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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苟[星际]
作者：有点困
内容简介
 叶默穿越到了星际，成为了帝国某小贵族的私生子，身体素质跟精神力都普普通通，只有一张脸长到了满分，只能在贵族遍地走的帝都夹着尾巴做人。 然而他在军校联赛的模拟战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坐在评审台上的陛下精神力共调了。 众所周知，只有存在直系血缘关系才能进行精神力共调。 叶默瞳孔地震 那可是杀完全家登上王位的暴君 声称让罪恶的血脉就此断绝在自己这一代的疯子 *** 格兰斯，拥有尊贵血统的疯子家族，冷漠是他们的特质，疯狂是他们的宿命，千百年的辉煌统治之下藏匿着的是数不清的罪恶，家族成员几乎无一善终。 最终断绝于著名的疯王，诺顿格兰斯之手。 诺顿格兰斯因此被称为最后的格兰斯。 直到其爱子，西瑞尔格兰斯出现。 西瑞尔，意为你是我的无上至宝。 1，养崽文，真爹，也是真暴君，并非cp，爹无任何cp，暴君不需要爱情（也没有剥削过任何女性，科技时代科技生子） 2，太多人问cp，说一下，感情线后期走，主养崽，后期大纲做好再走感情线，感情线可能含量不多也可能多，我没那么多大纲的，等走感情线了再定cp，到时候会作话直接告诉人选，主角在定cp前不谈恋爱，介意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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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中心城区出了一件大案子。
带着警车标志的悬浮车在门口停了好几辆，警戒带已经被拉了起来，警戒线之外，围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一边张望，一边低声议论着。
“在帝都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真可怜，那孩子身上都是血。”
“他跟他母亲还有凶手的尸体待了一夜。”
叶默站在台阶下面，作为凶杀案的一部分被拦在警戒线之内。
他脑子一片空白，茫然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孩子的手，上面沾染着血迹，连指甲里都蓄了厚厚的血痂。
是梦吗？一定是梦吧，真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戴着白手套，在房子里进进出出，其中有几个结束了取证工作，站在悬浮车旁边交谈着。
“凶手已经确认身份了，是押送途中逃跑的犯人，流窜了两天，大概被逼急了，今晚忍不住入室抢劫，盯上了这对母子。”
“凶手跟母亲都死了，初步推测，母亲大概是跟凶手激烈搏斗过，两个人身上都是致命伤，当场毙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在不远处空地上站着的孩子。
很小一个，赤着脚站在那里，身上连带着半个面庞都带着血污，也不知道那些是他自己的血，露出来的四肢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在孩子白皙幼嫩的皮肤上显得特别触目惊心。
他们见惯了命案，早就麻木了，但这次还是忍不住带了一点情绪。
“那孩子，大概亲眼看见了自己母亲的死亡，才三四岁吧，太小了，跟我小女儿一个年纪。”
“后勤跟医生还没赶过来吗？”
为了避免二次伤害，现场的伤者他们一般不能处理。
“还在路上，我刚刚问了一下，他们说看图片上的伤势，应该都是外伤，如果没有骨折的话，我们可以先稍微处理一下。”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结束了话题，朝叶默走了过去，其中一个拿了毯子，轻手轻脚的给叶默披上。
叶默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依旧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上都是凝固了的血液，指甲里，下巴上，还有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睡衣上。
对方顿了一下，从同事那里拿来了毛巾，很轻柔的擦拭着。
“你今年几岁了？三岁还是四岁？”
没有听过的语言，但是可以听懂。
叶默很缓慢的抬头去看给他擦着手的男人，男人穿着制服，是跟那群拉起警戒线的人一样的制服，类似军装的样式，胸前一个徽章，剑与火的交织，那是叶默从来没有见过的图案。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轻轻擦拭起叶默下巴上的血迹。
他接着道。
“你饿了吗？想不想喝一点牛奶？”
叶默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一个点不动了。
男人回头，顺着叶默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是被装在了袋子里的母亲。
他把叶默包裹在毯子里，抱起了叶默，幸好这孩子还小，还有时间去忘记这噩梦一样的一晚。
男人的肩上，叶默埋在毯子里，苍白着脸，看着越来越远的房子，还有他被装在袋子里从没见过面的母亲，他四肢冰凉，这不是梦。
真的死人了，血是真的，尸体也是真的。
人群突然嘈杂了起来，分开一条道路。
几个男人跨过警戒带，大步朝他们走过来，他们底下都穿着黑色银边的军装，外面是军队统一制式的斗篷，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掏出来了自己的证件，抱着叶默的男人，连带他几个同事齐齐行了个军礼。
来人回礼，才道，“我是叶知远，是这孩子的父亲，军衔可查。”
他伸出手。
“把他交给我吧。”
叶默就从一个怀抱，到了另一个怀抱。
叶知远抱着叶默，盯着台阶下面的血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长相很好看，戴着细边眼镜，这本来应该是非常斯文的模样，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有些冷肃。
直到叶默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他才低下头，把叶默整个包裹在大衣里，转头朝悬浮车走过去。
车上很暖和，他把叶默放在车里的小桌子上，把包裹着叶默的小毯子解开，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叶默的伤势，才又把叶默抱在怀里，然后把旁边座椅上的盒子拿给了叶默，盒子里面是一只玩偶，看起来非常柔软。
叶默看了一眼玩偶，又抬头去看叶知远。
车门开了，又上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长官，犯人背景没有异常，是押送过程中逃跑的星盗，这应该是个意外。”
“案件结果出了吗？”
“出了，基本没有什么异样，罪犯原本精神力等级为b级，但是脑域被重创过，现场也有精神力残余，受害者大概是因为罪犯受过伤才能有反杀的机会。”
叶知远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精神力，格兰斯皇室一向以卓越的精神力著称。
他怀里的叶默有点拿不住盒子，抱着的盒子半滑了下去，滑到了座椅下面，叶知远帮他又拿了回来，心里叹了口气，还那么小，自己真是精神太紧绷了。
帝国追捕星盗一向是死活不论，手段非常粗暴，犯人缺胳膊少腿的很常见，精神力碾压更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现任陛下喜欢在战场上用精神力暴力碾压，上行下效，整个帝国军队作风都非常凌厉，犯人带着伤再常见不过。
“帮我处理一下受害者的后事。”
叶知远简单交代了一下就结束了谈话，而后低下头，去看叶默。
叶知远并不因为叶默是个小孩子而敷衍他，相反，他的态度很郑重。
“你可能不记得我，我是你的父亲。”
叶默仰着头。
叶知远停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蒙住叶默的眼睛，他手上还戴着手套，有点凉，叶默听见他几乎不带什么感情的讲话，像是在做什么报告。
“你的出生，是我的错误，因为这个错误，你需要做一个比其他孩子更乖的孩子，你的存在会被弱化，你得不到应有的关注与荣誉，你的处境会比其他孩子更加艰难，即使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你可以向我求助，在一定范围内，我会帮助你。”
叶默安静的坐在他的怀里听着，突然开口道。
“妈妈。”
叶知远语气很平静。
“她已经死了，这也是我的错。”
“我们回家。”
只过了大概几分钟，悬浮车就停在了一栋别墅前面，叶知远抱着叶默穿过庭院，走到门口，站在门口，可以听见隐约的笑声，还有谈话声，他踌躇了一下，把叶默放了下来，打开门，轻轻推了叶默一把。
走进客厅，叶夫人在沙发上坐着，旁边还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地毯上还坐着一个比叶默大一些的，正拿着一辆玩具车。
“你回来了，说好的你今天做晚饭呢，真是，晚饭就等你了。”
叶夫人抬起头，看到了叶默，站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叶贺，去把医药箱拿过来。”
“这是怎么了？你说啊，宝宝，过来，你怎么还让他自己走着过来，走路都不利索。”
叶夫人有些着急，往前去抱叶默，把叶默放到了沙发上。
叶知远低下头，避开了她的注视，低声道。
“是我的孩子。”
叶夫人顿住了，她直起身体。
“你说什么？”
“抱歉。”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叶知远头低的更低。
“我很抱歉。”
叶夫人冷冷的看着叶知远，甩了他一个巴掌。
叶知远侧了一下头，不声不吭的受了。
“他妈妈呢？”
“死了，今天的案子，入室抢劫。”
叶夫人又是一巴掌，接着问话。
“一直有联系？”
“没有，除了孩子，还有每月的生活费，没有，”
叶夫人问一句打一巴掌，
“最后一个问题，她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是个意外。”
得到答案的叶夫人最后道。
“我现在很生气，不想看见你，我要睡觉了，之后再想怎么处理你。”
说完就叶夫人转身去了楼上，坐在地毯上的叶云拿着玩具车跟了上去。
叶默坐在沙发上，叶贺早就拿了医疗箱过来，看见叶夫人上楼了，把医疗箱放在了地上，也跟着上去了。
叶知远拿过医疗箱，拿出药来，单膝跪在叶默面前，开始给叶默处理伤口。
“家里空房间还有不少，你可以自己选一个，之后我会照叶贺叶云的房间一样布置。”
叶默露在外面的四肢有不少淤青，叶知远之前查看过，看起来严重，但凭经验来看，其实问题不大，都是外伤，比较严重的是额头，出了不少血，但是也已经止住了。
叶知远给他处理完手臂还有腿，包扎好额头，解开叶默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睡衣，露出叶默上身的时候，顿住了，小小的、微弱起伏着的胸膛上面是层层叠叠的伤痕。
有一些新的，但是大部分都是旧伤，就连军队里经历过多场作战的老兵也不会有这么多抹不掉的伤痕。
叶知远神色冰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过这些伤口，叶默因为这略带冰凉的抚摸瑟缩了一下。
“别怕。”
他注视着叶默，才发觉比起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叶默似乎太过安静听话了一点，而这对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来说，本身就不正常。
“我去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1，养崽文，真爹，也是真暴君，并非cp，爹无任何cp，暴君不需要爱情（也没有剥削过任何女性，科技时代科技生子）
2，太多人问cp，说一下，感情线后期走，主养崽，后期大纲做好再走感情线，感情线可能含量不多也可能多，我没那么多大纲的，等走感情线了再定cp，到时候会作话直接告诉人选，主角在定cp前不谈恋爱，介意勿入

第2章
帝国第一军校，校内论坛上活跃异常，几乎每分每秒都有新帖子刷新出来。
【机甲课模拟仓怎么天天都爆满！怎么预约会有空位？马上考试了，急！】
【学期末的军团实习有人一起吗？】
【模拟战场缺人，速来。】
【学校植物园可以让学生实习吗？】
最后一个帖子夹杂在一堆杀气腾腾的帖子里面显得很格格不入。
叶默坐在教室里，面前开着光脑，他旁边的人一头有点弯曲的小棕毛，也在浏览光脑，小棕毛连头都没有抬。
“叶默。”
“嗯？”
“那个植物园的帖子是你发的吗？”
“如果你说的是五分钟三十四秒前那一个，是我。”
小棕毛名叫周然，他叹了口气，环抱着手臂。
“你还没有放弃吗？学校植物园八成自从建校以来就没有超过十个人进去过，这十个人里还得有八个老师，剩下两个学生一个是迷路，一个是逃课。”
周然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一个第一军校的学生会执着的想去植物园实习啊？”
“我以为第一军校或许会有例如园艺专业这样的专业。”
周然忍不住吐槽。
“然后你去军舰上种花吗？军校这个名字就已经很明显没有园艺这种东西了吧。”
叶默神色灰暗。
“是这样的，因为父母原因，我不能离开帝都，帝都一共四所学校，分别是第一军校、第二军校、第三军校还有第四军校。”
叶知远前两年刚刚晋升了军团长，军团长家属非特殊原因不得离开帝都。
去年升学的时候，叶默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上学，要么辍学，还好叶默精神力是b级，堪堪够到了报名军校的门槛。
周然立刻面露同情，帝都这四所军校都是帝国统考分数要求的最高那批高校，能考进来的都是最顶尖的精英。
周然自己是偏远地区加分过来的，统考都是一样的卷子，但因为要平衡偏远地区，帝都升学名额有限，偏偏又权贵扎堆，他们不缺资源，一个个往死里卷，所以一向是修罗场级别。
不过也有人说这是帝国在有意识瓦解贵族势力，毕竟这四所军校的学生都是军官预备役，这两年也有不少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被提拔。
“军校也很有趣啊。”
周然循循善诱。
“我们下学期就可以在机甲课上摸到真机甲了，你难道不兴奋吗？学期末还有军团实习可以申请，虽说按我们中不溜的成绩八成没有军团会接收。”
他跟叶默两个人都苟在D班，就算是在D班，成绩在班里也都属于不上不下的，普普通通，不算好，也不算坏，在精英聚集的第一军校，周然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但叶默不一样，虽然一样的成绩，但是别人下课就泡在机甲模拟仓的时候，叶默下课就往植物园跑，别人决斗场对练的时候，叶默在学如何给植物修剪枝叶，别人都在讨论模拟仓放哪种营养液恢复最快的时候，叶默在看土壤对小番茄培养的影响。
叶默还想挣扎一下。
“你说如果下学期分专业，我去选后勤，会不会有如何在驻扎星种植这种课程？”
他们刚刚一年级上学期，二年级就会分专业了。
“会有如何挑选高效率的营养液这种课程，等退役后再想植物园吧，或者你不如挑个有植物园的军团，到时候有空也能待在里面。”
军校学制是六年，所以要求毕业之后最少也得服役六年，叶默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
“我不是想去植物园，我是想种块地，再开个花店，卖地里长的花，地里长的蔬菜可以自己吃，还可以当赠品。”
“你都想的这么长远了吗？那我可以开个饭店，免费蹭你家菜。”
周然倒是很乐观，他把手放到脑后，开始计算了起来。
“现在平均寿命三百岁，十七岁入学，那就是二十三毕业，二十九完成服役年限就可以申请退役了，也很快的。”
“对了，你要是对专业无所谓的话，那你下学期可不可以陪我一起选机甲系，这样我们连宿舍都不用分了！”
叶默被逗笑了。
“马上上课了，我去上个厕所。”
周然摆了摆手。
“快去快回，下节课是季教授的帝国史。”
叶默刚起身，就听到了一阵破空声，他反应极快，立刻手撑着桌子侧身翻了过去，猫一样落在斜对着的桌子上。
几乎是他刚刚离开位置，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他原本位置的座椅就被来人踢到凹陷进去一大块，外层的材料四溅开来，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
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往这里看过来，现在临近上课，教室里人已经很多了。
周然用一只胳膊挡住面庞，也反应过来，站了起来。
对方一身白色军装，黑色长靴，外套被解下来，系在腰间，上身黑色无袖紧身衣，肌肉线条很明显，蜂腰猿背，看起来气势逼人。
第一军校统一制服都是黑色军装，根据场合略有不同，各个年级都一样，除了肩上的徽章颜色略有不同，一年级肩上是红色的徽章。
但第一军校里有一个特殊的群体，每个年级的积分前三十，隶属A班，都是白色制服，每个学期计算一次积分，实行挑战制，整个学校所有年级加起来都不过百来个人，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天才。
周然悄悄做出了防御的姿势，给叶默使眼色，让叶默快闪，在白衣服面前，十个他跟叶默都不够人家一盘菜的。
对方傲慢的扫过周然，最后视线放在了叶默身上。
“再躲，我就划花你那漂亮的脸蛋。”
他隔空比划了一下，接着上前出腿，周然双手横在面前，上前接了一下，然后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叶默接着往前，在他肩上踏了一下，一个轻盈的空翻。
白衣服脚下纹丝未动，就算是叶默重量都压在肩上，也只是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看起来十分从容。
他看出叶默是想把他往没人的地方引，冷哼了一声。
叶默有些疑惑，自此入学以来，他的交际圈就仅限于D班，每天三点一线，更不要说A班的精英了。
“我不认识你。”
“叶默对吧？是就没错，乖乖让我揍你一顿，我们就结束，不要担心，看在你那漂亮脸蛋的份上，我会下手轻一点的。”
两个人快速过了几招，最后停下的时候，叶默被反扭住手，侧脸抵在墙上。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只尖锐的虎牙来，神态像极了什么野兽，他一手制住叶默，一手顺着脊背往上，扣住叶默的脖颈，很纤细，似乎一合拢就会被折断，皮肤也有些冰冷，他忍不住松了一点力道一下，恶意道。
“你知道叫我来的人是怎么形容你的吗？看起来像女人的那一个就是了，我从不打女人，你要是现在肯跪下来求我，我还可以考虑放过你。”
叶默不吭声。
他凑近叶默。
“那么傲气做什么，我知道你的底细，不过一个私生子而已。”
叶默侧头看他，咬紧了嘴唇，肩膀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脱。
“凯恩斯。”
叶贺在门口处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也穿着一身白色军装，不像凯恩斯，他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穿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肩上是代表着高年级墨绿色，胸前还有代表着首席的金色徽章，这意味着他是所在年级最出色的那一个。
“放开他。”
凯恩斯啧了一声，放开了叶默，走到门口跟叶贺擦肩而过的时候，吊儿郎当的喊了一声学长好。
叶贺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叫叶云安分一点。”
凯恩斯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回答。”
“……是。”
等到凯恩斯离开了，叶贺才朝着叶默走过去，叶贺一直那样，仿佛机器人一样，语气永远没有波动。
“下周回家吗？”
叶默自从入学以来就一直在学校，从没有回过家，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下周是叶夫人的生日宴。
叶默低低的嗯了一声，又想起刚刚叶贺教训凯恩斯的话，想正式一点回个是，叶贺已经继续往下讲了。
“那是凯恩斯，他父亲跟母亲各自有一个私生子。”
现在生育过程都由孕育中心的孕育舱机械承担，因此对技术管理非常严格，需要经过多项审查，帝国内需要由夫妻提出申请中心才会进行审核，但是帝国以外就比较宽松一点，所以帝国权贵通常双方都有私生子。
叶默没有吱声，他不认识凯恩斯，叶贺跟叶云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交友圈，下一代的精英们早早的就开始交际，建立起自己的人际网，像狼群里的幼崽一样彼此试探、交手，根据每次交手的结果来确立起自己的地位，追随谁或者被追随。
叶贺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而叶默，一开始就在这场游戏中出局了。
“是忘记怎么喊哥哥了吗？”
叶默没有出声，但叶贺也没有催促，沉默一会儿后，叶默妥协，低低道。
“哥哥。”
叶贺嗯了一声，伸手，抬起叶默的下巴，慢条斯理的用手抹去他侧脸刚刚沾染上的痕迹。
“不要闹脾气，我会让父亲安排你学期末去军团实习。”
“不要丢叶家的脸。”
接着他对着教室里盯着他们的人颔首，然后就离开了。

第3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教授拍了拍手，吸引学生们的注意力。
“上课了。”
有人站了起来，不满道。
“季教授，您刚刚为什么不阻止这种行为，对同学实施暴力是被允许的吗？”
又有一个女生站了起来。
“对啊，为什么放任这种私下对同学进行这种侮辱的行为，难道对方不应该受到处罚吗？”
季严把书放到讲台上，扫过面前的学生。
“看来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这里的规则。”
他用教杆敲了敲桌子，喟叹道。
“新生们，你们的精神力马上就要平稳了吧？等这个时期一过，新生保护期就到了，而你们却还对这里一无所知，只看得到它表面上的平和。”
“在这里，要么被支配，要么支配别人，就像刚刚A班的小家伙也需要向高年级的首席低头一样。”
季严刚刚在这场争执半途就到了，但是并没有出声阻止，不只是他，只要没有影响教学，任何一个老师在还没有任何伤亡的情况下都不会阻止的，学校的每一条规则都在鼓励竞争，包括允许适当的暴力。
在学校里，贵族跟寒门子弟相互敌视，两方彼此水火不容，但从没有人想过，是什么给了那些空有天赋毫无背景年轻人跟那些积累了深厚根基的权贵之子们相对抗的底气。
这里无视背景，无视权势，阶级被重新定义，如果你想保留自己的尊严，那就需要拼命的往上爬。
对于季研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们不接受，不服气的反驳。
“A班的就那么牛气吗？”
“成绩比我们优异，比我们优秀，就可以随意践踏我们尊严了吗？”
在群情激昂的教室里，有几个学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季研不认识他们，但对他们的姓氏很眼熟，不是经常出现在新闻上就是经常出现在军部出征名单上。
季研对那些权贵的教育方式颇有微词，这些孩子很稳重，稳重到没了年轻人的冲劲儿，年轻人不应该有成年人的这么多顾虑，不应该顺从的低下自己的头，他摇了摇头。
“虽然是D班，但总不至于连这些都不知道吧，看来我这个老师当的不是很合格，是我的失职，那么我们今天就来上一节课，让你们明白一下规则。”
他提高了音量，厉声道。
“打开你们的终端，看到你们的积分了吗？经过大半个学期的学习，你们每个人都积累下来了大量的积分，积分的作用你们应该都很清楚。
积分不能私下交易，使用完之后转灰，但数字依旧在账户上积累，计入积分榜，而你们在学校的一切活动都需要积分支付，包括模拟仓的使用。”
季研语速很快，他从讲台上面快步走下去。
“那么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其他年级的积分榜都是公开的，而上面的数字每时每刻都在变动。”
“我猜你们从来没有想过积分变动的背后意味着什么，高年级之间这种积分变动行为称为猎杀战，除一年级以外，只要身体健康，全员默认参战，规则有很多，总结一下核心就一条，弱肉强食。”
教室里瞬间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完蛋了，我们D班都没有精神力上A的吧，这不就是别人那里的一盘菜吗？”
“一年级还在精神力发育期，等精神力发育期过去大概还会有几个升到A。”
“这样的规则也太暴力了吧。”
季研点到为止。
“下个学期结束之后，你们的精神力，你们的积分榜就要被公开了，高年级都在盯着你们这群肥羊，稍微有点紧迫感吧，新生。”
看着仿佛被吓呆了的小崽子们，季研又放缓了语气。
“也不要太担心，还有时间，你们精神力发育期还没有过，等你们精神力稳定下来，才会真正的参与到其中。”
“另外精神力天生有些弱势的同学也不要灰心，第三军团长顾一啸的精神力等级只有C，但他还是以卓越的能力折服了众人，备受尊敬。智力与手腕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季研拿着教杆，随手画了几笔，几个图形就投影在空中。
“如果你们有留心，可以注意到高年级之间形成的各种派系还有社团，选择合适的派别，投靠他们，加入他们，他们会给你们帮助。
同样的，你们的加入也会壮大他们，每年都有新人崭露头角，书写传奇，以一己之力改变各个派系之间的平衡，去试试吧，我期待着你们的那部分。”
他走到讲台上，突然将视线投向叶默。
“叶默，告诉我你的模拟舱登录次数。”
“……零，教授。”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学校里的老师在课上并不会特意给很多练习时间，默认课下自己练习，在毫无练习的状态下，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考核合格，而叶默虽然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也从没有挂过科。
“我看过你的成绩，不算差也不算好，非常不起眼，但这没什么用，你本身已经很惹眼了，你是个聪明孩子，如果明白了的话，就再认真一点。”
“是，教授。”
季研点点头。
“好，我们开始上课……”
*
刚刚下课，周然就揽上了叶默的脖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抱怨道。
“你哥哥竟然是叶贺，你怎么不早说，他可是指挥系的大神，我姐姐也是指挥系的，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崇拜叶贺，能帮我要个签名吗？我回去卖给她。”
还没等叶默回答，周然就自言自语道。
“算了，她不配，你哥哥对你真好，特地来替你撑腰，要是我姐姐，可能揪我耳朵问我为什么输，输了为什么还有脸找她哭。”
叶默忍不住笑了一下:“嗯，你姐姐很直率。”
周然还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喊了一声。
“我先去一下，你先回去吧，晚上给你带饭。”
他朝叶默摆摆手，几步就跑远了。
叶默回到宿舍，刚进门就先把外套脱下来，所有课堂都要求军装着装，不当着装会被扣分，但穿着实在是有点难受，他一直没能习惯。
角落里从小用到大的保姆机器人开始收拾叶默的衣物。
叶默放空自己，倒在床上，黑色的头发在白色的床单上散开，他拿出终端，在申请模拟舱使用的页面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虽然很对不起季研教授的用心教导还有劝诫，但他对现在的成绩就已经很满足了，闲暇时间还是想种种花，种种草。
跟植物相处让叶默感觉很放松，很愉快，从很小开始，叶默的梦想就是买一块地，再开一个花店。
虽然挨揍很丢脸，但叶默知道一点关于猎杀战的事情，也没有季教授说的那么残酷，当积分低于一定数值，剩下的积分就会自动被保护起来，暂时退出猎杀战，虽然这个数值不高，只能刚刚好满足基本需求。
大不了就挨几次揍，一直丢积分也没关系，丢到不能被挑战就好了，反正要那么多积分也没有什么用，叶默愉快的打开终端，准备继续阅读小番茄的种植方法。
手上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下周周末，我跟叶云在学校门口等你，另外，很抱歉今天突然去了你的班级。】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叶知远，看时间应该是上课的时候收到的，只有一条没头没脑的话。
【下周是她的生日，出席生日宴的礼服给你放到房间里了。】
叶默不用问就知道，叶知远那条应该是叶夫人提醒叶知远发的，叶知远从来就没有那么细心过。
他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叶贺跟叶云有的他都有，甚至叶家花园还有一块地方属于叶默，是叶夫人让人收拾出来的，但越好，他就越是觉得难过。
叶默的存在很尴尬，很长一段时间里叶默都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他是家庭里最小的孩子，但又是这个幸福美满家庭的一道伤痕，他似乎不应该被恨，但更不应该被爱。
他的每次出现都会揭开已经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的提醒着所有人那道伤口的存在。
叶默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让那道伤痕看起来不那么起眼，他并不是孩子了，他甘于安静的、如同植物一样的生长，尽可能离的远远的，但他又注定不能完全与叶家割离，所有人都在他身上打上了私生子标签的同时又牢牢打上叶家的标签。
叶默把终端扔到一边，伸展开四肢，默默把自己滚到床里面，碰到墙壁不动了，一侧头，看见桌子上摆着的一盆绿植，不知道什么时候颤颤巍巍伸出了一个嫩黄色的花苞。
他这才有了一点好心情，坐了起来，脸上带了一点笑意。
“开花了啊。”
收拾完家务的机器人端着一个托盘跑了过来，上面放着学校发放的精神力抚慰剂。
【乖宝宝，喝精神力抚慰剂啦！】
“好快啊，感觉昨天刚刚喝过了，可以不喝吗？”
【不喝就不是乖宝宝了，喝完我可以给你一个举高高！】
机器人往前走几步，把托盘举到叶默面前。
“哈哈哈，那还是算了吧，我还不想把你压进修理厂。”
机器人是叶默从小用到大的幼儿保姆机器人，叶默小时候一直不肯换，就一直用到现在，于是直到现在，叶默还是保姆机器人的乖宝宝。
叶默皱着眉头咽下药剂。
精神力抚慰剂并没有什么味道，叶默听别人说，喝完会感觉很放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但叶默喝完反而会感到头疼，原本沉寂的精神力都活跃起来，密密麻麻，仿佛蚂蚁啃噬一样。
作者有话说：
叶默:人生规划，做一个园丁。

第4章
周末，叶家标志的悬浮车早早的停在门口。
叶默进去的时候，叶云正连比带划眉飞色舞的跟叶贺说着什么，但等到叶默坐进去，他就立刻停了下来。
叶云跟叶贺都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但兄弟两个却截然不同，叶贺拥有的是如同父亲那样冷冽的样貌，看起来就生人勿近，叶云看着就要更柔软乖巧一点。
但叶云只是看着乖巧，其实脾气乖戾，异常反复，而叶贺再怎么冷淡也会维持着表面的礼仪，不会让人难堪，某种程度上比叶云要好相处得多。
叶贺朝上来坐定的叶默点了点头，示意司机开车，一路上都安静的让人窒息。
回到叶家的时候天色微黑，别墅里灯火通明，几个执事跟佣人都进进出出的忙着布置大厅，准备迎接客人。
叶云进去就坐在了沙发上，在沙发椅背上摊开手臂，故意伸出腿，踩在茶几上，正好堵在了要上楼的叶默前面。
客厅里还在布置中，想要上楼就只能走这里。
叶云抬头去看被他拦下的叶默，叶默还穿着军装，他很适合这身制服。
黑色的布料几乎覆盖了叶默全身，皮质的腰带紧紧收束着，露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皮肤非常白，白到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柔光。
叶云注意到叶默抿了一下唇，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他莫名有些心虚，甚至有几秒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让开。
“求求我，我就让你过去。”
一旁的叶贺一边慢条斯理的把自己的制服外套脱下来交给执事，一边教训叶云:“你是哥哥，不要这么任性，多大了，还招惹弟弟。”
叶云切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收回了腿：“我能怎么招惹到他，反正他马上就要回到房间里，一直待到宴会结束也不会出来。”
正在上楼的叶默脚步一顿，然后就继续往楼上走。
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叶云啧了一声，踢了面前的桌子一脚，恼怒道。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好像他做什么叶默都会木头一样默不作声的忍受下来。
“安分一点，你上次让凯恩斯找他麻烦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那次不能怪我，是凯恩斯那个没脑子的混蛋自作主张，我只是抱怨了几句，而且他自己也有点太弱了，跟D班那帮废物整日混在一起。”
叶云脸上浮现出几分怒气，凯恩斯那个混蛋，竟敢对他的弟弟动手，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他再怎么抱怨那也是他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叶贺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这不是小默的错。”
“我当然知道。”
叶云打断他。
“我知道。”
两兄弟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叶贺突然道。
“说起来你知道凯恩斯跟小默说了什么吗？”
“凯恩斯说叫他来的人形容他是最像女人的那一个。”
叶云把脚放下来，回头看叶贺，一脸不敢置信。
“我没这么说过！”
叶贺不管他，接着往下讲。
“当时他看起来很生气，可以说，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生气的样子，你如果这么想惹他生气，可以学习一下。”
“我不会放过凯恩斯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别别扭扭的问叶贺:“真的很生气吗？”
叶贺没有理他，叶云从小就这个烂性子，小时候就开始招惹叶默，真招惹哭了又要别扭的去拿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去哄，但叶默很少哭，就算哭起来也是很安静的。
*
叶默对着镜子，扣上衣服的最后一颗扣子，他抬起头，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跟他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样貌，眼角那里也有一颗泪痣。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来到了叶夫人门前，还没有来得及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青年戴着细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叶默进来之后，他又莫名的关上门也跟着站到一旁。
叶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她转过头来，朝叶默伸出手，叶默弯下腰，将自己送到叶夫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叶夫人摸了摸叶默的头，露出一个笑来。
“我的眼光不错，这身很适合你。”
她这句话不是客气，是真心的，叶默的长相很出色，出色到叶夫人最愤怒的时候对着叶默也会怒火全消。
那么小的孩子，又浑身是伤，惊惶的像只被猎人带回家的幼兽，一听到动静就要躲起来，只肯从角落里怯生生的看人，实在是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叶夫人忍不住就多照顾一点，照顾到最后，只能恨恨的想，叶知远那种混账玩意儿，怎么也能生出这样又乖又好看的孩子。
叶夫人接过叶默的礼物，放到了抽屉里，那里还放着叶贺还有叶云之前送过来的礼物，她又给屋子里的两个年轻人相互介绍。
“这是叶默。”
叶夫人顿了一下，最后笑了一下，释然道:“是我的小儿子。”
林易之推了一下眼镜，对叶默伸出手。
“你好，林易之。”
“我是叶默——”
话还没有说完，叶默使劲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为什么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丝丝缕缕异常活跃的精神力从叶默身上飘出来。
叶夫人站了起来。
“身体不舒服吗？我去喊医生。”
叶默想回答叶夫人，但是头一阵阵的胀痛，胀的他想吐，他摸索着想往旁边的墙上靠，一只手伸出来，扶住了他。
林易之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推了一下眼镜，显得很冷静。
“精神力紊乱，他处于精神力不稳期，需要精神力抚慰剂，夫人。”
叶夫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她快速在抽屉里翻找着。
处于发育期的孩子精神力会频繁的暴动，有些敏感的孩子反应会很激烈，几乎所有有孩子的家庭都会备下足量的精神力抚慰剂。
“我这里还有叶贺之前用剩的。”
“我来吧，夫人。”
林易之半跪在地上，怀里的叶默已经开始意识涣散，一只手紧紧抓着林易之的手臂，连双颊都泛上了不正常的红色。
林易之咬开药剂瓶，一只手托住叶默的下巴，用了些力道，让叶默张开嘴，将药剂灌下去。
精神力抚慰剂起效很快，叶默很快安静了下来，但还没等林易之松一口气，他就重新弓起了身体，神色比之前更加痛苦。
林易之又咬开一只药剂，给叶默灌下去，他已经不能自主的吞咽，少部分药剂从口唇处溢出，林易之用手给他抹去，又等待了一会儿，叶默弓着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变得更糟了。
林易之让叶默仰起头，将手指伸到叶默口中，防止叶默咬到自己舌头。
精神力抚慰剂一次能服用的最高上限就是三支。
叶夫人已经捏着第三支药剂递了过来，第三支药剂下去，叶默没有任何反应。
“失效了，夫人，他这次反应比较强烈，可能需要父母的精神力抚慰。”
在没有方便快捷的精神力抚慰剂之前，让孩子平稳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的方法就是父母抚慰，来自父母的精神力会给予孩子极大的安抚，让暴动的精神力平息下来。
长期处于无安抚状态下的孩子，通常会暴躁易怒，精神力变得难以控制，极具攻击性，精神力跟脑域息息相关，通过对脑域的影响，这种影响还会反应到身体上。
在精神力抚慰剂发明出来之前，福利院的孤儿夭折率高达百分之四十，而另外一部分度过发育期活下来的孩子通常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去通知叶知远。”
叶夫人面色凝重，一边喊了人去楼下喊叶知远，一边拿着终端给叶知远拨号，刚刚接通，叶夫人就立刻安下了心，她没好气道。
“快点滚过来，小默需要精神力抚慰。”
叶知远那边还有些嘈杂，而后逐渐变得清晰，他应该是在楼下宴会上。
“马上到。”

第5章
叶知远一边快步往楼上走，一边拿出了终端联系副官。
“给我安排医生到我郊外的别墅待命，就华轩那，让他们准备好有关精神力的药物还有镇定剂，要信得过的，越快越好。”
房间里，叶默睁着眼睛，茫然的望着天花板，头很疼，连带着整个人都灼热了起来，他只觉得仿佛连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都是沸腾的，汗液把他两鬓的发梢都润湿了。
叶知远走过去，扫了林易之一眼，从他怀里接过了叶默。
”精神力抚慰剂使用了几支？”
“三支，不能再用了。”
叶夫人焦急的站在一旁。
“小贺跟小云从来都没有这样过，这孩子从小身体就比他们两个弱一点。”
他安慰叶夫人。
“不要急，没事的，我来处理。”
叶知远将叶默扶起来，他正当年，又长年待在部队，看着精瘦，但其实身上都是肌肉，臂膀很有力，简简单单一架，让叶默的重量完全负担在他身上，叶默几乎不用自己使力。
“你跟易之先下楼去吧，易之是客人，总不能让客人来帮忙，我带小默回房间。”
叶夫人看看叶默，又看看林易之。
“也是我急糊涂了，易之跟我过来吧，你好好照顾小默。”
叶夫人跟林易之刚走远，叶知远就迅速找出来了他的军用披风，将叶默完全遮盖住。
叶默勉强还能有一点意识，他勉力支撑着从披风底下探出头，像只脆弱的雏鸟。
“父亲，我们去哪？”
他昏昏沉沉的，连声音都很微弱。
“我的头很疼。”
叶知远将他包裹的更加严实。
“不要紧，我带你去看医生，很快就没事了。”
他带着叶默穿过宾客，快速下楼，从后门出去，悬浮车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叶默坐在后座，整个人被埋在斗篷里，只露出下半张脸。
外面的天色阴暗了起来，云间时不时闪烁着蓝色的电光，在城市的霓虹里，显得很不起眼。
一开始，叶默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慢慢的他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连司机都察觉出来了不对劲，狂躁的、来势汹汹的精神力弥漫在空气里，让人几乎窒息。
他只在那几位从前线刚刚归来的时候感受到过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沐浴过鲜血的精神力每分每秒都活跃着，时刻准备着摧毁什么。
天空中突然传来低沉的雷鸣声，与此同时，悬浮车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然后又变得平稳。
叶知远立刻命令道。
“换手动驾驶。”
“是。”
司机额上一片细密的汗珠，他根本不敢想刚刚雷鸣是由于什么造成的，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郊外的别墅区，幸好，在这段时间里，叶默一直很安静。
别墅前面已经有医疗团队待命，叶知远一下车就有好几个人迎了上来，七手八脚护着叶默往别墅里走。
“叶军团长？”
叶知远回头，瞳孔放大了一下。
站在路边的是林回轩，陛下的秘书长，几乎跟陛下寸步不离，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黑底金边的制服，那是陛下的近卫军。
他扭头嘱咐了几句，就朝着林回轩走了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回轩推了一下眼镜，言简意赅。
“给陛下送文件。”
叶知远不动声色。
“我还以为陛下在边域追击星盗，我去向陛下问安。”
林回轩摇了摇头。
“刚回来，大概不见人，只是暂时在华轩休整一下，这边安静，过几天就回去了。”
陛下精神力还没有平息下来，刚刚进入港口的时候就开始影响帝都这边的天气了，港口周围都是电闪雷鸣，军舰简直是在雷暴里行驶。
行宫在帝都中心，陛下某次精神力暴动使得整个帝都的所有设备都瘫痪了，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从那之后，每次都会在外面休整几天再回去。
华轩算是军区，基本只分配给高阶官员还有需要修养的老功臣，没多少人，环境幽静，周边也没有重要设施，正好适合暂时休整。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林回轩就离开了。
叶知远立刻进了别墅。
大厅里摆放着很多仪器还有药剂，一群人来来回回的忙碌。
“压住他，给他注射精神力抑制剂，准备好查看体征。”
冰冷的药液被推进去，叶默挣扎起来，但是四肢被压的死死的，他只能徒劳的抬起头，然后又体力不支的躺回去，像濒死的天鹅，只有还在微弱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还存活着这个事实。
如果说精神力抚慰剂是舒缓，那精神力抑制剂就是堵，是强制将暴动的精神力压回去。
这个过程要比精神力暴动过程痛苦数倍。
一个男人朝叶知远走过来。
“暂时用抑制剂稳住了，现在注射了镇定剂睡过去了。”
“精神力抚慰剂对他的作用越来越小了，我怕精神力发育期还没有过去，抚慰剂就对他完全失效了，我的建议是，找到他的亲生母亲。”
“或者父亲。”
他低声道。
*
林易之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父亲林回轩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资料。
他坐到父亲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林回轩头都没有抬。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您忘了，今天是叶夫人的生日。”
林回轩皱了一下眉头。
“那我今天还在华轩那看见他了，好像谁受伤了，一大队医生在那等着。”
林易之也楞了一下。
“但是叶叔叔家的小儿子今天精神力暴动了，精神力抚慰剂失效，叶叔叔一直在对他进行精神力抚慰。”
林回轩停下了手里的笔。
“叶家那个孩子，是叶知远抱回来的私生子吧？我记得当年八卦还传了好久，谁也不相信叶知远那样的人会有私生子。”
林回轩当时也不相信，叶知远那种人是正统的军人作风，死板的要命，要了命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直到林回轩看见了叶夫人身边那个跟叶云差不多大的瘦弱孩子，到了现在林回轩也没什么印象了，那孩子大概也不怎么受重视，在社交圈几乎没见过，就记得模样挺不错。
因为这事儿，叶知远原本要升任的军团长的位置还没了，是后来叶知远又自己挣回来的。
看林回轩停下来思考，林易之也给他倒了一杯水。
“别想了，可能有私事。”
林易之随口道。
“总不能是叶叔叔精神力抚慰失败了吧，一个军团长还能失败，这还不如说那不是叶叔叔亲生的。”
林易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林回轩抬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狐狸跟小狐狸都敏锐的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劲。
林回轩最后下了结论。
“管住你的好奇心，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叶家的事情，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他警告道。
“离那个孩子远一点。”

第6章
叶家的医疗团队给叶默做了细致的检查。
负责的医生调出一条条的数据展示给叶知远。
“他的精神力之前一直维持在b级，但自从进入发育期以来在就在高速发育，相当的惊人，这种速度我从未见过，精神力抚慰剂完全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只要他平安度过发育期，他最终的精神力等级一定会达到s。”
“太不可思议了，精神力发育期通常只会让精神力变得更好操控，我见过少数发育期之后精神力提升的例子，基本都是从c到b，这也是他们精神力本来就在c跟b之间的缘故，精神力每一级都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从b跨越到s简直不可思议，a到s还有可能。”
医生很激动，a级的精神力只能止步于军团长，要想接着往上就要有s级的精神力，只有s级才有足够统率上百艘战舰的能力。
“那么多年了，自您的姐姐还有叶云之后，叶家又要有一个s级了。”
“只要叶家有一个s级成长起来，那叶家之前犯下的罪行跟耻辱也会被洗刷，您当年把这孩子带回来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大部分人的精神力强度只有c，b级及以上就是优秀者，s级更是少之又少，每一个s级都是能在战场上以一己之力改变局势的珍贵人才，在每个国家都会被珍视。
叶知远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明智吗？格兰斯家一共多少个s级，廉价的就像路边量产的垃圾桶，该说什么，不愧是格兰斯家的血脉吗？连同这种仿佛被诅咒一样的命运也如出一辙，第一任皇帝在青年的鼎盛时期吞枪自杀死在寝宫，七个子女，三个死在征战中。
上帝给了格兰斯一切，优异到让别人望尘莫及的天赋，出色的外表，没有人可以否认格兰斯的荣耀，他们一手缔造了这个堪称奇迹的帝国。
谁能想象得到如今庞大帝国最初的雏形只是一个小小的废弃行星，那是颗被判定死亡的行星，没有任何资源，废弃行星上的居民被称为被遗弃之人，靠着其他国家的施舍过活。
联邦以及周边国家会定时来投放基础物资，原因很简单，也很残酷，因为那些国家需要这颗行星以及上面的人来组成抵抗虫族的第一道防线，简直是在喂养家畜来抵御虫潮。
同时因为行星上没有军队驻扎，也毫无武装力量保护，流亡的星盗将其当成了免费的落脚点，在上面肆意劫掠。
每次反抗都以失败告终，每次暴动带来都只有毫无意义的鲜血，那是堪称地狱一般的历史，是帝国的开端，是每个帝国人都会从小被教育牢记的屈辱。
在格兰斯们出现之前，这种情况持续了上千之久。
最初的格兰斯们捡起战场上残破的刀剑，用它们砍下星盗的头颅，在虫族残骸还有星盗的尸体堆上插上了血淋淋的旗子，带领着所有的遗民，以那颗废弃行星为起点，开始了帝国的疯狂扩张。
就算至今还在抨击帝国作风太过暴力，手段太不人性的联邦也不得不承认，格兰斯的功绩无可置疑，他们的荣耀至今还在被传颂。
但尊贵的格兰斯，辉煌的格兰斯，一手缔造了如今这个庞大帝国的格兰斯，没有一个可以得到善终。
他只看到了这孩子跟格兰斯截然不同的温和性格，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样貌特征越来越靠近那个被诅咒的家族。
叶知远看着躺在床上的叶默，他被注射了镇静剂，强制进入了睡眠，手脚还有腰部都被皮带拷住，牢牢将他固定在精神病患者专用的医用病床上，眼上覆盖着一圈医用绷带，这是为了让他尽快平静下来。
在很久以前，每个福利院都会有一个特殊的房间，房间没有窗户，除了进出的大门以外整体密闭，墙体覆盖着隔绝精神力的材料，里面一排一排的孩子被拘束在精神病病人专用的医用病床上，眼睛被覆盖起来。
通常，这些孩子很快就会因为得不到安抚而精神力崩坏，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最后在狂躁与持续不断的疼痛里慢慢死去。
“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医生有点不死心，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想法，这样一位未来的s级不应该有任何差池，让叶知远尽快去找到叶默的亲生父母是最方便最有效的治疗方案。
“有是有，但其他方法或多或少会留下后遗症，一般来说，尽快找到他的亲生父母是最好的方法——”
叶知远打断了他。
“如果我可以，如果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我都不会问你这个问题，”
他扭过头注视着医生，一字一句仿佛都在齿间碾碎，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睛里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
“我比任何人都想让他活下来。”
否则他当年就不会冒着让整个叶家都覆灭的风险把他带回来。
过了一会儿，叶知远才深呼出一口气。
“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我需要一个可以让他活下去的方法。”
叶知远低低道。
“他还没有成年，他还有大好人生。”
叶知远还是跟以往一样站的很挺拔，他还很年轻，但某个瞬间看起来却好像一下子佝偻了许多。
医生叹了一口气，叶知远这么说，那就是实在是不行了，可惜了，要是出一位s级，叶家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落魄，只靠一个叶知远撑着。
之前的叶家，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谁能想到，叶家会到现在这种地步，一夜之间，所有在军中任职的叶家人都被撤，叶知远父亲爵位被夺，从多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叶知远出了头。
那件事之后，叶知远父亲就带着大部分叶家人定居在了偏远星系，一举一动也都小心翼翼，要是叶家下一代再没有能在军中立足的年轻人，等叶知远退下来，那就更加难过了。
他在叶家做事那么多年，是眼睁睁看着叶家从人人敬畏讨好，落魄到难以在帝都立足，谁都敢来踩一脚的，就连主宅都被迫让了出去——叶知远小时候长大的地方跟叶贺叶云可截然不同，那可是在帝都最中心的地段。
他想了一会儿，调出了一堆资料。
“这么长时间，我只见过两个这种出现对精神力抚慰剂逐渐失去接受能力的孩子，一个是福利院的孤儿，精神力抚慰剂在他精神力发育期还有一半的时候失效了。”
“另一个是格林顿家的少爷，他从一开始就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精神力发育期的时候，他的父母当时因为二号星叛乱事件被困在边缘星长达三年。”
“两个人都活了下来，第一个案例症状较轻，医疗团队不断的为他注射精神力抑制剂，但他在度过发育期之后精神力经常失控，并且备受神经疼痛困扰，在第六年吞枪自杀。
第二个，我不清楚他们的治疗方法，但是那个孩子现在除了有些情绪暴躁，其余方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个人认为情绪暴躁可能是他个人性格问题。”
医生说完又忍不住道。
“我一直很想知道格林顿请的哪里的医疗团队，但他们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能做到这个程度，理论上这几乎不可能。”
叶知远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我有多少时间？”
“精神力抚慰剂对他还有些作用，我还可以给他使用少量精神力抑制剂，再配合一些药物，将他的精神力发育期推后。”
医生强调。
“你一定要尽快，尽快联系，确定他们的方案我们能不能用。”
现在的叶家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但格林顿却还是跟从前一样辉煌，甚至更胜以往。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在这段时间内跟格林顿家族沟通。”
*
叶默醒来的时候，叶云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的床前，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几乎是叶默一醒过来他就发现了。
“你醒了，父亲命令我——”
他加重了命令这个词。
“除了上课的时候，其余时间都需要照顾好你。”
叶云盯着叶默。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默坐了起来，他的后脑还隐隐泛着钝疼，猛然被这么一问，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想了一会儿，试探道。
“对、对不起？”
叶云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又是这样。
“不，是除了上课的时候你都要跟我待在一起，不许跟D班那群废物混在一块了。”
叶默本来低着头，闻言抬头看了叶云一眼，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低落的小声道:“我也在D班，D班有很多我的朋友，他们对我很好。”
叶云愣怔了一下，这是叶默第一次流露这种仿佛被伤害到了一样的表情，在往常，他总是沉默着忍受着他一切有理无理的要求。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但又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最后他扭过头，拿过来一个伤口贴，贴到叶默手臂上，叶默手臂上不知道注射了多少药剂，刚刚他一动就有鲜血渗出来。
“反正，你要记住，下课之后我会去找你，我们要一起吃饭，一起去活动，虽然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当然，我也不想见到你，但是父亲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
最后他又期期艾艾的补上了一句。
“要是你想跟朋友们在一起，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活动，但我们要一起，这是父亲的命令。”
叶云又一次重复。
叶默安静的听叶云讲话，突然开口。
“我想跟你在一起。”
叶云睁大了眼睛，叶默低着头，头发柔顺的垂下来，叶云这边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轮廓漂亮的下颔，像名贵的瓷器。
“什么？”
“我想跟哥哥在一起，我很高兴。”
叶云反而扭开了头，有些语无伦次。
“那、那我、我也不是那么不想跟你一起，毕竟你那么弱，在外面没有我看着只会出事。”

第7章
几乎是刚刚下课，叶默的终端就震动了几下，是叶云，他之前拿走了叶默的课表，要求叶默其余时间要跟他待在一起，叶默总是一下课就能收到叶云发来的消息。
【我在休息室。】
【直接进来就好。】
第二条消息跟第一条隔了几分钟。
周然凑过来，勾住叶默的脖子。
“跟我们去吃饭吗？”
“抱歉，今天不行，我要去找人。”
叶默看起来有点为难，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父亲要求自己跟哥哥时刻待在一起，这听起来就很奇怪。
周然倒是很好说话，快走几步，跟另一个人嘻嘻哈哈的走远了，还不忘嘱咐叶默下午的行程。
“那我们先走了，不要忘记下午去学校礼堂集合！”
叶默笑着回应了一下，收拾好课本，就逆着人流去了a班的休息室。
a班除了一些公共课跟其他班级会混在一起，其他都是单独授课，教室跟休息室都在另外的地方。
叶默也是第一次去，走廊上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安静，休息室很快就到了。
隔着门，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迟疑了一会儿，想起来叶云叫他直接进去就好，慢慢推开了门，叶默停在了门口。
休息室有人，大概七八个，都穿着白色的制服，或靠墙，或坐在沙发上，分布在休息室的各个角落。
他们肩上的徽章都是代表着一年级的红色，此刻，每个人都扭过头看着叶默，没有人谈话，休息室里安静的出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打扰了，我找叶云。”
叶默看见凯恩斯也在其中，正在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但没有看见叶云。
“叶云——”在里面的更衣室
一个坐在柜子上的女生刚要回答，就被凯恩斯打断了。
“你不应该在这边，垃圾就应该好好待在自己的位置。”
凯恩斯话音刚落，叶云就踹开了更衣室的门，拿着一件衣服从里面出来，显然听到了凯恩斯的话，他没穿外套，只在里面穿了一件白t，松松垮垮的，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活泼。
他径直走向凯恩斯，摁住对方的头，狠狠往墙上撞，只一下，就撞出了血，沿着凯恩斯的额头往下。
“凯恩斯，你是想反抗我吗？想挑战我吗？”
凯恩斯笑了一下。
“那就试试吧。”
凯恩斯反身抵开了他，两个人快速过了几招，像两只互相撕咬的狼，每一下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凯恩斯跟叶云身上很快各自带了不大不小的伤口。
没人阻拦，反而各自退开，给他们让出场地，反正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受了什么伤直接塞进治疗舱就好。
叶默上前抵住了叶云。
“好了，哥哥，他说的也没有错。”
叶云眼睛还是紧盯着凯恩斯，不准备就这么结束。
凯恩斯靠着墙，抬起头，看着叶默。
“叶云，听到了吗？他自己都承认我说的没有错，何必多管闲事呢。”
叶默连忙拉着叶云，想尽办法找理由，在他看来，他确实不是a班的人，也没有他们那么优秀，这实在不值得生气。
“我们走吧，哥哥，我饿了。”
叶云这才看了叶默一眼，不太情愿道。
“好吧，我们先去吃饭。”
叶默拉住叶云，接着往外走，凯恩斯吐了一口带着血的口水。
“怎么？你的婊子妈妈就这么教你讨好人的吗？挺不赖的。”
叶默停了下来，他松开了叶云的手。
“哥哥。”
早就按捺不住的叶云从他身侧冲过去，给了凯恩斯一拳，一瞬间已经决出了胜负，抓住凯恩斯的脑袋按在地板上。
“挑战失败，看来你还是需要听我的命令，乖一点，凯恩斯，嘴巴放干净点，别招惹我弟弟。”
叶默站在他身后的门口，他整个人一下子冷淡了下来，不复之前的温和，他勾了一下嘴角，眼神冷冰冰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都镀上一层光晕，黑发白肤，眼角微微上挑，惊人的艳丽。
“看来，我是很会讨好人。”
连本来想要再起身跟叶云再来几个来回的凯恩斯都愣在了原地，毕竟叶默一直都是有些怯弱的，就跟他母亲的那个情人一样。
叶云倒是毫不奇怪，叶默就是这种人，自己怎样都好，但是一涉及到妈妈或者家人就会生气，第一次还是叶默小时候破天荒头一次在幼儿园跟人打架，被找了家长，怎么都不说为什么，叶知远狠狠教训之后才哭哭啼啼的说是因为对方说叶贺的坏话。
坐在柜子的女生悄悄拿出终端对准了叶默。
咔嚓一声，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她耸了耸肩，举了一下手中的终端示意。
“我还想上传到论坛，你们大概不介意吧？”
叶云最先幸灾乐祸的笑出声。
“不介意，把本大爷的英姿放大一点，看不清脸的话把名字给他标注上。”
他指的是凯恩斯。
凯恩斯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强者为尊，学校里的唯一规则，他还玩得起。
女生手顿了一下，把已经截掉的叶云又加回来。
帖子标题。
【校草是不是该换人了？】
……
大礼堂里，全体学生穿着训练服，第一排是白色训练服，后面是黑色训练服的其他班级，第一排全体腰杆挺直，目光如炬，像复制粘贴出来的假人，后面的其他班级就散漫许多。
一位老者戴着眼镜，慢悠悠的念着手里的稿子，他已经有了白发，头发往后梳起来，胸前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奖章，虽然已经老了，但是露出来的上半身肩膀比常人宽厚许多，身体也很挺直，看起来像头打盹的雄狮。
“……本次实习课全体一年级共同参与，旨在熟悉太空作战环境，初步了解战舰的内部构造……”
周然手放在前排的椅背上，在下面小声跟叶默说悄悄话。
“a班不愧是a班，校长念了半个多小时了，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的，要我我肯定忍不住做小动作。”
叶默自己也忍不住，他跟周然都属于得过且过的混子，一个严重偏科，只对机甲感兴趣，一个只想着毕业去种地，闻言也佩服道。
“毕竟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讲台上校长一句话突然断开了，他翻开最后一页才接着念道。
“……本次带队实习老师为亚伦教官还有克莱尔教官，希望各位同学能虚心学习，充实自己，早日为帝国效力。”
说到最后一句，台上的校长突然站了起来，他就像一头老迈的雄狮，从懒洋洋的下午醒来，展露出了原本应有的威严，他把手斜放在心脏部位，提高了声音。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全体学生刷的站了起来，也齐刷刷把手放在心脏处，大声道。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整个礼堂里都回荡着这种声音，连叶默跟周然这种一直走神的混子也跟着热血沸腾了起来。
“很好，各位同学，接下来就由亚伦还有克莱尔教官带领你们登上战舰，来一场特别的旅程吧。”
从台下走上来两个教官，都很年轻，校长比他们还要高，看着比两个教官要大一号，站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两个教官站在校长身后，直到校长对他们点了点头，下台去，两个教官才来到前面。
亚伦很严肃的站在一旁，克莱尔就显得温和一些。
亚伦先往前一步，锐利的眼神扫过台下。
“新兵们，给你们十五分钟，去装备好自己，然后到战舰停泊场集合，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是！”
整个大礼堂的人都散了开来，迅速赶往装备室。
装备室很大，里面一排排的柜子，平时除了训练课需要，不对任何学生开放，叶默找到一个空的装备柜，刷卡打开，开始往身上快速穿戴装备，匕首放到靴子侧面，枪支还有子弹都装备在腰侧。
旁边的周然一边将子弹装填到枪支里，一边跟叶默瞎逼逼。
“这不是个认识性的实习课吗？为什么要这么正式啊，我感觉就参观一下，什么东西都不准我们碰，然后可能就结束了。”
身边的讲话声突然小了下来，叶默关上柜门，后知后觉的停了下来，他顺着其他人的眼神扭头往后看。
叶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正朝他看过来，身边还有七八个同样白色作战服的同伴，或站或靠，凯恩斯也在里面，头上还带着伤口。
看叶默转过身来，叶云挑了一下眉。
“好了？”
叶默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
叶云一发话，身边的几个同伴都站了起来，准备要走。
叶默还有点弄不清状况。
“这是上课吧，我想跟我的朋友一起——”
叶默话还没说话，周然已经默默把他推过去，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跟一个人勾肩搭背起来，给了叶默一个大拇指，示意他加油。
叶云对周然道了声谢，反手拉住了叶默，低声对叶默道。
“这次可能没那么简单，你跟我待在一起。”
叶云一边走一边给叶默解释。
“我检查了弹药，不是练习用弹。”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们刚刚派人去高年级探查了情报，他们说——”
叶云靠近了叶默，眼神严肃，用很轻的声音耳语道。
“做好死人的准备。”
叶默睁大了眼睛，他是见过死人的，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就是血液黏腻的触感，还带着温热的尸体。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那个女人尸体下面爬出来的，他已经忘记了对方的面容，但还记得失血过多后皮肤那种惨白的颜色。
叶云当然也察觉到了叶默的紧张，他握紧了叶默的手。
“不用太担心，跟紧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把叶默拉到自己里侧，混进同伴中间。
两位教官已经在战舰入口等着他们。
亚伦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们。
“这届学生比上一届差的远了。”
克莱尔浑不在意。
“每一届你都这么说，小鹿有赶进包围圈吗？”
“当然，围到了z472，那边没什么人，正适合做狩猎场，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见血了，帝国需要的可不是只会摇尾巴的狗。”
亚伦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陛下的战舰是不是在那附近的港口停泊？”
“已经跟秘书长打过招呼了，陛下回复，随意。”
作者有话说：
养崽文，爹孤寡暴君，无cp，崽cp随缘，家里真的有皇位继承，未来太子妃好好挑挑不过分吧（狗头.jpg）

第8章
叶云一直紧绷着，叶默脚步慢了一下，他都会注意到，回头叫叶默跟紧。
战舰里面很宽敞，主体为银色，克莱尔率先开口。
“很漂亮吧？它的名字是母熊，专门用来给你们这些小崽子进行教学。”
战舰是最基本的款式，基本的行驶功能可以由ai掌控，再精细的操作就需要接入精神力，现在是行驶模式，指挥室空空荡荡的，除了驾驶人员以外，就只有两位教官。
亚伦跟克莱尔逐个地方都带他们过去，简单介绍。
“……战舰的战斗模式必须用精神力操控，这些等你们到高年级就会有所接触，那边是降落装置，用于落地的时候缓冲。”
等来到战舰最开阔的指挥中心的时候，克莱尔喊道。
“打开观赏模式。”
战舰的外壁就逐渐转为透明，学生中发出了一阵惊讶的声音。
“你们可以自己再看一下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注意不要乱跑。”
学生们很快就散开，三三两两的开始自由活动。
亚伦有些不赞同的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有些无所谓的耸了下肩。
“反正最要紧的地方都需要虹膜认证，让他们先放松一下吧，待会可能就要吐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的实习没有一点可以回忆的地方。”
叶云一行七八个还是聚在一起，跟在叶云身后，俨然以叶云为首，叶云很快做出了安排。
“检查一遍装备，去紧急出口那边看看，然后再看一遍如何穿戴落地装置。”
克莱尔走到亚伦身边。
“快到了吧，z472可真是个好地方，远离帝都，废弃星，毫无人烟，全是各种垃圾跟废弃建筑，直接炮轰就行了。”
亚伦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站的笔直。
“比起前几级，他们太轻松了，也太放松了。”
“那群小家伙做的还算不错。”
亚伦抬了下下巴，他指的是叶云组织起来的那一伙人，克莱尔一眼扫过去就注意到了他们都唯叶云唯首是瞻。
“可怕，a班的精英们，一年级就已经决出分明的阶级了。”
克莱尔故意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寒颤，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
亚伦瞪了他一眼，他自己也是一路白制服到毕业。
“如果你眼睛视力还算合格，就可以看见里面还有一个其他班级的。”
他指的是叶默，一身黑在一群白制服中间，显得异常显眼。
克莱尔摆了摆手，做出投降的架势，然后点开了通讯。
“这里是母熊，情况如何？”
对面大声回答。
“小鹿已经全部赶进狩猎场，都乖乖待着，最好的观赏位置还给你们留着呢！”
……
“母熊表面虽然经过休整，但是从划痕还有零件的新旧程度来看，它绝不只是用来教学那么简单，它是在役的战舰。”
“其他地方都需要权限，暂时不能进入——”
叶云正在跟其他人低声讨论目前的情况，猜测接下来可能会有什么考验，他突然停了下来，拉了一下叶默。
叶默顺着他的力道朝外看去，整个控制中心都安静了下来。
外面是成群结队的庞大战舰，战舰身边围绕着数量众多的机甲，它们挨在一起，对准着不远处的小行星。
而他们所在的战舰穿梭在其中，显得小了许多。
“母熊申请进入港口。”
“申请批准，通道已打开，母熊一路顺风。”
战舰急速的逼近小行星，身后是严密把守着这颗小行星的舰队。
港口建造在靠近行星地表的高空，星舰想要起飞或者降落只能通过港口，无港口降落会对地表以及星舰都造成损伤，所以哪怕是颗废弃星，但是还是建造了港口。
在通往港口的时候，克莱尔拍了拍手，等到指挥室里所有的都望过来之后，他才厉声道。
“听着，第一军校的精英，你们迎来了你们入学以来第一个任务，看到下面的那颗废弃行星了吗？舰队刚刚逼停了一队星盗，剿杀他们！”
叶云紧紧注视着教官，大声问道。
“长官，这艘战舰归我们使用吗？”
他一问出这句话，学生们逐渐安静了下来，克莱尔带上了一点笑意。
“当然，我刚刚开放了星舰的所有权限。”
“现在开始考试了吗？”
“是的，开始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亚伦教官不会给你们任何帮助。”
克莱尔走到亚伦身边，跟他一起站到角落里。
叶云转过身，举起手臂，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听着，我们都是第一军校的精英，那群星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管有多少人，多少艘战舰，他们惊慌失措的被迫降落在上面，战舰等于报废，而我们有一艘装备精良的战舰，这正是证明我们的时候！”
克莱尔看着一群本来还在面面相觑的新生们逐渐安定了起来，商量着分好工，低声笑了起来。
“幸运的小家伙们，只要驾驶着战舰对着地面一阵狂轰滥炸就结束了，我们或许很快就返航了，我们当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呢。”
实习每年都不同，最惨烈的一届直面了跟星盗的火拼，一场下来，当月的心理咨询室都塞满了人。
亚伦一直侧着头，看着战舰外面。
“到港口了。”
刚刚进入港口，指挥室里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灭掉了。
“怎么回事？是谁动了什么？”
“这是出故障了吗？明明降落很顺利。”
“是实习的一部分吗？”
克莱尔皱紧了眉头，这不在他们的安排之中。
亚伦首先感到异样，他大声道。
“安静！都站在原地，不要动！不要开门！”
亚伦朝前走了几步，拔出匕首来，往门边靠过去，单膝跪地。
克莱尔紧随其后，他们闭上眼睛，侧耳倾听，而后一起睁开眼。
“外面有人在强行进入，他们破坏了外置能源，战舰遭到破坏，自动封闭了。”
这是星盗拦截星舰之后常用的手法，帝国最开始靠剿灭星盗出身，之后历代皇帝都没有将这个传统丢掉，军队对星盗很熟悉。
“有没有人尝试联系主舰队还有港口！”
“主舰队刚刚联系过了，信号被拦截了，港口正在尝试，接通了？我放大一下。”
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但是没有人出声。
声音逐渐清晰了一点，似乎有很多人在吵嚷。
【……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插到旗子上！】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到了吗！帝国的走狗！我要砍下你们的头给我们陪葬！等一下，他们是拿我们给新生练手是吧？你们新生还没有成年吧？我要用刀挑开他们嫩生生的皮肉，再把他们扔到你们的战舰上！】
没有人说话，叶云关掉了通讯。
“他们占领了港口，这都是无用功，也并不合常理，战舰跟星舰不一样，没有那么容易被拆除，我们可以强行启动战舰。”
叶云皱着眉头，这不合常理，明明他们的首要选择是将他们当做人质来要挟脱身，却第一时间做出了挑衅，就好像，就好像他们在逼迫着他们启动战舰一样。
这个时候，紧急电源自动接通了，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亚伦跟克莱尔对视了一眼。
“他们中有一个s级，他们想夺取战舰。”
只有战舰启动了之后，才能用精神力侵入获取战舰的权限。
“很明显的圈套，但我们不得不跳进去，启动之后，在星盗精神力完全控制战舰之前，我们还有一段时间差，大概会有二十秒。”
要么在原地，等战舰被拆除之后，跟星盗正面交锋，要么启动战舰，然后落地保命。
选择很明显了，虽然刚刚叶云说的慷慨激昂，但无论是叶云还是他们心里都明白，还没成年的新生跟穷凶极恶的星盗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哪怕这些孩子里也有不少s级，但新生的s级他们统一是视作不存在的，正式称呼时也不视作s级，成长起来的s才是s。
“希望他们夺取战舰之后，就放过这些孩子们，否则真是，各种意义上的损失惨重……”
克莱尔跟亚伦做出了决定。
“听到了吗？倒霉鬼们！穿戴好落地装置，等离开港口之后，就立刻跳下去，这次可是来真的了，任务更改，目标，活下去！”
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开始穿戴落地装置。
叶云拉过叶默，给他装备好，最后才开始装备自己，亚伦跟克莱尔也是最后一批开始装备的。
叶云从腰间的一排药剂里拿出一支，跟叶默包里的药剂交换，放到了紧急药剂那一列。
“这是父亲给我的，如果不舒服就注射进去，剩下的保管在我这里。”
最后他将叶默推到周然那里。
“跟你的朋友们在一起。”
他盯着叶默。
“出口一开就立刻跳下去，如果在地面遇到了星盗，能跑就跑，跑不掉的话，不要留手。”
叶默有点不安，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听从了叶云的命令，他已经习惯这样被安排。
“我会的，哥哥。”
另一边，亚伦坐在控制台前，将精神力接入控制系统，克莱尔半跪在他身边，一手紧抓住旁边的控制台边缘，一手伸手抓住了亚伦的脚腕。
等会儿必然要经历一番精神力层次的较量，星舰会非常不稳定。
学生们惊惶不定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这番动作，面面相觑，叶默站在他们中间，可以听见有人甚至小声啜泣了起来。
叶云一行人先动了，他们走出了人群，径直来到了亚伦身边，他们齐刷刷的抽出腰间的枪，也跟克莱尔一样，半跪下来。
叶云抓住了亚伦的另一侧脚腕。
亚伦低头看了一眼。
叶云头也没抬。
“a班先上原则，不是吗？平时受了那么多优待，这种时候也该出点力了。”
学校里确实有这条规定，a班的制服是显眼的白色，他们是领头羊，任何时候都要最先顶上。
但这种时候对待他们未免太过残忍了。
亚伦看见叶云身边有个男生悄悄把手背在后面，握枪的手轻微的颤抖着。
“没必要，碍手碍脚的。”
有个女生踢了那个男生一脚，“别走火了，走火了我就揍你。”
男生立刻不抖了。
“别命令我们，我才是头儿，教官。”
叶云冷哼了一声。
亚伦待会是需要直接跟对方进行精神力较量的，s跟a级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等会儿他注定会丧失战斗力。
“教官，再拖延下去战舰都要被拆完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要让所有人都跳下去，那点时间压根不够。
克莱尔对着还聚集在指挥中心的众人大声命令道。
“全部走，都到出口等着，门一开就跳下去！如果没赶上，就近藏起来！”
等到大厅里只剩亚伦跟克莱尔还有叶云一行，亚伦先控制着几条通道舱门都关闭，让指挥中心完全封闭。
星舰启动的轰鸣声响了起来，星舰剧烈晃动了一段时间，刚行驶出港口就不动了。
控制台前的亚伦额上迅速冒出了汗珠，面露痛苦，星舰也在不稳定的晃动，几乎让人难以行走。
出口迅速打开，学生们下饺子一样一批一批的跳了下去，等到战舰里大概还有十分之一学生的时候，出口突然关闭了，星舰也稳定了下来，重新回到了港口。
最后是通往指挥中心的通道舱门都自动打开，控制权被夺取了。
“都散开！”
亚伦瘫倒在控制台前，叶云让两个人护着他，自己抓紧了枪，站起身，迅速贴着墙壁，守住一条通道。
是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叶云紧盯着通道。
通道舱门突然又自动关闭了，紧紧落下锁，其他几个也陆续关闭。
从门后面隐约传来叫骂声。
“什么鬼！为什么突然关门，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废物！”
叶云愣怔了一下。
……
叶默站在出口，出口其实是在战舰中心部位，打开的时候从底部打开，只要往下跳就好了。
跟叶默一起的本来还有少部分没有来得及跳下去的人，他们早就听从教官的命令，第一时间躲藏了起来。
一个在储藏室，两个在通风管道，还有在房间里的……
叶默本能的知道了这些讯息，他的精神力本能的流淌过这艘战舰，轻柔的覆盖住所有物体，他甚至可以感知到另外两种精神力，一个是教官的，很微弱，残留在控制室接口处，另一个是一个红发男人的，比很微弱这个程度要好一点。
如果有人在现场，肯定会为了这一幕而感到震撼，这是何等浩瀚，何等的控制力才能精细到这种细节。
叶默感知敏锐了很多，但感觉却钝化了很多，无数信息反馈回来，他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却什么情绪也没有，害怕也好，担心也好，好像都被无限稀释了，这就是老师之前所说的，精神力的运用吗？
有很多人进入了战舰。
有人朝他走过来了，看见了叶默，哈哈哈大笑起来，他手里举着一把机枪，对着叶默。
“看看，这里有个被吓傻了的狗崽子。”
一片混乱，叶默想，他站在原地。
“我会折断你的手脚，哭吧！小子。”
星盗靠近了，他看清了叶默的模样，他红着眼睛，舔了一下下唇。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来，在我床上哭。”
叶默静静的看着他，举起了手，摆出了手枪的形状，他歪了一下头，轻声道。
“砰。”

第9章
就仿佛真的有子弹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叶默脸上、身上都溅上了鲜血，偏白的皮肤上面一片斑驳。
男人脸上还残留着笑容，身体重重的倒了下去，身下很快积了一摊血液，缓慢的蔓延到了叶默脚下，浸湿了叶默的靴子。
叶默站在原地，轻轻啊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被弄脏的衣服。
没有掌控好力道。
精神力对于人体来说似乎有些太锋锐了，感觉很奇怪，就像用一把千锤百炼的名刀，切开了一块奶油。
脚边的血液越积越多，叶默没有理会，他感觉意识越发混沌，就像在做梦，轻飘飘的，像漂浮在海里，无数信息顺着海水传递到他这边，填满了他的思绪，左舱门有一颗螺丝掉了、发动装置破损百分之三十……，这种信息还在源源不断的塞过来。
在这场精神力之间的厮杀中胜出，这似乎原本应该是件很轻松的事情，但叶默动用了一小部分精神力就停了下来，浩瀚的精神力开始停滞。
他脸色愈加苍白，衣服下面的皮肤已经开始开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鲜红。
身体在逐渐崩溃，突然爆发的精神力肆无忌惮的在叶默的身体里横行，而正常来说，这些精神力应该在漫长的时间里跟主人互相磨合，最后在精神力发育期这个过程中彻底温顺下来。
现在的叶默几乎完全不能掌控它们，他就像在握住一把没有刀柄的刀，还没有出击，锋锐首先将主人伤的鲜血淋漓。
应该说它们完全裹挟了自己的主人，欢呼着出鞘，将主人的意识稀释在这浩瀚的精神力海洋中，辛勤且不加辨识的将所有可以触及到的信息都反馈回来。
而现在叶默既不能控制它们，也不能收回它们。
战舰发出沉重的轰鸣，齿轮重新咬合。
局面陷入了僵持。
港口指挥室里，角落里堆叠着很多被破坏的器械，墙面上还有涂抹出来的奇怪图案，暗红色，令人细思极恐，本来规整的指挥室一下子变得不伦不类了起来，很有土匪窝巢的风格。
一个红发的男人坐在指挥台前，他块头很大，肌肉发达，上半身尤其是手臂上青筋暴起。
“该死的！里面有个硬茬！现在s级都烂大街了吗？”
他额上不停的冒汗，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最后的机会了。
该死的，他就不该接受这个任务，落在帝国那群疯子手里，还不如被联邦那群人抓到。
被像畜生一样戏弄、驱赶，圈养——那群疯子甚至还给他们投放基础的生存物资。
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放弃了，就算抢夺到了战舰，外面还严密围绕着废弃行星的舰队，但他下一秒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会的，他手里还拿着那群人需要的东西，求救信号之前也发出去了，就算他没有这个价值，那群人也不会放着那东西不要。
他会活下去的。
再等等，只要抢夺到战舰，该死的，等他脱身，回头一定把那些小崽子都宰了，不是拿他们练手吗？运一战舰尸体回去吧。
似乎是被自己想像到的场景取悦了，他原本忍耐着痛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
指挥中心。
那个之前一直发抖的男生推了一下眼镜，他的战舰结构是a班最好。
“不知道对方接管战舰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但他随时可能会重新接管战舰。”
话音刚落，战舰就重新发出了一阵轰鸣声。
他脸色白了一下。
战舰又开始重新启动了，舱门随时会重新打开，而这艘战舰里不知道有多少星盗正在游走。
“保持安静。”
叶云闭着双眼，紧握着手里的枪不敢放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电流声都一清二楚。
叶云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声喊道。
“管道！”
他话音刚落，天花板通风管道就已经被破坏了，跟随着破碎的金属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个身手灵活的男人。
叶云立刻开始射击，凯恩斯他们慢了一拍，也跟着射击。
子弹叮叮当当的被弹开，落到地板上，是防护装置，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子弹，该死，这种昂贵又鸡肋的东西怎么会有星盗舍得花钱，白白消耗弹药。
这东西极其昂贵，性价比极低，需要手动启动，曾经造成过几个极惨的案例，包括但不限于没来得及启动子弹就已经到了跟前。
“换匕首。”
他们丢下枪支，拔出匕首，克莱尔动作最快，已经到了对方后侧。
男人立刻举起手来。
“等一下！我投降！小心误伤！我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我只是个小偷，我罪不至此啊！”
他话说完的时候，身上的防护罩就因为耗能太大到时报废了——这也是这玩意儿鸡肋的原因之一，枪战刚开始就已经报废了。
克莱尔抬腿猛击男人的肚子，一下就倒了，然后反手把他按在了地上，冷冰冰的刀刃就贴在他脖子上。
“您小心一点，不要冲动。”
男人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他耷拉着眉眼，眼睛快速的转了一圈，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长官，我有重要的情报！只要你们带我一个！”
“你不是星盗？”
“我不是，我是被他们劫持的人质。”
克莱尔手连动都没有动。
“叶云，踢断他的小腿。”
“是。”
男人连忙改口。
“不不不，我说实话，我不是人质，但我跟他们也不是一伙的，我发誓，我是他们的修理师，我是被迫的，我一个人都没有杀过。”
克莱尔不吃他这一套。
“是吗？我杀过，你知道吗？甚至还有跟我的学生一般大的孩子，这在帝国甚至都不算违法，老实说明你的身份你的目的。”
男人显然也对帝国残酷的法律有所耳闻，在帝国，凡是星盗窝里的，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们都不算违法。
他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你们可以叫我老鼠，是个小偷，我看到他们舰队一路财大气粗，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得到消息，他们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我就作为修理师混了上去，那时候他们死了不少人，急需人手，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你确定我现在就交代完吗？我们时间不多了——”
“那就长话短说。”
男人快速道。
“我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了，我是来投诚的，再待下去我只有死路一条，你看，我关了舱门，把那群星盗关在了外面。”
“我还知道他们在地面的武力分布，我可以给你们指路，我对你们有用，只要你们带上我，最好出去之后也不要清算我，我真的不是星盗，否则我也不会敢混进来跟你们说这个。”
“相信我，我宁愿跟你们打交道也不想再跟着他们了，我就是个小偷，不想杀人。”
一旁一直靠着墙壁的亚伦突然出声，他认同了老鼠这番说辞。
“他没必要说谎，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老鼠被放开就坐了起来，一边活动自己的身体，一边哎哎呦呦的哼唧起来。
“说吧，你的投诚。”
老鼠哼了一声。
“我有一个装置，是黑市的好货，在战舰内部接入可以将掌控战舰的精神力短暂的强制驱逐，我们可以暂时手动操控战舰，就像你们第一次跑的时候那样，升空然后跳战舰。”
克莱尔抓住了重点。
“有多短？”
“大概二十秒钟。”
这也是个鸡肋的东西，但用在这种情境下却正好合适，他们废了一个亚伦教官的战力，不就是为了这二十秒，再来一个二十秒就足够他们全部撤出战舰了。
“可行，开始吧。”
老鼠瞪大了眼睛。
“这么快？不用留一点时间我们做个心理准备吗？”
只有一个女生搭理了他，她看了他一眼，把匕首重新收回去。
“如果你没有落地装置，现在快去装备一个，有的话就快去安装装置。”
克莱尔已经开始设置驾驶条件。
老鼠手忙脚乱跑过去，把东西接入到控制台上，深呼吸了几下，装置开始启动发出高频率的声波，在场的人立刻感到了一阵眩晕感，精神力有所损伤的亚伦更是脸色难看，不难想象精神力直接接触到这玩意儿会是什么感觉。
所有人都在舱门处蓄势待发，克莱尔将亚伦拦腰抗到肩上。
很快，战舰重新开始攀升。
老鼠大声喊道。
“跑！”
他话音刚落，舱门就全部自动打开。
……
叶默跟港口控制室里面的红发的男人同时捂住了头，面露痛苦。
叶默踉跄了几步，最终半跪了下来，磅礴的精神力也缓慢的从战舰上退去，他头疼的厉害，但意识反而比刚刚要清醒许多。
身旁圆形的舱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打开了，从外面吹来冷冽的风。
叶云冲在最前面，他负责清路，后面的人负责将之前没来得出去就近躲藏的人也叫过来。
他跑的飞快，一路上很幸运，没有遇到任何星盗，他转过拐角，看到出口的那里半跪着一个人，垂着头。
叶云在最前面，下意识拿枪对准他，看清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是叶默，他半跪在出口，出口已经被打开，呼啸的风吹进来，鼓动着他的头发还有制服。
他样子很惨烈，半身都被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制服看不出来什么，只是稍暗一点，但他皮肤极白，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面那些斑驳的血迹就显得很明显，机械冰冷的背景，旁边是倒下的尸体，构图有一种悚然的震撼美感。
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划过叶云的脑海，他似乎并没有听到过枪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将叶默拉了起来。
风声将叶云的声音淹没了。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走？”
叶默连风声都听不到，他耳边只有剧烈的耳鸣。
身后其他人陆续赶到。
叶云放弃对话，拉住叶默，直接跳了下去。
他们下降的速度很快，在到达地面的这个过程中完全不会减速，就像一个个小炮弹撞向地表，等到落地的时候最终速度会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缓冲装置会形成保护罩保护他们。
叶云一直拉着叶默，在即将要落地的时候，他调整姿势，避开叶默，猫一样翻身，落地时冲击力几乎为零，两个人一起落到了废弃的工厂里，附近还响起来几声扑通声。
几乎是刚刚降落，他就开始查看叶默身上是否有伤，查看的时候，他下意识抹了一下叶默的下巴，还有些未干的鲜血被涂抹开，显得更加惨烈了。
叶默躺在废墟里，仰着头，很安静，也很听话。
查看完的叶云松了一口气，衣服上没有破损，应该没有伤口，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为什么回去？不是喊你走了吗？只不过是b级精神力而已，你以为你是谁？”
叶云很快停下来，他发现了叶默的异常，叶默是很温和，或者可以说是有些怯弱的木头性格，如果是平常这一串质问，他会流露出自责跟不知所措，然后默默低头听着。
但他现在却很安静，安静到不正常了，死寂的艳丽。
叶默这种样子，简直就像是被吓到了。
这样的叶默让叶云有些陌生，他停下了质问，转而开始有点生硬安慰叶默。
“还好你运气好，对方被你解决了。”
他放低了声音，一边跟叶默讲话，一边不停的用手试图去抹掉那些血迹。
“这次我就原谅你。”
“没事的，叶默，你做的很好。”
“那都是星盗，是该死的星盗，不需要怜悯。”
“很勇敢，我还以为你会哭鼻子，毕竟小时候你养的乱七八糟的植物死掉的时候，你都总是哭的很惨——”
叶云顿住了，他抬起刚刚放在叶默肩上的手，手心沾染上的血液是新鲜的，他发现叶默身上还在源源不断的渗出血来。
怎么回事？
衣服不是没有破损吗？
叶云快速解开叶默的上衣，刚解了一点他就停住了，叶默上身露出的皮肤纵横着一道道伤痕，就像被摔坏的陶瓷小人身上的裂痕，但不同的是，这是真正的血肉。
这些裂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甚至他身上还有更多的已经愈合的伤痕，一道道一层层。
叶云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叶默已经闭上了眼睛，叶云有些惊慌。
“不要睡，叶默。”
“混蛋，这是什么？”
“对了，药剂。”
叶云手忙脚乱的将叶知远给他的药剂按在叶默颈动脉，给叶默注射进去。
叶默重新睁开眼，他瞳孔已经涣散，意识模糊，但是疼痛让他开始蜷缩身体，本能的挣扎起来，叶云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就开始将后脑一下一下的嗑在身下的水泥地上。
“这他妈的是什么药剂！”
叶云把叶默紧紧抱住，有些气急败坏的伸出一只手，捂住叶默的眼睛，按住叶默，好一会儿，他才安静下来。
叶默忽然道。
“哥哥。”
叶云嗯了一声。
“可是他们又不是植物。”
叶云感到手心被叶默的睫毛划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温热，从手指缝隙间流了出来。
叶默在哭。
本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叶云反而安下了心，根本就没有变化，还是那个爱哭又胆小的小鬼。

第10章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半空中的港口隐没在黑暗里，能看到的只有满天繁星。
叶云的手覆在叶默眼睛上，将叶默禁锢在怀里，他看见泪水划过叶默的唇、下巴，然后滴落了下去，消弭在被血液浸染的衣服上。
他遮住叶默的眼睛原本是为了让叶默平静下来，防止他因为被注射了药剂而自残，但叶云到现在也没有放开，他觉得叶默应该不想被看到哭泣的样子。
叶云想安慰叶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叶默自己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反过来宽慰叶云，他有点低落。
“对不起，是我太弱小了，远远不如哥哥们优秀。”
叶云暗暗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开始检查叶默身上的伤，叶默身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扩张，也不再出血。
叶云放下了心。
“反正你一直这么弱。”
“既然知道了的话就好好听大人的话，不要只知道跟朋友混在一起玩。”
叶云颇有些愤愤不平。
“我听教授说了，你的模拟舱登录次数还是零，要是父亲命令你开学就跟我待在一起的话，根本不会这样，不过还来得及，你以后好好听我的话就行。”
叶默配合着叶云的动作半跪在地上，抬起手，嗯了一声。
叶云把叶默的外套解开，脱下来放到一旁，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叶默的内衬都剥离下来，因为伤口太久没有处理，有的伤口都跟最里面的内衬粘连在一起了。
叶云干脆用匕首把内衬割开，能弄下来的都弄了下来，剩下的只能硬生生的撕下来。
“可能会有点疼。”
叶默不声不吭，只在叶云将内衬剥离的时候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等到将叶默上身的衣服都脱下来，叶云这才看清楚，除了那些新鲜的伤口，叶默的背上、胸膛上还有已经愈合的伤口留下的伤痕，层层叠叠的堆叠在白皙的皮肤上，在艺术品一般线条优美的年轻躯体上显得异常刺眼。
叶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治外伤的药物，他给叶默注射了用于消炎的药剂之后就开始直接包扎。
整整用完了一卷绷带，最后还用了一半叶默急救包里的绷带，叶默整个上身大部分都被绷带缠住了，腰腹都缠了一圈，只露出一侧肩膀，还有腰腹交接处的空隙。
等包扎完，叶云最后将叶默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先简单处理一下，等我们回去我去给你申请医疗舱。”
然后他将叶默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以自己为支撑，让叶默站了起来。
叶云四下看了一下，他们正好降落在废弃工厂的楼顶，因为比较高，视野很好，虽然是晚上，光线不多，但勉强可以看到周边都是高高低低的破损厂房，最外面还有一圈围墙。
“我们尽快找到其他人，地面上应该也有星盗，我们降落的地方就在港口下方，星盗们大概也在附近，这边不安全。”
这厂房原来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很高，简直像一个高塔，楼顶有一个小门，里面几乎没有光线，很暗，往里是楼梯，连外部也有楼梯，是金属的，牢牢覆在墙体上，楼梯往下就又是比较低一点的建筑的顶部，无数楼梯就这样交错着，连接着不同的建筑。
叶云选择了走里面的楼梯，爬建筑表面的梯子太显眼了。
楼梯是螺旋往下的，里面很黑，但比叶云想象的要好一点，每隔一段楼梯，墙体上就有一个小窗，借着星光还能看清路。
他们走了一段，螺旋的楼梯就到了尽头，这一层很宽阔，正中间一圈正方形的栏杆，中间直接连通着下面，形成回字形的走廊。
叶云四下看了看，除了他们从楼顶下来的那个出口，四周都是光滑的墙面，没有楼梯，也没有任何门。
但他们还没有到底部，按照估计，现在大概也就刚走过一半。
叶默拉了一下叶云。
“那边那个是不是往下的楼梯？”
叶云顺着叶默指的地方看过去，正方形的栏杆在那边开了一个缺口，他跟叶默往栏杆缺口那边走过去，建筑内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栏杆开口处果然是楼梯，垂直于墙体覆在墙面上的金属椅子一直往下延伸到黑暗里。
下面很黑，没有任何窗口，也没有任何光线，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也看不到有多深。
“奇怪，为什么楼梯突然变成这种。”
“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
叶云放开叶默，开始准备下楼梯，他逐一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看有什么可以帮助照明。
叶默也把披在身上不便行动的外套拿下来，绑在了腰上固定，只露出被绷带包裹的上身，他正准备也清点一下自己的装备，但他停了下来，鬼使神差的靠近了栏杆一步，扶住栏杆往下看。
他旁边的叶云已经收拾好自己，正准备顺着梯子往下，叶云半个身子都已经探了下去，手扶在楼梯扶手上。
他一边下一边嘱咐叶默。
“我们慢一点，你流了太多血，要是没力气就跟我说——”
叶默突然打断了他，苍白着脸拉住了叶云，他拉的很紧，紧到叶云感觉自己几乎是被叶默拽上去的。
他将叶云拉上去，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叶云，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栏杆跟那个楼梯，才苍白着脸，低声道。
“底下有东西。”
叶默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怕惊扰到了什么。
叶云什么也没看到，但他也跟着放低了声音。
“你看到什么了？”
“在底部，依附着墙壁往上，密密麻麻的一群东西。”
叶默描述的很模糊。
叶云皱了下眉，重新靠近栏杆，叶默紧跟着他，似乎要随时把他拉回来。
叶云探头往下看，只看到一片漆黑，他想了一下，从旁边找了一块石子，扔了下去，好一会儿，他们才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叶默。
“没有东西。”
叶默摇了摇头。
叶云耐着性子哄他。
“那我先下去看看，然后再上来接你。”
“不，不要去。”
叶默拒绝的很快，这是他第一次拒绝叶云，他几乎从来没有违背过叶云的意愿，似乎是怕叶云还要往下，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叶云的手腕。
叶云楞了一下，妥协了。
“我再看看。”
他从装备包里拿了一颗纽扣大小的东西，按下之后扔了下去，这东西每个人装备包里只有两枚，威力不算很大，应该对建筑没有多大的破坏。
叶云的子弹在战舰上用了一大半，这是他身上还留着的，除匕首外为数不多的武器。
十几秒钟之后，底下传来爆炸声还有刺眼的光，紧接着，底下传来刺耳的尖啸，不只是一声，是千千万万声重叠在一起的尖啸。
叶默跟叶云同时捂住了耳朵，叶默拉着叶云一直往后，直到靠到身后的墙壁才停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底下还时不时有一两声的尖啸，还掺杂着几声墙体被什么东西狠狠划过的声音，好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叶云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来，他刚刚借着爆炸时候的那几秒看清了底下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都是虫卵，虫卵上面是成群的、挥舞着前肢、张着口器的虫子，它们大小不一，整体漆黑，头部胸部都覆盖着甲壳，一只叠一只。
更恶心的是，那些还带着黏液的卵大多数都被啃噬了，下面还有很多黑色成虫的残骸。
叶云脸色非常难看。
“这里怎么会有虫族？”
……
克莱尔跟亚伦降落到了被废弃的城市里，他们安顿在了原本是酒店的一处建筑，克莱尔还找到了几个学生。
老鼠也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克莱尔不放心他，一直怀疑他别有用心，降落的时候一直把他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老鼠也不在意，他把一个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床垫拖到大厅，放在亚伦还有几个学生他们旁边，松了一口气，瘫倒在上面。
克莱尔还在门口警戒，眉头紧锁，他不知道第几次数大厅里的学生。
“也不知道那些孩子都在哪，是不是都安全，有没有受伤。”
亚伦脸色还苍白着，几个学生都依偎在他身边。
“应该都在港口附近，明天再去找找。”
老鼠倒是很看得开，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垫子上。
“我看你们也不用再找什么学生了，他们那么年轻，胳膊腿都比我们好使，能上第一军校的也都不傻，肯定都找地方藏着呢，我们大张旗鼓的去找才容易有危险。”
他不顾克莱尔的冷脸，美滋滋的说自己的打算。
“这里离他们老巢远着呢，我们安全了，接下来就苟在这里，等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然后来接我们。”
“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老鼠闭上眼，使劲伸缩了一下身子，他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安慰觉了。
“在郊外的工厂那边，希望没有人那么倒霉，正好落到那里面吧。”

第11章
港口指挥室。
一个戴着帽子的瘦子满脸忧愁。
“头儿，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了，我们的物资已经快用完了，现在消耗的都是帝国那群疯子给我们投放的基础物资，最多还能坚持三天。”
他压低了声音。
“那只东西也越来越活跃，它进食的量现在都快要供应不上了，要不然我们不要留它了，用战舰冲出去。”
红发男人一脸不耐，“我不是让你给它喂尸体吗？那玩意儿什么都吃。”
“已经没了，我连我们的人的尸体都扔下去了。”
红发男人猛的回头，“但没有它，我们才算是完了！没有它我们连这个指挥室都上不来，而且外面围着的是格兰斯帝国，如果是别的国家，甚至就算是联邦我也会拿着刀冲出去。”
说完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那群孬种，我早知道他们不敢跟格兰斯对上，连王虫都不要了。”
瘦子小心翼翼的提议，“我们可以去抓那些学生用他们当人质开路。”
红发男人烦躁道:“我们已经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还是用那些虫子，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红发男人突然扭过头，“港口的那些虫子都关在哪里？”
瘦子:“用王虫的血，把它们驱赶到了集装箱，能关的都关了起来，其余的都用枪射杀了。”
瘦子忍不住抱怨，“浪费了我们不少子弹。”
红发男人沉思了一会儿。
“你回去，把它们都投放到地面上去，王虫投放到我们扔卵的工厂，战舰停到隐蔽的地方，等到那群虫族引起舰队注意，他们肯定要打破阵型去救他们的学生，到时候我们再浑水摸鱼出去。”
……
周围跟之前一样重新安静了下来，但叶默还有叶云都知道了底下有什么东西，两个人谨慎的靠着墙壁。
似乎是发觉叶默跟叶云再也不会下来了，这时候从底部逐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甚至时不时还会有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这显得之前的死寂更加不正常。
叶默脸色还苍白着，他声音放得很轻，看起来还在后怕，“它们之前在故意诱惑我们下去。”
不难想象如果他们如果就这样沿着梯子会有什么结果。
叶云已经冷静了下来，“下面什么都没有，它们在自相残杀，里面应该没有王虫。”
如果有王虫在的话，所有的虫子都将是王虫活着的臂膀，王虫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很奇怪，只有王虫才能制造出虫巢并且开始产卵，但下面没有虫巢也没有王虫，它们的体型大小还有发育程度也并不一致，有已经发育完全的成虫，还有未孵化的卵被乱七八糟的堆放着。
叶默轻声道，“有人将虫卵扔到了下面，然后它们孵化出来，但是底下没有食物，于是它们开始自相残杀。”
叶云抬眼，接着说了下去，“之所以发育程度不一样，是因为虫卵会被不定时的投放，先发育完全的虫族会将虫卵食用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会活下来。”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那些星盗，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并不安全。
叶云当机立断，“趁着天色还暗，我们从上面走。”
他们开始沿着螺旋楼梯往回走。
刚走到一半，前面的叶云就停了下来。
从前面传来了重物撞击到地面的声音，然后是隐约的谈话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现在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回头，跟叶默对上视线，打了个手势。
……
“你们小心一点！”
一个矮壮男人扛着一个黑色袋子，身后两个同伴一起抬着另一个比较大一点的袋子，前面的那个人可能是脱力了，背上的袋子滑到了地上。
前面那个人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重新抬起大袋子，忍不住抱怨道。
“这玩意儿还小心什么，怎么都死不了，真是的，要不是被帝国那群疯子拦在这耽误了这么久，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要我说直接一把火烧了了事，怪麻烦的。”
矮壮的男人看起来很紧张，他不断的调整肩上的袋子。
“别抱怨了，快走吧，待会早点回去，头儿昨天还说今天有活动。”
几个人重新抬起重物，接着往下。
矮壮的男人走在前面，路过窗户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窗外，借着昏暗的光线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天就要蒙蒙亮。
他眯起眼睛，往窗户边走了一步，往下看，正好跟下面的人对视。
他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扒住窗户藏在窗台下的叶云用匕首割了喉咙，身上背着的黑色袋子从背上掉了下去，男人瘫软下去，半挂在窗口。
啧，被发现了，叶云快速踢开尸体，翻过窗台，
跟在男人身后的另外两个人已经扔下了背上扛着的袋子，纷纷抽出腰间的刀跟匕首。
叶云抢先一步上前，想用匕首刺进对方心口，但是因为被尸体阻拦，慢了一拍，被抓住了手腕，他单腿站立，另一只腿猛的向上撞击对方头部，男人因为疼痛放开了他的手腕，叶云才再次回身将匕首狠狠刺进去。
因为刚刚的一个停顿，叶云的匕首还捅在男人身体里，一回头，另一个人已经举着一把长刀，朝叶云砍了下来。
躲已经来不及了，叶云动作一滞，硬生生忍住躲避的本能，反而将肩膀往前送，已经准备好挨上这一下，然后叶云眼睁睁看着身前举着长刀的男人倒了下去，露出身后攥着匕首的叶默来。
因为距离太近，叶云脸上也被溅上了几滴鲜血，但他很兴奋。
“做得不错。”
窗户太小，叶默刚刚扒住楼梯，躲在楼梯下面。
叶云先搜寻了一下几具尸体身上的弹药还有武器，最后蹲下身，用匕首将他们背着的黑色大袋子划开一个小口。
从袋子里面涌出来一摊黏液还有几枚洁白的卵，还有一枚滑到了叶默脚下。
叶云将口袋重新打了一个结，封了起来。
“那群星盗手里有一只王虫。”
王虫只要活着，就会不断的产卵，直到它感觉已经足够才会停止，它产卵的速度很快，如果没有得到成虫的反馈，它产卵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同时还必须要足够的食物，没有足够的食物它甚至会不理智的消耗本身的能量去产卵，直到枯竭而死。
叶云正想去查看另一只比较小的袋子，那只袋子被尸体流出来的鲜血浸透了，他刚要割开。
叶默脚边的卵突然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从里面戳出来一个凸起，叶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半蹲在叶默脚边的叶云立刻用匕首贯穿了它，卵表面颤动了几下，不动了。
叶云将其他几枚卵也一一处理掉，然后扛起地上那个大袋子，他看起来很轻巧的就将原本两个人抬着都吃力的袋子扛了起来，然后又单手提起另一只袋子。
“它们快孵化了，要尽快处理掉。”
叶默一边跟上他，一边问:“怎么处理？”
叶云回答很干脆，“跟那群星盗一样，把它们扔下去。”
他腰背挺直，“我可不想应付星盗的时候还要应付一群虫子。”
叶默凑上去想要接过他肩上的袋子，被叶云避开了，“别靠我那么近，碍手碍脚的。”
叶云跟叶默重新回到深井边，他刚开始还一个个将卵放出来刺死再丢下去，后来不耐烦了，就直接把袋子扔了下去。
叶默有点害怕，离的远远的。
叶云先扔下去被他开了一个口的大袋子，沉闷的一声之后，底下一阵窸窸窣窣。
然后他又扛起小袋子，正打算扔下去，袋子表面猛的破开，黏腻柔软的一条触须从里面伸出来，迅速缠绕上叶云的脖子。
袋子掉在地上，洁白的卵散了一地。
这时候那东西才完整的从袋子里展露出来，它非常肥胖，全身洁白，覆满黏液，吻部沾染了一点红色，背上一对对的眼睛，但是尺寸不大，大概直立起来也才到人小腿。
它从叶云背后缠住叶云的脖子，紧紧依附在他背上。
叶云本能的双手用力攥住脖子上的异物，他弓下腰，试图将它用力量隔开，但这东西力量奇大，它缠绕住叶云的部分还在不断缓慢的收紧。
旁边的叶默立刻跑过来，一手抓住那东西，一手拿着匕首，避开叶云，用匕首侧插入它的身体，很柔软的触感，叶默很轻松就刺进去了，它依旧没有放开叶云，只用尾部缠绕住叶默的小臂。
叶默闷哼了一声，他手臂应该被折断了，但他依旧没有松手，接着用另一只手，试图把那东西从叶云身上撕下来。
叶云弓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靠着栏杆，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叶默，放开。”
“听着，这应该是王虫，我们分工合作，我待会儿带着它跳下去，你去找其他人，告诉他们这里有只王虫。”
叶默摇了摇头，他紧咬着牙关，用另一只手抓着那王虫的一部分用力的往后扯，但几乎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拉近了一点。
叶云往后退，“不是很恶心这种东西吗？”
“放开！”
他厉声道，同时他自己主动放开了手，伸出手让王虫缠住自己放开叶默。
叶默也同时收回了手，但很快，他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臂，再一次用鲜血淋漓的手臂去抓叶云。
那东西这一次毫不犹豫的迅速放开了叶云，缠绕住叶默，太快了，以至于叶云起身时就只看见叶默靠着栏杆，手臂跟头都被缠绕着，覆盖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
几乎没有停顿，叶默跃过了栏杆，往下跳了下去。
深不见底的空洞下方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尖啸。
叶云瞳孔骤然紧缩。

第12章
克莱尔在天色刚擦亮，还不怎么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就出去了，他尽可能搜寻每一栋建筑，找到每一个学生，将他们送回亚伦那里，集合到一起。
他刚刚来到一条巷子里，准备从窗户进入楼里搜查，就听到了战舰运行的低沉轰鸣声，克莱尔迅速寻找遮蔽物，随即抬头紧盯着从远处逼近的战舰。
战舰飞行高度压的很低，地面的庞大的阴影蔓延数百米。
克莱尔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身影，那群星盗吃准了他们没有高火力武器，笃定不会受到攻击，很嚣张的将战舰放的很低，这个高度太低了，战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地面上的情况。
克莱尔神色阴沉，背在身后握成拳的手青筋暴起。
这是母熊，这本来是为了保护那些学生们而专门命名的战舰，现在却反过来成了对这些孩子最大的威胁。
战舰越来越近，巨大阴影已经笼罩在上空，随即有什么东西被投放到了地面上，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声。
克莱尔很熟悉母熊，正是由于熟悉，他一眼就判断出这并不是母熊自带的装备，这是那群星盗的玩意儿。
他紧盯着几百米处那被投放到地面上的东西，等到灰尘散去，克莱尔才辨认出那是一个集装箱。
集装箱表面鼓起来了几个凸起，丢下来的时候集装箱应该就被打开了，几乎是刚刚落地，就从里面涌出来无数的整体漆黑，身披甲壳的狰狞虫族，它们的触须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食物的气味，成群结队的挥舞着锋利又可怖的前肢快速爬行过每一处建筑。
战舰已经朝其他地方飞了过去，集装箱还在源源不断的被投放下来。
克莱尔的怒火几乎不能遏制，那群星盗竟敢使用虫族，虫族一旦繁殖起来就不可控，要耗费很大的代价才能将其从一颗行星上彻底灭绝，灭绝之后行星也有很大的概率成为废弃星，而且它们具有在星球间迁移的能力，通常一开始泛滥就不会只局限于一颗星球的损失。
……
深井深度有十几米，几乎一瞬间，叶默就落到了底部，然后被欢呼雀跃着一拥而上的虫子淹没了。
叶云扑到栏杆边，不敢置信的看着叶默被淹没，然后他迅速拿起叶默之前遗留在地上的匕首，开始沿着梯子往下。
“该死的——”
他脸上是一道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纵横水痕，汗水跟泪水都随着他动作掉落进黑暗里，叶云一手紧抓着匕首，一手抓住梯子往下跳跃，面上是难掩的怒火，蓬勃的怒意似乎要从眼睛里喷薄而出。
“该死的虫子！”
第一军校的门槛就是精神力b级及以上，十几米的高度对他们来说不算致命，但也足够使他们重伤，失去战力。
因为强烈的撞击，叶默使不上力，四肢一下子摊开，周边的虫子也迅速涌了过来，将他跟王虫团团包裹住。
叶默还活着，被王虫缠绕住将口器咬进身体，只露出口鼻还有一个下巴，视线受阻，再加上因为恐惧，肾上腺素激增，听觉跟触觉就被无限放大了，耳边王虫动作时的黏腻声，骨骼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时间仿佛都被放慢了，叶默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
可能是笃定他已经没有威胁力，或者王虫想要享用最新鲜的血肉，涌上来的虫子只是将口器咬进他的身体，将他固定住就不动了。
只有王虫在缓慢的在他身上缠绕着，移动着，它分泌的黏液可能带有一些毒性，接触到皮肤的地方有微微的灼烧感，灼烧之后就是麻痹感。
叶默感觉到王虫牢牢的缠绕在了自己身上，似乎是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它不动了，隐藏在肥胖躯体下带着钩刺的短小肢体也深深的刺入了叶默的身体，随后张开了口器，露出里面一圈细小锋利的牙齿，移动着自己的头部。
叶默意识到，它是想从背后咬断自己的脖子。
要结束了。
叶默原本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他放弃了抵抗，引颈受戮。
但他听到了叶云的声音。
他含着怒意喊叶默的名字，声音很近，近到连叶默周围的虫子都重新骚动了起来，
叶默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手臂，他试图努力挣脱咬住自己的虫子，但是失败了，更多的口器刺进他的手臂，将他拉了回去。
浩瀚的精神力在这一刻都脱离了肉体的束缚，猛的爆发开来，王虫顿了一下，连周围的虫子都像浪潮一样波动往后退了一下，但不能被控制的精神力对它们毫无作用，很快，它们重新涌了上来，将口器刺入的更深。
磅礴庞大的精神力跟脆弱的肉体不同，它们不顾主人的承受力，肆无忌惮的汲取着能量，欢呼雀跃着冲向远方，冲破了云霄，围绕着小行星的舰队上的系统都紊乱了那么几秒钟，它们丝毫没有停留的掠过舰队，跨越过浩瀚星空，向着更远方迅速而去。
……
某偏僻小行星，会议大厅里，会议桌上坐着的人每一个都是格兰斯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每当他们出现，那必然是有什么重大事件。
但现在他们赶到了这颗甚至可以说有些偏僻的小行星，齐聚一堂，坐在一起，每个人都面前都有一份厚厚的资料，神色严肃，挨个等待着做出报告。
会议桌的最上方，坐着的是帝国毋庸置疑的统治者——诺顿&#183;格兰斯。
他坐在最上座，漫不经心用胳膊支着头，半阖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跟其他严肃谨慎的与会者格格不入。
秘书长林回轩站在诺顿&#183;格兰斯身侧，纪录会议，时不时代表陛下提出质疑。
诺顿&#183;格兰斯突然睁开了双眼。
会议暂停，所有人都毫无怨言的停了下来。
身后的林秘书长上前一步询问。
“陛下？”
诺顿&#183;格兰斯没有理会兢兢业业的秘书长，他磅礴的精神力迅速放出，毫不掩饰，一路碾压。
整个会议室都很寂静，气氛称得上的肃杀。
林回轩在心里祈祷不要一路碾压到格兰斯之外的星域，否则外交上又要有一堆事情了。
十几秒后，诺顿&#183;格兰斯收敛了精神力，
“去处理一下z472的事情。”
他身后的林秘书长合起手上的资料，弯了一下腰，领命，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诺顿&#183;格兰斯重新阖上了眼，吩咐道。
“继续吧。”
……
叶默的精神力毫无顾忌的以主人为中心往外扩张，但是它在中途突然被迫停了下来，只是掠过舰队都能让系统失灵的强大精神力被迫停了下来，被远远强大于它的另一股精神力裹挟着，迅速往回撤离，回到主人那里。
叶默失控的精神力在它面前就像是被一头雄狮咬住着脖子上皮肉的幼崽。
吸附在叶默身上的王虫第一个察觉到了危险，它甚至放开了叶默的脖子，预备逃窜，但是已经晚了，它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狂暴的精神力搅碎了内部的大脑，然后是深井里其他虫子，它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明白，就已经全部静止了下来，成了一具具空壳。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那股跨越了那么长的距离还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就撤离了回去，只留叶默躺在井底。
叶默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眼睫颤动了几下，他的身上还附满了大大小小已经失去生命的虫子。
叶云这时候也顺着梯子下来了，还剩几米的时候他就直接跳了下去。
他跑到叶默身边，将叶默身上的东西全部弄开，将叶默从虫子堆里扒出来。
叶云将那些虫子从叶默身上扯下来，刚开始动作很粗鲁，但当后来他发现这些虫子的口器还停留在叶默身体里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他狠狠的锤了一下地面，然后强迫自己慢下来，接着处理，叶云动作很快准狠，叶默觉得自己几乎还没有怎么感到疼痛。
失去生命的王虫这次被轻易的撕开了，然后叶云用手拼命抹去叶默脸上的黏液还有其他残留物。
“没事了，没事了叶默。”
……
诺顿&#183;格兰斯的精神力裹挟着比他弱小的多的精神力掠过z427行星外围绕着的舰队时，甚至都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将积木放回原位。
这说明诺顿&#183;格兰斯完全可以做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丝毫没有掩饰，大张旗鼓的路过，围绕着z472行星的舰队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精神力。
舰长们有一部分都曾经跟着诺顿&#183;格兰斯上过战场，认得陛下的精神力，他们在内部频道内交换讯息。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行星上出了什么问题？】
总舰长反应过来，迅速命令通讯人员。
“联系母熊！”
通讯人员手下不停的操作仪器，一次又一次尝试的联络母熊，脸色苍白。
“舰长，母熊失联了！”
这个时候，内部频道里也出现了一条消息。
消息一出现就置顶在频道最上方，带着格兰斯特有的标识，这个标识是按照格兰斯家族特有的精神力波频设计的，格兰斯家族的人接入频道的时候标识就会自动转换出来。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条消息，而是命令，由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直接下达的命令。
【进攻。】

第13章
凯恩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从战舰降落之后他就一直跟一个受伤的同伴在一起，期间还找到了几个同学，直到他们一起被克莱尔找到，来到亚伦所在的据点。
他来到这里之后，没有跟几个受伤的同学一样围绕在亚伦身边，而是远离人群，坐在了门口，自觉承担起了警戒的职责。
凯恩斯站起了身，他的制服外套已经跟往常在学校里一样，解下来系在腰间，上身并不是制服配套的内衬，而是他一贯穿着的黑色无袖紧身衣，它也确实很实用，便于活动，不容易破损。
他盯着远处隐约的黑色浪潮看了几秒，然后回头大声道:“跑！往楼上跑！把路堵上。”
人类的速度跟耐力都远比不上不知疲倦的虫族，帝国从小学教育就开始演练面临虫族时候的紧急避险，任何时候避险都是寻找高且坚固的建筑物，以此为遮蔽避险，等待救援。
大厅里几个人都没有犹豫，扛起伤员就往楼上走。
除了老鼠慢了一拍，他刚刚睡醒，一脸茫然。
“跑什么？为什么跑？往哪里跑？”
他连滚带爬地跟上队伍，嘴里还在逼逼叨叨。
“是不是那群星盗找过来了？”
凯恩斯没有回答，他反身将大门关上，亚伦教官跟他一起将柜子等东西顶住门，他们跟在队伍最尾部，每经过一个楼道都要将门关死，最后一群人上了顶楼天台。
通往天台的路是由梯子放下来的，
等到老鼠最后一个爬上了梯子，亚伦抽出腰间的长刀，反身对着走廊，他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他背对着凯恩斯。
“过去，跟他们一起堵住入口。”
凯恩斯攀上梯子的一半，闻言一只手抓住梯子，回身看着亚伦。
亚伦双手持刀，两腿分开，略弯下腰，脊背单薄，但却牢牢的堵住了楼道，两个教官年岁都不大，也就比他们大十来岁，跟很多同学家里的兄姐差不多岁数，甚至还要更小一点。
凯恩斯放开手，从梯子上跳下来，轻巧的落地，他将腰间系着的外套扯下来扔在一边，也学着亚伦的样子，在亚伦身后侧站定了。
亚伦瞥了他一眼，本来想说什么，但是从楼道尽头那里已经传来了玻璃破裂的声音，从那狭窄的破洞里迅速窜出来数只虫族。
口子不算大，只能一只一只往里进。
亚伦跟凯恩斯刚开始应付的还算轻松，但虫族源源不断，只要咬住人，就算死掉也不会松口，为了不妨碍行动只能硬扯开，使得伤口扩大，很快，两个人身上就留下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时候走廊尽头的门终于支撑不住，完全破裂了，成群的虫子一下子涌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抵御的数量了。
亚伦跟凯恩斯慢慢往后退，肩并肩的抵住了入口。
“我身上还有最后一颗炸弹。”
亚伦轻声道。
克莱尔身上也有一颗，毕业正式入伍的时候就配备了，是用来在绝境的时候了结自己，顺便重创敌方。
凯恩斯吐出一口带着血水的唾液。
“啊，那还不错，再等一会儿。”
等到更多的虫族涌过来，品尝他们的血肉的时候。
亚伦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启动装置上，他需要在自己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启动。
但虫族突然不再继续涌进，黑色的浪潮停了下来，出口也因此逐渐展露了出来，从出口探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他们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然后大步迈了进来。
“这里有人！医护也过来！”
然后更多人进来了，他们穿着防护服，不怕虫族撕咬，直接用高火力覆盖，将走廊的虫族几乎消灭殆尽，剩余几只也都四处逃窜。
亚伦放开了启动装置，单膝跪下，靠着墙大口喘息起来。
“得救了。”
凯恩斯也瘫倒在地，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好几个人过来，将他们两个架着胳膊搀扶起来。
与此同时，战舰母熊被团团围住，它身上比最开始多了很多处伤痕，从上面源源不断的有星盗被押送下来，送进战舰上的监狱。
废弃行星的漂浮港口，一艘又一艘战舰进入港口，成千上百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从星舰上跳跃下来，然后开始在港口底下的废弃城市开始搜寻。
还在不断的有新的战舰加入，他们随身带着高火力武器还有急救包，消灭虫族，搜寻学生。
耳边的耳机时不时传来指挥台的命令，让他们可以随时调整自己方向，最大效率的进行搜寻。
又一条消息响在所有人耳边。
【各小队注意，王虫还未被找到，如果找到王虫请立刻撤退并上报，如果找到王虫请立刻撤退并上报。】
王虫有智慧，如果发育起来，比其他成虫要难缠很多，覆灭小队是很简单的事情。
一队小队进入了城市边缘的工厂，他们搜寻过每一栋建筑，最后只剩最高的那一栋建筑。
这栋建筑外面没有入口，整体封闭，只有墙体攀附着垂直的梯子。
小队找了一圈没有入口之后，有个队员立刻瞪大了眼睛，他年纪还比较小，一头卷毛，但是是小队的枪炮手，身背队伍里最重的机枪。
小卷毛试图说服队长。
“这边应该不会有人吧，有哪个傻子会进这里面藏身。”
建筑最高说明最显眼，又没有出口，被堵在里面就是绝路。
队长坚定的摆了一下手。
“上。”
一队人开始往上爬，爬到最上面才有一个小门。
顺着螺旋楼梯往下。
等到路程过半，最前面的队长停下了脚步。
“有尸体。”
还是三具，一具挂在窗口，两具堆叠在一起，看不清脸。
都不用沟通，队伍里跟在队长身边的一个马尾女生首先上前，用脚一一将尸体翻了过来。
等到看清，小队里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凝重的氛围也没了。
”是星盗。”
马尾女生嘴边展露了一点笑意。
“干的都不赖，刀口很利索，不愧是第一军校的学生。”
小卷毛松了一口气，来了精神，他叽叽喳喳的跟马尾女生搭话。
“还真有人躲里面，幸亏我们来了，沈姐，这次我能不能跟队长走，我武器火力大。”
跟在队长身边的一般都是队里队长副手，要出面各种事情，比如刚刚上前查看尸体，比如遇到人之后去救援。
他有点不好意思。
“就一次，我也想救人，我听三队他们都碰见两次学生了。”
马尾女生闻言往后退了一个位置，队伍里有人吐槽。
“你就是想威风一下吧。”
小卷毛也不否认，一边跟上队长一边逼逼。
“嘿嘿，我就要神兵天降去救沉浸在惊恐之中的学生了，不要怕，我来了！”
他们下到最下面，在出口扫视一圈，基本空空荡荡，只有栏杆边有个空袋子。
小卷毛有点失落。
“没有人，也没有出口啊。”
……
井底到处都是虫族的卵还有成虫尸体。
叶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还太小，还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没有那种敏锐度，也感受不到精神力的变化。
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叶默的呼吸逐渐微弱，身上已经血迹斑斑。
这种黑色的虫族是无毒的，但它们咬出的伤口都很深，还会分泌出黏液使得伤口难以愈合。
鲜血一直在涌出。
叶云一直在试图止住血，他将自己还算干净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当做绷带绑住伤口，但这基本是徒劳的。
他胡乱的抹了抹自己脸，努力站起身。
“不要睡，叶默，我背你出去。”
叶默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张口，鲜血就涌了出来。
嫣红的鲜血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眼。
叶云跪坐了下来，将叶默抱在怀里，让他上半身可以坐起来，不要呛到。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将叶默嘴边还有脸侧那些鲜血抹去，但是没有用，鲜血还在不断的涌出。
之前无论怎样都坚持着鼓励着引领着别人的叶云，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伤口止不住血。
他试图让叶默再坚持一下。
“不用害怕，叶默，我背你回家——”
话刚说到一半，从上方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清晰，很杂乱，应该有七八个人。
叶云抱着叶默，攥紧了拳头，他抬头，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井口。
是谁？会是星盗吗？
就算是星盗，就算是星盗也好，来个人救救叶默。
脚步声小了一点，似乎要逐渐运去。
叶云攥紧了枪，大声呼喊起来。
于是原本远去的脚步声又重了起来，然后停了下来，隐约中，有人探头出来，又缩了回去。
小卷毛是最先跑过来的，身边的队友警惕的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井口，之前也不是没有星盗装作普通民众设下过陷阱，
小卷毛伸手要照明灯，他嘟嘟囔囔的。
“看不清啊。”
强烈的光束从井口照射了下去。
“不要怕，我们马上——”
小卷毛话到一半停了下来，看清的那一瞬间，他瞳孔微微放大，身边的队友也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枪。
照明灯将井底的惨烈照的清清楚楚。
数不清的虫族尸体还有虫卵，旁边还躺着一条扭曲着身体的白色肥胖王虫。
还有中间的两个人。
叶云抱着叶默，上身制服已经脱了下来，只穿着白色的内衬，上面都是一团一团晕染开的血液，他嘴角还有着淤青，露出来的皮肤基本都有着已经凝结了的血液。
尤其是叶云手上，已经被叶默鲜血染红了。
叶默更是惨烈，他上身原本绑着的绷带也血迹斑斑，额头、嘴角、下巴上都是鲜血。
是救援，叶云松开了手中紧握的枪。
他的眼泪混合着鲜血在脸上一道一道的，大声吼着。
“救人！”

第14章
队长把手里的枪械递给旁边的同伴，首先跳下去，轻巧的落到了井底，跟还没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的学生不同，他已经完全成熟，精神力还有身体素质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这种高度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井底成千上百的虫族尸体还有虫卵堆积在一起，混合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十分令人作呕。
叶默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身上都是半凝固的血迹还有伤口，几乎让人无从下手，队长小心的将叶默从叶云怀里接过来。
这期间已经有同伴快速沿着梯子往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队友，最下面那个朝下面伸手，他们将叶默以接力形式以最快的速度运到上面。
深井边的队员早已经准备好，背起叶默就迅速奔跑着往星舰停泊处赶。
叶云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剩下的队友将他从下面拉上来。
“需要包扎吗？”
“不需要，这不是我的血。”
他一边回答一边从下面翻身上来，然后快速的绕过了他们，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喂！”
小卷毛话还没讲完，叶云已经没了身影，他跟剩下救助叶云的队员面面相觑，沈姐将刚刚打开的急救包又合上，也纷纷跟上。
工厂距离港口并不远，他们很快就赶到了星舰，上面已经有医护人员在等候，他们迅速将叶默抬了进去。
叶云一路跟着抢救床，一边跟着，一边快速的将叶默的情况传达给医生。
“失血很多，除了虫族咬伤还有外伤，从十几米的高度直接坠下去的撞击伤，伤口直接接触了虫族残骸还有黏液，王虫之前在他身上半寄生——”
直到叶默被推进手术室。
其中一个医生将他拦在了急诊室之外。
“谢谢，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我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外伤，等我们结束你的同伴也安全了。”
叶云的胸膛还因为剧烈的运动而起伏着。
医生试图让叶云放松下来。
“没事的，不要太紧张，我们先包扎一下，然后你可以去跟你的同伴待在一起，喝点热水，联系一下你的家人。”
“那是我弟弟！”
叶云狠狠的一拳砸上走廊的墙壁，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闭着眼几秒后才道。
“对不起。”
他直起身。
“是我的错，我们来包扎吧。”
叶云最后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跟着医生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一墙之隔的急诊室内，医生们围绕着叶默来来回回。
“先输血。”
“身上伤口太多了，内脏也有损伤，自我愈合可能会留下隐患，应该需要启用治疗舱，但他身上一部分伤口有点像精神力暴动得不到处理造成的，精神力不平稳会影响到治疗舱的运行，需要先注射精神力抚慰剂，等到精神力平稳下来。”
另一个医生抬头看了一眼仪器。
“精神力有波动，注射精神力抚慰剂。”
有人拿过来精神力抚慰剂注射进叶默体内。
仪器上的数值剧烈升高了又急速下降，反复几次之后逐渐不再波动。
其实一个医生皱着眉头盯了仪器一会儿，数值不应该有很大的波动，但最终数值又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个医生抬头催促他。
“快点帮忙清理伤口消毒，不要缝合，然后使用治疗舱。”
……
叶云包扎完后就一直等在门口，等到叶默完成伤口处理进入治疗舱，允许外人进入的时候，他就立刻进去了。
治疗舱里，叶默漂浮在淡绿色的液体内，全身赤裸，头发时不时飘浮到脸上，治疗舱中间部分是磨砂玻璃，只能看到肩颈跟小腿，这个设计是为了让家属能看到患者，安下心来。
叶云看着治疗舱里的叶默，第一次觉得这个鸡肋的设计无比明智。
他此时此刻才从之前仿佛随时就要失去叶默的恐慌中脱离出来，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医生在跟他交代注意事项。
“我们很幸运，攻击他的那些虫族都没有多少发育完全的，杀伤力比不上成虫，王虫也处于刚发育的状态，但伤口应该不会治愈到完全没有痕迹，可以配合药物消除一些，待会我会拿给你，此外，因为要使用治疗舱，为了确保治疗过程中不出问题，我们为他注射了过量的精神力抚慰剂。”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又想到了仪器最初时的异样，犹豫了一下，将其归结为精神力不稳定的表现，没有说出口，他接着嘱咐叶云。
“他应该还处于精神力发育的活跃期，近期都不能使用精神力抚慰剂，由父母亲自进行抚慰。”
叶云点了点头，保证道。
“我之后会通知父亲的。”
等医生一离开，叶云立刻开始拨叶知远的通讯，刚接通他就单刀直入。
“叶默需要精神力抚慰，他受伤了，使用了治疗舱，医生说他短期内不能再使用精神力抚慰剂了。”
【怎么受的伤？】
“实习意外，我们遭遇了虫族。”
叶云一语带过。
【我知道了。】
“另外，父亲。”
叶云将手抵在墙壁上，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声音跟表情有多咄咄逼人。
“你给我的药剂是什么？”
“为什么注射之后叶默会很痛苦，痛苦到自残，他向来很能忍耐。”
叶默小时候刚来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家里大人都忙的时候，叶云跟叶贺也给叶默处理过伤口，小孩子不知轻重，但叶默也从没哭过一声。
叶知远把药剂拿给他的时候，只说是急救药剂，要在叶默失去意识的时候注射，其他没有任何说明。
叶知远毫不客气，言语间毫不退让。
【注意你的态度，叶云，我对你的母亲低头，不代表我会纵容你跟叶贺。】
叶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叶知远不吃这一套，他放软了语气。
“叶默身上莫名出现了很多伤口，流了很多血。父亲。”
叶知远沉默不语。
我真的不可以知道吗？我很担心。”
【我会处理好的。】
叶知远简单留下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通讯。
……
林回轩正待在舰长指挥室，跟舰长一起观看地面上实时的画面，他在会议室临时接到命令就往z472赶，刚刚才在路上了解了情况。
弄清事情经过之后，林回轩立刻意识到了严重性，第一军校的数千名天之骄子，帝国的未来，竟然差点全部覆灭在格兰斯帝国的偏远废弃行星上。
还是星盗与虫族这样敏感的元素，就算陛下不暴怒，事情捅出去，在整个帝国也会引起公愤。
格兰斯帝国最初的旗帜就是在星盗的尸体与虫族残骸上飘扬的，这是整个帝国的荣耀，也是整个帝国的伤痛。
他身旁的总舰长脸色难看的看着面前画面上成群出没的虫族，要不是陛下的命令，他们会一直停留在外面，直到星盗驾驶着他们的的战舰，将他们的孩子葬送在这颗偏远的废弃星上。
“我们已经派了人去搜寻学生同时清理虫族，因为原本是战舰实习，他们身上没有佩戴定位装置，我们不确定位置，只能地毯式搜寻，目前大部分已经获救，还没有出现伤亡。”
“他们已经投放了大概五分之一装着虫族的集装箱，我们应付的还算顺利，幸好陛下及时通知，否则再久一会儿，我们大概就没有那么从容了。”
林回轩推了一下眼镜。
“星盗呢？”
“驾驶着母熊要逃，被拦截了下来，母熊里没有人质，审问过了，他们负责运输王虫，卖家是流浪者星域的人，买家信息也只知道对接地点，他们被捕获之后就已经被抛弃了，没有人来试图营救过他们，人都暂时还没有处理，陛下的意思是？”
林回轩比了一个手势，整个舱室都安静了下来，他拨出了通讯号。
接通的同时，屏幕上出现了格兰斯的标识——剑与火的交织。
林回轩只进行了语言通话，他们看不见那边，陛下也看不到他们，但通讯接通的瞬间，舱室内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手握成拳，放在心脏位置，对着标识的方向低下头颅。
林回轩将得到的信息以及事情经过整理后汇报，最后补充道。
“陛下，所捕获星盗星盗是格兰斯帝国星域边缘中捕获的，初步预估，他们所携带的王虫应该是想要在境内投放。”
“王虫是从流浪者星域流通出来的，正在查明源头，星盗暂时没有进行处理。”
整个指挥室内的人都等待着命令，等了几秒，那头才传来声音，很平静，很轻描淡写。
【扬起旗帜吧。】
“是！”
指挥室内的人齐声道。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画面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通讯结束了。
帝国第一次扬起旗帜，是在最初的帝都，废弃行星上到处是任人宰割的流民，就如同现在的流浪星域，各个势力来回肆虐，星盗出入如入无人之境，最初的格兰斯握起剑，对着源源不断的虫族与星盗竖起了旗帜。
林回轩放下手，听到身边的人小声道。
“希望可以用敌人的鲜血平息那位陛下的怒火吧。”

第15章
叶知远结束了通讯，他低着头，手撑着桌面，右手握成拳，抵在办公桌上，看起来很疲惫的模样。
最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来，联系副手。
“再帮我去拜访一下格林顿，就问他们我之前说的事情是否还能再商议一下，不，不用了。”
叶知远突然改了主意。
“我亲自上门拜访。”
格林顿家的庄园就坐落在帝都最好的地段之一，周围基本没有其他设施，是一片接一片的林场。
管家很周到的接待了叶知远，言语间也很客气，但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叶知远并没有废话，“我想见一下格林顿老先生。”
管家正把托盘端走，依旧很客气:“实在不好意思，格林顿老先生正在外地，您所要求的，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
叶知远突然换了话题。
“我父亲曾经跟格林顿家的凯文先生私交甚笃。”
管家端着托盘的手都抖了一下，茶杯倒在托盘上，他快速收拾了桌面。
格林顿现在还由格林顿老先生统治，凯文是格林顿老先生的子女之一，也是长子，原本被当做格林顿家的继承人培养，也早应该接过格林顿老先生的重担，却不知道为什么退了下来，目前下任继承人越过了凯文，直接由他的女儿担任。
“是的，凯文先生跟您的父亲是至交好友，那时候他们时常在花园里散步，他们那时候都还年轻，很活泼，我还记得您的父亲，非常喜欢庄园里的茶配着烤肉吃。”
管家语速很快，话题也很跳跃。
叶知远一直听着，没有接话。
管家最终停了下来，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叶先生，请稍等，我去找凯文先生下来。”
过了一会儿，楼梯口处响起了拐杖触地的声音，一会儿后，凯文&#183;格林顿的身影出现在客厅。
他腿脚有点不方便，摆了一下手，示意不需要管家搀扶，坚持自己走了过去，在叶知远对面坐了下来。
在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现在，还保留着这样的残疾，只能说明他自己安于这样的状态，并不想接受治疗。
凯文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自己舒适的陷进沙发里，他的态度很随意，但并不高傲，对待叶知远像是面对着自己家族的小辈。
“我听管家的话了，你能这么说，说明找过你父亲了？”
“对。”
凯文哈哈大声笑起来。
“我想也是，否则你不会随便打着你父亲的旗号过来，那老家伙也终于学会低头了。”
“我本来打算再也不搅和进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情，任何一个想明哲保身的家族也并不想跟曾经出过叛乱者的叶家扯上关系。”
凯文眼神锐利了起来，握着拐杖仿佛握着一把剑。
“但是告诉你父亲，那并不包括格林顿，如果格林顿会跟他们一样低头，我的腿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那都是一群懦夫，连格兰斯承认了叶家的赎罪。”
那次叛乱所牵扯到的家族，几乎都被清算了，只有叶家，只是被清退了所有在军队还有内阁任职的叶家子弟，连直接参与到叛乱的叶知远的叔叔都被放过了一马，之后叶知远去军校也并没有收到阻碍。
叶知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并不一样，父亲交代我一定要跟您说清楚，我的孩子，就是叶默，他是那次叛乱所遗留的产物——”
凯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轻声道。
“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情，你的父亲曾经给过格林顿莫大的帮助，我会让他们出手相助的，我在格林顿家还说得上话，如果叶家的孩子能牺牲，那么格林顿家的也可以。”
在那次叛乱中，叶知远的姐姐，叶家的继承人，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保全了大半族人，以她自己本身也葬身星海的沉重代价。
叶知远当初能顺利进入军校，从而进入军队，成为军团长，也有一部分叶知远姐姐的原因，如果叶家没有出过叛乱者，叶知远的姐姐是能被授予格兰斯奖章的。
凯文&#183;格林顿站了起来。
“改天找个时间，把那孩子送过来吧。”
……
叶云一直在治疗室等着，直到叶默治疗结束，他给刚从治疗舱出来的叶默披上毯子，又塞给他一杯热牛奶。
叶默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看着很苍白的样子。
叶云牵着他的手，本来想好了很多话，等叶默醒来要好好教训他，但看着叶默进完治疗舱还苍白着的脸色，他就把话都默默咽了回去，一边跟他讲话，一边领着叶默去学生们待着的休息室。
“正在返航，我们马上回家了，学校给了我们半个月假期，我已经通知了叶贺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在家等着我们。”
休息室里很多学生，在叶默治疗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将事情经过复盘了一遍，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幸亏陛下在附近举行会议，他察觉到了不对，命令外面的舰队进来救我们。”
“再近也跨越了好几个小行星的距离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等我以后毕业了，一定要进入陛下的近卫军。”
接话的人最后憧憬道，进入近卫军也是很多孩子的梦想。
老鼠也在他们中间，正捧着餐盘吃面包，一边吃一边插嘴。
“进进进，想进就进。”
另一个人泼冷水。
“得了吧，陛下直接统领的近卫军可没有那么好进，每一届的首席都不一定能进去，叶云还有点可能。”
叶云正好走进来，闻言哼了一声。
“我可不想进近卫军，近卫军是不错，但我更想当军团长，到时候我就任命你做我的副手。”
他转向叶默。
叶默刚从治疗舱出来，跟睡了一觉一样，脑子有点昏昏沉沉，捧着牛奶杯子慢了半拍。
叶云立刻就瞪起了眼睛。
“你不会也想进近卫军吧？我不许。”
近卫军可不轻松，是要跟着陛下东征西战的，很危险。
旁边靠着墙的凯恩斯插话。
“放心，他也进不去。”
叶云撸起袖子就要往前。
“啊，你受伤是因为你挑衅了虫族吗？凯恩斯。”
一群人上去拦着叶云，老鼠混在中间，嘴里还咬着面包，挡在叶云还有凯恩斯中间。
“别别别！大家刚刚逃出生天，都是好兄弟，叶云你不要那么冲动，凯恩斯你也少说两句。”
叶默捧着牛奶也过去了，拉住叶云。
“哥哥，我真的进不去。”
“你凭什么进不去！”

第16章
原先预期为期三天的实习只进行了两天一夜就被迫结束了，所有实习学生都统一被送回了学校。
下星舰的时候，校长已经跟一大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停泊处等着他们，所有学生都需要经过一系列的测试之后，才会被送回家，一下星舰他们就被引领着分别进入了一间间的隔间。
大多数人并没有直面星盗，也没有什么心理阴影，还在讨论谁谁表现英勇，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
叶云把拿到手的一摞表格三两下填完塞给医生，敷衍的姿态很明显。
医生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你看清题目了吗？”
叶云切了一声，又要拿回去，医生平日在军校见惯了这种行径，也气不起来。
这类没心没肺的学生也有一点好处，心大，什么坎都容易跨过去，他摆摆手，“行了，回去吧，还有这精力敷衍我，我看你挺健康的。”
叶云也不客气，转头就走，寻摸到了叶默的小屋子，双手抱着肩就坐到了屋子后面，叶默正在填第一张表格，回头看了叶云一眼。
叶云：“好好填表，不要走神，医生问什么说什么。”
对面的医生附和：“对，听你——”
叶云接上：“哥哥。”
医生：“对，听你的哥哥的。”
叶默就接着默默低头填表，等填完，医生递给叶默一块糖。
“你们可以直接离开了，结果在经过评估后会直接发送到你们监护人的终端。”
叶默刚刚想要站起来，就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将其中一张表格抽了出来，重新放到了叶默面前。
“这个，再写一遍。”
叶默侧头，是叶贺，他不知道什么来的，大概一直站在叶默身后，看着叶默填表。
叶默一侧头正好对上了叶贺的视线，叶贺慢条斯理道。
“母亲让我来接你们，她很担心。”
写这张表格的时候，叶默确实在走神，填的敷衍了一点，好几个题目都没有看就勾了选项。
叶贺这个哥哥向来很有威严，事事优秀，做什么都很手到拈来，完美到不像人类，叶默跟叶云都很听他的话。
叶默老老实实拿笔重新填了一遍，叶贺将表格分毫不差的重新放到原来的位置，然后交给了医生。
回来的时候，叶贺顺手从旁边专门提供给病人的糖盒子里拿了一块糖，递给了叶默，仿佛是安抚，也仿佛是奖励。
“我们回家。”
叶默嗯了一声，他凭经验本能的感觉到叶贺有点生气，于是慢了两步，跟叶云走在一起，两个人跟在叶贺身后，他从小就有些怕叶贺，一直到现在。
虽然有点可笑，但比起现在，小时候的叶贺更让叶默感到恐惧。
那时候叶贺还只是一个孩子，但举手投足就已经很成熟了，做事也很滴水不漏，叶默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灵魂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叶贺。
叶贺不像叶云，什么都藏不住，有不满就发泄出来，叶贺很会忍耐，他生气也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很隐晦，也很恐怖，连叶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都在叶贺面前老老实实的。
叶默小时候刚到叶家的时候，叶云因为故意欺负叶默被叶知远教训过很多次，而叶贺一次也没有。
但其实叶云接受叶默比叶贺要早很多，叶云小时候刁难过叶默一段时间，但当叶夫人首先朝叶默伸出手，叶云别扭了一段时间就接受了叶默。
但叶贺不一样，他要接纳一个人，需要经历很漫长的时间。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他会使出各种手段发泄自己的不满，每一次叶默记忆都很深刻。
在又一次叶云被叶知远教训之后，叶默的养在玻璃花房的植物因为不知名原因，全部枯萎死掉，那时候，还只有十来岁的叶贺就站在玻璃暖房的门口，隔着枯萎的数十盆植物很平淡的看过来。
“是我做的。”
叶默那时候一度觉得自己可能会死掉，他那时候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社会，连语言都还磕磕绊绊，在最初的家庭里，叶云表达出最直白的厌恶，叶夫人沉浸在悲伤里，叶知远忙于公务，叶贺，则是隐晦的恶意。
恐惧在那个瞬间达到了顶峰，有很长一段时间，叶默只跟自己的保姆机器人交流。
后来叶贺长大了，也逐渐接受了叶默，再也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最初的印象很难改变，叶默还是控制不住的恐惧。
叶贺似乎也有所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叶默面前发火，在叶默面前，他总是温和的，就算是教训叶云也从来不在叶默跟前。
悬浮车快到的时候，远远的，叶默看到了门口站着叶知远跟叶夫人，早早的等在了门口。
车停了下来，叶云先下车，叶默也起身，跟叶贺擦肩而过的时候，叶贺突然开口。
“叶云已经将事情经过都说明给了家里，父亲跟母亲很生气，你最好有所准备。”
说完，叶贺扶住叶默的肩膀，将他轻轻推了出去。
叶默跟叶云一从车里出来，就被叶夫人抱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他们没有事，但叶夫人看见他们好像才终于放下心，一下子哭了出来。
“学校里怎么回事，怎么能有这么大疏漏，还有你们俩，我说要小心一点，小心一点，一个比一个莽撞。
还有小默，你哥哥说了，最开始喊你走你不走，又回去，搞得自己满身是伤，最后遇到虫族也非要冲过去，本来身体就不好，我刚刚还在想，你回来一定要骂你的……”
叶知远在叶夫人身后半步的地方，一脸严肃的附和叶夫人。
“是他们还不够成熟，应该多加历练。”
叶夫人扭头又冲着叶知远发火。
“历练什么啊，他们俩还不够优秀吗？慢慢来不行吗？我看这就是他们学校安排的不合理，小小年纪的，去跟星盗拼什么，从小地方来多好，你还叫他们去历练。”
她一直没放开叶默还有叶云的手，说完就拉着他们两个往里面走。
“来，进屋里，这些天没吃好也没睡好吧，我跟你们爸爸做了好多菜呢。”
叶夫人跟叶知远已经吃过了，就看着叶云还有叶默吃。叶贺慢他们一步，他把衣服放好，在叶默旁边坐了下来。
叶夫人还唠唠叨叨的。
“你们俩吓死我了，他们给我递消息，说他们碰着了王虫，救援慢一步就危险了。
小默多吃一点肉，你看看你，伤成这个样子，这次回家就好好养养，也先别记挂你那些花啊草啊的，我都叫管家爷爷好好让人打理着了，都还长的好好的，这次一个都没有出事。”
叶默确实饿坏了，一直低头吃着东西，只顿了一下，就嗯了一声，然后接着进食。
叶云抬头不满道：“妈妈，没有那么夸张，就只是一个幼体。”
“只是？”
叶贺放下手里的杯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这么说来，那个幼体，是你杀的？”
叶云接着没了声音，脸色不太好，他又想起来了在井底抱着叶默时的那种无力感。
叶贺把叶默的杯子添满水，往他手边挪了挪。
“另外，父亲，我之前听叶云提起来了小默的药剂，叶云给他注射时，发现小默反应有些激烈，他似乎不太适应那种药剂。”
叶知远凌厉的眼神扫过兄弟两个，最后停留在叶贺身上。
叶贺不像叶云，他不偏不躲，直接迎上了自己父亲的视线。
一边的叶夫人提起了心。
“什么药剂？叶知远你看他们干什么，有本事你冲着我来，别吓唬他们俩，你告诉我你瞒着我什么？”
叶知远收回视线，安抚叶夫人。
“没什么大事，你也知道他从小身体就有点差，经常生病，他现在在精神力发育期，精神力波动比较大，身体也有点不稳定，我怕你担心，没有告诉你。”
叶夫人不吃他这套:“这还不大呢，什么才算大，叶贺说的药剂怎么回事？”
“之前医疗团队没见过这种情况，临时给的药剂，可能副作用有点大。”
叶知远很有耐心的解释:“现在已经没事了，格林顿家的医疗团队可以治疗，我本来这两天就想跟你说一下，近期就把叶默送过去，早点治疗。”
……
等到晚上，叶夫人一定要跟他们小时候一样，亲自看过他们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才回房睡觉。
检查到叶默，叶夫人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讲，只跟小时候一样抱了一下他，拍了拍他的背。
“小默，对妈妈也好重要的，也是妈妈的乖孩子。”
叶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伸出手回抱叶夫人，只露出一个笑来，看着温温吞吞的。
“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叶知远等在门口，等叶夫人都一一看的过了，一块回房间。
他跟叶夫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显得比平常的时候温和，话也会多一点。
“又不生气了，不是说要骂一顿吗？”
“两个孩子刚死里逃生回来，怎么生气啊，你也不许凶他，这孩子从小就小心翼翼的，像只小老鼠，你要是骂他，他就立刻诚惶诚恐的开始道歉了。”
叶夫人生起气来，她打了一下叶知远。
“还不是你的错。”
过了一会儿她又忧心忡忡起来。
“你快点联系格林顿，他身体那么弱，打小就容易生病，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本来应该进个综合大学，结果你又升了军团长，现在跟你们一样打打杀杀的，我看着就不放心。”
叶知远也认同叶夫人的观点，跟从小野心勃勃的叶贺还有好动又好强的叶云不同，叶默是植物一样的温吞性子，面团一样，谁都能来捏一下。
但在帝国，秉承全民皆兵的理念，从义务教育开始，鼓励的就是叶贺叶云这样有攻击性的孩子，而不是叶默这样会为了一盆植物的枯萎难过的孩子。
义务教育课程中有百分之四十的课程都是诸如各种体能训练课、实战课，射击课等充满对抗性的实践课程，叶默最开始几乎所有非文化课都不及格。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学校老师每个学期都会来找叶知远还有叶夫人，说这个孩子恐怕跟不上课程。
叶知远曾经也很费解，格兰斯那样在攻击性方面出类拔萃的家族，为什么会出来这样的叶默。
格兰斯家连血液都是硝烟味儿的。
但很快叶知远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温温吞吞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希望三个孩子都能安稳一生。
作者有话说：
叶默，一个曾经由于未来课程太过硬核而连续挂科到退学边缘的可怜孩子
累瘫在地.jpg
帝国根本不懂得温柔的魅力！

第17章
早上的时候，叶夫人拉着叶知远早早起来了，叶默他们因为这件事情被放了半个月的假期，叶知远跟叶贺也请了几天假，难得都在家，这是自从叶默跟叶云进入第一军校后，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用早餐。
叶夫人忙着把每个人喜欢的食物都多多的往每个人的盘子里堆，够不到的地方就要喊她旁边的叶知远递过去。
“这个给小云，他喜欢吃的。”
“小默，这个给你，牛奶也不能不喝的，早上少吃油腻的。”
叶云跟叶贺都极为明智的坐在了离叶夫人比较远的位子，就只有老实的叶默还有死心眼的叶知远挨着叶夫人，坐在叶夫人两边，于是他们两个人的盘子里东西就最多。
叶云照样在餐桌上也不安分，他朝叶贺使了好几次眼色，叶贺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眼看着用餐都结束了。
叶云有点着急，他看叶夫人正在跟叶知远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就大着胆子，压低了声音跟叶贺讲悄悄话。
“哥，你再帮帮我这次，你之前还答应了帮我跟父亲说一下让我跟叶默去军团实习的，半个月假期呢，我想去。”
叶贺拿起餐巾，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叶默要去治病，去不了。”
叶云:“我可以啊！”
叶贺已经用完餐，他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趁叶夫人不注意，很自然的顺手在叶默盘子里拿了一样食物，提醒叶云。
“我已经帮你试探了父亲叶默生病的事情，这次自己去。”
说话间，叶知远跟叶夫人也相继用完餐离开，叶贺往走廊走，叶夫人他们上了楼，叶云两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跟上叶贺。
叶默还在喝牛奶，他盘子里东西多，又吃得慢，一直埋头吃，这时候抬头有点疑惑的两边看了一下，就接着喝牛奶了。
他用完早饭就直接来到了花园后面的工具屋，在外面套上工作服，就拿了大大小小的不少工具去了玻璃花房。
叶家花园里有一个很大的玻璃花房，玻璃花房占据了很大的地方，看起来有点突兀了，因为花房并不是别墅自带，而是后来建造的，叶家花园本来很平常，只种了些四季常青的灌木还有好养活的花草。
叶夫人包括叶云叶贺都不怎么在乎这些，只有叶云小时候经常在花园玩很多叶夫人不允许他在屋子里玩的玩具，经常破坏很多灌木还有花圃。
整个叶家只有叶默对花花草草感兴趣，在叶默表现出对种植的热情之后，花园构成就越来越复杂。
本来只是花园的一小块地方腾了出来给叶默折腾，后来看叶默天天把东西搬来搬去的费劲，于是花园边上就有了一个小小的工具屋。
最后因为叶云玩玩具把叶默的小花圃破坏了，叶知远教训叶云一顿后跟叶夫人商量了一下，干脆建造了玻璃花房，剩下的地方给叶云玩玩具。
玻璃花房默认是叶默的地盘，谁也没动过，里面的东西都是叶默慢慢添置的，本来很空空荡荡，现在已经很漂亮了，里面种种类众多的植物，还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不少盆栽，还放了小茶桌跟秋千。
叶默跟叶云年岁相近，一路从幼儿园开始两个人就上一样的学校，叶云不耐烦住宿，连带着叶默也没住宿过，叶默之前每天放学回家就会钻进玻璃花房里，在那里消磨掉大部分时间。
但自从进入第一军校后，叶默已经很久没有时间来玻璃花房看看了，只在管理系统里设置了定期浇水。
叶默本来以为很久没有打理会有很多植物死掉，但叶默进去的时候就楞了一下，玻璃花房里的植物们跟他走的时候几乎一样，都蓬勃茂盛的生长着。
花房里平日显然是有人进行了简单的打理，叶默的心就小小的雀跃了一下，这种被默默关心的感觉让他很开心。
那这样，剩下的工作就不多了。
叶默直接坐下来，开始挨个修剪盆栽。
花房门开了一下，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关上。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停了下来，有人站到了叶默身后。
叶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视线顺着往上，是叶贺。
“父亲说，今天晚上你就需要去格林顿家接受治疗，应该需要住宿一阵子，你可以提前收拾一下东西，至于时间，晚上用完晚餐之后可以吗？”
叶默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他还戴着手套，两手捧着一盆兰花。
叶贺接着往下说下去。
“格林顿老先生还有几个子女目前不在帝都，就只有凯文先生还有他的几个孩子。
凯文先生跟我们的祖父有着不浅的交情，本人很好相处，凯文先生的三个孩子，大女儿作为继承人经常在外，二儿子已经进入内阁，小儿子性格不太好，但他进入了第一军校，目前正在四年级，你应该不会遇到。
需要注意的只有一项，格林顿家是狂热的格兰斯一派，注意不要随便谈论某些事情，哪怕它们都是真实的。”
似乎是怕叶默不重视，他又补充道。
“最好不要谈论任何有关格兰斯的事情，格林顿家的小儿子曾经有一次在学校里打坏了同学的牙，因为对方提到格兰斯的时候没有加敬称。”
叶默本来想接着点头，点到一半又想起来了什么，半道换成了回答，“嗯。”
叶贺弯下腰，伸出手指。
叶默盘腿坐在地上，下意识抓紧了怀里的盆栽，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叶贺也恰好抵住了叶默的额头，很轻，有点痒，叶默听见叶贺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你可比叶云记仇多了。”
也不能说是记仇，或者说胆小又脆弱更确切一些，因为在对方那里曾经受过伤，就从此远远的绕开，伤口也迟迟不愈。
但叶贺更清楚，这不是叶默的错，他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子的，像只受了伤，非常惊恐又警惕性奇高的无害小动物，被人从窝巢里强行拉出来，被迫展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
原本应该被好好的抱进怀抱，轻柔的抚摸肚皮，让满心惊恐的小动物放松警惕，可惜，那时候他跟叶云小刺猬一样，都竖起了身上的刺。
于是等时间推移，真正成为家人的时候，就更加难以靠近了。
叶贺这次除了跟叶默交代一下注意事项，还想再从叶默这边问一下生病的事情，他习惯将所有被划进他领地范围的人或事都掌握在手里。
叶夫人跟叶云听到叶知远说没什么大问题，已经联系了格林顿家的医疗团队就会放下心，转而催促叶知远赶紧去做，而叶贺就会想了解更多。
从叶云跟他偷偷说这件事情开始他就下意识的开始不断的收集信息，猜测是什么病，症状如何，病因又是什么，治疗什么时候会结束。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从叶知远那里获取的那些已经到了极限，剩下的就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叶默。
叶默也从来不会拒绝他，但那样就太像逼问了，叶贺权衡了一下，遗憾的在心里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少年时做过很多不成熟的事情，那些事情如今让叶贺面对叶默的时候一直不像面对叶云时那样放得开。
但他偶尔也会小小的欺负一下自己最小的弟弟。
“叫哥哥，叫哥哥我就放开你。”
叶贺在叶默这里总是给予最大的耐心，这样缓慢的靠近，然后等待小动物放下警惕的过程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
叶夫人从下午就开始给叶默收拾行李了，一边收拾还要一边抱怨。
“我就不能跟着去吗？我不能，小云小贺不能跟着去吗？一个人多孤单啊，这还是治病呢，万一有个不舒服，都没有人看着小默啊。”
叶知远跟在她身边帮忙，不知道第多少次解释。
“已经交涉过了，最好小默一个人过去。”
格林顿很封闭也很死板，更别说涉及掌握着家族成员信息的医疗团队，帝都很多人调侃除了格兰斯，谁也不能让格林顿低头。
别看最后叶知远跟凯文&#183;格林顿交涉很痛快，但在这之前，叶知远拿出诸多筹码，去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见到格林顿家族的任何一个成员，最后还是搬出叶知远父亲的交情才见到了凯文&#183;格林顿。
他安慰叶夫人。
“没事的，有一整个团队照顾他。”
“那能比家里吗？”
叶夫人一直收拾到晚上，等到晚饭后，叶夫人还忙忙碌碌的，叶云跟叶贺都被她指使着去拿那个买这个。
叶默本来也想帮忙，被叶夫人按住了，说身体不好就不要多动，扭头给叶默塞了个大苹果。
叶默晚上吃的本来就多，但他又不忍心拒绝叶夫人，用做作业的态度坐在那里，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啃了一晚上还没啃完。
终于，格林顿家族的悬浮车按时到门口接叶默。
叶夫人立刻赶着叶知远跟叶贺叶云把箱子包啊的提出去。
“小默回去看看屋子还有什么东西漏了。”
叶默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他的保姆机器人从学校带了回来，带上机器人跟几身衣服就可以了。
最后他想了一下，又回去把房间里桌子上的一小盆开了个小花的小仙人掌找了个盒子装着，放了进去。
叶默自己收拾的不多，大头倒是叶夫人给他带的一大包东西，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等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大包了，箱子里都放不下。
叶默下来的时候，格林顿家的悬浮车就停在门口。
叶知远站在悬浮车旁提着那一大包，格林顿家的人就在旁边，频频侧头看那一大包，叶知远也不觉得有什么，递给了对方。
“麻烦了。”
叶默上车的时候，叶知远扶了一下叶默的肩。
“有事情联系我。”
叶默被他轻轻推着往前。
“嗯。”
叶默坐上去，隔着窗户往回看的时候，看见了叶夫人站在门口望过来，叶知远站在她旁边，最后面是叶云还有叶贺。

第18章
帝都人口密度不大，以城市为中心向外辐射，往外是大片大片的森林，只有被标注出的悬浮车车道贯穿其中，交错分割。
悬浮车很快通过通道，穿梭过城市，周围越来越安静，最后穿过一片林场，在一座庄园前停了下来。
司机先一步下车，给叶默打开车门。
“您的行李已经提前送到了庄园医疗中心的房间里，请往这边走。”
此刻恰好一辆悬浮车直接开进了庄园，跟叶默他们擦肩而过，车尾上带着格林顿家族的标志，
叶默回头看了一眼，来接他的那辆悬浮车上，并没有格林顿家族的标志。
司机似乎有些误会了，他主动给叶默解释:“见笑了，那应该是小少爷，大小姐跟二少爷都会门口停车，只有小少爷才会把悬浮车不管不顾的开进庄园。”
格林顿家的小少爷——奥格斯特&#183;格林顿，或许是由于年纪最小，父母又在他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的时候被困在偏远星系，不能及时给予抚慰，他本身又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家人对他分外纵容。
叶默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的，我只是看见我们的那辆车上没有标志。”
司机人到中年，有个胖肚子，但是行动间很有分寸，给人感觉很和蔼，他一点都没有瞒着叶默的意思。
“那是故意的，凯文老爷吩咐过要低调的把您接过来，我们特意选了晚上出发，还在那边绕了好几圈才过来，您懂的，格林顿家的老毛病了。”
说话间，司机已经带领着叶默到了一处很幽静的建筑，司机停下了脚步。
“这边就是格林顿家的疗养中心，下面是您需要接受治疗的地方，最顶层是您的房间，平时没什么人过来，不是什么待客的好地方，但是方便接受治疗。
里面只有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跟常驻的管家，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他们说。”
司机对叶默摆了摆手:“希望您在这里过得愉快。”
“谢谢您。”
叶默道过谢后，在大门口迟疑了几秒才朝着里面走，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点不安。
叶默刚靠近一点，就有人迎了过来，为他开门。
“您好，叶先生，您在格林顿庄园的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您的衣食起居，您的东西已经放到了最顶层的房间，请跟我来。”
他带领着叶默往里走。
“这边是电梯，我已经将您的权限设置成白名单，从一层到顶层，您可以随便使用这里的设施，我听说您是第一军校的学生，那么三楼是训练室，设备很完善，我们小少爷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他就经常到这边来使用这里的训练室。”
管家带着叶默来到了顶层的一个套房，有个小客厅，带一间卧室跟卫生间甚至还有衣帽间，一应俱全。
“行李放在了桌子旁边，早餐明天会送到这里，医疗团队明天到，您好好休息。”
管家又稍微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叶默先把保姆机器人放出来，又把临走的时候带上的仙人掌放到了床头，保姆机器人一落地就绕着客厅转了起来。
听着它跟往常一样略微有些吵闹的的声音，叶默这才放松了一点。
……
奥格斯特&#183;格林顿一进客厅就碰上了坐在沙发上看文书的凯文先生，父子两个对视两秒后双双嫌弃的移开视线。
小少爷是标准的格林顿长相，但行事作风一点都不格林顿，他长了一头灿烂的金发，眼睛湛蓝，像个什么小国的王子，而不是三天两头寻衅滋事被学校罚回家的人，更不用说这学校还是第一军校，为数不多可以合法打架的学校。
凯文头都没抬，异常熟练的询问:“过来，说清楚，你又干什么了？这次被罚反省多久？”
在凯文曾被奥格斯特的老师多次委婉暗示这孩子可能有狂躁症，希望可以检查一下的时候，他的耐心已经被锻炼到了满级。
而且他真的带这孩子去检查过，毕竟奥格斯特对精神力抚慰剂并不耐受，又从来没有接受过父母的抚慰。
结果让凯文先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毫无问题，奥格斯特甚至是他三个孩子里最健康的那一个。
奥格斯特原本要直接上楼，听了凯文先生的话，一脸不耐，但还是走了过来，他手背在身后，嘴角一点淤青，眉眼间还带着戾气，本来是很漂亮的长相，看起来气质却很锋锐，回答也很敷衍。
“打架，一周。”
凯文先生已经懒得计较这些了:“为什么打架？”
“那个混蛋给我递情书。”
凯文也顾不得文书了，他把资料放在桌上，瞪大了眼睛。
“你打了人家小女孩？”
奥格斯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
“不，是个男的。”
凯文先生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精神力等级极高的影响了人类的身体素质，比起性别，精神力等级对于体力的影响才是大头，但对于女性基本的礼貌是格林顿家的绅士必须要学会的。
凯文接着看文书，他至少应该相信奥格斯特在这方面的底线，奥格斯特冲动易怒，但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男的怎么了？帝国允许同性婚姻，性别可不是你打架的理由。”
奥格斯特扯了一下嘴角，看起来凉嗖嗖的。
“他用词非常不礼貌，所以我揍了他。”
“那你为什么不跟老师说明是对方先不礼貌的，他怎么说你的？算了。”
凯文放弃了追问，看奥格斯特的脸色也明白八成不是什么好词，奥格斯特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如果受伤了的话会当场跟他翻脸，他对这个小儿子也十分头疼。
凯文将手上的资料翻了一页:“我会去跟学校核实的，如果是你的错，你知道该怎么办。”
他话才说到一半，奥格斯特已经转身离开，噔噔噔的上楼去了，然后几秒钟之后又几步窜了下来。
“我进来看到门口有人，是谁？”
凯文先生想了一下，格林顿庄园最近也没有别人拜访。
“应该是叶家那个小孩子，来这边有事。”
凯文不打算跟奥格斯特多说，一语带过了。
奥格斯特挑了一下眉毛，他在他所在的年级也是佼佼者，是白制服中的一员，对那对都是年级首席的兄弟也有所耳闻，但没怎么接触过，只跟高年级的叶贺打过几次交道。
精神力发育期过了之后，高年级之间的差别就越来越小了，经常会跨年级互相挑战交流。
“那个曾经发动过叛乱的叶家？”
凯文纠正他:“注意你的用词，是曾经出过叛乱者，而且格兰斯承认了他们的赎罪，而且那孩子过来是我同意的。”
“随便你，与我无关，我上楼了。”
……
叶默起来的时候很早，刚吃完早饭，医疗团队就已经到了，叶家的医生之前拿了资料过来，他们在那些资料的基础上又给叶默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叶默手脚都被固定在急救床上，不断有人过来查看，抽血，或者是注射什么东西，之后查看数值。
“最近睡眠如何？”
“最近还不错。”
医生敏锐的捕捉到隐藏的信息。
“之前不好，对吗？我看一下，你之前使用过治疗舱，这对你的睡眠应该有帮助，服用精神力抚慰剂的后会感到头疼吗？之后有什么激烈反应吗？”
“最开始不会，后来慢慢的逐渐会头疼，我开始以为是正常现象，反应的话，会时不时很剧烈的头疼。”
……
他们问的很详细，恨不得详细到晚上睡眠时间可以精确到几分钟，甚至试图询问叶默随身的保姆机器人是否有这些信息，一个人问，还有其他人在将这些问题不断的记录下来。
最后医生将叶默固定手脚的皮带都放开。
“好了，我们会先制定治疗方案，你可以稍微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脚，这层楼上是训练室，去活动一下吧，对你有好处，之后有事我们会叫你的。”
他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开始加入团队的讨论。
“跟小少爷的情况很像，都是前期精神力抚慰剂还会起效，后来逐渐失效。”
“但是跟小少爷不同的是，我们对他的精神力领域是否损伤也不清楚，只有至亲可以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我们治疗过小少爷之后，先生跟夫人就从偏远星系赶回来了，这让我们可以及时的查看他精神力领域的异常，从而对治疗方案做出调整……”
几个人就在桌子边坐下来，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叶默轻手轻脚的打开门，准备上楼去训练室待一会儿。
训练室很空旷，很多器材，甚至连模拟舱都有。
叶默一一略过，来到了空地，先脱了外套，活动了几下，开始做单手俯卧撑——这是体能训练课上的第一个训练动作。
刚刚数到第八个，面前出现了一双脚，没穿鞋，赤裸着，左小腿绑着绷带，奥格斯特戴着一双红色的拳套，胸膛起伏着，看样子已经训练了很久了，鬓角的金发都有些湿漉漉的。
居高临下的看着叶默。
“你是谁？”

第19章
叶默下意识抬头去看奥格斯特，还没来得及回答，奥格斯特就突然单膝跪地蹲了下来。
他跟叶默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对视着，凌厉的眉眼就像一柄出鞘的剑。
“总觉得你的长相有点熟悉。”
奥格斯特更往前了一点。
叶默有点不自在的坐了起来，往后撤了一下。
“我比较像父亲，你可能见过他，我父亲是叶知远。”
其实除了发色跟眸色外也不是很像。
叶云跟叶贺站在叶知远还有叶夫人身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样貌间的一些相似，但叶默混在里面就显得很突兀，他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偏偏一副模糊了性别的漂亮的模样很打眼。
甚至严格来说，其实就连发色也不怎么像，叶家人虽然也都是黑发黑眼，发色其实都偏浅，叶默头发黑了一个度，皮肤又分外的白，有一种别样的糜艳感。
奥格斯特盯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有人给你递情书吗？我是说，男生。”
话音刚落，奥格斯特突然又改了主意，侧了一下头，准备起身离开，他不想跟叶家的人扯上关系。
“算了，抱歉，不用回答我。”
其实根本不用问，光看叶默这幅样貌，就知道遇到的麻烦应该只多不少，怕是比他还头疼。
叶默嗯了一声，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那边是怎么了，没事吗？”
奥格斯特停下了本来要起身的动作，有点疑惑:“什么？”
叶默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碰了一下奥格斯特的下颌，很轻，轻到感觉不到力道，酥酥麻麻的，几乎有点痒了。
“这里，不疼吗？”
奥格斯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叶默是在说他的下巴还有嘴角的伤。
这点伤别说奥格斯特自己不放在心里，格林顿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放在心上，比如凯文先生看见了只会紧张的问奥格斯特，他是不是又惹事了。
叶默从旁边的外套口袋里拿了一支药膏，叶默的体质比叶贺还有叶云都要脆弱一点，磕磕碰碰的很容易受伤，叶夫人总是给他随身带着药膏，时间久了，叶默自己就养成了随时带药膏的习惯。
叶默本来想把药膏递给奥格斯特，但奥格斯特已经很自觉的蹲在他面前，侧起了头，嘴里还说着。
“这点伤，根本就没有什么，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叶默默默挤出药膏，小心翼翼的给奥格斯特涂抹开。
手指有点凉，力道很轻。
奥格斯特像只被撸毛的大猫，姿势逐渐放松了下来，等叶默涂完药，他顺势在叶默旁边坐了下来。
“我听父亲说起过你来这边，你就是叶云？”
总感觉跟传闻中似乎有点不同。
叶默已经习惯被错认了，他好脾气的解释。
“不，我叫叶默，叶云是我的哥哥。”
奥格斯特似乎有点诧异，但没有多问，叶默的年纪跟叶云差不多大，了不起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连一部分格林顿家的成员也有不少有私生子女的，没什么稀奇的。
“你跟你哥哥真不像。”
不说奥格斯特从没见过的叶云，就只说叶贺，那可是从一年级的首席位子一直稳稳的坐到了高年级的狠人，甚至在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在几位首席里也占据上风了。
第一军校一共六个年级，这需要的可不仅只是实力而已，叶贺在学校里一向非常强硬，而叶默就明显要柔软很多。
奥格斯特自己身边也没有叶默这样的人，包括他的大姐二哥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狼崽子一样的狠人，奥格斯特自己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要去争去抢，要有竞争力，有攻击性。
突然接触到叶默，让奥格斯特感觉很奇异，这样的人，在外面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奥格斯特突然把拳套用嘴咬开，扔到一边，站起身，摆出格斗邀请的姿势，他的姿势标准，微微弓腰，浑身肌肉自然的绷紧起来，像只即将要进行狩猎蓄势待发的大猫。
“来吗？”
“这是免费教学，不用担心，我会下手轻一点的，小学弟。”
叶默只是听医疗人员的话上来活动一下，对于做什么倒是无所谓，他站了起来，也学着奥格斯特把鞋子脱下来，赤着脚站了过去。
叶默对格斗并不热衷，在班上的考核成绩也只是比及格高一点，刚站定就根据老师在课上的教导，照本宣科的攻了过去。
刚过了几招，叶默就感觉身体失重了一下，然后被按倒在了铺着垫子的地面上，倒是一点都不疼，奥格斯特将他放倒的时候还用手扣着他的身体，减缓冲击力。
奥格斯特的金发垂在耳边，手按在叶默的背上。
“你这样，学期末的军校联赛怎么办？”
军校联赛是毕业生的最后一项考试，模拟真实战场，无所谓输赢，如果有出色的学生会被军团提前注意到，可以优先选择所属军团。
本来只面对毕业生，后来逐渐开始全校参与，但低年级由于处在精神力发育期的原因，大部分时候还都是充当小兵，舞台主要留给高年级。
“没事的，我哥哥，嗯，二哥说我到时候跟着大哥就可以了。”
叶贺正是今年毕业，他是指挥系的学生，又是首席，如果不出意外，到时候应该会取得领袖的角色。
奥格斯特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
“那也不能懈怠，今年的军校联赛，陛下非常可能会出席。”
叶默回头，看见奥格斯特提到陛下，蓝色的眼睛里都开始熠熠生辉。
奥格斯特一脸认真。
“在陛下面前当然要拿出最好的一面表现。”
“而且你一年级结束就要进入积分战了，到时候打不过别人，只能可怜兮兮的吃食堂最难吃的营养液。”
他放开了叶默，站了起来，又摆出了起势。
“我这几天正好有空，可以好好帮你训练。”
……
医疗团队最终为叶默制定的方案比奥格斯特那时候要保守很多，他们两个人其他方面的数据都差不多。
但奥格斯特接受治疗的时候，精神力发育期刚刚开始没多久，身体受影响不大，而叶默身上已经有了很多伤口。
医疗团队推测，叶默精神力发育期开始的可能比较早，精神力多次爆发，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崩溃，很可能精神力领域已经受到了损伤，承受不住很大的药量。
叶默每天都要接受治疗。
“今天感觉如何？”
“已经好很多了，头没有再疼过。”
医生仔细将叶默的反馈记录下来，对旁边的奥格斯特跟往常一样嘱咐道。
“他刚刚注射完药剂，不能剧烈活动。”
奥格斯特正在一旁等着，闻言啧了一声，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又问医生:“我都快回学校了，他什么时候可以好？”
医生:“快了，之后就是按方案注射药剂，然后——”
奥格斯特打断了他，直接切入主题，问道。
“能按时回学校吗？”
“当然，他目前状态稳定，只要他隔一段时间再来检测一下数据，稍微调整一下方案就可以了。”
奥格斯特得到满意的答案，才领着叶默离去。
“既然什么都不能做，今天我领你逛一下格林顿的主宅吧，今天会有很多好吃的。”
他飞快的带着叶默眼看马上就要跑起来，然后又猛的停下。
“不能剧烈运动，走过去。”
格林顿主宅正在举办宴会，刚靠近就可以看到一群人来来往往。
奥格斯特直接带着叶默进去了，也不管其他人目光，径直走到餐桌前面，拿了盘子，各色食物都拿了一点，然后带着叶默上了楼。
底下一众宾客看在眼里，也议论起来，楼上是格林顿成员的私人地盘，一般不允许外人进入。
“楼上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是要安静很多，你去我的房间，沿着走廊一直走就可以了，最尽头的门推开，我再回去拿一点喝的。”
叶默端着盘子，还没等回话，奥格斯特就已经拐了个弯，不见了。
走廊窗帘都拉着，暗红色的窗帘，暗色调的装修，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默端着托盘，慢慢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他侧身，抬头看着走廊墙边挂着的一张油画画像，画像很大，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正是由于太过栩栩如生了，叶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画像也是暗红色的色调，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家族，人人黑发黑眼，相貌出众。
不像一般的画像，还会有各种场景，这幅画的主体就是人，这七八个人占据了整个画面，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站的很紧凑，有的侧身站立，有的正面直立着。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睛都直视着镜头一样，锁定着画像外的一点，看起来气势逼人，杀气腾腾。
站在这幅画面前，就仿佛闯进了狼群，被群狼所注视着一样。
这不应该是让人很舒服的一张画，但叶默莫名的有一种很奇妙的亲切感。
叶默站了不知道多久，正看的出神，从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奔跑声，叶默侧头往那边看，就看到奥格斯特正往这边奔跑过来。
叶默刚想开口询问怎么回事，奥格斯特就拉着叶默朝着走廊另一边单膝跪了下来。
托盘跌落在地毯上，点心洒落了一地。
奥格斯特把手放在叶默后颈，让叶默低下头，叶默听见奥格斯特声音恭敬。
“向您问安，陛下。”
叶默看的太出神，地毯又太柔软，对来人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第20章
能被奥格斯特称呼为陛下，那来人的身份就显而易见，能被如此称呼的整个帝国只有一人，帝国仅存的格兰斯——诺顿&#183;格兰斯。
叶默睁大了眼睛，奥格斯特还按着他的脖子，他只能在不动的前提下，悄悄往前看，他视线受限，只能看到面前来人的脚还有小腿，对方站在中间，看起来很挺拔，身后披风还有垂下来，黑色的披风，暗红的里子，显得极有压迫感。
稍后一点还有一个人，腿侧放着拐杖，应该是凯文先生，最后面另一侧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军队制式的靴子，应该是侍卫，腰间有一把剑。
这时候走廊又响起了脚步声，跟着奥格斯特过来的还有一名侍者，他速度赶不上奥格斯特，等过来之后，慌忙行礼。
“非常抱歉！是我没有尽到职责。”
无人应答。
侍者踌躇了一下，似乎想走过来，但最后还是有些忌惮，弯了一下腰后就站在了走廊尽头拐角的角落里。
一时之间，走廊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可怕，奥格斯特用了一点力道，把叶默的头又往下压了一下。
叶默就顺着力道，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过了几秒，诺顿&#183;格兰斯才开始有了动作，后面的两人也马上跟上，凯文先生目不斜视，仿佛奥格斯特并不是他的儿子一样，他们跟叶默还有奥格斯特擦肩而过。
披风扫过叶默的侧脸，很轻，隐约有点触感。
然后诺顿&#183;格兰斯握住了旁边雕像身上的一把细剑的剑柄，随着脚步往前，剑慢慢抽出，发出跟剑鞘摩擦的锋锐声音。
叶默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身旁的奥格斯特依旧低着头。
走廊尽头的侍者也低着头，全身肌肉紧绷，轻轻的动了一下右手。
诺顿&#183;格兰斯脚步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丝毫没有停顿，他将剑斜指着地面，在走过走廊三分之一的路程的时候，他手腕翻转了一下，挥了一下剑。
精神力悄无声息的附着到剑身上，随着这一挥。
精神力刃瞬间贯穿了整个走廊，在尽头的墙面上悄无声息印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还没来得及动作的侍者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鲜血喷洒在走廊的地毯上，袖子里隐约可以看到匕首的刀柄。
走廊中段还有一名骑士骑在马上，出剑的雕像，诺顿&#183;格兰斯走过时，随手将剑插入了雕像腰间空着的剑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人停下脚步，也很安静，除了那声闷响，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叶默脸色苍白，已经忘了低头，直起身子，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嗅觉很敏锐，隔着大半个走廊，他还隐约可以闻到血腥味，腥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被他吸进去，在叶默的胃里翻涌着。
很多记忆断断续续的在叶默脑海里搅动着，很小的时候沾染了满手的血液，星盗在他面前倒下去的身影。
诺顿&#183;格兰斯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很快就到了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他跨过尸体，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径直走了出去，侧脸跟叶默从星网那些照片跟影像看来的模样重合。
在诺顿&#183;格兰斯即将跨出走廊的时候，却莫名跟走廊中央的叶默对上了视线。
诺顿&#183;格兰斯只是轻描淡写的瞥过来一眼，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悍然杀气，叫人不敢直视。
叶默还苍白着脸，他想避开对方的视线，想低下头，想逃走，但是四肢冰凉，僵在了原地，幸好，很快那位陛下就收回了视线，拐过拐角不见了。
他学习过帝国史，也看过这位陛下的影像，但在此刻，那冷冰冰的文字仿佛才真实起来，跟眼前的男人重合起来。
那个只存在于书本跟影像上的诺顿&#183;格兰斯，屠杀了同胞的兄弟姐妹，将父亲刺死在王座上，但同时也将帝国本就辽阔的领地扩张了一倍的诺顿&#183;格兰斯。
伟大的同时也饱受各国非议，荣耀上的王座永远带着鲜血的最后的格兰斯。
一行人刚刚走出去，紧接着就进来两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手脚麻利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走廊。
奥格斯特才注意到叶默的异常，他站起来，把叶默也拉了起来，这时候走廊就已经只剩一块还染着鲜血的地毯了。
奥格斯特站在叶默身边，两个人一块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块血迹，两个人关注点显然不同。
“不愧是陛下，那些雕像上的剑都不是易于传导精神力的材质，他竟然可以做到用这种东西当做介质攻击。”
奥格斯特接着道：“我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侍者。
叶默突然俯下身，扶住旁边的窗台，弓起身体，开始干呕起来。
奥格斯特立刻停下来，用手顺叶默的背。
“你们一年级没有去实习吗？照理说一年级都见过这些了啊，没事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看着叶默干呕的更厉害了，奥格斯特一边给他顺背一边生硬的开始转移话题。
“……我看你之前一直在看这幅画像，这是之前格林顿在立下大功后向格兰斯索要的画像，已经挂了很多年了，格兰斯不喜欢在除了自己行宫以外的地方被悬挂肖像或者雕塑，整个帝国除了格兰斯的宫殿，大概就只有寥寥几幅流落在外的格兰斯肖像了，非常的珍贵。”
“我小时候父亲甚至不允许我靠近。”
奥格斯特还在说着什么。
叶默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不停的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再三确认上面是干净的，好像又回到了幼时刚被叶知远接到的那种状态。
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可能是太惨烈了，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叶默那时候时常会出现幻觉，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客厅，沙发上是一具男人的尸体，他刚从女人的尸体下爬出来，身上都是半干的粘稠血迹。
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叶默会不停的检查自己身上是不是干净，衣服上有没有沾上鲜血，哪怕是理智告诉他不会的，都是幻觉，他也控制不住的害怕。
有一次叶云对叶默恶作剧，把番茄酱抹到了他身上，面对小孩子耍脾气从来都好脾气的接受的叶默第一次把叶云手上的番茄酱瓶子用力拍开然后飞快的躲回了房间，连叶云都吓了一跳，安分了很长时间。
那一晚上叶默都在不停的用水清洗自己。
……
诺顿&#183;格兰斯刚走出走廊，就命令道。
“去收拾干净。”
身后有人领命而去，分了两拨，一拨去了走廊进行真正的清理，一拨拿了武器，去进行另一种清理。
凯文&#183;格林顿在诺顿&#183;格兰斯身后。
“陛下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小孩子多经历经历也是好事，这么冒冒失失的，也是时候好好得个教训了。”
凯文先生手里拿着手杖，虽然腿脚有些不方便，但看起来精神奕奕，但他其实打见到叶默开始就提起了心，格林顿一直忠于格兰斯，他本人也从未隐瞒过格兰斯任何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叶知远说要告诉凯文&#183;格林顿叶默的身世来历的时候，凯文&#183;格林顿断然拒绝。
不知道叶默的来历，至少面对陛下的时候他会好受一点，但叶知远说叶默是叛乱遗留的产物，他多多少少可以猜到叶默极可能是叶家某个叛乱者的后裔，叛乱者的后裔不能进入军队或者内阁为帝国效命，叶知远费尽心思养在自己名下，大概也是为了这孩子前程着想。
诺顿&#183;格兰斯不可置否：“金发的那个是你最小的那个孩子吧。”
凯文&#183;格林顿接过话题，他尽量克服自己内心隐瞒陛下的罪恶感，表现的不漏端倪。
“对，奥格斯特&#183;格林顿，被我惯坏了，打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另外一个是叶知远的小儿子，是个乖孩子，但身体比较弱，被送来我这边治疗，跟我见过的孩子都很不同，但跟奥格斯特玩的倒是很好。
叶知远前两个孩子在学校表现里都很出色，在各自的年级担任首席，他最大的孩子今年就要毕业，看来会追随父亲的脚步进入军团了。”
“这届学生都很不错，未来都是帝国的栋梁，陛下的近卫军也该进一批新人了，今年里面有不少小伙子都到了期限，被赶到了军团。”
“我会考虑的。”
格兰斯的近卫军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帝国高度集权，诺顿&#183;格兰斯就是军队的最高统率。
近卫军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支，能进入的都是帝国最优秀的人才，要接受严苛的训练，直属上司就是诺顿&#183;格兰斯。
无论是帝国内还是帝国外，近卫军一直在跟随诺顿&#183;格兰斯身边，除了几名一直负责格兰斯人身安全的亲卫，其他人待够一定的时间后就会从近卫军退出，再进入军团，他们能力出众，作战英勇，通常会得到很快的晋升。
说话间，诺顿&#183;格兰斯已经从格林顿主宅下来，来到了门边，已经有人帮他打开了车门。
诺顿&#183;格兰斯回头看了格林顿主宅的二楼一眼，窗帘还半掩着，楼下宴会还在举行，除了跌跌撞撞闯入的叶默还有奥格斯特，谁也不知道庄园内外已经进行了一场清剿。
“脏了你的屋子。”
凯文&#183;格林顿摇了摇头。
“能见识到您的出剑，格林顿非常荣幸，陛下。”
最近帝国顺着之前废弃星上王虫的线索，清剿了流浪星域上的不少势力，很多小老鼠也跟着来了，针对格兰斯的刺杀又突然多了起来。
凯文&#183;格林顿眼底一片冷意，但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直接潜入帝国进行刺杀，那些老鼠也不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能这么顺利的进来。

第21章
半个月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叶云特意赶来接叶默，在临走前，医疗团队最后给叶默检查了一次。
“一切正常。”
医生示意叶默可以起身了，他先把数据归档，又从旁边拿了一个小手提箱，递给叶默。
“等会儿走的时候把这些带上，药剂都带了编号，自己每天按时注射，之后最好每个月都请假再来检查一下，如果有头疼精神力失控等症状就立刻过来。”
叶云就站在一边，很自然的接过手提箱，担任起了家长的角色。
“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记得按时注射药剂就好，按照之前的经验，等平稳度过精神力发育期之后他就不会再出现头疼跟精神力不受控的症状了，到时候可以服用一些治疗性药物。”
叶云推着叶默往外走，一路到外面的悬浮车。
“快走，回校，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离期末还有短短的两周。”
叶默有点不理解。
“我们一年级不是取消了全部考试吗？”
因为实习的意外，一年级全员休假半个月，还将所有考试都取消了。
“但是还有军校联赛啊，那可是军校联赛！还在学校的学生都已经准备很久了，我们不用考试，正好马上回校找叶贺。”
叶默似懂非懂的在叶云的注视下点了点头，他一直以为后续就是混进自己大哥的队伍，好好待着，安全度过这次军校联赛。
之前奥格斯特还在庄园的时候也不停的跟他讨论军校联赛，学校论坛从不久前也全部都是讨论军校联赛的帖子了。
但叶默还是没什么概念，他对军校联赛的印象就是一场主体为毕业生，其他年级尤其是一年级打酱油的大型实践考试。
只要是考试，就让叶默感到紧张，毕竟他小时候除了书面考试，其他考试一考就挂，差点被留级，以至于每次上格斗课小朋友都抢着跟他组队，然后叶默就鼻青脸肿的回家。
叶知远刚开始以为叶默被人欺负，还去找了老师，最后看监控，发现确实是自己家的崽一戳就倒，回去补课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长进，还好后来叶默越长越好看，没有什么人舍得揍脸了，后来适应了之后，也慢慢的跟上了课程。
悬浮车停到了校门口，叶云从车上柜子里拿了个饭盒，另一手提着手提箱，立刻跳了下去。
“到了，我们快走。”
他把手里拎着的饭盒塞给叶默，快速交代。
“这是妈妈给我们带的午饭，你先去大哥那，我之前跟大哥说过要过去了，他在他的会议室，我把药剂先放到宿舍，一会儿就到。”
交代完叶云就风风火火冲了出去，没了身影。
叶默低头看了一下手里沉重的饭盒，掂量了一下，估计能够兄弟几个人吃两顿了。
他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作为对优异者的奖励，每名首席都有属于自己的单独一栋建筑，有会议室，还有专门举办舞会的舞厅，反正只要不违反校规干什么都行，叶云也有。
另一边的叶云很快就到了宿舍，他是首席，住的是单人公寓。
一部分药剂需要需要冷藏储存，叶云分门别类的把药剂按照日期塞满了自己的冰箱。
他刚刚整理完，终端就响了一下，发信人属于叶云的特别关注，信息自动在他眼前展开。
【有事，先带叶默去你那里。】
……
叶默很快就到了独属于叶贺的那栋建筑，占地很大，像个体育馆。
大门附近零零散散的聚集着许多人，都穿着黑色校服。
叶默抬头确认自己没有走错，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等他拎着饭盒走近了才发现那群人虽然穿着黑色校服，但并不是第一军校的学生，他们校服上的徽章并不属于第一军校，校服细节上也有很多不同。
军校联赛由帝都的四所军校共同参与，举办方在四所军校轮换，今年正好轮到第一军校，近期联赛就要开始，他们也逐渐的在老师的带领下开始汇集到第一军校。
他们原本可能互相之间都认识，本来都无所事事的等在门口。
但叶默发现随着他的靠近，他们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盯着叶默看，叶默不自觉的挺起了背，他有点不太适应这么多人的注视，拎着饭盒，默默加快了速度，在众目睽睽之下推门走了进去。
等叶默的身影不见了，门口那群人才开始讨论起来。
一个娃娃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默进去的大门。
“这里还送外卖吗？我饿了，我也想要，我刚刚闻到肉香了，那个饭盒里肯定有肉。”
他旁边是个高个子的男生，头发乱糟糟的，还戴着眼镜，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抓狂跟不敢置信。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是哪个奇葩在这种王见王的决战时刻点的外卖啊，而且还真的被送过来了，这就是第一军校吗，送外卖都得这么硬核？”
另一个同伴插嘴。
“不，我好奇的是，他感受不到里面的精神力威压吗？我在门口都要不能呼吸了，阿普里尔午饭之前能结束吗？食堂快关门了。”
高个子不负众望的接上话题吐槽。
“这要看叶贺什么时候把他打回来吧，我真的不明白，阿普里尔为什么这么执着，反正他又没有赢过，当然我也不明白他作为一个s级为什么每次都输给a级。”
另一边叶默拎着饭盒，沿着走廊走进去就是很宽阔的一个大厅，但太安静了，叶默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本来想先问一下会议室在哪，但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
有脚步声。
似乎有点熟悉，叶贺皱了一下眉头，他正在二楼，熟练的将手里的枪械装上新的弹夹，将身体贴在二楼拐角，隐藏起来，他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这不是队友，他的几名队员分别被他安排在三楼会议室还有楼梯潜伏，一名在高处充当狙击手。
这脚步声听起来简直毫无防备，是诱饵吗？那么，他们可能也在二楼有埋伏，他在心里构建出几个可能的埋伏点，准备收下送上门来的猎物，再戏弄对方一番。
等一下，叶贺停下了动作，半蹲下身体。
随即有人从三楼翻到了二楼，正好就落在叶贺不远处，那不是叶贺的队友，然后对方没有停留又翻身跃到了一楼大厅。
不是诱饵，也不是敌方，熟悉的脚步声猛然跟记忆里听过的重合，叶贺反应过来，也顾不得隐藏，立刻站了起来，手一撑栏杆，也跟着翻了下去。
下面的人果然是叶默，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饭盒，正抬头茫然的往上看着。
很不幸，第一个翻下去的人是阿普里尔，他比叶贺快一点，身体已经在半空中，右手拿着匕首。
叶贺在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将落点朝着阿普里尔，尽量缩短距离，一落地就迅速扑了过去。
两个人迅速对战了几招，最后叶贺抓住阿普里尔踢过来的脚，终止了战斗。
叶贺：“如果你有一点脑子，就会发现这不是我们两队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他放开手，语气很冷淡：“收回你的精神力，今天到此为止。”
阿普里尔一向不肯在没分出胜负前收手，这次却意外的听话，他下来的时候也发现自己差点袭击错了人，他一头张扬的红发蓬松的像头狮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好吧，我也要吃饭了，军校联赛上见，我这次一定不会输给你。”
阿普里尔吹了一声口哨，陆陆续续的有人从楼上探头出来，三三两两的跟在了他身后往外走。
叶贺才转向叶默，他把叶默手里的饭盒接过来，盯着叶默，他不确定刚刚阿普里尔有没有对叶默进行精神力攻击。
“头疼吗？”
叶默仿佛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似乎又有一瞬间的混沌，摇了摇头。
叶贺确认叶默没事后，才很自然的牵起叶默的手往里走。
“叶云呢？”
“他回去放东西了。”
……
另一边，有人快走几步，跟上阿普里尔。
来人个子挺高，戴着眼镜，一副很精明的样子，他推了一下眼睛道:“不接着探探他们的底细了？”
阿普里尔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刚刚那个闯进来的人是谁？”
眼镜男警惕了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阿普里尔摊开手，他手心是一道很深的血痕。
“我刚刚要是躲的慢一点，现在这道伤口就是在我的脖子上了。”
眼镜也稍稍严肃了起来，能伤到阿普里尔，说明对方的精神力很可能也是s级，每一个成长起来的s级在战役中都是能改变战局的重要资源。
他推了一下眼镜：“不用太紧张，看起来像是新生，我会去查清楚的。”
“不，查清楚一点，看叶贺那么紧张的样子，那极可能是叶贺的秘密武器。”

第22章
帝国的军校联赛由四所军校的全部学生一起参与，用三次战役决出优胜者，今年的对战顺序已经出来了，第一军校跟第二军校对战，第三军校跟第四军校进行对战，胜者再进行一次对战，决出最后的优胜者。
各个军校的学生一起来模拟一场战争的两方，将自己所学到的一切都应用到这场模拟战争中，不像其他国家的军校那样保守谨慎，只在线上的全息战场模拟，这是真真正正的圈出一块场地来进行对战。
当年拔得头筹的军校不仅可以在后续各个军校进行骂战的时候无脑扔出但是我们军校联赛赢了你们这个万能句式让对方气血上涌，还能优先获取各种帝国下发的资源。
所以不仅是学生之间很紧张，老师们也非常上心，彼此之间也剑拔弩张，天天扯着嗓子给学生教课。
军校联赛中使用的枪支跟其他装备都是最新的，跟军队里的配置一样。
只有装填的弹药是特制的，不会伤到人，除此之外，学生们还需要在手腕上装备感应器配合使用。
智脑实时追踪，会根据感应器的反馈信息，计算并判断佩戴人伤势是否出局。
联赛中的领导主体为当年应届的毕业生，按照系别分工，最高指挥官也必须从应届指挥系里挑选。
其余年级则按照积分来决定军衔大小，所以高积分的高年级学生通常最为活跃，低年级，尤其是还没有参与到积分战中的一年级基本只扮演被领导的小兵角色，但这也够让他们兴奋的了，每个人都希望在联赛开始的时候能大展身手。
但其实联赛从准备阶段就已经开始了，低年级还在论坛里热热闹闹的讨论今年枪支什么型号会不会投入使用、陛下是否会来观看的时候。
那些即将毕业的高年级已经开始搜集对手信息，并制定相应的方案跟计划了。
此刻，第二军校高年级积分高到足以作为领导层的小团队正在进行会议。
眼镜男把所有的信息都展开，展示给自己的同伴，指着其中一条道：“目前看来，表面的信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甚至他的精神力只是刚到军校门槛。”
阿普里尔坐在他旁边，正翘着椅子吃泡泡糖，会议的主导并不是他，他的专业是机甲系，并非指挥系，但他很明白，他可以给出意见，但不能动摇指挥官的权威。
但作为s级，作战方案的重心毫无疑问的都放在了阿普里尔身上。
眼镜男是他们的指挥官，方案是他定下的，这种方案思路很正常，s级在战役中，确实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存在。
头发乱糟糟的高个子男生首先举手发言，他是机械系的佼佼者。
“他还是个一年级，哪怕是s级威胁也不大，阿普里尔那时候还比不过我呢，我个人认为可能是精神力发育期的精神力暴动，而阿普里尔那时候又毫无防备。”
他刚开始的分析还算合理，后续越说越离谱：“而且新生身份是叶贺的弟弟，那可是叶贺啊，他赢了阿普里尔那么多次，肯定有他的诀窍，都是一家人，人家就不能传授一点诀窍给自己弟弟胖揍阿普里尔吗？我要是——”
阿普里尔嘴里的泡泡吹破了，发出了一声轻嘭，高个子男生立刻坐直，咳了两声，正经起来。
“不管怎样，一年级不可能有那种控制力，能将精神力化作利刃进行攻击，这是个高级技能，很多已经高年级的学生都不能掌控，更何况一个还处在精神力发育期的一年级，连叶云我们都没放在眼里，他们还是让之后几年毕业的学弟学妹们烦恼吧。”
他旁边的娃娃脸抱着肩膀点头。
阿普里尔突然把椅子好好坐了回去，参与到了讨论里：“我当时并没有毫无防备。”
会议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当时那么明晃晃的出现，我以为是对方的陷阱，我对自己很自信，但从不会轻视叶贺，所以是以最好的状态迎上去的，我甚至动用了精神力，但是没有丝毫效果，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我的攻击，反而我自己本身受到了对方的攻击。”
一个女生举手发言：“如果在对方有问题的前提下，那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如果，恰好是因为他是个一年级，没有那么好的控制力，所以才攻击了阿普里尔，暴露了自己。”
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b级的精神力也很好解释，为了防止其他军校抢人，将s级的新生登记成a或者b级，等精神力发育期度过，二次登记的时候再更正。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作为指挥官盖棺定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个能自如使用精神力的s级对战局影响太大，我们就以对方是秘密武器的假设出发来制定方案。但大家也不要紧张，就算是个s级，但对方只是个一年级，哪怕能发挥出一点实力，比起已经成熟的阿普里尔并没有多少优势。”
“对方是叶贺的弟弟，收买这一条路就不能走了，还会暴露我们已知的信息。”
他把手上的文件翻开，慢条斯理道。
“那么，我希望在联赛一开始，就废掉对方的王牌。”
……
【军校联赛马上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二十分钟后开始登舰。】
军校联赛的战场就在帝都旁边的小行星上，地形复杂，基本各种类型的地势都有，可以满足各种需求，平日用来进行演习，上面一直有军团驻扎。
全校通告的同时，每个学生的终端也接收到了信息，叶云还在宿舍，听到了也不急，倒是他旁边的叶默站了起来，挨到了门边，看叶云不走，站在原地看着叶云。
学生们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他们俩身上也早就已经换上了第一军校统一的作战服。
叶云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急什么，坐下，先来注射你今天的药剂。”
叶默刚坐下，叶云就按住他的肩，绕到他背后，将几个小瓶都逐一贴在叶默的颈部往下一点的部位，贴上的时候小瓶内部就伸出尖针，将药液注射进叶默体内。
他动作又快又熟练，很快就将所有药剂都注射进去了，叶默自己来的话会因为怕针磨磨蹭蹭好久。
叶云把桌上所有的空瓶扔进桌边的垃圾桶，又拿了棉签按住有点渗血的针孔。
“其他日期的药剂我放在了宿舍的冰箱里，密码你知道，联赛要持续好几天，期间除了发放的物资不能带任何东西，为了不妨碍药剂注射，大哥说会让你在第二天退出联赛，到时候你自己来注射。”
“嗯。”
叶云快速的将东西都收拾完，朝叶默伸手。“走吧，军校联赛要开始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数艘战舰前面已经整整齐齐的站满了四拨泾渭分明的人，四所军校的作战服各不相同，颜色也略有差异，相当好辨认，每一队人前面都站着各自的总指挥。
叶云拉着叶默走到了第一军校的队伍后面混了进去，叶贺早就到了，作为总指挥站在最前面，往后依次是机甲系单兵还有通讯兵、医疗兵等。
一年级都还没有开始选择系别，全部被分入了无属性的士兵队伍，包括叶云。
无属性士兵队伍都是一年级，还没分专业，什么都一知半解，当单兵又打不过人家高年级，一般是作为炮灰的存在，多少充个数。
除了特别优秀跟幸运的人能苟到结束，多少有个存在感，大部分人基本上场半天就回来了，这个存活时间的长短主要取决于总指挥想什么时候用他们。
但现场那么多人，人人都正儿八经的穿着作战服，现场氛围还是很浓厚的，几个军校之间谁看谁都不顺眼，火药味十足，连一年级们这些小菜鸡也跟在最后面，杀气腾腾的瞪着隔壁军校的人。
虽然早就打定主意打个酱油就回来，但叶默已经被带动着，紧张了起来。
他早就跟学长学姐打听好了，听说要是被子弹打出局就一点都不疼，但是倒霉要是碰到肉搏就惨了，可能会被揍。
叶云轻轻推了叶默一把，“开始登舰了，不要走神。”
叶默快走几步跟上队伍，话难得多了一点:“我有点紧张，我一个学长说运气不好会被揍。”
叶云不以为然，“紧张什么，跟着我谁敢揍你，实在不放心，我到时候看准时机就回来给你一枪，把你送出局。”
他们登上战舰之后大概十几分钟，战舰就就降落了，这次的小行星设备完善，可以直接降落到地面基地，不用从战舰上跳下去。
战舰严丝合缝的嵌入到鸟巢形状的建筑上，战舰门打开，学生们顺着通道有序的往下走，战舰外面是圆形的大厅，战舰就落在中心。
作战的时候，这里会作为第一军校的基地。
有几名教官在外面守着，教官里还有一名熟人，亚伦。
等到所有人都出了战舰，全部站定，亚伦大声道。
“指挥官，出列。”
叶贺往前一步，他已经穿上了指挥官的衣服，胸前戴着勋章，靴子跟地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身上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摇摆了一下。
“作战过程中不得使用战舰，可以使用机甲，但只能用机甲跟机甲对战，或进行火力扫射，而不能使用机甲直接对人进行物理攻击，其他无要求！明白了吗？”
叶贺眼睛紧紧盯着教官，大声回答，“明白！”
“很好，大家应该也都知道，陛下此刻也在这里，在指挥塔上，看着你们，为陛下，献上胜利吧！”
叶贺先行了个军礼，“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第一军校的学生随即跟着他们的指挥官也齐齐行了个军礼，齐声道。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第23章
目前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叶贺带领着整个指挥团队站在基地的指挥中心，静静的等待着。
战场上方盘旋着无数监控器，它们监控着每一个角落，将所捕捉到的画面传回指挥塔。
指挥塔里，数位监考官正在调整着监控的画面，以便得到最准确的反馈。
诺顿&#183;格兰斯也在指挥室，他坐在旁边会议桌的最上座，左右分别是各个军团的军团长，内阁大臣，也有凯文&#183;格林顿等空有爵位头衔的闲人。
很难想象，一个小小的军团联赛，集合了整个帝国大半的风云人物。
秘书长林回轩照旧站在一旁，另一旁站着的是一名侍卫，金属面罩遮挡着下半张脸，腰间还佩着一把剑。
等到所有的仪器都被调整好，一切准备就绪，林秘书长微微俯下身体轻声道。
“陛下，是时候该宣布开始了。”
诺顿&#183;格兰斯睁开眼睛，精神力瞬间电流一样迅速传递到各个基地里。
诺顿&#183;格兰斯的精神力甚至能直接跨越星域下达命令，这点距离，需要花费的时间几乎忽略不计。
几乎是同时各个基地的指挥台上的画面突然变暗，剑与火交织起来，形成了帝国的标志。
所有处于基地指挥中心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着剑与火的标志行了个军礼。
随即，诺顿&#183;格兰斯的声音在各个基地的指挥室响起来，命令很正式，也很简洁，就像他之前无数次下令时一样。
【扬起旗帜吧。】
“是！”
几秒后，屏幕变回原样，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基地迅速被接管，指挥中心立刻运作起来。
叶贺坐在指挥台中央，他的精神力接入指挥室的终端，确保每一个频道都是畅通无阻的，然后开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处理信息，下达一个个指令。
后勤医疗开始清点物资，然后上报，武器被发放下去，一排排的机甲打开入口，机甲系的学生都站在机甲上面，背着手，等待着命令，预备将精神力接入机甲。
叶云跟叶默他们也戴上作战头盔，又拿上武器，分成小队待命。
头盔连接着基地指挥中心，会随时接收指挥中心下达的命令，还带着辅助处理装置，将眼镜拉下来，就可以进行计算还有分析，戴上之后再拉下眼镜，就只露出鼻子跟下巴来。
几乎是几分钟之后，一队队的人或者机甲从基地的出口鱼贯而出，随后目标明确的朝着指挥官所命令的方向进行探索，然后或进行埋伏或主动进攻。
叶默跟叶云暂时还没有任务，正跟着一年级的小队待在出口待命。
指挥室里，几名指挥人员在迅速浏览反馈回来的地形信息等。
“情况对我们不是很有利，基地附近没有什么遮蔽物，这就代表着我们不能进行狙击，往东走才有丛林，跟敌对基地之间还隔着一条河流，河流状况不清楚，不知道能不能靠人力渡过。”
“我看到反馈回来的照片里，河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救生机器人，河流也许比较深。”
“不如，先派出去一年级做先行军，试试能不能过河，也能稍微试探一下火力覆盖范围。”
他们很快就向总指挥在系统内提出了申请。
叶贺闭着眼睛，精神力接入了指挥室的终端，正在进行基础部署，但还是很快就通过了申请，并且特地将任务下发给了叶默还有叶云所在的小队。
虽然叶云一直想在联赛多待一会儿，但是叶默的药剂需要每天注射，以防万一，还是尽快把叶默送出去，叶云能待多久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派出一年级去执行这样的任务，是默认只能在模拟战场才能玩的花样，真实战争中不可能对待手下的士兵这么随便，但在模拟战场将一年级派出去做这些已经是一种潜规则了。
毕竟还在精神力发育期的一年级力量上没有优势，战术上也没什么章法，也不会驾驶机甲，派出去又打不过别人，放在基地只会消耗物资，只好迅速当做诱饵或者探路军用掉。
基地某个出口。
叶云抱着枪靠墙坐着，叶默坐在他旁边，身边还有一堆同伴，一共十几个人，他们显然很兴奋，光是蹲在基地门口就已经很高兴了，正在叽叽喳喳的谈论着。
叶默也凑在边上，听他们讲话。
“你知道吗？学长说等我们牺牲了，耳机里会播放一段音频，内容是这样的，‘帝国会为你的牺牲扬起旗帜’，而且是陛下的声音”
“好酷，这是绝对不会白死的意思吗？我好想马上去试试。”
“我也好想，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接到指令，希望不会像上一届一些学长学姐一样，一直在基地里苟到结束吧。”
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谈话突然都停止了，头盔里内置的耳机里统一传来指挥中心的命令。
【任务，向东过河，安装信息采集装置后返回，请立刻出发。】
一群人站了起来。
叶云起身上前背上了信息采集装置，有几个人也跟他一起自觉背上了装置。
旁边的出口缓缓打开。
叶云想了一下，把背上的装置又放下来，递给了叶默。
“你背着。”
然后他又将挂在身上的机枪端在手里，大声道。
“背着装置的人走中间，其他人掩护。”
本来松散的队伍随着叶云的话，略微有了组织。
叶默跟其他几个背着装置的人被围到队伍中间，叶云走在前面。
一小队人朝着东边的河流前进。
……
第二军校的指挥中心。
眼镜男没有将精神力接入指挥中心，将精神力接入就意味着信息流会直接流入大脑，同时处理那么多信息还要迅速做出方案部署，眼镜男自认还没有那种能力。
实际上虽然每个指挥室都会配备接入精神力的终端，但很少有总指挥会采取这种方式来进行指挥。
这种直接接入的方式虽然获取信息的效率要高得多，也可以直接对小队下达指令，但在巨量信息流的冲刷下，大脑的思考能力不可避免的会变慢。
眼镜男很佩服能这么做的叶贺，但他本人更习惯传统的方式，虽然个人能力比较起来不如叶贺，但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他可能有很多短板，但他有很多优秀的同伴，他们会补足这些。
“向全队下达指令，遇到一年级的队伍先不要急着进攻，先向指挥室汇报，等待指令之后再行动。”
眼镜男接着查看各个小队实时反馈回来的信息，“最早派出去的一支小队遭遇了袭击，节奏真快，这样下去，这场对战说不定结束的会比我想象的早。”
旁边的同伴一脸严肃，“如果不出意外，这很可能代表着叶贺差不多已经完成部署了，他的风格一直都是在布局没完成之前不会正面对上敌人，叶贺性格有时候真的很割裂，明明进攻的时候一直很激进，但最开始部署的时候却又谨慎的过分。”
眼镜男不认同同伴的意见。
“你错了，叶贺的性格一直一样，他进攻的时候也很谨慎，不过是场面看起来疯狂，所以显得激进，但他选择的永远都是本身的伤亡最小的方法。
去年的时候，他所带领的队伍，甚至连最难安置的一年级都有过半存活，与其说激进不如说是讨厌不必要的伤亡与浪费。”
这些细节的数据之前都没有被公布过，身边几个人脸色明显都凝重了起来。
眼镜男往后靠在椅背上，倒是一直很平和。
“也不用太悲观，第一二军校各个专业之间的实力差不多，何况我们还有阿普里尔在，至少目前看来，我们的筹码比叶贺要多很多，胜利的天平在现在还是朝着我们倾斜的，这一次，让我们尽全力，尝试着把他拉下神坛一次吧。”
眼镜男一边处理信息一边道。
“我们在学校学习了六年，流了六年的汗水，这都是为了今天，我希望当我们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能对自己说我已经用尽了我的全力，我无愧于我的每一个士兵，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指挥室里的人都齐齐回答了一声是。
指挥室里刚开始隐约要蔓延开的恐慌跟紧张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两个指挥室内的场景都被传送了指挥塔。
几位军团长跟内阁大臣们已经低声议论了起来。
两个总指挥的表现都初步得到了认可。
“第一军校的总指挥能力确实惊人。”
“对，叫叶贺，是叶军团长的长子，看来叶家后继有人，可惜精神力没有突破s级，第二军校倒是有个s级，但是专攻机甲，指挥方面比较短板，虽然前途也一片光明，但是……”
s级的精神力如果运用在指挥上，起到的作用要比单兵的机甲大的多。
“作为帝国的一把尖刀也不错，说起来，第二军校的总指挥能力其实不错，心态也可以，再磨炼磨炼也是个好苗子，可惜遇到了叶贺，注定被压一头，否则要是放到前后哪一届，也是能独占鳌头的。”
叶知远也在，他坐在会议桌的中下方。
旁边有人知道叶贺是他的长子，已经开始跟他提前祝贺了起来，叶知远板着一张俊脸道谢，然后不知道是客气还是真的那么想的回对方叶贺还差得远，不仅如此，还要列举一二三条举例来佐证。
凯文&#183;格林顿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有心提携一下叶家，叶家这俩孩子又是真的优秀，他直接跟不远处的诺顿&#183;格兰斯夸起了叶贺。
“陛下，第一军校的总指挥就我跟你说过的叶贺，叶军团长家的孩子，他家老二也不错，叫叶云，应该在一年级，上次新生出事，他直面了王虫。”
诺顿&#183;格兰斯漫不经心的支着头，看着影像，似乎来了一点兴趣，“我记得，那时候有个精神力不错的孩子被王虫缠上，向我发出了求救。”
林秘书长很有眼色将叶云那边的监控画面指了出来，调到比较近的位置。
“陛下，最前面的应该就是叶云。”
监控画面上的小队人人都带着头盔，看不清模样，只能结合每个学生身上的定位装置判断身份。
叶云正带领着一年级一个小队往河边方向走，中间是几个背着装置的士兵，整支队伍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坐在会议桌较后方的叶知远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别人不认得，他看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最前面的是叶云，队伍中间背着背包的是叶默。

第24章
叶默紧跟着叶云，眼前的眼镜上不断地更新着信息，但他都忽视了，只紧紧盯着叶云的背影。
小队一路都很顺利，很快到了河边。
前面的叶云突然停了下来，他举起了手，做了个手势，示意有情况。
河面上有一条船，河这边还有部分丛林遮挡，但河对面几乎没有遮蔽，隐约可以看出对面应该还有人。
队伍立刻四散隐蔽起来，开始探索附近的地形，头盔上的信息处理装置将每个人看见的图像传到队内频道，然后整合成完整的地图。
几分钟之后，他们重新集合到一起。
河面很宽，河水比较湍急，应该可以游过去，再往下，下游是一道悬崖，形成了一片瀑布。
“我们可以绕过去吗？”
叶云很快否定了。
“不行，第一，敌人基地在河对岸下游方向，下游是瀑布，肯定不能从下游过。
第二，河对岸没遮蔽，上游只有这里有一小块遮蔽，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边安置放哨点，如果是我肯定会时刻监控着河边，敌人一过河就能立刻观察到，他们加上辅助仪器可以看到很远，我们需要绕不短的距离，在这个过程中会消耗大部分体力，等从那往敌方基地赶的时候也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小队几个人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直接突袭。
叶云小声道。
“我们分成两队，一队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另外一队趁机过河，只要度过那一片空地，往那边还有一片树林，躲进去安置好装置就赢了，好，格斗课射击课成绩都优秀的都往我这里一步。”
这一小队队友素质都还算不错，都是年级里的佼佼者，几乎所有人都往前了一步，只有叶默还有几个人还留在原地，显得极为突出。
叶云顿了一下：“都良好的往我这里一步。”
这次除了叶默以外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往前了一步。
叶云：……
叶云揪过叶默。
“我以为你至少会是个良好？你以前交成绩单的时候父亲没有揍你吗？”
叶默有点茫然：“没有，我及格了，父亲还夸我了。”
“啧，回去再说。”
叶云放开他。
“两科成绩都是优秀的人跟我去过河偷袭，剩下的人拿好装备，等我们给出信号，就趁混战的时候开始过河，从旁边绕过去。”
他背起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叶默。
“藏好了，我不在可别被揍了。”
第二军校的指挥中心里。
眼镜男忽然抬起头来，“有队伍上报，遭遇了一年级的队伍，已经渡过了河流，在基地东南方向。”
指挥团队几个人都抬起头来。
“中间没有人发现拦截吗？”
“有拦截，但他们似乎冲过了防线，一般来说，形不成什么威胁，随便一个什么系的小队都可以很容易的将他们歼灭。”
菜鸟多莽夫，一年级一向不按套路出牌，有时候队伍里有个靠谱的，误打误撞的冲破防线也没什么威胁。
旁边一个娃娃脸说出了众人的顾虑。
“但现在不一般的是，他们中间有一个已知的s级。”
指挥室内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两个基地指挥室里的动静都是被密切关注着的。
指挥塔里也开始议论起来。
“第一军校还有一个s级？校长怎么藏的这么严实。”
“看样子是一年级，怕被别的军校抢走吧，现在第二军校的s级本来不就是要去第一军校的，这下子有意思了，有句老话说的好，只有s级才能剿灭s级。”
“不会是叶云吧？叶家这俩孩子，还真是不错，咳，除了小的还有点不成熟。”
……
眼镜男的指挥团队事先讨论过如何应对那个潜在的s级，也模拟了许多次，最好的也是最能保存己方实力的应对方案是用同样身为s级但已经完全成熟的阿普里尔带领机甲战队全力攻击，尽快将对方送出战局。
但不巧的是，目前阿普里尔在河对岸，遭遇了敌方小队，正在战斗中，就算是立刻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先拖住他们等阿普里尔还是大火力直接攻击？多拖一会儿就多危险一份，直接攻击，说实话，我有点犹豫，现在他们就像等着我们去攻击一样。
如果事先不知道这群一年级的底细，我都会直接进行攻击，现在知道里面有一个s级，结合叶贺的风格，让人很难不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或许，我们可以对他们投放精神力活跃剂。”
精神力活跃剂是军用物资，大多用于长期作战，可以极好的刺激士兵因为长期的使用而疲惫的精神力，对精神力有很大的好处，无副作用。
针对精神力的药剂都造价昂贵，也只有财大气粗的格兰斯帝国才会将这样昂贵的药剂用于模拟战场。
“为什么给敌人投放这个？这是我们的军用物资，我们自己也不多，只分配一部分给了机甲系的精英。”
眼镜男表现的很冷静，挪用这种物资除了总指挥的授权之外还需要副指挥的授权。
与只给了辅助计算副手的一个副指挥权限的叶贺不同，眼镜男当时给了自己指挥团队里的好几个人副指挥的权限。
而叶贺的副指挥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追随叶贺，几乎不会对叶贺的指令表现出质疑，叶贺根本不需要思考某条看起来有点荒唐的指令会不会被执行。
被质疑了眼镜男也不生气，有条有理的给同伴们解释。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哪怕对方很可能是s级，但是他才一年级，控制力远逊于阿普里尔，精神力活跃剂对于已经成熟的阿普里尔是如虎添翼，但是对于目前掌控力无比薄弱的一年级来说，a级跟b级可能会混乱一阵就会恢复。
但s级不同，他本来就长期负担着庞大的精神力，你们都见识过阿普里尔一年级的时候，精神力每一级都是呈指数增长的，他们的负担超出我们的想象，阿普里尔那时候的表现甚至比不上b级。
如果预计没错，精神力活跃剂会直接废掉他的战力，之后我们再进行高火力攻击，把对方送出局。”
指挥团队的一个人忽然叹了一口气，“每个对手都只知道第二军校有个s级，觉得只要牵制住我们的s级就万事大吉了，他们真应该也了解一下第二军校的总指挥。”
眼镜男笑了一下，“最了解我的人大概就是叶贺了，虽然我不是那么想让他了解，好了，时间够久了，那么，副指挥们，进行审批吧。”
“我赞成。”
“同意。”
指令随即被下发，数个小队带着精神力活跃剂开始出发，对不远处一年级的小队进行包围。
……
叶默跟其他几个人的任务很简单，能不能成功取决于叶云他们。
他们只要背着装置游过河，然后拼命的跑就可以了，等叶默他们成功躲进树林，再到安装好装置，集合到一起，几个人心还是怦怦跳，有种不真实感。
“就这么成功了，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来打死我们吗？在我预计里，我现在已经出局了。”
“这也太窝囊了，我们至少干掉几个回个本吧，冲进他们基地，先干掉几个。”
另一个同伴叹了口气。
“别吵了，先被干掉的怕是我们，先试试联系剩下的人吧，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他一边说，一边在挨个联系队伍里的人。
叶默一直在一边没出声，此刻也紧盯着队内频道的页面。
他们都知道，另一队的任务相当于敢死队，存活率很低，虽然一年级全员都是抱着游戏的心态来的，尤其是叶默，他从进来那一刻就想无痛出局，但此时也不免紧张起来。
一连联系了好几个，都是未回应，等到叶云的时候，他立刻回应了。
【还有两人存活，给我个位置，我马上赶过去。】
与此同时，携带着精神力活跃剂的敌方小队，也在逐渐逼近。
指挥塔里。
叶知远一直紧紧的盯着有着叶默的那块屏幕，他突然站起了身。
“陛下，叶默，也是我最小的孩子，我申请让他提前退出联赛。”
叶知远在军团长中一直很低调，平日除了公务之外，几乎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话，也不是会娇惯孩子的人。
众人纷纷停下了讨论，看了过来。
“他出生就有些先天不足，身体一直比较弱，现在处于精神力发育期，精神力也很不稳定，一直在接受治疗。”
旁边的同事宽慰他。
“不必紧张，叶军团长，精神力活跃剂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就算是精神力发育期的孩子，之后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只会难受一阵。”
凯文&#183;格林顿咳了一声，也跟着帮腔。
“陛下，您知道的，那孩子曾经在我那边接受过治疗。”
“我记得。”
那只胆小的小老鼠，不，或许比老鼠还要胆小，受到惊吓就呆呆的僵在原地。
诺顿&#183;格兰斯一开口，所有人就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安排。
“让医生做好准备。无论是否会有事，格兰斯的医生都会为他进行检查跟治疗，直到他康复。”
第一句是对林秘书长说的，第二句是对叶知远说的。
这里的医生自然是专门服务于格兰斯的医疗团队，基本等于帝国医疗水平的顶峰，这意思是可以让格兰斯的医疗团队为叶默治疗，比起只是随口同意让人出局，这可算是一个很诚意跟吸引力的许诺了。
林秘书长弯了一下腰。
“是，我马上去。”
过了几秒，叶知远才坐了下来，他的手紧握成拳，又慢慢松开，深呼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谢陛下。”

第25章
几支小队分头行动，确定了敌方之后就开始缩小包围圈。
叶默趴在草丛里，跟队友待在原地等着跟叶云他们会合，等注意到附近好像有些不一样的动静的时候，已经迟了。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我右前方明显有人，叶云，你们不要过来，注意避开。】
【收到。】
等叶云给出了回应，其他几个人开始商量。
【我后面也有人，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要不，不动，等着出局？】
叶默也是这么想的，能趁对方还有弹药的时候出局也很好，至少不会被揍。
几个人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谁也没动，等了一会儿。
【他们怎么还没动静？这个包围圈够小了吧？要不然我们先开枪。】
队内频道这条消息刚刚被发出，动静就有了。
一个个混合着精神力活跃剂的烟雾弹就被扔了过来，有一个正好滚在了叶默旁边。
叶默扭头看了一眼，迅速捂住口鼻朝一旁滚开，烟雾弹里面一般还混合着催泪药剂，叶默上课的时候训练过。
但迅速冒出的烟雾里并没有让人感到不适，鼻尖还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叶默有些疑惑的放开了捂住口鼻的手。
这是什么？模拟战场不允许使用有毒性的药剂。
叶默一边想一边匍匐着前进，往旁边挪，他突然停了下来，颤抖着弓起身体，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蜷缩起来。
全身所有的血液仿佛都要燃烧起来，实际上就如同不堪承受重击的陶瓷娃娃一样，他的身体也像有了裂纹的陶瓷一样开始出现一道道的伤口，鲜血浸湿了黑色的作战服。
但头部的疼痛太过剧烈，剧烈到他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
庞大的精神力也开始不安分，蠢蠢欲动的活动着，它们不断的压榨主人的身体，丝毫不顾及主人是否能承受。
等到了一个临界点，剧烈的疼痛停止了，庞大的精神力终于突破了束缚，它们被各种药剂压制太久了，这次爆发要比其他几次更加猛烈，迅速以叶默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战场。
叶默慢慢放开了按住脑袋的手，身体也逐渐也放松，并不是疼痛消失了，而是他的意识又被庞大的精神力无限稀释，他并没有失去意识，而是感觉跟情感都被无限的钝化了。
不过一瞬间，两个基地全部瘫痪，智脑停止了运算，指挥室陡然瘫痪。
眼镜男抬起头，面露讶色，“怎么回事？”
叶贺的精神力被强行驱赶出来，他伏在指挥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汗液从他的下巴滴落下去，他忍住疼痛。
“被谁驱逐了。”
怎么回事，敌袭？不，不可能，陛下今天在，还有谁能在精神力上与格兰斯一较高下。
叶默的精神力还在整个战场上肆虐。
指挥塔是整个战场唯一不受影响的地方。
所有的监控也都还在运转着。
诺顿&#183;格兰斯的精神力保护着这里。
整个指挥塔里的人都激动的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个阵势，s级，绝对是一个s级，而且看起来很有攻击性啊，是适合做潜入破坏苗子，培养培养之后可以在战场上一路碾压过去。”
“很强力的s级，可惜还在发育期，不怎么稳定，否则第一军校这次应该稳操胜券。”
“两个基地都瘫痪了吧，破坏性太突出了，等度过了发育期，应该可以胜过阿普里尔。”
s级跟s级之间也是有差距的，目前在最顶端站着的是诺顿&#183;格兰斯。
屏幕上，叶默的嘴角已经开始渗出鲜血，这是身体被庞大的精神力逼迫到极限的表现。
林秘书长已经在联系格兰斯的医疗团队，准备让他们过来待命。
诺顿&#183;格兰斯能感受到叶默的精神力在试探着想要侵入到指挥塔，像张着一口奶牙龇牙咧嘴的小奶猫，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明明主人是那么柔软的性格，精神力却这么有攻击力。
跟上次危急存亡关头机体本能的发散精神力求助不一样，那时候只要将往外扩散的精神力止住，引导回去就好，这次叶默的精神力是完全的失控。
诺顿&#183;格兰斯没有暴力驱逐，而是耐心的慢慢用精神力覆盖包裹以止住叶默失控的精神力，到了指挥塔附近，叶默的精神力就像在水里行动一样，无论朝那里行动都一下子费劲了起来，有时候动弹厉害了，还会被一个不轻不重的浪头给打回去。
诺顿&#183;格兰斯的精神力还在不断的蔓延，他要将叶默的精神力全部覆盖起来。
但是除了困住它之外，别的作用应该不大，除了强行破坏这种方式，他不能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进行精神力抚慰，只有精神力抚慰剂或者父母的精神力才能将失控的精神力彻底安抚。
诺顿&#183;格兰斯突然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眼神冰冷。
整个指挥塔里的低声议论也在一瞬间消失了，指挥塔里安静的可怕。
叶默的精神力之前覆盖了整个战场，在这范围之内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叶默一直躁动不安的破坏着一切的精神力，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平静了下来。
而更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陛下跟那个孩子的精神力进入了共调状态，在这个状态，父母可以跟孩子相互开放彼此的精神力领域，进行精神力抚慰。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座的每个人几乎都在自己孩子精神力发育期或者在自己精神力发育期的时候接受过父母的精神力抚慰。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个孩子，是个格兰斯。
叶默的精神力逐渐平和下来，几乎在一瞬间，那种疼痛也随之减轻到了足以让人承受的程度，他身上的伤口也停止了扩散，随着它们慢慢回到了精神力领域，叶默也终于脱离了那种明明有意识却无法掌控自己的状态，头疼也止住了，只有身体还在疼痛的余韵中时不时颤抖一下。
精神力抚慰还在继续，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
叶默躺在草地上，轻轻的喘息着，他的眼前不受控的出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有时候是宫殿里，似乎是傍晚，光线昏暗，诺顿&#183;格兰斯站在王座前面，手握着剑，刺进了王座上的人身体。
叶默似乎离的很近，他可以看到王座上那个人也是黑发黑眼，穿着跟样貌都跟那位陛下有些相似，除了对方似乎要年长一些。
年长者嘴唇张合，似乎说了什么，叶默只看见他一张嘴就鲜血就涌了出来。
叶默清楚的听见了那位陛下在说。
“放心吧，父亲，我会断绝格兰斯的血脉，我会亲手杀死他们。”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叶默跟那位陛下对上了视线，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一瞬间仿佛感觉自己也被贯穿了胸口一样，开始疼痛起来。
会死掉，他莫名的想。
精神力领域跟脑域息息相关，在进行精神力抚慰的过程中，无论是抚慰的一方，还是接受抚慰的一方，彼此之间都会不受控的看到对方零星的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精神力抚慰剂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不仅仅是因为方便，在进行几次精神力抚慰之后，几乎所有的家庭都会选择精神力抚慰剂，父母跟已经成年的孩子都不想袒露自己的隐私。
……
叶默的精神力退出基地之后。
两个基地就重新恢复了运转，指挥室屏幕上突然又重新亮了起来，又重新交织成了一个格兰斯的标志，然后基地里的一切又逐渐恢复了运行。
叶贺重新往后躺，将自己的身体嵌入作为终端的座椅，精神力迅速重新接入。
幸好叶默还佩戴着头盔，叶贺循着坐标直接找到了精神力的主人，叶默。
几乎是在确定对方身份的一瞬间，叶贺就将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格兰斯，竟然是格兰斯，他们也真的敢。
格兰斯最小的弟弟曾经在屠杀中幸运逃走，逃窜了数月，最后在偏远星系被捕捉，帮助他逃走还有窝藏他的家族，几个家族都有上百个成员，每一个都被处决了。
尤其这次还是直接牵扯到那位陛下的直系血亲。
叶贺难得烦躁的啧了一声，平日他是绝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的。
但这时候也难免有些懊恼，事情棘手了起来，自己应该早点去挖掘出真相的，果然所有事情都应该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是自己，决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但很快他就脱离了这种没用的情绪，顾不得考虑别的细节，开始快速思考起来。
不管真相怎样，罪魁祸首是谁，叶家已经被牵扯了进去，不出意外应该是有大麻烦了。
叶默八成也难以保全，那位陛下可是说过，要断绝了格兰斯的血脉，也真正做到了。
叶贺快速的想清楚了目前的局面。
他深呼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坚定了起来。
至少，试试能不能将叶云还有叶默送出去，从那位陛下浩瀚的精神力之下。
再来最后指挥一次吧，赢了，他们就逃出生天。
叶贺开始控制着已经回到他掌控之下的基地，一个又一个的下达指令，将已经部署好的部队往回掉。
第二军校的指挥室也重新恢复了。
指挥中心已经炸开了锅，都在纷纷议论着那位不知名的格兰斯。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就要有一位小王子或者小公主了吗？”
“共调的范围好广阔，这也太惊人了。”
另外一个人神色复杂，显然想到了那位陛下的事迹跟历来的行事风格。
“不一定吧……”
陛下确实在格兰斯之中都是佼佼者，臣民都心甘情愿的臣服，但是他当年断绝了格兰斯，帝国内部当年对此也颇有争议，连帝国外都热议了很长时间。
眼镜男盯着面前还在不断更新着信息的屏幕，直到叶贺的很多部队开始主动暴露行踪回撤，他才知道那些地方原来已经埋伏好了士兵，为什么会在那些地方？那些人，都是什么时候过去的？难以置信。
那么多部队同时放弃了埋伏跟攻击，不顾一切的回调，在主动暴露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恐惧。
眼镜男突然深呼出一口气，一下子放松了，这大概，就是叶贺吧，a级的精神力也丝毫不输拥有着s级的他们。
……
那边叶贺迅速联系上叶云。
叶云正靠在一处土坡，仰着头，围观战场上的共调。还在跟旁边仅剩的一个同伴八卦了一阵，突然就接到叶贺通讯。
“大哥！陛下跟谁共调了——”这个共调范围也太广了。
叶贺打断了他，一连串的命令就过来了。
【现在立刻去找叶默，然后跟他一起回撤，过河往西，我会在那边停好战舰接应，你们要是顺利到达，记得破坏掉战舰的精神力接入装置，之后进行手动驾驶。】
这样可以防止被陛下的精神力接入强行拦截，但是就算顺利起飞了，行星上还驻扎着格兰斯的军团，外面还有港口，就算一切顺利，这里离帝都太近，也很难逃出帝国范围之外，难度太大了，但是不试就是死路一条。
这么一连串下来，叶云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有些呆愣的反问。
“什么？”
【还不明白？正在战场上方，跟陛下进行共调的是叶默，没时间废话了，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但是那可是格兰斯，不逃的话，叶家一个也跑不掉。】
叶云有一瞬间的慌乱，他张了张嘴，本来想问叶夫人怎么办，但是咬了咬唇，又将话咽了回去，其实他跟叶贺心底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叶贺随即一个坐标发给叶云。
叶云也已经起身，迅速往叶默那边前进。
【如果我们失败了。】
叶贺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都知道，希望渺茫。
【那就一起吧。】

第26章
叶云一边奔跑，一边按照叶贺的命令，将身上的定位装置销毁，扔掉不必要的装备跟负重，包括身上的武器，里面装填的弹药没有杀伤力，也没有必要留下了。
整个战场上空还盘旋着数台机器，它们时刻监控着战场的状况，反馈给指挥塔，原本是学生生命的一层保障，现在却成了一道阻碍。
叶云猛的停下，靴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将自己掩藏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头仔细观察着头顶的监视器。
前面跟右侧都有。
他顾不得擦拭额上的汗液，绕开了监视器，向左翻滚了一下，直接冲进了丛林，在丛林里被注意到的几率要小一点。
奔跑了一段距离后，他停了下来，眼镜上的信息显示他已经跟叶贺给出的坐标重合了。
叶云急切的环顾四周，并没有捕捉到叶默，茂密的灌木跟草丛遮盖了他的视线。
“叶默，叶默！”
等看到右侧水洼里的逐渐晕染开的血迹才顿住了，然后就朝着水洼后的灌木扑了过去。
叶默跪坐在灌木后，浑身狼狈，脸上除了血迹还有一道道的泥印，头微微仰着，眼睛仿佛没有焦距，很安静，安静到不正常了。
直到叶云扑过去抱住他，他才动了一下，低了一下头，将自己的下巴放到了叶云肩上，仿佛意识终于回归了。
“哥哥。”
这声哥哥很轻，轻到叶云几乎没有听到。
叶云说的很急。
“叶默，没事了！现在趁着没有人发现，赶紧往回撤，大哥会接应，快，我们——”
叶云猛然停下了，他的正前方，悬空着的监视器直直的对准了他跟叶默。
他的匕首是易于精神力附着的材质，这个距离也不算远。
叶云冷静的把叶默拉起来，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将精神力附着在上面，朝着监视器挥了一下。
随即监视器就发出了一声爆裂声，从高处跌落下来，落进了树林不见了。
“我们走。”
他拉着叶默奔跑起来。
叶贺已经将战舰坐标发了过来。
【我会为你们拖延二十分钟的时间，如果这期间共调结束了，我会在共调结束的瞬间展开精神力屏蔽仪，掩盖你们的位置。】
“放心吧，足够了！”
叶云一手拉着叶默，一手拿着匕首，又毁掉了一个盘旋在他们上方的监控器。
【跑吧，还有十九分钟。】
等发完这条指令，叶贺就切断了联系，将叶默还有叶云头盔内的定位装置还有联络装置销毁。
为了混淆视听，他控制着部队散布在整个战场，并且一并将他们联络装置还有定位装置也销毁。
叶贺已经将指挥塔与基地之间的联系切断，基地也被封闭了起来，共调不可中断，直到孩子的精神力被尽数安抚梳理，只要还在共调期间，这里就暂时还是安全的。
如果陛下释放自己的精神力，能在瞬间夺过这里，控制基地以及每一具机甲。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
指挥塔内。
庞大的一面墙壁上，都是战场上的画面，现在那一个个屏幕已经黑下去好几个了，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多。
诺顿&#183;格兰斯坐在那里，手放在座椅扶手上。
“叶家的孩子，无论哪一个，都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优秀。”
无人敢回应，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桌面，连呼吸都被放轻了。
诺顿&#183;格兰斯向旁边侧头，身边下半张脸戴着面具的侍卫同时也俯下身。
叶知远突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诺顿&#183;格兰斯座椅侧，先单膝跪下来，然后又是另一条，脚上的靴子跟地板接触发出几声碰撞声。
他离的很近，近到腰侧的军官佩剑，诺顿&#183;格兰斯一伸手就能碰到，然后垂下头，头发也跟着垂下来，展露出脆弱的脖颈。
“此事，都是我一人谋划，从开始到现在，我夫人还有叶贺跟叶云，包括叶默对此全都毫不知情。”
“陛下——”
诺顿&#183;格兰斯打断了他，继续自己的事情。
“阿诺。”
诺顿&#183;格兰斯身后下半张脸戴着金属面具的人往前一步，身上佩戴着的剑跟身上金属配饰碰撞，发出响亮的声音。
“你去。”
阿诺是近卫军的统领，是一直追随在诺顿&#183;格兰斯身边的一把利剑，每次出手绝不会空手而归，上一次，他带回来了流浪星域黑市头领的头颅。
阿诺领命而去。
诺顿&#183;格兰斯则伸出手，缓缓抽出了叶知远腰侧的配剑。
叶知远垂着头，攥紧了拳，二十一秒，从他打断陛下的命令到命令被重新下达总共二十一秒，跑吧，用这条性命换来的二十一秒，拼命跑吧。
……
前面就是河了，叶云连缓冲都没有，直接拉着叶默跳了进去他们路上消耗太多体力，此刻仿佛水流也变得比来时过河的时候更汹涌了，两个人一边游，一边不受控的顺着水流下下游偏移。
但两个人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
等到上岸的时候，他们已经能很清晰的听到不远处的瀑布声，叶云先爬上岸，回头去拉叶默。
叶默刚刚爬上岸，视线越过叶云，看向他身后，瞳孔里印出了刀剑的锋锐光芒。
叶云一手拉着叶默，猛的回身，他不敢留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匕首跟刀剑相撞，发出去刺耳的声音。
叶云的心提了起来，他认出了对方，戴着半张铁面具，那是一直跟随在陛下身边的侍卫。
刀剑一点点逼近，叶云的手臂因为太过用力开始颤抖起来，他咬着牙，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喉咙里小狼一样威胁地低吼着，拉着叶默的手已经松开，时刻准备将叶默再推回河里。
但是他身后的叶默突然朝阿诺扑了过去，迎着剑刃，阿诺眼睛睁大了，下意识的往后退，将剑刃也挪开了方向。
叶云手边的匕首一松，叶默还在朝着阿诺扑过去，像头小狼死死地咬住猎物一样，他紧紧地抱住阿诺的脖子。
抓住阿诺的一瞬间，叶默似乎笑了一下，太快了，阿诺没看清，只是清晰的在耳边听到叶默轻轻道。
“抓到了。”
声音很轻，也没什么情绪，但阿诺一瞬间竟然听出了狠戾的意味，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一起又掉回了河里，顺着水流往下游去。
这期间，叶默始终没有松手，他紧紧的缠住阿诺，使得阿诺也无法有动作，两个人一起顺着水流漂流。
阿诺一直握着自己手里的剑，他感觉有人在将剑从他手边抽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边的水流里已经飘起了红色的鲜血，鼻尖也迎来了浓烈的血腥味。
叶默在试图抢夺他的剑，但剑柄一直被他紧握在手里，他只能握住剑身。
阿诺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手中的剑，然后他快速的去握叶默的手腕，想再抢夺回来，叶默很顺从的让他握住了，但当他试图去往叶默手里摸的时候，顿住了，叶默手里是空的。
耳边的水流声越来越大，往下就是瀑布，两个人一起顺着水流向着悬崖下掉去，叶默趁这阿诺顿住的这一瞬间，狠狠的踢了一脚，将两个人分开，然后在掉下去的那一刹那，反身抽出自己的匕首，狠狠的刺入悬崖壁。
现在还在共调期间，他不能使用精神力辅助，将匕首刺进去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他握住匕首，在汹涌的水流中稳住了身体。
在稳住身体的同时，叶默毫无情绪的朝下瞥了一眼，
阿诺身体几乎不能动弹，叶默的眼神与他记忆中的诺顿&#183;格兰斯重合了，混着水流，阿诺直直的朝着悬崖下面掉下去，不见了。
叶默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又抬头向上，空着的另一只手的手指深深的扒住石头与石头的间隙，借助匕首的辅助开始往上攀爬。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承受了太多力量的指甲就开始外翻出血，手心的伤口也还在流血，强劲的水流几次要将他冲刷下去，但叶默就像机器人一样，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累一样。
叶默刚刚冒出头，岸边一直追着他们身影的叶云就发现了，他攀着一旁的藤蔓，朝叶默伸过来了手。
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叶云脸上分不出是泪还是水。
他站起来，没有第一时间把叶默拉起来，而是狠狠的给了叶默一巴掌。
“这是第二次了。”
这一巴掌很用力，叶默头都被打偏过去，过了几秒才缓过来，他转过头，仿佛才逐渐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睛，站在原地，眼泪就涌了出来，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叶云有些粗鲁的胡乱给他抹去，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招惹了叶默后又别别扭扭的安慰叶默，又领着他奔跑了起来。
过了河之后，战舰已经可以在这里远远地看到了，叶云加快了速度，跟叶默冲了过去。
到达战舰的时候，总共用时十六分钟。
战舰门是开着的，等他们上去就自动关闭了。
叶云一边跑，一边喊。
“哥！叶贺！叶贺你在哪？”
两个人快速来到驾驶室，驾驶室也空无一人。
两个人身上的联络装置都已经被毁掉了，叶云一边启动战舰，一边用战舰上自带的平台联络叶贺。
成功接通了。
“叶贺！你在哪？我们去接你！”
叶贺没有回答他，反而道。
【十六分钟，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叶贺！”
【别傻了，叶云。】
【一路顺风。】

第27章
叶贺切断了通讯。
面前屏幕上还源源不断的传来反馈，他出动了基地现有的七艘战舰，一部分准备升空，一部分留在那里，战舰是原先基地就有的，上面都是真枪实弹。
【一号战舰已经就位。】
【三号战舰开始升空。】
【小队三十五人已经全部散进d区。】
【小队三人失去联络，有军队正在逼近，是否避开？】
叶贺一一给出肯定，还有下一步指示。
为了防止意外，行星上的驻扎军团基本都在模拟战场附近，从反馈来的信息里大概可以推测出，现在大概指挥塔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整个战场已经被包围了起来，有军队正进入战场，在丛林里一点点的进行搜索。
叶贺已经提前摧毁了不少人的定位装置还有身份标识，这些人在丛林里跟叶默还有叶云一样，就相当于透明人，穿着战斗服带上头盔之后根本不能确认身份。
因为要挨个确认身份，并且顾及这些学生的人身安全，军队的进度不算快，并且目前还在继续搜索着。
这说明对方还不确定叶云还有叶默到底有没有登上战舰。
幸运的是，他们首先起飞了，他这边多少还能牵制一部分兵力。
剩下港口火力不多，用这七艘战舰，加上帝国对其他无辜学生会束手束脚，叶贺有六成把握，可以冲破防线。
但他现在依旧很紧绷，一旦共调结束，诺顿&#183;格兰斯的精神力能将局面瞬间反转。
叶贺尽力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如果这是叶默第一次接受共调，那么这个过程将会持续很久时间，再考虑到格兰斯特有的庞大精神力，这个时间还会被拉长。
预计中最好的情况就是共调在这期间一直持续，直到叶默还有叶云逃出帝国，进入流浪星域后，再因为距离过远被迫结束共调，要是顺利的话，叶默到时候大概又要难受一段时间了。
……
战舰缓慢地启动，准备升空，这是叶贺早就设置好的程序。
通讯已经被叶贺强制切断，叶云还站在驾驶台前面，一次又一次的按着按钮试图重新发起通讯请求，最后，他停下了无谓的动作，无力地锤了一下面前的驾驶台。
“可恶的混蛋！”
从一开始，支撑着叶云，让叶云没空去想其他东西的都是叶贺的指令，叶贺也一直是兄弟俩之间的主导者。
叶云的手撑着身体，低垂着头，头发也从脸侧垂下来，遮住了脸侧，叶默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前面的桌子上，眼泪一滴滴地滴落。
“先是抛下了妈妈，也没有管父亲，现在是大哥……”
叶默突然出声。
“哥哥。”
叶云还停在那里，没有动，叶默接着道。
“我想回去。”
叶云这次动了，他没有说话，几步跨过去，用力抓住了叶默的领口，将他抵在了墙上。
这次叶默看清了，叶云脸上确实是有着泪痕，但是这些一点都没有让叶云显得有一点弱势，他怒气冲冲的紧紧盯着叶默的眼睛，像只炸起鬃毛的狮子，气势逼人。
“你在说什么？我们抛弃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逃出来！你还不明白吗？”
他几乎是在叶默耳边咆哮。
“我们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还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父亲，包括，包括叶贺那个什么都要管的讨厌鬼！”
叶云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似乎还要说什么。
但是叶默伸出手，抱住了叶云，下巴抵在叶云的肩膀上，叶云慢慢就冷静了一点。
叶默其实有点无措，他在内心不断的告诉自己，这都是因为他，这都是他的错，父母兄长为了他在拼命，现在他又要把他们的努力都这样浪费掉，任性的选择另一条路。
但他真的太软弱了，他现在就已经感觉沉重到窒息了。
叶默像个见到昂贵玩具，想要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孩子，“我还想见到妈妈，还有爸爸，还有大哥。”
叶云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怎么就不明白……”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叶默比谁都清楚，他现在说话的语调都是颤抖着的，他也很明白，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他祈求着叶云，“对不起，哥哥，我想看看妈妈，还想看爸爸还有大哥，我还想看看我的小花园。”
叶云被叶默拥抱着，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再次确认，“很疼的，不怕吗？我都看见了，你小时候连打针都要偷偷掉眼泪。”
叶默天真道，“没关系的，我不怕，就疼一下，很快的，运气好的话，还不会疼呢。”
叶云：“我们可能就疼一下，你就不一定了，会很疼，会流很多血。”
所有的格兰斯都是死于格兰斯之手，由那位陛下亲自动手，倒是他跟叶贺大概会由法庭进行审判，因为还没有到成年，运气好没有被当场击毙的话，倒是有可能被执行注射死刑。
叶云感觉叶默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他听见叶默说。
“对不起，哥哥，我撒谎了，我很怕疼，但我更怕……”
什么都没有，踏着家人的鲜血，痛苦且孤独的在流亡中独自活下去，每时每刻都要背负着沉重的愧疚跟自责。
叶默没有说完，但叶云知道，或者说，当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那我们就回去。”
叶云挣脱了叶默的怀抱，反握住叶默的手，
“还有，再说对不起我就揍你，我说到做到。”
……
指挥塔内。
诺顿&#183;格兰斯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握着叶知远的佩剑，由极易传导精神力的昂贵材料制成，刀面光亮，异常锋锐，就算不覆盖精神力也是杀人的利器。
“陛下。”
凯文&#183;格林顿突然出声，诺顿&#183;格兰斯停下了动作。
凯文&#183;格林顿也站起身，走到了叶知远旁边，单膝跪地。
“等事情查清，一并处理也不迟，”
“您觉得我会放过他？”
“不，陛下，格林顿永远站在格兰斯这方，我不会为格兰斯的敌人求情，但这并不需要陛下您亲自出手，交给审判庭审判吧，陛下。”
凯文&#183;格林顿几乎是哀求了。
格林顿一直忠心耿耿，凯文&#183;格林顿的腿就是为了帝国而伤，他也是为数不多可以冒着诺顿&#183;格兰斯的怒火站出来的人。
诺顿&#183;格兰斯把剑放到会议桌上，眼神冷冰冰的，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他重新坐回去。
“我应允了。”
有士兵上前，将叶知远看管起来。
……
模拟战场上，军队正在一点点的排查丛林，学生们的定位装置全部失效，以为他们是敌人，每个都不肯老老实实的走出来，每个又都穿着一模一样的作战服，包的严严实实的。
他们不能放跑学生，也不能伤到学生，但丛林里却随时会有被逼到末路的敌人冲出来，用真刀真枪对着他们。
一个士兵跟着前面的部队缩小包围圈，啧了一声，跟旁边的队友抱怨。
“另一个基地还没有被收回吗？他们的指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整个排查一遍。”
“基地里还有学生，总不能强行进入，继续吧，你小心一点，上头交代不能伤到对方性命，格兰斯只有格兰斯才能处决。”
第二军校的基地已经被收回，学生们也都被安排着退了出去，但第一军校目前几乎毫无进展，学生们在不断变换位置，只有寥寥几个被捉到，还都是没有队伍的散兵。
前面的队伍突然喧闹了起来，前面的人停止了前进，开始回撤，随着队伍摩西分海般分开，他们看到了中间的两人。
没有人押送着他们，只是周围还有身后围了一群士兵，举着枪对准着他们，他们走在中间。
头盔早就摘了下来，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能看见的皮肤上都遍布着细碎的伤口。
尤其是叶默，他身上之前就留有很多伤口，一直没有包扎，一直在不停的渗血，现在走过的路上，脚下还能看见不那么明显的红色。
两个人靠的很紧，像两只什么小动物，被捕捉了起来，相互依偎着，一步步走向指挥塔。
围着的士兵看着他们小声议论。
“他们是自己走出来的。”
“去找长官汇报，我们现在去指挥塔。”
他们注视着叶云跟叶默，像在看什么奇珍异兽。
叶默被注视的尤其多，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此时此刻他正在进行共调。
叶云坚持走在前面，叶默被他揽在身后，叶默就紧紧的扯住他的胳膊，缩在叶云身后，亦步亦趋，低垂着头，只敢盯着叶云的后背。
他还是害怕的，脑海里一直重复回忆起来诺顿&#183;格兰斯手握长剑刺死王座上男人的片段。
第一军校的基地里。
叶贺看着面前的屏幕，他已经核查了很多遍，但信息始终显示没有差错，叶默他们的战舰又重新降落了回来。
叶贺停止了核查，叹了一口气，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向所有学生下达最后一条指令——模拟联赛结束，然后解除了对基地的封闭，基地所有通道都被打开，最后他收回精神力，腰间还有手腕上用来固定的记忆金属自动收回。
没一会儿功夫，基地外的军队就涌了进来。
叶贺从座位上站起身，身边围着的一圈全副武装的士兵齐齐后退了一步，警惕的将手指放在枪扳机。
叶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意反抗，然后很顺从的被戴上手铐。

第28章
指挥塔里很安静，所以稍微一点动静就很明显，门外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林秘书长开门出去，进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两个士兵解押着叶贺，叶贺手被手铐拷在身后，两个士兵按住他的肩膀。
叶知远站在一旁，身后还有两个士兵，叶知远之前是军团长，士兵多少有点留情，诺顿&#183;格兰斯没有明确命令就没有进一步动作。
但他们对待叶贺就没有那么温柔了，叶贺被直接压倒叶知远旁边，直接被用力压着肩膀压下去，膝盖重重地跪在地板上。
叶贺抬头的时候，叶知远正好低头，父子两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错，然后又快速各自避开了。
门还没有被关上，走廊里就接着响起了动静，林秘书长快步走到门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就顿住了。
走廊中间，最前面的是浑身狼狈的叶云还有叶默，后面是好几个士兵。
他转身禀报:“陛下。”
“另外两个孩子也被捕捉到了。”
指挥塔里所有人都朝着门边看去。
林秘书长让到一边，露出身后的叶云还有叶默。
他们两个身上的伤口依旧没有处理，尤其是叶默，他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每走一步都会留下带着血色的脚印。
他们两个走到门边，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动了，叶默更加紧张，几乎所有人都在打量他，他紧紧盯着叶云的后背，手也紧紧抓着叶云的衣袖。
一片寂静中，诺顿&#183;格兰斯站起身。
他手里握住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长剑，如往常一样，斜指着地面，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下一秒这把剑就会捅穿叶默的心脏。
叶云咽了咽口水，不自觉的往后退，但他还抬着手臂，将叶默拦在身后。
叶知远跟叶贺都紧紧的盯着那把剑。
不少人都不忍的移开了视线。
随着诺顿&#183;格兰斯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叶云拉住叶默步步后退。
诺顿&#183;格兰斯命令道，“把他们分开。”
有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将叶云拉开，牢牢的抓住他的胳膊，止住他的挣扎，捂住叶云的嘴巴。
但是没有人碰叶默，叶默回头看了一眼叶云，一直退到了墙边，躲无可躲，又不敢朝旁边的叶云躲过去，他靠着墙，也不敢抬头。
没事的，很快的，他在心里反复的告诉自己。
诺顿&#183;格兰斯已经到了叶默面前，叶默能看见那长长的、泛着锋锐白光的剑刃。
叶默逃无可逃，他抬起头，正好迎上诺顿&#183;格兰斯的视线。
他已经怕到忘了哭，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就只猎人捕捉到，被迫提着后颈离开母兽的小兽。
诺顿&#183;格兰斯停下了脚步，冷冰冰的看着叶默，两人都是黑发黑眼，样貌间有些相似，但诺顿&#183;格兰斯要比叶默高大很多，叶默在他面前，就像幼崽站在已经成熟的雄狮面前，好像一爪子就能拍开。
共调还在继续，恰巧在此刻，被交换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每次共调交换的记忆片段都是一样的，叶默看到的依旧是诺顿&#183;格兰斯刺死王座上男人的片段，或许由于两个人距离缩短的原因，场景更加真实了，他甚至能看到格兰斯身上还有脸上被溅上的点点血液。
诺顿&#183;格兰斯也再一次看到了叶默的记忆，很昏暗的客厅，女人倒在地板上，男人倒在桌子上，抽屉半开着，地板上一片狼藉，叶默很小的样子，赤着脚站在中央，脸色苍白，脸上还有身上都是血迹，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女人抱着叶默在笑。
而沙发上，那一道痕迹，诺顿&#183;格兰斯很清楚，那是精神力刃造成的，一般人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易于传导精神力的介质。
但格兰斯不需要，格兰斯强横的精神力可以直接发起攻击。
诺顿&#183;格兰斯看着叶默，他靠着墙壁，惊惶的像只被用水淋过的猫，身上也伤痕累累。
但是诺顿&#183;格兰斯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格兰斯，不需要被怜悯，甚至他还没有成年，就已经开始初露疯狂。
诺顿&#183;格兰斯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叶默的眼睛，叶默还没成年，他比叶默要高大的多，很轻易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也迫使叶默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这个过程中，叶默几乎没有什么抵抗。
诺顿&#183;格兰斯另一只手举起剑刃。
然后只觉得手心一点温热，指间溢出了叶默的泪水。
叶默靠着墙，仰着头，像只濒死的天鹅，手臂展开贴着墙壁，眼泪无意识的往外涌，声音微不可闻，但是诺顿&#183;格兰斯听见了。
“爸爸。”
半空中的刀剑就迟疑了一秒，接着往前。
叶知远在诺顿&#183;格兰斯拿起剑走过去的时候就忍不住往叶默那边走，已经被身后的士兵抓住胳膊，控制了起来。
他抓住了诺顿&#183;格兰斯那一瞬间的迟疑。
“陛下，陛下！他还没有成年，没有犯过任何错。”
诺顿&#183;格兰斯没有理会，剑锋碰触到了叶默的脖子。
凯文&#183;格林顿别过头，不忍再看，他忠于格兰斯这个伟大的姓氏，不希望看到格兰斯这样自相残杀。
叶贺死死盯着抵住叶默脖子的剑锋，他已经完全成熟，又是第一军校里出来的佼佼者，身后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的压住他，已经压制的有点吃力，走廊里的叶云还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士兵压制的比较轻松，几名士兵把压制着他拉到了很后面，尽量让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对于还没成年的孩子来说，这一幕也显得太过血腥与残忍了，尤其对象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握住了诺顿&#183;格兰斯的剑锋。
是阿诺，他轻轻的喘着气，脖子间的项圈样式的机器闪了一下，发出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
“陛下，他还没有成年。”
阿诺浑身还湿淋淋的，下半张脸还被金属面罩遮挡着，一直往后脑扣去，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讲话，只能依靠仪器进行辅助，就算如此他也很少开口。
诺顿&#183;格兰斯的剑锋没有丝毫后退。
“所以，你是怎么失手的？”
阿诺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非常抱歉，陛下，是我能力不足。”
诺顿&#183;格兰斯不为所动，“你曾经孤身进入虫巢，斩杀过王虫。”
阿诺确实是留手了，他不说话，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移开手，反而试探着往前了一下，他的手掌隔开了剑锋，叶默被遮挡住了视线，看不见，所以听觉还有触感就更加敏锐，他可以听见剑锋一点点刺入血肉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诺顿&#183;格兰斯眼神冰冷，“试图欺骗我，又试图阻拦我，你以为我不会惩罚你吗？阿诺。”
阿诺脖子间的项圈又亮了一下，还是机械的电子合成音。
“陛下，他还没有成熟，等到他成年，等到他完全成熟吧，那时候我不会再阻拦您。”
“用我的军功换。”
阿诺虽然是近卫军的统率，主要职责是护卫，但他跟随着的是诺顿&#183;格兰斯，经常出入战场、流浪星域等地方，立下了不少军功，近卫军严格来说不属于军队系统，
阿诺一直跟随着诺顿&#183;格兰斯，也没有进入军队的打算，也从未索要过什么东西，他积累的军功都实打实的放在那里，从未变现过。
诺顿&#183;格兰斯盯着阿诺，就像一头雄狮，盯着它的猎物，这视线太过迫人，阿诺也坚持不了几秒就避开了他的视线，低下头，表示自己的臣服。
叶默突然轻轻瑟缩了一下。
他听见阿诺很小声的说话，没有用仪器辅助，不是机械的合成声，是正常的人声，他带着祈求的语气喊，“哥哥。”
几秒钟之后，诺顿&#183;格兰斯猛的将剑挥出，佩剑贴着叶默，深深的刺进了经过强化的墙壁。
“只到成熟，我到时候就会动手。”
他警告阿诺，然后放开了叶默。
叶默完全脱力，慢慢滑坐到了地板上。
“消掉他所有的军功。”
说完，诺顿&#183;格兰斯大步离去，靴子跟地板碰撞发出规律的声音，林秘书长跟了上去，现场剩下的人，陆陆续续的都跟随着他离去。
阿诺身为近卫军统领，他虽然没有具体军衔，但依旧跟林秘书长一样，可以代表陛下行事。
“事件一级机密，按程序走，涉事人员先进行关押，调查，后面再进行审判，战场上的所有人都需要签订保密协议。”
阿诺环顾周围，机械的合成电子音再次响起。
“在座的各位长官都明白一级机密的意思，我希望今天的事情，任何人都不会在任何地方听到一丝一毫，否则，我没有第二次军功可以用来挡住陛下的怒火。”
“是！”
在场的人迅速行动了起来，叶云也停止了挣扎，安静的被押送了下去。
阿诺一直站在叶默身边。
叶知远还有叶贺被押送着经过走廊，叶默跟他们隔着一个阿诺视线相交，阿诺动了一下，恰好挡住了叶默的视线。
叶默往后退了一下，试探着抬头，恰好阿诺正低头看他，依旧是机械的电子合成音。
“你们不会被关押到一起，我会带你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解下身后装饰性的披风，单膝着地，给叶默批在肩上，似乎是解释的小声道。
“因为你听到了。”
叶默低着头，被包裹在披风里，脸色苍白，他跟阿诺都明白，阿诺说的听到了是听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崽喊爸爸是在喊叶爸爸

第29章
悬浮车行驶进帝都中心的格兰斯行宫，一直到了门口才停下，车门被打开，叶默坐在最里面，紧靠着车门，身上的伤刚刚在指挥塔被处理过，被阿诺找了一件斗篷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斗篷是黑色的，显得叶默的脸色更加苍白。
车门开了的时候，叶默下意识的朝外看，但坐在里面没有动，像缩进壳里，被吓呆了的小动物。
阿诺站在车门外，朝着坐在里面的叶默伸出手，叶默才动了一下，试探着握了上去，慢慢挪动了下来。
还没等叶默试探着往下，触到地面，阿诺就连着斗篷，将叶默整个从悬浮车里抱了起来。
阿诺对着迎上来的执事摇了摇头，一步一步的迈上阶梯，进入了宫殿。
叶默整个人都被斗篷裹住，视线被遮盖住了，反倒安心了许多，他只觉得阿诺走了很久，走过了很多楼梯，最后才停下来。
然后叶默感觉自己陷进了一个柔软的床铺，柔软到叶默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都有那么一瞬间放松。
等到他从斗篷里探出头，就看到了床边站着的阿诺，他脖颈间的项圈闪了一下，依旧是机械的电子合成音。
“喜欢吗？这个房间是母亲给她的第一个孙辈准备的，放了很久，一直没有用上，我还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是仪器辅助发声的缘故，阿诺就连疑问句都显得很冷冰冰。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墙角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叶默夜视能力很好，借着那点灯光就能看清整个房间。
确实很漂亮，也很大，连墙壁的边边角角都雕刻着漂亮的花纹，中间是一个四柱床，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很多装饰还有很多精巧的小摆件，看得出来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阿诺接着道。
“我的房间就在旁边，这层楼是格兰斯的私人领域，谁也不能上来。”
但叶默只是怔怔地看着阿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我记得我把你，踢下了悬崖，差点……”
差点杀死了阿诺。
阿诺沉默了一会儿，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上前有点生疏，有点笨拙地抱住了叶默，再次开口，这次是他的真实声音。
“你的精神力当时正在共调，不能使用，所以杀伤力很小，并没有伤到我。”
阿诺的声音离得很近，就贴着叶默耳边，“不用害怕，格兰斯都是这样，这是必经的过程，每一个格兰斯，包括哥哥，都会走上这条路途，不必恐惧，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最后会有人为我们背负一切。”
叶默不安的动了一下，他很多东西都听不明白，但这个拥抱确实是让他稍稍放松了下。
阿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叶默回应，就站起了身，走到了门边。
“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去旁边找我，我不在的话，就去楼下，那里会有执事。”
门马上就被关上的一瞬间，叶默突然下了床，赤着脚追了出来，他扒着门，手放在门框上，似乎是怕阿诺马上就离开了。
“那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家人，他们也会没事吗？”
阿诺脖子间的发声仪器亮了一下，依旧是熟悉的电子合成音，明明应该不带情绪，却给人一种分外冷淡的感觉。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叶默不肯放手，他死死的抓住了阿诺这根救命稻草，哀求道。
“求求你。”
阿诺轻轻把叶默扶在门框上的手放回去。
“好好睡一觉。”
房间被关上，连带着隔绝了原本走廊照进来的光，房间又重新回归了昏暗，只有墙角一点昏黄的光芒，黑暗里，叶默慢慢瘫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地毯很柔软，房间里很温暖，但是巨大的恐惧还有不安还是随着黑暗将他淹没。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喊了一声。
“妈妈。”
他的手收紧，抓紧了地毯。
还有爸爸，还有哥哥们。
……
阿诺在叶默的房门前停了一会儿，等到里面没有动静之后，慢慢走到了楼上。
楼上也是格兰斯的私人领域，这里放着格兰斯的王座，曾经也是他们兄弟姐妹的游戏场，除了格兰斯没有人能上去，很久之前，这里大部分时候都很热闹，阿诺这一代加上诺顿&#183;格兰斯总共有七个兄姐。
现在就只剩下他还有诺顿了。
阿诺穿过大厅，他已经很久没来了，但是曾经的旧物一点都没有动，大厅还挂着格兰斯的肖像，走廊整整齐齐挂着七把剑。
他知道诺顿&#183;格兰斯在哪里。
阿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那里，高台上放着格兰斯的王座。
诺顿&#183;格兰斯在站在王座面前，背对着阿诺。
阿诺摘下了自己的金属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副典型的格兰斯特征的长相。
他开口打破了寂静。
“事情真相如何，已经在进行调查了，涉事人员暂时关押，等结果出来再进行审判。”
格兰斯的基因流落在外是个大事件，现在各个机构都行动了起来，拥有孕育技术的就只有孕育中心，现在孕育中心正在被彻查，无论是私下培育格兰斯的血脉，还是孕育技术被滥用，这两项都是死罪。
阿诺一点点汇报着事件，诺顿&#183;格兰斯一直没有回答，直到阿诺最后道。
“哥哥，我把母亲布置的那个房间给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诺顿&#183;格兰斯转过身，站在高台上，站在王座面前，看着阿诺。
“我不会承认他的。”
阿诺上前了一步。
“可是哥哥，他本身并没有错，他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就此安息，才是他最好的结果。”
阿诺握紧了拳，不知道如何反驳。
“妈妈要是在，肯定会骂你。”
“是吗？真可惜，她死在了父亲手里。”
大殿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诺顿&#183;格兰斯转过身：“你揽下来的事情，你负责看好他。”
……
叶知远被关押在一间小房间里，房间由记忆金属制成，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厕所。
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在这里面待过，从天之骄子一夕之间变成阶下囚，对自己的未来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是要死在动乱里，还是会被流放到流浪星域，在动荡不安中度过一生。
是当时身为继承人的姐姐跟他说不要怕，他会出去，洗去身为叛族的耻辱，进入军校，顺利毕业，有一个完满的人生。
然后她就真的做到了，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帝国的荣耀碑上，将他、将叶家重新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今夜，叶知远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那场叛乱。
当时威名赫赫的格兰斯一夕之间只剩下诺顿&#183;格兰斯，帝国周边的国家在帝国这个分外动荡不安的这个时刻向帝国发起进攻，试图吞并帝国。
诺顿&#183;格兰斯亲自带领军团迎战。
而现今帝国的耻辱，约克家族选择在那时发起叛乱，他们以离驻扎军团较远的偏远星系为据点，开始掀起了叛乱。
叶知远的姐姐拥有着s级的精神力，当年是第一军校的佼佼者，大哥一直略逊一筹，但也非常优秀。
大哥当时是刚毕业服役没多久的学生，却选择加入了掀起反叛的约克家族，他甚至给还在帝都的叶家去信，要他们也尽快离开帝都，加入反叛军。
当时帝都人心惶惶。
叶家一部分站在大哥那边，一部分站在叶知远父亲那里，每天会议室都有人争吵不休。
很快，叶家分裂成两部分，每天都有人离开。
叶知远那时候年纪还小，只有十几岁，没有话语权，大人的事情他也没办法理解，他只是看着姐姐一天天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眉头紧锁。
然后一天晚上，姐姐穿着一身军装回了家，那时候帝都也已经混乱不堪，叶家整晚亮着会议室的灯。
叶知远所知道的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家里人根本无暇顾及他。
那天晚上，家里又没有晚饭，叶知远去客厅找吃的时候碰上了一身军装的姐姐正在跟一个人争吵。
她个子高挑，扎着高高的马尾，嘴唇很红。
叶知远认得她对面那个男人，那是经常跟大哥混在一起的哥哥，叶知远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懵懵懂懂地听着他们争吵。
“……格兰斯的基因……非常困难，所有的胚胎都死去了，只有你的——”
“随意玩弄生命，私下培育格兰斯的血脉，按照帝国的法律，你们已经犯了死罪。”
叶知远听到这里就知道姐姐已经生气了。
但她对面的男人似乎是看她还算平静，仍旧接着往下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格兰斯人人手上都鲜血淋漓，但他们依旧统治着这个帝国，现在轮到我们了，你有s级的精神力，是一个强劲的战力，加入我们吧。”
“格兰斯在星盗跟虫族的尸体上插上了旗帜，从血与火里一手缔造了帝国，你们拿什么跟格兰斯相比？”
男人越来越不耐烦，他凑近了一步，抬起了手。
“我们有那个孩子，等那个孩子被培育出来——”
叶知远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姐姐忙，然后就看到姐姐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抵在了墙上，发出了重重的一声钝响。
“你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听着，渣滓，我现在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他，让他洗好了脖子等着，我会亲自宰了他！”
……
叶知远最后一次见到姐姐是一天深夜里。
那时候叶知远刚被审问过，从监禁室里被放出去，一出去谁也没有看到，只有姐姐。
叶知远惊喜的喊了一声姐姐。
他跑到姐姐身边，姐姐也蹲下了身，塞给他一个徽章——这是姐姐毕业的时候得到的徽章，叶知远一直很想要。
她依旧利落的扎着马尾，身上有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但这些都被当时的叶知远忽略了。
“姐姐，我们家犯了什么事吗？我同学说我们是叛徒，之后不能进入第一军校，也不能进入军队，为帝国效命。”
“他们说的是真的，但是没关系，你还能进入军校，娶妻生子，有着完满的一生。”
叶知远似懂非懂的点头。
女人接着道。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小远在家要听话一点。”
“要去开战了吗？”
“是啊，要去打虫族了，有叛军在附近星系偷渡过去了数只王虫。”
叶知远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我也想去。”
“等小远进了第一军校之后吧，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拜托小远。”
姐姐一直是叶知远的骄傲，已经毕业，进入了近卫军服役，平日里只要说自己姐姐是近卫军的一员，其他人都会对叶知远另眼相看。
这样的姐姐要事要拜托叶知远，叶知远很积极的表示自己可以效劳。
“拿着这个钥匙，它可以打开帝国话剧场的一个房间，如果我在明年回来了，就将钥匙给我，我亲自处理，如果我明年之前回不来，你就找一个时间，去打开房间，然后杀死它。”
“它是什么？”
“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叛乱的遗留物，我的——”
她顿住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嘱咐叶知远不要忘记了。
最后，姐姐在对战王虫的时候，葬身星海。
诺顿&#183;格兰斯返回帝国，跟传闻中不同，他几乎没有损失就推平了敌国，返回帝都之后花了一天来彻底清理虫族跟叛乱军，轻而易举的就让帝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就连让数万军人都束手无策的王虫也只是那么轻巧的站在战舰上挥了一剑。
所有涉事家族都被一一清算，叶家是唯一一个被赦免的家族，因为他们继承人亲手结果了叶家的叛乱者，又在与虫族的作战中英勇献身。
整个叶家低调的搬离了帝都，叶知远没有，他进入了第一军校。
后来叶知远拿着钥匙，打开了那个房间，发现了一个即将发育成熟的胚胎，小小的婴儿已经成型，在帝国的法律上，它现在已经有了生命，有了公民的权利。
叶知远拿着匕首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最后离开了，没有动它，又过了好几年，叶知远跟姐姐说的一样，顺顺利利的毕业，进入军队，遇到了喜欢的人，娶妻生子，在第二个孩子降生以后，他又来到了那个房间。
胚胎已经保存了很久，那个小小婴儿还是跟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它已经保存了太久，活性越来越弱，马上就要死去了。
在孕育程序被中止了很多年之后，叶知远重新启动了装置，做出了决定，如果它能活下来，自己就好好养育它。
后来，它就变成了他。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爹:我不会承认他的
后期爹:真香

第30章
叶默不知道靠着门坐了多久，最后蜷缩在地毯上，抱着本来就包裹自己的厚斗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阿诺第二天敲门的时候，迟迟没有人回应，最后阿诺推门进来的时候，刚推开一半的门就顿住了，叶默蜷缩在门前的地毯上。
阿诺遇到阻力就放轻了动作，他半开着门，朝里看了一眼房间，墙角的小夜灯还亮着，除了床边有一点坐过的褶皱，其他地方几乎跟昨晚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叶默昨晚以后就几乎没有挪动自己的位置。
叶默被他推门的动作惊醒了，慢慢坐了起来，斗篷从他身上滑落在地毯上。
阿诺下半张脸依旧戴着金属面具，低头看着叶默，脖子间的辅助发声仪器亮了一下。
“他们说你一直没有下楼，现在已经快要中午了，你还没有吃早饭。”
叶默站了起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阿诺把门完全打开，把叶默整个暴露出来，叶默忍不住往屋子里缩，刚动了一步就被阿诺拉了出来。
走廊里就只有阿诺跟叶默，但是陌生的广阔的空间还是让叶默有点紧绷。
阿诺轻轻的推着叶默往前走。
“这里以后就是你要一直生活下去的地方，放轻松，格兰斯跟其他家庭也没什么不一样。”
话音刚落，他们路过一个走廊中间一个拐角一样凹陷进去的小空间，叶默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里面整个墙面挂着一只浑身漆黑、模样狰狞的虫族作为装饰，呈蛇状，数只肢爪紧紧的攀附在墙面上，非常巨大，蜿蜒过整三面墙壁，然后直直的往天花板上攀附过去，不知道是雕像还是什么，看起来栩栩如生，再外面放着一个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把匕首。
叶默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看到，一下子就停住了，忍不住退后了一步，阿诺在他后面，他正好撞进了阿诺怀里。
阿诺顺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
“帝国最开始是作为抵御虫族的第一道防线存在的流浪行星，也可以说是在虫族残骸上建立的国家，所以很多文化中比如建筑艺术中存在很多虫族元素，你要摸摸吗？”
叶默迟疑了一下，一边伸手一边问，“所以这是雕像吗？”
“不，这是哥哥十岁的时候去狩猎得到的战利品，他是我们兄弟姐妹中第一个杀死王虫的人，所以父亲让人把它做成标本当做装饰品放在这里。”
在阿诺说到一半的时候，叶默就把手默默缩回来了。
阿诺有点疑惑。
“不想摸了吗？那我们下楼去吃饭。”
叶默快走几步跟上阿诺，提醒道，“那边桌子上有匕首忘拿了。”
阿诺不以为意，他脚步不停。
“那是特意放在那里用来应急的，记住，这里的桌子还有抽屉基本都放着匕首或者其他武器，走廊里那边放着剑，如果需要用，就去这些地方找，你如果想要哪一个也可以直接拿走，之后会有人重新补上。”
叶默有点茫然：“用来削水果吗？”
阿诺顿了一下，他下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叶默看不清他的表情，发声依旧是脖颈间的仪器，但可以明显感觉到他回答的很认真。
“没用过的应该可以，但好像大部分都用过，我也不记得哪些没用过，没事的，厨房里会把水果先处理好。”
叶默本来还想问用过是用来干什么，但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
楼下是餐厅，阿诺跟叶默一下去，桌子上立刻被摆上了各类餐点。
一名执事留下来站在旁边，他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给人感觉像是温厚的长辈。
他一边给叶默拉开椅子，一边轻快地询问叶默，“您好，殿下，您可以叫我阿德莱德，请问您想要什么饮品？”
阿德莱德拿来一个精美的菜单放到叶默面前，贴心的介绍。
菜单上面有各种酒类还有果汁牛奶。
“我推荐温牛奶，对成长发育很有好处，您觉得呢？”
叶默乖乖的点了下头，很轻易的接受了推荐。
他在家叶夫人也总是给他塞温牛奶，叶默小时候被医生说有些营养不良，在叶夫人的督促下，全家都陪着叶默喝牛奶，叶默是重点关注对象，他有时候一顿甚至要喝两大杯。
明明是阿德莱德的推荐，但叶默接受了，阿德莱德却显得有些讶异，连阿诺都抬起头看了叶默一眼，阿诺坐在叶默对面，他已经吃完饭了，只是陪着叶默。
阿德莱德将菜单合上，很快将温牛奶放到叶默手边，欣慰道。
“如果格兰斯都像您一样好说话就好了，格兰斯总是偏爱烈酒，您的父辈叔叔还有姑姑们可不会乖乖的接受牛奶，喝醉的格兰斯太难应付了，对吗？阿诺殿下。”
阿诺：“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醉了。”
餐厅里的氛围一时之间很愉快。
但叶默没有加入进来，他很安静很慢的进食着，似乎是看出来叶默有点不自在，阿德莱德很快就离开了。
叶默停下进食的时候，大部分食物还好好的留在盘子里，几乎没有动，连牛奶也只动了一点，要是在家里，有叶夫人盯着，叶默是绝对不敢这样的。
阿诺皱了下眉，这么点进食量太少了，他盯着叶默。
“东西不合胃口吗？”
叶默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我想回家，我想回爸爸妈妈那里。”
“现在还在审查期，离审判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安心在这里待着，如果你想要，我会带你去观看审判。”
“那他们会没事吗？”
餐厅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阿诺过了一会儿才道，电子合成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我很遗憾，虽然审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私藏格兰斯的血脉是叛国罪，我对此也毫无办法，你可以放弃了。”
这样的阿诺让叶默有点害怕，他也知道他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报阿诺，但他依旧鼓起勇气不死心地追问。
“但是你救了我。”
“对，用我全部的军功，现在已经没有了。”
阿诺说完站起身，似乎要离开，经过叶默的时候，叶默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阿诺本来已经做好了随时应付暴起的小格兰斯的准备，叶默一动他就紧绷了起来，但叶默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抓住了他的衣袖。
阿诺停了下来，“我说过，我毫无办法，如果——”
阿诺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叶默抬着头，看着他，像只小心翼翼向成兽乞食的幼崽，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
“我可以把那些军功还给你，然后你再用来换他们吗？”
“我的哥哥们都很优秀，他们将来会还给你，但是我什么都不会……”
阿诺打断了他，“你是个格兰斯，格兰斯家没有废物。”
看着叶默又失落地低下了头，阿诺自己似乎也有些懊恼，他想了一下，干脆把问题推到了诺顿那里。
“军功现在已经消掉了，就算是还在，也只有哥哥拥有赦免权。”
叶默慢慢松开了手。
一个月。
阿诺说过，审判还要一个月，他需要在这一个月里想到办法。
而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那位陛下，叶默脸色有点苍白。
……
阿诺敲了敲门。
“进来。”
阿诺得到回应后，进去就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放在桌子上，宫殿里的人其实都对阿诺的身份心知肚明，这是格兰斯皇宫公开的秘密，但阿诺依旧只有在诺顿&#183;格兰斯面前才会将面具摘下来。
诺顿&#183;格兰斯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面前是行宫的后花园，下面是一片片的花海还有草地，甚至还有一个喷泉，更远处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森林。
阿诺走到他身旁坐下来。
“哥哥，你的孩子真的很乖，我无论做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生气或者是攻击过我一次，我都已经准备好像父亲那样对他说小子，你现在还差得远呢，但他只是看着我，失望的低下头，一点都不像一个格兰斯。”
诺顿&#183;格兰斯支着头，就算是坐在喝下午茶的地方也显得很有威严，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阿诺。
阿诺说那孩子很乖，而他想到的又是叶默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满身鲜血，而旁边倒着两具尸体的样子，他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孩子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像一个格兰斯。”
阿诺想了一下，形容道，“他真的非常的小心翼翼，像我们小时候捡到的那只兔子，我有点担心养不好他，有孩子真的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你一边看着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孤独一人了，一边又希望他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烦恼怎么才能养好他。
我现在在想父亲跟母亲到底是怎么养大了我们七个的。”
他接着指责道。
“而且你把他吓坏了，他听到你的名字都会不自在，连东西都吃的很少。”
诺顿&#183;格兰斯倒是没有反驳。
“我会注意避开他的。”
“但是你今天话很多，而且你并没有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诺顿&#183;格兰斯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楞了一下。
往常他们兄弟之间不会有那么多交流，阿诺本来是那么多兄弟姐妹之中最活跃的那一个，但自母亲死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活泼过了。
连偌大的宫殿充斥着的都是死寂到仿佛凝滞一样的氛围。
而现在，仿佛有什么使得这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31章
叶默走进餐厅的时候，阿诺已经在了，他摘下了面具，放在手边，面前的盘子里还空着，看样子还没有开始用餐。
叶默先环顾了一下餐厅，确认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之后才有些失望地坐到了阿诺对面，这几天叶默每次都会准时在用餐的时候出现在餐厅，但还是一次也没有遇到过诺顿&#183;格兰斯。
阿德莱德放下手里的盘子，朝叶默打招呼，“早安，小殿下，今天还是热牛奶吗？马上就来。”
叶默有点拘谨的道谢，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将牛奶喝完之后就匆匆结束了用餐。
等叶默离开后，阿诺放下刀叉，皱起了眉，“他今天依旧吃的很少，我小时候的饭量要是他的好几倍。”
阿德莱德将叶默的餐盘还有杯子收拾起来，“小殿下最近情绪低落，活动量也很少，也许您之后有空的时候可以带他玩耍一下？”
“阿德莱德，你有养育孩子的经验，抚养一个孩子需要什么呢？”
“我的孩子可不是一个格兰斯。”
阿诺摆了摆手，“说说吧，格兰斯已经很久没有孩子了，而且他跟格兰斯一点都不像，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我后天要去巡逻，应该带着他去吗？我小时候总是求父亲带我去，虽然那时候父亲从没答应过我，但我不会，我会是一个好父亲。”
阿德莱德脸上带着笑意，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阿诺这幅样子了，但仍旧委婉地纠正了他。
“是叔叔，殿下，而且反对的并非您的父亲，是您的母亲一直不同意，但是我赞同您母亲的观点，巡逻这种活动对孩子来说确实还是太过危险了。”
“另外我觉得您最好不要擅作主张，每个孩子个性都是不同的，我觉得小殿下不一定会喜欢巡逻，让我想想，他们跟其他的孩子一样，需要良好的教育，还有玩耍以及奖励。”
阿诺只抓住了前面的重点，他立刻开始宣誓主权，“这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留下来的，是哥哥让我负责照顾他，我就相当于他的父亲，哥哥不会介意的，我们接着来谈谈怎么做一个父亲。”
另一边，叶默出了餐厅，像往常一样回了房间，房间很大，中间一张四柱床，天花板吊的很高，还带着单独的卫生间还有衣帽间。
叶默脱了鞋子，爬上飘窗，靠着窗户坐下来，开始盯着外面的动静，每当有悬浮车经过或者停下，他都要贴近玻璃，仔细盯着看是不是有诺顿&#183;格兰斯的身影。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被敲响了一次，叶默赤着脚开了一点点门，看见是阿诺才多打开了一点。
阿诺端着一张托盘，给叶默递了过去，“精神力抚慰剂，还有其他一点东西。”
托盘上有精神力抚慰剂还有一块蛋糕以及果汁。
叶默道过谢之后迅速又关了门，回到了飘窗前面，手里的托盘也顺手放在旁边，继续盯着。
一直等到傍晚，天空飘起了小雨，才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悄然停了下来，有人拿来一张伞，另一个迎上去开门，叶默本来跪坐着，现在直起身，手扶着玻璃，紧紧的盯着车门。
执事在旁边撑起了伞。
黑伞遮住了来人的面容，叶默只能看见对方动作间翻滚的披风。
黑伞忽然停住了，然后往后移了一下，来人抬起了头，毫无遮拦的出现在了叶默视线内，向着叶默这边看过来，是诺顿&#183;格兰斯。
叶默突然跟对方对上视线，本能的往旁边躲去，贴上了旁边的墙壁。
撑着伞的执事有点不解，试探着询问诺顿&#183;格兰斯有什么吩咐，“陛下？”
诺顿&#183;格兰斯没有说话，接着大步往前走，上台阶的时候，伞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靴子所到之处溅起小小的水花。
叶默待了几秒钟之后，就飞快的穿上鞋，开门下楼。
他跑到下面的时候，诺顿&#183;格兰斯还在大厅，一边往里走，一边将脱下手套放在托盘里。
叶默跑下来后，就在楼梯口站着。
那边诺顿&#183;格兰斯脱下了手套，脚步一顿，往跟叶默所在的地方相反的另一边走。
阿德莱德将托盘交给其他人，跟在了诺顿&#183;格兰斯身后，“陛下今天不去书房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提醒道，“小殿下在跟着您。”
诺顿&#183;格兰斯当然知道，他有些心烦意乱的停下了脚步，阿德莱德弯了弯腰，很有眼色道，“我先回去了。”
阿德莱德回去的时候，对着叶默点了点头，似乎在为叶默打气。
诺顿&#183;格兰斯背对着叶默，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走廊里有点昏暗，只有边上亮着夜灯，叶默只能看到诺顿&#183;格兰斯的背影，肩上披着披风，发梢还有披风尾部还带着湿气，给人感觉像一头雄狮，显得很高大，也很有压迫感。
叶默慢慢的靠近，地毯踏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鼓起勇气出声:“陛下，您想要杀死我对吗？”
诺顿&#183;格兰斯:“我已经答应了阿诺。”
说完就要往前走，叶默一着急伸手拉住了他的披风，力道很轻，但是诺顿&#183;格兰斯停了下来。
“您可以杀死我，杀了我吧。”
这一瞬间，叶默的脸还有声音跟诺顿&#183;格兰斯记忆里的重合了。
他的父亲，他的兄弟姐妹，用着不同的语调还有声音，说着一样的话。
“杀了我。”
诺顿&#183;格兰斯有一瞬间，是真的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剑，他一开始就知道，叶默也是个格兰斯，终有一天也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叶默仰着头，继续说着，“杀了我，可以放过我的妈妈，我的家人吗？”
诺顿&#183;格兰斯慢慢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他低下了头，跟叶默对上了视线，那孩子仰着头，祈求的看着他，跟任何一个格兰斯都截然不同。
“求求您，陛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已经答应了阿诺，但是你可以跟我进行交易，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叶默本来两只手抓着披风，闻言凑近了有些，惊喜的把扯着披风的一只手放到了诺顿&#183;格兰斯的胳膊上，换成扯着衣袖，有些急切道:“您说，无论什么我都会做到的。”
似乎是在思考，顿了几秒钟，诺顿&#183;格兰斯才开口。
“作为格兰斯的孩子，你以后需要居住在这里，精神力波动期间必须在跟阿诺身边，或者是我身边。”
叶默仰着头，没有等到其他要求，连语气都明显雀跃起来，“就这些吗？陛下，然后只要我好好听话，我的家人都会没事，对吗？我还可以再见到他们吗？”
“这需要等一个月审查结束之后，你不应该喊我陛下，另外现在是你的睡觉时间了。”
“我马上回去，陛——”
叶默猛的停下，记起来刚刚诺顿让他不要喊陛下的话，又慎重的重复了一遍，“我马上回去。”
叶默立刻掉头跑了回去。
诺顿&#183;格兰斯依旧站在原地，他侧了一下头，看自己刚刚被叶默抓过的略有些褶皱的衣服，盯了一会儿才抚平了身上的褶皱，接着往前走。
很奇妙的感觉，但并不让人讨厌。
叶默马上就要跑出走廊，诺顿&#183;格兰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的回头，借着昏暗的光，他可以看到阿诺正站在大厅里，朝着走廊这边走过来。
精神力刃立刻迅猛而出，几乎是瞬间就贴着叶默擦了过去，穿过了走廊，在大厅内的墙壁上都横贯出一道巨大的痕迹。
叶默站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对精神力还没有那么敏感。
诺顿&#183;格兰斯快步走到叶默身边。
“阿德莱德，送小殿下回去。”
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引领着有些受到了惊吓的叶默上了楼。
阿诺站在那道痕迹旁边，几乎是那道精神力刃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躲开了，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哥哥，你神经太紧张了，我还戴着项圈呢，这几天都很稳定。”
诺顿&#183;格兰斯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项圈，这不仅是阿诺的发声辅助仪器，还是精神力抑制器，会限制精神力使用，还会在精神力瞬间爆发的时候迅速反应。
诺顿&#183;格兰斯难得低下了头。
“抱歉，我察觉到了你的精神力在躁动。”
“是有点，哥哥，你对精神力的操控越发精细了。”
诺顿不置可否，他松开阿诺脖子上的项圈。
“也快要到放风的时间了，就明天吧，让你好好释放一下。”
阿诺没有反对，之前这里只住着他跟哥哥，阿德莱德他们住在远处的别墅区，要是他开始有异常，诺顿&#183;格兰斯也完全应付得来。
但现在他旁边还住着叶默，一个还没成年的格兰斯。
不仅是诺顿&#183;格兰斯，阿诺自己也在紧张，平时，深夜这里只有他跟哥哥，他会摘下项圈，但他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戴着这玩意儿。
平常他们谈论到这个话题，气氛总是很沉重，但这次阿诺没有在意，他忙着向诺顿告状。
“哥哥，你知道吗？他今天还是进食量很少，阿德莱德说我应该……”
另一边，阿德莱德引领着叶默，直到来到叶默房门前。
“小殿下，需要我给您开着走廊的灯吗？”
“不用了，谢谢您。”
叶默马上要关上门的时候，阿德莱德突然开口，叶默也停了下来，看着他，等待着。
阿德莱德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小殿下，不用害怕。”

第32章
叶默其实没有被吓到，那一瞬间发生的太快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只是很高兴，躺在柔软的床上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要求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答应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了实感，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紧绷的神经，也第一次彻底放松了下来，他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赤着脚下床去飘窗上够阿诺给他的托盘，上面还放着他没有动过的精神力抚慰剂还有小蛋糕。
小蛋糕可以明天吃，但是精神力抚慰剂需要按时喝。
叶默本来已经做好了难受一会儿的准备，但这次喝进去并没有什么感觉。
说起来很奇怪，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头疼过了，这两天心里一直惦记着家人的事情，一直没注意到。
叶默猜测着，会不会是他已经度过了精神力发育期了，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上过生理课，叶默只上了半节，因为上一节课是格斗课，他被老师领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了，回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半了。
但叶默老老实实听完了剩下的，精神力发育期一般会持续一年左右，个别会持续的久一点，发育期结束时的两大特征就是对精神力的掌控会更精细，不会轻易暴动还有精神力抚慰剂失去效用。
叶默对那堂课的细节记得很清楚，老师还骗他们说精神力抚慰剂会让人很舒服，结果喝完就只有头痛。
叶默把精神力抚慰剂的瓶子放回去，接着窝到了被子里，这些天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因为睡得太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叶默迅速洗漱收拾下楼。
他现在下去，还能赶上跟阿诺的午饭，还可以问一下家里是不是真的没有事了，哥哥还能不能安全毕业，妈妈现在有没有回家。
他飞快的跑下楼梯，还没有进到餐厅就喊了起来，“阿诺，我想——”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叶默吞了回去，餐厅里除了阿诺，还坐着诺顿&#183;格兰斯，两个人都朝着他看过来，像两头小憩的雄狮被一头没有搞清状况，蹦跳着窜出来的小鹿惊扰了。
叶默停在餐厅门口，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阿德莱德首先打破了沉默，他为叶默拉开一张椅子，温和的对叶默讲话:“小殿下，还是要温牛奶吗？”
叶默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过去拉椅子，阿德莱德给他挑的位置是在诺顿&#183;格兰斯身旁，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挪过去，还没有忘记跟阿德莱德道谢。
“嗯，谢谢。”
阿德莱德也没有忘记另外两个人，他放下叶默的盘子，委婉提醒道:“陛下还有殿下，食物快要凉了。”
他们俩才收回了视线。
诺顿&#183;格兰斯目不斜视:“我们要出去几天。”
叶默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诺顿&#183;格兰斯是在跟他讲话，他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诺顿&#183;格兰斯这才起身，“走吧，舰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随着餐厅里没了人，叶默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等到他们走出了餐厅一段距离。
阿诺突然开口:“哥哥，我们这次能不能带着叶默一起去。”
阿德莱德说过，叶默最近情绪低落，最好带出去玩耍一下。
诺顿&#183;格兰斯:“他还不需要，也没有那个能力应付。”
“他到时候可以跟你待在一起，阿德莱德说我们应该经常一起活动，这样很有好处。”
阿诺信誓旦旦，“阿德莱德说了，这样可以增进亲子关系。”
诺顿&#183;格兰斯:“仅此一次。”
阿诺立刻扭头回去找叶默。
……
舰队从帝都出发，一直行驶，直到离开了帝国，到达了离帝国最近的流浪星域。
流浪星域都是无政权区域，帝国的前身也属于无政权区域，不同的是，帝国前身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在虫潮来临时，是被各国默认当做抵御虫潮的第一道防线的，生存环境比目前的流浪星域都要恶劣得多，也因此，帝国能成为如今的庞然大物，被外界称作一个奇迹。
目前现有的流浪星域基本都不在虫潮必经的路线上，虽然比不上很多国家，但在虫潮期也大多能勉强抵御下来，但由于没有国家层次的武装力量组织起来清理虫族，在非虫潮期也经常有部分行星栖息着虫族，这些被虫族占据的行星，相邻行星往往就是居住行星。
混乱星域其实有很多势力，但他们占据了最好的地域，不会去主动清理，将虫族从一颗行星彻底清理出来的成本太高昂了，完全发育成熟的王虫甚至可以抵御s级精神力的攻击，得不偿失。
带着帝国标志的舰队一路畅通无阻的行驶进了流浪星域，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最后在一颗被虫族占领的行星上停了下来，其他战舰停留在行星外，只有叶默他们那一艘继续靠近着。
等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战舰就停了下来，行星上都是虫族，根本无法降落，战舰上的人异常熟练的给阿诺递来各种装备，基本上是定位装置，用来回收阿诺的时候定位。
诺顿&#183;格兰斯看了一下时间，“给你三个小时结束。”
阿诺点了下头，打开了出口的舱门，连降落装置都没有装备。
舱门刚一打开，高空中的风立刻就涌了进来，就算军装的材质不是那种飘逸的布料，在狂风中衣角也在猎猎。
阿诺单膝跪地，抓着上方的舱门，熟练地朝下方看去，黑压压的虫族在地面上肆虐，这是颗已经被虫族完全占领了的星球。
诺顿&#183;格兰斯:“去吧。”
话音刚落，阿诺就放开了手，叶默有点被吓到，他本来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看见阿诺没了身影，往前抓住了舱门，往下面看去。
只看了一眼，阿诺背朝着地面，双臂展开，正好跟叶默对视，眼神让叶默非常陌生，但叶默还来不及思考，阿诺就急速的往地面坠落，一下子就没了身影。
叶默扒着舱门，再看能看见的只有地面上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任何细节。
叶默几乎是刚上前抓住舱门，肩上就落了一只大手，像揽着小猫一样把他往回拉。
是诺顿&#183;格兰斯，他相当简洁地命令道:“后退。”
叶默顺着他的力道远离了舱门，“但是阿诺还没有装备落地装置。”
诺顿&#183;格兰斯直到将叶默推到自己身后才停下来，“他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你担心。”
格兰斯的孩子在少年时就会开始接受特殊训练，不做任何措施的从战舰上跳下然后自己想办法降落，随着年龄递增，战舰高度会逐渐增加，到成年后精神力发育完全后，无论什么高度都可以做到无装备降落。
叶默成年后的精神力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诺顿&#183;格兰斯带着叶默回到了指挥室，上面是下方行星的景象，是一片黑压压的虫族。
叶默脸色苍白，一瞬间又回忆起自己在实习时那口深井里被一堆虫族淹没的感觉，他往后退了一下，低下头，视线停留在地板上。
诺顿&#183;格兰斯看着屏幕，开口道，“不要走神，看清楚阿诺怎么做的，多熟悉一下，你以后早晚也需要进行这样的活动。”
他话音刚落，叶默就立刻抬起头，强迫着自己盯着屏幕。
在战舰下方，即将落地的阿诺在空中翻转身体，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剑，落地的同时拔剑出鞘，虽然使用了精神力，但冲击力还是很大，阿诺迅速翻过身，膝盖跟右手都着地，猫一样的落地，剑锋同时挥出，为他开出一条路来。
然后围绕他身边的虫族迅速的让开一块地方，触须在空中动了两下，然后一段时间后开始后退。
如果这一幕被研究虫族的学者看到一定会怀疑人生，虫族就连对着炮火都不会退后，要跟它们对战，最好的方法就是用重火力武器全力输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它们。
阿诺握着剑，朝着缓慢后退的虫潮，慢慢走了过去，随着他的脚步过去的，还有迅疾而出的精神力。

第33章
阿诺脸上还戴着面具，他一手握着剑斜指着地面，一边走，一边用一只手摸上了脖子上的项圈，项圈早就已经解除了对精神力的限制，很轻易地就被破坏了。
他把脖子上戴的项圈扯了下来，随意的扔在一边。
那些虫族似乎是太过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战战兢兢地潮水一样后退，就连项圈被扔到的地方，也立刻被空了出来。
阿诺勾起嘴角，眼底泛起异样的红色，环顾四周，“看来你们还记得我。”
这颗行星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来了，对于阿诺来说，一颗被虫族占领的行星，只能使用几次，这次之后，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阿诺举起了剑，玩闹着一样挥了出去，似乎就像捕捉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虫族不再缓慢地试探着后退，而是齐齐掉头，朝不同的方向迅速后撤，但只是一瞬间，他挥剑的方向，精神力刃落在虫潮里，轻易就斩断了它们的身躯，黏液飞溅，几乎到处都是。
这一击过后，剩下的虫族撤退的更快了，这是王虫根据之前前两次的经验做出最佳应对策略，一旦遭遇，放弃攻击，不顾一切的撤退，这是虫族就算遇到舰队也不会做出的反应。
与此同时，阿诺的精神力疯狂在这颗星球上扩张，并不做攻击，只是掠过每一处地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就目标明确的朝一个方向过去，原本一直逃窜的虫族随着他的深入，似乎才意识到什么，开始掉头回来攻击阿诺。
阿诺不闪不躲，甚至还丢掉了剑，迎了上去。
从他露在外面的眉眼里，可以看出，他此刻相当愉悦。
……
战舰上，叶默在虫群扭头调回来冲向阿诺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诺顿&#183;格兰斯突然出声，“阿诺在寻找它们的王虫，如果它们一昧躲藏，去寻找王虫，王虫察觉到就会命令它们迎战，明白了吗？”
叶默苍白着脸，点了下头，“明白了。”
诺顿&#183;格兰斯顿了一下，又道，“你上次就做的很好，直接找到了它们的王虫。”
叶默盯着屏幕，全身紧绷着，身上似乎又感受到了王虫在他身上缓慢移动的黏腻感觉，还有那种被王虫的口器随时咬断脊骨的恐惧。
阿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屏幕上有的只有密密麻麻的虫族。
一直到两个多小时后，阿诺才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他从一个虫窟里走出来，脸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身上沾染了虫族的血液，手里拖着一具王虫尸体，他似乎也知道有人在观察着自己，抬头看着半空中。
诺顿&#183;格兰斯才摆了一下手，幅度不大，但战舰里的人都行动了起来，驾驶员将战舰放低，停留在空地上，还有一部分从头到尾穿戴好装备，连脸都不露，守在舱门口。
舱门打开，露出外面的阿诺来，他踏上斜放下去的阶梯，手上还拖着王虫，王虫血液是蓝色的，在他身后蜿蜒了一路。
舱门口的人开了门之后就迅速后退，只有诺顿&#183;格兰斯迎了上去。
叶默也被人拦住。
“小殿下，后退，战舰只有内部才有精神力抵御装置。”
阿诺此刻也停了下来，他站在了被放下去的横梯中间，几秒钟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王虫，王虫的肢体掉在横梯上，发出来一声闷响。
接着他猛的朝着诺顿&#183;格兰斯冲了过去，像一头雄狮，气势汹汹的扑向他的猎物，诺顿&#183;格兰斯一直没动，直到阿诺马上到了面前才伸出手，很轻易地抵住了阿诺的头，然后诺顿&#183;格兰斯单膝着地往下，按着阿诺的脑袋狠狠的往下砸在了地板上。
阿诺顿时就停下了动作，身体瘫软了下去。
有个穿着防护服的士兵走过去，递过去一个项圈。
“陛下。”
诺顿&#183;格兰斯接过去，干脆利落的扣在了阿诺脖子上，然后站起身。
他身后的人这才涌上去，架住阿诺的胳膊将他扶到战舰内部的医务室，开始处理阿诺身上的伤。
叶默站在原地，楞楞地看着这一切，阿诺已经被挪开，留在原地的就只有那只已经死掉的王虫。
诺顿&#183;格兰斯站在舱门口，他回头，顺着叶默的视线，看到了外面的王虫尸骸身上，迟疑道。
“想要？”
由于王虫的珍惜程度还有获得难度较大，王虫的尸骸是很珍贵的东西，在拍卖会一向很受欢迎。
这种种类的虫族，虽然也会在黑市以及拍卖会上卖出天价，但它们的王虫模样并不美观，而且哪怕是经过处理后，王虫死后的躯体也会逐渐腐化，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最漂亮的王虫种类要数一种成熟时全身覆满黑甲呈蛇状的王虫，体液较少，适合制成标本，锋利的前肢也很适合用来制作武器。
叶默过了几秒钟才明白了诺顿的意思，他后退了一步，“不，不用。”
诺顿这才侧了一下头，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扫过整个行星，王虫的尸体一瞬间石化掉，然后化成粉末，从横梯上掉落，被吹散在空中，星球上还残留着的存活虫族也在此刻悄然停下了动作，保持着如同存活时一样的姿态，安静地终止了生命。
诺顿处理完这些，才命令道，“返航。”
战舰开始升空，跟外面舰身印有帝国标志的舰队会合，开始引领着舰队返航。
等到舰队行驶出了好一段距离之后，一直在一旁窥视着的流浪星域星舰才陆续落到了行星上，占据了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行星，流浪星域的行星都是无主的。
他们都知道，格兰斯帝国的战舰会时常来清理虫族，清理完之后也不会再回来，可以随便占据。
……
阿诺头上包裹着绷带，直接走进了诺顿&#183;格兰斯的书房，他受了一点小伤，但浑身上下只有头上被撞击的伤最重。
他把诺顿&#183;格兰斯正在看的文件用手压下去，“你当时为什么下手那么重？这是我第一次直到回来都没有意识。”
阿诺抱怨道，“我本来还想清醒之后跟叶默稍微玩一下，当时我肯定没有把它们都杀完，这样还能去清理一下剩下的虫族什么的，这样他完全没有玩到什么啊。”
阿诺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了，很多时候，他都浑浑噩噩的，寡言少语，没有任何欲望，像一个合格的人形兵器，只有在被投放到被虫族占据的行星上，出剑的那一瞬间才能有片刻的放松跟愉悦。
诺顿&#183;格兰斯收回了拿着文件的手，“没必要，只要他能了解整个过程就达到目的了。”
如果叶默在那么小的时候，精神力就失控过，那叶默很可能在成年前就需要这种释放了。
诺顿&#183;格兰斯弯曲了一下指节，或许，叶默会比他预计中更早的走向终点。
阿诺注意力转移到了他手下的文件上。
“这是什么？”
“一些叶家的资料，还有口供。”
阿诺靠着办公桌上，拿着资料翻阅起来，最上面第一张是叶默小时候养母的资料，退役军人，曾在叶知远手下当过兵，中间是她的一些经历，直到最后一行，死于入室抢劫，死因，精神力领域被摧毁外加心脏部位致命伤，下面一行是凶手的资料，越狱逃窜的星盗，死因，精神力领域被摧毁。
阿诺没有多想，又翻了一页，这是叶知远的供述，上面写着他如何得到了叶默，又是怎样将叶默偷偷的养在帝都这么多年，在看到叶知远原本打算在叶默成年的时候，就将叶默送出帝都的时候，他哼了一声。
接着看到叶知远升了军团长，家属不得离开帝都才笑了起来。
阿诺把资料放到一旁，“他的母亲死在了叛乱里，从亲缘关系上讲，叶知远只是他的舅舅而已，监护权理应在我们手里。”
他接着询问诺顿。
“你打算怎么处理？”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私藏格兰斯的血脉都是死罪。
“叶默来跟我交涉过，他希望叶家能免于处罚。”
诺顿&#183;格兰斯顿了一下，“我同意了。”
所有涉事人员都是被秘密逮捕的，没有走漏半点风声，现在释放对他们几乎毫无影响。
阿诺侧头，有些讶异地跟诺顿对上视线。
诺顿之前几乎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滥用权利。
诺顿站起了身，“为什么那么惊讶，终点是已知的，所要遭遇的痛苦也是已知的，你既然那么任性的将他拉进了这个漩涡，就应该清楚的知道，以后他会陷入什么状态。”
“我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作为一个格兰斯已经足够悲哀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苛刻。

第34章
叶默从走廊这边走到那边，然后再走回来，来回几趟后，又走到窗户前，把胳膊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他来了这里已经好几天了，前两天整天惶惶不安着，还要担心家人。
但自从确认过叶家可以被免于处罚之后他就一下子放松了，时间就一下子空了下来，之前他待在军校，按部就班的上学，但现在每天吃完饭就没有什么事情了，本来能很安静的待很久的叶默都忍不住几次主动在走廊走来走去地活动。
按照约定，他要一直居住在这里。
他不熟悉这里，对于他而言，这栋宫殿太陌生也太大了，不像叶家的小别墅，每一处地方他都很熟悉，他总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可以待在二楼陪叶夫人喝下午茶，晒一天太阳，还能在玻璃花房里消磨掉闲暇时光。
叶默又站起身，再一次无所事事地沿着走廊走，正好撞上了诺顿&#183;格兰斯，他身后是戴着面具的阿诺。
他们刚从楼梯处转上来，从走廊口经过。
叶默条件反射地贴着墙面躲在了走廊的雕像后面。
诺顿&#183;格兰斯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停顿，等走出一段后，他才开口:“还没有开始给他安排日程吗？”
阿诺摇了摇头:“没有，太突然了，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家庭教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或许可以先给他组织起亲卫队，或者找几个玩伴？”
为了防止意外，格兰斯在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的时候是不会被放到学校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的，所有的格兰斯都是在二年级或者三年级才进入学校，
在此之前，格兰斯需要接受家庭教育。
每个格兰斯从小就都有自己的亲卫跟玩伴，幼年的格兰斯喜欢冒险，但实力又不强，需要实力强大的亲卫照看。
跟其他王室为了巩固政权而让孩子与其他贵族以及统治阶级的孩子玩耍不同，格兰斯从没有继承人会坐不稳王座的担忧，玩伴只是单纯的玩伴，让格兰斯不至于完全脱离同龄人。
由于玩伴可以跟格兰斯一同接受教育还能得到贡献值，一直以来都是炙手可热的差事。
他们兄弟姐妹多，玩伴又跟不上他们玩耍的节奏，后面就逐渐取消了，现在叶默只有自己，肯定是要重新找的。
训练室倒是可以用他们几个小时候用过的，但还有很多东西都缺着，比如出席各种场合的礼服等，也还没有想好怎么向民众公布格兰斯突然增加了一名成员。
阿诺有些头疼:“还有好多事都没办呢。”
阿诺说过自己揽下的事情，自己会负责，但要办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也未免太多了。
诺顿脚步不停，“这些我会让林回轩去接手处理，你拿着审批令去释放叶家吧。”
阿诺松了一口气，“好，我可以带着叶默去吗？他问过我好几次了。”
“随意。”
“那我现在就去，今天下午的会议你自己去吧。”
阿诺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找叶默，叶默已经问他好几天了，现在告诉他一定很高兴。
……
帝国的审查机构是容纳有犯罪嫌疑，但又暂无证据，正在进行审查的嫌疑人的地方，每天都有人从这里被提上审判庭，进入监狱或者被释放。
而罪行被定级为a级的，则被单独关押在最顶层，跟其他被关押人员不同的是他们罪行基本确凿，只是在这里被暂时关押等待被提上审判庭审判罪行，几乎没有被释放的可能性。
今天它的大门第三次被打开，第一次还有第二次使得它的大门打开的对象分别是格兰斯七位子女中的两位，罪行分别是弑父未遂以及在战场上不听号令，脱离队伍独自迎战。
曾经以罪人的身份被关押在这里的他们都被身为帝国之主的父亲免除了罪行。
之后格兰斯就再也没有被关押在这里过了，他们成立了专门关押格兰斯的机构。
这里的路都是单向的，打开一道门通过之后就需要重新关闭，然后才能打开下一道，随着一道道的门被打开，最后是一道金属栅栏，等到这道金属栅栏被拉开之后，工作人员站到一旁，让开了道路。
“顺着走廊一直走就是电梯，下楼就可以离开了。”
叶夫人道过谢，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走廊里都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叶知远那个混蛋，他从没跟我提过这些，这么大的事也瞒了，真是反了他了。”
“妈妈！”
叶夫人停下了脚步，满腔怒火突然就被浇灭了，她听出了是叶默的声音，刚要转身问怎么回事，叶默就冲了过去，抱住了叶夫人的腰。
叶夫人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些受宠若惊地回抱过去，“这是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
叶夫人有些无奈还有些心软，叶贺还有叶云都是很要强的性子，个个争强好胜，从来没有吃亏的时候，也只有叶默软乎乎的好欺负，在外面总让她放不下心。
叶默将头埋到叶夫人肩上，不出声，也一直没放开，叶夫人抱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叶默的异样，她更加放柔了声音。
“我们小默最听话了，不哭啊。”
阿诺站在一旁，闻言扭头过去看叶默，明显有些讶异。
叶夫人还在心疼地安抚着叶默。
虽然叶默是棉花糖一样的性子，看着很好欺负哭的样子，但他其实很少将自己的情绪外露给其他人，在叶夫人印象里，叶默只在她怀里哭过一次。
叶默总是安静的，内敛的，很少这样坦诚自己的内心，也很少主动亲近人，从小就是这样，他好像害怕着什么一样，总是躲在角落，要别人先朝他伸手，才肯试探着迈出一步。
叶默刚来的时候是叶知远在负责照顾，叶夫人跟他接触一直不多，只有吃饭才能见一面。
有一次叶夫人回家，刚进门，叶云跟叶贺挤在门口来迎接她，叶夫人蹲下身，挨个拥抱他们，就在她抱着叶云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看见叶默躲在不远处客厅的角落里。
他怀里抱着刚来的时候叶知远给他的一个玩偶，因为有些苍白瘦弱，显得一双眼睛更大了。
叶默怀里抱着玩偶，玩偶蓬松着，几乎跟叶默坐着一样高了，他似乎将玩偶当成了自己的倚仗，就像蜗牛对待它的壳，他也那样小心的从它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
那个玩偶叶夫人记得很清楚，是叶知远原本买给叶云的，叶夫人跟叶知远都不是宠溺孩子的人，就算家里有条件也不会满足他们的每个要求，是叶云缠了叶知远好几天，叶知远才松口答应给他买，当天从叶知远出门开始，叶云就一直嘱咐叶知远不要忘记给他买玩偶，中间还特意打了一次通讯提醒。
结果就是那天叶默出事了，叶知远临时去处理，回来的时候就顺手拿了车上买好的玩偶去哄叶默。
事后，叶云发现了之后还朝叶知远发了好大的脾气，叶知远再买给他新的也不肯再要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新玩偶扔到了地上，被叶知远教训了一顿才不情不愿地低头道歉了，但依旧是不肯要，最后新玩具被放到了楼上的储藏室，连包装都没有被拆开过。
叶夫人怀里抱着叶云，朝叶默看过去，叶默小小一个，抱着玩偶，几乎跟客厅融为一体了，叶默发现自己被发现的时候，明显有些慌，他很快站起来，抱着自己的玩偶悄悄走开了。
从那时候起，叶夫人就开始留意叶默，在她跟叶贺还有叶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叶默从楼梯拐角、从墙后面，从自己的房门里悄悄探出头来。
被发现了就立刻离开，下一次看见他就要在好久之后。
最后，叶夫人已经忘记了那天是什么节日，但她记得自己买了很多糖果，在给叶贺还有叶云分，然后她突然朝躲在不远处的叶默伸出了手，身旁的叶云还有叶贺也跟着叶夫人看了过去。
叶默有点受惊，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后退了一步，就在叶夫人感觉他马上就要跟以前一样离开了的时候，他鼓起勇气，抱着玩偶慢慢走了过去，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叶夫人还有叶云叶贺的视线中。
他一步步慢慢走到叶夫人面前站定。
叶夫人把糖果跟叶贺还有叶云一样，给叶默也塞满了口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叶默一只手抓着玩偶的胳膊，玩偶有他半个人大，几乎拖在地上，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叶夫人递给他的糖果，站在原地眼睛睁地大大的，茫然的看看叶夫人又看看手里的糖果，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旁边的叶云还有叶贺看着叶夫人的动作，没有出声，默认了这一切。
叶夫人忍不住拥抱了他一下，就像她每次拥抱叶云还有叶贺一样，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然后叶默就在她怀里第一次哭了出来，哭的很委屈的样子，哄了好久才哄好。
就像这次一样，但叶默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朝她撒过娇了。
叶夫人用手抚摸着他的脊背如同小时候一样安抚他。
“小默没事的，我们不哭啊，有什么好哭的呢，我们大家都没有事情……”
“妈妈。”
叶夫人答应了一声，叶默又不出声了，似乎只是为了喊叶夫人一声。
叶知远跟叶贺还有叶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他们被关押在另一边，刚刚被释放出来。
叶知远朝旁边的阿诺点了一下头，“多谢。”

第35章
阿诺原本一直盯着抱着叶夫人不放的叶默，听到叶知远向他道谢才注意到旁边的叶知远还有叶贺跟叶云，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转向对他道谢的叶知远微微弯腰，但言语间并不温和。
他在外面依旧只依靠脖子上的仪器来辅助发声。
“不必，叶军团长，我并没有做什么，你该庆幸你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继续道，“多年前在混乱中窃取格兰斯基因的真正凶手现在已经被逮捕，叶军团长，你只是摆脱了窃取格兰斯血脉的罪名，之后依旧需要为自己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军队内部的处分很快就会下来了。”
叶知远点了下头，他显然也明白事情并不像阿诺说的那样轻描淡写，相比起来军队的处分实在是不痛不痒，不如说，这根本就是在暗示，这次处分过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给出的信号就是叶家还能继续在军队内发展。
叶默抱了叶夫人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开，他低着头，努力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快速抹去。
叶夫人用手揽住他，叶默才看见叶贺跟叶云站在他旁边，乖乖喊了一声大哥还有二哥，最后看向跟阿诺站在一起的叶知远，喊了一声，“爸爸。”
叶默很少喊叶知远爸爸，都是比较正式生疏的父亲。
阿诺侧过头，移开了视线，看着旁边的墙壁。
叶夫人摸摸叶默的头，“我们回家了，都瘦了好多。”
阿诺动了，直接走到了叶默身边，开口还是机械的电子合成音，“非常抱歉，夫人，叶默需要住在格兰斯皇宫。”
他接着转向叶默，“我们最好在晚饭前回去。”
现在就已经是傍晚了。
叶夫人看了看阿诺又去看叶默，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叶默就先安慰起了她，“没事的，妈妈，已经很好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眼里仿佛有星光璀璨，“没事的，我还能见到妈妈就很高兴了，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妈妈的。”
他们又一路走到门口，叶默挨个拥抱家人，叶云明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拥抱的时候倒是很认真，还没有等叶默完全站稳就抱了上去。“可不要被欺负了。”
阿诺站在一旁，脖子间的仪器闪了一下，最后又熄灭了。
等到叶默拥抱到叶贺的时候，叶默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道，“对不起。”
叶默放开后，讶异的看着他，叶贺倒是神色不变，很坦然，“为了我的不成熟道歉。”
叶知远接着上前，拥抱了叶默，他一向寡言少语，也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现在却难得轻轻拍了拍叶默的背，嘱咐道，“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叶默回抱了叶知远，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被叶知远抱在怀里的安心感，作为一个父亲，他给了自己跟叶贺还有叶云同样多的关注，甚至还要多很多。
叶默还不知道真相，他对所有事情都一知半解，但他能感知到，他的家人们都很爱他。
结束会面之后，在阿诺的提醒下，叶默跟叶家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后，才坐上了悬浮车，叶默还一直隔着玻璃，扭头朝后看，一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还在看。
坐在他旁边的阿诺本来想说什么，比如让叶默放心，他在格兰斯宫殿才不会受欺负之类，但他看到叶默还带着点湿润的眼睛的时候，就把话又都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
叶默似乎是为了自己的之前哭泣感到不好意思，一直安安静静的，吃完晚饭就早早地回了房间。
阿诺还在楼下，阿德莱德为阿诺送来了一盘水果，放在他手边。
阿诺突然问道，“阿德莱德，你有没有记得，我们几个有谁在母亲怀里哭过吗？或者你见过，会哭的格兰斯吗？”
阿德莱德笑容不变:“不好意思，我再确认一下，您是在问，您跟您的兄弟姐妹有在母亲怀里哭过吗？”
阿诺点了点头。
阿德莱德想也不想就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虽然我老了，但我对此毫无印象，我只记得几位殿下曾经跟随着陛下进入虫窟，因为其中一位殿下被王虫咬断了手臂还拿着回家了被王后看到后，吓坏了也气哭了王后。”
阿诺显然也记得，被咬断手臂的就是他，“那是因为他们都怕被弄脏衣服，不愿意替自己的小弟弟拿一下手臂。”
他辩驳完就接着跟阿德莱德接上了刚刚的话题。
“你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今天看到了会哭的格兰斯，我应该拿终端拍下来的给哥哥看看的，对了，那里应该有监控，我要去调出来，你要不要看？等会儿给哥哥也看一看。”
……
奥格斯特已经缠了凯文&#183;格林顿好几天了。
“你当时肯定在现场，爸爸告诉我吧，我们是家人，除了陛下另外的那个格兰斯到底是谁？或者你可以稍微暗示一下我，我们是不是要有新的格兰斯了？”
“不，我拒绝，我签订了保密协议，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哪怕一个字。”
奥格斯特手握成拳在桌上锤了一下，表情阴沉，“可恶的老头子。”
从爸爸降级为老头子的凯文&#183;格林顿丝毫不为所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没有得到满足就开始发脾气的小儿子。
格兰斯应该是全世界最受关注也最低调的王室了，格兰斯们仿佛都对镜头不耐烦，只有在必要的官方场合才会出现，还不一定会允许媒体拍照，不像其他王室，不仅官网更新的勤快还有各种对外的账号都有一打，并且有专门的团队来经营。
但格兰斯不同，他们的官网上次更新还是几年前了。
帝国的民众们都只能在出使国外或者重要会议的时候从其他国家的媒体照片里找自己家的陛下。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帝国都对从那种地狱开局都能一手缔造出一个超级帝国的格兰斯异常狂热。
官网上一点一滴的变动都能引来星网上的大肆讨论，哪怕是宫殿里的工作人员名单变动了一个人，他们都可以从各种细微的细节分析出八千字的小论文。
但是能看到的信息太少了，只有多年前在王后还在的时候最幸福，因为王后经常会在星网社交平台上发一下自己几个孩子还有生活的日常，那也是格兰斯出现在公众视野最多的一段时间。
几乎整个帝国都在看着小格兰斯们长大，粉丝们甚至可以做到通过照片上机甲训练场上留下的痕迹来推测出下午到底是哪两个小格兰斯把训练场祸害成这样。
自从多年前格兰斯内部的惨案发生之后，帝国很久以来都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这并不单纯只是格兰斯的伤痛，格兰斯之间开始的自相残杀对于帝国来说也是一记重创。
王后的死则是最后的一根稻草，格兰斯们本来还会在王后面前乖顺一些，最好的时候，王后甚至更新了一张动态，是张格兰斯的全家福。
但她的突然死亡彻底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从那时候起格兰斯就愈加毫不掩饰的疯狂，帝国内外都开始动荡不安，周边的国家也开始蠢蠢欲动，虎视眈眈的盯着帝国这块肥肉，可惜算盘打错了，格兰斯们今天掐完架，明天就能带着伤去上战场，仔细算算，在那种时候领地竟然还扩张了不少。
格兰斯依旧强大，但外界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帝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逐渐分崩离析，仿佛从王后死后开始，事态就无法被控制了。
最后格兰斯仅存一位诺顿&#183;格兰斯，这个结果其实一直有所预兆，诺顿&#183;格兰斯在格兰斯中都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通过王后的动态明显可以看出来，诺顿才是群狼的头狼。
他也是唯一一位从未做过出格事情的格兰斯，在他的父亲以及兄弟姐妹相继陷入疯狂，开始闹出各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又因为高武力值无法被制止的时候，诺顿&#183;格兰斯一直都是站出来处理的那一个。
帝国的民众希望他成长之后能继承帝国，中止格兰斯无休止的纷争。
后来，诺顿&#183;格兰斯就将父亲刺死在了王座上，将其余兄弟姐妹尽数结果，宣布格兰斯将在他这里终结，震惊了整个帝国。
在格兰斯仅存一人的时候，很多国家以为他们又有机会了，然后帝国的版图又开始扩张。
从那件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帝国内外都以为，诺顿&#183;格兰斯将会是最后的格兰斯。
新出现的格兰斯犹如一颗被投到无波水面的石子。
要不是他们一个个都签了秘密协议，现在军校论坛还有各种平台早就开始热烈的讨论了，他敢拿老头子的头发打赌，现在跟老头子混在一起的那群人肯定也在悄悄讨论，他们的信息来源更多，说不定都见过小格兰斯好几次了。
奥格斯特咬着勺子，自言自语道，“小格兰斯还需要精神力抚慰，应该还没有完全成熟，不知道需不需要挑选玩伴，我还没有毕业，正好合适啊……”
这时候凯文的大女儿格莱希&#183;格林顿正好从楼上下来了，她作为继承人每天都有很多行程，昨晚很晚才睡，“什么玩伴？我好像还听到了格兰斯。”
奥格斯特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我签了保密协议。”
她转向凯文&#183;格林顿，凯文也摊了摊手，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说起来，我做过格兰斯们的玩伴。”
奥格斯特立刻用热烈的目光看向她，谴责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快，跟我讲一下什么感觉？你认识他们吗？”
“刚开始很兴奋，当了一半的时候就回来了，怎么说，非常让人挫败但也非常不错的体验。”
“为什么回来，是爸爸让你回来当继承人吗？”
格莱希&#183;格林顿切割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看起来很平静，“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放弃这个机会，是因为我们跟不上，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虽然格兰斯们那时候比我们还要小几岁。”
天之骄子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如此的难以跨越。
……
“叶默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陛下。”
林秘书长直接道，“您希望我怎么处理呢？阿诺大人已经找过我打探过几次了，我该将小殿下的名字，加入星网上格兰斯的成员名单吗？”
王室的所有成员都会被清清楚楚的列入到星网专门的官网上，林秘书长这是在问要不要公布叶默的存在，是要让叶默生活在黑暗里，还是承认叶默，让他以一个格兰斯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林回轩摸不清陛下的态度，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一向杀伐果决的陛下，自己也在动摇犹豫。
诺顿&#183;格兰斯确实在犹豫，他不知道应该把那个孩子摆到哪个位置上。
这是不同于父母与兄弟姐妹的另一种存在，是他的孩子，意味着全然的责任，原本在他规划的未来里，不应该有的存在。
他一直认为，包括现在依旧那么认为，让叶默的生命终结在他未触及到真相的那一刻才是仁慈，也答应过父亲，终结格兰斯的血脉，给予他们以安息。
但诺顿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选项，阿诺已经用军功换来他的存活，他已经答应了阿诺。
就算如此，诺顿依旧不抱期望，叶默终究会走上所有格兰斯的终端，甚至于叶默可能要比阿诺更快的走上那条路。
“先优先安排好他的生活，对外……”
“暂时不要走漏风声。”
这就是不打算承认叶默的存在，要让叶默生活在秘密之中的意思了。
林秘书长鞠了一躬，刚要离开，书房门就被打开了。
阿诺站在门外，他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他这些天一直状态很好，心情也很好，现在却冷着脸，明显在发脾气。
林秘书长朝他点了一下头，就要离开，阿诺突然出声，“等等。”
阿诺大步走进书房。

第36章
阿诺在诺顿&#183;格兰斯面前站定，“为什么不能公布，你要送他回叶家？”
门口的林秘书长讶异的看向阿诺，阿诺刚刚讲话不是机械合成的电子音。
诺顿翻阅着面前的文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阿诺，“我不会允许一个格兰斯流落在外面。”
诺顿跟阿诺都很清楚，一个完全失控的格兰斯流落在外会有多危险以及悲惨，除了格兰斯没有人可以杀死格兰斯，当那个时刻来临，如果没有其他格兰斯终结，痛苦就无法中止。
也正是因为清楚，阿诺才会如此愤怒，诺顿的行为就像是要将雄狮养在不见天日的笼子里，他不能接受。
阿诺将手里的东西重重的拍在诺顿&#183;格兰斯面前的文件上，“那他为什么不能作为一个格兰斯活在阳光下？”
阿诺手里抓着的是一个光脑，文件被遮住，诺顿这才抬起头，看向阿诺，他没有说话。
书房的门大开着，阿诺在门边的林秘书长震惊的眼神里抓住了诺顿的衣领，“你还是那么想的，对吗？”
诺顿的态度一直在放软，阿诺一度觉得，他改变了主意。
诺顿站了起来，眼神冰冷，跟阿诺对视着，“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不是吗？你的军功换他活到成年。”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将事情赤裸裸地都摆到了明面上。
两个人精神力都被释放出来，但两个人好歹还记得将精神力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门口的林秘书长开始隐约感到危险与不对劲，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离开还是留在原地，幸好，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门口，他礼貌地对林秘书长弯了弯腰，“请您跟我来，送您回家的悬浮车已经安排好了。”
林秘书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跟着阿德莱德离开了现场。
书房里。
阿诺抓着诺顿领口的手收地更紧，“这不公平，他是个格兰斯，他是你血脉相连的孩子，目前为止还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失控过，也没有像我们这样，彻夜难眠！”
诺顿只是看着他，嘲讽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阿诺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诺顿，“他开始了？这根本不可能。”
叶默还没成年，精神力还未发育完全，照理来说，要成年之后才会逐渐开始，他们兄弟姐妹包括父亲，都是在成年之后才开始逐渐变成那副样子。
诺顿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是冷冰冰的叙述，“共调的时候，我看见他杀了一男一女，女人是叶知远安排给他的养母，退役军官，精神力b级。”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叶默主动去做的，要么，就是叶默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是前者，弑母是阿诺也难以接受的罪行。
如果是后者，那么叶默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阿诺最清楚不过，他亲眼看着他的父兄姐妹，包括他自己都在走上那条已知的道路，最理智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及时终结。
阿诺抓着诺顿衣领的力道慢慢松了很多，他刚刚还要兴致勃勃的跟诺顿分享叶默会缠着妈妈撒娇。
他也终于明白诺顿当时为什么要执意终结叶默了，也明白为什么诺顿会说叶默比他想象的更像一个格兰斯。
阿诺喊了诺顿一声，“哥哥。”
他失魂落魄的将手臂撑在桌子上，支撑住身体，像是背负着难以承受的负担，“继父亲还有家人之后，我们现在也要做好将叶默也送到坟墓的准备了吗？”
这种准备，诺顿早在将父亲刺死在王座上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
诺顿站的笔直，“站起来，阿诺，不用害怕，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虑，当那个时候到来，你可以放心在格兰斯的地盘睡去，没有人会打扰你们。”
就像背负起父亲的命运一样，他会背负起阿诺以及叶默的命运，在那个时刻结束他们的痛苦，给他们以安息。
最后这句话，诺顿没有说出口。
但阿诺明显放松了一些，有诺顿在，还有诺顿在。
……
叶默本来已经躺下，忽然又坐了起来，他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衣还有睡裤，睡衣很宽松，真丝材质，领口还有着简单的系带，睡裤是六分的，露出截纤细的小腿来，穿上之后有种少年感，还有有种模糊性别的美。
他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赤着脚踏上地毯，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盒精神力抚慰剂，他这个年纪，离不开精神力抚慰剂，阿德莱德昨天刚刚就将他的柜子里放满了成盒的精神力抚慰剂。
叶默将药剂拿出来的时候，神经性的疼痛使得他的手都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以至于将药剂送到嘴边的时候，药剂都撒了一半出来，他仰着头，药剂就顺着下巴流到锁骨上。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不疼的，马上就不疼了。”
叶默自言自语着安慰自己，又从盒子里拿了一支药剂出来，这次他很小心，虽然指尖还在颤抖，但药剂被他全部被咽了下去。
叶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断断续续持续的头疼，有时候会让他无法忍受，奇怪的是，服用之前一直会使得他头疼的精神力抚慰剂之后反而会好一点。
但自从那次共调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疼痛了，突如其来的疼痛就让叶默有些无法忍受。
他跪坐在打开着的柜子面前，等待着精神力抚慰剂起作用，旁边是被拆开的药剂盒子，很快，疼痛减轻了，叶默才放松地坐了下来，将药剂盒子收拾起来，叶默刚关上盒子的手，突然又开始颤抖起来。
短暂地放松过后，熟悉疼痛又袭来了。
叶默很快将盒子重新打开了，又打开了一支药剂，这是他第三支精神力抚慰剂，很快，空的瓶子从他手里滚落到地毯上。
叶默从盒子里拿出了第四支药剂，药剂被打开，颤颤巍巍地送到了嘴边。
他的睡衣已经隐约印出了一道一道的血迹。
……
书房里的诺顿还有阿诺突然都转过了身。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正扫荡过宫殿。
阿诺直起身跟旁边站着的诺顿对视了一眼，“是叶默。”
两个人立刻往楼上赶。
现在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宫殿里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包括阿德莱德，在那么近的距离里精神力暴动，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叶默跟阿诺不同，他还没度过精神力发育期，还不能佩戴跟阿诺一样的项圈，他的精神力暴动跟阿诺不同在于，叶默是无法控制，而阿诺是可以控制精神力，只是无法控制自己。
诺顿的精神力迅速放出，将叶默所在的那层楼隔离开。
还在楼下工作的阿德莱德立刻拉起了宫殿内部的警报，已经训练过很多次的工作人员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打开最近的精神力防护装置，然后沿着通道有序地撤离。
阿诺跟诺顿也来到了叶默的房门前，诺顿略快一点，他连停顿都没有停顿，直接一脚踢开了被关闭的房门。
叶默坐在房间里的地毯上，他的白色睡衣几乎已经被染红大半，身边打开着好几盒精神力抚慰剂，散落着数支药剂空瓶。
他手里还拿着一支刚打开的药剂，手不听使唤的颤抖使得药剂撒出来了大半，但他依旧紧抓着瓶身，要往嘴里送。
阿诺喊了一声，“叶默停下。”
快他一步的诺顿单膝着地蹲下来，握住了叶默的手腕，迫使他松开了药剂瓶，瓶子滚落到地毯上，精神力抚慰剂按规定只能服用三支，地上的空瓶数量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三瓶。
诺顿的精神力将叶默的精神力都覆盖起来，阻止了无休止的扩散，然后试图进入共调状态。
阿诺也来到一旁，明显有些焦躁，“他身上上次就有很多伤口，我以为是在战场上，没有及时服用精神力抚慰剂。”
诺顿闭上眼睛，一边试图快速进入共调状态一边对旁边焦急的阿诺道，“去让医疗团队过来一趟。”
阿诺答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
诺顿则抓着叶默的手腕，调动着精神力，叶默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了，他慢慢地往旁边倾倒，在完全倒在地上之前，诺顿就接住了他，让叶默伏在自己的怀里。
叶默因为疼痛身体还在不自觉的蜷缩。
诺顿比还没成年的叶默身形要大很多，叶默在他怀里就像抱着洋娃娃一样轻松，但叶默身上的血渐渐沾染到了诺顿身上，他身上都是伤口，几乎让诺顿无法下手。
诺顿为了加快进入深度共调的速度，俯下了身体，将额头抵在叶默的额头上。
几秒钟之后，叶默安静了下来，他们进入共调状态，精神力深入彼此的精神力领域。
诺顿&#183;格兰斯也再一次看到了叶默的记忆。
说是叶默的记忆，其实是无意识地散发出来的精神力记录下来的场景。
叶默本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以及细节，他的精神力都会记录下来。
跟上次不同，这次依旧是很昏暗的客厅，但客厅完好无损，叶默很小的样子，穿着睡衣，努力地垫着脚在厨房里去够水杯，客厅里的男人背对着叶默，在将抽屉里的首饰还有钱不断的塞到袋子里。
叶默没有够到杯子，他听到了动静，喊了一声妈妈。
男人的动作停下了，他把袋子放到桌子上，抽出了腰间的匕首，轻手轻脚地朝着厨房走过去。
叶默也放弃了水杯，他走出了厨房，站在门口，正好看见男人拿着匕首过来，立刻朝侧边跑，但他太小了，男人几步就追上了他。
“妈妈！”
片刻后，从楼上跑下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睡裙，立刻就冲了过去，有来有回的跟男人过起招来。
叶默躺在地板上，一直没有动，身下已经渐渐渗出一摊鲜血来。
女人将男人放倒，又在他头上顺手用台灯加了几下男人就不动了，她没来得及检查就急着去查看叶默的情况。
“宝宝，看看妈妈啊！坚持一下，妈妈去给医院打电话！”
叶默已经没了动静，女人脸上挂着眼泪，不死心地小心抱起叶默，叶默的身体就软软地在她手臂上折下去。
她身后，男人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捡起一边的匕首，用上精神力，捅入了毫无防备的女人的胸口，贯穿了她的心脏。
女人倒在了叶默身上，她摸了一下叶默的脸，已经冰冷了，但她依旧试图用身体将叶默保护起来。
男人低声骂了一声，去桌子上收拾自己的袋子，他没看见，女人身下，叶默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刚刚抓起袋子的男人就不动了，仿佛身体被什么贯穿了一样，向前倒了下去。
叶默苍白着脸，伏在诺顿怀里，眼泪从他脸上簌簌地流下，诺顿听见他几不可闻地轻声呢喃。
“妈妈。”

第37章
诺顿被叶默的这一声妈妈从虚幻的记忆碎片里拉了回来。
也许是刚刚的记忆太过真实，诺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怀里的叶默似乎跟叶默养母怀里身体软软的折下去的叶默重合了。
诺顿僵硬着身体，尽量放轻了动作，小心地将叶默拥进怀里，摸了摸叶默的头发跟后颈安抚他。
共调期间看到的记忆，叶默潜意识里多少是会有感觉的，诺顿不确定叶默是不是又想起来了这段记忆。
随着共调的深入进行，诺顿将叶默的精神力完全安抚下来，浩瀚的精神力开始极有耐心地分成丝丝缕缕的细丝进入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他原本窝在诺顿怀里，紧紧抓着诺顿的衣服，现在疼痛骤然消失，他才放松下身体，手也脱力一样，慢慢松开了，安静地在诺顿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贴着诺顿的胸膛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诺顿皱着眉头，有些紧张，几乎不敢有动作，叶默呼吸越发虚弱了。
这让诺顿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宠物，它在生产后将自己的幼崽带给了诺顿，那个小生命躺在诺顿手心徒劳的胡乱用爪子抓着，但力道轻的根本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柔软又脆弱，仿佛碰一下就要受伤，对于诺顿来说，那是一次非常奇妙的经历。
而现在还要不同，他怀里抱着的脆弱生命，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血还在慢慢地渗出，浸染到诺顿身上，一股腥甜的气味，这种气味诺顿很熟悉，它贯穿了诺顿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但没有哪一次让诺顿这么烦躁，这都是从叶默身上流出来的。
叶默脸上的泪痕让诺顿感到有些不舒服，他有些生疏地摸上叶默的脸侧，用大拇指抹去叶默的眼泪，他从没做过这种事，似乎是用力重了一点，等到手指移开的时候，叶默眼角的皮肤就红了一片。
诺顿抿了下唇，觉得那抹红色分外刺眼，等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只用指腹轻轻一抹。
阿诺在这时候赶到了，他带着医疗团队闯了进来，七八个医生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进来，团团围绕在诺顿还有叶默身边。
本来空间不小的卧室瞬间显得拥挤了起来。
阿诺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诺顿也将怀里的叶默露出来，方便让医生为他进行检查，同时简洁明了地向医生说明情况，“他精神力失控，服用了多支精神力抚慰剂，身体有多处伤痕出现，皮肤莫名脆弱，之前遭受了不明剧痛。”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疼痛非常严重。”
都疼哭了，让一个格兰斯都疼哭了的疼痛，哪怕只是未成年的格兰斯，也是相当严重的程度了。
医生的各种医疗仪器摆了一地，按照诺顿的反馈逐项为叶默进行细致的检查，然后为叶默解开睡衣，处理伤口。
现场的几位医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诺顿瞳孔骤缩了一下，旁边的阿诺也看到了，屋子里的氛围顿时显得有些冷肃与杀气腾腾。
因为精神力抚慰的及时，叶默身上新出现的伤口并不多，但是他身体上还有更多的伤痕，层层累叠，新旧都有，集中在躯体上，四肢上很少，平常穿着衣服并不容易被发现，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这些伤痕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诺顿很容易就辨认出，其中几处颜色最浅淡的是匕首造成的伤口，都在要害上。
“麻烦您回避一下，我们要处理伤口了。”
医生们七手八脚的把叶默从诺顿怀里搬出来，将叶默搬运到一边的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诺顿跟阿诺都起身出去，等在门外。
里面的医生出来一个，他拿着一摞资料，其余的同伴都在里面为叶默处理伤口还有接着深入检查。
“陛下，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话明显有点紧张，诺顿跟阿诺都紧紧盯着他。
“那位——”
医生在称呼上磕绊了几秒钟，诺顿接上补充，“那是我的孩子。”
旁边的阿诺快速看了诺顿一眼又转了回来。
医生没有多想，这才顺畅的接上，“那位小殿下太久没有接受精神力抚慰，精神力压抑太久，造成精神力暴动，再加上精神力太过强大，不自觉的形成了精神力刃，使得身体上多处伤口，但您不要担心，这次处理较为及时，伤口比起之前几次都要浅得多——”
医生为格兰斯家族服务多年，很清楚格兰斯家族精神力的特性，他们精神力强大，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后就是s级。
精神力发育期如果抚慰不及时或者哪天精神力抚慰剂服用不够，就会产生精神力暴动。
但格兰斯的精神力暴动比一般的精神力暴动后果要更加严重，毕竟一般人成年了都必须借助易于传导精神力的材质才能形成精神力刃进行攻击。
小格兰斯们很小的时候精神力强度就可以做到不借助任何工具进行攻击了，由于成年格兰斯都盯的很紧，所以小格兰斯精神力暴动的次数并不多，但寥寥几次的精神力暴动之后现场都会一片狼藉，严重一点还会造成人员伤亡。
诺顿打断了他，“他刚刚一直待在房间里，他没有对外界造成任何伤害。”
医生也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况，除了地毯上散落着的药剂盒子还有药剂瓶，房间里其余的东西都完好无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叶默这种情况。
格兰斯的精神力都异常狂暴，但就算精神力暴动的时候多少会不小心伤到自己，主要还是会针对外界进行攻击。
医生翻着刚刚出来的数据，“我们推测，这或许是他本身性格影响或者精神力属性较为温和的原因。”
他说出去这话自己都觉得心虚，那可是个格兰斯，格兰斯跟温和这个词压根就搭不上边。
诺顿跟阿诺对视了几秒钟，接着看向医生。
诺顿跟阿诺还在盯着他，医生战战兢兢的往下继续，“至于他皮肤脆弱这点，我们测试过，这是正常人类的皮肤强度，他还没有成年，皮肤比较敏感脆弱是正常的，您下次或者可以放轻点力道。”
阿诺立刻谴责地看向诺顿，诺顿倒是没推脱，他也是第一次养孩子，痛快承认道，“我的错。”
阿诺这才放过了他，接着追问，“他这些天都有好好服用精神力抚慰剂，而且今天还服用了多支药剂，难道是药剂有问题？”
说到最后，阿诺神色明显狠戾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能领着人去到处搜查老鼠。
医生咽了咽口水，“不、不，药剂应该没有问题，这也是我想强调的地方。”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医生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
“你们说他这些天一直在服用精神力抚慰剂，但小殿下应该是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只能接受来自父母的精神力抚慰。
这就意味着他服用的药剂几乎没有起作用，而且精神力抚慰剂不能服用超过三支，这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精神力发育期的孩子一天都离不开精神力抚慰，尤其还是格兰斯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负担，需求更大，我都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
医生语气严肃，“你们也应该清楚，在精神力抚慰剂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福利院有多少孩子死在没有精神力抚慰的痛苦中，多少孩子死于自杀，将他们绑在急救床上而不是给他们实施安乐死到了现在还在被争论在当时到底算不算虐待。”
医生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他把资料卷起来，手背在身后，一脸痛心疾首，“不给孩子进行精神力抚慰，你们这算是虐待了懂不懂？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清楚，你们养孩子能不能上心一点？”
诺顿跟阿诺齐齐嗯了一声，两个人都冷着一张脸。
诺顿代表着全家表态，“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说这话时候的语气，跟医生从视频里听过的扬起旗帜吧的语气一模一样。
医生猛然回过神，手也放到了前面，开始中途补救，他声音重新低了下去，“我是说，为人父母多少还是担起责任来，不不，我的意思是，做父母的还是有许多注意的地方，孩子是非常非常脆弱的生物，你要非常的用心，任何一个你注意不到的地方都可能会夺去他们的生命或者造成严重的后果，我跟妻子打算要小孩的时候，拿了孕育中心好几本育儿书……”
……
等到一切处理完，房间里也清理干净，已经是后半夜，叶默窝在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着了，医生给他的眼睛上蒙上了绷带，说可以让叶默增加安全感。
四柱床周围的帘子都被放下来半掩着，从外面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脸还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因为皮肤过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显眼。
诺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叠厚厚的注意事项翻阅着，他还在跟叶默进行着精神力共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进行过精神力抚慰，这两次精神力共调的持续时间都很长。
跟诺顿一样，叶默看见的记忆碎片，也跟上次不同了。
他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虫窟，相当一部分虫族喜欢在地下深处筑巢。
而这次的虫窟，比叶默在纪录片或者跟着阿诺去看的都要大，几乎都要看不见边际，底下一片漆黑，虫窟周围也相当的陡峭，相当惊险的薄薄一层，而诺顿&#183;格兰斯站在虫窟边上，在几乎没有几厘米宽度的地方，风很大，他站地稳稳的，右手紧握着剑，斜指着，身后的披风猎猎。
叶默所在的地方没有那么险峻，宽度还可以下脚。
从虫窟里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就算只是记忆，叶默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但是诺顿一动未动，周边的土地开始颤动起来，从虫窟里慢慢浮现出来一张巨大的口器。
叶默捂着耳朵，睁大了眼睛，如果有人在可以发现叶默目光开始涣散，身体开始僵硬，而这时，脚下的震动也更剧烈了，叶默脚下没站稳，身体一下子滑到了虫窟边缘，往下掉落了一段距离，幸好他及时抓住了一块突出来的石头。
可以爬上去的，叶默把手插入石头缝隙，紧紧抓住。
这个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点动静，叶默抬头，看见了诺顿的身影。
他的眼神越过叶默，看向下方的王虫，翻转了一下手里的剑。
叶默突然放开了手，身体下坠的时候，从虫窟里发出的高频尖叫猛然密集起来，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虫族一并尖叫。
诺顿正坐在椅子上，查看着厚厚一本育儿书，躺在床上的叶默突然呜咽了一声，诺顿立刻起身靠了过去，查看叶默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诺顿在叶默的记忆里经历的，小哭包生活日记
默崽在诺爹的记忆经历的，极限求生大逃杀，爹比虫子还吓人，前后夹击哪里跑

第38章
叶默没有醒，他眼上还覆盖着绷带，只是像小兽一样呜咽着，手脚也都不安地开始有了动作。
诺顿按住了他的手脚，首先查看了被包扎好的伤口有没有开裂，胸口处没有问题，最后诺顿一只手托起叶默的头，一只手扶住叶默的肩膀，查看背部的伤口，也没有问题。
诺顿皱着眉头思索着，伤口没有开裂，疼痛感也应该已经消失，照理来说不应该有问题。
就在诺顿打算再将医疗团队叫回来再重新检查一遍的时候，叶默在他臂弯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诺顿松了一口气，小心地避开伤口，把叶默重新放回去，但还没等诺顿直起身，叶默刚刚碰到枕头，很快就又开始不安起来。
诺顿只好再次检查一遍，刚刚托起叶默，叶默就安静了下来，诺顿好像发现了什么，他试探着放下叶默，手很慢地放开，刚刚放开的瞬间，叶默就又有了动静，连胳膊都从被子里抽了出来，似乎马上就要醒来一样。
诺顿极快地再次托起叶默的头，完美地复刻了刚开始的动作，叶默刚刚出口的呜咽就重新咽了回去，被子揭开，有些凉意，他本能地朝着诺顿的方向挪过去，翻了一下身，翻到了诺顿的臂弯里，靠着诺顿，然后才放松地舒展了眉头，蜷缩起来，重新安静地进入了睡眠。
这样一来，诺顿臂弯碰触着的就是叶默柔软的脸颊了。
房间安静极了，只有叶默清浅的呼吸声。
诺顿半弯着腰，一动不动，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叶默。
孩子都喜欢这种奇怪的姿势睡觉吗？诺顿小时候一直自己睡觉，几个兄弟姐妹也没有这种奇怪的习惯。
但诺顿想了一下自己宠物的幼崽，忽然就有些理解了，那只小家伙从小就很怕诺顿，一直由阿德莱德照料，会跑了之后就一直绕着诺顿走，再加上诺顿那时候就接近成年了，一直在外面，见到的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那只幼崽处于睡眠状态，不是四仰八叉就是很奇怪的扭曲着身体。
诺顿认真的考虑是不是要让阿德莱德给叶默专门定制一下枕头，加高一点，高到他托起叶默的部位，很快又自己推翻了，这么高对颈椎不好，育儿书上也说不应该娇惯孩子的坏习惯，还是之后查阅一下相关书籍再做决定，诺顿谨慎地想着。
叶默整个人的重量对于常年征战的诺顿来说不算什么，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王虫一只前肢重。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诺顿悬在半空中的手臂一直纹丝未动。
门被轻轻推开了，阿诺端着一托盘食物还有牛奶进来，看见诺顿的时候明显有些诧异，“共调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昨天半夜就没感应到诺顿还有叶默的精神力了。
诺顿弯着腰，一只膝盖支撑在床上，在阿诺进门后就回头看阿诺，食指贴上唇，示意噤声。
阿诺在他的示意下，停下了讲话，两个人直接通过精神力交流，这也是格兰斯家族特有的技能，精神力发育完全的格兰斯对精神力的掌控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他们可以将精神力转换成特有的信号，不需要精神力接入装置就可以向星舰下达命令，
成员也可以直接进行交流，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交换很多信息，但不是特殊情况，他们一般不会使用。
【他睡觉的习惯很坏，昨晚我一离开就没办法入睡，之后我会想办法矫正的，昨晚他受伤，需要良好的睡眠，暂且破例一次。】
阿诺也已经走到了床边，他很快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安静蜷缩在诺顿怀里的叶默，朝诺顿伸出手，【我也想抱一下，让我试试，我会很小心的。】
诺顿用空闲着的另一只手隔开阿诺，一脸正色的拒绝了，【别胡闹，不要把他吵醒了，他需要休息。】
再低头的时候，就迎上了叶默的视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自己把蒙在眼睛上的绷带拉了下来，另一只手缩在胸前，睁大了眼睛，往上看着诺顿。
诺顿能明显感到叶默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像被咬着后颈皮的幼狮，他不解地拍了一下叶默的肩，“放松，太紧张伤口会被绷开。”
又转向阿诺，“阿诺，你吓到他了。”
阿诺从旁边凑了过来，不死心地朝叶默伸出手，“你醒了？你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进食，又大量失血，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给你拿过来了，哥哥让我来抱他吧。”
……
叶默午饭吃撑了，在两个格兰斯的注视下，他吃完了托盘上的所有食物，肚子都开始隐隐胀痛。
而阿诺坐在一旁，还在挑剔，“也只有今天还像样一点，你之前进食的量都很敷衍。”
他在叶默面前的样子跟以前一样，很活跃，话也很多，试图跟叶默互动。
但叶默安静看着他，突然道，“我下次也吃那么多，不要难过。”
阿诺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难过。”
叶默没有再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身体向前探，在阿诺的注视下，像记忆里从前妈妈安慰他一样，动作有些生疏地摸了摸阿诺的头。
阿诺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叶默笨手笨脚地安慰他，就突然感觉很难过，仿佛浑身力气都消失了一样，他将话都吞了回去，伪装出来的外壳一点点破裂，神色还有姿态，都像极了很久以前的状态，麻木，机械，或许也不是很久，就只是几天之前而已。
他本来以为自己都已经习惯了，毕竟他已经失去了很多家人，阿诺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父兄为他承担起了一切，也勇敢的面对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也并不孤单，就算害怕，也还有诺顿会继续承担起他的一切。
但是他依旧无法接受，从昨晚从诺顿得知叶默很可能将要比他还要快的走上父兄的老路之后就一直很难过，比失去母亲，失去父亲，失去大部分兄姐的时候都要难过。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保护另外一个比他还要小的格兰斯，并从中感受到了快乐跟幸福。
诺顿站在一旁，突然对叶默道，“出去走走吧，医生说你要多活动一下。”
阿诺已经双手捂住脸，腰弯了下去，叶默点了点头，他很明白，诺顿这是要支开他，临出门前，他又回头带着担忧看了一眼阿诺，才轻轻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阿诺声音闷闷的，“他很听话，哥哥，我现在明白了母亲很早之前跟我说的话，她说生命中有我们的存在，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但这种幸福，太奢侈了。”
“哥哥，他真的……”
诺顿把手放在阿诺肩上，通过精神力传输给阿诺他跟叶默共调时看到那一段画面，然后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唇侧，咳了一声，“是我的错，应该就只是简单的精神力暴动而已，他天赋很好。”
阿诺依旧很久没有抬起头，他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诺顿嗯了一声，阿诺猛的站起身，毫不犹豫的出拳，诺顿很轻巧地接住了。
阿诺也知道自己对上诺顿没有胜算，不服气地收回了拳，恼羞成怒地迁怒，“那个星盗是什么星盗？哪个地方的，都关押了还能让人逃出去，狱警干什么吃的。”
“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当时涉事人员也已经处理了。”
……
诺顿面前的书桌上放着厚厚一摞育儿书，旁边的阿德莱德手上还拿着一摞。
诺顿坐在座椅里，用手支着下颌，膝上就摊开放着一本书，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优雅。
阿诺则截然相反，他盘腿坐在诺顿的书桌右边，旁边还放着他昨天拿来的终端，今天以来他一直缠着诺顿，“没有人抱他，这就是为什么他这几天在这里都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他下次睡觉我可以抱着他。”
诺顿翻过了一页，早就习惯了一样，连看都没看阿诺一眼，“这上面说不应该纵容孩子的坏习惯，而且他也不是你的玩具。”
阿诺为自己辩解，顺便指责诺顿，“我没有把他当玩具，我一直很认真的在养他，我还向阿德莱德请教过，你那时候可什么都没有做。
而且他是小孩子，小孩子都是这样，喜欢撒娇又娇气，再说他已经那么听话了，就这点要求而已，我们应该满足他。”
阿德莱德本来笑着看他们谈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恕我提醒，陛下还有殿下，我这边的监控显示，林秘书长马上就要过来了。”
阿德莱德的终端连接着整栋宫殿的监控，他是一个合格的管家，只要待在宫殿里，就对这里了如指掌。
阿诺从书桌上跳下来，走到阿德莱德身边站定。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诺顿还在匀速翻阅着手上的书。
阿德莱德上前为林秘书长开门。
林秘书长抱着一叠资料，“陛下，之前的行程可能要提前了。”
诺顿合上手里的书，“那叶默的护卫、老师还有玩伴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林秘书长快速回答，“我昨天已经做好了方案，交代下去了，大概半个月左右就能到位，等我们回来应该就能到位了。”
“先不必了，安排一下，让叶默跟随我们一起。”
林回轩所说的行程是之前就定下的重要会议，届时将有多国元首出席，需要去帝国外进行，会议内容涉及帝国的利益，不能取消，而叶默时刻都需要精神力抚慰，也离不开他，只能带上。
林秘书长很诧异，昨天诺顿还说要让叶默生活暗处，现在又要招摇的带着叶默进行这种重要活动，但面上还是颔首快速答应了下来，“是。”
阿德莱德突然出声，“陛下，小殿下似乎往花园那边去了。”
阿诺先应声，“没错，昨天晚上的时候医生说他最好平时多活动一下。”
阿德莱德顿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陛下的宠物一直养在那里。”
面前两个格兰斯投向阿德莱德的视线明显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阿德莱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它们一向由阿德莱德照理，谁记错了阿德莱德也不会记错。
阿德莱德笑容不变，“我的意思是，您确定小殿下会喜欢它们吗？”
花园里一向严格禁止外人进入，在这里工作的人也决不会靠近那里，因为那里生活着格兰斯所谓的“宠物”。

第39章
阿诺听了阿德莱德的委婉提醒后，犹豫了一秒，然后立刻信誓旦旦道，“没关系，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对它们怎么样的，而且哥哥的宠物每天都在睡觉，哥哥亲自去也不一定能碰得到。”
格兰斯的花园其实不能叫花园，花园还连着一座山，诺顿的宠物就散养在花园还有山上，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小时候精力旺盛的时候都喜欢跟它们玩，导致现在它们见到人就躲。
阿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它们了，对它们最大的印象就是很多毛，喜欢睡觉，还有一只体型最庞大的最笨，但是嗅觉很灵敏，非常喜欢吃苹果，曾经数次偷偷从靠近花园走廊的窗户翻过来跑到厨房偷苹果，还弄坏了好几个花瓶。
旁边的林秘书长面无表情的推了一下眼镜，看着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喊诺顿哥哥的阿诺，觉得自己回去失眠了一晚上就为了猜测阿诺的身份相当没有必要。
另外，如果他没有记错，陛下的宠物是星际公认的十大猛兽之一，来自西星域的巴冉狮，其中一部分群体甚至可以组织起来，以虫族为猎物进行捕猎，就算单个对上虫族，只要王虫不在附近，也可以抵挡一会儿。
至于叶默，老实说，林秘书长从前去叶知远家送资料的时候也见过一次叶家那孩子，那时候叶默还很小，叶夫人在织毛线，他坐在叶夫人脚边，小小一个，很乖地一点点给叶夫人理毛线团。
林秘书长之前想了很久，为什么叶默一副典型的格兰斯长相还能完全不被怀疑的在叶家生活这么长时间。
从记忆里翻出那次见面之后就完全理解了，因为叶默非常像一个格兰斯，同时也非常不像一个格兰斯。
诺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合上膝上的书，抬眸，“我们去看看。”
育儿书上写了，一个合格的父亲，关注孩子的爱好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叶默不喜欢巴冉狮，他也可以送给他其他的宠物。
阿德莱德分外欣慰，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让花园附近的工作人员去那里寻找叶默。
……
叶默顺着楼梯下去，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过人，他下意识去了除了房间之外最熟悉的餐厅，想在那里坐一会儿再回去。
餐厅里隐约有一些动静，叶默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探头进去，里面好几个执事还有女仆正在布置着什么。
其中一个朝叶默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篮子，里面放着各种水果，热情道，“小殿下，需要食物吗？您等一下，我现在去给您拿，牛奶要喝吗？水果要吃吗？刚刚送来的最新鲜的水果。”
叶默刚刚用完餐，肚子还胀着，他试图拒绝，“谢谢，不用了，我吃过饭了，牛奶也不用了。”
对方还是很热情，把篮子朝叶默递过去，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塞到叶默手里，“那小殿下，拿个苹果吧，肯定很甜的。”
叶默顿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收下，“谢谢。”
“不用客气，小殿下，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叶默拿着苹果匆匆离开，等到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不太会应付这种过分热情的人，也学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他拿着沉甸甸的苹果，闻了一下，苹果上确实很新鲜，还带着一片叶子，泛着草木的清香以及甜腻的果香，这些天闷在屋子里，叶默好久都没有闻过这种清新的味道了。
叶默也在自己的小温室里种了一颗苹果树，从幼苗开始种起的，太小了，去年才刚刚结过，只结了一个苹果，叶默每次去都会查看，也经常会凑上去闻一闻，可能是品种的缘故，结出来的那只苹果很小，也没有那么浓烈的果香，但是叶默一直舍不得摘，最后成熟之后，自然脱落腐烂掉了。
旁边的窗台上突然落了一只鸟，它叫了两声，歪着头看着叶默，它浑身灰黑，身体小巧，叫声却很婉转，叶默回过神，慢慢靠近窗台，把苹果放在窗台边，放轻了声音，“你想吃吗？”
鸟歪着头盯了叶默几秒钟，突然振翅飞走了，叶默顺着它的落点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楼的走廊，窗外就是一片绿意盎然，所有的墙壁上都攀爬着绿色的藤蔓，风一吹过就泛起一阵绿色的波澜，视线所及之处还有几座雕像，雕像主题跟旁边的绿植交相呼应，然后跟远处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森林相接。
“好厉害。”，叶默往前靠近了一步，喃喃道，他双手一撑就翻过了窗台，还没有忘记回头拿上自己的苹果。
叶默试探着往花园里走，突然停了下来，不远处是一头正在小溪边饮水的雌狮，它下巴上还滴着水珠，正停下了动作，盯着叶默。
叶默全身紧绷起来，也紧盯着那头雌狮，他下意识往腰后去摸匕首，摸了空，他还穿着睡衣睡裤，好在雌狮虽然没有移开视线，但是开始缓慢的后退。
它们是群居动物，单独遇到可能会自动避开人类。
叶默也在后退，打算顺着原路回去，但很快，不远处一人高的灌木就迅速被压倒了一片，一群鸟儿受到惊吓飞了起来。
还没有等叶默反应过来，一头鬃毛浓密的雄狮从灌木中窜出来，它毛色很浅，在阳光下泛着金色，体型庞大，跑起来身上的鬃毛都在随着动作起伏，目标明确的朝着叶默扑过来。
它到了叶默跟前才开始刹车，巨大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可惜没有刹住，跟叶默滚做一团，热情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叶默的脸。
叶默被埋在它浓密的鬃毛里，手里还攥着那颗苹果。
叶默刚刚伸出手去抵挡，身上就一轻，诺顿站在叶默旁边，他单手抓住狮子的鬃毛连带后颈皮举起了那只雄狮，雄狮四只爪子缩在胸前，一动不动。
诺顿瞥了它一眼，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将叶默拉了起来，“它是在朝你撒娇讨苹果。”

第40章
诺顿手臂很有力，叶默几乎没有自己用力就被拉了起来。
他身上沾满了狮子毛还有一些草叶，脸上也被舔红了一片。
诺顿另一只手还举着那只体型庞大的狮子，他把叶默拉起来，顺手就要查看一下叶默还红着的脸侧，刚要碰上的时候，又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诺顿把狮子放下来，那只鬃毛蓬松的年轻雄狮一沾到地面就缩着四肢，绕过诺顿到叶默脚边，低着头开始嗅闻叶默拿着苹果的右手，热气喷在叶默手上，痒痒的。
叶默下意识松开手，往诺顿身后挪了一步，苹果滚落在草地上，落在诺顿脚边，被大狮子小心地用爪子拨过来，然后它躺窝下来，放在两爪之间，很珍惜地分两口吃完了，之后就开始围着诺顿绕到叶默附近，也不敢靠前，隔着一段距离翻过身来，露出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诺顿眼神一扫过去，它就安静了下来，大爪子放在脸侧，悄悄的移开脑袋。
诺顿才看向叶默，朝着叶默伸出手，叶默本能的后退了一下，盯着诺顿的手。
然后诺顿就停住了，直到叶默不再后退，才很慢的往前，把挂在叶默头顶的一片枯叶取了下来，握在掌心里，背在了身后。
阿诺也在旁边，“这是哥哥小时候的宠物，现在它们也可以陪你玩，很好玩的。”
诺顿牢记阿德莱德的话，也向叶默道，“这一头有点特殊，其他的还可以，如果你不喜欢巴冉狮，我可以给你换个新的宠物。”
巴冉狮个个骁勇善战，除了这一头，它的父母都是狩猎的好手，这只是同一窝幼崽里体型最大的那一个，当年还被母狮专门挑出来，送到诺顿手里，偏偏幼崽里个头最大那个最没用，幼崽们小时候都由阿德莱德照料，长大了体型大了就跟它们父母一样散养在后山。
其他狮子都早早地断了奶跟着父母生活，这一只一直迟迟不愿意，死皮赖脸地多抱了几个月奶瓶，鬃毛已经长成的时候还喜欢抱着阿德莱德给它们小时候盖着的小毯子踩奶。
后来体型越来越大，就被强制赶了出去，被赶出去之后经常在附近转悠，几次爬进来偷苹果，又大了一圈后就再也爬不进窗户了，只好专门盯着花园里的苹果树，花园里的苹果树在它长成以后都被祸害完了。
诺顿在说换一只新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就好像在说要不要给这盆花换个新花盆。
地上那只狮子还在露着肚皮，用爪子捂着眼睛，对自己马上就要被换掉毫不知情。
叶默不知道这个换具体是要怎么换，他快速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它就很好，它叫什么名字？”
阿诺在旁边蹲下身来摸着狮子，“它叫胖爪，因为它小时候太胖，压塌了食盆。”
诺顿点了一下头，对叶默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叶默是他的孩子，喜好自然会跟他一样，“那它们现在也是你的宠物了。”
诺顿侧身，让开身后的叶默，后退了一步，那只狮子就站了起来，它走到叶默身边，身体环绕着叶默躺了下来。
叶默也鼓起勇气，试着伸出手，去摸它蓬松的鬃毛，大狮子头往前拱了一下，轻轻松松地就把叶默拱到了自己身上。
陆陆续续又有许多狮子从花园后慢悠悠地走出来，它们挨个走到叶默身边，轻轻嗅闻叶默的气味，又慢慢走到不远处躺下来。
叶默紧挨着胖爪，被胖爪用身体圈起来，几乎一动不动。
诺顿背着手，摩挲着从叶默身上取下来的那片叶子，平静道，“阿德莱德，他喜欢它们。”
阿诺也跟着点头。
阿德莱德跟林秘书长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闻言轻叹了一口气，“陛下，您总是不会犯错的。”
……
阿德莱德敲了敲门，得到叶默回应才推门进去，“小殿下，我来给您送衣服。”
叶默帮阿德莱德把手上的东西接过来，“但是阿德莱德先生，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
叶默第一天来的时候，房间里的衣帽间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塞满了符合他尺寸的衣服，各种样式还有风格都有，都是被搭配好的样式。
“叫我阿德莱德就可以了，小殿下。”
阿德莱德依旧是很温和的样子，“这也是我这次来要告诉您的，陛下之后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需要出席，嘱咐说要带上您，这是您跟随陛下出席会议的礼服。”
似乎是看出来叶默有点紧张，阿德莱德温声安慰他，“不要紧张，小殿下，不需要您做什么的，需要出面的只有陛下，您跟阿诺殿下待在一起玩就可以了，礼服只是以备不时之需，陛下就经常不穿，您是小殿下，您可以不用顾及那么多，做任何您要做的事情。”
“我这次来打扰，其实主要是来记一下您的需求，准备您在星舰上的房间还有行李，您之前在学校的物品需要我派人帮忙拿回来吗？”
这个问题阿德莱德之前也问过叶默，但叶默那时候说的是不需要。
现在叶默已经跟阿德莱德很熟悉了，阿德莱德会跟叶夫人一样催他喝牛奶，给叶默的感觉很亲切，但叶默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宿舍里还放着我的机器人，我想拿过来。”
叶默的机器人用了很久了，一直到现在都旧了也舍不得换掉。
他还惦记放在叶家二楼卧室里的小盆栽，还想要自己从小抱着睡觉的玩偶，还想看看温室里小番茄有没有结果。
阿德莱德弯下腰，他看出了叶默还有话，很耐心地鼓励着叶默接着说下去，“我在听着，小殿下。”
叶默才接着道:“家里的房间里还放着盆栽，床上放着我的玩偶。”
阿德莱德温和回应他，“小殿下，我很乐意为您服务，您明天醒来就能看到这些东西了，或许您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
“我的温室用不了了，让妈妈给二哥吧，我知道他老是想溜进去玩秋千。”
叶默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很想他们。”
阿德莱德弯着腰，笑了一下，“我会传达您的思念的。”
叶默还有点害羞，他很少这样直白的对人表露自己的情感，但某些时候又会很勇敢的坦露自己。
阿德莱德收拾好东西，临走前他忍不住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如果您想要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就要对陛下说出来，会有好事发生的，小殿下。”
“我希望您能开心，小殿下。”
叶默很像阿德莱德的第一个孩子，那孩子很小就因病夭折了，但很乖，跟叶默一样乖，乖到就算很想要，也不会主动提出自己的要求，但他还是一个孩子，不会隐藏自己的渴望。
阿德莱德那时候还很年轻也很贫穷，他看着那孩子渴望的眼神在想，时间还很长，他可以慢慢爱他。
但那孩子的生命就那么突然的停止了，在他去世后阿德莱德跟妻子长久的沉浸在悲伤中，他们花费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很多那孩子一直很想要的玩具还有零食放在了他的房间里，反复的想如果他们早一点将这些给他，他是不是会在那短暂的生命中多一点点的快乐。
叶默很快就要长大了，他们错过了太多，他不希望陛下将来也会有这样的遗憾。
……
“舰队已经就绪了，陛下。”
诺顿颔首，大门被打开。
诺顿率先动身，走在最前面，他腰间佩剑，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身后披着披风，站的笔直，走动间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阿诺跟在他身后，戴着面具，就像叶默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再后面是矮了一截的叶默，叶默经过阿德莱德的时候，阿德莱德轻声对叶默道。
“您的东西都在房间里。”
叶默快速的对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随后跟上阿诺，叶默腰间也有了一把剑，黑色军装样式的制服，第一次披上了红底的黑色披风，他这样的穿着是历来年轻格兰斯惯有装扮。
道路中间铺着地毯，两边站着近卫军，一路直到登舰，叶默不自觉就站直了。
叶默跟诺顿还有阿诺都在主舰。
进入战舰之后，诺顿就坐在了主舰指挥室最中间的位置，用一只手支着脸侧，闭上了眼睛，精神力瞬间连接上舰队所有的战舰，这是诺顿的习惯，在这里方便他掌控整个舰队，对各种情况做出反应。
阿诺站在诺顿身后，叶默学着阿诺的样子，也站到旁边。
阿诺在外面就又重新跟叶默用合成的电子音交流了，他指了指一个方向，“你的房间在最里面。”
阿诺的房间在叶默旁边，最外面是诺顿，格兰斯家族的惯例，最小的格兰斯在最里面。
叶默嗯了一声，看叶默一直站在他旁边，迟迟没有要去房间的意思，阿诺忍不住道，“你不去看看你的房间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叶默侧头看了一眼诺顿。
诺顿眼睛都没有睁开，还是闭目养神的样子，“阿诺昨天就在准备了。”
得到诺顿肯定的回答，叶默才动了脚步。
阿诺忍不住跟着叶默过去，期待地注视着叶默打开房门。
房间是个套间，开门进去是个宽敞的客厅，刚打开门，客厅中央的一大团金色就快速挤了过来。
胖爪本来要扑到叶默身上，看到旁边的阿诺才紧急刹车，在不远处老实地趴了下来。
阿诺连声音都上扬了，“怎么样？路上很无聊的，带上宠物你可以玩，但是晚上不许跟它睡觉。”
他又回忆起母亲对自己嘱咐过的话，“也不能让它进卧室，它们毛太多了。”
叶默嗯了一声，视线捕捉到客厅里一个熟悉的东西，他突然快速的绕过胖爪，在客厅中央横着倒在地上的机器人身边停了下来。
叶默半跪在地毯上，小心地把机器人扶起来，机器人还是老式的保姆机器人，有个大肚子，眼睛一只亮着，一只熄灭了，肚子上还有好几处凹陷，隐约能看出来是猫科动物的爪印，它看见叶默还亮着的那只眼睛闪了闪，开始不停地重复。
【乖宝宝，喝精神力抚慰剂啦！】
阿诺也跟过去，跟着叶默检查，他后知后觉，“好像被胖爪弄坏了……”
阿诺瞥了旁边的胖爪一眼，胖爪敏锐地坐起来，悄悄地钻到了远处的桌子底下，因为体型太大，桌子都给它顶起来一块。
机器人还在不停地重复，【乖宝宝，喝精神力抚慰剂了。】
阿诺语气里也没了刚开始的雀跃，他手按住机器人上，想了想，对叶默道，“我给你弄个新的吧，最新配置，搭载科学院最新研究出来的人工智能跟武器，遇到突发事件还能做掩护。”
机器人突然停止了重复，它还完好的那只眼睛闪了闪，停顿了一会儿，【乖宝宝，不要哭啦！】
阿诺猛的抬头，去看低着头一遍一遍检查着机器人的叶默，叶默低着头，这些日子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又垂下来，遮掩住了他的表情，但是看起来不像在哭。
阿诺有点松了一口气:“这机器人好像语音系统也坏了……”
阿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放在机器人身上的手背上滴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然后又是一滴。
机器人开始不停地重复，它语气有些夸张，明显是针对孩子的语气，【乖宝宝，不要哭啦！晚上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啊！】
叶默还在检查着机器人，他摸了摸机器人不亮的一只眼睛，努力地将机器人身上的凹陷恢复原状。

第41章
阿诺的虎口处还湿润着，他怔怔地在原地看着叶默。
叶默弯着腰，为了方便，把机器人又横着小心地放在了地毯上，正低着头小心地用手慢慢按着它的外壳，试图复原机器人肚子上最严重的一块凹陷，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机器人外壳回弹了过去，但回弹的同时也破损了一块，碎片飞了出去，打在了叶默身上，幸好弹出去的力道不大。
阿诺看得很清楚，叶默连指尖都轻颤了一下，然后他停了下来，握紧了那片碎片，低着头，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滴在机器人的金属外壳上。
阿诺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他见过叶默哭过一次，但那时候有叶夫人在哄，叶默抱了叶夫人一会儿，抬起头来的时候情绪就已经基本稳定了。
胖爪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它脑袋上顶着桌子，悄悄的往后退了两步，桌子腿跟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它立刻就不敢动了，开始尽力将自己缩进桌子底下。
阿诺手放到机器人身上，声音都低了下来，“我给你看一下，如果内部没有损伤的话，换一下外壳就好了。”
叶默才松开手，任由阿诺把机器人拿过去，抬起头来，凑在阿诺身边，去盯着阿诺怎么操作。
阿诺的精神力丝丝缕缕地进入机器人内部，小心地开始检查，他已经成年很久了，对精神力的掌控力要远超叶默这种还没有渡过精神力发育期的未成年。
检查一结束，阿诺的手指一动，叶默就盯到哪里，最后阿诺的手指停到了机器人的核心部位。
“这个部位有点损伤，要去问问专业的维修人员能不能修复。”
机器人已经很老旧了，各项技术都比较落后，叶默用的很珍惜，之前怕出问题，每年都会去送检，更换零件，但这两年这种样式的机器人已经被彻底淘汰了，零件也越来越难找。
看着叶默又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
阿诺连忙道，“战舰上有最好的工程师，我们送过去修一下就好了，肯定能修好的。”
……
坐在指挥室中心的诺顿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精神力遍布整个星舰，对星舰上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自然也看到叶默房间里的事情。
他站了起来，身后的侍卫跟在他身后，径直走到了修理室。
修理室里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好几位修理师，手上拿着工具或其他的东西。
中央的修理台上放着机器人，机器人旁边是被拆出来的零件，零零碎碎散了一整个修理台。
修理师在跟旁边的阿诺还有叶默解释，“内部的零件有点松动，但是损坏不多，损坏了的零件也都是常见的型号，可以替换，最主要的是核心也被挤压损坏了，很难修复了，如果核心没有损伤，直接换个外壳就好了，就是跟你这个可能不太一样。”
叶默不自觉往前了一步，“也就是说，还有可能修复，对吗？”
修理师挠了挠头，也看出来叶默很在意了，但最终还是道，“基本不可能，我还没见过修好的。”
核心搭载着机器人最重要的数据，在没有备份的情况下损坏几乎就没有任何办法，除非用精神力进行读取，然后再换一个核心，但这对精神力要求很苛刻，在这个过程中还对精神力控制力有极高的要求。
修理师还在检查着机器人，“这个款式的保姆机器人已经是很久之前出的了，设计上有点问题，对核心的保护不是很到位，一般跌跌撞撞用个几年就会损坏，保存这么久还是很罕见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款式的机器人了，我妈妈家里储藏室还有一台，也是核心坏了，你是有重要数据要提取吗？”
修理师接着道，“我可以帮你把数据提取一部分，不保证可以保留多少，缺点是提取完之后核心就会完全损坏了，但是如果不提取，核心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了，我建议还是提取。”
阿诺在一边，戴着半面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是他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侧头去看叶默好几次了。
这时候诺顿也到了门口，诺顿一进去，屋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微微低下头，“陛下。”
诺顿抬了一下手，修理室里就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该做什么做什么，但其实都在悄悄地注意这边。
诺顿走到叶默面前，站定，显得极有压迫感，精神力发育完全之后的那三四年才是身体发育高峰期，叶默精神力发育期才刚刚开始没多久，远比不上已经成年的格兰斯。
精神力先扫过一遍，确认叶默身上没有伤口之后，才开口道。
“你有完整的上过机器人认知课程吗？”
现在的技术是可以将机器人做到很真实的，但保姆机器人从来都是大肚子的老样式，这是为了防止孩子会混淆人类与机器人，对自己的保姆机器人产生不正常的认知。
同时也会在适当的年龄，对孩子进行机器人认知课程，防止他们对机器人产生不正常的感情还有过多的依赖。
这项课程被列入必备课程，每个孩子都会在一定年纪，到医院接受课程，课程会贯穿整个认知形成的阶段。
叶默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他手背在身后，头低下，看着地面，这是面对格兰斯表达敬意的礼仪，“上过。”
“完整的吗？”
“完整的，陛下。”
阿诺听到叶默对诺顿的称呼的时候，侧头看了叶默一眼，叶默低着头，头发垂在脸侧，手背在身后，看不到什么表情。
诺顿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听到叶默的回答后，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他迈步上前，叶默侧身，很快地后退了一步，诺顿动作顿了一下，继续上前，披风擦过叶默。
诺顿拿起了修理台上小小的机器人核心，然后转身离开了。
叶默扭头去看修理台，上面散落着一堆零件，只是少了核心，修理师见叶默看过来又问道，“你还要吗？”
“我可以先给你修补一下外壳，就是可能不会很好看，我这里没有同色的金属了，也做不了很细致的外壳处理。”
修理师主要服务战舰，很多精细的仪器都没有配备。
“要。”
修理师很快给叶默修补好了外壳，替换了一些零件之后，把身上一些地方还带着明显色差的机器人给了叶默。
等他跟阿诺离开之后，修理室里立刻掀起了一波讨论。
“阿诺大人不是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的吗？为什么会临时被派去护卫那个孩子？”
“你觉不觉得他像个格兰斯，长得好看又黑发黑眼，陛下刚刚询问他的课程问题，好像家长检查孩子作业啊！而且他的穿着不是格兰斯们年轻时候的吗？红黑色调啊，王后的对外账号上好多张的。”
同事倒吸一口凉气，“你这可太吓人了，自从王后发了那么张照片之后，现在帝国内外穿着类似款式的孩子也挺多的了，也不一定。”
刚刚给叶默修理机器人的修理师咳了一下，示意安静，但是很快修理室里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修理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修理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进来的是近卫军，白色的制服，腰间统一的佩剑，胸前戴着近卫军的徽章，戴着帽子，他站在门口，“我需要一个最好的机器人空白核心。”
“稍等，马上。”
……
诺顿重新坐回了指挥室，机器人的核心就被他放在椅子扶手上。
他的精神力很快的渗入进核心，小心读取着数据，他先将机器人的智能程序等重要数据进行转移，然后才开始转移其他的数据。
核心内除了机器人的智能程序，还保存了很多影像，它本来就是保姆机器人，现在过时了，但在当时是最新款，有自动录像供父母查看的功能，保姆机器人功能单一，笨重也不够智能，一般家庭只会使用到孩子长大就会更换更新更智能的机器人。
但是叶默一直用着它，核心内的录像积累成了一个庞大的数量，一点一滴地记录下来了叶默这些年的成长。
诺顿没有特意查看，他快速的通过精神力进行数据的转移，然后再将数据复制到空白的核心中，但在这个过程中，多少还是接收到了很多信息。
影像贯穿叶默短短的十几年，刚开始保姆机器人还会跟着叶默在叶家到处跑，最后叶默长大了一点，保姆机器人就一直留在叶默房间里。
最开始的影像是叶知远启动机器，他怀里就是叶默，他拉着叶默的手，在机器人所有人页面录入了叶默的信息，低头跟叶默说，“我以后就是你的父亲了。”
叶默抱着一个玩偶，还很小，他坐在叶知远怀里仰头，小声重复了一声，“父亲。”
精神力传输数据的速度有一瞬间的凝滞，但是传输很快就继续了，在传输过程中，这段影像很快淹没在庞大的数据里。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只手放在空着的扶手上，目视前方，眉眼锋锐，显得很威严，仿佛正坐在王座上，这对诺顿来说很少见，因为在整个航行的途中他都需要对舰队进行掌控，通常会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闭目养神。
最前面一排的驾驶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一刻不敢放松。
诺顿啧了一声，可以看出来有点不悦，旁边的侍卫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对于诺顿来说也是很罕见的，他从少年期就极少外露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登上王位后。
诺顿的手有一瞬间抓紧了手下的扶手，又很快松开了，他不应该那么做，尽快传输完就好。
但很快，随着传输的进行，接着有断断续续片段被诺顿的精神力无意捕捉到，反馈回来。
是机器人跟着叶默的视角，机器人大概只有一米左右，但叶默比它还要矮很多，还抱着一个有他一半高的玩偶，叶默走一段路就回头去看机器人，等到叶默马上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机器人快速过去挡到叶默面前。
【乖宝宝不能靠近楼梯！】
小叶默顺势抱上了机器人。
机器人的第一视角，让诺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叶默抱上了他的腿。
小叶默仰头，露出了一个笑容，重复道，“楼梯。”
诺顿瞳孔放大了，他意识到，叶默是学说话，在跟着机器人学说话。

第42章
跟叶默回房间的路上，阿诺一直试图跟叶默搭话，但是叶默一直抱着自己的机器人沉默着。
机器人只有半人高，很久以前在叶默的认知里它很沉重也很高大，总是沉默着守在叶默身后让人很安心，现在抱在怀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它其实并不大，抱在怀里就像叶默小时候抱在怀里的玩偶。
阿诺陪着叶默走了一段，朝叶默伸出手，“我帮你拿着吧……”
叶默没有松手，突然打断他，“我想睡觉了。”
说完之后，叶默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阿诺就安静下来，一直陪他到房间，客厅里，胖爪还老老实实缩在桌子底下。
叶默走进卧室，临关门之前，叶默停了一下，对门外的阿诺小声道，“对不起。”
阿诺在门外，叶默只开了一道门缝，卧室内没有开灯，他看不见叶默的表情，只能看见叶默紧紧抱住机器人的手，他下意识追问，“什么？”
叶默声音稍稍大了一点，也平静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有点低落，“我刚刚朝你发脾气，对不起。”
阿诺愣愣地看着叶默，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没事的，你不是要睡觉吗？我给你把睡眠模式打开。”
叶默点了下头，说了谢谢，才关上门进卧室了。
阿诺感觉分外奇妙，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他之前跟兄弟姐妹也起过不少矛盾，毕竟那么多孩子在一起生活，难免相互之间磕磕碰碰的。
要是母亲在，不允许他们打架，还会当法官，挨个听他们辩解，然后判定结果，要是母亲不在，解决方式一般都是打一架，谁赢了谁是对的。
但就算是母亲在的时候，也没有谁肯低头朝另外一个说过对不起，顶多主动搭话，就算揭过去了，更不要说叶默这在他看来压根就不算发脾气。
阿诺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头朝胖爪走过去，他抓着胖爪的鬃毛把它从桌子底下扯出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威胁道，“敢出声就宰了你。”
胖爪四肢僵硬的被提溜了出去。
房间里，叶默把机器人放到了自己的床头，这是机器人设定里在休眠时停留的位置。
他脱了鞋子的时候，才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他从小抱到大的玩偶，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盆小盆栽，已经开了好几朵嫩生生黄色小花。
叶默摸了摸身旁的玩偶，小声道，“晚安。”
……
视频数据很庞大，但在精神力的快速传递下，传输马上就要结束了。
数据传输到最后是保姆机器人的反馈协议，家长权限一栏写着一个通讯，程序会按照设置定时将录像跟叶默的身体数据发送到家长的终端。
传输完毕。
诺顿看着扶手上放着的机器人核心。
过了几秒，诺顿的精神力再次进入了崭新的核心，并将自己的权限设置为家长，原先的数据被抹去，把自己的私人通讯写了上去，还进行了加密，最后将录像全部复制传达到自己的终端。
作为叶默的父亲，他拥有这些数据以及录像，是合理合法的。
现在已经是战舰上的休息时间，指挥室已经被关掉了灯，只有仪器允许的几点灯光，还有窗外的万千星辰。
诺顿坐在座位上，轮廓在这些光线下依稀可见，他站起来，将那个完好的核心握在手心。
身后的侍卫本来要跟上，在诺顿的示意下站在了原地。
诺顿穿过走廊，在叶默的房门前停了下来，他敲了敲门，房间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房门被打开。
叶默赤着脚就出来了，如果房间里有地毯，他就会很喜欢赤着脚，阿德莱德注意到了这一点，三个房间，只有叶默的房间铺着柔软的地毯。
叶默下意识地低下头，表示自己的臣服，“陛下，您有什么命令吗？”
诺顿摊开手心，把机器人核心摆在叶默面前。
叶默抬头去看他。
诺顿才开口:“修好了。”
何止是修好了，诺顿还用精神力对机器人核心进行了加固，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精细的操作只是为了修复一个保姆机器人的核心。
叶默睁大了眼睛，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拿机器人核心。
诺顿把手合上，叶默的手就只轻轻跟诺顿的指节相触了一下就快速临时缩了回去，有点凉，诺顿想，屋子里的制暖系统没有打开吗？
叶默抿了下下唇，不是被逼急了，他一向不会主动要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吗？”
诺顿面上仍然不动声色，说话间仿佛带着冰碴，“需要交换。”
叶默快速在脑海里细数着自己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最后他背在背后的手抓紧了睡衣的下摆。“可是，陛下，我没有什么东西了。”
诺顿这时候才动了一下，展开了手，露出手心里放着的机器人核心，“你必须改正你对我的称呼，就用这个来交换，成交吗？”
“成交。”，几乎是诺顿话音刚落，叶默就迫不及待地快速接上了。
等到答应完后才迟疑道，“您希望，我怎么改正呢？”
“正常的称呼。”
他盯着叶默，补充道，“父子间的正常称呼。”
叶默慢慢地伸手去拿机器人核心，在碰触上的瞬间，“成交，父亲。”，他说。
诺顿等到他拿走才点了下头，“早点休息。”
然后转身离开了。
叶默快速回到房间，把核心放进机器人胸口。
机器人慢慢启动，它看着，眼睛处的小灯闪了闪，它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转向叶默，“乖宝宝，睡觉了。”
直到确认它可以重新运行，叶默才松了一口气。
除了外壳上留下了被修补的痕迹外，它跟之前一模一样，会做家务，会跟着叶默到处跑。
……
阿诺也松了一口气，叶默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了起来，是他把胖爪带进来闯下的祸，叶默哭了之后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办。
行程剩下的一段时间，他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叶默跟胖爪玩。
很快，舰队经过几次跳跃，抵达了目的地，在即将下船的时候，诺顿站在队伍最前头。
阿诺没有跟往常一样在他身后，他在队伍最后面，站在了叶默旁边，来的时候，他跟叶默都在诺顿身旁。
颈间的仪器发出机械的电子合成音，他跟叶默解释道，“我们最后走，最前面有很多媒体，后面不引人注意。”
格兰斯都讨厌镜头。
这次会议可谓是万众瞩目，除了无政权的流浪星域，格兰斯帝国所在星域所有国家都会出席会议，会议内容主要是商讨如何共同迎接不久后到来的虫潮。
几个拥有着强大武力的国家都被密切关注着。
尤其是格兰斯，格兰斯帝国毫无疑问拥有着强大的武力，每次各国人民争吵武力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认同格兰斯的地位，有争议的从来都只有第二。
在格兰斯刚刚建立的时候，周边数个国家为了不失去这道天然的防线，造谣格兰斯的民众被迫失去了援助的物资，打着冠冕堂皇的名头联合起来想要击溃刚刚有了雏形的格兰斯，那时候的格兰斯还只有着从星盗那里抢夺来的五花八门的战舰还有一些样式不一的武器。
但拥有着舰队还有充足武器的军队在这样的格兰斯面前都铩羽而归，现在格兰斯已经比以往强大太多了。
格兰斯之所以备受关注还有一个原因，格兰斯的地理位置是星域中心，最好的星域几乎都是格兰斯的领地，那里几乎不会被虫潮波及，并且还有着丰富的资源。
但格兰斯一直没有放弃它的起点——那颗废弃星，以那里为中心的一片星域是格兰斯最初的领地，辽阔但贫瘠。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格兰斯会放弃那里，但格兰斯帝国成立之后领地扩大了数百倍甚至上千倍，从始至终一直牢牢守着所有的领地还有人民。
每当虫潮来临，那里就会成为迎接虫潮的第一道防线，如果格兰斯舍弃那片领地，那里毫无疑问会重新变成流浪星域，流浪星域几乎没有成形的武装可以抵御虫族，甚至很可能会变成无人的死亡星域。
当然，这也很好解决，就像他们之前做的那样，他们会投放物资，吸引人过去，使得那里变成抵御虫潮的第一道防线，然后再应付已经经过削减的虫潮。
但自从格兰斯帝国成立以来，强有力的武装力量几乎会将虫潮全歼，就算会有虫族临时改道，也大大减轻了他们的压力。
如果格兰斯帝国不上，从那里涌过来的虫族会毫无阻碍的冲过来，迎头赶上的就是其他国家，对于他们来说那虫潮就相当棘手了。
失去了格兰斯的武力支援，其他国家也会相当有压力。
星网上早早就有人蹲守着，流浪星域有星网的地方，人们也在关注会议，甚至流浪星域的居民要比任何人都要关注这些，原因其一是他们才是最深受虫族骚扰还无力清除的那部分，对格兰斯来说抵御虫潮可能就是一次简单的活动，除了物资耗损还有少量的建筑被破坏，居民也不会受到伤害。
但虫潮对流浪星域的大部分居民来说就是一次劫难，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流浪星域的势力甚至是星盗一般也会组织起来做简单的防护，但大部分势力只会保护他们自己的所有的星球以及附近。
这次会议的结果会被公布，他们可以根据这个结果来部署或者搬迁。
其二虽然拿流浪星域做第一道防线的做法在格兰斯帝国异兵突起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再次出现这种事。
会议会持续一段时间，各个国家的人都关注着会议，这几乎成了全星网的盛会。
不同国家的媒体早早赶到，各大媒体全程播报，相关信息浏览量惊人，官方论坛上的注册人数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轻而易举就超过了最热门的社交软件，就算在平时也会保持着很活跃的状态，论坛最开始只有简单的页面，最后甚至被迫开发出了很多新功能，加了社交好友功能，还能在这里发布自己的动态，最开始的单一论坛也分出了很多区，娱乐区、国际新闻区等。
现在论坛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论坛了，俨然一个兼顾跨国交流、社交、浏览新闻以及追星功能，老少皆宜的时髦软件。
平时各个区都会很活跃的发布相关帖子，但会议期间，除了官方发布的信息，各个区也都在不约而同地讨论搬运着相关新闻。

第43章
战舰门打开，前面的通道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诺顿没有动，他身后的侍卫先从两边下去，然后迅速地分站在道路的红毯两边，等到就位之后，他们统一握上腰间的剑，行格兰斯帝国特有的军礼，这个过程中，只能听到整齐的衣物摩擦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诺顿这时候才开始迈步，他身后跟随着的人也立刻跟上，先是林秘书长，再后面是跟随他而来参与会议的军团长以及文职的谈判人员，都统一穿着军装，只是服装细节处略有不同。
叶默跟在后面，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样的，只感觉到很安静，直到跨出了战舰才意识到，在红毯两侧之外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围绕着整个道路，几乎都是长枪短炮的各类镜头。
诺顿一行人刚走出战舰，大大小小的镜头就整整齐齐地挪了过来，全部对准了他们，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挪动。
诺顿目不斜视，跟着他的一行人也都仿佛当那些镜头不存在，丝毫不受影响。
但叶默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一下子迎上了外面的长枪短炮，他第一次见这种阵势，下意识在门边停顿了一下。
诺顿带领着整个队伍好像演练过一样，连步伐都整整齐齐，每一步的宽度也如同经过尺子丈量一样分毫不差，叶默的这下停顿就显得异常显眼。
还是阿诺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把他推到了里侧，然后挡住了叶默，叶默才快走几步，混进了队伍。
各家媒体被拍摄下的影像资料迅速被传输回总部经过简单处理后发布。
论坛里几乎是同步开始讨论。
被置顶的帖子最开头放了一张图片，照片主体是诺顿，看起来是将镜头放低了，从下往上拍的，光影很巧妙，诺顿上半张脸被隐在阴影里，只有侧脸下巴轮廓清晰，身后披风飘扬起来，显得诺顿压迫感十足，十分有大魔王气质，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数名杀气腾腾的军人。
【报！格兰斯帝国到了！陛下盛世美颜依旧！大魔王人设不倒，这死亡角度都能扛得住，大长腿天团风采不减，这不比追星香？】
【最后面的那个你们看到了没有？没有正面影像，但是看身量还没成年吧，那孩子是谁家的？怎么敢往陛下面前带的啊，谁家带家属我都不稀奇，但那可是格兰斯啊，我上次见格兰斯代表团里那么小的孩子，还是在上代格兰斯了。】
【看见了，缀在后面太显眼了，可惜没有正脸，被戴着面具那个挡住了，我找遍了所有照片都没再看到他。】
【什么叫戴面具的那个，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阿诺大人，近卫军的头领，一直跟陛下寸步不离的，近卫军懂吗？格兰斯天才聚集地，一打一打的s级，可惜阿诺大人天生有缺陷，不能说话，只能靠仪器辅助发声，但是他戴着辅助仪器的样子也好帅。】
【不是，你们id上面的标志五花八门，就是没有一个格兰斯帝国的标志，一群外国人在这干嘛呢？还陛下，联邦的陛下什么，其他帝国没有自己的陛下吗？】
【还不能看看了吗？谁不知道虫潮主要指望格兰斯，再说了，人家真格兰斯人都没说什么呢！】
随后就开始歪楼，开始一阵隔空骂战扯头花。
……
阿诺一直带着叶默，他已经参加会议很多次了，熟门熟路的，“这一层都是我们的住所，我们自己安排，你的房间在诺顿还有我的中间。”
叶默顺着阿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喃喃道，“那么近。”
阿诺没听清，“什么？”
他疑惑地低头看叶默，“你累了吗？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叶默想也不想立刻摇摇头，之后阿诺才接着道，“一楼大厅是会议室，之后几天诺顿都会带人参会，会议全程直播，太消耗人了，我们就不去了，随便待待就可以，楼上是餐厅，也可以使用营养液，我们带的，很安全，后勤会给我们放到房间里，胖爪也在，它在——”
突然有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阿诺大人，还有小殿下。”
最后半句称呼叶默的时候，对方放轻了声音。
阿诺跟叶默都扭头去看，是林秘书长，他微微弯了下腰，轻声道，“小殿下，到了精神力抚慰的时候了，陛下在房间里等着您。”
叶默下意识地看向阿诺。
阿诺立刻意会，叶默就是这样，胆小又害羞，刚来的时候看见诺顿吓到连饭都吃不下，在战舰上的时候也要一拖再拖或者委婉地赖在他身边实际上是想拉着他一起去诺顿那里接受精神力抚慰。
“不行，精神力抚慰可不能耽误，上一次就已经推迟了一天了，你波动的精神力甚至让战舰系统都紊乱了四秒，但是我倒是可以跟你一起去。”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很抱歉，阿诺大人，您另有任务，陛下让您去代表格兰斯去商讨会议安排。”
说完，林秘书长转向叶默，“这边请，小殿下。”
林秘书长一直带领着叶默到了诺顿的房门前，还贴心地替他打开了门。
叶默几乎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到了门前，他有点紧张，尽量放轻了脚步。
诺顿坐在沙发上，朝他伸手。
叶默走过去，蹲下来，跟诺顿双手交握。
他们进行过数次共调，叶默已经很习惯了，两个人的精神力都很浩瀚，每次进入共调到结束要花很多时间，如果肢体上有接触会加快这个过程。
诺顿收拢手指，叶默的手很苍白，有点冰，但是很柔软，诺顿忽然就回想起刚刚他在终端视频上看到的叶默。
那时候叶默还很小，叶知远回来看他，在他回来之前，叶默一整天都在房间里，抱着他唯一的玩偶，时不时低头拨弄两下，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叶知远几乎是刚刚走进走廊，他就听到了动静，站到门前，期待着。
直到叶知远停到了他门前，推门进去，叶默才迎上去，本来很拘谨害羞的孩子会主动紧紧握住叶知远的手，就好像不这么做，叶知远就会跑掉一样。
但叶知远只会短暂地跟他相处一会儿，确认他一切都好，然后跟叶默说晚安。
这本来应该是他的责任，被握住手的，也应该是他，他也绝不会像叶知远那样如此失职。
虽然心里明白，叶知远在那时候因为背景原因又出了叶默这样一个私生子，被盯的很紧，正麻烦缠身，已经在尽力陪伴叶默了，但诺顿还是忍不住迁怒。
诺顿迟迟没有开始共调，直到叶默忍不住抬头去看他，他才回过神来，调动精神力，很快就开始了共调。
叶默也逐渐放松了下来，虽然他有点抗拒跟诺顿独处，但是精神力抚慰确实会减轻他的负担，使他从精神到身体都放松下来，虽然有时候诺顿的记忆会影响到他，几乎每次共调他们都会看到彼此的记忆碎片。
诺顿闭上了眼睛。
随着共调的深入，他又看到了叶默的记忆。
刚开始叶默很小，应该是幼儿园，他在一群孩子中间，在玩具屋里，屋子里，地上铺着垫子，还散落着积木，等到老师出了屋子，周围有孩子指着他开始议论起来，“我家大人说，他没有父母。”
“他还结巴。”
“那我们不要跟他玩。”
叶默应该听到了，但他没有理会，依旧根据老师之前的指令搭着房子。
最后一幕是他旁边的叶云扔下手里的积木，冲了上去，一个人跟那几个孩子扭打起来，顿时，哭声一片。
叶默也才站起来，去拉叶云，说话有点磕磕绊绊，还带着奶声奶气，“哥哥，我知道、他们在胡说。”
然后画面一转，是叶默长大了的样子，他被人扣住脖子，反扣住一只手，被抵在了墙上，周围是散落在地上的书本还有被破坏课桌，还有围绕着投过来注视的人群，叶默肌肉紧绷，但依旧无法挣脱。
对方恶意地在叶默耳边道，“……不过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而已……”
精神力记录下来了所有的细节，那一刻，叶默的瞳孔有一瞬的紧缩。
能被在共调中随着精神力传过来的记忆碎片都是潜意识里对方最深刻最在意的部分。
诺顿空闲着的另一只手抓紧了沙发的扶手，见不得光的——
……
叶夫人也在关注着会议，毕竟养了叶默那么多年，她一眼就看出来那张照片上的人是叶默，她的心就揪了起来。
虽然理智告诉她，叶默既然可以被带去这种场合，就说明叶默处境并不是那么艰难，但情感上，她还是控制不住。
她生气的拍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叶知远，又开始翻旧账，“你当时怎么想的，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我怕他被登记进福利院，流入领养系统，我也怕你被牵连。”
如果流入领养系统，那去向就不能追踪了，哪怕他是军团长，如果不知情，那么不算共犯，如果陛下不插手，就很有可能会逃脱罪行。
叶夫人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相框，“我的小默啊。”
叶云还有叶贺也在关注着论坛。
叶云在班级里，看着他们的讨论，刷新了一下帖子，再出来就是刺目的帖子不存在的红色。
论坛上，有叶默身影的零星几张照片以及帖子都消失了，有几个帖子讨论度本来还不低，零星有几个人发帖问为什么会被删除，很快这种帖子也全部都消失了。
叶云砸了一下桌子，啧了一下，动作还真快。
但给出的信息太多了，敏锐度高的一部分人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格兰斯根本没有想要完全掩饰，只是出于惯例清除一些有关王室的信息。
叶贺的毕业推迟了，他们全员改为了笔试，不久后才开始考试，目前跟叶云一样，还待在学校。
虽然全员都签了保密协议，照片也很快被删除了，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再结合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学校内早就已经沸沸扬扬。
“叶贺。”
叶贺扭过头，看了过去，是第二军校的阿普里尔还有他们的眼镜男指挥。
眼镜男朝叶贺走过来，“就算改成了笔试，你应该也是第一。”
不如说笔试方面，叶贺要更恐怖，更加没有超越的希望了。
叶贺微微颔首，一点也没有客气。
眼镜男叹了口气，“你打算填什么志愿？”
刚毕业的学生也没有完全发育好，要求服役六年其实更像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学业，只不过学习换成了实践。
最好的“学校”当然是近卫军。
叶贺难得勾了一下唇，“自然是近卫军。”
眼镜男不出意料地点了点头，阿普里尔也打算去争取进入近卫军，阿普里尔得到答案切了一声，他开始在不远处催促眼镜男，近卫军收人本来不多，有时候还不收，叶贺是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眼镜男有点尴尬地推了一下眼镜，朝叶贺道别，“那我们先走了，还要返校。”
叶贺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的瞬间表情就消失了下来。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进入近卫军。

第44章
胖爪亦步亦趋地跟着叶默，见叶默不停下，快走几步，绕到叶默面前，快速躺下来，伸出爪子，轻轻拨弄叶默的脚，它已经学会了放轻力道跟叶默玩耍，也学会了不要随便损坏叶默的东西。
叶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蓬松的鬃毛，“今天不能再吃苹果了，你已经吃掉半箱了。”
胖爪摇着脑袋往叶默身上拱，跃跃欲试地想要跟叶默玩打滚游戏。
“这里不行，地方太小了，你憋坏了是吗？”
虽然有整整一层楼的空间，但几乎都是走廊还有各种房间，胖爪好几天没有正经活动过了。
旁边路过的一位工作人员跟叶默道，“小殿下，您可以带它去庭院里跑一跑，消耗一下精力，巴冉狮待不住的，这几天在这里，空地还没有战舰上大，大概要忍不住捣乱了，您需要牵引绳还有它的嘴套吗？我去给您拿。”
刚开始他们不知道如何对待，也不知道称呼叶默，这些天摸清了情况，都跟着林秘书长喊小殿下，对待叶默就按储君的标准来。
叶默不认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对方就抱着一沓资料走进了一个屋子，再出来的时候就拿出来了专门给巴冉狮配备的牵引还有嘴套，给胖爪穿戴好，把绳索递给了叶默。
“这是它专门的装备，这样下去就没有问题了，楼下庭院没有人的话，可以放开它在中间的宠物公园玩一会儿，只要不松开嘴套，这是被允许的。”
叶默接过绳子，道了谢，然后带着胖爪下楼。
胖爪显得很兴奋，它放慢脚步，跟着叶默，就算催促也只是快走半步，轻轻拉一下绳子，力道很轻，也不知道为什么，胖爪跟阿诺玩耍时就没什么顾忌，跟叶默玩耍时就会轻轻地。
但就算如此叶默依旧紧紧抓着绳子，胖爪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靠谱，可能是年纪小的缘故，有时候兴奋起来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会议大楼是由一栋宫殿改成的，庭院里的也花里胡哨的种着很多花还有观赏性的树木，小道七扭八扭，
叶默向道路两边站着的守卫走过去，守卫看着胖爪一副警惕的样子，叶默往后拉胖爪的绳子，挡在胖爪前面才开口
“请问宠物公园，是这里吗？”
其中一个愣了一下，“那好像在东边……”
另一个看了一眼叶默牵着的胖爪，肯定道，“沿着这条路往前。”
叶默道了谢，就拉着不安分的胖爪往前走。
另一个守卫还是有点不确定，“宠物公园不是在东面吗？”
“今天那群权贵之子在前面聚会呢，带了不少猛兽还有猎物，运过去不少，你也不是没看到，那个孩子大概也是去参加聚会的，总不能是真的带着狮子出门遛弯吧。”
同伴也觉得有道理，叹了口气，“希望不要闹出什么意外来。”
“应该不会吧，放心，他们比谁都惜命。”
叶默牵着胖爪已经走远了。
可能是疏于打理，这里的植物长得都很茂盛。
胖爪已经跃跃欲试，它很熟悉这种草木繁多的地方，开始低头埋头在路边的花草丛里轻嗅着气味。
旁边灌木丛里突然略过了什么东西，叶默侧头去看的时候，胖爪猛的冲了出去，叶默手里的绳索直接抽了出去，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喂！胖爪。”
叶默有点着急，虽然带着嘴套，但是胖爪那么大一个，吓到人就不好了。
他沿着小路跑起来。
很快就看到了一处建筑，圆形的，叶默在墙角发现了胖爪的脚印，绕着走了一圈，就看见了一条通道。
他没有多想就沿着通道跑了进去，要是胖爪闯祸就遭了，没准会被击毙。
不远处，一群少年少女正站在二楼往下看，各个国家制度不同，他们要么是王室或者贵族之子，要么是各国首脑或者重要领导的孩子。
他们从小跟着父母出席几次会议基本都会碰上几次，彼此大概都认识，多少混了个脸熟。
楼下是临时用记忆金属搭建起来的一个斗兽场，模仿的是很久之前的文明建筑风格，虽然说是临时搭建，但是看起来像模像样，楼上的装饰还有参与宴会的来宾服饰也都跟着变成了复古风格，配合着旁边郁郁葱葱的树木，还真的有那么点悲壮以及古文明旧贵族里酒池肉林的奢靡感觉。
斗兽场两端出口的铁栅栏再次被拉开，两只猛兽从两边出来，彼此警惕着，但是嘴上都戴着镣铐束缚着，无法进行撕咬。
二楼好几个人拿着弓箭，箭很特殊，箭头上不是锋锐的金属，而是特殊的仪器，可以发出特殊的信号，只要射到底下的猛兽附近，就可以充作“钥匙”的功能，打开底下它们嘴上的束缚。
其中两个少年兴致勃勃地拉开弓箭。
另外一波人离的远远的，“太残忍了，我不知道这么野蛮的事情有什么好玩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说格兰斯们会去狩猎猛兽，所以也开始流行养这些东西。”
“格兰斯狩猎的一直是虫族吧，哪有他们那么幼稚。”
对方耸了耸肩，“谁知道波尔怎么想的，反正他们也没那个胆子看完全程，刚射完箭恨不得就嚷嚷着喊停了，而且他们也舍不得让自己大价钱买的猛兽死了，玩也玩不出什么来的。”
同伴想了一下，与其说他们是在斗兽，倒不如说他们是在玩射箭，大多数时候，被喂的饱饱的猛兽都能没打起来，他们也不介意，猛兽被拉出来溜一圈顺便炫耀一下射箭技术才是最重要的，就直接再进行下一轮，仿佛射完箭就算结束了。
他点了下头，“这倒也是。”
那拉着弓箭的其中一个少年，就是波尔，克莱帝国的王子。
那群少年也确实是这样，没打起来还好，两只猛兽一打起来，几乎是刚刚见血就开始咋咋呼呼的惊呼，并且开始心疼自己的那头猛兽，就忙着让机器人分开它们。
他们刚刚拉开弓箭，射了出去，让两边的猛兽都解开了镣铐，二楼就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群人围着栏杆看着下面，讨论着。
“底下有人进去了。”
“门不是被关着吗？”
波尔尤其紧张，他紧紧抓着弓箭，靠着栏杆。
斗兽场下面是一只凶猛异常的老狼，还有一只熊。
那只熊不是波尔的，但是那只老狼就算喂饱了也喜欢玩弄猎物，要不是没凑够数，波尔本来不打算拉它出来的。
“机器人呢？快让机器人过来把它们关回去。”
“机器人在过去了，但是它们刚刚撤出来，要从通道再进去，他是怎么进去的？通道没有关吗？”
底下的人是叶默，他已经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开始逐渐后退，准备从通道再慢慢回去。
他的对面，一只从鼻子上有一道深深伤疤地老狼正缓慢地靠近，身体紧绷，呈现出即将攻击的姿态。
叶默本能的感觉，只要自己一转身，它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他停在了通道口，不动了，老狼在叶默停下的时候也停了几秒钟，之后见又慢慢试探着地接近叶默。
通道狭窄且昏暗，要是进入了通道，就等于放弃了视觉优势，叶默逃跑的空间也少了很多。
一只狼应该还可以应付，就怕另外一个也扑上来。
另一只熊也在远处，似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分一杯羹。
就在这时，从另一边的通道，传来一声狮吼。
胖爪从里面风风火火地跑出来，鬃毛都炸起来，显得它的身躯更加庞大。
它怒意蓬勃的朝着那只狼扑过来，就算还戴着嘴套，也显得极有威胁性。
老狼还有那只熊立刻放弃了叶默，夹着尾巴往墙角撤退，缩在角落里。
“怎么又有一只！”
波尔朝着下面的叶默大喊，“愣着干什么呢！快跑。”
叶默没有听到，他收起来了匕首，上前去牵胖爪脖子间的绳子。
二楼响起一片小声的惊呼。
等到胖爪倒在叶默脚边撒娇，他们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波尔，他放松之后恼羞成怒，“上来！你在那干什么呢！”
……
叶默牵着胖爪，上了二楼，站在他们中间，不知道是因为胖爪还是因为叶默，他们默契的离叶默一米以上，中间被空出一个大圆圈。
波尔简直被吓死了，他打量着叶默，“你是谁？为什么突然闯进去，还带着一只狮子？”
叶默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知道自己给别人造成了麻烦，下意识地先道了歉，“对不起，我以为这是宠物公园，想带着它出来溜溜，中间没有拉住它，我以为它跑进了这里，就进去看了一下。”
有人在人群后面小声讨论。
“你看看他穿着的衣服。”
同伴明白他的意思，这一向是格兰斯的套装。
“这有什么，格兰斯被模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衣服每个国家都有人追捧，反正格兰斯也不会计较。”
波尔一点也没有听到同伴的讨论，他还沉浸在刚刚被惊吓的情绪里，几乎要被气死了，“反正我不管，是你的错，你是谁家的？”
“你们在干什么，谁做错了事？”
从众人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一群孩子都回头往后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群大人，都是各国的首脑还有主要领导人，最中间是被簇拥着的诺顿&#183;格兰斯。
波尔分开人，往前站到了最前面，“父亲。”
波尔父亲慈眉善目，看起来就是一个乐呵呵的老头，他背着手，站在人群右边，“我听见你们好像有些小小的争执，是吗？”

第45章
一群少年少女都安静了，原本坐着看戏的也都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别看波尔的父亲笑眯眯的，但实际上老国王可并不好惹，抛开他的手段不谈，他身为王子，但并非王后所出，本来在一众兄弟姐妹中不占优势，因为妻子家族势力庞大，再加上他本身的野心跟手段才爬上了国王的位子。
他跟妻子感情很好，子女众多，最受宠的是刚出生就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长子，波尔的大哥，但前两年王后去世后，老国王立刻翻脸，将其废掉精神力后流放到流浪星域。
这在克莱帝国是跟死刑并列的刑罚，在死刑前，死刑犯可以选择被废掉精神力然后被流放到流浪星域，波尔的大哥是百年内唯一一位选择流放到流浪星域的死刑犯，即使他的罪名仅仅只是一句语焉不详的忤逆。
随后其他成年子女也被一一打压，只留下了还未成年的子女，波尔也是其中之一。
波尔低下头，很恭敬的样子，“没有，父亲，只是一点小事，我们内部会解决的。”
他很快的转换了话题，语速快到任谁都能听出来他非常紧张，“没有人通知我您跟各位客人会过来，很抱歉让您跟各位看到我如此失礼的样子，打扰各位的兴致。”
会议所在的小行星原本就属于克莱帝国，由克莱帝国捐献给会议组织方，因为地理位置便利各国参会，所以被定为今年的会议点，说是捐献，但克莱帝国平日里还是对这里有使用权，这次会议也是以主人的姿态迎接各国。
所以其他人都没有先说话。
老国王笑容逐渐消失了，他很平静，“不要试图隐瞒我，我不想让其他客人见笑，我们听到了全程，你在生气，对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轻易生气。”
波尔背在身后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仿佛他才是犯错了的那一方一样，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承认了，“是的，我生气了，他突然出现在了斗兽场里，还带了一只狮子。”
叶默还没有搞清状况，他拉着胖爪走过去，“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先闯进了他们的游戏，我不是故意的，先生。”
老国王又微笑了起来，“孩子，我很想相信你，但我要对这里的来宾负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闯，每过一段时间都有间谍会伪装成各式各样的人潜入，你可能需要被审查一段时间，而且你身后是什么？我没看错吧，它会伤到别人的。”
叶默努力往前了一步，挡在胖爪面前，“它戴了止咬器，只是跑丢了，很抱歉，是我的错，我顺着路就进到里面……”
“是吗？”
诺顿&#183;格兰斯打断了他，他收回了看向斗兽场里的视线，注视着叶默，那里面还有两只正在场内游荡的猛兽，可能是为了安抚它们，场地内被扔了不少还带着鲜血的新鲜肉块。
诺顿原本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身后跟着林秘书长还有侍卫，此刻往前了一步，所到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一样分开一条道路，在一众领袖以及各国首脑中，他也显得格外打眼。
“在那里还有两只小东西的情况下，你进去了？”
诺顿&#183;格兰斯直视着叶默，很显然是在问叶默。
叶默下意识站好，低下头看着地面，他张了张嘴，似乎本来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承认了，“是的。”
诺顿&#183;格兰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默，诺顿&#183;格兰斯身后的林秘书长提醒叶默，“您忘记了称呼。”
叶默才又开口，“是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叶默又重复了一遍，他口齿清晰道，“是的，我很抱歉，父亲。”
原本人群里或多或少还有一些声响，此刻陡然安静了下来。
诺顿&#183;格兰斯这时候才出声，“我教过你很多次了，下次不要忘记。”
诺顿没有理会他，他朝叶默伸出手，“过来，站到我身边，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等到叶默站到他面前，都不用诺顿开口，一边的侍卫就接过了叶默手里的胖爪，另外一名侍卫，快步往楼下走去，很明显是去调查。
气氛一时之间冷凝了下来，波尔还有刚刚射箭的另外一名少年更是额上冒出了冷汗。
格兰斯的孩子。
从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一个高个女性，她是另外一个射箭的少年的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暗流汹涌，她对自己的孩子严厉道，“过来！”
等到那孩子走过来，她快速地给了他一巴掌。“为什么没有检查好场地？”
那孩子也立刻明白了过来，“我只是受邀前来的，母亲。”
老国王也开口了，“波尔，你太过任性了。”
波尔立刻单膝跪地，“非常抱歉。”
紧接着他转向叶默的方向，“非常抱歉，让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叶默看向诺顿，想要说什么。
林秘书长微微弯腰，“医疗团队已经准备就绪了。”
诺顿没有说话，他带着叶默离开了。
林秘书长留在了那里，他推了一下眼镜，“审查我们会进行，克莱陛下，等结果出来后，报告会发到您手里。”
老国王点了点头，他慢慢道，“我相信格兰斯。”
林秘书长紧接着也跟着诺顿离开了，老国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接着招呼客人往楼上走，几分钟之内，这里就只剩下了波尔他们。
他们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起来。
“格兰斯！一个年轻的格兰斯，我早应该想到的，他有着黑发黑眼，长相也好看。”
“很多人要睡不着了，格兰斯时隔多年又有了后代，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现上代那么多格兰斯的盛景。”
“为什么一直没有听到过消息，他们也没有公开承认过这个小格兰斯，这个也需要保密吗？但是现在他又没有在人前掩饰，是马上要公开了吗？”
这里人人都是人精，可能现在疑似小格兰斯的消息已经被传递出去，各种分析了。
“不知道，我母亲之前跟我说过，针对格兰斯的刺杀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但在所能调查到的各种刺杀的数目里，一直是最多的。”
连答话的人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所以是为了安全吧？”
波尔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啧了一声。
那个被高个女人打了一巴掌的孩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波尔站起来后往阳台走过去，将自己扔到了后面的沙发上，摊开双臂，满不在乎的用力抹了一下侧脸，低声骂了一声，“又被利用了，老不死的。”
斗兽场里的那只狼还在撕咬着肉块，那是他父亲听说了之后送过来的。
虽然看起来波尔还算平静，但其实也在不断的后怕，他忍不住又低低骂了一声，“该死的……要赶紧联系舅舅那边了。”
格兰斯，那可是格兰斯，那老头子还真的狠毒，拿他去探路。
……
“格兰斯，竟然真的是一个格兰斯。”
老国王脸色难看，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他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并非阿诺那种半面的面具，而是严严实实覆盖住了他的整张脸。
老国王还知道，就算摘下面具，面具下面的脸也是只是一张高科技制成的假面。
男人开口是机械合成的电子音，“不要着急，先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
老国王重重的拍了一下沙发上的扶手，“等一等，我等的还不够久吗？我等到格兰斯仅剩一人，现在难道还要等吗？”
“是你告诉我诺顿不会再允许有格兰斯的血脉产生，是你告诉我他们这一族，包括诺顿都会在未来几十年内尽数消失的！”
男人连动都没有动，机械合成的电子音没有丝毫波动，“不要激动，我比你更想看到格兰斯消失，但是现在就是有一个小格兰斯出现了，你发怒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成年的格兰斯无法战胜，未成年的格兰斯还是有机会的，记得几十年前格兰斯无缘无故对流浪星域进行大清洗的那一次吗？”
老国王平静了一些，他记得，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星网上讨论这件事。
虽然现在还不断时不时有报道说流浪星域混乱，是罪犯的聚集地，形容它是地狱，但几十年前的流浪星域才是真正的地狱。
清洗持续了几个月，格兰斯的旗帜一直飘扬在流浪星域，还被很多媒体抨击了很久，说格兰斯横行霸道，行事野蛮，不经过法庭就对星盗进行处决。
星网上现在还留着很多照片跟影像资料，比较讽刺的是，那些媒体的星舰之所以敢开进流浪星域是因为有格兰斯的战舰在，星盗们不敢随便行动。
其他人都险些以为格兰斯要吞并流浪星域，流浪星域很久都没翻起什么水花，流浪星域的普通居民倒是高兴了好一阵，从那以后流浪星域的星盗消停了好一阵，也逐渐发展出几个灰色地带的势力，虽然现在还是有名的混乱地带，但也比从前安稳不少。
男人看老国王冷静下来才慢慢道，“他们当时进行清洗的原因，当时包括到现在都有许多风言风语，但其实事实很简单，是因为一名小格兰斯受到了袭击，差点死去，凶手一共数名，大部分被当场击毙，还有几名逃进了流浪星域。”
于是愤怒的格兰斯一直紧追不舍，直到杀死他们，当时流浪星域的星盗甚至在排查内部成员，搜寻自己的地盘，拼命帮格兰斯寻找凶手。
但男人没有多说这些细节，他只是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你看，格兰斯，也是可以杀死的。”
老国王惊诧地看着男人，“但是诺顿在格兰斯中都格外出众，他当时可是杀掉了剩余的所有格兰斯，他并不好对付。”
男人没有否认，“你为什么非要跟诺顿对上呢？我们要杀的又不是诺顿，而且我也会帮你的。”
老国王陷入了沉思，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
男人笑了一声，看起来态度很轻松，“怕什么，几十年前，格兰斯可还兴旺着，而你现在要面对的只有一个成年格兰斯而已，甚至如果你今天下手狠一点，伪装成意外，最多牺牲一个孩子，就可以断绝格兰斯的血脉，不难的。”
他循循善诱，“尤其是还没有成年的格兰斯，只要几名可靠的杀手，一次不行就两次，那么就连格兰斯也只能朝着流浪星域发泄怒火。”

第46章
“阿诺呢？”
诺顿手自然地放在叶默肩上，轻轻推着叶默往前。
叶默原本正在侧头去看诺顿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闻言立刻忘记了，谨慎道，“阿诺在忙，好像是会议安排的很多事情都要他处理。”
诺顿没有再说话，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几乎同步，略微有那么一点的错开。
过了一会儿，叶默才鼓起勇气打破了寂静，“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跑。”
诺顿停下了脚步，低头去看叶默，“我没有在指责你，不用跟我道歉。”
叶默也跟着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诺顿，低着头，视野里只能看见地板，还有诺顿的靴子，“我给您，给很多人都添了很多麻烦……”
诺顿：“抬起头来。”
叶默抬起头，双脚不自觉地跟肩同宽，手放在背后，挺直了背，他的视线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诺顿领口处的扣子上。
但是诺顿接着道，“看着我的眼睛。”
叶默接着对上了诺顿的眼睛，他曾经在一些影像里见过诺顿，那些影像的场合通常是大军集结完毕，等待诺顿宣战，也可能是在进行审叛，也因此，在叶默印象中，那双眼睛总是冰冷的，甚至是不善的，是杀气腾腾的。
但是现在，还是那一双眼睛，威严且让人不敢直视，给叶默的感觉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叶默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就略微平静了那么一会儿，似乎是本能地知道，不会有事的。
诺顿才开始问话，“你觉得你添了什么麻烦？”
叶默想了想，“我闯进场地，打扰了他们做游戏，还有您，我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之前阿诺说过，要我好好待着，说会有很多人来试探我，还有林秘书长……”
叶默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消失。
诺顿等了一会儿，确认叶默说完之后才道，“我不觉得你出去是有错的。”
“就算你做错了，身为你的父亲，负担起你的错误也是我的责任。”
叶默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置信。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诺顿的一侧脸上，好像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诺顿难得说那么多话，语气里也没有多少温情，就如同往常一样，但却让人觉得非常有分量，“明白了吗？尽管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其他的我会处理。”
叶默下意识地去反驳，“可是……”
诺顿打断了他，他将自己腰间的剑抽了出来，转了一下，将剑柄朝向叶默，这是诺顿第一次独自斩杀王虫的时候，诺顿的父亲送给他的。
格兰斯的臣民都明白，格兰斯送出的每一把剑都意味着一次承诺，一次宽恕。
叶默看着稳稳停在自己面前的长剑，小心地握住，然后抬头去看诺顿。
诺顿看着叶默，一字一顿道，“我允许你犯错。”
……
阿诺打开门，林秘书长正在跟诺顿汇报着什么，见到阿诺进来也没有停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汇报已经接近尾声，林秘书长合上文件夹。
“……已经处理干净了，也按照惯例给了初步的警告。”
他朝阿诺点点头，“阿诺殿下。”
阿诺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走到诺顿面前，直接道，“哥哥，第一天的会议，叶默的位置怎么安排？”
“按照惯例来吗？”
诺顿没有多想，颔首。
阿诺反而顿了一下，再次确认，“我是说，按照格兰斯的惯例来？”
他们几个小时候也经常跟着父亲来参与会议，第一天都需要出席。
得到了肯定回复后，阿诺明显兴致高昂了起来，“还有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诺顿点了下头，阿诺都不用说他就知道这个最小的弟弟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你先把事情交给别人，暂时担任他的护卫直到叶默的护卫到位。”
林秘书长也在此刻适时接上，“之前的几项工作都已经在筹备了，我们在近卫军以及历年格兰斯的追随者中选拔了最优秀的年轻人，包括玩伴也在挑选中，包括格林顿以及其他几个可靠家族在内的一批适龄孩子都被列入了候选人名单。”
林秘书长略过了细节，浏览了一下进度，估算了一下时间，之后将相关资料重新关闭，“等我们回去大概就可以安排妥当。”
阿诺看着诺顿，“那其他的呢？”
诺顿抬眼看了一眼林回轩。
林秘书长意会地推了一下眼镜，再次展开文件夹，将相关信息拖出来，“阿诺殿下，如果您指的是，正式将小殿下的画像放进格兰斯的宫殿的话，那么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绘制画像，但我们可能会先筹备仪式，公开小殿下的名字。”
格兰斯每次增加成员时，都会举行仪式，告知外界他们新增了一名成员，并且会正式将成员的性别名字等一系列信息公布在官网上。
仪式会在格兰斯帝国范围内进行直播，在内阁大臣还有众位军团长的见证下举行。
阿诺他们都是在会走并且可以拿起专属的佩剑之后举行仪式，叶默这么大的还是头一个。
阿诺明显放心了下来，他抱怨道，“你都不跟我说，我可以去给叶默挑一把佩剑。”
“回去再说吧，母亲之前留下的那块矿石还在。”
每个格兰斯都会得到一把来自长辈的佩剑，阿诺跟几个哥哥姐姐的佩剑都是母亲给的，七把剑剑身所用的材料都来自同一块矿石，矿石内部的金属是极其罕见的材料，可以轻易的传导精神力，并且足够坚韧，可以承受得住格兰斯狂暴的精神力。
诺顿还要多一把，他幼时斩杀王虫提前得到了父亲的奖励。
阿诺点了一下头，“那我先去跟叶默商量一下他喜欢什么样式。”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门开了一半，动作又停住了，他疑惑道，“哥哥，你的佩剑怎么换成这个了？”
诺顿因为先得到了父亲给他的佩剑，所以一直就用了下去，而他现在腰间挂着的，是来自母亲的礼物。
……
三天后，等全部与会国家都到了，休整完毕，会议才正式开始。
会议会场是环形的，进门阶梯往下，最中心是一块圆形的场地，那里位置最低，安放着几排桌椅，那里是主持人所在的地方，也是安放全息投影设备的地方，会议举行时，全息投影技术会将整个会场的场景都同步投影出去。
观众所处的视角就是跟主持人一样，坐在会场最中心，周围三面往上看，就分别坐着各个国家，为了方便转播，最后的背面不安排人就坐。
经常有人吐槽这个视角看起来就像在被进行审判一样，尤其是中间一般是几个大国，最中间一直是格兰斯，一抬头就能看到诺顿。
诺顿一般坐在后面，最高处，前面一排坐着格兰斯的团队。
等到设备全部被调试好，各个国家全部就位。
会场最中央，坐着一位穿着一丝不苟，头发里已经掺杂着白发的老者，他身边还有几位年轻的助手，他挺直着身体，简单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了几句之后，小心地翻了一页资料。
虽然是全息投影直播，但直播间还是留出了实时交流的地方。
【为什么又是这个角度，陛下每次都坐在最上面，好像坐在王座上啊，就算知道这只是单向的影像传输，我也想立刻开始交代我记事以来犯的所有事儿，不行，我好紧张，我承认，我昨天走在路上随手丢了垃圾，故意让旁边的小机器人跑了半米，浪费了社会资源。】
【我懂，扫垃圾的小机器人真的好可爱，我每次也都会把垃圾放在它面前，顺便我每次坐在这边都会一边害怕一边感到荣幸，我都不敢想象我犯了什么事儿才值得陛下亲自审判我，我真的太出息了吧，】
【跟去年的安排差不多，格兰斯只要跟去年一样，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格兰斯真痛快，他们负责的部分明明最多，但每年会议就半个小时就说明完了，剩下几天都得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扯皮那一星半点，我都替他们感觉浪费时间，不如商量一下，早点回去算了。】
【别了，每次会议，看帝国的高冷帅哥美女们是我的一大乐趣，我还看见那个小孩子了，坐在最右边边边上，阿诺大人怎么也坐在那，阿诺大人不是一般跟陛下坐得比较近么。】
会议要持续要几天，直播观看人数一直是个恐怖的数字，但只有当开始格兰斯做陈述的时候直播在线人数会达到一个顶峰。
“……那么，会议正式开始，请各位代表就如何抵御虫潮问题开始发言。”
会议上最先表态是格兰斯，他们的安排跟去年一样，负责范围几乎没有变动，虫潮的时候再根据现场情况调整一下就好了。
一整个团队工作量最大的大概就是负责发言的那个人。
桌子最右端一个扎着马尾的干练女性站了起来，今年负责进行汇报的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维尔拉。
【来了来了！今年是维尔拉大美人！待会陛下要进行确认吧，期待听到陛下的声音。】
【我已经收集了好几个版本了，剪辑成视频，每年都动作声音都一样一样的，机器人都没那么精准的。】
维尔拉目不斜视，一直汇报了二十几分钟，“……汇报完毕，接下来由我方代表进行确认以及交接。”
有工作人员已经捧着一个托盘站在了格兰斯的坐席前，他戴着白手套，小心地捧着托盘，托盘上铺着丝绒红布，最中间放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其他人都看过去，等待着诺顿进行最终确认。
但一片寂静之中，叶默站了起来，阿诺跟在他身后。
叶默走到了工作人员面前，看向主持会议的老者。
老者才反应过来一样，低头去看资料，简略复述了一遍格兰斯帝国许诺要守住的范围，按照程序询问确认道，“……以上范围包括格兰斯周边星域，请问格兰斯确认吗？”
叶默拿起了匕首，转了一下，贴着手腕收了起来，他按照阿诺教过的道，“确认。”
然后他转身返回，但是这次他略过了自己原本的座位，继续往前。
只有国家的领导人，帝国的王可以代表国家进行最后的确认，此外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
观看会议直播的人已经炸了，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这是谁？为什么可以在这种场合越过陛下进行确认，总不会是一个格兰斯吧？还是说格兰斯帝国要交给其他人了？】
【你们看他腰间的剑，是不是有点眼熟？】
【好家伙，那可不是有点眼熟，陛下的每张照片还有每个影像片段我都看了八百遍了，我恨不得现在就跑到陛下身边拿着图对比对比他腰上现在到底挂着什么。】
全息影像直播意味着身临其境，但并不是毫无限制，尤其是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观众的行动范围被限制在最中心的平台上。
此时此刻，无数观众在平台上从各个角度极限张望着格兰斯的方向，企图看到一点点线索。
【我确定了！我没看见陛下，但是我对比完了之前的影像资料，就是原来那把，不是仿制品，上面被使用过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这么受宠的吗？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我没有听说啊！我妈妈就是格兰斯帝国的人，她也不知道啊！现在已经在疯狂寻找过往的新闻跟影像资料了。】
叶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走到了最高一级的台阶，坐到了诺顿身边，诺顿侧了一下头，对着叶默颔首，示意他做得不错。
潜规则里，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坐在帝国现任掌权者身边的，一般都是下一任继承者。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弹幕刷的飞快。
【他的长相完全就是一个格兰斯，我的天！那是个小格兰斯啊！陛下当年那么绝情，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一个小格兰斯了。】
【我的陛下！他刚刚点头了对吧？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这种情境，是什么意思？是鼓励吗？是表扬？】
【但是格兰斯官网上毫无动静，我已经翻了八遍了，是还没有正式公布吗？】

第47章
诺顿之前带叶默来的时候就没有刻意隐瞒过叶默的存在，在会议直播之前就有很多小道消息在星网上传播。
格兰斯帝国的民众大部分对此嗤之以鼻，没有比他们更了解格兰斯。
科尔迪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那些传闻每年都有成千上百条，他也不怎么关心会议，反正每年都是这样，有陛下在，虫潮并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他照常的生活着，偶尔对那些离谱的小道消息进行嘲讽，“你看看，他们又在说什么荒唐事，他们说格兰斯帝国王室或有新成员？这些媒体也就仗着陛下不在乎这些东西。”
他的儿子停下了进食，抬起头，看了他父亲一眼，这孩子成绩优异，是第一军校的优秀学生，自从毕业联赛回来之后就心事重重的。
他没有像平日一样赞同自己的父亲，而是语气复杂道，“或许吧。”
科尔迪的妻子笑了一下，“看这些东西还挺好玩的。”
科尔迪也想活跃一下餐桌气氛，跟孩子闲聊一下，他接着读下去，“……今年的会议上，进行确认仪式的并非以往的诺顿陛下，而是一名不知名的未成年，备注，样貌特征为黑发黑眼。”
黑发黑眼就是格兰斯的样貌特征。
科尔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他语速越来越快。
“代替陛下进行确认的孩子已经可以确定是一位小格兰斯，结合格兰斯官网放出来的公告，目前笔者的猜测已经成真，我们即将迎来一位年轻的格兰斯！”
科尔迪的妻子不知不觉已经站了起来，儿子也放下了碗筷，快速查阅起来了格兰斯的官网。
一家人全都自觉地围了过去，官网似乎很拥挤，但很快就展开了页面，最开始就是那条公告，几个人齐齐发出惊呼。
科尔迪喃喃道，“老天啊……”
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之后，格兰斯万年不动的官网上就突然放出来了公告，除去那些惯例的措辞之外只有短短一句话以及一个日期，大体意思就是近日会正式公布新成员。
这就是等于间接承认有了新继承人的说法。
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格兰斯的各个角落。
格兰斯帝国的民众几乎炸锅了，震惊之后就开始兴奋，消息飞快的传遍了全国，小到家庭内部饭桌还有星网上都在讨论。
【我就知道他不简单，我早应该想到的，来的时候阿诺大人就站在小殿下身边，阿诺大人可一直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你们还在阴谋论是不是阿诺大人要进入军队系统了，这明明是为继承人的安全着想！】
【陛下也藏的太严实了，我找遍了之前的新闻，是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看出来，但陛下本来就不喜欢镜头，想隐瞒应该也不难。】
【我想看更多小殿下的消息，可恶，陛下怎么就没有继承到王后爱拍照片的习惯，上代小格兰斯是我看着长大的，但这代小格兰斯我完全没有养成参与感。】
而军校里，尤其是第一军校，学校论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状态，但私底下无论师生其实都在关注。
叶默本身很低调，但他长相出众，两个哥哥都是首席，连带着他在学校里也有些知名度，认识他的人也不少。
会议直播正在进行的时候正好是周末，叶云正在家里，收到了无数私聊，叶云拿着终端，统统打马虎眼敷衍过去，然后低头操作着什么。
叶贺正坐在叶云旁边，他的终端就放在桌子上，连动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叶云抬起头来，“哥，叶默的所有信息在学校里都已经查不到了。”
叶贺嗯了一声，全息直播还在进行，视野前面就是格兰斯，最高处就是叶默，他最小的弟弟。
等直播结束，叶贺才拿起桌子上的终端，看也不看就将所有消息都清除了，然后转向叶云，“你才发现吗？现在叶家的户籍信息上，子女那里都只有我跟你的名字了。”
不仅仅只是那些信息，叶默之前的信息被完全抹去了，从小到大，叶默留下的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叶默小时候幼儿园活动放在官网上的宣传照，本来叶云身边就是叶默，现在上面叶云身边很突兀的空出来一块。
甚至星网上所有有关叶默这个名字的讨论都会很快被删除。
叶云听了叶贺的话后，正拿着终端在查询信息，页面跳出来后他顿住了，没有叶默，叶云又不死心的刷新好几遍确认真的没有叶默之后才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去，遮住了叶云的表情，过了几秒，他把手里的终端用力扔了出去，终端撞上他们的书架，把上面摆着的什么东西也一起撞了下来。
叶贺瞥了叶云一眼，没有说话。
叶云不用叶贺说，低低骂了一声，手一撑就快速翻过桌子，小心的把相框捡了起来，擦干净后小心地放回了原位。
相框里是叶默小时候的照片，是叶夫人抓拍下来的，叶默那时候刚来不久，抱着一只玩偶，正仰头，一脸认真地正在跟身边的保姆机器人说着什么。
这个房间是他们三个人共用的游戏室，放着各种书籍还有从小到大的玩具游戏舱还有一些杂物，三个人的东西都有一部分。
叶贺推开了门，临出去之前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云，“我已经进入近卫军了。”
毕业考试已经结束，前几天他刚刚通过了秘密测试。
叶云抬头去看叶贺，很快反应了过来，“哥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叶贺微微勾起嘴角，“有时间生气，不如好好打听一下，格兰斯可是有招玩伴的习惯的，你年龄应该合适。”
……
之后的会议都不需要叶默参与了，叶默就跟阿诺待在一起，“那把匕首怎么办？”
阿诺不甚在意，“留着玩吧，但是不太好用。”
叶默跟阿诺说着就走出了走廊，迎面而来的正好是林秘书长以及几名军团长，他们都停了下来，行了个格兰斯的军礼，靴子整齐地撞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小殿下！”
叶默愣了一下，也站直了，回了一个礼。
等他们走远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在之前虽然他们一部分会称呼叶默小殿下，但没有明确的命令，并不会这么正式地对待他。
阿诺拍了拍叶默的肩膀，他把手头的事情都丢给了诺顿，最近都很闲，“走吧，我们去看看胖爪，它最近都在训练室，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喊人让胖爪在训练室好好消磨一下精力，它昨天苹果都只吃了一半就睡着了。”
……
流浪星域的港口，这里没有管理与法律约束，任何人任何星舰都能在此停泊，留不下任何痕迹。
一个男人在混乱的港口下了星舰，他面上戴着面具，身上披着披风，浑身包的严严实实，他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手，苍白且布满了伤痕，那些伤痕很明显是被什么撕咬过的结果，这样怪异的打扮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流浪星域，遍地都是怪人跟罪犯。
他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又登上了另一艘星舰，跟星舰破破烂烂的外表不同，星舰内部设备新颖，井然有序，有人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男人似乎很熟悉这里，他径直穿过星舰的走廊，打开了尽头的一个房间。
房间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指挥台上亮着的光幕，这个不起眼的房间是星舰的指挥室。
中间一张长桌，已经坐了许多人，男男女女都有，穿的衣服都千奇百怪各自不同，房间里闹哄哄的，像是菜市场。
最上首是一名年轻男人，黑发，有一双蓝眼睛，面容俊秀，耳朵上戴着一只骨质耳钉，他穿着一身工装，上衣口袋里还放着一只扳手，随意地将脚搭到桌子上，手放在脑后，不知道跟旁边人说了什么，正哈哈大笑着。
面具男坐到了空位上，空位恰巧在年轻男人右手边的位置。
他到了之后，年轻男人才将脚放下来，坐正了，拍了拍手，“开始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年轻男人眉眼弯弯，宣布，“那么，本次会议的主题依旧跟以前一样，颠覆伟大的格兰斯。”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欢呼了起来，年轻男人抬了下手，房间里又逐渐安静了下来，他转向面具男，“那么，说说你的收获吧。”
面具男先开口，“你们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小格兰斯的事情是真的，克莱帝国暂时稳住了，他跟我们利益一致，那边愿意给我们支持，除此之外，他们近期应该会主动对小格兰斯出手。”
会议桌上瞬间吵嚷了起来，“诺顿&#183;格兰斯说过，会断绝格兰斯的血脉，我还以为会有多大的决心。”
“诺顿现在能这么急于将自己的继承人推出来，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终会等到那一天的，哈哈哈哈，到时候格兰斯帝国就是我们的了，我希望能住进格兰斯宫殿。”
“我们要怎么做？杀了那个小格兰斯吗？等诺顿离开他的时候出手，到时候我们就出名了。”
面具男安静地听着其他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已经过了很多年了，流浪星域的垃圾们忘记了当年是如何在格兰斯的清洗下狼狈逃窜的，就如同他一样。
格兰斯绝不是一个可以如此轻蔑对待的对手。
但他还是没有打断他们，他知道真正做出决定的人是谁。
年轻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吵吵嚷嚷地议论，“那我们也先杀了那个小格兰斯。”
在一众欢呼中，年轻男人站起身，跟面具男交换了一个眼神，走了出去。
面具男首先开口，“你在想什么？这群乌合之众能干成什么事，他们连格兰斯的边界都进不去。”
年轻男人脸上还是带着笑，“你心疼了？反正也没有我们的人，我们总部也不在这里，还是说，你还对格兰斯留存着什么幻想？还留恋着它？我们的大军师，格兰斯帝国曾经的——”
年轻男人放轻了声音，咬字却很清晰，“精英。”
过了一会儿，他才拍了拍面具男的肩，大笑起来，“不要紧张，我知道你痛恨格兰斯，格兰斯也不会饶恕叛徒。”
年轻男人笑过之后亲昵的揽上面具男的肩膀，跟他往外面走去，“没事的，就算是垃圾也会有用的，放心，不会浪费的，我会好好使用他们。”

第48章
会议结束，跟其他还会留下来几天聚会社交几天的代表团不同，格兰斯的舰队立即返航，用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赶回了帝都。
跟之前不同的是，诺顿第一次同意了接受迎接，这种层次的活动在别的国家，代表团临走跟回来的时候都会有媒体跟其他一些相关人员在，以便及时将信息传递给民众。
但是格兰斯几乎每次都很低调，每次都只有抵达会场参会的时候会留下影像，唯一一次破例是有一次王后跟小格兰斯也随同前往，只有那次留下了完整的影像。
一群格兰斯冷着脸，腰间佩剑，穿着黑红配色的格兰斯服饰，看着三三两两，看着有些松散，但实际上是一个紧密的小集体，保持着一个距离，紧跟在自己母亲身后，走在最后面的是他们的父亲，他看着他们，走在最后。
这也是难得的一群小格兰斯在成年后跟其他兄弟姐妹留下来的一段珍贵影像。
小格兰斯自从成年后就很少如同未成年时那样经常陪伴在母亲身边了，他们很有默契地全部进入军队，奔赴边境，在战场还有虫族出没的地方大展身手。
就算偶尔在母亲身边也很少凑齐全部的小格兰斯，王后的社交账号上也很少出现他们的合照。
后来有人猜测，很有可能在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十分紧绷，暗流涌动了。
现在当年的场景又一次出现了，叶默站在诺顿身边，旁边是阿诺。
舱门被打开，等在外面的人齐齐扭过头来，好几架摄像机也对准了过来。
能被准许进入的都是家世清白的人，还有军队里的军官、大臣们还有平日里格兰斯对外发声的媒体。
诺顿轻轻推了一下叶默，叶默才往前开始迈步，诺顿从容地走在叶默后面，落后几步，看着叶默，就像当年他的父亲看着他们几个一样。
叶默腰间还佩戴着诺顿送给他的剑，这种场合他之前经历过一次，现在已经比之前从容一点了。
叶默走在红毯上，尽量无视两边的人，临上悬浮车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侧头越过人群，往右侧看，周围的人也跟着回头看，叶默很快反应过来，飞快地收回了视线，进入悬浮车。
叶默坐好后，还有点心不在焉，他刚刚看见了妈妈还有爸爸，站在人群后面，身边没有叶贺跟叶云。
叶夫人在外面，脚下踩着叶知远的靴子，一直垫着脚往叶默这边看，叶知远不着痕迹地扶着她的腰，看到叶默看过来的时候，叶夫人还惊喜地挥了挥手，等到叶默进了悬浮车，她还在张望着，仿佛可以透过悬浮车看见叶默一眼。
她嘟嘟囔囔地跟叶知远抱怨，“好像瘦了，也白了，那孩子肯定又没好好出去活动。”
悬浮车内。
诺顿紧接着迈了进来，坐在了叶默对面。
阿诺紧随其后，他坐在了叶默身边，“怎么了？刚刚看到熟悉的人了吗？”
叶默小声道，“没什么。”
诺顿关上车门，彻底隔绝了外界，车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低头去看叶默，提醒道，“今晚是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间。”
叶默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有点不安地抓紧了手底的布料，嗯了一声。
悬浮车启动了。
……
阿德莱德迎接了叶默他们，诺顿跟阿诺都把手套跟披风解下来，交给旁边的人。
叶默学着阿诺还有诺顿将手套脱下来。
阿德莱德站在叶默身边，帮叶默把披风解下来，
阿德莱德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楼上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跟衣服，厨房半小时后就可以准备好晚餐，所以我只放了一小块蛋糕在房间里，等会儿的晚餐会很丰盛的。”
还有一段距离才到楼梯，阿德莱德接着道，“新进的近卫军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为小殿下服务，还有小殿下的玩伴，老师以及训练室也已经准备完毕。”
他转向叶默，开玩笑地对叶默道，“小殿下，您如果愿意的话，我今天就可以给您进行日程安排。”
叶默对阿德莱德笑了一下。
阿诺自告奋勇对叶默道:“我可以负责你的格斗课。”
叶默有点紧张地回头看了阿诺一眼，格斗课一直是叶默最害怕的课，会受伤，还经常被老师重点关注。
阿德莱德笑容不变，“那当然再好不过。”
即便叶默性格再内敛，也是一位格兰斯，未成年的格兰斯虽然不如成年的格兰斯那样有威慑力，但由于对精神力掌控不足，也没什么经验，下手容易没轻没重的，要么就放不开手脚。
阿诺他们几个格斗课的时候都会配备医疗人员在一旁，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几位格斗老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最后他们只能相互交手，或者挑战自己的父亲。
但这一代只有叶默自己，阿德莱德也有点担心叶默的几位老师会招架不住，或者叶默不敢动手而学不到东西。
等到晚餐，阿诺一结束用餐，叶默也迅速放下了餐具。
阿诺拉着叶默，兴致勃勃的，“过几天就要开始上课了，这两天我们好好玩玩，我带你去看看三楼的游戏室。”
阿德莱德收起叶默的餐具，对一边的诺顿道，“小殿下看起来似乎还是有点惧怕您。”
诺顿放下杯子，杯子跟杯托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是吗？”
疑问句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
阿德莱德没有被诺顿的冷淡唬到，他提醒道，“您没发现吗？在您面前，小殿下总是过于紧张了，他甚至都没有笑过。”
诺顿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叶默小时候坐在叶知远怀里仰头笑着，喊爸爸的情景，但也只是小时候罢了，他已经错过了那个阶段。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尊心很正常。”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您真的觉得这是父子间正常的相处模式吗？”
诺顿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还有几个兄弟姐妹跟父亲的相处，父亲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就算虫潮来临，他行程最忙的时候，他也会留出时间来跟他们还有母亲在一起。
他们都争着跟父亲交手，在父亲面前他们不必顾及什么，只需要酣畅淋漓地使出所有招数跟力气就可以了，那种兴奋还有战斗时的乐趣最让诺顿怀念。
阿诺他们在父亲面前也是如此。
诺顿考虑后道，“之后我会空出日程，跟阿诺一起负责起他的格斗课。”
阿德莱德语塞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收走了诺顿还没有喝完的酒杯，“您该处理公务了，陛下。”
晚上，临睡前，阿德莱德去给叶默送了新睡衣，他提醒道，“小殿下，过几天格兰斯就会进行公布新成员的仪式了，我希望到时候您不会太惊讶。”
叶默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临关门前，叶默对阿德莱德笑了一下，“谢谢您之前给我的礼物，我很开心。”
很柔软很动人心弦的一个笑。
阿德莱德也笑了起来，“您高兴就好。”
等叶默关上门后，阿德莱德又想起了诺顿的话，忍不住又摇了摇头。
……
门被敲了两下，叶默已经习惯了，阿诺经常来找他，但这次，门外不只是阿诺，还有诺顿，他们都穿得很正式，腰间也挂上了佩剑。
“今天我们去拿你的剑。”
叶默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墙壁上还挂着诺顿之前赠与他的佩剑。
阿诺弯下腰，“不是这个，你还会有一把新的剑，之后还会把你的名字刻上去。”
怕叶默误会，他又加了一句，“你的新名字。”
叶默眼睛睁大了一点，“我的新名字……”
诺顿朝他伸出手，“走吧。”
叶默听不太懂诺顿的话，但他有些忐忑不安，对于未知，对于不知前路的迷茫，但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伸出了手，走不走下去的决定权，并不在于他，一直如此，不管喜不喜欢，害怕还是高兴，无论感受如何，他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诺顿跟阿诺带着叶默去了四楼，那里是宫殿最高的一层，叶默从来都没有去过，这座宫殿太大了，甚至有规模不小的图书馆还有博物馆。
诺顿跟阿诺一前一后走着，宽阔的大厅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
这里是格兰斯的荣耀殿堂，放着格兰斯的宝座，记载着格兰斯取得的胜利，挂着格兰斯的画像，存放着格兰斯的珍宝。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挂着一幅画像，有男有女，都是黑发黑眼。
叶默忍不住去看，有时候就落在后面，被阿诺提醒道，“先去取剑，等一会儿再跟你介绍。”
他们最后来到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存放着数把剑。
右边架子上数量更多一点，左边则数目寥寥。
诺顿轻轻将他推进去，“去选一把吧。”
叶默先看的左边，剑上有一些被使用过的痕迹，有一些划痕跟磨损，他注意到剑柄上刻着名字——艾德里安&#183;格兰斯。
阿诺提醒道，“看右边，右边都是还没有被挑选过的。”
叶默就要转身去另一边，他的视线突然停留在了摆放着剑的台子上下面雕刻着的一行小字——此剑属于已经死去的艾德里安&#183;格兰斯，他死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
叶默听过这个名字，他是上一代的格兰斯，诺顿还有阿诺的兄弟。
左边一共五把剑，每一把都属于一名死去的格兰斯。
叶默突然意识到，这意味着，除了阿诺还有诺顿之外的每一个格兰斯，都真正的死了。

第49章
叶默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冰冷，过了一会儿他才有点僵硬走向另一边，他感觉自己浪费的时间有点久了，但幸好，阿诺还有诺顿都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他。
他深呼出一口气，才看向自己面前的数把剑。
这边都是崭新的剑，从刀身到刀柄都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长度都一模一样，只有上面的花纹略有不同，叶默没有多犹豫，随手拿了最靠近自己的一把。
阿诺朝叶默伸出手，接过了叶默选择的剑，他看起来很高兴，仔细看了一遍剑身，查看是否有瑕疵，等到确定没问题后才递给叶默，“它是你的了，它会是你的好伙伴的，希望你能跟它一起成长，哥哥之后会在上面刻上你的名字。”
他抽出自己的剑，跟叶默示意，“你看，它们在颜色上略有不同，哥哥跟我的颜色也有细微的差别，但其实它们的材质跟制作工艺都是一样的，母亲找来材料，父亲用他的精神力对它们进行淬炼。”
“这种材质很特别，刚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顺手，但用久了之后，内部的材质会逐渐发生改变，迎合你的精神力，别人也就不可以再使用了，它是专属于你的。”
阿诺又翻过剑身，给叶默看另一边，“还有一个很好玩的，父亲当时在这里用精神力给我们刻下了名字，做了很特别的处理，如果长时间没有精神力通过剑身，这一块就会变暗。
而这把剑不接受除了主人之外的精神力，只要主人死去，这把剑剑柄上的名字就会黯淡下来，妈妈说就好像剑也在哭泣一样，她说这样也好，她总是担心我们迟早连身体都留不下来，留把剑下来就好了。”
叶默低头看着那两把剑，阿诺的那一把剑柄部分被遮掩了起来，看不到什么。
一直站在一旁的诺顿突然伸出手，手指停在了叶默的剑柄上，“我也会在这里刻下你的名字。”
叶默顺着诺顿的手指看过去，没有说话。
诺顿看着叶默，“你希望叫什么样的名字？”
诺顿已经为叶默准备了几个名字，阿诺也列了一串，两个都觉得自己准备的最合适。
阿诺连忙收起剑，拿出终端，准备把自己想出来的给叶默看一看，“等一下——”
叶默还捧着自己刚刚挑选的剑，低头看着剑柄，“叶默。”
阿诺停下了拿终端的手，去看叶默，他以为叶默理解错了，“嗯？不是你之前的名字，是需要刻到剑柄上的名字。”
叶默比刚才声音大了一点，但也只是正常音量偏小，“我想叫叶默，到我死去我都想叫叶默。”
诺顿看着他，声音平静，“每个人都会死。”
叶默不知道为什么，比平常胆子大了许多，以前除非必要，他并不会跟诺顿多说一句话，“是的，但是我很害怕，可是我没有想反悔，您可以在我成年之后杀掉我，我不会反抗的。”
他鼓起勇气，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可不可以，我是说如果我，我死掉了，我希望您可以把我丢的远一点，不要让我妈妈看到我腐烂的样子。”
走廊里一时之间很安静。
诺顿先伸出手，他手放在叶默脸侧，让叶默抬起头，他看着叶默的眼睛。“我可以许诺你，除非你同意，除非你向我祈求，否则我不会杀掉你。”
然后他拿走了叶默手里的剑，这是需要用在公开仪式上的，他会在那个时候将叶默的名字公开，并且将其刻在叶默的剑柄上，“看来你自己并没有什么想法，那么我会给你选一个好名字。”
诺顿对叶默道，“你还可以叫叶默，但我会给你另一个名字，如果你想妈妈，你可以随时让阿德莱德送你回去见他们，但你要记住，你并不是完全自由的，你是一个格兰斯，是我的孩子，你的归属在格兰斯宫殿。”
叶默望着诺顿，有点不敢置信，可以活下去了，可以再见到妈妈了。
他有点高兴，同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卑劣，“对不起，我是说，谢谢您，明明最开始我觉得那样就很好，但我总是会贪心的想要的更多……”
诺顿看着叶默的眼神，忽然就觉得有些愧疚，他明明还什么也没有来得及给叶默，只是粗暴的夺去了叶默的一切，但只要将他原先有的那些还回去一部分，这孩子就会高高兴兴地跟他道谢。
他生硬的结束了这次谈话，“回去吧，该到用餐时间了。”
等到了楼下，阿德莱德已经等了一阵子，“小殿下，您的玩伴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了，也许您可以先过来一下，跟将来一起的伙伴磨合磨合。”
叶默先看向诺顿，等到诺顿颔首后才跟着阿德莱德离开。
阿诺才突然开口，“我们应该早一点找到他，要是从一开始，他就在这里长大，现在应该很会不一样。”
“那我们只会在他还没有彻底出生前将他销毁。”
阿诺也不说话了。
那个时候，诺顿刚刚杀掉了自己的父亲，还有兄弟姐妹，只剩下了阿诺，阿诺还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一直浑浑噩噩的靠着机器维持生命，但他还年幼，状态还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那么差，更多的刺激来自于短时间内失去了所有家人。
甚至于诺顿其中一个弟弟是在伤到了阿诺之后在阿诺面前死去的，艾德里安，他的年纪只比阿诺大一些。
诺顿赶到的时候，艾德里安手上还带着镣铐，镣铐上闪烁着蓝色的火花，那是仪器检测到精神力波动后放出的高压电流。
他怀里抱着阿诺，听见脚步声，满身满手鲜血淋漓地转向诺顿，诺顿分不清那是阿诺的血还是艾德里安的。
诺顿将艾德里安的精神力强行压制回去，这是个很痛苦的过程，效果等同于强行数百支注射精神力抑制剂，甚至注射那么多精神力抑制剂可能也对格兰斯不起作用，但艾德里安却笑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嘶哑的几个字眼，对诺顿祈求道，“杀了我，哥哥……”
诺顿满足了艾德里安。
阿诺还活着，他是因为担心艾德里安才去了艾德里安的房间。
杀了艾德里安之后，就只剩下阿诺了。
从那以后，阿诺就麻木的活着，如果诺顿不给他命令，他可以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一动也不动。
一直到叶默出现，阿诺渐渐地活泼了起来。
死气沉沉的格兰斯宫殿也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诺顿握紧了手里的剑，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他跟阿诺身体一侧，而另一半面容还沉在黑暗里，叶默也会变成那样。
变成艾德里安，变成阿诺。
……
阿德莱德引领着叶默，“不要紧张，放轻松，小殿下，我保证这是好事，暂时只来了十几个孩子，如果您都不满意还可以再挑选。”
阿德莱德将一个册子交给叶默，“在这里面的孩子您都可以选择，一般来说不少于两个，很多学习的课程需要互相配合。”
册子有厚厚一沓，叶默有些惊奇地看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打开。
阿德莱德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等到叶默站到门前，他才打开了门，“去吧，小殿下。”
房间里站着一排少年，都背着手，穿着统一的制服，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
叶默原本脚步还有点慢吞吞，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上的叶云，立刻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叶云身上，“哥哥！”
叶云有点受宠若惊，他往后弯了一下腰，接住了叶默。
叶默挂在叶云身上，一连串地问叶云话，“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妈妈跟爸爸呢？大哥呢？家里怎么样了？我之前让阿德莱德说把温室给你，我后悔了，哥哥你没有把里面弄乱吧？”
叶云啧了一声，手上扶好叶默，“吵死了，叽叽喳喳的，之前怎么没有见你那么多话，我可是首席，要过来还不简单，家里没有什么事，他们都很好，还有温室，自己想要就不要随便给人，真是的。”
叶默没有像以前一样，因为叶云的话小心翼翼，他笑了起来，开心道，“今天发生的都是好事。”
阿德莱德提醒道，“小殿下，您至少需要选择两名玩伴。”
叶默才不好意思地站直了，看向其他人，正好对上旁边人的注视。
奥格斯特毫不避讳地侧头看着叶默，眼睛湛蓝，看起来像座冰雪的雕像。
叶默指了一下奥格斯特。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还有吗？小殿下，要过来再看看吗？”
叶默跟着阿德莱德的脚步往那边走，走到凯恩斯面前停了下来，他看向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凯恩斯是叶云的朋友，没有认识的人，叶云在这里会很寂寞的。
凯恩斯快速地瞥了叶默一眼，反而有点惊讶，虽然是被挑选的那一方，但作为玩伴，他们也有拒绝的权利，但凯恩斯踌躇了一下，还是出列了。
叶默只认识这几个人，他看向阿德莱德，“没有了。”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拍了拍手，对其他孩子们道，“非常不好意思，感谢各位的前来，请各位记住，今天的落选并不是你们不够优秀，我准备了礼物给你们，。”
他按照惯例道，“请跟我来，每一位候选者都将得到去格兰斯的武器库挑选一件物品的机会。”
其余十几个孩子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互相小声交谈着跟着阿德莱德离开了。

第50章
叶默还拉着叶云去讲话，“大哥怎么没有过来？我忘了，他已经毕业了，我听说联赛改成笔试了，大哥应该还是第一吧，我好想吃妈妈做的煎饺还有爸爸做的汤。”
叶云有点不习惯叶默这样热情的对待他，叶默老是很小心翼翼的，如果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就会很顺从的去做，但是从来不会主动去提出自己的要求。
“妈妈之前做的时候还念叨着你喜欢吃，我回去跟她说一下，下次过来帮你带，至于大哥，还是第一，不用担心他，他比你可精明多了，倒是你，这里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叶默摇摇头，“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
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那你下次来不要忘了帮我带。”
阿德莱德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叶默，等到他跟叶云交谈完才道，“小殿下，待会就会开始用餐，您可以带小伙伴去玩一个小时左右。”
叶默很快地对他点了一下头，拉着叶云往外走，“哥哥，我们去花园看胖爪，它好大，我们还能用苹果喂它。”
他对奥格斯特还有后面的凯恩斯也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一起去，很好玩的。”
奥格斯特一直紧跟着叶默，闻言迅速嗯了一声，凯恩斯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但脚下很诚实地也跟了上去。
叶默已经很熟悉到花园的路了。
他顺路还去厨房要了一小筐苹果，之前阿诺就经常拉着叶默来要苹果，负责厨房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小篮子，“胖爪最近几天都没有偷到苹果，小殿下你去的话它肯定会很高兴的，请稍等一下，我再准备几个篮子给小殿下的伙伴。”
厨房里把篮子分给他们，一人一个。
叶云顺手想把叶默的篮子也接过来，但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奥格斯特跟他对视了一眼，这一会儿功夫，叶默自己就接了过来。
凯恩斯在后面嗤笑了一声，叶云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养了宠物？不种花了吗？我还以为你会拉着我们去看你的小花园。”
叶云心想，喜欢吃苹果的，不会是什么兔子羊的吧。
叶默：“还有种，我卧室里还有我之前养的盆栽。”
叶云看了叶默一眼，“没有在花园开块地吗？一盆两盆的算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掂量了一下篮子，篮子不大，但四个篮子加起来也不少了，“你养了多少宠物？吃的完吗？”
叶默走在前面领路，“嗯，只有一只，它比较能吃。”
说话间，叶默停在了一扇窗户面前，打开窗户，他的精神力本能地扫过那些灌木还有树丛，然后朝向一个方向，手放在嘴边喊了一声，“胖爪！”
灌木丛里很快发出窸窸窣窣还有枝叶被压断的声音，下一秒胖爪从里面跃出来，同时带出了零星的枝叶，鬃毛很顺滑地随着它的动作飘扬着，从它那里到窗户边是一个下坡，它飞快地顺着地势冲下来。
叶云反应很快，他松开手里的篮子，篮子倒在窗台上滚落了几个苹果，然后右手抵住叶默往后推。
奥格斯特还有凯恩斯在后面，同时一人一边扶上了叶默的肩，将他往后拉。
胖爪很快冲到了窗户前，身体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下一秒大爪子摸上窗台，把篮子勾了下去，之后大脑袋又拱上来，咬住了一只滚落在窗台上的苹果，又飞快地下去了，虽然它一张嘴就可以吞下去，但还是小心地咬住了苹果，珍惜地分好几口才吃下去。
叶云几人才反应过来，慢慢放开了叶默。
叶云:“它是胖爪？喜欢吃苹果？”
叶默被放开后就往前凑，“对，它见到人就激动，喜欢扑人，只喜欢扑我，所以我都不敢出去找它，但是它的毛真的很软，也很听话。”
胖爪不敢凑到诺顿跟阿诺跟前，诺顿跟阿诺是会真的下手打它的。
叶默踮起脚往下看，伸出手，“胖爪把篮子给我还回来。”
诺顿跟阿诺正待在书房里，书房正好正对着花园，等叶默的精神力扫过灌木的时候，诺顿跟阿诺就察觉了，阿诺起身打开了窗户。
阿诺站在窗边，本来想回到位置，但是刚转过身又突然停住了，背对着墙壁站在窗边，诺顿本来翻阅着的文件也停在了那里。
叶默的声音很清晰的从下面传上来，雀跃又快乐。
叶默这个样子，他们谁也没见到过。
一会儿之后，阿诺才试探道，“他好像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又道，“改天好好教一下胖爪不要随便扑人。”
诺顿嗯了一声，两个人接着开始处理公务，半晌后诺顿又突然道，“应该是小孩子都比较喜欢跟同龄人在一起玩吧。”
阿诺抬头盯着诺顿，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诺顿是在回答他刚才的话，诺顿连疑问句都能讲出陈述句的语气，这还是阿诺第一次看见诺顿这么不确定的样子。
……
叶默扒着窗台把一只苹果递下去，让胖爪轻轻咬住，然后教训胖爪，“不要弄坏篮子，要不然下次只能用手给你拿两个苹果了。”
叶云往后揪他的领子，“不要用手，往后靠一点。”
“没事的，哥哥，它很小心的。”
等到几个人把苹果都喂完，又跟胖爪玩了一会儿，阿德莱德就找到了他们，他咳了一声，提醒道，“该用餐了，小殿下，还有几位小少爷。”
叶默抬起头，明显有点高兴，“我跟他们一起吗？”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是我们一起，几位小少爷在这里的时候一切都跟小殿下您一样。”
叶默原本还在笑，一下子安静了，叶云扭头看了他一眼，任谁都能看出叶默明显低落了一下，几个人跟着阿德莱德一路到餐厅。
刚迈进餐厅，除了叶默之外的几个人都齐齐行了军礼，“陛下。”
叶默回头看了一眼叶云，本来也想跟着一起，但又想到诺顿让他不要喊陛下，就迟疑了一下。
诺顿跟阿诺已经坐在餐桌边，诺顿坐在主座上，微微颔首回应，然后看向叶默。
叶默站在叶云旁边，硬着头皮出声，“父亲。”
诺顿嗯了一声，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好。”
叶默坐在了诺顿右手边，阿诺对面，叶云挨着叶默坐下，奥格斯特还有凯恩斯接着往下坐，几个人都有些拘束。
阿诺戴着面具，就坐在叶云斜对面。
叶云忍不住瞥了一眼阿诺，他记得阿诺是阿诺当时在追杀的时候留了手，后来也拦下了暴怒的诺顿，救下了叶默。
阿诺作为近卫军的统领，叶云在从前就有所耳闻，但他没想到阿诺跟格兰斯关系亲密到这种地步，甚至可以以近卫军统领的身份坐在诺顿旁边。
他们坐在这张餐桌上是因为叶默，而阿诺呢？叶云一边猜测一边又有些庆幸，幸好阿诺地位特殊，才可以在当时拦下诺顿，还没有等叶云胡乱猜出个什么。
阿诺伸手把面具摘了下来，放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不重不轻的碰撞声。
作为近卫军统领，阿诺太出名，也太神秘了。
餐桌上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在偷瞥阿诺。
奥格斯特最先认出来，他家里还挂着格兰斯的画像，天天路过，他手里的餐具跟盘子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但他已经来不及管了，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殿下……”
叶云跟凯恩斯紧接着反应了过来。
王后社交账号上拍摄的几名小格兰斯的照片有很多，小时候居多，大了之后照片就减少了很多，但格兰斯帝国的人少有不认识他们几个的。
阿德莱德时机恰好的放了一杯牛奶在叶默面前，等到其他人看过来，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食指放在嘴唇前，“每个人都有一些小秘密，几位小少爷都能理解吧。”
他没有提醒他们不要泄露秘密，不会有人相信的。
阿德莱德接着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了一杯温牛奶在手边，“不用紧张，你们可以把这当做家里或者在军校，我已经安排好了课程，跟在军校里的作息还有假期一样，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住在这里，或者派悬浮车送你们回家休息。。”
阿德莱德往后站，“各位老师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下午我们会进行格斗课还有礼仪课。”
阿诺举手示意，他连辅助发声的仪器都没有使用，“我可以跟他们一起。”
诺顿点了一下头，“我下午也没有日程安排。”
叶默立刻紧张地去看叶云，叶云知道叶默在紧张什么。
叶默从小最怕格斗课，最开始上课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排斥，那时候老师只教几个简单的动作，还有对练的时候如何保护自己，到了后面开始对练了，叶默就每次都被揍。
那个时候叶云正好跟叶默因为花园的事情单方面冷战，也没有管叶默。
叶默怕疼，那时候小孩子都或多或少在走廊或楼梯上打闹过，只有叶默没有，他连下楼梯都老老实实听老师话从来没有跑或者顺着扶手滑下去过，结果在格斗课上天天被揍，为了不去上学还故意在晚上睡在被子外面让自己着凉。

第51章
等用完餐后，阿德莱德领着他们到一楼，“不用着急，上课也要等到下午了，各位小少爷可以稍稍午睡一会儿，不用担心，等到上课的时候我会来叫你们起床的。”
阿德莱德停下脚步，示意面前挂着一个精致金属小牌的房间，上面分别写着他们的名字。
阿德莱德打开一间房间，上面写着奥格斯特，房间很清爽，地板角落放着哑铃、握力器甚至还吊着一个沙袋，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双红色的拳套，书架上放着书还有游戏设备。
“希望几位小少爷不会感到冒犯，我提前询问过你们的父母，按照你们的喜好，为你们准备了房间，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全力满足你们。”
再往右边紧挨着的两个房间是叶云还有凯恩斯的房间。
阿德莱德让开一点，“房间里放好了你们用习惯的物品，这里会永久为你们保留，请放心使用，下午见，诸位。”
三人闻言也跟阿德莱德道别，“下午见，先生。”
叶云跟凯恩斯也打开各自的房间，叶默下意识跟着叶云，被阿德莱德拉了回来。“小殿下，您的房间在楼上，如果您喜欢，我会在旁边给您收拾出一间休息室。
叶云回头，“担心什么，我下午跟你一组。”
叶默才放心了，叶云跟他一组会手下留情。
叶默小时候因为格斗课上被揍太多次每天不是额头青一块就是腿紫一块，叶知远领着他找过学校，排除了被人欺负的可能。
但最后也没能解决怎么上格斗课的问题，叶知远回家给他开过小灶，小孩子全身都软绵绵的，手脚也没什么力气，叶知远教起来也束手束脚，没什么成效。
那段时间，叶默哪天课表上有格斗课，从早上开始就要闷闷不乐的，把叶知远还有叶夫人愁坏了。
最后还是叶云，他自己跟叶默冷战一段时间后就单方面结束了冷战，在格斗课上主动找叶默组队，那时候全班就数叶云的格斗技巧最好，他有力气，也有技巧，手把手教叶默，偷偷给叶默放水，摔叶默的时候叶默还没挨到地面垫子就已经在下面铺好了。
硬生生把叶默的格斗课成绩拉到了及格线上。
阿德莱德提醒叶默，“该回去休息了，小殿下。”
叶云手抓着门，也道，“回去好好睡一觉，下午见。”
诺顿跟阿诺已经在训练场地了，训练场地是当时他们使用过的，为了让叶默使用已经经过了好几次的检查，但他们还需要检查训练室的器材是否可以经得起格兰斯精神力的折腾。
阿诺一边用精神力小心地测试每一样仪器，一边跟诺顿搭话，“我在想怎么上课，叶默不应该跟其他任何人对练，这些年他格斗课上跟人对练，没出过事真的很幸运。”
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前的孩子其实都或多或少精神力失控过，但小格兰斯没成年前的精神力就可以不使用任何易于传导精神力的武器进行攻击，所以小时候的精神力失控就造成的后果就格外严重。
阿诺小时候第一次上格斗课的时候就伤到当时教导他的老师，老师还是位精神力s级的精英，后来阿诺的格斗课就由父亲还有几名哥哥姐姐接了过去。
阿诺烦恼的不仅仅是这些，“我不想太死板，我想做一个让孩子喜欢的爸——，咳。”
说到这里，诺顿瞥了阿诺一眼，阿诺咳了一声，把最后一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诺顿显然早就已经想好了，“就像父亲教我们那样就可以了，狩猎游戏，如何？这样叶默就不会对上格兰斯以外的人。”
阿诺想了一下，父亲经常在格斗课上跟他们玩游戏，不是单纯的喂招过招那样无聊，是以游戏的性质来教他们，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教他们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追踪还有配合。
有时候是在野外，有时候是就在训练馆，整个场地都清场，然后在外面打开精神力屏蔽装置，开始尽情玩耍，父亲不使用任何武器，目的就是捉到他们，他们需要逃跑，可以并肩作战，也可以使用场地里的任何东西去攻击父亲。
非常刺激。
阿诺还记得诺顿第一次偷袭伤到父亲肩膀赢得游戏的时候那种快乐，在一旁辅助的几位兄弟姐妹都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然后不顾浑身的狼狈欢呼了起来。
阿德莱德敲了敲门，“两位老师，几位学生都已经准备好了。”
叶默跟其他三个人从阿德莱德身后走了过去，叶默看了一眼诺顿身后，是格斗课常用的那些垫子以及锻炼器材。
叶默往叶云那边靠了半步，站的近的一般会被分成一组，他努力说服自己，也没有那么可怕，按照正常课程流程，一般都是老师先演示给他们，他们再两两一组进行练习，叶云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诺顿站起身，解下腰间的剑，还有身上的匕首以及藏着的暗器，他将这些都扔到了地板上，阿诺跟着诺顿的动作也将自己身上的武器都解了下来，他身上的比诺顿还要多些，诺顿很少用到佩剑以外的武器。
他一边把匕首扔到地板上一边道，“让我们来把课上的有趣一点。”
“课堂范围，整个训练馆，我跟阿诺不使用任何武器以及精神力，规则不多，不要被我们抓到，如果伤到我们任何一个人就算你们赢，可以用任何手段进行攻击，一个小时后结束，如果我们没有找到你们也算你们赢。”
诺顿最后把自己的手套咬下来也扔到地板上，“如果听明白了的话，那么就开始吧。”
叶默快速提取了关键信息，他想明白了，这是躲猫猫被抓到打不过就要挨揍的意思。
阿诺也站了起来，侧头看向叶默他们，笑了一下，“你们可以使用精神力，阿德莱德，打开精神力屏蔽装置。”
他接着对叶默他们道，“跑吧，我开始计时，一个一个来，等一分钟后另一个再走。”
那第一个跑的人就有比较充足的时间躲藏了，叶云转向叶默，“按年级跟成绩来，你先走，凯恩斯第二。”
高年级的奥格斯特自觉殿后，“那我最后。”
几个人迅速排完序，叶默本来有点犹豫，被奥格斯特推了一把，训练馆有好几层，空间很大，如果阿诺跟诺顿不能使用精神力，运气好的话，那他完全有可能藏到结束。
一路上，叶默很注意地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之前也没有怎么来过训练馆，不太熟悉路，只能往看起来偏僻的地方跑，跑到最后叶默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这边门相隔很紧密，似乎更像更衣室或者器材室储藏室这种地方，一般训练室占地很大，不会有那么多房间。
房门都没有上锁。
叶默看了好几间房间，里面基本都很空，没有什么遮蔽物，他随便挑了一间房间，关上了门。
他小心地往后退，半蹲着，靠着柜子不动了。
叶默原本紧盯着门，后来就看向了房间里，房间里除了柜子，还放着一些训练器材，甚至不远处整整齐齐的放着七副镣铐。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蹲下身查看，叶默在一些视频里看到过，部分国家会用这种镣铐约束流放在流浪星域的犯人，以确保他们会老老实实待在流浪星域，而且以目前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将芯片植入到人体内，使得行动不受影响，但他们会使用这种沉重且会影响行动的镣铐来惩罚罪犯。
叶默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副镣铐的一头，很沉重，不是模型，好像有点氧化了，一些部分颜色已经变化了，他把镣铐拿高了一点，想看清楚。
那是镣铐跟皮肤接触的那部分，有一圈黑色，再翻过来，另一面是星星点点的黑色。
叶默突然莫名的想到，这上面的痕迹是被溅上的血液后没有及时清理后，经过很长时间后留下来的痕迹。
他手抖了一下，没有拿住，镣铐重重地砸到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快速地把它放回原地，立刻站了起来，他想要离开这里，刚刚撞击的声音是直接撞击楼体的，可能会被听到。
叶默打开门，刚打开一半，他的动作就顿住了，门外站着诺顿。
他后退了两步，不自觉地摆出防御警惕的姿态。
诺顿没有在意叶默的反应，他先扫了一眼屋子里，视线在那几副镣铐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你藏在了这里啊。”
叶默警惕地看着他，还在一点点地后退，直到抵上身后的柜子，才停了下来。
诺顿上前，直接侧身出腿，叶默睁大了眼睛，脑海里出现了很多这种场景的应对方式，他应该挡住或者矮身躲开到诺顿身后反过来以肘攻击诺顿，但现实中，叶默一动不动。
诺顿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有意给叶默放水，半道察觉不对，叶默没有躲避也没有以小臂抵挡，以脆弱的面部还有胸膛直接面对硬接下来的话，就算是格兰斯也不会好受，格斗教学过程中难免磕磕绊绊，但那样就是单纯的揍人了。
诺顿立刻侧移，小腿擦过叶默，撞上叶默身后的柜子，木质柜面发出碎裂声，从他腿部撞击的部分直接断裂了，他收回腿，柜子彻底散架成了一堆木头，里面的一些小器材也散落出来。
叶默侧过头，眼睁睁地看完了这个过程，从诺顿的腿擦过自己，带起一阵风，然后一堆木屑被溅起来，小器材散落一地。

第52章
诺顿收回腿，往后抵住地面，特意站在那里停了几秒，给了叶默一点反应时间然后才又开始，他没有动手，只用腿，这次速度跟力道跟最开始比又放慢了。
叶默抬起右小臂接了下来，诺顿紧接着出招，他只用腿，叶默勉强招架，诺顿收着力道，最后一个侧踢。
叶默顺着力道后退了两步，然后直接半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叶默忍不住闷哼一声。
叶云跟叶默对练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毫不留情地出手。
诺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很不对劲，有点太轻易了，他收回腿走到了叶默面前，蹲下身去查看叶默刚刚被踢到的肩膀还有小臂。
诺顿把叶默的袖子撩开，小臂已经淤青了一块，按他所用的力道来说，这不应该。
精神力跟身体素质息息相关，随着精神力的发育它会逐渐淬炼身体，以格兰斯强悍的精神力，哪怕是还没有完全度过精神力发育期，身体素质也会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但叶默的精神力跟躯体仿佛并不适配。
诺顿放出精神力，仔细检查，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丝毫叶默的精神力残留，这说明格兰斯小时候特有的毛病，在叶默身上并没有体现，他没有无意识在生活中使用过精神力，甚至是在格斗这种最能激发精神力的时刻。
某种意义上，这说明叶默对精神力的控制的非常好，只要接受足够的精神力抚慰就不会产生精神力暴动。
诺顿的精神力接着进入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这是他第一次在叶默不需要接受精神力抚慰的时候进入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诺顿皱着眉头，“你的精神力，非常的……”
诺顿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词去描述，最后他道，“非常的，安静。”
格兰斯的精神力从来只有狂暴一个属性，叶默之前精神力暴动时，精神力也极具攻击性，但此刻，诺顿能感受到的只有安静。
似乎是诺顿碰到了什么地方，叶默下意识要抽回手，被诺顿握住了手腕，“我叫医生过来，不，我送你去医疗中心。”
正在跟其他几个人玩得开心的阿诺突然停了下来，诺顿通过精神力给他传递了叶默的信息。
课堂被迫中断，叶默被带到格兰斯的医疗中心，在各种精密的仪器辅助下，接受了一系列检查。
叶默之前就已经接受过多次检查，但针对精神力，还是第一次那么精细的进行检查。
医生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结果，跟诺顿汇报，“确实数据非常不一样，小殿下刚来的时候因为精神力爆动，精神力很活跃，数据也杂乱，但自从小殿下接受过精神力抚慰后，他的精神力就趋于稳定了。”
医生又翻了一页资料，“至于身体素质的问题，您可以理解为发育不良，应该是精神力发育过快，还没有来得及跟身体磨合，这是很常见的事情，等到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精神力可以正常使用之后，身体素质就会在几年内使与精神力匹配。”
医生最后下了结论，后半段话他压低了声音，“总得来说，没什么影响，我个人认为，这是件好事，其实我们一致认为，小殿下在成年后，非常有可能会推迟那个时期的到来。”
诺顿还有一边的阿诺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医生，诺顿先开口，“给我详细的报告。”
他们出去去找叶默的时候，就看到阿德莱德站在叶默的病房门前，阿诺原本要进去，被阿德莱德制止了，阿德莱德压低了声音，“等小殿下上完药吧。”
病房门半开着里，叶云正在一边跟叶默说话一边给叶默上药，叶默也跟平常截然不同，他一边笑着一边说了很多话。
这样的叶默让诺顿很新奇，莫名的，他想起了阿德莱德从前对他说过的话，叶默畏惧他，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笑过。
叶云为叶默处理完伤口，把东西收拾起来，突然道，“你住在这里真的开心吗？”
叶默原本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了，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陛下说，我得留在这里。”
诺顿猛然抬头，叶默喊他陛下，他盯着半掩着的门，仿佛隔着门，看到了门后叶默的表情，叶默在他面前总是那样，听话、顺从，从不违抗他，但是没有笑过。
阿德莱德突然敲了敲门框，他推开门，微笑着对叶默道，“小殿下，我临时有些事情，今天可能不能带您回叶家看看了，但我想，陛下可能会有时间。”
刚刚阿德莱德答应叶默会带他回家看看。
房间里叶默阿诺都去看诺顿，诺顿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又松开，最后他嗯了一声。
阿德莱德微笑着，很多事情他可以去替诺顿做到很完美，但是父亲是不能代替的，他们中间间隔的距离，需要他们自己一点点向彼此靠近。
……
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到了叶家门前，叶夫人刚刚打开门，叶默就挤了过去，拥抱叶夫人，“妈妈！”
叶云也紧跟着进去了。
只剩下原本在叶夫人身后的叶知远还站在那里，诺顿没有多带人，身后只有阿诺。
叶知远显得很平静，阿德莱德已经提前联系过叶知远，他侧身让开道路，“陛下。”
诺顿迈上台阶，一楼客厅里，叶默早就脱了鞋子，直接坐在地毯上，靠在叶夫人身边，叶云站在一边。
诺顿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直到两位父亲心照不宣的上了楼，叶知远招呼诺顿在楼上小客厅坐下，楼下才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叶默小时候的照片，仰着头，笑容灿烂的面对着镜头。
诺顿一直盯着看，直到叶知远在他面前放了一杯热水他才移开视线，主动道，“今天下午，我给他上了格斗课。”
叶知远手中的杯子晃了一下才拿稳，委婉道，“他不太喜欢格斗课，他喜欢种花种草，花园里还有他自己一个人布置的温室……叶默比较安静，小时候喜欢跟在我夫人身边，我夫人喜欢纪录生活，他照片也最多。”
诺顿跟阿诺都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母亲也很喜欢拍照，还会挑选一些照片放在社交账号上，那时候，格兰斯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
叶知远忽然道，“要看看吗？他的照片。”
阿诺快速应了一声，又去看诺顿，诺顿没作声。
叶知远就起身，拿来了旁边书架上的一个相册，“这里面有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是叶夫人给做的，叶云还有叶贺也有。
相册厚厚一本，从叶默小时候开始，还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连叶默小时候幼儿园的小红花都有。
诺顿从开头慢慢翻，阿诺也站了起来，凑到他身边。
照片上是叶默小时候站在花园边拿着小铲子栽番茄，再一张是被工具绊倒，跌倒在泥地里。
诺顿心里莫名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是他的孩子，他翻阅着照片，以一个父亲的视角，看着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仿佛他也在叶默身边，可以在叶默跌倒的时候及时伸出手扶他起来。
诺顿翻了一下，再下一张照片是叶默自己站起来的照片，脸上还带着泥印子，一手拎着小铲子，傻乎乎地朝着镜头笑，一直到叶默长大了一些，在温室里查看盆栽。
诺顿在某一瞬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错过了叶默生命中一个重要的阶段，叶默现在已经不需要那双把他扶起来的手。
再翻过一页，诺顿顿住了，一面是一封老师寄来的信，一面是一张成绩单，成绩单汇集了叶默战斗课的每一次测试，全红。
老师在信上非常委婉地询问叶默是否需要留级。
阿诺语气复杂，他连辅助发声装置都没有使用，“我现在可能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喜欢格斗课。”
诺顿没有说话，他慢慢地翻阅完整本相册，把它合上后对叶知远道，“我答应过他保留他现在的名字。”
“但几天后，我会给他另外一个名字——西瑞尔&#183;格兰斯。”
阿诺还有叶知远一起去看诺顿，两人眼里都是讶异，叶知远从没想过诺顿会允许叶默保留他的名字，阿诺则是因为西瑞尔这个名字本身。
阿诺跟诺顿商议过很多名字，不少都有着美好的寓意，勇敢无畏、强大、或者荣耀，但从来没有西瑞尔这一个备选。
西瑞尔，意为你是我的无上至宝。
……
晚上回去的时候，阿德莱德在门口迎接他们，阿诺还有叶默先下车，他们已经用过餐了，一边讲话一边去了楼上，诺顿在后面，阿德莱德接过诺顿的佩剑，诺顿突然道，“公开仪式我想提前了。”
他想尽快建立起正式的父子关系，叶默总给诺顿一种不断地后退，并且随时随地就要跑掉的感觉，这让诺顿有些浮躁。
阿德莱德没有问原因，他笑了一下，“您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当晚，格兰斯官网突然公布了仪式日期，数条邀请函被送出，无数贵族以及高官紧急临时更改了自己的日程。
通告被发出，迅速传播开来，星网上也开始议论纷纷。
【明天这么突然，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提前了几天而已，早就在准备了，反正提前了是好事，我好想早点看到小殿下，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直播。】
【陛下不知道会不会像王后那样为小殿下开通账号，我想看到小殿下的成长，虽然格兰斯都讨厌镜头。】
格兰斯宫殿里也开始紧急运转起来。
第二天，叶默刚起床身边就围了一群人，要么拿着托盘，要么拿着什么工具，都忙忙碌碌的。
叶默茫然的配合着其他人的动作，被被告知即将进行公开仪式后又开始紧张起来。
阿诺也在一边看着叶默，“不用担心，我们当时也有出差错的，二哥临上场前跟三姐打架没有打赢，在半路就生气把剑扔了。”
“这些都没关系的，放轻松。”
公开仪式时格兰斯年纪都比较小，或多或少会出一些岔子，这也是为数不多可以看到的小格兰斯的窘状。
他们来到主殿入口，这里放着格兰斯的王座，四周飘扬着格兰斯的旗帜，出征时格兰斯也会在这里宣誓。
叶默全身上下都已经被阿德莱德检查过好几次了。
阿德莱德最后在叶默胸前别了一个金色的胸针，格兰斯帝国的标志图案——剑与火交织的图案。
阿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叶默，“很不错了，大家都在等你，去吧。”
他轻轻推了叶默一把。
阿德莱德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只要顺着走廊走过去，踏上地毯就好了，将剑交给陛下。”
他声音低沉又肃穆，“小殿下，从今天起，您的名字就要刻在格兰斯家族的图腾上，格兰斯的荣耀即为您的荣耀。”
叶默几乎是刚刚走到出口，隆重的音乐就被奏起。
诺顿高坐在王座上，他穿得很正式，第一次脱下了军装，换上了华丽的礼服，头上戴着王冠。
下面红毯两边站着同样衣着隆重的内阁大臣以及军团长们。
叶知远也作为军团长，站在队列中，看着叶默走过来，再从他面前走过。
按照阿德莱德说的，此刻他应该单膝下跪，将剑交给诺顿。
但是叶默刚刚踏上最后一阶阶梯，诺顿就站起了身。
诺顿接过叶默的剑，就如同当年他的父亲一样，他用剑身划开自己的手心，然后握住剑柄，用精神力混合着自己的血液在剑柄刻下叶默的名字。
他手放在叶默的肩上，让叶默站在他身前，诺顿身形比叶默高大很多，他就像站在幼狮身后的雄狮那样看向台下，向现场的所有人还有通过直播观看的格兰斯帝国的民众们宣布。
“我在此，以格兰斯皇帝的名义，用鲜血以及帝国的旗帜来庆贺我的爱子，西瑞尔&#183;格兰斯的诞生。”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就齐声道，“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西瑞尔&#183;格兰斯。”
流浪星系，一间酒吧里，一个年轻人轻轻重复了一遍叶默的名字，然后笑了起来，这里技术落后，还在使用着平面的画面转播直播，他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个杯子，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他忽然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手心一翻，把手里的小刀扔了出去，恰好钉在画面里叶默的咽喉处。
屏幕里的画面定格住，然后闪了两下，熄灭归于黑暗。
酒吧里吵闹了起来，在发现那把飞刀的主人是谁后有片刻的寂静，然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第53章
为了庆贺西瑞尔的诞生，格兰斯帝国自发进行了为期三天的狂欢与庆祝。
公布仪式当天，烟火在格兰斯宫殿上方绽放，城市里灯火通明。
格兰斯帝国领域辽阔，就算是人口数目相对较多的帝都，又由于有着发达的交通系统，贯穿城市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人们大多居住在城市周边的庄园还有别墅区，城市内部是娱乐还有购物工作的地方。
但现在，大多数人都自发聚集到了城市里，全息广告牌也都换成了格兰斯帝国剑与火交织的全息动态版。
他们唱起了格兰斯的战歌，庆贺格兰斯又有一位新成员诞生，城市里洋溢着快乐的氛围，不少商场开始临时换上节日的装饰，开始做活动。
星网论坛上也不断有着照片或者视频被上传。
直播不对帝国外的人开放，其他国家的人想关注就只能通过论坛，在线围观格兰斯帝国狂欢。
当天还是星网模拟战场的机甲赛排名赛八进四决赛，星网模拟战场决赛迎来史上最低观看人数。
【格兰斯帝国的人明明平时是那样一幅冷淡又死板的样子，连在星网上划水聊天的时候都比别人少一半字儿，我的格兰斯网友天天嗯啊是没错，刚刚给我发了一连串很激动的语音，然后跟我说她要去街上唱歌庆祝了。】
【新添了一名战力，帝国又能延续了，肯定很高兴吧，要不是格兰斯逆天改命，现在格兰斯帝国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流浪星域挣扎求生。】
【但是现在格兰斯帝国又不是非要格兰斯不可，说句难听的，现在也不是需要极速扩张国土的时期，建国之后王室作用就应该被弱化了，尤其格兰斯帝国已经走上正轨，国力强盛，几乎不需要对外战役，每年就只要抵挡住虫潮就好了。】
【楼上说什么呢？回去好好学学历史吧，你以为格兰斯帝国为什么叫格兰斯？不说上一代那么多格兰斯的巅峰时期格兰斯帝国有多风光，当年格兰斯发生巨变的时候，你以为没有国家对格兰斯挑起战役吗？】
【就算要进行对外战役，格兰斯帝国s级的战力也有很多，未必不能抵挡住，实在不敌还可以申请援助。】
【看得出来现在星网很多年轻人了，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格兰斯能在这么短短几百年内迅速扩张，占据数量庞大的资源星，就是因为格兰斯的强悍战力，但也因此动了许多人的蛋糕，树敌无数。
别的不说，当时格兰斯巨变之后，数个国家都虎视眈眈，换了哪个强国都得遭受重创，为什么没有元气大伤？因为有诺顿坐镇，针对格兰斯挑起的战役的国家都被划进了格兰斯的版图，别说s级，一打s级对一个格兰斯，那也没用。】
【等等，我之前见过阿诺的战场纪录，虽然数据不多，但他我感觉可以跟格兰斯的成员一战，虽说跟诺顿陛下这种是比不了，之前还有新闻特意分析过，虽然很难，但这至少说明其他s级在格兰斯面前还是有希望出头的。】
【这个阿诺是谁？照楼上那么说，得是个s级里的佼佼者吧，我在排行榜上没有看见啊。】
各国s级的强者基本都会参与星网模拟战场，登入星网就可以线上参与，分为战场指挥还有机甲单兵等多项竞技项目。
原本只是军方在使用，后期开放给民众，但为了安全，低于机甲驾驶要求的精神力的只能设置c以及b级精神力，所以游戏里超过b级往上的精神力都是玩家的真实数据。
本意是为了给无法驾驶机甲的人一项娱乐，后期技术发展军方技术也陆续开放，线上竞技体验越来越真实，先是军校生陆续开始涌入。
后续军方就开放了自己那边的数据，跟星网上的数据整合了起来，各国也都陆续投入技术，共同监管，实现了透明化，公平化。
发展到了现在，现在无论在哪里，就算是流浪星域，只要能登陆星网就可以参与竞技，每年都有大量投资商涌入，只要取得名次丰厚的奖励。
流浪星域每年都有人因为在星网模拟战场上取得名次而获得移民资格以及大量金钱，这也是流浪星域居民离开流浪星域为数不多的途径。
排行榜前列基本都是s级的强者。
不仅仅是为了丰厚的奖励，也是各国在宣示自己的战力。
【额，如果我没记错，阿诺是格兰斯王室近卫军的统领，他跟格兰斯王室一样，从不参与星网战场，楼上说的战场数据，应该是真实战场的数据。】
【说来说去，还是格兰斯自己人，有什么用，还不如研究一下格兰斯的强悍基因，我知道精神力与遗传有一定因素，但是谁家能批发s级。】
【阿诺好歹说明有个希望，有个可能性，另外，我不信没有人研究格兰斯的基因，各国国家元首又不是傻子，但是到了现在还没有什么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帖子就此歪成了战力贴，各种数据分析，最后还是老结论，格兰斯有着足以在任何战场上扭转局面的强悍精神力。
……
叶默对格兰斯帝国的变动还有星网上的讨论一无所知，除了他又多了一把剑，房间里多了一个挂剑的地方之外，他觉得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从窗户外面看见人来来往往的，还有机器人搬运着很多东西。
那时候他也没有在意。
直到他经过走廊，看到花园后面被建起来一个玻璃花房。
各种各样的绿植被摆在高高低低的架子上，藤蔓在架子间生长，中间还有着星星点点的小花。
胖爪在温室门前打着滚，大门上挂着一个漂亮的镂空小牌子。
它远远的看见了叶默，翻了一个身，朝叶默跑了过来，从窗户里，把脑袋探过去，亲热地凑近叶默，它最近已经被阿诺教地很好了，见到叶默虽然还是很兴奋，但是学会了不扑人，胖爪又突然把脑袋缩了回去。
诺顿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发出不轻不重地脚步声，阿诺跟在他身后，叶默就扭头去看诺顿，随后他站直了，低声道，“父亲。”
诺顿颔首，将视线投向了花园里的温室，“想去看看吗？”
叶默迟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他们顺着小路走过去，等叶默靠近了，他才发现温室门上挂着的小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献给西瑞尔&#183;格兰斯。
叶默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西瑞尔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有些太过陌生了。
他甚至还在想，西瑞尔一定很幸福，可以有那么漂亮的花房，
直到阿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给你的礼物。”
叶默才意识到，西瑞尔是他自己。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阿诺推着，走近了温室，靠近了一点叶默才发现小牌子西瑞尔这行字下面还写着两个字——叶默。
阿诺给叶默推开门，“快进去看看，我可给你挑了很多花花草草，平常也不用担心，阿德莱德会帮你照顾这里。”
温室已经很完善了，植物品种比叶默在外面看见的还要丰富的多了，比他在叶家的小温室还要大的多，放着张大桌子，还有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喷泉，不断地往外涌着清澈的水流，可能是为了让叶默自己种植自己喜欢的植物种类，温室里还适当的空着一部分地方。
叶默扫过温室，很好，一切都很好，还能隐约看出叶默从前那个小温室的影子，叶默有点拘谨，他没有碰任何东西，回头去看了一眼阿诺。
阿诺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这边还给你留了好多空地，你可以种一点你喜欢的植物，这边空地可以种你很喜欢的那个红色的……”
叶默接上话，“番茄。”
“对。”
叶默已经在接着安排剩下的地方了，他跟平时不太一样，话多了很多，显得胸有成竹又很专业，他跟阿诺说着自己的规划，“……这里的架子我可以种黄瓜，到时候可以分给大家，阿诺，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给你种。”
阿诺毫不犹豫，“肉。”
叶默想了一下，“那我可以给你养只小鸡，给你吃鸡蛋好不好？之后就养在温室门口，要是胖爪不会介意的话。”
叶默把一个花盆抱起来，放在架子上，又摆了一下才满意。“作为交换，这里可以给胖爪种一棵苹果树，那边种花，之后可以放在房间里，父亲的书房里好几个空花瓶。”
原本在门口的诺顿侧过头，去看叶默的方向，这里距离叶默很远，在绿植遮挡下，他已经看不见叶默的身影了。
但诺顿内心的某块地方忽然就柔软了一下，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让人愉悦。
周边绿意盎然，从树枝间传来了悦耳的鸟鸣声，一切都很让人放松，诺顿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放松了。
很美好的一种感觉，他付出，而那个小生命也会试探着从他的壳子里出来一点点来试图回应。
他们在温室待了很长时间，温室里什么都有，叶默甚至拿着小锄头刨了一小片地，阿诺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帮忙。
一直到中午，阿德莱德催他们去用餐。
林秘书长在午餐后匆匆赶来，“陛下，虫潮将近，今年对于迎接虫潮的部署已经开始了。”
他快速道，“今年的虫潮范围跟上次虫潮略有出入，内阁重新规划了今年的行程，跟以往重合百分之九十三，预计耗时一个月左右，今年虫潮或许会提前一些，行程是否需要也跟着提前呢？”
按照惯例，诺顿都是需要离开帝都，启程去虫潮防线的几处指挥点一一查看的。
诺顿道，“跟以前一样。”
这也是林秘书长所想的，如果提前会打乱诺顿很多行程，格兰斯帝国那么多精英，还不至于事事都要依靠着诺顿。
但距离诺顿离开帝都，也不算远了。

第54章
格兰斯帝国的边境港口，挂着克莱帝国标志的星舰混在一堆商船中停了下来。
因为是边境港口，所以审查格外严格，等待着的时间也格外漫长。
星舰上，满载着的货物的货仓里，箱子上面或坐或蹲着几个男人，他们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但行动间能看出动作格外矫捷，腰腹有力，正大声地谈笑着，开着下流的玩笑，说着各种粗话。
还有两个人没有参与进去，他们正在最里面，一个是年轻男人，也穿着工作服，手里正一上一下抛着小刀。
另一个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里面也穿着工作服，袍子上的帽子被他戴上，遮挡着上半张脸，似乎稍微稳重些，但也能看出来正处于青年时期。
年轻男人明显态度要随意散漫一些，“你还真的忽悠到了克莱帝国来给我们做掩护。”
他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始终靠着货箱坐着。
年轻男人已经习惯了，他百无聊赖地把手里的小刀转来转去，跟他对面的同伴道，“无面，你也是时候把帽子摘下来了吧，我该高兴你没有把你的面具还有那身木乃伊一样的玩意儿穿来吗？你总不能之后潜入也这副样子，不用担心，这次带来的人一个都不会将我们的长相泄露出去。”
年轻男人随意道，“全部都是一次性用品。”
靠着货箱被称作无面的男人顿了一下，然后才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正脸，那是一张很清俊的脸。
年轻男人毫不掩饰地盯着对方，他上下扫了一遍对面的无面，然后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我还以为你会很丑，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兴致怏怏的道，“你熟悉格兰斯，我们潜入就靠你了。”
无面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讲话了，“零三，我已经很久没来到过这里了，从这里潜入帝都，会花费很久的时间。”
被叫做零三的年轻男人也不着急。
“那也没有办法，管制太严格了，这里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漏洞了，但是不用着急，我们的陛下还没有离开帝都呢。”
零三猛的把小刀丢出去，深深插入货箱，“等他一离开，我们就去偷窃格兰斯的宝物。”
……
格兰斯宫殿内，一如往常的安静。
“停一下。”
诺顿喊住了从小花园里出来，马上要穿过大厅，抱着一捧花的叶默，等到叶默转过身看着他，他才道，“今天也要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点了点头。
这就是代表诺顿会在晚上临睡前来过来的意思，有时候阿诺会跟着诺顿一起过来。
诺顿已经一连好几天给叶默进行精神力抚慰了，有点过于频繁了，之前都是精神力数据稍微有些波动的时候才会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有些疑惑的停在门口，但并没有问出口。
反倒是诺顿看出来了他的疑惑，主动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个月左右，医生说我应该在离开前尽可能多的给你进行精神力抚慰。”
“我今晚就要启程了。”
虫潮即将来临。
格兰斯帝国的防线已经布下，格兰斯帝国内部的地盘防线很迅速就就位了。
但格兰斯还负责所在星域的大片其他区域，他们需要跟那些区域所在的那些国家协调，在他们的星球暂时布下格兰斯的指挥点还有港口，供后方后勤供应的战舰停泊。
诺顿会去那些指挥点巡视，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然后再回到格兰斯的防线，在整个虫潮期都待在虫潮最汹涌的部分。
诺顿不打算带着叶默，阿诺也留下来跟叶默待在帝都。
医生说按照叶默目前的数据，完全可以在没有精神力抚慰的情况下坚持一到两个月，如果不放心，离开前可以尽可能多的进行精神力抚慰。
虽然诺顿已经谨慎地打算好在中途一周回来一次，但多几次精神力抚慰总没有坏处。
叶默似乎没想到诺顿会跟他解释，他嗯了一声，回应道，“好的，父亲。”
诺顿原本转身，想要回书房，但叶默下意识朝他迈了一小步。
诺顿捕捉到了那一点点声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叶默，“怎么了？”
叶默把自己满怀的花朵，往诺顿的方向递了一下，“我刚刚在修剪花园，很多花被修剪下来了，我想，我们可以放在书房的花瓶里？”
诺顿颔首，父子两个就一起向书房走过去，叶默把一大捧花都放在书桌上摊开来，诺顿把花瓶拿来放在一旁。
诺顿学着叶默，把花枝处理出来。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
诺顿又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等到了晚上，为叶默进行完最后一次精神力抚慰，诺顿推门出去的时候林秘书长还有阿德莱德已经等在了外面。
现在天色已经很暗了，这也是诺顿第一次在晚上出发。
诺顿对一边的阿诺道，“你留下来，阿诺。”
阿诺作为近卫军统率一向是跟在诺顿身边。
阿诺迅速答应了下来，诺顿不需要他的保护，在场的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阿诺凑在叶默门边，小声道，“他睡着了吗？我想进去跟他玩一会儿。”
……
叶贺一直在近卫军中，他在跟着前辈在磨练资历，近卫军的训练也比他所想象的要更严苛一些。
阿普里尔跟他一批进去，一起跟着接受训练，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被允许跟随着正式成员去格兰斯宫殿，进行守卫工作。
主要是因为诺顿陛下离开帝都，带走了一部分近卫军，所以他们可以暂时来进行守卫工作，跟在诺顿陛下身边，也是近卫军历练的一个主要途径。
守卫格兰斯宫殿这项工作并不繁重，近卫军成员很多，他们会轮换着来。
他们作为刚毕业不久的新人，还没有开始正式的轮班，只是去进行体验。
叶贺跟阿普里尔刚下悬浮车，从格兰斯宫殿里就发出了一声爆炸声，然后是迅速弥漫开来的烟雾。
附近的近卫军迅速反应了过来，“打开精神力屏蔽装置，守好入口！进行搜查。”
陆续还有烟雾弹爆开，夹杂着真的炸弹。
叶贺跟阿普里尔被前辈匆匆嘱咐了一句，“掩藏好自己。”
叶贺盯着不远处的烟雾，在大脑内迅速模拟出地图还有烟雾弹的落点，等到分析出结果的那一瞬间，他迅速往东南方向过去，那么敌人可能的潜入路线有三条，如果是他，会选择都用，其余两条杂鱼，东南方向主力。
阿普里尔下意识跟上叶贺。
叶贺一边奔跑一边抽出身上的佩剑，精神力迅速附在上面。
猜对了，他迅速阻拦住了对方的道路，同时试图发出信号，就算是s级，他也可以阻拦一下。
在即将发出信息的那一瞬间，叶贺迅速后退，翻滚了一下，他摸了一下耳侧，摸到了一手鲜血，一道伤口从脸侧一直到耳边，耳边的通讯也被破坏了。
叶贺紧绷着身体，重新看向来人，刚刚那把小刀附上了精神力，应该是s级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捅穿他的心脏。
叶贺突然又俯下身，原本在他身后的那把小刀就像有绳子牵引一样，又回到了来人的手里。
他们一共四五个人，最前面那个手里还握着那把小刀，似乎对叶贺能躲过去有些讶异，“诶？”
叶贺的警惕拉到最高，精神力可以驾驶机甲侵入战舰，可以进行攻击别人，但需要借助易于传导精神力的物质。
能将精神力运用到这种程度的，非常罕见。
青年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出一把小刀，两把刀玩耍一样扔向叶贺。
叶贺迅速躲闪，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一把小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腰腹，他的手臂还有身上都有了几道伤口，最危险的一道是脖子到下颔。
这时阿普里尔也赶到了，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叶贺。”
青年似乎对叶贺很感兴趣，正想再来一次，他手里刀也已经变成了五把，即将丢出去的那一刻被他身侧的人拦住了。他声音沙哑着，“零三，我来收尾，你去里面。”
这次袭击能成功就在快这一点上，要是再拖一会儿，等近卫军反应过来可就麻烦了。
零三有些意犹未尽，但依然答应了，“好吧，我们先走了，你应付两个新兵没问题吧。”
叶贺紧绷着身体，捂着腰腹，看着他们大摇大摆的分完工，然后留下了那个声音沙哑的青年。
阿普里尔也来到叶贺身边，他们警惕地看着留下来那名的青年。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难缠，更何况叶贺腰腹已经被贯穿过一次，做不了剧烈的动作。
男人一步步逼近，在他们面前停了一会儿，最终才开口，“你叫叶贺？”
……
在外面一阵混乱的时候，阿诺正在跟叶默坐在地毯上，一旁还有着几本相册，照片被摆了一地，都是叶默的，那是阿诺从叶家要了一份过来，制作成照片的，刚刚阿德莱德送过来的时候被叶默发现了。
阿诺只好带着叶默一起。
“我来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安放进相册里，作为交换你可以看我们小时候的相册，还好母亲给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叶默摊开相册。
阿诺则兴致勃勃地把叶默的照片放到相册里，阿诺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他起身来到窗边。
叶默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他不明所以地侧头看着阿诺，“阿诺？”
阿诺翻出窗户，这里是三楼，他站在窗外狭窄的窗沿上，看着叶默，外面的风吹着他的头发。
“近卫军那边有动静，你待在这里，不用担心，我会守在楼下的。”
阿诺说完，就反身跃了下去。
守卫着宫殿的近卫军都行动了起来，他们大多都有着a级跟s级的精神力，是一道强有力的防线。
最后一道防线则是阿诺。
阿诺抽出剑，侧指着地面，很少有老鼠胆敢来挑战格兰斯宫殿的守卫。
不远处不断传来一声声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灰尘被扬起，烟雾弥漫开来。
阿诺闭上眼睛，微微弓腰，蓄势待发，等到不远处也被扬起的灰尘与烟雾包围住之后，他猛的前冲，在烟雾里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剑刃相接时候的声音。
精神力也在一瞬间爆开。
来人迅速后退，勉强使用精神力抵抗着。
阿诺颈间还有着精神力抑制装置，但他还很是从容，他直起身体，一步一步的走近，“我很惊讶，已经很多年没有老鼠可以通过格兰斯的近卫军防线了。”
阿诺对面的人已经半蹲下身体，低垂着头，咳了一声，满口鲜血，闻言笑了一声，“只有我一个而已，是我低估了近卫军统率的实力。”
“格兰斯的近卫军比我想象的要难缠一点。”
他这么说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
“那么，伟大的格兰斯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叶默所在的楼层已经开启防御模式，窗户还有大门自动紧闭。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叶默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边还散落着照片。

第55章
远处的爆破声还在不断地响起，时不时有枪声，闯入者是从各个方向一起发起的进攻。
阿普里尔挡在叶贺面前，叶贺紧紧按住自己腰腹上的伤口，两个人都警惕地看着无面。
无面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使用精神力。
但阿普里尔还有叶贺都不敢放松。
他一双手非常苍白，还有着诸多伤痕，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工作服，看起来有些阴郁，体型不算壮，但一举一动之间都能看出肉体力量的强悍。
已经超过安全距离了，阿普里尔先暴起，但只是一瞬间，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压着背，压制到地面上，匕首贴着他的脖颈，有一瞬间的冰冷，又被很快移开。“安静些。”
阿普里尔侧了一下头，匕首擦着他的脸颊一下子被刺进地面里。
无面还是那副样子，又重复了一遍，连语调都没有变化，“安静些。”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原本阿普里尔起身的时候，叶贺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支援阿普里尔，此刻瞳孔紧缩了一下，比刚刚他对上的那个人还要夸张。
叶贺咳了两声，献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下意识地用视线锁定对方，阿普里尔有着s级的精神力，专攻机甲，先天条件优越，肉体力量相当强悍。
就算还没有度过磨合期，没有对方那么丰富的经验，也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正常来说，他们度过了精神力发育期，已经初步成熟，可以自如的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以及机甲。
但还要一定的训练期用来磨合自己的精神力以及肉体。
无面继续走到叶贺面前，他蹲下身，他甚至都没有将阿普里尔放在眼里，只是注视着叶贺，“我听见他叫你叶贺？”
“你父亲是谁？”
叶贺没有回答，他在试探无面的底线，无面看起来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也没有伤害阿普里尔。
无面也不介意，他慢慢道，“你似乎很惊讶，为什么？”
叶贺等了几秒，想看一下无面什么时候会不耐烦，但无面始终很耐心地等待着，叶贺斟酌了一下，道，“阿普里尔是s级。”
虽然还很稚嫩，但也不至于毫无招架之力。
无面眉梢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声音还有些嘶哑，但已经好了很多，“s级也代表不了什么。”
“我只有b级的精神力。”
叶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虽然精神力决定不了一切，尤其在社会上，除了一些特殊职业以外对精神力都没有什么要求。
但通常来说，精神力与身体素质是挂钩的，度过磨合期后，a级与s级的身体素质难以想象的强悍。
无面对待叶贺似乎很耐心，“不用这么惊讶，他只是个新兵，需要学的还有很多，遇到真正的s级，我也未免没有一战s之力。”
说完，他又握上被刺进地面的匕首，贴近了阿普里尔的脖颈，“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我可以放过你们，否则我就杀了他。”
叶贺抹去了嘴角的鲜血，他紧紧盯着无面，不放过无面的一丝一毫变化，“叶知远。”
无面似乎不怎么惊讶，得到答案后，他把匕首收起来，站起身，跟随着同伴离开的方向离开了。
阿普里尔坐起身，脸侧还有泥土的痕迹，他侧头混着沙土吐了一口唾液，低低地骂了一声。
随后他走到叶贺身边，支撑着叶贺站了起来，“走吧。”
叶贺捂住腰腹，紧皱着眉头，叶默还在格兰斯宫殿里，刚刚那个人，走路都没有什么声音，会不自觉地使用关节技，明显是个技巧精湛的暗杀者。
……
整个格兰斯宫殿都进入了警戒状态，近卫军守住出口，在宫殿里进行搜查，工作人员从紧急通道撤离，不能撤离的就近避难。
阿诺还在楼下，周边的建筑已经被破坏了很多，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把小刀。
他们已经远离了战场，近卫军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守卫着宫殿。
阿诺有意引领着他远离了宫殿。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
阿诺明显占了上风，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口，零三一只胳膊已经垂了下去，他另外一只手里握着三把小刀，嘴里也叼着一把小刀。
阿诺提着剑，微微俯下身，想要展开新一轮的攻势。
零三突然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咬着刀柄，看了阿诺一眼，然后开始毫不犹豫地撤退，一点也看不出刚开始的疯狂。
阿诺原本想要追，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转身往回冲，他途中数次想要取下脖颈间的项圈，最后还是忍住了，诺顿不在这里。
宫殿是最先被近卫军保护起来的地方，进攻刚开始的时候，这里就有近卫守护着了。
从外面看起来丝毫没有问题。
但是阿诺没有放慢速度。
叶默在屋子里，防御系统完全封闭了这里，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待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帮阿诺整理起照片，阿诺要了整套照片，一直在按时间顺序排序，想要像叶夫人那本一样，整理成一本完整的照片。
照片比叶默想象的要多很多，有一些叶默自己也没有印象，他凭着记忆慢慢地整理。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明显是朝叶默这边走过来的。
叶默的动作停住了，他侧耳仔细听着，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随后试探着喊了一声，“阿诺？”
脚步声停下了。
叶默站了起来，桌上有着匕首，他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叶默靠上墙壁，匕首握在手里。
门被敲了两下。
但是叶默刚刚听到的脚步声还离得很远，也就是说，刚刚脚步声是故意的，对方完全可以做到毫无声响。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然后缓慢的打开了一点，顺着力道，仿佛有人在外面轻轻推了一把，门慢悠悠的打开。
门不应该是开着的。
叶默屏住呼吸，他在门的背面，在门外，这个角度是看不到叶默的。
但对方似乎比叶默还要谨慎，他隔得远远的，在脚边丢下了一颗烟雾弹。
里面被投放了刺激性药剂。
叶默迅速掩住口鼻往后退，房间是被封闭住的，烟雾弥漫里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尽量使得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这显然是名暗杀者，叶默曾经在课上听老师说过，技艺精湛的暗杀者可以捕捉最细微的声音，呼吸甚至是数百米之外的心跳。
就在这时，窗户忽然被破开，叶默扭头去看，隐约看出是阿诺的身影，随后烟雾在窗边消散了一点，叶默看清了，阿诺抓着窗户上沿，另一只手握成拳状，指节处鲜血淋漓。
阿诺脖子上还带着项圈，颈间的仪器不断闪烁，这代表着他的精神力在不断地波动。“叶默！过来！”
叶默从未见过阿诺这幅样子，他下意识站了起来，朝阿诺靠过去。
阿诺眼睛睁大了，他身体前倾，想要扑过去，剑同时朝着叶默的方向出鞘。
可惜晚了几秒。
阿诺只看见一点银白色的刀锋从叶默胸口刺出来，叶默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他低头看，看见了匕首的锋锐刀尖。
下一秒阿诺的手臂就从前面接住了叶默，剑锋同时甩出，逼退了对方，阿诺感觉自己没有刺中要害，但他没有追击，而是低头看瘫软在自己怀里的叶默。
幸好，阿诺的出剑还是有点作用，对方的刀锋偏了一点，没有刺中心脏这种要害。
当时要是叶默对着阿诺的剑有一点动摇，偏开一点，都会挡住刺客，刺客的匕首也不会刺偏。
但是阿诺已经无法思考了，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叶默的伤口，将叶默抱在怀里，查看着叶默的情况。
叶默流了很多血，阿诺指间都是黏腻的感觉，很快，有血从叶默的嘴里涌出来。
阿诺用手擦去那些血沫，明显惊慌了起来，很久之前，阿诺也是这样抱着艾德里安，抱着他的兄姐。
“没事的，没事的，叶默，我去找医生，我已经联系人过来了，他们在往这边赶，你坚持一下好不好？”
但是血不断的涌出来，叶默开始咳嗽，之后忽然安静了，瘫软在阿诺怀里。
阿诺浑身冰凉，他慢慢地伸出手，蒙住了叶默的眼睛，颈间的项圈疯狂闪烁，直到项圈上的小灯忽然长亮，发出刺耳蜂鸣声。
阿诺的精神力彻底失控，毫无保留的以他为中心席卷过格兰斯的宫殿。
过了一会儿，警戒解除。
事发时，阿德莱德正在二楼，在一片混乱里就近在二楼避难，他更关心的是阿诺的精神力，格兰斯只有格兰斯才能阻止，现在这里的另一位格兰斯还没有成年，他迅速对旁边人吩咐道，“联系陛下。”
说完他一边开启精神力屏蔽装置，一边往楼上赶，走廊里不少人，提着医疗箱还有急救设备，围在门边。
阿德莱德走过去查看情况，“怎么了？”
“小殿下似乎受伤了，但是阿诺殿下拒绝我们靠近。”
烟雾早已消散干净，房间里一片狼藉。
从这里只能看到叶默的下半身，其他被桌子遮挡住了，隐约能看出叶默被阿诺抱在怀里，远远的能看到已经流淌到地面上的鲜血。
阿诺垂着头，看不见表情，但精神力已经开始形成精神力刃，自发进行着攻击，墙壁还有家具上都是一道道的痕迹。
阿德莱德知道格兰斯失控的后果，叶默现在非常危险，他想尽快分开阿诺跟叶默，“去准备大剂量的麻醉剂——”
话音未落，房间里爆发出了另一股精神力，叶默的精神力追随着阿诺的精神力，迅速往外扩散，两股精神力纠缠着互相攻击。
跟叶默之前精神力暴动的情况不同，这次他的精神力明显狂暴了起来，就像阿诺一样，就像其他几位殿下一样。
阿德莱德脸色难看，几位殿下都是在成年后才出现精神力狂暴的征兆。
但很快，事情有了转机，几秒钟后，阿诺颈间的仪器蜂鸣突然停止了，开始正常的闪烁起来，然后熄灭，重新归于正常。
阿诺意识一瞬间清醒过来，他抬起头，阿德莱德喊了他一声，阿诺就看向门外，他脸上还有着明显的泪痕，“救救叶默。”
阿德莱德率先走过去，叶默的精神力并没有攻击他，随后医疗人员也迅速赶过去，围绕着叶默还有阿诺忙活了起来。

第56章
格兰斯的战舰刚刚行驶出帝国的范围，诺顿的精神力跟往常一样，掌控着整个舰队，当阿德莱德的通讯一连接过来，他就接收到了，立刻睁开了眼睛。
诺顿猛的站起身，腰侧的剑随着他的动作跟衣服上的金属配饰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舰队原本迅疾的朝着目的地进发，在这一刻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弧度，调转了方向，往回驶去。
同时精神力立刻毫无遮拦的往回，浩浩荡荡，笼罩了格兰斯帝国的每一个通讯点。
一个命令迅速在帝国内部传播。
【封锁帝国，全体一级警戒。】
收到消息后，整个格兰斯帝国上下立刻行动了起来，边境被封锁。
尤其是帝都，多条交通路线暂时停运，士兵出动，挨个对公共场所进行排查。
格兰斯境内的某个货仓内，货仓内部堆满了红色的晶体，它们具有很强的辐射，对人体有害，但可以屏蔽精神力，哪怕是格兰斯的精神力，在黑市上有价无市。
零三跟无面相隔着一定距离，待在货仓里。
来的时候他们一共数百人，现在只有零三还有无面，但两个人都没有提起其他人。
零三喘息着躺在角落里，他手臂废了一只，某个时刻，他感受到了诺顿的精神力扫过，他笑了一声，“你竟然还真的得手了？”
无面披着宽大的黑袍，闻言他撩开衣服，他的腹部几乎半数都被毁掉了，露出里面泛着金属色泽的机械，还掺杂着不少红色晶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间还有少许血肉相互黏连着，但并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缓慢涌动着的黑色粘稠液体。
这就是无面从不携带武器的原因，他本身就是最趁手的武器，这使得无面成为了流浪星域有名的暗杀者。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又将衣服放下了，“没有刺中要害，那个叫阿诺的近卫军统领赶到了，差一点就留在了那里。”
无面自己也有些讶异，他曾经直面过格兰斯，那种精神力以及压迫感，至今难忘。
“侥幸居多，他并没有运用精神力，并且——”
无面犹豫了一下，自己也不是很确定，“那个小格兰斯，我怀疑他，或许并不是格兰斯。”
无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当时隐约听到了阿诺喊了一声，是叶吗？当时场面太嘈杂了，他精神紧绷，直到后面才想起，但无面因为改造过多的原因，记忆时常混乱，他也难以分辨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
……
阿诺低垂着头，坐在医疗室里，整个医疗团队都围绕着一边的叶默，灯全部打开了，屋子里很亮，亮的有些刺眼。
阿诺衣服上有一大滩血迹，双手也沾染着血迹，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清理。
阿德莱德走过来，站在阿诺身边。
阿诺才有了一点反应，声音很低，“对不起，阿德莱德，对不起，是我的错，明明哥哥走之前让我留下来看好他。”
阿德莱德把阿诺的剑放在阿诺身旁。“陛下不在，殿下。”
阿诺伸出手，握住剑柄，他明白阿德莱德的意思，这里只有他一个格兰斯，如果出现特殊情况，那么他就要承担起压制甚至杀掉叶默的责任。
阿德莱德继续道，“伤口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他现在精神力不稳，无法使用治疗舱，需要小殿下自己自身愈合。”
“其他的，就只能靠您了，殿下。”
阿诺垂着头，紧紧握着剑柄，手臂上青筋凸起，“他才第一次，不会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微微弯腰，“我明白，但是很抱歉，但这是规定，殿下。”
格兰斯的剑，为了格兰斯而准备的。
阿诺没有回答，他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松，看起来安静的很不同寻常，叶默那边医疗人员已经完成了初步处理。
过了一会儿，阿诺才道，“他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会有这种征兆？”
阿德莱德摇了摇头。
阿诺能感受到叶默的精神力充斥着格兰斯的宫殿，最终被阻挡在精神力屏蔽装置的范围之内，跟从前单纯的精神力暴动不同，他能感受到叶默精神力的攻击性。
就像崩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这种情况阿诺很熟悉，他的兄弟姐妹，包括他自己，都经历过无数次。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仿佛身处岩浆，能感受到的痛苦，无法自控，无法忍受，直到精神跟肉体上都筋疲力尽。
然后某天某个时刻又会开始下一次暴动，周而复始，频率也会越来越高，最后，只能待在由特殊晶体填充墙体的屋子里，戴着镣铐煎熬的活着。
精神力抑制剂被注射进叶默的体内，叶默身体本能的痉挛了一下。
精神力波动了一瞬，房间里的机器发出了蜂鸣，医护人员迅速后撤。
一边的阿诺手颤抖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剑，等到蜂鸣声停止，阿诺才放松了剑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的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处理完，而后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医疗室里，只剩下了躺在治疗台上的叶默，还有坐在一旁的阿诺，以及阿德莱德。
阿诺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站到叶默的病床前。
病床周围被围着栏杆，叶默手脚都被束缚了起来，阿诺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就像很多次晚上，阿诺失眠，然后偷偷到叶默门外徘徊时听到的一样。
阿诺一站就站到了晚上，叶默的精神力也逐渐沉寂了下来，一旁的仪器稳定的运转着，上面的数字已经很久没有剧烈变动过了。
……
战舰直接停到了格兰斯宫殿，诺顿步履匆匆地走下阶梯，直接朝着叶默所在的医疗室过去。
等到马上要到叶默的房门前，诺顿放轻了脚步，但速度没有减缓，他轻轻推开门，看见了算得上空旷的医疗室内，阿诺站在床前。
阿诺听到诺顿的推门声了，他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诺顿快步走过去，看见了床上的叶默，叶默的脸色苍白，他俯下身，查看叶默的状况。
叶默上身没穿衣服，腰腹还有胸膛被绷带包裹住，露出锁骨还有一侧肩膀。
诺顿确定状况稳定后，轻轻把被子给他拉上去，只露出一张小脸来。
阿诺也在这时开口，他声音放得很轻，说到最后，就只有一些气音，“哥哥，他开始了。”
诺顿手顿住了，“什么？”
阿诺低头，将视线集中在叶默身上，不敢去看诺顿，“我已经让阿德莱德给他准备镣铐还有房间了。”
诺顿看起来很平静，“不急，我去问一下查尔，看好他。”
查尔是医疗团队的主导。
诺顿不等阿诺回答就转身走了出去，林秘书长站在门口，微微俯身，“查尔医生在隔壁房间分析数据。”
诺顿大步迈进去。
查尔面前的屏幕上，都是一些数字，他知道诺顿想知道什么，拿起桌上的报告，站了起来，“陛下，情况恶化了——”
诺顿抓着医生的领子，将医生抵在墙壁上，他紧紧盯着医生的眼睛，“他明明很稳定，他的精神力很安静，你说过他或许会比格兰斯活得更久一点！”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逐渐低了下来，诺顿说完闭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诺顿已经平复了下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他松开了医生的衣领，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又再次睁开，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抱歉，我太失态了，说一下详细的情况。”
医生还有些愣怔，他为格兰斯服务很久了，虽然诺顿一向威严，但他从未见过诺顿如此失态的样子，无论发生什么事，诺顿仿佛永远都是那样，只要手里握着剑，就从不会动摇。
诺顿背对着医生，看着窗外，一直没有催促，医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着道。
“按照小殿下的精神力数据，这种变化非常突兀，没有任何征兆，暂时没有找到原因，我们只能认为是不可控不可预测的，之前的推论可能要被推翻了……”
这种现象，一旦开始就是不可控的，随着时间推移，格兰斯会越来越暴躁不安，随后频繁的陷入那种疯狂的状态。
诺顿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在成年后才陆续开始的，都是正当盛年，已经比前几代格兰斯要提前了许多。
格兰斯的历史上，唯一一位在成年前就有疯狂征兆显露的格兰斯，死于度过精神力发育期之后的那一年。
医生汇报完得到应允就离开了，诺顿依旧久久地站在那里，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诺顿身后。
诺顿的手握紧了剑，“我当时就不该犹豫，至少可以将他的痛苦终结在还没有开始的那一刻。”
阿德莱德知道诺顿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他叹了一口气，“陛下，现在也不晚。”
“但是您真的能下得了手吗？”
诺顿久久没有回答，直到最后，他才慢慢道，“我答应过他，在他向我祈求死亡之前，我不会动他。”

第57章
“我答应过他了，阿德莱德。”
诺顿背对着阿德莱德，他一只手握成拳，抵住了墙壁，头颅越来越低，原本一直挺拔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有些不堪重负的佝偻。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说服阿德莱德还是自己，“我答应过他了。”
阿德莱德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出声打扰诺顿，随后转身悄悄离开去照看叶默了。
诺顿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再抬头时，他看见了阿诺。
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中间，走廊里的灯没有开，唯一的光源就是从房间里照射出来的灯光，将走廊分割成好几块。
阿诺只有下半身站在光里，下巴紧紧收着，轮廓在黑暗里隐约可见。
诺顿重新直起身，已经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是叶默有什么情况吗？”
阿诺安静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直到几秒钟后才猛的反应过来，仿佛才刚刚理解诺顿的话一样，动了一下。
“没有，他没事，现在睡着了，阿德莱德在看着他。”
诺顿颔首，随后他走向了阿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把手放在阿诺的肩上，“你回去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诺顿一字一句说的都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无论是谁，都会为了挑衅格兰斯而付出代价。”
诺顿说完，就要离开，被阿诺叫住了，他低低道，“哥哥。”
阿诺握紧了剑，他手里还握着阿德莱德给他的剑，随着他的动作，剑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把剑横在身前，手稍稍倾斜了一下，剑就滑出了剑鞘，随后又用手指抵住了滑出的剑，剑柄被送到诺顿面前。
他说，“杀了我吧，哥哥。”
诺顿没有动，他平静道，“我接收到的数据显示，你的精神力最近一直都很稳定。”
阿诺脖子间的仪器不仅可以抑制精神力，还会定时向诺顿发送数据，最近只有一段异常数据，持续时间不长，情绪波动还有战斗都会使得数据异常。
只要不是长久的失控，这种异常都可以被视为适当的宣泄，但这种短时间的异常依旧非常危险，通常诺顿会带着阿诺到流浪星域去剿杀虫族作为宣泄方式。
阿诺现在的这种治疗方式，是经过父亲，还有几位已经死去的兄弟姐妹验证得到的最合适的方法。
诺顿道。“收回你的剑，然后回去睡一觉，我会安排好的。”
阿诺不肯让开，紧紧抿着唇，诺顿也一直没有开口，两个人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最后阿诺先开口道，“那又怎么样，你杀掉父亲，杀掉兄长还有姐姐们的时候，他们都是清醒的。”
诺顿的父亲，还有兄弟姐妹，都是在他们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选择死亡的。
阿诺这句话刚说出口，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冰冷了下来，诺顿动了一下手指，将剑柄送回剑鞘。
剑跟剑鞘碰撞发出一声巨响，阿诺拿剑的手都往后退了一下，这一下，在阿诺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诺顿转向阿诺，扣住阿诺的脖子，将阿诺抵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诺顿没有留手，阿诺的背过了一会儿，还在隐隐的钝痛，阿诺知道，诺顿生气了。
诺顿靠近了阿诺，他们对视着，诺顿声音很轻，也很冰冷，“不要试图激怒我，阿诺。”
阿诺被禁锢，无法避开，被迫直视着诺顿，诺顿眼神冰冷，但是坚定不移，仿佛永远都不会动摇。
诺顿接着道。“我说了，我会处理，无论是你还是叶默，都只需要听话就好，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
诺顿答应过阿诺，会背负起他的命运，在最终的那个时刻，终结他的痛苦，守护着格兰斯，让阿诺进入永恒的安眠。
阿诺嗯了一声，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他知道他很卑鄙无耻的将责任全部推给了诺顿。
只有格兰斯能杀死格兰斯，最后被留下的诺顿会是怎么样，阿诺很清楚。
阿诺是最小的那个，虽然格兰斯兄弟姐妹年纪相差都不大，但阿诺一直理所应当的接受着父兄的照顾，母亲的宠爱。
现在还要诺顿来背负起他的生命。
但阿诺依旧忍不住放松了下来，从阿德莱德将那把剑递给阿诺开始，阿诺就濒临崩溃，直到诺顿回来他才稍稍安心，还有哥哥，还有哥哥在。
阿诺再一次依靠起诺顿，他像很久之前闯祸的时候一样，向诺顿交代自己的错误，“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看好叶默，是我的疏忽，叶默才会受伤，才会——”
“阿诺……”
诺顿还有阿诺一起转过头去。
叶默赤着脚，身上只披了一块毯子，站在门边，看着他们，阿德莱德站在他的身后。
诺顿还有阿诺都看向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把叶默的毯子又好好拉了拉，更好的包裹住叶默，他察觉到诺顿还有阿诺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解释。
“是这样的，两位殿下吵的声音有点大，把小殿下吵醒了，我看两位殿下似乎吵的正在兴头上，所以就没有打扰，现在正打算送小殿下回房间。”
叶默摇了摇头，“是我想回房间，这里太冷了。”
其实格兰斯宫殿里都是一样的温度，医疗床也很柔软，但叶默睡不太习惯，周围都是冷冰冰的器材，鼻尖有似有若无的酒精味道，都让叶默有些不安。
他已经很熟悉他在这里的房间了。
床上放着叶默的玩偶，被子叶默也已经用习惯了，床边还放着叶默的小盆栽，还有叶默用了很久的机器人，会转来转去的收拾叶默的鞋子衣服，然后安静地停在床头。
诺顿松开了手，阿诺也站直了，两个人都快速的收拾好了情绪。
“阿德莱德，你回去休息吧，我们来把叶默送回房间。”
阿诺的房间跟叶默相邻，阿诺一直将叶默送到门口，临关门前，叶默停了一下，他对阿诺轻声道，“不是你的错，我当时走神了。”
“而且我也真的不擅长格斗，我的成绩很差。”
叶默看起来很想说服阿诺，“真的很差。”
阿诺知道，阿诺看过那张都是红字的成绩单，他看着叶默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是最后失败了，他看起来还是很失魂落魄，像只被赶出家门的小狗。
叶默看着阿诺，掀开衣服，给阿诺展示自己已经包扎完的地方。
“你看，伤口现在都不疼了，就算刚开始也只有一点点疼，被包扎完就没有感觉了，我也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睡过去，吓到你了。”
叶默很少会这么多话。
诺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
第二天天色刚亮，诺顿坐了一夜，他站起来，起身的时候还拿上了桌上一副镣铐，那是被连夜赶制，刚刚被送来的。
如果没有人在家，那么已经开始有征兆的格兰斯就要戴上镣铐，被关在特制的房间里，墙壁里都是隔绝精神力的晶体，有着强烈的辐射性，就算以格兰斯强悍的体质，待上几分钟也会开始感到恶心跟头晕，随着时间推移，不适会逐渐加剧。
所以诺顿从前出门的时候，都会将阿诺带在身边，偶尔实在不能带，阿诺就会待在特制的房间里，被用镣铐束缚住。
最近阿诺状态安稳了很多，又有精神力抑制器，诺顿才大胆了一次，将阿诺留了下来。
诺顿到叶默房间的时候，叶默还没有起床，他坐在床上，刚刚换上了新的绷带。
诺顿看着叶默苍白的脸色，摸了一下他的脸侧，一直摸到他后颈的头发，就像摸一头小马。
“伤口还没有好吗？”
叶默看着诺顿的手，“已经不怎么疼了。”
诺顿查看着伤口，叶默新换了绷带，但是边缘还是有隐约的鲜血渗出来。
体温也比以前偏低了。
诺顿的手指轻轻抚过绷带边缘的时候，叶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显然不是叶默所说的已经不怎么疼了。
这孩子比他想象中要更加脆弱一些，阿诺小时候曾经被王虫咬断过手臂，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但叶默伤口愈合就很缓慢。
是因为非正常出生的原因吗？
没有强悍的体魄，没有强大的恢复力，没有如同本能一般的攻击技巧。
但却依旧拥有着格兰斯的悲哀命运。
叶默脸被诺顿捧在手里，抬头看着诺顿，眼神很明亮也很清澈，无忧无虑。
还没有像父亲，像他的兄弟姐妹们一样，充斥着痛苦与忍耐。
似乎是被叶默的眼神刺痛了。
诺顿按着叶默的后颈，将他按到自己的怀里。
叶默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抵住诺顿的怀抱，诺顿感受到了，但并没有放开手。
叶默总是这样，很胆怯，总是在顾忌着什么，诺顿靠近一步，他就会后退两步，但叶默身后没有第二条路，所以从前诺顿会站在原地，等着叶默慢慢靠近。
诺顿很清楚，叶默对于他，尊敬与畏惧一直大于亲近。
诺顿以为时间会逐渐让距离缩短，会将一切生疏以及客气消弭，但现在仿佛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留给他了。
叶默身体刚开始还有些僵硬，诺顿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还有头发，叶默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逐渐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心的交给了诺顿。
诺顿的手上带着茧子，有些粗糙，但是带着温度，很温暖。
叶默原来以为诺顿的怀抱会很冰冷，诺顿的服饰从来都很复杂，很整齐，叶默从前曾经在跟阿诺游戏的时候，不小心跟诺顿相撞了一下，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金属。
但是现在诺顿摘下了佩剑，还有金属的配饰，里面的内衬非常柔软，带着温度，像个温暖的大火炉。
温暖的让叶默几乎有些昏昏欲睡了。
诺顿声音从上方传来，跟以往不同，有点低哑，“我应该看好你。”
“应该把你放在身边。”
诺顿最后也没有拿出来那副镣铐，他走出叶默的房间，把镣铐重新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叶默太脆弱了，他告诉自己。
……
叶云跟在学校一样，周末的时候是在家的，他接到通讯，然后立刻下楼，只走到楼梯的一半，他就对楼下的叶夫人还有叶知远喊道。
“妈妈不用准备了，我刚才收到通知，说我们最近几天都不用去了，叶默要休息一阵子，为了弥补课程，会有家庭教师上门。”
叶夫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叶知远穿着围裙，跟在她身后。“为什么啊？我给小默做了好些东西呢，小默昨天还在通讯上跟我聊天，说想吃了。”
叶知远擦着手，也皱着眉头，“可能临时有什么变动。”
叶夫人跺了一下脚。“哎呀，不管了，我去问一下，我要去看小默，我们约好了去看他，他昨天那么高兴，我们不去他得多难过。”

第58章
诺顿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阿德莱德端着托盘，将吃的放在桌上后，并没有出去，而是悄悄来到诺顿身后不远处。
清列的空气从窗外涌进来。
越过诺顿，阿德莱德看见了窗外的花园，还有花园里的温室，温室里的门半开着，隐约似乎有人影在里面。
阿德莱德知道，那里面是叶默还有阿诺，早上阿诺还是闷闷不乐的，叶默主动提出要给阿诺养一棵树，放在他的温室里。
两个人不知道在温室里待了多久，阿德莱德过去查看过一次，阿诺在给叶默帮忙，他坚持让叶默坐在一边看着指挥，争取不让叶默动一根手指，虽然还是跟前几天差很多，但情绪明显没有之前那样低落了。
诺顿侧了一下头。“阿德莱德，有什么事吗？”
阿德莱德手放在背后，微微俯首，“叶夫人今天联系我，询问午饭后是否可以进行拜访。”
“如果是叶默想要的话，随他去吧。”
阿德莱德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离去，“陛下，您今天并没有下楼跟阿诺还有小殿下用餐。”
诺顿没有生气，他平静道，“我在处理公务，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阿德莱德没有再接着就这一话题再继续，他话头一转，“陛下，也许您知道，我也是一个父亲，在如何做一个父亲这方面，我可比您要有经验多了。”
诺顿当然知道，他知道阿德莱德有一子一女，比诺顿他们还要大一些，阿德莱德每周都会花整天的时间陪伴家人。
阿德莱德接着说下去，“但其实我本应该有三个孩子。”
诺顿转身看向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这时候说起话来，有怀念，有遗憾，但并没有很激烈的悲痛，他娓娓道来，就像在说一个故事。
“我很年轻的时候就拥有了我的第一个孩子，那时候我跟妻子还很贫穷，但是很快乐，我们也很爱我们的孩子，我们尽量给他我们能给他的一切。”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他很听话，就像小殿下一样，听话又非常懂事，我们没有钱购买保姆机器人，他自己都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年纪就会帮我们拿拖鞋，还会学着我的样子拿着抹布擦地，虽然总是弄脏了衣服，给我们造成了更多的工作。”
“有一天，我只是抱怨了一句，我每天辛苦工作，但是拿到手的工资那么低，而随便一个玩具都要花掉那么多钱，都快养不起他了，然后他就开始不再问我们要糖果，要每一个孩子都想要的玩具。”
阿德莱德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们是对新手父母，那孩子却是个最好的孩子，他对我们包容了很多，能遇到他，我们真的很幸运。”
诺顿静静地听着，他能听出来阿德莱德的满足以及对那个孩子满满的珍视以及爱意。
而阿德莱德也如同以前讲述每一个故事时一样，来到了那个转折。
“但是，又来到了那个但是，我知道大家都很讨厌，但是他生病了，然后死去了，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他的房间里的小饼干还没有吃完，他生病后我们买给他的，不多，一个孩子一顿就能吃完，但他吃的很珍惜。”
诺顿握紧了拳，保姆机器人留下的影像里，叶默也曾经得到过一盒子巧克力，里面只有十二块小小的精美的小块，叶默每次只吃一块的一半，却要把家里每个人都分一整块，妈妈还要多给一块。
阿德莱德接着道，“现在我还会反复回想脑海里那些为数不多的与他相处的记忆，但那些记忆也开始逐渐模糊了，但它们依旧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那部分。我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花更多时间陪伴他，没有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快乐带给他。”
“我不希望您也会深陷这样的遗憾，陛下，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但您不应该只沉浸在悲痛中，您是他的父亲，父亲理应如此，承担起孩子的一切，给予他能给予的一切。”
阿德莱德很清楚，这并不只是为了小殿下，甚至可以说，这种给予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慰藉给予方。
诺顿久久没有回应，远远的，他看着温室的门被打开，阿诺还有叶默从里面走出来，胖爪本来趴在门口，阿诺在胖爪扑过来之前就拦住了胖爪。
诺顿突然长呼出一口气，“中午，我会下去跟他们一起用餐。”
阿德莱德应了一声，稍稍放下了些心，他在格兰斯那么久了，诺顿还有阿诺在他看来，也像他的孩子一样，他改变不了什么，更不要说格兰斯，只希望他们能在令人窒息的痛苦与煎熬中，能有那么片刻可以放过自己，稍微喘息一下。
……
叶夫人得到确定的回复后，就高高兴兴地开始收拾起了东西，其实已经差不多都准备好了，还不忘支使叶云，“小默最喜欢的那套杯子也给他带上一个吧。”
叶云闻言去拿那个盒子，抱怨道，“直接全部给他带过去算了。”
叶夫人拍了一下他的头，“那要是万一小默回来住，没有可以用的怎么办。”
叶云不出声了，老老实实从盒子里拿了一个杯子出来，递给叶夫人。
等他们经过重重检验，进入格兰斯宫殿，阿德莱德还有叶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叶夫人刚下车，叶默就扑了过来，“妈妈！”
叶夫人先捧着他的脸端详，“有点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妈妈，我早上还喝了牛奶，可能是我晚上知道你们要来，有点兴奋，没有睡好。”
叶夫人摸摸叶默的脸颊，“我给你带了你的杯子，晚上可以放房间里，还有你之前跟叶云说想要吃的……”
阿德莱德上前接过叶知远手里的东西，邀请他们往里面走，“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
阿诺也在，他代表格兰斯来招待他们，他脸上没有戴面具，讲话也没有用辅助发声装置。
刚开始，叶夫人还有些拘束，但叶默就像小时候一样，将头轻轻靠在她膝盖，一直握着她的手，很快，叶夫人就放松了下来，他们就像两个家庭交往一样，很正常的交谈起来。
阿德莱德缓和着气氛，“小殿下从前几天起就一直在期盼着各位的到来。”
几个大人就养孩子的问题开始谈论起来。
叶默就拉着叶云去到了花园里，给叶云展示他的温室。“你看，你之前问我有没有小花园，现在我有了。”
叶云认真地听着，他知道，叶默是想让自己知道，他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叶默拉着叶云来到温室里面，“这个温室修建的很高，里面还可以种树。”
面前是一块块圆形的土地，每块土地上都种着一棵树苗，旁边都放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小字。
叶默领着叶云到了一棵树木面前，“我给你也种了一棵。”
小树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叶云的名字。
叶默接着介绍，“那边那棵是爸爸妈妈还有大哥的。”
叶云一一扫过去，还有的牌子上写着阿诺，诺顿，甚至阿德莱德也有。
“我们每个人都有，你的呢？”
叶默顿了一下，“我之后……”
叶云打断叶默，“而且我刚刚就想问了。”
他像只小狼一样，凑近了叶默，使劲皱了一下鼻子，“你身上，为什么有血腥味？”
叶默想要后退，被叶云扣住肩膀拦住了，他仔细辨别了一下，“还有酒精跟药膏的味道，你受伤了？”
“嗯，一点点伤口，只是个意外，哥哥，不要告诉妈妈。”
叶默看起来有点紧张。
叶云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了视线，皱了一下眉，叶默一向很怕疼，但现在还能正常行动，应该就问题不大吧。
“好吧，但是我答应保密，爸爸就不一定了，他肯定早就察觉了，刚才已经瞥了你好几眼。”
他拉起叶默的手臂，“我们回去，之后再来种树，受伤了就好好待着。”
叶默一边跟叶云走出温室，一边低头嗅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低声道，“我早上还好好清理过一遍了。”
两个人慢慢走到了花园边缘，马上就要走出花园，进入宫殿。
就在这个时候，叶默精神力波动了一下，叶云也扭头去看叶默，精神力发育期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几次这种经历，叶云处理这种情况都已经很熟练了。
叶云还不知道叶默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叶知远从不会主动告诉他这些东西，而叶贺就算所察觉也不会告诉叶云。
叶云扶住叶默的手臂，带着叶默往宫殿里走，叶默还只是刚开始，这种情况只要在半小时内服用精神力抚慰剂或者接受精神力抚慰就可以了。
宫殿里，正在跟叶夫人愉快谈话的阿诺突然站了起来。
叶云有力的握住叶默的小臂，跨上台阶，“这些天你有好好服用精神力抚慰剂吗？”
“叶默。”
叶默还有叶云都抬头去看。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台阶上方，胸膛有些轻微起伏，他朝叶默伸出手，“过来。”
叶默看了一眼叶云，挣开叶云的手，迈步朝诺顿走过去。
刚进入宫殿，诺顿的手按上叶默的肩膀，按上的瞬间，精神力就检查了一遍，他迅速对叶云点了一下头，来不及跟刚刚赶到的阿诺说什么，就带着叶默往宫殿里走，随便找了一间房间进入。
等到多次检查，确认叶默就是单纯的需要精神力抚慰后，诺顿还不放心，他握着叶默的手腕。
“你使用一下精神力。”
叶默有点奇怪，诺顿从前只会直接为他进行精神力抚慰，但他依旧按照诺顿所说的，尝试着调动精神力。
这让诺顿更加明显的辨别出来了区别。
诺顿这才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他坐下来，抵住叶默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膝盖上，习惯性地抚摸他的后颈，安抚着他。
“不用担心，你只是需要精神力抚慰了而已。”
叶默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他已经很习惯了，连叶云都没有担心过。
他侧脸埋在诺顿膝盖上，就像刚刚靠着叶夫人那样，这个姿势让他看不见诺顿，但是知道诺顿马上要为他进行精神力抚慰，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好一会儿时间。
叶默轻轻挣脱了诺顿的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伏在诺顿膝盖上，他身下是柔软的地毯，这让叶默有点困了。
他跟叶夫人说昨晚太兴奋，没有睡好，也不是完全是假的。
诺顿手顿了一下，任由叶默调整好姿势才又开始抚摸他的后颈。
叶默之前面对他总是僵硬的，恨不得一动不动，就像诺顿从前见过的一种小虫子，只是摇摇草叶，就会身体僵硬的装死。
房间里很安静，诺顿在战场碾压一切的精神力此刻正温柔的为叶默进行精神力抚慰。

第59章
接受精神力抚慰是一个漫长也非常让人舒适的过程。
还未成年的孩子，可以将自己迅速发育以至于难以承载的庞大精神力暂时交由父亲承担梳理，有一种令人愉悦的轻松感。
屋子里也很暖和，叶默伏在诺顿膝盖上，眼睛慢慢闭上了，发出小小的呼吸声，这声音让诺顿很安心。
诺顿摸了一下叶默的耳朵，有点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叶默这几天身上的体温都有点偏低。
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将叶默就整个包裹在了柔软的披风里，斗篷的毛领将叶默的脸围起来，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诺顿的精神力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一点点深入，安抚叶默。
很久没有过的记忆交换又开始了。
叶默心情平和的时候，记忆交换的片段也会比较平和温馨。
诺顿闭上眼睛，他以为又要看见叶默跟叶夫人或者是叶知远相处的景象。
但这次不一样，诺顿睁开了眼睛，一直不停安抚着叶默的手停了下来。
诺顿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记忆接着往下，场景是叶默在上课，课上老师放着影像，正在慢慢讲述格兰斯的历史。
“……格兰斯先杀死了虫族，又逼退了星盗，在被血浸染的土地上扬起了旗帜，他们的荣耀毋庸置疑，这是陛下杀死王虫的一段景象，起初是作为公开教学使用，后被流传出去……”
课堂上的孩子都还很小，影像并不是全息影像，也经过了处理。
叶默就老老实实坐在课桌前，手也端正的放在桌子上，他坐在最前排，因为曾经被中止过孕育的原因，叶默从小就比别的同龄人长的慢一些，直到后来才慢慢赶上来，
诺顿站在教室门口，叶默坐在靠近门口的那个位置。
他手边就是叶默，诺顿看见叶默跟其他孩子仰着头，认真听老师讲课，而后低下头来，摸了一下课本上代表着格兰斯的那个剑与火交织的标志。
他听见叶默小声跟着讲台上的老师重复道，“伟大的格兰斯。”
精神力抚慰即将结束，诺顿的精神力逐渐从叶默的精神力领域里退出来。
诺顿也从叶默的记忆里脱离出来，他慢慢恢复了摩挲叶默后颈的动作，叶默睡在膝上，看不出跟之前有什么不同。
诺顿知道，很多孩子还有格兰斯帝国的臣民都以格兰斯为荣，但知道叶默对格兰斯的好感，依旧让诺顿有所触动。
在昏暗的房间里，诺顿坐得挺直，目光明亮而锋锐，就像刚刚被打磨了刀锋的利剑。
但他宁愿叶默不是一个格兰斯，可以永远坐在教室里，看那些视频与文字。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阿诺放轻脚步走了进来，他看见了伏在诺顿膝上睡着了的叶默。
阿诺放轻了声音，“哥哥，阿德莱德已经送叶夫人他们回去了。”
跟诺顿交代完，阿诺就去看叶默，他小心地将围着叶默的披风挪开一点点，“他还好吗？”
诺顿也放低了声音，“睡着了。”
阿诺单膝着地，挨着叶默蹲了下来，他手臂轻轻环住叶默，侧头去打量叶默，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哥哥，他的脸好红。”
阿诺接着伸手，去摸叶默的脸，“也好烫。”
诺顿把包裹着叶默的披风揭开一点，他皱着眉头，“阿德莱德，去喊医生过来。”
阿德莱德原本就在门口，闻言推门进来了，“陛下。”
叶默也醒了，他从披风里抬起头来，两颊红红的，睁开了眼睛，看见是诺顿揽着自己，又阖上眼睛重新趴了回去，还拉着披风，把自己往里面埋了一下。“妈妈呢？”
阿诺回答了叶默，“叶夫人先回去了。”
叶默迷迷糊糊的，“妈妈，我有点冷，想睡觉。”
阿诺很耐心地跟他对话，“妈妈不在。”
叶默闭着眼睛，微微动了动嘴唇，几乎只有气音，“爸爸。”
但是诺顿听到了，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诺顿从来就只被叶默喊过父亲，而且就连父亲叶默也并不习惯，大多数时候还是由诺顿提醒。
他低头查看叶默，用手摸了一下叶默的侧脸，将叶默更加紧的裹进了披风里。“还冷吗？”
叶默已经又睡着了。
阿德莱德走了过来，很熟练的摸了摸叶默的额头，他妻子工作很繁忙，早期都是由他照顾孩子跟家里，他也比较擅长这方面的事情，后来也因为这项技能慢慢开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直到后来进入了格兰斯宫殿。
虽然格兰斯们小时候皮糙肉厚，几乎不用怎么照看。
“不要担心，应该是发烧了，医生待会儿过来，给小殿下开一些药，吃点热腾腾的食物，然后睡一觉就好了。”
诺顿跟阿诺一起皱起了眉头，他们对这个词都很陌生，格兰斯小时候身体都很壮实，只会为了外伤去看医生。
连王后都因为喜欢运动而格外健康。
阿诺一边把披风给叶默塞进去一边道，“我记得这是婴儿容易得的病。”
诺顿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很赞同阿诺的说法，他之前看过育儿书。
阿德莱德给叶默围好披风，“可能是因为小殿下受伤的缘故，最近身体有些虚弱吧，而且还老是不安分的跑出去种树。”
阿诺不说话了，唇也抿了起来。
阿德莱德接着道，“而且小殿下流落在外，最重要的孕育时期也没有得到过良好的照看，体质本来就不如几位殿下。”
这下子，诺顿也安静了。
尤其是叶默确实是一度被中止过孕育。
要不是叶默血缘上的母亲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将叶默留了下来，现在叶默根本就不会存在。
诺顿有点严肃，“叶默曾经在孕育过程中一度被中止，但之前身体检查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现在想想是不是需要更深入的探查。
阿德莱德有些讶异，他这么说，只是因为格兰斯孕育时期都会由专人照料，“这怎么会……”
孕育中心他们不会出现这种纰漏。
诺顿言简意赅的解释，“他是叛乱遗留的产物。”
现在诺顿也可以很平和的说起这件事情了，从前诺顿会因为这件事暴怒，但现在想起来就只有庆幸，庆幸叶默作为叛乱的遗留物没有被处理掉。
叶默窝在披风里，藏在披风下面的手紧紧的攥了一下，指甲刺进手心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等到诺顿有了动作，他又立刻合上了。
诺顿很轻易地就将叶默抱了起来，他还没有胖爪幼崽的时候重。
阿诺还有阿德莱德都跟着诺顿上了二楼。
诺顿将叶默放进松软的床里，又盖好被子。
然后才退出了叶默的房间。
房间内的叶默睁开了眼睛，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里，叶默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叛乱的产物。
他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试图从这几个字里读出更多的信息来。
从没有人跟叶默谈起过他的身世，叶默也对遇到叶知远之前的经历毫无记忆。
他只记得一些常识，记得自己不应该是个小孩子，记得另外一种语言，但无论是作为叶默的人生还是另外一个人的人生，叶默记忆的起点，就是尸体还有血腥味，一片杂乱的客厅。
叶默最初是很恐慌的，空白一片的记忆让他就好像飘在广阔水面的浮萍，抓不住任何东西，尸体更让叶默感到恐惧，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叶默被女人的尸体压在身下，鼻间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推开了女人的尸体。
直到后来，叶默才发现，自己最初推开的尸体，或许是与自己拥有最紧密联系的人。
在叶默拥有记忆的第一天，原本跟叶默拥有紧密联系的女人就被装进了袋子里带走了。
叶默甚至只能在最后才远远的望了她一眼。
叶知远带叶默回去之后也发现了叶默的异常，他带叶默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他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导致记忆缺失。
叶默于是一直在想，到底是那个孩子死掉了，自己占据了他的人生，还是自己就是那个孩子，只是忘记了一切。
他很快就不纠结这个了，无论是哪一种，叶默都只能紧紧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之后无论是叶知远还是叶夫人，都是叶默小心着，试探着一点点建立起来的联系。
这个过程让叶默很痛苦，叶默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夺去叶云还有叶贺的父母。
其实叶云还有叶贺对叶默欺负以及恶作剧的时候，叶默是感到轻松的，仿佛这给了叶默一个赎罪的途径，他从不会主动告状，也不会反抗。
如果这种欺负被叶夫人还有父亲发现了，叶默还会得到安抚。
但很快，叶云与叶贺就开始接受了叶默。
叶默连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没有了，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叶家对他越好，他就越痛苦。
但于此同时，叶默又无法控制自己，他必须得抓住一些什么，才不至于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无法存活下去。
于是他开始探索自己的过去。
叶默只能靠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点拼凑起来自己的身世。
最开始，叶知远将叶默带回家，叶默以为自己是一次错误的产物。
后来他回了格兰斯，叶默也推测过很多次事实到底是什么样。
叶默也明白，如果诺顿对自己的存在并不知情，那么自己的母亲很可能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可能是叶知远与叶默的母亲认识，所以才对自己伸出援手。
但无论是那种可能。
叶默有父亲，有母亲，就算父亲并不知情，也并不欢迎自己的出现，但在已经死去的母亲那里，自己的降生是受欢迎的。
她爱着叶默，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叶默，叶默很多次都会为这种沉重的爱而感到动容与羞愧，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就是被爱着的那个孩子。
有时候想起来或许就是自己夺走了那个孩子的人生，叶默就会为自己而感到羞愧。
但与此同时，叶默不能否认，他是为这种爱而感到高兴的，叶默紧紧的抓住了这条绳索，将自己固定住了。
在知道自己并不是叶知远的孩子后，叶默甚至可以开始坦然面对叶夫人以及叶云还有叶贺。
而现在，叶默的绳索又断掉了。
叶默看着天花板，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开合了几下，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他在说，你真可怜。
他擅自否定了自己就是那个孩子的可能性，自顾自的塑造出一个孩子的形象，怜悯着对方。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接受这个事实。
叛乱的产物，甚至并不是个意外到来的生命，只是个工具。
让人从头到尾都毫无期待。
……
诺顿轻轻关好门，阿德莱德还有阿诺都等在门外，“应该问一下医生这种情况，是否还需要对叶默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阿诺靠着叶默的门，很快分配了工作，“那你去跟医生交涉，我可以先去照顾他，阿德莱德说可以让他去吃容易消化的食物然后再吃药，这样比较好。”
阿德莱德:“那您需要去厨房看看了，小殿下午饭也没有吃很多东西。”
阿诺转头就走，生怕诺顿再把他叫回来。
阿德莱德转回头，就对上了诺顿的视线，他耸了一下肩，“阿诺殿下真的很希望照顾小殿下，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之前还做的不错，不是吗？”
诺顿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第60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叶默感觉自己四肢冰冷，他蜷缩起来，再一次感到茫然起来。
就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他记忆的起点，星盗闯入的时候为了破坏房子里的防护系统，切断了电源，房间里的温度系统完全失去作用，那时候是帝都的冬天。
叶默有意识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就是冷，冷到呼吸之间都是刺骨的疼痛。
但现在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房间里的温度是最让人舒适的温度，却再一次陷入了那种寒冷。
门被推开了，可能是顾及叶默还在休息，灯没有被打开。
叶默闭上眼睛。
他听见，诺顿压低了声音，“……除此之外，他还有许多体质上的缺陷，医生……”
医生也跟着将声音降低，“我之后会回去跟团队讨论一下，给您最佳的方案，我现在先查看一下发烧情况。”
医生来到了叶默床前，摸了一下叶默的额头，又将什么仪器放到了叶默身上，经过一些检查后，他将仪器重新收起来。
“是发烧，不算很严重，这两天注意保暖跟休息，我回去拿一些药给他。”
诺顿没有说话，但是房门又开了一下，房间里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叶默刚想睁开眼睛，但是一只手又摸上他的额头。
诺顿站在床边，他收回手，“什么时候醒的？”
叶默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刚刚您跟医生进门的时候，父亲。”
诺顿没有多想，以为他生病了，叶默整个人都缩到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一点侧脸，诺顿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下，把叶默的脸都露出来。
“醒了就不要再睡了，阿诺去给你拿食物了，吃完再睡。”
诺顿坐在了床前的椅子上。
叶默嗯了一声，可能是诺顿的声音放低了，给人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显得温和许多。
叶默也有些太无措，急于想捉住些什么，以至于他鼓起了勇气，打破了寂静，“父亲？”
诺顿站起身，俯身去查看叶默，“哪里不舒服吗？”
叶默的勇气被用去了一大半，但他依旧磕磕绊绊的问出了口。
“没有，父亲，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要带我回来，让我住在这里，给我房间，给我那把剑，给我温室……”
还有阿诺，还有阿德莱德。
叶默话比平时多了一些。
诺顿又一次摸上叶默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再升高后才重新直起身，“这需要理由吗？”
叶默放在被子下的手抓紧了什么，“我觉得，或许需要，父亲。”
这是叶默今天第好几次喊诺顿父亲，诺顿心想，他思考了几秒钟才回答，“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你是一个格兰斯。”
是他的孩子，与他血脉相连，天然就存在紧密联系的孩子，他从一开始，就对叶默负有责任。
而现在，这份责任还加上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以至于让诺顿有时候会开始矛盾的希望，叶默可以不是一个格兰斯。
叶默眼睛睁大了一点，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重复了一遍，“格兰斯。”
叶默抬头看向诺顿，“您说的对，我是一个格兰斯，我会努力作为一个格兰斯活下去。”
诺顿皱着眉头，他重新俯下身，习惯性摸了一下叶默的后颈，他想告诉叶默，什么都不用想，跟从前一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但门此刻被推开了，阿诺拿着托盘进来，打断了父子间的交谈，他一手拿着一个托盘，熟练地用小腿带上门。
“我给你拿了一些好消化的食物，还有热牛奶，阿德莱德刚刚还给了我你的药，有两种，饭后正好可以吃。”
阿诺把灯打开，坐在叶默床边，将床上自带的桌子拉出来，把食物摆了满满一桌，又把叶默扶起来，给他后背垫上了抱枕，“你要是没力气，我可以喂你。”
叶默看起来除了脸红了一些，跟之前也没有什么异样。
诺顿就重新又坐回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阿诺看起来从之前的低落里走了出来，他喂的很认真，偶尔叶默嘴角沾到什么，还会用指腹抹掉，“等你病好了，我送你一颗植物星，你到时候可以在上面开个植物园，博物馆什么的……”
……
林秘书长走进书房的时候，诺顿正在用工具保养自己的佩剑。
“陛下，由于临时取消了行程，目前已经接到多方催促了，虫潮即将来临……”
林秘书长说到这里就没有接着往下了，诺顿跟他都很清楚。
格兰斯帝国内部的防线已经布置完成，需要诺顿去巡视的就只有需要在别的国家驻扎布置的防线。
“一周后出发，暂时先让军队自己跟驻扎点协调，协调不了就后撤防线。”
现在叶默之前在刺杀中第一次出现了征兆，诺顿势必要将叶默带在身边，但叶默身体比较弱，伤也还没有好全。
诺顿不想那么快离开帝都，在战舰上的条件总是比不上家里。
“在此之前。”
诺顿侧了一下头，林秘书长可以看见他冰冷的眼神，他吐出的话语也是冰冷的。
“向克莱帝国扬起旗帜。”
林秘书长应了一声，他推了一下眼镜，这件事由他处理，虽然没有拿到明确的证据，但从目前基本掌握的线索来看，基本已经锁定了克莱帝国。
根据流程，他先提出了调查申请，克莱帝国口头答应着会配合调查，但迟迟没有给出行动，林秘书长也没有接着催促了，无论克莱帝国如何反应，这件事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需要立刻声明吗？陛下。”
这就是在格兰斯帝国内部公布开战的意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在格兰斯帝国内部公开，就等于昭告天下了。
诺顿没有犹豫，他将手里的剑入鞘，“声明。”
他需要将克莱帝国作为牺牲品，震慑一下其他人。
他要让他们明白，叶默是格兰斯的一处弱点，也是不能碰触的一处逆鳞。
……
论坛上帖子不断刷新。
【时隔多年，格兰斯帝国重新扬起旗帜！！】
【楼上消息滞后，上次格兰斯境内捕捉到的星盗携带着王虫，格兰斯就已经对着流浪星域扬起过旗帜了，但是范围规模也不太大就是了，格兰斯每次扬起旗帜都有自己的理由，我很好奇，克莱帝国到底干了什么。】
【之前好像跟格兰斯起了一次冲突，但克莱帝国声明自己是误入，他们在演习，提前申请过，而且演习地点并非在格兰斯境内。】
【克莱帝国自从老国王继位后是做了很多奇葩事，但是这种反应也没必要吧，而且克莱帝国的地盘离格兰斯有点远啊，中间隔了好几个国家，收入格兰斯版图会不会不太好管理啊，另外虫潮马上看来了，这种时候真的合适吗？】
【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刷到王后账号最新更新的动态？虽然我不是格兰斯人，但我一直关注着账号，刷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活够了的黑客干的，后来定睛一看，哦，原来是小殿下啊，小殿下啊！！在这个节骨眼被放出来，我可不可以大胆推测一下，是因为小殿下啊！ps，他睫毛好长哦。】
时隔多年，许久没有更新过的王后账号再次更新了，只简单放了一张照片，配了一句话——我的西瑞尔。
照片上是叶默，医生正在为叶默换绷带，叶默站着，上身披着一件有些大了的外套，正抿着唇，医生半蹲在他面前，固定他腰部的绷带，叶默垂眸看着医生的动作。
热评第一，受伤了？

第61章
隔了许多年，再一次有小格兰斯的动态，尤其是照片还是包扎的场景，顿时引起了诸多讨论。
【怪不得，那么多年就那么一个小宝贝，用脚指头想也不会放过罪魁祸首，克莱帝国高层前几天跑路被拦截也是因为这个吧？】
【不知道伤势重不重啊，看着好像还行，不知道小殿下长大了会不会像陛下那样强势，这辈只有他一个，没有陛下那样的实力会很辛苦啊。】
叶夫人也看到了这些，她第一时间给叶默打来了通讯。
“小默，你受伤了？”
叶默拿着终端，立刻紧张起来，他在叶夫人面前撒不了慌，没一会儿就支支吾吾的交代了，他隐约听到叶夫人在那边抽泣的声音，开始拙劣的安慰叶夫人，“妈妈一点都不疼的，只是个意外。”
最后叶默安静地听着叶夫人的勉力想要保持正常的声音，有点难过，“对不起，妈妈……”
叶夫人那边似乎抹了一下眼泪，她对着叶默道，“小默没有做错什么，道歉妈妈会难过的。”
叶默下意识又想说对不起，但最后咬了一下唇，忍住了，他听着叶夫人在那边唠唠叨叨说了一堆，时不时答应一声。
最后要结束通讯了，叶夫人才道，“小默是妈妈的孩子，跟哥哥们一样的。”
叶默那边没有答话，叶夫人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叶默很轻很轻地回应，他说，“妈妈，我有点想你了。”
叶夫人心都要碎了，她的小默从来都很害羞，不会主动说这些事情，除非真的很难过，很害怕才会忍不住撒娇。
“妈妈也想小默的，妈妈也想小默回来。”
“但爸爸妈妈现在保护不了你，所以让另外的爸爸来保护小默，爸爸也是为了小默好，等小默长大了，什么都不怕了，不用爸爸妈妈保护了，那时候小默再回来一段时间，待在妈妈身边好不好？到时候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叶夫人隔着通讯听见叶默乖乖的嗯了一声。
……
已经有人从各种信息推测列出了诺顿的行动轨迹，按照推测，如果没有出这件事，诺顿早在几天前就离开帝都前往，现在本该已经核查完所有的指挥点，并前往预计中虫潮最严重地方，组成最坚实的防线，但诺顿现在还滞留在帝都。
防线迟迟没有拉起来。
格兰斯也迟迟没有正面回应，论坛上已经开始人心惶惶了，他们将矛头对准了克莱帝国，要求他们给出一个交代。
但现在克莱帝国自己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格兰斯的军队在短短一天内就已经推进到了克莱帝国境内。
克莱帝国，老国王在宫殿的公务厅里，他刚刚结束了会议，将事情暂时拖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回到安全的地方，就着急地的拨通了通讯。
对面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明显是一个年轻男性。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你们说过，你们会在五十年内断绝格兰斯的血脉，会处理好一切，会扫尾，会不留破绽，会将……”
对面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做到了哦，您如果能活到那个时候，就会发现格兰斯的小殿下不久之后也会被我们的陛下解决掉，而且——】
对面拖长了声音，【我们扫尾了啊，您看，格兰斯有找上我们吗？就连这次通话您也留不下任何痕迹，我们一直在注视着您呢。】
“你！”
老国王目眦欲裂，他之前跟他们合作过很多次。
对面接着道，【我们也很遗憾，我们花了很多精力才将您送上克莱帝国的王座，这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大的一项损失，但这要怪您太没用了，您没发现吗？最近您对这个国家掌控力下降了很多，我说了，我们一直注视着你，替我们向陛下问好。】
说完，对面挂掉了通讯。
老国王再拨过去的时候，能听到的就只有发起失败的提示音，他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颤抖着手打开终端，却发现自己的通话记录还有之前保存下来的录音都被删除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全副武装的军队涌了进来。
那并非他的军队，波尔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老国王认得对方，那是自己妻子的弟弟，他浑浊的眼，扫视过人群，最后停留在自己的幼子身上，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认输。”
立刻有人上前，将老国王拷上镣铐，押了下去，波尔突然开口。“父亲，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喊你父亲，在最后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老国王佝偻着腰，手被镣铐扣在身后，他在波尔开口的时候浑身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颤，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当初就不该对你心软，留下你这个祸害，应该把你跟你大哥一起流放。”
波尔没有什么表情，示意将老国王带下去，“舅舅，这个蠢货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男人站在他身后，说话不紧不慢，“没有他犯蠢去招惹格兰斯，我们也不会有这次机会，克莱不想听从他的命令再继续无谓的牺牲了。”
老国王上位以来，他们的势力就不断被打压，否则波尔也不会在这里那么难过，好几次都差点没了性命。
波尔依旧绷着一张脸，“格兰斯的怒火没有人可以承受得起，他们比那个老蠢货更难对付。”
男人也紧锁眉头，“我会尽快配合格兰斯彻查，尽量给他们一个交代，虫潮马上要来了，格兰斯迟迟没有开始进行巡视，无论如何，就算是将克莱帝国整个上层，将你我都填进去，也必须要将这件事平息。”
……
林秘书长放下终端，他先照例去向诺顿进行一天内事务上的报告，最后才道，“……克莱投降了，他们同意配合，克莱国王已经被押送到我们的战舰上，还有共计103名嫌疑人，宫殿大门也完全敞开。”
“陛下，我们第一时间对老国王进行了审讯。”
诺顿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知道，林秘书长不会讲没用的废话。
林秘书长继续道，“他极力为自己辩白，我们根据口供推测出，这其中除了克莱应该有另一股势力的支持，来自流浪星域。”
流浪星域因为并无政权管理，一直以来都是雇佣兵、杀手以及星盗的大本营。
甚至于任何势力要想不被查出来处都会选择流浪星域作为本部。
诺顿并不意外，每次刺杀背后或多或少都会牵扯流浪星域，“说下去。”
“他死了，我们的人员一直监测着他的身体状况，在交代更详细的事情的时候，死于突发性疾病。”
这本身就并不正常，应该是另一股势力想要隐藏自己。
“是否再继续去流浪星域追查下去，陛下？”
过了一会儿，诺顿才道，“先放一放，虫潮马上来临了，先将其他人关押审讯，军队撤回帝都，我们准备出发。”
格兰斯的军队现在大部分都在虫潮防线上，派出去克莱帝国的那部分是驻扎帝都的那部分。
诺顿站了起来，“我会带上叶默，将他安排在我的身边。”
“这次，按照正常的规格安排护卫。”
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如果是诺顿自己，那么为了高效，护卫规格就要减去三分之二。
……
叶默是被战舰的一阵波动晃醒的，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今天醒的有点晚，他快速收拾好自己，推开房门。
叶默已经在战舰上生活了将近一周了，
他在战舰上的房间就在阿诺旁边，再外面就是诺顿，这次他们没有带胖爪。
跟上次轻松的氛围不同，阿诺没有天天带着叶默玩，战舰上的人也都忙忙碌碌。
叶默走出走廊就是指挥大厅，他的房间位置很奇怪，每次从房间里出来，无论去哪都要经过这里，而诺顿无论日夜，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这里。
叶默放轻了脚步，果然看到诺顿跟之前一样坐在中间的座椅上，察觉到叶默过来，睁开眼睛，朝叶默看过来，“阿诺在训练室。”
顿了一会儿，他又道，“今天你起晚了一些。”
诺顿知道，第一次长期在战舰上生活的人，会很容易对时间失去掌控，导致精神萎靡，越来越疲劳，最好要在开始就调整好作息。
叶默点了一下头，“下次我会注意的。”
然后他又紧接着补了一句，“父亲，我去训练室了。”
等到诺顿颔首后，叶默才离开大厅，走向训练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训练室的人几乎都停顿了一下，朝他投来视线，然后又继续自己的动作，但仍有隐晦的视线悄悄投过来。
小殿下几乎不在外面行动，只能偶尔在训练室碰到。
这边的训练室只供近卫军中的精英使用。
阿诺作为近卫军的统率，只跟在诺顿身边，基本不怎么插手近卫军的事务，这些一般都由近卫军的副队长承担，但他在有空闲的时候也经常会过来看一下其他人的训练成果。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叶默也开始常常过来了，明明他房间那边就有专门的训练室，还模拟舱。
叶默小心地关好门，确保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他扫了一眼训练室，阿诺在不远处的格斗区，在跟人交手，阿诺跟从前一样，戴着面具，脖颈间套着项圈，周围围了许多人，阿诺凶狠又利落的将一个人摔到垫子上，又紧接着有人接上去。
叶默在从前很少见到这样的阿诺。
叶默的视线掠过阿诺，在训练室里接着搜寻着什么，最后他锁定了一点，走了过去。
叶贺也看到叶默，他停了下来，也朝着叶默走了过去，他拉起叶默来到了角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伤口怎么样了？妈妈很担心你。”
叶默在叶贺面前明显要放松了一点，虽然叶贺很有大哥的威严，连叶云都在叶贺面前老老实实的，但他是叶默在这里最熟悉的人。
“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昨天精神力稳定了一点的时候使用了治疗舱。”
“那就好。”
叶贺迅速用脖子上的毛巾将自己额上的汗液擦干净，又换了一条新的毛巾，才转向叶默，“今天还要来吗？”
叶默点了一下头，“来。”
“那走吧。”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进入了一对一的格斗室，这些天叶贺一直在一点点的教叶默技巧。
阿诺在对打的间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被叶贺关闭的门，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接着继续，他腿上用了一点力将对手踢了出去，“下一个。”

第62章
一对一的格斗室没有其他人在场，叶默放轻了一些，他把鞋子脱下来，放在一边的柜子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就开始跟着叶贺练习。
地上铺着软垫，叶贺比叶云要会教学，叶云只会让叶默直接冲上来，在几招之内就结束对战，放水也只是力道放轻一点。
但叶贺会引导叶默，也会放慢自己的速度，让叶默有施展的空间，而且他的力道恰到好处，不像跟阿诺还有诺顿对战时，叶默甚至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断手断脚，满脑子只想逃。
叶贺在放倒叶默之前会提前将叶默的要害护住，缓冲一下，让叶默不用担心自己会摔疼，跟叶贺练习，叶默什么都不用思考。
叶贺正用小臂挡住叶默的小腿，反手抓住，往前一送就让叶默失去了平衡，还没有忘记拉一下叶默，用脚垫一下叶默的后脑。
他盯着叶默，“应对不错，但是有点慢了。”
跟之前一样的毛病，招式学的很快，但是应用的时候太慢，力道也大不起来，叶贺收回腿。
如果他放慢动作叶默就会反应过来并且跟上，但是一快起来，叶默就会呆愣在原地一样，显得毫无反抗之力。
但叶贺没有急躁，从前，他跟父亲还有叶云也是这样一点点将这样的叶默从不及格教到及格的。
而且他教叶默的时候，叶默也有很努力的练习，从没有抱怨过一声。
“再来一次。”
既然慢，那一点点练习，直到锻炼成本能，锻炼到分毫不差。
叶贺把叶默再一次拉起来，用干净的毛巾盖住了叶默的头脸，还有有些湿润的头发，就像以前一样，放轻了力道，慢慢给他擦着。
叶默习惯的闭上眼睛。
叶贺忍不住想起来小时候，叶知会在家教他们格斗，结束的时候就挨个给他们擦干净，叶知远力道有些重，他跟叶云都习惯了，但是叶默被擦的时候就皱着小脸，被按在那里也躲不掉，结束皮肤就红红的，就像被在地上摔了一圈一样。
叶夫人因为这个还跟叶知远吵了一架，后来就由叶贺来负责叶默了。
叶贺把毛巾放到一边。
战舰突然晃动了一下，叶贺扶了一下因为这一下晃动有些站立不稳的叶默。
叶贺抬头，看向窗外。“战舰停下来了。”
诺顿因为晚出发了几天，这些天来一直都没有停下过舰队，只规划了路线，在指挥点的时候减速，用精神力进行对接。
战舰内部也响起了通知，【即将进入停泊点，请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门被敲响了，然后没等叶贺去开门就被打开了，阿诺站在门外，他对着叶贺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转向叶默。“我们到了，叶默，要准备登陆了。”
阿诺开口说话时，是叶默很久都没有听到过的机械合成音。
叶默看了叶贺一眼，叶贺推了他一把，他才朝阿诺走过去。
阿诺扶着叶默的肩，似乎是解释一样道，“我们应该跟在哥哥身边。”
他们走到指挥中心的时候，诺顿身后已经围了不少人，诺顿侧了一下头，看向他们，“过来。”
叶默跟着阿诺过去，站到诺顿的身侧。
一行人没有多说什么，朝着战舰出口过去，战舰舱门刚打开，风就夹杂着风沙，从外面涌了进来。
叶默眼睛里被吹进了一点东西，下意识侧了一下头，诺顿注意到了，抬了一下手，把叶默往他身后轻推了一下，阿诺也往前一步，堵上了缺口。
叶默就被严严实实围了起来。
等到舱门完全打开，诺顿就动了，叶默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战舰，叶默才透过间隙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站的整整齐齐的军队，不远处的基地，还有望不到尽头的荒芜沙地，没有沙石覆盖的地方则裸露出来一片片灰黑的岩石。
风每次刮过，都会卷起一片沙土，人在其中视线受阻，很难行动。
迎接诺顿的军队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已经经历了很多遍一样，自然而然的就跟战舰上下来的人汇合。
叶默跟着诺顿往基地走过去，等到走进基地，一直刮着的风才被挡在了基地外面。
这里的基地跟之前的不同，都是全封闭的，头顶是金属的顶棚。
叶默一路跟着诺顿来到基地指挥中心，指挥中心中间的数块屏幕上放着外面的景象，都是探测器在外面观测到的景象。
成片的岩石，还有几块屏幕上的景象不太一样，那是悬崖？
不，叶默看了其他的屏幕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那是悬崖，也不是，那是一道横贯大地的裂谷。
那道裂谷让叶默感到有点熟悉，他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阿诺一直站在叶默身边，“第一次见？”
叶默点了一下头，他几乎一直在帝都生活，帝都周围也都是资源丰富，植被覆盖率很高的行星。“这是哪里？”
阿诺道，“格兰斯的旧土，格兰斯防线最薄弱的部分。”
叶默看着阿诺，“旧土？”
“是格兰斯的开始，你在书上读过的，第一次扬起旗帜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叶默就再次转过头，去看还在不断变换着角度的屏幕，那些除了沙土空无一物、裸露在外的岩石仿佛都比之前厚重了一些。
“这里，还有人居住吗？”
“曾经有过，现在没有任何居民居住，只有驻扎的军队。”
叶默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屏幕。
没有任何居民居住，但格兰斯没有忘记，没有抛弃这里。
阿诺站在他身边，“如果我们不在，那么这里就没有人守着了，这里是格兰斯的责任。”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是虫潮的第一道防线吗？”
叶默看向阿诺，阿诺抬起手，指着屏幕上那道贯穿大地的缝隙，“那里，再过一段时间，会诞生无数的王虫，无数的虫子会从那里涌上来。”
叶默瞳孔骤缩了一下，通常一只王虫就可以完全摧毁一颗行星，王虫一般不会相隔太近，更不要说聚集在一起。
“这就是虫潮。”
阿诺示意叶默看向屏幕，“开始投喂了。”
成千上万的星舰缓慢的盘旋在裂谷上方，打开舱门，将无数箱子被倾倒下去。
“那是什么？”
阿诺没有犹豫就告诉了叶默，作为一名格兰斯，他迟早要知道这些，“是合成的蛋白质废料，用来投喂虫族，确保最大数量的王虫能诞生在那里。”
“很久之前，丢这些东西下去的，还不是我们，但我们的先辈，也确实是靠着投放给虫族的物资活了下去。”
叶默有些不敢置信的去看阿诺，在他学到的历史里，物资是投放给人类的，虽然是将这里作为了虫族的第一道防线，但也确实是投放物资帮助了住在这里的居民。
“如果你还在上军校，虫潮的真相会是你所学的最后一课，是必须要记住的事情。”
阿诺低头，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又放松了语气，“其实也没有什么。”
他示意叶默坐下，“我们慢慢看。”
阿诺坐到叶默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无数的物资被倾倒进那道裂谷里。
阿诺慢慢讲起了虫族。
星域内的无数行星，不知道哪一颗就休眠着虫族，休眠的虫族几乎没有任何体征，又喜欢在地底深处休眠，很难被观测到。
就算是现在，隔十几年也时不时有宜居星上的虫族突然结束休眠，开始活动的新闻。
但有充足的火力支持，很快就可以清理干净。
基本上大部分国家都有能力将自己领土范围内以及附近的行星都清理干净，但流浪星域不行，所以时常有虫族活动侵扰。
但虫族可以清理，却无法灭绝，除去人类居住的那部分星域，大部分星域里那些无人居住的行星间还游荡着各式各样的虫族。
很久之前，人们就发现每隔一段时期原本数量稳定的虫族就会突然大规模的爆发性繁殖，王虫成堆的诞生。
迅速占据被清理完毕的人类聚集星域。
后来经过数次的惨痛代价，人类才总结出来了虫潮的规律，他们发现，王虫会诞生的数量虽然多，但一定范围内，当王虫数量达到一个数目，就不会再继续。
他们无法阻止虫潮的发生，但可以将虫潮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数个国家联合起来，经过反复的实验，最终，选定了数颗行星，在人类居住的星域边缘，属于流浪星域的无主星球，星球体积庞大。
阿诺他们降落的这颗行星就是流浪星域少有的资源星，在一次又一次的虫潮侵扰过后，逐渐变得荒芜，死寂。
“其实，这是个抵御虫潮的好方法，如果不是行星还有附近的行星都还居住着人类的话。”
这样他们可以集中处理掉大部分王虫，少部分王虫会在人类星域内部诞生，但做好了准备，很快就可以处理掉。
阿诺站起身，格兰斯的前身是流浪星域。
流浪星域的居民几乎没有可能撤离自己出生的星域，他们不被任何国家所接纳，只能待在那里，没有任何可能的生活下去。
唯一的出路就是星网上的模拟战场，在联赛上取得排名，得到金钱以及名声，进入各个国家的视野，进而移民。
但从前，在格兰斯第一次扬起旗帜的时候，星网上还没有模拟战场，他们连这条出路都没有。
除了格兰斯所在行星以及周围的部分流浪星域，大部分的流浪星域都在虫潮中消失了。
现在现存的流浪星域位置都在拉起的虫潮防线中部，如果格兰斯后撤防线，他们还有其他一些国家就会迎头顶上。
屏幕上开始出现周围几个行星的景象，是格兰斯标志的基地，还有成群结队的战舰。
阿诺把手放在叶默肩上，“这段历史注定不会被承认，因为它代表着除格兰斯以外所有国家的罪行。”
其他国家在刚开始也确实想将从火与血中诞生的格兰斯消灭掉，不仅仅是因为格兰斯的日渐强大威胁到了他们，还因为格兰斯本身就代表着他们的罪行。
但格兰斯现在已经成为了不能被撼动的庞然大物。
事实比放在表面上的要更惨烈，更残酷，他们根本不是因为倒霉，所以生在了虫潮的第一道防线上，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他们得到的物资也只是投放给虫族的食物，感谢连这些都要抢夺的星盗，格兰斯最初的武器跟星舰就是从他们那里得到的。
“他们不会承认，但我们不能忘记，所以每个胸前戴着格兰斯徽章的年轻人们在毕业的时候，都会被教授这段真实的历史。”
阿诺注视叶默，对叶默说出了父亲带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对他们说的话，“而我现在提前告诉你这一切，因为你是一个格兰斯，你所需要承担的比格兰斯的年轻人要更多。”
叶默仰着头，看着阿诺，让阿诺想起他曾经看过的照片上，叶默趴在叶夫人腿上，叶夫人拿着一本厚厚的童话书，他也是这样，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叶夫人。
阿诺忍不住伸手学着诺顿的样子从脸侧抚摸着叶默的后颈，怜爱道，“你还没有成年呢。”

第63章
有人急匆匆的来到诺顿身边，“陛下，这是几处异常坐标，战舰已经就位……”
叶默重新转过头，诺顿坐在那里，被围绕着，叶默只能从间隙隐约看见他的手放在扶手上，自然而然地曲起手指。
指挥室里氛围似乎很紧张，叶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看阿诺。
阿诺提醒道，“看屏幕。”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面播放着裂谷的景象，多块屏幕从不同角度播放着同一个地方的景象，它们被放大了，使得影像看起来不是很好懂。
这些景象都并非全息，而是二维的画面，全息传输的技术对器械还有环境稳定性要求很高，二维画面的获取要更容易，再有就是为了减少真实感，最大程度的在处理问题时，做到不带情绪。
叶默在军校的时候专门有课程是教他们如果解读这些画面。
他在看到的瞬间，就自然而然的将多个角度的景象结合到一起，在脑海里构建出来了画面中的环境。
画面进一步被拉进，多部监控设备同时往裂谷里下降，监控设备很小巧，跟叶默曾经在模拟战场上见到的一样。
指挥室的屏幕上，视角从裂谷边缘一直往下，扫视着裂谷内壁，裂谷内壁几乎垂直于地面，光线越发昏暗。
随着监控设备的持续往下，顶部的光线越来越黯淡，到了最后展现在画面上只有深浅不一的黑色，深色的岩石混在里面几乎看不清。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
画面也不再变动，最后监控设备停了下来。
但紧接着，小小的监控设备同时打开了灯，照到了灰黑色的岩石，随后监控设备慢慢的调整角度，最后移到了另一侧。
画面里的岩石颜色变深了一些，充斥着画面，似乎中间还夹杂着什么矿石，时不时随着光线的调整泛着温润的光泽。
直到所有监控设备都转换了角度，叶默睁大了眼睛。
最开始那也不是什么深色的岩石，是黑色的甲壳布满了屏幕。
数块屏幕屏幕拼凑在一起，呈现出来了一只攀附在石壁上的庞大王虫，它身上披着黑色的甲壳，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口器此刻闭合着，安静地攀附在石壁上。
监控设备是在裂谷中间开始下降的，但就算这样，一台设备也无法完全将其完全观测到。
叶默在屏幕里见过战舰投放物资，战舰都是标准制式，通过裂谷上方的战舰对比，就算不会很准确，也能大概知道裂谷的宽度非常惊人。
叶默就算在录像里也很少见过这么庞大的王虫。
各国为了彰显实力或者出于教学的理由，在讨伐王虫的时候一般会留下影像资料，有实力强大的王虫甚至会拥有自己的名字跟博物馆。
叶默不知道眼前的王虫实力如何，但单就体型来说，它就足够拥有自己的名字了。
叶默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这些景象觉得熟悉，他还记得精神力共调时他从诺顿记忆里看到的片段。
诺顿当时就是站在裂谷边缘，斩杀了从虫窟里浮现出来的庞大王虫。
叶默脸色白了一下，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虫窟，而是裂谷，底下是数以万计的王虫。
屏幕上的王虫突然动了一下，它将深深插入石壁的肢爪抽了出来，有小石子掉进深不见底的裂谷，然后缓缓将硕大的头颅转向了悬浮在半空的监控设备。
诺顿身边围绕着的人开始讨论起来，“它已经开始活动了。”
“这个时间点还不应该出现这种规格的王虫，它已经是完全体了，我们必须进行处理，否则很快它就会来到地面上。”
“之前还发现了几处坐标显示异常，一共四处，监控设备目前还在搜寻，应该很快就会有回音了，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那几处坐标应该也会有王虫登陆。”
“但这个时间点，投放下去的物资箱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物资没有被它们完全消化，这代表着被孕育的虫族数量还不够多，我们暂时还不能使用大火力击杀……”
现在裂谷底部还有数量众多的王虫在孕育，如果惊动了它们，那么登陆就会提前，王虫数量不够，其他地方的王虫会自动将数量补足，虫潮就会变得不可控。
最坏的情况是在那些资源星地底深处处于的休眠状态的虫族会开始活动，大肆繁衍。
尤其是流浪星域，他们甚至连周围行星上正在活动的虫族都没有能力清理干净，自己本身也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如果大量虫族在人类生活的星域泛滥开，别的损失不提，就算武力充足的情况下，光清除就要花费上大量时间。
阿诺看着屏幕上明显已经是成体的王虫，也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这次虫潮确实比之前提前了一些，不。”
他喃喃道，“是某些个体提前了。”
投放下去的物资还有百分之六十没有被消化，这代表着大部分王虫应该还在孕育中，这也不正常。
王虫天性里就不会容忍其他王虫，除非势均力敌，否则一旦察觉同伴有过于弱势者就会一拥而上。
所以它们会争先恐后的在一个时间段内孵化，以确保一定的存活率，防止个体之间体型差距过大，而丧失优势，成为其他王虫的食物，然后在某几天内，集中一个时间登陆。
格兰斯会用高火力对整个裂谷进行覆盖，由诺顿还有a级以及s级的强者守在裂谷边缘，击杀无法短时间内击毙的王虫，易于传导精神力的刀剑附上精神力，能突破大部分炮火无法突破的虫族甲壳与外壳。
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在这期间，火力一直不会停歇。
最后诺顿还会带领着其他人数次下到裂谷底部，以确保没有丝毫遗漏。
但现在，有成体提前出现了。
诺顿身边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让开一条路，一起朝着叶默还有阿诺的方向看了过来，诺顿朝着他们伸出了手。
阿诺先站了起来。
叶默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了身，跟阿诺一起走到了诺顿身边。
诺顿道，“阿诺，你去。”
阿诺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去，身边有人跟上阿诺。
叶默看着阿诺的背影，直到诺顿拉了他一下，他才转回来。
诺顿简单道，“阿诺去解决它们了，在他回来之前，你先待在我身边。”
诺顿将叶默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自己前方的椅子上。
叶默坐下来，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才突然明白过来，诺顿说的是它们，指的是那些王虫。
阿诺要去解决的，是屏幕上那个不能被一台监控设备完全观测到的庞然大物。
讨论继续，诺顿被围绕在中间，阖上眼，只听着，并不出声。
“……突然出现这么庞大的王虫是非常不妙的事情，如果不采取措施，今年裂谷底部可能产生不了足够的王虫。”
王虫是会优先使用不如自己强大的个体的生物，对于它们来说，除掉同类是比对抗敌人还要要紧的事情。
“只清理那些爬上来或者中部的王虫可能还不够，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们可能要派人到底部去清理提前发育的个体。”
“目前发现的王虫数量还处于安全范围内，我们还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
有人持不同的意见，他们争执了起来。
“不，这只是我们所观测到的数量，我们没观测到的数量可能已经达到了危险范围，底部要是还在持续这种变化，等到我们可以观测到就已经迟了，我们应该立刻派人下去。”
“但王虫还没有完全消耗完食物，我们不能先对裂谷底部进行火力覆盖，就这样派人下去，你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人吗？”
他揪起另一个人的领子，指着站在不远处的警卫。
“我们的年轻人，你看看，都是这个年纪，他们大部分都没有爱人，没有孩子，才刚刚开始人生！”
被他揪着领子的人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道，“我当然知道，我的女儿上次就在他们中间，没能回去，前年我的儿子也毕业了，现在也在他们中间。”
诺顿睁开了眼睛，他稍稍抬了一下手，争执瞬间停了，周围安静了下来，整个指挥室只有诺顿的声音。
“格兰斯会铭记每一名为帝国献身的人。”
前进的道路上，流血不可避免，但无论何时，只要在战场上，格兰斯永远是持剑站在所有人前面的，格兰斯的血比谁流的都多。
他们齐齐将手握成拳，对准自己胸前血与火交织成的标志，垂下头颅。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
有人将阿诺的武器准备好，战舰也经过了数次检查，万事俱备。
但阿诺没有直接出发，在登上战舰前，他先去了基地的医疗中心，数个医生熟练迅速的给他进行检测。
“精神力数据稳定，我已经将数据传递给了陛下。”
“精神力抑制剂已经送上战舰。”
然后医生拿着精密的仪器，取下了阿诺颈间的精神力抑制器，为阿诺更换新的精神力抑制器，新的抑制器是专门用于这种时候的，会更容易突破，也更容易被阿诺自己破坏，以防阿诺被压制太过，在危急关头掉链子。
对付王虫，还是谨慎为好。
他一边给阿诺更换一边道，“自从前段时间，也就是今年第三十四次检查开始，您的状态就稳定了许多，我们的精神力抑制器也省下来不少。”
阿诺嗯了一声，他已经几乎快要忘记自己那时候的状态了，只记得无穷无尽的绝望，还有镣铐以及让人呕吐的房间，或许很差吧。
“主管一直很想研究一下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前几天还在申请取得您的配合进行实验，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她这次没有来，还在流浪星域进行项目，让我问一下，您有没有接到申请。”
阿诺丝毫没有犹豫：“让她放弃，我不会同意的。”
阿诺认得他们的主管，一个可怕的女人，从阿诺有记忆以来她就担任主管了，一群小格兰斯连疫苗都是由她来负责的，手法粗暴到让一群皮糙肉厚的小格兰斯第二次见到她掉头就跑，宁愿被父亲收拾一顿。
阿诺也是长大了后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打针都像捅人。
男人显然也知道原因，他笑了一下，再一次检测完精神力抑制器，确保没有问题就结束了检查。
“好了，祝您一路顺风。”
阿诺站起身，接过一旁有人递过来的佩剑，还有几个人围过来，为他穿戴好防护装置，尤其是手脚，这些地方容易被王虫撕咬。
他身后还有几名军人跟上。
医疗中心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行了军礼，齐声道，“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第64章
格兰斯的数艘战舰盘旋在裂谷上空，占据了整条裂谷上空，像一条盘旋着的巨蛇。
这些战舰搭载了格兰斯在此的大部分火力，它们在整个虫潮期都不会落地，就连补充物资也会在空中交接完成。
为了方便潜入裂谷，载着阿诺的战舰体型比这些战舰要小，但是外壳使用了特殊的金属，更为坚固，它缓缓驶向裂谷，庞大的战舰群也为在它们身边显得有些小巧的战舰默契的让开一条道路。
战舰确定了坐标，就开始从裂谷中心缓缓下降，沉入了黑暗里。
原本一直监视着王虫的监控装置忽然调转了方向，角度往上，上面是从裂谷上方照射进来的些许光线。
它缓慢的调整着角度搜寻着，最后锁定了一点，几秒钟后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就出现了战舰的身影。
指挥中心的讨论也告一段落，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屏幕。
通体黑色的战舰间一抹白色异常显眼，在镜头画面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叶默就几乎立刻认了出来，那是阿诺！
叶默不自觉地弯曲了一下手指，紧紧盯着屏幕，战舰的舱门被打开，不，为了防止意外，战舰舱门有两层，里侧的舱门还紧闭着，只是最外层的舱门被打开了。
阿诺待在舱门处，像一只大猫那样躬下身体，蓄势待发，一只手紧握住舱门，一手握着剑刃，他的身体几乎一半都在外面，眼神淡薄的往下看，扫过底下悬浮在半空的监控设备，最后看向攀附着岩石一动不动的王虫。
战舰调整着方向，在下降的同时，缓慢靠近王虫，这种精密的操作由人工调整，战舰内，驾驶员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距离王虫过近是非常危险的，但他们必须靠近。
它的甲壳已经成熟。
可以远距离攻击的精神力刃还破不开甲壳，触碰到被重重保护着的王虫要害，在别的地方或许可以从容用精神力刃慢慢消磨，但在这种情况下，在裂谷这种半封闭的空间里，战舰的行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们需要一击即中。
驾驶员凭经验跟阿诺的反馈判断一个合适的距离。
战舰慢慢逼近。
王虫还是没有反应，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战舰上的其他人更加紧张了，一旦它决定攻击，那种迅猛的速度几乎可以胜过大部分已知的猛兽。
阿诺身后紧闭的舱门还有着其余几名军人，如果阿诺在斩杀王虫的过程中出什么差错，他们就会顶上，迎接因为受到攻击而暴怒的王虫。
战舰离王虫还有一大段距离，阿诺突然站了起来，他松开了舱门，右手紧握着剑，一条腿往后稍稍退了一步，抵住地面，然后跃了出去。
阿诺现在使用的剑并非他永远名字时父亲给他的那把，但它依旧是使用了最好的材料以及最精良的工艺被制作而成的。
精神力在一瞬间附上剑身，赋予了它不可阻挡的锋锐，战舰还没有达到到它该有的高度，此刻那只王虫还在战舰下方，但阿诺已经跃了出去。
阿诺将剑刃深深刺进岩壁，他依靠着剑刃的锋锐快速地在坚硬到足以支撑得住数以千万的王虫攀爬的岩壁上撕裂了一道口子，就像划开一张布匹。
原本蛰伏不动的王虫仿佛意识到了潜在的危机，它忽然松开自己的前肢，将自己的身躯扭转向一侧，让要害避开了阿诺的剑刃，厚重且并非要害的甲壳迎了上去，而后张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口器，尖啸着从另一侧扭转回去想要攻击阿诺。
阿诺也立刻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紧接着反转了一下手中的剑刃，踏在王虫甲壳上，将剑从岩壁中反身抽了出来，随后踏着王虫的身体，合着它部分身躯，斩断了它深深插进岩壁上的肢爪。
王虫固定身体的前半部分的肢爪被斩断了大部分，不可避免往后仰倒下去，阿诺握着剑，顺着它仰倒的身体一路往前，在王虫依靠着下半身的肢爪将将稳住自己身形的时候，阿诺来正好到头部，他双手持剑，迎着狰狞的口器，将剑刺入王虫的身体，而后利用身体的惯性滑向侧面，将头颅部分连着下面一部分身躯拦腰斩断。
最后他重新稳定住自己的身体，用力踏了一下王虫失去了头颅的身躯，重新跃起，回到了战舰。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只花了十几秒的时间，以至于战舰上其余的人员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阿诺就已经借着王虫的躯体作为踩踏的落脚点，重新回到了战舰上。
只留下了阿诺身上被王虫的血液溅到而留下的脏污。
跟阿诺一门之隔的几名队友都忍不住出声小声谈论了起来，“真帅啊，我只在电影里看见过这种动作。”
“统领也太大胆了，要是掉下去……”
几个人都明白，深不可见的裂谷底下，可是数以万计的王虫，哪怕是未发育完全的王虫，一只小小的王虫幼体就可以拥有足够扭断人脖子的力气。
舱门外的阿诺站稳身体，重新蹲了下来，手轻轻扶住了舱门，瞥了一眼王虫的躯体。
被斩断的肢体断口露出了被斩成了两半的蓝色器官。
这是这只王虫的“心脏”，如果不破坏它的心脏，就算将其斩首，王虫还是会继续存活。
有的王虫会狡猾地将自己的“心脏”藏到身体里比较隐秘的地方，但这只看起来还没有学会这种伎俩，它大喇喇地将自己的心脏放在了靠近头颅的腹部。
阿诺刚刚的力道大到剥离了王虫深深插入岩壁固定自己的肢爪，庞大的王虫尸体缓慢的脱离岩壁，最后坠入了深不可见的裂谷。
阿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它，脖颈间的机器亮了一下，机械的合成音响起，【走吧，下一个。】
战舰重新升空，驶向另外一个异常坐标。
指挥中心的几个人话题就自然而然落到了阿诺身上，“以这样的效率，异常的王虫很快就可以清理干净，但裂谷底部——”
另外一个人打断了他。
“阿诺统领实力远超一般s级，几乎可以抵得上一名格兰斯了，希望我们的近卫队可以再出几名这种实力的年轻人。”
在阿诺解决掉第二个、第三个王虫的时候，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大部分已经不再是阿诺的画面了，而是重新回到了其他的镜头上，阿诺那边的情况也被移到了侧边。
讨论的话题也不再围绕着阿诺，诺顿早就移开了视线，他还在听着其他人的讨论。
只有叶默，拿了把椅子，一点点跟着阿诺镜头的位置变化挪动位置，最后一直挪到了指挥室角落里。
指挥室里争论的话题依然是就要不要派人去裂谷底部争论来争论去。
由于王虫阻断大部分信号的传播，裂谷底部这么密集的王虫，监控设备根本无法进入裂谷深处。
他们拿着数据分析来分析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由诺顿下了结论，中止了讨论，“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异常坐标依然增多，那么就采取措施。”
讨论告一段落，围绕着诺顿的人都散开了，叶默还在看着阿诺一只接着一只的解决王虫。
诺顿站起身，来到了叶默身后，跟着叶默一起看他面前的屏幕，屏幕上依旧是阿诺的身影。
直到林秘书长从外面进来，轻声喊了一声陛下，叶默才抬起头，看到了身后的诺顿。
林秘书长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问题，随后得到诺顿的回应，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留下叶默还有诺顿，诺顿转回来，他的手往下环，自然而然地摸了一下叶默的侧脸。
而后诺顿重新看向屏幕里的阿诺，“等到虫潮临近结束，清理到最后，那些王虫就是这样攀附在岩壁上逃避炮火的轰炸，不肯探头。”
“我的父亲，他曾经带领着我们来这里，教我们如何猎杀王虫，并且开始比赛，谁猎取了最多的王虫，谁就可以从他的宝库拿走一样东西。”
叶默看着诺顿，下意识有些紧张，“像阿诺那样吗？”
叶默一怕虫子，二怕高，这种活动两样都占全了。
诺顿顿了一下，俯下身，叶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诺顿就停了下来，等到叶默反应了过来。
他才吻了一下叶默的额头，重新直起身。“你还不需要学习这些。”
“该是你休息的时候了，阿德莱德嘱咐我要保证你充足的睡眠。”

第65章
床铺很柔软，阿德莱德给叶默带上了他熟悉的床品，床头放了叶默的小绿植，原本开了黄色的小花，现在已经凋零了，但依旧散发着泥土的芬芳，都是叶默熟悉的气味还有触感，叶默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乡。
一切都很寂静，黑暗里，叶默的手指不自觉地弯曲了一下，原本因为进入深度睡眠而舒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叶默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身体轻飘飘的，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很奇异的状态，像在做梦，但是周围的一切又真实的不像梦。
身下不再是柔软温暖的床铺，他好像站在一片荒野上，赤着脚，脚下是周身是冷冽的寒风，前方空空荡荡，一望无际，除了沙土就是裸露的岩石。
是沙漠吗？但是沙子似乎没有那么多。
脚边的沙土里动了一下，拱出来一只蜈蚣模样的昆虫，叶默下意识抬脚，后退了一小步，几块小石子被碰了几下，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声响，似乎有点不对。
叶默察觉了异样，他停了下来，慢慢地回头，看见了身后深不见底的裂谷。
小石子滚落下去就再也没有了声音，叶默收回了脚，他小心地后退了两步，蹲下身来。
趴伏在岩石壁上，鬼使神差地探出头，朝下面望了一眼，黑洞洞的。
叶默刚要退回去，按住沙石的手突然被咬了一口，他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将手抬起来，是刚开始那只蜈蚣模样的昆虫，叶默甩了一下手，它始终没有松口，最后叶默用石头砸碎了它的下半部分，它才被扯了下去，撕下了叶默的一块血肉，和着叶默的几滴鲜血，滚落下了岩壁。
叶默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幸好只咬到了手掌边缘，撕下了一小块血肉，他扯下了睡衣的下摆，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然后才望了一眼裂谷。
跟之前一样，一片黑暗。
叶默站了起来，想要离开，刚走了一步，就听到了隐约的一声尖啸从底部传来，叶默停了下来，耳边依旧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是听错了吧？或者是耳鸣？
叶默的睡衣都被风吹的鼓起来，他转过身，看向裂谷，底部有隐约的红光，仿佛一只野兽，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随后是无数只眼睛睁开了，隐隐绰绰，裂谷一片猩红，仿佛一片红色的海洋。
叶默慢慢的后退，但是脚底下的沙土再次骚动了起来，一只庞大的王虫掀开沙土缓缓直起身体，它将口器转向了叶默，发出了一声尖啸。
叶默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房间里很暗，系统模拟了自然光线，现在还处于睡眠状态。
叶默下意识地查看一下自己的手，是完好的，没有伤口。
他胸膛微微起伏着，情绪还残留在刚刚到梦境里，有些心悸，叶默按了一下心脏部位，平复了几秒钟。
随着叶默的清醒，房间角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昏黄的小夜灯。
从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尖啸。
叶默白天来的时候就听见好几次了。
叶默的房间就在指挥中心内部，在基地的最中心，但就算在这里，他也时不时会听见高频的尖啸。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做噩梦的吧。
有些离谱了，王虫不会潜伏在沙土下，它们喜欢地底，会建造深不见底的虫窟，但不会藏在那么表面的地方。
而且裂谷上空时刻都有战舰监控，王虫在这个时期也不会到地面上来，连少数先成熟的王虫都只是到达了裂谷中部而已，它们似乎明白爬出裂谷要面对什么，蛰伏在岩壁上，迟迟没有前进。
叶默想着，重新躺了回去，但已经从睡眠中被惊醒了，思绪就越来越活跃。
到最后，叶默干脆起床了，他收拾好自己，推门，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最终朝着指挥中心走过去。
现在还是半夜，但指挥中心还灯火通明。
叶默刚到门边，想要推门进去，就有几个人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边跑过来，他们对叶默点了一下头，就推门进去了，最后一个人替叶默推着门，“小殿下，您要进来吗？”
叶默只好快速跟着进去，他站在门边的角落里，看见了坐在位子上的诺顿，诺顿身边还有其他人，从这个角度，叶默只能看见诺顿的衣摆，还有拿着文件的指节。
围绕着诺顿的几人似乎很急，语速很快。
“我们已经清理已知异常53处，清理进度百分之七十六。”
“但是新发现异常192处，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尤其是刚刚一个小时之内发现的异常坐标占新增的一半左右，仿佛一夜之间，成熟的王虫就增多了。”
一只成熟王虫可以蚕食数量庞大的幼虫，这样下去，裂谷底部的王虫数目可能达不到预期目标。
诺顿显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放下文件。“停止清理工作，开始查探裂谷底部。”
几个人立刻开始执行命令，查探方案在之前就做好了，整个裂谷，每隔一段距离就派一艘战舰下去查探，以便得到最准确的数据。
他们尽量缩小了数值，最后计算得出还需要动用一千六百九十二艘战舰，每艘战舰上搭载着至少五名年轻人。
现在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在裂谷上方，这项工作要动用基地里一大部分年轻人。
基地里年轻人们在紧急作战的警报声中，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起来，开始装备自己，登上战舰，等待出发。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景象重新变换成载着阿诺的战舰。
阿诺还在门边，脸侧不知道什么多了一道划痕，监控设备靠近了战舰。
阿诺也抬起了头，看向监控设备。
监控设备发出机械的电子音。
【最新指令，停止清除异常王虫，最快速度探查裂谷底部情况，a级优先度。】
阿诺的战舰现在在裂谷中部，他会比其他的战舰要先降到底部。
随后阿诺的通讯器被接通了，传来了诺顿的声音，“状态如何？”
阿诺知道诺顿在问什么，“还算稳定，很顺畅，数据正常。”
诺顿没有多说，“尽量快点下到裂谷底部，等你回馈信息之后，基地会对裂谷底部大面积进行查探。”
如果到时候连阿诺都回不来，那么就没必要派其他人进行查探了。
阿诺简单的嗯了一声，乘坐的战舰开始快速下降。
叶默站在那里，他看着屏幕上阿诺的样子，并没有恐惧，只是跟之前一样，握着剑柄。
诺顿继续命令道，“为我准备好战舰。”
如果阿诺不行，诺顿就会亲自去。
来人似乎要说什么，但是被诺顿瞥了一眼，制止了。
等一切做完，诺顿似乎才发现站在角落里的叶默，他对叶默伸出手，示意叶默坐在他身边。
诺顿的座椅旁边，是叶默之前拎来看阿诺的椅子。
叶默从前都面对诺顿都会迟疑一下，但他这次没有，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诺顿走过去。
屏幕上阿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监控设备停了下来，这是它们保持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所能达到的最深的地方，光束对准着下方的裂谷，但似乎裂谷连光都吞没了。
叶默莫名有些不安，他回头去看诺顿，诺顿在他身后，低头看向他，让叶默安心了一点，他问道，“父亲，王虫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都有，这跟种类还有它们所在环境都有关系。”
诺顿似乎是觉得刚刚的回答有些过于冷淡了，又补充道，“我曾见过深绿色的王虫眼睛，像绿色的宝石，体内水分很少，尸体放置了很久都没有变化，可惜它的心脏在腹部深处，在斩杀的过程中破坏了大部分的肢体，不太适合收藏，最后它被放到了帝都的博物馆里。”
“下次我会注意一下完整度，留给你一个完整的标本。”
叶默低头，又抬起头，“那红色眼睛的王虫多吗？它们的习性有挖掘这一项吗？”
诺顿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不算多，大部分是黑色，王虫虽然有着占据虫窟的习性但不太擅长挖掘，它会驱使自己的族群做这些，怎么了？”
叶默摇了一下头，“没有什么。”
把做梦当真，也太可笑了，就算那个梦真实到有些诡异了，叶默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自己本该被撕咬出伤口的手掌。
诺顿重新将视线转回了屏幕，虽然屏幕上早就看不见阿诺了。
……
探测仪器显示距离底部已经很近了，越接近底部，战舰就越放慢了速度，越到底部越狭窄，王虫攀附在岩壁上就可以够到他们的战舰。
阿诺依旧攀附着舰门，在外侧守候着，直到下降到一定高度，战舰才停了下来，一束强光照射到岩壁上。
阿诺绷紧了身体，长期不见光的王虫受到刺激可能会开始骚动，攻击战舰。
光束扫过岩壁，又慢慢移向下方，直到扫到了底部下方，地面上是已经被抛弃的卵壳，通常，它们会将这些吃掉，这说明它们拥有着丰富的食物，并不屑去碰这些。
阿诺皱起了眉，情况不太乐观，现在应该是大部分王虫被孵化出来高速发育的时期，会大量消耗食物。
再往下，还有已经被打开的箱子，合成的蛋白质散落在周围，被吃的乱七八糟的，没有被吃完。
光束还要接着移动，突然战舰晃动了一下，被袭击了，阿诺凭着声音还有战舰晃动的触感，反应极快的挥剑。
阿诺甩了一下剑，啧了一声，刚刚剑的另一段是黏腻又恶心的触感。
“升空一点。”
他话音刚落，四周都亮起了猩红的眼睛，包括岩壁。
阿诺瞳孔骤缩了一下，下降过程中他们一直探查岩壁是否有王虫攀附，而那些眼睛所在的范围正好都避开了他们探查过的范围。
这些王虫在有意的引诱他们往底部走。
光束扫过那些区域，那些都是已经完全成熟的王虫。
战舰里的驾驶员已经额上冒冷汗了。
又有一只王虫突然袭来，不，是两只，阿诺跃了起来，先凭蛮力用脚踏上王虫，阻拦了它的攻势一瞬，接着冲劲斩向其中一只，随后又反身砍向另一只。
阿诺落到战舰上方，站起了身，“升空。”
战舰顺着来路，重新升空，跟来时的顺利不同，不断有王虫靠近，进行袭击。
王虫有着不低的智慧，低等王虫会一拥而上，它们面对危险，反而会踌躇不决。
这也让阿诺有了可以歇一口气的间隙，战舰升空的很快。
幸好，阿诺反应极快，每次在它们还未破坏战舰时就已经将它们碰触战舰的肢体斩断了，掉落到底部，随后就会传来啃食声。
很快就到了裂谷较为宽阔的部分，就算以王虫的体型，也很难有效的袭击战舰。
但突然战舰停了下来。
战舰的通讯频道里。
【系统出了问题，我无法操控战舰了！】
很快，几个人都知道了原因，躁动不安的精神力充斥着整个战舰。
阿诺颈间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他快速将随身携带着的精神力抑制剂注射进自己的身体。
几秒钟后，又将所有的药剂都注射进去。
精神力安静了一秒，随后又开始躁动起来，战舰极速下降了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住。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如果在基地上，如果在任何一个情况下，他都可以忍耐一段时间，等到诺顿来将他带回去。
如果这种精神力失控的情况连续持续一段时间，他就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只由本能支配的杀戮机器，如果这种状态再久一点，他就会陷入永久的疯狂。
阿诺不知道这个转变的时间有多久，父亲的兄弟是在持续暴动三个小时三十二分钟之后，被判定无法恢复理智的，整个过程无人制止。
那时候他在格兰斯的重刑犯监狱，身边没有任何一名格兰斯，屠戮了整个监狱的重刑犯。
很难说是不是鲜血催化了这个过程，但格兰斯都知道，如果一名格兰斯陷入疯狂，那就收走他的剑，为他铐上镣铐，再等待他的清醒。
阿诺嘴角渗出血液来，精神力持续暴动着，甚至已经影响了战舰的正常运作，他松开舰门，跃了出去，落脚在岩壁上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他扯下颈间早已失去作用，只是徒劳闪着红光发出刺耳蜂鸣的精神力抑制器，这玩意有录音跟通讯的功能。
“哥哥，如果我深陷疯狂，虫潮结束后，你一定要去找到我，给予我永恒的安眠！”
随后他将它扔向了舱门，那里站着刚刚从战舰内出来的几名队友，其中一个接住了阿诺扔过来的仪器。
“回去！把情报跟它一起交给我哥哥！”

第66章
战舰舱门口，舱门被打开，一直在门边守着的几个年轻人显露出来。
一个年轻人下意识的接下了被阿诺抛过来的颈环，他再看向阿诺的时候，阿诺已经摘下了面具，他瞳孔紧缩了一下，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看着阿诺，不敢置信道，“诺安殿下……”
诺安&#183;格兰斯——上代格兰斯中最小的小殿下。
他们早该想到的，先王后对诺安殿下的爱称就是阿诺。
几人都对阿诺的身份毫不知情，他们真的以为所有的格兰斯都已经终结在了诺顿手中，阿诺的存在就只有阿德莱德等贴身的人知道，就连林秘书长都是最近才知道真相。
战舰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却停止了攀升，朝着阿诺靠近，有人蹲下来，朝着阿诺喊道，“您快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阿诺没有看他们，只是站了起来，走到了岩石边缘。
有人预感到不妙，喊了阿诺一声，“殿下！”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就纵身跃入了黑暗。
随后，从黑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
……
指挥中心，屏幕上的景象一直没有变，依旧是黑洞洞的裂谷。
诺顿身边站着林秘书长，“陛下，已经部署完毕，随时可以进行探查。”
诺顿颔首，但是并没有下一步的命令，只是继续听着源源不断的汇报，叶默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待阿诺的消息。
叶默莫名有点焦躁，他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焦虑，自从阿诺的身影从屏幕里消失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屏幕。
几乎一片深色的屏幕上刚有了一点动静，叶默就发现了，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诺顿，“父亲。”
诺顿的视线就从手里的文件移到了屏幕上。
战舰几秒钟之内就在上面完整的出现了。
诺顿站了起来，战舰舱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阿诺。
这个高度也意味着战舰可以正常发出信号，他们可以进行通讯了，同时被传输过来的还有一段裂谷底部的影像情报，几乎是接到通讯请求的一瞬间指挥中心就接通了通讯。
那个年轻人语速很快，他一手持剑，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因为动作的晃动叶默看不太清。
“探查坐标处王虫已经全面成熟，诺安殿——，阿诺大人精神力失控，留在了底部，他有话要跟您说。”
叶默站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抬起了手中一直攥着的东西，一段音频在指挥中心回荡，并不是阿诺一贯的机械合成音，而是一个年轻的、饱含着决绝的声音。
【哥哥，如果我深陷疯狂，虫潮结束后，你一定要去找到我，给予我永恒的安眠！】
整个指挥中心寂静的可怕。
诺顿侧了一下头，打破了寂静，“把我的佩剑拿来，准备登舰。”
“探查任务取消，改为警戒，虫潮可能要提前来了。”
林秘书长递过诺顿的佩剑，快速道，“需要准备开始火力覆盖攻击吗？”
诺顿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接过佩剑，“在我找到阿诺之后。”
从阿诺的位置，降落到能获取情报的高度，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加上获取情报所需要的时间应该大于一个小时。
而身处裂谷底部，就代表着阿诺必须一刻不停地进行战斗。
但也还有希望。
就算是最坏的那一种可能，他也答应过阿诺，要让他毫无痛苦的陷入长眠。
只有格兰斯才能杀死格兰斯，他要去找到阿诺，然后终结他的痛苦。
林秘书长还有指挥中心的其他人一路跟着诺顿到登舰处，诺顿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下命令。
“……林回轩，最高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你，一切按迎接虫潮的准备来。”
最后登上战舰的时候，诺顿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了叶默身上，他轻声道。“替我看好叶默。”
舰门关闭，诺顿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林秘书长回头，看见叶默站在走廊，脸色苍白，有人站在他身后，应该是照看他的护卫。
战舰已经起飞，他对叶默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带着叶默回到了指挥中心，按照诺顿的命令开始部署，他们现在要以迎接虫潮的标志来做准备，时间很紧，还有一部分物资在路上。
还有一部分人手在附近的星球上布置爆破装置，防止王虫逃窜。
林秘书长尽量调动起所有的人手，按照以往虫潮来临时的准备来进行安排。
“……后勤将基地里武器跟物资输送到前线，尽量快一些，用上能用的人手。”
“还有不要忘记，通知所有人，如果在虫潮提前了，遇到王虫中的特异个体先上报，不要莽撞。”
每年王虫堆里都会有几个特异个体，在各个方面都超出其他王虫，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上报给指挥中心，由多名强者或者格兰斯处理。
等到一切布置好，指挥中心也都是忙忙碌碌的人来来往往。
林回轩揉了一下太阳穴，突然抬起头，目光在整个指挥中心搜寻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了角落。
叶默站在指挥中心后门边，走廊里那边的房间是仓库，轻易不使用，也就没有开灯，光影在他身上有着明确的分割线。
叶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侧着头，极有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回轩有一瞬间在他身上看到了诺顿的影子。
林回轩顺着叶默的视线望过去，看见的却只是墙壁，再往下就是墙角放着一堆资料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叶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下来的佩剑。
林回轩穿过人群，走了过去，停在了叶默身边，他之前敏锐地察觉到叶默似乎有些不安，当时没有及时地安抚叶默，“小殿下，您不必过于担心，要去休息一下吗？”
叶默没有说话，依旧盯着原先的位置，过了几秒，林回轩又道，“小殿下？”
叶默才缓缓抬头，他脸色苍白，神色也不同往常。
林回轩想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就像在模拟舱接入星网一样。
那时候人的意识会登陆虚拟世界，虽然身体还会有一些反应，但意识已经身处光怪陆离的星网了。
随着林回轩的问话，叶默回神了一些，他喃喃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林回轩下意识地反问，“您说什么？”
叶默似乎被他彻底唤醒了，他瞥了林回轩一眼，然后就掠过他，看向了斜下方，视线时不时小幅度移动一下，仿佛透过层层的墙壁还有混凝土以及金属看到了底下的情境。
与此同时，叶默的精神力接入了基地的控制系统，然后顺着线路几乎在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基地。
这个过程非常顺畅，控制系统对格兰斯的精神力毫无抵抗，格兰斯的一切系统都带有特殊的编码，以确保在战时，所有的战舰都可以在格兰斯的精神力突然接入的时候，系统可以不受任何破坏的由格兰斯的精神力所控制。
刺耳的警戒声立刻响彻了整个基地，【进入警戒状态，全体成员按战时状态装备武器，注意地底，注意地底！】
基地里的人反应很快，他们可以空出手的迅速结束手上的工作，就近进入附近的装备室，有条不紊的装备好弹药以及专门用来斩杀虫族的冷兵器，然后围绕守卫着基地里重要的设备还有不能停下工作的同伴。
指挥中心里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反倒是有源源不断的军人跑过来，占据了几个重要的出入口，在走廊两侧蹲下，默默守卫着。
林回轩看向叶默，这并非任何一种默认的警戒状态，所以应该是叶默接管控制系统后自己编辑的。
而叶默没有解释，只是往前，握住了角落里放在桌子上的佩剑剑柄，然后朝外面走过去，剑随着他的动作被缓缓抽出。
他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动作，剑尖斜向下指着，跟林回轩擦肩而过。
林回轩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见了少时的诺顿，他曾经做过他们的玩伴，亲眼见证过那群格兰斯的恐怖实力。
林回轩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快走几步，走到叶默前面，“小殿下，回来！请待在这里。”
“无论您发现了什么，请您待在指挥室下达命令。”
走廊两侧还有蹲守着的军人，他们保持着警戒，刚刚从其他地方赶来，来守卫指挥中心还有叶默。
叶默脚步没有停留，他已经下达完了他所有的命令，“做好我父亲交代给你的事情，回去守好指挥室。”
眼看叶默就要走出基地中心，林回轩干脆伸出手挡在叶默的道路上，“陛下还交代过我要看好您。”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一声巨响，林回轩还没有来得及回头查看。
叶默就突然举起剑，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林回轩甚至能感受到刀刃斩破了空气带起的风。
随后有黏腻的液体溅到了他的手上，林回轩侧头，看见了他的右后方，地上瘫软着一只王虫，只有上半身，它体型不大，看样子是从地底冒出来，破开了由混凝土还有金属铺成的地面。

第67章
基地里为什么会有王虫。
林回轩愣了一下，但是叶默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挥剑之后立刻冲了出去，将另一只紧随其后破土而出的王虫钉死在了墙面上。
迅速有人拿着武器围绕了过来查看情况，将还在蠕动的王虫补刀杀死。
叶默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侧被溅上的黏腻液体。又重复了一遍，“林秘书长，去接管指挥中心。”
这次林回轩并没有反驳，他站直了，转向叶默，行了一个军礼，“遵命，殿下。”
他大步走回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屏幕上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基地各个角落的影像，另一侧是基地的剖面立体影像，内部还标注出了基地内人员的坐标。
基地里的人并不算很多，大部分都被派出去守着裂谷，还有一小部分储备人手刚刚也充当后勤去为裂谷上方的舰队补充物资了。
还源源不断地有王虫从地底进入基地。
虫潮提前来临了吗？
基地外层是由特殊的金属材质制成的，这种金属由于产量有限，价格昂贵，一般用来制作战舰，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抵挡王虫的侵入，但基地的地面并没有过多使用这种金属。
这是因为行星表面本就覆盖着坚硬如铁的岩石，坚硬到就算是王虫，也少有能够大量深入的。
但这次，它们似乎已经克服了这种困难，这种情况在前几次虫潮中从未出现过。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回轩紧皱着眉头，一边根据基地的结构，开始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一条条的将命令下发，他原本也是指挥专业毕业的优秀毕业生，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些了。
“发现王虫，请立刻在频道内上报，”
“……a区地下室异常，注意不要进入，使用武器远程攻击。”
等过了一会儿，指挥中心正常运转。
林回轩稍微放松了一些，可能是要从地下挖掘的缘故，侵入基地的王虫虽然口器锋锐，但体型较小，比一般的王虫攻击力要弱一些，“心脏”也较容易找到。
再加上有叶默预警，基地里剩余的人早就做好了攻击准备，除了刚开始手忙脚乱了一些，后面摸到了规律，都还处理的不错。
在基地里发现王虫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了。
总计三十八处，现在暂时还没有更多的。
但林回轩总隐隐感到不安，基地里没有多少负责攻击的人员，大部分都是管理基地的技术人员，仅有的几个小队被林回轩派去守着基地最重要的几处设备。
林回轩已经第一时间向大部队反馈了情况，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明确收到回援已经在路上的消息才稍稍安心。
等到稍微空闲了一些，林回轩再次追踪到叶默的位置，将画面定格在叶默身上。
叶默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一路上丝毫没有犹豫过，之前林回轩看的时候，他身后还跟随着几名近卫，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画面里就只有叶默一个人。
林回轩调出叶默的路线，还有之前的影像，发现那群精英都没有跟上叶默的速度，在半途就被叶默示意去支援其他人了。
他不知道叶默如何判断方向，但他刚刚调出了叶默路线的时候，才发现在这条路线上，叶默一共击杀了二十六只王虫。
占总数的一半还要多。
林回轩突然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应付的这么从容。
叶默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了一眼镜头，林回轩有一种隔着屏幕跟叶默对视的感觉。
幸好，叶默很快又移开了视线，看向右侧，稍稍侧了一下身，转向了右边，右侧是监控的死角。
林回轩摆了一下手，工作人员立刻会意，将视角调到了右侧视角。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走廊，只有墙边逃生标志的绿色小灯还亮着，整体看起来还是黑洞洞的。
现在是睡眠时间，基地的大部分地方都会将灯关掉。
随着基地进入警戒状态，大部分灯都已经被打开，只有少部分没有人到达的地方依旧保持黑暗。
林回轩将手放在工作人员的椅背上，“将灯光系统转换到白天模式。”
“马上。”
工作人员按下几个按钮，输入了几行代码，等到操作完，工作人员下意识抬头去看，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旁边打下手整理资料的新人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他今年刚毕业，第一次来虫潮前线，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随后指挥中心都安静了下来，还是林回轩先做出了反应，“派最近的小队过去查看情况，进行支援。”
“继续排查基地死角，通知每个人都对中央指挥中心进行信息反馈，统计现存人数。”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整个走廊都亮了起来，走廊地面还有墙面上都是鲜血，地板上痕迹杂乱。
似乎有什么被拖拽着，从地板上经过。
叶默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他的视线扫过走廊的血迹，一直到走廊拐角的尽头。
叶默并没有装备通讯，林回轩通过监控设备的传声系统联系上叶默。
【殿下，请您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
他话音还没落，叶默就开始动了，他的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清脆声响，走过之后，就是一连串鲜血的印迹。
林回轩只看到了他的背影，还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听见叶默说，“我是个格兰斯。”
林回轩不知道叶默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不会有事，还是要说要肩负起格兰斯的责任。
但默已经走进了走廊，马上要转入拐角，屏幕上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林回轩只能再次催促小队赶紧就位。
“快一点，另外人数统计的如何？”
“能调动的三个小队都在赶往那边，人数统计还没有完成，等一下，有紧急反馈。”
【坐标a26，我们遭遇了特异王虫！被围困在——请派s级的队员进行支援——】
音频开头有些嘈杂，中间还有些不稳定，在最后戛然而止。
“我不知道为什么，信息显示是十六分钟之前生成，但是我们刚刚才收到那段音频。”
林回轩迅速找到了原因。“是它拦截了信号，那只王虫。”
有不少王虫都进化出了这种能力，所以接近裂谷底部的时候，就会失去联系。
但这么短的距离，还能被拦截。
林回轩快速道，“再对比一下附近的监控影像。”
“有一段时间，附近的十三个监控都是重复播放一段视频。”
林回轩脸色难看，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发现异常，“还有多久？立刻派出所有s级小队赶往现场，还有召集遭遇过特异王虫的人，告知他们实情，谨慎一点。”
特异王虫一般能力极其突出，一旦遭遇就算s级也需要小心谨慎，通常都是由一个舰队，再加几名s级的强者，用炮火还有精神力攻击轮流上。
格兰斯每年都有超过半数的折损是数目可能都不及虫潮零头的特异王虫造成的。
当年叶知远的姐姐，就殒命在一只特异王虫手中，但她终究是给它造成了致命伤，最终连着那只王虫在炮火中葬身星海。
……
诺顿的战舰没有停顿，他到达了阿诺所在的坐标后，就沿着裂谷一路往下，几乎达到了正常行驶的速度。
这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达到了底部。
到了底部后，战舰开始减慢了速度，战舰舱门紧闭，诺顿站在战舰顶部，右手持剑。
直到接近裂谷底部，诺顿的精神力才铺展开来，穿过王虫群，铺展过整个裂谷。
原本蛰伏在附近的王虫都骚动了起来。
它们发出了高频率的尖啸，但大部分都在慢慢远离诺顿，一代代传下去的基因让它们对格兰斯的精神力天然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少数悍不畏死，但它们智商都不低，试探了几下，等诺顿周边都是王虫的断肢残骸之后，也渐渐撤退了，转而蛰伏在黑暗中。
战舰将灯光打到最大，扫过裂谷底部的王虫，没有见到幼虫，全部都是成虫，还有一些卵壳，被吃掉一半的卵以及已经被打开的箱子，数目不对，诺顿粗略的按照密度计算了一下，这里的王虫数目，大概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二。
他目光扫向裂谷底部，阿诺应该不会走太远。
诺顿蹲下身。
“往右。”
战舰飞快的往右调转，下方王虫不知道为何聚集成堆，层层堆叠。
就是这里，诺顿抽出剑，握住剑柄，将剑扔了出去，精神力裹挟着剑势冲破了王虫堆。
下方的王虫堆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只手从它们中间挣脱了出来，这只手穿透了某只王虫的躯体，它扭动了一下身体，大声尖啸起来。
随后，诺顿身体往后仰，从战舰上方跃了下去。
它们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底部的阿诺，还有诺顿深深刺入一旁岩石的剑，还有一部分王虫躯体，有只王虫挣断了自己被剑刺中的躯体，然后扭头藏匿进了黑暗。
阿诺缓缓抬头，他的剑已经不见了，他浑身狼藉，上身的制服已经破损了一半，血迹斑斑，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
或者是已经愈合了。
在这种状态下，受伤会加速走向终结的过程。
诺顿没有什么表情，他借助着冲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落地的瞬间溅起一堆碎石，随即就反身踢向阿诺。
……
叶默走进走廊，鼻间都是血腥味儿，他刚刚站在入口就已经闻到了，走进来之后就更浓烈了。
叶默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离这个世界很远，但某些时候的感知又真实过头了，就像现在。
他的靴子踏过地板，每次抬脚都会发出轻微粘连的声音，感觉有些黏腻。
这些血液可能来自一个年轻人，跟叶贺一般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也可能来自像阿德莱德这样的中年人，家里还有伴侣跟孩子在等待着他回去。
能从地面隐约的痕迹看出，有人曾被拖曳过走廊。
叶默的精神力铺展开来的时候能带给他更多的信息，他甚至能判断出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是被贯穿了胸膛，脑海中甚至本能地模拟出了一段画面。
叶默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难过，但很奇异的，他冷静异常，似乎不断扩散的精神力稀释了他的情感，他只感到了些微的酸涩悄悄在心底绽开。
他拐过走廊，顺着血迹看过去，血迹一直到不远处的门边。
叶默的精神力已经接入了指挥系统，他对整个基地的地形都很清楚，那边是备用的战舰停放处，紧急的时候，战舰会从这里起飞，轻易没有人过去。
叶默伸手，刚要推门，就被喊住了。
“殿下。”
不远处，站着几名士兵，他们迅速赶到叶默前面。
“交给我们吧，殿下。”
叶默侧头，他曾经在训练室见过他们的其中两名，都是非常优秀的战士。
他们训练有素地环绕住门两侧，还有人举起了武器，准备攻击。
叶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能力，应该逊色于这些精英。
几个人都很谨慎，他们冷热兵器都拿了，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有的拿着匕首或是剑。
陆续还有人赶到。
最前面的队员小心地打开了门。
里面的空间很空旷，不远处停放着几艘战舰，血迹到了前面然后拐了一个弯。
最前面的人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就小心地进去，顺着血迹转过去，刚转过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痕迹莫名在前面消失了。
这是个陷阱吗？
他想要警示后面的人，还没等做出什么动作，就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身体，抵到了墙壁上。
仿佛只是一瞬间，他感觉眼前暗了一下，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着他的头部刺过来，他四肢都被禁锢住，只来得及闭上了双眼。
一片混乱中，他听见了剑落地的清脆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他试探着睁开眼睛，眼前是近在咫尺的锋锐前肢，正对着他的眉心，再往前一点点，它就要刺进他的大脑，但它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他视线往下，看见了一条手臂绕过前肢，牢牢的抓着上面的凸起，有鲜血顺着手臂滴到了地板上。
一只庞大的王虫攀附着由钢板还有钢铁的柱子交错而成的顶部，上面的装置原本是用来维修战舰的。
现在成了它的窝巢。
它的上半身垂下来，试图捕获猎物。
叶默一条腿抵住墙壁，一条胳膊牢牢的抓住了它的前肢。
王虫的前肢缓慢的往后推移着。
他听见了叶默冰冷却饱含怒意的声音。
“滚开！”

第68章
王虫形态跟之前叶默在屏幕上看到的差不多，但是要漂亮很多，它浑身布满了黑色的鳞片一样的甲壳，如果说它不是王虫，叶默肯定先入为主的以为它是一条巨蛇。
整体偏狭长，它大部分躯体都盘亘在大厅上方交错的通道还有横梁上。
原本是为了方便战舰维修的设施，现在却成了王虫的窝巢。
王虫的一部分躯体贴着墙壁垂下来，捕捉猎物，并且已经成功了一半，它的部分肢爪已经刺入了猎物的身体，只有最后的致命一击被拦下了。
叶默五指紧紧握住王虫肢体上面的突起，手臂上的蓝色血管都清晰可见，腿跟腰一起用力，硬生生将蓄力出击的王虫一寸寸拉开了，其余的人也紧跟着上前，用匕首将贯穿同伴腹部的王虫肢爪割断，将伤者撤到后方空旷的地方。
叶默也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是其他人撤离的那一瞬间他就松开了手。
紧接着弯下上半身，躲过王虫对他的攻击，随后从狭窄的空隙间跃了出去，快速离开攻击范围，他落地后翻滚了一下，回到了同伴中间。
他的身体其实比阿诺还有诺顿都要脆弱，没有格兰斯天生就拥有的强悍肉体，又常年负担着庞大的精神力的身体，就像是负担着远远超出自己容量的容器。
使得他就像是一张紧绷的弦，随着精神力发育期的到来，精神力越加迅速的成长，负担就越来越重了。
但他就像一架机器，每一个动作就都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体力。
墙角还有前面的几块地板上都溅上了血液。
王虫没有急着攻击，它慢慢的往下，触及那一摊血液，仔细辨别着什么一样，又往前了一点，突然有了动作，它的口器从身体里伸出，直接掀起了金属的地板，和着底下的钢筋水泥，都卷了起来，宝贝一样裹住，然后送了回去。
它重新回到了交错着金属横梁的上方，上面已经挂着未知的白色分泌物，里面鼓鼓囊囊的。
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那里面被包裹着的东西，应该是卵吧。”
它已经开始产卵了，通常，王虫在其他王虫跟它同处一颗行星的时候，不会开始产卵。
尤其是这颗行星，已经很多年没有除了王虫以外的存在了。
叶默捡起原本被自己丢下的剑，抬头缓缓扫过上空，又忽然低下头道，“没有用。”
闻言，旁边的同伴放下了刚刚抬起来对准上空的重机枪，他刚刚也是下意识的动作，对于这种体型的王虫来说，热武器的作用不大，只会激怒对方，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有两个人带着受伤的伤者退了出去，其余几人都拿出了剑，留在场的，都是精神力强悍，格斗技巧精湛的精英。
叶默的视线重新看向那白色的鼓鼓囊囊，里面偶尔会有一点动静，那些卵快要孵化了，很快，整个基地都会充斥着它的后代。
大厅里非常安静，几个人都没有动作。
叶默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们在等待自己的命令，“我试一下把它引去空旷的地方。”
叶默握好剑，往大厅中央走过去，“你很想要吧。”
叶默动作利落地用匕首轻轻划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然后将匕首扔了出去。
匕首落到了角落，也很快被连着地板被卷了起来，而他的脚下，被划开了的手心，血液一滴滴地聚成了一小摊。
在这个地方，王虫如果要下来，就势必要从四面暴露它的身体。
叶默观察的没错，它确实对他的血液很渴望，渴望到可以冒着被斩杀的风险来袭击叶默。
就像叶默所设想的那样，王虫犹豫了几秒钟，最终选择了跨进了叶默这几乎不算陷阱的陷阱，主动出击。
叶默的视线锁定着它，一边往侧边撤。
它盘旋在上方的身体只能随着叶默的动作飞快的往下，还没等到触及到叶默，就被一旁蓄势待发的几名精英用剑刺入了躯体。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着，将已经被固定住的王虫地大力甩向了一侧，开始进行“切割”。
切割是他们学习过的对付大体型王虫的一种方法，面对这种长躯体的王虫格外好用，将它的身躯一点点切割，可以削弱它的战力，还能迅速找到“心脏”。
每当切割完一部分，他们就会将剑再刺入前面的部分，王虫就会被迫将更多的躯体从安全的顶部放了下来。
他们就像咬住猎物的蛇，始终不肯松口，相当的高效。
叶默站在一边，插不进手，他没有经历过这种训练。
他只会最笨的方法，找到“心脏”，然后刺进去。
等到损失了一部分身体后，王虫似乎被激怒了，它放下了更多的身体，战场来到了地面。
叶默后退了一步，然后往前，踩着其中一人的肩，跃了起来，他先砍了一刀，迫使王虫露出叶默需要的部位，然后就将剑深深刺入了。
随后，叶默像一只猫一样，轻巧地落地。
而王虫已经不动了，它庞大的身躯停留在了死去时的那一刻。
其他几个小伙子已经忍不住庆祝了起来，他们其中大部分也是第一次活用了自己所学的知识。
而叶默脑中出现了一个念头，似乎有点太顺利了。
在切割这一步，它就应该截断自己的身躯，重新回到高处。
叶默站起身，莫名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停放着的战舰。
……
指挥中心。
林回轩松了一口气，他前面的工作人员一刻不停地在看着反馈回来的情报。
“林秘书长，袭击基地的王虫数量已经没有增加了，刚刚被斩杀的那只王虫可能就是它们的驱赶者，但很奇怪的是，它们都是同一类型的虫族。”
王虫智商较高，每次虫潮开始它们几乎都不愿意打头阵，所以会有实力较强的王虫驱赶出一批较为弱小的王虫，为自己做掩护。
王虫同类之间也会群聚，但这种没有另一只其他种类的情况也很少见。
“增援请求是否还要继续？”
林回轩推了一下眼镜，刚要说什么，另外一个人就开口了。
“我觉得或许应该继续，他们没有找到尸体。”
他苍白着脸解释道，“基地王虫数量减少了，也没有新的王虫袭击，空闲人手被派遣出去清理，但那些人的尸体还没找到。”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
诺顿再一次将阿诺踢出去，阿诺的脊背撞上岩壁，诺顿随后用膝盖狠击他的腹部，用小臂卡住阿诺的脖子，迫使他抬头。
周围一片狼藉，连岩壁上都是精神力刃留下的凌乱印记。
诺顿对上阿诺的视线，他紧紧锁定着阿诺，不知道第多少次问道。“我是谁？”
阿诺这次没有愤怒的从喉咙里发出吼声，他看着诺顿，侧了一下头，似乎有了一些意识，仿佛下一秒就要跟以前一样，抱怨诺顿下手太重。
阿诺从牙齿间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哥、哥……”
诺顿手下松了一下力道，“阿诺，这次太慢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阿诺就紧接着狠狠咬上了诺顿的小臂。
阿诺的精神力也再一次暴动了起来，他周围的岩壁上，一道道的，都是失控的精神力留下的痕迹。
诺顿没有说话，他看着阿诺，另一只手摸上了阿诺的头，一直摸到了阿诺的后颈。
诺顿跟叶默相处的时候，从叶默身上养成了这个习惯，他想要安抚叶默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这么做，但他从没对阿诺这么做过。
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最后捂住了阿诺的眼睛，轻声道，“我会轻一点。”
话音刚落，诺顿浩瀚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放出。
狂暴地纠缠住阿诺的精神力，暴力闯进阿诺的精神力领域，他会用精神力，一寸寸摧毁阿诺的精神力领域。
……
特异王虫被斩杀，留在大厅里的几个人跟被派遣来的一些人开始清理大厅。
叶默却莫名的走向了那一排被停放着的战舰，他走过前面的三艘，最后停在了第四艘。
他将精神力接入战舰的指挥系统，战舰被启动，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没有异常，监控内的影像也一切正常。
精神力扫过，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太多，叶默几乎不会去触碰那巨量的信息。
舱门被自动打开，叶默顺着放下来的阶梯，走了进去，通道里没有什么异样，通道里只有叶默的脚步声回荡，叶默很快来到了战舰的指挥室。
舱门亮了一下，这是门要被打开的信号，但是门动了一下就不再继续了。
似乎应该喊维修师。
叶默刚要转身离开，又停住了脚步，随后他抽出腰后的匕首，将匕首从舱门的缝隙捅了进去。
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手下的触感是刺中了什么的感觉，叶默将匕首附上精神力，从顶部一路下滑到下边。
舱门响了一声，顺利打开了，展露出了门后面指挥室的景象。
叶默的视线扫过指挥室。
整个指挥室几乎都被白色分泌物覆盖了，包括门上，跟叶默在外面看到的一样，看起来很柔软，但它内部的卵比外面的那些要多得到，表面上都是密密麻麻拱起的圆形。
在最中央，盘踞着一只王虫，比起外面的王虫，它体型远不如，但身躯肥大，尤其是头部，身上没有覆盖着甲壳，周身都是黏液。
此刻它抬起了一部分身躯，头部的眼睛正盯着叶默。
它周围也全是白色的分泌物，但除了白色的卵的形状之外，还有着几个明显人形。
叶默的视线在那些人形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将视线锁定它，他缓缓抽出剑刃，“外面那些王虫是你生产下来的，对吗？”
它不是什么特异王虫，它是王虫的母亲。

第69章
战舰内的整个指挥中心几乎都被覆盖了白色分泌物，看不见多少原先的本色，从天花板上还垂下来不少，从各种仪器或者墙壁上延伸出去的带状分泌物，斜对着横贯了整个指挥室的道路。
指挥中心弥漫着一种仿佛腐烂一样的浓烈香气。
那只王虫盘踞在指挥室中央，就在指挥台上，它身上连甲壳都没有覆盖，整个指挥室都是窝巢。
它动了一下，指挥台上的灯光也跟着亮了一下，战舰轰鸣起来，这是战舰启动前的声音。
叶默才意识到，它并非是简单的以战舰为窝巢，它用了某种手段控制了战舰。
叶默的精神力迅速蔓延过去，彻底接管了战舰，他的精神力进入指挥台内部，指挥台内部管道线路间都是白色的蛛丝一样的物质。
王虫直立着身体，看着叶默，嘶鸣了一声，声音不大，比起叶默之前听过的要小很多，然后迅速分泌出了透明的液体。
这些透明的液体滴落到白色分泌物上，几乎是碰触到的那一刻，那些白色的分泌物就肉眼可见的被软化，最后如同雪一样消融了，一点点露出了它们底下的东西。
一开始是几枚白色的卵，然后是指挥台前的座椅，最后从那些如同蛛丝一样交织的物质间，露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庞，他脸色还红润着，似乎只是陷入了一场甜蜜的梦境。
白色的分泌物还在不断消融，露出了周围的其他几个人，他们有的坐在指挥台前的椅子上，有的就倒在指挥台上。
他们中间有稚气未脱的年轻人，也有穿着技术工装制服的中年人。
叶默站在门边，握紧了剑，用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悲伤眼神注视着他们。
最开始那个年轻人睁开了眼睛，他的头颅缓缓转向了叶默，但眼神却并没有聚焦，瞳孔涣散着，只是拙劣地做出了看的这个动作而已。
接着，他旁边的其他几个人也有了动作，他们动作有些缓慢地撕开了残留在他们身上的白色物质。
这个过程，就好像什么东西被重新孵化出来，破茧而出一样，而叶默的到来打断了它们的孵化。
最开始那个年轻人最先站了起来，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被填充满了白色的不明物质，露出的手脚，皮肤表面也泛着诡异的光泽。
跟他还红润着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里握着匕首，站在原地，其他几个人动作的比他晚，但是却是先朝着叶默走了过来，他们刚开始还有些僵硬，后来动作越来越灵活，最后就像他们生前那样，开始活动了起来。
叶默将剑横在自己身前。
他们动作不快，给了叶默很从容的时间来反应。
指挥中心的林回轩已经注意到了叶默那边的不对劲。
监控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战舰内部被叶默接管，无法看到战舰内部的情况，他试图联系叶默，但每次都没有回应。
此刻，还在大厅里的人都收到了同样的命令，【去看一下小殿下在做什么。】
他们开始搜寻叶默的位置，最后确定了位置之后，朝着战舰走过去。
就在他们逐渐接近战舰的时候，基地里再次响起了警报。
【虫潮再次来袭，请警惕地下。】
几个小队迅速组织起攻击。
大厅里破土而出的王虫多得不正常，几乎没有让他们停歇的空间。
其中一名队员站在维修战舰的高台上，他最擅长的武器是飞刀，一开始就在高处，支援其他队友，看着同伴都到了高处，开始从容攻击，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甩出指间的刀刃，啧了一声，“就像疯了一样。”
战舰里，叶默周围的白色分泌物已经被消弭了，或者说整个指挥室的白色分泌物基本都在混乱的战斗中被斩断或者清理了。
原本指挥室里的座椅还有桌椅倒了一地。
他们力气大的惊人，并且就像蛇一样，砍断了脑袋也会继续行动，但幸好，他们并不会如同生前一样使用精神力。
年轻人匕首早就被他斩断，面对叶默的剑刃，他用小臂挡住。
其他人早已经被叶默砍掉了双腿，废除了行动能力。
叶默的剑刃这次没有停顿，他已经预计出下一个动作，他会砍断他的小臂然后是肩膀，最后砍断他的双腿。
但是剑刃没有如叶默所预计的那样行动，它穿透了对方的血肉，最后卡在了骨骼上，不能寸进。
叶默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对方抓住了他这一瞬间愣怔，用拳狠击叶默脆弱的腹部，趁叶默松懈的时候，用小臂交错在身前，抵住剑刃大跨步往前。
叶默背靠着墙壁，始终没有松开握剑的手，他用剑抵住了那个年轻人，挡在自己身前，对方力气大的惊人，还在缓缓向前着，试图压缩空间。
但是能砍断王虫躯体的锋锐的剑刃砍在他的身体上，斩断了他的血肉，却卡在了他的骨骼上，丝毫没有前进。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时间仿佛变慢了，叶默甚至有空隙从对方裂开的血肉里去看骨骼，银色的，很漂亮的色泽。
随后已经死去的年轻人后退了一下，收回了双臂，随后用肩膀迎上了叶默的剑刃，重新将叶默抵在墙壁上，空出双手，企图掐住叶默的脖子，叶默调整了一下剑的角度，矮身，从他腋下抽身出来，反身重新砍上了他的脊背。
依旧是卡在了骨骼上，他力气比叶默要大，叶默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微微颤抖着。
很快，他的另一只手也扶上了剑背，精神力下意识地顺着剑刃覆盖过去，源源不断输送到剑身上。
叶默全身紧绷，剑身隐约显出了裂痕，就像叶默的身体。
叶默动用了更多的精神力，通过他的身体叠加在剑身上。
他其实并不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叶默对精神力的使用一直很粗糙拙劣，所调动起来的精神力也只有一小部分，或者反过来，他的躯体一直在被他的精神力所裹挟着动作。
他的大部分精神力很有自己的主见，一直在往外蔓延，给他带回来大量不需要的信息。
就像一把没有剑柄的剑，只要碰触就会受伤，这是叶默第一次有意识的去主动握住了剑身。
只是那么一点点就卓有成效，剑身终于前进了，它慢慢的前进，叶默感觉剑身陷进了骨骼一段距离。
叶默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可以听见身上的每一处关节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叶默突然清醒了过来，原本漫无目的地往外扩散的精神力也止住了去势，有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最后是支配着他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从战舰上抽离。
越过无垠的荒野，最后飘向裂谷，然后在上方破碎，如雪一样，降落谷底。
如果有人可以用眼睛看到，那绝对是比无边的银河，浩瀚星空还要壮丽得多的场景。
叶默的剑裂开了一道缝隙，疼痛感后知后觉的从手心传来，因为太过用力，剑背已经深陷进叶默的手心。
用了昂贵珍稀的金属制成的剑终于到了极限，它从中间断裂，碎片散落了一地。
几乎是那一瞬间，原本被压制的年轻人就扭身压住了叶默的肩膀，将他压到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另一只手随后紧紧卡住了他的喉咙。
叶默手下不知道碰触到了什么，冰凉黏腻。
他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很冰，不像皮肤的触感，像金属，叶默咳一下，从嘴角溢出了鲜血，有点咸。
叶默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看着头顶的垂下来的白色分泌物。
血腥味隐约在满是浓烈怪异香气的指挥室里弥漫开来。
在争斗一开始就被叶默抓住机会刺中了一刀，奄奄一息地躲在角落里的王虫动了一下。
林回轩还在联系叶默，他将指挥权下放，只盯着叶默，等到不知道第多少次联系，频道里才出现了叶默的反馈，跟之前一样。
【一切正常。】
……
诺顿的精神力强行进入了阿诺的精神力领域，阿诺的表情一改刚刚的狰狞，他在诺顿进入他精神力领域的时候就安静了下来。
他这种状态，诺顿已经很熟悉了。
被人侵入精神力领域会非常痛苦，每次诺顿都会做好对方挣扎的准备，但他已经这样杀死了数个格兰斯，包括父亲在内，他们都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温顺的任由诺顿将他们这样杀死了。
阿诺身体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微微颤抖着，他忽然将手抬了一下，摸索到了诺顿的臂弯，将手放在了上面，力道很轻，几乎说不上是阻拦。
但是诺顿的精神力停了下来，他的精神力就在阿诺的精神力领域，对阿诺的变化最敏锐。
阿诺失控放出的精神力一点点温顺了下来，刚刚还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现在却风平浪静了。
诺顿还没有松开手，但是力道已经小了不少。
阿诺动了一下，“哥哥。”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真漂亮啊。”
阿诺继续磕磕绊绊道，“你看到了吗？哥哥，天上在下会发光的雪。”
诺顿捂着阿诺眼睛的手还没有放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
林回轩得到了回应后稍稍放了一下心，但很快，就又有情报反馈了上来。
“林秘书长，战舰被启动了，指挥中心没有收到信号。”
停留在大厅的战舰是应付紧急情况的，可以直接起飞。
林回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联系叶默，得到反馈依旧是那句一切正常。
他迅速将这句话跟之前收到进行对比，林回轩忍不住锤了一下桌子，跟之前的一模一样，最早接收到这句反馈是在叶默进入战舰前，这意味着，自从叶默进入战舰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回应了，有什么东西用叶默之前的回复又重复了一遍。
“马上去启动多余的战舰，做好追击准备。”
“对战舰发起强制性的通讯。”

第70章
指挥室里异常繁忙紧张地运转。
“异常战舰即将出舱，正在发起强制通话，通路可行，需要二十秒左右的时间，同时s级精神力队员正在尝试强行夺过控制权。”
“基地所有战舰都在之前出动往裂谷前线运输物资，回援还未到，剩余的备用战舰大部分反馈故障。”
备用战舰都在叶默所在的大厅里，每天进行检修，几乎不可能出问题，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追究了。
他快步走向技术人员，俯下身，“调出维修中心检修记录，查看有无战舰可以暂时启动。”
技术人员立刻将记录调了出来。
林回轩匆匆看了一眼战舰的检修记录。
“有三艘战舰在维修中心，战舰可以从那边直接起飞，联系维修部让他们尽快出动。”
一名指挥人员突然站了起来，他面色难看。“裂谷前线传来消息，虫潮正式开始了！”
虫潮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开始，太过提前了，又是基地遇袭。
一条接一条的反馈接二连三的传来。
虫潮开始后，基地也需要运转起来，后勤链还没有连接好，但林回轩已经顾不得处理了，他紧盯着技术人员，无声的催促着。
终于，技术人员停下了手。“强制连接成功，正在调整。”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断断续续出现了战舰内部的景象。
最开始是一片白，后面似乎转换了视角，但依旧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只能听到似乎有什么撞击的声音。
林回轩打开了声音，“殿下，可以听到吗？”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嘈杂声。
林回轩侧头，“准备好追击，必要的时候进行强制阻拦。”
“已经启动，但是因为正在维修，并没有装备相应的武器。”
话音刚落，中央的屏幕就一瞬间清晰了起来，指挥中心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都将视线投了过去。
满是白色分泌物的虫族窝巢，尸体残骸，还有最中央的叶默。
叶默身上大部分已经覆盖了白色的分泌物，被固定在地板上，他的右手握着剑柄，但是剑身已经从中间折断了。
附着了精神力的剑刃从没有断裂过，只有突然撤去精神力才会造成这种情况。
林回轩握紧了拳，无论什么原因，面对王虫，将剑刃撤去精神力，几乎就等于是放弃了抵抗，人类的躯体再强大，也抵不过王虫的锋锐口器。
在叶默旁边，是那只王虫，它在吞食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身体里已经没有血液了，但还闭着眼睛，神色安详，仿佛生前一样。
战舰里只留下了一点尸体残骸。
叶默之前就被固定在那里了，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吞食掉他们。
叶默原本在侧头盯着王虫进食，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就在通讯接通之后，他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准确的直视着镜头。
叶默似乎知道有人注视着自己，主动开口，但语气间连自己也很疑惑，还掺杂着些挫败，在这时候，他才略微显露出来了一点属于未成年人的不成熟。
“精神力失控了，剿灭任务失败。”
或者不能说失控，是完全不能动用了，叶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
“我感觉到战舰被启动了，它在准备逃跑，是吗？”
林回轩打开了语音通讯，回应叶默，“是的，殿下，请坚持一下，马上就有战舰去追击了。”
王虫已经放下了那个年轻人，凑到了叶默身边，它体型不大，但是相对人来说，已经足够庞大了。
它盘踞在叶默身体上，慢慢地移动着，最后咬上了叶默的肩膀，很快，血色迅速从那里为中心，染红了白色分泌物，然后输送向被包裹在里面的卵。
叶默正在向林回轩传递着自己已知的情报，“……它智商很高，似乎可以侵入线路，进行信号拦截，还会控制战舰。”
说完，他停了一下，然后才问道。
“阿诺、怎么样了？”
最后一句话，叶默因为从口中溢出的血液而停顿了一下。
林回轩顿了一下，难得撒了个谎。“刚刚得到消息，一切顺利，有陛下在，您请放心。
“请再等一会儿，救援马上就到。”
战舰已经正式从基地起飞，进入轨道，一同起飞的还有紧紧跟随着的其余七艘战舰。
时间宝贵，他们会在轨道上稳定后，在十几秒内，逼停叶默所在的战舰。
几艘战舰都升空，进入了轨道，叶默所在的战舰速度不快，只是按照自动驾驶模式漫无目的的漂移，很快就被包围了。
“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但紧接着，监测人员骂了一句脏话，他转头，整个指挥室都气氛紧张。
“派出的战舰反馈，遭遇不明舰队袭击。”
会在虫潮临近期还在外的舰队，就只有要钱不要命的星盗，这时候各国的战力都在虫潮前线，没有时间理会这些星盗，对于星盗来说，管制会比平常宽松很多。
而三艘战舰上都没有装备武器，只有维修部的驾驶员，比一般的商船还要脆弱。
但他们现在所有的战舰都在前线，备用战舰全部不能使用。
指挥室里很安静，气氛异常凝重。
……
裂谷底部。
阿诺安静了下来，他不再有动作。
诺顿等了一会儿，叫了阿诺一声，等到阿诺给了他明确的回应，诺顿才稍稍放下心。
如果有意识，就意味着阿诺已经从那种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诺顿将阿诺的项圈扣到他的脖子上，项圈亮起的正常运行的绿灯，这意味着阿诺真的安全了。
直到确定阿诺真的没事了之后，诺顿才正式联系战舰，他语气间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松，“回收成功。”
战舰也给了诺顿回应，【立刻进行接应。】
随后又紧接着向诺顿汇报，【虫潮开始了，陛下。】
诺顿感受到了，从刚刚起隐在暗处的王虫就开始躁动不安。
但比起阿诺好好的，其他的难题对诺顿来说也并不算什么了。
他将阿诺拦腰扛起，心里难得有些轻松，阿诺在他肩上，已经力竭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手臂晃动。
阿诺努力张了一下唇，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哥哥，你看。”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好安静的雪。”
诺顿停了一下，抬头往上，但由于上方悬停着战舰的缘故，裂谷内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雪。
早该知道的，不过是阿诺的幻觉，诺顿对自己停下来感到一丝好笑。
诺顿准备继续前进，虫潮提前来临了，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诺顿突然又抬起了头，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漆黑的裂谷上空，飘落下来的是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雪”。
这不是雪。
诺顿的不自觉地用精神力去触碰查探，但是它们就像真正的雪一样，碰触到精神力像碰触到有温度的掌心一样，迅速地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是融合，它们融入了精神力之中。
就如阿诺所说，很安静。
也很熟悉，熟悉的让诺顿有些隐隐的不安。
诺顿再一眨眼，原本充斥着裂谷的雪又消失了，似乎刚刚就只是他的幻觉，诺顿经常会产生幻觉，尤其是经历过一场厮杀后。
但阿诺也看见了，被放出去探查的精神力也切实的传来了细微的感觉，说起来很抽象，就像暴风雪的天气里，巢穴中的幼崽紧挨着成兽柔软的腹部，很柔软又热乎乎的。
让诺顿感到了些许放松。
诺顿的精神力被他自己常年压制着，很少有放松的时候，如果精神力领域可以有具现化的景象，那么诺顿的就是一片沸腾的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强大又危险。
不远处有光扫射下来。
载着诺顿下来的战舰一直处于诺顿的保护范围，很快就定位到诺顿的位置，在诺顿上方盘旋。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诺顿不再去想刚刚的异像。
他扛着阿诺，等到战舰降落到了一定的高度，脚下才发力，一跃而起，借力了一下岩壁，才跃到了战舰顶部。
为了方便进入裂谷，战舰型号较小，被诺顿的力道压的微微晃动了一下，稳定后才往上驶去。
虫潮已经开始了，一路上都能看见裂谷底部的王虫在沿着岩壁不断向上攀爬。
因为有诺顿的威慑，在上到裂谷上方的全程都没有受到骚扰，战舰飞速升空，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出了裂谷。
裂谷上空，是无数艘战舰，它们静静地停留在上空，载着数不清的格兰斯的精英，随时准备着应付虫潮。
载着诺顿的战舰直接回到了距离最近的母舰。
格兰斯防线上有着数艘母舰，它们就是一个个小型的指挥点，自成一体，在虫潮中，权利被最大限度的下放，诺顿的命令则处于最顶端。
刚刚降落，母舰上一群人就迎了上来，他们接过了阿诺，将阿诺带去了医疗室。
诺顿则站起身，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剑。
精神力覆盖过裂谷上空的所有战舰，直接在公共频道里发出命令。
【开始吧，第一波虫潮已经来了。】
战舰的舱门打开，无数的战士手持剑刃，露出了身影，看着下方已经可以用肉眼看见身影的王虫。
然后他们跃了下去，这些战士会守在裂谷边，组成一道人肉防线，不让任何一只王虫有越过他们逃脱的机会。
王虫在休眠之后有跨越星系的本事，选择繁衍行星的标准也跟人类选择宜居行星的标准相同，如果越过了他们，有百分之九十左右的概率会攻击人类，别的国家还好，流浪星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第71章
叶默感觉手脚冰凉，但他还有意识，通讯断了一下，但很快又连接上了。
【已经确认遭遇星盗……】
他听见了指挥中心传来的声音，低低跟着重复了一遍，“星盗……”
战舰突然被什么剧烈碰撞了几下，随后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从指挥室那边传过来的声音让叶默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一艘来帮他的战舰自爆了，这是最后也是最强力的攻击手段。
叶默才努力侧了一下头，看向指挥台，他想起来以前上课的时候，教官说过，格兰斯的战舰都有紧急自爆装置，可以手动启动，也可以口令启动。
又是一声爆炸声，叶默睫羽颤了颤，这意味着又有一条生命为了他白白牺牲。
叶默的视线投向一直伏在自己身上的王虫，它身上被叶默刺过的伤口还在，如叶默所预料的那样，它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少防御能力，完全可以死在爆炸里。
周围的卵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染上了红色，并且开始蠕动，看起来马上就要被孵化出来。
战舰突然稳定住了，耳边是从通讯传过来的激烈讨论。
【已经被星盗捕获，增援还没有到吗？】
【后勤部不是在维修了吗？】
被星盗捕获了，叶默思绪有点混乱，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如果自己不动，会被它吃掉去孕育虫卵，那么那些星盗进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这里有一群王虫，叶默甚至想了一下那群人进来看到这些的脸色。
这些王虫可能还可以帮自己还有那牺牲的几名军人报仇，把整个星盗团都吃掉。
但叶默知道，如果让这艘战舰逃掉意味着什么，它可以孵化出王虫，这会让格兰斯的防线毫无意义。
又是一声爆炸声，叶默知道，这意味着最后一个人也牺牲了，因为他，叶默有点难过。
他大声道，“启动最终模式！”
战舰内部都亮起了红光，机械声再一步确认，【请输入启动口令。】
叶默最后一次大声喊出了口令，“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确认程序只会寻求还在战舰内的人的确认，这里就只有叶默了。
【已确认，五秒后启动。】
……
黑鲨星盗团是流浪星域有名的拾荒者，他们的拾荒其实就是指拦截载客星舰跟运货的星舰，勒索或者直接扣押货物。
尤其是在虫潮时期，各国货运减少，物资紧张，再加上大部分国家会将大部分战力投入到防线上，他们活动就会更频繁。
黑鲨星盗团的通讯频道里突然冒出来一条信息。
【注意，前方有落单肥羊，直接冲着我们过来了。】
【这也太傻了，出故障了吧。】
从舰队里分出去几艘星舰，将对方包围了，没有遭到抵抗，很顺利地就破坏了动力装置，将已经没有动力的星舰拖了回来。
【后面还有，好像都没有装备武器，直接对轰就好。】
【草，没打中，竟然不要命的直接撞过来了。】
频道里都在嘻嘻哈哈。
直到一条信息跳出来。
【那艘星舰上面好像印着格兰斯的标志。】
频道里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瘦子推开了黑鲨舰长室的门，他咽了咽唾沫。
“舰长，我们捕获的那艘星舰上都有着格兰斯的标志，要不要放了，还有另外几艘战舰也追上来了。”
一个男人坐在转椅上，闻言转了回来。
“虚张声势的假货，我见多了。”
瘦子还是有点不安，“这里离格兰斯的防线很近——”
“虫潮都快开始了，格兰斯的战舰都在虫潮前线呢，哪有时间来找我们麻烦。”
“再说了，格兰斯的舰队会直接开火，而它们。”
男人脸上带着轻蔑，“它们能做出的唯一的反抗就只有用星舰进行撞击。”
战舰突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又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自爆了，它们自爆了。”
男人脸色变了一下，“什么？”
来人结结巴巴的，顺了一会儿才讲了下去。
“它们、它们驾驶员技术很好，一直在对我们的舰队进行撞击，拉不开距离，有一艘星舰在我们主力战舰间隙自爆了。”
“该死的，一群疯子！离远点进行攻击！”
战舰又剧烈摇晃了一下。
男人脸色更差了，自爆装置是只有各个国家的军舰才会配置的功能，普通的商舰根本不可能，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停止进行攻击，快走，返航。”
“不。”
男人突然冷静了下来，“将现场清扫好，把残骸都拖走，拖到我们不常去的地方，都扔掉，跟下面人通知好，我们今天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
虫潮前线。
等到抵御过第一波王虫，它们登陆速度放缓，战士们陆续回到战舰。
只留下了一批王虫的尸体，战舰开始用火力覆盖裂谷。
诺顿是最后回到母舰的一批，他跟其他人一样，身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血迹还有脏污。
诺顿一登上母舰甲班就有一群人迎了上来。
母舰舰长在最前面，“陛下，基地遭虫族袭击。”
诺顿脚步顿了一下，停了下来，虫潮提前了，几乎能调动的战舰都在这里或者运输物资，基地现在处于最薄弱的时候。
但是基地被设立在后面，离裂谷很远，就算有王虫突破防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到达基地。
诺顿看着舰长。“从哪里？什么时候的事情？增援到了吗？”
在裂谷底部期间，诺顿是与基地断联的。
“王虫从地下突破，应该是新进化出的品类，您刚到裂谷不久就开始了，应该是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潜伏在地底，回援第一时间派出了，刚到不久，目前已经清理完毕。”
“伤亡如何。”
“三十二人死亡。”
诺顿还在等着。
舰长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小殿下还有三艘战舰遭遇星盗，最后集体启动自爆装置，增援战舰目前还在搜寻，也派出了可以调动的其余战舰进行搜寻，有监控录像，您要看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下落不明，这只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遭遇星盗之后可能会留下性命，但叶默启动了自爆装置，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现在的搜寻就相当于是寻找他的尸体。
诺顿注视着他，舰长从一开始就低下了头，避开了注视，虽然在场人很多，但是异常安静，只有风声。
随后他提起剑，往里面走去，舰长还有其他人都跟上。
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画面一直从王虫入侵开始，叶默提着剑，说自己是一名格兰斯，还有指挥中心的临时反应，一直到叶默在战舰上的视频，最后是载着叶默的战舰还有三艘战舰遭遇了星盗，叶默喊出了口令。
直到全部都放过一遍，诺顿还是盯着屏幕。“驾驶员都是后勤吗？”
如果是战斗人员，就算是星盗，三艘战舰也可以应付一下。
“对，并非战斗人员，三艘战舰也原本是运输舰，都正在维修，并没有装备武器，其余战舰每天的检修记录都是正常的，后面查看发现，发动装置中充满了白色不明物。”
舰长低下头，他已经盘查过好几遍细节了，结果就是这只王虫智商高的惊人，如果没有遇到叶默，完全可以悄悄地侵入，产卵，占据整个基地，快速孵化出无数王虫，让他们的防线彻底无效。
诺顿仰着头，看着屏幕，光线打在他身上。
舰长不敢去看诺顿，也不敢逃避太过，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诺顿线条好看的下颌。
诺顿突然开口，“四号视频再放一遍。”
他指的是叶默在战舰上的那一段视频，开口的语气很平静。
但舰长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诺顿握剑的手，用力到青筋都清晰可见。
等到播放到一半，诺顿暂停了视频，他盯着叶默断裂的剑，如果这把剑不断，叶默是不是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叶默说精神力失控了，但失控不会这样，只有突然撤去才会，如果提早出现这种症状，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冒险？
如果战舰没有自爆装置就好了，诺顿有一瞬间甚至这么想。
诺顿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又有人走了过来，他停在诺顿身边，随后单膝跪地，发出一声重重的一声撞击声。
诺顿才机械地侧了一下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叶贺，他作为刚毕业的毕业生原本不需要来前线，但由于优异的成绩，所以得到了特许。
叶贺身侧还有一把剑，他一字一顿，“我擅自，命令搜查战舰暂时扣押了遇到的所有星舰。”
除非是无归属的星盗，否则扣押星舰是种非常严重的挑衅行为，除了诺顿命令，没有人有资格做出这种行为。
在场的人都在等待着诺顿的处置，最后诺顿开口了。
“做得不错。”
……
流浪星域，垃圾星。
拖着庞大躯体星舰飞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体积这么庞大的星舰基本只有用来运送货物。
来垃圾星的这艘则很显而易见，它是来投放废弃物的，这里没有港口，也不许星舰不能靠近地面的规定，甚至由于特殊的生态，投放距离越低越好。
日复一日的投放，到了现在，整个星球几乎都是垃圾场或者废墟一样的居民区。
在庞大的垃圾场里四散着寻找生活资源吗的大人或是孩子都抬起了头。
星舰的高度越压越低。
有不少人已经跟随着星舰奔跑了起来，虽然星舰飞行距离太快，通常投放处会距离他们很远，但能靠近一点还是比较好。
一个青年抬起手，眯着眼，遥遥望过去，等到看清了星舰上面的标志才放下了手。
“今天是清道夫过来。”
他的同伴也站了起来。
“运气好的话，没准会找到贵金属。”
清理航道的星舰被称作清道夫，每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将飘荡的垃圾收集过来，投放在垃圾星上，既然靠近流浪星域，有时候会有星盗跟其他舰队的战斗残骸。
清道夫不会多加分辨，会统统拖来这里，比起其他类型的运输舰，清道夫来的时候更容易找到一些好东西。

第72章
清道夫星舰缓缓地行驶在低空，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地面上。
轰鸣声吸引了很多周围的居民，他们慢慢聚拢过来，尤其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已经在追着星舰奔跑，一个女人跟在他们身后，她似乎想要拦下那些孩子，焦急地喊着什么，但那些孩子就像灵活的鱼群一样，很轻易地躲过了她。
星舰内，驾驶员查看了一下屏幕，不耐烦道，“底下还有人，再往前面走走吧，真是不要命了，又不是没有砸死过人。”
同伴叹了一口气，“没办法，那些小孩太弱小了，不跑快点，会被成年人赶走，只能冒险。”
他挠了挠头，“其实前辈嘱咐过，让我们不用管这些，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人之间的斗争死伤更多。”
但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没有不管不顾的丢下，反而操作了几下，降低了星舰高度。
一直观测着屏幕，等到上面代表生命体征的小红点稀疏了很多才催促道。“快快，就是这里。”
清道夫星舰行驶速度变缓，下方的挡板慢慢向两侧打开。
无数乱七八糟的垃圾跟星舰残骸被丢下，散落在这片面积大的惊人的垃圾场内。
那群一直紧追不舍的孩子是最先赶到的，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他们欢呼着，爬上垃圾山，在最新被丢下来的东西里翻找着。
天色越来越暗，还起了雨，随着第一轮的翻找结束，人群渐渐的都散开了，只有一些老弱病残还在翻找。
叶默慢慢睁开眼睛，意识逐渐清醒，脑子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周围是已经变形了的金属还有各种杂物，身体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隙里，根本不能动弹。
这里哪里？他是谁？
一滴冰冷的水滴落到叶默的脸颊上。
他抬起头，从各种物品交错的缝隙间，看见了一点微光，周围寂静无声，叶默尝试着喊了两声，但是四周似乎没有人，得不到任何回应。
很快叶默就放弃了，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已经没有力气了。
雨主逐渐大了起来。
叶默只能听见雨滴打在金属上面的声音，他舔了一下被雨水微微润湿的唇，扬起脸庞，想得到更多的雨水。
但是本来亮着的那点光突然暗了下来，叶默很快意识到是外面有人。
他朝着缝隙的方向望过去，是个女人，她注视叶默，叶默也看着她，从叶默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一边脸庞，但似乎是有一定年纪了。
她突然将胳膊伸了进来，叶默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是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然后女人摸上了叶默的脸颊，力道很轻，然后她满足的笑了起来，“是妈妈的小清啊，怎么躲到那里面了？”
叶默睁大了眼睛，她所说的语言，是叶默从未听过的，但是叶默听懂了。
女人见叶默没有反应，突然又慌乱了起来，“小清怎么不理妈妈？”
她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小清理理妈妈啊！”
叶默下意识低声道，“妈妈？”
女人这才安静了下来，她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重新回到那种恬静的状态，“小清，不要怕，妈妈马上把你救出来。”
她开始清理将叶默压住的杂物，将那些东西都一点点地搬走，她力气不大，搬了很久才清理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她朝着叶默伸出了手。
叶默长时间地保持一种姿势，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他想尝试着将手递给女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原本握着什么。
半把剑，剑柄上似乎还刻着一串文字，那些不知名的机械巧妙的组成了一个狭小空间，叶默的手无法握着剑通过间隙。
女人还在催促叶默。
叶默松开了手，剑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将手递给对方，被女人拉着从废墟里挣脱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
女人检查过叶默，核查过他没有受伤后，就将自己身上围在腰间的一大块披肩解下来，给叶默披上，她将叶默的头脸也都包起来，然后紧紧抓着叶默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了。”
她手很粗糙，抓的很紧，但是叶默没有挣脱。
叶默跟在她身后，走在垃圾山之间，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走出了垃圾场范围，看到了就像废墟一样破烂不堪的建筑群。
有很高的高楼，但楼外侧很斑驳，都已经露出底下的本色，楼与楼之间贴的很近，只留出了狭小的空间，在这些空间里，还有随意搭建的低矮房子。
墙壁上一般都有着涂鸦。
女人很熟悉地带着叶默走进了一片紧密的住宅区，房子都是奇形怪状的。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亮着很多灯，孩子们都在街上借着灯光聚堆玩耍。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基本都用一种奇异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叶默。
叶默从披肩下面观察着这些人，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有个络腮胡子的男人高声喊了起来，“你怎么又捡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了？小心你家都被偷干净！”
又对叶默喊道，“我劝你快走，她有人罩着，小心待会不知道怎么死的。”
叶默回头看他，又回头看女人，一片茫然。
女人紧紧握住叶默的手，将叶默推到自己身后，一边走一边喊道，“他是我的小清啊，我的孩子。”
她带着叶默一直走，最后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了一处高楼底下，这里除了那条通道那一面，三面都是高高的楼，只中间留下了一块不大的地方。
女人拉着叶默上楼，楼道很狭小。
她推开门，里面的人回头，一起看着叶默，一共四五个人，有成年人也有略小一点的青少年。
叶默的视线在窗台上停留了一下，那里还坐着一个人，白金色的头发，皮肤也很白，在光线昏暗的楼房里就好像发着微光，很显眼。
他年纪不大，背靠着一侧窗台，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战靴，正曲着腿，抵在窗台另一侧。
这是一整层楼房，没有经过装修，露着原来的本色，角落放着几个柜子，像是基地或是其他什么地方。
四五个人围坐在一起，似乎正在商讨着什么，此刻他们的谈话中断了，一起回头，盯着门口的女人还有叶默。
主要是盯着叶默。
女人好像没有察觉到奇怪的气氛一样，她拉着叶默走进屋子里，无视了那群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小清乖乖的，妈妈给你找晚饭。”
说完就放开了叶默，去翻角落里的柜子。
一个青年站起来，走向了门口，他走到了叶默旁边，不动了，正好将女人跟叶默隔开。
有个年纪小点的走到了女人身边，“纪姨，我带你去隔壁房间看看，我们刚刚换回来了不少好东西，还有罐头。”
女人眼睛亮了一下，“罐头，小清还在长身体啊。”
她站起来，跟着他去了隔壁房间。
青年等到女人走出了这里才朝着叶默逼近了一步，对着叶默冷冷道。“不管你之前打着什么主意接近我妈妈，现在放下披肩，离开这里，我还能放过你一次。”
叶默这才有了动作，他将从头蒙在自己身上的披肩解了下来，露出了头脸，还有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明显被灼烧过，有好几块空洞，露出了底下的皮肤，底下的皮肤明显没有伤痕。
叶默将披肩整理了一下，才递给对方。

第73章
叶默是双手递过去的，见对方不动，他还往前送了一下。
这时候叶默的样貌就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他身上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头发滴落下来，从衣服破损处暴露出来的皮肤在黑暗里白的刺眼。
青年看着叶默愣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接过毯子，难得态度好了一点，没有为难叶默，“你走吧。”
叶默站在原地没有动，青年不客气地将叶默身后的门踢开，侧了一下头，比之前语气冷了一点，“走。”
叶默依旧没有动，他看了一眼一旁房间紧闭的门，那是女人进去的房间，叶默眼睫颤抖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是又一时又组织不起来语言，最后只能低声道，“妈妈……”
青年打断了叶默，“我说走。”
叶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在原地停了几秒，最后转身走了，他刚刚踏出房门，门就被关上了，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着紧闭的门，上面还有着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油漆的脏污。
青年将门踢上，重新回到了几个人中间，一边走一边抱怨道，“真是的，老婆子又发疯了，我还以为这片街区的人都被她找过一遍应该消停点了，见到一个生面孔就又拉回来了。”
“也不知道哪来捡的小少爷，看着比卡提亚还要漂亮，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坐在窗台上的卡提亚扫了青年一眼，青年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错了。
卡提亚坐起来，坐在窗台上，靴子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撞击声，厌恶的挑起眉梢，“别叫我的名字。”
青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封上嘴，卡提亚很讨厌别人喊他的名字，他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女孩儿。
青年重新坐下来，还是对叶默颇为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从西街逃出来的，在这里日子可不好过。”
几个人都能看出叶默是被好好珍爱着长大的，露出来皮肤上虽然沾了一些脏污，但白皙又细腻，没有一点伤口。
他们中间就连最强的卡提亚都有着累累伤痕，还有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破损了很多，几乎看不出原样，但能看出来原来是很好的材质。
还有举止，跟那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看着就太乖了，跟这里格格不入。
最中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笑了一声，“可能跟我一样吧。”
青年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克里斯在被流放到这里之前，也是在外面过着安稳又幸福的生活的。
坐在椅子上的克里斯自己倒是没有在意，从房间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叫声，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小清！”
克里斯扭头对青年道，“去看看你妈妈吧，纪廷。”
纪廷点了一下头，站了起来。
门外，叶默听见了隐约的尖叫声，他贴着门，一直到声音消失了才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楼道里很狭窄，很暗，也没有灯。
有点冷，叶默往角落里挪了一下，躲开了从楼道里穿过来的风。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卡提亚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戴上了卫衣的帽子，遮住了白金色的头发。
他关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叶默，随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只营养剂，扔给了站在角落里的叶默。“待够了就离开。”
叶默下意识接住了。
卡提亚转身，右脚都下了一阶楼梯，又停了下来，侧了一下头，“西边是红灯区，不想死的太惨的话就别去。”
随后就沿着楼梯走了。
叶默低头去看那个小瓶子，犹豫了一下，攥在了手里，没有动。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下楼或者上楼，他们从叶默身边经过，无一不是小心警惕地绕开了他，大部分是未成年人，或者带着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其中还有个穿着夹克的成年男人，他看到了叶默手里的营养剂，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叶默身边满是斑驳的门才可惜地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个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经过，小女孩还没学会如何掩饰自己，她看着叶默，被自己的母亲拉到了身后，她母亲太过紧张了，小女孩手里握着的一个小玻璃球掉了下来，滚落到了叶默脚边。
小女孩啊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叶默这边走过来。
叶默弯了一下腰，刚想要捡起来还给她，就看到那位母亲拉住了小女孩，她用的力道不轻，几乎是拖着小女孩往楼上去，她低声哄着小女孩，“听话，我们不要了……”
叶默弯腰的动作顿了一下，最后又站了起来，他低下头，跟她们拉开了距离，几乎是贴着墙壁沿着狭窄的楼道下了楼。
即将拐下去的时候，叶默用余光看见那个小女孩正弯腰捡起她的玻璃球。
楼下还下着小雨，也很安静。
叶默回头，在无数亮着的窗户里，准确的找到了“妈妈”家的那扇窗户。
他还记得之前“妈妈”的手摸上他脸侧的感觉，有点粗糙但是很温热。
叶默总觉得，似乎也有人曾这样摩挲过他的脸颊，从脸侧一直到后颈，然后再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雨还在下，叶默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了外面街道上。
外面很热闹，现在已经是晚上，路边还开着很多店，招牌大多都掉了色，亮着刺眼又花哨的灯光，门店也破破烂烂的。
在密集的高楼间，有成群结队的青少年踩着飞行滑板呼啸而过。
叶默站在路边，看着这个陌生又奇异的世界。
人群突然停了下来，他们都靠两边，自动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拿着枪，押着中间的一群人从这里朝繁华的城区前进。
半空中还有人骑着飞行摩托，也都全副武装着。
“他们又来了，征兵名额还没有填够吗？之前的虫潮可没有这样过。”
“听说这次虫潮前线好像出了什么差错，好像是王虫数量不够还是什么，虫族一直出现在后方，区长一直很头疼。”
“格兰斯在前线，怎么会出差错，我看又是借着名头拉去做苦力，我隔壁理发店老板的儿子精神力有b级都被拉去了，多好的孩子，去年星网的模拟战场的联赛里排名不低，差一点就可以移民了，结果现在都没有回来。”
押解队伍走近了，谈话声都逐渐消失了。
人群安静下来。
叶默站在人群后面，茫然地看着他们，低声重复了一遍，“格兰斯。”
等这些人走过去之后，人群重新流动了起来。
叶默很快就没有时间瞎想了，有人跟着他，叶默瞥了一眼身后，融入了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在叶默最后出没的地方转了好几圈，最后领头的骂了一声，带上其他人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道，“你们也看到了，找其他人一块找找，模样绝对不错，运气好的话，没准可以上拍卖会。”
随着夜越来越深，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花花绿绿的灯也熄灭了不少，叶默在街上游荡的身影才在街上显眼起来。
他不知道去哪，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妈妈”家附近，叶默隔着那些建筑遥遥地看了那栋楼一眼，最后挑了一条小巷，靠着垃圾桶旁边坐了下来，这里没有风。
一只猫从巷子深处跑出口，飞快地掠过，叶默把脚缩了回来。
等到白天的时候，叶默就在附近游荡，他又一次看见了“妈妈”。
她站在那条通道前，手上还拿着食物跟毯子，四处张望着。
女人见到他很高兴，她跑过来，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都塞给了叶默，又去摸他的头脸，叶默低下头，方便她检查自己。
“妈妈好担心你，你哥哥脑子坏掉了，非要说什么胡话，说你死掉了，妈妈的小清明明就在这里。”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是你哥哥心肠坏，不让小清回家，小清怎么样了？没有冻到吧。”
她的力道太重了，手上又有厚厚的茧子，有点疼，但叶默没有躲闪，他磕磕绊绊地组织起语言，“没有、冻到。”
他顿了一下，又低声加了一句，“妈妈。”
女人抱着叶默，絮絮叨叨了一阵子，又拉着叶默到一边反复说着一些不成逻辑很跳跃的话，叶默刚开始还很生涩，慢慢地就可以开始简单说一些词句。
一直到了晚上，她依旧拉着叶默。
叶默从远处看见了昨天看见的一个男人，他跟对方正好对上了视线，叶默很快又主动避开了，他有点紧张，想解释说自己要离开了，但是女人依旧紧紧拉着叶默。
但所幸，男人并没有驱赶叶默，他只是很温和地对叶默笑了一下，然后就低头去跟女人讲话，“纪姨，我们该回家了。”
女人拉着叶默，扭头去跟叶默讲话，“小清，我们回家了，克里斯，我们带小清回家。”
克里斯摇了摇头，他低声哄着纪姨，“小清还想在外面玩一会儿。”
纪姨去看叶默，等到叶默点头之后，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
叶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通道，通道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昨天纪廷还有其他几个人。
一个少年搀住了纪姨，带着纪姨先离开了。
纪廷朝着叶默那边看了一眼，叶默还站在角落里，在往这边看，见纪廷看过去，他就低下了头，转身融入人群离开了，纪廷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跟在了克里斯身后，克里斯看了他一眼，“让他待一段时间吧，那孩子应该是刚来不久，这里总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些。”
叶默自己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平常就那些人，来一个外人就格外显眼，他在周围徘徊早就被发现了。
纪廷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内心也松了一口气，顺着克里斯的话说了下去，“那就暂时让他待着吧。”
克里斯笑了一声。
纪廷就嘟囔着为自己辩解，“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算有坏心，大概也做不成什么事儿。”

第74章
叶默快速地混进了人群里，等跑出一段距离确定没有人追过来，才顺势跳上了一边建筑的墙头，他刚稳住了身体就立刻站了起来，张望着“妈妈”离开的方向。
直到他们的身影在通道里越走越远，什么也看不见了，才沿着墙壁跳上了旁边的建筑物顶部，迅速离开了，这里的建筑靠的很紧密又无序，除了主街道，其他道路复杂又狭窄，要在这里找到正确的路很难。
但在叶默眼里，视线往上放一点，就到处都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叶默抱着“妈妈”给他的小毯子，快速地回到了之前他一直待着的小巷子，他之前就观察过了，这里两边都没有人居住，也远离主街道，非常安静。
他靠着垃圾桶在昨天的位置坐了下来，好久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低下头，查看“妈妈”带给他的东西。
有罐头还有面包，还有一块厚厚的毯子，看着有点旧旧的，但很干净，叶默把毯子展开了一点，才发现里面毯子里面还包着几件干净的衣物。
一件黑色卫衣还有裤子，叶默怕弄脏了，只肯用手指小心拿着，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大小也很合适。
这是自己之前的东西吗？
那么是他之前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所以才被大家赶出来了吗？
要是他现在开始做一个好孩子，“哥哥”会原谅自己，让自己回家吗？
家这个字眼一出现，叶默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几个片段，玻璃的花房，还有自己伏在谁膝盖上，有人摩挲着自己的后颈。
但接下来不管叶默再怎么努力想，他的脑海里也都是一片空白，他有些沮丧，但手上还是小心地把衣服重新放好。
然后他快步走到了街道上的水龙头旁，白天的时候，附近的居民在这里聚集着接水、洗衣服，叶默一直没有机会靠近。
他把自己的靴子脱了下来，靴子质量很好，但也已经半融化了，贴着他的皮肤，走路的时候其实给他造成了不少障碍。
但很奇怪的是，叶默将脚上的靴子脱下来，抚摸了一下脚踝，上面只有关节处因为鞋子不跟脚而有些泛红，但是其余的皮肤都异常细腻白皙，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叶默又脱下了上衣，他蹲下身，打开了水龙头，水流从他脊背上流过。
有点凉，叶默的身体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他等了一会儿，等到身体适应了这个温度，才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下，让水流从他的头发上流过。
等到叶默将自己洗干净，才站起身，换上一边的干净的衣服。
把换下来的衣服跟鞋子收拾了起来，回到了他放毯子的地方，衣服跟鞋子已经破损到完全不能使用了，但叶默在垃圾桶边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好好地把它们都放在了毯子旁边。
他用毯子，给自己在那个角落，安了一个家。
细细碎碎的小水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到他的脖子上，叶默将自己的一切都好好的摆了出来，一个罐头，面包还有一支营养液。
叶默迟疑了一下，最后拿起了面包。
面包似乎放了一段时间，有些硬了，叶默有些费力的将它吞咽下去。
巷子里安静异常，他进食的声音在巷子里非常清晰。
从巷子深处一只黑猫试探着走了出来，它在叶默不远处停了下来，不断徘徊着。
叶默停了一下，他将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伸长了胳膊，送到了它面前。
黑猫飞快地后退，冲着叶默哈气，好像随时都要跳上墙头，等到叶默重新退回去，它飞快地把面包叼住，转身头也不回地到了巷子深处不见了。
叶默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面包，珍惜的一点点吃完了。
……
纪廷跟克里斯回到家里的时候，卡提亚已经到了，现在正顶着那头显眼的白金色头发，打开了柜子，半跪着在找着什么，他的头发其实有些长，一直到耳侧，看起来很秀气。
听到开门声，卡提亚才回了一下头，他把数支营养液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关上了柜门。
克里斯关上门，他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卡提亚，“今天晚上既然回来，就好好吃饭吧，不要老用营养液了。”
这里的营养液不像外面售卖的那种，各种物质还有微量元素都异常全面，能流落到这里营养液的都是劣质品，只能满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纪廷在一边附和，“你最近在外面忙，还不知道吧，我们从西街那里搞到了一批好货，昨天就让其他人都分下去了，他们上次就截住了我们的物资，我们这次也算是报仇了。”
纪廷一边说，一边习惯性从袖子里带出一把小刀，抛了一下又接住，“西街肯定气死了，那群人渣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得告诉大家最近出门小心点了。”
他转头，看见卡提亚的眼神，炸了一下毛，“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才不会出事儿，对吧，大哥。”
纪廷转向克里斯，用眼神抗议。
克里斯一直是他们的老大哥，他先安抚了纪廷，“毕竟你之前暴露在了他们面前，他是担心你，我也很有点担心，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在家多陪陪纪姨也好，她之前还天天念叨你。”
然后他又转向了卡提亚，“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人不多，我负责下厨，很好吃的。”
卡提亚还没有站起身，他看了克里斯两秒，把口袋里的营养液又掏了出来，放了回去，在要把手伸回来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快速地拿了一支，不着痕迹地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克里斯去了厨房，卡提亚则回了房间。
纪廷还在原地，他打开了柜子上的收音机，在这里，便携的光脑无法接受到信号。
唯一能使用的星网接入设备是模拟舱，非常昂贵，就只有城区中心的网吧才有，因而这种老式的设备就非常受大家欢迎，现在已经没有电台频道了，但它可以接收到未经加密的电视频道的音频信号，勉强可以用来接收一下外界的信息。
频道一如既往是新闻频道，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但反正现在是虫潮期间，无论哪个，最近的内容都是关于虫潮的。
【……前线传来捷报，利贝尔合众国防线非常可靠，只有十六只王虫逃脱，流窜至防线后国家，集结兵力后消灭，格兰斯防线依旧严密，无一王虫冲破防线……】
纪廷啧了一声，他曾经在酒吧看过前线转播的视频，其余防线的情境已经忘记了，反正都大同小异，无非都是看起来森严的军队，偶尔有王虫越境，全体警惕，隔得远远的一起开火。
但是格兰斯那边，则全然不同，记者根本不敢靠近，他们离得远远的，只有监控设备在那里。
所有的镜头都是监控设备传输的，镜头从上往下，令人震撼，无数的王虫从裂谷深处爬出来，一只接着一只，根本不会给人反应的机会，再强的火力在这个时候也显得很无力。
挡在它们面前的则是格兰斯的士兵，他们手持剑刃，直面了王虫。
很快，克里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帮忙拿一下盘子。”
纪廷把桌子从角落里拖出来，嗯了一声，走进厨房，又端着盘子跟着克里斯出来了。
卡提亚也在此刻打开了房门，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来有点疑惑，“我的衣服，好像少了一套。”
克里斯看向纪廷。
纪廷叹了口气，“妈——”
他喊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侧耳听着收音机的播报。
收音机这时候在播放着消息，【……前线传来消息，有媒体观测到格兰斯的部队扣押了附近所有星舰，多个国家的星舰被扣押，有国家已经对此等行为发出了谴责。】
纪廷下意识去看克里斯，克里斯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大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摇了摇头，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我又不是神，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吃饭吧。”
卡提亚早就坐到了桌边，早早的拿起了筷子。
……
叶默睡了一会儿，天刚亮的时候就惊醒了，他快速地将自己铺着的小毯子收拾起来，藏在了屋檐下面，然后就翻过了墙，从小道来到了“妈妈”的楼下，远远地躲在里看着。
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叶默混在人群里，也悄悄靠近了一点。
他等到了中午，才看到了纪姨的身影，叶默眼睛亮了一下，站了起来，想要凑过去，但很快叶默又蹲下了。
纪姨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年纪看起来不大，叶默记忆力很好，他记得这个少年，那天他被“妈妈”领进家里的时候，一共六个人，一个在窗台边，其他五个围在一起，那个少年就是其中之一，他被“哥哥”叫去，引开了妈妈，然后“哥哥”就翻脸把自己赶了出去。
叶默远远地，目光一直追随他们，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没有截到人，叶默有点沮丧，尤其这时候他肚子又响了一声，叶默把卫衣的帽子给自己戴上，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重新盯着通道，“妈妈”回家的时候，说不定可以看到自己。
叶默一直等到下午，才看到那个少年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跑的太快，还在半道跌了一跤，但很快又爬起来，跑进了来时的通道，不见了。
他盯了他两秒，突然站了起来，翻身上了墙头，他沿着墙壁跑了起来，越来越快，很快又遇到了一栋高楼，他沿着管道还有楼体外的边沿爬上了楼顶，一点没有停顿，跃到了另一栋楼房顶部。
那个少年身上有伤，出去的时候还没有，一共三处，眉骨还有腿跟肚子。
他是被人用棍状的武器攻击的。
那么“妈妈”呢？
叶默的精神力本能地出动，一瞬间无声地覆盖过大片区域，它们异常乖顺高效，很快就触及到了目标，一栋废弃的工厂，一楼，目标四个人，男性，携带枪支两支，旁边还有数条铁棍，一具尸体。
“妈妈”在他们中间。
触及到目标后它们又迅速地退了回来，将信息反馈给主人，这个过程几乎就发生不到一秒之内。
叶默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转了一下脚踝，锁定了方向。
他没有穿鞋子，赤着脚，起落间都没有声音，就像一只矫健的猫。

第75章
纪廷正转着手里小刀，笑嘻嘻地跟其他人讲话，门一打开，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开门的少年，就是早上跟他的母亲出去的人。
少年身上明显受了伤，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西、西街的人劫走了纪姨，他们跟我说，如果想要人，那让我们去西街找他们老大。”
纪廷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被克里斯制止了，“不要急，纪廷。”
纪廷深呼了一口气，按捺下来，“大哥，你说，我去做。”
克里斯站起身，“我们去西街，先保证纪姨的安全要紧，人不用很多，没有什么不能用利益交换解决。”
他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人，他们都是自己的伙伴，大多数年纪不大，最后停留在了卡提亚身上，卡提亚自觉出列跟上了。
克里斯一行人到西街的时候，就察觉出不对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往常西街这时候街上已经很多人了，两边的店铺也都灯红酒绿，漂亮的男女都站在门前，但今天不像之前，安静的反常。
西街最大的娱乐会所就是西街管理人的地盘。
门口守着的是没见过的人，不是西街穿着随便的小混混，都穿着统一的黑衣，克里斯注意到他们的配枪都是一个制式。
他们甚至都没有让克里斯他们解下武器，实在不像那个惜命的西街管理人。
克里斯几人进了大门，一路被引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一打开门，正中间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他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
克里斯没见过他，这不是西街的管理人，真正的西街的管理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低眉顺眼。
青年站了起来，伸出手，“我是谢尔盖。”
克里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在外面很普遍的礼仪了。
打过招呼之后，谢尔盖直接进入了主题，“我听说你们有个s级的强者。”
他抬眼，“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放心，只是暂时借用，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克里斯面上不动声色，“交易可以，但我想确认一下我们成员的母亲是否安全。”
谢尔盖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人，西街管理人弯了弯腰，解释道，“之前一直没找到他们的根据地，为了请他们出来，稍微用了一点小手段，我说过，不让他们做什么过线的事情。”
克里斯拉了一下要往前的纪廷，“话是这么说，我也很想先谈一下交易，但还请体谅一下我们成员焦急的心情。”
“为了我们的交易。”
谢尔盖想了几秒，“先把人带过来。”
克里斯加重了拉住纪廷的力道，笑着道，“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一起前去呢？相信我们双方都是对这次合作带着诚意的。”
谢尔盖也很爽快，s级在流浪星域可不多见，偶尔有几个，基本都很快通过星网上的模拟联赛移民了。
每一个s级都是相当重要的资源，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
他站起了身，侧了一下头，“走吧，悬浮车在外面停着。”
克里斯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有了计较，悬浮车在这里可不是谁都有实力用得起的。
……
另一边。
叶默最后在一处厂房的楼顶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墙面。
脚步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异常嘈杂，他在这些声音里捕捉到了“妈妈”的声音，她声音还像往常一样温柔，在叫着小清。
他快速站起身，攀着墙壁轻巧地荡了一下，就从工厂高层的窗户进入，顺着楼梯一路往下，最后在二楼停下了脚步。
二楼周围有一圈栏杆，很多地方已经破损，没有遮挡，但还好，工厂里的光线很暗，叶默把卫衣的帽子的戴上，遮住自己的大部分皮肤，四肢并用，伏在地面上，像只蜘蛛，慢慢地靠近栏杆。
等到叶默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楼的具体景象，他就停了下来。
他没有动，只有眼睛转动了一下，记住布局后，又飞快地回来，锁定了目标。
底下很空旷，一共三个成年男人，还有一个年纪小一点，个子也不高，“妈妈”正拉着他的胳膊，絮絮叨叨地在说着些什么。“……小清，是不是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啊……”
被她拉着的人挣开了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对，都怪你，离我远点儿。”
“妈妈”愣在了原地一下，接着就不作声了，但还是不肯走远，也许是因为没有试图逃跑的原因，她并没有被捆绑束缚住。
叶默眼睛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屈伸了一下，成爪状，精神力悄然地缠绕上指尖。
他不需要思考，猫用爪子的时候也从来不需要学习。
底下几个人似乎在叶默来之前就正在争执，其实一个拿着枪，情绪激动，有两个人正挡在他面前，“你冷静一下，老大只让我们藏好她，没让我们做多余的事情。”
他抓着其中一个人的领口，“那个姓纪的混蛋杀死了我的兄弟，我血脉相连的哥哥，你还在叫我冷静？我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儿，就算是老大在这里，他也会理解我的。”
外面的大门响了一下，随后传来了脚步声，纪廷在最前面，他急匆匆的，几乎要奔跑起来，再往后是卡提亚还有克里斯。
最后是青年，还有他身后的西街管理人以及手下。
几个人都听到了声音，其他几个下意识扭头去看，手上的动作也松懈了一下。
叶默跃过栏杆。
男人举起了枪。
刚进来的纪廷瞳孔骤缩了一下。
叶默自半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猫一样向着男人扑了过去。
一声枪响过后。
叶默的身影跟男人交错，他背对着男人，还赤着脚，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卫衣的帽子从他的头上滑落，落在身后。
他直起身。
身后男人缓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男人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叶默几乎在一瞬间就洞穿了他的要害，而他已经扣动了扳机，那颗子弹错开了它的目标，射中了地面。
叶默盯着自己的手，上面鲜血淋漓，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指尖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他自己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但很快，他就不再纠结了，他并不了解这意味着什么。
而刚刚那一瞬，叶默心底出现的念头也只是弄脏了手，如果自己再练习一下，还能做得再干净一点。
工厂里一片寂静，叶默没有去管大门处的一群人。
他转身，看向“妈妈”。
离得最近的其他三个人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往后退，纷纷避开叶默，叶默脸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一滴血液。
而“妈妈”正拉着那个矮个子的年轻人，用一种叶默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叶默向着“妈妈”迈了一步，“妈妈……”
但很快，叶默就停了下来，他的“妈妈”拉着那个年轻人后退了一步。
叶默已经把手垂了下来，鲜血还在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他歪了一下头，带了点疑惑道，“妈妈？”
“妈妈”一边后退一边拉着那个年轻人，把那个矮个子挡在了身后，她哀求地看着叶默，“不要过来，不要动我的小清。”
年轻人躲在她身后，拼命点头，“对对对！”
叶默很听话地停在了原地，但依旧很疑惑，他右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不解又有点难过道，“小清、在这里啊。”
他脑海里又闪过几个画面，有女人抱住了他，温柔道，“不哭啊，我们小默不哭。”
叶默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的胸口突然就没有刚刚那么闷闷的了，他慢慢放开了手。
门口的那群人也反应了过来，纪廷最先跑过去，他复杂的看了叶默一眼，但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到了纪姨身边，“妈，过来，我们走。”
纪姨反过来抓住纪廷的手，“带着小清，我们快回家。”
纪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不得不顺着她，“好好好，我们带着小清回家。”
克里斯跟卡提亚紧随其后，他们停在了纪廷不远处，正好隔开了叶默还有纪姨。
随后是其他人，他们试探着接近，发现叶默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后才放心靠近。
谢尔盖站到了克里斯身边，他往后看了一眼叶默，明显对叶默很有兴趣，“你们的人？”
他又看了一眼纪廷，联系到叶默刚刚的称呼，“他弟弟？”
克里斯不动声色，被谢尔盖这种人看上可不是什么好事，“那孩子有些任性，实在抱歉。”
谢尔盖勾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就刚刚事多说什么，“他很不错，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还在精神力发育期，没有测试过，打算等他成年再说，您知道的，测试的仪器很昂贵。”
谢尔盖突然转头，看向叶默，“是吗？小家伙，过来。”
克里斯他们几个都提起了心，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都转过去看叶默。
叶默没有穿鞋子，还赤着脚，他下意识去看“妈妈”，“妈妈”刚刚让他待在原地。

第76章
“妈妈”始终拉着那个矮个子的青年，她很固执地挡在对方面前，连带着刚刚过去的纪廷，都被她护在了身后，看见叶默的视线看过来，她怯弱的小声道，“我的小清是个乖孩子。”
叶默往后退了半步，侧开头，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克里斯咳了一声，“叛逆期。”
叶默不肯配合，谢尔盖也没有揪着不放，他很自然地接下了克里斯递过来的台阶，重新转向克里斯，“……今天的事很抱歉，我会送上补偿，还有想让你们做的事，我之后会去派人跟你们协商，报酬另算。”
克里斯点了头表示会配合之后，谢尔盖就带人离开了，经过叶默的时候，他们明显都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妈妈”身后的人也趁机挣脱了，他急于离开，粗暴地挥手推开了纪姨，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停住了，叶默在不远处盯着他。
等到纪廷安抚下纪姨，那个矮个子远远地绕开了叶默，叶默的视线就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他连滚带爬地跑远了，都出了工厂大门好一段距离，回头的时候还能看见叶默远远地锁定着他。
纪姨还在纪廷怀里挣扎，她拍打着纪廷的背还有手臂。
叶默慢慢地靠近，到了现在，他隐约已经察觉出来了不对，但他还是低声道，“我会乖一点的。”
但是纪姨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还在不断地低声轻泣着，“我的小清，妈妈的小清。”
纪廷应付这种情况已经很熟练了，他抱住了纪姨，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小清在外面跟别人玩呢，好好的。”
纪姨就靠在他怀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然后纪廷看向叶默，低声道，“谢谢你救了我妈妈。”
叶默没有作声，他把那只被弄脏的手悄悄藏在了背后。
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叶默身边，“先回家吧。”
纪廷点了下头，几个人都动了，朝着门走了一小段距离。
卡提亚先停了下来，然后克里斯还有纪廷也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身看叶默，叶默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身后是废弃工厂的墙壁，地板墙壁颜色都已经黯淡了，看着很灰暗。
克里斯先开了口，“走吧，跟我们一起回去。”
……
叶默再一次回到了那栋楼房，克里斯很细心，他驱走了还留在那里的其他人，最后只留下了卡提亚，还有纪廷。
他低头询问叶默，“你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洗完澡就有东西可以吃了。”
叶默迟疑地点了一下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果不是克里斯邀请，他现在连去哪里也不知道。
这里平常虽然是大家的聚集地，但其实只有几个人居住，空房间有不少。
克里斯带着叶默进了一间房间，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跟叶默搭话，“我其实有点惊讶，你这么轻易就跟着我们来了。”
他等了几秒钟，叶默才出声了，他现在说话只是略有点慢，但是听起来还算正常，“你叫我跟你们回来。”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克里斯有点讶异地看了叶默一眼，“太相信陌生人在这里很危险，你是被父母赶出来的吗？”
在这里，很多孩子十几岁就会被父母赶出来独自生活，其实克里斯真正想问是，他是不是从哪里逃出来，星盗抢劫星舰一般都是为了夺取货物，但有时候会将乘客作为商品贩卖到流浪星域的各个地方。
或者跟他一样，在政治斗争中落败，被流放过来。
叶默根本就不像一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在这里的孩子大多数都很野蛮，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种地方存活下去。
叶默低着头，没有说话。
克里斯也不在意，继续叮嘱叶默，“刚刚的另外一波人是西街的，最好不要跟他们搭上关系。”
他帮叶默放好了热水，试好了温度才直起身，“你有事可以喊我，我就在外面。”
叶默站在那里，在克里斯即将推门出去的时候才小声道，“我不记得了。”
克里斯没有反应过来，“嗯？”
叶默站在浴缸前面，背对着克里斯，低着头，看起来有点落寞，“我不记得父母了，我以为那是我妈妈。”
“她喊我小清，抚摸我的脸颊，给我面包还有毯子，我把毯子藏在了巷子里的屋檐底下，出来的时候一直很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偷走。”
克里斯知道叶默说的她是谁，“我们之前以为你是骗子，纪姨这样很久了，她的小儿子死在她面前，她一直不能接受，要是小清活着，其实现在应该比你大很多。”
“不要多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其他的等你起来之后再说，毯子也会帮你拿回来的，我去给你找衣服，待会给你放到门口。”
克里斯轻轻关上门。
等克里斯出了叶默的房门，回到客厅的时候，纪廷已经安顿好了纪姨，卡提亚跟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往外看。
听见克里斯关门的声音，纪廷跟卡提亚都朝着他看过去。
克里斯看向了卡提亚，他的年纪还有身高体型都跟叶默相差无几，“你还有没有穿过的新衣服吗？可以先借一套给我吗？从里到外都要。”
克里斯其实只是试一试，卡提亚平日虽然也会跟他们一起行动，但是其实一直游离于组织之外，而且有一点洁癖，最讨厌的两件事是别人碰他的东西还有喊他的名字。
卡提亚跳下了窗台，只是瞥了克里斯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回了房间。
克里斯叹了口气，“果然失败了。”
纪廷耸了耸肩，“你早该习惯了，我待会去找别人先借一下，还有，那个孩子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太像是之前的骗子。”
纪姨这种情况，就算是在这里还偶尔会有骗子哄骗她得到物资。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要不是我弟弟早就死在了我面前，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我弟弟了。”
纪廷的弟弟叫纪清，在很久之前就死掉了，克里斯不太清楚，纪廷不愿意提，纪姨则一直不接受这个事实。
克里斯又叹了口气，“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大概一见到纪姨就跟着她回来了。”
“所以你之前赶走的时候，他可能以为是他的哥哥把他从家里赶走了。”
纪廷侧开了脸，“我当时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个啊，他又没有说。”
纪廷一侧头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角落里的卡提亚，他手里还拿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
卡提亚把衣服递给克里斯，“外套没有新的，我穿过两次，但是洗过了。”
克里斯接过不轻的一叠衣物，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他看看卡提亚，又看看手里的衣物，“那我去送给他。”
……
叶默算是在这里安下了家，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克里斯做饭很好吃，还会跟他介绍这里的情况。
白天叶默会待在这里，晚上的时候大家基本都会回来。
克里斯在厨房里炒菜，叶默站在他旁边。
他跟叶默说:“你要去追寻自己的来处，其实很简单，星舰一般不会在这里停泊，能到达这里的渠道只有两条，其实也是代表着两处势力的两个利益集团，他们共同管理着这里，把控着出入的通道。”
叶默认真地看着克里斯，就像克里斯记忆里一直崇拜着他的小弟弟。
克里斯忍不住再一次跟叶默强调。“不要着急，我会帮你的，你先要学着在这里生存下去。”
叶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帮克里斯递了一个盘子过去。
克里斯一边接过去，一边跟叶默道。
“垃圾星，也是要被国家购买后才能成为垃圾星，要成为垃圾星，理论上行星不能是资源星，也不能有任何生物以及公民居住。”
“但是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猫。”
叶默想起了他之前见过的那只猫。
克里斯点了一下头，“对，这些是它成为垃圾星之前的审查，这里所有人都是在它成为垃圾星之后搬迁过来的。”
“这里的两处势力，一是被星球派遣来的管理者，像驻扎任何一个行星一样，他拥有着合法合规的军队，二是这里自己生长出来的暴力团体，它们谁也无法吞并谁，于是只好这样下去。”
克里斯把盛好菜的盘子递给叶默。
“这么惊讶干什么，别看是垃圾星又处于流浪星域，但因为是垃圾星，所以其实是有管理者跟常年停驻的军队的，他们初步建立起来了一套管理体系，包括监狱。”
“虽然名头不同，但其实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获取利益，不要因为名字而对它们抱有任何期望，这两处势力其实合作都有不少，好了，吃饭了，喊人吧。”
克里斯拦下了叶默要拿另一个盘子的手，“这个有点烫，拿那一个就好了。”
然后他扭头去喊纪廷，“快来，纪廷，还有好几个菜呢。”

第77章
克里斯难得白天也在家，他们之前截取了一大批物资，可以让大家安稳的过好一段时间。
卡提亚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
克里斯正在给叶默分析着叶默可能的来历，他腿有些伤病，这里最舒服的一张座椅是属于他的。
叶默拿了张小板凳，坐在克里斯旁边，他正慢慢回忆着自己记得的细节。
但叶默能给出的信息很少，垃圾场的地形过一段时间就会随着新倾倒的垃圾变化，前几天“清道夫”刚来过。
克里斯跟叶默再一次按照叶默记忆里的路线回去的时候，早就失去了线索，连他最开始有记忆的时候待的地方都失去了。
叶默有点沮丧。
克里斯安慰他，“慢慢来，总会有线索的。”
“其实都忘记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如果记得，你在这里可能会生活得很痛苦。”
跟克里斯同一批被流放过来的人基本都死了，有一部分是卷入了冲突跟各种意外而死，剩下的一大部分都是自我了断。
他们原本都是天之骄子，在自己的国家过着优越的生活，可能因为一次差错就到了这里，如果说其他人还有可能通过星网的联赛而获得希望渺茫的移民机会，那么他们这种被流放的罪人就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这种落差会把人逼疯。
克里斯自己当时也是颓丧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尤其是克里斯还额外被废除了精神力。
叶默的状态还算稳定，除了刚来的时候有点茫然，老是自己坐在角落，参与不进其他人的活动，克里斯慢慢让他开始帮忙做一些杂事之后就好多了。
克里斯从旁边拿了一小袋饼干递给叶默做安抚，然后慢慢帮叶默理清了思路。
“垃圾星管理者一般接触不到，他们的军队也从不会跟我们这些人有来往，我们可以先从本地的暴力集团入手，运气好的话还能通过他们搭上管理者，他们每年都会给管理者输送很多东西，钱还有资源，也许还包括人。”
基本所有国家都禁止奴隶交易，但是众所周知，垃圾星上是不会存在任何“公民”的，所以这种买卖也很盛行，甚至因为有正当理由驻扎军队，比较“安全”，很多权贵会来光顾，所以某种程度上，垃圾星的繁华地段跟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克里斯没有跟叶默多说，“虽然大大小小的团体有很多，但是最占优势的只有一个——饿狼，他们跟管理者共同把控着这颗行星，也只有他们拥有出入这颗行星的权利。”
叶默不明觉厉地看着克里斯，“那我怎么做才能接触到他们呢？”
“不会很难的，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饿狼的身影，之前你见过的西街的人，他们就是饿狼的下属分支。”
门突然被敲响了，纪廷离得近，他很快起身去打开了门，克里斯跟叶默也停了下来，扭头去看。
门外的人没有进来，他递给了纪廷一张信函，“这是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希望你们能按时到达。”
说完，对方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纪廷关上门，直接把信封给了克里斯。“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克里斯打开，里面写着时间还有地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眉头皱了起来。
叶默看向卡提亚，他这些天也知道了那些人想邀请的人是卡提亚。“只让卡提亚一个人去吗？”
克里斯先看了一眼卡提亚，发现卡提亚难得没动静后才放下心，对叶默道，“不，没有要求，我们应该都会去。”
“那我也想去。”
几个人都知道叶默想做什么。
纪廷最直接，“西街是饿狼的一部分，但是这种事情，你去也不会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的，除非……”
除非加入他们，但是饿狼行事风格太极端了，进去之后很难脱身，除非死亡，他们不许成员退出，他们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扩大到了现在这种程度。
克里斯安抚叶默，“我会给你想办法的，不要急。”
叶默看着克里斯，“我还是想去。”
卡提亚这时候下了窗台，他手插在口袋里，站了起来，“让他去跟着看看吧，看清一点，饿狼到底是什么样的。”
卡提亚走向休息室，“我去睡一会儿，你们也差不多一点，他总要学会在这里如何生活。”
克里斯松了口，“好吧，去看看也没有什么。”
叶默才松了一口气，“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等到卡提亚离开这里，克里斯跟纪廷才双双对视了一眼。
纪廷:“卡提亚今天心情这么好吗？”
别人叫他名字都没有作声，要是平时，他早就眼刀飞过来了。
叶默后知后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克里斯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没有，就这样就很好。”
……
西街要求的时间是晚上，还派来了悬浮车来接。
克里斯在上车前就把叶默卫衣的帽子戴上，小声道，“跟在我们中间，不要引起注意。”
悬浮车一直行驶到了繁华的中心城区，一直停到了一条街道，街道已经被封闭了起来，两边店铺门都紧紧关闭着，一个人都没有，两边也没有灯光，似乎里面的居民已经被清空了。
悬浮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高楼楼下。
克里斯下来就看见了之前见过的谢尔盖，他走过去，主动跟谢尔盖握了一下手，“所以，您现在可以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任务吗？”
“我总不能让我们的伙伴陷入危险之中。”
谢尔盖看了一眼高楼，低声道，“王虫。”
见克里斯神色凝重了起来，谢尔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放心，刚刚孵化出来，还没有后代，我们用其他武器耗了它一段日子了，你们待会就能回家了，我们对于s级也很珍惜，再过些日子……”
谢尔盖停住了，“反正，我们在跟区长交涉了，他答应会让军队过来辅助清理。”
区长就是垃圾星的最高管理层，垃圾星一共被划分为五个区，但只有一位区长。
克里斯往后看了一眼，他将声音也压低了，递给谢尔盖一个分量不轻的金属块，“易传导精神力，你可以试试。”
这种金属价值一向不低，在这里是硬通货。
谢尔盖把东西收起来，他也明白克里斯的意思，“消息被封锁了，不要透露，我们因为是经手人，所以能知道一点。”
“格兰斯很早之前就对所有国家发出了警告，今年的虫潮前线王虫数量不对，少了一部分，这次日子难过了，我们这边也要做好应对王虫的准备，不要把消息放出去，消息被管控的很严，你说出去也没人信的。”
克里斯瞥了一眼一边的卡提亚，已经有人上前开始给他穿戴装备，叶默还有纪廷站在他身边。
谢尔盖碰了一下克里斯的手臂，“这下放心了？这种时候，我们不会随便拿s级怎么样的，我们的人会跟进去辅助他的，军队那边靠不靠得住还不知道，你们也多屯一点物资吧。”
还不知道这次虫潮情况怎么样，万一有什么事情，那些人直接撤退就好，他们可没地方跑。
再退一步，就算他们这安全，垃圾星隶属国自己应付不来，也会将驻扎在外的军队撤回去。
克里斯跟谢尔盖还在交谈。
另一边的卡提亚已经穿戴完毕，他膝盖还有手腕上都戴了护膝。
有人从悬浮车里小心翼翼地拿来了一个盒子，盒子打开是一把剑。
纪廷把手放在叶默肩上，叶默原本在看克里斯那边，扭头回来看纪廷，纪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谢尔盖，嘴唇几乎不动，“你别想了，也就看着好说话，不会搭理你的。”
接着他直起身，多嘴了一下，“这是送给他的吗？”
“不，只是暂时借用。”
站在一边的叶默也收回视线，看着那把剑。
叶默右手手指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下，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
卡提亚握起剑，他先试着挥了几下，确定没问题后就跟着一队扛着机枪还有重火力武器的人进了大楼。
叶默视线盯着大楼，最后停留在了大楼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只王虫，很奇怪，但他就是莫名的知道。
卡提亚跟其他人两个小时后才出来。
卡提亚把剑扔到了他们的车上，他衣服上沾染了一些不明的黏液，厌恶的挑了下眉，“回去。”
……
格兰斯以最快的速度清扫完裂谷前线，开始回撤，与此同时，他们开始拦截并强制搜查遇到的星舰。
第一批扣押的星舰从头到尾都搜查了一遍，已经放走了一部分，现在是不知道第几批。
格兰斯将他们都强制停到了空旷的停泊处，开始进行搜查。
一排排星舰整整齐齐地停在空旷地，格兰斯的军队围绕着他们，有士兵有条不紊地对他们挨个进行搜查。
他们发现配合搜查就能离开后就大部分都安静了下来，但偶尔还是会有骚动。
一个男人大声喊着，“我们是媒体部的，我们前来就是为了报道格兰斯的英勇，没想到遭到的是这种格兰斯霸道行径，你们的英勇请对着虫族。”
很快，两个士兵过去，不客气地将扣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制在地面上。“保持安静！”
但他依旧在喊着，“我们没有犯罪，我们为什么要接受强制搜查！有本事就让我们拍下来，你敢让我们报道出去吗？”
男人突然意识到周围安静到不可思议，不远处传来不轻不重地脚步声。
他艰难地扭头，看见了一队人正在从右往左侧走，正好路过这里，最前面的是诺顿，从下往上的角度让他看不到诺顿全貌，只能看到他的靴子、披风还有下巴。
诺顿在他这边停了一下，“继续。”
在场的士兵都应了一声，开始动作起来。
诺顿接着往前。
男人不死心，他鼓起勇气，“陛下，我相信您是位英明的君主，我也确信格兰斯的英勇跟强大，但是这种强大为什么不能用在虫族身上！”
诺顿侧了一下头，他一字一顿，“你以为，你为什么敢涉足裂谷前线？”
男人语塞，因为格兰斯将裂谷牢牢地守住并且将其清理完毕了。
谁都知道，报道虫潮防线的工作中，追踪格兰斯的防线是最安全的。
诺顿继续往前，这次没有人敢再出声。
士兵很快将男人束缚了起来，开始进行刚刚中断的搜查，他们没有因为闹事就提前对他进行搜查。
男人一直等到轮到他们的次序，星舰被搜查完毕后，格兰斯的士兵才将他解开。
格兰斯的军队就如同他们追随的君主一样，冷肃又高效，整个过程中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没有解释，但除了将他束缚住外，也没有对他进行其他的粗暴行为，就像机器一样，不带任何情绪。
男人被放开后才发现他们拍下的东西没有被销毁，一整个团队都面面相觑，男人深呼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格兰斯么，也太傲慢了。”
他顿了一下，改了个形容词，“不，是高傲。”

第78章
叶默跟克里斯他们居住的那层楼房平时还会当做组织的基地，举行会议之类的。
平时这里其实没有什么人，只偶尔会有人上门来递消息，但今天叶默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基本年纪都不大，都是一些青年，不少叶默已经眼熟了，他们大都已经知道了叶默的存在，很多人主动跟叶默打招呼。
叶默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克里斯就看到了，他朝叶默朝了朝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示意叶默到他身边。“我在想，能不能临时给你一个名字先让大家称呼，等你以后想起来真名再改回来，这样可以吗？”
叶默顿住了，他看着克里斯，眼睛里倒影着克里斯的身影，但是思绪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里，“名字……”
这个字眼触动了叶默潜意识里的记忆，他头疼欲裂，但与此同时，脑海里闪过了许多模糊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场景，叶默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很华丽的座椅上，朝着他伸出手，他当时似乎低着头，只能看见男人的衣领还有衣服上的扣子。
男人声音放低了，【……这是我送给你的另一个名字，作为你的……】
看不见，听不清，这让叶默变得很焦躁，他迫切地想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越想看清，他的头痛就越严重。
克里斯发现了叶默的异样，他站起身，固定住叶默，用拇指轻轻按压叶默的太阳穴。
等到叶默安静了下来，他才放开，这几天叶默已经出现好几次这种情况了。
“我觉得或许这是件好事，你的记忆可能正在慢慢地恢复，你可以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我也会帮你调查一下。”
叶默低着头，“但是每次都是这样，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又都是谁，是我的家人还是朋友。”
他明显有点焦躁了。
自从那天跟着卡提亚跟饿狼的人接触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获得新的进展了。
叶默几乎每天都会试图从克里斯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
“我或许可以去跟那天我们碰到谢尔盖商量一下，我也可以帮他杀王虫。”
克里斯皱起了眉，“你怎么知道当时是去斩杀王虫的？”
当时谢尔盖只跟他交涉过，叶默他们离的很远，连卡提亚都是进去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王虫。
叶默自己也怔了一下，但克里斯没有再揪着不放，他只以为是卡提亚被叶默磨得松了口，但克里斯紧接着拒绝了叶默的要求。
“不行，谢尔盖父亲是饿狼的中层，谢尔盖本身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长大的，所以一些时候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但这不代表饿狼就这么容易接触，谢尔盖他本身也绝非善茬。”
叶默明显有点低落地嗯了一声，克里斯对叶默很放心，他很乖，现在答应了下来就不会再自己去找谢尔盖尝试。
克里斯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严厉了，“放心，我会帮你打探一下星舰的事情……”
克里斯说到一半，纪廷在门边喊了他一声，“克里斯，到时间了，我们该去交接物资了。”
克里斯应了一声，他叮嘱了叶默几句，“如果晚上晚饭的时候我们回不来，食物都在柜子里，厨房里还有我之前做的馅饼。”
等克里斯带着大半人离开后，这里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旁边一个小个子嚼着口香糖走了过来。
“我听见了，你刚刚在问克里斯星舰的事情，你想离开这里吗？”
他似乎并不想得到叶默的答案，语速很快地往下说了下去。
“没那么简单的，头儿最后放弃了，你还不知道吧，头儿，也就是克里斯，他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他想回家，别人都说他是贵族，我不知道贵族是什么样的，但是在这里也不错，不是吗？我们过得很快活。”
叶默忍不住辩解，“我也不知道贵族什么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我想找到我的家人，克里斯说我可能是被饿狼他们的星舰运过来的。”
小个子停了一下，他皱着眉头，“好吧，家人是很重要，我想想，要是打听他们的星舰什么时候来，又运了什么，那也不是简单。”
“其他人很难知道他们的信息，但我猜那些星舰都停在了中心城区。”
他示意叶默靠近，把手靠在唇边，对叶默耳语道，“我没见过，但我观察过，所有的外来货都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还有你见过中心城区那栋最高的大楼了吗？那里是饿狼招待外来者的地方，在外面远远地可以看到二楼的舞厅，每当它灯火通明，那就是有外来者来了。”
“听说那里什么都有，三楼好像还是拍卖会，总之很热闹，很多人都争着抢着要去那里做服务生，因为他们想离开这里，但是很少成功，饿狼基本不会放非组织成员进去，一旦成为他们的一员，他们就不会放你离开，我知道这些，我有个朋友进了饿狼。”
小个子越说眼睛越亮，“我可以帮你问问，你等着，我去打听一下，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
叶默看着他很快就泥鳅一样混入了人群，然后又开门离开了。
叶默站在原地，垂下了眼帘，他正好见过那么一个地方，是那天坐着悬浮车去中心城区的时候瞥见的。
就算是去的时候是夜里，悬浮车的速度飞快，但他依旧记住了，在悬浮车一瞬而过的某个地方，掠过的高大建筑，以及从二楼落地窗外望进去的时候觥筹交错的场景。
二楼应该不是舞厅，是举办宴会的大厅。
叶默的记忆力很好，就像一台摄像机帮他录下了所有的片段，只要他所见的景象，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连细节都能记得很清楚。
他甚至可以回想起二楼窗户那里有几名宾客正拿着酒杯，几名宾客正在交谈。
如果货物还有外来者都在那里，那么星舰停泊处八成会在附近，有人来就会有人离开，他可以顺着他们的来去路线，顺藤摸瓜找到正确的地方。
叶默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的雏形。
等到了晚上，白天还停留在这里的人已经都散了，克里斯还没有回来。
叶默快速给自己穿戴好，他戴上卫衣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样貌，打开门，开始下楼，外面还很热闹。
叶默穿过了人群，目标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他还记得去中心城区的路线。
穿过这片混乱破旧的建筑，等到了道路整洁，建筑漂亮又干净的地方，就到了中心城区，那是跟垃圾星这个名字毫不相配的地方，甚至跟外界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管理者的办公大楼在那里，还有他们的家属也在那里居住，饿狼的中高层也在那里。

第79章
在这里地下列车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交通职责，虽然这种列车在别的地方已经被淘汰很久了。
叶默跟着人流进去，他观察了一会儿之后，跟着队伍慢慢往前移动，这里还是人工售票。
售票员头也不抬，机械地重复，“三个硬币。”
叶默没有这里的货币，他把一支营养液藏在手心里，递了过去。
售票员抬头看着叶默，叶默的余光已经在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哪里适合混进去，最后售票员没有接过那支营养液，但依旧把一张票从里面丢了出来，冷淡道，“回家后学乖点，别乱跑。”
她把叶默当成了离家出走又没钱回家的孩子。
叶默接过票，低声说了一声谢谢就离开了窗口。
列车穿越了混乱城区，乘客也慢慢减少，最后到终点站的时候，车上就只有叶默一个人了。
叶默站起身的时候，司机才发现列车上的叶默。
司机把门打开，从面前的玻璃里看着叶默的身影，在叶默即将下车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出声制止，“等等，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叶默在门口停了下来，“是的，中心城区。”
司机看着叶默摇了摇头，“不，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一副好样貌不会让你得到什么捷径，只会让你被更快地注意到，外面就守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你连那里都过不去，他们会活活剥下你一层皮。”
叶默没有作声，他朝司机的方向微微俯身，随后就离开了，黑暗中，他听见司机叹了一声。
叶默要出去的时候，门口的守卫果然拦下了叶默，其中一名客气道，“请出示居住证明。”
叶默没有动，他们差不多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另一名守卫态度瞬间都轻慢了下来，“你是住在垃圾场的？”
叶默没有动，“不可以过去吗？”
刚开始那个一板一眼地回答了叶默，“可以，但要经过我们的检查，确认没有携带什么危险品后就可以走了。”
另一名守卫打量着叶默，做了一个手势，制止了要上前的另一名同伴，他把枪递给同伴，“我来检查。”
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默，“抬起手。”
叶默的手一直放在卫衣口袋里，他将之前克里斯交给他的刀片夹在了指间，然后慢慢抬起了手。
但对方的手还没有碰到叶默，刚开始那名守卫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那里可不需要检查。”
“你的孩子跟他差不多大，我听到了，他刚刚跟你通话说他会跟你妻子在今晚给你送晚饭。”
两个人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对方退让了，低低地骂了一句，“假惺惺。”
男人上前，他按照流程，用探测仪扫了一下，之后简单摸了一下叶默的口袋，他瞥了叶默一眼，放低了声音，“你不该来这里。”
但他依然放叶默过去了。
叶默把刀片又悄悄放回了口袋，直到了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回头看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个男人在朝他做手势，示意他快走。
街道宽敞又整洁，来来往往的人穿着也很体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警卫亭。
叶默隔得远远就看见了那栋小个子跟叶默描述过的标志性的建筑，这里离那里不远。
叶默加快了脚步，他要抓紧时间，这里太开阔了，走动太显眼，到了白天，人多了之后，他的行动就会很困难。
他从建筑物上方行动，避开了警卫，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二楼有落地窗，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叶默顺着楼体攀上了三楼。
叶默选了一扇没有灯光透出来的窗户，小心地踏在窗台上，摸索着窗户上突起的部分，精神力附上刀片，很轻松的一声响声后，窗户就被推开了，翻身进来后，叶默又把窗户小心地关上。
他借着外面透过来的一点光，扫视过屋子，这里是放清洁工具的小房间，很狭窄，堆放着几身制服还有几个小推车。
过了一会儿，叶默全身包的严严实实地推开了门，他穿着制服，推着放着工具的推车，两边看了一下，朝一个方向推了过去。
刚刚走出了走廊，叶默就被人喊住了。“哎，那边的，就是你，过来一下。”
叶默动作顿了一下，最后对方又催促了一声，他才低着头走了过去。
那人抱怨了两句叶默慢吞吞的动作，然后指了一个方向，“去那边的房间都清理一下，待会客人就都回来了，还是那几间房间。”
叶默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就推着车过去了，叶默故意把动作放的很慢，但是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刚刚指示叶默过来的人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叶默硬着头皮推了一下门，发现门没有锁，他直接推着小推车进去了。
房间很大，装修很豪华，地上铺着地毯，墙上还挂着装饰的油画。
叶默环顾了一下，房间明显已经被住了一段时间，除了那些工艺品外，明显还摆着一些私人物件，其实屋子里根本不需要怎么打扫，什么都整整齐齐，像个军人。
叶默本来想直接出去，但是临出去前，他扫到了床头柜子上的相框，相框旁边还靠墙放着一只箱子。
但叶默没有在意，他走到柜子前，蹲下身，看着那张相片，相片里背景是客厅，有三个人，样貌都很出色，两边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屋子里有些暗，女人唇上红的艳丽，他们站得笔直，朝着镜头看过来，他们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前是血与火交织的徽章，只有肩上肩章颜色不同。
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几个人眉目间都有些相似，叶默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中间那个孩子的眉目，总觉得非常熟悉。
头又开始钝疼了起来，叶默收回手，下意识扶在了旁边的箱子上。
箱子突然响起了咔嚓声，叶默有点受惊，他站起了身。
箱子发出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验证成功。】
这个声音之后，就是齿轮咬合的声音，箱子被打开了。
叶默刚想上前试图把它恢复原样，门就被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他戴着手套，披着披风，看不清样貌。
男人一进来就看见了叶默，“我记得跟你们的负责人说过，不需要服务。”
叶默低着头，“非常抱歉先生，我马上离开。”
说完叶默就推着车子，匆匆推门出去了。
叶默顺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趁还没有被发现，要立刻离开。
一个扶着醉酒酒鬼的男人跟叶默擦肩而过，男人抬头，拦下了叶默，“等一下。”
叶默脚步停住了，男人示意了一下被吐脏的地毯，“你过来，把这里清理一下。”
……
房间里，男人把帽子还有披风都摘下来，放到一边，他一边将手套脱下来，一边跟往常一样将房间里审视了一遍，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床头的相框上。
相框的位置有细微的变动，往后偏移了一点，有人碰过它。
随后男人看向了相框旁边的箱子，他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顿住了，箱子被打开了。
这只箱子是父亲给他的，录入了基因信息，只有具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可以打开，这样的箱子他们几个孩子都有一只，还可以进一步设置更精确的条件，让箱子只能自己打开。
但男人一直保留着这个设计，算是一种纪念，他已经不可能再重新见到血脉相连的家人了。
男人在箱子面前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得出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结论，他迅速转身，出门，那辆推车还在不远处。
他快步走到了叶默面前。
叶默全身都绷紧了，他原本正拿着工具清理地毯，男人的皮鞋已经到了叶默面前，他的动作就顿在了那里。
男人似乎地位很高，一边的酒鬼低声下气地跟对方打招呼，他们如非许可，是不能到三楼的，他小心解释，“无面大人，我到三楼是要送这位大人回房间，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无面很简洁，“离开这里。”
男人很快走了，走廊里就只剩下叶默还有无面，叶默还低着头，很快他视野里就出现了男人的膝盖，对方单膝跪下了。
无面尽量让自己声音温和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叶默低着头，没有说话。
无面伸出手，叶默下意识后退避开了，但也因此抬起了头，让无面看清了他的样貌。
无面瞳孔骤缩了一下，西瑞尔&#183;格兰斯。
他下意识握住了叶默的手腕。
无面的表现很明显，叶默的视线从被握住的手腕，转到了无面身上，“你认识我？”
“那你知道我的家人吗？”
无面紧紧盯着叶默，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亲自制定并参与了如何让这位格兰斯加速走向终结的计划。
无面尽量让自己表现地跟往常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无面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手心。
叶默听出了无面的声音虽然整体平稳，但在某些发音的时候有些颤抖，但叶默只顾着抓住这条送上门来的线索，只以为对方是跟自己一样，太过激动。
“你是我的家人吗？我醒来就在这里，忘记了很多事情，我的父母也在这里吗？”
无面却没有回答，他避开了这些问题，他开始查看叶默的身体，仔细观察叶默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似乎想要找出什么来，“你成年了吗？你今年多少岁？”
如果，如果他是当年遗留下来的那个孩子，那这就是为什么当时他根本不会对药剂起反应。
他被设计成对研制出来的药剂免疫，但他会死在成年，这也是早就做好的安全程序，是最后一道“锁”，故意卡在成年，卡在格兰斯武力值就要发生指数型增长的时候。
当时的设想是如果判定合格，就会中止安全程序，如果被判定为不合格，那么就开始销毁，安全程序是防止意外的一个保障。
他们无法控制一个失控的成年格兰斯。
无面一直以为那孩子已经死了，现在当年的实验室已经解散很久了，实验参与者基本都被格兰斯处死，无面并非实验人员，根本无法中止程序。
叶默想要收回被无面握住的手腕，但是无面握的太用力了，“我忘记了。”
他看着无面，略带着点谴责道，“你根本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无面才反应过来一样，他艰难地回想刚刚叶默说的东西，“对，你说你忘记了。”
“我应该好好听你说话的。”

第80章
无面深呼了一口气，他把叶默拉起来，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点，但是声音仍然能听出来有些沙哑，“先回房间。”
他的房间里有自动医疗仪，可以进行简单检查，检测出叶默的准确年纪。
叶默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推出来的小推车，还有没有处理完的地毯。
无面顺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叶默大概从前从没做过这些事情。
在外面会有清洁机器人做这些工作，但是在流浪星域，机器人比人要昂贵的多，甚至这种工作都是需要求来的。
无面几乎什么都做过，他在流浪星域待了很多年，从最开始身受重伤，沦落到跟野猫争食再到现在，可以在这里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没有其他人比无面更了解这些地方了，毫无规则可言的混乱之地。
无面移开了视线，拉走了叶默。
回到房间后，无面就放开了叶默，“你先坐在那里。”
房间里没有椅子，无面指的是床边，叶默看了一眼整洁的床铺，小心地坐在了边缘。
无面取出了柜子里放着的医疗仪。
医疗仪是手腕佩戴式的，叶默坐在椅子上，任由无面拉着他的手腕，将装置佩戴到自己身体上。
他看着无面布满伤痕的手，突然伸出手摸了一下。
无面的动作就停住了，“怎么了？”
“疼吗？”
无面接着把仪器扣在叶默手腕上，“早就忘记了。”
装置运转了起来，它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出结果，无面站到了一边。
叶默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仪器，没有在意，他一直盯着无面，“你是我父亲吗？”
话刚出口，叶默就敏锐地察觉到无面面色冷了一些，
无面将仪器扣上叶默的手腕，按了启动，“不是。”
叶默盯着无面，“我也觉得不是。”
无面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开了叶默的手腕，叶默注意到无面在避开他的视线，但叶默犹豫了一下，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那些未知的记忆还有莫名的情绪已经纠缠他很长时间，他迫切地想弄清楚所有事情。
想找到自己来处，想再次找到记忆里那只抚摸过他脸侧还有后颈的大手，以及那个有些冷硬但是小心翼翼的怀抱。
叶默接着问道，“那你认识我父母吗？”
无面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道，“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你的母亲是我的妹妹。”
似乎是怕叶默接着追问下去，还没有等叶默开口，无面就又道。“自你有记忆以来，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到一周。”
一周，那时候格兰斯还在虫潮前线。
叶默把视线从站立在在一边的无面身上移开，他扫视着房间，试图找到一点有关自己家人的线索。
无面稍稍放松了一点身体，但随后叶默的问话就又让他紧张了起来。
叶默固执地将话题拉回他想知道的方向，“你在这里，那母亲也在这里吗？”
无面张了张口，最后才生硬道，“她死了。”
叶默猛地扭头去看无面，房间里非常安静，一直等到叶默手腕上的治疗仪响了一下，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面上前去查看数据，先看的就是年龄，十六岁零三个月，还有时间。
随后他就调到了基因信息，跟自己的进行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显示有亲缘关系。】
无面看着结果，显得很平静，他操作了几下，将上面叶默的信息都删除掉，然后重新看向叶默。
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无面见过叶默，严格来说，叶默最初的诞生，是无面最先见证的。
他亲眼看着那团血肉慢慢有了手脚，长成了一个完整的婴儿，最后慢慢地可以对外界做出反应。
无面记得很清楚，如果他敲击玻璃，叶默就会做出回应，这是他当时经常会跟叶默做的一个小游戏。
最后也是他亲手将叶默取出，还给他的妹妹，那时他就毫不怀疑，叶默会被销毁。
他很清楚妹妹的个性，她做什么都很出色，像机器一样精密，什么时候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性格也异常果决，认定了什么就不会犹豫。
就像她找上门来，告知他，他不可能成功，所以她会杀掉他，保全家族。
无面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他们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实验室，推开门，看见的就是她的背影。
她就已经在房间里站着，背对着他们，马尾高高扎起，她看着面前的培养舱，侧了一下头，露了一点涂着口红，艳丽过头的唇。
无面当时心脏都错乱了几拍，哪怕早就下定过好几次决心，但真到了被发现的时候依旧会感到不安。
同伴立刻去按警报，但是按下去后却毫无反应。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无面从没见过的冷淡，背后就是放置着那个婴儿的培养舱。“把他给我。”
无面垂下眼帘，没有应声，旁边的同伴先开口了，“你也看过那个视频吧？”
他指的是在星网上流传很广的视频，一名格兰斯在战场上失去了控制，远远缀着的星舰拍下来了这一幕，将它上传到了星网上。
“那你应该明白他们失控后的可怕，陛下也意识到了，否则他不会这样杀死他们，帝国拥有着最顶尖的医疗技术，但已经上百年，上千年了，还是毫无进展。”
“格兰斯终究会走上灭亡，唯有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但格兰斯帝国还需要继续走下去，帝国需要变革，虽然失去格兰斯的帝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但这是必须要经历的，加入我们吧。”
同伴上前，朝着她伸出手，刚刚近身就被扣着胳膊摔在了地面上，又被猛击了后脑，然后身体就瘫软了，昏迷了过去。
无面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朝他走过来的妹妹身上。
无面看着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我们能成功，那么整个叶家都不会有事。”
她打断了无面，“你不会成功，也不要试图说服我，就像我还有父亲母亲都无法说服你还有他们离开反叛军，你也无法说服我。”
她看着无面，“你要知道，是帝国离不开格兰斯，而不是格兰斯离不开帝国。”
她上前，直到距离已经到了他们一伸手就能碰触到彼此的程度，才停了下来，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认真的。
“所以我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我会杀了你们，用你们的命来最大程度的保全剩下的家人。”
无面没有后退，他身后也有着数量不少的叶家人，“我不如你，你的精神力等级比我高，课业也比我出色，但我也会继续走下去，至少这一次，我想赢过你。”
“哥哥。”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两个人都清楚，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已经迟了，无论是谁都已经回不了头了。
“把他给我，作为交换，今天我会离开，下次再见我就会杀了你。”
无面下意识看了一眼培养舱，“你想怎么做？”
“处理掉，当做没有这回事。”
无面知道为什么，如果单是叛乱，剩下的没有参与的族人还有很大的可能会保住性命，但如果牵扯到格兰斯的基因，事情就变了一个性质。
就风险而言，处理掉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而对于他们来说，这孩子是成功后一项缓冲准备，就算失去了对前期计划也没有太大影响。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答应了。
他最后敲了一下玻璃，得到了那个小生命的最后一次回应，然后他就暂停了培养舱，中止了叶默的生长，将叶默装到了便携的孵化舱里，递给了对方。
无面一直以为她会立刻将它进行销毁，它就是活着的“罪证”，多留一段时间就多一分风险。
叶默突然出声，打断了无面的思绪，“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无面回过神，他看着叶默，那个小小的，只会对着敲击做出简单回应的婴儿就跟现在的叶默重合了。
他垂下眼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很优秀的人，比我要优秀的多，是家族还有父母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
话音刚落，无面突然就怔了一下，他从前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要比自己的小妹妹差的，她跟无面年纪差距不大，自小两个人就是被比较着长大。
要开始上学的时候，家里会对他们的精神力进行检测，他的精神力是b，而她是s。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父亲随口说了一句，“他还是比妹妹要差一点。”
无面没有在意，他为妹妹感到骄傲。
但那只是一个开始，他们慢慢长大，成长过程中，陆陆续续又多了很多人的声音，他们说着如出一辙的话，夸赞着妹妹的出色，扭头又对着他摇摇头。
那份对于妹妹骄傲慢慢地就变了，有时候无面甚至会想，要是妹妹也能普通一点，不那么优秀就好了，但与此同时，无面又会痛苦于自己这种想法，他觉得自己很丑陋。
于是就只好逼迫着自己更加努力，他是军校里第一个以b级的精神力穿上了白色制服的人，每一门课的成绩都要做到优等，每天的空闲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有一大半都一直在拼命地努力，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想要被家族承认，这似乎成了他的一个执念。
虽然最终他也并没有从父母那得到过一句，做得还不错的评价。
但现在他也能很平和地承认对方比自己优秀得多这个事实了。

第81章
叶默在询问无面的时候，一直看着柜子上的相框，等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无面，鼓起勇气，想问一下自己父亲的情况。
无面视线快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先一步开口岔开了话题，“你饿了吗？”
叶默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营养液，他把自己的那支营养液，递给了无面。
无面怔了一下，视线顺着那支营养液看向叶默，这也是他第一次好好的注视叶默。
黑发黑眼，当他乖乖坐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太出他母亲的凌厉模样。
但他母亲会将他留下来，也是对这个孩子保有爱意的吧，无面的思绪已经飘散到如果叶默问他母亲是怎么看待他，又对他抱有着怎样的感情。
自己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对叶默说，她也非常爱他，爱到可以违背自己的原则，爱到将成为继承人之后就一直放到第一位的家族排到了后面。
叶默往前递了一下，催促无面，“我还有一支。”
无面默默伸手接过来，翻转了一下瓶身，换到有说明的那一边，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最廉价的那种类型，勉强能满足每天的能量需求，对于成年人都显得有些不足，正在发育期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无面见过很多因为长期服用它们而营养不良的孩子。
叶默已经掏出另一支营养液。
无面快速拿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递给叶默，“这上面的就是你妈妈。”
叶默下意识接过来，无面顺手把叶默的另一只营养液调换成自己平时使用的那种，叶默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轻轻摩挲着照片。
无面则站在一边，“你今晚先在这里过夜，我之后会把房间换到楼上。”
楼上有套间，也没有被安排其他人，原本无面也是被安排在那里，但是太安静了，无面反而睡不着，这么多年的生活，他已经习惯流浪星域嘈杂的环境了。
叶默才反应过来一样，他站起身，把相册放回原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我现在要回去一趟。”
说完，叶默扭头咬掉了营养液的盖子，快速将里面的液体吞咽了下去，然后走向窗户，轻巧地跳了上去，他一手扶在窗台上，“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跟我的朋友们打招呼，明天我再来找你。”
无面下意识地往前抓住他的手腕，“你不住在这里？”
“我住在西边的城郊。”
西边的城郊是紧邻着垃圾场，是垃圾星最底层最混乱的一部分。
无面不动声色地扫过叶默身上，试图再捕捉到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线索，衣服不是崭新的，刚刚检查过也并没有外伤。“我送你。”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顺便好好感谢一下收留了你的好心人。”
叶默闻言，老老实实地从上面下来，站在无面身边。
他看着无面戴上手套还有帽子，最后又披上披风，全身几乎不露一点皮肤，然后无面又转向了叶默，给叶默披上了一件戴帽子的黑色披风，将帽子戴上，将叶默的样貌遮掩住，只露出下半张脸。
无面很熟练地带着叶默一路走出去，时不时转换方向，一直到楼下，期间没有碰到任何人，明明大楼一二层都有着很多人，叶默好几次甚至听到了人声，但每次无面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
他们直接乘坐了悬浮车，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排查。
悬浮车顺着叶默的指引，一路停到了楼下，叶默在下面看了一眼，发现灯还亮着，加快了脚步，台阶也连跨两个，几乎是跑着上去。
无面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跟在叶默身后。
门没有锁，叶默一推就开了。
里面有不少人，原本正在争执着什么。
“已经可以确定他去了车站，那趟车终点站是中心城区，司机说他记得一个漂亮孩子在那下了车……”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坐上的列车，他甚至都没有钱。”
叶默一推门，屋子里的谈话声就停了下来，纪廷先走向了叶默，他抓着叶默的领子，“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吗？你还去了中心城区？大半夜的，那么多人都在找你。”
一只手从叶默肩上越过，抓住了纪廷的手腕，迫使他松开了手。
是无面。
纪廷才注意到叶默身后的无面，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无面将纪廷的手移开一点距离才放开了纪廷，他看向纪廷他们，年轻人偏多，流浪星域这种组织有不少。
无面的视线在克里斯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他对克里斯有印象，克莱帝国的前任继承人，但继承人的头衔刚戴上就被疑心颇重的老国王流放了，那段时间无面就待在克莱帝国。
他的弟弟继位后似乎正在寻找他，但由于虫潮暂时搁置了计划。
无面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克莱帝国了，他点了一下头，“我是他的舅舅。”
“非常感谢你们对这孩子的照顾，我过后会送上谢礼。”
叶默回头看了无面一眼，无面刚刚的声音有些沙哑，并非他的本身的音色。
克里斯先站了出来，他态度很和善，“那您知道，他失忆了吗？我们需要确认你真的是他的亲人。”
“毕竟，您要知道，这也太过巧合了，随便什么，视频、照片都可以。”
这里也没有可以对比基因的仪器，照片跟视频确实最合适。
无面没有动，他倒是还有叶默还未出世时的视频，一直没有删除。
如果是在孕育中心，按规定来说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是他忍不住拍下叶默对他的敲击声做出反应的样子。
克里斯很贴心，“如果您没有，您可以先问您的家人借一下，比如他的父母。”
卡提亚原本在角落，此刻已经站起了身，站到了克里斯身边。
叶默也扭头看无面，“可以联系我父亲，他还在，对吗？”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会把你交给他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叶默身上的安全程序还没有解除，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但是叶默不一样。
“不能说原因吗？”
无面摇了摇头，“但是我没有欺骗你，你是我的家人。”
他微微俯下身，指在叶默的胸口，“我们之前，血脉相连。”
叶默看了无面几秒，扭过头去看克里斯，“我相信他，我见过我妈妈的照片了。”
还有最开始的那种熟悉感，虽然是对妈妈的另一个兄弟感到熟悉，叶默纠结着，可能他跟另外一个舅舅关系更好一点吧。
纪廷性子急，第一个开口，“喂！”
连无面都怔了一下，这种家人之间毫不犹豫的全然信任，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无面最后只能道，“我确实拿不出照片，但我那里有基因检测装置，你们可以陪他一起过来。”
克里斯先应了，他微笑着，“好啊，那就打扰了。”
……
等做完检测，拿到报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克里斯他们被安排进了四楼的套间，正好三个人在一起，房门刚关上，克里斯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是外来者。”
克里斯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对于无面，总有一种熟悉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纪廷倒是没有惊讶，能住在这里的除了饿狼的人，基本都是外来者，但克里斯不会说废话，纪廷皱起了眉。
“你的意思是……”
外来者分为两类，一种是在其他国家有正当身份的人，还有一种，是本就在流浪星域的人，这种就复杂了，包括星盗还有流浪星域的组织，但通常都不会是善茬。
而叶默，明显不属于这个分类。
“但他们确实有血缘关系啊，可能是他性格比较特殊吧。”
克里斯依旧皱着眉，叶默就算是失忆了，身上还是有着训练痕迹，那种磊落的风格明显是军中的作风。
但他又是亲眼看到了基因对比的结果，最终还是道，“也许吧。”
……
叶默依旧在无面的房间，克里斯他们的套间还有其余的空房间，但无面坚持让叶默在这里。
“这里比较安全。”
如果有敌人袭击，无面也可以及时反应。
而且无面在搬进来前已经对房间进行了一遍搜查，确保没有任何窃听器还有定位装置，还布置了信号干扰装置。
套间空间比较大，他要花更多时间来检查还有布置。
似乎是怕叶默不情愿，无面又补充道，“你睡床，我睡沙发。”
“也不需要，我们可以一人一半，这张床足够大了。”
叶默其实也没有很排斥，这里的房间比他之前的要好得多，他就是有点害羞。
无面给他拿来了睡衣，“不用，我晚上已经习惯了。”
他以暗杀者的角色活跃在流浪星域的，在任务期间随时随地都可以入睡，也会随时随地的被各种动静惊醒。
无面晚上大概不会睡觉，他在出任务的时候也跟同伴共用一个房间过，两个人在房间里装模做样的闭着眼，放轻呼吸，放慢心跳，但实际上两个人都清楚，谁也没睡着。
“忍一晚上就可以了，等明天，楼上的套间就准备好了。”
叶默还在在意对方要去睡沙发的事情，“我睡觉很老实的，会给你留一大片地方……”
无面随便应了一声，把他推进了浴室。
等到无面去洗澡再出来的时候，叶默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蜷缩着身体，跟他之前保证的一样，睡的很老实，给无面留出了一大片位置，连被子都只用了一点点，刚刚够把他的身体盖住。
无面绕过去，把灯关掉，只留了墙角一盏小夜灯，然后在叶默的床前停了一下，帮叶默拉了一下被子，又细细地掖好。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房间里都是叶默清浅的呼吸声，无面以为自己会清醒一整晚，但实际上他很快就进入了安眠。
甚至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第82章
叶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无面已经起来了，他坐在沙发上，叶默刚刚从沉睡状态中转醒过来，还没有完全睁开眼，他就转向了叶默。
无面站了起来，“衣服在你旁边，楼上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他走到衣架前，开始把手套还有其他衣物穿戴上。
叶默这才发现，房间里的带着私人痕迹的物品已经被收了起来，一个黑色的手提袋还有一个手提箱放在沙发旁边。
他又去看把无面给自己准备的衣服，黑色的，是年轻人很喜欢的款式，跟叶默之前穿过的卫衣一个风格，但是布料要柔软舒适很多，一摸就知道很昂贵。
无面很快就穿戴好了，重新回到了之前那种样子，几乎没有皮肤暴露在外面，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待着叶默。
叶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两下就穿好了衣服，然后发现床边的靴子也是新的。
有点眼熟，他看了一眼无面的靴子，是一样的。
脚蹬进去，正好合适。
叶默之前的鞋子是临时借用卡提亚的，稍微有些大了。
无面还拿着一套小一些的斗篷，他将斗篷递给叶默，然后提起箱子，“旁边的黑色袋子里装着你昨天换下来的衣物。”
他顿了顿，又道，“已经清洗干净，检查整理过了。”
叶默快速地看了无面一眼，嗯了一声，把斗篷披上，拿起了手提袋，无面本来手已经握住了把手，又停了下来，将叶默斗篷上的帽子戴上，恰好遮住了叶默的面容。
“出门的时候，记住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样貌。”
两个人来到了楼上的套间，套间带一个客厅，每个房间都带单独的浴室，要比之前方便很多。
无面把行李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选一个房间，把你自己的行李放进去。”
无面看着叶默，叶默的东西就只有那个黑色的手提袋。
叶默很认真地将每个房间都打开看了看，然后又折回去，选择了他第二个查看的房间，把东西放到床上后又探出头跟无面讲话，“这里面的阳台上可以看到花园。”
叶默一做出选择，无面就干脆利落的挑了距离叶默最近的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无面已经将多余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了面容，但依旧是长袖长裤，还有方便行动的战术靴。
无面把行李箱在客厅的桌子上打开，
叶默忍不住盯着无面，慢慢凑了过去，无面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阻止，箱子面前就自然而然地挤了两个人。
叶默看着箱子里，最上面是相框，还有几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盒子，然后是几把匕首还有各种枪械以及其他武器。
企图在里面找到什么新线索的叶默有点失望，视线扫过几个盒子，最后又回到了那个相框上面。
无面顿了一下，把相框拿了出来，递给叶默，叶默顺势盘腿坐下，相框就放在自己面前。
无面将刀具还有枪械都整齐的放在桌面上，一把把地护理完之后，又放了回去。
随后他将一把匕首放在了叶默旁边，叶默抬头看他。
“礼物。”
无面言简意赅，他重新披上斗篷，推开门，出去了。
门随后发出几声咔嚓声，无面从外面把它锁上了。
叶默收回视线，拿起来那把匕首，匕首没有刀鞘，他小心地握着刀柄，观看把玩着，他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他莫名握住了刀柄，反转了一下，轻轻抵住了自己胸口。
匕首从叶默的手中滑落，落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叶默盯了一会儿，俯身又捡了起来。
……
无面一直走远了，才在角落里停了下来，他等了一会儿，有个穿着制服的人过来了。
来人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低声道，“实验室当年没能及时撤出，数据基本都被毁了，现在能找到的线索不多，昨天发给您的清单就是遗留物的全部了，您如果需要什么东西的话，我就进行申请，如果快的话，大概三天后就可以拿到。”
无面点了点头，他看过清单，解除药剂还残留了四支，解除药剂一般都是过剩的，可能因为数量多，才残留下来四支，此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仪器药剂还有数据。
“清单上所有的东西都要，尽快。”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连忙点点头，“我会尽快向总部进行申请，我亲自去，下次进来的时候就帮您把东西带来。”
安全程序是在叶默成形后作为药剂注入骨髓。
这项技术最开始是一家涉猎区域众多的巨型企业研发，原本被用于一项人体实验，后续实验内容被一名不堪良知折磨的研究员曝光出来，他将实验内容公布后就自杀了。
因为实验内容太过反人类，再加上实验者还有一部分是被蒙在鼓里的优秀军人，一度引起了民愤。
很久以前就已经连着人体实验技术一起被禁止了，但它在被禁止前就是非常成熟的一项技术了。
一般的检查不会被检查到，只能通过抽取骨髓做详细检查才能被检测到。
每只药剂都有对应的解除药剂，必须要找到当年的对应的药剂，分三次注射后才能完全解除。
叶默被注射安全程序的时候，无面并不知情，他并非研究人员，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是每天闲暇就会去看叶默，跟他做只有他们之间才会理解的互动。
实验室因为这还起过几次争执，大部分人员认为叶默是他们唯一成形的成果，需要谨慎对待，一个小小的差错就可能中止发育，更不要说被注射进骨髓的安全程序。
当时无面记得很清楚，一共三处，两侧腿部，还有脊背。
那些创口对于当时的叶默来说太深了，无面观察了很久，直到将叶默送出去的时候，他身上还留着那些创口。
无面回去的时候，叶默还在原地，他把鞋子放在了门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相框还有那把匕首，打开了屋子里的收音机。
此刻正在一个娱乐节目的结尾，主持人讲着很冷的冷笑话，就算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叶默也听的很认真，很快节目就结束了。
收音机里开始播放下一个节目，听起来是哪个国家的新闻频道。
叶默不感兴趣，重新低头，去摆弄相框。
无面在他身旁坐下，查看光脑里收到的信息，他身为组织高层，情报部得到的情报都会给他一份。
他一条条地将情报划去，手指顿了一下，停在了一条信息上方。
【克莱帝国部分军队开始初步联系流浪星域各个国家的驻扎点。】
几秒钟后，无面才将它划去。
虫潮位置每次都会有些许变动，克莱帝国此次幸运的处于虫潮边缘，也难怪有余力来寻找被流放的家人。
流浪星域的有主行星基本都是垃圾星，看来新任小国王准备先从这些地方开始入手。
新闻频道里按照惯例开始报道虫潮情况，【……这次虫潮比以往艰难许多，目前遭遇的王虫数目已是以往的数倍，相信其他虫潮中心的国家更加艰难，再一次感谢格兰斯守住了裂谷前线，这次裂谷前方依旧没有王虫冲破防线，格兰斯永垂不朽……】
无面伸手，将收音机关掉了。
叶默这时候才抬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回家吗？我当时又是怎么到了这里，这些我都不知道。”
“不，还有一些事要办，你暂时跟在我身边。”
无面接着顿了一下，然后侧头，将视线定在右侧的墙面上，开始按照自己的推测跟叶默瞎说，“是意外，你当时被袭击了。”
叶默挪了几下，靠近了无面，跟着他一起看墙面。
“你为什么看那边？我爸爸知道我在这里吗？你之前说他还在。”
“只是随便看看，他还不知道，我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叶默也没有过于纠缠，“好吧，我等你办完事再问你一次。”
他接着坐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抬头，“我想去找克里斯他们。”
无面关闭了光脑，“他们已经回去了。”
“我可以去找他们，我记得路，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外面很危险。”
他不能将叶默放在外面，就光这栋大楼里，认得叶默这张脸的人就有一堆。
叶默不说话了，他低头，又去看照片。
无面看了叶默一眼，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道，“我可以陪你去。”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无面起身去开门，外面的人压低了声音，“出状况了，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无面回头去看叶默，叶默侧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转过头，“暂时交给别人处理。”
“但是，这次事情重大，关乎是否开放港口，区长已经在等着了。”
饿狼也是组织的一部分。
按规定，重大决策都由现下级别最高的人员进行决定。
无面只好应了，“送一些食物，还有——，算了，就这些。”
无面原本想说光脑或者游戏舱，但这些能连接星网，很可能会让叶默获取一些别的信息。
对方应了一声，去准备了。
无面再次关上门，“等你吃完饭，我就带你去。”
叶默嗯了一声，这次嗯的声调明显上扬了一些。
无面等餐车送到后就去参加会议，照例将门都从外面关闭。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半，区长坐在老位置，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无面坐下。
其他位子上还坐着几个人，明显是两波人，一波人穿着军装，另一边的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工牌。
区长转向其他人，“港口的使用权另一半在他们那，你们要进来还需要通过他的同意，我是无所谓，你们的要求都很合理，我这边同意了，就看各位能不能说服他们了，本地人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他们不同意，各位在这里不会好过的。”
有人给无面递上两份申请，其中穿着军装的人先开口了，“我代表克莱帝国提出申请，我们的目的是寻人，可能还需要搜查许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支付一定的报酬，并帮忙清理王虫，但只能是部分清理，如果您同意，这部分内容稍后就会进一步讨论。”
另一边也忙道，“我们是记者，想在这边做一个深入拍摄，报道流浪星域的虫潮情况，贵方可以派人跟随，我们绝不会拍什么不该拍的东西，当然，还有直播，直播我们想驾驶星舰，在上方俯瞰。”
“您也知道，今年的虫潮跟往年很不一样，我们想记录下来，将这些数据提供给其他人做研究参考，这对您这边也是有好处的，等引来了关注，我相信各方援助肯定不会少的，到时候虫潮问题想必也会解决的。”
无面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一再强调不会拍别的东西，之前有头铁的媒体借着其他的名头将流浪星域某个行星的境况报道了出去，引来了关注之后，整个行星都被国际组织整改。
也彻底打乱了当地的生态，虽然没有了星盗跟其他势力的暴力生长，但本就贫瘠的行星也失去了物资来源，一度陷入了混乱，还好，插手的国际组织没有撂挑子不干，但也花费了很多精力才将其重新稳定下来，现在那颗行星还在不断消耗着大量物资，还在摸索着改善这种只入不出的境况。
从那以后流浪星域还有外来者就都对这种事情异常谨慎了。
拍摄可以派人跟随，但直播是不可控的。
无面很快就做出了判断，第二份申请可能会损害组织的利益。
但无面无所谓，他还待在组织里只是因为他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别的事情会做，而不是对组织有多少感情。
他很随便的同意了两份申请。

第83章
整个屋子里都很安静，卡提亚看着窗外。
今天有点阴天，克里斯腿伤又犯了，正坐在椅子上，腿上盖了个毛毯，纪廷跟往常一样，蹲坐在克里斯旁边。
无面答应的物资早就送到了，已经分发了下去，他们大概很长时间都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了，里面除了食物，甚至还有很难搞到的枪支跟弹药。
要知道，在被把控了出入的垃圾星，武器是可以作为硬通货流通的。
留在那栋建筑里的人都不简单。
一天时间足够他们打听到有关无面一星半点的消息了，无面的打扮在这边很显眼，有雇佣兵说在外面的黑市见过他，据说是做杀人的买卖，从没见过他的家人，也没有见过他一起的朋友或者同伴。
纪廷现在啧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在这待了那么久还不长记性，别人随便那么一说就相信，傻乎乎地跟着走了。”
克里斯出声喊了纪廷一声，纪廷才不作声了。
克里斯摇了摇头，看起来对纪廷的话不太赞同，“你对他的偏见太大了，抛开别的不说，他们之间确实有血缘关系。”
但克里斯显然也有几分忧虑，没人比他更清楚血缘关系有时候反而会成为催命符，父与子之间的纽带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更不要说并非直系血亲了。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坐在窗边的卡提亚突然出声，“回来了。”
卡提亚说完就看向了房门。
门随后被打开了，叶默推门进来。
纪廷下意识站了起来。
克里斯招了下手，示意叶默站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下。
叶默站在克里斯旁边，叶默看起来明显比之前被捡到的时候好多了，之前他简直像只被抛弃在路边的猫崽。
克里斯稍稍放下心，“怎么样，过得开心吗？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一切都很好，我说不用担心的，感觉有一点点想起来了，我脑子里老是出现一些片段。”
纪廷也凑过来，用力揉了下叶默的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等到叶默待了有一会儿。
克里斯看了一眼叶默手腕，没有光脑，他装作不经意问道，“怎么样，跟其他家人相处怎么样？”
叶默没有察觉，他很自然道，“我还没有见过，要忙完这几天才可以见面。”
“也没有通过星网联系吗？”
叶默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连克里斯都锁紧了眉头，他压低了声音，“你当心点——”
话刚到一半，门就被敲响了。
叶默站了起来，“应该是舅舅。”
门被打开一半，无面站在外面，他先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克里斯他们，然后又低头对叶默道，“该回去了。”
叶默嗯了一声，回头跟几个人道别。
无面越过叶默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的克里斯，克里斯注意到无面的视线，无害的笑了一下。
无面把手放到叶默肩上，像是在无声地示威。
叶默以为无面是在催促，很快就转过身，跟着无面离开了。
门一关上，纪廷就沉不住气地啧了一声，“肯定有问题，你看他刚刚的样子，根本完全没有掩饰。”
这次克里斯没有出声阻止纪廷。
……
无面带着叶默往回走，要上悬浮车的时候，叶默还是有点犹豫，“刚刚克里斯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说。”
无面帮叶默打开车门，“下次来的时候再问吧。”
叶默嗯了一声，钻进了车子里。
无面关上车门，抬头，视线锁定了一扇窗户，正好跟卡提亚对上视线。
无面收回视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下次了，该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一下。
他把坐标位置发给了一个人，连带着一条消息。【抛出线索，让克莱的人先来这边进行搜查。】
等发完，无面就看到了情报部门发过来的信息。【王虫数量还在不断增多，具体数据稍后整理给您，目前一切业务都在正常进行中，但是客流量已经减少了很多。】
无面并不参与管理，跟往常一样，他将这条消息略过了。
然后是一条来自外界的消息。
【格兰斯大军一路回撤，目前还在对来往星舰的审查，已经到达了格兰斯的领域，但并未回国，他们越过了防线，依旧在往后推进。】
无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关上了光脑，他再次催促了一下后勤，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需要的东西运输过来。
……
某颗行星上，士兵围出了一块空场地，星舰在空地上排列整齐。
格兰斯的军队正在对这些新拦截的星舰进行新的一轮检查，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此刻基本都待在星舰外面，非常配合。
零星还有人在悄悄拍照，有胆子大的还将设备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给自己和不远处格兰斯的大长腿们来一个合照。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格兰斯拦截审查都是件很酷的事情了，放上一张这样带着格兰斯的照片会引来很多关注跟讨论。
格兰斯并不在意这些，他们并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行为还有路线，只要不进行抵抗，就算他们就地开始野餐也可以。
很快，又有舰队被驱赶着在空地上降落，这次进行驱赶的格兰斯战舰相当暴力，几乎是将这些星舰攻击到了毫无反抗后，强行携带着它们落到了地面上，恰好就在落在被包围的场地之内。
几队士兵端着枪械很熟练地上前，强行打开了门。
这似乎让在场的其他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们基本都是被拦截后就自己主动按照指示停在这里的，并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还在偷偷拍照的几个年轻人都收起了小动作，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但依旧忍不住朝那边张望过去。
有个小伙子离得比较近，他眯起了眼，试图辨别出舰体上的标识，几艘被逼停的星舰规格不一，他看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舰身上什么国家的标识都没有，那几艘是星盗的战舰。
他听见有人轻声嘀咕道，“是黑鲨星盗舰队，我认得右边那艘，它虫潮开始就在前线游荡了，还拦截了我们当地的客运星舰。”
很快士兵又从里面出来，提着黑色箱子还有设备的技术组进去了，一群人进进出出，忙碌又井井有序。
但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连对他们的审查都暂停了下来，所有都在安静地等待着，过了大概几个小时，有人来通知他们，可以离开了。
有胆子大的还敢跟来通知的士兵搭话，语气间似乎还有些遗憾，“但是我们还没有接受检查，这就可以离开了吗？”
“是的，最好尽快离开，我们马上要对星盗进行处决。”
说完，年轻的士兵就重新汇合进了队伍。
等所有被拦截的星舰重新升空，回到航道上，他们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看见格兰斯的舰队也开始升空，它们拱卫着、围绕着主舰，朝着一个方向极速前进。
每个人都知道，它们围绕着追随着的是格兰斯的皇帝、格兰斯帝国的旗帜。
它们几乎是刚刚升空，处于后部的战舰就伸出了漆黑的炮筒，对准了原先的场地。
随后一起发射了武器，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而在外界，公共的交流平台上已经针对这件事讨论起来了，几乎到处都是相关的话题，信息被迅速流传出去，各种推测也随之而来。
【格兰斯处决星盗很正常，但，怎么感觉有那么一丝丝不对，之前好歹是在交战中正当解决对方，对待俘虏也会走个审批流程，这次好像是处决后还对处决地也进行了处理？】
【处理这个词可太委婉了，从现场图片上来看，这都被轰的夷为平地了，其实最后一步根本就没有必要吧，如也不可能是为了销毁证据掩人耳目，先不说格兰斯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这个，格兰斯压根就没有对现场围观的人做限制，照片都流出来多少张了。】
【我看了时间线，格兰斯最后拦截的是一群星盗，然后所有的人无论有没有经过审查的就都被释放了，不难得出格兰斯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群星盗。
根据在场人士的信息，这群星盗隶属黑鲨，虫潮期间，格兰斯前线那边有很多记者驻扎，我搜集了很多前线的视频还有照片资料，发现这群星盗的身影就曾经出现在那边，而且一度跟格兰斯的驻扎点相当接近，并且那个时间段正好是虫潮期。
由此我合理推测，非常可能是双方起了冲突，由于格兰斯武力值，我再合理推测这个冲突可能是格兰斯在抵抗虫潮时，对方做了什么让格兰斯非常愤怒的事情，因为几乎是那天之后，格兰斯就立刻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抵抗虫潮，一部分开始疯狂拦截星舰进行强制搜查。】
【啊，大佬厉害，再提供一个信息，可能没有发现，我们研究所在那边设置了观测站，当然，非常鸡肋，只是观测一些基本数据，有一天的数据非常不对劲，经过请教师姐后，师姐说那是有什么东西在周围爆炸造成的影响，一共四波异常，后续我们的探索机器人在附近找到掉落在观测站上的两个小零件，经鉴定来自军用星舰。】
【综合这些信息，那么我就初步大胆的推测，格兰斯迎战王虫的时候遭星盗袭击，四艘战舰自爆，后续格兰斯急切的想要找凶手报复，随后就开始强制搜查。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难理解格兰斯为什么对星舰进行强制搜查，处决后还轰平处决地了，就像大猫有时候会对猎物尸体泄愤一个道理，一向行事干净的格兰斯会这么做，大概是真的很愤怒。】
这些推测很快发酵，传遍了星网，引起了热议，很多人去求证，但始终没有得到格兰斯的正面回应。

第84章
【您需要的东西已经到了，请问需要给您送到房间里吗？】
无面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他切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根据预计时间，东西应该会在明天下午六点左右到达，现在提前了，无面切好面包才回复，【不必，我现在过去。】
他把盘子还有牛奶都放到桌上，匆匆嘱咐了叶默几句，就披上斗篷，开门出去了。
后勤部门因为储备了很多珍贵物资，被设置在最顶层，无面坐了电梯，很快就到了，他抬手，刚准备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无面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又很快放松了。“零三，你为什么在这里？”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他看见无面一点也没有惊讶，反而抱着手，靠在了门上，仿佛早就知道无面会过来。
“怎么？看见你的搭档就这么冷淡，我可是千里迢迢过来看你的。”
无面越过他，“我还有事。”
零三早就对无面这幅样子见怪不怪了，他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意，表现地极轻松。
无面径直走到里面的负责人面前，负责人立刻站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但这个屋子里的人几乎都能听见，“您好，您要的东西在零三大人那里。”
无面回头，零三在门边笑眯眯的，“你看，我听说了之后，可是一刻都没有浪费，就急急忙忙地来帮你送东西，你就这幅样子，可真让我心碎。”
无面站在原地，几秒后，他径直走向了门边，越过了零三。
直到他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听到零三没好气的声音，“没意思，给他吧。”
无面才停了下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从房间里的货架上取下来一个小箱子，交给了无面。
零三不感兴趣的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大概知道无面要的是某个实验室遗留下来的数据还有物品，因为项目在很多年前就宣布失败，所以这些东西基本没什么价值，很容易就取出来了。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都是些让人恶心的东西。”
无面没有接话，零三一向很讨厌组织的实验，似乎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实验产物。
但零三也没有揪着不放，他习惯性地转着小刀，“我这次来也是有任务的，这里有只王虫已经筑巢了，最近才被发现了废弃的巢穴，现在已经转移了，上面要我们放弃这个据点，从这里撤离，我特地来接你，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无面侧了一下头，“什么时候离开？”
零三将小刀收回去，“都可以，我们明天走吧，这里无聊死了。”
无面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去西街看看，那里有打擂台赛的地方，生死不论，是你喜欢的活动。”
零三敏锐地捕捉到重点，“真难得你会说这种废话，你还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无面没有再出声，零三见过叶默，或者说这里可以接触到外界信息的人，都有认出叶默的可能性。
他拿着箱子离开了，一直回到了房间，将房门的三层锁都关闭，无面才放松下来。
他在门边就蹲下来，将箱子拆开，在一个盒子里翻找出了那几支解除药剂。
叶默刚刚吃完饭，正在洗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就凑到了无面旁边，无面正好拿出那几支药剂，拆开严实的包装，小心翼翼地挨个检查。
叶默有些敬畏地看着被封在袋子里的针头，“你生病了吗？”
“不，这是给你的。”
无面将药剂放回去，看向叶默，“今天注射一支，一个月后再注射一次，最后一次要在六个月后注射。”
无面视线不自觉往叶默胳膊上飘，叶默下意识捂住了右侧胳膊。
无面的视线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看向叶默的左胳膊，很没说服力的安慰道，“不疼的。”
叶默犹犹豫豫的，“一定要吗？这是什么？”
无面卡壳了，他视线从叶默肩膀上移开，看向空白的墙面才开口，“是疫苗，防治一种传染病，你这个年纪正好该接种。”
“那好吧。”
无面闻言，立刻起身，把放在柜子里的医药箱找了出来，把酒精还有棉签准备好，又将药剂从密封袋子里拆开，安装上针头。
叶默看了看无面，“要不要叫医生来。”
无面直起身，又靠近了叶默一点，“没事的，简单的注射工作我还是可以做的。”
叶默才慢吞吞地开始动作，他穿了卫衣，此刻偷懒地将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露出肩膀，侧过身，不去看无面，视线移来移去，最后停在了桌子上的相框上。
冰冷的酒精擦拭过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微痛。
无面的手很稳，他慢慢地将药液全部注射进了叶默的体内，然后又用棉签按压了一会儿。“最近我有点忙，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给任何人开门，食物我会再补充一次。”
叶默嗯了一声，“我开不了的，你每次都会把门锁好。”
无面不说话了，他沉默着轻轻按住棉签，等到叶默觉得自己伤口可能都要愈合了，他才移开，将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等会儿可能会有一些不适，去睡一觉吧。”
叶默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慢慢感到有点困顿，四肢乏力。
今天外面阴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非常适合睡觉。
无面将叶默送进了房间，又把水还有一些食物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把托盘放下后，无面才注意到叶默的房间里已经跟之前很不一样了。
柜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个废弃的罐头盒子，里面装了土壤，小心翼翼地生长着一棵嫩绿色的小草。
床上原本放着两个枕头，现在其中一只被叶默放在了身边，抱在了怀里，跟他一起缩在被子里，床上鼓起来一个小包。
都是些很细微的变化，但这些变化让无面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他原本一潭死水的死寂生活就在这些细微的变化里，慢慢地流动起来了。
无面俯身又查看了一次叶默的情况，然后才退出叶默的房间。
无面关上门，然后坐到了桌边，将药剂重新收起来，剩下的三支药剂他分了两份保存。
还有两次注射，在这期间，他需要好好藏好叶默。
……
四五个人走在街道上，还带着拍摄的设备，其中一个男人倒退着走在镜头前。
“这里是垃圾星x543，流浪星域，位于虫潮波及地之一，虽然是垃圾星，但是有很多人居住在这里，行星所有国同意了我们的申请，现在我们随便拍一些东西，让你们了解一下这里，之后规划好路线后，会给大家开直播。”
男人压低了声音，对镜头道，“其实我们有两个本地人陪同，他们跟在后面，我们的拍摄要在他们的陪同下进行，你们明白的，但我觉得他们还可以给我们带带路。”
他的同伴插嘴道，“我觉得这里跟我们那的偏僻行星差不多，就是旧了点，但这里的警卫还要多一点，感觉也不是那么危险。”
“那是因为我们在中心城区吧。”
男人对着镜头解释道，“中心城区就是垃圾星所有国家驻扎部队居住的地方，我去问一下，他们能不能带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之前特意兑换过这里的货币。”
他快步走向后面不远处跟随着的几个人，然后又回来了，“他们同意带我们去城郊外看看，但他们建议我们雇佣更多的人做保镖，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是我同意了。”
一行人乘坐着悬浮车到了城郊，远处的垃圾山清晰可见。
刚刚到达目的地，几个人就被震撼了，拥挤的建筑，还有老鼠一样居住在其中的人，刚刚下雨，地面还潮湿着，一些地方还似有若无地泛着腥臭味。
他们太过显眼，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几乎毫不掩饰。
没有马上上前，大概是向导还有其他几个人在他们身边。
男人抬头看着又高又窄的楼房，往后退了几步，碰到了一个孩子，他下意识地道歉，想回头查看一下对方，但是那孩子一下子混入人群不见了。
向导冷眼看着，“你的东西被摸走了。”
男人摸了摸口袋，里面原本放着的怀表没了，向导跟其他几个人这时候才上去，将他们围住。
“那边是西街，开着不少店铺，对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相对安全一点，要去看看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才进了一家店铺。
镜头对准了男人，“我是随便挑的，这好像是个工艺品店？”
男人有些迟疑，这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绝对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同款，四面墙上还有货架都被堆满了。
店主坐在被放满了东西的柜台里面，闻言看了过来，“都是垃圾场里捡来的，说不准有宝贝呢。”
“挺有意思的。”
男人随手拿起来一个小雕像，又放下了，在货架上看着，寻找着其他东西，同伴凑了过来，“你看看这是什么，我感觉这没准是好东西。”
是把断掉的剑，现在只有剑柄了，工艺很精美，雕刻精细，但握上去的时候又没有什么影响，甚至非常舒适。
“这上面还刻着字。”
几个人都凑了过来，镜头也跟着移了过来，剑柄上残留了大片大片暗沉的痕迹，店铺里光线又太暗，看不太清，有个人一边摸索一边辨认，勉认出来了上面的文字。
“西、西瑞尔&#183;格兰斯。”
话音刚落，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最后一个人打破了沉默，“现在那些造假商怎么什么都敢仿。”
然后气氛才缓和了下来。
男人看看同伴，“你们不会以为是真的吧？太傻了，这一看就是假的，光泽就不一样，这把颜色那么暗沉，抛开别的不说，小殿下去裂谷前线的时候这把剑还在他腰间呢。”
他们又看了几家店铺，然后就回到了住处，将白天拍到的东西上传到了星网上。

第85章
虫潮期间，这种前往现场进行播报的团队有很多都在星网上开通了频道，非常受欢迎。
他们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在播报当地虫潮情况之余也会做一些其余的视频来丰富一下内容。
很多平时几乎没有信息流出的偏僻地方最受欢迎，人们热衷于去了解这些在外界看来相当神秘的地方。
比如流浪星域，他们设立的频道还没有正式开始，一放上流浪星域的标签关注就增长了很多。
原先频道还未开放前就积累了大量的关注，所以第一条垃圾星的视频刚刚被放出，就引来了很多人观看。
看完之后的观众:！
他们不约而同的把关注点放在了视频最后出现的断剑上。
但随后大部分观众回过神来，都认为是仿制品，也有小部分观众觉得存在疑点，开始阴谋论。
这部分内容在观众中有了小范围的争议，
因为引起了争议，团队还专门为剑柄拍摄了专门的一期视频。
断剑的图片也被在视频里被截取出来，被人反复观看研究。
【这还要讨论吗？肯定不是真的啊，先不说小殿下的佩剑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星。
陛下腰间的剑用了多少年了，能看出使用痕迹，但依旧泛着当初刚刚拿到时的光泽，这把太旧了，小殿下才使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算一直没有经过保养也不可能是这种状态。】
【目前来说，仿制品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毕竟格兰斯被模仿追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说没有公司有权利做周边，但没有别告诉我你们没有人偷偷定制格兰斯的同款仿制剑手办，定制的人悄悄跟我说问的人太多了，他们屯了一大批相关材料。
顺便一提，我定制了全套，最近小殿下的那把刚刚到家，用的店家推荐的颜色最接近的金属，据说还有大佬用的货真价实的易传导精神力金属。
再吐槽一下，小殿下那把雕刻工艺也太复杂了，定制成本最高，但也只能勉强做到差不多，我好想知道图上在哪定的，完成度这么高怎么舍得扔了，作者考虑一下卖给我吧。】
大多数的声音很快压倒了小部分质疑，就算有人放出了图像重合的对比，也只是被认为是仿制工艺比较高超。
还有人给了个后续，【我表弟已经联系上作者购买了，经过激烈的竞争，他买到手了，到他说到时候会做一个翻新视频，补上完整的剑身，虽然我觉得其实保持原样就很有味道。】
他还给出了表弟跟作者的交涉过程，走的平台竞拍，确实费了不少时间，也花了不少钱。
【大佬，好有钱，原来这么多人想买这个吗？另外我也觉得保持原样比较好！那样子好有感觉。】
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起来要不要保留原样。
直到当天晚上，这两个视频都被删除了，点进去可以看见被删除的原因，涉及他人隐私。
像第一个视频，因为涵盖内容较多，反倒不能确定被删除的原因，但是第二个视频，从头到尾就只有那柄断剑出现。
这一动作一度又引起了争议。
【仿制品被删除很正常吧。】
【你们懂什么，其他视频出现的格兰斯佩剑系列从来没有被删除过，我为了寻找对照组，还扒出一个同样折损了的格兰斯佩剑，它是特意被制作成那样，战损系列，但是还是好好的在那。】
最后引燃整个事件的是一条评论还有一张图片，【我表弟跟我说，黄了，买不到了，我表弟当时抢着付了全款，但视频作者愿意赔付一倍的赔偿，】
图片里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表弟”连发几个问号，明显很生气，但还是压下脾气说可以加钱。
视频作者道歉很诚恳但是没有松口，最后表示愿意赔付一倍的补偿，“表弟”不在乎赔付，再三追问，也只得到了一个敷衍含糊的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物归原主了，然后视频作者就直接转回了赔款，再也没有出现了。
【？别的我都懂，这个物归原主未免也太敷衍了吧，怎么确定的主人？靠指纹吗？还是图片？我现在都能找出一打真的假的视频照片，除了格兰斯谁配物归原主啊，八成是哪个的土豪的钞能力吧。】
【那诸位，为什么这个土豪不能是格兰斯呢？】
就此，这次事件彻底被传播开来，引来了很多大佬过来围观，视频已经被删除了，但当时讨论留下来的图片还在。
【先说清楚，我是传导精神力冷兵器制造专业研究所的。
很少有人知道，格兰斯的剑所用的材质是有着“守丧者”外号的稀少精神力导体，这种材料只会承认并迎合第一次使用它的主人，当主人死去，它就慢慢地披上黑纱，并逐渐失去易传导精神力的性质，除非主人的精神力再次唤醒它，所以被称作‘“守丧者”。
因为产量极低，同时又有着这么特殊的性质加上非常漂亮的色泽，所以非常昂贵，一般在拍卖会上出现的都是小块，用来做珠宝，除了格兰斯之外，我没见过其他地方有这么大量的“守丧者‘’金属，
我们研究所就有一小块样品，是按古董拍回来的，它主人已经去世了，上面的暗沉痕迹跟视频中的差不多。
先前的两个视频前后隔了一点时间，你们可以看见剑身上的暗沉加重了，而且那是颗垃圾星，附近清理的航道上障碍物的“清道夫”会在那里倒下垃圾，进行下一步处理。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那就是西瑞尔&#183;格兰斯真正的佩剑，我猜测，要么视频作者知道了真伪后卖给了收藏家，要么跟他所说，物归原主，我个人偏向第二种可能，除非有谁想挑衅处于愤怒状态下的格兰斯，如果不幸是第一种，最好尽快送回去，这是忠告。】
【信息量太大了，等我总结一下，已知格兰斯因为被偷袭，损失四艘战舰，也就是说，格兰斯的那四艘自爆的战舰上，有着帝国未来并且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西瑞尔&#183;格兰斯？！】
【或许你们没有注意到，格兰斯的舰队正在往流浪星域过去，完全不用侦查，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成片的格兰斯舰队。】
……
叶默趴在桌子边上，看着无面收拾东西，“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面动作连停都没有停，自然道，“是个伟大的人。”
叶默看了无面一眼，他还以为会从无面那里得到跟母亲一样的评价。
无面将三支药剂都放在了桌子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转向了叶默，“你要记住……”
叶默点头，熟练道，“我知道，如果有人发现了我，就去找克里斯他们，跟他们离开这里，然后等着你来找我。”
说完，叶默接着迟疑了一下，又一次确认道，“如果我像之前那样，在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会找到我的，对吗？”
无面点头，他将桌子上的两份药剂其中的一份拿了出来，递给叶默，“这里面有一支药剂，等到一个月后注射，在你注射第三支药剂的之前，我一定会找到你。”
叶默没有接，他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第一支是一个月后注射，如果他没有药剂，那么无面会不会早一点点找到他，他让无面看自己只前面有个小兜兜的卫衣，“我没有地方放。”
无面上下打量了叶默一下，根据以往丰富的暗器装备经验，把药剂盒固定在了叶默腰间。
他一边固定一边跟叶默教授自己的经验。
“这个地方不会影响动作，也不会像在小臂上一样，容易损坏，小臂上可以藏匕首。”
无面手上一翻，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把匕首，认真地固定在叶默小臂上。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无面动作停了一下。
叶默之前说不想吃，无面给叶默整理好衣服，就来到了门前，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对叶默做了一个手势，叶默会意的贴近了墙壁，躲在了视野盲区。
无面这才打开门，他只开了一条小缝，看到来人的时候，无面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是零三。
零三靠在墙上，依旧百无聊赖地一上一下的扔着小刀，“情况有变，要准备走了，筑巢的王虫提前成熟了，现在东边已经沦陷，大概还能拦那么几天。”
“几天？”
“一天两天吧，谁知道呢，反正收拾一下，随时准备离开。”
无面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零三也慢吞吞地，转身走了。
无面松了一口气，想重新关上门，但被折回来的零三用脚阻拦了下来。
零三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捕捉到了。”
他一边用蛮力抵住门，缓慢地跟无面进行角力，一边慢慢抽出一把三棱军刺，零三最喜欢用小刀，这是他跟人近距离交手时常用的武器，不怎么常拿出来，“我听到了另一个心跳声，你在屋子里养了什么？”
话音刚落，零三就猛的往前，无面被迫退了一步，他抽出匕首挡住军刺。
门完全打开了，零三看着叶默，明显讶异了几秒，但很快他笑了起来，露出嘴角的犬齿，显得有些凶悍。“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小殿下啊。”
两个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接着交手，无面惦记着叶默，零三目的是看看无面养的小东西。
无面抵住军刺，侧头对叶默命令道，“走窗户！去找克里斯！”
叶默快速打碎了窗户，手撑住阳台边跳了出去。
零三的视线重新收回来，看向了无面，“怎么，你打算背叛组织吗？”
他脸上笑容越发扩大，“继你背叛了你的国家之后又要背叛组织，你还真是喜欢当叛徒啊。”
无面猛的看向零三。
零三笑容不变，“别生气嘛，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零三调整了一下姿势，视线无意略过无面身后的桌子，然后停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认得那种药剂，跟他一个实验组的孩子，只有零三得到了解除药剂，活了下来。
解除药剂只有孩子才有用，显而易见，这是给谁用的，零三不傻，几乎是转瞬间就想明白了，“他是组织的试验品？那个格兰斯？”
零三接着道，“你为什么救他？别告诉我是为了国家，为了格兰斯，如果你有那么高尚，就不会被骗到组织里。”
零三脸上难得不再是笑容，流露出了一点阴沉。“告诉我真相，我就放过他，也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其他人。”
无面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做出了选择，“他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错误，这是弥补的一部分。”
零三看着无面，很快判断出无面说的是真的，无面不会撒谎，每次撒谎都会盯着墙面，非常明显。
他迅速将这些信息组织在一起，开始猜测各种可能，“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试验品？你对这个实验知情？你参与实验吗？你知情一部分？”
零三从无面的反应里试探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笑了一下，“你年轻的时候还真是个蠢货加混蛋。”
无面没有辩解，他收起了匕首，去查看桌上的药剂，发现并没有被波及，两支药剂都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
零三也收回武器，瞥了无面一眼，“如果我是他，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会杀了你。”
无面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道，“这是他的权利。”
无面不意外于零三的这种态度跟语气，零三本身就是实验室组织造神计划的失败品，对实验有关的人与事非常排斥。
而又对试验品经常抱有那么一点怜悯或者说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第86章
叶默很熟练地从建筑上跳跃过去，就像一只猫。
他目标明确，在车站停了下来，混入了人群，从中心城区到车站的通道审查并不严格，而且不需要车票。
列车在克里斯他们的街区停下来的时候，只有叶默站了起来。
车门边抱着一个大袋子的妇人拦了叶默一下，“再看看有没有下错地方，这是最后一趟车了。”
坐在前面一个人回头看了叶默一眼，提醒道，“这边刚刚被列入了危险区，就在今天早上。”
危险区就是紧邻着被虫族占领的沦陷区的地方，这些地方通常已经侵入了一些虫族，但还没有达到沦陷区的密度，但如果没有及时采取有效的手段，虫族很快就会完全占领这些区域。
叶默停下了，他听话的再次确认了一遍车内显示的站点名称，“就是这里，我需要在这里下车。”
司机一直在焦虑地打量着周围，他头也没有回，催促道，“我们需要发车了，列车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列车里的人都没有再出声。
叶默匆匆嗯了一声，出了车门，他回头的时候，看到列车已经缓缓开动了，隔着玻璃，他看到几乎全车人都在朝这边看。
外面的站台很空旷，几乎没有人，叶默察觉到了异常，他开始跑了起来。
街道上一片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叶默戴上了卫衣的帽子，走在街道中间，警觉地走着。
他的手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想吃东西。
叶默想。
……
“那可是格兰斯的断剑啊，我都没来得及多摸两把，你就让人把它送回格兰斯帝都了。”
旁边的女人冷哼了一声，“你先问问格兰斯同不同意，如果星网上的分析没错，那这就是小殿下的遗物，你可以那么做，除非你不想要手了。”
“其他几位殿下的佩剑听说也都在格兰斯的宫殿里陈列着，格兰斯也从来都没让别人见到过，别看我，我没见过，我只是听说，所以我们大概是第一个拍下格兰斯的佩剑在失去主人之后模样的人。”
旁边的同伴表示赞同，“也是第一个那么做了还活的好好的人。”
“你们还记得我们是来调查虫潮的吗？”
有人推门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来人一脸严肃，“紧急通知，已经有王虫发育完全了，垃圾场全部沦陷，正倾巢而出，朝着居住区发起进攻。”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我们怎么做？”
来人环视了一圈，命令道，“登上星舰，行程不变，我们开启直播，之后看情况离开，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提出，我们会安排你们跟着行星的驻扎军队一起撤离。”
垃圾星所有者是个小国，没有多少实力，现在王虫发育完全，他们打算撤离。
几个人都应了一声，然后快速的将设备收拾了起来，跑向登舰的通道，这种情境他们已经演练了很多次。
他们乘坐的是个小型星舰，基本没有装备多少武器。
他们将舱门打开，在舱门边搭设好设备。
有个小伙子将设备递上去，同伴对他伸出手想要将他拉上去，但小伙子迟迟没有伸出手，看起来似乎很纠结，同伴见怪不怪，收回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去找他们，跟他们一块走，待会星舰启动可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爬下了梯子，“一路顺风。”
同伴忙着将设备安放好，对他挥了挥手。
星舰被启动，升空。
直播间被开启，与此同时，无数关注了频道的人都收到了通知，他们陆续涌进直播间。
掌控摄像头的人按照惯例将镜头先对准了天空。
“请大家注意言论，这并非娱乐，这也并非博取关注的猎奇直播，请怀着对生命的敬畏跟尊重观看，现在他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先辈所遭遇过的。”
“我们并非志愿组织，不接受援助，也拒绝对遇到的任何人进行救援。
但如果有人愿意给出支援或者援助，坐标在我们的主页，到达之后联系我们的后勤工作人员，我们会提供给你们更详细的信息，包括王虫可能的位置。
直播间禁止未成年人进入观看，已经关闭第三者观看还有转播功能，很好，直播正式开始！”
镜头被重新放回正确的位置，直播间内的画面也从空无一物的天空切换到了地面。
地面上依旧是那些杂乱无章的建筑，还有远处的垃圾山。
星舰开始缓缓降低高度，镜头内的画面就清晰了很多，他拉近镜头，镜头内出现的是街道上不断移动着的人群。
“我们所处的区域暂时是安全区，中心城区周围，你们可以看到街道上到处都挤着人，他们都是从沦陷区或者危险区撤离出来的，能有那么多幸存者，他们走得肯定很及时，中心城区不允许进入，现在那里的驻扎军队还没有撤离，但我估计之后他们都撤离了之后就会被占据。”
星舰继续往前行驶，有不少人抬起了头，看着飞在高处的星舰，还有个母亲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孩子，大声喊着什么，他们没有投发收声设备，完全没有声音。
镜头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我记得有个记录片，叫做毁灭与重生，对不对？位于流浪星域，为数不多的资源星，被虫族占据，然后逐渐被蚕食，上面的居民无法离开，没有国家愿意接收那么多流浪星域的人，结果几乎注定了。”
“但峰回路转，摄制组前段时间去回访过，在虫巢边看见了王虫的尸骸，现在那里已经缓了过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人说有格兰斯的舰队经过，也有人说是s级的雇佣兵做好事，但无论如何，结果很不错。”
他轻声道，“想要救这样一颗行星，只要杀掉王虫就好了。”
“好了，我们正在往危险区过去，这些镜头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我们还会继续往前，到沦陷区上方看一看。”
他这时候才找时间看了一眼弹幕。
“如果有人想要帮忙，请联系我们，我们可以提供接送服务，军校或者部队或许会需要练兵服务。”
【难，平时没准会有，但是现在正在虫潮期，s级是国家重要的战略资源，都被自己的国家供了起来，全在紧要的地方守着吧。】
【s级难找，援助物资应该会有，到时候可以投放下去。】
【等等，我看到有人，就在大街上。】
然后出现了更多弹幕，提醒有人。
工作人员也愣了一下，画面其实是远景，但是在很空旷的情况下，那么一点移动就显得非常的显眼。
“拉近镜头看看。”
镜头被拉近，街道上确实有一个人，看着似乎很年轻，穿着卫衣，戴着帽子。
【看起来年纪不大，穿得衣服也不错，是跟家人走散了吗？这也太让人操心了。】
镜头刚刚对准他，他就停了下来，右手轻甩了一下，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匕首，他反转了一下，刀刃贴着胳膊，向四周看了看。
弹幕上一片哇哦。
【好硬核，我一个军校生都没有他这么硬核。】
【我错了，我不该小瞧在流浪星域活下来的人。】
【他是察觉到有人在拍他吗？感觉很敏锐啊，这也太强了吧，我还以为这种情节只会在电影里出现。】
然后镜头里的人停了下来，他仰起头，准确的捕捉到了镜头的方向，镜头是从侧面过去的，但是他就是准确的看向了这个方位，说是巧合都没有人相信。
他戴着卫衣帽子，帽子往下垂，遮住了眼睛还有小半张脸。
他看了一眼星舰，似乎是确认无害之后，又很快移开了视线，接着往前走。
工作人员刚刚得到了更详细的信息。
“这边紧邻着垃圾场，早上才被列入了危险区，但因为太靠近垃圾场，也没有防护墙，几天前，他们就在进行撤离了，现在应该没有人了。”
【只看到了下半张脸，但是还是感觉很好看。】
【他好像在找什么？】
【看着好小，我知道你们不是专业的救援人员，一开始也说了不救人，但是可不可以带他到安全区域。】
工作人员通过耳机跟驾驶组进行了交谈，“先跟着他。”
叶默看了一眼那艘星舰后接着往前了，他已经距离克里斯的那栋楼很接近了。
克里斯应该不在这里，但叶默还是继续往前，很快就到了楼下，想要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大楼的门被锁住了。
叶默抬头，往上看，视线停留在原本克里斯他们的那扇窗户，精神力自然而然地覆盖过去，现在那里已经没人了，克里斯他们不在。
叶默对精神力的认知还处于一个非常模糊的阶段，通常只是下意识或者靠着本能使用。
他应该离开，叶默做出了判断。
但是叶默的视线又移向了更高层的窗户，叶默刚刚看过去，窗边的窗帘就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有人还在？
叶默又看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小脑袋，从侧面又探了出来，叶默知道，整个大楼里的人就只有这个小脑袋了。
工作人员看着叶默在门边停了下来。
“门大概被锁住了，这里的居民可能希望可以保护住他们带不走的财产，我们大概救不了他，这种小型星舰是严禁在这里降落的，希望他自己快点反应过来，撤离到安全区域。”
【都没有人了，应该会离开吧。】
【他在做什么？开始爬楼了，这也太危险了，好怕他掉下来。】
【爬的好快，这也太厉害了，可以去参加跑酷比赛极限运动的水平了。】
叶默踏上水管，脚下的水管因为生锈，变得脆弱了很多，踩上去的时候都有碎屑往下掉落。
他很快到达了那扇窗户。
直播间的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画面是从上往下的，非常清晰，他们看见叶默砸碎了玻璃，然后又扯开了金属的栅栏，扔了下去，然后一只手扶住窗户上沿，上半身微微探进窗户。
再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他手里就已经抱了一个小女孩。
弹幕已经炸了。
【就直接撕开了？那是金属的吧？这就是流浪星域的生存技能吗？我希望我们这边的国家可以考虑一下接纳他们，就算精神力等级一般，我们也真的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我的天，里面还有个小女孩，他专门回来找她的吗？是妹妹吧。】
【他现在还抱着一个小孩，怎么下去啊，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吧。】
但叶默并没有往下，他看了一眼楼下，就继续往上了，因为抱着一个孩子，只有一只手能使用，所以速度慢了一些。
工作人员意识到，他们可能拍到了此次拍摄最珍贵的影像。
【但是他为什么往上啊，往上也不能下去了吧，只能被困在楼顶。】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父母，我想领养他。】
【我希望可以有救护机构援助一下这个孩子，感觉很多人会想领养，希望可以严格进行资格审查，找一个负责的家庭。】
每次虫潮都会有救护机构会进行援助工作，将他们从这里搬到流浪星域的其他行星上，优先女性跟儿童，少数幸运的孩子还会被领养。
叶默手触到楼顶的围墙的时候，直播间里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默先将手里的小女孩放了下来，然后也翻过了围栏。
他翻过去之后，就看向了远方。
小脑袋看了叶默一眼，也跟着他的方向一起看了过去。“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我爸爸妈妈啊？”
叶默低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不行。”
小脑袋点了点头头，也没有纠缠，两个人看着远方。
过了一会儿，小脑袋突然出声，“你看那边是什么啊？”
他们所注视的方向，远处有一片移动的黑潮。
“是虫子。”
小脑袋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我不喜欢虫子。”
“它们很快过来了。”
叶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似乎更饿了，想吃东西，他望着远处黑压压的虫群。
一个莫名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子里，那些都没有什么用，在地底藏着的那个才比较有吞噬的价值。
叶默怔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吞噬……”
随后眼前出现的片段是什么废弃物的内部，叶默从第三视角看见了自己，这是精神力记录下来的画面，他被一些钢铁的废弃物压在下面，一动不动，脸色苍白，身上都是伤口，但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了，右手还紧握着一把断剑。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具身体已经死去了，但是精神力并没有消散，它们还环绕着他，一层一层浓厚又厚重，没有叶默的意识，它们自发地动了起来。
叶默身上的伤口慢慢地愈合，恢复到光洁白皙的状态，内部的伤口也被修复，最后，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叶默的脸上也不再是惨白。
早就死去的身体，完全活了过来。
但精神力似乎累极了，它们大部分重新回到了精神力领域，剩余的一些附在叶默身上，慢慢地停止了动作。
从底部慢慢爬上来一个白色的生物，它爬到了叶默的脚上，又顺着爬到了叶默的身体上，像蛇禁锢猎物那样，它将叶默也缠绕住。
精神力在王虫动作期间并没有动作。
直到王虫触碰到了叶默的皮肤。
叶默“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安静地飘散在周围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活跃，一涌而上，“吃掉”了它。
记忆到此为止，叶默回过神，风吹的他清醒了一些。
远处的黑色虫潮线越来越近了。
他跳上了围墙，随着动作，卫衣的帽子从他头上滑落了下来，高处有风，他的头发被吹的鼓了起来。

第87章
镜头的角度在他们侧边，将风将叶默的帽子吹下来，露出侧脸这一段完全拍了下来。
工作人员怔了一下，“调整角度，到右前方。”
直播间里从观测到虫潮逼近开始就一直很热闹。
【他好敏锐，底下门被锁住了，可能还按照抵抗虫族的标准加固了，这样爬到楼顶比在下面安全多了，但是没有救援也完了吧，没有食物，也没有办法出去，就只能活生生被困死。】
【这个侧脸好绝！】
【怎么办怎么办！虫潮怎么这么快就逼近了，可以破例把他们带到安全区域吗？】
【不行，小型星舰有风险，它们早就学会从地面发起袭击了，早就有人试过，但是没救成，还多搭进去一星舰的人，最后研究出来风险太大，统一规定了飞行高度。】
工作人员很冷静，他随着星舰飞行调整着镜头的角度，“抱歉，这是小型星舰，对高度有要求按规定我们不能靠近地面，但如果有专业人士，我们会积极进行配合。”
星舰一直到了右前侧，叶默他们已经出了镜头，工作人员将镜头拉远，确定方位，又慢慢拉近，叶默就完全暴露在了镜头底下。
叶默站直了身体，风从高处猎猎，把叶默的头发吹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叶默感觉自己要飞起来。
他没有理会在高空的星舰，只看着远处逼近的虫潮，感到越来越饥饿。
弹幕暂停了一瞬，突然更热烈的爆发了出来，所有人几乎都见过西瑞尔的模样。
【西瑞尔！他还活着！】
【是格兰斯！是小殿下！真的是吗？不会是长得像吧？】
【不可能只是长得像，之前那把断剑你们还记得吗？你们摄制组太nb了吧！】
【我的天，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这可是星舰自爆，格兰斯肉体跟精神力都好强悍啊！】
【但他没有武器，没有佩剑啊！再强悍的肉体都抵不过那么多虫子吧？】
工作人员也不敢置信地将镜头拉的更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长，“要不要尝试救援？”
“虫潮快到了，有坠机的风险。”
紧接着他话头一转，。
“但管他呢，我们一舰人都比不上一个格兰斯的价值，赌一赌也值了，在频道里，问一问组里的人要是都同意我们就做。”
突然，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耳机里传来了驾驶员的声音，“队长，好像不用了，你看看航道监控，不，你直接往上看。”
舱门边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其中一个喃喃道，“我的老天，我还以为他们会后天赶到……”
从新闻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到这里，至少需要两天的路程，直播间里拼命发弹幕引起注意。
【他们到底是什么啊！给我也看看！】
【虫子快过去了啊啊啊！快管管这边！】
【我也想看！到底是谁？是救援吗？另外我怎么感觉光线暗了不少，是阴天了吗？】
似乎是工作人员终于想起来了工作，镜头很快就被调整往上。
等到镜头被调整好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弹幕几乎都停了下来。
底下的叶默也抬头往上看。
他的瞳孔倒影了整个天空。
整片天空都被成千上万的漆黑巨型战舰占据了，黑压压地一片，它们还在不断的下降，影子印在地面上，仿佛海底的巨兽从上方游曳而过。
叶默看着它们，睁大了眼睛，他的心脏急促地跳动了起来，身上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那是，什么？”
随后舰门被打开，从里面探身出来的是无数手持利剑身披黑色战斗服的战士。
阿诺脸上还戴着半面面具，他紧紧盯着底下叶默的坐标，刚刚松开手，身侧就掠过去一个人，诺顿的身影印在了阿诺视野里。
阿诺动作顿了一下，紧随其后的跃出了舱门。
等到几秒钟后，战舰下降到了一定的高度，其他战舰里装备了紧急落地装置的战士也纷纷跃下了战舰。
阿诺落点偏了一点，他啧了一声，调整姿势，最后落在叶默的左侧几百米处。
诺顿的落点把控地很好，他正好落在叶默所在的那栋楼顶上。
叶默转了个身，还站在围墙上，看着已经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的诺顿。
叶默不认得诺顿，他看着诺顿越来越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但很快，叶默还没来得及思考，诺顿就已经到了他面前，诺顿朝叶默伸出手，不容拒绝地着他的脊背，将他拥进了怀里。
叶默眼睛一瞬间睁大了，泪水莫名迅速溢了出来。
他想控制住，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滴落，叶默只能用力咬住唇，希望自己不要出声。
但他的呼吸变得很乱，胸膛也起伏得很剧烈。
诺顿的大手扣住了叶默靠在他肩上的头。
他比还未成年的叶默要高大许多，站在围栏上，叶默要比诺顿高一点，他弯着腰，跟诺顿拥抱在一起。
叶默整个人微微都陷进了诺顿的怀抱，他放任自己将重量都托付给诺顿。
诺顿将叶默抱了下来，更紧密地将他拥进了怀里。
叶默莫名想到，他见过的在路边要闹着上高处玩的孩子，被他的父亲强行抱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等到叶默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听见了诺顿带着点异样，但是明显被极力平复下来的声音，“我们回家。”
叶默埋在诺顿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
零三不耐烦地把光脑关闭，叶默的影像也消失了。“现在放心了，可以走了吧。”
无面没有动。
零三瞥了他一眼，周围到处都是警报声，“现在再去，你是想被杀吗？”
无面这才直起身，“他的药剂我还没有给他带上。”
零三冷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可以送过去，然后送完就被格兰斯撕成碎片，说不定还能有那么几块零件被捡回去跟王虫标本一起作为战利品陈列在小殿下的宫殿里，再也不会跟他分离。”
“搞清楚状况吧，他现在说不定正在跟爸爸说，我遇到了奇怪的家伙，给我注射了奇怪的药剂。”
门外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了敲门声，跟前几次催促不同，这次的催促说辞也改变了，来人明显很紧张，“大人，格兰斯来了，星舰已经准备好，我们需要快点离开。”
“已经有不少星舰起飞了，我们是不是……”
“嗯，通知他们，现在走。”
零三紧接着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我们还有很多机会把药剂送过去。”
无面迟疑了一下，最后他跟在了零三身后。
他还想再一次见到叶默，想跟他相处，想看着他安静地坐着，注视着他们共同亲人的照片。
但即将迈出去的时候，无面停了下来，前面的零三也停了下来，不耐烦地想要催促，但无面先开口了，“我去拿个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铁盒，里面生机勃勃地长着一抹嫩绿。
……
直播间里已经反应过来，弹幕刷成了一片。
工作人员几乎不敢置信，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手下慢慢调整着角度，“老板肯定会给我们加奖金……”
【能不能再加几个机位！我看不到全部的角度！另外我看见虫潮明显刹住车了，这种虫潮我见过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火力压制，然后找出解决王虫，再慢慢解决其他的个体，从没有这样全面压制过，这就是格兰斯大军的威力吗？】
【我第一次看见诺顿这么柔情的样子，虽然还是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但莫名就是感觉很温柔，可能是因为他这么失态的一下子就把小殿下抱紧怀里吧，噢噢，有人过去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失而复得，怎么可能不失态，你知道当时得出失去了小殿下的结果，这几天星网多少哀嚎吗？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奇迹，我只想薅回去从头到尾好好把他检查一遍。】
【对，不要动摄像机了，就是这个侧面的角度，我两个人都能看到，小殿下看起来很委屈啊，还有旁边的戴面具的人怎么回事？不要挡到人好不好？】
叶默稍稍抬了一下头，从诺顿怀里探出头，那种知道不远处有食物一直很饥饿的感觉消失了，精神力“失望”地回来，告诉叶默，王虫已经被杀死了。
阿诺看到叶默的动静，立刻靠过来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战舰快过来了。”
阿诺在叶默身上打量着，不放过一丝一毫地细节。
他注意到叶默的视线，俯下身跟叶默对视，补了一句，“那个孩子也被送往安全区了。”
叶默下巴自然地靠在诺顿的胳膊上，像只探出鸟巢的幼鸟，阿诺让他感觉很亲近，但他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什么事都没有。”
叶默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但是我不记得了。”
阿诺消化着叶默的话，“不记得了？”
正在审视叶默身上是否有伤口的诺顿也低下头。
阿诺忍不住靠近了一点，“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父母了吗？”
“不记得妈妈了吗？”
叶默感觉到了不对劲，“妈妈，不是死了吗？”
他的手按上额头，然后不自觉地开始抓头发，”妈妈，妈妈……”
诺顿跟阿诺对视了一眼。
诺顿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紧。”
他慢慢道，“回家就好。”
“睡一觉吧。”
沉稳的声音将叶默安抚住了，他渐渐放松了下来。
阿诺的手按在了叶默的手上，轻轻地把叶默的头发从他自己的手中解救出来。

第88章
战舰压低了距离，缓慢地停到了跟楼层齐高的地方。
诺顿跟叶默的身影就被遮挡了起来。
直播间里人数还在急剧增加，工作人员调整了一下角度，还在频道里跟驾驶员沟通，“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星舰。”
“可以是可以，但是到处都是格兰斯的星舰……”
所有人都默默闭了嘴。
最后调整后的角度勉强可以看见诺顿他们的侧面。
诺顿正好扶着叶默的肩膀，登上星舰。
【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见格兰斯这么温情的一幕，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大型战舰竟然也能到这么低的距离，驾驶员技术好好啊。】
诺顿跟叶默的身影都消失后，阿诺就出现在了画面里，他戴着半面面具，眼角眉梢带着锐气，侧头直视了过来。
随后直播间便一下子暗了下来，最后的画面就是阿诺那凌厉的一瞥。
漆黑的直播间里只有弹幕在交流。
【啊啊！没了！那么多人进来都没有事，偏偏他看过来就没了，这肯定是侍卫长做的吧！】
【有人录屏了吗？我刚刚跟我爸讲，我爸死活不信。】
相对于星网上庞大的人数，观看完完整直播的人还算是少数。
星网几乎已经炸锅了，无形的信息如同风暴席卷而过，无数报道还有事件前后梳理在星网上被传播。
传播最广的是最开始被整理出来的从最开始的线索一直梳理到最后的详细稿子。
标题是【再一次在流浪星域扬起旗帜。】
最开头的配图是画的，从叶默身侧仰视的视角，叶默站在楼顶，仰着头，远处是显得有些破旧的还露着钢筋水泥本色的建筑。
再越过叶默，湛蓝的天空中，是无数格兰斯的战舰，显得压迫感十足，还有战舰舱门边仿佛经历过炮火洗礼显得风尘仆仆的格兰斯军人。
画面很细节，连衣服跟武器的磨损都被画了出来，仿佛可以隔着屏幕嗅到硝烟味。
特写的地方是格兰斯战舰上的标识。
整个画面很震撼人。
至少克里斯他们就非常震撼，就算是在信息流通不便的流浪星域，格兰斯的大名也如雷贯耳。
克里斯他们正在中心城区，他们已经被克莱帝国的人找到，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过来找叶默。
但来的时候就已经扑了个空。
除了这个，还有各种各样的分析文章也纷纷被转来转去，比如【浅析格兰斯的强悍肉体！】【谈一谈历代格兰斯的悲泣之剑。】
其中还有一个扒细节的八卦贴。
【格兰斯一向是铁血教育，陛下对小殿下也是一脉相承，我甚至可以大胆推测，小殿下当时就在最前线，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自爆的战舰上。
格兰斯很强悍，但小格兰斯依旧需要爱护，我们都记得当年某个小格兰斯被王虫咬断了手臂，然后老国王被愤怒的王后差点薅秃了头发。
但是跟那次不同，那次他们直面的只有王虫，这次除了王虫还有星盗，所以陛下没看住，格兰斯当时应该非常愤怒。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格兰斯某天将队伍分了两边，一边留在裂谷前线收尾，另一队迅速返程，拦截星舰强制搜查，一路到了流浪星域。（在这里感谢格兰斯没有撤回防线，我家就在防线后面，真的跪谢！）
也是这个时候在星网上出现了那柄断剑，于此同时，格兰斯也迅速朝那边赶过去。
然后就是大家一直流传的那段直播画面了，我已经反复观看好几遍了，战舰跟士兵都明显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马不停蹄就返航追击了，战舰上多多少少都带着战斗的痕迹，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全都带着伤。
虽然大家都戏称生在格兰斯家，存活率就只有九分之一。
但我们依然可以从细节中窥见他们的温情，不知道是不是平时铁血的作风看的太多，这些细节就格外的动人。
失去小殿下的时候，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流下过悔恨的泪水呢。】
文章底下的热评第一。
【悔恨的泪水不知道有没有，愤怒的杀戮肯定是有的。】
……
格兰斯的战舰开始返程。
一群白大褂围着叶默。
在他们中间，突兀地插了个阿诺，他固执地要叶默待在他视线范围之内，最好是在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
就这么短的时间，阿诺已经借着帮忙捏了好几次叶默的胳膊或者肩膀以确定这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叶默。
诺顿没有跟阿诺一样硬插进去碍事，但他站在门边，视线几乎一直没有从叶默身上移开过。
检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军医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了过来。
“这是一部分目前可以进行的检查项目的结果，有很多大型仪器战舰上不能安装，更详细项目的要等到回去之后。”
诺顿这才暂时收回视线，把资料接过去，一页一页的翻动。
医生也在一边进行说明，“目前来看，现有数据都非常乐观，我是说，非常健康，跟您还有其他几位这个年纪的数据差不多了，甚至某些方面还要更加优秀，比如精神力的某些测试上。”
医生从光脑上调出一个页面，展示给诺顿，“这几项跟之前相比，变动很大。”
“这些数据显示他的精神力非常活跃，但外在表现又是他的精神力更加稳定了，这非常矛盾，我们推测这有可能是精神力大幅增加的缘故，但也只是推测无法验证，s级往上，精神力的增加就呈指数型增长，非常难以测量。
总之，由于活跃度过高，您还是需要时常为小殿下进行精神力抚慰。”
诺顿嗯了一声，视线从资料上移开，盯着医生。“还有他的记忆。”
医生点了一下头，接着往下，“大脑跟精神力都没有损伤，初步推测，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可能遇到一个什么契机，这种情况说不太准，你们可以给他多讲一些以前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诺顿才微微地颔首。
医生松了一口气，然后离开了。
诺顿重新看向叶默那边，他似乎要进一个检测舱，现在已经躺在了上面，阿诺正在旁边说着什么，然后阿诺就大步朝着门边走了过来。
经过诺顿的时候阿诺停了下来，开口道，“我去给叶默拿他的玩偶。”
诺顿点了一下头，“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但是阿诺还停在原地，诺顿看着他，等着他的接下来的话。
果然，阿诺接着又道，“他身上没有伤痕。”
两个人都知道，叶默身上原先是有一些迟迟不退的伤痕的。
格兰斯恢复能力强悍，但身上多多少少都会留一些伤痕，这些伤痕会随着时间逐渐消失，阿诺小时候被王虫咬下了手臂，臂膀处现在还有一道浅淡的痕迹。
叶默身上就更多，已经很久了，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正常自愈。
格兰斯恢复力大幅度提高的时候，只有一种情况，那就失去控制，被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力支配的时候。
曾经艾德里安被镣铐锁起来关在房间里的时候身上总是被他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但是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除了地面还有镣铐上残留的鲜血，身上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阿诺说完，不等诺顿回应就匆匆离开，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叶默的玩偶，放在叶默身边，一定要递给叶默。
“有印象吗？这是你的玩偶，一直很宝贝，还有你的机器人，我们都给你好好的放在了那里，我给你一天检查好几次。”
阿诺没说的是，这些当时是作为叶默的遗物，被好好安放在了叶默的房间，阿德莱德甚至已经整理出来了叶默剑的空位。
格兰斯相信，剑会守着格兰斯，让他们安息，但叶默甚至连剑都没有留下。
叶默只是迟疑了一瞬，就自然地将玩偶接过去，围在了臂弯里。
当时对于小小的叶默来说很庞大的玩偶，现在已经拿在手里也显得很小巧了。
仪器开始运转，缓缓将叶默还有他的玩偶推入检测舱，显示屏上开始不断跳跃数字。
医生开始记录分析。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阿诺身边，跟他并排站着，等待着叶默完成检测，两个人就像两座沉默的山岳。

第89章
等到一切检查都快进行完的时候，叶默已经流露出了倦意。
阿诺挤在一堆医疗人员堆里，拿了水杯给叶默递过去，“再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一项了。”
医疗团队给叶默拿来了白色的袍子，“需要换一下衣服。”
叶默接过来，屋子里的一圈人都看着他，他有点害羞，“在这里换吗？”
一个正在低头记录数据的医生嗯了一声，他温声安慰着叶默，“还需要查看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外伤，可以留下内裤，没事的。”
有个助手按照惯例把一个托盘拿过来，放在叶默面前，不自觉拿出了对待小孩子的态度，“衣物跟其他东西可以先放在这里。”
叶默迟疑了一下，就开始把无面给他身上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先解了下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把手臂上的匕首拿了下来，然后是藏在衣袖布料里的金属丝。
这些东西放在了托盘里，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响声，好几个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去看。
只有诺顿还有阿诺一副似乎很正常的样子，他们都是剑不离身的格兰斯。
然后叶默开始解扣子，将上衣脱了下来，笨手笨脚地折叠了一下才放在托盘里上，然后是腰带，叶默用的是无面给他的皮带。
叶默这时候才想起来一样，手在上面不知道按了一下哪里，拿了一针药剂出来，也放在了托盘里。
叶默要继续的时候，诺顿不知道什么过来，按住了叶默的肩膀，他俯下身，越过叶默的肩膀，把药剂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
叶默仰头，回忆无面当时给自己的说辞，“是疫苗，大家都会打的疫苗，第一针已经注射完了，这是第二针，要一个月后才能注射，还需要注射第三针。”
诺顿把针剂拿在手里，放在眼前，慢慢转了两圈，稍稍侧了一下头，就有工作人员心领会神地上前，把针剂接了过去，转身拿去查验。
诺顿说话的语调很缓慢，“是谁给你注射的？”
叶默怔了一下，这个词汇在他的认知中并不存在，但他依旧描述出来了，“是、妈妈的哥哥。”
“你见到你妈妈了？”
叶默显得有点低落，“没有，他说妈妈死掉了。”
诺顿沉默着，他知道叶默的母亲是谁，也知道她的哥哥，叶家的叛乱者。
当时格兰斯正处于混乱之中，整个格兰斯都跟着动荡，压根没有时间理会外界的小动作，对于叛乱也懒得追因溯果，都是快刀斩乱麻，关于叶默的资料留下来的不多。
诺顿放在叶默肩膀的手自然而然地撩开叶默的头发，抚摸他的下巴还有侧脸，这是诺顿安慰叶默的习惯性动作。
叶默下意识侧了一下头，但很快又不动了，诺顿的大手跟他模糊的记忆里的那只手重合了。
叶默原本就因为检查有些疲惫，渐渐就放松了下来。
诺顿没有多说，“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叶默这时候才激灵了一下，仰头去看诺顿，“他说让我去找克里斯他们，跟着他们离开这里，然后会来找我。”
“我把他们忘记了，克里斯是我的朋友，还有卡提亚跟纪廷他们。”
这时候，研究人员从门外重新进来，他们站在了门口。
诺顿直起身，临走之前，他低头跟叶默道，“我会派人回去处理的。”
医护人员给诺顿让开一条路，等到诺顿离开又重新聚拢了起来。
诺顿走到门口，门在他身后缓缓自动关闭，还没有完全关上，阿诺还在叶默身边，他遥遥的隔着门看过去，最后在门完全关闭后又转回去看向叶默。
叶默已经穿上了白袍。
阿诺伸手帮叶默整理了一下头发，无论什么事，都还有哥哥，哥哥会处理的。
门外。
研究人员将药剂展示给诺顿，他压低了声音，小心道，“陛下，这是自动销毁程序的解除药剂。”
诺顿忽然抬头，看了研究人员一眼，研究人员下意识停下来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继续。
几个研究人员都有点后怕，“这种药物是被直接注射进骨髓，普通的检测检查不到，骨髓检查又有点鸡肋，一般不会进行，如果不是这次，可能我们再检查多少次也不会发现。”
“小殿下应该进行过一次注射，还需要两次。”
自动销毁程序最开始是用在实验动物身上，然后慢慢有人开始用于人体实验，爆出丑闻，最后被各国都列为禁止使用的技术之一。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这项技术在叶默还没诞生前就被禁止好多年了。
诺顿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解除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但是——”
研究人员看起来有点紧张，“解除药剂的制作需要原药剂，我们无法再复制一份，需要再找一份对应的解除药剂，也不知道他们设置的时间，只能越快越好，就像小殿下所说的，一个月后注射第二支，六个月后注射第三支，我们还有不到七个月的时间。”
“我明白了。”
诺顿把药剂拿过来，握在了手心里。
几个研究人员微微鞠躬后就离开了，其中刚刚作报告的那个松了一口气，在走出走廊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就只有诺顿的身影。
他站在叶默的门前，研究人员只能看见诺顿侧面，跟往常一样，似乎什么变故都不能让他动摇。
研究人员想着，视线突然顿住了，诺顿的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握地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如果有人能从正面看到诺顿现在的样子，就连最迟钝的人也会发觉不对。
诺顿目光冰冷，他决不会再一次失去西瑞尔。
……
无面所在的星舰已经起飞一段时间，他跟零三站在观景大厅，透过透明的材质，他们可以看见来往的星舰。
一般是格兰斯的战舰，格兰斯这次出动的战舰太多，大部分刚从裂谷前线回来，战舰还带着一些划痕跟折损，显得杀气腾腾。
无面跟零三远远地看着格兰斯停留在附近的战舰放又开始朝着原先垃圾星开始行驶。
格兰斯原本就在垃圾星留了一部分战舰做收尾工作，现在星网上不少人都估计可能是要回收叶默当时所在的战舰残骸，顺便复原当时的场景，以便之后进行复仇。
无面原本坐在位子上，他突然起身，取出一支药剂递给了零三。
“委托，保管好它，你想要多少佣金都行，如果六个月后我死了，你就想办法把它送到格兰斯。”
零三盯着那支药剂，过了几秒才伸手接了过来，“看在钱跟你侄子的份上。”
无面暗暗松了一口气，接了就好，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要离开观景大厅，零三又突然开口道，“也看在你是我唯一朋友的份上。”
跟零三一样，无面几乎独来独往，跟谁关系都不怎么亲密，但无面这样只是不爱跟人深交，公认要比零三好相处很多，在组织里几乎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最后无面被安排跟零三做搭档，当时零三连续杀了四任搭档最后换到第五任搭档，好不容易两个人势均力敌，但是又因为喜欢阴阳怪气痛失第五任搭档。
甚至无面之前听说零三刚刚找机会杀第五任搭档。
虽然零三行为模式几乎不可预测，但很有契约精神，只他就答应接下委托，之后就算是赌上性命也会完成，无论是需要与谁为敌。
无面跟零三是被硬凑一起的搭档，平时相处一般都是零三讽刺无面，无面懒得搭理并且随时防备零三突然动手的模式。
这样的关系，也是朋友吗？
所以无面回头，困惑地看了零三一眼。
零三利落地伸手，几把小刀就像猫的利爪一样从指间伸出，“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无面移开了视线，重新戴上斗篷的帽子，他永远搞不清零三的想法，零三就是个疯子，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可能就会对讨好他的人亮出武器。
之前还对叶默有着莫名的敌意，现在却对叶默多有维护。
“钱之后会转给你。”
……
格兰斯的战舰掠过帝都的高空。
帝都的人民不知道什么走出了家门，他们肃穆地站在街头，对着头顶飞过的战舰行格兰斯的军礼。
星网，格兰斯的社交平台上刷起了同一句话，【欢迎回家。】
主舰直接停到了格兰斯宫殿。
舱门外已经站了很多人，格林顿老先生站在最前面，他曾是老国王的左右手，自从诺顿登上王位后就退了下来，他已经离开帝都隐居了很久。
离开的时候，老格林顿说，【我已经看不到格兰斯的未来了。】
叶默被找到的时候，凯文&#183;格林顿给他递消息也没能让格林顿老先生再次出山，只是回了一句信，【格兰斯的希望是格兰斯，好好帮帮那孩子。】
但叶默出事的消息传回帝都的时候，老格林顿就重新回来了，年纪颇大的老格林顿还显得精神奕奕，他精神力有s级，衰老速度比普通人慢得多。
现在格兰斯的上下都是诺顿的追随者，但这些年轻人也要在德高望重的老格林顿面前俯身。
阿德莱德站在格林顿老先生身侧，再往后，叶知远还有叶夫人也在其中，按叶知远的资历，他本不该在这里，老格林顿特意让他跟叶夫人过来了。
奥格斯特跟叶云年纪还小，也没有任何军衔，在一圈动不动荣誉上将还有首相中毫不起眼，他们在最后面，奥格斯特悄悄地踮起了脚。
舱门打开的时候，阿德莱德难得失了态，忍不住往前赶了几步。
舱门完全打开，诺顿身影完全展露出来，身后是阿诺还有其他人，诺顿右侧是叶默。
诺顿手放在叶默肩上，只有叶默知道，诺顿用了多少力道把他按在了身侧，几乎贴着诺顿，叶默从刚开始的有点拘束，到最后已经放弃，就挨着诺顿老实站着。
但是舱门打开的时候，看那么多人，叶默依旧忍不住动了一下。
诺顿察觉到了，他放在叶默肩上的手按上了叶默的头，让叶默贴近自己，就像伸出羽翼将雏鸟收拢在羽翼下的成鸟。
叶默紧紧挨着诺顿。
他听见诺顿在说话，“不要怕，我们回家了。”
对面的老格林顿先有了动作，他单膝跪地，低下头，“格兰斯永垂不朽！”
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紧跟着单膝跪地，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兰斯永垂不朽！”

第90章
场地里还回荡着余音。
叶默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在他面前垂下头颅的所有人，刚刚舱门打开的时候，他们有男有女，穿着黑色军装，个个气势迫人，英气十足。
叶默最开始就本能地察觉到了那种隐含在空气中的肃穆还有压迫感，就如同数千把锋锐的刀剑陈列在面前，让人不自觉就会感到畏惧。
但现在他们却甘愿臣服，叶默知道，这自然不是因为自己。
叶默靠在诺顿身边，他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诺顿，然后被摸了一下后颈，诺顿目视着前方，连眼神都没有给叶默一个。
诺顿率先有了动作，他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到了老格林顿身侧的时候诺顿停下了脚步。
老格林顿跟其他人都在道路两侧，将通道部分留了出来。
诺顿视线偏移到老格林顿身上，“我可以理解为，您终于改变主意，要为我献上忠诚的吗？”
老格林顿缓缓抬起头，他已经老了，两鬓都有了白发，但狮子哪怕老了，哪怕掉光鬃毛，哪怕撕碎猎物喉管的牙齿残破，也依旧是狮子。
更何况老格林顿的鬃毛还茂盛着，他的身躯依旧强健，即便是单膝跪地，也像一架战车，他眼神依旧跟年轻的时候一样，甚至比年轻时更加有威慑力。
即便他当年在跟诺顿的对抗中落败了，只能任由诺顿杀掉他的父亲。
老格林顿先跟诺顿对视了几秒，然后他首先移开了视线，下移，捕捉到了诺顿身侧的叶默。
诺顿将另一侧好奇地探头的叶默按回自己身侧。
老格林顿才大笑起来，“陛下，格林顿始终忠于格兰斯，这一点从未改变，我可以为格兰斯流尽我最后一滴血，我的子孙们，凡是继承了格林顿这个姓氏的人，也会跟我一样。”
老格林顿这番话很狡猾，依旧避开了诺顿的问题，人人都知道格林顿忠于格兰斯，他们都知道诺顿问的什么。
诺顿没有回应，他重新迈出了脚步，叶默跟在他身边，阿诺跟在叶默身侧，经过老格林顿的时候阿诺瞥了对方一眼。
叶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即将走进宫殿的时候，下意识回了一下头，正好跟直起身子，抬起头颅的老格林顿对上视线。
老格林顿对叶默笑了一下，老格林顿身侧还有一对夫妇，也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叶默。
叶默看着，不自觉地就顿了一下，这么一顿，叶默脚下就慢了一步，他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重新跟上队伍，就被阿诺扣住了肩膀，被推着，跟着诺顿进了走廊。
进了宫殿后，跟在诺顿身后的人就少了许多，渐渐地就只有阿德莱德他们了。
阿诺颈间的仪器亮了一下，他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棘手的老狐狸，这种老家伙就应该退回家，老老实实地养老。”
阿诺作为明面上诺顿的近卫军统率，是明明白白的唯诺顿派，没少被老格林顿下绊子。
老格林顿原先对诺顿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诺顿是下一代格兰斯的领头羊，老格林顿对诺顿非常欣赏，有时间父亲对诺顿过于严厉，都是老格林顿从中说和。
直到后来，诺顿杀死了父亲。
阿德莱德倒是笑了一下，“不要给小殿下树立坏榜样，殿下。”
阿诺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低头就看见了叶默在朝着他看，阿诺老实地安静了下来。
叶默怔了一下，其实是他还没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称呼变来变去，人也很多，他谁也不记得，插不进去话，只好谁讲话就转头过去看着谁。
阿德莱德转向叶默，“饿了吗？小殿下，现在要先洗澡还是用餐？或许，我可以给您去厨房拿一点小零食。”
叶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诺顿就先开口了，“在战舰上洗过了也用过餐了，直接回房间休息。”
叶默点了点头。
阿德莱德应了一声，“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每天都有更换新的床品，都是小殿下用习惯的。”
“另外，老格林顿先生还有叶军团长叶夫人他们暂时被带到了待客厅。”
阿德莱德主要是想说叶夫人还有叶军团长，以往叶默但凡听到叶夫人他们要来，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要等着的。
但今天，阿德莱德看了一眼听到他讲话，扭头回来的叶默，有些担忧，小殿下看起来不太对劲。
诺顿几乎没有犹豫，叶默需要休息，而且记忆问题也没有恢复，今天来的人也很多，不是处理这个的好时机，“先好好招待，待会我会处理。”
……
等到一切都安排好，各种事情处理完，所有人都散去，已经是深夜了。
叶默还在房间里睡着。
诺顿坐在客厅里，面前放了几叠文件夹，这边要比书房离叶默房间近的多。
哪怕诺顿的精神力笼罩着这里，可以清楚地知道这里发生的任何事，诺顿还是将办公地点挪来了这里。
正好阿诺这时候进了客厅，他已经进进出出好几次，诺顿知道他去了哪，阿诺刚刚从叶默的房门口回来，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去叶默门口打转了。
诺顿侧头看了一眼阿诺，“你应该庆幸他还不太会怎么运用自己的精神力。”
不然叶默早就被阿诺走来走去的惊醒好几次了。
阿诺不甘示弱，“你也一样，要是他成年了，他也绝不会允许你的精神力覆盖在他的地盘。”
诺顿的视线突然不动了，停留在了阿诺脖子上，那上面还扣着项圈。
在以往，阿诺不会在这个时候，在格兰斯的宫殿里还戴着这个。
阿诺注意到诺顿的视线，摸了一下脖颈，“我本来就应该戴着。”
“不是吗？”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阿诺往前走了一点距离，来到了诺顿身边。“你也看到了吧，哥哥。”
阿诺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告诉我，在裂谷底部的时候，在我濒临疯狂边缘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阿诺注视着诺顿，“你也看到了那场雪吧？它不是你对我说的幻觉。”
诺顿抬眼，“你是在质问我吗？阿诺。”
阿诺否认了，“不，是请求。”
阿诺靠近了诺顿，蹲下身，膝盖着地，他轻轻地靠在诺顿膝上，将自己的面庞埋进兄长的怀抱，诺顿垂眸，看着这个他最小的弟弟，他可以感觉到阿诺身体在轻轻颤抖着。
但阿诺还在继续说着，“我们在裂谷底部的时候，我看见了雪，但也是那个时候叶默的精神力突然失控，他变得脆弱，我不相信这两者之间没有一点关系，没有任何一个格兰斯可以从那种疯狂状态重新恢复理智，但我偏偏就是一个例外。”
“我已经长大了，哥哥，我知道这个时间上没有那么多奇迹，我能知道这些，你肯定比我知道的更多，告诉我吧，哥哥。”
阿诺固执地询问着，“告诉我，我是依靠着叶默的生命而活下来的吗？”
诺顿看着阿诺，“是的。”
诺顿说出的话语气声调跟之前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有些冷酷了。
“还记得叶默受伤的那一次吗？那是他的第一次精神力暴动。”
阿诺当然记得，那都是因为他的疏忽，前些天为了寻找叶默，挨个排查格兰斯仇敌的时候，还重新彻查了这件事，克莱帝国也被重新清扫了一遍。
诺顿把手放在阿诺的头上，力道很轻，轻到有些温柔了，“上一次所有人都在叶默身上，一直没有人注意到，最开始的时候精神力暴动的其实是你，后面叶默开始精神力暴动的时候，你就清醒了过来，是他替你承受了一切，这就是真相。”

第91章
已经是深夜，客厅里只有角落还亮着灯。
昏暗的客厅里，诺顿还有阿诺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们就像两头伤痕累累的雄狮，白天的时候一刻也不放松地巡视着领地，只有借着夜色才会露出疲态，彼此依靠着展露出伤口，相互舔舐。
阿诺低垂着头，好一会儿都没有发出声音来，“哥哥，叶默来了之后，我的精神力状况好了很多。”
诺顿给予了肯定，“是的。”
诺顿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波动。
阿诺接着往下说了下去，“而叶默的状况，不稳定了很多。”
这其实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叶默那时候正处于精神力发育期，精神力状况很多变，精神力暴动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很普遍。
精神力暴动跟精神力狂暴界限其实不太分明，前期的征兆也差不多，但精神力暴动是每个发育期的孩子都可能出现的正常症状，而精神力狂暴现象则是格兰斯特有的症状。
阿诺分辨得出精神力暴动跟精神力狂暴之间的区别，叶默第一次精神力狂暴就是那次刺杀，那次刺杀里叶默不仅受伤，还提前出现了格兰斯走向末路的征兆。
阿诺艰难地思考着，“他这次检查，情况很好，对吗？”
诺顿沉默了几秒，最后依旧嗯了一声。
阿诺又追问道，“是因为远离了我吗？”
“他们预测叶默的精神力属性偏柔和，治愈，具体情况还不确定。”
阿诺敏锐的抓到了诺顿话里的重点，“但很有可能，对吗？”
诺顿沉默着，默认了这个说法，目前已知的只有阿诺情况的好转跟叶默有关，叶默的第一次精神力狂暴的直接原因也是阿诺，其他影响暂时还不明朗。
阿诺也安静地低下眼帘，他垂下去的右手悄然握紧成拳，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叶默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样子，跟父亲跟艾德里安跟他所有兄姐的模样重合，格兰斯的末路会是什么样子，阿诺比所有人都清楚。
而那本是他所该承受的。
阿诺的思绪很混乱，最后就只回荡着医生对叶默仿佛判决一样的诊断，【小殿下过早的出现了崩溃的症状，他可能会比其他格兰斯更早的迎来终点。】
他们进行了很多次诊断，阿诺也曾经无数次想，为什么是叶默，为什么是叶默会是那个例外。
但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是他，是他在叶默身边，将一切都搞砸了。
叶默出现之后，阿诺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腐朽的生命里重新出现了一抹生机勃勃的嫩绿，人生重新被启动了，他觉得一切都好了起来，甚至连别的也好了起来，阿诺安眠的时候多了很多，晚上的时候阿诺终于不用忍着痛苦在黑暗中清醒一整晚。
医生甚至还有阿诺本身都觉得这种改变，是阿诺心态有所转变的原因。
但事实是，他这颗已经枯朽的树木，一直依附着生机勃勃的小生命而喘息着苟活，贪婪地蚕食着对方的生命。
而他带给叶默的就只有痛苦，还有提前的末路。
阿诺再次看向诺顿，“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诺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会是哥哥沉默着，看着自己一点点将叶默的生命消耗殆尽吗？
“那场雪之后。”
在裂谷底部的那场雪之后，叶默就失踪了，随后就是对以往格兰斯仇敌的彻查，对叶默有直接袭击行为的刺杀自然也被复盘过数次，其中的细微异常就被发现了。
阿诺身体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在光线昏暗的客厅，诺顿看见了阿诺眼里闪烁着的光芒。
阿诺声音明显轻松了很多，他就早该知道，诺顿是值得信任的，“哥哥果然也看到了啊，很美吧？”
“我是不是问早了，哥哥应该早就有打算了。”
诺顿沉默着，默认了阿诺的说法，阿诺很了解他，找到叶默后，他就已经决定将这件事告知阿诺了。
在找到叶默之前，诺顿本打算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如果叶默已经死去，知道真相只会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痛苦的人有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多一个阿诺，但现在叶默还活着，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阿诺接着道，“我之前还在想，会不会是哥哥早就知道了，但是站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诺顿皱了皱眉，看着阿诺，“你们都是格兰斯的一份子，是我所珍视的家人。”
阿诺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哥哥，我应该相信你的，你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叶默就交给你了，哥哥。”
阿诺重新将脸贴到诺顿的膝上，“哥哥，我想搬进到四楼的房间里了。”
诺顿的指节不自觉弯曲了一下，他转向膝上的阿诺，“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叶默的情况到底如何也还不明朗，我目前的打算是先将你们分开一段时间。”
四楼的房间是关押格兰斯的“监狱”，配有镣铐，墙壁里面填充了屏蔽精神力的稀有红色晶石，会最大程度的降低格兰斯的精神狂暴所造成的危害，但也会引发负面状态，让人感到眩晕恶心头疼。
“我很抱歉，哥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诺顿声音第一次严厉了起来，“不。”
医生也提议过这种方案，甚至这种方案是第一次就被提出的，从第二次裂谷事件，叶默在战舰里的时候精神力突然不受控来看，叶默明显是通过精神力接触来承担了阿诺的痛苦，而格兰斯的精神力经常强横到可以跨越行星甚至星系。
如果要保险，那隔绝精神力是比较保险的方案。
但这种方案第一次就被诺顿否决了，只有在末期，格兰斯频繁的精神力狂暴让人难以应付的时候才会将对方拷上镣铐，关进四楼的房间，那只是单纯用来束缚猛兽的镣铐，除此之外，不会对格兰斯有任何帮助。
既不会减轻他们的痛苦也不会减缓走向终焉的过程，恰恰相反，这种措施会使得格兰斯更加痛苦，频繁累加的精神力狂暴被局限在那间小房间里，也会加速他们走向终焉的过程。
所有进了四楼的格兰斯，再次出来的时候就只有死亡之后。
“我想搬到四楼，我会离叶默很近，也会离你很近，那我就是幸福的，哥哥，我一直很任性，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用担心我哥哥，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害怕。”
哥哥一向会为他负担起一切，所以阿诺也并不恐惧死亡，他知道，那一刻他一定会是幸福的，他会在珍视的家人身边闭上双眼，他并不孤独。
阿诺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等来了诺顿的妥协，“我会让阿德莱德给你收拾房间。”
阿诺低垂着头，没有去看诺顿，但明显轻松了很多，他再一次为了自己的任性道歉，“对不起，哥哥。”
“叶默就交给你照顾了，他还真是小坏蛋，轻轻松松就把我们都忘记了，太过分了，你一定要让他记起来。”
“但如果他实在记不起来的话，那就不要跟他提起我的名字。”
……
叶默第二天醒的很早，他昨天太累，几乎刚碰到床就睡着了，今天看什么就都很新奇。
他在房间里把那些玩具还有小摆设都看了一遍，最后又绕回自己床前，床头柜上摆着几盆绿植。
叶默看了一会儿，把它们重新布置了一下，留出一个位置，自言自语道，“这里可以摆照片。”
等舅舅来找他的时候，他再问一下舅舅可不可以把妈妈的照片送给他。
叶默待了一会儿，走出房门，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他后退了几步，又探出头，小间里面放了一张桌子，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面，上面是一具完整的王虫标本，蛇一样颀长的身体在三面墙面上蜿蜒，一直到天花板。
叶默眼神落到了中间的桌椅上，那边的桌子上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里似乎原本应该放一把匕首。
可能被阿诺拿走用了吧。
叶默怔了一下，为自己脑子里的这个念头感到奇怪。
“小殿下。”
叶默转头，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他朝叶默微微弯了弯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阿德莱德自动在前面带路，叶默的情况他昨晚就已经做好了功课。“有小殿下您最喜欢的牛奶。”
诺顿已经在餐厅坐着了，阿德莱德为叶默拉开了椅子。
叶默坐下后看了一眼平常阿诺的位置，转头看向诺顿，“父亲。”
诺顿抬眼。“怎么了？”
“阿诺呢？”
诺顿的刀叉在盘子上划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诺顿收回视线，轻描淡写道，“他有事。”
得到回答后，叶默哦了一声，乖乖开始用餐。
阿德莱德为他们服务，餐厅里只有刀叉的声音，在用餐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名侍者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慢了下来，站在餐厅门口，微微俯身。
阿德莱德快步过去，几分钟后，阿德莱德回到诺顿身边，他俯下身，低声道，“陛下，老格林顿大人到访，一并到访的还有叶夫人叶军团长。”
诺顿放下餐巾，按了一下眉间，“先到待客厅招待他们，我稍后过去。”
阿德莱德应了一声，离开了。
诺顿也站起了身，他走到叶默身边，手垂下来，抚摸叶默的侧脸，又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吃完饭，去花园玩一会儿吧。”

第92章
诺顿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坐在会客厅的老格林顿还有叶夫人以及叶军团长就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低下头颅，对着诺顿行礼。
直到诺顿在上位坐了下来，伸手邀请他们入座，几人才重新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老格林顿直接进入了话题，“陛下，您是否该考虑让小殿下组建他自己的近卫军团，尝试着让他进入内阁了。”
叶知远跟叶夫人都吃惊地看向了老格林顿，叶夫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她话语里含着怒意，“格林顿大人，他还太小，甚至还没有成年。”
老格林顿不为所动。“夫人，小殿下是一名格兰斯，在小殿下这个年纪，陛下以及其他几位殿下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近卫军团也已经开始参与内阁表决了。”
“如果您觉得担忧，那我会让我的后代我的子嗣跟随在小殿下身边，如果小殿下有什么差错，就让他们先挡在前面，活下来的以死谢罪。”
叶知远随着叶夫人站起来，跟叶夫人保持同一立场，“专横的旧时代产物早就被抛弃了，现在不是物资匮乏的过去，我们有更好的条件来让我们的后代慢慢成长。”
老格林顿不为所动，“是吗？那么我听说你的长子，刚从军校毕业不足六年的叶贺，在裂谷前线表现英勇，立下了不菲的战功，非常出色的孩子，他很快会到达跟你一样的位置，同意书是你出具的吧？”
叶贺毕业不足六年，叶知远对他享有半监护权，去前线是叶贺自己要求的，这并非最常规的晋升途径，但是一定是最快的。
叶知远签署同意书前，他们清楚地告知了叶知远会有死亡的风险也不会保证会将叶贺的遗体带回来。
叶夫人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叶知远，她压低了声音，但实际上屋子里的人都能听清，“你竟敢瞒着我这种事情？”
至少老格林顿就听清了，他咳了一声，“看起来叶军团长跟夫人有点不同的意见，但无论如何，我认为作为对方伴侣最基本的尊重就是不要隐瞒对方任何事情，叶军团长，在这方面我支持您的夫人。”
诺顿抬了一下手，客厅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的视线看向老格林顿，“我暂且没有那个打算。”
诺顿明白老格林顿的意思，他在迫使着诺顿对叶默放手，让叶默可以培养自己的追随者，如果按诺顿之前的计划，现在也是叶默接触这些的时候。
但现在叶默这个状态，不仅记忆没有恢复，还有解除药剂的隐患放在那。他绝无可能让叶默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然后诺顿又转向了叶夫人还有叶知远，“很抱歉，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但是现在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等再过些日子，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老格林顿一直注视着诺顿，他不肯放过刚开始的话题，直白道，“陛下，如果您的答案依旧是之前的那个的话，我不得不说，您的父亲要比您心胸宽广的多。”
诺顿没有回答，站起了身，“我会让人送你离开。”
老格林顿也站了起来，“陛下，小殿下这次出事，真的是意外吗？”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诺顿刚刚踏上楼梯的台阶，他停在了那里，背影仿佛凝固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了动作，他转向老格林顿，跟老格林顿重新对视着。
“请您记住。”
“也许有一天我会杀死他，但我一定不会把这个机会交给别人，我会亲手来。”
老格林顿面色冷淡，“陛下，唯独这一点，我始终相信着您，我忠于您，忠于格兰斯，但跟以往的数次一样，我也会全力阻止您，如果您想要再一次这么做，就先从我的尸体上，从格林顿的大大小小的族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在场的人除了诺顿，都看向老格林顿，这是几乎等同于谋逆的话。
格兰斯的自相残杀一直是老格林顿所耿耿于怀的事情，那几个孩子包括诺顿都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跟他的孩子也没什么分别。
诺顿重新踏上了楼梯，传来诺顿轻描淡写地话，“是吗？那希望您活得久一点，盯紧我吧。”
老格林顿大声道，浑厚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会的，我会一直注视着您！注视着小殿下！”
……
阿德莱德引领着叶默，他一路上为叶默介绍着宫殿内的布局，“那边是厨房，您之前很喜欢过去拿苹果，这边是陛下的书房，陛下如果在宫殿，通常都会在这边……”
叶默一边走一边侧头顺着阿德莱德的指向看过去，脚下脚步也没停，轻轻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对方纹丝未动，甚至还有余裕扶住了站立不稳的叶默。
面前的人身着军装，随着动作，腰间的佩剑碰撞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斗篷垂在他身后，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叶默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早就停了下来，他站在叶默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微微俯身，“叶贺大人。”
作为这座宫殿的日常管理者，阿德莱德对人员的变动自然都很清楚，昨晚的时候，叶贺就已经来到了这里，他原本被安排负责宫殿的日常防卫工作，日常只需要视察一遍就好，之后就可以去进行近卫内部的训练，为自己将来组建军团打好基础。
在虫潮中，叶贺战绩卓越，他的指挥能力确实很突出，积攒的军功使他的军衔到了他这个年纪能达到的最高，照这个速度下去，叶贺很快就可以从近卫军独立出去，组建属于他自己的军团了，他很可能会成为格兰斯最年轻的军团长之一。
但叶贺拒绝了，他申请做了叶默的护卫。
这种职位一般都要求严格，但之后也不会再有晋升，比如阿诺，实力强横，但并未组建军团，一直留在了诺顿身边。
叶默之前的护卫工作一直由阿诺担任，很多人都猜测诺顿可能要将阿诺调去做叶默的贴身近卫。
叶贺其实并没有抱希望，他精神力等级定格在了a级偏上，优势在指挥方面，同职位的阿诺精神力跟肉体都是出了名的强横。
叶贺之前也申请过几次，都没有被通过，但这次，叶贺的申请被通过了。
阿德莱德让到了一边，“那么，小殿下就交给您了。”
叶贺对着阿德莱德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接着，叶贺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他们也很快意会，行了个礼后就离开了。
走廊就只剩下他跟叶默两个人，叶贺才松开了叶默的手腕，他摸了一下叶默的脸侧，视线慢慢扫过叶默全身上下，仿佛在确认什么，最后才停留在叶默脸上，跟他对视着，“叫大哥。”
叶默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是被叶贺拉住了手，他跟随着叶贺的话重复了一遍，“大、大哥。”
叶贺嗯了一声，这才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吧，我们去花园。”
叶默在叶贺面前早就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等到叶贺移开视线，转向花园的方向他才紧追两步，“我之前认识你吗？”
叶默说出口才觉得有不妥，又解释道，“我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
叶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来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叶默的情况，在战舰上的时候也远远地见过叶默在人群中茫然又无措的样子。
叶贺推开门。“到了，这边是花园。”
叶默站在门边往外看。
叶贺又抿了一下唇，“那边是你的温室。”
叶默在家里的温室他也照顾得很好，叶默不在的时候一直是叶贺琢磨着照顾，中间还养死了一盆花，后来叶贺又悄悄找了相同的，补了一盆，离开家后叶贺还专门找了人来照看。
叶默的注意力不在温室还有花园上，他悄悄地去看叶贺，又很快地收回视线，然后又悄悄地去看叶贺。
叶贺早就捕捉到了好几次叶默的小动作，叶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叶默在他面前除了低头后退之外的神态了。
叶默是比兔子还要脆弱的生物，对疼痛跟恶意都相当敏感，如果伤害了他一次，他下次就再也不会探出头，只会远远地躲开。
但对待他的方法也很简单，叶默是感受到被坚定地爱着就会热烈回应，并且变得格外勇敢的人，甚至会勇敢到让人吃惊的地步，无论是哪个方面。
等到叶默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叶贺的时候，叶贺低头看向了叶默。
叶贺放轻了声音，“怎么了，不喜欢吗？你之前花了很多时间在那里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
“不。”
叶默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鼓励，几乎没有多犹豫几秒就开口了，“你是我的大哥对吗？你见过妈妈吗？”
叶默迈出了大门，朝着不远处的温室看了一样，又下了几个台阶，坦诚道，“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搞清。”
叶贺微微弯下腰，“我是你的大哥，但我们并没有血缘上的关系，这很复杂，我可以算是你的养兄，你在其他地方还有一对父母，一个家，一个温室，或许还有一个二哥。”
叶默回头看着叶贺，“那你肯定是个好兄长。”
叶贺直起身体，“不，恰恰相反，我做过对你很过分的事情。”
叶默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他，但是之后恢复记忆可能又要变到之前那样，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缩到角落。
叶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卑劣的想过，要是叶默可以永远记不起来，一切重新开始其实也挺好的。
但叶贺最终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感到了轻松以及释怀。“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个道歉。”
叶默转过身，“那你为什么不道歉呢？我肯定会原谅你的啊。”
叶贺很坦然，“碍于可笑的兄长身份跟尊严吧。”
叶默又看向温室，“好吧，那大哥可以不道歉，我原谅你了。”
叶贺怔了一下，他手放在膝盖上，弯下腰，闷笑了一声，“都不需要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也许你想起来之后会后悔。”
“不会的，大哥是家人，我一定早就原谅了大哥。”
叶默又听见叶贺笑了几声，他有些害羞地回头，想要制止叶贺，“大哥——”
叶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把叶默抱进了一下怀里，叶默听见了叶贺的声音。“非常抱歉，我弄坏了你的温室，故意杀掉了你的很多植物。”
叶默蒙在叶贺怀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虽然很过分，但是我原谅你了，没关系的。”
叶默拍了拍叶贺的背，“没关系的，不要难过。”

第93章
零三跟无面随着星舰中转过几次，最后撤离到了流浪星域的有名的几个中转行星，这里也是流浪星域为数不多几个境况比较好一些的行星，但也因此势力错综复杂，来往的有星盗也有雇佣兵，黑市也开设在这里。
而这里的管理者是无面跟零三他们所隶属的组织。
星舰的门缓缓打开。
零三手放在脑后，状似无意道，“你现在就要离开吗？”
无面将斗篷的帽子戴上，“不，近期不行，我接到了组织的调令，需要回去一趟，有任务需要完成。”
无面有些疑惑地看向零三，零三是他的搭档，下发这种任务的时候一般会通知零三。
零三啧了一声，“又是a级任务，不要再是那种长期驻扎克莱帝国的那种恶心任务了。”
只要是a级及以上任务，都需要回组织才会被告知任务内容，并且是在经过搜身，确认没有装备窃听装置后口头告知，任何形式的文本都不会存在。
零三一边抱怨一边大步往前。
零三在这里很出名，所到之处都有人给他让开路。
无面跟在零三身后，又拉了下自己的帽子，他将自己最后一丝皮肤也遮盖住。
穿过人群的时候，无面零星听到有人在交谈，无面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这次虫潮真是惨烈啊，流浪星域又出现了很多虫巢星，幸好我们这边还有人可以抵挡。”
“影响其实也不小，听说最近的几条航线都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停留补给了。”
“已经很不错了，格兰斯要是不守裂谷前线，流浪星域就是虫族口下毫无抵抗力的饲料。”
无面隐藏在斗篷下面悄然笑了一下，格兰斯向来都是这样，那个从硝烟还有鲜血中走出去的国家比任何人都了解虫族所带来的一切伤痛。
无面再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零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辆悬浮车前，打开了车门，无声地看着无面。
看到无面重新跟过来零三才顶了一下左腮，打开车门，侧了一下头，示意无面先上车。
无面看了零三一眼，上车后才后知后觉的奇怪起来，要是平时他走神，零三早就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了，还经常会伴随着几句讽刺。
自从他将那支药剂交给零三后，零三似乎对他态度就好了很多，思考了一会儿后，无面最后得出了结论，零三果然喜欢钱。
他们乘坐悬浮车，很快来到了一处高楼，又转了几道电梯之后，才到了一个楼层。
沿着通道往前一共有三道门，在第一道门前，有人端着托盘上前，无面跟零三很熟练地将自己身上的武器还有通讯光脑都解下来，放在了上面。
进去前还要接受搜身以及检查，零三先站上去，有人拿着仪器过来，零三张开双臂，在对方上前的时候，零三轻声道，“如果碰到我的身体，我就杀了你们。”
检查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一下，随后就更加小心地进行检查。
等两个人都进行完检查，通道才被打开，进去后又被关闭。
等到最后一道门打开，推门进去是一个大厅，里面几乎没什么东西，只有中间，有一个圆形的装置。
他们一踏进去，圆形的装置就亮了起来。
好几个虚拟的形象渐渐被建立起来，围坐在会议桌前，他们都穿得西装革履，但看不清面容。
零三啧了一声，不自觉侧了一下身，全身紧绷，他看着围绕着他还有无面的这群人，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起来。
零三瞥了一眼无面，无面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家伙老是这样，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明明当年知道被欺骗的真相的时候，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这幅样子。
等到有声音响起，就仿佛是一群人一起说话重叠在一起一样。
【你们都是组织优秀的成员，组织也会相应的给你们极大的便利，但这是在与组织的目的并不冲突的前提下。】
【那么，在说正事之前，我们想先确认一下，无面。】
这群人齐齐看向无面，模糊成一片的面容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滑稽可笑或者说可怕了。
【我们检索到你申请了d425号实验项目的剩余材料，这是为什么？】
零三垂下眼帘，也忍不住去看无面。
无面一动不动，他被黑袍遮住了表情，在这种时候，零三才觉出无面这种装扮的好处来。
无面依旧不紧不慢，“突然想起来，想看看有没有一些旧物遗留。”
当时无面跟一部分叶家人加入组织，不愿意去做刺杀以及扩大成员这类的任务，就被分配到了实验组，刚开始的反叛者只是不满诺顿杀死了自己父亲还有其余的兄弟姐妹，跟格兰斯其他人关系还没有那么激化。
无面还能时不时回家，后来事情就不受控制了，他们成了叛国者，无面就只能每天待在实验室，吃住都在那里，说有旧物在也合情合理。
组织内都知道，无面很恋旧情，始终带着他用了多年的箱子还有家人的相片，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都在他年幼时候在格兰斯度过的时光。
这群人盯着无面看了几秒。
【那我们就暂且相信你。】
【事实上，我们打算重启实验，我们想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零三抱起胳膊，懒懒散散地站着，“我们可不是实验人员，你们最好别让我再见到那群恶心的家伙。”
【不，你们不必直接参与实验，但你们依旧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也许你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是你们已经为我们的目标做了很多，另外请放心，不会再遇到的，你当时亲手杀死了他们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他们是对零三说的，零三刚刚被分配到组织执行部的时候就找机会杀了当初负责他的实验组。
【经过多年的探索，我们意识到了，神不能被制造，只有格兰斯才是完美的，不，格兰斯也是不完美的，我们想要完美的格兰斯，能一直一直活下去的格兰斯。】
“你们想制造出永生的格兰斯？”
那群人顿了一下，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格兰斯原本就是永生的。】
【精神力与寿命挂钩，在这个层面上，格兰斯原本就是永生的。】
无面的兜帽动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就要接触到什么不为人知的辛密，他不动声色，“但是历来格兰斯的寿命都远低于正常平均值。”
格兰斯的命运仿佛被诅咒了一般，家族成员个个都有着异常优异的精神力等级，但每一个都不得善终。
他们不是葬身战场就是死于虫巢要么就是内部斗争，大家说格兰斯的血脉里流淌着好斗的因子，但每一代都是如此，刚刚成年的格兰斯没过几年就死在盛年，几乎让人绝望。
还曾经有格兰斯的民众发起过提议，希望小格兰斯可以远离战场远离虫族，安稳的生活，几乎全国人都参与了活动，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隔几年就袭来一次的虫潮让他们没有这种机会。
【这就是我们今天所要告诉你们的，格兰斯的秘密。】
浮空的屏幕在无面与零三面前展开。
最开始的画面有些晃动，最后才稳定了下来。
似乎是在探索什么行星的过程中，一群年轻人踏着浮空的踏板，就像骑摩托那样，他们身着黑色的战术甲，戴着头盔还有眼镜，背着设备，还有人朝着镜头打招呼。
“你可以看到这里的地貌——”
从上方传来战舰的轰鸣声。
他们仰起头，镜头也跟着往上。
从战舰上跃出来一个人，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跃了出来。
镜头剧烈的晃了几下。
“他们身上好像没有任何防具！”
“后退，快后退。”
地面上很空旷，他们接连落地，发出两声很紧密的巨响，地面上掀起一阵尘土。
“这个高度跌落下来根本不可能存活了——”
最后一句话截然而止。
尘土消散后，跌落到在地面上，彼此撕咬着的两头野兽也展露出了形貌。
两个人都是黑发黑眼，样貌出色，眉目间略有几分相似，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
他们刀剑相接，每一下都对准了彼此的要害，用尽了全力。
在这样的猛烈的战斗下，很快就分出了胜负，其中一个被贯穿了胸膛。
另一个保持着这个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抽出了剑，败者没了支撑很快就滑落了下去，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身下是一片鲜血。
还站立着的站在败者面前，安静地垂眸看着他面前的人死去。
地面上的人已经保持着用剑支撑身体的姿势不动很久了，隔着一段距离，可以看出他的身下有着隐约的红色。
一群人才反应过来，“那是格兰斯，他们在干什么。”
站着的人忽然抬眼远远地看过来一眼，他的面容也清晰地展露在镜头里，是诺顿。
很快，有几艘战舰脱离了舰队，围绕了过来，将这群年轻人驱散了。
视频晃动了几下，最后中止了。
【这是在格兰斯行军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拍摄者当时正在直播，这段视频当时被小范围传播，又很快被控制住了，当时直播平台并非格兰斯国内，我们相信它还在一些地方隐秘地流传着，这被称为这代格兰斯争斗的开端。
也因此，格兰斯无法把这名格兰斯的死因包装成意外，他们不得不承认，诺顿杀死了一名他的兄弟。】
无面跟零三都抬头，看向他们。
无面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什么意思？”
经过模糊处理的人声回荡在大厅里。
【我们的意思是，每一名格兰斯都是死于格兰斯之手。】
无面一片混沌。“格兰斯为什么要杀死格兰斯……”
无面感觉很多东西都从自己脑子里划过，最后就只剩了一个念头，叶默还在格兰斯，在陛下身边。
……
书房里。
阿德莱德把托盘放下，看向了站在窗边的诺顿，“今天小殿下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迹象，但已经可以零零碎碎想起来一些东西了。”
“陛下，小殿下今天总共问了五次阿诺殿下的去向。”
“这么大的宫殿里只有小殿下，也太让人寂寞了。”
阿诺喜欢玩，平常的时候，整个格兰斯宫殿都是他跟叶默的游乐场。
诺顿连头都没有回，“下午通知他的玩伴们过来。”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陛下，您知道我在说什么，阿诺殿下一直以来都控制的很好。”
阿德莱德话才说出口就立刻停了下来，“很抱歉，陛下，是我多话了，我知道您一定有您的理由。”
“下午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诺顿嗯了一声，他拉上窗帘，将花园里叶默的身影遮挡住了。
叶默一直在花园里，去看了胖爪又去看温室。
他在温室里看见了自己种下的树，可以看得出他离开的时候有人把这里照料地很好，它们每一棵都长得生机勃勃，他看着那些牌子，一个个数过去，，“……叶贺，这是大哥的，那边是阿德莱德……”
他一直数到最后一颗小小的树，手停住了，“这是胖爪。”
叶默停在原地，有点茫然在温室里搜寻，他穿过花丛，枝叶勾留在他的身上。
叶默只顾着不小心拌了一下，跌进了花丛里，这些花轻轻接住了叶默，但它们是有刺植物，细细碎碎的小刺刺进叶默的皮肤，叶默却顾不得这些。
他坐在那里，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身上还有脸上，“舅舅还有妈妈呢？”
叶默找遍了温室，最后他有些失魂落魄的从花房里走出来。
叶贺原本坐在台阶上，身边还趴着吃饱了的胖爪，胖爪爪子搭在一边的苹果篮子上，伸了个懒腰。
叶贺看到叶默出来站了起来，“看完了，回去用餐吗？”
叶默过了几秒才回过神，他看向叶贺。
叶贺敏锐地察觉了叶默的不对劲，最近几天叶默慢慢复苏的记忆经常让他陷入这种状态，叶贺能做的就只有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放轻了声音，“刚刚阿德莱德过来，说会给你一个惊喜。”
叶贺话音刚落，远远地就传来一声喊声，“叶默！”
叶默扭过头，看见花园走廊那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手一撑就跨过了栏杆。
叶贺嘴角微微勾起，“烦人的家伙来了。”
叶云从远处冲过来，把阿德莱德还有其他几个人都甩在身后。
叶云迅速地靠近，很快就到了跟前。
叶默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叶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瞳孔微微放大，这个速度会被撞得很疼的吧。
叶贺找准时机，拉过叶默，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叶云扑了一个空，他紧急止住冲势，在砖石的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痕迹。
叶云刚站稳就看向叶贺还有叶默，“大哥！”
叶贺瞥了他一眼，“别毛毛躁躁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太兴奋，撞断过叶默的肋骨。”
“没有断！而且那是因为石头！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叶云转向叶默，他把叶默从叶贺身后拉出来，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嫌弃，“真是的，怎么会到了流浪星域，跟紧大部队都不会吗？妈妈在家一直很担心你，你知道她哭起来多难哄吗？”
中间叶云还抽空转向叶贺，控诉道，“我要告诉妈妈，你早就知道叶默的情况，但是什么都不说。”
“对了，我刚刚听说，你把所有东西都忘记了，是不是连我都忘记了？”
叶云盯着叶默，“说，我是谁？”
叶默紧张地脑子一片空白，扭头去看叶贺。
叶云也跟着扭头去看叶贺，他看了一眼叶贺，又回去看叶默，一脸不敢置信，“你为什么看叶贺，你知道他小时候有多坏吗？他一直到现在都很恶劣，他是不是什么我的事情都没说，说不定还说我坏话，你把他怎么说的都重新跟我说一遍。”
叶默试探开口，“二哥？”
叶云这才安静了一些，听着叶默讲话。
确认叶云身份之后叶默就安心了一些，他拍了拍叶云的肩膀。
“大哥早就跟我说过你了，没有说你坏话，都是好话，对不起，把你忘记了，我会努力一点，快点想起来。”
叶云跟刚刚话又多又密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只是简单嗯了一声，又忽然紧紧抱住了叶默，“真是的，我早就说不要去裂谷前线了，你一点都不听话。”

第94章
阿德莱德将几本相册都放在叶默身边，“小殿下，看看这些或许会对您恢复记忆有所帮助，这里有些是阿诺殿下从您养父母那里拿来的，您可能已经忘记了。”
“还有之前阿诺殿下帮您拍的照片我也都整理成相册了，也许您会想要看看。”
叶默翻阅得很快，大部分都是他的照片，他看见就会略过去，如果捕捉到其他人的照片就会把照片找出来，放到身边。
他一边放，一边小声自言自语道，“这是大哥，他旁边一定是爸爸妈妈，还有二哥。”
“这是阿诺小时候，还有阿德莱德。”
“这个也是阿诺。”
最后叶默把一张照片放到了旁边，上面是持剑的诺顿，“这是父亲。”
叶默身边已经摆满了照片，他看着身边的照片，又想起来了温室里唯独少了母亲跟舅舅名字的树。
叶默抬头去看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为什么这里没有母亲的照片？还有我的舅舅。”
阿德莱德正站在一边，看着叶默把照片一张张拿出来，“这很复杂，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也许需要您自己去问陛下了。”
“如果您愿意的话，陛下现在就在书房，我觉得他不会介意您去打扰。”
阿德莱德看着叶默，他做好多鼓励叶默几次的准备了，但叶默在原地看着阿德莱德，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站了起来。
阿德莱德有些惊讶地看着叶默，但很快，他就重新微笑了起来，“需要我帮您把照片重新放回去吗？”
“好的，谢谢阿德莱德。”
叶默快速回了一下头，对着阿德莱德笑了一下，然后就又快步小跑着去诺顿的书房。
他停在门边，敲了三下门。
书房里，诺顿视线还停留在文件上，“进来。”
叶默就打开门，从门外进来。
诺顿把文件放下，没有阿诺作为他们其中的缓冲，诺顿其实是不太清楚要如何跟叶默相处。
叶默关上门，慢慢走过来，诺顿把文件折了一下页，做了一个记号，放在桌子角落，“有什么问题吗？”
诺顿的问话听起来有些冷漠，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叶默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叶默站在书桌前，他理直气壮道，“我有很多问题。”
诺顿坐直了身体，示意叶默继续。
“我的妈妈呢？我知道她不在了，但是这里连她的照片都没有，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点点合照都没有吗？还有我的舅舅，这里也没有他的照片，他也一直没有回家，他说过会来找我。”
似乎是觉得太单薄了，叶默又补充道，“他说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
诺顿有点诧异，叶默在他印象里是怯怯的，仿佛会一直反复确认所处环境是否安全的小动物。
以往他很少主动靠近诺顿，叶默比较喜欢阿诺。
诺顿猜想，或许是因为叶默忘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诺顿早就知道叶默在别人面前并非跟在他身边一样，他本性是个很乖的孩子，他会在自己养母那里撒娇，还会对着叶知远伸手要拥抱，他小时候也很乖，会跟在叶夫人后面帮忙。
但诺顿跟叶默的相遇实在算不上美好，诺顿见到叶默的那天，前一天夜里阿诺又一次试图自杀，诺顿在门外守了他一整晚，等到白天，阿诺的伤势刚刚恢复到可以行动后，又将阿诺带在了身边。
这种生活诺顿已经过了很久，他已经习惯了，回到宫殿空气就仿佛凝滞一样，阿诺永远都躲在房间里，有时候他会看着诺顿，用祈求的眼神，诺顿明白阿诺那个眼神的意思。
有好几次，诺顿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甚至觉得，如果阿诺在那个时候请求他，他真的会帮阿诺解脱。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对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们每一个都在诺顿剑下坦然自若。
但直到现在诺顿依旧记得很清楚，叶默当时在自己的剑下颤抖地很厉害，眼睛湿润着，像极了诺顿小时候在王后那里见过的一只兔子。
连诺顿都觉得自己过于残忍了，所以他捂住了叶默的眼睛，叶默那时候依旧是颤抖着的，然后他发现叶默哭了，手上温热的触感让诺顿的动作都慢了一点。
阿诺拦下诺顿的时候，诺顿也说不准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松一口气。
叶默实在是一个难以接近的孩子，或者说很记仇更确切一点。
第一次那样惨烈的相遇后，诺顿就感觉自己仿佛再也接近不了他一步了。
无论诺顿再怎么想靠近，再怎么补救，他们的关系仿佛止步在那里，永远不近不远，叶默也永远对他怀有着一份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
诺顿有些出神，他之前想过，如果让他跟叶默的相遇换一个时间跟场景会是什么样，也许会更缓和一些，说不定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他也可以像叶知远一样，得到叶默主动的拥抱。
看诺顿迟迟没有回答，叶默又问道，“舅舅什么时候会回来啊？他在那边感觉好危险，我有一点担心。”
诺顿回过神，他抬眼注视着叶默，回答的很直接，“他不会来这里。”
在叶默回来的时候，诺顿早就调查清楚了叶默在流浪星域的经历，包括那个所谓的舅舅。
“他是叛乱者，犯有叛国罪以及参与了格兰斯基因流出事件，这两项罪行足以他被进行处决，此生他大概不会有机会再踏上格兰斯的领土一步。”
诺顿很庆幸他遇到叶默的时候照顾了叶默一段时间，并且给叶默注射了解除药剂，但这并不代表诺顿会宽恕他。
如果再次见到对方，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彼此都兵刃相见。
“至于你母亲，她死了，死于征伐王虫，为国献身。”
“我这里没有她的照片，我们并非恋人，甚至从未见过面，也没有合照。”
叶默的手搭在桌子上，他有些怔怔地看着诺顿，连语调都比刚刚低落了很多，“那我是怎么来的呢。”
诺顿很坦诚，如果叶默想知道，这些事情他早晚会知道。
“你并不是正常途径出生的孩子。”
“你是那场叛乱的遗物，原本应该被销毁，被你的养父，也就是你母亲另一个兄弟隐瞒了下来，所以你活了下来。”
叶默安静地垂下了头，这是以往诺顿经常看到的，叶默在他面前的模样。
诺顿指节弯曲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隐约有些焦躁。
过了一会儿，叶默才出声，但也并非询问有关自己的事情，“舅舅不是好人吗？”
诺顿沉默了几秒，最后他回答道，“如果我见到他，我会杀了他。”
诺顿把文件重新放到自己面前，重新翻到原本的那一页。“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离开吧。”
叶默绕到了桌子后，他犹豫了一下，就像他曾从零星的记忆里看到的一样，膝盖轻轻触到地毯上，让自己伏在诺顿膝上，“爸爸，我的存在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但很快他又立刻道，“不，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了，我想问你有没有为我的到来感到一点点高兴过，我的存在有没有让你感觉到困扰之外的情绪。”
诺顿放下了文件，他也如叶默所想的那样，用手摩挲着叶默的后颈，随后又俯身，在叶默额上吻了一下，停在了那里。
诺顿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叶默耳边低声说话。
叶默听到诺顿放得很轻的声音，“你的存在，让我感到非常的，幸福。”
最后一个词几乎微不可闻，很快就飘散在了空气中。
但是叶默捕捉到了，他闭上眼睛，微笑了起来，“我也非常幸福。”
他伏在诺顿膝上，放心地将自己的重量交付给诺顿，“我一定非常非常爱您，父亲。”
叶默听见诺顿轻笑了一声，不可置否道，“希望是这样。”
叶默认真道，“我敢保证，我现在非常爱您，就算我都想起来，也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叶默又加了一句，“还有阿诺，我也一定很爱他。”
“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大哥二哥他们。”
叶默一口气将自己重要的人都数了一遍，还不忘加上了阿德莱德。
阳光从窗外，照射到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诺顿轻轻抚摸着叶默的后颈还有头发，“睡一会儿吧。
诺顿看向窗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窗外的天气还有阳光了，“今天天气很好。”
……
午饭后，阳光撒在草地上。
叶默跟他的玩伴还有叶贺都待在这边。
阿德莱德给他们拿来了毯子铺在树下的草地上，还有点心跟饮料。
叶默挨着胖爪坐着，他拿了胖爪的苹果篮，里面还零星滚落着几个苹果。
叶默坐在最前面，最靠近灌木的地方，他心情愉快地看着花园里的景色，又回头去拿点心，余光瞥到了身后宫殿四楼的一扇窗户，窗帘被拉上，只有一道不大的空隙，窗帘边似乎有一只手，那只手手腕上扣着泛着冷光镣铐。
叶默又立刻将视线挪回去，但是当叶默再看回去的时候，那边窗帘边已经空无一物，只有窗帘轻轻晃动。
叶贺不动声色地顺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刚刚有风，舒服吗？”
叶默才回过神，嗯了一声，心想，大概是有风，看错了吧。
一边的胖爪正试探着用爪子轻轻拨弄篮子，吸引了叶默的注意。
叶默把篮子提远了一点，“阿德莱德说你今天只能吃三个，我都已经多给你好多个了。”
叶云轻轻踹了一下胖爪，嘟囔了一句胖爪怎么那么胖，随后又对着叶默哼了一声，“阿德莱德还说你要多活动呢。”
因为叶默几乎都把东西忘光了，他们的课程几乎都被取消了，只排了那么几节活动课还有文化课，每天都有大把时间用来玩耍放松。
叶默不太服气，“阿德莱德说的明明是我们可以玩一下游戏活动活动。”
叶默在我们上加了重音。
奥格斯特在一边附和叶默，还点头以示肯定，“阿德莱德是这么说的。”
一直坐在边上的凯恩斯瞥了叶默一眼，“我是无所谓，但是游戏的话，难道玩捉迷藏吗？”
叶云挑了一下眉，“捉迷藏？小鬼才会玩的东西，叶默都不玩了，对吧，叶默？”
叶默好像在走神，一下子被叫了一声，愣了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在想我们可以抽签选鬼，然后范围定在格兰斯宫殿跟花园，宫殿好像有点太大了，那我们就只在靠近花园这边的宫殿活动，不能在房间内躲藏，只能在走廊还有大厅里面。”
“这样可以吗？我好像从没有玩过。”
谁都能看出来叶默明显跃跃欲试，很想玩这个凯恩斯随口一提的游戏。
叶云看了叶默几秒，啧了一声，他拉成了声音，“行—吧—”
叶默小时候因为格斗课不行老是被排挤，叶云倒是没记得他跟人玩过这种游戏。
奥格斯特已经站了起来，“我可以在第一局当鬼。”
凯恩斯先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也站了起来，叶贺还坐在原地没有动，他举了一下手，“我申请在这边当裁判。”
叶云一脸我怎么没想到，控诉叶贺，“太狡猾了。”
叶默有点犹豫地看了叶云一眼，“如果你也想，也可以的。”
叶云摇了摇头，“不，我肯定能成为赢家。”
奥格斯特指了一下旁边的树，“待会我会面对着它，数一百个数字，等到数完游戏就开始。”
叶默点了一下头，这时候叶云已经朝着宫殿冲了出去。
叶默反应过来，紧接着也跟在了叶云后面。
凯恩斯顿了一下，也慢悠悠地走在他们后面，他打了个哈欠，叶云太天真了，一看奥格斯特那种态度就知道，估计叶默就是从奥格斯特面前走过去，他都能装作看不见，该说不愧是姓格林顿的疯子么。
叶贺跟最后面的凯恩斯对上了视线，凯恩斯低下头，表示对前辈的敬意，叶贺对他笑了一下，“如果不认真，可是很快就会被奥格斯特抓到，或者说你本来就想早点结束。”
“也不能太早结束游戏，那样也太无聊了。”
凯恩斯也稍稍认真了一点，他加快了脚步，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躲藏位置了。
叶贺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叶云一骑绝尘，跑在最前面，他摇了摇头，叶云根本没资格说这个游戏幼稚。
叶默一进宫殿就跟叶云分开了，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够隐蔽。
转到了楼上，楼上越走人越少，二楼是叶默跟诺顿他们的卧室，这是叶默非常熟悉的地方，叶默下意识觉得不安全。
叶默接着往楼上走，三楼靠近花园的这边是个很空旷的大厅，看起来是个用来举办舞会的地方，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叶默只好接着往上，很快到了四楼。
四楼被划分出好几个区域，有好几道走廊，不知道为什么，显得都有些暗，
是墙壁的关系吗？
叶默看着这里的墙壁，墙壁外用的材质跟其他的地方不同，色泽偏暗，也有些厚重，好像是后来又建造的，让走廊显得狭窄了一些。
这里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很多细节对不上。
叶默沿着走廊慢慢走，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走廊的窗户，“奇怪，为什么连窗户都比其他地方小一点……”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是被锁住的。

第95章
叶贺待在树下，胖爪趁叶默离开，在一边扒拉篮子，篮子刚刚被它揽到了两爪之间，突然就出现了一只手，将篮子拿走了。
胖爪眼睛一直盯着篮子，顺着篮子看见了叶贺。
叶贺把篮子举高了一点。
胖爪其实惯会欺软怕硬，厨房的帮厨害怕它，它就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偷苹果，阿德莱德从小照顾它，不吝于给它教训，它一听见阿德莱德的脚步声就会快速离开。
它喜欢叶默，就听叶默的话，但是叶默一不盯住它，它就开始偷偷摸摸做小动作。
叶贺是胖爪不熟悉的人，胖爪试探着趴俯下身体，低低地吼着，做出攻击的姿势。
叶贺挑了一下眉，他把篮子放低了一点，“想要吗？”
等到胖爪兴奋地扑向苹果篮，叶贺又紧接着抬高了，胖爪扑了个空，愤怒地怒吼，作势要撞向叶贺。
叶贺踩着它的头颅，硬生生把它的冲势止住了，叶贺低头看着胖爪，“如果你攻击人的话，我是可以有正当理由防卫的。”
叶贺收回脚，放开了胖爪，胖爪在草地上滚了一下，远离了叶贺才爬起来，抖了抖鬃毛。
“所以听话一点，我不想弄脏了你的毛，宠物也就只有这个作用了吧。”
胖爪浑身毛色偏浅金，又常年有人打理，看着非常漂亮威武，稍微弄乱一点就很明显。
胖爪这时候就老实了很多，它原先也并不是想攻击叶贺，它很聪明，分辨地清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这也是它的长辈曾经教给它的，曾经也有敌人想从后山潜入格兰斯宫殿，但是都被后山的狮群撕成了碎片，然而它们每一头都没有攻击过宫殿内的人。
叶贺难得升起一点兴趣，他蹲下身，在胖爪面前放了一个苹果，又摸了摸它厚重的鬃毛，温柔道，“如果我待会看到它不见了，我就把你编入宫殿内的巡逻队。”
胖爪每天都懒洋洋地躺在花园里，连后山都不愿意去，已经长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重量跟个头，下腹的原始袋非常明显，叶默之前还说要看着胖爪活动。
巡逻队分为很多支，是要在庞大的格兰斯宫殿不停游走，覆盖整个宫殿，保证什么地方有情况都能随时赶过去的。
一支队伍的活动量都非常惊人，肯定能让胖爪瘦下来。
不远处的格兰斯宫殿传来了一点嘈杂的声音。
叶贺站起身，看向那边，大概是奥格斯特找到猎物了，正在展开追逐战。
叶贺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之后又看向四楼的那扇窗户。
那个房间里明显是有人的。
叶贺最开始关注那边是因为有人报告四楼老是传出奇怪的声音，撞击声，还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宫殿内部是阿德莱德负责。
然而派人向阿德莱德反馈的时候得到的回复却是已经了解，但是奇怪的声音不但没有被解决，反而在这边值班的人被调走，甚至连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值班记录表都被要走并且销毁了原始数据。
叶贺当时多留心了一下，他看过记录，发现在出现异常声音的那段时间，正好跟他递交出去的申请被批准，调来这边的时间相吻合。
也就是说，跟阿诺消失的时间相吻合。
结合之前的一些情报跟传闻，对于那个房间里关着的人，叶贺多少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虽然其中还有很多缘由还有事情都不太清楚，但是至少两点可以确定，一是他们的陛下并非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对待自己的手足都毫不留情，他们大概再也不用担心叶默在格兰斯这边什么时候就会被杀死。
二是，叶贺垂下眼眸，如果格兰斯接二连三的都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那么叶默，或许有一天也会被关进那里。
叶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他有点不确定的想，他们玩游戏应该不至于去四楼吧。
叶贺低头瞥了一眼偷偷拿爪子拨弄苹果的胖爪，视线刚刚扫过去，胖爪就停下了动作。
叶贺给它换了一个卖相最好的，滚在胖爪面前，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四楼半掩着的窗帘，那边的窗户从来不会被打开。
陛下既然敢把人关在四楼这种地方，大概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
格兰斯宫殿的四楼。
叶默低头看着门把手，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从指尖传来的是幽蓝的电光伴随着刺痛感。
这是军用的防护措施，后来也在民间推广开了，因为开启后房间内的人也不能出来了，所以一般用在婴儿房。
似乎是叶默刚刚的动作触动了房间的智能系统，整扇门都浮现出了它银色的本色，上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幕，【请验证身份。】
叶默有点慌，但是智能系统并没有出声，只是上面出现了文字，这让叶默逐渐冷静了下来，只要他现在离开，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他转身想要离开，但是门上面的字又变了一下，【请在五秒之内验证身份，否则将触发警报。】
叶默这才真正着急了起来，他不想闯祸，不想给父亲还有阿德莱德他们添麻烦。
要是它可以停下来就好了，随着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出来。
叶默的精神力瞬间出动，瓦解了防护系统，屏幕上的字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但叶默本身察觉不到这么精细的操作，他还处于精神力发育期，现在只能粗略的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让它们一起出去或者回来。
在叶默看来，就是那些字突然之间消失了，门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叶默松了一口气，他这次再也不想去看门里面有什么东西了，转身就要离开。
他转过身才发现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
诺顿从叶默刚刚触碰到防护装置就被通知了，他朝叶默伸出手，“过来。”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叶默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离开。
“爸爸，那边房间里有什么吗？”
诺顿的手一直没有放下，他避开了叶默的问题，“过来。”
叶默反而往后了一步，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门，“父亲——”
诺顿打断了叶默，声音第一次加重了，“我说，过来！”
叶默似乎是有点被吓到，诺顿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叶默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几乎是瑟缩了一下。
叶默最后又快速看了一眼那边跟原来没有什么不同的门，这才放弃了。
他走到诺顿身边，低下头，跟诺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诺顿抵着叶默的背，强硬的把叶默推到前面，他深深看了走廊尽头的门，然后才转身跟叶默离开，这时候他才放低了声音，但语气仍然有些僵硬，“你不应该到这里。”
叶默走得很慢，他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低落，诺顿也沉默着，随着叶默的速度走着。
还是叶默先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诺顿，“对不起，父亲，我没有听话，还乱跑。”
诺顿怔了一下，他其实也并没有提前告诉过叶默不能来四楼。
叶默已经自己接着往下了。“但是你可以好好跟我说，你刚刚吓到我了。”
叶默说到最后声音就小了很多，头也重新低了下来，似乎自己也知道自己错了并不占理，“下次我记住了就不会再来这里了，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过去的，你真的吓到我了。”
诺顿看着面前的叶默，叶默念念叨叨着，自己已经把自己开导完了，“虽然你很过分，但是这次我原谅你了。”
过了一会儿，诺顿才嗯了一声，他看着叶默，声音放低了，“回去吧。”
“好。”
叶默连回应的声音都轻快了一些，他重新靠近了诺顿，先抬头看了一眼诺顿，才把自己的手塞到了诺顿手里，诺顿连头都没有低，但是手默默地收拢了，将叶默的手包裹了起来。
虽然叶默心里还是有点在意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在跟诺顿牵着的手上了。
“我有点饿了，不知道阿德莱德做的小点心有没有被吃完。”
“胖爪今天吃了好多苹果，不知道会不会变胖，总感觉它原先应该瘦一点点。”
诺顿嗯了一声回应叶默，他收紧了握着叶默的手。
以前阿诺在的话，会控制胖爪的饮食，每天带着胖爪一起锻炼。
胖爪原先是阿德莱德负责，后面给了叶默，阿诺就开始插手照顾，阿诺看着不太负责，有些跳脱了，但其实做事很负责细心，胖爪之前看见叶默太兴奋了就会扑上去，也是阿诺教了好几次才教会的。
在即将走出走廊的时候，叶默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诺顿垂眸去看叶默，“怎么了——”
话到一半，诺顿就停了下来，他上前半步将叶默扣到自己怀里，同时迅速抽出剑，挡在了身前。
叶默在诺顿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触觉还有听觉来感知。
先是一声巨响，随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直接被撞飞过来了，被诺顿尽数拦了下来，叶默从诺顿怀抱的间隙可以看到地上有门的碎片还有家具的一部分。
诺顿抬眼，走廊尽头的门已经被破开了，他单手将手里的剑反转了一下，将身前倒着妨碍动作的家具拨开。
叶默听见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他在诺顿怀里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像是锁链被拖在地面上的声音。
叶默下意识想从诺顿怀里出去，但他几乎是刚刚动了一下，就又被诺顿重新按了回去。
诺顿抬眼看着一片狼藉的走廊，皱了一下眉头，门为什么被打开了，如果防护装置正常运转，被扔出来的东西会被拦截下来。
阿诺的镣铐长度只能让他在房间内活动，多少也会压制他的精神力，但不会对他的身体素质有影响，而且如果阿诺陷入失去理智的状态，镣铐的压制能力不会完全限制住精神力的使用，只有被填充在墙壁里面的晶石才勉强可以抵挡住，但也需要定期更换补充。
每次过后，房间内部通常一片狼藉。
除了诺顿，不会有其他人进去。
门因为厚度不足，是唯一填充晶石比较少量的地方，但是会全天开着防护装置，外部的电流还算正常，从内部的电流被开启到了最大。
阿诺的房间里只放着最简单的几样家具，床还有一张椅子，椅子刚刚已经被扔了出来，把门贴近地面的那一部分破坏了，通过那里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情景。
从诺顿的位置，他可以看见锁链在地面上被拖曳着。
诺顿紧锁着眉头，他不太清楚阿诺现在的情况，但这些天阿诺失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这个房间原本就不会对格兰斯的症状有丝毫帮助，它只是一个牢笼，强制将发狂的野兽束缚住。
虽然没有专门统计过，也没有专业的数据跟理论支持——进入那个房间就已经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但是诺顿总觉得，每个格兰斯在进入那个房间后或多或少都会加速狂暴的过程。
那些晶体带来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也或许，是因为跟叶默分离开了的缘故，虽说研究结果目前还不清晰，但叶默跟阿诺分离后精神力状况确实稳定了很多。
诺顿慢慢后退，后退的过程中他还先侧了一下身体，尽量将叶默大部分身体都掩在身后，离走出这里不远了，他需要先把叶默送出去。
但是刚刚后退了一段距离，走廊尽头的就传来了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还有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诺顿意识到了什么，阿诺的房间里就只剩那张床了，阿诺在试图用那张床来进行攻击，诺顿只能再侧了一下身，将叶默完全挡在身后。
叶默在诺顿怀里，他只感觉到了诺顿的肩膀处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诺顿倒是一直没有出声，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一下。
诺顿还按着叶默的头。
但是叶默已经有点不安了，他试图挣脱诺顿，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父亲。”
“没什么。”
诺顿又把叶默重新压回去，他回头，扫过一片狼藉的走廊，最后视线定格在走廊尽头。
门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只有边边角角还有一些残余，阿诺站在房间里，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他脖子上还有手腕脚腕都有着镣铐，手腕上还有脚腕的镣铐都是为了限制行动，彼此相连，脖子上的那个锁链连着房间里面的墙壁。
阿诺很快就有了动作，他抬起头，随着他的动作，脖子上的锁链也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直接锁定了诺顿，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跟诺顿对视。
诺顿一直没有移开视线，阿诺一抬起头他就对上了阿诺的眼睛，阿诺跟平常的模样很不一样，就像一头野兽居住在人的身体里。
某种意义上，阿诺这种样子也是诺顿很熟悉的。
确认阿诺已经失去了理智后，诺顿握紧了手里的剑，门被打开了，阿诺的精神力就可以从那边进行攻击，如果想保住这层楼，他需要尽快将阿诺压制住。
诺顿放开了叶默，他扶住叶默肩膀，让他转了一下身，推了一下他的背，“走，去楼下，去找你的朋友，离这里远一点。”
叶默嗯了一声，顺着诺顿的力道往前，就在拐出走廊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诺顿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脚步就顿了一下。
叶默不自觉停了下来，越过诺顿，他看见了阿诺，阿诺手脚都戴着镣铐，脖子上还连着一条锁链。
他所在的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像一间牢房，阿诺像个犯人一样，被关了进去。
不，最罪大恶极的犯人也不会被这样对待，他们只会在等待着被审判的时候，在脚腕上还有脖子上戴着电子镣铐，进入监狱后就会获得在被关押的房间里活动的自由。
这简直就是，旧时代对待伤人的野兽的野蛮方式。
诺顿挡在走廊上，他听见了叶默的脚步停住了，催促身后的叶默，“离开这里。”
叶默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作答，阿诺也注意到了叶默，他动了一下，视线越过诺顿，落到叶默身上。
叶默跟阿诺视线对接上。
诺顿先察觉到异样，阿诺在发起攻击的时候反应很直白，他会首先用视线锁定对方，而现在，阿诺的视线移开了。
诺顿侧头，一下子就寻找到了阿诺视线的落点——叶默。
如果阿诺发起攻击，诺顿也有把握拦下，但是奇怪的是，他们谁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对视着。
直到阿诺先有了动作，他开始后退，随着他的动作，锁链相互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叶默站在原地，他的精神力似乎认得阿诺，从精神力领域欢呼着冲了出去，最开始是不受控的一部分，后来它们似乎觉得这里很安全，全部都紧随其后，将阿诺团团围住。
以往叶默都是在它们的行动中混混沌沌，但这次叶默多少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动作了。
他从另一种视野，“看见”它们围绕着阿诺，阿诺的精神力在叶默的视野里是红色的，在被叶默的精神力围绕住之后就收敛着，跟它的主人一样蜷缩了起来。
叶默的精神力很熟练也很轻柔地一层层将阿诺的精神力梳理开，从最外层一点点展开，就像将角落里自闭又有攻击性的猫咪拖出来，让它展露出柔软的肚皮。
阿诺的展露在外的精神力已经褪去了不详的红色。
叶默的一部分精神力反而被染上了红色，它们首先回来了一部分，回到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但似乎还不够，叶默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诱哄着对方，然后强硬地进入了阿诺的精神力领域，然后它们就带着更多的红色回来了。
这一切都发生地很迅速，在几秒钟之间就已经完成了多次。
阿诺蜷缩在角落里，用手掌抵住了太阳穴，他靠着墙壁，最后又滑落下来，缩在角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他恢复了一些理智，紧咬着牙关，从齿间勉强挤出来几个支离破碎的词，“离、离我远一点。”
没有得到回应，阿诺下意识去寻求诺顿的帮助，“哥、哥。”
诺顿没有应声，但早就已经来到了叶默身边，叶默对他的靠近并没有反应，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那里的阿诺一动不动，这是明显精神力全力运转甚至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人在穿戴精神力接入装置的时候就会进入对外界反应迟钝的状态，比较极端一点的例子就是接入星网的沉浸式模拟舱，这时候人体对外界的感知降低到最低。
诺顿站在叶默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阿诺，他依旧蜷缩在那里，精神力一点点安静下来。
他们在进行精神力层面的交互。
但诺顿只能捕捉到阿诺那边的动静，就好像叶默的精神力隐身了一样。
诺顿的精神力始终笼罩着整个格兰斯宫殿，任何精神力的变动几乎都能被捕捉到，他甚至能无视四楼墙壁里的屏蔽晶体，时刻关注着阿诺的状态。
但他现在却无法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在叶默平时的精神力课程上，诺顿又可以很正常地观测到叶默在使用精神力。
阿诺已经逐渐恢复了理智，他全身脱力，靠在墙角，看向诺顿还叶默，“哥、哥，让他离开。”
诺顿没有说话，他看着阿诺，将剑收回了剑鞘。
精神力交互的距离甚至可以跨越星系，现在带走叶默也已经无法中止了。
诺顿只能等待。

第96章
诺顿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叶默闭上了眼睛，身体要往下瘫软。
诺顿一直在叶默身边，他伸出另一只手没有握剑的手接住了叶默，然后顺着往下的力道，单膝落在地毯上，轻轻让叶默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查看叶默，叶默脸色红润，已经睡着了，还能听见小小地呼吸声。
诺顿的精神力悄然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这是感受叶默精神力状态最直观的方式，再精准的仪器也无法与之相比。
跟往常一样，叶默的精神力领域没有丝毫排斥，对诺顿完全敞开，这代表着主人对诺顿潜意识里完全信任。
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诺顿能预测到的结果，如果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观察到，那叶默跟阿诺之间隐秘的联系早在之前就被发现了。
诺顿的精神力探查过之后就退出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所以对叶默的影响还是不明，但阿诺之前精神力狂暴的时候，叶默确实出现了相应的症状，而阿诺也快速恢复了正常。
诺顿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的阿诺。
阿诺正扶着墙壁，勉强站起了身，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脱力，但明显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隔着长长的走廊看着诺顿他们，看见诺顿看过来，阿诺才开口，“怎么样？”
诺顿知道阿诺在问什么，“没事。”
阿诺来到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他低着头，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从走廊窗户照射过来的阳光照亮了阿诺的半身。
阿诺慢慢道，“但是我感觉很好，是这段时间以来，感觉最好的一天。”
虽然这么说着，但阿诺扶在门框的手收紧了，手背上几乎要爆出青筋来，
诺顿将叶默横抱在怀里，站了起来，“这不代表会对叶默有影响。”
研究中心在观测着他每天的身体数据，但目前还没有什么结果。
“他在这个年纪出现了狂暴症状，这还不算吗？”
诺顿侧身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阿诺，没有动。
阿诺语气很冲，几乎可以算是控诉了，“你是他的父亲，我希望你可以尽到父亲的责任。”
诺顿始终没有说话，反而是阿诺，话出口之后就怔住了，仿佛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也感到惊讶。
随后阿诺就侧开了头，慢慢地后退，退进来他的屋子，也退出了阳光，屋子的阴影将他重新吞没。
阿诺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常年关闭着的小窗户，光线很差，阿诺也不愿意开灯，灯光让他敏锐的五感都是一个很大的刺激。
尤其是在阿诺狂暴的状态下，如果在那时候被诺顿压制住，他的眼睛都会被黑布遮盖住，直到他再次安静下来。
阿诺再次缩到了房间角落里，他用手遮住自己，“对不起，哥哥，我明明……”
明明知道诺顿承担了多少，明明知道也不关诺顿的事，明明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一直像一只可悲的吸血鬼一样，不断地吸食着叶默的生命，来让自己活下来。
诺顿一直等到阿诺慢慢地冷静下来，才开口，“结果还不明朗，你也看过报告，叶默在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狂暴状态了，也没有过丝毫相关症状……”
“哪怕一切假设都不成立，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最坏的结果，我们也还有很多办法，叶默也会慢慢学着控制他的精神力。”
诺顿顿了一下，“我也会在一切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给予你永恒的安眠，无论是你还是叶默，你们的一切我都会担负起来。”
这些话诺顿说过很多次，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阿诺放下了手，他重新抬起头，去注视诺顿，“哥哥，你知道，我永远都信任着你。”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对他心软。
也不要再让叶默看到他丑陋的样子。
诺顿颔首，隔着长长的走廊，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诺顿转身离开了，他抱着叶默下楼，阿德莱德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诺顿直接往叶默的房间过去，“去通知医疗中心过来一趟，下午的行程取消。”
阿德莱德匆匆应了一声，微微弯腰，就转身离开了，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他还不忘去一趟花园，叶贺还在树下。
叶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游戏，叶云跟奥格斯特还在争执着什么。
凯恩斯站在一边，努力回想游戏规则，“现在应该我们都是鬼，开始去找叶默吧。”
阿德莱德打断了他们，“非常抱歉，小殿下下午的行程可能要被取消了，几位少爷下午的时间段正常排课。”
叶贺站了起来，“叶默出什么事了？”
阿德莱德微微弯腰。
“非常抱歉，这个不方便透露，但请放心，小殿下一切都好。”
……
叶默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看见了翻滚着的岩浆，无边无际地流淌着。
他刚刚动了一下手指，一边的诺顿就站起了身。
叶默才发现诺顿一直就坐在自己的床边，“父亲……”
诺顿手撑在床头，俯身查看叶默，“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只是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诺顿皱起眉，“你只睡了三十分钟。”
连医疗团队都才刚刚结束一系列检查离开。
“现在是白天吧，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睡着……”
叶默越说声音越小，才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他睁大了眼睛，坐了起来，“阿诺！”
他转向诺顿，急切道，“父亲，阿诺为什么会被关在四楼，还有那些锁链，那个屋子。”
从门的间隙里，叶默看到了那间屋子，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光线，很昏暗，看起来非常压抑。
“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吗？你不能这样对待他。”
诺顿重新直起了身体，他看着叶默，忽然伸手，将他的头发整理到来耳后，他慢慢道，“如果说他有什么错，那只能说因为他是一个格兰斯。”
叶默看着诺顿，“我不明白……”
诺顿依旧很平静，“我很想你一生都可以不明白。”
“但我会告诉你一切的，这是每一名格兰斯的必经之路。”
诺顿也曾经幻想过，或许叶默也可以是那个意外，他是那么不同。
格兰斯从小就会展露极具格兰斯风格的性格，喜欢冒险，喜欢竞争，喜欢刺激，机甲跟格斗格外受他们青睐，再大一点每一个格兰斯都以猎到王虫为荣。
到了成长期，格兰斯的精神力极速发育，他们会深受自己的精神力影响，变得强大，也会变得暴躁易怒，情绪不受控，直到最后，他们越来越强大，也会逐渐失去自我，最终沦为一头被本能所驱动着的野兽。
但叶默不一样，他跟这种性格搭不上边，他很安静，他喜欢植物，诺顿看过叶默小时候写过的作文，叶默的梦想一直都是开一个植物园，可以吃到自己种的菜。
所以诺顿设想过很多次，或许叶默会成为那个例外，诺顿每次都会坚定地否定自己，将这个设想埋到内心最深处。
然后诺顿就会开始设想最可能也是最糟的那个结果。
只有这样，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诺顿觉得自己才会接受那个事实，不至于像父亲那样，在失去两名子女又失手杀掉了母亲后放弃自己。
诺顿杀死父亲的时候，他还能在大部分时间保持清醒，还远远不到那个地步。
他是在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妻子还有一个孩子之后，自愿迎接了死亡。
于是诺顿给了他终结。
作者有话说：
总之，叶默不是因为实验特殊，是自然变异啦
这是一个因为自然变异一堆ssr里出了一个治疗ur的故事

第97章
诺顿看着叶默，俯下身体，额头抵着叶默的额头。
“我会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疲惫。
诺顿闭上了眼睛，叶默看着诺顿，眨了下眼，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诺顿将自己的精神力领域完全敞开了，他的精神力开始牵引着叶默的精神力，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力领域。
在进行精神力抚慰时，两个人的精神力联系也非常紧密，但这是叶默第一次进入诺顿的精神力领域。
像是冰封万里的冰原。
诺顿引导裹挟着叶默的精神力，两个人进入了精神力共调的状态。
叶默只感觉到原本对他来说是一个负担沉重的精神力，都由诺顿接手了，就好像一直背负着的重物被其他人背负了起来。
但很快，叶默就意识到诺顿想要做什么了，在叶默面前出现的，是诺顿的精神力所携带的记忆。
有人高居王座之上，头戴王冠，威严无比，而诺顿站在他面前，看起来比坐着的国王还要高大，他单手高高举起剑，披风垂在诺顿身后，然后诺顿刺了下去。
将对方钉死在了王座之上。
诺顿握剑的手很稳，被刺的一方也没有丝毫抵抗。
叶默看着鲜血流下王座，国王却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诺顿的头，但手抬到一半，他看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手就又收了回来。
“你的两个兄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不再是人，只是凭着本能行动的野兽，你杀死的并非你的兄弟，而是失去了镣铐的野兽，这是我曾经告诉你的。”
诺顿之前刚刚跟父亲杀死了他的两个兄弟。
诺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动，“是的，我也从未后悔过杀死他。”
“但是我后悔了，我整夜整夜，都听见他们在哭泣，还有你母亲的斥责，她拥抱着他们，在愤怒地朝我质问，为什么要夺去自己亲子的生命。”
“我很绝望，这只是个开始，我还会杀死我们更多的孩子，我不能这样对待我的妻子，很抱歉，诺顿，我是个懦夫。”
老国王口中不断涌出血来。
“诺顿，原谅我这个懦夫，我回避了自己的命运，但我这个懦夫仍要请求你，请求你在正确的时候，给予他们终结，让格兰斯悲哀的血脉就此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吧，这鲜血淋漓的荣耀，早就该被抛弃了。”
诺顿握剑的手依旧没有丝毫动摇，他像只独行的狼。
“放心吧，父亲，我会断绝格兰斯的血脉，我会亲手杀死他们。”
老国王微笑了一下，他费力地拿起了自己头上的王冠，用自己往日的冠冕，为新君加冕。
诺顿一直等到他没了气息，才重新直起了身。
他头上的王冠上沾染了父亲的血，脸侧带着几点血迹。
老国王不愿意将鲜血弄脏自己的孩子，于是放弃了最后一次爱抚，但却将带血的王冠给了他。
诺顿松开了剑柄，他没有再拔出自己的剑，转身离开了，大殿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推开了大门，门外站着很多人，他们原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但门一打开，他们就都安静了下来，看向诺顿，看他头上带着血迹的王冠，看他被溅上血迹的脸侧。
诺顿穿过人群，所到之处如摩西分海。
他在走出这里前停了下来，“你们应该对国王行礼。”
从人群里走出了一部分人，他们单膝下跪，向诺顿行了对国王的礼节。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画面一转。
昏暗的屋子里，是被关押着的年轻格兰斯，叶默没见过他，但他黑发黑眼的特征很明显，房间里很暗，他被关在金属笼子里，手腕脚腕都拴着锁链，还戴着口枷，四周都是冰冷的金属栏杆。
诺顿隔着栏杆看着他，两个人长久地对视着，笼子里面的人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诺顿试着往前，只是脚尖往前移了一点，笼子里的人就再次冲着诺顿冲了过来，撞到了栏杆也没有停下，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
诺顿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
画面就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诺顿站在门边的画面。
依旧是那个房间，房门半掩，在门边都能闻到新鲜的血腥味，诺顿伸手，缓缓推开门，房间里异常昏暗。
叶默在诺顿身后，他越过诺顿，依稀看清了里面的情境。
阿诺半跪在地上，他怀里拥抱着一个人，四肢被锁链束缚着，对方拥抱着阿诺，头颅垂下去，埋在阿诺脖颈处，时不时随着动作，铁链碰撞，发出声音来，叶默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这不是拥抱，他正撕咬着阿诺的要害。
阿诺也抬起头，他拥抱着对方看向诺顿，费力道，“艾德里安、不是故意的。”
叶默的记忆闸门就在此刻解封了，记忆尽数涌出，小时候养母的哀泣，叶知远抱着他在寒风中走向家门，然后是叶夫人朝叶默伸出手，叶云还有叶贺站在一边，然后是诺顿的剑横在叶默脖颈上，阿诺挡在他面前，用手握住了剑刃。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静谧的午后，阳光很好，叶默伏在诺顿的膝上，安眠着，诺顿垂眸，轻轻抚摸过叶默后颈。
阿诺站在一边，叶默听见诺顿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了空气中，“阿诺，我正是因为爱他，才想给他毫无痛苦的终结……”
叶默睁开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地涌出，他一直追寻着的来处，他的归处，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正确的、可以接纳他的地方。
被父母期待着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正确的位置，但是叶默没有，他花了很多时间，卑鄙地抢占了属于叶贺还有叶云的地方，但他一个人的时候，依旧会感到无根浮萍那样的茫然与孤独。
精神力共调，到此就结束了。
诺顿先睁开了眼睛，他直起身体，伸手抹去叶默的眼泪，有些生硬地安慰，“不用害怕……”
叶默睁开眼睛，看着诺顿，“父亲。”
诺顿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叶默，几秒钟之后，他收回了手，“你想起来了。”
诺顿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我没有害怕，我很高兴。”
叶默直起身体，往前了一点，诺顿就在他面前，他稍稍往前一点就进入了诺顿的怀抱。
诺顿身体僵硬了一下，很快就本能地扶住了叶默的后脑。
他听见叶默接着道，“我很高兴，我的存在并不是多余的，有人爱着我。”
“我并不害怕，我并不是孤独的，但我经常害怕，我常常在想，也会有人为了我的出生而感到快乐吗？我的存在让您感到困扰了吗？您对我有什么期盼呢？我会不会让您失望？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格兰斯，我拼尽全力但是总是不如哥哥们。”
诺顿收紧了手臂，他想告诉叶默他很优秀，他为了他的存在而感到庆幸，为了他的出生而感到欣喜。
但最后诺顿只是道，“我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可以免受命运折磨，毫无痛苦地迎来死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只要杀死我的时候，也同时拥抱我，我就会满怀着幸福离开。”
叶默声音有点颤抖，他喜极而泣，“我很高兴，父亲，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杀死我。”
这代表着诺顿在见叶默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背负起叶默的死亡。
叶默一直渴求着被爱，几乎病态。
叶妈妈爱叶默，叶默也诚惶诚恐地回应她，但这是因为她本身就很美好，任何一个孩子在叶默的位置，叶默觉得她都会慢慢接纳，并开始爱他。
但叶默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叶家之外。
他会不断试探，不断确认，来寻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叶家并不是一个让叶默一开始就有归属感的地方。
“如果您现在想要杀死我，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诺顿没有说话，他察觉到了叶默的异样。
诺顿知道叶默虽然有些时候看起来会格外勇敢，但其实很胆小，他在诺顿的剑下瑟瑟发抖，也会小心翼翼地避开王虫的尸体。
诺顿突然想起来阿德莱德曾经跟他讲过的话，孩子爱父母要远胜过父母爱孩子，他们天生就会无条件的爱着父母。
……
叶默靠着门坐下来，阿诺的门被加厚了，换成了金属材质，他敲了几下门。
“阿诺，今天阿德莱德说会帮你把窗户换大一点，不知道你以后可不可以在那里看见我给你种的树。”
“阿诺，对不起，忘了你很久，你不见了好多天，我也没有去找你。”
“阿诺，爸爸说在研究结果明确之前，我不可以打开门看你，也不可以在这里使用精神力，好奇怪，是什么研究，我又没有什么好研究的，明明爸爸每天都会打开门来看你。”
“如果哪一天我住进了里面，我想要阿德莱德给我柔软的毯子还有厚厚的被子，还要把我的玩偶放到里面，阿诺——”
你想要吗？
叶默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
从门边就传来了阿诺的声音，听起来很近，“不要胡说。”
阿诺隔着一道门跟叶默讲话，“你还很年轻，不要想这种事情。”
虽然门关着，看不见叶默，但阿诺还是侧了一下头，抢在叶默前面道，“哥哥来看我，是因为他很强大，但是你还太小，等你长大吧，能控制自己就能见到我了。”
阿诺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可以待在这里，但是要是感到恶心还有头晕，就立刻离开这里。”
叶默乖乖嗯了一声，他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从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自发地发散了出来，门还有墙壁里填充的晶石隔断了它们的道路，但它们仍旧悄无声息地从房间的缝隙间潜入，然后悄悄缠住了阿诺。
……
星网上一个视频疯狂流传，未知来源。
奥格斯特在各个群里都看到了这个视频，他的大部分群都是同学群还有约架群。
群里氛围很奇怪，他们都像在隐晦地用暗语交流。
【没有造假痕迹吗？】
【没有，也查不出时间，这是经过好多次转播的视频。】
【如果是真的……】
奥格斯特一直没有点开看过。
奥格斯特无聊地把终端放在一边，倒在沙发上，他对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兴趣。
奥格斯特今天依旧被通知不能去格兰斯宫殿，一扭头就看见了他的父亲，凯文&#183;格林顿穿着郑重，正从楼梯上往下走。
奥格斯特随意道，“老头子，你去做什么？”
老格林顿也一早就穿戴整齐出去了。
凯文&#183;格林顿瞥了奥格斯特一眼，没有回答奥格斯特的问题，反而道，“最近有机会就多去格兰斯宫殿，查看一下小殿下的情况。”
“不用你说。”
奥格斯特抓了一把金发，凯文先生随后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姐姐也从楼上下来了，也是一身正装。
奥格斯特忍不住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竟然不知道？去看看星网上那个视频，我快要疯了，都是事情，都是会议。”
她没有说那个视频，仿佛笃定奥格斯特一上星网就会知道是哪个视频。
奥格斯特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找出终端，点开视频看了起来。
场景开头是监狱一样的场景，有人正在拍摄，镜头有点晃。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监狱两边都关押着人，看着都凶神恶煞，但是他们都很安静，只敢用眼睛去看来人。
弹幕很活跃。
【这是哪里的监狱？我看的电影不是这样的，他们应该会隔着栏杆朝来的人挑衅才对。】
【看着设备好像都不错，我看见门上的锁了，那是最新的技术。】
最后，拍摄者越走越深入，在通过几道门后，他来到了一个都是四面都是银色金属的房间，其中一面颜色要深一些。
【犯了什么罪才会被关在这里啊？我数了一共通过了五道门，还有墙壁上，我看这外面都是目前发现最抗打击的金属，普通人用尽全力几乎连痕迹都留不下，价格也非常昂贵，目前主要应用在军事层面，但监狱不至于吧，哪里这么有钱用来做这个。】
【这恐怕是全封闭的房间，墙壁上没有窗户。】
拍摄者不慌不忙地打开一个小窗户，很小，大概只能容许一只胳膊通过，但就算是这么小的窗户上面也封着的栏杆，看起来上面还通着电。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个小口，镜头刚刚放上去，里面就有什么朝着这边狠狠地撞击了过来，隔着镜头都能看出栏杆经受了多大的撞击，连周边的墙壁都在轻微地震颤。
拍摄者下意识后退了一下，画面剧烈的晃动，然后又往前，镜头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一段时间里，墙壁又迎来了再一次的撞击。
但是镜头依然稳定了下来，先看到的是屋子里的景象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金属的墙壁上都是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几乎让人不能想象这是怎么留下来的。
然后镜头才寻找到了里面关押着的犯人，他双手还有双脚都被镣铐锁住，双手甚至被扣在了身后，锁链很短，压根不能容许他自由行动，脸上还戴着口笼，金属制的枷锁一直绕到了脑后。
但是隔着栏杆还有口笼，他们依然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那是，艾德里安。
每一个格兰斯帝国的人都绝不会认错，那是艾德里安&#183;格兰斯。
他再次缓缓站了起来，屈起双腿，像俯冲而下的鹰一样，也像捕猎的大猫，双腿有力地蹬踏在窗口处，留下了又一次撞击。

第98章
星网上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视频内容，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叶默被浩浩荡荡的格兰斯从流浪星域接走的时候。
各种各样的分析都在星网上迅速传播开来。
【我觉得是真的，视频没有合成痕迹是一定的了，多少大佬检查了多少遍，格兰斯每个人的视频还有照片我都看了无数遍，我还照着艾德里安殿下对比过，细节都对上了。】
【那么骄傲的格兰斯就这样被囚禁在那里，我太难过了，也不知道这种生活他过了多久，居住的还是完全封闭，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开口的房间。】
【看视频里艾德里安殿下的状态，他当时应该是非常愤怒，极具攻击性，就算隔着那么厚的墙壁，也白费力气要对来人进行攻击，这就是为什么开口那么小，也没有窗户的原因吧。】
【不管是怎么回事，这都比痛快的杀了他更折磨人，房间里堆着的那堆晶石你们看到了吗？抑制精神力的，副作用很多，精神力抑制剂跟它原理类似，但是比它更温和，精神力抑制剂可是因为注射过程太痛苦而被用来做为酷刑的药剂，只要待在那间屋子里，他就相当于时时刻刻在经受着酷刑。】
【监狱环境也很恶劣，几乎什么都没有，而且还被束缚了身体，肯定很难受，对待重刑犯也不至于这种操作。】
【其实在看最后那个画面，看着那一下蹬踹的威力，我有一瞬间竟然理解了为什么要这样束缚住他，不愧是格兰斯，都被绑成那样了，还这么具有威胁性。】
……
老格林顿站在格兰斯宫殿的候客厅，他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一直站在那里。
阿德莱德匆匆赶到，引领着他往里走，“您先稍等，在这边坐一下，我给您倒茶，还是要上次的红茶吗？
“你知道我的来意，我想求见陛下。”
“恐怕今天不行，格林顿大人，陛下正忙。”
老格林顿倒也没有纠缠，他重新戴上帽子，“那看起来我来的不巧，请向陛下转达我的问候。”
他的悬浮车就在格兰斯宫殿门口。
老格林顿是为数不多有着将悬浮车开进这里的资格的人，这是前任国王给他的荣耀。
有侍者为老格林顿打开悬浮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包括格林顿下一任的继承人，老格林顿的孙女。
老格林顿刚刚坐上去，就道，“没有见到，联系到其他人了吗？怎么回应的。”
“诺顿这些年很受爱戴，追随者对他很忠诚，但依旧有相当一部分人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愿意为我们试探一下，目前还没有回信。”
诺顿屠杀了整个格兰斯登上王位，格兰斯家族最终只剩他一人，这是众人皆知的辛密。
对于艾德里安的这次视频，星网上已经有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在传播讨论，就连他们私底下内部也有过很多的猜测。
但无论如何，诺顿的态度至关重要。
以老格林顿为首的一群人早早就行动了起来，他们悄悄试探着诺顿的界限，一部分人先在星网上发起了投票还有倡议，但诺顿对这些都毫无反应。
悬浮车里另一个人合上了光脑，摘下全息眼镜，“虽然现在很多人猜测会不会是陛下亲自下令将自己的兄弟囚禁，但我本人倾向于陛下对此事并不知情。”
“我们在星网上的行动也非常顺利，目前陛下对这件事没有做出任何措施，也容许了视频的传播，看起来还算乐观。”
他对面的女性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接话，“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即便是陛下，也会念一下旧情吧。”
老格林顿笑了一下，“这个年纪，他们也应该成熟一点了。”
当年年轻的格兰斯刚刚成年之后的一段时间才是真的紧绷，都是刚刚成年的年轻人，正处于最冲动的时候，又那么多人，碰到一起就容易有摩擦。
格兰斯三天两头就会传出哪位殿下跟哪位殿下起了冲突的消息，后来格兰斯的民众都会从官方活动的照片中分析哪几位殿下带着伤，来判断谁在争斗中落了下风。
后来可能是为了防止他们再起冲突，老国王将他们分别派遣到了不同的军团，他们那时候连一起出镜的时候都很少。
一起出镜一下子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紧绷，通常都彼此隔着一段距离，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虽然还是保持着松散的队伍，但几个人都不会靠近彼此。
“又有人给了明确的答复，表示会帮我们进行试探，看起来这次行动很有希望成功。”
他呼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们都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去尝试，幸亏有您在，否则我们恐怕无法说服他们。”
老格林顿摇了摇头，“你真的以为我这个隐退多年的老东西还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或许是有那么一些人看在我往日的一些功绩上，给我尊重，愿意高看我这个老家伙一眼，但这远远不足以让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我们进行尝试，这是出于他们自身的意愿。”
老格林顿扫过坐在车里的几个年轻人。
“为什么这么惊讶，他们有这样的意愿很正常，他们忠于诺顿，但也忠于格兰斯，没有人想再经历那个格兰斯自相残杀的时期。”
无论是星网上怎么猜测，格兰斯帝国内部的公民包括他们，基本上都是倾向于保住艾德里安。
格兰斯王室跟其他的王室不同，他们是帝国的心脏，是帝国的荣耀，是帝国的心之所向。
几乎每一名年轻人都曾向往过格兰斯，梦想着跟他们一起扬起旗帜。
……
格兰斯宫殿的会议室里，诺顿坐在上座，两边则坐着了诺顿的拥护者还有技术人员，时不时还有人陆续从外地赶到，参与会议。
诺顿手肘放在扶手上，他的手指曲起来，轻轻支着额头。
该分析的其实已经分析完了，视频是真的，根据建筑内的物品分析，也是近期的，不排除那个“艾德里安”是有人伪装的可能，虽然很难，但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伪装长相还有暂时调整身高骨骼，技术人员列出来几项可能情况，正在逐项排除。
但诺顿在看第一遍的时候就基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艾德里安是诺顿的兄弟，几名格兰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亲密无间，他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诺顿甚至可以从脚步声分辨出来人是他哪一个兄弟姐妹。
在看到视频里的艾德里安对着镜头发起攻击的动作的时候，诺顿就辨认出了那就是艾德里安，艾德里安在准备跳跃前会有一个小动作，这会让他的动作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因为这个习惯，艾德里安总是在这个时候被其他人抓住机会，后来就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硬生生地改掉了，但他一着急就会忘记，本能地重新开始加上那个小动作，露出破绽。
也包括后期失去理智的时候。
诺顿侧了一下头，对站立在一边的林秘书长道，“再播放一遍视频。”
林秘书长俯身，表示自己明白，然后桌子中间的全息屏幕就又被打开了，再次开始播放那个视频。
等到结束，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站起身来，“陛下，是否要采取措施？视频从发出已经传播了十三个小时，控制传播已经迟了，但我们可以发布公告，控制舆论，然后再慢慢寻找源头，解决问题。”
诺顿看着面前已经结束放映转回初始状态的全息屏幕，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解决问题……”
诺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对方的意思很隐晦，最后的处理方式用解决问题一带而过，但这个问题里明显包含着艾德里安。
诺顿话音刚落。
随即就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陛下，私自囚禁格兰斯的成员，这种行为严重地挑衅了格兰斯的尊严，艾德里安殿下是格兰斯皇室成员，在军团中作战积极，多场战役中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并在几次虫潮中都表现出色，获得了格兰斯勋章……”
他准确地将艾德里安获得的各项荣誉按照时间顺序都称述了一遍，等到他念完这份长长的履历，已经花了好几分钟，他快速地收尾，最后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全力维护格兰斯的尊严与荣耀，将艾德里安殿下平安带回来，给格兰斯的旗帜一个交代。”
在他结束汇报后，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安静。
在场的人都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座雕塑，但眼神或多或少都悄悄地去瞥诺顿，观察诺顿的反应。
他们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把握在诺顿手里。
当年格兰斯自相残杀的惨案令整个帝国都感到悲痛，他们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诺顿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会议室有有人进来，来人径直来到了诺顿身边，“陛下。”
他动作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在了，陛下，什么都没有了。”
他刚刚横跨了格兰斯的一大片国土，从格兰斯偏远地区的一颗非居住星回来。
当年诺顿跟他的另一名兄弟德恩烈曾率领军团经过那里，赫赫有名的血腥开端就是从那里开始的，这也是每一名格兰斯人心中永远的痛。
途中诺顿因未知原因跟德恩烈起了冲突，等到他们再回来时，就只剩下诺顿一人了。
诺顿按照德恩烈的愿望，将他埋葬在了那里。
随后是另外一个兄弟，父亲，然后是其他家人，诺顿将他们都埋葬在了格兰斯的墓地。
后来是艾德里安，那时候格兰斯的成员就只剩诺顿，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了。
艾德里安因为状况不乐观，长期被关在四楼，一直担心着他的阿诺悄悄进了艾德里安的房间。
等到诺顿听到警报，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艾德里安转过头来看诺顿，他当时是清醒的，清醒地抱着阿诺，清醒地看着自己满身满手都是阿诺的血液。
艾德里安的精神力还在失控，脖颈上的项圈不断地发出警报声。
诺顿将他的精神力先强制压制回去，这是个很痛苦的过程，然而艾德里安却露出了解脱的笑容，他朝诺顿伸出手，祈求道，“杀了我，哥哥……”
诺顿没有犹豫，满足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躺在那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诺。
钻石一样的结晶逐渐产生，已经蔓延上艾德里安的腰部，等到他完全被它所包裹，他就会陷入永恒的安眠。
艾德里安解脱的笑了起来，“对不起，哥哥，最后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把我埋葬在德恩烈旁边吧。”
艾德里安平时跟德恩烈关系并不是最好的，甚至经常跟德恩烈起冲突。
诺顿看着艾德里安，他的面庞也已经蔓延上了结晶。
艾德里安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东西爬上自己的身体，他声音如同往日那样轻快，“那家伙虽然很讨厌，一点也不值得尊敬，但是好歹是哥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也太可怜了一点……”
诺顿嗯了一声，他面前的艾德里安已经完全陷入了结晶中，他安静地睡着，身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格兰斯就仿佛是怪物一样的存在，如果将结晶破坏，艾德里安就会苏醒，但是却永远也不会再次清醒过来，醒来的只会是一头被狂暴的精神力所折磨支配着的野兽。
而只有格兰斯才能杀死格兰斯，没有其他的格兰斯给予他安眠，那艾德里安就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诺顿已经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地吓人。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诺顿的愤怒。
他站起了身，随着他的动作，诺顿身后的座椅跟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会议室里的人纷纷跟随着起立，他们注视着诺顿。
诺顿抽出腰间的剑，将剑刺入自己面前的桌子，一字一顿道，“以格兰斯的旗帜起誓，我会守护格兰斯的荣耀。”

第99章
消息传到格林顿府邸的时候，凯文连拐杖都没拿，跌跌撞撞地就闯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老格林顿还有其他几人，都停下了谈话，朝着凯文&#183;格林顿看过来。
“父亲，传来消息，陛下下令，誓死捍卫格兰斯的荣耀。”
老格林顿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虽然说老格林顿相信并且也一直对外宣称，陛下如果要排除异己，也只会堂堂正正地杀死艾德里安，而不会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但当真正尘埃落地，听到消息的时候，老格林顿还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凯文&#183;格林顿激动地拍了一下门框，“等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会对外发出公告了，陛下很愤怒，调动了可调动的所有军团，陛下亲率的近卫也正在调整。”
格兰斯所到之处都有近卫军的身影，这说明诺顿打算亲自动手。
老格林顿皱了一下眉，如果诺顿陛下打算亲自去，那么诺顿陛下很可能会在那里重新处决艾德里安殿下，到那时候，就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如果想要艾德里安殿下活下来，陛下最好可以待在帝都。”
书房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对视了一眼，看起来也都想到了关键，他们都去看老格林顿。
老格林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我会想些办法，暂时不要放松，目前情况看来一片大好，但还是要做好准备，等艾德里安殿下真正的回到格兰斯，还有一场硬仗。”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诺顿的态度就代表着格兰斯意志，格兰斯从上到下都行动了起来。
格兰斯正式对外发出了公告，军团也开始集结，技术人员全部停下原先的项目，加班加点的开始对视频进行追根溯源。
视频被传播了成千上万次，本身并没有带着信息，但是只要在星网上，就有着它的出处。
星网上的那些分析还有讨论还没有结束，不如说随着格兰斯的反应，更加热烈了。
尤其说格兰斯内部，之前他们讨论的很隐晦，也分为两派，格兰斯的拥护者以及诺顿的追随者，但无论哪一方，他们都在等着诺顿的态度。
现在诺顿的态度已经明确了，格兰斯的民众也开始明目张胆的讨论发表自己的观点，表达自己的愤怒。
【他们怎么敢囚禁一名格兰斯，难道还没有学到教训吗？格兰斯的军团会踏平所有敌人，上一代格兰斯因为一名殿下重伤，已经将流浪星域清理一遍，西瑞尔殿下因为星盗偷袭意外流落流浪星域，流浪星域又经历了一次清扫，这都没能学乖吗？】
【我这边军区的早就开始有动静了，战舰按照战时的规则无视其他规则集结，我们收到通知可能会有一些噪音，让我们在家做好准备，陛下大概也会亲自参与，不知道小殿下会不会跟随，小殿下刚刚出意外被找回来啊，身体不知道好没好。】
【肯定会啊，格兰斯什么时候改变过，希望小殿下可以机灵一点，不要那么死心眼，多偷偷懒，明明都还没有成年。】
格兰斯的惯例就是在下一代有自主行动能力之后，就会带着下一代参与每一次战役，从而迅速让下一代成长起来。
虽然外界对此褒贬不一，格兰斯的一部分民众也曾多次倡议要对小格兰斯采取温和的教育，现在并非当年，帝国并没有那么急迫的需要下一代这么快的成长，但格兰斯依旧我行我素，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传统。
哪怕当年王后因为诺安殿下的手臂被王虫咬断而对老国王发火，导致老国王的战舰一直徘徊在帝都星之外数月，也没能让顽固的格兰斯改变哪怕一丝一毫。
【我希望快一点找到线索，虽然很难，这么大的传播量，可能很难寻找，我妹妹是星网视频网站技术部门的，他们老板据已经停止了公司的日常业务，开始带领着全体员工开始对视频来源进行追溯，但是目前已经发现了数个来源，视频是在多处被多个账号发上平台的，每个来源都需要挨个进行排查。】
【我已经开始自学追踪技术课程了，很多大佬也在寻找线索，我看有个很有名的黑客大佬也已经参与了进来，他发了一些教程，我们可以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但帝国那边大概人才更多。】
……
无面依旧穿着他以往的衣服，将脸还有手都遮盖住，他站在窗边，望着一个方向，零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来他身边。
“还在看那栋监狱？我还以为你会急着把药剂送到格兰斯，我们来到这里在结束之前可没有机会再出去了。”
他们参与的实验项目是全封闭的，一旦参与进来就没有退出的选择，这在他们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
无面瞥了零三一眼，没有说话。
零三接着抱怨，“我整天在这里都要吐了，全是酒精跟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些白大褂，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的我手痒。”
无面这时候才看向零三。
这里的手痒自然不是简单的手痒，零三的老毛病了，他厌恶组织里的每一名研究人员。
每一个知道零三来历的人都能明白为什么，无面大概也能猜到，太好联想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探究过。
零三伸了个懒腰，“有什么话就快点问，别磨磨蹭蹭的。”
无面才道，“被当做实验品研究，是什么感觉？”
零三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无面一眼，倒是没有发火，他早就习惯无面奇奇怪怪的逻辑了，但无面不会说谎，他问这个问题就是真的想知道那么简单不像其他人，是故意激怒羞辱零三。
“很不好的感觉，但我当时住的地方可比那边那个好多了，我也没有被戴上镣铐，所以找到机会就把他们杀了，要是我被那样对待，可能没有那个机会。”
无面重新看向监狱的方向，零三也跟着看过去。
说是让他们负责实验，但他们在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两个都是武斗派，他们只需要在发生意外的时候进行支援，比如，在某只猛兽逃出了笼子的时候，将笼门关闭。
目前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据说曾经发生过，半个基地都彻底废了，重新捕捉消耗了很多精英还有金钱，零三记得很清楚，组织那段时间连任务金都拖欠了很久。
无面突然道，“我给你的那支药剂，还在吧？”
“还在，怎么了？”
“没什么，拿好它，我可能会用到。”
零三看来无面几秒，笃定道，“你那只不在，你把你的那支送到哪里了？”
无面顿了一下，“很安全的地方。”
……
阿德莱德从宫殿里走出来，对老格林顿微笑，“请跟我来，陛下正在办公，但我想他不会介意接见您。”
跟上次不同，老格林顿这一次很顺利地进入了格兰斯的宫殿，他跟着阿德莱德走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外面站立着的近卫军。
阿德莱德捕捉到了他的视线，解释道，这些小伙子们正在准备登舰，陛下的舰队已经在港口了，随时可以出发。”
老格林顿点了一下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等到他见到了诺顿，阿德莱德引领他刚刚坐下，老格林顿就直接道，“陛下，听说您的主舰已经停留在了港口，您是打算亲自领军吗？”
诺顿也很痛快的承认了，“是的。”
“但是小殿下还需要您的照看。”
诺顿将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我会带着他一起。”
“小殿下刚刚从意外中幸存下来，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您的陪伴，我认为您尽可以相信格兰斯的士兵。”
诺顿这时候才抬眼，他淡淡道，“只有格兰斯才可以杀死格兰斯。”
老格林顿猛的抬起头。“陛下的意思，是想说，这次您依旧想处决艾德里安殿下吗？”
老格林顿特意用了殿下这个词，诺顿并没有多少反应，老格林顿接着道，“即便是这样您也可以让其他人代劳，不必在小殿下面前做这种事情。”
老格林顿紧紧盯着诺顿，只要去的不是诺顿，那么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诺顿又将文件翻了一页，“我说过，只有格兰斯才能杀死格兰斯。”
格兰斯总是这样，爱的很沉默，恨起来也这么骄傲，连对方的性命都不会假借他人之手。
该死的格兰斯的骄傲，老格林顿站了起来，“陛下，您有什么必须要杀死艾德里安殿下的理由吗？”
老格林顿的话称得上不客气，这也是他一直想弄明白的事情。
连一边早就习惯了跟诺顿相处的阿德莱德身体都紧绷了起来，这种话题太敏感了。
老格林顿接着道，“格兰斯的人民对重新出现的艾德里安殿下非常关注，他们期盼着您将活生生的艾德里安殿下带回来，而不是艾德里安殿下的尸体。”
“您是陛下，是格兰斯至高无上的君王，但与此相对应的，您也需要捍卫格兰斯的荣耀，对格兰斯的人民负责。”
诺顿将文件夹合上，“我会捍卫格兰斯的荣耀，我也会杀死他，你尽可以将我今天的话告诉任何人，公告给格兰斯的人民。”
诺顿也站起身，盯着老格林顿，“但我带回来的，绝不会是活生生的艾德里安。”
房间里气氛几乎凝滞，老格林顿跟诺顿对视着，谁也不肯移开视线。
阿德莱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就在这时，书房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空隙，叶默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还没有完全进来就喊着诺顿，“父亲，我跟阿诺想——”
叶默停住了话，他抬头，看着房间里的诺顿还有老格林顿。
叶默习惯了直接进入书房，但之前他如果在门边能隐约听见谈话声就会走开，今天听着没有声音，以为没有人在。
诺顿跟老格林顿视线都转向了叶默。
诺顿重新坐下来，声音也比刚刚低了很多，“怎么了？”
房间里的凝重氛围一下子被打散了，一边的阿德莱德松了一口气。
叶默就开始接着讲话，“我们想要个透明的门，小一点的小窗户也可以。”
阿诺房间里连窗户都比正常窗户小很多，因为需要确保墙体还有门里面的晶体含量。
诺顿颔首，“我会让人安排的。”
老格林顿重新戴上帽子，准备离开，他脸色僵硬的朝着诺顿匆匆行礼致意，又转向了叶默，“小殿下，希望那个视频里艾德里安殿下的遭遇没有吓到您，另外，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永远都站在您这边。”
叶默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他看着老格林顿离开的背影，有些奇怪，他这些天一直在跟阿诺待在一起，并不知道什么视频。
他只是感觉艾德里安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叶默又跟诺顿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回到了四楼，四楼阿诺的门边被阿德莱德放了一个厚厚的软垫，铺着毯子，还放了抱枕，另一边还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吃的还有茶。
“阿诺，我们很快就要有小窗户了，这样我就不用跑去花园跟你见面了。”
他絮絮叨叨地跟阿诺聊天，“今天还看见了一个很高大的人，头上都有了白发，长得跟格林顿先生有点像，他跟我说了好多奇怪的话，他跟我说，希望什么视频里艾德里安殿下的遭遇没有吓到我……”
叶默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消失了，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明白艾德里安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了，在那间陈列着数把剑刃的陈列室里，他曾经在放剑的台子上见过这么一行句子——此剑属于已经死去的艾德里安&#183;格兰斯，他死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

第100章
叶默在阿诺门外，他清楚地听见了锁链相撞的清脆声音，阿诺再开口的时候，叶默感觉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什么视频？”
“艾德里安，怎么了？”
阿诺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但连叶默都能在记起艾德里安这个名字的时候敏锐地意识到不对，知道更多的阿诺自然可以从叶默的话里推测出更多。
叶默有点不安地站起来，“我去问一下阿德莱德。”
阿诺拦住了叶默，“不用了。”
叶默停下了脚步，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回到了门边。“为什么？”
“因为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阿诺的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冷静。
叶默却更加不安了，他听见阿诺一字一句道。
“艾德里安已经死了，我经历过他所有的生命，我知道。”
艾德里安就死在阿诺的身边。
再次活过来的人，就算有着跟艾德里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但那也不再是艾德里安。
他已经死了。
阿诺站在门边，跟叶默相隔着一道门，他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如同野兽一样无声地咆哮，露出了犬齿，但是他们竟敢打扰艾德里安，竟敢打扰艾德里安。
阿诺脖子上的仪器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房间里的仪器也快速闪烁着数据。
叶默不知所措地靠近了一点，“阿诺！”
一只手扶上叶默的肩，叶默回头，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来到了他身后的诺顿，他低头看叶默，“去找阿德莱德，这里我来处理。”
“没事的。”
叶默点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门，然后才离开了。
直到叶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诺顿才开口，“你知道了。”
门内传来阿诺的声音，“什么时候？”
诺顿知道阿诺在问什么，“不会太久的。”
胆敢挑衅格兰斯尊严的人，格兰斯会回以血淋淋的利爪与獠牙。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几乎是海底捞针一样的排查，但诺顿依旧很笃定，不会太久的。
再过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就会吸引他们过去。
可以阻碍精神力的晶体是消耗品，随着精神力一次次攻击会逐渐丧失作用。
艾德里安应该是刚刚苏醒，随着时间的推移，艾德里安会越来越强大，没有足够多的晶体用来消耗，这种层面上的精神力狂暴是掩饰不了的。
而这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座牢笼可以困得住名为格兰斯的野兽。
阿诺站了起来，隔着门，跟诺顿面对面，“哥哥，准备好我的佩剑吧，最后我们还可以再并肩作战一次。”
诺顿嗯了一声，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跟丧失理智的格兰斯战斗非常危险。
还存在理智的格兰斯会谨慎、小心地使用自己的精神力，避免精神力透支导致陷入狂暴。
但陷入狂暴状态的格兰斯会毫无顾忌的使用自己的精神力，连带着体质跟恢复能力也会比之前强很多。
更麻烦的是，他们狂暴的精神力会影响其他格兰斯。
这几年，诺顿的数值也处于危险的边缘了，如果没有外界的影响，医疗团队预测诺顿会在一年或者两年后开始出现第一次精神力狂暴，甚至因为诺顿压抑精神力的习惯，他会比其他格兰斯更加迅速地走完这个过程。
……
“又一次。”
零三站在窗户前，习以为常的看着外层又被建起一层墙壁，这代表着里面又一层壁垒被破坏了，所以要在外面加上一层。
“里面还关押着的其他人吧，还活着几个？”
无面摇了一下头，“不知道。”
零三瞥了无面一眼，“真稀奇，我还以为你会关心一下他们。”
“里面都是罪人。”
无面又补了一句，“除了艾德里安殿下。”
无面的意思很明白，他们罪有应得，早就该去死了。
零三也不再纠缠，他早就习惯无面这奇异的三观了，有时候看起来是个烂好人，但有时候又显得格外冷酷。
无面依旧看着那边的监狱，“据说他从被唤醒的那一天开始，就一刻不停的在试图冲破牢笼，这里关不住他，早晚有一天，这里会被他破坏。”
零三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他的视线往下，看着楼下全副武装走过的一队人，这些天来他见过的实验人员还不如这一队人多。
他压低了声音，“你相信吗？这竟然是个实验项目。”
无面垂眸，“他们捕捉到了一名格兰斯，我不觉得他们会放弃研究。”
零三嗤笑了一声，“要是他们已经尝试过了呢？”
“留在这里的研究员越来越少，这不是准备开始研究的样子，他们准备撤离，并且已经撤离了一部分，没有哪一个研究项目会在最开始就将研究员撤离，除非是实验已经进行完了。”
无面才转过头，看着零三，无面这些天也察觉出来一些异常，经常有小队出入基地，他们离开的时候带着很多设备，回来的时候设备就已经不在了。
无面观察过，那些设备都是侦查设备，包括录像设备还有通讯设备，探险队经常使用它们，他们会带着这些设备将自己看到的信息还有景象直接上传到星网上，就像直播那样。
秘密实验基地附近会屏蔽星网，但最近，那些屏蔽基站也被拆除了，就好像在为什么做准备一样。
零三接着道。“研究也根本无法进行研究，他们甚至不能靠近采取血样，只能用武器进行远距离攻击，然后从附近的墙壁还有其他物品上取血，听说这个过程也相当困难，样本被污染了很多。”
“获取的基因也无法用于培育具有格兰斯血统的后代，你当年应该清楚到底失败了多少次。”
无面手指仿佛被刺痛了一样，屈伸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本来就是被认定一定会失败的项目，所以他作为非研究人员才可以加入，最开始无面只是想，在那里可以避免跟从前的家人、同学正面冲突，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失控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那么多次实验，最后只培育出了一个叶默，而且只能说勉强成活，也完全看不出具有格兰斯血液，他的身体素质甚至比一些普通孩子都要脆弱很多，其他项目也没有很突出的数值。
最后被认定为了失败品，所以才那么轻易就被妹妹所带走。
零三没有理会无面，自顾自继续讲下去，“组织的大部分资金都用来购买免疫精神力的晶体了，但是晶体资源是有限的，最近黑市上这些晶体越来越少，价格也越来越高。”
他最终下了结论，“里面被关押着的那头野兽，已经成为了组织沉重的负担了。
“如果是我，我会杀死他，而现在，他们留下了他，还公布了他的存在，吸引了格兰斯的目光，你觉得，他们最后要使用这头野兽做什么？”
“还是你真的觉得格兰斯的秘密，就仅仅是他们告诉我们的那样而已吗？”
过了一会儿，无面才转向零三，他靠近了零三，零三压制住了自己想躲开的欲望，然后才听到无面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他们在试探我们。”
无面后退了一点，“我们？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无面笑了一下，“在你答应帮我保存药剂的那天开始，你也被绑到我这条船上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让你来参与进一项实验项目。”
零三从前的任务从来没有有关这种东西的，组织里每个人都知道，零三会搞砸一切实验项目。
零三倒是没有生气，他看着无面，“你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无面直起身，“之前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
零三看着无面，“然后呢，你想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零三有些诧异地看向无面，他以为无面会想办法将药剂送到格兰斯那边。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是格兰斯的叛徒，不是吗？”
无面慢慢道，“他们想公开格兰斯的秘密，而恰好，我也想知道。”
格兰斯的秘密，格兰斯掩藏着的东西，格兰斯的悲哀命运。
叶默最终也会走上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
在弄明白这些之前，他不会将药剂交出来。
……
很快，星网上出现了更多的视频，甚至还有从监狱外侧到里面的景象，这极大的缩小了搜寻范围。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些视频根本就是在引领着格兰斯过去。
【格兰斯已经出发了，他们应该已经锁定了位置，但是，这太奇怪了，他们自己发出来的视频。】
【我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格兰斯那边肯定也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或者说急切的想去处理。】
格兰斯的舰队几乎没有停留，星网上每天都有人进行播报。
而当格兰斯的战舰刚刚进入流浪星域，星网上就开通了直播通道，最开始这个链接谁也没有在意。
它被放在星网的公共部分，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辖。
直到有人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的画面对很多人来说都很熟悉，那是关押艾德里安的监狱内部，时不时还能听到艾德里安从内部对外面进行攻击的声音。
此外还有很多镜头跟角度可以选择，从监狱内部，一直到外面，都可以看到。
如果打开全息模式，还可以从里面，一直走到外面，看到外面的景象还有天空。
很快，它就迅速在各个平台传播开来。
【我走遍了监狱内外，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连第一次视频里的犯人也都不见了，只有艾德里安殿下，他们放弃了这里，我一直停在艾德里安这里，他一直没有停下过。】
【我去了监狱旁边的基地，大门关着，翻墙进去的，看见了已经废弃的实验室，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可以做到这种精度的全息直播，他们肯定在这里放置了很多全息投影设备，虽然我很好奇，也很想看这些，但我现在好慌，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虽然知道是直播，但我也有点慌，我要去艾德里安殿下那里了，感觉比较安全一点。】
【你们去外面啊！格兰斯的舰队过来了！陛下马上过来了，抓紧时间吧，待会要是格兰斯不愿意，八成就会将全息投影设备拆除了再进行活动。】
很多人在全息直播间里，他们纷纷抬起头，看见了格兰斯的战舰就悬停在上方，并且还在不断地增多，它们降低了高度，但迟迟没有在地面上停留。
主舰的舱门打开，露出了诺顿的声音，他身后是戴着面具的阿诺，叶默站在最里面。
高空猎猎的风扬起了诺顿的头发。
阿诺在诺顿身边，他半蹲下身，脖子上还戴着项圈，视线扫过星舰下面。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的门被打开了，他停下了无休止的攻击，走出了门。
人们这才发现，艾德里安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取了下来，他是自由的，只有面上还戴着止咬器。
艾德里安还没有表现出异常，他沿着通道，慢慢地走了出来。
诺顿还在舱门口，他回过头，扫过身后的人群，在叶默身上停留了一下，叶默站在那里，腰间挂着诺顿的剑，察觉到诺顿的视线，他也抬起头，朝着诺顿看过来。
诺顿略过叶默，接着看向战舰下方，“所有战舰在我没有命令前，都不得在地面降落。”
诺顿状态显然是做好了直接下去战斗的准备。
老格林顿也在诺顿身后的一队人里，他坚持要跟来，诺顿倒是很痛快的同意了。
老格林顿跟身后的林秘书长对视了一眼，林秘书长先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走了出来。
“陛下，请我们先去清理一下地面的全息投影设备。”
直播间的开启早就被格兰斯注意到了，诺顿用精神力处理过，摧毁了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被用免疫精神力探查的晶体包裹了起来。
诺顿没有回头，他握紧了剑，“不必了，快点结束吧。”
如果派人下去进行清理，失控的艾德里安会对靠近他的人进行无差别的攻击，他的异常状态会被完完整整的放送出去。
而艾德里安注定要被他杀死，那就没必要将艾德里安的异常暴露出来。
那副毫无理智的野兽模样，如非必要，格兰斯们甚至不愿意在家人面前展露，王后还没有死前，她从未上过四楼见过她的孩子。
这并非出自王后的意愿，而是王后选择遵重了他们的意愿，不想让自己的丑态被母亲所目睹。
老格林顿站出来，开口道，“对方显然是想让陛下您背负杀死至亲的沉重枷锁，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谨慎一点，不要正中他们的下怀。”
“就算陛下您想处决艾德里安殿下，也可以通过正当的程序，将艾德里安关押在高塔最高层。”
高塔最高层，这是专门关押格兰斯的地方，诺顿那一代，就曾有数名格兰斯被关押进去。
诺顿连头都没有回。“如果让我背负杀死艾德里安的罪名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我并不在乎，这是他早就注定的命运。”
老格林顿提高了声音，“陛下。”
随后他又压低了声音，虽然在这里的人包括叶默本身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小殿下还在这里。”
叶默抬起头，“我听从父亲的命令。”
他语气并没有很咄咄逼人，甚至听起来非常的温和，“如果有那么一天，父亲也想要杀死我，那么父亲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叶默看着老格林顿，“先生，到时候不用为我争取，也不用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本身的意愿。”

第101章
老格林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叶默，叶默站在不远处，远远不如的父亲那样高大，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感，在一堆成年人里显得格外突出。
但叶默面对老格林顿显得坦然，并没有丝毫勉强，真心希望如果要被诺顿杀死，老格林顿可以不要进行任何阻拦。
老格林顿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格兰斯，又是一个格兰斯，一个个全都是这样。
老国王死后，老格林顿也曾收到过老国王生前留给他的秘信，老格林顿已经忘记了自己反复看了多少遍，但信件里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老格林顿都可以倒背如流，他清楚地记着里面有那么一句话，【……我欣然接受我的死亡，并对此毫无怨恨，我依旧爱着我的妻子，爱着我的每一个孩子。】
还有之后的诺安殿下，在诺顿杀掉数名格兰斯，诺安殿下被囚于高塔之时，老格林顿曾托人联系过他，希望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得到回复却是诺安希望遵从兄长命令，待在高塔。
他们彼此残杀，却又只相信着彼此，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
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们深爱着彼此，无论是父亲对孩子的爱，还是对兄长的爱，但又仿佛是既定的宿命一样，他们注定不能共处。
格兰斯帝国上下那么多人，是眼睁睁看着格兰斯慢慢的氛围僵持，到最后仅剩诺顿一人的。
老格林顿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连身体都佝偻了许多。
他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舱门口的诺顿，诺顿背对着他们，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对于叶默的话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整个战舰都很安静，只能听见舱门外的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诺顿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跃下了战舰。
阿诺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他们像炮弹一样，一先一后的落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音，降落地点也扬起了成片的尘土。
直播间里弹幕很活跃。
【我想过格兰斯可能不在乎，然后懒得清理全息设备的可能性，但我没想过是陛下亲自出手啊，我现在好激动，可以亲眼看到陛下跟艾德里安殿下团聚。】
【我的天，这动静，他们身上绝对没有配备落地安全装置，幸好我跑的快，我看见下来的还有阿诺大人吧？】
【落点太准了，艾德里安殿下就在不远处监狱，他还在通道那里，快过去啊！陛下！我已经准备好录像了！我一定要见证格兰斯认亲的场面，格兰斯上一代就只有陛下跟艾德里安殿下了。】
【你们先冷静一下，为什么都默认他们会好好认亲，陛下手里还提着剑啊。】
最后一条弹幕出现之后，直播间里的弹幕都肉眼可见的冷清了一阵子。
【不要这么说，陛下都没有让战舰进行攻击，而是亲自过去迎接，这怎么可能啊，而且现在陛下没有理由啊，他都接受了小殿下，为什么现在不能多一个艾德里安殿下，艾德里安殿下都已经那么惨了。】
【你们还有时间开弹幕交流？还不趁现在可以看，赶紧找个好位置围观录屏，等会儿还能不能看都不知道呢。】
战舰上，林秘书长伸手拦了一下在诺顿还有阿诺跳下去后就不自觉往前了几步的叶默，等到叶默停了下来，他又后退。
“殿下，还请小心。”
诺顿不在，在场的人里他所需要听从的对象就是叶默。
“请问需要移步指挥中心吗？那里可以清楚的观测到地面的情况。”
叶默抬头，这才发觉周围的人包括老格林顿都在看着他，就像狼群等待着头狼的命令。
叶默一一扫过他们。
老格林顿身后是叶知远还有叶贺，叶知远原先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压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又在虫潮中立下战功晋升了回来，跟一众军团长时常出入格兰斯宫殿参与会议。
现在他们都在叶默的视线里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叶默意识到，包括自己曾经仰望的养父，还有尊敬的兄长，他们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命令。
就在这段时间里，地面上，诺顿跟阿诺降落时激起的灰尘也慢慢消散了，露出了他们站立在那里的身影。
另一边的艾德里安也慢慢走出了通道，他的镣铐已经解开了，但其实一侧手腕上还残留着镣铐，带着一截金属的锁链。
外面光线很强烈，但艾德里安从昏暗的监狱中出来，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样，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艾德里安的角度看不见诺顿还有阿诺，但他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就目标明确地朝着诺顿他们这边走过来。
诺顿跟阿诺也极默契地一前一后地朝着艾德里安的方向过去。
先是艾德里安奔跑了起来，然后是诺顿还有阿诺，他们在看见彼此的时候就都向着对方快速奔袭而来。
诺顿跟阿诺第一时间就将剑亮了出来，他们默契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对艾德里安进行攻击，发起的第一次进攻看起来就来势汹汹。
艾德里安用手腕上的镣铐硬生生抗下来一击，又快速弯腰躲过另一侧的攻击。
诺顿跟阿诺没有停顿，他们落地后身影再次交错，从艾德里安的视野盲区进行攻击。
诺顿跟阿诺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小时候一起玩耍到后来一起练习如何狩猎王虫，他们已经配合过数千次数万次，几乎不用开口，他们就知道该如何动作。
由阿诺负责缠住艾德里安，诺顿负责斩首。
星网上已经混乱成了一片，直播间人数有限制，很多人来晚了，只能看着直播间里的人传出来的信息。
【我想过可能会万万没想到一见面就这么硬核，球球了，来个人拦一下吧，实在不行来几只王虫也可以啊！就那么一个陛下还有小殿下了，再打格兰斯就真的只有一个独苗苗了。】
【虽然我是陛下粉，那么多殿下里，我从陛下还是诺顿殿下的时候就粉他了，现在还粉，陛下那时候是几个小格兰斯里最强的大哥哥，一直有很多粉丝，但是我有时候真的好恨他这么固执，那么冷血，艾德里安跟诺安殿下那时候还有机会逃的，但是一个个都留下来了，这两位殿下年纪比较小，从小就最听陛下的话，我还以为他们可以被留下来。】
【？你不对劲，是不是格兰斯的高层，或者高层的家人？这种事情都能知道，顺便我也好恨，诺顿殿下粉丝很多，但我是诺安殿下的粉，诺安明明那么可爱！我那时候每天提心吊胆的，诺安死的时候除了难过就是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类似于终于来了这种感觉。】
【你们都是格兰斯帝国的人吗？为什么搞得好像在追星一样，这可是格兰斯啊！我八卦一下都怕被揍。】
【楼上一看就没有经历过格兰斯的鼎盛时代，那时候不光格兰斯帝国内部追星，光诺顿殿下粉丝团的人数就是格兰斯帝国人民总数的三倍了。
实不相瞒，现在小殿下的粉丝团还有个人网站都已经建立起来了，粉丝已经在担心小殿下了，格兰斯个个疯批，只有小殿下，让干啥干啥，偶尔流出的影像跟照片也太乖了。】
……
战舰里，叶默他们已经在指挥室里了。
叶默被人群拱卫在最前面，他紧紧盯着屏幕，三个人之间的战斗几乎可以称之为艺术。
诺顿跟阿诺一开始就没有留手，艾德里安更是毫无顾忌，他受伤了感受不到疼痛，愈合能力也比之前更强大，完全是被强大精神力支配着的杀戮机器。
诺顿将艾德里安逼退到合适的位置，阿诺像只大猫一样从一侧扑出去，他将艾德里安手上残存的镣铐，用剑钉死在地面上，等到艾德里安因为惯性半跪在地面上的时候，又从艾德里安背后锁住他的咽喉，将艾德里安控制住。
诺顿抓住机会，他俯下身，从下方将剑刃送入了艾德里安的胸口。
无论是战舰上的叶默他们，还是星网上的观众都在阿诺捕捉到艾德里安的时候提起了心，又在诺顿将剑刃送进艾德里安身体的时候感到了一种空落落的终结，同一时间不同的地方，都有人扼腕叹息。
【莫名感觉好绝望，也好悲壮，也算是再次见证了格兰斯的历史，却不是我想见证的那部分，小殿下也在那里吧，希望格兰斯那边有人会看孩子，不要让他看着自己的亲人自相残杀。】
【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鲜血淋漓，为什么不能有格兰斯得到善终，在人均年龄三百岁的现在，格兰斯活得最久的只有六十七岁，诺顿这一代更是，平均寿命都没有三十岁，大部分人二三十的年纪大部分还都在学校里，格兰斯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地面上。
诺顿还没有停下动作，阿诺没有控制住艾德里安，艾德里安的位置动了一下，剑进去的位置有一点偏移，没有破坏心脏。
他紧握着剑柄，他的剑已经刺入了艾德里安的身体，正好抵着肋骨，他硬生生将剑刃侧着转换了角度。
只要将剑刃转换方向，顺着这个角度砍断骨头，捣碎艾德里安的心脏，艾德里安就会再次陷入安眠。
诺顿另一只手捂住了艾德里安的眼睛，“再见，艾德里安。”
而艾德里安突然就停下了挣扎，阿诺感受最深，艾德里安一直在挣扎，他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紧紧禁锢着艾德里安，才能勉强让艾德里安保持不动。
而现在，艾德里安放松了身体，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攻击的状态退了出来，哪怕阿诺的手臂紧紧锁住了他的咽喉，诺顿的剑刃还在他的身体里，紧邻着他的要害，但艾德里安依旧放松了身体，往后躺在阿诺怀里。
艾德里安动了一下唇，几乎微不可闻，他刚刚被伤到了肺部，说话间咳了一下，“哥、哥。”
诺顿的动作也顿住了，他跟阿诺都低头去看艾德里安。
只要诺顿再稍稍用一点力气他就能终结艾德里安，他甚至都能隔着剑刃感受到艾德里安心脏的跳动。
艾德里安抬起手，摸索着什么。
艾德里安手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液，他看不见，正好碰到了低头的阿诺，阿诺才刚刚开始就讶异地低头看着艾德里安，他看着艾德里安的手慢慢靠近他的脑部，没有躲开。
诺顿倒是紧紧锁定着艾德里安的动作，准备艾德里安一有异动就杀死他，没有比他更清楚狂暴状态的格兰斯有什么样的威力，这么近的距离，哪怕阿诺本身就是格兰斯，艾德里安也完全可以用手或者牙齿重创阿诺的要害。
但艾德里安没有，他的动作堪称温柔，艾德里安最先碰到的是阿诺的耳朵，他轻轻地从阿诺的耳朵摸到了脸侧。
而他的两个兄弟，就那样看着他，谁都没有动。
艾德里安往下碰触到的是阿诺戴着的半面面具，只有冰冷触感。
面具是基因锁开启，艾德里安手上残留着阿诺的血液，他的手碰到面具的时候，似乎是误打误撞感应到了阿诺的血液，面具滴了一声，从阿诺的脸上落了下去，落到了艾德里安的肩膀上，又滚落到了地面上。
艾德里安则顺利地摸上了阿诺的脸侧，他几乎是虔诚地、认真地、珍惜地感受着，几秒钟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中间咳了一声，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诺安啊。”

第102章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数量远远超过格兰斯公民的数量，不管是不是格兰斯的公民，他们都密切关注着这里。
因为是全息模式，可以从各个角度围观，他们很清楚地看见了艾德里安的动作，以及阿诺面具下的脸。
格兰斯一直很受关注，就算只剩诺顿的那段时间，也不断有人去了解曾经小格兰斯的资讯，直到现在每个格兰斯成员的粉丝团都还活跃着，他们会在自己喜欢的格兰斯生日或者死去的日子庆祝或者哀悼。
直播间里的众多观众无论有没有经历过那个格兰斯的鼎盛时期，基本都对格兰斯有一定了解，自然也认识诺安。
【我没有看错吧，诺安殿下！怎么会是诺安殿下！】
【是诺安殿下！！那不是陛下的近卫军统帅吗？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这是他最近一个月来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前。】
【我记得很清楚，阿诺这个身份出现的节点正好是诺安殿下因为妨碍公务罪被关押在高塔进行秘密审判，被处决后的那一段时间。
处决流程我并不清楚，但现在诺安殿下还能出现在我们面前，显然是没有经过处决，这里面很显然藏着什么秘密，陛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更宽容一点，从很久之前我就想说了，格兰斯成年后的纷争太突然也太突兀了，我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如果是为了王位，陛下优势很明显，老国王也很中意陛下，他完全没必要赶尽杀绝，而且通过心理侧写，算了，总之星网上就这个翻来覆去讨论过很多次，也有过很多猜测，这次我们说不定能找到答案，一窥格兰斯的秘密。】
【前面的暴露了！高塔是审判格兰斯的地方我知道，但是什么秘密审判啊，多说一点行不行，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我的诺安，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可恶，格兰斯什么时候重新开始更新公开账号，我好想王后，她在的时候什么都好好的，还能及时知道格兰斯的最新资讯，看看大美人还有一群小格兰斯。】
【我太高兴了，诺顿那个时代的格兰斯还有一名，陛下明明自己也还很年轻，却接连失去了父母，以及所有的兄弟姐妹。
你们老是说他狠心，但是很多人都忘了，他一直一直都是格兰斯的大哥啊，你们只记得他是第一个狩猎到王虫的小格兰斯，但那是因为小格兰斯们被扔进虫巢的时候，是诺顿挡在最前面，他什么事情都是第一个，我还记得他们小时候，每一个小格兰斯遇到了难事第一时间不是找父亲，而是都是去找陛下。】
【也没办法吧，陛下的粉丝是最多的，大部分都是慕强还有作风强硬的人，很多人都在说什么无毒不丈夫之类的话，难免被误解一点。】
星网上的消息要慢一拍，但是相关影像传出去的那一刻，没有进入直播间的人也都震惊的讨论了起来，阿诺面具被摘下的画面迅速被流传开来。
指挥室里，为了便于及时交流，叶默他们看的画面是平面的，不如全息投影直观，但一群人精神力等级都不低，动态视力也都远超平常人，阿诺的面具掉落后，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那是谁。
尽管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军校优秀毕业生，但此刻都忍不住发出了明显被压地很低的惊呼，然后低声议论了起来。
老格林已经不自觉地往前了一步，扶着桌子，手轻轻地颤抖着，他全副心神都在屏幕上。
只有叶默还有早就阴差阳错知道实情的林秘书长没有什么反应。
林秘书长在一群关注着屏幕上画面的人里移开视线，侧头悄悄去看叶默，叶默站在人群前方，林秘书长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林秘书长怔了一下，叶默仰着头，非常的平静，这么说可能有些不恰当。
叶默看着屏幕，就像在出神，看起来对周遭的一切变动都毫不在意。
林秘书长隐约觉得不对劲，他犹豫着要不要靠近叶默，最后他在一阵低声惊呼中，随着人群看向了屏幕。
……
阿诺用胳膊都扣住了艾德里安的脖子，一直没有松开，但是力道已经放松了很多，他怔怔地看着艾德里安，感受着来自这位哥哥的爱抚。
诺顿也松开了遮住艾德里安眼睛的手，低头看着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完全放松了自己，他从之前开始，就在自己哥哥面前放弃了抵抗，哪怕要害被诺顿的剑抵住，也没有丝毫抗拒，显得无害而温顺。
但诺顿依旧没有放开手中的剑，他的视线打量过艾德里安，评估着艾德里安的危险性。
而艾德里安也全然接受，他甚至对诺顿笑了起来，就算诺顿下一刻用剑捣碎他的心脏，看起来也毫无怨言。
倒是阿诺，从刚刚起就显得有些有些不安，他看着诺顿的动作，下意识喊了诺顿一声，“哥哥……”
诺顿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给予阿诺回应，他的注意力都在艾德里安身上。
过了十几秒，诺顿空余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绕到了阿诺的后颈，阿诺低下头颅，露出后颈，方便诺顿的动作。
诺顿取下了阿诺的项圈，然后扣到了艾德里安脖子上，项圈刚刚扣到艾德里安脖子上的时候红灯快速地闪烁了几下，还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诺顿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一下，剑柄随着他的动作有轻微的偏移，但很快，警报声停下了，闪烁的红灯也变成了健康的绿色，仪器开始正常运行。
阿诺紧绷着的身体明显放松了。
诺顿则又等了一会儿才松开了艾德里安，随后他将刺进艾德里安身体里的剑抽了出来。
然后他用未持剑的那一只手，避开艾德里安的伤口，用肩膀抵住艾德里安的身体，很轻松地就将艾德里安扛了起来。
艾德里安在诺顿肩上笑了一下，放松地闭上了眼睛，他太疲惫了。
阿诺紧紧跟在诺顿身后。
诺顿抬起头，望向天空。
不远处，是来接应他们，开始缓缓降低高度的战舰。
战舰舱门一打开，诺顿跟阿诺刚刚进去，就又关闭，然后战舰就紧接着开始升空。
战舰里，一群人围了上来，还有医疗人员在一边做好了准备。
他们悄悄打量着诺顿，还有他身后的诺安。
诺顿没有放下艾德里安，他环顾了一圈，扫过眼神复杂的老格林顿还有一众表情各异的军团长指挥官，“叶默呢？”
林秘书长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离开的时候，叶默没有跟上来，林秘书长往前了一步，“小殿下应该还在指挥室，我去让小殿下过来。”
诺顿才出声，他快速地下达命令，“不用了，去看一眼他，医疗队过去一组，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随后诺顿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阿诺，“你回房间里。”
阿诺点了点头，他在战舰上的房间墙壁里也填充了屏蔽精神力的晶体，阿诺最后看了一下艾德里安，然后就离开了。
诺顿下完命令后，立刻有医疗组前往叶默所在的指挥中心，还有人跟随着阿诺，将阿诺护送回房间，整个战舰都井井有序地运转起来。
诺顿带着艾德里安径直走向医疗室，医疗人员先围上去，老格林顿还有叶知远他们自觉地走在后面，给医疗人员让出空间。
诺顿将艾德里安放在医疗室的急救台上，然后稍稍退后了一点，医护人员立刻涌上去，围绕着艾德里安开始处理伤口。
诺顿依旧紧握着剑刃，他守在能看见艾德里安，也可以第一时间对艾德里安进行压制的位置。
急救台上的灯光很刺眼，照射在诺顿身上，还有脸上，将诺顿脸侧还有身上斑驳的血迹都照的清清楚楚。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急救室门外是一众军团长还有指挥官，包括老格林顿，他们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并且等候着他们的君主、他们追随着效忠着的国王。
……
星网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民众们开始反复观看录屏，并且开始翻找往年的资料，试图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各种猜测还有分析开始泛滥。
【在视频里，陛下跟艾德里安殿下相见的时候，彼此都很默契地开始进行攻击，顺便一提，当时我是又气又急，在这种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奇怪的默契好不好！
好了，言归正传，艾德里安殿下被压制住之后明显也是在抵抗，但是某一个时刻，他突然就放弃了抵抗，将自己的要害敞开，喊了一声哥哥，那一刻，陛下跟当时带着面具的诺安殿下明显是非常讶异的，就好像有什么超出了他们的计算。
现在回过头来看艾德里安当时的状态，双方见面就开始互相攻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仔细观看艾德里安殿下之前被放出来的视频，就会发现艾德里安殿下当时所会的技巧竟然比现在还要成熟。
或者换一种说法，艾德里安殿下在跟陛下战斗时更加趋向于凭本能反应来战斗，我以为这是艾德里安殿下被囚禁而导致的情绪不稳，但是艾德里安殿下之后的情绪却非常平稳，就算当时已经被重伤也看起来很稳定。
另外就是陛下从诺安殿下脖子上取下来给艾德里安戴上的不明装置，这个装置目前作用不明，但他们俩可以共用一个装置，这意味着，艾德里安殿下跟诺安可能存在一样的问题。】
【总之，目前已知的是格兰斯的死亡没有明面上糊弄我们的那么简单，诺安殿下脖子上戴着的那个装置自从他以阿诺的身份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就已经戴着了，当时对外的说法是因为声带缺陷不能发声所以携带着的发声装置。
另外我不同意一种阴谋论的说法——诺顿陛下是为了清除异己，但是对最小的弟弟于心不忍，又不放心他，所以为了更好的看住诺安殿下，所以掩盖诺安殿下的身份，将诺安殿下放在身边，时时刻刻看守着，另类囚禁着对方。
第一，没有什么比死人更安全，第二，没有人会把“异己”放在身边，无论是谁，就算是伟大的格兰斯，都只会将自己的家人、孩子还有亲信放在身边，第三，诺安殿下以阿诺的身份出现的时候，经常跟小殿下一块被拍到。
大家都知道格兰斯不喜欢镜头，诺安殿下作为阿诺时候的照片也不多，而自从小殿下横空出世后，拍到的有阿诺大人的所有照片，他身边都有一个小殿下，诺安殿下显然非常喜欢小殿下，这其中显然也是有陛下的默许。
大家都知道格兰斯的西瑞尔有多受他的父亲宠爱，我还记得抓拍到的那张照片，天空下着小雨，诺顿陛下弯腰将小殿下护在斗篷里，据说陛下之后还吻了西瑞尔的额头，可惜没有拍到，总之，不会有任何一个父母，会将自己的孩子交给自己不信任甚至囚禁着的人。】
【我在格兰斯社交账号底下都看到了好多人在问格兰斯，虽然看见大家的措辞都很礼貌，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去各种平台去问格兰斯官方都一定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建议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们当时问小殿下怎么来的，小殿下母亲在哪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高兴！可喜可贺！一夜之间，格兰斯的成员翻倍了！从孤零零的两个人，增加到了四个！格兰斯粉丝团重出江湖，目前存活的格兰斯，陛下，突然出现的小殿下，因不明原因并未被处决，但依旧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诺安殿下，以及刚刚被发现的艾德里安殿下，今年艾德里安还有诺安殿下的祭奠活动取消！活动经费经过公示后会捐给公益组织。】

第103章
诺顿站在艾德里安床前，他稍稍后退了两步，看着主刀医生利落的剪开衣服，露出艾德里安腹部还有胸前的伤口。
好几名医疗人员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已经麻醉完毕。”
“查看一下内脏是否有损伤。”
立刻有助手医生拿过仪器为艾德里安进行检测，他盯着仪器界面，“之前在战斗中经过撞击，又受了穿刺伤，应该多少会有——”
他的话截然而止，紧盯着界面，旁边的人催促地碰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侧过头，“内脏没有损伤，可以进行缝合了。”
这意味着艾德里安在之前的战斗里的数次撞击都没有损伤到内脏，诺顿的穿刺也没有造成外伤之外的损伤。
连主刀医生都诧异地抬起了头，诺顿的剑刺进去的伤口角度就不像是没有伤到内脏的样子，尤其诺顿之后还进行了挪动，试图砍断艾德里安的骨头，捣毁他的心脏，虽然最后止住了，但是也多少使得伤口扩大了一些。
主舰上的整个医疗组都是技术精湛的优秀医生，就算是助理放到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医生了，按理说不会出现看错结果这种低级错误。
但他还是侧过头又查看了一遍结果，查看过后才回过身，对着团队道，“进行缝合。”
艾德里安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完毕，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等到缝合结束，一行人退出急救室。
门外站着的是一群平时总在星网新闻上看到的格兰斯高层。
医疗组个个都安安静静的，暗自加快了脚步，快速离开。
但其中一个年轻医生回头忍不住看了一眼，诺顿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身上还有着血迹，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刚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们出去的时候，林秘书长正好从走廊另一段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银色的箱子。
远远地，医疗组还能听到林秘书长的声音。“各位大人，还请移步，一些事务还有审讯工作，还得由各位承担。”
主舰上工作不多。
格兰斯制度明确，各司其职，也有各个军团长都分散在周围的舰队里，管理着着下属舰队，都不用诺顿下令，就有舰队留下在艾德里安的星球上清扫战场，寻找线索。
这就是委婉地想支开他们的意思。
老格林顿深深地看了急救室里的诺顿一样，然后低下了头颅，向里面的诺顿行礼，他低声道，“格兰斯永垂不朽。”
然后他率先转头离开了，其他人也跟随着行礼，然后离开。
医疗组已经走远了，年轻医生轻呼出一口气。
“艾德里安殿下身体素质真好，我看画面上的好几次撞击都很严重，而且诺顿陛下的剑竟然都没有伤到内脏，真的太幸运了。”
“是啊，我都做好了准备了，但是最后都没有用上。”
主刀医生笑了一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你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愈合了呢？”
另一边，急救室里只有林秘书长还有诺顿以及门边守着的两名亲卫。
林秘书长将箱子打开，送到诺顿面前。“陛下。”
箱子里是三副镣铐，还有几柄匕首，以及数支药剂，诺顿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镣铐用来限制行动能力，匕首是特质的，混合了抑制精神力的晶体，又淬了毒，可以让格兰斯的伤口愈合缓慢，药剂是精神力抑制剂，应用场景很少。
在没有精神力抚慰剂的以前，精神力抑制剂一般用来给没有父母进行精神力抚慰的孩子进行治疗，但后来有了精神力抚慰剂，又因为曾经有患者因为不堪忍受这种痛苦吞枪自杀慢慢被停用，现在大部分是用在审讯室里，折磨罪犯的肉体，大量注射还可以废除罪犯的精神力。
每一样，都是格兰斯在生命后期，会长期使用的东西。
没有什么牢笼能关得住格兰斯，后期陷入狂暴时期越来越长的格兰斯只能用各种手段来暂时限制行动能力。
这原本是他为阿诺准备的，阿诺还没有用上。
但是艾德里安，诺顿也不确定他醒来还是不是艾德里安。
诺顿将镣铐扣到艾德里安的脖颈，还有双手。
随后，诺顿又将精神力抑制剂注射进他的体内，再用匕首刺进艾德里安的腿部，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很明白什么样的力度可以让失血没有那么多，又可以最大限度的让艾德里安失去行动能力。
诺顿将染血的匕首放到托盘上，匕首跟托盘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处理掉。”
林秘书应了一声，又道，“小殿下还在指挥中心。”
“目前并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但看起来似乎有点受惊，精神不太好。”
诺顿整理袖口的手停了一下，“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指挥中心。
叶默坐在中央的座椅上，他任由医生在自己的身上放各种仪器，非常配合。
叶默低头看着自己被挽起的袖子，他强撑着精神，有些茫然地回答医生的问题，“……我不记得了，我以为我在看屏幕，回过神来就已经这样了。”
医生很严肃地将叶默说的话记录下来，又问道，“有没有其他的症状，比如疼痛之类的感觉。”
“不，不疼，只是有点困了，继续吧。”
然后医生突然站了起来，低下头，“陛下。”
叶默抬起头，看见了诺顿从门外进来，朝着他大步走过来。
诺顿站到叶默身边，俯下身，大手抚过叶默的脸颊，仔细打量，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叶默脸色有些苍白。
检查过叶默，然后诺顿又直起身，医生会意地跟诺顿汇报结果，“初步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小殿下之前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有点疲惫，血糖也有点低，可以吃一点东西，睡一觉……”
诺顿点了一下头，“将检查结果发回格兰斯医疗中心——”
诺顿话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低头，去看靠着自己的叶默，叶默蹭了两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不动了。
叶默从刚刚起就疲惫地出奇，有其他人在，一直都强撑着精神，现在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困倦地靠着诺顿，他将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托付给了诺顿，埋进了诺顿的怀里。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诺顿怀里传出来。
“爸爸，我好累，也好困，想睡觉……”
诺顿低头看着叶默，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然后习惯性安抚地摸了摸叶默的后颈。
叶默埋在诺顿怀里，他闻到了诺顿身上的血腥味，带着一点腥甜，这是叶默从前最怕的味道，这种味道总会让叶默想起他记忆的开端，那个寒冷的夜晚，“母亲”被装进袋子里，他待在寒风里，鼻间萦绕着的就是浓烈的血腥味。
但现在叶默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诺顿怀里，待的很安心。
叶默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乖孩子，跟父亲好好说清楚自己很困，然后走到房间，自己睡觉，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但是他好困啊，也不想自己走回房间，走廊还有很长一段路，房间肯定也很黑，而且这是爸爸啊。
叶默放心地放任自己睡去了。
只不过是几分钟，诺顿就感受到叶默呼吸声变浅，进入了睡眠。
林秘书长跟医生对视了一眼，俯身行礼后，放轻了脚步，退出了指挥中心。
诺顿安抚地缓慢地抚摸着叶默的后颈，精神力悄然接管了战舰，又覆盖过整个舰队。
阿诺待在房间里，房间已经自动上了锁，他自己戴上了锁链，坐在角落里，看起来状况稳定，艾德里安还在急救室。
诺顿之前将通往急救室的舱门都关闭了，现在那里静悄悄的。
他又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指令，命令一部分舰队。
确认一切都在自己管控之下之后，诺顿才稍稍放松了精神，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叶默身上。
在这无人的时候，诺顿才流露出一些隐约的担忧。
他轻轻地抚过叶默的后颈。
艾德里安的苏醒是件好事。
但诺顿依旧记得阿诺的状况刚刚开始好转的时候，叶默就开始出现了狂暴的征兆。
……
星网上还在热烈地讨论着。
直播间被放在公共的星网领域，诺顿所在的舰队离开后，直播间里还有许多人在线，或者说几乎没有人离开。
他们看着格兰斯留下来的舰队降落，开始在被遗弃的基地还有监狱里寻找线索。
格兰斯的军队一边寻找一边拆除全息投影装置。
直播间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视角一点点变少，可活动范围不断缩小。
【啊啊！救命！不能让我留下帮忙看看吗？我很会找东西啊！】
【？前面的，我都不稀得戳穿你，你那是在看线索吗？你那是看格兰斯小哥哥的腿。】
【咳，格兰斯他们的军装穿着确实好看，每年都有格兰斯的小孩子因为军装太好看而入伍，我表妹跟表弟去年就双双进入了军校，就是因为军装样式多，从入校就免费发放，适合各个场景的服装都有，一共十来套，每年还额外补充战斗服，这给我我也想要。】
【别说了，格兰斯的人都这么酷哥的吗？我跟他们一路了，虽然视野一直被拆，但是没有去探索别的地方而是一直跟着是为了什么啊，是一直想听他们谁说句话，听个声，但他们真的全程都在默默干活，一句话也不多说。】
直播间里的众人看着格兰斯的军队将基地角落的一间实验室强行撬开，露出了里面堆叠着成堆的资料，还有一箱箱的物资。
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献给我们亲爱的小殿下，西瑞尔。】
弹幕一瞬间多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大家抓紧先录屏，载入场景，之后慢慢翻，格兰斯的军队肯定第一时间中止投影设备。】
六七名穿着战斗服的格兰斯战士进入了实验室，确认没有人躲藏后，他们没有理会其他事情，而是首先破坏了实验室里的投影设备。
几秒钟之后，实验室的视野被中止了，直播间内一片漆黑。
……
诺顿回到格兰斯宫殿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天色阴沉沉的，下着细密的毛毛雨，叶默一直没有醒，他用斗篷遮盖着怀里的叶默。
阿德莱德早早就等在了外面，他替诺顿撑起了伞，诺顿的脚步停了下来，“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在后面。”
阿德莱德嘴唇颤抖了两下，几秒钟之后才应了一声，他之前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个时候却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诺顿他们几个都是阿德莱德从小看到大的，每一个他都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看着他们跌跌撞撞的长大，长成那么挺拔的模样，然后又一个个受尽苦痛后离去。
诺顿压低了声音。
“阿诺还算稳定，艾德里安睡着了，先把他们安置在四楼，我之后会过去。”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他已经克制住了自己，“我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叶默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饥饿。
叶默将四柱床上垂下来的帘子拨开，探出头来。
床头一如既往地放着托盘，里面放着新鲜的水果切块，还有小蛋糕跟一杯牛奶，都用保鲜器皿盛放着。
叶默刚想翻下床，这才发现四肢甚至都能明确地感受到乏力。
他努力将上半身探过去，够到托盘，叶默将托盘上的食物都吃掉，甚至连牛奶都喝光了。
叶默感觉自己有了一点力气，低头摸了一下小腹，他还是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诺顿正在四楼，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这等待着艾德里安的苏醒，阿德莱德站在他身边，他侧了一下头，对阿德莱德道，“叶默醒了。”
阿德莱德会意地点了一下头，“我去看一下小殿下。”
叶默下了床，赤着脚刚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德莱德得到回应后就推门进来了，“小殿下，陛下让我过来看一下，您是否有什么需要？”
叶默站在房间里，看着阿德莱德，揉着肚子“我好饿啊，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甚至觉得叶默的眼睛都在发光，他笑了一下，朝叶默招招手，慈爱道，“过来吧，小殿下，你睡过了早餐，但现在正好差一点点就到午饭时间，我们去餐厅。”
叶默乖乖嗯了一声，跟在阿德莱德身后，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快到午饭时间了吗？他好像记得刚刚看时间的时候才十点多一点。

第104章
阿德莱德看着，安安静静进食的叶默，笑了一下，“小殿下今天胃口看起来很不错。”
阿德莱德期间还给他加了两次食物，叶默往常会接受第一次，第二次就会拒绝，就算这样有时候还会剩下一点点。
叶默低着头，将面前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食物吃掉了。
阿德莱德站在叶默身边，没有给叶默再添食物，而是给叶默的杯子里又倒了一些牛奶。
叶默的手一直放在杯子上，几乎是在阿德莱德倒完的下一刻就拿了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但是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他看向阿德莱德，嘴角还带着一点白色的牛奶。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仰头看着阿德莱德，“我还想吃一点，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叶默吃下去的食物量，这些对于叶默来说有些偏多了。
“大概不行了，小殿下，一次进食过量对您的肠胃不好，等到中午如果您还需要，我再给您一些食物。”
叶默看起来有点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同时还将自己的牛奶杯子推过去了。
阿德莱德又给叶默倒了半杯，他以为叶默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才会这样一次吃很多，絮絮叨叨道，“您下次应该多照顾自己一些，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还有陛下，他总是学不会如何照顾您。”
叶默没出声，不敢告诉阿德莱德自己在外面的时候也正常进食了，他盯着牛奶杯子，阿德莱德只倒了半杯，停下来的时候，叶默下意识去看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又给谁他加了一点点，他放下牛奶，将叶默的杯子推过去。
“只有这么多了，我记得您之前不是很喜欢牛奶。”
叶默才低头，去看那杯牛奶，很珍惜地小口小口喝着。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或许，我还能给您切一盘水果。”
阿德莱德很快就回来了，他将水果切得很小块，分量也不多，叶默吃得很慢，但他将水果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等到吃完这盘水果，叶默才站了起来。
阿德莱德也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在思考要不要医疗中心过来检查一下。
似乎是怕叶默反悔一样，他迅速将桌子上的盘子收拾了起来，他这时候才有些时间来跟叶默讲话。
“陛下最近有些事情要忙，大概不能经常陪您用餐，最近最好也不要去四楼找阿诺殿下，您知道的，艾德里安殿下的事情。”
叶默这时候才抬起头，看向阿德莱德，他当时只看到一半，就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并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大概是被父亲杀死了，叶默有点难过。
阿德莱德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就先转开了话题。
“小殿下，您可以去花园里走走，散散步，胖爪也很久没有见过您了，我看过了，您最近几天都没有日程，而且我记得叶贺大人今天似乎会在宫殿里。”
叶默应了一声，就走出了餐厅，朝着花园过去，等到走出了阿德莱德的视线范围，叶默才停了下来，他再次摸了摸小腹，感受了一下，因为吃下了太多的食物，胃部有些涨涨的。
他不应该再吃了，但是还是很饿，想吃东西。
叶默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饥饿感上转移开，他没有找到叶贺，到花园的时候，有照顾胖爪的人，正提着半篮子水果，在喂胖爪。
看见叶默过去，对方远远地就站了起来行礼，“小殿下。”
胖爪欢快地跑过去，等到叶默停下，它就躺下来，在叶默脚边打滚。
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提着篮子站在一边，笑了一下，“它很喜欢您，连苹果都不要了。”
叶默摸着胖爪的大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它还是比较喜欢苹果。”
叶默的视线不自觉去看篮子里的苹果。
里面的苹果还有四五个，都红红的，又因为是给胖爪，一个个个头都很大，看起来是刚刚摘下来没多久，篮子里面还带着几片新鲜的绿叶。
提着篮子的青年注意到了叶默的眼神，他把篮子提起来，送到叶默面前，“您想喂它吗？它的体重最近又超标了，阿德莱德先生不许它吃多了零食，喂完这些这周都不能喂它苹果了。”
叶默接过篮子，认真嗯了一声，“我会看好它的。”
青年很放心，叶默之前也经常接过喂胖爪的任务，他玩笑道，“谢谢小殿下的帮助，那这项工作就交给您了，我就离开偷会懒了，您可千万不要告诉阿德莱德先生。”
叶默非常严肃，“我会保密的。”
等青年离开后，叶默坐在草地上，他将篮子放在一边，拿了一个苹果递给胖爪，“你不能吃多了，我只能给你这些，慢慢地吃，这样饿的也慢一点。”
胖爪也跟着趴下来，乖乖等着叶默给它，它用舌头将叶默手里的苹果卷进去，一口就没有了。
叶默拿到第二个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先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苹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泛着诱人的清香。
然后叶默低头咬了一大口。
等到吞下去，叶默才反应过来，他又心虚地把缺了一口的苹果送到胖爪面前。
胖爪在一边躺着，看着叶默，又看看苹果，最后坐了起来，将叶默围到自己两爪之间，将一边的篮子叼过来，放到叶默面前。
然后开始学着族群里其他成员照顾幼崽的样子，开始舔叶默。
……
诺顿在四楼，为了方便他看管，艾德里安被安排阿诺隔壁的房间。
阿诺已经醒了很久，他隔着一扇门，跟诺顿一起等待着艾德里安的苏醒。
阿德莱德等到处理完日常的事务，又过来了，他拿着两个托盘，里面放了一些食物，其中一份里面有两杯牛奶，食物也要多一些。
阿德莱德先看了一眼艾德里安紧闭着的房门，才又转向了诺顿。
“陛下，您跟阿诺殿下或许需要吃一点东西。”
诺顿直起身，将其中一个托盘里通过专门的小口送到了阿诺的房间。
随后就听见阿诺的锁链在碰撞里面的声音，还有阿诺的抱怨，“为什么我的牛奶比以前多了那么多，是不是叶默把他的那份给了我。”
在叶默到来之前，格兰斯的成员几乎没有人会喝牛奶，但叶默不太爱喝，阿德莱德以大人要以身作则的理由将每餐的饮品换成了牛奶。
阿诺每次都一边念叨着叶默要好好喝牛奶，一边又会帮忙把叶默喝不下的部分给解决掉。
阿德莱德松了一口气，这是阿诺今天第一次开口，阿诺之前太沉默了，沉默地让阿德莱德有些不安，“不要冤枉小殿下，小殿下今天表现很好，他喝了两杯牛奶。”
阿德莱德一边说，一边将给诺顿还有艾德里安准备的另一份放到了给叶默安置的小桌子上，“小殿下用完餐，现在大概去了花园。”
说到一半，他有些谴责地看着诺顿，“您在外面也应该照顾好他的。”
诺顿垂眸，他在外面确实对叶默多有疏忽。“是我的问题。”
阿诺房间里突然笑了一下，他声音远了一些，似乎不在门边，但还是很清晰地传了出来，“哥哥，叶默在那里吃胖爪的苹果。”
阿德莱德动作停在了那里。
诺顿抬眼，“怎么了？”
阿德莱德皱着眉。“小殿下今天吃的非常多，他喝了两杯牛奶，进食了平常用餐分量的一倍半，还另外加了一盘水果。”
阿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错过了早餐。”
“没错，偶尔一次的进食过量还算正常，刚刚的那些如果是两餐合并，也还在正常范围之内，但我之前在小殿下房间里跟之外一样放了水果还有小蛋糕，我刚刚去看过，里面的食物都被吃掉了。”
这个进食量根本不正常。
几个人都沉默了。
阿诺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我在这里看见，他还在进食。”
诺顿走向走廊的窗户，掀开了一侧窗帘，花园靠近宫殿的草地这边几乎没有什么遮拦物，他很轻易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叶默，他正低着头，咬着苹果，身边还放着一只篮子，诺顿视力很好，他甚至可以看见篮子边上已经有一只果核了。
诺顿还没有把窗帘放下，艾德里安的房间里就传来了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
诺顿后退到艾德里安的房门前，手抵着门锁，随时就要打开的样子。
他快速对阿德莱德道，“去喊住他，让他停止进食，然后叫医生来，医疗中心的研究报告不管有没有完成，都给我拿一份。”
诺顿停了几秒钟，然后道。“禁止他来四楼。”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迅速离开了，连刻在骨子里的礼仪都忘了。
阿诺也听见了动静，他来到了门边，低声道，“艾德里安醒了，对吗？”
诺顿嗯了一声，随后就推开了门。
房间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在门边看过去就一览无余。
艾德里安在角落里，他已经坐起了身，锁链的长度不允许他做出更多的动作，他比阿诺受到的限制要多得多，他手上还有脖子上的锁链都连接着墙壁，长度也被缩短了，它们把他困在了墙角。
艾德里安原本正在低头，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诺顿打开门，他就朝门外看去。看见诺顿的身影后，才流露出一点笑意来，“哥哥。”
诺顿站在门外，他握着剑，看着艾德里安。
而艾德里安也安静地待在角落，对自己被锁在角落，而自己的兄长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甚至随时准备好要攻击自己这件事毫无怨言，似乎这非常正常。
诺顿过了一会儿才动了，他走进了房间，俯下身，给了自己的兄弟一个久违的拥抱，他低声道，“欢迎回家。”
这个拥抱几秒钟之后就结束了。
兄弟两个几乎只是相互轻轻地用肩膀碰触了一下对方，然后又快速地分离了。
“哥哥。”
有诺顿在，艾德里安放松了身体，靠在墙上，“我为什么会醒来？”
“意外，我正在调查，你被人偷走了，包括德恩烈，德恩烈还在寻找。”
诺顿低头，去看艾德里安。“我们原本是去再一次杀死你。”
其他的事情，诺顿没有多说。
艾德里安也没有多问，他靠着墙壁，还有闲心笑了一下，“那我运气真不错。”
艾德里安能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躁动不安，可能很快他就要再次陷入狂暴，但至少现在，他非常感激这次“意外”。
他看了一眼门外，“阿诺呢？我记得之前看见过他。”
“在隔壁的房间。”
艾德里安立刻就明白了诺顿的意思，“他也到了这种时候了。”
诺顿站在一边，“在你离开不久之后就搬到了四楼。”
艾德里安笑了一下，用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个脆弱的、需要哥哥姐姐还有父母关心的小东西。”
这话其实很偏颇，阿诺小时候因为一次刺杀重伤，小时候一段时间里身体总是弱一点，那时候又因为年纪小，总是赶不上几个哥哥姐姐，有好几次都被自己哥哥姐姐们从游戏里赶回去，打也谁都打不过，气咻咻地跑回自己母亲那里告状了两三次。
母亲赶来教育他们，让他们爱护自己的小弟弟，又帮阿诺公开诉求，要求让阿诺加入哥哥姐姐们的游戏，然后阿诺就一直被嘲笑到现在。

第105章
艾德里安话音刚落，门边就传来了撞击声，似乎是有人不满地踢门，但只是一声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诺顿瞥了一眼艾德里安，“诺安醒着，就在隔壁，他能听见。”
艾德里安跟诺顿对视了一眼，又去看门边，艾德里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提高了声音，“喂，哥哥来了，怎么都不出声，我现在又不会欺负你。”
过了几秒钟，又传过来一声踢门的声音。
跟往常一样，艾德里安先低了头，他是几个兄弟姐妹里脾气算是最温和的那几个。
虽然他也喜欢逗弄阿诺，经常跟其他几个活跃的兄弟姐妹一样在游戏里将阿诺远远甩在身后，然后躲起来看阿诺着急的样子，但也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故意装作让阿诺找到。
他安抚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阿诺也长大了，我不应该乱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阿诺有点闷闷的声音，“你知道就好。”
然后阿诺又快速道，“我原谅你了。”
诺顿站在一边，没有出声，艾德里安也习惯了，诺顿一向不会参与几个兄弟姐妹的事情里，只有他们找到他评理的时候才会做出决断。
诺顿确定艾德里安暂时稳定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没有收到阿德莱德的信息，时不时去看门边。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诺顿终于动了，“我去看一下叶默那边。”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也看抬头看诺顿，他语气轻松，“去忙吧，哥哥，我会看好阿诺的。”
阿诺那边也传来了声音，他罕见的忽略了艾德里安的话，专注在诺顿身上，他刚刚也在想叶默，“去吧，哥哥，别忘了有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诺顿看起来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随后就匆匆离开了，这件事说起来就太长了，他现在没有时间，想来阿诺会告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看着诺顿身影消失在门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问。
叶默，对于艾德里安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姓叶，艾德里安只能想到那个叶家，但是艾德里安什么都没有问。
他的时间很宝贵，说不定下一分钟、下一秒就要停止，他要再看看他的哥哥，再看看他的弟弟，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了。
诺顿离开后，阿诺的声音就先响起来了，隔着门，听起来有一点不太清晰，但还能听出来，阿诺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还有得意。
“艾德里安，你不好奇吗？你想不想知道叶默是谁？你要是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艾德里安嘴角上扬了一下，“求求我的小弟弟这次不要任性，给哥哥添麻烦，上次你偷偷来找我，大哥有没有教训你？”
艾德里安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阿诺的声音，才又开口道，“好吧，我错了，但是我对什么叶默没有兴趣，你不如说一下——”
艾德里安话到一半，就听见外面又传来了一声踢门声，这次比上次前两次都要重一些。
不太妙，似乎真的生气了，艾德里安相当明智的及时止住了话题。
但艾德里安并不后悔刚刚说出来的话，希望阿诺这次能从容一点面对他的离开，不要再跟上次一样，偷偷来见他了。
艾德里安一直忘不了那一天，当时自己清醒过来时，怀里就是被自己伤到奄奄一息的阿诺，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杀死自己的弟弟了。
亲手差点杀掉自己的兄弟，跟一个个的送走他们是不一样的。
后者只需要为他们悲伤，而前者，除了悲伤还要承受足以压垮自己的愧疚感。
……
叶默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甚至连记录数据都有好几名医生。
其中一个医生戴上手套，旁边有人递给他一样仪器，他蹲下身，准备检查叶默的身体。
叶默抬起手，医生把叶默衣服撩起来一点，将仪器安置好。
仪器接触到皮肤，有点冰凉叶默下意识想要后退被阿德莱德按住了肩膀，“请忍耐一下，小殿下。”
还没有等到检查进行完，几名医生就已经在一边就目前的结果低声讨论了起来。
门被推开。
叶默跟阿德莱德都朝着门边看过去，是诺顿。
诺顿几乎没有停顿，他快步走过来，手放在了叶默肩膀上，就算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习惯性地低头查看叶默了一下，然后才抬头，看向医生，“怎么样？”
医生站起身，“陛下，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小殿下身体无异常。”
“我看到小殿下之前外出过，饥饿感或许是由于血糖过低，小殿下应该是外出消耗过大导致的暴食，偶尔一次属于正常现象，没有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只是可能会难受一阵子，之后请注意控制饮食。”
诺顿看着叶默，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之前是带着叶默外出了，但叶默一直都是正常进食，正常活动，根本没有什么活动，可以让他消耗过大。
诺顿想到了清醒的艾德里安，又想到了那次在四楼，叶默跟阿诺精神力的异状，那次之后，叶默精神力活跃度变高，身体也虚弱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有这次这么严重。
医生接着道，“目前小殿下应该会有些腹痛，这是因为进食过量，小殿下今天短时间内吃了很多东西，用手都能感觉到，我们开了一些消食的药剂，之后务必多注意，一旦再出现这种情况就立刻就医。”
诺顿就俯下身，手在叶默肚子上摸了一下，很明显有点鼓鼓的。
有点痒痒的，叶默下意识躲避，他弓了一下身体，可惜被诺顿托着背，拦住了，叶默只能放松了身体。
诺顿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疼吗？”
“不动的话就不太疼，有一点难受，对不起，父亲，我不该吃那么多。”
“还饿吗？”
叶默犹豫着回答，“不是很饿了。”
诺顿蹲下身，膝盖轻轻触在地面上，他看着叶默，“说你真实的感受就可以了。”
“这不是你的错。”
叶默才道，“有点饿，我还想吃东西，但是只有一点点，没有之前那么想了。”
一边的医生立刻记录下来。
然后习惯性地叮嘱家属，“小殿下已经服用过药剂，剩下的药剂饭前服用一次，今天中午就不要吃东西了，也不要剧烈活动，晚上也要适量进食，为了促进消化，还可以轻轻地帮他揉一下肚子，顺时针五到十分钟。”
诺顿将医生的话都一一记下来。
最后医生将数据还有仪器都收拾了起来，低声对诺顿道，“陛下，之前的报告已经发到了您的终端。”
检查结束了。
阿德莱德客气地将医疗团队带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有诺顿还有叶默，诺顿坐在医疗中心的椅子上，朝叶默伸手，“过来。”
叶默站在原地，顿了几秒钟才明白诺顿的意思，他走到诺顿身边，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有点痒啊，我觉得我可以自己给自己揉一揉。”
叶默声音随着诺顿的动作越来越小，肚子暖乎乎地，似乎真的没有原来那么胀痛了，怪不得胖爪喜欢被揉肚子。
诺顿按照医生的话，慢慢地给叶默揉着肚子。
诺顿低声道，“之后有哪里不舒服，就立刻跟我或者阿德莱德讲，知道了吗？”
叶默应了一声，“抱歉，父亲，我以为没有什么，只是想再吃一点点就可以饱了，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
叶默的注意力都在诺顿的手上，力道很适中，很舒服。
诺顿一边揉一边接着道，“不止是我跟阿德莱德，阿诺也很担心你。”
叶默睁大了眼睛，有点讶异还有点害羞道，“阿诺也知道我吃撑了吗？我之后去跟他说我没有事。”
诺顿嗯了一声，一直揉着叶默肚子的手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叶默下意识扭头去看诺顿，诺顿已经站起了身，他察觉到了叶默的视线，低头去看叶默，顿了一下才道，“已经满十分钟了。”
医生说五分钟到十分钟。
“去玩吧。”
叶默才反应过来，脸颊有点泛红，嗯了一声就快步往外走。
背后又传来诺顿的声音，“不要剧烈活动。”
叶默又紧急停下来，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
诺顿等到叶默的身影看不见了，诺顿才调出医生刚刚发给他的报告，每过一段时间，医疗中心都会对叶默进行一次全身检查，上面记录了叶默的每一次身体数据变动，包括刚刚的检查。
精神力数值虽然会上升，但大部分时候都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只在几个时间点数值有明显上升，诺顿记得那几个时间点，跟阿诺在一起，第一次精神力狂暴，在四楼跟阿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还有最近的一次，来自今天的检查，相比之前，这个数值再一次上升了。
平稳后的数值基本处于正常范围内，但这些数值上升后就再也没有回落过。
现在这个数值，还差一点点，就步入了危险区域。
……
叶默慢慢地走着，离开了医疗中心，医疗中心现在在他们生活的区域，原先不在这边，格兰斯宫殿太大了，医疗中心又不是他们经常使用的地方。
但叶默来之后，为了方便，慢慢地就将医疗中在这边的一楼安装了很多医疗设备，新开了一个医疗中心。
阿德莱德正好回来，他看见叶默，笑了一下，弯下腰，“怎么样了？小殿下。”
“已经好了很多，感觉消化掉了，现在肚子不疼了。”
“下次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们，可不能再偷偷抢胖爪的苹果吃了。”
叶默应了一声，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抢胖爪的苹果，还吃撑了，“我去散散步。”
阿德莱德直起身，刚走了一段路，他又想起了之前急着给叶默检查身体，他还没有跟叶默说不要去四楼。
但是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叶默就已经不见了。
阿德莱德想回去找一下叶默，或者回四楼查看一下，但是他刚刚转过身，不远处又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阿德莱德”大人，请您看一下，这边出了一点问题……”
阿德莱德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叶默离开的方向，那边是通往花园，还没等阿德莱德做出决定，来人已经到了阿德莱德跟前，将一份文件放到了阿德莱德面前，阿德莱德接过来，低头查看。
叶默在楼下踌躇了一会儿，在去花园还有上楼之间选择了上楼。
今天他起得晚，还没有去看阿诺呢，阿诺肯定觉得无聊了。
虽然阿诺从来不会主动喊叶默去看他，但是叶默能察觉到，其实每次他去，阿诺都会很开心。

第106章
叶默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虽说楼上禁止其他人进入，但那是指格兰斯的居住区还有诺顿经常去的一些地方。
以往偶尔会有一些阿德莱德安排的人在楼梯还有储物间这种不重要的房间里，做一些清洁还有整理的工作。
叶默有时候会碰见他们，但今天二楼跟三楼似乎谁也没有，一路都静悄悄的。
叶默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轻快地踏上楼梯。
然后叶默在走廊入口停了下来，走廊尽头是阿诺的房间，而紧挨着阿诺房间的右侧，有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而四楼，正是禁止其他人踏足的禁区。
除了阿德莱德还有格兰斯的成员，其他人都禁止靠近。
门被打开着。
叶默本能地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人，他隐约能感觉到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几秒钟后，呼吸声还有心跳声就消失了，叶默再怎么努力去听，也再也听不到刚刚似有若无的声音。
被发现了。
叶默清楚地意识到，房间里面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并且有意地隐藏了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跳。
而他也无法使用精神力探查，那边的房间都填充了屏蔽精神力的晶体，是精神力探查不到的区域，但好消息是对方也无法使用精神力。
叶默看了一眼阿诺的房门，阿诺的房门紧闭着，因为要关押狂暴的格兰斯，所以房间隔音的效果很好，只要关着门就能隔绝大部分噪音，无法确定阿诺是不是没事。
叶默靠近了墙壁，他的背紧贴着墙壁，右手伸进旁边放着的一个花瓶里，然后慢慢抽出了一把匕首。
阿诺曾经带叶默做过积分游戏，叶默找到一把匕首或者其他武器的就积累一分，以此来让叶默熟悉格兰斯宫殿的武器存放处。
叶默小心地踏在地毯上，慢慢靠近，几乎无声无息。
走廊不长，叶默很快就到了门边，他停了下来，准备了几秒钟之后，飞快地窜了出去。
他刚刚出现在门边，几乎是同时，从里面就被扔出来了一把椅子。
叶默用右臂挡了一下，他几乎还什么都没看清，只用余光看见紧接着而来的还有一张桌子，在军校里的训练告诉叶默这个时候不能后退，往后退就会有空挡，会将自己暴露在敌人视野之下，给对方留下攻击的余裕。
随后叶默本能地迅速矮身，做了一个前滚翻，进入了房间，与此同时，匕首也放在了身前。
叶默几乎没看清，他隐约看到有个人影。
匕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相撞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匕首连带着手腕都被缠绕住了。
叶默冲势很快，对方极快地侧身，避开了匕首，随后顺势拉住了缠绕住叶默手腕的锁链，绕到叶默背后，又将叶默另一只手反扭在了叶默背后，同时用膝盖压住了叶默的小腿，迫使叶默半跪在地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叶默停下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脖颈间被人缠绕上了锁链，拿着匕首的右手连带着锁链被压向左肩。
叶默一直没有松开手里的匕首，现在匕首也横在了他自己颈间。
叶默看不见身后的人。
只在结束的时候听到了对方愉悦地低声道，“捉到了。”
对方声音很清朗，他打量了一下叶默，“什么啊，怎么还这么小。”
艾德里安稍稍松了一下缠绕住叶默的脖子锁链。
他用锁链在自己的手上绕了两圈，将叶默从叶默背后束缚住，将锁链当成了自己的武器，只要稍稍用力，质地坚硬的锁链就会牢牢锁住叶默脆弱的脖颈。
艾德里安在叶默刚刚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艾德里安自己不能离开房间，锁链也很短，他所在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总共也就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
艾德里安就用这些将这只小老鼠引诱进来，然后捕获。
叶默看着自己面前的锁链，握着匕首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了握着匕首的手，他对这锁链很熟悉，跟阿诺脖子上的一样。
四楼禁止其他人进入，叶默这样子的孩子，大概是误入，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淘气到惹人嫌，需要吃个教训才会听话。
这次如果遇到的是狂暴状态的自己，他进来之后能不能走出去还是个问题。
艾德里安看着叶默，又松了一下自己压住叶默的腿。
“你叫什么名字？”
叶默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叶默。”
艾德里安记得这个名字，之前诺顿提到过。
“来这里的目的？”
“阿诺。”
艾德里安又加重了一点力道，“说清楚一点。”
叶默随着艾德里安的力道往下低了一点身体，他的声音依旧跟之前一样，听着很温顺，像什么小动物，“我来找阿诺。”
艾德里安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他凑近了一点，看着叶默的侧脸，端详着叶默。
他顺便还摸了摸叶默柔顺的头发。“阿诺？他可能没有空接待你。”
总觉得很眼熟，难道是年少时哪个朋友的孩子吗？
另一个房间里的阿诺也在喊话，“艾德里安，怎么了？”
阿诺刚刚就听见了声音，但他一直等到结束才出声，艾德里安抬起头，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有个孩子闯进来了。”
“艾德里安殿下。”
阿德莱德打断了他们的交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托盘站在门边的一堆桌椅残骸中。
阿德莱德勉强保持着微笑，艾德里安下意识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每当阿德莱德露出这样的表情，老是他们闯祸的时候，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某个闯祸的格兰斯总会接连不断吃到不合自己心意的食物，
阿德莱德微笑着道，“还请放开小殿下。”
阿德莱德重读了小殿下这个词。
艾德里安瞳孔扩大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叶默，又抬头看向阿德莱德，不敢置信道，“小殿下，这是一个小格兰斯？”
阿德莱德往前几步，再次提醒道，“艾德里安殿下。”
艾德里安猛地反应过来，他松开了锁链。
叶默也站了起来，跑到了阿德莱德身边，他将自己藏在阿德莱德身后，然后悄悄往艾德里安的屋子里看。
叶默还不熟悉艾德里安，他对艾德里安有点好奇，刚刚探出头就对上了艾德里安的视线。
艾德里安一直在盯着叶默，没有移开过视线，叶默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后又立刻缩回了阿德莱德的身后。
阿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了一星半点的话语，正着急地停在门边，发问道，“是阿德莱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叶默怎么了吗？”
阿德莱德还是微笑着，“没有什么，阿诺殿下，不过是艾德里安殿下不小心以为小殿下是入侵者，两个人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误会。”
“我不得不说，艾德里安殿下身手不减当年。”
艾德里安只听见阿诺又狠狠踢了一下房门，“艾德里安！”
“你这个粗鲁的、没有脑子的笨蛋！”
艾德里安难得没有回嘴，只顾着坐在那里，愣愣地盯着叶默，没有理会一边的阿诺。
阿德莱德低头查看叶默，确认叶默没有哪里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阿诺在门边也急着跟叶默讲话，“叶默，没有受伤吧？”
阿德莱德缓和了一点，“还请放心，阿诺殿下，艾德里安殿下还是很有分寸的。”
然后阿德莱德又转向了叶默，“抱歉，小殿下，这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告诉您暂时不要到四楼来的，陛下之前明明吩咐过我。”
阿诺贴在门边，闻言也停下了谴责艾德里安，“我会帮你教训艾德里安的。”
叶默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太莽撞了。”
他悄悄地看艾德里安的门边，但是这次没有探头出去，小声道，“我带着匕首过去的。”
而艾德里安什么武器都没有。
叶默声音不大，但艾德里安听见了，他从地上捡起了匕首，他将匕首尖端朝向自己，拿着刀背，将匕首刀柄那段送出去，他放轻了声音，“给你，你的匕首。”
阿德莱德低头看他身后的叶默，他是希望小殿下能跟几位殿下维持良好的关系的，但他也不会强行让叶默去接受，只会在几乎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地引导着叶默。
叶默脚下往艾德里安的方向动了一下。
阿德莱德才松了一口气，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去吧，小殿下。”
叶默这时候才看清了艾德里安的模样，他正坐在那里，将匕首递过来，身上是缠绕着的锁链，艾德里安被锁链困在了角落。
叶默慢慢走过去，握住了匕首，随后反转了一下，将匕首的利刃部分收起来，贴着手腕。
在这个过程中，艾德里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默。
叶默低着头，但他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的视线，这让他有些害羞，但最后叶默还是抬起头，迎上了艾德里安的视线，“对不起，我拿着匕首过来。”
叶默顿了一下，他看着艾德里安，露出一个笑容，“欢迎回家。”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他看着叶默，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这是他的另一名家人，是他的晚辈，艾德里安忽然张开了手臂，抱住了叶默。

第107章
艾德里安抱住叶默的时候用的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
叶默全身是放松的，抱起来很舒服，这说明叶默对他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艾德里安笑了一下，“还是个小孩子啊。”
但是艾德里安并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一点，艾德里安很久没有得到过这种拥抱了，哪怕是跟其他兄弟姐妹之间也很少会有这种拥抱。
大多数时候是跟之前诺顿见面时候的拥抱那样，用肩膀匆匆相撞一下，然后快速分离。
哪怕他们知道，他们彼此信任，可以为了彼此豁出性命，但温情的流露对于格兰斯来说似乎还是太过为难了。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格兰斯都是一群顽固又死板的家伙。
但对于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小格兰斯，应当给予关心与爱护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艾德里安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叶默。
他抚摸着叶默的头发、脸侧还有后颈，检查着刚刚的交手有没有给叶默带来什么伤口，等到确认无误后，艾德里安才仔细地捧着叶默的脸颊，端详着。
他的手指也随着视线的移动慢慢摩挲着叶默的脸颊。
“你妈妈肯定很漂亮。”
艾德里安盘腿坐在地面上，胳膊上的锁链都垂了下去，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叶默弯着腰，手放在膝盖上，方便艾德里安的动作，就只乖乖任别人摆布的小白兔，听到艾德里安的话才开始笑了一下，连眼睛都弯了起来，“对，她很漂亮！”
艾德里安忍不住胡噜了一下叶默的头发，看着叶默乖乖闭上眼睛，才心满意足道，“你祖母也很漂亮，如果她看到你，肯定会很开心。”
“好了，你叫叶默，是随母姓，对吧？你妈妈是谁，我可能还认识她——”
隔着门，阿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刚想开口，就有人先开口了。
“西瑞尔。”
诺顿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叶默直起身，看着诺顿。
诺顿朝叶默伸出手，“过来。”
叶默就径直从艾德里安身边走过去，站到了诺顿身边，诺顿才正式为艾德里安还有叶默相互介绍，“那是艾德里安，你的叔叔。”
“这是叶默，也是西瑞尔&#183;格兰斯。”
诺顿低头看了一眼叶默，“你下午还有日程。”
他顿了一下，“跟阿诺还有艾德里安道别吧。”
阿德莱德看了一眼诺顿，才道，“是的，小殿下，我们改天再来，但是那时候您可能要提前跟我说一声了。”
阿德莱德的说法很委婉，诺顿之前说过，要禁止叶默到四楼。
叶默点了点头，没有异议，他先隔着门跟阿诺说话，“阿诺，我下次再来看你。”
阿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明显有点依依不舍，还不忘谴责艾德里安，“好吧，都怪艾德里安，占用了你太多时间，我们下次不要理他了……”
跟阿诺道完别后，叶默又看向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摆了摆手，他听见了诺顿对叶默的称呼，“再见了，小西瑞尔。”
诺顿目送着叶默还有阿德莱德离开，等到叶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诺顿才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还是跟之前一样，背靠着墙壁，但明显比之前精神要好了很多，眼里也多了别样的神采。
“哥哥，阿诺那家伙也太任性了，不管不顾地留下孩子来，好吧，也很幸运，怎么会有漂亮美人看上他——”
诺顿打断了艾德里安，“西瑞尔是我的孩子。”
阿诺隔着门切了一声，他听见艾德里安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锁链声。
艾德里安换了一个姿势，锁链都随着他的动作紧绷了起来，但他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诺顿，忍不住反问道，“哥哥的孩子？”
如果是阿诺，艾德里安可以理解，那家伙一向很冲动，也很感情用事。
但是诺顿不会的。
艾德里安忍不住追问道，“他的母亲是谁？叶家的人吗？”
“他在叶家长大，但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从房间里传出来艾德里安的锁链撞击声。
诺顿侧了一下头，接着道，“他是叛乱中的产物，是一个意外。”
“我在去年的军校联赛上找到了他，他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精神力在场上暴动了。”
诺顿三言两语，简单解释完叶默的来历，又垂下眼眸，看着艾德里安。
“所以，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艾德里安愣怔着坐回去，想起刚刚叶默笑着跟他说，他的母亲很漂亮，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阿诺隔着门，原本已经想好要怎么教训艾德里安，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从刚刚开始就犹豫了又犹豫，最后阿诺侧过头，只是小声抱怨道，“笨蛋艾德里安。”
……
林秘书长快步走进格兰斯宫殿，他之前跟随部队留在发现艾德里安的行星上进行善后还有基地以及实验室的处理，现在刚刚回来。
他手里提着一只手提箱，身后还有两名军人，看军衔都不低，两个人一起抬着一只不小的金属箱子。
路上碰到了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似乎早就知道了林秘书长的到来，只是朝林秘书长点了点头，走在了前面，为林秘书长带路。
阿德莱德一路上几乎没有停顿，一直到了诺顿的书房前，他直接推开了门，然后站到了一边。
跟着林秘书长进来的两名军人放下了手中的箱子，他们放得很小心，但箱子放在地板上，还是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林秘书长站到诺顿面前，他提起了手提箱，在得到诺顿的同意后，将手提箱放在了诺顿面前的桌子上，他将资料按之前整理的顺序拿出来，一摞摞排列在桌子上。
“陛下，这是现场发现的资料，上面记录了小殿下——”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谨慎地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记录了小殿下诞生这整个过程的详细数据，还有一些相关实验的记录，非常完整，初步判断并没有修改还有缺漏。”
“还有一些其他的物资，我各带了一份过来，部分已经明确作用，还有一部分正在查验。”
“这是现场的一些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房间里的影像，房间里放着一箱箱的东西还有资料。
最后一张照片是房间的墙壁，墙壁上的屏幕显示着一行醒目的大字，【献给我们亲爱的小殿下，西瑞尔。】
诺顿坐在书桌后的座椅上，等林秘书长拿起了最后一张照片，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定在了西瑞尔这个词上，低声念道，“西瑞尔。”
诺顿抬眼，“他们故意将这些送到了我们面前。”
林秘书长点头。
在场的人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他们在向格兰斯示好，这只会让人觉得，背后有更深的阴谋在酝酿。
“已经检查过了，资料里记录的实验失败次数有632次，小殿下是第621次尝试诞生的，在小殿下之后，他们又尝试了几次，但是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这是在诺顿意料之中的，格兰斯的诞生需要成年格兰斯，最好是直系血亲的精神力温养。
不如说叶默的成活才让诺顿感到意外。
林秘书长接着道，“研究人员初步判断，小殿下的孕育过程非常正常，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动作，除了，他们在小殿下体内注射了安全程序。”
在场的几个人都明白安全程序的含义，阿德莱德之前刚刚陪同叶默去将叶默带回来的那支疫苗进行了注射。
房间里的氛围很凝重，也很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最后还是诺顿先动了，他把那张照片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秘书长这才深呼了一口气，最后又补充道。
“刚开始，因为房间里的全息投影装置，房间里的一些资料被泄露了出去，但从数据端口检测过，那部分资料并不多，也没有重要数据，所以暂时没有进行禁封处理……”
在星网上，确实有一部分人眼疾手快地将一些资料载入了，但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志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数据，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实验，至于具体是一个什么实验，就全然不知了。
但是最开始墙壁屏幕上的那句话流传很广。
他们热烈讨论着这个实验跟格兰斯的西瑞尔有什么关系。
【应该是这群混蛋在艾德里安身上做的实验数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献给西瑞尔小殿下。】
【可恶，无论如何，竟敢这样玩弄格兰斯，他们真的是不想活了吗？当年刺杀阿诺殿下后流浪星域星盗的下场还没有让他们学到教训，建议去流浪星域当年的黑市看看，那还是颗流浪星域少有的宜居行星，现在都成了生态公园了。】
……
叶默还是跟之前一样生活，区别可能在于身体检查更频繁了。
他如同往常一样向楼上走去，刚刚踏上第一节阶梯，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快走几步，赶上了刚刚收拾完要离开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我想去四楼，看阿诺还有艾德里安，今天可以吗？”
虽然陛下禁止了叶默去四楼，但自从那天起，不过短短几天叶默已经问了许多次，阿德莱德特意跟诺顿提过。
今天，四楼刚刚换上更厚重的门，门里面填充了很多新的晶体。
阿德莱德弯下腰，“可以，但是不能打开门。”
他强调，“只能隔着门，一旦有什么情况，就立刻下来，找陛下，找我，可以吗？”

第108章
阿德莱德再三确认叶默已经明白必须要隔着门之后，才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叶默转身，刚在楼梯上踏出两个欢快的声响就被阿德莱德喊住了。
“等等，小殿下。”
阿德莱德把自己手里的托盘递给其他人，明显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想，我今天可以陪您过去。”
叶默下意识嗯了一声，看着阿德莱德不慌不忙地迈上楼梯，走到自己身后。
“好了，我们可以动身了，小殿下。”
“还是想带一些点心？但是您恐怕不能带多了，也不能跟阿诺还有艾德里安殿下分享。”
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门上设置了可以递东西的装置，但是那部分的开合其实多少也会影响晶体的作用。
叶默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他只是没想到阿德莱德问好几次之后，还是决定跟他一起了。
“不用了，我们走吧。”
叶默放慢了脚步，平常他都是一溜烟地跑上去。
阿诺跟艾德里安远远地就听到了脚步声。
阿诺的锁链比艾德里安的长很多，他早早地凑到了门边，先开口，“是叶默吗？”
叶默嗯了一声，“还有阿德莱德，我来看看你跟艾德里安。”
“哥哥不是说过，不要来四楼了吗？”
另一边的艾德里安动了一下，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响了一下，“你是笨蛋吗？有阿德莱德在就知道哥哥肯定也已经同意了。”
叶默跟着点头，“父亲已经同意了。”
阿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出来，“好吧。”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微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们交谈。
叶默站了一会儿，又把靠着阿诺门边的小桌子拉出来，拿过小毯子，盘腿坐下，隔着一段距离，坐在离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门都差不多远近的地方。
等到午饭的时候，阿德莱德才开口提醒，“该到用餐的时候了，我想，你们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
阿诺停下跟艾德里安的拌嘴，转而跟叶默道别，“去吧，这次可不要吃撑了，我听阿德莱德说你之前吃多了，半夜肚子疼，又爬起来找哥哥，这次没有哭鼻子吧？”
叶默本来已经站了起来，他整理着自己刚刚盖的小毯子，要跟着阿德莱德转身回去，闻言立刻回到阿诺门前，敲了两下，辩解道，“没有特意找，我只是想起来走走，正好碰见了父亲。”
隔着门，叶默听见阿诺笑了几声。
叶默又认真强调了一次，“真的只是想起来走走。”
阿诺笑完认真道，“好好，只是想起来走走，快去吃饭吧，下次见。”
叶默才跟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分别道别，跟着阿德莱德离开了。
等到叶默的脚步声走远了，艾德里安才挪回自己的墙角，放松了身体，靠着墙，跟阿诺聊天。
他跟阿诺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凑巧，一定是诺顿半夜察觉了叶默的动静起来查看罢了。
“哥哥也太紧张叶默了，我还以为他会是个严父，但叶默确实很听话，听话的都不像个格兰斯。”
阿诺非常赞同，“叶默确实很听话，你以后可不要欺负他，你知道吗？他在花园有一个温室，在里面为我种了一棵树，照料的非常好，现在都已经很高了——”
阿诺停了下来，他听见艾德里安咳了一声，又及时止住了，阿诺贴近了艾德里安的那侧门，“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哥哥过来。”
“啊，没事，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艾德里安用大拇指抹去了自己唇角的一点血迹，他经历过这个过程，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陷入狂暴，重新变回不知疲倦的野兽，将利齿对准自己的至亲。
阿诺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警报声，也慢慢放下了心。
艾德里安岔开了话题，“哥哥也有些太娇惯叶默了，不管怎么禁止他上四楼，他都迟早要知道，也要面对这些事情，我们那时候都被训练着如何杀死自己的兄弟，他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艾德里安说完后，迟迟没有等到阿诺的回应，过了一会儿。
艾德里安才听见阿诺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有点不甚清晰，但是艾德里安听得很清楚，阿诺说，“叶默已经出现过狂暴的征兆了，他可能会在我们之前，就被哥哥杀死。”
艾德里安瞳孔紧缩了一下。
另一边，叶默跟阿德莱德走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阿德莱德低头看叶默，“小殿下？”
叶默看向阿德莱德，“我把小毯子拿过来了，阿德莱德，你在这里等我半分钟，我把它放回去就回来。”
话音刚落，叶默就已经蹭蹭地爬完了大半个楼梯，他一次迈步就两三个台阶。
阿德莱德下意识追了两步然后就扶着腰停了下来，面露痛苦，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照看着的叶默也是一名格兰斯。
阿德莱德慢慢地顺着台阶往上，又想起来照看诺顿还有阿诺他们小时候的经历，他扶着腰，自言自语道，“幸好小殿下听话，不像那些小混蛋，要不然这把老骨头，现在可折腾不起了。”
叶默快速地跑回去，但是他走到桌子前，刚刚弯腰想要将小毯子放到桌子上，就停住了。
叶默手里的小毯子掉到了地上，他直起身，眼神空茫，慢慢转向了艾德里安的门前。
阿诺远远地就听见了叶默的脚步声，玩笑道，“怎么了，又想我了吗？”
几秒钟后，叶默还是没有回应，阿诺察觉到了不对，他抵着门，喊叶默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回应。
阿德莱德慢慢爬完了楼梯，他喊了一声叶默，“小殿下，放好毯子，我们该回去了。”
叶默没有动，阿德莱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快步朝着叶默过去，手放在叶默肩上，“小殿下，我们该离开了。”
在这期间，叶默没有丝毫反应。
艾德里安也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往门边靠过去，本来就不长的锁链被绷地紧紧的。
头疼的要命，艾德里安咳了一声，努力压制住自己即将不受控的精神力，又紧盯着门，仿佛能透过门看到后面的叶默。
“叶默，说话。”
叶默站在艾德里安的门外，突然有了动作，他抬起了手，慢慢贴到了门上。
原本就有丝丝缕缕的精神力蔓延进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屋子。
但随着叶默的动作，还逗留在阿诺房间里的精神力被收了回来，随后几乎全部的精神力都从精神力领域里调动了出去，一瞬间就突破了晶体组成的屏障。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紧绷着的身体突然被迫放松了下来，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地板上。
随着艾德里安的倒下他身上缠绕着的锁链跟地板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艾德里安身下是冰冷的地板，他侧着头，睁大了眼睛，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力被逐渐安抚住了。
它们原本就像狂躁的野兽，不分敌我，连主人都会伤到，现在却逐渐沉寂了下来，连往常几乎一刻不停的头疼都缓解了一些。
几分钟之后，艾德里安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彻底平静了下来。
叶默的精神力也从艾德里安的房间里慢慢退了出来，它们沾染着深深浅浅地红色，试图退回叶默的精神力领域，但是它们比以往活跃了上百倍，进入精神力领域就会刺痛主人。
它们本能地想保护自己的主人，躯体本身也在拒绝着疼痛，于是它们试探着进入又迅速退出，反复几次后，它们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随后，叶默失控的精神力从四楼，席卷过整个格兰斯宫殿。
房间里的阿诺懊恼地锤了一下墙壁，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了。
还没有恢复体力的艾德里安躺在地板上，扭头看向叶默的位置，眼里满是惊诧。
叶默的精神力失控了。
原本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的诺顿突然站起了身，他闭上眼睛，将叶默扩散出去的精神力强硬地收拢回来，又压制回去，在这个过程中，诺顿几乎都没有怎么受到阻碍。
叶默在精神力被收拢回去的那一刻就瘫软了下来，阿德莱德接住了他。
诺顿很快就来到了楼上，他接过了阿德莱德怀里的叶默。
阿德莱德手微微颤抖着，托着叶默的身体，难得失了态，上次他失态还是将艾德里安接回来的那天，他不停重复着，“是我的错，陛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他回来。”
诺顿先低头查看了叶默，叶默脸色苍白，蜷缩着身体，哪怕失去了意识，也还紧缩着眉，他的手指都虚虚地抓握起来，时不时痉挛一下，这是因为疼痛，将精神力强制压制回精神力的疼痛堪比注射精神力抑制剂。
阿德莱德还在重复着，是他的错，他不该让叶默自己回来放毯子。
诺顿抱着叶默，扫过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的房门，房门都完好无损。
“是我的失误。”
是他心存侥幸。

第109章
阿德莱德从叶默房间里出来，轻轻合上门，将刚刚结束了对叶默的检查医疗团队都带出来。
诺顿一直站在门口。
领头的研究员径直走到了诺顿面前，“陛下。”
研究员低下了头，“小殿下的精神力活跃数据已经超出了安全值。”
精神力活跃数值一旦上去了，超出了安全值，就不可能再降低到安全值以下，走向终点的过程会被无限加快，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叶默需要跟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一样，戴着锁链，像只什么猛兽一样，被关在四楼。
诺顿不自觉往前了一步，他紧盯着对方，“这只是他的第二次精神力狂暴而已。”
研究员有点不安地推了一下眼镜，但是说到数据就逐渐平静了下来，“是的，按之前的案例来说，不会这么快，但是我们反复检测了数十次，这就是真实的数据。”
“这只是第二次而已，并且您将小殿下带回来之后检测的几次数据都有所回落，但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数据的一直都在缓慢上升，直到今天，数据上升的幅度很大，直接突破了安全值。”
研究员低着头，只能看见诺顿的靴子，
他突然弯下腰，身后一群工作人员都随着他一起弯下腰，“很遗憾，但是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诺顿握紧了拳，又松开，“我一直以来都很清楚。”
千百年来，格兰斯只能这样一步步地走向同样的命运。
只是诺顿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他会在濒临失控前让叶默也陷入安眠，然后他可以驾驶着战舰，一直朝着无人星域行驶，将自己放逐在宇宙中。
但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诺顿才发现，他并不接受，他无法接受。
他只是不得不接受。
诺顿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拳握了又松，最后道，“阿德莱德，送他们离开。”
阿德莱德俯身，“非常感谢各位，请跟我来。”
他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只留下诺顿站在叶默的门前。
阿德莱德回来的时候，诺顿还站在那里，看着叶默紧闭的房门。
阿德莱德低声喊了诺顿一声，“陛下。”
诺顿似乎才回过神，他侧了一下头。
“阿诺殿下还有艾德里安殿下那边，要如实告知吗？”
诺顿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四楼的房间可能已经失去作用了，之后要把叶默跟他们分开——”
诺顿停了下来，从叶默的房间里发出了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跌落了，发出了一声闷响。
诺顿打开了门。
叶默醒已经醒了，他似乎想要拿什么东西，手臂垂在床边。
地毯上落着一只杯子。
诺顿快步走到叶默身边，他俯下身，将叶默扶了起来。
叶默刚刚想要坐起来，但是他动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只是勉强够到了床头的托盘。
他靠着诺顿，“父亲，我渴了。”
一开口，叶默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那么微弱。
阿德莱德将一杯温水递到诺顿手边。
诺顿托起叶默的头，把水杯送到叶默嘴边。
叶默吞咽地很快，他很快就缓了过来，手臂撑在床上，自己坐了起来。
因为脱力，他身体晃了一下，还没等跌回去，就被诺顿托住了。
诺顿的手一直放在叶默的背后。
叶默靠着诺顿，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重量都依托给诺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父亲。”
诺顿嗯了一声，他小心地托着叶默，让叶默靠在自己怀里。
“我没有事，父亲，只是有一点点饿。”
阿德莱德俯身，“我去帮您拿一些食物。”
叶默重新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进食过。
诺顿习惯性摸了一下他的侧脸，还有有点湿漉漉的鬓角，又摸到了后颈，安抚一样，抚摸了起来。
叶默放松了身体，“父亲，我也可以住到四楼的。”
诺顿抚摸着叶默后颈的手停了下来。
叶默却接着道，“没事的，我一点都不怕。”
他一直没有等到诺顿的回应，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默才感觉诺顿俯下身，紧紧拥抱住了他。
叶默犹豫了一下，手臂环上了诺顿的脖子。“没事的，父亲，四楼还有阿诺，还有艾德里安，我每天也没有什么事情。”
诺顿曾经握剑的手现在轻轻地托着叶默的背，他低声道。“还不到那个时候。”
在昏暗的房间里，诺顿抱着叶默，叶默看不见诺顿的眼睛，如果有人看到现在的诺顿，一定会为他的眼神所胆寒，仿佛出鞘的利刃，泛着锋锐的光芒。
就好像被困在牢笼里，始终不得解脱的困兽，已经浑身伤痕累累，每次尝试仿佛都在告诉它，锁链多么坚硬，牢笼多么坚固。
于是一天，它停止了挣扎跟咆哮，趴卧下来，但它有时候抬头，你会就看到它的眼神，依旧是充满着愤怒与凶戾，它始终为自己身处牢笼而感到愤怒。
即便它被困牢笼，但那依旧是属于凶兽的眼神。
如同其他的格兰斯一样，诺顿也试着去抵抗过格兰斯的命运。
每一名格兰斯仿佛都是这样，快乐地长大，就算得知自己的命运也充满着干劲与勇敢，他们不畏惧死亡，也敢于去反抗。
直到最后剑上染遍至亲的血，他们才会沉默着，接受这一切。
这群凶兽也确实在伤痕累累后，接受了这一切，但是，一只幼崽出现了。
它也面临着同样的命运，它也会锁链缠身，它也会被关进牢笼。
……
自从那天诺顿接回格兰斯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星网上的猜测跟议论始终不断，而格兰斯始终没有做出回应。
【我想知道艾德里安殿下还在不在，还有阿诺殿下，从接回小殿下开始，阿诺殿下也就没有再出现过了，那天去跟诺顿陛下猎杀艾德里安殿下反而是最近一次出现了，啊啊！格兰斯你们能不能好好坐下来和平相处！】
【诺安殿下没出现，是因为陛下也没有出现吧，我真的好想让格兰斯学会怎么营业啊！好歹小殿下不要跟他们学，学着跟年轻人一样玩玩社交平台，多跟我们沟通沟通多好。】
【别提了，自从前段时间看过直播，我脑子都是为什么杀艾德里安殿下，为什么阿诺殿下还活着，为什么阿诺殿下也跟着杀艾德里安殿下，为什么最后又停了下来，看了无数阴谋论的猜测之后，我现在感觉整个人宫斗技能满点了。】
【只有我还在担心小殿下的安危吗？别说小殿下的情况了，现在连个假消息都没有。】
无面划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关掉了终端，他按了一下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沌。
零三习以为常地从他身边走过。
无面突然出声，“你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得到了艾德里安殿下，又将艾德里安殿下送回去，只是为了让格兰斯之间的争斗在世人面前展示吗？”
如果是想将舆论的剑指向陛下，这根本毫无用处，诺顿当年屠杀了整个格兰斯的时候，造成的舆论跟暴动都没能让诺顿的地位动摇一丝一毫。
零三停了下来，他瞥了一眼无面，“造神，只有这个是我所确定的，他们不在乎我们是否忠心，也不在乎这个目的被人知道。”
无面更加困惑，“但是所有的实验都已经暂停了，艾德里安殿下也已经被送了回去，当年的实验不可复制。”
无面顿了一下，“叶默只是个意外，是个奇迹。”
零三将自己整个人抛在沙发上，“你来到这里之后，有没有出去看看。”
无面回答的很快，“没有，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人工裂谷。”
零三哼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虫潮，格兰斯公布的数据跟往年相差很大吗？”
“因为裂谷没有孕育出足够的王虫，一部分王虫出现在了虫潮前线后方。”
“但是就算加上那部分加上之后也还相差一大部分，各国都在寻找那部分差错到底在哪里，他们甚至去过前线，去重新计算王虫数量，大概也只有格兰斯不在意了。”
零三无所谓地将一整瓶汽水都倒进了自己的酒杯里，“那些王虫，现在就在外面那条裂谷里，他们每天都投喂大量食物，以垃圾星的航道作为掩护，但是早晚有一天，它们的胃口会越来越大，然后就会在流浪星域迅速蔓延开来。”
无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与我无关。”
“真冷酷啊，这里可是流浪星域，那条裂谷一旦失控，底下的王虫爬上来，整个流浪星域都会变成炼狱，就像千百年前的格兰斯一样。”
无面猛地转身，看向沙发上的零三。
零三耸了下肩，“没错，他们从虫潮还没有开始前就已经准备了，他们想复制千百年前格兰斯的环境，希望混乱里可以诞生新的、更加完美的‘格兰斯’。”
“现在他们的观点是，神不可创造，只能等待它们的诞生。”
“但似乎，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格兰斯，谁知道呢，反正这边也没有被放弃，裂谷底下的那些东西还被好好喂养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释放出来。”
无面重新转回去，藏在袍子底下的手握成了拳，“我不在乎，也无法阻止，只要他们别动叶默。”
“叶默必须活下去，快快乐乐的，圆满地过完这一生，最后在温暖的床，在睡梦中死去。”
零三笑了一下，“那你应该知道，格兰斯从来就没有过善终。”
这次，无面始终没有说话。
等到零三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无面才站了起来，“只要我还活着，我都会为了他能在这个世界上快乐地活下去而努力。”

第110章
诺顿在格兰斯帝国的议事宫殿里召开了议会会议。
跟格兰斯居住的宫殿不同，这里是在帝都的最中心，是完全作为办公地点的宫殿。
与会者都是格兰斯的高层，格兰斯帝国的大部分决策都是出自他们的表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们掌控着这个国家的方向。
诺顿一一扫过他们，大部分人都还很年轻，正处于盛年，他们中有的出身权贵，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出身贫寒的子弟。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帝国的精英。
“相信你们都接到了通知，我在此将格兰斯交付给你们，你们自行选举出一名议会议长，在我完成想做的事之前，我不会再履行作为格兰斯皇帝的义务。”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暂时没有人提出异议，历史上离经叛道的格兰斯并不在少数，诺顿在历代帝王中都算是相当优秀的，他在位期间，从没有将政事推脱给议会过。
甚至有格兰斯除了对外征战的时候其他时候都不事政事。
他们似乎永远不担心权利被窃取，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其中几个人就拿来了酒精还有治疗仪器，开始给德恩烈检查处理伤口，德恩烈倒是很配合。
直到现在，依旧有层出不穷的歌曲还有各种文学作品被创作出来，来赞颂格兰斯的荣耀。
但其实，哪怕坐在王座上的人毫无民心，只有虫潮还会存在，格兰斯的地位就不会被动摇。
有人举手发言，直接道，“陛下，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诺顿站起身，他环视着了一圈，“如果非要一个日期，那就做好我再也不回来的准备。”
现场一片寂静，诺顿从不会开玩笑。
有人首先站了起来，“陛下，您要去做什么？请告诉我们，格兰斯的军团都会为您达成心愿。”
还有人直接失态，喃喃道，“开什么玩笑，格兰斯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陛下，请您不要开玩笑，如果是厌烦政事，我们可以代劳，您尽可以做您想做的事情。”
诺顿没有理会，他径直转身离开。
最后老格林顿开口了，“陛下。”
“无论您要做什么，您都首先是格兰斯的陛下，”
诺顿停了下来，他侧了一下头。“不，我首先是一名父亲，然后才是格兰斯的陛下，我已经做了那么多年格兰斯的陛下，却还没有好好做过一名父亲。”
“您也知道的，格兰斯帝国不能失去格兰斯。”
诺顿重新将头转回去，在场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老格林顿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去吧，陛下，做您想做的事情，无论怎么样，您永远都是格兰斯的陛下，无论您想做什么，格兰斯帝国一直站在您的背后，它会成为您手中的利剑，为您斩断一切阻碍。”
诺顿没有再开口，他重新朝着他的目的地走去，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他的身后，众人都站了起来，对着他的背影低下头颅，“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诺顿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步地走出了这里，走出了这座华丽的、象征着权利与荣耀的宫殿。
他走出这里的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飘扬着的格兰斯旗帜。
“永垂不朽吗？”
……
在诺顿的命令下，除了驻扎军团之外，格兰斯的所有军团都开始往帝都集中。
与此同时，格兰斯在官网发出公告，格兰斯以私人名义，在格兰斯内外，高薪招揽在精神力方面有成果的研究人员。
【这是在干什么啊，虫潮还没有结束，大家都在严防死守，来回排查，格兰斯已经正常活动了。】
【别的不说，这一点都不正常啊，我在想是不是艾德里安殿下有什么情况，求求了，千万不要出事。】
【但是格兰斯的医疗技术不是本身很发达了吗？如果他们自己都研究不出个什么来，找别的地方，更不行吧，另外你们都不关心虫潮的吗？虫潮还没有结束啊！最近我们这边又有新的状况了。】
【不管格兰斯的目的是什么，有相当一部分国家都站在格兰斯的对立面，恐怕不会很顺利。】
【别的不说，说不会很顺利的，你们可能没关注过，格兰斯的军团已经集结在了帝都，有他们在，我感觉会很顺利。】
在格兰斯军团都已经抵达帝都的时候。
诺顿释放了阿诺还有艾德里安。
阿诺已经走出了房间，走到了诺顿身边，跟自己的兄长一起看着迟迟没有动静的艾德里安。
锁链已经从艾德里安身上脱落下来，散落在他身边，艾德里安低着头，他已经从阿诺那里得知了很多信息。
“叶默在哪里？”
阿德莱德开口回答了艾德里安，“小殿下还在睡，殿下，等会儿您会在餐桌上见到他。”
“我不明白，我们都很清楚，释放我们只会加速他的崩溃，大哥，你向来都是最冷静理智的那一个，你可以命令我，我会服从，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阿诺也看着诺顿，他信任自己的兄长，但是也对此也心存着疑惑。
他们之前讨论过，晶体对叶默已经失去了作用，叶默不可能再被关到四楼，精神力可以跨越的距离每个人都清楚，而他们也不可能在失控的离开诺顿身边，只有格兰斯才能杀死格兰斯，不想再造成其他的伤亡，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牺牲他们，或者牺牲叶默。
艾德里安低下头，他侧开脸，不敢去看诺顿，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对于诺顿来说，有多残忍，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有多沉重，阿诺也一直跟艾德里安絮絮叨叨地说。
他每次很想父母，很想他们，觉得自己坚持不住的时候，诺顿都会一次次地向他重复，说他会背负阿诺的命运，会在合适的时间，让阿诺陷入安眠。
于是阿诺就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下来。
但是阿诺只是看着他们离开，诺顿却是亲自动手的那一个，就连艾德里安自己，也是在自己崩溃的边缘向诺顿祈求解脱。
他们让诺顿背负了这么沉重东西。
现在还要让他背负第二次。
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低，“最好的方法我们都清楚，我已经死过一次，阿诺也应该到了那个时候，而叶默还那么小。”
诺顿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直视着侧开头的艾德里安，“我会的，等到你们下一次狂暴，我就会动手，叶默不能再承受下一次狂暴的影响了。”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作为我手中的利刃，推进进度。”
诺顿的语气，跟以往的一样，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艾德里安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了诺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诺顿身边，低下了头，诺顿将手中的项圈扣到了艾德里安的脖子上。
阿诺也戴着同样的项圈，站在诺顿另一侧。
艾德里安重新抬起头，有点不适应地活动了一下，“我的军团还在吧？”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一颗犬牙若隐若现。“我可很久没有跟你们一起作战了，希望可以让我痛快痛快。”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已经在牢笼里待了很久很久的困兽，身上布满了要冲破牢笼留下的伤痕。
原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却为了同样被束缚住的幼崽，重新站起来，再一次对着束缚住自己的牢笼咆哮，试图挣脱它们。
哪怕他们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只是徒劳，面临着的可能是被加速的死亡，但他们也愿意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去争取。
阿德莱德最后只是低下了头，低声道，“我去为两位殿下准备佩剑还有合适的衣服。”

第111章
格兰斯的战舰在帝都上方停留了两天后，开始出港，在航道上行驶。
主舰的指挥中心，诺顿依旧坐在最中央的指挥位，跟往常不同的是现在指挥室里很热闹。
林秘书长在一边跟诺顿汇报舰队军务，另一边的艾德里安还有叶默阿诺他们一直在玩游戏。
林秘书长打开了文件夹，光屏也同时在诺顿面前展开，“在精神力层次有研究成果的研究所共四十三个，地图上标绿的国家是表示愿意跟我们进行合作或者将研究成功售卖给我们，我们的人已经在进行去接洽，标灰是态度不明，标红是明确拒绝。”
诺顿过了一会才道，“告知灰标，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价钱方面还可以再谈，不想要钱也可以进行资源置换，二十四小时内我希望得到回复，如果没有回复，就一起标红。”
林秘书长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按照二号路线前进吗？”
二号路线是按照地图上的红标连接起来的路线，诺顿打算跟他们强行达成交易。
诺顿每没有出声，他看着地图，过了一会儿，他才在地图上规划了一条新路线，“按这个走。”
林秘书长立刻意识到了诺顿想要做什么，新路线靠近流浪星域，虫潮还没有过，现在那里很多虫族星。
他们现在可有着三位格兰斯。
林秘书长将路线上传到舰队，他刚刚将文件夹合起来，叶默那边的交谈声就突然大了。
他也忍不住侧头去看他们，实际上在指挥中心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去看几名格兰斯。
这次，阿诺跟艾德里安都没有戴面具，也没有多加掩饰，外部消息没有流出，但格兰斯内部消息灵通一点的大概都知道艾德里安跟阿诺这次跟随着诺顿一起外出，进行“友好交流”。
他们围在一块，头凑着头，说着话，脖子都上都戴着相同款式的项圈。
艾德里安盘腿坐在指挥台上，叶默坐在艾德里安前面的座椅上，阿诺站在叶默身旁。
他们刚刚在战舰上玩了捉迷藏，刚刚安静下没一会儿，艾德里安转眼就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堆满了透明的玻璃球。
他在叶默面前晃了晃，玻璃珠一样的东西互相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见过这个吗？”
叶默摇了摇头。
艾德里安哈了一声，有一种故意放低了声音，但实际上在场的人基本都能听到声音对叶默道，“哥哥是不是什么玩具都没有给你准备，我就知道哥哥不会带孩子，要是我早点遇见你的话，我会把我小时候的玩具都给你，谁都没有我的玩具多，还会带你玩游戏。”
叶默下意识瞥了一样诺顿，诺顿正在看林秘书长给他的文件，他同样放低了声音，“没有，父亲给了我——”
叶默卡壳了几秒钟，最终眼睛亮了一下，“胖爪。”
“好吧，但是你肯定也会喜欢它。”
阿诺对艾德里安的卖关子颇为不满，“快一点。”
艾德里安也不生气，“看好了，这些可是我收集了好多年的。”
他把盒子放在指挥台上，手指轻轻搭在盒子上，放出了一点精神力，小盒子里的玻璃球就开始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叶默睁大了眼睛，围在艾德里安身边，往前凑了一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球的颜色还会产生变化，如梦似幻。
“科罗尔晶体，接触到精神力就会发出不一样的颜色，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内部结构都有微妙的不同，每一颗的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
“很多颜色都很难看，大到足够打磨成这么大小玻璃球的也不多，这些都是我收集了很多年的。”
叶默看着颜色慢慢消散，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它们就又重新染上了颜色，“它们哪里找到的？”
“一种黑甲王虫的脑部，只有成年的王虫体内有，所以找起来很费劲，要是今年的虫潮我赶上了的话，应该还能再找到几颗。”
艾德里安把盒子推到叶默面前，“送给你了。”
阿诺忍不住道，“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艾德里安每次都会让我们帮忙，父亲也帮忙找了很多。”
叶默有点犹豫，“这么珍贵的礼物，可以给我吗？”
艾德里安把盒子又往叶默面前送了一下，“我知道的，只有母亲为你准备了很多礼物，你的房间里就是她布置的，我记得她甚至连摇篮都已经准备好了，她总是很明智。”
“我们都太蠢了，那这个，就当做是我们，还有父亲，一起送给你的礼物。”
指挥中心门口，有士兵过来了，林秘书长将视线收回来，快步过去，过了几分钟他才回到诺顿身边，俯身，“陛下，第一站已经到了。”
诺顿站起了身，艾德里安跟阿诺也停了下来。
艾德里安跳下了指挥台，阿诺回头看了一眼艾德里安，“走吧。”
阿诺跟艾德里安一前一后，跟在诺顿身边。
叶默后知后觉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林秘书长习惯性伸手拦了一下。“小殿下——”
最前面的诺顿脚步停了下来，“让他也来吧。”
林秘书长怔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手，诺顿向来都是将叶默留在安全的主舰指挥中心。
叶默快跑几步，跟在了他们身后，阿诺让开一点空间，将叶默推到了诺顿身边，让他待在他们中间。
舱门被打开，外面站了很多人，星舰通道下面还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
红毯两边还站着很多人，还有很多镜头，正对准着他们。
叶默倒是没有惊讶，他早就被告知，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是拜访其他国家，加强交流，他又靠近了诺顿一点，将自己挡在人群后面。
艾德里安靠近了一点叶默，他的手放在了叶默肩上。
他听见艾德里安低声道，“看起来，他们愿意配合了。”
……
无面进门的时候，零三正站在吧台边，刚刚开了一瓶酒，他抬头看了一眼无面，“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新闻。”
无面停了下来，“没有，哪里的新闻？”
零三凑近酒瓶闻了一下，“哪里都能看，今天可是个大新闻，你可以在上面看到你心心念念的叶默，他们离这里还挺近的，从航线看，还在朝这边接近。”
无面没等听完，就已经打开了终端，刚刚连接到星网上，就跳出来一张照片。
上面是诺顿正从星舰上往下走，他身后是阿诺还有艾德里安，但是无面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中间的叶默。
【报！最新讯息，陛下拜访了柯尔国家研究所，直接带着格兰斯的医疗团队去的！真面对面交流，真的高效，但是柯尔之前是不是在格兰斯发生叛乱的时候支持过入侵国，这次也太配合了吧。】
【楼上有没有看到现场的照片，四个格兰斯！从现场的照片里看，格兰斯战舰在人家主星，直接把阳光都遮挡住了，要你你配合不配合？】
【我看见照片了，艾德里安跟诺安殿下也在！天呐！我梦想成真了，艾德里安殿下看起来精神也很不错，这是他们兄弟这么多年来第一张合照吧，还有小殿下，为什么把他挡这么严实，我记得陛下他们当时都是恨不得离对方十米的距离。】
【艾德里安还有诺安殿下挡的也太严实了，我看了好几张，都没有完整的小殿下，要么被挡脸，要么被遮全身！】
无面给他刷到最后一条评论点了赞，随后皱着眉，将所有有叶默的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做完这些，无面才抬眼看向零三。“有任务了，走吧。”
零三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他跟着无面走出了门，跟往常一样，穿过一道道门，“如果任务跟格兰斯有关，你要怎么做？”
无面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怎么做。”
“到了。”
门口有机器人上前，对他们进行扫描。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第112章
房间里光线暗淡，能隐约看出有七八个人正在房间里，围坐在最中间的会议桌上。
如果再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们出现的形式都是全息投影，面容也被模糊了。
开口讲话的时候也是没有丝毫差别的电子合成音。
坐在主位的人主持了会议。
【会议正式开始，本次会议主题为造神计划。
请注意，此次造神计划，并非指人体实验或者改装，仅指在流浪星域释放足够的王虫，模拟格兰斯旧土环境的实验。
根据计算，只要保持这样的环境，持续五百三十二年以上，人类会进化并适应高密度虫族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二，期间会出现“格兰斯”这样的领袖角色的概率未知，但并非为零，两者都对人类存活有重大意义。
以上，请站在整个人类的立场，轮流发言，最后进行表决。】
有人首先开口。
【我希望终止造神计划，格兰斯旧土最开始的作用是虫潮防线，环境不可复刻，它位于虫潮最前方，每隔一段的虫潮都会让它的王虫数目再次增加，而如今的流浪星域，已经不再位于虫潮前线了。
而且现在，虫潮来袭越来越频繁，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待，人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格兰斯旧土那样的环境。
失去科技的保护，如果再出现一个格兰斯旧土，我们只能祈祷有下一个奇迹诞生，有“格兰斯”会引领人类冲破一切。】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上。
【我不赞同，就算不会诞生格兰斯也没有终止计划的必要，虫潮跟虫潮之间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人类却依旧依靠着格兰斯度过虫潮，提前将流浪星域的王虫释放，有利于人类提前适应环境，而不是在格兰斯的庇护下越来越懈怠。
格兰斯的诞生是偶然，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奇迹，但人类已经在格兰斯的庇护下松懈了太久，这个偶然令他们对越来越频繁的虫潮并不敏感，而格兰斯，却已经要面临终结，我们耗费了多少资金与经历，依旧克服不了格兰斯的缺陷，只能看着格兰斯走向终结。
并不是每一个格兰斯旧土都能拥有格兰斯，人类要做好准备，适应没有格兰斯的世界。】
【我也赞同暂停造神计划，我们迫切的造神，是因为格兰斯的皇帝不愿意再孕育下一代格兰斯，发誓要终结格兰斯的血脉。
按照计算，诺安&#183;格兰斯早就应该陷入狂暴，而诺顿&#183;格兰斯也会在十年内狂暴。
但现在，诺安&#183;格兰斯依旧好好的。
我们也已经用艾德里安&#183;格兰斯验证过了，这并非偶然，格兰斯至少已经初步克服了他们的局限性。
至于我们遗失的试验品，现在跟在诺顿&#183;格兰斯身边的小格兰斯，他当时的数据很一般，安排的刺杀也并未正面交锋，没有得到过有效信息，但他的后代也不是没有可能重新拥有格兰斯的特性。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去冒风险，释放王虫，我认为应该将精力放在辅助格兰斯克服缺陷上面。】
【我赞同终止造神计划，饲养的王虫越来越成熟，消耗了我们太多的物资跟精力，再继续下去，迟早会被人注意到，我们应该将精力跟资金投入到格兰斯身上。
谁也不知道能不能重复格兰斯的崛起之路，在格兰斯诞生之前，格兰斯旧土上的杀戮持续了上百年，数不清的人死亡，这样苛刻的条件下，才诞生了一个奇迹般的格兰斯，就算再复刻一样的环境，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格兰斯”会如约而至，也不能保证下一个诞生的“格兰斯”会毫无缺陷。
时间越来越紧迫，我们不能这样消耗人类的力量。】
【现在讨论造神计划根本毫无意义，只要格兰斯还有成员存在，我们就不能在流浪星域释放王虫。
谁也不知道格兰斯会不会将它们清理干净，没有人会理会流浪星域，但是格兰斯，有谁能保证？在之前，诺安一个人就清理了流浪星域超过半数被虫族占据的行星。
现在诺安没有在计算好的时间狂暴，现存的格兰斯增加到了四名，我觉得有必要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格兰斯身上。】
【如果格兰斯成员可以保持一个稳定的数量，那么就算不能完全克服缺陷，我们也有很大的优势来抵御入侵，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是格兰斯不会在诺顿&#183;格兰斯之后终结。】
等到所有人都陆续发表过意见后。
最上位的人道，【那么我们正式开始举手表决，请赞同暂时中止计划的人举手。】
大部队人都举起了手。
坐在主位的人点了一下头，【那么我宣布，造神计划暂时中止，接下来调整目标，废除正在进行的所有实验，将德恩烈&#183;格兰斯送回，再次验证格兰斯是否已经暂时克服了缺陷，收集数据。】
有人又举了一下手。
【我觉得收集西瑞尔&#183;格兰斯的数据也很重要，他还很年幼，如果可以确认他拥有成年格兰斯的身体素质跟能力，在一段时间内都可以成为很强大的助力。】
电子音重新响起，几乎分不清是谁在讲话。
【已经尝试过，但是自从上次刺杀试探失败后，他就被格兰斯层层保护着，现在身边也跟随着成年格兰斯，已经无法再次尝试。】
主位上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无面还有零三到了。】
讨论声消失了，房间里一片寂静，灯也随着他的声音关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门外。
无面跟零三分别经过了机器人的扫描检查，并排站在一起，在门边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门就自动打开了。
【请进。】
无面跟零三往前，几乎同时迈了进去。
屋子里一如既往的黑暗，门被关上后，里面就没有一丝光线了，就算是无面还有零三这种早就习惯了黑暗环境的杀手也对这种环境不太适应。
几秒钟后，一个个投影落下来，一个个都看不清面貌，只能看到服饰各不相同，有男有女。
零三在一边，等到有了光线后就放松了，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了，他懒散地站在那里，有些无所谓地等待着命令，每次都是这样，零三已经习惯了。
无面的身体反倒紧绷了起来，他们都坐在会议桌后，审视打量着他们。
这幅景象总是让他联想到在格兰斯的审判庭当初被审判的时候。
无面已经忘记了当时在场有谁，其实当时在场的警卫也好，审判者也好，并没有多关注他，也没有对他例外，他们只是很平常地将他从监狱里带出来带到审判庭上，然后由审判者陈述了一遍他的罪行，询问他是否对审判结果有异议，
但无面宁愿他们对他恶言相向，很多东西无面都忘记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一直低着头，对一切罪行都供认不讳，只希望能快点终结这一切，回到监狱或者被执行死刑。
响起的电子合成音拉回来无面的思绪。
【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招惹上了格兰斯，目前为止，组织据点被摧毁了三十二个，而格兰斯的战舰还在流浪星域来回巡视。】
零三把手放在脑后，随意地嗯了一声，“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先说好，我可不想对上格兰斯，那个小的也不行，现在可是三头成年凶兽看着幼崽，按我跟无面之前做的事情，一出现就会被撕碎了。”
【恐怕不行。】
房间里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不要那么严肃，并非刺杀任务，我们跟格兰斯并非对立面，我们没有理由跟他们对上，尤其是现在，我们的目的跟他们并不冲突。】
【要看看这次的任务吗？】
没有等零三还有无面回应，屋子中心的地板上就慢慢分开了一道长方形的裂口，有东西慢慢升了上来。
似乎是个一人半长的物体，上面遮着一层布。
【打开它，看看吧。】
零三饶有兴趣地要上前，刚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制止了。
电子音再次响起。
【无面，你来。】
无面没有回答，沉默着上前，站在了它面前，他从尾部慢慢拉开了蒙在上面的白布。
等到它完全展露在他们面前，无面瞳孔骤缩了一下，手里的布落到了地面上。
一边的零三也睁大了眼睛，过了几秒钟，他啧了一声，放下了脑后的手，白布底下是一块一人半长的晶体，晶体里面封闭着一个人。
透过晶体有些不太清晰，但是依旧能看到里面的人闭着眼，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了一场鏖战，身上的黑色军装破损了很多，上身的衣服几乎没有了，可以看见对方劲瘦的腰，还有漂亮流畅的肌肉，他依旧紧锁着眉，一只手握着一柄军刺，手臂上肌肉遒劲，一副马上就要苏醒，暴起攻击的凶兽模样。
就算是零三，也认出了那是谁，只要有星网的地方就没有人不认识格兰斯，那是上代的格兰斯中的二殿下——德恩烈&#183;格兰斯。
【任务内容，将德恩烈&#183;格兰斯送还给格兰斯。】
过了一会儿，零三才打破了沉默，“他死了吗？”
【某种程度上，并没有，但是跟死亡的状态也并没有什么差别，运输过程中请注意不要将晶体打破。】
无面依旧跟以前沉默着。
零三厌皱起眉，“又是格兰斯，我可不想去送死。”
电子音并没有丝毫波动。
【我们并无此意，但就算有，你也从来就没有选择，不是吗？】
……
格兰斯的舰队重新启程，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行驶。
舰队主舰的指挥中心。
指挥的位置旁边的角落里被放了一张地毯，上面铺着柔软的毯子，甚至放着被子，还放着一个玩偶，旁边一个放着托盘还有食物的小桌子，还有一些其他精巧的小玩意儿。
这块地方看起来跟指挥室格格不入的地方是艾德里安之前跟叶默玩游戏的时候布置的，艾德里安有时候会拉着叶默在那里午休。
但可惜，叶默有点不适应在这种被人注视着的地方待，艾德里安只在叶默玩累之后得逞了两次。
还包括今天这一次。
此刻，叶默正坐在上面，艾德里安躺在他旁边，阿诺坐在他们后面的指挥台上。
诺顿在一边处理公务。
叶默面前摆着艾德里安给他的那一盒玻璃球，他一直低头看着，过了一会儿拿起来一个，上面立刻就染上了颜色，然后再碰一下剩余的，其他的立刻也变得熠熠生辉了。
他就这样不厌其烦地反复把玩着它们，玩到现在，叶默甚至可以做到让它们一个个变颜色。
艾德里安也跟着坐了起来，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看起来有些旧旧的玩偶身上，那个玩偶是叶默答应跟他在这里午休后拿过来的，之后晚上睡觉还要拿回去。
阿诺拍了一下艾德里安的肩膀，“那是叶默的宝贝，你可不准碰。”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还有那个保姆机器人。”
艾德里安耸了耸肩，“他现在更喜欢我的礼物。”
阿诺看向叶默，叶默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讲话，他正举起一颗玻璃球，出神地盯着它，似乎透过玻璃球，在看着什么。
阿诺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跟艾德里安送了叶默很多礼物，但叶默最喜欢的明显是这盒玻璃球，他这几天一直带着这盒玻璃球，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把玩。
叶默低下头，又将它放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它们的颜色好像比之前浅了一点。

第113章
零三蹲下身，看着房间中央的德恩烈，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
“他们怎么回事，之前从来都是绕着格兰斯走的，这段时间动作是不是太频繁了。”
无面用布把德恩烈遮盖起来，“我以为你讨厌格兰斯。”
在不久之前，或者说在叶默出现之前，组织对待格兰斯总是相当谨慎，跟格兰斯有关的任务很少，但每当有这种任务的时候，零三总是显得很兴奋。
“我讨厌的是被当成狗一样，使唤来使唤去，至于格兰斯，我不喜欢，但也不讨厌，毕竟。”
零三抬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有格兰斯能跟他们抗衡。”
他把手放在脑后，看起来很无所谓。
他这短短的一生，除了幼时模糊的记忆，其余的时间就完全在组织的控制之下了，在组织的待的这些年，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美好。
零三在五岁的时候进入组织，他记得自己的父母，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开始酗酒，但那个成天醉醺醺的酒鬼也会在星盗来劫掠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
但零三依旧被抓住了，他们将他卖给了黑市，他跟很多伙伴被组织当做实验素材购入。
后来他被检测出s级的精神力，作为组织的狗活动，看起来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但实际上，他脖子的锁链始终都没有被解开，根本无法脱离组织。
零三这一刻显得甚至有些沉静了，平时他总是显得有些狂躁又神经质，他认真道。
“但最开始我是真心想杀死那个小格兰斯。”
无面扭头，去盯着零三。
零三毫不畏惧的回视，“看什么？我要是能杀掉他，格兰斯肯定会不计代价的来报复那群人，将流浪星域都翻过来，把他们从阴暗的老鼠洞里揪出来，到时候也能将这里也彻底摧毁吧。”
无面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房间中央的德恩烈，他突然道，“你确定他们在流浪星域吗？或者，你确定他们是人吗？”
零三看向无面，“怎么说？”
“我之前在克莱的时候，在他们的资料库找到了印着黑色蜘蛛的文件，标注的日期是七百六十七年前，那时候格兰斯还没有建国，上面是航行日志，记录人自称D。”
黑色蜘蛛是组织的标志，虽然为了隐秘性，只在绝密文件还有物品上使用，D则是组织首脑的称号。
“这没有什么，称号可以被继承，但我确实不知道给我戴上项圈，握着我脖子上链子的人在哪里，我只知道，他们所畏惧的就是我要去推动的。”
无面愣了一下，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格兰斯对上组织的可能性。
无面在组织里待了很多年，从一开始的外勤到现在，但他依旧从没摸清过这个足以操控国家的庞然大物。
它隐藏在暗处，将那些国家作为棋子，或者是计划的一部分，随意取用。
但是别的不说，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在忌惮着格兰斯。
组织的大部分据点都在流浪星域，这种混乱之地简直太适合不过了。
现在格兰斯的一部分战舰还在流浪星域来回巡视，也在慢慢蚕食着组织的据点，自从被格兰斯盯上以来，组织的重要据点都在重新搬迁或者降低活动，以求不要引起注意。
零三站起了身，打断了无面的沉思，“我们要怎么做？驾驶着战舰冲过去吗？那边可有着三名成年格兰斯，你负责计划这部分，先说好，我可以死，但可不想送死。”
无面早就有了思路，“格兰斯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们的目的，根据星网上的新闻可以初步推测出他们的航道，在这条航道上，有着组织名下的三家研究所，前几天汇报说，格兰斯曾联系过他们希望能进行合作。”
“两家都表示了配合，只有其中一家研究所的成果是流浪星域得来的数据，不便公开，以器械不便运输回绝了他们，现在正准备将中心人员还有重要资料撤出，我们可以赶在格兰斯之前过去，提前将德恩烈殿下留下。”
零三站在无面身边，随意地嗯了一声，“那你的药剂，也准备一起送过去吗？格兰斯为了寻找药剂，可已经将那地方翻来覆去八百遍了，但说实话，总体来说，还算克制，看之前的态度，我还以为他们会开着战舰将流浪星域踏平，你怎么稳住他们的？”
无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我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药剂在我这里，我还有两支，将它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想选一个我觉得合适的时间，亲手将药剂交给叶默，如果我死了，也会有人将药剂交给他们。”
零三朝着门口走过去，声音比平常还要平静，“是吗？亲手，你会被格兰斯杀死的，这太蠢了。”
过了一会儿，无面才听见零三有些不太清晰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我跟你不一样，如果要死，也一定要挣脱了这条链子再说。”
“但我觉得你这样也挺不错，如果我有还有家人在，说不准也会跟你一样犯蠢。”
无面动了一下，他低声道，“家人……”
没错，那是他的家人。
……
格兰斯的战舰再次停下的时候，叶默已经习惯了流程。
比起前几次，叶默明显放松了很多，只管跟随着诺顿，其他事情父亲还有阿诺他们都会解决的，他甚至还带了艾德里安给他的那盒玻璃球。
他今天披了一件斗篷，里面有一个暗袋，叶默原先只想抓一把，又怕丢掉，硬是把整个盒子都放了进去。
叶默很喜欢这盒玻璃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觉得带着它会很舒服，连带着这几天的睡眠都好了很多。
前面的诺顿停了下来，叶默也停了下来，没有几分钟，他就忍不住又摸到了口袋里的玻璃球。
艾德里安把手放在了叶默肩上，俯下身，低声道，“今天要在这边做检查了。”
叶默点了一下头。
格兰斯的研究团队通常会先对研究成果进行评估，然后研究团队才会在他身上使用，整个操作过程也会由格兰斯的团队来进行。
整个交涉过程非常顺利，研究所一口同意了格兰斯的交换条件，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来迎接他们。
诺顿带着叶默进入了研究所，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也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是提着手提箱，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格兰斯医疗团队。
研究所的所长很紧张，他不断地擦着额上的冷汗。“请跟我到这边来，我们要先去五楼——”
所长身后的人碰了他一样，提醒道，“是四楼，先、先生。”
所长立刻改口，“对对对，是四楼。”
艾德里安皱着眉，打量了一下他们，然后又移开了视线，但是艾德里安跟阿诺都悄然地靠近了叶默，艾德里安右脚往前了一点，侧过了身体，将叶默整个人都遮挡了起来。
他们走进电梯的时候，所长又差点按错了楼层，他将五层取消，重新按下了四楼。
诺顿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是所长？”
负责人低着头避开诺顿的视线，点头哈腰，“对的，我就是研究所的所长。”
他身后的人赶紧解释道，“研究所刚刚重新进行了规划跟整理，很多东西都重新归置了位置。”
诺顿移开了视线，不管信还是不信，但倒是没有再追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所长走在了前面，他似乎想尽快结束这段路程。
出了电梯，往右就是一扇门。
他又擦了一下自己额头，验证了自己的指纹，验证通过了，“这里就是了，我们的技术人员会跟您这边的人进行交接，另外就是我可能要失陪一下……”
门缓缓打开。
房间很空旷，只有中间有一个置物台。
台子上是德恩烈，他沉睡在那块晶石里，但眉头紧锁，表情生动，握着军刺的手臂肌肉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艾德里安瞳孔骤缩了一下，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被诺顿伸手拦了下来。
诺顿的精神力毫不客气的侵袭了整个研究所，接管了控制系统，连房间里的灯都明灭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等做完这一切，诺顿才放下了手。
艾德里安却没有立刻过去，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叶默，将叶默往诺顿身后推了一下，然后才走向了德恩烈。
阿诺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没有跟着艾德里安过去，他补上了艾德里安留出的空位。
身后的警卫也已经反应过来，将研究所的人员控制住了，所长还在叫喊着什么，“怎么、怎么会，这里应该是仪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您一定要相信我！”
但很快，他就被封住了嘴。
诺顿回头看了一眼，“交给审讯部门。”
叶默从诺顿身后，踮着脚去看房间里，不知道那是个雕像还是什么，看起来是个艺术品。
房间里的艾德里安紧锁着眉头，看着晶体，随后又伸手触碰了一下，他扭过头，看向诺顿，语气严肃，“是德恩烈。”
叶默有点好奇地小声道，“德恩烈？”

第114章
房间中间的晶体是半透明的，还隔着一大段距离，站在门边看得不太清晰。
但叶默能透过它，看到对方最终定格的姿态，那是还沉浸在战斗中的模样，对方身上的衣服，款式叶默有点陌生，上身还破损了，看不太出来，但是主色调是黑色，夹杂着一些深红色，这是很典型的格兰斯风格。
阿诺低头看了一眼叶默，他低声道，“德恩烈&#183;格兰斯，他是我们的兄弟。”
叶默有些惊讶地重新看向房间中央，他忽然想起来跟诺顿精神力共调时看到的，那时候艾德里安身上慢慢凝结的东西也是这种晶体。
艾德里安正皱着眉，慢慢绕着那一大块晶体踱步，视线紧紧盯着德恩烈，审视着，最后他确定晶体没有损伤跟裂纹后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这家伙，就算在这里面安安静静的，也还是那么一副讨人厌的样子。”
德恩烈脾气暴躁，性格冲动，只在诺顿还有父亲面前才会安分一点，艾德里安尤其跟他不对付。
说话间，诺顿先动了，最后在晶体面前站定，他的视线扫过晶体上每一寸的地方。
这种晶体异常坚固，轻易不会破碎，用强劲的精神力刃进行攻击都留不下一点痕迹，但是晶体一旦破损了一点点，被封锁在里面的格兰斯就会抓住这点破损，将晶体整块破碎。
艾德里安站在一边，没有出声，他已经习惯诺顿总是这么谨慎了。
叶默下意识也跟着诺顿往前，越靠近，他就看得越清晰，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欢呼雀跃着从精神力领域里鱼贯而出，围绕着晶体转了几圈，就悄然潜入了德恩烈的精神力领域。
这次叶默动用的精神力比上次围绕着艾德里安的还要多，上次叶默被浩瀚的精神力裹挟着，意识被稀释到仿佛醉酒一样模糊，但是这次叶默却还清醒着。
在叶默还要往前的时候，阿诺按住了叶默的肩。
叶默才回神，他抬头看着阿诺，阿诺温和道，“在这里就可以了。”
叶默点了一下头，然后视线又移了回去，阿诺收回了手，他也没有再往前，站在了叶默身边。
叶默就站在了原地，他的手不自觉摸进斗篷内的暗兜里，握紧了艾德里安给他的那个小盒子。
如果叶默将它从斗篷底下拿出来，他会发现玻璃球全部亮了起来，他正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汲取着能量。
诺顿确认完毕，他侧了一下头，“阿诺，你先带着叶默回去——”
诺顿声音骤然停了下来，他刚刚听见了极细微的一点声音。
诺顿第一时间看向晶体，迅速找到了那条裂缝，一边的艾德里安跟随着诺顿的视线，他瞳孔骤缩了一下，“什么时候……”
诺顿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剑，他看着里面的德恩烈，同时出声道，“阿诺。”
艾德里安也站到诺顿身边，跟诺顿一样，将叶默还有阿诺挡在身后，他跟随着诺顿拔剑。
阿诺立刻会意，他的手重新放到了叶默肩上，稍稍用了一些力道，低头道，“叶默，我们走——”
阿诺意识到了不对，叶默丝毫没有反应，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阿诺想要强制将叶默带走的时候。
叶默手里的盒子就从他的手里落到了地板上，带着绚烂颜色的玻璃球在地板上散落开来，它们散发着比之前更绚烂的光芒，仿佛燃尽的蜡烛，在最后一刻也要拼命发亮。
与此同时，晶体碎裂一地，德恩烈上身挣脱了出来，光裸的脊背上都是细碎的晶体碎渣。
他刚刚获得了一点自由，就嘶吼出声。
格兰斯狂暴后的表现也都不太相同，他们有一些共同点，有着旺盛的攻击欲、破坏欲，喜欢鲜血，还有拥有着比之前强悍的身体素质以及愈合能力。
除此之外，他们的行动也都带着一些自己的个性，如果说艾德里安像头猎豹，总是安静地进行狩猎，德恩烈就更像头狮子，他总是想要撕碎一切。
诺顿反应迅速，他的剑刃第一时间穿透了德恩烈的身体，紧贴着德恩烈的心脏，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德恩烈就会再次陷入沉眠。
但是诺顿将剑送入他的身体之后，就迟迟没有动。
艾德里安在一边辅助，他有些不解的看向诺顿，“哥哥……”
诺顿没有回头，他站在晶体上，居高临下，紧紧盯着德恩烈。
他跟艾德里安都检查过，不会出错，刚刚的晶体没有缝隙，那就只能是德恩烈自己从内部打开了晶体。
但是这不可能，在晶体内的格兰斯，没有自我意识，从没有主动打破过禁锢的先例。
德恩烈没有进行攻击，他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几声嘶鸣，身体微微颤抖着，握着那把军刺，手臂肌肉明显紧绷，似乎在进行着什么挣扎。
他最终松开了手，军刺掉落在了地板上，跟地面上的晶体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诺顿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说，你的名字。”
过了几秒钟，德恩烈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词句，“大、哥。”
阿诺焦急地看着他们，又低头看叶默，叶默已经弯下了腰，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精神力狂暴会造成头疼，阿诺直到现在，有时候还会在深夜被这种剧烈的疼痛唤醒。
诺顿并没有将剑拔出来，他看向了叶默。
叶默的异样让诺顿明白了，为什么德恩烈突然苏醒。
阿诺正好又抬头，正好跟诺顿对上了视线，诺顿动了一下，连带着德恩烈体内的剑也动了一下。
阿诺突然就明白了诺顿想要做什么，他想让德恩烈重新陷入沉眠，以此来强制中断叶默跟德恩烈之间的联系。
阿诺还在焦急着，但他内心深处突然就安下了心，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包括他，早就应该跟父母一样，陷入永恒的安眠，而不是消耗着叶默的生命偷来那么一点时间。
但诺顿刚刚握紧了剑柄，散落一地的玻璃球突然齐齐爆裂了开来。
叶默的精神力在房间里，第一次显露了它们的存在。
它们似乎也明白诺顿的意图，一瞬间就强横了起来，如同狂蛇，占据了整个房间，缠绕着德恩烈，进入他的精神力领域。
然后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它们就结束了这次“交流”，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叶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也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走完整个过程，缓了一下，就直起了身。
然后叶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一片寂静，在场的几名格兰斯都在盯着他。
包括诺顿剑下的德恩烈。
诺顿收回了剑，德恩烈闷哼了一声，艾德里安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诺顿径直走到了叶默面前，他抬起叶默的下巴，让叶默抬起脸来，俯身用额头抵上了叶默的额头。
诺顿闭上了眼睛，他的精神力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虽然不能准确地测量出精神力活跃值，但从一个人精神力领域能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状态。
诺顿这些年几乎快要到极限，精神力领域就经常出现岩浆的幻象，就连叶默在精神力共调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看到。
诺顿刚刚睁开眼睛，叶默的精神力领域很平静。
阿诺就忍不住询问道，“怎么样了？”
“还不错。”
不如说好过头了。
诺顿掰过叶默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脸色，接着检查了一下叶默的身体，之前叶默总是被消耗很多体力，会虚弱好一阵子，还会有。
“饿吗？”
叶默感受了一下，“没有。”
叶默又感受了一下，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诺顿摸了一下他的后颈，“说出来。”
“我不知道感觉的对不对，但是一点都不饿，好像还有点撑。”
诺顿视线移了一下，看向了房间里的一处角落，那里有一个已经碎成了碎片的玻璃球，那是从王虫体内取出来的。
虽然艾德里安是将它们作为玩具收集起来，打磨成了玻璃球，但它们的价值远不止观赏或者作为玩具。
它们相当昂贵，甚至可以作为硬通货使用，是在王虫体内形成的天然能量结晶，一小颗就足够整个舰队不停歇的运转上一年半载。
因为便携易带，经常被需要长途穿越无人星系的舰队购买。
在失去能量后就会失去变色的性质，变得脆弱易碎，轻轻的一点撞击都可能让它们碎裂。
就像散落在房间里的这些。

第115章
诺顿伸手按上叶默的侧脸，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按，直到叶默紧贴着诺顿的身侧，叶默就被护在了诺顿的披风下面。
然后诺顿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艾德里安站在德恩烈身边，用肩膀支撑着他，两个人都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走吧，回去。”
几名格兰斯都回应了自己的兄长，德恩烈也嗯了一声，从叶默身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德恩烈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他信任自己的兄弟。
诺顿先动了，他带着叶默往外面走去。
阿诺站在原地，看向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
艾德里安让德恩烈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需要我背你吗？”
德恩烈看了一眼艾德里安，不客气的借着他的身体下了高台，然后就自己站了起来，直起了身。“当然不用。”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德恩烈的伤口，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那里已经停止流血了，诺顿手法很好，紧邻着心脏，但是避开了要害，没有伤到内脏，按照艾德里安自己的经验，就算放着不管，再过几天也愈合了。
诺顿的速度并没有放慢，艾德里安他们也紧随其后，就连德恩烈都没有落下，那点伤口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德恩烈甚至还有空去打量叶默。
他丝毫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紧紧盯着叶默的背影，如果不是诺顿说先离开，艾德里安毫不怀疑，德恩烈八成会直接走到叶默面前。
艾德里安轻轻用肩膀碰了一下德恩烈，想暗示德恩烈不要这么死死盯着叶默，叶默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他越走越主动往诺顿那边靠，试图把自己藏在诺顿的披风下面，之前叶默可没有那么主动过。
这孩子一向敏感又很害羞。
德恩烈瞥了艾德里安一眼，还没等艾德里安有动作，就又接着将视线锁定了叶默，任由艾德里安在一边自己生气。
德恩烈恢复意识后，看到的就是诺顿还有艾德里安，但作为被闯入精神力领域的那一方，他清晰的意识到，这房间里有一个人的精神力充斥着整个房间，然后闯入了他的精神力领域，将他暴躁不安的精神力一一抚平。
德恩烈快走了两步，越过了艾德里安，跟在了诺顿身后，更加靠近了叶默。
阿诺就跟艾德里安并排走着。
艾德里安低声抱怨了一句，“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但很快艾德里安又有些不怀好意地弯了一下嘴角。
阿诺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了，他在精神力频道里接到了艾德里安的传信——不要提醒他，等之后，叶默肯定会绕着他走，到时候我就是叶默最喜欢的长辈。
阿诺已经习惯了几个兄长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们年纪实力都相仿，从小就互相别苗头着长大。
阿诺因为年纪小，谁都打不过，一般立场中立，兄姐也大都会关照一下他们的小弟弟，不会将阿诺卷进去，但这次阿诺犹豫了一下，心里的天平向艾德里安倾倒了一点。
德恩烈哥哥脾气那么差，他又管不了德恩烈哥哥，阿诺心安理得的想着。
但是叶默最喜欢的长辈一定是他。
……
诺顿他们几乎没有停顿，一回到主舰，就带着叶默到了主舰的医疗中心，医疗团队见诺顿他们过来，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检查谁。
诺顿示意了一下德恩烈那边。
其中几个人就拿来了酒精还有治疗仪器，开始给德恩烈检查处理伤口，德恩烈倒是很配合。
随后叶默也被诺顿推了出去，医疗人员都很熟练地将叶默围绕了起来，这里仪器齐全，他们开始给叶默检测身体数据。
他们低着头，动作很快。
其中一个年轻人在给叶默放上仪器的时候放了三次都没有放上，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医生接手了过来，稳稳地把仪器安放好，低声道，“做好工作，别紧张。”
年轻医生的工作很快被接手过去，他帮忙拿着用完的器材，退出了包围圈。
年轻医生中间没忍住，抽空快速看了一眼医疗中心门口，门被打开着，可以毫无阻碍的看见阿诺还有艾德里安，一个倚着门，还有一个靠着墙壁，但都往这边看过来，一刻也不断地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旁边还有一个陛下，他怎么能不紧张。
诺顿正异常严肃地跟医疗团队的负责人说着细节，“……他觉得有饱腹感，但是不是很确定，王虫结晶里的能量都被消耗完了……”
德恩烈在房间里的另一边，他抬起了手臂，然后就抬眼，重新看向叶默那边，叶默已经被围地严严实实，但是德恩烈个子高，越过包围圈能看见叶默的小脑袋，时不时配合着医生转一下。
给德恩烈进行检查的医生放下仪器，松了一口气，他认得德恩烈，就算德恩烈在官方口中已经被诺顿处决，消失了很多年，但医生还敢肯定，格兰斯的民众几乎没有不认识这几位殿下的。
他依旧记得几位殿下的性格还有事迹，德恩烈殿下经常受伤惨烈。
“很幸运，殿下，没有伤到内脏，我会为您处理一下，然后在治疗舱待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德恩烈视线依旧停留在叶默那里。
“只需要清理就可以了。”
医生倒是不意外，格兰斯们都不喜欢治疗舱，治疗舱一运行起来就是十几个小时甚至十天半个月的，要他们老老实实待在里面，确实很为难人。
“可是，殿下，至少要包扎一下——”
德恩烈这才转回视线，低头看向为自己包扎的医生，他解释道，“我想去洗个澡，等我洗完再帮我包扎吧。”
“麻烦了。”
医生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啊，但是——”
他卡壳了几秒，最后妥协了，他一边给德恩烈清理伤口一边道，“好吧，殿下，您可以，后面那个病房里有浴室，水是经过杀菌处理的，不会感染伤口，请放心使用。”
叶默那边的检查也进行到了一半，他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少，最重要的几个检查项目都已经出来了结果。
医疗中心的总负责人拿着已经出来的结果，走到了诺顿身边，他显得有点激动，喊了诺顿一声，“陛下。”
诺顿看了叶默一眼，示意负责人去外面，他们避开了其他人，来到了走廊上。
阿诺跟艾德里安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负责人有些激动，他直接进入了正题，“陛下，小殿下的精神力活跃值，回落了一点，虽然还没有到安全线以下，但是有了明显的下降。”
这说明，叶默开始逐渐远离狂暴。
“您说王虫结晶被消耗了，很可能跟这有关，之后我们会再进行几次验证。”
虽然诺顿早就隐隐有些预感，但是当真的确定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忍不住道，“其他的呢？西瑞尔之前曾经有过不正常的饥饿感，这次他说过有饱腹感。”
阿诺站在一边，紧跟着补充，“但是他实际上并没有饥饿，他的身体反而因为摄入了过量食物而感到不适。”
负责人跟着点头，“对，我记得那次报告，小殿下的身体是完全正常的，异常的只有小殿下觉得饥饿本身这件事，您说这次小殿下有饱腹感。”
“我对此有一个猜测，精神力其实可以成为感觉器官，未成年的孩子，不能很好的控制精神力，使用精神力几乎全靠本能，他们不能明晰的分清楚自己身上或者精神力得到的感受。”
“曾经有案例，一个孩子一直以为自己家有地下室，而他也经常去地下室玩耍，但是他父母却说他们并没有地下室，有地下室的人是他们的邻居，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这孩子的精神力无意识地发散。”
负责人最后下了结论，“这种饥饿跟饱腹感，应该是精神力的一种映射，但我们也完全可以理解为他就是饿了，联系到今天的事情，饱腹感可能对应着王虫结晶。”
诺顿侧了一下头，“将舰队携带的王虫结晶全部调过来，之后优先使用其他能源，禁止使用王虫结晶。”
林秘书长微微俯身，“我立刻去办。”
格兰斯在每年的虫潮都会收获一定数量的王虫结晶。
但虫潮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除了艾德里安小时候热衷于收集会显露出好看颜色的结晶，其余格兰斯从没有把王虫结晶当做一回事过。
格兰斯通常会简单粗暴的将成色好的拍卖出去，其余的就当做一种能量块的类型都供给军队消耗。
没有特意留着，现在大概舰队也所剩不多了。
阿诺锁紧了眉头。“现在虫潮已经过去了，要想搞到王虫结晶，现在只能去流浪星域那些虫族星了。”
艾德里安啧了一声，懊恼地抓了一下头发，“要是虫潮晚来那么一会儿就好了。”
……
医疗中心。
叶默身边围绕着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队重要的项目已经检测完了，剩下的检测起来速度都很快。
叶默正配合的让医生取下来仪器，但是医生取下来后就俯下身，“德恩烈殿下。”
叶默后知后觉的发现，房间里安静了很多，他回头，看见了就站在自己身后的德恩烈。
德恩烈披了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他上身还是没穿衣服，只斜绑着一条绷带，裸露着漂亮的肌肉。
他刚刚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有点湿漉漉的，但他就算站在那里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一团火焰，时刻在熊熊燃烧。

第116章
诺顿他们不知道去哪了，德恩烈没有看到他们。
现在房间里的格兰斯只有德恩烈还有叶默。
德恩烈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叶默。
他依旧记得醒来的时候，叶默的精神力充斥在他的精神力领域里，存在感强烈，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感觉，只是非常的有存在感，让德恩烈非常的在意。
但是德恩烈控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攻击的行为。
进入他人的精神力领域，这不是简单的进入了一只凶兽的领地这么简单。
精神力领域是非常重要、私人的地方，相当于脖子、心脏这种要害。
叶默的行为相当于在一只大猫沉眠的时候在对方脆弱的肚皮上来回打滚。
德恩烈的精神力领域连在小时候，也没有对父母开放过，没有格兰斯肯将自己的要害开放给别人，就算是亲属之间，这会让他们感到警惕与焦躁。
但现在德恩烈最在乎已经不是私人领域被人侵犯，而是叶默竟然进入了他的精神力领域这一个事实。
这个问题让德恩烈甚至都没有心情询问自己的兄弟他们是怎么将自己从沉眠中唤醒的。
只有直系血亲可以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兄弟姐妹之间也不行，只能是父母与子女。
但也有例外，曾经有过记载，有几人的精神力属性偏向隐藏、潜伏，他们精神力可以勉强强行进入比自己精神力等级低的对象的精神力领域，也可以接受其他人进入自己的精神力领域。
这些人最后大部分都被军校破例录取，进入了格兰斯的情报跟刺杀部门。
不存在血缘关系，但是可以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这种情况虽然稀少，但也并不是不存在。
但是。
德恩烈皱紧了眉，他看着叶默。
叶默有着黑发黑眸，这是典型的格兰斯特征。
这个孩子，很可能是他的孩子？德恩烈有一瞬间觉得十分荒谬。
德恩烈注视的有些过于久了，整个房间里的人基本都注意到了异样，他们安静了下来，都似有若无地关注着这边。
叶默忍不住往医生那边靠了一下，下意识远离了德恩烈。
为叶默进行检查的医生硬着头皮开口道，“德恩烈殿下，您有什么需要吗？”
闻言，德恩烈视线上移了一下，看向医生，他不答反问，声音有些低哑，“结束了吗？”
医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德恩烈是在问叶默的检查有没有结束，他下意识以为德恩烈是要看检查结果，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的，结束了，但是结果还有分析报告在我们负责人那里，他现在正在向陛下汇报，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先简单介绍一下。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德恩烈解放了自己的精神力，浩瀚的精神力在一瞬间就被从精神力领域里调出，充斥了整个房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房间里的仪器甚至都被影响，错乱了那么几秒。
不存在血缘关系可能会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但是精神力共调就只有存在血缘关系才会进行，只要试一下能否进入精神力共调状态一切就都清楚了。
德恩烈对精神力的控制远超还没有成年的小格兰斯，他精准的将浩瀚到恐怖的精神力控制在医疗中心里，并且还有余力避开了其他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恐怖的精神力威压。
直面德恩烈的叶默感受最深，他仿佛面对着一头咆哮着扑向猎物的雄狮。
他想跑，但是却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诺顿还有阿诺，甚至是艾德里安第一次见到叶默的时候，都从没有在他面前完全解放自己的精神力过，这是叶默是第一次面对一名完全解放自己精神力的格兰斯。
叶默眼睫颤抖了一下，他的精神力被德恩烈裹挟着调动，叶默本身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但他能隐约感觉到一点。
他的精神力甚至都没有抵抗，就接纳了德恩烈，甚至反过来纠缠住了德恩烈来势汹汹的精神力。
就好像面对着雄狮却全然没有危机感，还要高兴地扑上去玩耍，想要去抓人家尾巴幼崽。
德恩烈有些诧异，随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从头到尾没有受到一点阻碍，他在心里把叶默可能是他直系血亲的可能性又往上调了调。
但德恩烈依旧很缓慢谨慎地跟叶默的精神力接近，在叶默的精神力领域边缘试探着，想要进行精神力共调。
格兰斯都不喜欢让其他人进入自己的精神力领域，德恩烈的精神力属性又极具攻击性，注定不会让其他人很舒服。
……
另一边正在听医生讲话的诺顿突然侧过了头，看向身后的医疗中心。
与此同时诺顿的精神力也在一瞬间出动。
阿诺跟艾德里安有点疑惑地去看诺顿，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动作，但下一秒他们就感受到了，德恩烈的精神力如同他本人一样，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实在是很有存在感。
诺顿的精神力很快又收回了，就像利刃出鞘，又回鞘。
诺顿收回自己的精神力后，德恩烈的精神力就也感受不到了，只有叶默的精神力不知道为什么出动，现在蔓延过了整个战舰。
主舰上的人多少都察觉到了，此刻都愣了一下，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主舰是指挥塔，这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也是格兰斯皇帝权柄的象征，一向都是由诺顿控制，他的精神力会时刻控制着主舰，不会容许任何一部分超出控制。
而现在，叶默的精神力却近乎肆意的在主舰上蔓延，似乎就要接管主舰，接管格兰斯皇帝的权柄。
诺顿避开了叶默的精神力，他担心会影响到叶默，就像唤醒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的时候一样，每次叶默结束之后，都明显消耗很大。
而叶默今天刚刚唤醒了德恩烈，短时间内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诺顿将控制台还有频道封闭就任由叶默的精神力在主舰上蔓延，下一秒诺顿就动了，他返身往回走。
他走动的时候，利剑出鞘，斜指着地面。
阿诺瞳孔扩大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快走了几步，赶了上去，“哥哥！”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随后啧了一声，“德恩烈那个家伙在搞什么。”
他也跟了上去。
德恩烈几乎是在诺顿制止的时候就停手了，但叶默无法控制自己已经活跃起来的精神力，只能任由它们自己活动。
诺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边，他的视线先略过了叶默，随后停留在了德恩烈的身上。
他没有让叶默过来他的身边，虽然愤怒，但他明白，德恩烈不会对叶默有什么伤害行为。
诺顿语气跟往常一样，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房间里的低气压。
“我可以将你刚刚的行为，理解为挑衅吗？”
德恩烈没有回应，他直视着诺顿，没有避开视线，医疗中心的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下意识远离了他们。
只有叶默，他看了一眼德恩烈，又看了一眼诺顿，然后跑到了诺顿身边，
德恩烈下意识地去看叶默，他听见叶默对诺顿喊道，“父亲。”
德恩烈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听见叶默近乎是在撒娇一样道，“我们不是故意的。”
叶默当然也知道主舰的意义，现在他的精神力还在主舰上撒欢。
“我控制不住它们。”
诺顿低头，瞥了叶默一眼，然后接着去看德恩烈，德恩烈低下了头，终于开口，“你知道的，哥哥。”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就像他刚刚所说的，我不是故意的。”
诺顿注视了德恩烈几秒，将剑入鞘，他走到德恩烈身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欢迎回家。”
德恩烈嗯了一声，他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看向门边。
叶默没有跟随着诺顿过来，他藏在墙壁后面，悄悄往这边看，德恩烈的视线一过去，叶默的身影就缩回去，不见了。
诺顿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低声道，“那是西瑞尔，西瑞尔&#183;格兰斯，我的孩子。”
顿了一下，他又解释道，“他的精神力非常特殊，要谨慎对待。”
德恩烈才明白诺顿刚刚为什么那么愤怒，不只是因为他擅自动了精神力。
诺顿跟德恩烈打完招呼，就转身离开去找叶默了。
站在门边的艾德里安跟阿诺原本正跟叶默说着什么，等到诺顿过去了，他们就朝着德恩烈走过去，挨个跟德恩烈打招呼。
阿诺跟拥抱了一下德恩烈，他心情很好地跟德恩烈打招呼，“欢迎回家。”
又有点犹豫地低声道，“你肯定吓到叶默了。”
阿诺紧接着解释道，“就是西瑞尔，他的另一个名字，这有些复杂，但是他的母亲就姓叶。”
艾德里安用了些力道，撞了一下德恩烈的肩膀，“你也该学会控制一下自己了，下次不要那么冲动。”
德恩烈瞥了他一眼，看了一眼他们，因为理亏也没有在意艾德里安的挑衅，他皱了一下眉。
“这次是我的错，但那个孩子是个格兰斯，不要把他想的那么脆弱，他自己也不会高兴的。”
如果有人这么描述德恩烈，德恩烈肯定会让对方好好明白什么是被吓到。
艾德里安大声哈了一声，他揽住阿诺的肩膀，堵住了阿诺犹犹豫豫想要出口的话。
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是德恩烈自己，他也不会高兴，已经在想要送叶默什么礼物道歉了，不如一艘战舰，或者机甲？要不然带着他去狩猎王虫也可以，反正孩子们都喜欢这些东西。
等之后，他碰到那孩子的时候再问一下吧。
德恩烈想着，伸出手，查看了一下阿诺脖子间的抑制器。
阿诺侧了一下头，任由他查看，“等会儿我去给你也拿一个，多少有点用。”
德恩烈嗯了一声，他问道，“艾丽娅还有赫丽，雅各伯他们呢？”
阿诺跟艾德里安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
艾德里安回答了他，“跟父亲还有母亲一样，在墓地里。”
……
诺顿带着叶默离开了医疗中心，到了休息室。
诺顿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仔仔细细将叶默都检查了一遍，顺便进行了一次精神力共调。
叶默还是有些紧张，“父亲，我收不回来它们。”
他无法控制全部的精神力，一旦动用全部的精神力，就会这样。
“没关系，这是正常的。”
诺顿俯身，抵上叶默的额头，开始精神力共调，帮助叶默将它们重新送回精神力领域。

第117章
德恩烈皱着眉，“在墓地里？那我们是怎么醒来的。”
艾德里安手放在脑后，“靠着叶默。”
德恩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刚叶默明明没有受伤，但是检查时长还是出奇的长。
阿诺喊了德恩烈一声，“哥哥。”
“说起来很长，但叶默是个很特殊的孩子。”
阿诺露出了一个笑容。
德恩烈有些愣怔，他很久没看到阿诺这么放松的样子了，他记忆里的阿诺已经很沉默寡言了，他什么都不说，也不笑，眼里只有浓重的绝望与悲伤，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德恩烈知道，阿诺在等待着自己的终结，德恩烈想，他可能离开的太久了。
旁边的艾德里安刚要开口说什么。
诺顿就带着叶默又进来了，叶默已经稳定了下来，诺顿身后跟着林秘书长还有医疗中心的负责人。
德恩烈跟艾德里安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围了上去。
林秘书长就提着一个手提箱。
负责人一进来就将医疗中心的人集合了起来，快速地将任务分发了下去。
林秘书长将手提箱打开，放在中间的急救台上，箱子里面堆着满满的晶体。
“陛下，这是目前舰队所携带的所有了，其余都储备在军备仓库里。”
林秘书长没有说出口，但是其他人大多都明白，军备仓库大概也没有很多，这是消耗性物资，虽然正在虫潮期，但是这次虫潮，王虫数量少了很多，再加上他们没有来得及清扫战场，都留给拾荒的舰队了，收获远不如往年。
但林秘书长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问题，陛下很可能会去未开拓星域狩猎虫族。
晶体被医疗中心负责人取出了一块，放在仪器上，时刻检测着能量。
还有人准备着要测量叶默的精神力活跃值。
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负责人看向了诺顿，轻轻点了一下头。
“陛下准备好了，如果有变化，我们就能比较直观地观测到。”
叶默被诺顿轻轻抵着背，往前推了一下，“去碰一下它们。”
叶默有些紧张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碰了一下，晶体中开始泛起颜色，原本已经渐渐消失的饱腹感又明显了一些，但叶默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依依不舍地环绕着晶体。
一堆人围着叶默，负责人准备记录数据，他推了一下眼镜，严肃道，“怎么样？”
叶默犹犹豫豫，“有点撑。”
但是好像也不是吃不下。
他话音刚落，监测晶体的仪器上数据变动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往下降了一点，虽然对比之前的数字，这个降幅不大，只有个位数，但是仪器可以将精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这些能量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的。
负责人站起身，接着查看精神力活跃值，“精神力活跃值一直在波动，不太明显，但是卡可以确定的是，之前的晶体能量也是由小殿下摄取，小殿下应该是可以主动摄取它们，并且选择摄取量。
从上次使用完的晶体碎片里可以知道，能量一开始是缓慢流失的，后来又大幅度流失到消耗殆尽，我认为，刚开始的流失速度应该是小殿下正常的摄取速度。”
“小殿下可以先随身携带足量的晶体，由他自己选择摄取多少，这是对小殿下有好处的，我们也会随时检测小殿下的身体数据。”
……
格兰斯的舰队在研究所停留了一阵子，他们将整个研究所都接管了，跟当地国家进行协商后，按流程进行审讯。
林秘书长跟往常一样，为诺顿进行日常汇报。“……研究所在我们到来六天前就已经调走了十二人，现在的高层之前下属顶上去一部分，剩下是对外招聘来的研究人员，其中八人不知情，另外几人分别来自流浪星域的不同区域。”
林秘书长将他们的信息都调出来，呈现在诺顿面前的光屏上。
诺顿扫了一眼，就抬眼看林回轩。
林秘书长压低了声音，“跟这些年来，还有从前积累下来的数十次事件的地域范围有所重合，研究所的星网端口，也是足够支撑全息投影的配置。”
他顿了一下，“根据已知情报分析，这一次，可能还是蜘蛛。”
诺顿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他冷静地思考着。
蜘蛛，从格兰斯未诞生前就开始活动的组织，疑似掌握着虫灾之前部分超前技术，很多事件里都留有它们的影子，它似乎格外喜欢参与到各个国家的上层里，蛀空然后控制它们。
它很少留下标志还有线索，是经过数百数千次事件后，从中得到的共同点还有一些线索集合起来，拼凑出的情报，蜘蛛之名来自于它们绝密文件上的标志。
随着信息的逐渐暴露，近些年它越来越低调，几乎从不会跟格兰斯起正面冲突。
诺顿父亲在位的时候，蜘蛛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
但近些年，似乎这个躲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开始活动起来了，很多事情背后都有它的影子，但它也因此暴露了更多马脚，格兰斯已经抓住了它数个安置在流浪星域的据点还有基地。
现在的所有国家都是经历过虫灾洗礼后重建的，虫灾之前，人类科技发展迅速，慢慢地扩展、占据了广阔的星域以及无数资源星。
但是随着扩张，人类发现了虫族，或者也可以说，虫族发现了人类。
它们从前互相狩猎、蚕食，彼此都有着极强的战斗力跟繁殖能力，但是它们发现了人类——对于虫族来说，一种数量繁多，又极易捕食，异常鲜美可口的生物。
它们向人类组织发起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被称为虫灾。
虫灾前的文明跟虫灾后几乎是断层的，虫灾前，人类是一个共同体，虫灾后，许多国家被建立起来。
现在很多东西都是虫灾后慢慢重建，又经历了千百年发展到现在。
人类的文明没有在虫灾里完全断绝，但难免在一些方面也停滞倒退了不少。
虫灾前，人类的技术侧重点主要在星际探索、星际航行，还有机器智能，虫灾后，虽然已经拥有了应对虫族的方法，但在技术层面，也不可避免的向着武装方面侧重，精神力武器、战舰还有机甲。
但是也有比虫灾前突出很多的地方。
至少那时候，人类中拥有精神力的人只是一部分，等级也偏低，但虫灾后，没有精神力已经可以被称为残疾了。
没有精神力的人类大多都已经死在了虫族口下。
从另一方面来说，虫族的出现，加速了人类的进化，虽然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代价。
在诺顿结束沉思，重新看向林秘书长的时候，林秘书长重新开口，继续他的汇报。
“……研究所的研究内容跟我们了解到的并没有偏差。”
林秘书长顿了一下，“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面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封信递到诺顿面前，这是由他递过来的第二封这样的信件。
诺顿接过来，然后视线越过林秘书长，看向了休息室的舱门边。
林秘书长有些疑惑地跟着看过去，这里是诺顿的休息室，一直都被诺顿当做私人领地，用来接见其他人，进行秘密会谈或者商讨不适合在指挥中心这种公共场所的事宜，禁止其他人入内。
舱门开了一半，叶默从外面进来，他一边进来还一边往外看，扭头看见诺顿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快速挤了进来。
走动的时候口袋里装得满满的晶体掉了几块，叶默都没来得及理会。
他匆匆忙忙地对着诺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就悄悄又从另一个门开门，出去了。
仅仅过了几秒钟，舱门又被打开了，德恩烈的视线扫过整个休息室，视线在滚到角落里的几块晶石上停留了一下。
林秘书长下意识去看叶默离开的舱门，德恩烈的视线也跟着漂移过去。
诺顿强行打断了他们的无声交流，他一边把信件打开，一边道，“来的正好，我这边还有一些文件，你帮我处理一部分——”
诺顿停了下来，皱着眉，信件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等你们回到帝都，我会带着解除药剂前去拜访。
诺顿收到的第一封信件，里面告诉他们，不必担心叶默的解除药剂，对方会将它送回。
上次的信件藏在叶默身上，而这次的信件是在研究所里发现的，对方似乎正在明晃晃地告诉诺顿，他跟蜘蛛有联系。
从之前叶默的叙述中，诺顿差不多能猜到对方的身份，叶家的叛乱者，叶默血缘母亲的兄长。
德恩烈开口道。“是棘手的事情吗？”
诺顿将信件的纸张揉成一团，“某种程度上，是好事。”
他对林秘书长道，“返航吧，是时候了。”
林秘书长俯身，“是。”
他们已经审讯完毕，没有停留在这里的必要，随时都可以返航。
林秘书长转身离开，德恩烈跟在他后面，想一起离开，刚刚转过身就被诺顿拦住了。
他的兄长随手拿过一摞厚厚的文件，递给他。
德恩烈站在原地顿了几秒钟，最后认命地接了过去。
诺顿提醒道，“你可以找艾德里安跟阿诺一起帮你完成。”
德恩烈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艾德里安吗？”
他跟艾德里安关系恶劣程度仅次于他的同胞姐妹——赫丽。
虽然说他们几名格兰斯之间也总是打打闹闹就是了。
诺顿站起身，走到德恩烈身边，手放在他的肩上。
“艾德里安沉眠前，跟我说，把我埋葬在德恩烈身边吧，那家伙虽然不值得尊敬，但是孤零零一个也太可怜了。”
德恩烈沉默了一会儿，“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虽然平时里针锋相对。
德恩烈毫不怀疑，他的任何一名兄弟姐妹，都愿意为了对方付出性命。
包括在他们关系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德恩烈也这么认为着，因为他本身也是如此。
……
零三打开了终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格兰斯的部分。
【格兰斯舰队已经在返回帝都，怎么这样，我还没有搜集到多少照片，只有那么七八张，还没有拍到过完整的小殿下，离谱，陛下跟几位殿下太离谱了。】
【我算了一下航程，大概还要两天，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停留，他们回去了就不要想着再捞到照片了。】
无面正在整理自己，零三抬眼去看他，他们结束任务之后，就停留在了格兰斯附近，无面已经在准备前往了。
“离下次的注射时间还有很久吧，怎么这么着急。”
“我拖延的够久了，他们也该不耐烦了。”
格兰斯脾气可从来都不怎么耐心，现在还能耐得下性子，大概是无面及时将消息传递过去稳住了他们，再加上他们不想冒着失去解除药剂的风险。
但无面用脚想都能想到，格兰斯现在肯定一边搜寻他的踪迹，一边开始研发解除药剂，这种技术是被禁封了，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但是以格兰斯的技术，没准还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进展。
零三胡乱划着终端屏幕，“你还真的要亲自回去吗？”
“不用担心，我很高兴，这次，我可是正大光明回家。”
零三知道无面的潜台词，不用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星舰货仓里偷渡了。
零三坐了起来，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起来了无面第一次回去的时候，他们躲在货仓里，随时准备着被发现，然后逃窜。
他那时候就知道怎么往无面痛处捅刀。
无面真的非常好懂，每次一提到叛国者，他就会僵住，然后一言不发，就像是被吓傻了的小兽，自动地就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出来。
零三突然道，“如果是现在，如果我是叶默，我觉得我可能不会杀掉你，当然，如果是那个小傻子，可能一开始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是说，人都会犯错，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非常惨烈的代价，零三有时候会想，他当时跟随其他族人离开的时候知道自己会付出这样的代价吗？失去了家人，国家，还有自己的姓名，背负着十年如一日的负罪感，在流浪星域这种鬼地方游荡，干着最肮脏的事情来活下去。
曾经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作为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生活着，但是一夕之间又变得一无所有，比他这种刚开始就什么都没有的人，大概要难过很多吧。
零三想着，突然又不确定了起来，自己算是什么都没有吗？
已经太久了，他忘记父母的脸了。

第118章
指挥中心。
几名格兰斯都在这里，围绕在诺顿身边。
德恩烈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扫过整个指挥室，“西瑞尔呢？”
他旁边的艾德里安冷哼了一声，阿诺扫过角落里的毯子，上面的玩偶已经不在了，肯定被叶默拿回了房间，他接话道，“大概在房间里。”
艾德里安刚要开口说什么，林秘书长就从外面进来了，他走到诺顿身边，俯身，“陛下，按照这个速度，舰队大概后天晚上就可以抵达帝都。”
诺顿颔首，又道，“派人去格兰斯国界的297号驻扎点接应一个人，他应该会在明天抵达驻扎点，把他带回来，现在出发，在后天晚上我们刚回去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对方。”
说完，诺顿停顿了一下。
然后侧了一下头，看向德恩烈，“德恩烈，你去，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
德恩烈跟刚刚叶默进行过两次精神力上的交流，精神力活跃值已经到了很安全的水平，加上脖子上的抑制器。
德恩烈站直了身体，走到诺顿身侧，单膝跪地了下来，正好跟坐在指挥席的诺顿平视，等待着诺顿接下来的命令，像一只被驯服但还是野性十足的狼。
诺顿接着道，“对方手里拿着解除药剂，你见到的第一面就把它先拿到，只有一支。”
在场的人都知道解除药剂是什么，这是从实验室出品的、用于被实验动物或者直接就是实验室产出生物的安全机制——对实验室以及其他人安全负责的机制。
后来因为在人体上的滥用，这项技术已经被禁止了，但德恩烈他们都知道这项技术，他们小时候跟随着父亲取缔过一个地下实验室，药剂注射条件很苛刻，至少在场几名格兰斯包括林秘书长都不会符合条件。
德恩烈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还是问道，“解除药剂，是给谁的？”
指挥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艾德里安脸上原本带着一点的笑意早就消失了，阿诺眼睫颤了颤，再抬起是一片冷意。
诺顿注视着德恩烈的眼睛，“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诺顿道，“叶默，是给叶默的。”
德恩烈抬眼，诺顿则接着道，“他不是从孕育中心自然孕育的孩子。”
德恩烈看着诺顿。
“准确来说，他是实验室的产物，是叛乱的遗留物。”
德恩烈之前心里就隐约有了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诺顿点到即止，没有多说，他重新继续之前的话题，“你需要去接应的人，从血缘关系上来论，是叶默的舅舅。”
诺顿看了一眼林秘书长，林秘书长微微俯身，他打开了文件夹，“当年，格兰斯内部动荡造成的帝都动乱里，涉事家族超过数十个，人数波及范围大，叶家在其中最为特殊。
当时叶家掌权人对家族把控力下降，家族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跟随家主，继承人在对抗虫族的时候牺牲，另一部分跟随着当时的实权人物随一些家族一起加入同一个组织。
关于叶怀远的资料并不多，资料简单的显示他加入了后勤部门，后来被分配到实验室，并没有其他行为，所以免除了死刑，被判处犯有叛国罪，流放流浪星域，后续流放地遭遇虫族袭击，失去了他的信号，资料上记载疑似死亡。”
“从最近的事件里，验证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黑市活跃的有名暗杀者——无面，初步推测，他应该有参与小殿下的实验项目，并且在一个相当便利的职位，所以拿到了解除药剂，在因为意外碰见小殿下的时候，给他注射了一次，携带了一支药剂回来。”
林秘书长重新合上文件夹，“这就是全部的资料。”
德恩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哥哥，等拿到药剂，我就杀了他。”
“不，留下他，还有用。”
诺顿抬眼，看向明显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德恩烈。
“他跟蜘蛛有关。”
诺顿想要通过无面这条线，将对方隐藏在底下的部分也拉到阳光底下。
德恩烈闭了一下眼，几秒钟后再睁眼，明显平复了很多，“我明白了。”
德恩烈第一次听到蜘蛛这个名字，是在小时候，那时候他差点失去了一名兄弟。
在母亲跟父亲的争吵中，德恩烈知道了蜘蛛。
蜘蛛朝格兰斯伸过手，阿诺小时候经历的刺杀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但一直没能干脆地将他们连根拔起。
它存在太久太久了，发展到现在，庞大到甚至可以操纵国家，但是又异常低调，只在几个特殊的时期出动，有时候行动对他们有利，有时候又会阻拦他们，德恩烈看不懂他们的目的。
但不妨碍德恩烈想摧毁他们，多年前他们对阿诺出手的时候，这就已经是注定了的局面。
格兰斯追查蜘蛛那么多年，也是时候抓住他们的尾巴了。
一边的阿诺突然道，“之前的那次叛乱，也跟他们有关吗？”
德恩烈跟艾德里安都侧头看阿诺，他们刚刚醒来不久，只来得及了解了一下现在的局势，更多的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们现在才知道当时诺顿杀死所有格兰斯后，迎来了一场叛乱。
诺顿淡淡道，“现在看来，是这样。”
当时诺顿就隐约意识到，这场叛乱背后肯定有谁正在煽动，但诺顿没有阻止，转而去将在此刻对格兰斯发动战争的国家扬起旗帜。
这场叛乱是诺顿所允许的。
在当时，虫潮将近，其他国家也虎视眈眈，格兰斯内部却还在动荡，虫族甚至在帝都附近出没，他没有时间慢慢周旋，一点点削弱他们。
他需要迅速地清洗掉自己的反对者，找出腐朽的蛀虫。
诺顿没有多说，他重新转向德恩烈，“去吧，德恩烈，不要做多余的事，把他完整的带回来。”
德恩烈向诺顿行了军礼，靴子撞击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林秘书长侧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德恩烈从军帽底下的泛着冷意的眼神。
随后德恩烈就大步离开了。
诺顿则对林秘书长道，“等我们回去后，让叶知远留下来。”
林秘书长应了一声，“我马上去办。”
艾德里安等到林秘书长出去后才开口，“用家人来牵绊住他，会有用吗？”
阿诺接话道，“会有用的，他是格兰斯人，他应该明白，格兰斯是怎么对待叛徒，但他既然会为了叶默回来，就会为了他的家人停下脚步回头。”
艾德里安没有再说什么，他站直了，“我要去找叶默了，这几天他天天躲着德恩烈，我都少见了他多少次了。”
……
有人的脚步声，无面从床上翻身下来，熟练的摸出匕首，背贴在墙壁上，放缓呼吸，脚步在他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无面握紧了匕首，等待着。
房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说话，“已经到了，再往前就是格兰斯的地盘，我们必须停下回去了，如果要下星舰，现在就要抓紧，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无面回应了一声，按习惯将匕首带好，又把自己的箱子检查了一遍，收拾好，里面放的东西其实不多，除了药剂，就只有那张一直带着身边的照片，他只是想带着这个箱子本身。
无面每看一次，就会想起再也回不去的家，父母还有弟妹，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带着它是要做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着箱子，走出了房门，为了掩人耳目，他搭乘的星舰是运输舰，人员基本固定，他们一直走这个航线，对多出来的无面有些好奇，更何况无面还是这样引人注目的打扮。
“你收拾好了啊，如果下次想回去，也可以找我们，我们半个月走一趟。”
“舰长正在待客，跟我们说这次他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
几个人将无面送到了门边，目送着无面离开，他们已经停到了最边缘，再往前就是缓冲带，那里不允许任何人涉足。
无面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但他没有阻止，缓冲带是必经之路。
他顿了一下，径直朝着格兰斯的驻扎点走过去。
很快就到了缓冲带，在这里出现人，是很引人注目的，不管是身后，还是对于前面的格兰斯来说。
从格兰斯的驻扎点，出来了一辆悬浮车，它很快就停到了无面身边，从里面出来几个人，都拿着枪，将无面团团围住。
无面身体本能地紧绷，又反应了过来，迫使自己放松。
磁悬浮车的车门打开，德恩烈正在里面，他盯着无面，直入正题，“解除药剂呢？”
无面顿了一下，“在箱子里。”
无面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原本还奢望着可以见叶默一面，然后再死去，哪怕是远远地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悄悄看一眼。
“里面只有药剂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给叶默的。”
他低声道，“上面有叶默的母亲，他之前一直很喜欢，每天都要看很久。”
无面将箱子打开，向德恩烈展示了一下，示意里面除了药剂还有照片什么都没有。
德恩烈示意了一下，立刻就有人将箱子递到了德恩烈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就将箱子重新关上了，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车门一直没有关闭。
德恩烈看向无面，“上车。”
无面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后，才道，“我身上带了匕首还有一些武器，给我一点时间，把它们——”
德恩烈打断了他的话，“无所谓。”
他看着无面，“上车。”

第119章
德恩烈在无面上车的时候瞥了他一眼随后就收回了视线，这让无面感觉好了一些，他习惯了在暗处的生活，现在身边有那么多人，让无面有些不适应。
悬浮车直接停到了战舰面前，德恩烈提着箱子先下车，无面紧随其后。
德恩烈站在门边，侧了一下头，“跟上，别离开我十步之内。”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了，无面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就跟上了德恩烈，这跟无面想的不太一样，没有人看守着他，也没有人收缴他的武器，只有德恩烈。
……
叶知远正在他所率领的军团主舰，就像诺顿要时刻控制着所有军团的主舰作为指挥台，他也需要控制着军团主舰。
副官穿过人群，先来到了叶知远身边，“军团长，林秘书长过来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
叶知远侧了一下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林秘书长站在门边，对他点了一下头。
林秘书长的出现通常就代表着陛下有了命令，现在舰队正在返航，已经进入了格兰斯境内，也没有什么大事，叶知远很快就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副官，自己来到了门边。
林秘书长放松了一些，他跟叶知远早就认识，在他面前没有平常工作时那么紧绷。
“陛下的命令，你这次需要跟随我们一起，到主舰去。”
主舰每次都会停到格兰斯宫殿，大概是陛下要接见，叶知远点了下头，“可以帮我通知一下家里吗？”
在军团正在行动的过程中，任何人都不能跟外界联系，林秘书长因为职位缘故，是为数不多有这些特权的人。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早就已经通知了，走吧，小殿下也在，现在过去，你大概还能看见小殿下。”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等到德恩烈殿下回来，可就不好抓了。”
叶知远知道德恩烈的存在，格兰斯对内没有特意保密，就像艾德里安还有阿诺，迟早德恩烈的存在是要被公布的。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不太理解看叶默为什么会跟德恩烈殿下挂钩。
林秘书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林秘书长想了想，稍稍透露了一点底，“这次大概是好事，也不太一定。”
他有些模棱两可，见到已经分别多年的兄弟是好事，陛下要如何处理对方就不得而知了，但林秘书长大概可以猜到一点。
主舰上，叶默正待在卧室里，他打开光脑，上面攒了一堆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发来的消息，叶默挨个点开看了一遍，大意都是说德恩烈已经出去执行任务了，对此幸灾乐祸一番，然后邀请叶默去玩游戏。
叶默想了一下，正要回的时候，光脑就响了一下，叶默知道这个声音，他为妈妈特意设定的。
他点进去，发现叶夫人回应了他上一条想要吃叶夫人做的饭的消息。
【可惜我现在感冒了，不能去看小默，小默放心，我做的饭都是你爸爸辅助的，他水平不如我，但大概也能做出七八分来，等你爸爸回来，我让你爸爸做，等小默回来就让他给你带过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条消息。
【我之前收到消息，说他因为公务需要要在格兰斯宫殿留一两天，让他在那里给你做新鲜的。】
叶默忧心忡忡的开始询问叶夫人怎么感冒的，难受不难受，有没有吃药，等到叶夫人说自己已经快好了才放心了一点。
叶默待了一会儿，房间门就被敲响了，艾德里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到家了，叶默。”
叶默应了一声，跑过去，打开门，跟着艾德里安下了战舰，他努力往身后看，想在人群里找到叶知远，艾德里安把他的脑袋掰正过来，推着他的背往前走，“德恩烈在外面呢，不用担心。”
阿德莱德已经领着人前来迎接。
诺顿在最前面，他停了一下，等到叶默走到了他身边，习惯性抚摸了一下叶默的后颈，把他推向了阿德莱德，“去吧，吃点东西。”
叶默回头看了一眼诺顿，然后又看向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心领神会地领着叶默往里走，“来吧，小殿下，用完晚饭洗个澡，就可以睡觉了，现在时候可不早了。”
诺顿看着叶默的身影在拐角处不见了，才动了，林秘书长不知道从哪里来到了诺顿身边，“陛下，德恩烈殿下已经到了，叶军团长我带到了会客厅。”
“让他们单独见一面，然后半小时后，都带到大殿里。”
大殿是诺顿正式接见大臣的地方，除了高达穹顶的柱子，就只有高台之上，象征着格兰斯权柄的王座。
“是。”
……
德恩烈带着无面，熟门熟路的在格兰斯宫殿里穿梭，最后他在会客厅停了下来。
林秘书长早就已经等待在了门口，门边守着两名警卫。“接下来交给我吧，德恩烈殿下。”
德恩烈点了下头，随后提着箱子离开了。
无面侧了一下头，随后就将视线放到了面前的林秘书长身上，林秘书长站直了身体，他看向无面，温和道，“是叶怀远先生对吗？”
无面身体僵硬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生硬地应了一声。
确认过后，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他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处小客厅，叶知远站在房间中央，他还穿着军装，笔挺地站在那里，听见动静门开的动静后，下意识地看过来。
他的视线略过林秘书长，落在了无面身上，无面将自己的面貌遮挡的很严实，叶知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又看向了林秘书长。
无面在门被打开，看到叶知远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僵硬了起来，他全身紧绷着，几乎要下意识地往后退。
林秘书长仿佛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异样氛围一样，“请进吧。”
等到无面僵硬着身体，走了进去。
林秘书长站在门边，一直没有动，他一板一眼地为双方进行介绍，“这是叶知远。”
“这是叶怀远先生。”
他话音刚落，叶知远的视线就紧紧锁定了无面，房间内的氛围也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林秘书长还在继续，“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叙旧，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他将门关上，在门关上的瞬间，林秘书长看见了无面似乎在后退。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现在想后悔可已经晚了。”
房间内，叶知远紧紧盯着无面，他慢慢地往前，靴子跟地板碰撞，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
无面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他的背贴上了门，退无可退。
叶知远在他面前站定，他看着无面，“哥哥。”
过了一会儿，无面才有了动作，他将兜帽摘下来，将自己面貌露出来，回应了叶知远，他声音有些沙哑，“是我。”
他话音刚落，叶知远就给了他一拳。
无面没有躲，这一拳落在他的脸侧，他的头被这一拳打地偏了过去，撞击在门板上。
门外站着的林秘书长忍不住远离了一点门边，现在的隔音技术已经很好了，他听不见里面的谈话声，只听到了刚刚的那一声撞击，感觉很疼的样子。
叶知远站直了身体，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无面重新低下头，避开了叶知远的视线，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刚刚应完，叶知远就又给了他一拳。
叶知远慢慢收回了拳，等到无面缓了过来，他再一次喊了无面一声，“哥哥？”
这次，无面依旧回应了他。
叶知远跟之前一样，又给了他一拳。

第120章
叶知远紧紧地抓住了无面的衣领，将他抵在门上，他迫使无面抬起头，从军帽底下注视着无面，眼神冰冷。“一拳为了大姐，一拳为了父母，最后一拳为了叶默。”
无面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有人重新握住了他心脏上的那柄匕首，他才在麻木的感觉里突然发觉，原来自己受伤了，然后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扯动着伤口，连呼吸都是疼痛的，他仿佛又回到很多年之前，有人告诉他，妹妹死了，母亲过世了，父亲带着家人离开了帝都。
他接受了审判，法官剥夺了他格兰斯公民的身份、判处他流放，这期间他在格兰斯停留了三个月，他在里面曾经接到过数次探视申请，无面统统拒绝了。
无面在流亡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接受一次就好了，可以再看一眼家人，但他有时候又会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大概还是会拒绝。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他的家人，这些年，他像老鼠一样，躲藏着他们，听到有关叶家的消息都会变得不安。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对不起。”
叶知远松开了手，他看着无面一下子仿佛没有了支撑一样，跪在了地板上，膝盖跟地板撞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无面蜷缩着身体，盯着地板，地板在他的视野里也逐渐变得模糊了，“对不起。”
无面待在原地，他知道自己的语言很苍白，但是他现在除了这些苍白无力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
“对不起。”
叶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看不见无面的表情，只看到了无面面前地板很快湿润了一片。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了无面面前，“站起来。”
无面没有动，他又重复了一遍。“站起来，哥哥。”
无面很慢很慢地站直了身体，叶知远给他整理了一下斗篷下乱掉的衣领。
“犯错不可怕，大姐原谅你了，父亲也原谅你了。”
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道，“现在，我也原谅你了。”
叶知远把无面拉起来，“面对这些它们，承认它们，付出相应的代价，再一次好好的生活吧。”
“哥哥。”
他拥抱了无面。
无面收紧了手臂，抱紧了自己的兄弟，很久很久，叶知远才听见他嗯了一声。
叶知远低声道，“之前流放过的犯人，格兰斯从来都没有再召回或者让他们再踏上过格兰斯的土地，这次你回来，陛下没有处死你，应该是另有打算，哥哥，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门外，林秘书长敲了下门，提醒他们，“时间已经到了，先生们。”
林秘书长关上光脑，刚刚好，二十分钟，他直起身体，“我们要去面见陛下了。”
……
叶默很快就洗完了澡，又吃了晚餐，虽然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让叶默有点失落，也有点暗暗松了一口气。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站在一边，帮他收拾餐具，“小殿下今天胃口很不错。”
叶默吃饱了就有些困，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也应该是您的睡觉的时间了。”
阿德莱德把托盘递给站在一边穿着一身执事服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对叶默道。
“我把您的玩偶放到您的床上了，机器人在床头，现在大概正在充能，但是在此之前，先散散步吧，小殿下。”
“您晚上的进食量也稍微有些过量，我不希望您再一次用上那些胃药。”
叶默有些害羞，小声地应了一声，因为贪食吃撑这种情况，他只有小时候才做过。
阿德莱德硬是带着叶默绕了一大圈，才把叶默送回了房间。“做个好梦，小殿下。”
叶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了几次身后睁开了眼，又悄悄下了床，他刚刚下了楼，就听见从另一端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叶默机警地收回了脚。
这是德恩烈的脚步声，临上楼前他小心地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停了下来，德恩烈手里提着的手提箱叶默很熟悉。
那是舅舅的箱子。
叶默犹豫着，下了楼梯，站在一边，等待着德恩烈经过。
德恩烈早就察觉到了叶默，他其实是在走廊中途拐弯去诺顿的书房，但他径直走过了，然后走到叶默身边停了下来。
叶默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朝向着自己的军靴身体有些紧绷。
德恩烈则看着叶默身上单薄的睡衣皱了一下眉，虽然宫殿里有调温系统，但是温度也偏低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现在应该是你睡觉的时间。”
叶默顿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德恩烈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将叶默从头罩住了。
叶默把外套拿下来，拿在了手上，犹豫了一下，穿在了身上，衣服套在他身上大了一号，袖子都露不出手来。
德恩烈站直了身体，“说吧，什么事？”
叶默没有想到德恩烈这么直接，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德恩烈拿着的箱子，有些迟疑道，“这个箱子，是舅舅的。”
德恩烈将箱子提起来，“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也没有错。”
他蹲下身，靴子的鞋面半弯，随着他的动作，衣服紧绷着，勾勒出了他腿部还有腰间的线条，他将箱子放在面前，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被固定住的小盒还有一个相框，德恩烈把相框拿出来，检查了一边，没有发现异样后，才递给了叶默。
“他带给你的礼物。”
叶默接过来，低头看着，这张照片舅舅也一直很宝贝，虽然他不说，但是每次叶默碰一碰的时候，他就悄悄地走到一边，看着叶默的动作。
但是现在却送给了他，叶默有点不安地摩挲了一下照片。
几秒钟后，叶默才道，“他现在在这里吗？我想见见他。”
德恩烈直起身体，“现在哥哥大概在见他。”
“虽然我允许你喊他舅舅，但你最好还是认识到一点，他是被流放出去的罪人，虽然位置只是无足轻重的后勤，但他还是被分配到了实验组，参与了你的出生，理应处死，当年只是被判处流放已经算是好运气了。”
虽然现在诺顿有想要启用对方的意思，但是就算作为卧底，对方也很难再次自由，蜘蛛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撬动的，如无意外，叶默大概这辈子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的人，没必要给叶默留下希望，干脆利落地断掉最好。
德恩烈接着道，“做好再也见不到他的准备。”
叶默的身体都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照片，好一会儿也没有抬头。
德恩烈皱了一下眉，“明白了就回去睡觉。”
德恩烈察觉到了异样，他弯下腰，扣住叶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叶默眼睛红了一圈，里面很明显已经一片湿润，眼睫一直颤。
德恩烈一碰，就像碰了一下吸饱水的海绵，叶默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他努力让自己的话成型，“就、就算要处死，在、在他死前也不能见一面吗？”
德恩烈顿在了那里，几秒钟后才像被什么灼伤了一样，猛地松手。
他后退了两步，出口的话明显有些无措跟混乱，“大概，只是见一面的话。”
最后他平复了一下，重新恢复了正常，下意识将责任往诺顿身上推卸，“是哥哥，哥哥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接见完人大概就直接送走了，在接见人的时候，大殿的门都是关着的，如果能打开大殿的大门，还能在这之前见一面。”
德恩烈半真半假道，“我可以试试开门，如果没有权限，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叶默用袖子抹干了自己的眼泪，他抓了一下德恩烈的袖子，似乎怕他跑掉，“那我们走吧。”
他补充道，“去试试。”
德恩烈看着他抓着的衬衫袖子，叶默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先是稍稍松了一下，最后又都放开了。
德恩烈抓起他的手。“走吧。”
……
叶知远跟无面一起跟随着林秘书长来到了大殿。
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叶知远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有正式接见格兰斯的臣民的时候，诺顿才会选择这里，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大门被打开，林秘书长示意他们往前，他们沿着铺在地上的地毯往前。
诺顿高坐于王座之上，高台下面，两侧分别笔直地站着阿诺还有艾德里安。
叶知远跟无面一起走近了，然后单膝下跪，整个过程中，只有他们动作间发出的细微动作。
无面将自己斗篷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自己的面容，他将自己的头低地很低。
诺顿坐在那里，模样威严，他先将视线投向了无面。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弟弟比其他人要优秀，却还是止步军团长，为什么叶贺叶云需要比别人优秀更多才可以得到跟别人同等的待遇。”
诺顿直接道，“因为你。”
无面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沙哑着声音，“是我的错。”
艾德里安在通讯频道里跟阿诺一起吃瓜，【真的吗？我记得大哥用人的时候不会在意这些。】
阿诺面上不动声色，【假的，叶知远是因为私藏格兰斯血脉——也就是叶默，被冷处理了一段时间，他能力不错，作为军团长来说年纪也不大，还能继续往上，大概是为了打破他的心理防线，加重愧疚心，忽悠他更卖力的做事。】
【啧，这也太费劲了。】
阿诺这些年跟随诺顿也处理接触过蜘蛛不少事情，他解释道。
【之前格兰斯接触过蜘蛛相关的人，试图收买过，无论他们职位高低，都失败了。也派过卧底前往蜘蛛潜伏，他们要么失败，要么作为底层人员在外围活动，无面是第一个升入蜘蛛高层的，能这样就将他收拢到我们这边，再加一层保险，非常划算。】
“我曾经判处你流放，你认同这个判决吗？”
“陛下，我对此心怀感激，如果您打算处死我，我也绝无怨言。”
无面想接着说些什么，比如为自己的家人，但最后将那些话吞了回去，他并没有资格。
诺顿继续道，“现在，看在药剂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回头。”
诺顿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垂着头颅的无面。
“我需要你作为格兰斯的间谍待在蜘蛛里，传递一切你认为有价值的情报，我会将这些都算成你的军功，等到蜘蛛覆灭，就允许你回来，重新进行一次审判。”
“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下来，一辈子都等待着格兰斯的密令，作为蜘蛛而活，我现在什么都不会给你，但只要你活下来，我就以格兰斯皇帝的名义，将你的名字还给你，给你格兰斯公民的身份，但除此之外，我不会给你其他任何东西。”
无面几乎是立刻就道，“我接受，陛下，我接受。”
叶知远抬起了头，他恭敬道，“陛下，我愿用我积累下来的军功，来换取他一部分罪行的减轻。”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很遗憾，恐怕不够。”
诺顿瞥了叶知远一眼，就又看向了无面。
“那是你的弟弟。”
“如果你犯了错，我也会迁怒他，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在愤怒的驱使下做出什么来。”
诺顿就在他们面前，明晃晃地用叶知远威胁无面。
无面摇了摇头，他掩藏在斗篷下的手都在颤抖，“不会的，陛下，感谢您的仁慈，陛下。”
他的语言很苍白，但是莫名给在场的人一种感觉，他会如他所说的一样。

第121章
德恩烈带着叶默到大殿入口的时候，林秘书长还在门外，身后的大门处还站着警卫，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上前了一步，“德恩烈殿下，小殿下，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德恩烈看着林秘书长，轻轻把叶默往前推了一下，“他想进去。”
林秘书长会意地对着德恩烈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了叶默，“很抱歉，小殿下，我没有权限中止谈话，也打不开大门，只有陛下结束的时候可以打开大门。”
“我可以等，等下结束的时候，舅舅，我是说，父亲谈话的对象，也会出来吗？”
德恩烈在叶默身后摇了摇头，做了个否认的手势。
林秘书长接收到了暗示，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沉思了一会儿，谨慎道，“小殿下，谈话具有保密性质，等到结束，大概参与会谈的人就会直接乘坐内部战舰离开了，全程不会接触到第三人。”
叶默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又回头看德恩烈，他眼侧还有一点红，是德恩烈替他擦去眼泪的时候着急了点，用了大了力道留下的痕迹。
德恩烈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随后移开了视线，看向一侧的窗外，“看吧，我没有骗你，我可以试试开门，但是开不了的话，我们就回去，你乖乖睡觉。”
叶默乖乖嗯了一声。
德恩烈才上前了一步，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地板上，大门底部，一道幽蓝的线亮了起来。
电子合成音回荡在这里，它是格兰斯宫殿的人工智能——亚当。
【正在经过查验……】
【您好，德恩烈殿下，许久未见，很抱歉，会面还没有结束，您没有权限开门，我可以将您的来访在稍后汇报给陛下。】
德恩烈得到了回复后并不显得意外，他低头去看叶默，“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等着叶默，“打不开也是好事，中断谈话，哥哥可能会生气，你也不想被处罚吧。”
叶默的手里还紧抓着那个相框，他回头看了一眼德恩烈，但是马上又转了回去，抬头看着紧闭的大门，不肯离开。“我可以等着试试。”
德恩烈难得深出了一口气，他发现，叶默看起来好说话，接触的时候也是很软的性格，但是在某些方面又莫名的固执跟强硬，连搬出诺顿来也不会害怕。
他妥协道，“你可以自己试试开门。”
德恩烈话音刚落，叶默就放出了精神力。
亚当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日安，小殿下。】
【权限检验通过，我会为您开门。】
大门刚刚打开一点，叶默就从间隙进去了。
他在门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王座前的诺顿，再往下是阿诺还有艾德里安。
最下方是单膝跪地的无面还有叶知远。
他们都扭头朝着被打开的门边看过来，艾德里安原先甚至已经准备好出剑了，看到了门边叶默的身影才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叶默跑了起来，有晶体从他的睡衣口袋里滚落到角落，他慢慢地走到无面身边，安静地也单膝跪在了他旁边。
诺顿已经结束了谈话，他看着叶默脸侧的那抹微红，皱了下眉，然后看向了门边的德恩烈，德恩烈正提着箱子，向着这边走过来。
诺顿的视线重新看向了叶默。
“我以为门口会有人告诉你，这里不允许任何人闯入。”
“西瑞尔。”
叶默低着头，声音也很低，“我很抱歉。”
他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是不是要在其他人面前对诺顿的称呼正式一点，但他最后还是道。“父亲。”
诺顿神色微不可见的软化了一点。
艾德里安跟阿诺对视了一眼，艾德里安在频道里问阿诺。【为什么叶默会有这里的权限。】
【之前有一段时间，哥哥总是在开各种会议，怕叶默找不到他，给他另外开了权限，可以直接联系到他，也可以直接进来，但是叶默之前从没有用过，我都忘记了。】
德恩烈插入了他们的通讯，【有这种事情，你们就应该早点说。】
还没有等艾德里安还有阿诺反应过来，德恩烈就退出了通讯频道。
现在大门已经再次关闭。
德恩烈从门边走过来，主动开口道，“是我，他说想再见一面他的舅舅。”
德恩烈看了跪在那里的无面一眼。
“我跟他说，如无意外，他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德恩烈侧了一下头，像从齿间挤出来的一句话，“是我没有看住他。”
德恩想过，叶默可能会跟他打一架，或者闹一场，而他则会像小时候父亲那样，将还不成熟的格兰斯镇压下去。
诺顿重新坐回王位上，“战舰已经准备好了，他必须离开。”
他确实没有让无面多停留的意思，战舰都做好了掩护，舰身没有格兰斯的标志，是最普通的型号，可以直接混进流浪星域。
叶默低垂着头，他的声音有点小，“父亲。”
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抱歉。”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他的声音有点异样，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
无面已经忍不住侧头去看叶默了。
他旁边的叶知远也动了一下，叶默的这种声音，他很熟悉，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为叶默说话，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他已经失去立场了，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动作，等待陛下的命令。
诺顿移开了视线，“我只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
“下不为例。”
底下的无面还有叶知远以及叶默都齐齐应了一声。
阿诺走到他身边，把叶默拉了起来，“走吧，战舰在后面，你们可以在那里停留一会儿。”
他带着叶默他们来到了侧边的一个走廊，走过走廊之后，就是已经准备好的战舰。
阿诺站到了一边，给他们留出了一定的空间，但还是离的不远，他确认了一下时间，“从现在开始，十分钟后，就必须登舰了。”
叶默嗯了一声，他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相框，“谢谢你的照片，舅舅。”
然后叶默就沉默了起来，无面站在他面前，身体僵硬着，也没有说话。
叶知远忍不住用胳膊推了无面一下，低声提醒道，“只有十分钟。”
无面这才一个激灵，往前了一点，他试探着伸手，拥抱了一下叶默，没有察觉到叶默的抵抗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身上还穿着斗篷，却难得的露出了面庞，还是很年轻的一张脸，跟叶知远有些相像。
无面声音还有点沙哑，“接下来，我就是格兰斯的卧底了，我会努力地、努力地活下来，然后等到一切都结束，再回来见你。”
叶默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还有着泪痕的脸，“真的吗？但是他们说你犯了错，要被处死了。”
“一部分是对的，我犯了很严重的错，但是感谢陛下，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接受审判。”
无面的话有些混乱，“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你的母亲也对我很生气——”
“那她原谅你了吗？”
无面没有再说话，大概是原谅了的。
他的箱子，就是以她的名义送过来的，里面装满了衣服还有食物，这些都是格兰斯允许被流放的罪人携带的，还有一封信，里面只有一行简短的话——活下去，不准死。
但是无面宁愿她直接放弃自己，而不是她直到死前，还在为了他而担心。
她也真的很了解无面，在接受审判前，无面就已经数次想过自杀，他是个懦夫，愧疚跟罪恶感在审判来临之前就已经压垮了他。
叶默一字一句，清晰道， “如果她原谅你了，那我也原谅你，你是她重要的人，她希望你活下去，我不会做让她难过的事情，我希望你也不要做，不要让我妈妈难过。”
他拍了拍无面的背，声音仿佛跟他的母亲重合了，“舅舅，活下去。”
“求你了，你再努力一下。”
无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阿诺在一边提醒道，“时间快到了，你们还有一分钟。”
无面放开了叶默，他快速地将自己的帽子戴上，将自己的面容重新遮挡住。
他跟叶知远拥抱了一下，叶知远将一条项链塞到了他手里。“礼物，哥哥。”
然后无面最后看了叶默一眼，匆匆上了战舰，战舰里面迎接他的人对他敬了一个礼，“抱歉，我需要检查一下。”
无面嗯了一声，才有些不舍地将东西交给了对方。
战舰起飞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来，将项链重新交还给无面，“陛下允许您带着它。”
“陛下说，就当做是您送给小殿下礼物的谢礼，希望您好好保存，不要将它流露出去。”
无面低声应了一声，他将项链攥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查看，外面镶嵌着一颗深红的宝石，打开是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面是很普通的景象。
但如果是一般的照片，陛下不会特意嘱咐。
无面摩挲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里面的质地，然后试探着，小心地调动了自己的精神力，上面的画面才慢慢地变了，叶夫人坐在椅子上，膝上抱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手里抱着一个跟他等大的玩偶，身边还站着年纪大一点的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眉目间很稚气，他们最后面站着叶知远。
无面攥着项链，贴到了自己的心口，他慢慢地弯下了腰，弓起身体。
战舰的客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低声道，“请你去死吧，蜘蛛。”

第122章
叶默跟着阿诺回到大殿的时候，诺顿他们还停留在原地。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叶默也没有出声，亦步亦趋地站在阿诺还有叶知远身边。
艾德里安原本站在高台下方，看见他们出来，侧了一下头。
但其实格兰斯频道内吵的诺顿心烦。
艾德里安还在指责德恩烈，【我从没弄哭过他，而且你带他过来干什么，现在是他的睡觉时间，睡眠不足会影响发育。】
德恩烈靠着柱子，眼神都没有这边来过一个，【反正早晚照片都要交给他，而且你小时候可从来没有在这个点乖乖上床过。】
阿诺侧了一下头，看向叶知远，“辛苦了，我派人送你回家。”
叶知远点了一下头，有警卫上前引路。
他离开前看了叶默一眼，正好对上叶默看过来的视线，他对着叶默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跟随着警卫离开了。
诺顿看向叶默，他站在高台之上，对着叶默伸出手，“你还没有来过这里。”
叶默其实对这里有些印象，他曾经从诺顿的记忆碎片里窥见过，诺顿曾在这里加冕为格兰斯的新帝，格兰斯通常都是由老国王或者王后给自己的下一代孩子加冕，但是诺顿那时候是自己为自己加冕的。
一边的艾德里安推了一下叶默的背，“上去看看吧。”
阿诺也点头道，“很好玩的。”
德恩烈直起身，也走到了自己的兄弟身边，站定，跟他们一起看着叶默的背影。
叶默顺着阶梯慢慢地走上去，将自己的手递到了诺顿手里。
诺顿引领着他走向王座，在王座前停下了，“坐上去试试。”
叶默讶异地转头去看诺顿，他再怎么无知，也在格兰斯长大，明白这里的含义。
诺顿则轻轻地推了一下叶默，再一次催促，“去试试吧。”
叶默下意识地顺着力道往前，然后停在了前面，他回头看诺顿，诺顿站在他身后，依旧跟往常一样。
叶默慢慢地放松了一点，坐到了上面，还感觉有点新奇。
上面的垫子没有看上去那么软，但是坐着还算舒服，很高，视野很好，对下面一览无余。
诺顿走到他的身边，上下看了看叶默，随后习惯性抚摸了一下他的后颈，“我应该把王冠还有权杖也拿出来。”
那些东西都被封存了起来，除了在一些重大节日，很少会动用到，诺顿手下的动作放轻了一些，总有一天，他会为叶默加冕。
说话间，阿诺他们也走了上来，站在他身边，就像拱卫着国王的骑士。
艾德里安兴致勃勃，“很好玩吧。”
他摸了摸叶默的头。
“等下次让哥哥把权杖拿出来，权杖上面的宝石很漂亮，我很久之前想摘下来给母亲做项链，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德恩烈瞥了他一眼，其实是找到了机会的，但是中途被父亲发现，拿着权杖揍了一顿。
也就只有艾德里安对各种石头那么感兴趣。
叶默回忆了一下，他曾经在影像资料上见过那个权杖，“做成项链，不会太重了吗？”
艾德里安看起来很遗憾，“我当时是想切割一下的。”
整颗宝石艾德里安都已经想好怎么分配使用了。
……
零三倒在沙发上，看着星网上那些滚动的消息，他很喜欢看这些，但其实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实感，他所熟悉并且一直生活着的流浪星域是不会发声的，星网上都是零三所陌生的事物。
他看着这些新闻，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新奇又超出了他的想象。
零三比往日要沉默一些，他下意识地在关注格兰斯的动向，但这些东西也比平时显得无聊一点。
【虫族晶体价格上涨幅度过大，原因为何？】
零三划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再一次在心里估算着从这里到格兰斯的距离，得出了跟上一次一样的结论，“按照无面的速度，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零三顿时感觉一切都无趣了起来，心里空荡荡的，他厌烦地关掉了光脑，胳膊也垂了下去，随着他的动作，光脑滚到了一边，在沙发边缘掉到了地板上。
“真是个傻子。”
他翻了个身。
“我才不会这么蠢。”
今天他比往日要烦躁许多，也没有注意外面的动静，等到房间的门被打开的时候，零三还没有坐起来，就下意识地将飞刀甩出去一把。
从外面刚刚进来的无面接住了，零三坐起身，收起另一把还没有出手的飞刀。
连零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心中的烦闷跟其他东西都烟消云散了，重新轻松了起来，他没有问无面怎么活了下来。
“你再晚一会儿，我就准备去告诉他们，你掉进了外面的虫窟。”
无面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在外面看到很多机器人在那边作业，他们有什么动作吗？”
“据说要暂时封存，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那种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封存得住，再出什么岔子就好玩了。”
零三饶有兴味地转头看向无面，“你向来不会管这些事情，现在怎么也对这些感兴趣了。”
无面之前就像一台机器，从不会多问，在这里，知道的少一点才能更好的生活下去。
无面没有说话，零三也没有在意，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异常，但是他让自己略过了，他主动开始了新话题，“我们——”
无面打断了零三，他站起了身，将自己的斗篷上的帽子放下去，露出原本的面容来。“我现在在为格兰斯效命。”
零三看着他，有些愣怔，瞳孔都因为讶异而微微放大了，无面在他的注视下手腕转了一下，手中就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我现在在收买蜘蛛的高层。”
零三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指了一下自己。
无面点了一下头。
零三看着无面，“如果收买失败怎么办？”
“那我就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
零三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腰都往下弯，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好啊。”
他直起身体，注视着无面的眼睛。
“你收买成功了。”
“但是容我问一下，你拿什么收买呢？”
无面顿了一下，将匕首收了起来，“具体我还要联系一下格兰斯进行确认。”
无面尽量让自己忽视零三放肆的嘲笑，他重新将斗篷上的帽子戴上，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
诺顿面前摆了一堆晶体，它们都是叶默带了一段时间后替换下来的。
每一颗都在给叶默携带之前将内部所含能量记录了下来，替换下来之后又进行了一次测量。
几名研究人员挨个对着查看，他有点紧张道，“陛下，在这里的数目跟之前给小殿下携带的那一批，少了大概有十六颗，虽然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
他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林秘书长看了一眼诺顿，得到允许后，打开了门。
阿德莱德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陛下，清洁机器人还有很多小伙子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它们。”
阿德莱德将十来颗晶体放到了桌子上。
诺顿点了一下头，在此之前，阿德莱德已经来送了好几次了。
研究人员快速清点，“还差几颗，但是影响应该不大。”
拿着文件夹的研究人员将数据调到诺顿面前的光屏上。
“这是第一批，小殿下携带了它们一天，里面所蕴含的能量，大概少了三分之一的总量，与此同时，小殿下的精神力活跃值下降了很多，已经到了安全线以下。”
研究人员接着道，“第二批同样携带了一天，里面的能量要比第一批要少，第三批也是，也就是说，小殿下消耗的能量可能会越来越多。”
在这里的一堆晶体，都可以供一个军团一个月的耗能了，仔细算下来叶默的消耗量其实很恐怖，还要考虑到消耗量会越来越多的可能。
格兰斯现在库存看起来还很可观，并且停止了晶体对军队的供应，但是如果叶默一直这样消耗下去。
诺顿皱了一下眉。
林秘书长适时道，“陛下，已经派人在各国进行收购，但是收购量不算乐观，各国库存都不算多。”
诺顿突然问道。“德恩烈他们情况怎么样？”
研究人员愣了一下，随后快速地将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跟阿诺的数据调了出来 ，这正是他们接下来要跟诺顿要说的。
“陛下，数据平稳，甚至有下降趋势，我们推测的应该是正确的，只要跟小殿下接触，就算不进行明显的精神力层次的交流，也会有所帮助，这可能是小殿下精神力在不受控的时候，做出的本能反应。”
“而且目前没看出来对小殿下有除了活跃值上升之外的其他负面影响，这点目前可以通过使用晶体消除，小殿下的精神力会主动进行这种行为的原因，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但一般情况下精神力的本能行为遵守趋利避害的原则，这些行为通常对机体本身都是有益处的。”
“我们认为，几位殿下可以解下抑制器，适时跟小殿下多进行接触，只要控制好度，对双方应该都有帮助。”
诺顿嗯了一声，“既然已经稳定了。”
“虫潮还在继续，让他们去狩猎虫族。”
这次虫潮跟以往都不太一样，往年在第一波裂谷防线就可以剿灭大部分，但是这次，到了现在还在断断续续的有小幅度的王虫集体出没，虽然不多，但是多少也可以补充一下库存。
“让医疗中心派人跟着，定时进行检测，数据有异再立刻返回。”

第123章
阿德莱德走在走廊上，他一边走一边对身边跟着年轻人道，“今天小殿下甜食有些过量了，晚上的份就稍微减少——”
他突然停了下来，移开脚，一颗晶石就落在走廊一侧，阿德莱德弯腰捡起来，“还是应该给小殿下做个易携带的小包吧。”
叶默的身上的口袋总是被塞的满满的，房间还有常去的地方也经常放着成堆的晶石。
穿着执事服的年轻人慎重的点了一下头，“采购应该有准备，我之后去找一下，让人送到小殿下房间里。”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不用太紧绷，只要做好自己事情，就好了。”
等到年轻人放轻松了一点，阿德莱德又接着道，“最近小殿下似乎总在房间里待着。”
阿德莱德早就注意到了，在外面总是看不见叶默的身影，还是应该跟德恩烈殿下好好谈谈，阿德莱德想着。
他摇了摇头，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年纪大了，不如从前，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年轻人又紧张了起来，“您还正当盛年。”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对年轻人道，“也是时候需要帮小殿下更换一批衣物了。”
……
叶默还在自己的房间。
今天大哥不在宫殿里，之前叶贺跟叶默提前说过，他似乎有任务。
叶默趴在自己的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格兰斯的花园连接着后山一片无望无际的森林。
有时候叶默可以看到胖爪跟随着自己的族群在森林边缘活动，现在那里很平静，什么都没有。
叶默还穿着睡衣，一动口袋里就有宝石相撞的声音。
他打开光脑，终端列表里面的人不多，只有家人，还有几个朋友，以及学校里的年级群班级群之类。
年级群还有班级群叶默已经屏蔽了，好久都没有看，仅有的几个朋友也很沉默，似乎自从叶默从那次军校联赛被诺顿带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交谈了。
大部分的消息都是来自家人，其中收到的消息里，大部分是来自叶夫人还有叶云的，叶夫人被叶默的失踪吓坏了，叶默回来后每天都要跟叶默聊天。
叶知远还有叶贺就少一点，叶贺喜欢当面跟他交流。
叶默查看完来自叶夫人还有叶云的消息。
叶夫人跟往常一样，关心叶默的有没有吃好睡好，叶云则是说他去了哪里实习，跟叶默说下一届军校联赛，他被选为本年级的总指挥了。
因为各种原因，叶默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帝都，课程也停了，叶云他们就暂时又回到了军校里。
叶默又开始走神。
想想从上次军校联赛开始，也没有过去很久，但叶默总感觉之前的生活已经很陌生了。
几个群都被叶默屏蔽了，但是看起来还在不断有消息刷屏。
叶默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开，他已经脱离学校的生活很久了，父亲说等到他精神力状况稳定后，他才可以回去。
叶默不知道怎么样算是稳定，但是大概需要等到他不需要精神力抚慰就差不多了吧。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阿德莱德站在门外，还拿着一个托盘。
“小殿下，我拿来了一些食物。”
叶默嗯了一声，凑到阿德莱德身边，看着阿德莱德将东西放下，阿德莱德笑了一下，“这次没有甜食了。”
“还有，您的衣柜也该更换了，等到什么时候您空闲，我让人来给您更换一下。”
“今天明天都可以。”
通讯响了一下，叶默低头去看，是叶云的消息，叶默刚要去点的时候。
叶夫人突然发来了通讯请求，叶默吓了一跳，下意识接通了，叶夫人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了叶默的房间里。
叶夫人看见阿德莱德，有点惊讶，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对着叶夫人打招呼，“夫人好。”
两名家长各自交流了一番，叶夫人才去看叶默，她打量着叶默，伸手似乎想摸摸叶默什么脸。“是不是睡懒觉了，现在还穿着睡衣。”
叶默低声嗯了一声，就算叶夫人碰不到他，还是顺着叶夫人的动作仰头。
叶夫人满意地看着叶默，叶默脸色红润，看起来精神不错，“睡懒觉也好，多睡觉能长高。”
叶夫人又转向阿德莱德，她原本想私下联系的，但是今天正好碰见，就问一下，“我还想问件事情。”
阿德莱德看向叶夫人，还是笑眯眯地，“夫人，您说。”
“再过两天就是小默的生日了，叶云叶贺现在都还在过生日，我想小默是不是也继续过。”
叶夫人有点忐忑，格兰斯没有过生日的传统，向来只过成年礼，但是叶贺叶云这个年纪都过了，叶默没有，她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如果可以，把叶默接回来也好。
阿德莱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串联了起来，被忘记的、很重要的事情。
叶默眨了眨眼睛，还有点茫然。
叶夫人隔空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有点不满，“你怎么这都忘记了。”
叶知远将孕育程序重新启动的时间作为了叶默的生日。
叶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停住，往叶夫人那边凑了一下，就像要拥抱她一样，撒娇一样小声道，“我忘记了嘛。”
“而且我都是大孩子了。”
叶夫人有点失落，“明明不大，叶贺还有叶云这个年纪都过的。”
“您说得对。”
阿德莱德站直了身体，“我认为小殿下的生日，应该慎重对待。”
“万分抱歉，之前忽略了小殿下的生日，这是我的失职。”
阿德莱德深深的鞠了一躬。
叶默扶住了阿德莱德，认真道，“没有，阿德莱德很好，连我自己也没有记住。”
叶夫人也跟着点头，她之前给叶默他们过生日，也只是简单的将饭菜准备丰盛一点，再准备一下礼物。
阿德莱德摇了摇头，“这是您回到格兰斯的第一个生日，如果您之前有，现在没有了，那就是我的失职。”
“我立刻去着手准备。”
阿德莱德俯了一下身，然后就出了叶默的房间。
叶夫人跟叶默对视了一眼。
叶夫人犹豫道，“可能这次的生日，会不太一样一点？”
……
书房里，诺顿正在翻阅文件。
林秘书长做事很利索，他已经整理出虫潮密集区，跟所在国家对接沟通好，规划出来了好几条路线跟方案。
诺顿将文件随手放到了桌上，“这里有几条路线，你们自己选择，然后准备一下，这几天就出发吧。”
德恩烈抱着臂，站在诺顿的书桌前，阿诺在他旁边，也腰身挺直。
只有艾德里安，他坐在桌子上，抢先将文件拿了过来，翻阅了起来。
“我要王虫聚集最多的那一条路线。”
王虫多晶体就多，到时候可以带回来跟叶默炫耀说自己的最多。
阿诺率先抗议，他要去抢那份文件，“不行，哥哥。”
艾德里安把文件举高了，“我是哥哥，听我的。”
德恩烈哼笑了一声，跟诺顿在一边冷眼看着两个人打闹。
门被敲响了，阿德莱德从外面进来，他一脸严肃地扫了一眼正在抢文件的艾德里安还有阿诺，艾德里安咳了一声，把阿诺推回去，“站好。”
阿德莱德道，“几位殿下都已经是大人了，还请成熟一点，为小殿下做好表率。”
等到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阿德莱德才直入正题，“陛下，再过两天，就是小殿下的生日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诺顿他们这一代几乎没有过过多少生日，只有在刚刚满周岁不懂事的时候，还有成年的时候庆祝过，也算是过生日。
这还是当时王后坚持才有的，毕竟他们人多，如果每个人每年都要过生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庆祝一次。
几个人都不太喜欢应付这种场合，也就顺利成章的都取消了。
艾德里安把文件啪的又扔回到桌上，对诺顿道，“哥哥，让他们先出发，我要给叶默准备生日。”
阿诺先动了，然后就连站在一边的德恩烈也开始动作。
两个人默契配合，将艾德里安禁锢住。
德恩烈从艾德里安背后用胳膊卡住他的脖子，“听哥哥的话，不是吗？”
阿诺在一边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听德恩烈哥哥的话。”
诺顿捏了一下鼻梁，“都别闹了。”
“储存还很充足，再等一段时间也无所谓，你们都可以等三天后出发。”
刚刚好将叶默的生日过去。

第124章
阿德莱德等到几个格兰斯都安分下来才重新开口，“那么，几位殿下打算怎样为小殿下庆祝生日呢？”
德恩烈放开了艾德里安，站直了身体。
“显而易见。”
“请来军团长还有内阁大臣们，用最绚烂的烟花还有号角，为格兰斯的西瑞尔庆祝诞生之日。”
他们的成人礼就是如此。
旁边的艾德里安一边活动脖子，一边点头，也跟着道，“升起格兰斯的旗帜，格兰斯的继承人、未来的皇帝，值得格兰斯升起旗帜吧。”
格兰斯的旗帜一直飘扬在帝都之上，但是在重大的节日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日子，他们会升起其他的旗帜。
阿诺站在一边思考着，“我在想要送什么礼物给他，战舰吗？”
都不需要其他人回答，阿诺自己就否定了，他看起来比当年被王虫咬下了胳膊还要拿着它回来见王后还要忐忑一点，“不，他不会喜欢的，温室哥哥都已经送了，还有两天的时间，要怎么才能在那么多礼物里脱颖而出……”
艾德里安跟德恩烈也都听到了阿诺的话，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为此困扰，信心十足。
艾德里安从桌子上下来，“这还不简单。”
他站直了身体，“叶默肯定喜欢——”
他跟德恩烈同时开口，又都及时止住了话头，他们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势在必得，仿佛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一句话，【叶默肯定会喜欢我送的礼物。】
阿德莱德略他们，看向诺顿，等待诺顿的最终决定。
诺顿垂下眼眸，“就这么办吧，其他的按母亲那时候的安排来。”
阿德莱德点头，“我会发出邀请，并提前进行公告，在那一天升起旗帜。”
“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去准备，几位殿下还请好好准备礼物。”
阿德莱德当晚就已经发出了邀请，并且在公共平台上发出了通告。
星网上格兰斯底下的评论几乎立刻就聚集了起来。
【小殿下的生日会有对外照片还有影像吗？往年格兰斯举办的生日宴都有的，还能看到格兰斯们之间的友好交流。】
【这大概要看哪个格兰斯能想起来他们的社交平台密码，我能期望哪位受邀宾客可以稍微分享一下么？】
【没有格兰斯的明确允许，谁敢拍啊，往年那么多影像都是王后组织人进行拍摄。】
【这么突然？给其他国家一点时间准备礼物好不好，本国的话，很久之前格兰斯规定过，太过昂贵的礼物都不能收啊，只能薅薅其他国家羊毛了。】
过了几分钟，格兰斯的账号上回复了评论区的热评第一。
【会有的，跟往年一样，我们会记录下一切美好时刻，并跟大家一起分享。】
这条回复几乎立刻被顶上了第一。
阿德莱德紧接着又去了叶默的房间，叶默还在跟叶夫人黏黏糊糊地讲话，他趴在床上，叶夫人坐在他身边。
阿德莱德朝叶夫人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叶默。
“很抱歉打扰你们，小殿下，我正在拟定宾客名单，来询问一下，您是否需要邀请朋友跟同学来参加您的生日宴会？”
叶默转回头去看阿德莱德，“我可以吗？”
阿德莱德鼓励道，“您当然可以，几位殿下生日的时候也邀请过他们的同学。”
叶默在床上坐直了身体，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不知道，我才跟他们相处了一学期，还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愿意来，可以试试，但是可能不会有很多人。”
阿德莱德跟叶夫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一点笑意，也只有叶默会为了这种事情惴惴不安。
“他们会喜欢你的，小殿下。”
叶默似乎才放松了一点，他掰着手指头算人数，“哥哥他们说会请假过来，爸爸，我是说叶爸爸，肯定会跟着母亲一起来，我还认识奥格斯特，还有凯恩斯他们，他们应该也会来。”
阿德莱德笑容更深了一点，“当然了，我记下来了，放心吧，会处理好的，小殿下。”
他已经初步拟定了名单。
“请问您介意我邀请一些跟您同龄的孩子来吗？您到时候可能需要跟他们待在一起一会儿。”
大人有大人的社交场合，孩子们也需要有孩子们的社交场合，同龄的孩子们才是叶默的社交对象，他们就像幼狼一样，在这种玩耍一样的活动中认识、熟悉彼此，确认并稳固地位。
但阿德莱德不太确定叶默是否想要这种社交，格兰斯从不需要这种活动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更何况，这一代只有一个格兰斯。
阿德莱德只考虑到叶默或许单纯地需要交一下朋友了。
叶默点了一下头，“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叶知远毕竟是个年轻的军团长，他在叶家的时候也经常会遇到这种场合。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了叶夫人，“夫人，您知道的，我就不给您准备请柬了，格兰斯的守卫认识您，您直接过来就可以，也或许，您会乐意跟我一起准备小殿下的生日，母亲总会了解自己的孩子的。”
叶夫人眼睛亮了一下，“我当然乐意，明天我就可以过来。”
……
叶默接下来的两天过得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见了很多人正在装饰格兰斯宫殿。
阿德莱德除了饭点都在跟叶夫人忙碌着，连艾德里安他们都被分派了任务，叶默原本也跟着阿诺想要帮忙，最后被阿诺保持神秘性为理由，赶去了跟胖爪玩。
直到最后生日宴当天晚上，叶默才被阿德莱德叫去试穿礼服。
礼服难得不是偏军装风格，比起其他几名格兰斯惯常穿的礼服，可以称得上花哨了，很多饰品装饰其中，主色调是黑色，配饰是深红，很有格兰斯的风格。
阿德莱德将胸针给叶默佩戴好，叶默多看了一眼，上面的晶体是虫族的晶石，阿德莱德笑了一下，“小殿下，今天口袋里要少装一点了，但是您记住，宫殿之前放匕首的地方，现在也放着晶石，另外宴会上用的花瓶里都装着晶石，您有需要请随意取用。”
叶默点了一下头，阿德莱德已经给他戴好了，他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叶夫人也在叶默旁边，她帮叶默整理了一下袖口，从镜子里看着叶默，深色的衣服衬得他比平时更白了一点。
等到叶默转过身，她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发，吻了一下叶默的额头，“好孩子，你长大了。”
阿德莱德看着叶默，“小殿下，去吧，陛下在外面等您。”
叶默点了一下头，他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走廊里已经站了很多人。
不仅仅有艾德里安他们，还有叶知远，他身边还站着叶贺叶云，诺顿则站在走廊最尽头，他身上穿着很正式，头顶戴着王冠，身后是深红色的披风，身上的配饰都一丝不苟。
阿德莱德站在叶默身边，提醒道，“去吧，小殿下，去陛下身边。”
叶默经过叶贺的时候，他听见叶贺低声道，“生日快乐。”
叶默对他笑了一下，他知道叶贺是提前完成任务赶回来的。
叶云则碰了一下他的肩，看起来比平时稳重很多，他跟往常一样在叶默面前很有哥哥样子，“别担心，我们会下面等你。”
叶知远则跟以往的内敛不同，他拥抱了一下叶默，虽然很快又放开了。
等到靠近艾德里安跟阿诺的时候，他们凑近叶默，挣着去摸他的头，阿诺没有挣过艾德里安，要不是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他肯定能跟艾德里安再打起来。
阿诺只好抓紧时间对叶默道，“礼物，我放在你的房间里了。”
叶默点了点头，接着往前，幸好经过德恩烈的时候，他没有伸手，但叶默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叶默不自觉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就在马上要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德恩烈的低沉的声音，“一样，房间里。”
叶默愣了一下，先嗯了一声，等走到诺顿身边的时候才意识到，德恩烈说的应该是礼物跟阿诺一样，放在了他的房间里。
诺顿迟迟没有动，叶默有点不解地抬头，正好对上诺顿的视线，他低头看叶默不知道多久了。
他对叶默伸出手，等到叶默将手放到了他的手上，诺顿才看向站在门边的阿德莱德。
“开始吧。”
阿德莱德应了一声，他拍了两下手，引领其他人走向另一条边，“请跟我到这边来。”
诺顿则带着叶默往另一边走去，那边的道路很空旷，但看过去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叶默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诺顿低头看了叶默一眼，开口道，“你待会就可以见到他们。”
叶默嗯了一声，快速地转过头。
等到叶默看到了面前一面深红色的布帘的时候，诺顿才稍稍停顿了一下，低声提醒，“要到了。”
诺顿领着叶默站定，两边有人撩开了深红色的布帘。
叶默眼睛睁大了一点，他们正在二层的高台上，旁边还有通往一楼的楼梯。
从这个位置，叶默可以看到下面站着很多人，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孩子跟在父母或者长辈身边，成年人几乎都安静地拿着酒杯，有叶默熟悉的面孔，但大部分都是叶默所陌生的人。
他们此刻都抬着头，看向诺顿还有叶默。
诺顿牵引着叶默，来到他右前方。“这是我的爱子——西瑞尔&#183;格兰斯。”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庆祝他的诞生之日。”
旁边有人为诺顿递上了一杯酒，诺顿接过来，“愿他平安、快乐、健康。”
说完，他一饮而尽，参与宴会的人也跟着一饮而尽，齐声道，“愿他平安、快乐、健康。”
他们的声音就像训练有素地军人一样整齐，等到结束后还隐约有回声在大厅中回荡。
诺顿将酒杯放到托盘上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头上的王冠取下，放到了叶默头上。

第125章
诺顿重新将视线投向人群，难得流露出一点笑意来，“不用那么严肃，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下面的人这才开始动了起来，不再盯着诺顿跟叶默这边，从下面也慢慢地传来了交谈声。
叶默这才放松了身体，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头顶有些沉重的王冠，抬头去看诺顿，诺顿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生日礼物。”
这顶王冠的名字被外界叫做荣光，但在格兰斯却有另一个名字——祝福，使用频率不高，但非常具有象征意义，整体使用了从格兰斯第一艘战舰上取下来的稀有金属，上面的镶嵌的宝石取自最初格兰斯的佩剑，曾经见证、参与过格兰斯的诞生，一直守护格兰斯至今。
“我将格兰斯的祝福送给你。”
诺顿说完，就领着叶默从楼梯上往下走。
人群朝他们围拢而来。
叶默在人群中看见了叶夫人还有阿诺他们。
诺顿一直牵引着叶默，一直到了大厅一侧，这边是年轻人的地方，他们还没有资格跟父辈一样并肩。
他们都站地笔直，看向叶默。
叶默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里面有他的同学，叶云还有奥格斯特他们。
诺顿松开了手，叶默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走向了他们。
他刚刚迈出了一步，他面前的一众人就齐齐对着他行了个军礼，“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
等到晚上，宾客散去，阿德莱德带着叶默回了房间，“今晚收到的礼物都放到了一楼的空房间里，您什么时候想拆可以去看看。”
叶默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会意地笑了一下，“当然，其中一些早放到了您的房间，您今晚就可以拆开。”
他打开了房门，房间里的地毯上已经堆满了礼物。
叶默脚步都比平时要轻快很多，他在一堆礼物里看来看去。
阿德莱德关上房门前提醒道，“请注意休息，这个时候按理说您该睡觉了，今天您有些兴奋，可以稍微晚一点，但我还是希望您能保持良好的睡眠。”
叶默头都没有回，响亮的应了一声，“我会的，阿德莱德。”
拆开的第一份礼物是最新出的悬浮板，经常有年轻人使用它，在广场上空飞来飞去，这是叶云送的，叶默都不用看署名都知道，叶云的礼物一直很自我，他会将他当时最想要的东西搜罗来，送给叶默，恰好，最近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就是悬浮板。
叶默把它小心地放到一边。
拆到的第二份礼物让叶默眼睛一亮，是艾德里安送的，大盒子里面是一个个的透明小玻璃盒，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种子，还有卡片介绍。
叶默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接着拆礼物，阿诺的礼物是一把新的剑，叶默原先的那把已经坏掉了，他一直用着诺顿给他的那一把。
叶贺的礼物是一本植物书，书内每种植物都附上了一小部分标本封在书页里。
很快叶默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他拆到了德恩烈的礼物，里面是一只袖珍完整的小型王虫标本，被封在不知名的晶体里。
叶默把它跟其他礼物一块放到了桌子上，过了一会儿，他把它转了一个方向。
等到叶默睡觉的时候，他又起身，将它摆到了房间的柜子里面，在外面用其他摆件都挡住了，才安心地又回去睡觉。
另一边的阿德莱德处理好一切后就拿着一个托盘，去了诺顿的书房，艾德里安他们也都在。
阿德莱德把托盘把上面的茶还有点心一一取下来，“陛下，拍摄的视频里是否需要将德恩烈殿下隐去？”
“不必了。”
诺顿抬头看向阿德莱德，“明天德恩烈就出发去围剿王虫，早晚他们会知道。”
艾德里安点了一下头，“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事情，如果顺利，早晚赫丽还有艾丽娅，雅各伯他们也会醒来。”
德恩烈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们都在等待，等到叶默成长起来，足够强大，足够支撑地他们的消耗，而又不会对他自己有所影响。
诺顿用指节敲了一下扶手，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几个人就都向诺顿看去。
“明天就出发吧。”
德恩烈他们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拿着佩剑，带着军团出发了。
在叶默生日宴的视频放出之前，德恩烈的第一次战斗影像就先被捕捉到了。
德恩烈所去的路线第一站就是格兰斯邻近的一个小国，那边相对比较安全，很多记者聚集在那里，播报王虫动向。
德恩烈带着军团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下方正好就有一个播报王虫动向的团队。
当时正好是王虫聚集起来，组织进行一次进攻的时候，眼看就要失守。
原本几支同行队伍早就已经撤退了，但他们因为一些事情拖延了一些时间，后来想要撤退的时候，星舰又检查出来了故障，同行倒是乐意帮一把，但是当时战区已经封锁了，只能出，不能进，而同行的队伍都已经撤退出了战区。
当地的战舰并没有空闲下来的，他们需要优先将自己的伤员撤下去，他们来的时候，协议上也早就针对这些东西制定过合约，当地为来播报的记者提供基地庇护，但并不会抽出人力来专门保护。
整个团队商议了一下，决定干脆就这样将工作继续进行下去。
队长跟整个团队以第一视角为当时的情况进行直播，王虫步步逼近，炮火一刻也不敢停，他们带上设备，跟基地里的士兵一起准备着。
到了最后，队长将镜头掌控权交给一个年轻人，他腿受了伤，只能靠着在基地的角落，队长自己则去帮士兵搬运武器以及物资。
年轻人靠在基地的墙角，他慢慢讲着话，“这里是23号频道，追踪利贝尔合众国的团队，之前跟大家说过，我们的星舰损坏无法撤退，被困在了这里，团队决定留在这里，继续工作。”
“我们跟随基地里的士兵们一起坚持了五天，他们很英勇，但是很遗憾，我们可能已经无能为力了，这次是来跟大家说一声再见。
现在这里还没有王虫，但基地大部分系统都已经被破坏崩溃了，如果运气差一点，可能都不需要明天，下一分钟，下一秒，基地就要崩溃了，我希望我们不会那么倒霉。”
年轻人最后的声音有点颤抖，他意识到了，深呼吸了一下，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能够正常一点，但是谁都能听出来他的恐惧跟紧张。
“大家肯定很少见过濒临崩坏的基地，你们应该可以听到基地里一直长鸣的警报声，这里马上就要被王虫占据了，但是没关系，这道防线被冲破了，后面还有新的防线，我们可能会牺牲一些人，但我们总是会战胜它们。
说点好消息，听说它身后的新基地马上就要建立起来了，我们还需要为它拖延一点时间，大家都很努力。”
他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同伴，“你看，穿着蓝色工作服，肩上扛着箱子正在搬运物资，那是我们的队长，她身边一样衣服的是副队长，原谅我的私心，我想先将我的朋友们先记录下来，队长，原谅我吧，你将镜头交给我跟我说随便拍点什么让他们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还只是个实习生而已啊。”
镜头又被转了一下，“那边的高个子男人是我们的技术员，他跟一些士兵在一起，在帮忙检查器械……”
他将自己团队的人一一介绍了一遍，就将镜头对准了那些在基地里来来回回的士兵。
“我希望我能记录下来尽可能多的人，让他们的家人、朋友可以见最后一面，他们都是英雄，而我是个胆小鬼。”
基地里的警报声突然停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人工合成的电子音。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啊，我知道这个警报，队长前几天跟我讲过，这就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原先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声突然中止了。
原本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基地里的人也都停了下来，他们抬起头，往上看。
年轻人有些不明所以，也跟着抬头，从上空有战舰正在慢慢降低高度，他眯起眼睛，第一反应是战舰这个高度有些太低了，有被王虫攻击的风险。
但很快，他眼睛睁大了，看清了舰身上的标志，剑与火的交织，那是格兰斯的标志。
他把镜头对准了上面，透过镜头，拉进距离，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战舰降低到一个高度就停了下来，然后缓缓确定位置，然后打开了舱门。
年轻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对准了上面，“这个高度降落，就算有安全装置也有点太危险了，别的不说，位置也不太行，会损伤大概是投放物资或者武器。”
他这么说着，但还是有些好奇地等待着。
舱门刚刚打开，先是一只手扶上了舱门边缘，随后德恩烈就出现在了镜头里，他蹲下身，另一只手持剑，军装很贴身，腿部还有上身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异常明显，高空的风猎猎着，吹着他的头发。
年轻人手里的镜头都歪斜了一瞬，重新对准后，他才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忍不住低声道，“是德恩烈，是德恩烈殿下！”
德恩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了一下头，锐利的眼神直直地对上了镜头。
通过机器跟对方对上了视线，年轻人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机器，喃喃道，“不会吧，这个距离，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但很快，德恩烈就收回了视线，仿佛确认了对方的无害就不再在意。
德恩烈身边的副官也跟着他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副官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很快锁定了德恩烈注视着的目标，“殿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吗？”
“不用了，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德恩烈就松开了手，如同一只鹰隼一样，借着惯性，向下俯冲。
直到德恩烈的身影从镜头里消失了好一会儿，年轻人才反应过来，他扶稳了机器，尽量压抑住自己的激动，组织好语言，“正如你们所见，有格兰斯出现在了战场上，我们要赢了……”
年轻人最后还是忍不住咽哽了起来，他用双手捂住了脸，俯身，上身趴俯在了地面上，一边哭泣一边道，“我们有救了，队长，我们有救了。”
这段视频在星网上迅速传播开来。
【是德恩烈殿下！格兰斯成员再加一名，后援团可以重新启动了吗？我可以奢望一下赫丽殿下吗？我不想再分析什么探究什么格兰斯的秘密了，我只想要格兰斯能全员回来，快来康康他们可爱的小侄子吧！还有王后，她肯定很高兴。】
【其他地方也传出来有见到过阿诺跟艾德里安的踪迹，但是目前还没有影像，如果继续活动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得到他们的消息，赫丽殿下他们目前还没有消息，另外这个角度好妙，格兰斯的制服太绝了我再说一遍，期待艾德里安跟阿诺殿下的影像资料。】
【德恩烈殿下好啊！艾德里安殿下跟阿诺太年轻了，我总觉得有点罪恶感。】
【想躺。】
【楼上是什么虎狼之词，你们都克制一点，躺胸什么的。】
【？楼上怎么知道要躺什么，要躺哪！虽然我第一反应也是感觉德恩烈殿下的胸应该很好躺。】
【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好躺。】

第126章
不过短短几天，阿诺他们就已经顺利将林秘书长之前制定的路线推进了大半。
星网上也出现了艾德里安还有阿诺的影像，等到传出来的影像足够多的时候，星网上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正各自带领着军团，沿着不同的路线清理虫族。
【我就说吧，如果格兰斯全员都在，虫潮的时候我们绝不会这么狼狈，之前的时候多幸福，格兰斯清理完裂谷就会分头划分区域去进行狩猎，剩下这点都不够几个小格兰斯分的，当年格兰斯迅速减员，谁幸灾乐祸我就不提了，就问问现在还能幸灾乐祸出来吗？】
【当时全网都在阴谋论吧，毕竟这么多格兰斯，能力也都很强，互相争斗起来然后被最强的大哥一怒之下清理门户这种情况，也确实很合理啊，现在又要换新的角度再来阴谋论了，格兰斯为何掩盖事实，当年的悲剧有何苦衷。】
【好了好了，大家消停一下，虽然说出来有点惨，但是别说掩盖了，格兰斯从头到尾压根就只是内部处理问题，都没有搭理过我们吧。】
【要说阴谋论，格兰斯旧土上的事情那可是真的阴谋，不如去研究一下这个，除了格兰斯人，大家统统没话说，不管支持还是反对的，反正都享受了红利吧？】
【别的不说了，我想知道赫丽殿下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放心吧，别的殿下不敢说，赫丽殿下出来只要关注德恩烈殿下那边有没有跟谁打起来的传闻就好了。】
……
格兰斯宫殿里，阿德莱德拿着托盘，敲了敲书房的门，等到诺顿回应后，他侧身让了一下，林秘书长径直走了进去。
“陛下，新的一批晶体到了，目前已经移交给阿德莱德先生储存。”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我把它们优先放到了二楼，那边离小殿下最近，方便取用，但是那边的储存室已经要满了，下次可能就要放到其他宫室了。”
格兰斯宫殿占地太大，宫室与宫室的距离可以很远。
诺顿放下手里的文件，点了一下头，“从最近的宫室开始使用。”
“再派出舰队去接应艾德里安他们，艾德里安昨天向我要人。”
艾德里安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地点最多的那条路线，但需要的人手也最多。
每次解决一处地点，他们都会立刻离开，只留下一定量的战舰来清扫战场，不仅是艾德里安，德恩烈跟阿诺的军团随行战舰也越来越少。
诺顿估计过段时间他们也会开口要人。
林秘书长点了下头，“好，我等下就处理。”
他推了一下眼镜，等待着诺顿接下来的命令。
诺顿果然转向了阿德莱德，“给叶默的晶体先用之前的库存，新到的那批在之后记得多清洗几次。”
晶体被堆进战舰，源源不断地送回帝都，诺顿曾经见过很多次堆满晶体的战舰。
就算被送达格兰斯的时候已经经过好几道清洗程序，但这么大量的新鲜晶体被堆积在战舰里，还是能隐约闻到血腥味。
阿德莱德严肃着一张脸，“我会注意的，陛下。”
然后他就托盘放下，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林秘书长才站直了身体，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他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陛下，无面那边传递过来的最新消息。”
格兰斯的间谍系统就是由林秘书长负责，往常他并不直接参与跟间谍对接，只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从其他人手里将这些信息整理起来，汇报给诺顿。
无面在蜘蛛卧底，又已经打入了内部，所以评级很高，由林秘书长直接对接，保密等级最高，在系统内的代号就直接由他原先的代号代替。
他本来以为无面要一段时间才能传回有价值的情报，但无面行动很快，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已经发回了数次评级为a的情报，现在他们已经掌握了蜘蛛数十个基地坐标，只等着腾出手来去处理。
但即便是这样，林秘书长也从没有每次都主动跟诺顿汇报，而是积累一段时间才会汇总一下，向诺顿进行汇报，而他前天才来跟诺顿汇报过。
但今天一接到新的情报，林秘书长就意识到了它的严重性，立刻过来了。
“从无面处传来的情报，蜘蛛制造了一条裂谷。”
诺顿动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林秘书长接着道。
“在流浪星域中段的一处基地，蜘蛛在里面模拟了裂谷环境，饲养王虫，目前不知道具体数量，他过段时间会探查一下每天投入的饲料量。”
“可以确定的是行星体积不大，哪怕是最坏的情况，它被充分利用了起来去饲养王虫，也应该没有旧土上裂谷的规模。”
格兰斯的旧土，也是格兰斯的起源星，它是作为王虫的温床被特地挑选过的，体积很大，裂谷长度深度都很可怕，几乎横贯整个星球，驾驶着星舰稍稍靠近就可以从远处清晰地看见那条裂谷，就是为了能容纳更多的王虫。
林秘书长一口气汇报完毕，然后重新合上文件夹，安静地站立在一边。
诺顿没有说话，整个书房里安静到气氛都很凝滞。
林秘书长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他刚刚觉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诺顿开口了，“之前裂谷里王虫数目有异。”
林秘书长点头，“是的，陛下，应该就跟它有关。”
几乎每次虫潮，王虫的数目都会恒定在一个数值上，如果裂谷里数目少了，就会在其他地方补齐，裂谷里的数目每次虫潮都有些波动，但从没有今年这样，骤降了三分之一。
往年大部分王虫都会诞生在裂谷，被格兰斯屠戮完。
诺顿抬眼，看向林秘书长，“你觉得格兰斯旧土被制造出来的裂谷，跟这条新的裂谷，会有联系吗？”
林秘书长这次低了低头，并没有回答。
当年各国集体在格兰斯的旧土上开拓了裂谷，用来抵挡虫潮。
他们制定了成熟的规则，在裂谷中饲养一定数目的王虫，对上面的居民进行所谓的援助，投放下物资还有武器，却严格把控着出入。
最讽刺的是，流浪星域的星盗反而可以随意进出，展开劫掠，除非他们触碰禁忌，从这个星球上带走任何人，劫掠无罪，杀人无罪，将人带走才是有罪的。
等到虫潮临近，各国的战力都会早早地赶到，然后在虫潮前期冷眼旁观，等到它们被消磨了一定的数目，突破星球上居民的防线后，再联合起来，集中攻击。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只能消灭近半数的虫族，剩余的王虫会流窜到流浪星域，进而进入各国，但比起之前，这样已经减轻了他们很多压力。
最后，等待虫潮过去后，他们会在格兰斯旧土定期投放物资，为下一次虫潮来临做准备。
当时作为流浪星域一部分的格兰斯旧土，就连星盗都会在虫潮前后绕路，然后在投放下物资后去进行劫掠。
如果不是格兰斯的意外诞生，格兰斯人依旧过着如同家畜一样被饲养的生活，然后在一波波的虫潮中间苟延残喘。
使用裂谷抵御虫潮的模式能使用很久，这种模式，比起在此之前的方法，某种程度上称得上高效，而这种高效的模式，是建立在格兰斯人被如同家畜一样屈辱的饲养，还有被迫的牺牲跟鲜血之上。
从那样的地方走出来的格兰斯，被各国所排斥是很理所当然的。
但它就像一只刚刚长成的凶兽，野心勃勃，活力十足，吞食了一切试图将它覆灭的东西，直到成为了今天这样的庞然大物。
即便到了今天，裂谷是格兰斯的责任，也是横贯在格兰斯身上的巨大伤痕。
任何一个格兰斯人都不能对此释怀，也轻易不会触碰。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
诺顿没有接着往下，而是道，“接着追踪，让无面有情况就随时汇报，最好能得到大体的数目，同时让军队做好准备，派战舰去附近驻守，但是不要打草惊蛇，它的位置在流浪星域，如果里面的王虫跑掉，就不好处理了。”
林秘书长俯身，“是，一有变动我尽量立刻向您汇报。”
随后他直起身，但没有离开，林秘书长接着道，“还有一件事，陛下。”
诺顿示意他讲下去。
林秘书长明显比刚才要放松一点。
“无面临时发展了另一名卧底，代号零三，原本生活在流浪星域的628号行星，后面被蜘蛛作为试验耗材购入，是组织内部实验失败的产物，后来就被重新利用，作为清扫工具使用。”
林秘书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诺顿也走了一下神，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指节弯曲了一下。
叶默也是蜘蛛内部的实验产物。
他忍不住想，如果叶默那时候没有被叶知远留下来，而是被蜘蛛带走，现在可能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被作为工具使用，直到将他压榨殆尽。
诺顿眼神愈冷。
林秘书长接着道，“无面回报的情报上，对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喜怒无常，但是对蜘蛛并不尽心，甚至可以称得上敌视，只是苦于无法摆脱，所以一直为蜘蛛效命。”
“根据我们已有的信息，他经常跟无面搭档，如果两个人长时间一起搭档，无面很难瞒过他传递情报，将他发展为我们的人很便利，我认为可以接纳试试。”
诺顿点了一下头，简单回道，“可以。”
林秘书长点头，“我了解了，会尽快处理的。”

第127章
无面跟往常一样，来到基地物资领取处。
工作人员显然已经眼熟无面，没等无面报出自己的房间编号，就忙道，“我知道，是302号房间，两个人的物资，对吗？”
他将身后架子上的一个箱子取下来，箱子看起来有点沉，他搬的有点吃力，将箱子放到无面面前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很抱歉，要您亲自来取。”
无面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零三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
上门配给的无论是机器人还是工作人员都很容易折损，无面看着比较好说话，就有人来拜托他，久而久之，只要是跟零三在一起，无面就会自己主动去领取物资。
无面回到房间的时候零三正坐在窗台上，他连头都没有回，就道，“有新的？今天我看见补给舰过来了。”
无面嗯了一声，零三也终于提起来兴趣，凑过来看着无面拆箱子。
无面熟练地将领到的物资箱里的几个能量盒都翻出来，开始拆卸，最后又各自取出一部分零件，把它们按照一定顺序重新组装起来。
他刚刚组装完成，零三就扔过来一个光脑，正好落在无面身侧的桌子上。
无面瞥了他一眼，零三抬了下下巴，“修改过了，没有联网。”
他们所处的基地有搭建星网，可以跟外界联系，但是他们进来的时候光脑就已经在基地的监控之下，每次联网，就会被基地的人工智能所关注。
无面把光脑上的能量盒拆卸下来，又将自己刚刚组装好的安装到光脑上。
然后重新启动光脑，先出现了几行乱码，乱码页面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才恢复了正常。
无面在脑海里迅速将刚刚记下来乱码一一翻译，传递过来的信息并不成语句，只有几个零星的关键词。
【继续跟进，查清数目，具体坐标，基地地图。】
无面抬眼，“跟我们之前想的一样，方向没错，继续就可以了，需要更进一步的信息，最好能有数目，更详细的坐标，还有基地的地图。”
他将光脑重新扔回给零三，乱码只会在开启的时候出现一次，这台光脑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补给舰过来的越来越频繁，我们下一次可以递出去的信息可以快一点了。”
他们每次传递接收消息，都是通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补充基地物资的星舰。
……
叶默现在已经不用随身携带很多的晶体了，他常去的地方都被阿德莱德在边边角角塞了很多，往常都放着鲜花的花瓶现在里面都堆满晶体。
叶默这几天都在整理他收到的礼物，阿德莱德特意给他空出来几个房间，来盛放这些东西。
等到闲下来，叶默才发觉，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阿诺他们了。
叶默坐在花园的草地上，胖爪坐在他旁边，胖爪整体毛色偏浅，阳光撒在它的鬃毛上，泛着柔和的光，叶默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然后又摸了一把。
他摸着胖爪蓬松的鬃毛，“有点奇怪，你觉得呢？胖爪。”
之前阿诺总会来找他玩，艾德里安则搜罗各种各样的玩具，一天可以看见他们四五次。
就算是需要帮诺顿一起处理公务，经常没有什么空闲的德恩烈，就算叶默再小心谨慎地绕开，也总有那么几次避无可避，被堵在角落，仔细地询问课业还有身体情况。
不远处的宫殿内有了一点骚动，叶默下意识侧头去看，只看见了有好几个人影快速从窗边过去了。
叶默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他站起身，靠近了宫殿，从窗户里往里看，只看见了几个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最近的门要往前走一段路，叶默犹豫了一下，直接从窗户翻了过去。
他放轻了脚步，跟着他们的方向过去，一直到了走廊尽头，这边走廊连接的是大厅，应该是有人过来了，他们要去迎接。
叶默小心地探头出去看，门边围绕着不少人，先是阿德莱德沿着外面阶梯上走了进来，他跟往常一样，走在侧边。
然后阿诺的身影出现在他后面，阿诺穿着作战的制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很锋锐，让人不敢直视。
长靴包裹着小腿，勾勒出好看的线条，他右手提着剑，脸侧还有一道愈合了一半的伤口，身上的衣服在膝盖、手肘还有肩上这些易破损的部位都有明显磨损。
阿诺好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明显还沉浸在战场上的氛围里，只是看着就感觉带着血腥气。
叶默看着他，有些微怔，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见阿诺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是这样，如同一把锋锐的剑，让人不敢触碰，甚至不敢注视，但是他那时候又比现在要死气沉沉许多。
阿德莱德引领的方向通往诺顿的书房，跟叶默的所在的地方是相反的方向。
阿诺刚刚侧过身，就停下了脚步，他侧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叶默的视线，看到叶默后，他停在了原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像只受到惊吓的猫。
叶默整个人愣在原地，过了几秒钟才低了一下头，视线下意识躲闪了一下，最后停留在脚下踩着的地毯上。
叶默敏锐地察觉出阿诺他们跟之前有所不同，现在的阿诺让叶默有点陌生，给叶默的感觉不像平时找他玩耍时一样，让叶默本能地有点想退缩。
也几乎是对视的瞬间，就立刻让叶默回想起来了，他们的姓氏是格兰斯。
叶默曾经在课堂上，跟随同学一块看格兰斯狩猎王虫的影像，他在课堂上，坐在一群孩子们中间，隔着屏幕，一块时不时发出惊呼，或是在紧张又让人害怕的时刻闭上眼睛，就像瞻仰什么伟人。
就算他明确知道，影像里面的格兰斯是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国家的人，是格兰斯的捍卫者，但是叶默也很难有实感，他们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后来叶默来到了这里，距离逐渐缩短，但在他几乎就要忘记格兰斯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了曾经在课堂上看过的那些影像，仿佛那段无形的距离又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但是很快，叶默又试探着悄悄抬头，去看阿诺他们。
阿诺已经稍稍低了下头，将视线放低了一点，没有再直视叶默，随着阿诺停下，他身后的艾德里安也赶了上来。
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穿着与阿诺差不多，也都是如同刚刚结束一场撕咬的凶兽一样，还带着凶悍气。
艾德里安后面是德恩烈，他简直像只鬃毛蓬松的狮子。
艾德里安衣服破损比阿诺要多，腰间横贯了一道，动作间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色衬衣还有皮肤，可以看出当时情况应该很凶险，德恩烈则是背部，从肩部斜着到腰间，鲜血浸染出来一点，让黑色的衣服显得颜色有些深。
叶默对他们现在的样子有点陌生，他的视线忍不住停留在他们的伤口上。
门口站了太多人，阿诺正好堵在艾德里安前面。
艾德里安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整个人还紧绷着，看起来有些烦躁，他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阿诺的后腰，“走——”
他下意识地顺着阿诺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叶默，话说到一半也顿住了，他的视线也带着不耐，看了过去，就像一柄利剑出鞘一样，艾德里安看过去的时候没有特意收敛，甚至还带着些从战场上下来时特有的杀意。
叶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诺跟艾德里安意识到，叶默可能对他们现在的状态有些畏惧。
阿德莱德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从前面退了回来，低声道，“陛下在等待着，几位殿下请先离开吧，我之后会来安抚好小殿下的。”
阿诺闻言收回了视线，啊了一声，回应阿德莱德，他声音难得有些低沉，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然后他重新迈动了脚步，艾德里安低了低头，将手里拿着的军帽重新扣到头上，往下压了压，紧跟着阿诺，让自己的身影可以被人群遮挡住。
德恩烈顿了一下，也跟随着两个弟弟离开了，他现在情绪不稳定，这不是个跟叶默交流的好时机，另外，他不想将血腥气沾染给叶默。
阿德莱德站在最后面，对他点了一下头。
叶默等他们离开后，才慢慢地站直身体。
他站在原地，几分钟后才朝着艾德里安他们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就小跑了起来，快速地穿越了大厅，轻巧地脚步声就回荡在大厅中。
叶默在路上就碰见了折回来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停了下来，“小殿下，您想去用下午茶吗？”
叶默摇了摇头，“我正要去找阿诺他们。”
“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可以吗？”
阿德莱德有些讶异，而后又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小殿下，但是您恐怕需要等一会儿了，几位殿下现在应该正在书房，跟陛下在一起。”
叶默点了点头，“我会在门口等一会儿。”
叶默摸到诺顿书房门前的时候，书房房门紧闭着，他犹豫了一下，往旁边站了一下，等了一会儿后，就忘记了紧张，趴在窗台，看窗户外面的花园。
从这里可以看到他的温室，隐约可以透过温室，看到模糊的一片绿，那边有叶默种的树。
今天上午他刚刚过去过，浇了水，又查看了一下它们的生长状况，还给叶贺看了给他种的那一棵。
叶默想着，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叔叔的树还没有种，之后可能还有更多，他都快要种成一片小树林了，叶默想着。
……
书房里。
几名格兰斯都聚在书房的一处空间里，都默契地拉开了一点距离，氛围显得有些紧绷。
这就是他们之前后期的相处方式，因为彼此都不稳定，所以保持一定的距离。
阿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站在他身边，情绪也比之前低迷一点。
艾德里安离开前还兴致勃勃地说自己要给叶默带回来最多的晶体，现在脸上也没了笑意。
诺顿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看到都没有受什么伤后就点了一下头，“好好休整一下。”
“之后可能还有得忙呢。”
流浪星域的裂谷那边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去处理。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三声，得到应允后，林秘书长从外面进来，又关上了门。
诺顿看向阿诺他们，“去吧，我还有公务处理。”
他又接着道，“跟以前一样。”
“禁止打架，包括心甘情愿的互殴跟切磋。”
诺顿这句话出口，反而让阿诺几人放松了一点，阿诺先应了一声，然后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也陆续回应了。
林秘书长，帮他们打开了门。
站在门边的阿诺先走了出去。
……
阿诺刚刚出去，就看见了不远处，趴在窗台边的叶默，阿诺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叶默正趴在窗台前看胖爪，听到声音侧了一下头，正好看见阿诺，他转身走向阿诺，“我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们了。”
他围着阿诺看来看去，轻轻碰了一下阿诺的胳膊，那里被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口。
“受伤了为什么不去医疗室？”
叶默有点不服气，“你们每次都抓我去，但是自己都不去。”
阿诺怔了一下，艾德里安从后面赶了上来，揽住了阿诺的肩膀，又凑到叶默身边，附和叶默，“没错，阿诺就是容易受伤，还不愿意去看医生。”
艾德里安幸灾乐祸地跟叶默讲阿诺的黑历史，“你肯定不知道，他小时候跟着父亲跟我们一起去虫窟的时候被王虫咬断了胳膊。”
阿诺用胳膊往后捅了一下艾德里安，侧开了身，把艾德里安往前推，还要抓着艾德里安的胳膊，露出他的腰，“你看，他也受伤了。”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就要反身去挣开阿诺的束缚。
叶默固定住艾德里安，力道不重，可以说很轻，但是艾德里安就像被抓住了后颈的猫，一下子就不动了。
叶默认真道，“受伤了就不要打闹。”
然后他就低头，仔细查看艾德里安腰上的伤口。
叶默动作放地很轻，艾德里安甚至觉得有点痒。
拨开衣服，就可以看见一道划伤，已经不再流血了，其实当时简单处理过，艾德里安嫌绷带不舒服，只清洗了一下。
之前叶默就远远地看见了艾德里安腰上的伤口，但是那时候离得远，没有动作的时候衣服又遮盖着，看着远没有现在那么严重。
“已经清洗过了，而且这点伤口，没有什么感觉，过几天就会愈合了。”
艾德里安满不在乎，但是叶默还在围着他的腰看来看去。
艾德里安岔开话题，“我们去狩猎王虫了，告诉你，我猎得了最多的晶体。”
他有点骄傲道，“阿诺还有德恩烈那家伙都没有我收获的多。”
但是叶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了头，看起来有点低落，就只有他需要消耗晶体，艾德里安他们是为了他去狩猎王虫，为了他而受伤，而他刚刚只想避开。
叶默再开口的时候连声音都有点异常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看到你没有过来打招呼。”
艾德里安听了出来，他有点不安地看阿诺，阿诺避开了他的视线，德恩烈干脆就站在后面。
艾德里安暗暗骂了一句，就又看向了叶默，他有点手足无措，也不像平时那样，老是对叶默像对阿诺那样揽肩膀，有时候还抱起来。
“没关系，我们也没有主动过去跟你打招呼。”
阿德莱德端着托盘，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他还是不太放心叶默。
艾德里安求救的看向他，“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对艾德里安摇了摇头，绕过了他们，“小殿下之前就跟我过说，好几天没有看到艾德里安了，他很喜欢他的叔叔，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这一长串话，听在艾德里安耳朵里就是四个字:自己哄好。
……
书房里，林秘书长关上门后就俯了一下身，直接进入了正题。“陛下，无面从流浪星域传来裂谷一段时间内的投放量，根据这些数据已经初步计算出来了王虫数目，略少于但是差不多等于往年王虫数目的三分之一。”
自从虫潮以来，不仅是格兰斯，还有其他国家也一直都在寻找那缺失的三分之一王虫，如果它们孵化成功，到时候可不就不仅仅是只处理王虫那么简单了。
到那时候，人类要面对的是王虫，还有它们产下的比王虫数目多出数千数万倍的无数杀戮机器。
而且王虫彼此之间有自己的交流方式，孵化后会极其分散，到了那种地步，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都不可估量。
或许到了那一步，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弃这片星域，将它让开虫族，重新去寻找合适的星域居住，就像很久之前那样。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他习惯不使用比较绝对的词句，但是语气里几乎已经是肯定了，“我们大概，已经找到了那缺失的一部分王虫。”
诺顿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座椅跟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做得不错，把他们盯紧了，先让军队做好准备，封锁道路，在到位前，不要打草惊蛇，一定不能让王虫孵化成功。”
流浪星域太大，也没有成气候的火力支持，再没有比它更适合王虫孵化的温床了。
门又轻轻打开了，阿德莱德从外面进来，进来前还一直，他把托盘放下。
“陛下，或许您有兴趣去看一下您的孩子还有弟弟正在门边做什么？”
诺顿愣了几秒钟，德恩烈他们刚刚回来，精神正紧绷着，他特意没有将精神力覆盖过宫殿，只是察觉到德恩烈他们似乎一直在门边。
诺顿看向林秘书长，简单道，“就先这样办。”
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是。”
阿德莱德进来的时候特意没有关门，林秘书长为诺顿将半掩着的门打开。
诺顿径直走了出去，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
艾德里安看到阿德莱德的时候侧身侧快了，扯动了一下伤口，从里面渗出来一点鲜血。
叶默一直低着头，一眼就看到了，他把艾德里安拉回来，难过道，“你们受伤了。”
“而且还都不去看医生。”
艾德里安开始有点慌，“好吧，这是我们的错，我们现在去好不好？我会监督阿诺还有德恩烈好好治疗的。”
站在一边的德恩烈站直了一点，悄悄地挪动了一下，等到他站定，恰好就将受伤的背，背对着墙壁。
艾德里安完了，德恩烈想着，再次往后退了一点，让自己贴近墙壁。
他上次跟叶默说他再也见不到叶怀远了的时候，这小家伙也是这样，一副失落样子，先是一直低着头，不肯抬头，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红了眼睛。
阿诺围在叶默身边，补充道，“我不知道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哥哥想不想去，但是我其实是要去的，我只是先来向诺顿哥哥汇报一下。”
艾德里安立刻道，“我也要去的，要不是诺顿哥哥之前跟我们说过先来见他，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医疗中心了。”
德恩烈站在一边，没有上前，但是适时的嗯了一声。
诺顿站在门边，林秘书长在他身后，也将这些对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林秘书长手还握着门把，不知道要不要关上。
诺顿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林秘书长，林秘书长立刻会意，他轻咳了一声。
效果显著，门边扎堆的一群人都回头了，也让开了被围在中间的叶默。
阿诺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艾德里安顾不得心虚，先松了一口气，然后侧身，让开了一点道路，“哥哥。”
诺顿走到叶默身边，俯下身，熟练地用手指绕了一下叶默的耳朵，然后就单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侧，他用大拇指指腹抹了一下他的眼角，就像给小猫洗脸一样。
现在光线不太好，但是几名格兰斯视力都很出色，清楚地看见叶默眼角被抹去一点晶莹的液体。
诺顿侧了一下头，“不去治疗，待在这里做什么？”
“或者。”
诺顿停顿了一下，“你们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汇报？”
闻言，几个人包括德恩烈都立刻摇了摇头，诺顿是真的会揍人的，而且他们打不过。
林秘书长又咳了一声，“几位殿下请跟我来，我刚刚预约了医疗中心的治疗，现在过去就可以开始。”
等到走廊上就只剩叶默跟诺顿后，诺顿才又低下头，他又用指腹摸了一下叶默的眼角，低声对叶默道，“那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
叶默停顿了一下，“他们是因为我，才需要去寻找晶石，要是我可以少用一点点，就不用这样了。”
“然后你再饿到去吃胖爪的苹果吗？”
叶默没有再说话。
诺顿让他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并不是为了你。”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你，我跟他们也会去寻找晶石。”
“但事实是，他们能苏醒是因为你，因为唤醒他们，所以你才大量消耗，才需要晶石，这是目前为数不多可以确定的事情。”
诺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看着叶默，叶默抬着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像只什么无害的小动物。
诺顿突然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喟叹道，“你还不明白。”
“你的出现本身，是怎样一个奇迹。”
比起他给予叶默的，叶默给予他的要多得多。

第128章
零三扶着栏杆，看向深不可见的谷底，时不时，从谷底会传来一两声尖啸，传到上方的时候就已经很微弱了。
他手一撑，轻巧地跃了上去，像只猫一样，稳稳地站在上面，然后张开双臂，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地沿着栏杆走着。
偶尔会碰到几个工作人员，见到零三的时候都低下头，匆匆走过去，零三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一架全息投影装置被安放在了栏杆上，看起来只被安装了一半。
他踢了两脚，然后又蹲下身，拍了一下，这个过程中，有人回来了，但是看见零三又停下来脚步，在一边徘徊。
零三看向对方，他才有点踌躇的向前，“零三大人，我们奉命在基地安装全息投影装置。”
零三点了一下头，从栏杆上跳下来，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房间里。
他打开门就开始寻找无面，客厅里空无一人，零三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无面的房门，无面正在包扎伤口，他半跪在地板上，一只膝盖着地。
面前是医药箱，医药箱正中央，小心地放着一串项链，一支药物跟剪刀还有一卷绷带散落在地板上。
他赤着上身，正把绷带绕过肩膀，在腰上环绕了一圈，绷带以外的地方，身上的伤痕一道叠一道。
听见零三的开门声，他身体紧绷了一瞬，动作顿了一下，零三关上门，毫无距离感地绕过无面，他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无面，“我有情报。”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摊在无面的床上。
无面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零三晃着腿，开口道，“我们过几天可能就要撤离了。”
无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零三，“为什么？”
“我看到外面有人在布置全息投影装置，上次我们在第一天看到他们开始布置，第三天就撤离了基地。”
“他们说要将这里封闭，但是说到底，是想让格兰斯来给他们善后。”
无面继续包扎，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后，才又戴上项链，然后穿上上衣，将项链遮掩了起来，他去拿衣架上的斗篷，“今天有补给舰过来，我出去一趟，将消息传出去。”
临开门前，他看向零三，“你至少把格兰斯最新的密码表背下来。”
零三皱了一下眉，抱怨道，“也太多了，我可不是格兰斯第一军校出来的优等生。”
无面没有再说话，他关上了门。
……
林秘书长接到消息后就立刻去了格兰斯宫殿。
他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才开门，进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
德恩烈，阿诺甚至是平时里最不喜欢公务老是想办法赖掉的艾德里安，都在书房另一侧的书架前的一排桌子上老老实实地办公。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端着托盘。
林秘书长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才走向了诺顿，“陛下，从流浪星域传来的最新的消息。”
“安排的间谍发现他们正在安装全息投影装置，他们可能很快就要将撤离基地了，据说上次他们一共安装了三天，完毕后就直接撤离了。”
他推了一下眼镜，“而且之前有过消息，对方想中止裂谷计划，情报部门推测，他们很可能是想主动暴露自己。”
“他们应该是想中止计划，但是无法或者是不想处理已经被制造出来的裂谷，所以打算主动暴露，吸引我们过去，为他们善后。”
林秘书长停顿了一下，“是否需要立刻阻止对方撤离？”
诺顿抬眼看向林秘书长，“不，能在三天之内撤离，那说明基地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林秘书长沉思了几秒钟，点了一下头，与其打草惊蛇，甚至暴露他们的卧底，不如就这样主动被吸引。
诺顿侧头，看向阿诺他们，“这几天你们尽量跟叶默待在一起，将精神力活跃值降低然后稳定下来，可能两天或者三天后。”
说到这里，诺顿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们就要去踏平裂谷了。”
德恩烈先站了起来，然后是艾德里安，还有阿诺。
他们就像三头狼犬，杀气腾腾，随时准备着咬杀猎物。
林秘书长本能地放轻了呼吸，似乎发出的声音重一点就要惊扰猛兽。
诺顿也站了起来，“很幸运，这次虫潮你们还没有完全错过。”
艾德里安先笑了一下，打破了沉默，他侧身翻过了桌子，把一堆文件留在了身后，“那我现在就要去找叶默了。”
他临出去前还留下了一句抱怨，“我今天午饭都没有看到他。”
阿诺紧随其后，“等我一下。”
然后德恩烈也对着诺顿点了一下头，跟随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出去了。
直到三个格兰斯都出去后，林秘书长将门关上，又看向诺顿，“几位殿下昨天刚刚进行过检测，他们的精神力活跃值略有上升，但还处于正常范围，相对来说比较稳定，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诺顿点了下头，“出发前再对他们进行一次检测。”
哪怕是谁出问题也无所谓，只要不是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同时出问题，事态就是可控的。
……
另一边的叶默刚刚从叶夫人家回来。
叶云今天也从学校回家，他跟叶云玩了一上午，午饭的时候叶夫人做了很多他们俩喜欢的饭菜，叶默吃得饱饱的回来了，正待在花园，躺在胖爪软软地肚皮上。
刚刚叶贺路过，还折回去给他拿了毯子。
叶默翻了个身，胖爪也弯了一下身子，他整个人被胖爪围绕起来。
他摸了一下胖爪的肚子，“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艾德里安就从三楼打开窗户，喊叶默的名字，他朝着叶默挥了挥手，然后就翻身从窗户口一跃而下，朝着叶默奔袭而来。
叶默坐起身，艾德里安在草地上划出一道痕迹才刹住车。
不远处，阿诺跟德恩烈也从一楼宫殿那边并肩过来了。
“我来陪你玩，哥哥说这几天让我们一直跟你待在一起，确保精神力活跃值可以降下去，保持稳定。”
艾德里安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晶体，塞给叶默，他看着叶默，理直气壮，“这次可真的是哥哥说的。”
他坐到草地上，拉着叶默也跟着重新坐了下来。“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哥哥都不行。”
叶默立刻慎重点头，他立刻又往艾德里安那边靠了一点，又朝着不远处的阿诺还有德恩烈招了招手。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有什么感觉，比如头晕，饿了之类就要立刻说出来。”
“这很重要，知道吗？”
……
自从接到无面消息的第三天，林秘书长在早上接到了无面已经撤退的消息，又在当天晚上接到了流浪星域附近的星舰回报，随后，陆续还有其他渠道的消息传来。
接到第二条消息之后，林秘书长就迅速地将消息发给了诺顿，然后将调令发给军团。
随后就收拾好文件，赶往格兰斯宫殿。
他办公的地方离格兰斯宫殿只有几分钟的路途，他在格兰斯宫殿也有办公的地方，但他所负责的间谍组织在这边。
林秘书长坐在悬浮车上，推了一下眼镜，自言自语道，“还真是迅速啊。”
早上得到撤离的消息，晚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将消息放出来了。
“看来他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制造出来的裂谷了。”
等他到达的时候，主舰已经准备出发，跟已经在军团汇合。
今天的检测还没有进行，医疗团队干脆就直接将仪器摆在了主舰前，就地给三名格兰斯进行检测。
诺顿站在不远处，叶默在他身边，阿德莱德在叶默身侧。
林秘书长站到了诺顿身侧，低声道，“陛下，我从多个渠道都接到了消息，它已经扩散开了，估计很快就会在星网上传播开来。”
诺顿微微颔首，林秘书长就放心地站到看诺顿身后，他跟另一边的阿德莱德对视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医务人员迅速检测完，然后小跑着走向诺顿，语速极快道，“几位殿下的检测数值都正常，一般来说，就算是去一次裂谷前线抵抗虫潮，也不会有问题。”
诺顿点了一下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已经准备出发的阿诺他们。
德恩烈先朝着诺顿走了过来，然后阿诺跟艾德里安也向着他走了过来，德恩烈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诺顿的肩膀，低声道，“放心吧，哥哥，不过是王虫而已。”
然后他看向一边的叶默，叶默在他的注视下悄悄往诺顿那边挪了一小步。
德恩烈伸手，学着诺顿经常做的那样，贴着发根，摸了摸叶默的后颈，就像摸一只猫。
今天已经濒临傍晚，夜风有点凉，叶默站了一会儿，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温度都降了一些。
德恩烈的手比叶默的体温高一些，烫的叶默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就不动了。
诺顿侧头注视了两秒，然后才移开了视线。
紧跟着德恩烈过来的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也跟着快速跟诺顿碰了一下肩膀，然后就转向了叶默。
阿诺还犹豫了那么几秒，艾德里安就直接挤了过去，凑在一边道，“我也要！”
然后他就站在叶默面前，弯下腰，从后颈摸到头发，“你在家要好好吃饭，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直到阿诺不满地推了一下他，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阿诺摸了摸叶默的头，露出了一个笑容，“等我回来再跟你玩。”
艾德里安跟德恩烈已经折回去，走向主舰，准备登舰，阿诺跟叶默道完别，就快速快跑几步，赶上了他们。
叶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关闭的舰门后，又抬头看向了诺顿。
诺顿低头，摸了一下他的耳朵，有点凉了，他扣住叶默的耳朵，让叶默往自己身侧靠了一下，让他可以躲在自己的披风下面，“回去吧。”

第129章
零三跟无面正在撤离的星舰上，星舰一直在目标明确地驶离基地，期间对他们没有任何指令下达，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允许他们暂时脱离组织自由活动。
他们在星舰上的生活每天就只有吃饭睡觉，乏味的零三有点烦躁。
无面跟前几天一样，打开了工具箱，在桌子上铺开了工具还有武器，在挨个保养他的匕首还有刀具。
零三待在窗户前，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他转过头，百无聊赖的通过窗户看着外面，外面的航道比往日里更加拥挤一些，这个星舰数量，不太正常。
零三坐直了身体，若有所思地打开了光脑，迅速扫了一遍星网上的动向。
【？别吓我，什么裂谷，裂谷不是清理过了吗？】
【快去补课，流浪星域的新发现的裂谷，高清影像，还有勇者前去现场直播了。】
【其实找到了也好，之前不知道大家关没关注，当时格兰斯刚刚清理完裂谷，就火急火燎地掉头回来捞他们小殿下，没有来得及清扫战场，后面不是就有专门的组织进行战场清扫嘛，专家从王虫尸体跟密度，计算出来王虫数目不对，比往年要少三分之一左右，其他的国家王虫数目溢出了一些，但不足以补完这三分之一，包括格兰斯在内的各国都在遍地找那剩下的王虫到底在哪。】
【这快点处理啊！这三分之一的王虫要是顺利孵化出巢，散落开来就完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但如果裂谷的王虫孵化出来，确实是完了，如果控制不住，流浪星域那地广人稀的，它们在那里分散开，发育成熟后肯定会去入侵周边的国家，到时候除了格兰斯能扛住，哪有能肯定自己可以顶住的……】
【那不是已经完了吗？流浪星域那边的散装武力单位，哪怕算上根本不可控的星盗，都肯定控制不住，更何况他们天天打来打去的内耗，对虫族从来都是绕着走。】
【指路最新消息，已经观测到格兰斯军团的身影，目测方向就是流浪星域！】
零三扫了几眼后，将光脑重新关掉，随意地扔在一边。
果然，组织放出的消息已经扩散开来了。
过了一会儿，零三突然转过头看向无面，“你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吗？”
无面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据说是一处中心基地。”
中心基地是组织的核心，无面只去过一个，被带去的时候还被要求登入连接星网的模拟舱，以模糊方向感。
无面低下头，重新继续手里的动作，但是已经开始走神了，不知道这次过去能不能有机会拿到中心基地的坐标。
……
格兰斯的舰队聚拢在一起，就像一个庞然大物，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流浪星域，越靠近目标行星，周围撤离的星舰也就越多。
他们早就从星网得知了消息，有能力的人在争先恐后的逃离这里，一张随便去往什么地方的票都已经被炒上了天价，大大小小的星舰聚在一起，就像一条庞大的河流。
而格兰斯在这条和谐的河流里异常显眼，只有它，顺着这条河流，逆流而上。
等到格兰斯抵达目的行星，成千上万的战舰将它包围了起来。
艾德里安调出了它的立体影像，“比起旧土，它要小很多，围剿起来应该很方便。”
一边的德恩烈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他刚刚小憩了一场，现在声音还有点沙哑，“很不错。”
阿诺抱着剑，站在艾德里安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探测装置给出的数据也显示，现在就可以进行围剿了。”
“军团也已经休整完毕。”
旁边的副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几位殿下。”
几名格兰斯都停了下来，扭头去看他。
副官顿了一下，盯着三名格兰斯的眼神，硬着头皮接着道，“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星网上的直播间开启了。”
“还是跟之前的直播间一样，使用公共领域的网络进行直播。”
几名格兰斯都只是注视着他。
几秒钟后，艾德里安先打破了沉默，“那就让他们看吧。”
副官俯身，“是，我明白了。”
……
格兰斯的医疗中心。
叶默正在进行日常检测，这种检测每天都要进行两次，甚至更多，他已经很习惯了。
都不要提醒，他就抬起手，让医护人员可以给自己固定检测仪器。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手臂上挂着叶默的外套，他看着叶默的身体数据，一边用手比了一下叶默的身高，“小殿下，您这个月长高了不少。”
叶默立刻扭头看他，“真的吗？”
阿德莱德感觉自己甚至可以看见他眼里的光，他有点好笑地点了点头，“不用着急，小殿下，您还不到身高高速发育的那段时期，等您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精神力稳定下来，您精神力会更强大，身体素质更加强悍，身体也会在那时候迎来发育的高峰期。”
“他们说我的身高会很理想，但是叶贺哥哥已经比我高好多了。”
阿德莱德并不着急，“您知道的，肉体上的反应总会慢一些，放心吧，小殿下，将来的实际身高跟报告预测的身高不会差太多的。”
阿德莱德收回视线，接着看叶默的报告，“与其担心您的身高，不如担心一下眼前的事情，您最近的报告结果都很理想。”
他抬眼看向叶默，“小殿下，我准备要为您安排课程了。”
叶默眼睛更亮了，他期待地看着阿德莱德，“那叶云还有奥格斯特他们也会过来，对吗？”
“当然，只要您想，如果再稳定一下，我想，只要您想，您或许还能被允许回学校进行一些课程，比如，最近要开始的军校联赛。”
叶默已经被证实，可以使用晶体使得自己的精神力稳定下来，就算没有晶体，他也不会像其他格兰斯一样失控，他的狂暴表现是对自己的机体本身的伤害。
比起其他格兰斯，他相当的稳定。
“我想，我真的可以回学校吗？”
阿德莱德温和道，“几位殿下在度过不太安分的精神力发育期后都重新回到了学校，进行学业，并且获得了优异的成绩，我想不通，如果您的状态稳定，陛下为什么拒绝您这样的请求。”
检查已经将近结束，叶默接过自己的外套，重新穿上，刚刚穿上一个袖子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道，“我要去告诉叶云哥哥。”
他跑的太急，最后还扒着门框刹了一下车。
阿德莱德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小心地板滑！”
叶默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远远地飘来他一声回应，“好的，阿德莱德！”
叶默回到房间把自己丢在床上的光脑打开，打开通讯录就想要告诉叶云。
他打开的有些急，手指点了两下，点进去了学校的大群，这个群里鱼龙混杂，各个年级都有，平日里有活动或者课程需要跨年级组队的时候大家在里面招人组队。
在平时算是吃瓜聊天群，叶默刚入学的时候，一直没有遇到需要找人组队的时候。
每次有需要的学长学姐的课程或者活动，往往在叶默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叶贺就已经先来问他了。
叶贺总是将叶默的课程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叶默被同学拉进群里后，就一直屏蔽着它。
叶默随意扫了一眼，他们之前好像在聊什么直播，几条信息挂在屏幕上。
【高年级的大神已经试着黑了几次了，没有黑掉。】
【跟上次应该是同一波人，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胆敢侮辱格兰斯。】
【我看了，跟上次一样，是全息直播间，覆盖范围很广，进去之后几乎可以一直活动，我试着跳了一下裂谷，到一半的时候就重新回去了，下面没有覆盖，要不然还真想去看看。】
【那下面谁敢去安装啊。】
【速来！已经开始了！】
叶默不太敢兴趣，他急着去找叶云，刚想退出去的时候，一条信息就冒了出来。
【我马上去，虽然直播间的来源让我很恶心，但是希望可以看到几位殿下！听说三位殿下都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叶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仔仔细细将这句话看完后，往上翻了翻，简单了解了他们在说的直播间，但是没找到链接。
群里消息还在继续，【快！要不然待会进不来了，公共网域，名额有限。】
叶默有点着急，他试探着发了条信息。
【我可以要个链接吗？】
群是通过学校平台组建的，都是实名制，每个人都顶着自己的名字跟年级。
叶默的消息发出去后，群里滚动的消息停顿了一下，几秒钟后，数条链接被发了出来，瞬间就滚动了起来，并且还在不断增多，都有数百条了。
叶默立刻点进去一个，屏幕卡顿了一下，但还是顺利进去了。
直播间支持全息，叶默躺在床上，精神力接入全息接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一处荒凉的空地上。
他似乎是在一个基地里，但是这个基地明显已经空了。
天色有些阴。
叶默环顾了一下四周，光线好像还在继续变暗，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仰起头往上看。
他眼睛微微睁大了，这不是什么天气阴，是格兰斯的战舰，千百艘，都停留在半空，遮盖住了光线。
它们还在继续往下降低高度。

第130章
天空中都是战舰，它们不仅在下降，还在一齐朝着某个方向逐渐逼近，速度很快，快到用肉眼都能看出距离上明显的拉进。
哪怕是理智告诉叶默，它们距离地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叶默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才将视线投向了战舰的方向，基地的围墙阻碍了叶默的视线。
叶默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坐标顺着战舰前进的方向往前移，再睁眼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基地的围墙之外了。
叶默先抬头去看天空的战舰，确认自己的方向没错之后才微微睁大了眼睛。
基地前面是一片空地，叶默的视野里毫无阻碍，也能很清晰地看到远处，一条裂谷横贯了大地。
就在叶默愣神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战舰似乎是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已经停了下来，它们在空中变换着形态，将战舰上的武器对准裂谷，开始用火力覆盖裂谷。
叶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知道流程，火力不会停止。
不停歇的火力会杀死一部分弱小或者体表没有覆盖着足够坚硬甲壳的王虫。
剩下没有死亡的王虫会受到惊扰，它们会中断孵化还有发育寻求自救，其中一部分比较强大的个体会开始顶着炮火爬上裂谷，跑到地面上，而那时候，就必须使用精神力附着到精神力武器上，对它们进行攻击了。
叶默已经看见地面上，距离裂谷不远处的地面上已经树立起来了一道半人高的阻碍，比起拦截王虫，它的作用更多的是做一个标记——决不能让王虫越过它。
叶默抬手按了一下进入直播间的时候耳侧就戴着的，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光屏，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密密麻麻了。
【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格兰斯处理裂谷，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嘛，只要有足够多的战舰，用火力覆盖就好了。】
【但凡稍微了解一点，就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等会儿不要隔着星网都吓哭就算好了。】
【之前也没有人敢靠那么近拍摄过相关的照片还有影像吧，虽然真正的裂谷比它大很多，不能相提并论，但应该多少有些类似，可以让我们了解一下，这也算是第一次了，不知道待会儿会是什么样。】
【别说了，开始了，我在主舰这里，主舰上有三位殿下吧，这边的火力也是最密集的，我还看到他们洒了很多诱虫剂在主舰这边，待会儿肯定会有最多的王虫往这里来，不怕的可以来看看，附上坐标。】
【来了！我要开多人模式了，感觉跟大家在一起比较安全，人多壮胆，放个房间号，有人来吗？】
叶默迅速根据弹幕里给出的坐标定位过去。
到了地方，他先抬头看向上方的主舰，阿诺他们应该就在上面，现在上面还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应该很快了，叶默想着，再一次抬头的时候，就有了变动，火力还没有停止，主舰还有一部分艘战舰开始脱离了队伍，往外了一点。
恰好停在那道半人高的阻碍附近，主舰包括其余的战舰都一边降低了高度，一边打开了舱门，舱门后面是全副武装的格兰斯士兵，无论男女，他们统一黑色作战服，手边拿着佩剑。
【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格兰斯的军校在招生的时候，是对腿长有要求吗？】
【对腿长没有要求，对精神力等级有要求，精神力影响身体素质，等级够格了，身高都差不多了。】
【快，主舰右边战舰上的小姐姐好帅！附坐标指路，我再说一遍，格兰斯的制服好好看！】
【我等着看他们跃出战舰的那一刻，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主舰上的舱门也打开了，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在舱门两侧，一侧膝盖点地，一只手轻轻地挽着舱门上侧，阿诺在德恩烈后侧，他的手放在德恩烈肩上，以固定身体。
舱门开的时候，战舰还在下降，有风灌进去，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
眼前半透明的光幕上弹幕骤然多了起来，半透明的设置都有些阻碍视线。
叶默扫了一眼，在耳侧又点了一下，关掉了半透明的光幕。
他仰着头，后退了一点，看着德恩烈他们。
德恩烈先放开了手，跃下了战舰，艾德里安紧随其后，然后是稍稍慢了一步的阿诺。
他们先后像一颗炮弹一样，落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三个人先后落地的时候，都只是膝盖稍稍弯了一下来缓冲。
【如果我没看错，他们没有佩戴安全降落装置！】
【我还以为这是常识，之前在王后的账号那里看小格兰斯上课的时候，他们的课程表上就有一门是无任何装备从高空的战舰上跃下，好吧，我承认，当时我也很震惊，这得是什么身体素质啊。】
等到德恩烈他们落到了地面，就仿佛是一个信号一样，其余的战舰里的士兵也立刻开始随着他们陆续跃出。
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落地后就向着裂谷方向走，阿诺紧随其后。
德恩烈一边走一边将剑拔出来，“阿诺，等会儿跟我或者艾德里安一起，不要跑太远。”
艾德里安点头附和，“没错没错。”
阿诺看了他们一眼，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转而闷闷地嗯了一声。
现在的弹幕还很欢乐跟平和。
【哈哈哈，诺安殿下小时候被咬断过胳膊，这件事大概给整个格兰斯都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在这么大只了还要被哥哥护着。】
【诺安殿下也很可靠好不好，之前他还是近卫军统率的时候，就是他一直跟在小殿下身边，保护小殿下，上图，诺安把小殿下护在身后.jpg，紧紧跟在小殿下身边警惕抬头.jpg。】
除了几名格兰斯在靠近裂谷，其余的人都小心地退到了距离裂谷有一段距离的那一道矮墙后面。
矮墙边上就布置了一道火力防线，冲破这道防线的王虫才是他们的目标。
直播间里更多人跟着几名格兰斯的视角，包括叶默，但叶默是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他不喜欢裂谷。
黑漆漆的裂谷总让叶默想起之前跟叶云一起在学校参加实习的时候遇见那只王虫后的遭遇。
叶默慢慢地走了一下神，他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没有进入过裂谷，但他总觉得他好像下去过，底下应该到处都是王虫啃食同类后的残骸，还有投放下去，被它们打开、吃掉了一部分的“饲料”。
叶默现在搞不太清，那是自己真实的记忆还是他所做的梦的片段。
但其实有关裂谷，叶默还有一段很荒诞，但是会让叶默觉得平静跟温暖的记忆。
就算裂谷底部要么是王虫残骸还有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饲料。
那时候应该到处都是漆黑的，也很冰冷，但他似乎换了一种形态存在，然后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像风一样，穿越过荒野，一头扎进裂谷里面，然后化成了散发着微光的雪。
怎么想都应该是梦。
在叶默走神的这段时间里，那边德恩烈率先走到了裂谷边缘，他所站的地方是一块往外延伸出去的石块。
他垂眸往下看，底下什么都没有，只看到一片漆黑。
【好高啊，明明知道是真的我还是不太敢过去，德恩烈殿下快回来一点。】
【怕什么，还不趁机感受一下跟格兰斯并肩而行的感觉，我们掉下去又没有事，下面没有全息投影装置，只会站在一片黑色的地板上。】
德恩烈突然稍稍后撤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剑。
就在他刚刚站定的时候，从德恩烈所站立的石块下方就猛然窜出来一只王虫的上半身，它紧紧扣住身下的石块固定身形，张着巨大的口器，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德恩烈没有动，另一边艾德里安侧头，他身后不远处的阿诺也看过来，但都没有动作。
德恩烈就在它面前，几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它，他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动作带起来的风，德恩烈踏着王虫的身躯跃起，翻到它上方，然后将剑捅入了王虫的身体，然后借助惯性，斜着往下，几乎将它拦腰斩断了。
德恩烈轻巧的落地的同时，王虫的上半身缓缓地后仰，最后落入了深不可见的裂谷。
从王虫出现到它被德恩烈斩杀，重新送入裂谷，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弹幕都凝滞住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条新的弹幕出现。
【草，差点吓尿了。】
随着那条弹幕出现，好像打破了什么，更多的弹幕也开始出现了，但数量比之前少了很多，很多人都还心有余悸，没有缓过神。
【我也是，我就在德恩烈殿下身边，他后退那半步的时候我没有反应过来，正好透心凉，而且完全没有预兆！吓死我了。】
【不是说王虫就算被腰斩了还会继续活动吗？】
【刚刚那一击肯定破坏了它的“心脏”，也就是晶体所在的地方，破坏了那里它就不会活动了，但是一般每只王虫的“心脏”位置都不一样，很难想象他杀了多少王虫才能这么有经验。】
【不只是德恩烈殿下好不好！你们看看！另一边的艾德里安殿下还有诺安殿下完全就是一副习以为常，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啊！】
【人在艾德里安殿下这边，不仅如此，艾德里安还在抱怨德恩烈殿下动作太大，溅起了一片灰尘，弄脏了他的靴子。】

第131章
随着德恩烈的斩杀了第一只王虫，艾德里安也反转了一下手腕，锋锐的剑锋泛着冷光。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他看着裂谷下方，他们的所在的这一段地方，自从他们落地，炮火就已经停了一会儿，在密集的炮火线下，这是唯一的一段开口。
就算是能顶住炮火的王虫也不会冒着受伤的风险，没有炮火的地方更让它们青睐。
王虫们会很快察觉到，然后朝着这边过来，跟很多人认知中虫族悍不畏死的印象不同，那更符合被王虫所驱使操纵的那些个体，王虫要更谨慎一些。
艾德里安回头看了一眼阿诺，他露出了一点笑意来，提醒道，“要来了，阿诺。”
阿诺也往前走了一些，他也将视线投向裂谷，再往上一点，他已经看到第一批王虫正沿着裂谷壁往上爬。
它们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朝着这个方向过来，时不时还有王虫越过前面的个体，将同伴的身体作为踏脚石。
德恩烈皱了一下眉，“尽量把它们的尸体扔回裂谷。”
要不然待会儿会积攒一堆，影响活动。
艾德里安跟阿诺都嗯了一声。
直播间里已经炸锅了。
【这个数量让人头皮发麻，也只有在王虫巢穴里才能有这么密集的数量了吧。】
【王虫巢穴里，那可有很多都是普通虫族，没有王虫那么强悍的战斗力。】
也有人质疑。
【三个格兰斯还不撤退，虽然他们很强悍，但这真的能顶住吗？撤到后面的矮墙比较好吧。】
但随着王虫从裂谷爬上来，战斗开始之后，质疑的言论就完全消失了。
【人麻了，平均三秒钟一只，我砍大白菜也没那么快。】
【已经燃起来了，刚刚去厨房砍了两颗大白菜，下次军校报名必有我的志愿表！】
【看他们杀虫族，总让我有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这就是为什么格兰斯之前应国际组织邀请，特意录过并且公开过的杀王虫的影像，只在第一年被各国列入了重点学习资料，第二年就被打入了观摩课吧。】
【不不不，不一样，那个影像只有一只王虫，而且今天看到格兰斯正式战斗，我猛然发现，他们当时是不是特意放慢了速度，那个影像足足有一分钟。】
【我不得不吐槽一下，这个“足足”有的一分钟，当年震惊了整个星际。】
【格兰斯:就这样，学会了吗？没有的话再放慢亿点点，这样总可以了吧？我们:学废了。】
随着时间推移，几个格兰斯都已经离开了裂谷边缘，地面上难免堆积了一些王虫尸体，三个人开始分散了开来。
战斗过半，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已经不再大惊小怪，开始抓紧时间近距离观看几名格兰斯战斗。
【盯了一会儿，眼疼，我只配看回放，放慢十倍速。】
叶默一开始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几个人身后，阿诺离他最近，叶默也最熟悉阿诺，后来叶默就一直跟在阿诺身边。
刚开始他还会下意识躲避王虫，往腰间抓了个空的时候，叶默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遥远的流浪星域传送过来的影像。
后面叶默就习惯了忽视其他的东西，只注视着阿诺，叶默没有注意到他轻易地跟上了阿诺的动作，从前他坐在教室里，跟同学一起看格兰斯的战斗影像的时候，他还只跟同学一样，勉强看清特意经过降速处理的动作，跟同学一起发出惊呼。
所以阿诺发生异样的的时候，叶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先是阿诺的动作凝滞了一瞬，叶默呼吸都屏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前，但是还没有等到叶默反应过来。
阿诺的精神力就失控了，席卷过了整个战场，精神力刃狂乱地落在他周围。
远处的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阿诺的精神力失控的瞬间，艾德里安正跃在半空中，身下的王虫反身张开了狰狞的口器，试图将自己身体上的艾德里安甩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艾德里安瞳孔骤缩了一下，侧头去看阿诺的方向。
王虫还在朝他逼近，他看也不看，保持着看向阿诺的姿势，只看见他跃过了王虫，落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极短的痕迹，然后就冲着阿诺的方向过去了。
王虫的躯体在他身后倒下，掀起了漫天的尘土。
弹幕几乎来不及尖叫，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们都还没有发现异样。
【吓死我了！怎么还带半道走神的，心脏病都要犯了，艾德里安殿下啊！】
另一边的德恩烈也是同样利落地解决了自己的面前的王虫，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径直朝着阿诺的方向过来了。
阿诺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阿诺握着剑，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上，剑被斜斜的插入地面，支撑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阿诺尝试着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但是跟以前一样，毫无用处，他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精神力继续着失控，很快他就会失去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连带着失去意识，陷入彻底的狂暴，变成精神力的容器，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叶默就在阿诺身边，他触碰不到阿诺，只能看着他，着急地围着他绕来绕去。
阿诺停了下来，但王虫没有，恰恰相反，它们意识到了什么，以比之前更加迅速地速度继续涌了过来。
原先离阿诺最近的王虫最快反应了过来，它扭过身体，一边尖啸着，一边冲向了阿诺。
阿诺用余光看见了它，他忍耐着头疼还有身体上的不适，试图重新起身，提起剑，但是他刚刚动了一下，膝盖刚刚离开地面，就重新重重地栽了回去，剑也重新被插了回去。
叶默已经忘记了这只是全息影像，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了阿诺身前，用背面对着王虫。
阿诺抬头，看向叶默的方向，有一瞬间，叶默几乎以为阿诺看见了自己。
但叶默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回过了头。
就在距离叶默一臂距离的地方，原本狰狞着冲过来的王虫已经倒下了，德恩烈站在它身体上，正将剑拔出来。
艾德里安也已经到了阿诺身边，他蹲下身，查看着阿诺的情况。看起来很沉稳，
德恩烈很快跳了下来，溅起了一阵灰尘。
艾德里安难得没有抱怨，他抬起头，跟德恩烈对视了一眼。“很糟糕，让他们离开。”
说话间，阿诺的喉咙里已经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精神力覆盖过整个战场，向附近的格兰斯士兵发出立刻离开的指令。
精神力刃还在继续无序地出现在附近，靠近他的，德恩烈脸侧都因为躲闪慢了一拍，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地伤口。
阿诺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剑柄，又很快松开，他现在无法控制精神力，也无法接入格兰斯特定的频道，只能低声道，“杀死我吧，哥哥，趁我还没有开始将剑对准你们。”
一个失控的格兰斯几乎无法被控制，更何况是在战场上，他会给他们增添很多负担。
更何况，阿诺很厌恶自己失控之后的样子，像只丑陋的野兽。
还没有等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出声，阿诺就又道，“你们知道的，这没什么。”
只要有叶默在，他们终会再次见面。
叶默也蹲下了身，他在阿诺身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讲话，听见阿诺说杀死他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甲刺进了掌心，有些微微地刺痛。

第132章
阿诺的精神力刃越来越频繁、杂乱的出现在四周，附近的王虫竟然一时退了回去。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他手放在阿诺的肩上，紧紧盯着阿诺，阿诺已经放开了剑，他肩背都微微地颤抖着，蜷缩着身体。
德恩烈站在一边，也看着阿诺。
但他们都没有动作，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想在自己的兄弟还清醒的时候就动手。
阿诺很快就停下了颤抖，也安静了下来，之前他们还能听见阿诺忍耐地咬紧牙关，阿诺低垂着头，呼了一口气，艾德里安清晰地听见了他呼气的声音，就像一头野兽。
艾德里安极其迅速地用胳膊禁锢住阿诺的脖子，阿诺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两个人就如同两头野兽一样在地面上翻滚。
德恩烈也同时握紧了剑上前。
艾德里安一时没有固定住阿诺，被他挣脱了，德恩烈及时接着跟上，将阿诺从艾德里安身边逼退了。
阿诺的力气大了很多，艾德里安啧了一声，跟德恩烈一前一后地逼近了阿诺。
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剑对准了自己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兄弟。
而阿诺也毫不畏惧地迎了上来。
直播间里已经震惊了。
【我一秒都没错眼吧！事态是怎么快进到这个地步的？】
【要不要这样啊！大家坐下好好说话，别动刀子。】
【这比刚刚鲨王虫场面都大，陛下快来看！教训他们啊！】
【你们为什么还在问这些，很明显，诺安状态不对。】
【旁边的王虫也聚过来了，不是我的错觉吧？从裂谷涌出来的王虫越来越多了，啊啊！太奸诈了，专门聚堆挑这种时候过来，明明之前还减缓了上来的速度，驱赶着其他弱小个体上来送死。】
直播间开始不太稳定，他们的战斗破坏波及了不少全息投影装置，激起了一片尘土。
叶默紧紧盯着他们的动向，频繁更换着坐标。
等到尘土散去的时候，德恩烈已经将阿诺固定了下来，艾德里安在一侧，三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黑色的，看不出来鲜血，也不知道是王虫还是自己的兄弟留下的伤口。
叶默靠近了阿诺，他蹲下身，膝盖点地，看着被德恩烈禁锢住的阿诺，阿诺的手抓着德恩烈的手臂，手背上都有明显的青筋暴起，他在试图挣脱德恩烈。
叶默有点焦躁地看看德恩烈，又转回去看阿诺，理智告诉他，只要阿诺被带回来，他们依旧能再次相见，但是情感上，叶默依旧无法接受。
德恩烈瞥了一眼另一侧逼近的王虫，他原本是想由他动手，但现在也顾不得了，他朝艾德里安简洁道，“动手。”
艾德里安嗯了一声，他站起身，手里提着剑。
叶默的视线就紧紧盯住了艾德里安的剑，他脸色苍白地看着艾德里安将剑提起。
“不……”
艾德里安的动作跟叶默记忆里的一些画面重合了，他看见过诺顿提剑，不止一次，刚开始跟诺顿见面的时候，诺顿为他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从诺顿记忆里窥见的那些记忆片段，那都是诺顿记忆最深刻的部分。
每次、每次提剑，从诺顿那边的传过来的伴随着记忆而来的些许情感都让叶默感到窒息、疼痛、不敢触碰，而这个时刻，那些叶默曾经从诺顿那里悄悄窥见的情感却重新涌了上来，叶默的感受仿佛跟诺顿当时重合了。
“不！”
叶默的精神力一瞬间从精神力领域里调出，顺着精神力接口涌入，顺着数据传输的路径迅速地蔓延。
叶默拒绝着这一切，他的精神力也遵从着他的意志，一同拒绝着一切。
艾德里安的剑正要捅入阿诺的胸膛的时候，有一瞬间，艾德里安看见了叶默的身影，他拥抱着阿诺，他跟阿诺靠地太近了，近到艾德里安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心脏都停了一拍。
艾德里安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剑尖就停留在在那里。
德恩烈刚要说什么，就察觉到，阿诺已经停止了挣扎，德恩烈低头，阿诺已经松开了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播间里的影像都错乱了一瞬。
艾德里安再次提起剑，解决了一只王虫，跟刚开始，王虫越来越多。
德恩烈低头反复确认了好几次，阿诺的精神力已经安安分分地沉寂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艾德里安道，“你来看着他。”
艾德里安应了一声，退了回来，让阿诺靠在自己肩上。
德恩烈则在起身的同时，接过艾德里安的剑，他提着剑跟艾德里安他们错身而过，“我去清理一块空地，让战舰降落。”
从裂谷下爬出来的王虫反常地违背了自己的天性，聚集成群体行动，它们肩并着肩，亮出锋锐的前肢或者口器，朝着这边过来。
德恩烈也朝着它们过去，他的剑斜指着地面，走得不紧不慢。
直播间里都隔着网线为他提起一颗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又停下来，但是这个数量未免也太多了吧。】
但当德恩烈即将跟它们相遇的时候，它们又飞快地调转了方向，队伍开始溃散，还有王虫扭身往回，让出了一片裸露出来的土地。
直播间凝滞了好一会儿，才有新的发言。
【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我竟然有朝一日看见虫族后退了。】
【要我我也退，但我没想到王虫也是这么想的。】
……
“西瑞尔，西瑞尔！”
叶默隐约觉得有人叫自己，他努力睁开眼睛，一侧头就看见了诺顿，诺顿眉头微微皱着，正站在床边，俯身查看着叶默。
他的一只手臂撑在床上，另一只手伸手抹去了叶默额上还有鼻尖上的细密汗珠。
叶默就像刚刚做了一场噩梦，或者刚刚结束了一场剧烈运动，连蜷缩在脖颈间的发梢都有些湿润。
叶默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大口呼吸着，胸膛很明显地起伏，他侧了一下头，头就无力的陷进了枕头里，身体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后首先感到的是涌上来的疲惫还有困倦，叶默闭了一下眼睛，要不是诺顿还在这里，他几乎就要再睡过去。
刚刚宫殿里各个角落里放着的晶体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能量，化成了灰烬。
诺顿在察觉的第一瞬间就赶了过来，他看着叶默睁开眼睛，转醒过来，稍稍放下了心，“怎么回事？”
叶默闭了一会儿眼睛，似乎积攒了一点力量，他努力坐起了身，但是没有什么力气，最后倒进了诺顿怀里，额头抵着诺顿的胸膛。
诺顿怔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叶默难得会这样主动亲近他。
叶默又闭上了眼睛几秒钟，才出声道，“我刚刚接入了星网。”
这个接入是指精神力接入，登录全息世界，一般用模拟舱体验比较好，但是光脑也可以使用。
诺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光脑，他的精神力迅速扫过，它已经坏了，损坏原因是有大量的精神力在瞬间涌入，破坏了接入口。
叶默的声音接着从诺顿怀里传出来，“父亲，我头疼。”
诺顿才皱紧了眉，他抚摸着叶默的后颈，安抚着他，似乎这样做就可以减轻叶默的不适。
在诺顿的记忆里，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总会在他受伤的时候这样安抚他，现在他也学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诺顿低声道，“阿德莱德已经去叫医生了。”
闻言，叶默才从诺顿怀里稍稍抬起了头，但很快他又重新倒回了诺顿怀里，他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了。“只有一点点疼，父亲，我觉得不需要医生。”
诺顿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也没有因为叶默的话而松口。
叶默在诺顿怀里闷声道，“父亲，我想睡觉。”
或许是因为太过困倦的缘故，叶默的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拖着一点尾音，“我好困啊。”
诺顿不为所动，“但是你在头疼。”
他的怀里过了一会儿才传出了叶默有些闷闷的声音，“精神力抚慰。”
叶默声音有点小，“我觉得是这个，父亲。”
他这些天一直没有找诺顿进行精神力抚慰，因为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他们都在，只有阿诺的时候他还能毫无顾忌地随时去找诺顿进行精神力抚慰。
但是在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在的时候，叶默总觉得有点羞耻，在普遍的认知里，大家默认精神力抚慰是软弱爱撒娇的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基本所有孩子都会使用精神力抚慰剂，叶默还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有个孩子因为找母亲进行精神力抚慰而被大家笑话了。
阿德莱德在这时候敲了敲门，在诺顿应了一声后他就进入了房间，“陛下，晶体已经运过来了一批新的，医生就在外面，要让他们进来吗？还是带小殿下去楼上的医疗中心，进行比较全面的检查。”
几秒钟后，诺顿才道，“待会去楼上检查。”
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他将手里的小包放到了叶默的桌子上，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里面是他拿来的一部分晶体。
诺顿低头看了一眼叶默，叶默已经困倦地时不时就要闭上眼睛几秒钟，他伸手捂住了叶默的眼睛，精神力放出，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开始进行精神力抚慰。
诺顿皱了一下眉，叶默的精神力也如同叶默一样，似乎有点没精打采，好像刚刚跑完了马拉松。
诺顿还能感觉到叶默的睫毛在轻轻划过他的手心，有些痒。“睡吧。”
他放低了声音，“先睡觉，睡完觉后去进食，然后再检查。”
叶默这才终于放心地阖上了眼睛，精神力抚慰刚开始的时候叶默就想睡了，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总是很让叶默放松，也很有安全感，就像在下雨的时候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那样让叶默安心。
其实在之前的时候，有好几次其实叶默还根本不需要精神力抚慰，但他也会鼓起勇气去找诺顿，诺顿从来不问，只要叶默过去就会安抚他，但叶默那时候也不敢说他其实是只是为了很放松、能睡个好觉。
叶默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喝完药剂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偶尔喝完会感觉刺痛，不知道如果可以接受精神力抚慰剂的话，还会不会是这种感觉。
叶默有些昏昏沉沉地想，如果大家喝精神力抚慰剂都是跟他一样的感觉，那叶默其实很能理解想要父母进行精神力抚慰的孩子。

第133章
阿诺的身影全程都没有在直播间里再次出现。
他一直在沉睡，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轮流看守着他，已经有医疗组将他的身体状况还有基本信息传回了帝都。
艾德里安靠着关押阿诺房间的墙壁坐着，德恩烈从走廊另一侧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
艾德里安侧了一下头，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德恩烈也没说话，他不客气地盘腿坐在了地板上，粗暴地把已经损坏了不少的上衣撕开，扔在一边。
他身后跟随着士兵立刻放下手中的医疗箱还有器材，开始给德恩烈进行清理以及包扎，还有人拿来了营养剂。
有人给艾德里安送来了佩剑，艾德里安临走前看了一眼德恩烈。
德恩烈靠着墙壁，垂着头颅，已经闭上了眼，胸膛还明显地起伏着，任由其他人给他上药，包扎，他是将自己消耗到不得不停下来才过来的。
艾德里安放轻了脚步，快步朝着德恩烈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跟德恩烈擦肩而过。
他们一直保证战场上能有一个格兰斯坐镇，两个人接连不休地战斗，从没有一刻的停歇。
艾德里安来到了舱门，冷冽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他视线往下，从这里可以看到裂谷的全貌，底下有一大部分战线已经被清理了出来，防护线正在收拢。
快要结束了，艾德里安跃下了战舰。
随着战场范围的扩大，全息投影装置被破坏了不少，直播间里可以观测到的范围越来越少，但就之前的传出来的影像，就已经足够让人挖掘出不少信息量了。
星网上一片哗然，层出不穷的新闻还有各种猜测以及分析冒出来。
【艾德里安殿下是认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捅进去了，如果不是后面诺安殿下的精神力刃消失了，他是真的会被杀死。】
【诺安殿下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求杀死他，还有他末期的状态，完全是失控的敌我不分状态，精神力刃有一大半是冲着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殿下去的。】
【失控的格兰斯，嘶，这个词听起来也过于可怕了。】
【虽然现实中并没有这样的例子，但从理论上来说，过高的精神力确实很危险，我的老师是精神力领域的专家，他曾经对格兰斯极其惊叹，这样庞大的精神力，他们竟然还能保持清醒，没有被庞大的信息量压垮，逼成疯子，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基本涉猎精神力领域的人都不可能绕开格兰斯，普遍的观点是他们强悍的身体素质造就了这个奇迹，毕竟也没有多少人可以完全无防护从未着陆的战舰上跳下去，另外这个假设成立有一个前提，正常人的精神力在精神力发育期以及成年后的几十年巅峰期里还会有一个幅度的增长。
但是格兰斯天生精神力基数过于庞大，在精神力发育期未度过前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撼，如果他们的精神力始终保持着跟常人一样的发育速度，那简直，无法想象……】
【联系之前透露的信息，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的推测，千百年来，格兰斯的悲哀宿命，还有那类似于诅咒一样的“意外”早夭，是不是都是因为这个，因为太过强悍？】
【我感觉是，最容易夭折的婴儿跟儿童期，格兰斯一向都是平平安安的度过，反而都是在理应是武力值巅峰期的时候或是死于意外或者在战场上战死。
我之前可能会信，毕竟跟王虫战斗非常危险，但现在看了实况，额，我不认为在格兰斯那里三秒钟切一个的王虫，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胡说八道，陛下明明好好的，他从小就是几个格兰斯最强悍的那一个。】
【或许正是因为太强悍，所以延缓了失控的速度，其实某种程度上，还挺符合自然规律，顶级掠食者不可能毫无弱点，要被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数量，但王虫显然对他们造不成威胁，于是就内部消耗。】
【额，只有我觉得格兰斯帝国这个模式太不稳定了吗？】
【？某些人的想法未免也太露骨了，不用操心，人家格兰斯帝国内部一向拥护格兰斯，当年诺顿陛下杀了那么多格兰斯，民间支持率依旧居高不下，只是对格兰斯内部的消耗感到难过。
要我也拥护，要不是现在格兰斯顶着，你猜那些王虫会不会到你家门口？】
【等等，我突然想到，如果这是真的，那陛下当年杀死所有格兰斯，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
等叶默睡醒，又进食过，就被催促着，又进行了一次检查。
叶默一边配合着进行检查，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我当时在看阿诺他们斩杀王虫……”
“没有特别的什么感觉，只是疲惫，没有什么疼痛感，原本有一点头疼，但是进行精神力抚慰后就已经消失了。”
检查还在继续。
负责人很快就拿到了一部分结果，他来到诺顿身边，低声道。“精神力使用过度，需要多休息。”
他原本看起来还稍稍有点紧张，但很快就专注在了报告的结果上，“我们推测可能是小殿下无意识地使用了自己的精神力，小殿下这个年纪，还处于精神力发育期，对精神力掌控力还很不足，他调用精神力会消耗比成人更多的精力，所以会出现这种表现。”
“问题不大，应该是因为当时调动精神力的意愿比较强烈，体力透支了，但是还是需要注意一下，最近多休息。”
诺顿皱了一下眉，他联想到了阿诺的失控。
诺顿也一直关注着德恩烈他们那边，在叶默睡着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消息。
诺顿当时想的是，只有阿诺失控，那事态就还是可控的。
这样的事情，诺顿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们还有叶默，所以诺顿并不怎么焦躁，只是当做很平常的一件事处理。
但他没想到叶默会对此反应这么激烈。
……
艾德里安再次进入战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一些，他将佩剑递给一边的士兵，然后就径直去了阿诺那边，德恩烈听到声音，看向了艾德里安，他手撑了一下地面，还没有起身。
艾德里安就出声道，“结束了，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动作间，背部还有腰间的皮肤若隐若现。“这次还算痛快。”
德恩烈就又重新坐了回去。
艾德里安一边舒展身体一边侧了一下头，对身边的副手道，“暂时将这里封锁，留下一半损伤较少的军团清理战场，在晶体没有被清理完毕之前，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主舰军团先回去。”
副手点头，“是，殿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您的伤口……”
“等一下再说，我要先去洗个澡。”
他抱怨道，“我手上都是王虫的粘液。”
副手应了一声，离开了。
等走廊里只有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两个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德恩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也看到了吧。”
“你是说叶默的话，我看到了。”
那边有全息投影装置，都连接着星网，使用精神力接入，反向操作，让被投影的一方看到注视着的一方，也不是不可以。
艾德里安皱着眉，但是那需要精细的操作还有庞大的精神力。
对一个未成年的格兰斯来说，负担很重，更何况，这里距离格兰斯的帝都那么遥远。
艾德里安他们回去的时候，主舰跟之前一样，直接停到了帝都格兰斯宫殿的停泊港口。
阿德莱德跟叶默早早地等在那里，迎接了他们。
艾德里安一出舱门就一眼看到了站在阿德莱德身边的叶默，他松了一口气，快走几步，对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就用胳膊勾住了叶默的脖子，又摸乱了他的头发后才道。“我这次可没有礼物可以给你了。”
叶默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只在艾德里安闭上了眼睛。“没关系，我已经很大了，也可以不要礼物。”
阿德莱德看着他们，适时出声道，“小殿下很担心你们。”
叶默从艾德里安怀里伸出头，接着去看战舰的方向，德恩烈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叶默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德恩烈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后就接着越过了他，看向了战舰了出口。
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身后就是他们的副官还有士兵了。
但叶默还是盯着出口，艾德里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他刚想开口说什么，阿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出口处。
阿诺腰间挂着一把剑，手里还拿着一把剑，隔着一段距离，他就不满地把它扔给了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伸手接住。
阿诺接着道，“下次自己记得拿，我可不会再帮你跑腿了。”
他话音刚落，艾德里安怀里的叶默就挣脱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阿诺的怀里。
阿诺身体连晃都没晃，他怔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叶默，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试探着回抱住了叶默。
他一只手放在叶默背部，另一只手学着诺顿，摸着叶默的后颈，安抚着他。
他早就看到了叶默，本来就不情不愿地被艾德里安压着回去拿他落下的剑，出来还看见艾德里安抢先抱着了叶默。
阿诺本来想着把剑扔给他，艾德里安就不得不松开叶默，他就可以趁机凑过去把叶默带走。
然后下一秒，叶默就直接来了他怀里。
叶默手臂抱着阿诺的腰，他埋在阿诺怀里，闷闷地喊了一声阿诺，阿诺嗯了一声，然后他就感觉到叶默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下。

第134章
阿诺等了一会儿，叶默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才意识到叶默有点不对劲，他抚摸着叶默的后颈，放低了声音，“这是怎么了？”
过了几秒钟，叶默才小幅度地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阿诺听见了叶默小声地回答，“我想你了，阿诺。”
阿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甚至想去确认一下日期，怀疑是不是自己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早就围过来的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想得到点额外的信息。
阿诺刚抬眼就顿了一下，艾德里安盯着他，开始十指交握，开始活动手腕，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阿诺这时候才想起来，叶默刚刚似乎就是从艾德里安怀里飞奔过来的。
德恩烈则侧着头，视线在阿诺放在叶默后颈的手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过长，似乎是察觉到了阿诺的视线，他冷冷地注视了回去。
一直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阿德莱德笑眯眯地适时开口道，“小殿下在星网上看见了你们。”
“他很担心你们。”
阿德莱德又俯下身，低声道，“小殿下，好了，您看，阿诺殿下好好的，没有事，现在该是晚饭时间了，陛下可能已经在等着我们。”
叶默埋在阿诺怀里，嗯了一声，但却没有动，能感觉到艾德里安跟德恩烈也围在周围，就更不好意思抬起头来了。
但是在场的几人都没有催促他，都在静静等待着，叶默过了一会儿才低着头，从阿诺怀里出来。
外面还有点凉，阿诺把外套脱下来，给叶默披在了肩上，叶默则比以往都要安分地配合着，手伸进了袖子里，阿诺帮他把袖子挽了起来。
等几个人开始往餐厅过去。
行走的过程中，叶默还是靠着阿诺，隔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一眼阿诺。
艾德里安边走边不忿道，“哈，竟然让西瑞尔担心，阿诺，你还太弱了，需要更多的历练。”
阿德莱德依旧是笑眯眯地样子，“如果我没记错，我刚刚说的是小殿下非常担心你们，殿下。”
阿德莱德加重了你们这个词，他话音刚落，叶默低着头，抓紧了自己的袖子，低声嗯了一声，似乎是怕自己声音太小了，他又补充道，“也很担心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
艾德里安跟德恩烈几乎是同时去看叶默，他走在阿诺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艾德里安愣怔着，啊了一声，他过了一会儿，又侧头去看叶默。
直到到了餐厅，叶默还是拉着阿诺，让阿诺坐在了自己身边，原本他们的位置都是乱坐的，只有叶默，一直坐在主座右手边的第一个位子。
诺顿坐在主位，他跟自己的兄弟稍稍问候后，就开始了用餐，餐桌上一如既往地热闹。
等到用完餐，诺顿先站起了身，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也跟着起身，德恩烈慢悠悠地缀在最后面。
叶默快速地放下自己的餐具，快走几步，跟上了队伍，跟在了阿诺身侧。
叶默知道，他们要去书房，有时候叶默也会跟着过去，诺顿从来都是默许的，他的书房里还有叶默午睡跟玩耍的地方。
诺顿先停下了脚步，几个人就都停下了脚步，诺顿连头都没回，“回去睡觉。”
医生当时强调过好几次，叶默最近需要好好休息。
艾德里安跟阿诺都去看叶默，最后面的德恩烈也将视线停留在了叶默身上。
他们都知道，诺顿是在跟叶默说话。
还不等叶默开口，诺顿的语气就稍稍放缓了一些，“他在主舰上就进行了好几次检测，现在精神力活跃数值稳定，比临走的时候还要低，不会有事的。”
几个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叶默为什么一直粘着阿诺。
他怕阿诺再一次出事。
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也跟着道，“小殿下，没事的，我们去散散步，然后睡觉好吗？”
“几位殿下最近也没有日程安排，您明天还有足够的时间跟他们相处。”
叶默最后看了看阿诺，跟他们一一道别后，才跟着阿德莱德离开了。
……
诺顿他们进入书房的时候，林秘书长也在书房里。
林秘书长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显然已经在这等了一会儿。
他推了推眼镜，都顾不得跟诺顿身后的德恩烈他们打招呼，就直接进入了正题，“陛下，从蜘蛛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林秘书长顿了一下才道。“他们似乎，在试图搜寻格兰斯墓地的坐标。”
房间里的几个格兰斯都抬起了眼，气氛凝滞。
跟一般人所想的不同，格兰斯的墓地并不在帝都，甚至不在格兰斯范围之内。
除了早就说过，将自己留在那颗行星的德恩烈，还有陪着他的艾德里安，其余的家人，包括他们的母亲，如今都沉眠在墓地里。
几名格兰斯都杀气腾腾，直到诺顿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了，继续跟进，最好能知道他们的进度。”
林秘书长才松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又道，“另外，陛下，最近，一部分格兰斯相关消息在国内外都引起了一些争议，是否要进行封锁？”
诺顿知道他指的什么，那场直播透露出去不少信息。
林秘书长说的比较委婉，其实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连老格林顿都已经坐不住了，数次求见。
诺顿手里正在翻阅着什么，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不用。”
他已经确认过，影像里没有叶默的身影。
叶默如果将自己的精神力利用星网反向接入投影装置，有可能会使得他的身影出现在直播里，但很幸运，这种可能没有出现。
而格兰斯的秘密，或者说弱点，在有叶默的存在下，已经不复存在。
林秘书长点头，将手中的文件夹放下就离开了。
诺顿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房间里其他几个格兰斯或站或坐，但都有意无意地看着诺顿，就像群狼等待着头狼的命令。
诺顿也抬眼，看向他们，“也是时候，将其他人也接回来了。”

第135章
在星舰向着中心基地行驶的时候，无面跟零三都被要求进入模拟舱，接入星网，以模糊他们的方向感。
模拟舱全程都被锁定着。
几乎是模拟舱刚刚被解除锁定，零三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舱门，他连营养液褪去都等不及，就用暴力强制中断了程序，湿漉漉地从里面出来了，一边的机器人给他送来了毛巾。
无面则规规矩矩地等待着程序走完，再出来的时候就是干干爽爽的，等他出来的时候，零三已经顶着毛巾，坐在了窗台上，他看着窗外。
无面并不奇怪，零三一向讨厌封闭环境，尤其是模拟舱这种环境，像极了他当初被饲养、观察的实验舱室。
零三顶着毛巾，盯着外面的景象，星舰已经进入了港口，从外界的景象看不出地标特征。
无面也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项链，将它藏在了衣服下面。
零三侧了一下头，“临进模拟舱前，接到了从格兰斯来的消息，优先追踪组织跟进墓地的讯息，中心基地坐标可以先放一放。”
无面嗯了一声，对于得到这样回复并不意外，虽然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从外界获取的信息看来格兰斯之间也并不亲密，甚至称得上是疏离，但格兰斯的逆鳞确实是家人。
他们的确可以自己互相对着彼此露出尖牙跟利爪，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可以这么做。
……
叶默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阿诺，他在拐角碰见了阿德莱德，躲闪不及，差点撞上阿德莱德侧了一下身，让托盘上的热茶避开叶默，另一只手扶了他一把。“小心点，小殿下。”
叶默站直了身体，乖乖道歉，“对不起，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不紧不慢地稳稳拿着托盘，“如果您是要去找阿诺殿下的话，他或许在训练室。”
叶默匆匆道谢后就又飞快地上楼了。
他刚刚跨进训练室的大门，就有一个人影撞了过来，对面的德恩烈反应迅速，看见叶默的身影后，立刻扑了出去，向左侧扭转了一下方向，跟叶默恰好擦肩而过。
两个人都撞上了墙壁，发出了一声沉重地撞击声。
叶默回头，看见德恩烈已经站了起来，被德恩烈摔出去，又被扑了一下的艾德里安也跟着站了起来，看向叶默，“来训练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别找德恩烈，德恩烈摔人很疼。”
德恩烈看了一眼艾德里安，没有说话，他脱了上衣，随着呼吸，胸肌微微起伏着。
叶默立刻摇头。
原本坐在一边的阿诺拿着自己的外套也走了过来，他还记得叶默昨天的话，“他当然是来找我玩。”
阿诺领着叶默到了落地窗那边，把自己的外套铺在了地面上，拉着叶默坐了下来，“我们在这看看就好了。”
德恩烈跟艾德里安也默不作声地跟上来。
艾德里安理直气壮地对上了阿诺的视线，“怎么了？我也要休息啊。”
他把手臂搭在一边德恩烈的肩上，“对吧，哥哥。”
德恩烈啊了一声。
艾德里安抢先坐在了叶默的另一侧，德恩烈想了一下，靠在了一边的模拟舱上。
和熙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外面紧挨着森林，是一片深绿。
几个人待了一会儿，艾德里安先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又轻轻地摸他的后颈，在叶默看过来的时候才道，“不要紧张，这家伙好好的。”
艾德里安指的是阿诺。
叶默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医生说阿诺是最早跟我进行精神力交流的，可能是这个原因。”
艾德里安跟德恩烈都在之后跟叶默进行过精神力层次上的交流。
“我听医生说，进行精神力层面后的交流过后，精神力活跃值才明显下降，稳定了下来。”
平时的相处会让活跃值下降，但是还远远不够。
叶默仰头看着阿诺，阿诺也低头，看着他，
他对阿诺道，“要是我那时候再跟你进行一次就好了，要是我可以主动使用就好了。”
叶默当时一直这么想，就像父亲对他进行精神力抚慰那样，他也可以随时使用就好了。
叶默话音刚落，艾德里安就盯住了他，德恩烈也猛地侧头去看叶默。
阿诺睁大了眼睛，他能感受到，叶默正在跟他进行精神力交流。
叶默眨了眨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在意识这么清醒的状况下跟阿诺他们进行精神力层面上的交流，他感受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开始好像还是可控，但是随着开始，他的精神力就欢呼着进入了阿诺的精神力领域。
阿诺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前几次他都要么失去意识，要么惶恐地担忧着自己吸取着叶默的生命力活下来，几乎都没来得及去注意是什么感觉。
很轻松，就像在母亲怀抱里那样轻松，自从成年以来，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叶默也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精神力，沾染了微微地红色后又恋恋不舍地从阿诺的精神力领域里出来。
换成那些还未被染上红色的精神力进入，就像一只贪吃的小动物，扑向了一只大蛋糕，沾染了满身的奶油也不肯松嘴。
德恩烈跟艾德里安对视了一眼，随后离开了训练室，再进来的时候，各自都已经拿着一部分晶体，各自放到了叶默身边。
等到结束的时候，叶默先睁开了眼睛，他这次没有前几次那样疲惫到睡着，连身边的晶体都没有全部都消耗完，德恩烈扫了一眼，大概只使用了十几颗。
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蹲下身，分别去检查叶默还有阿诺是否有异常。
叶默睁开眼，有些不确定道，“我好像学会了。”
德恩烈呼出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之前他们讨论过，叶默年纪还小，也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虽然似乎除了疲惫外对他并无其他影响，但他们也不打算一下子让叶默负担起那么多人，他们想慢慢来。
就算蜘蛛有了动作，他们也只是一致决定，先将其他人从墓地带回来，暂时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对墓地进行封锁。
但这下，他们或许可以真正地将其他人接回来了。
至少也离那个日子不会太远了。
艾德里安还有阿诺还在围着叶默询问着什么。
德恩烈活动了一下脖子，侧了一下头，才看见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看见他看过去了，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似乎确认过了叶默没有大碍，很快就悄悄地又从门边离开了。
诺顿对叶默未免也太紧张过头了，德恩烈想。
能这么快过来，一看就是时刻用精神力关注着叶默，控制欲这么强，真的不会惹恼叶默吗？
他们小时候谁察觉到父亲用精神力注视着他们，可都是要拔剑找过去的。
……
零三穿过走廊。
这个基地足够大，他跟无面这次没有分到一起，而是一人一个套间。
他径直进了一个房间，倒在了沙发上。
无面又在打磨检查他的刀具，他已经习惯了，零三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抬。
零三似乎有点不满，他拿出光脑一边摆弄着一边道:“我今天找三队领头的打了一架，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肯定是有眉目了，让格兰斯做好准备。”
三队是行动组。
无面皱了下眉，嗯了一声，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马上就又继续动作了，这次传递信息可比上次要麻烦些了。

第136章
林秘书长接到蜘蛛消息的时候还是晚上，他立刻将它报告给了诺顿。
他通常不会在晚上打扰诺顿，除非有a级及以上的事件发生，而牵扯到格兰斯血脉的情报无论是不是来自蜘蛛，都会被列为a等级。
很快他就接到诺顿的回复，【准备一支无名舰队，后天出发。】
林秘书长并不意外，墓地的位置是绝对保密的，格兰斯们来去也都很低调，但是它并不在格兰斯之内，以格兰斯的夭亡率，他们也经常前往墓地，并非无迹可寻，如果以蜘蛛的能量，不是不可能找到真正的坐标。
林秘书长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想了一下他曾跟随诺顿前往墓地看到的景象，手上的动作就渐渐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在下属的提醒下猛然回过神，他接过下属交给他的文件，难得没有立刻打开翻阅，而是放到了一边。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他虽然不觉得有除格兰斯之外的人可以顺利进入那种地方，从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但陛下显然不希望那里被其他人打扰。
……
阿德莱德还在给叶默整理衣服，叶默低着头，看着阿德莱德一点点的将他的衣服上的扣子还有各种配饰都迅速地整理好。
叶默的衣服比起诺顿他们来说，总是要花哨复杂一些。
阿德莱德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整理一边道，“小殿下，您的机器人还有玩偶都放在了卧室。”
他放低了声音，“我悄悄给您在房间的柜子里放了一些您喜欢的零食。”
叶默下意识去看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示意他噤声，“您晚上饿了的时候可以吃，毕竟战舰上可没有让您半夜起来找小点心的地方，可不要被发现了。”
叶默慎重地点了头。
几名格兰斯恶补的育儿常识，让他们对零食保持着一种刻板的印象，连德恩烈殿下都会在叶默有偏食倾向的时候将食物重新放回他的盘子里，更不要说零食了。
他只能从叶夫人还有叶贺那里得到少量的一部分，叶默也从没有抱怨过，他向来很听话的过分。
阿德莱德站起身，但是偶尔还是需要放任孩子们小小的任性一下。
他刚刚结束手上的动作，门就被敲响了，德恩烈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要出发了。”
“去吧，小殿下。”
阿德莱德轻轻地推了一下叶默的背，德恩烈对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他跟随着叶默还有德恩烈他们一直来到了战舰停泊处，诺顿还有艾德里安他们都在这里，三三两两地站在了战舰前，腰背挺直。
远远地听到了脚步声后，都微微侧头看向了叶默，一直到叶默来到他们身边，叶默下意识来到了诺顿身边。
诺顿看了一眼叶默，又看向了阿德莱德，“辛苦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俯身，“这是我应尽的职责，陛下。”
诺顿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了战舰入口，随着他的脚步动了，德恩烈他们也紧接着跟上，从原本分散的状态聚拢了过来。
叶默跟在诺顿身后。
从阿德莱德的视角，德恩烈他们几乎将叶默都遮挡了起来。
诺顿只带了一个舰队，战舰从外面看来是最普遍的样式，都没有带格兰斯的标志，也毫无装饰，纯黑色的舰身看着有点压抑。
舰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港口，最后经过几天的行驶，一直来到了格兰斯的起源星。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条裂谷。
但是舰队依旧没有停下，越过了裂谷，依旧朝着前方过去，舰队也进一步收拢，两侧也出现了保卫舰，在这里受到虫族攻击的概率就会提高一些。
舰队最后停在了一颗荒星，这几乎是人类活动星域的最边缘。
舰队缓缓靠近荒星，在叶默视野里，它也越来越大，荒星外围有一个基站，似乎加入了什么金属，颜色很显眼，叶默多看了一眼。
德恩烈一直站在他身后，突然出声道，“那是公共基地，里面有物资，任何人都可以取用，也是边界标志，附近的几个星球都有，连成线，警告行驶到这里的其他人，该回头了。”
人类目前生活的星域会将大部分虫族清理掉，裂谷再往前就是未探索区域，没有经过清理，也无法清理，有无数虫族在那些人类看不到的地方成长为一个个庞然大物。
每年都有探索队以那些基站为出发点，出发继续探索更深处，他们大部分都很谨慎，进度也很慢，但就算是这样，大部分项目也会在虫族的攻击下夭折。
外面就像一片危机四伏的丛林，有各种凶猛的野兽出没，人类在其中太过脆弱。
或许宇宙更深处，还有其他形式的生命，但人类一天无法突破这片丛林，就一天无法见到其他景色。
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们会越过那片丛林，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主舰最终降落，停在了荒星上，舱门打开，有士兵迅速下来，开始简单的进行驻扎布置。
诺顿则径直走向了前方，走在最前面，叶默紧跟在他身后，等诺顿停下来，叶默才发现，他们前面是一片断崖，深不见底。
诺顿侧了一下头，“你们先走。”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率先走了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跃了下去。
德恩烈他们都来过墓地，父亲在他们小时候带他们来过一次，再然后，他们一起来埋葬过母亲，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艾德里安紧跟在德恩烈后面，阿诺犹豫了一下，“我带着叶默吧，他还没学过怎么从星舰上往下跳。”
他们小时候跟随父亲来的时候，父亲是直接将他们从这里扔下去的。
阿诺兴奋了一点，他朝叶默伸出手，“让我来抱他吧，我可会抱了。”
“不用。”
叶默还没有反应过来，诺顿就已经将叶默拦腰抱了起来，他把叶默的脸往自己怀里靠了一下。
“你可以闭上眼睛。”
叶默下意识闭上眼睛，诺顿跃了下去，阿诺在后面啧了一声，也跟着下去了。
等到了底部，诺顿微微弯了一下膝盖，然后就稳稳地站直了，早就在底部的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看了过来。
德恩烈站在一块巨石上，从上方看向诺顿，“门已经开了，走吧。”
叶默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底部岩壁上，有一扇银白色的大门，已经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连接着一条通道。
诺顿把叶默放了下来，他手放在叶默肩上，让他紧挨着自己，直到他们走过了这段通道，到了内部的大厅里，渐渐有了光线，诺顿才放开了手。
大厅里从上方透着光线。
里面是类似宫殿一样的结构，但是墙壁还有支撑的柱子都是由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组成的。
就像一座由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宫殿。
诺顿低头看了一眼叶默，“进去里面后，不要使用精神力。”
这里是精神力的禁区，需要精神力才能使用的仪器也不能使用。
“里面？”
艾德里安回答了叶默，“还记得吗？最小的格兰斯在最里面。”
“他们都在墓地的最深处，在见到他们之前，你会看到我们的先祖。”
叶默往诺顿那边靠了靠，诺顿先动了，他带着叶默朝一个方向过去，“不要老是吓他，艾德里安。”
叶默松了一口气，向诺顿告状道，“艾德里安老是吓唬我，他骗我的，对吗？”
诺顿顿了一下，“这倒是没有。”
“但是你不必害怕，他们并不是冰冷的，哪怕深陷永恒的深眠，他们也在守护着你，守护着我们。”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
叶默停下了脚步，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面前是一片晶体组成的墙壁，但是透过那些半透明的晶体，可以看见晶体内部都有人。
隐约可以看见他们的容貌还有动作，有男有女，都是黑发黑眼，面容姣好。
有的闭着眼睛，神色平静，有的似乎还在战斗中，四肢肌肉紧绷，像准备猎食的猎豹，但他们几乎都紧握着手中的剑，心口带伤，衣服上染着鲜血。
叶默以为他会看见如同德恩烈那时候的一块块单独的晶体，但实际上它们现在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墙。
他下意识仰头去看诺顿，“跟德恩烈不一样。”
诺顿安抚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后颈。
德恩烈先开口道，“原来是一样的，但是经过漫长的岁月，包裹他们的晶体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坚硬，虽然这种变化很微小，但日积月累，它们最终连接到一起，到最后成为这种牢不可破的样子，到了这种程度，现在几乎没有什么能打破这些晶体了。”
德恩烈敲了一下，或许可能会有能打破这些东西的材质出现，但至少现在，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掉它们，就连墓地的建成，都是在它们还可以被切割的时候建成的。
格兰斯想办法控制住了它们生长的方向，但现在它们还在向外蔓延。
“这是个缓慢的过程，已经过了太多年，现在，这些晶体已经蔓延出去很多了，整个崖壁几乎都是它们。”
叶默注视着这面墙，就仿佛注视着历史一样，他重新抬头，看向诺顿，“那为什么要放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呢？”
就算最开始选错了地方，也可以将整个星球进行搬迁。
诺顿也低头看着叶默，就如同父亲当年跟他们所说的一样，将这些讲给叶默，“虫族讨厌这些晶体，会本能地远离，所以我们把墓地安置在这里。”
裂谷才不是抵御虫族的第一道防线，他们才是。

第137章
叶默站在原地，他重新转过头，透过墙壁，看着里面的格兰斯，他们看起来都还很年轻。
诺顿没有催促他，等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背，“走吧。”
叶默嗯了一声，跟紧了诺顿，他们往里走了好一段路，最后才停了下来。
在最里面，有三块单独的晶体，放在末尾，还有一块紧挨着他们，他们都已经有一部分蔓延了出去，马上就要晶体形成的墙壁融为一体了，现在边界还很明显，但几个人都清楚，要经过漫长的岁月，它们才会将这点边界消融，完全地融入墙壁。
诺顿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德恩烈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大厅里安静地过分。
还是诺顿先打破了沉默，他低声对叶默道，“那是我们的父亲。”
他顿了一下，才道。“你的爷爷。”
叶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其实认得对方，他在影像资料里见到过格兰斯前任国王的风采，也在诺顿记忆里窥见过他的模样。
那是个年轻时看起来很肆意的男人，但是在遇到格兰斯的王后之后，就迅速收拢了身上的锋锐，一下子变成了成熟可靠的男人，这也可能是因为自从他遇见爱人后，他就总是跟爱人一同出现在大众面前，视线也总是追逐着格兰斯的王后。
不管是什么场合，什么角度，当画面定格的时候，人们总是可以发现他在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的王后，自己的爱人，神色往往柔和，仿佛年轻时的戾气跟肆意都是假象一样。
在格兰斯王后的镜头下，他是个会耐心地花一整天陪自己的孩子玩耍的父亲。
虽然抱孩子的时候看起来很笨拙，也总是会因为粗手粗脚招来王后的抱怨，但他快乐又努力地想要做一名优秀的丈夫、一名合格的父亲。
诺顿接着道，“那边是赫丽，艾丽娅还有雅各伯。”
叶默将视线投向最末尾，三个独立的晶体，因为晶体还没有太厚的缘故，里面的人面容都清晰一点，他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的动作，还有衣服上带着的血迹。
德恩烈先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用剑身轻轻敲了几下包裹住格兰斯的晶体，“跟之前推测的差不多，没有完全融合，但有一部分已经嵌合住了，把他们带出来的时候，都需要破坏掉晶体跟晶体相接的部分。”
晶体还没有完全变成墙壁那样牢不可破的样子，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破坏晶体，而他们的父亲还有两个姐妹以及一个兄弟等会儿会从里面出来。
诺顿嗯了一声，又低头看叶默，“等下我们会破坏晶体，释放他们，等他们出来，你就跟之前一样，把对阿诺他们做的事情，对着他们再做一遍。”
“放轻松，我会控制住他们的行动，如果有不对劲，就立刻停下来，我们会用其他的方法带他们回去。”
确认叶默都明白了后，诺顿把他推向了身后的艾德里安还有阿诺。
阿诺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王虫的晶体，塞到了叶默的口袋里，直到叶默口袋都鼓鼓的，“我在折叠空间里带了很多，不够就跟我说。”
自从叶默上次一口气消耗掉阿德莱德在宫殿各个角落放的那批晶体后，他就很久都没有再使用过晶体了。
诺顿已经向前，跟德恩烈站在了一起，他侧了一下头，示意身后的艾德里安他们。
艾德里安出声提醒道，“要来了，再往后退一点。”
他站在他们前面，抬起手臂，挡在叶默跟阿诺面前，带着叶默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直到感觉足够远，艾德里安才停了下来。
诺顿的视线先停留在了父亲身上，停顿了一下，他就略过了他，停留在了一边的赫丽还艾丽娅以及雅各伯身上。
德恩烈拔出了剑，“从赫丽开始吗？”
诺顿没有说话，但是也缓缓拔出剑，剑身跟剑鞘摩擦，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德恩烈上前，利落跃起，然后落下一剑，破坏了包裹赫丽的晶体。
几乎是他落地的下一秒，晶体就碎裂了开来，赫丽猛地从里面破出一条手臂，随后晶体就被完全破坏了。
赫丽带着数块晶体的碎片冲向了德恩烈，她被封在里面那么久，但是动作没有一丝凝滞，几乎是自由的那一刻就立刻像机器一样精准地运作了起来。
德恩烈用小臂挡在身前，身体不受控制了往后退了一点。
阿诺往前了一步，挡在了叶默的身前，艾德里安把叶默又往后推了推，说不上幸灾乐祸还是什么，艾德里安啧了一声，“我就知道，明明大哥离她更近，但是赫丽就连失控的时候都得朝着德恩烈过去，该说不愧是双胞胎吗？”
就算是双胞兄妹，他们也是在不同的孕育舱里成长的，但是或许是年龄太过相近了，性格也都是如出一辙地火爆，两个人从小的课程还有其他活动基本都在一起，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起冲突，打架次数比跟其他兄弟姐妹都要频繁得多。
说话间，诺顿从另一边过来，将赫丽跟德恩烈分开，然后扣住了赫丽的脖子，将她暂时压制在了晶体墙壁上。
叶默从阿诺身后探出头，他盯着赫丽，然后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诺顿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他盯着赫丽，低声道，“赫丽。”
赫丽完全放松了肌肉，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再睁开，似乎是在确认真假，“大哥？”
诺顿应了一声，然后放开了她。
赫丽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后站直了身体，她身材高挑，军装还有靴子包裹着她小腿，线条明显，看起来有力极了，头发扎成利落地马尾。
她先看向诺顿，跟诺顿轻轻碰了一下肩膀，又喊了一声大哥，然后看了一眼一边的德恩烈，走过去不轻不重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随后，她的视线越过诺顿还有德恩烈，看向了他们身后的艾德里安还有阿诺，以及，赫丽视线下移，视线落在被他们挡在身后的叶默身上。
她刚刚似乎感觉到了那边陌生的精神力，但是太快了，她没有感受太清晰。
她盯着叶默，直到叶默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缩到了艾德里安还有阿诺身后。
诺顿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那是西瑞尔，西瑞尔&#183;格兰斯，我的孩子。”
诺顿不自觉在我的上面加重了语气。
赫丽猛地看向诺顿，过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哦了一声。
艾德里安走过去也跟她轻轻碰了一下肩膀，低声道，“你也可以叫他叶默，赫丽。”
赫丽低声重复了一遍，“叶默。”
然后才看向艾德里安，“你们找到了唤醒我们方法？”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一部分吧，已经完全硬化的不可以了，其他的出去之后再说。”
艾德里安一边说话一边带着赫丽退回到了后面，
阿诺也跟赫丽轻轻碰了一下肩膀，权当做打了招呼。
艾德里安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一点赫丽还有叶默，赫丽盯地叶默有点紧张。
就算是这样，叶默也早早地自动绕到了阿诺那边。
赫丽往后退了几步，继续盯着他，叶默身体僵硬了一下，想动，又怕会人觉得自己是在嫌弃对方。
他点紧张地贴在阿诺身边，看向赫丽，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几次，“姑姑好。”
赫丽眼睛睁大了一点，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一样，嗯了一声，她上前几步，绕到了另一边，站在了叶默另一侧，
她看了眼紧挨着阿诺的叶默，又收回了视线，叶默紧贴着阿诺，靠着阿诺的那边，一只手还抓着阿诺的袖子，像只什么幼崽依偎着族群里的成体。
未免也太近了。
赫丽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她原本抱肩站着，现在又调整了一下站姿，装作自然地把自己靠近叶默那边的手垂了下来。
直到诺顿那边又有了动静，叶默也专注地将注意力放到了诺顿那边，她才收回了视线，看向诺顿他们。
诺顿先看向了叶默，确认他没事后就跟德恩烈继续了，他们如出一辙地接着释放了艾丽娅。
赫丽这次清楚的感觉到了叶默的精神力的释放，她讶异地看向了叶默。
诺顿那边还在继续，再接下来是雅各伯。
等到雅各伯也被释放，然后诺顿就暂时停了下来。
艾丽娅还有雅各伯都在叶默那边，暂时都很安静，但是都默契地围着叶默站立着，阿诺还有赫丽一左一右站在叶默身边，艾丽娅跟雅各伯就站在叶默后面。
艾丽娅用肩膀碰了一下雅各伯，在精神力频道里惊叹，【他刚刚喊我姑姑诶！你听到了吗？为什么能这么乖。】
雅各布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语气也很奇妙，【他还喊我叔叔。】
直到诺顿有了动作，他们才将视线移开，看向诺顿还有德恩烈，“到最后了。”
诺顿长剑斜指着地面，走到了最后那块晶体面前，然后停下了下来，侧头，注视着里面的人，“父亲。”
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叶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气氛明显凝重了下来。
德恩烈也比之前更沉默，他毫不客气道，“没有母亲，那个男人活不下来的。”
诺顿连头都没有回，只是用跟平常没有什么差别的语气问道，“那继续吗？”
德恩烈侧开了脸，几秒钟才后握紧了剑柄，“继续。”
他说的是继续，但语气却像是在说开枪或者拔剑什么的，冷冰冰地，带着杀气。
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
只有诺顿嗯了一声，剑在他手上反转了一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他虽然一直拿在手上，但一直没有真正使用过，只刚刚在压制雅各伯的时候使用了一下剑柄。
他简单道，“那就继续。”

第138章
诺顿刚刚站定，另一边的德恩烈就再次跃起，跟前几次一样出剑。
第一次没有成功，德恩烈啧了一声，落地的瞬间又马上跃起，暗暗加重了力道，再来了一次，这一次成功了，还没有等德恩烈落地，晶体就已经破碎了。
跟之前几次还能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不一样，晶体碎片带着相当的冲击力飞向四面八方。
阿诺下意识挡在了叶默身前，叶默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半步，赫丽则上前了一步，挡在他们前面。
虽然德恩烈一击之后就顺着反作用里往后退了，但他还是直面了这次冲击，他稍稍用小臂挡了一下眼睛这种脆弱的部位，有碎片擦着德恩烈的脸颊过去，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德恩烈刚刚落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面前就跟随着碎片，迅速地压过来了一道黑影。
还没有等到这道黑影触到德恩烈，诺顿就冲了出去，将对方从德恩烈身前带离了，德恩烈只感觉到了被他们的动作带起来的一阵劲风，他们就如同两头野兽一样，纠缠在一起，撕咬着彼此，几乎将大厅里为数不多的装饰尽数破坏。
叶默闭着眼睛，努力集中精神，调动精神力。
这一次比起前几次，要滞涩不少，精神力迟疑着慢慢靠近，想像前几次一样，进入对方的精神力领域，但是几乎是刚刚进入，叶默脸色就苍白了不少。
那里面仿佛一直熊熊燃着永不熄灭的烈火，类似的场景叶默只偶尔在诺顿为他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窥见过一角，那是翻涌着的无边无际地岩浆。
叶默口袋里的晶体已经被消耗完了。
他睁开了眼睛，抓住了身侧阿诺的袖子，简洁道，“晶体。”
阿诺立刻蹲下身，将折叠空间里的晶体全部都释放了出来，晶体瞬间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堆叠在大厅里，这个折叠空间原本是用来安放机甲的。
艾德里安也过来了，“不够的话，我这边还带了不少。”
阿诺也道，“如果不舒服，就立刻停下来，我带你出去。”
一般情况下，格兰斯的精神力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增长的，他们的父亲比他们要强悍，失控的时候也更难以让他平静下来。
他们可以让大哥将父亲杀死，再带出去，反正他们不能将父亲留在这里，万一被蜘蛛摸到墓地来，带走父亲，他很有可能会跟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一样。
阿诺眼神冰冷，他下意识将叶默挡在自己身后，朝诺顿那边看过去。
德恩烈被击中了腹部，不受控地朝着这边过来，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痕迹，赫丽上前接住了他。
她红唇动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瞳孔就骤缩了起来，紧跟着德恩烈而来还有一个人，一只猛地扑过来的猛兽，她只感觉到了紧贴着身侧的一阵劲风，紧接着是另一阵劲风，一前一后，前后不过间隔几秒。
她身后只有阿诺还有叶默，赫丽猛地回头。
阿诺本能地想将身侧的叶默推开，但叶默动作更快，他扑向了阿诺。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
其他人都离着有段距离，赫丽接住德恩烈耽误了那么几秒，只来得及站起了身，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叶默身后是阿诺，阿诺靠着墙壁，叶默一只脚抵住了对方的腹部，一只手下意识握住了近在咫尺的剑身，剑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叶默。
但是叶默清楚，对方停下来不是因为自己，他抵住对方的力道对对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那把剑也不是自己可以用手拦住的，他是自己停了下来。
大殿里安静地吓人。
对方稍稍抬了一下头，垂在脸侧的头发动了动，他注视着叶默，“你那让人恶心的，奉献精神是怎么回事？”
叶默突然冲出来，猝不及防地打乱了他的节奏，如果他没有及时停下来，叶默是真的会受伤的。
他审视着叶默，明明还是个孩子，该有多大了？只有十几岁吧，十一二还是十三四，或者十五六？没度过发育期的孩子看着老是差不多。
他一边随意地、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道，“你想死吗？小疯子。”
大殿里只回荡着他的声音。
有鲜血从叶默的手上渗出，滴落下来，叶默对上他的视线，他看着这张他以为只能从影像资料里看到的脸，前任格兰斯皇帝——柏得&#183;格兰斯，“你也一样。”
“你一直是清醒的。”
只有叶默最清楚，他在刚刚阿诺拿出晶体后，就对他进行了精神力层次的交流，并没有失败。
但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丝毫，而是一直进行攻击，他想激怒他们，让他们杀了他。
叶默之前还不确定是自己感觉出错还是什么，直到刚刚，他精准地停了下来。
他原本想攻击阿诺，叶默迅速地思考着，攻击阿诺会激怒其他人吗？父亲就会选择杀死对方吗？
柏得&#183;格兰斯不可置否，他确实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但是叶默也并不能确认他一定会停下来，真是个小疯子。
他稍稍用力，将剑前移了一点，刺破了叶默的衣服，也许还刺破了一点他的皮肤，因为有一点暗色晕染上了叶默的衣服。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大部分是叶默手上的那些。
“疼吗？小疯子。”
柏得看着叶默，“你最好——”多珍惜一下你自己的性命。
他话还没有说完，诺顿的剑刃就穿透了他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心脏，“你最好离他远点。”
诺顿稳稳地握着剑身，冷冷道，“父亲。”
男人反而笑了一下，他温和地跟叶默道，“你看，有人先发疯了。”
诺顿生气了。
他很少见诺顿生气，应该说几乎从没见过，诺顿上次这幅样子，还是在幼时情绪比较外露的时候，那次诺顿带着其他人去玩耍，结果阿诺被刺，奄奄一息，几乎就要死去。
那时候诺顿就是这幅表情。
柏得安分地放下了剑，诺顿也将剑从他体内抽了出来，带出来一点鲜血，溅在了手上。
阿诺迅速带着叶默往一侧撤退，赫丽跟其他人上前，隔开了他们，阿诺默不作声地蹲下身，仔细检查叶默的手心，还有腹部的伤口，幸好，都是皮外伤。
叶默敏锐地察觉到阿诺似乎有点生气，他聪明地没有开口。
直到阿诺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检查了第三遍，阿诺才开口道，“下次待在一边。”
阿诺有些生自己的气，明明叶默才是应该被保护那一个。
其余的人还在诺顿那边，他们几乎将柏得跟叶默层层隔开了，叶默一眼看过去只能从一双双大长腿中间隐约看见一点。
柏得将视线随意地朝叶默瞥过去一眼，得到了其他几个格兰斯齐齐往前了几步，遮挡住他的视线的反应。
柏得有些好笑地移开了视线，他对自己被自己的孩子这样防范并没有什么所谓。
那孩子八成是他们找到的“治疗方法”，柏得感受到了之前那股清凉的精神力，就来自于那孩子，这难得让他轻松了一阵子。
真好啊。
只是有些心理问题，是个小疯子，也不知道父母怎么养育的，应该给他很多很多的爱，让他很有安全感才对，几乎一手养育了七个孩子，相当有经验的柏得想道。
这么多孩子对父母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为了让他们的母亲能轻松些，他可下了不少功夫去研究怎么养孩子，所幸小格兰斯都皮糙肉厚，他只需要想办法消耗掉他们旺盛的精力就好了。
但现在这些都不该是他操心的了。
柏得注视着诺顿，又一一扫过他的其他几个孩子，笑了一下，“太好了，你们都在这，好好的，你们的母亲会很高兴的。”
她临死前最不放心地还是她的孩子们，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死去，已经几乎要逼疯了她。
“我也很高兴。”
他爱着她，也一并爱着他们的孩子。
柏得带着些笑意，满足地看着他们，对胸口的伤口视而不见，随着他的动作那里又涌出了些血液。
整个大殿里的血腥味已经很重了，连叶默都已经嗅到了一点，他还没有度过发育期，身体素质比不上成年的格兰斯，嗅觉也没有那么灵敏。
诺顿没说话，依旧冷冷地看着他，其他的孩子都跟随着诺顿，他们向来以诺顿为首。
几秒钟后，诺顿才开口，“母亲会很生气。”
柏得脸上的笑就渐渐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不让她发现，她就不会生气。”
他手放在唇上，做了噤声的动作，放低了声音道，“她现在不会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爷爷被崽吓了一跳
现在：不知道是谁家的崽，怎么养的哦，指指点点.jpg
知道是孙子后：QAQ
默崽黑名单加一

第139章
大殿里安静地吓人，诺顿将还沾着点血迹的剑送回剑鞘，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地声音。
柏得也动了一下，这让他旁边的艾德里安等人都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他没有在意，只是继续侧了一下身，扫过他们后，又看向了诺顿，“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出色。”
诺顿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柏得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他把手放在了诺顿的肩膀上，“作为父亲，我很欣慰。”
诺顿还是没有动，甚至连眼神也没有给他一个。
果然，柏得接着往下道，“那么，接下来我也可以放心了，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诺顿这才有了动作，他抬手打开了柏得放在他肩上的手，发出了一声清脆地响声。
紧接着他猛地抓住了柏得的领子，将对方抵在了墙壁上，这么大幅度的动作，让柏得身上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开始濡湿了周围的衣服。
他盯着柏得，看着柏得面上的笑意一点点全都消失了，才冷冷道，“别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会杀你。”
柏得又笑了一下，“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你之前不是做得很好吗？”
诺顿审视着柏得，格兰斯最动荡的那段时间，也是诺顿手上染血最多的时期，不管是其他格兰斯还是别的什么人，为此诺顿曾在后期被冠上疯王的称呼，但谁也不知道，柏得才是真正的疯子，母亲死去后，他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他不断地求死，向他的子女们。
诺顿对他为了能拥抱死亡而做出攻击阿诺这种事情毫不意外，但不代表在柏得做出这种事情后，诺顿不会生气，更何况，他还将叶默牵扯了进来。
柏得接着轻描淡写道，“或者，你想让我去杀了那个孩子？”
诺顿猛地抬头，大殿里仿佛连温度都降低了一些，诺顿不自觉地收紧了手中的领子，柏得却笑了起来，诺顿又生气了。
他真的很在意那个孩子。
这也很合理，如果是他年轻的时候碰见这么特殊的孩子，那么无论那孩子怎么样，他也会想办法得到对方，确保对方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然后如同爱护自己眼睛那样爱护他。
只要他不招惹自己的爱人，他就可以一直用各种昂贵的珍宝养着对方，比养自己的孩子还要上心，柏得冷淡地想着，很快他就不再想了。
但柏得依旧感到很幸运，他没有这样的运气了，他已经深陷进了无法自拔的泥潭，但幸好他的孩子可以从那种悲哀的命运中脱离，可以自由的去爱人与被爱。
柏得将视线投向艾德里安他们，停留了一瞬后，又越过他们，将视线停留在了叶默身上，阿诺将外套铺在地上，让叶默坐了下来，自己也在叶默身边。
柏得其实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艾德里安他们几乎将他们都遮掩住了，然后阿诺就往前了一点，他半跪在叶默身前，将叶默彻底挡住了。
但就算是这样，柏得也感觉到诺顿还在不断地加重力道。
柏得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诺顿，他怔了一下，诺顿还是跟平时一样，冷冰冰的，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简直是暴怒了，像头鬃毛竖起的雄狮，浑身都散发着危险地气息，他用视线锁定着柏得，手上移，扣住了他的脖子。
“如果你敢碰我的孩子一下，我就把你关进格兰斯的牢笼里，一根根地抽出你的骨头。”
诺顿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并不比平时大多少，甚至语调也没有多少变化，但就是比平时多透出几分阴冷来。
柏得瞳孔紧缩了一下，脸上轻松的表情也消失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孩子，诺顿的、孩子。
他下一秒就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将视线投向叶默的方向。
其余几个兄弟姐妹都有意无意地去瞥诺顿，全身紧绷，已经做好了上前将他们分开的准备，诺顿真的很不对劲，父亲真的是激怒诺顿了。
叶默在他们身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又隔了一段距离还有那么多格兰斯，诺顿他们说话声音也不大，他听不太清他们的对话，只看见阿诺紧绷起来。
他有点不安地靠近了阿诺，“怎么了？”
阿诺这才迫使自己慢慢地放松了一点身体，“没什么。”
顿了一下，他才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伤口疼吗？”
叶默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感觉了，只是个小口子。”
另一边，诺顿抓着柏得的领口，迫使他收回了视线，诺顿又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柏得耳侧说话，“你听好了。”
“你要么乖乖地回去，尽好你该尽的责任，做好格兰斯的一把利剑，要么我就杀掉你，但杀死你后，我会带走母亲。”
他们的母亲当年被精神力突然狂暴的柏得摧毁了整个精神力领域。
柏得将她放在治疗舱放了很久，每时每刻都守在旁边，听着她的心脏跳动，发疯地不断告诉其他人，她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但谁都明白，活下来的只是一具维持着生理活动的尸体。
精神力领域被摧毁，这种死亡形式，比脑死亡还要彻底，更何况是直面了格兰斯狂暴的精神力，就更没有奇迹或者侥幸可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柏得才接受了她已经死去的现实，将母亲封存了起来，放在房间里，哪怕死亡，他也不想跟她分开，后期他将母亲放在自己的项链里，那本来是存放他的机甲还有剑的地方。
虽然柏得的接受是明白母亲已经死亡后就毫不犹豫地开始寻求死亡。
诺顿不知道这算不算接受，但他那时候至少已经明白，母亲已经死去了。
过了一会儿，柏得才打破了沉默，“看起来我没有选择。”
他笑了一下，“那就好好使用我吧，陛下，我这把剑大概还没有太钝。”
诺顿审视着他，手在柏得颈间停了一段时间。
比诺顿想象的要顺利很多，哪怕是搬出母亲，他们也没有这么天真的以为简单的这么威胁一下，柏得就会接受威胁。
诺顿来之前甚至设想过，柏得可能会做出的疯狂事情，比如将母亲“吃掉”来达到永远跟母亲在一起的目的。
疯子干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是什么让他这么轻易就松口了？诺顿不得不想他是不是还在打什么主意，是因为叶默吗？或者是跟叶默有关？但最后，诺顿还是放开了他。
诺顿放开他后，在场的其他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赫丽大大咧咧地把剑收回去，“老爹你正经一点，少惹大哥生气啊，真的会被揍的。”
柏得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赫丽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肩，“喂，老头子，别这么敷衍，我也不是不会以下犯上的啊。”
德恩烈在一边冷哼了一声，“他在乎吗？”
艾丽娅在一边试图拉架，“还是有过的吧，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但是父亲肯定也知道错了，对吧，父亲？”
柏得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笑眯眯地看向艾丽娅，“啊，要不是诺顿太聪明了，我早就骗过你们了，笨蛋。”
一边的艾德里安熟练地拦腰抱住艾丽娅，艾丽娅剑都出鞘了一半，“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的老家伙还是给我再躺回去！”
氛围稍微松动了一点，直到诺顿动了一下，开始朝着叶默的方向走过去。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柏得也难得僵硬了一下身体，顿在了原地。
他求救地看向其他人，赫丽等人熟练地移开视线，望天望地，艾丽娅倒是没有挪开，也不负他期望的给了他回应，“活该。”
柏得叹了口气，自己向前几步，追上了诺顿。
诺顿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柏得笑了一下，“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你有爱人了？那孩子的母亲来了吗？”
“没有。”
艾德里安在频道上里紧急发话，【别问！别在叶默面前问！这很复杂，他母亲去世了，他没见过他母亲，只有一张照片，很宝贝。】
柏得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接着低声道，“那你注意到了吗？”
“他是个小疯子的事情。”
说到小疯子的时候，他消了音，只说了口型。
诺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冷淡道，“与你无关。”
“离他远点。”
然后诺顿就不再理会他，径直朝着叶默过去了，他将手放在叶默肩上，揽住他，让他跟之前很多次一样，躲在自己披风下面，脸颊靠近着自己。
诺顿难得有些焦躁，他无意识地抚摸着叶默的脖颈。
其实柏得说的问题，诺顿早就已经注意了一段时间。
早在之前，诺顿隐约察觉到了叶默这种情况，他会为了自己认可的人，毫无保留地付出，丝毫不会考虑自己。
早在叶默还在军校，在实习中跟叶云遭遇王虫的时候，他的这种有些扭曲的特质就已经初露征兆了。
诺顿在事后看过记录事件全程的报告，大概有两次，一次在战舰上直面星盗，还有一次带着王虫跳下虫窟，叶默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或者说他沉溺于那种感觉，当他付出的时候，他才会坦然的被爱。
这个付出的度被叶默跟自己的性命划成了等号。
这很危险，但是诺顿观察了很久，想了很多方法，但是总也找不到一个恰当、合适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它就像一根刺，一直停在诺顿心上，时不时就出来显露一下存在感，诺顿有时候甚至想一直将叶默带在身边，处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处在自己保护之下。
作者有话说：
柏爷，一个有实力同时招惹七个成年格兰斯还有一个小孙子的男人
诺爹真的很生气

第140章
诺顿带着叶默穿过走廊，走在最前面，阿诺紧跟着他，再往后则是德恩烈跟赫丽他们，相对性格比较稳定的艾德里安在后面，隔开了柏得跟诺顿还有其他人。
柏得难得安静了下来，没有做什么其他事，他走在最后面，几近纵容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每一个都健健康康，精神十足，没有被狂暴的精神力所带来的隐忍着的不安与一触即燃地火药味，最后他的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了诺顿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诺顿在带着叶默往外的过程中，全程都没有让叶默离开过他。
柏得的视线一落到叶默身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诺顿的紧绷，他精准地把握在诺顿会有动作前就移开了视线，诺顿对自己的孩子控制欲未免也太过了。
这样可不行，会被处在叛逆期的小孩子讨厌的，柏得想着。
诺顿他们一旦长大到一定的年纪，就会变得没那么可爱，虽然还是很可爱，但他们一旦可以简单地照顾自己并且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之后，就会拒绝父母过多的爱与管控。
他们面对母亲时还算乖，面对柏得就不客气了很多，柏得偶尔办公或者开会的时候无聊，就会去用精神力去偷窥一下自己的孩子在做什么，如果被发现了，就会得到一个生气地提着剑跑过来的小格兰斯，更麻烦的是他们还会向他们的母亲告状。
虽然提着剑跑过来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柏得可不想做一个被孩子们讨厌的父亲，也不想被自己的妻子埋怨，所以每次都会很小心地让自己不要被发现。
柏得想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出口，诺顿依旧没有放开叶默，他在同胞的弟弟妹妹还有自己的父亲面前，自然地拦腰将叶默抱了起来。
反而是叶默有点害羞，现场好几个人他都还不熟悉，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诺顿的衣领，往诺顿怀里缩了缩，最后干脆将脸埋进了诺顿怀里。
然后诺顿就率先蹬地，以崖壁上延伸出来的石块为落脚点，开始往上走。
他有了动作之后，其他人才开始动。
阿诺还有德恩烈以及艾德里安习以为常，尤其是阿诺，他在诺顿有了动作后就紧跟了上去，他还在担心叶默。
刚刚出来的赫丽、艾丽娅还有雅各伯则站在原地，已经看呆了。
赫丽还在盯着诺顿的身影，德恩烈瞥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大哥都已经到上面了。”
半响后她才道，“西瑞尔竟然允许大哥抱他。”
德恩烈也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道，“西瑞尔比较听话。”
赫丽扭头看了他一眼，“下次我一定也要试试。”
艾丽娅站在一边，“为什么下次，我们现在要是上去了，是不是就能试试了？”
话音刚落，雅各伯就已经动身了，他快速地在崖壁上借力往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比赛一样，齐齐地出发。
赫丽动作最快，在几个人抢占了第一，崖壁上的石块是有限的，她轻巧地落在崖壁落脚的石块上，刚要跃起，肩上就被踩了一下，赫丽紧急用身上的匕首插入崖壁，固定住了身形，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只看见了柏得的背影。
她啧了一声，低声道，“老头子。”
从上面远远传来了柏得的声音，“我听到了。”
赫丽立刻提气又大声喊了一遍，“老头子！”
德恩烈从她旁边经过，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又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被逗得忘了目标。
等到了上面，柏得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诺顿他们，雅各伯紧跟在他身后，上去后就径直朝着诺顿走过去了。
柏得想了想，特意慢了两步，跟在了雅各伯后面，让一让他，自己排第二个就好了。
诺顿已经将叶默放了下来，看向雅各伯又冷冷地扫过他身后的柏得，最后视线停留在了雅各伯身上。“什么事？”
雅各伯停了下来，视线下移，看向了叶默。
叶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往诺顿身侧又挪了一步，试图将自己完全缩进诺顿的披风下面。
雅各伯又看向诺顿，比之前还要期待道，“我可以帮忙带他到战舰上。”
比如抱着那种带。
诺顿冷淡道，“不用了，但是你可以帮点别的忙。”
雅各伯欲言又止，诺顿没有理会他，侧了一下头，看向身后的林秘书长，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上前道，“请问雅各伯殿下想帮什么方面的忙？”
雅各伯还没有开口。
诺顿先道，“什么都可以，随意使用就好。”
诺顿的视线又落在了他身后的柏得身上。
柏得识相地停了下来，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诺顿就移开了视线，还没等柏得松一口气，前面就传来了诺顿的声音。
“不用担心，父亲，如你所说，我会好好使用你的，如果钝了，就重新打磨成我需要的样子。”
柏得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诺顿还在生气，这孩子不会轻易生气，但一旦生气了就很难哄好，这倒是小事，自己不会被禁止接触自己的小孙子吧？
诺顿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这可不行。
他这么想着，嘴上却道，“看吧，雅各伯，我都被你连累了。”
雅各伯垂头丧气的，反驳自己父亲的时候都无精打采，“明明是你先惹大哥生气，算了，我们完了，先说好，父亲，我可不会帮你做你的那份。”
林秘书长没有跟随着诺顿离开，他留了下来，等着接应其他格兰斯，他麻木的看着这里的格兰斯还有那位前任陛下深呼了一口气。
“各位殿下以及——”
他顿了一下，林秘书长是诺顿成为格兰斯的皇帝后才被提拔上去的，除去各种课程还有新闻上听到过对方的事迹外，他对前任陛下并不熟悉。
柏得笑眯眯地等了一会儿才道，“殿下就好，这个称呼也很让我怀念呢。”
他看向面前的战舰，还有一队队的士兵，就像从前作为国王检阅自己的军队时一样。
林秘书长从善如流，他俯身低声道，“柏得殿下。”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面前已经站了好几名格兰斯，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
全都正当盛年，精力充沛，行动间就像矫健的猎豹，身上的肌肉线条在军装包裹下若隐若现。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外界看到自己眼前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肯定很有意思。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几名格兰斯，格兰斯从未长时间存在过数量如此之多的格兰斯过，而且除了小殿下，他们都是成年的格兰斯。
诺顿陛下还有几位殿下成年后的一段时间曾是格兰斯最鼎盛的时期，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迎来一个新的开始，但短短的几年内，格兰斯就开始内部消耗，迅速减员。
而现在，林秘书长知道，这一次他们会共存很久，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们很可能再也不会内部消耗了，有了小殿下，始终威胁着格兰斯隐患已经消除了。
等到小殿下成年后，那将是格兰斯历史上成年格兰斯成员最多的时期。
如果是他们，或许可以穿越过被虫族占领的荒原一般的星域，去探索更远处的存在。
林秘书长隐约明白，格兰斯可能又要走向新的辉煌了。
不，或许不止是格兰斯而已，而是人类这个共同体都要更上一层，走向新的辉煌。
史无前例，从未有过的辉煌。
……
舰队进入格兰斯的帝都后，主舰就脱离了舰队，径直驶向了在格兰斯宫殿内部的停泊口。
阿德莱德跟往常一样来迎接，舱门打开的时候，最前面的惯常是诺顿还有叶默。
他上前，“陛下，小殿下，需要我先带小殿下吃点东西吗？”
跟之前不同，诺顿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才开口，“不用，他跟我在一起，我们会去花房待一会儿。”
阿德莱德有点讶异，花房是叶默经常去的几个地方之一，诺顿不怎么过去。
诺顿回来后一向都是先处理事务或者去什么地方平复一下自己，会让叶默自己活动，但他很快又道，“是的，陛下，我会将食物还有茶先放过去。”
诺顿简单点头后，就带着叶默迅速离开了。
叶默看起来并不惊讶，似乎诺顿早早就跟他说好了，阿德莱德还听见他道，“父亲，你知道吗？那边有个宫殿一整个里面都是书，墙壁上面都是书，连楼梯上面都放着书，比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都要大……”
阿德莱德有点好笑地想，那是格兰斯图书馆，藏书丰富，但是基本没几个格兰斯会过去。
阿德莱德直起身，接着想寻找阿诺殿下他们。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群格兰斯，一起朝着他走过来，赫丽跟德恩烈在说着什么，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各自将脸瞥向一边，雅各伯勾着阿诺的脖子，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艾丽娅跟艾德里安倒是安安分分的。
然后阿德莱德看到了柏得。
柏得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阿德莱德的视线，他笑了一下，“是阿德莱德啊。”
他将手放在阿德莱德肩上，“辛苦你了。”
阿德莱德几乎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下来，“不，柏得陛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您曾救了我的性命，我所做的不足以回报万一。”
“你还是老样子。”
柏得叹了一口气，“先不说了，书房还在老地方吗？”
阿德莱德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隐约明白了，诺顿陛下这次为什么没有去处理事务。
作者有话说：
高情商：我来帮忙
低情商：给我抱抱你的崽。
来了很多青壮劳动力，这个家终于不是只靠诺爹养家了。

第141章
阿德莱德敲了敲书房的门，在得到回应后就进入了里面。
柏得连头都没抬一下，“多加糖，谢谢。”
他说着，迅速浏览完手里的文件，签上字后放到了一边。
阿德莱德轻轻带上门，带了一点笑意，“我知道的，老样子。”
他小心地在桌子上找出一个空隙，将托盘放下。
桌子上还放着一摞摞的文件，数量可观，至少阿德莱德从没在诺顿那看到这么多的文件，诺顿组建的内阁效率极高，大部分都是热情洋溢的年轻人，热爱着这个国家，对格兰斯忠心耿耿，又有着完善的追责制度。
诺顿只需要处理一下级别最高的那些文件就好了，这部分通常并不会花费他多少时间，除了有些时候会出现紧急状况，林秘书长会在深夜打扰他，有时候诺顿还会暂时将这些委托给林秘书长或者内阁处理。
另一边的桌子上，雅各伯哀嚎了一声，桌子两边都放着成堆的文件，阿德莱德过来给他放下茶跟点心的时候，他抓紧时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就连这时候他也没敢放下笔。
他从在战舰上就开始处理了，中间林秘书长还给他多送了一次，到了今天还没有弄完。
雅各伯抱怨道，“我敢说，大哥肯定把情报部的活也都塞给我了，我也想跟赫丽他们去军队去巡逻去杀虫族，太过分了，大哥肯定是故意的，阿德莱德，你快管管他。”
柏得埋在一堆文件里，在一边点头，显得极为赞同，很多文件根本不需要他处理，诺顿变坏了，但他只是道，“雅各伯，正常情况下，你该拜托身为父亲的我。”
雅各伯重新坐下来，冷静道，“父亲，你的文件比我还要多。”
柏得叹了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雅各伯就警惕道，“我不会帮你的，父亲。”
然后他就转向了阿德莱德，“求求你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将托盘上的东西，“我可左右不了陛下的想法，但如果您想的话，我会将您的原话传达给陛下。”
“不，那还是算了。”
雅各伯重新将自己埋进文件堆里，“我再努力一下，下午就可以结束了。”
柏得将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托这些东西的福，他大概对他长眠后发生的事情还有目前的状况基本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但还有一些他很在意的事情。
柏得翻阅文件的手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眼神幽深，比如，有关那孩子的事情，他那“伟大”的奉献精神，还有死去的母亲……
门又被敲响了，林秘书长抱着一摞文件从从外面进来，他将文件放到了桌子上，推了一下眼镜，补充道，“陛下吩咐说给您的。”
一边的雅各伯松了一口气，他大概就只有这些了。
柏得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这让林秘书长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他对前任陛下的任性又恶劣的行径略有耳闻。
他刚准备告辞，柏得就出声了，“先等一下。”
林秘书长停了下来，他重新转向了柏得，“有何吩咐，柏得陛下。”
柏得打量了他一下，林秘书长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柏得把手里的文件扔到一边，将自己的双脚搭到面前的桌子，靴子碰到桌子，发出了一声沉闷地响声，“我看过你的履历，相当的优秀，诺顿的秘书长，现任情报部门还有间谍系统的部长，对吗？”
林秘书长相当谨慎得应了一声，他主要职责是作为诺顿的秘书长，兼任情报部门还有间谍系统的部长是为了方便将情报直接传达给诺顿。
但柏得话题一转，又道，“而且你时时刻刻跟在诺顿身边，经手他的一切，比如，关于小西瑞尔，其中的很多事情，你应该都很清楚吧？”
整个书房里都静悄悄的，连一边的雅各伯都悄悄抬起了头。
阿德莱德先开口道，“柏得陛下，您其实可以问我。”
“不，阿德莱德，我当然是看问一些被封存的文件，只有格兰斯的皇帝能看到的那些。”
而且阿德莱德太固执了，就算阿德莱德知道些什么，他也只会告诉自己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
柏得想着，又转向林秘书长，“别紧张，年轻人，我只是作为一名爷爷来关心一下自己亲爱的小孙子而已。”
林秘书长隐约有点错乱感，柏得现在的样子还很年轻，跟他任何一个子女站在一起像是兄弟或者兄妹，而非父子。
现在人的平均寿命是三百岁，寿命跟精神力强度成正比，成年的标志是身体跟精神力都发育完全，这个年纪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左右。
然后就会一直保持着巅峰时期的状态很长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多少还是会显出一些老态来，这个时间一般按上百年来计算。
柏得却一直这幅样子，按格兰斯的精神力来说，这倒是很正常。
他又推了一下眼镜，“很抱歉，我大概需要请示一下陛下。”
柏得将靴子重新放下来，“不用担心，我早就问过了，现在我大概已经有权限了。”
绝密文件不能通过线上资料库访问，只能由人工去取，而且只能通过纸质材料来传递。
“我确认后就将您所需要的文件送过来。”
等林秘书长走后，雅各伯凑了过来，“父亲，你怎么说服大哥的？”
柏得:“我跟他说，我有很多文件都没有权限看，这活我干不了，他立刻就给了我最高权限。”
雅各伯:“你完了，我要告诉大哥，大哥会揍你的。”
柏得伸了个懒腰，“除非你不看。”
雅各伯迟疑了一会儿，“你不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的，对吧？”
“如果你不会去告密的话。”
雅各伯:“成交。”
他们刚刚交谈了没一会儿，林秘书长就再次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小心地放到了书桌上。“最上面是总述文件，下面是更详细的事件介绍。”
柏得坐直了身体，“你是真的很好用，我明白诺顿为什么留你在身边了，要是你早出生几年，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雅各伯在一边呕了一声。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谢谢夸奖，请尽快观看，您只要半天时间，等您观看完毕，我会来取回销毁。”
说完，林秘书长就又出去了。
柏得翻开了最上面的文件，打开了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行大字。
【叛乱的遗留物。】
这是文件的标题，用来描述谁的显而易见。
柏得嘴角原本还带着的一点笑意消失了，凑在一边的雅各伯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柏得，“父亲……”
柏得不自觉皱紧了眉，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安静，接着往下看。
【……在格兰斯最后一名成员阿诺殿下死在陛下之手后，格兰斯再次动荡，当年3月二十四号，利贝尔合众国、莱尔星域联邦等邻国陆续入侵。
陛下离开主星，前往作战，次月，格兰斯叛乱开始。（此次叛乱受陛下密令，不做任何实质性镇压，叛乱行动编号237。）
在这场由上位者允许发生的叛乱里，医疗研究院遭受袭击，格兰斯的基因泄露……】
柏得眉头越皱越紧，正常的胚胎在成型前不会有产生精神力，但格兰斯在胚胎发育时期精神力就开始活跃了，几乎每天都需要父辈的精神力抚慰，就算外泄也理应不会有任何风险，那些胚胎在早期的某个环节就会死于自身活跃的精神力，被消耗到终止发育。
他快速地翻页，【……秘密流出来的胚胎由另一方的基因提供者从叛乱组织内想办法取回，其中止了胚胎发育，将胚胎保存在家族势力下的密室，后来由其弟弟——叶知远在数年后，重新启动发育程序，在胚胎顺利长大，脱离培养舱后秘密抚养。
最开始由叶知远安排养母抚养，目标两岁零六个月时，养母死于跟入室抢劫的罪犯搏斗，罪犯最开始被认定死于致命伤，后期重新翻阅资料，重新认定，死因为脑域受重创，精神力领域被完全摧毁，三岁后由叶知远亲自抚养，命名为叶默……】
柏得一字一句地将这些资料快速看过去。
【以下是补充资料，叶知远口供，
叶知远:“我的姐姐在接我监禁室后，将胚胎留在帝国话剧场的一个秘密房间里，嘱托我，如果她死了，就将其销毁。”
审问者:“请问你当时是否知情，她告诉你是什么东西了吗？”
叶知远:“没有，我问过，她没有说。”
审问者:“请复述一下她的原话。”
叶知远:“我问她是什么，她说，‘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叛乱的遗留物，我的——’，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我猜，她想说，是她的孩子。”】
不知不觉文件就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叶默十六岁，精神力发育期，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后由叶知远秘密送入格林顿家进行治疗，效果不理想，数月后，在军校联赛上发生精神力暴动，跟陛下产生精神力共鸣……】
【陛下暴怒，试图杀死叶默，被当时作为近卫军统率的阿诺殿下拦下，用所有军功交换，允许其活到成年后。】
柏得合上文件，把文件放到一边。
站在一边的雅各伯皱着眉，将文件拿过去，重新翻开，准备再看一遍。
柏得将脚重新放到桌子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喃喃自语道，“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多了……”
他原先只以为叶默的异常是因为不知名原因失去母亲，再加上诺顿对那孩子关心不足，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扔来扔去了啊。
那他之前对叶默做的事情岂不是就显得很像个人渣了吗？
作者有话说：
让人渣柏爷内疚心虚！
更详细的还没有被翻开的资料:叶默的成绩单，叶默的照片……

第142章
柏得难得认真了起来，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周身的气势也变了变。
一边的阿德莱德拿着托盘，微微地皱了皱眉，柏得是个很恶劣的人，也就是说，他一般都是给别人找不痛快，很少会自己觉得不痛快。
上一次他这副样子，还是先王后死后的一段时间。
另一边的雅各伯已经翻完了总述文件，接着去拿那堆文件里的另一份，柏得极其自然地将文件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谢谢，我的好孩子。”
雅各伯少见得没有跟他计较，又去拿了一份。
柏得扫了一眼封面，上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绝密文件的标识。
他翻开了文件，页数翻多了，直接翻到了第二页，柏得本想翻到第一页的手就顿住了，映入眼帘地是一张成绩单，红字，一大串红色的数字连在一起，只有后面零星出现了几个六十以上的黑色数字。
这没什么，柏得冷静地想，除了诺顿这种比较自律的孩子，他的其他几个孩子对用餐礼仪这种枯燥的课程也很不耐烦，尤其是德恩烈跟赫丽。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文件翻到第一页，最上面是标题——格斗课成绩。
柏得闭了下眼，然后又睁开眼，标题确认了两遍，确认是格斗课后，他又开始看最早的日期，大概是叶默从幼儿园以来的成绩单。
柏得忍不住自言自语，“不会是标题印错了吧。”
虽然这么说，但他大概明白，能封存到这里的资料都是经过了数次检查的，基本不会翻这种低级错误。
一边的雅各伯抬眼看过来，他不知道什么就直接盘腿坐到了桌子上，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忍不住凑过来。
柏得连头都没抬，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将自己正在看的文件往上抬了抬，用文件封面对着他，“听话，现在没空理你。”
几秒钟后，雅各伯退回去，他重新低头去看自己的那份文件，他还停留在第一页，上面小叶默抱着一个玩偶，站在客厅里，看着镜头，这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都是叶默的照片。
反复观摩一段时间后，雅各伯才终于翻到了第二页，他不会跟柏得分享的。
柏得重新收回手后，就继续盯着文件，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格斗课为什么会有三分，还有七分、十二分这种分数，而且三分的次数是最多的，柏得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遗憾地发现它一直是百分制。
西瑞尔逃课了吗？但逃课难道不应该是零分吗？难道是因为太可爱所以给了一点友情分吗？
书房里静悄悄地，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柏得突然出声。“阿德莱德，现在格斗课会给一些乱七八糟的分数吗？比如可爱分什么的。”
阿德莱德正将茶杯收起来，“您怎么会这么问，格斗课应该公平、公正，还要高标准，这不是您说的吗？它的评分系统现在已经被相关部门完善了很多次，尽量减少出勤还有其他部分的占比，着重在考核格斗技巧的掌握程度上了。”
柏得在心里反驳，胡说，如果他是老师，他会给叶默“可爱分”的。
柏得不死心地翻到成绩明细，然后发现出勤那一栏几乎全都满的，只有寥寥几次在备注里记着生病请假，就这点来说，叶默算是个好学生了。
他注意到，出勤分就只有三分。
再翻一页就是影像资料，一段段的视频文件，学校每堂课都会有记录，然后作为学习资料封存。
柏得一时手快，打开了第一个，书房里开始播放全息投影。
雅各伯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象，似乎是一个教室，墙上贴着卡通的动物还有各种小花花，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垫子，雅各伯一看就知道了，这是格斗教室。
几秒钟后，门边就有老师带着一队小孩子有些吵吵闹闹地进了教室。
他们排成两队，跟在老师后面，像一群叽叽喳喳地小鸡。
雅各伯一眼就从里面认出来了叶默。
在一群活泼又兴奋地小孩子里面，叶默安静站在一边，有点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时不时抬头去看一眼老师，身边还站着一个看着气鼓鼓地小孩子。
雅各伯有印象，他刚刚在照片里看见过，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叶云，叶默养父的二子。
在老师宣布开始分组后，一群小孩子就齐齐举手，自告奋勇道，“我要跟叶默一组！”
“不行，他要跟我一组！”
“你们抢叶默，叶云会生气的。”
“但是他之前说他不要管叶默了。”
“反正我不要跟叶云一组。”
叶默更紧张地绞着衣角。
然后雅各伯注意到，一边的叶云看起来更生气了。
阿德莱德有点欣慰，“看来小殿下小时候很受欢迎。”
雅各伯在一边，赞同地点头。
只有柏得，隐约感觉到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然后他们一起从老师分组，一直看到格斗课开始，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一群短手短脚的幼崽气势汹汹地用刚刚学到格斗技巧开始跟自己的队友练习，他们的水平不相上下，都同样拙劣，基本每一组都能有来有回。
除了叶默还有叶云那一组，叶云是一直赢，叶默则是一直输，叶云一看就相当有天赋，他数次胜出，动作漂亮到老师都忍不住夸奖了好几次。
然后中间再次重新分组，水平相近的人分为一组。
这群小菜鸡里面第二菜的那一个都曾成功摔过自己的队友。
但叶默不管跟谁一组都被摔，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叶默被摔了大概有十次。
最后被老师叹着气拎出来单独开小灶的时候，下巴上还带着淤青。
投影到这里就结束了，书房里一时寂静地吓人。
雅各伯先开口了，他脸色凝重，“西瑞尔不会有什么缺陷吧。”
阿德莱德摇头否定，“只有这一点，我可以确定殿下，小殿下还算健康，他有点不太擅长这个。”
虽然这么说，但阿德莱德还是很复杂，他知道叶默在这方面不太擅长，但没想到叶默有这么不擅长。
他安慰雅各伯道，“小殿下没有你们那么强悍的肉体，他还没有成年不是吗？我想成年后会好一些的。”
柏得跟雅各伯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雅各伯开始抱怨，“那些小孩子太暴力了，西瑞尔的下巴都青了一大块，老师应该及时制止，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点到为止。”
柏得点头，显得很赞同，“很显然，老师应该更灵活变通一些，当一个格斗课一直被人按在垫子里的孩子在被按进去第五次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他还会被按进去第十次，再继续下去只是白白让他挨打。”
阿德莱德安静地把茶杯里倒满茶，虽然在内心赞同，但是这话由雅各伯还有柏得殿下说出来阿德莱德总觉得很没有信服力。
他清楚地记得，雅各伯殿下格跟艾德里安殿下曾经在一次格斗课上双双进入了治疗舱。
通常情况下，小型治疗仪就可以治疗大部分轻伤，治疗舱在战场上应用最多，通常需要肢体断裂这种程度的伤势才会被建议进入治疗舱。
家庭教师在跟柏得陛下汇报的时候，柏得陛下只问了有没有死一个，在得到都没有死的回答后就满不在乎地没有理会了。
虽然后来被得知此事的王后赶出了格兰斯，在流浪星域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
柏得叹了口气，心中忧虑，这可是格兰斯们最容易满分的课程。
叶默长大后要怎么办啊。
养诺顿他们的时候他都从没关心过这些，再不成器的格兰斯最后也可以扔到军队当人形武器使用，多少能混口饭吃，虽然他们都很能吃。
“我决心留下遗嘱，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把茶杯收起来，“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柏得还很年轻，按理说，这个年纪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成家。
柏得无视他的话，继续道，“我要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西瑞尔。”
这个孩子没有足够的生存能力，会把自己饿死的，柏得想着。
他在死之前一定要赚够足够的星际币。
……
诺顿这几天都在跟叶默在一起，就连课程都接手了一部分。
一方面是诺顿决心要惩罚一下柏得，另一方面是诺顿这段时间都对叶默很紧张，甚至有些过于紧张了。
柏得做的事情触动了诺顿原本就紧绷着的神经，他不知道怎么消除叶默那种病态的心理，他无数次地思考、质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给叶默的安全感不够。
就像只神经质的雄狮，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查看自己的幼崽是否安全，看起来懒散，但是实则一直注意着幼崽的动向，幼崽一旦走出一米远就要立刻跟上。
上午叶默的课程结束后，他们去了后山，跟胖爪一起野餐，中间还碰见了叶贺，叶贺给叶默带了叶夫人给他织的围巾，柔软厚实还带着毛毛。
叶默小时候经常跟在叶夫人身边，给她整理毛线团，他一看就知道，围巾中间有一段是叶知远织的，应该是叶夫人织着织累了，让叶知远替她做的。
诺顿默许了这件礼物。
叶默收到的时候就悄悄在脸侧蹭了柔软的毛毛好几下，午睡的时候都是抱着这条围巾睡着的。
下午叶默没有课程，有诺顿在，叶默带着胖爪甚至进入了森林深处很远，平时叶默是不被允许到那些地方的。
直到阳光西沉，他们才带着一篮子花还有浆果回来。
诺顿提着一个更大一些的篮子，里面是替叶默连着土块挖回来的花草还有树苗。
他们走在格兰斯宫殿的走廊里，叶默在前面走着，身边跟着胖爪，胖爪很少被允许进入宫殿，它绕在叶默的脚边，爪子在地板上碰撞出了清脆的声音。
诺顿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叶默后面，就像散漫的雄狮，看着自己的幼崽。
赫丽一行人刚刚从外面回来，他们刚刚去捣毁了蜘蛛的一个基地，因为目前还不准备向外界宣布几个格兰斯的存在，回来的路上就慢了一些。
艾德里安刚刚下了战舰就待不住了，还在停泊口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剑塞给了阿诺。
“我要去找叶默了，阿诺，帮我拿着。”
说完就跳了起来，双手扣住，翻过了墙壁。
阿诺拿着剑，愣了两秒后，气恼道，“艾德里安！”
赫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比较心疼自己的小弟弟，转而把自己剑塞给一边的德恩烈，毫不示弱地跟了上去。
当叶默经过走廊的一个窗户的时候，艾德里安倒吊着从窗外出现了，大声宣布，“我先到的！”
叶默被吓了一跳，绕着叶默绕来绕去的胖爪正好挡在叶默脚边，叶默被绊了一下，往后倒，坐在了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一篮子花也散了开来，胖爪焦急地绕着叶默绕来绕去。
艾德里安刚刚落到窗台上，身体僵了僵，刚要进去去查看叶默怎么样，然后就跟叶默身后的诺顿对上了视线，诺顿把叶默拉起来，查看过后没有大碍后就看向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往后退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大哥。”
话音刚落，诺顿就将手里的花篮轻轻放了下来，朝着艾德里安扑了过来。
“救命！赫丽姐姐！”
慢了一步的赫丽眼睁睁地看着艾德里安又紧急从窗台翻了出去，诺顿紧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几乎没有停顿。
她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有点心虚地大声道，“我、我早就说过不行吧。”
作者有话说：
柏爷:他什么都不会，没有生存能力
默崽：明明还会种菜
偷rua人家崽撞上精神紧张家长的艾德里安

第143章
“我宁愿出外勤。”
艾德里安把手里刚刚处理好的文件放到一边，面色灰暗。
雅各伯翻着手边的资料，倒是很幸灾乐祸，他假惺惺道，“也没办法呢，你们现在还不能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任务，大哥跟父亲都觉得暂时不要给外界那么大的惊吓比较好，可以挑个合适的时机，给他们一点惊喜。”
艾德里安更愤怒了，“但是我明明已经在外面露过面了！大哥故意的，阿德莱德，你看大哥！”
一边的阿德莱德笑容不变，他还没有开口，书房另一头的柏得就接过了话。
柏得脚放在桌子上，面前竖着文件，时不时可以听见翻页声，“啊，那这是因为什么呢？不会是有人惹诺顿生气了吧？”
文件下移，柏得扫过书房另一边排排坐在书桌前的六个孩子，幸好书房足够大。
阿诺拿着笔，停了下来，煽风点火道，“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要不是艾德里安哥哥，我们现在没准应该已经跟叶默在吃午饭了，还可以监督他喝牛奶，而不是在这里看着文件啃干面包。”
一边的阿德莱德笑着摇了摇头，他拿来的可都是刚刚出炉的食物。
德恩烈闻言冷哼了一声，带着火气把文件摞到了一边。
艾德里安立刻转向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下次我不要跟德恩烈挨在一起了。”
艾德里安另一边是赫丽。
赫丽的姿势跟柏得如初一辙，都是翘着脚放在桌子上，不同的是赫丽脸上扣着一个文件夹，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她才直起身体，文件从她身上滑落，她连看都没看，就轻易地接住，扣到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响声。
“大哥也太过分了，我要放假，我下午不干了。”
柏得文件下移，德恩烈扭头，其他人的视线也都投了过来。
连一直勤勤恳恳埋头处理文件的艾丽娅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起看向了赫丽。
赫丽声音往下降了一点，“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不做，但是可以晚上再说吧？”
艾德里安首先响应，“我觉得赫丽姐姐说得对。”
其他几人都兴趣怏怏地收回了视线。
阿德莱德安慰他们，“等过几天，陛下心情好一点，工作就没那么多了，先忍耐一下吧。”
现在很多工作都是被特意从别处调过来的，阿德莱德还记得陛下的原话，为了让他精力旺盛的弟弟妹妹们能有点事情做。
艾德里安试图拉更多人下水，“今天可是周末，叶默没有课，我们可以跟他们玩，等到晚上他可就睡觉了。”
“我问过了，大哥今天下午会在会客厅接见谁来着，反正没空看着叶默，叶默没课，八成会去找他哥哥或者去看他的温室跟菜园子。”
艾德里安一边看文件一边抱怨道，“哥哥管叶默太严了，一到点就让他睡觉，据说是从育儿书上看来的时间。”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等到艾德里安放好文件，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其他人，包括最听话的艾丽娅在内，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盯着他。
艾丽娅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一台摄像机，放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有些沉重的响声。外表很复古的型号，但是几个人都很熟悉，它功能堪称强大，可以进行大范围的全息摄影，光脑的范围跟质感远远不如它。
艾丽娅跟母亲一样，很喜欢用视频跟照片留下纪念，跟人分享。
她拎着相机站了起来，冷静道，“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几个人都站了起来，不过十几秒钟，书房里就只有柏得还有阿德莱德了。
阿德莱德看向了柏得。
柏得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一页，“别担心，我还没有那么他们那么幼稚跟任性，作为父亲，就是需要多承担一点。”
阿德莱德重新给他倒上茶，“您之后不要嫉妒就好。”
柏得做得出这种事情。
柏得翻页的手顿在了那里。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那孩子的时候，自己的剑抵住叶默的要害，他们的距离就只有一把剑那么长而已，他可以清楚地听见叶默心跳还有呼吸的声音。
叶默在自己的剑下，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兽，但还是勇敢地抬起头看着他，像只被从自己的壳里被拽出来的蚌，被迫展露出自己的要害，有一瞬间，柏得感觉自己一旦用力了一点，他就会像脆弱珍贵的瓷器或者什么东西一样，破碎掉。
柏得审视着他，不应该是这样，明明缩在壳里却又是个小疯子，要么就好好缩在壳里，一直柔软着，要么就从壳里出来，变得坚硬起来，疯的更彻底一点。
柏得有机会松开他，让他重新缩回自己安全的世界里。
但片刻的犹豫之后，柏得还是决定，试着强行将他的壳打破，让疼痛教会他，应该好好待在安全的壳里，不要随便出来，但那注定是惨烈的。
剑刺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了叶默眼里的恐惧，也从叶默不停波动着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也看见了诺顿的剑穿过自己胸膛的时候那锋锐的白芒。
但柏得清楚地看到，诺顿的剑穿透他的胸那一刻，叶默也是恐惧的。
恐惧着他，又恐惧着他的死亡。
所以明明可以有很多机会去接近那孩子，柏得还是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柏得觉得他还不够了解对方，也还没有想好该用怎样一个态度去面对那个孩子。
叶默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格兰斯，黑发黑眼，一副漂亮过头的好样貌，但是一点也不像诺顿，也不像他任何一个孩子，他脆弱又天真，可爱过头了，以至于不像个格兰斯。
好吧，柏得最后自暴自弃地想道，柏得&#183;格兰斯有一天竟然也会这样可笑地犹豫迟疑起来。
他承认他有点畏手畏脚了，也有点后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撬开了他的壳，他或许应该敲敲蚌壳再唱首儿歌什么的，只是有点后悔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柏得顿住的手才又动了，又翻了一页，但面前的一行行字他其实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直到过了一会儿，柏得的通讯响了一下，是家庭群，群里传来的是叶默的照片，一看就是艾丽娅的手笔，照片里叶默睁着一双猫眼，两手提着一只水桶，站在他打理的小菜地里，脸上有一道泥巴的痕迹，有些懵地看着镜头。
柏得合上了文件，坐直了身体。
也许不是一点，好吧，他坦白，他很后悔，他也想跟叶默玩。
得想个办法，柏得冷静地想着。
……
叶默有一块小菜地，是他空闲之后在温室旁边开辟的，刚刚整理好没多久，总共也没有多大，阿德莱德之前要给他安装自动浇水装置，但是那时候叶默最先种下的一批种子已经长出了小绿芽，于是决定等它们长成后再安装。
阿德莱德会让人来照看小菜地，但叶默空闲的时候他更愿意自己来做。
今天小菜地迎来了一堆格兰斯。
叶默提着小桶站在一行行绿油油的蔬菜里面，胖爪老实地坐在菜地边缘，四个爪子都没有越线，自从一屁股坐坏了一大片小菜苗后，它就被禁止进入了。
胖爪旁边还有一只篮子，装着几个苹果，还有被包装地好好的小蛋糕，那是叶默跟阿德莱德说他来除草的时候，阿德莱德给叶默装上的。
叶默原本还有点紧张，除了阿诺还有艾德里安还有勉强算是熟悉了的德恩烈外，其余人他都不是很熟悉，但等到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之后，就只剩疑惑了。
“跟我玩吗？但是我今天没有什么好玩的。”
“我今天要除草，给它们浇水。”
虽然叶默觉得这些事情就很有意思了，但他还是明白，这些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说算不上有趣。
德恩烈点了下头，“我们也可以做。”
阿诺附和，“我最会除草了，你教过我，但哥哥姐姐好像没有做过。”
赫丽举手，大声道，“我可以学！我要除草！我已经看了很久文件了，脑子都要锈掉了。”
雅各伯叹气，“只有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几个人开始吵吵闹闹起来。
艾丽娅在人群中巍然不动，举着相机，对准着叶默。
叶默看了看小菜地，这么一小块地方，大概还不够那么多格兰斯下脚。
他想了想，把水桶还有工具放到了一边，“那我们去野餐吧，大家可以一起。”
几个人这才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赫丽先道，“同意。”
剩下几个人也很快陆续道，“同意。”
“同意。”
叶默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今天阳光很好，树荫在草地上印下去一片凉爽的阴影。
陪他们玩一下吧，叶默想，他们看起来很想玩的样子，听阿德莱德说，最近阿诺他们一直很辛苦。
叶默习惯性在温室门边的出水口洗完手，凑到了阿诺身边，胖爪叼起来一边的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几个人都看着他，叶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又往阿诺身边靠了靠，先开口道，“我们现在去厨房吗？再拿一点食物，我只带了一点小蛋糕。”
阿诺刚想开口，格兰斯的公共频道内就传出了诺顿的声音。
【我以为，你们现在应该在书房。】
诺顿就在会客厅，但精神力一直注意着叶默那边，叶默的位置一动他就察觉了。
艾德里安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出声，还是到了现在还举着相机的艾丽娅先开口。【大哥，你看我拍的照片，可爱吧？】
过了一会儿，频道内才传出了诺顿的回复。
【他下午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已经用去了一个，你们还有两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行走江湖还是得有门技术  by艾丽娅
今天是因为哥哥姐姐都太人渣所以从小精通茶艺还有告状技术的阿诺
根本听不出茶艺的大姐头赫丽
疯狂后悔的柏爷

第144章
除了早就熟悉的阿诺还有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自从那次野餐后，叶默就开始慢慢地熟悉其他格兰斯了。
叶默最开始对要来那么多陌生的家人有点紧张，第一天去餐厅的时候都磨磨蹭蹭的，但他们刚回来就要么忙着去外面做任务，要么就忙着工作，就算在餐桌上，叶默也很少能遇见他们，反而慢慢放松了下来，也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谁突然冒出来要帮自己忙的生活。
然后叶默就发现，就在他刚刚放松了一点的时候，餐桌上就开始出现了他们的身影了。
比如今天中午，非常少见的，全部的格兰斯都在，包括柏得。
餐桌上吵吵闹闹的，赫丽在活动自己脖子，“终于能喘口气了，我们不会把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都给处理掉了吧？”
艾丽娅在她旁边安慰她，“没有那么夸张了。”
德恩烈冷哼了一声，“某人大概只是睡了几天而已。”
赫丽动作顿住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她面前的盘子跟餐具因为她的动作被震起来，发出来碰撞的声音，赫丽将自己的刀子朝着德恩烈的方向扔过去一气呵成，
他们中间隔着的艾德里安熟练地低下头，德恩烈头也没转就用两指夹住了餐刀，然后放到了一边。
柏得坐在长餐桌尽头，正好跟诺顿相对，他对孩子们的纷争习以为常，并没有要去阻止的意思，只是道，“不要弄坏盘子。”
艾德里安一边抬起头一边习惯性地劝架，“不能这么说，赫丽晚上都在很努力的处理文件的。”
阿德莱德习以为常地上前重新为赫丽添了一副餐具，还是笑眯眯地，“我想没有人想要重新学习餐桌礼仪，对吧？”
赫丽跟德恩烈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几个格兰斯都停顿了一下，然后动作跟说话声都明显变轻了不少。
诺顿坐在老位置，右手边还是空着，再过去就是阿诺。
叶默刚刚到门边的时候，诺顿就察觉了，他朝着叶默看过去。
叶默原本在门边停着，看见诺顿看过来，才走了过去。
叶默刚刚坐下，就感觉餐桌上明显安静了不少。
叶默有点不安，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在其他地方还可以靠近诺顿或者阿诺，藏在他们身后，但是在这里。
直到逐渐安静地餐厅里响起来一声咔嚓声，然后是艾丽娅懊恼地声音，“忘记关音效了。”
其他人就连叶默都转头去看艾丽娅。
艾丽娅手里举着一台复古样式的相机，一直没有放下，她举着相机，左右扫了一下，透过镜头看着其他人，“这么看我做什么？不想入境吗？你们当初都同意让我拍的。”
包括叶默她也第一时间得到了许可，虽然格兰斯们都不喜欢拍照，但他们想要叶默的照片，就必须答应。
柏得先打了个响指，“不要忘记发到群里。”
艾丽娅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其他人就都收回了视线。
叶默也没异议，他对这个喜欢拍照的姑姑印象很深，每次碰到她，她几乎都带着相机，她的机甲钮里据说除了机甲就是各种各样的相机。
她还给了叶默很多视频还有照片，有一些叶默曾经在课堂上见过——他们上课的时候老师有时候会给他们看格兰斯公开的视频中有相关训练内容的那部分。
叶默才隐约明白，王后公布的视频里有艾丽娅一部分功劳。
有了艾丽娅的打岔，叶默放松了不少。
阿德莱德给他倒了一杯牛奶，热气腾腾的食物也都被送了上来。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跟盘子碰撞的声音。
但只有诺顿知道，格兰斯的精神力频道内有多烦人。
【他竟然真的喝牛奶，他还着仰头认真地说谢谢阿德莱德，下次我也要给他倒牛奶，让他说谢谢赫丽姑姑。】
【你不说谢谢会被送去上礼仪课，赫丽。】
【为什么我的位置被安排在这里？我感到被排挤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父亲的吗？】
【西瑞尔埋头吃饭的样子好可爱，我想拍下来，下次在西瑞尔位置的对角放一个全息摄影装置怎么样？】
【如果大哥不揍你的话。】
诺顿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频道的链接，周围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叶默正在跟一大块牛肉做斗争，他低头努力了好一会儿了，诺顿侧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了他的餐刀。
叶默就松开了手，他看着诺顿轻松地划了几下就将肉块分成了均匀地大小，正好适合入口。
然后诺顿将餐刀重新递给叶默，把餐盘往叶默的方向推了一下。
阿德莱德站在叶默身后，将这些尽数收入了眼底，他隐约听见有人啧了一声，然后是低声的抱怨，“可恶，我也想……”
阿德莱德微笑更深了一点，他收回了视线，将精神力附到餐具上，精确地不损坏餐具又要保持稳定，这可不轻松，更何况是格兰斯狂暴又强悍的精神力了。
……
格兰斯宫殿的三楼，这里的房间不多，空间足够大，通常被格兰斯们做为商讨事情的地方，但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但这里可以看见后山还有花园，诺顿有时会在这里待一会儿。
诺顿坐在单人座椅上，抬眼看向其他人。
他们或坐或站，分散在房间各处。
雅各伯坐在靠近门边的浮雕上，垂下来一条小腿。
等到用餐结束后，这群格兰斯就都聚到了这里，柏得也跟了上来，他正靠着门边的墙壁站立着。
诺顿开口的时候，其他人就都稍稍围绕了过来。
“想必你们这几天多少都应该知道了一些事情。”
几个格兰斯都身体一僵，回忆起来了自己睁开眼就开始批文件的日子。
但通过那些东西，他们确实快速地了解了格兰斯内外近年发生的大事小事。
诺顿的视线扫过他们，“我默认你们都清楚。”
他随手将一个投影装置扔到了不远处的地毯上，蜘蛛标识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客厅中央。
几个格兰斯，包括雅各伯都紧紧地用视线锁定了那个刚刚出现的标识。
诺顿往后倚着椅背，手肘放在扶手上，轻轻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那么，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怎么来将这只蜘蛛，从地下扯到阳光下面……”
德恩烈接上，“然后撕个粉碎。”
……
现在是叶默午睡的时间，叶默翻了一个身，睁开了眼睛。
他中午吃的稍稍有点多，有点困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睡着。
叶默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就出了房间。
几乎是刚走出走廊，就在走廊拐角碰见了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端着一个托盘，一看叶默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需要精神力抚慰吗？”
不等叶默回答，他就接着道，“陛下在三楼，靠近花园的那个房间里，您知道的。”
叶默道过谢后就飞快地上楼。
阿德莱德看着他的背影，稍稍放下了心，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他总觉得小殿下去找陛下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次数减少了一些。
好像就是自从柏得陛下他们回来之后。
叶默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房门前，他在房门前停了一小会儿。
房间里的人都察觉了叶默的到来，
叶默特意没有放轻脚步，虽然他没有穿鞋，但这种声音对房间里的几个人来说还是很明显。
诺顿先看了门边的柏得一眼，柏得解读了这个眼神——回避。
柏得无声无息地跃起，跃到了浮雕上，跟雅各伯待在一起，幸好房间足够高，他们再往里靠靠，浮雕跟上面的吊灯也可以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遮掩住。
柏得一边动作，一边在精神力频道里抱怨，【难道这么多人在这里就多我一个吗？】
诺顿似乎是觉得很有道理，他抬眼看向其他人。
一分钟后，一排格兰斯都蹲在了浮雕上，就像一排努力把自己身形缩起来的大猫，大长腿都缩起来，腰腿还有肩背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贴身的军装分外明显。
精神力频道里吵吵闹闹的。
【老头子，可恶。】
【我觉得我是被连累的，我用军功把他换回来后他就从没有在我面前不自在过。】
德恩烈艰难地调整着身形，【他确实是很难哄，但我同意他没那么脆弱。】
而叶默也在这时候轻轻敲了敲门，得到诺顿应声后他才开了一道小缝，确认只有诺顿后，这道缝隙变大了一点，叶默进去后，这道缝隙又被关上了。
诺顿还是坐在往常的位置。
叶默朝着诺顿小跑过去，熟门熟路地在诺顿身前蹲下来，膝盖着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诺顿的膝上。
他闭上眼睛，“父亲。”
叶默很放松，身体的重量有相当一部分交给了诺顿，还没有开始精神力抚慰，他就准备好好睡一觉了，他低声道，“精神力抚慰，父亲。”
诺顿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叶默的头上，又顺着头发抚摸到后颈，然后抬了一下眼，几只排排坐的大猫齐齐伸出脑袋来从上面盯着叶默，眼睛一眨不眨，还有一只大猫举着相机。
诺顿的视线停留好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似地移开了视线。
叶默已经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催促诺顿快一点，也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
诺顿重新低下头，嗯了一声，抚摸着叶默的头发还有后颈，安抚着他，然后精神力就轻柔地倾泻而出。
叶默更加放松了身体，他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想睡得更舒服一点。
精神力频道里已经寂静了好一会儿，从叶默进门，又扑向诺顿，撒娇着要精神力抚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我同意，我们确实应该给他留一点空间，下次他再来做精神力抚慰的时候，我也可以躲起来。】
【我觉得没有下次了，大哥刚刚肯定想让我们滚出去，艾丽娅请一定要全部录下来，要全息的！最好能体验多视角的那种模式，比如大哥的视角。】
艾丽娅举着相机一动不动，【放心，相信我的技术。】
过了一会儿，柏得出声了。
【为什么我养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都没有这么——】
他顿住了，最后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是愤愤不平道。
【我可是养了七个孩子，七个！全部都是小混蛋！但诺顿只有一个而已，还是别人送上门来的。】
作者有话说：
阿诺今天也在被连累
被嫌弃的柏爷疯狂嫉妒诺爹

第145章
在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诺顿的精神力堪称轻柔。
叶默已经很习惯这个流程了，也不会像没有熟悉诺顿之前，一直都紧张地紧绷着身体，他会不太客气地将自己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父亲身上，然后自在地找到最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他甚至在想诺顿穿着的军服有点硬，下次应该拿来他的小毯子，玩偶也可以，但对于午睡来说有点太正式了，那是晚上睡觉要抱的，当然，叶默在自己房间午睡的时候也会悄悄抱，但是拿出卧室就显得有点幼稚，也有点让叶默觉得羞耻了。
诺顿进入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浩瀚又冗杂的精神力一点点被梳理开来，它们的主人还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无法控制它们，大部分时候这些精神力都在无意识地自己跟自己玩耍，就像被猫玩成一团的毛线团，毛线团越杂乱，它们反而越活跃。
但现在它们都在主人父亲精神力的引导下，逐渐安静下来，也让它们的主人从精神到身体都一下子轻松起来。
叶默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陷入沉睡前还在纠结下次要不要带玩偶。
房间里很安静，叶默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诺顿抚摸着他的手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他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叶默，叶默侧着脸，身体微微起伏着。
诺顿俯了一下身，只是连带着身体动了那么一下，还在睡眠中的叶默就察觉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无意识地蹭了蹭诺顿的腿。
莫名让诺顿想起来胖爪小时候，睡成一团，碰一下就委委屈屈地哼唧起来，拨弄一下让它舒展开，就会再自动团成一团。
只是它看起来身体过于柔软，也过于脆弱，诺顿从没这么做过，
他只抱过它一次，胖爪的母亲生产过后将自己的幼崽带给了诺顿，软软地身体在诺顿的感知下，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死掉，从那次之后，诺顿就只肯远远地看着母亲跟阿德莱德这样逗弄过它，在母亲邀请他去试试的时候，诺顿也拒绝了。
它太脆弱了，他想着，只远远看着就可以了。
叶默也是如此，让诺顿不知道如何靠近，如何拥抱，但是他这次没有机会拒绝了，这是他的孩子，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是他的无上至宝，是他的西瑞尔。
诺顿低头看着叶默，眼神都不自觉地轻柔了起来，他第一次轻轻用指腹描画着叶默的眉眼，然后是脸侧，叶默的脸颊很柔软。
但有点凉，不知道这正不正常，之后要去好好查一下，诺顿想着，看着叶默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戳了一下。
叶默侧着脸，头发也柔软地蜷在脖颈间，他似乎是觉得痒了，不满地动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动了一下，试图更深地将自己迈进诺顿怀里，反而更贴近了诺顿。
诺顿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嘴角，俯身在叶默的脸颊吻了一下。
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扫了一眼蹲在浮雕上的一行人。
顶上一排大猫，齐齐地盯着他，如果现在是晚上，说不定就是一排排的小灯笼。
在叶默进来的时候，诺顿就早早地屏蔽了格兰斯的专属频道，他想了一下，又接入了频道。
精神力频道里现在也热闹的很。
艾德里安嚷嚷着，【可恶，我也想亲他的脸，他的脸可软了，艾丽娅，你一定要好好拍，我要从大哥的视角把这一段温习一百遍。】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做精神力抚慰，比如姑姑什么的。】
阿诺很不敢置信，【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精神力抚慰大哥都要把我赶出来了，太过分了，他都没让我抱过几次西瑞尔，明明西瑞尔是我的军功换回来的。】
【真该让你们母亲看看这个，这才是她想要的孩子，我们当初就是想要个这样的孩子，我不明白为什么都是格兰斯你们是这样的，而西瑞尔就是那样的。】
赫丽随口敷衍他，【谁知道呢，没准是因为你从来不给我们做精神力抚慰。】
柏得就在赫丽旁边，他伸手拍了一下赫丽的后脑，【你太过分了，赫丽，我做过一次，你说太恶心了，你需要隐私，然后拒绝了我。】
赫丽满不在乎地抬起头，【因为真的很恶心，你的精神力进到我的精神力领域的时候我都要忍不住攻击你了。】
柏得点头，【好吧，其实我也那么觉得，还好你拒绝了我，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母亲，但如果是西瑞尔，我觉得我可以。】
诺顿打断了他们的座谈会，【你们可以离开了。】
【蜘蛛的资料还有动向我会让秘书长给你们整理出来。】
精神力频道里寂静了一下，很快又抱怨了起来。
【我早说了，要安静一点，不要让大哥想起我们蹲在这。】
【我觉得我们下去会发出动静吵醒叶默，不如就待在这。】
柏得不客气地发出嘲笑，【这么点距离还有声音，你是几岁的小娃娃吗？】
这都是他们小时候的课程了。
【是父亲教得差。】
诺顿再次抬眼看向他们。
几个格兰斯在诺顿的注视下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从浮雕上下来。
一群格兰斯一边悄无声息地落地，一边还在精神力频道里互相推卸责任。
最后一名格兰斯出去，门被带上，他们飞快地走出了走廊，然后确认这个距离足够远后就齐齐围绕住了艾丽娅。
阿诺就在艾丽娅身边，“艾丽娅姐姐，怎么样？”
艾德里安挤在前面，“快，艾丽娅姐姐！全息版！大哥的视角，我现在就想试试。”
雅各伯补充，“要最高画质版本的。”
赫丽唯恐漏了自己，“我哪个版本都想要！”
连德恩烈都不言不语地凑了过来。
柏得也催促道，“趁诺顿被绊住脚，没有时间来追究。”
艾丽娅做了个安心的手势，稳重又熟练道，“放心，全息带五感，保证真实，马上就给你们。”
……
似乎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做精神力抚慰的原因，叶默这次相当得放松，这一觉也睡得很沉，到他平常起床的时候还没有醒。
到时间的时候，诺顿原本想叫醒他，但叶默枕在他身上，脸颊都睡红了一点，呼呼地睡觉，让诺顿就犹豫了那么一会儿。
最后他还是决定叫醒叶默。
书上说，午睡不宜太久，这样晚上会睡不着的。
叶默勉强抬起头，还闭着眼，然后又倒了回去，把自己埋进诺顿的怀里蹭了蹭。
诺顿也没有再喊他，等到过了一会儿，叶默就挣扎着自己从诺顿怀里出来，坐在了地毯上，看起来还很困顿，似乎随时都能躺下再睡一会儿。
诺顿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不能睡了，你下午还有课程吧。”
叶默听到课程一下子清醒了一些，他嗯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但看着还迷迷瞪瞪的，过了一会儿又躺到了地毯上，蜷起身体，就窝在诺顿脚边。
诺顿站起身，打开了一边的柜子，柜子里被阿德莱德放了叶默衣物，拿了一双叶默的靴子。
这个房间是格兰斯们的公共休息室，沙发壁炉书架还有游戏棋盘一应俱全，待起来非常舒适，平时诺顿经常会在这边待着，叶默就也会跟着找来做精神力抚慰，这边就有叶默的一些物品。
他单膝着地，蹲下身，略有些生疏的给叶默套上靴子。
叶默这次完全清醒了，他胳膊撑地，直起身来，脸有点发烧，他都那么大了。
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脚，想收回来。
但诺顿握着他脚踝的手很稳，“别动。”
诺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叶默现在开始有点后悔自己非要赖床了，“我自己可以的，父亲。”
但显然已经晚了，诺顿已经完成了，他把叶默拉起来，叶默感觉几乎不用自己使力。
诺顿打量了叶默一下，视线停留在叶默有些褶皱的衣领上，他又学着记忆里阿德莱德的样子，给叶默整理了一下衣领。
诺顿动作不太熟练，叶默看起来似乎也有点不习惯，但依旧温顺地任由诺顿动作。
诺顿莫名想到，如果叶默小时候就由自己照料的话，自己会从怎么照顾一个还不会自理的孩子学起，那现在大概已经很会做这些事情了。
而叶默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有些不习惯的样子。
他动作顿了顿，轻轻推了一下叶默的背，“去吧，你还要上课。”
跟诺顿告别后，叶默就离开了。
诺顿的视线追随着叶默，直到门再次被轻轻地阖上，看不见叶默的身影，诺顿才收回视线，
他重新坐回座椅上，双腿交叠起来，手肘支在扶手上，指节抵着下巴，又低头看自己的大腿，那里的衣服还有点褶皱。
刚刚叶默就枕在那里。
叶默出了门，一边小小打了个哈欠，一边下楼。
然后就在楼梯上碰见了阿诺。
叶默眼睛亮了亮，快走几步，跳下楼梯，“阿诺！”
“你去找父亲吗？他在楼上。”
阿诺盯着叶默的脸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叶默也抬头看他，有点担忧，“阿诺，怎么了？”
阿诺盯着叶默，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俯身，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随后，阿诺直起身，才轻松了起来，准备下楼，“我们走吧，我记得你今天下午有文学课跟潜行课。”
叶有点疑惑，但看着阿诺正常了，也快走两步，走到了阿诺身边。
到二楼的时候，宫殿一角的半开放小客厅里。
其他几个格兰斯都在，德恩烈站在沙发后面，艾丽娅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她对面是大喇喇坐着的赫丽，她旁边是艾德里安。
雅各伯又坐在侧边用来遮挡视线的书柜上，他喜欢坐在高处，也幸好宫殿的所有房间都高得足够他折腾。
几乎是叶默刚刚走出拐角，他就发现德恩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扭头过来盯着自己。
然后又发现赫丽也在目标明确地盯着自己，叶默下意识紧张了一下紧跟着阿诺，但他基本已经习惯了德恩烈的视线。
叶默有点不安地看向几个格兰斯，在发现没有柏得后就稍稍放下了心。
几个格兰斯看向他们，阿诺打了声招呼。
叶默站在阿诺身侧，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站在了离德恩烈比较远的那一侧。
德恩烈盯着叶默，沙发上的赫丽也盯着叶默。
坐在书柜上的雅各伯叹了一口气，【谁能让他们两个收敛一点。】
德恩烈先动了，他走到叶默身边，叶默也抬头看着他，不自觉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阿诺军装上衣的边缘。
德恩烈在盯了叶默几秒钟后，伸手按了一下叶默的侧脸，又捏了一下，然后又把手收了回去，下意识摩挲了两下。
很软，也有点凉。
叶默原本还有点困意，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
艾德里安睁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也要！”
他还没站起身，艾丽娅就先站了起来，翻过沙发，到了叶默身边，“我先来的，我排第一个。”
雅各伯早就坐直了身体，闻言从书柜上翻了下来，他慢了一步，赫丽也过去了。
艾德里安只能排第二，“好吧，赫丽你比我慢。”
赫丽扭头去看雅各伯。
雅各伯：“好吧，我知道了。”
艾丽娅弯腰响亮地亲了他一下，叶默有点迷茫地捂住了被亲的地方，似乎是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了这样。
看得艾丽娅心里痒痒地，她抱住叶默，用自己的脸去蹭叶默的脸。“姑姑的小西瑞尔。”
一边的阿诺已经睁大了眼睛。
叶默在她怀里眨了眨眼，然后脸慢慢地红了，他下意识地抵着艾丽娅，“等、等等，艾丽娅姑姑……”
艾丽娅放轻了声音，“怎么啦，讨厌姑姑抱吗？”
“可以、可以抱，但是——”
艾丽娅有点遗憾道，“不可以亲吗？”
叶默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好吧，可以亲，但是——”
“那不可以贴贴脸吗？”
还不等叶默回答，她就道，“谁都不可以吗？”
“有，但是……”
叶夫人做过，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她经常挨个这样跟叶云叶贺还有叶默互动，叶云跟叶贺懂事了一点就会拒绝了，叶夫人只能遗憾地去找叶默，叶默无法拒绝叶夫人，再说他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活动，那样让他感觉很被珍视，但是他又已经是大孩子了，就一边害羞一边凑上去。
“姑姑不可以吗？”
叶默纠结了一会儿，“好吧，姑姑也可以。”
赫丽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她已经明白了，“我也可以！”
艾德里安嚷嚷着，“那我也要。”
作者有话说：
放一只柔弱且无法拒绝被rua的默崽
艾丽娅：我才是最强的
阿诺:打开新世界
赫丽:四舍五入我可以
德恩烈:亏了……

第146章
诺顿还在房间里，他朝后靠了一下，倚在了椅背上，精神力抚慰结束后，房间里还隐约残留着叶默的精神力，他还太小，并不能很好的控制好它们。
就像一只猫猫，在房间里到处打滚，在各个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现在整个屋子都是叶默的“气味”。
这让诺顿难得平静了一点，他从墓地回来后就越来越焦躁。
通常情况下，将精神力留在其他人的地盘是件不太礼貌的行为，对精神力稍微敏感些的人甚至不能共用全息模拟舱。
格兰斯对精神力比常人还要敏锐，容忍范围更小，他们会对残留着其他人气息的地方很排斥，就算是家人之间，这个容忍范围也只扩大到了公用区域。
在小格兰斯们没成年之前，柏得一直禁止他们进入书房还有卧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富有攻击性又混杂在一起的精神力显得太有存在感了。
哪怕经过“清理”，在格兰斯的感知下，也总是隐约残存着“气味”。
就算是小格兰斯们，在那段无法很精确地控制自己精神力的时期，也会互相嫌弃。
诺顿从不会容许其他兄弟姐妹的精神力在自己的私人领地留下痕迹，尤其是卧室，他现在感知比幼时更强大，在都是其他人“气味”的房间里，多少会让他感到焦躁。
叶默是唯一的例外，他的精神力很安静，也很让人轻松，但就算是这样，在最开始诺顿也并不习惯，在第一次为叶默进行精神力抚慰后，他“清理”了房间，但是晚上还是没有睡着。
现在诺顿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就从不太习惯到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叶默的精神力残留，甚至这样的环境更能让诺顿平静下来。
叶默会在任何时候来找诺顿进行精神力抚慰，曾经有好几次就在诺顿房间的客厅里或者私人书房，甚至有一次是诺顿的卧室里，他们原本在诺顿房间客厅的沙发上，但叶默在精神力抚慰中途就睡着了，客厅那边的地毯有些薄，诺顿在结束后，就将叶默放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一切都很自然而然。
诺顿靠着椅背，眼睛慢慢地阖上了，他小憩了一会儿，这对诺顿来说很罕见，他通常不在睡眠时间之外，露出疲态，以格兰斯的身体素质也很难疲惫。
过了大概没多久，诺顿就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手放在肩上，活动了一下，很快又放开，朝着门边走过去，难得的轻松。
今天下午度过的时间太过安逸，让诺顿难得稍稍放松了一点，没有用精神力去时刻关注着叶默。
从墓地回来后，诺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他甚至时刻都用精神力关注着叶默。
诺顿下楼，到二楼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他看向楼梯右侧半开放小客厅里的那群格兰斯。
那么多格兰斯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看起来很热闹，叶默被围在中间，靠着身侧的阿诺。
如果诺顿接入精神力频道，他就会发现格兰斯的精神力频道里更吵闹。
【这是第二轮了，对吧？】
【轮到我了，都怪德恩烈你捏太久了。】
赫丽俯身，两手捂着叶默的脸，时不时还捏一捏，揉一揉。
“还是有点凉啊，赫丽姑姑给你捂热一点。”
叶默仰着脸，口齿不清道，“那、要快点了，赫丽姑姑，我还要、上潜行课。”
他尽量快速地在赫丽揉脸的间隙将话都说完。
“好乖好乖，赫丽姑姑带你去上潜行课，好不好？赫丽姑姑的潜行可是可以骗过王虫的，我们去流浪星域找个虫族星，去虫窟偷它们的卵好不好呀——”
诺顿突然出声。“你们看起来似乎很闲。”
他话音刚落，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一行人都僵住了，除了松了一口气的叶默，他喊了一声父亲，然后将自己的脸从赫丽手里拿出来，快速放开了阿诺，到了诺顿身边。
诺顿看了一眼，贴在他身侧的叶默，叶默脸颊微红，一看就是被揉红的。
然后诺顿又看向了赫丽他们。
赫丽僵硬地转过身，强装镇定，“也不是很闲，大哥，我们在商量怎么给西瑞尔上潜行课。”
“不必了，倒是林秘书长待会儿会拿过来一批文件，需要你们处理。”
赫丽难以置信，“什么时候？今天的文件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在一会我给他发消息后，就会有新的。”
赫丽闭嘴了，诺顿一副看起来很希望有人可以挑战他然后他就把他们一起揍一顿的样子。
诺顿低头看叶默，“走吧，你的课程五分钟前就应该开始了。”
他一直将叶默送到了一楼的教室门口，替叶默推开了门，叶默第一节课是文学课，老师已经在里面了，看见诺顿，快速从讲台上下来向诺顿还有叶默俯身行礼，“陛下，小殿下。”
诺顿嗯了一声，看了叶默一眼，刚要离开，叶默就出声了。“父亲。”
叶默有点在意刚刚赫丽的话，“潜行课最后要去偷虫卵吗？”
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就像小时候上格斗课一样，叶默提前紧张了起来。
“如果你想的话。”
诺顿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叶默，不太确定他是否想跟赫丽一起去学潜行，叶默也到了该对这些事情好奇的年纪。
他低声安抚道，“但现在不行，还有点太早了。”
叶默情况特殊，因为精神力的缘故，他发育地比格兰斯慢得多，格兰斯已经是以精神力卓越闻名，现在叶默精神力发育期未过，大部分精神力在精神力领域中，不能精确地衡量等级。
但诺顿为他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比他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要浩瀚一些。
所以哪怕叶默的精神力属性温和，他也几乎完全无法控制，精神力给他带来了沉重地负担，拼命汲取养分的精神力让他迟迟得不到发育。
身体素质也是从上次意外流落流浪星域后才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随着身体跟精神力的磨合，他还在慢慢地更加强大。
在他完全成长前，诺顿不准备将他放到自己视线跟领地之外。
就算要去也应该在他的陪同下，如果随行者不靠谱，哪怕是格兰斯，也很容易出意外，阿诺就是在那时候被咬断了胳膊，柏得当时错误地估计了王虫跟阿诺的实力。
诺顿会带着叶默去狩猎王虫，但不是现在，他还太小了一点。
在此之前，还是给他一些其他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一颗植物星什么的。
……
二楼，诺顿跟叶默离开后，一群格兰斯明显萎靡了一点，他们安静地走向书房。
直到赫丽冷哼了一声，打破了沉默，“不就是文件吗？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回本了。”
阿诺点点头，“要是每天都可以这样的话，我愿意处理文件。”
“艾丽娅，有没有录下来啊？”
“当然，用便携式相机录了，全息模式，真实体验。”
“不愧是艾丽娅。”
“到了，文件大概也到了吧，林秘书长太可怕了，他是不是住在旁边的办公厅啊。”
他们一边抱怨一边进入书房。
书房里的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他怀里还拿着一叠文件，“大概让您失望了，除了紧急情况，其他时候我都严格地遵循着格兰斯的标准的上下班时间跟节假日。”
艾德里安愤愤不平道，“可恶，我们之前每天都干到晚上。”
一边的柏得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林秘书长把文件放到桌子上，最近几乎没有什么要紧文件了，他把之前其他联系紧密的部门的文件翻出来不少。
阿德莱德熟练地为几名格兰斯倒好茶。
林秘书长很快就离开了。
阿诺正翻开一个文件，上面是机器人研究院经费的申请，他突然站起了身，“叶默之前说他的机器人似乎哪里有点问题，让我给他送去检查修理一下。”
据说是耗能很快，反应也比之前慢了。
叶默紧张了好久，阿诺自告奋勇的时候，还反复叮嘱阿诺一定要小心一点。
雅各伯懒洋洋地举起手，“那我可以给他检查啊。”
雅各伯从小就对机械方面很感兴趣，强悍的精神力让他学习这些的时候可以明确地了解任何机器内部的结构，事半功倍。
阿德莱德也知道这件事，原本是要送到研究院的。“我去把小殿下的机器人拿过来。”
阿德莱德再进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一个老式的保姆机器人，有着大肚子，看着圆滚滚的，有点笨重。
“怎么这么落后，我记得现在的技术不止这样啊，给他换个好的怎么样？我那还有好几个最新型号，做家务很不错，还具备一定的攻击能力。”
阿诺站在一边，“不行，叶默很宝贝这个机器人的，从小用到大，连壳子都不能换，就必须这个样子，它还有名字，叫姆姆。”
几个格兰斯都围过来，阿诺忍不住提醒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雅各伯在机器人侧面蹲下身，精神力进入机器人，“我会的。”
“硬件没有大问题，有几个地方有点松了，待会我上紧一点，我再检查一下核心。”
机器人被关闭，然后又重新启动。
雅各伯仔细感受着每一处的变化。
“核心比较新，型号还挺高级，后来换了吗？充能的接口效率有点慢，之后换个新的，还有核心附近的储存器温度过高了，它是不是没有处理平常的录像？”
保姆机器人在不涉及小主人隐私的时候都会自动录像。
“它只换了核心，储存器还是老式的，这些年的录像都没有清理过，可以删除一下不用的录像或者换一个新的，把视频导入新的储存器。”
雅各伯收回精神力。
阿诺几乎没有犹豫，“换个新的吧。”
艾丽娅点头，“我那里有很多质量不错的储存器，我去给你拿一个换上。”
她的储存器都是用来储存她拍下的视频跟照片的，全是她精心挑选的最好的。
德恩烈抱肩站着，随着他的动作，肩部的线条显露了出来一点。
他对这些都不是很熟悉，一直没有说话，但是雅各伯就要站起来，带着机器人去跟艾丽娅拿储存器的时候。
德恩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如果这些年的录像都没有处理过的话，那是不是叶默小时候的视频也没有处理过。”
几个格兰斯都扭头看向他，然后又齐齐扭头看向安静站在原地的机器人。
作者有话说：
放一只被rua红脸蛋的默崽
赫丽姑姑跟德恩烈一样，是个大胸美人，原本想把她把默崽抱起来的话默崽肯定被迫埋胸，但后来想想，叶默肯定害羞到从此绕着赫丽走，赫丽姑姑这未免也太惨了，于是就略过了埋胸。

第147章
书房里，连柏得都缓缓放下了文件，视线停留在地毯上的机器人上。
艾德里安蠢蠢欲动，眼睛盯着机器人，“在换储存器之前，我们检查一下，也没有什么吧？”
雅各伯的手已经放在了机器人安放储存器的部位，但他还在挣扎，“这不太好吧……”
柏得放下架在书桌上的脚，“作为长辈，我认为查看这些合法合规。”
他理直气壮道，“这可是个保姆机器人，那些视频本来就是放在那里让家长看的，你之后复制的时候不要忘记给我一份。”
雅各伯瞬间放弃抵抗，接受了诱惑，他一边小心地取出储存器一边道，“你说得对，我们是家长。”
艾丽娅熟练地递给他一个播放器，“用这个，画质高，开群体观影模式。”
雅各伯将储存器安放进去，全息屏幕在他面前展开，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一堆视频呈现在他面前。
一堆格兰斯凑过来，“好多，可以看很久了。”
“幸亏这个机器人没有隔一段时间就自动清理的功能。”
雅各伯头也没抬，“其实是有的，这种机器人都默认隔五年清理一次，但是它启动的时候就不知道被谁设定成从不清理了。”
“看哪一个？”
艾德里安道，“当然是从头开始。”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想找到日期最早的视频，在就要开始播放的时候，他中间多按了一下，不小心打开了相近的一个视频。
全息投影模式立刻开始播放，根据艾德里安记忆里的日期，这时候的叶默应该两岁，养母遭遇不测没有多久，刚刚被叶知远接到家里。
开始的视野就是一个儿童房，房间没开灯，似乎已经是下午邻近傍晚了，光线有点暗。
机器人停在床边，叶默在床上睡觉，似乎是趴着的姿势，手边还抱着一个玩偶，他看起来还很小，窝在床上只枕头附近鼓起了一个小包，就算是躺在儿童床上，也显得这张床过分大了。
很快床上的被子动了两下，原本安静停在床头的机器人也转向了床上的叶默。
叶默试图坐起来，但看着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很快又闭上眼睛栽到了软软地枕头里。
机器人没有出声，等到叶默再一次爬起来，清醒了，才移动到了床边，【宝宝要喝水吗？】
叶默看向了机器人，机器人又重复了一遍，【宝宝要喝水吗？】
叶默这次才含混不清地跟着重复道，“喝水——”
机器人得到指示，转去拿床头柜上的奶瓶。
而叶默已经试探着从床上爬了下来，他抓着床单，反身往下试探着，机器人检测到了叶默的意图，停了下来，又转回去，回到了叶默身边，它没有帮助叶默下来，停在叶默身边是防止他弄伤自己。
叶默一直没有踩到实地，他的身高离能轻松踩到地面还差一点，最后还是脱力了，才掉了下去，坐到了床边软软的地毯上。
他站起来，就朝向了机器人，张开了双臂。
这是索取拥抱的姿势，机器人很快明白了叶默的意图。
它慢慢地远离叶默，机械的执行是程序的设定，拒绝了叶默的索取，【禁止拥抱。】
【禁止拥抱。】
因为之前多次有儿童混淆人类跟机器保姆的概念，对机器人产生不正常的依赖，它被设定为不能过分亲近自己照料的对象，不能主动做出给予对方拥抱、亲吻这种代表着太多情感交流的行为。
叶默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被拒绝了，他放下了手臂，安静地站在房间里，看着机器人，他试探着放下双臂，靠近机器人，这次机器人没有后退，叶默一直走到靠近了它，然后伸手抱住了它。
机器人的外壳冷冰冰的，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但是叶默还是抱着它。
它还是过于死板了，不能主动拥抱，对索取拥抱做出回应，但是可以接受拥抱。
这一天，叶默没有出过房间，也几乎没有人来查看过他，机器人进进出出几次，按时带来了食物跟水，只有晚上的时候，叶知远推开了叶默的房门，叶默已经抱着自己的玩偶睡着了。
叶知远衣服还没有换，风尘仆仆，还带着一点的疲态，他坐在叶默床边，看了叶默一会儿，然后俯下身，似乎是想拥抱一下叶默，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身上太脏了，他低声道，“活下去吧。”
视频只截取了叶默活动或者有监护人的时候，到叶知远走出房门后，就结束了。
书房里很安静。
柏得不自觉地皱了眉头，阿诺站直了身体，扣在腰侧的剑柄上，下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
德恩烈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靠在门边，赫丽像只大猫一样蹲在他腿边，两个人都浑身低气压。
书房里一股焦躁不安的氛围。
雅各伯低头看着那一行行根据日期排列的视频。
几个格兰斯都知道叶默在被叶知远接回去后，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期，但文件上那段话，都是叶默一天天经历过去的，当这些具体地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还是让人有一种无处发泄的烦躁情绪，尤其是他们找不到一个人来为此买单。
艾丽娅继续顺着日期将视频播放下去。
有相当一段时间，叶默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后来，他就开始慢慢地走出了房门，最开始他确认外面谁都没有后才会出去，像只什么新生的小动物，谨慎又好奇地向外窥视着。
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没有人在家，次数多了，就会碰见其他人，有时候是叶云，有时候是叶贺，叶云有时候会盯叶默一会儿，再看见他随身带着的玩偶后就会皱起眉头，然后就走开，叶贺则是完全无视了叶默，这不得不说，这种态度，让叶默反而放松了下来。
直到有一次，叶默抱着玩偶，在楼下看见了刚刚回家的叶夫人，叶夫人跟叶知远吵架后有一段时间都不在家，几个孩子都是叶知远照顾着，她刚刚回家，叶云还有叶贺都去迎接她，她拥抱着自己的孩子。
而叶默，他抱着自己的玩偶，在走廊拐角，窥视着叶夫人。
从那天起，叶默出门的次数就变多了，他像只小老鼠，悄悄地躲在任何角落，去看叶夫人，看她拥抱自己的孩子、看她看书、看她做事。
然后有一天，叶夫人朝叶默伸出了手，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叶默受宠若惊，似乎有点讶异，但又贪恋着叶夫人的拥抱。
他像是迅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每天都像只小尾巴一样，乖巧地跟着叶夫人，不吵不闹，也从不主动索要什么，他不说话，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在说，抱抱我好吗？抱抱我啊。
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一样，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只要叶夫人抱他，他就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视频看到很久还没有看完，雅各伯恋恋不舍地中止了播放。“叶默快上完课了，要赶快给他修好机器人。”
赫丽提醒道，“别忘了发给我们一份视频。”
艾德里安抵了一下自己的牙齿，“要是大哥能先找到叶默就好了，还能看着他出生。”
艾丽娅下意识对了一下时间，“那时候的阿诺还被关在四楼吧，会有机会用军功把他换回来么……”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如果是诺顿先叶知远一步找到了叶默，叶默或许根本没有出生的机会。
那时候诺顿还处于紧绷状态，距离他发话要终结格兰斯也没有过去多少时间，他们了解诺顿，诺顿做得出终结孕育程序的事情来。
艾德里安叹气，“要是可以抱到小时候的叶默就好了，他那时候还那么喜欢被抱抱，现在都会拒绝了。”
阿诺警觉道，“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拒绝了？你做了什么？”
赫丽也遗憾道，“我也想抱。”
雅各伯正将机器人复原，头也不抬就道，“别做梦了。”
他正在应其他人要求，把视频分别发给他们。
一边看着进度一边胡思乱想，倒是有一种可能，但是概率不大，精神力发育期内有个别孩子会因为精神力等级的巨大变动在精神力发育期的某个阶段“结茧”返回幼儿时期，让身体跟精神力磨炼地更加契合，让身体更加强大，可以跟精神力相匹配。
据说会完全回到幼时，连记忆也是，然后再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后，重新磨炼发育身体。
但这一般发生在精神力跨级的孩子中。
格兰斯一开始就是s级，身体一开始就跟s级的精神力的磨合，几乎没有“结茧”的可能，雅各伯只是略过了一下就没有再想了。
闲聊了几句后，格兰斯们开始继续做手上的事，艾丽娅跟雅各伯准备去给机器人换好储存器后就将机器人送回叶默的房间。
其他人萎靡不振地坐回了自己堆满文件的书桌前。
阿德莱德重新给柏得倒上茶。
柏得难得没有出声，他没有什么表情，抵着太阳穴，看着文件，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也确实在想着什么，但不是有关文件，而是叶默，叶默也过于乖巧了，是天生个性使然，还是因为在刚有记忆时就从一个家庭被转移到另一个家庭而后天造成的性格？
这样孩子，获取原谅不会那么难。
柏得想着，却皱紧了眉，他宁愿叶默可以难搞一点，他需要花大量时间去获取原谅。
柏得长叹了一口气，心道，亲爱的，你心心念念的孙辈可太能让人担忧了，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诺顿他们七个加起来还要难搞。
……
叶默还在上潜行课。
在叶默再一次根据老师的指导没有触动任何检测仪器成功地取回目标物品后，潜行老师满意道，“小殿下，您的进度很快。”
叶默长出了一口气，用戴着护腕的右手擦去了额角要流到眼睛里的汗珠，
几乎是叶默刚刚放松，肚子就叫了一声。
全程都严肃着的老师露出了一点笑意，“今天课程结束了，请去用餐吧，小殿下。”
叶默有点害羞地低了一下视线，看着训练场的地板，低声嗯了一声。
他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饿的很快，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大量消耗体力的课程后，今天课程的间隙，叶默还去拿了一盘小蛋糕，但还是饿得很快。
检查结果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说叶默细胞都很活跃，正在长身体，是好事。
但叶默进食量的增多还是让阿德莱德紧张地拿来了更多的晶体堆放在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雅各伯:格兰斯不可能
跨级的叶默，b—s

第148章
课程结束后就邻近晚餐的时间了，叶默经过餐厅的时候可以闻到食物的香味，他快速地上楼洗完澡后就直奔餐厅。
阿德莱德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长长的餐桌几乎被摆满了。
叶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规模，这在赫丽他们回来后几乎每餐都是这样，格兰斯们都很年轻，胃口大得惊人，行军的时候，一天一支标准的营养液他们需要两到三支，甚至消耗大的话，可以达到四五支。
叶默知道，待会用餐中途，这些满满的盘子还要替换下去一些，再将新的送上来，餐后还要有数量可观的甜点。
叶默有点庆幸，得益于此，他吃的东西，在其中也显得没有那么多了。
叶默刚刚进入餐厅，阿德莱德就注意到了。
他为叶默拉开椅子，“小殿下，过来坐吧，您来的正是时候，其他人应该也快过来了。”
阿德莱德话音刚落，叶默就听见了其他格兰斯的脚步声，他们一边交谈着一边进入了餐厅。
“完了，光顾着看视频了，我的文件还没有开始处理。”
“我好饿，我今天不想吃蔬菜了。”
“我也不想，吃得快点，先用肉填饱肚子就不用吃菜了。”
“小声点，阿德莱德会听到的。”
阿德莱德正在俯身往叶默的餐盘里放食物，闻言摇了摇头，“很遗憾，我已经听到了，恐怕不行，殿下们，小殿下就从来不会像你们那样挑食，”
诺顿走在前面，他看见叶默的时候目光就下意识柔和了一些，他低声嗯了一声，叶默总是很听话。
赫丽抢在前面，坐在了叶默旁边。
抢夺失败的艾德里安啧了一声，又看向对面，对面已经被阿诺占据了，阿诺正跟叶默讲话，“你的机器人我们今天下午修理了，给它换了新的储存器。”
诺顿的位置是固定的，他走得不紧不慢。
所有人都入座，阿德莱德给叶默倒牛奶的时候，用餐就已经开始了。
用餐一开始，肉类就首先以一个可怕速度被消耗下去，再过一会儿，桌子上还被留下来的就只会有一些蔬菜还有非肉类制品了，阿德莱德会再安排一些新的菜送上来，但数量有限，阿德莱德不会任由格兰斯们挑食。
用餐的最后节奏就会慢一些，格兰斯们会不太情愿地在阿德莱德的监视下将蔬菜跟其他食物也一并吃掉。
从前叶默是不会在意的，他其实并不是很挑食，总会吃饱，任何放到盘子里的食物，他都会努力吃完，阿德莱德也会提前给叶默拿一些肉放在盘子里。
但今天叶默比以往要饿很多，肉类也显得比平常美味得多，他下意识地快速解决了盘子里的食物，开始加入了格兰斯们的“战争”。
他先去夹的是附近盘子里的牛肉，斜对面坐着的德恩烈叉子跟叶默的落到一块，看起来目标一致，叶默还没有反应过来，德恩烈就啧了一声，退开了，转而去跟艾德里安抢另一个盘子里的烤羊排。
诺顿首先注意到了叶默的动作，他默不作声地往叶默的盘子里放了一块肉，对面的阿诺给了他刚刚抢来的培根。
艾德里安还在抱怨着什么，“德恩烈，我要告诉阿德莱德！”
叶默刚刚低头，盘子就震了一下，一整个的烤羊排被放在了叶默的盘子里，摞在其他食物上面。
德恩烈收回手，熟练地伸手挡住艾德里安，然后就对上了叶默的视线。“不想吃吗？”
叶默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
然后就低下头，开始用刀切割一整个的羊排，诺顿扫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其他人，又用眼神硬生生逼退了跃跃欲试正准备把一只羊腿连着盘子塞给叶默的赫丽。
跟往常一样替叶默切开了骨头，又将肉剃下来，然后他放下刀叉，“如果吃不下，就留在盘子里，我会清理完。”
叶默咬着一块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还没有饱呢。
最后叶默将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诺顿仔细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他只是有些撑后就放他去睡觉了。
阿德莱德有点感叹，“小殿下马上也要长大道跟殿下们一样了。”
……
叶默慢慢地走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多了的缘故，他非常困倦，换睡衣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连原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放好，扔在床边的地毯上，钻进被子里就睡着了。
机器人默默跟在他身后收拾了衣服，又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又将温水放到了床头，然后就安静地停在了角落里。
等到他陷入了沉睡，原本安静待在精神力领域的精神力开始活跃了起来，一点点地从精神力领域里被抽取了出来。
房间里堆放着的晶体快速地被抽取着能量。
叶默的体温开始升高，他有点不安地动了起来，最后钻出了被子，才安分了一点。
他的精神力虽然活跃，但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随意往外扩张，它们安分地待在房间里，悄无声息。
这是“结茧”的本能，因为“结茧”过后会迎来一段时间的脆弱期，所以它们会尽量在深夜不引人注意的开始这个过程。
当叶默的精神力想安静的时候，它们甚至可以骗过诺顿。
精神力小心地将叶默层层包裹了起来，先是一点轻柔的、如同蛛丝一样的物质出现在叶默的身上，然后它们越积越多，最后将叶默整个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茧状物质。
这一夜整个格兰斯宫殿都很安静。
先是阿德莱德察觉了异常，叶默迟迟没有起床，如果前一晚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推迟了他的上床时间，叶默很少会赖床。
他敲了几次叶默的房门，在第三次没有得到回应后，阿德莱德皱了下眉，他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失礼了，小殿下。”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异常，东西都摆放在原位，四柱床的帷幔垂下来，没有关严，半遮半掩着，阿德莱德快步走到床前，低声道，“小殿下。”
从里面传出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阿德莱德稍稍放了一点心，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小殿下？”
他得到了啊的一声回应，这声音有些稚嫩，但也明显隔着什么东西，显得有些小了。
阿德莱德掀开了帷幔，他瞳孔紧缩了一下，一时失去了语言。
床上没有叶默的踪迹，靠里的一侧有一只洁白但是已经有了一个大洞的茧。
阿德莱德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自然知道“结茧”，他还年轻的时候就曾见过两个这样的孩子，但阿德莱德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格兰斯身上。
阿德莱德立刻回忆起了“结茧”的相关信息，“结茧”后，记忆会退回到跟年纪相符的时间，但是这个退回只限于到当事人还记得的那部分，而大部分人都不会记得多少自己太小时候的事情，这相当于他们结茧后，并不是完全的退回到那个年纪，而是近乎空白，他们比他们小时候更加脆弱。
他再次放低了声音，“小殿下？”
从被子底下又传来了一声啊，随后被子拱起来的一块动了动——阿德莱德原先还以为那一块是被子自己堆起来的一块。
那小块慢吞吞地移动到了边上，叶默从被子底下拱出来，露出来一个小脑袋，看着阿德莱德。
他看了一眼阿德莱德，就又缩了回去。
叶默有点害怕，他脑子里几乎空空荡荡，只隐约记得几个片段，有个人抱着他，那应该是他的妈妈，但是妈妈呢？
还有他从床上自己下来，从自己的房间走到了客厅，但那不是这里，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阿德莱德看见了叶默的样子，叶默动作并不快，时不时还停顿一下，他看起来太小了，只有两岁的样子，或者更小一点。
他的声音放地更低，轻声哄着叶默，“小殿下？”
叶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想上厕所，但是外面只有一个陌生人，他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
阿德莱德的动作顿了顿，但幸好，他曾照顾过很多孩子，包括他自己的孩子跟那么多格兰斯在内。
他动作轻柔的掀开了被子，叶默在床角缩成一团，小声地哭着，身后还拖着长长的睡衣，只有上衣了，下衣不知道被丢在被子的哪里了。
阿德莱德娴熟地将他抱了起来，小心地托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叶默就老实地待在他怀里，把头埋进去。
安抚还是有用的，他不像刚开始哭的声音那样大了，但还是在低声啜泣着。
“我要妈妈……”
阿德莱德听见了他肚子的叫声，“要吃点什么吗？小殿下，您想喝奶吗？”
叶默想上厕所，想要妈妈，但他更想要妈妈，他还在低声哭着，“不要喝，要妈妈，要回家。”
阿德莱德哄着他，“这里就是你的家啊，这里没有妈妈，我带你去找爸爸好吗？”
阿德莱德还一直没有机会通知诺顿，他抱着叶默往书房走，林秘书长一大早就来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现在诺顿跟其他格兰斯都在书房。
另外他应该去准备奶瓶还有婴儿床了。
叶默暂时停了下来，他似乎还不太理解阿德莱德的话，但也已经忘记了哭泣，仔细想了一会儿，抬头跟阿德莱德认真道，“要妈妈的家。”
“但是我不知道妈妈的家在哪里啊，我们待会吃饱一点再找可以吗？”
叶默只听懂了没有妈妈，他再次埋进了阿德莱德怀里，哭了起来，他哭起来声音不大，也很斯文，就待在原地，或者老实地待在阿德莱德怀里，就像只呜呜咽咽的幼崽。
阿德莱德心都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
养孩子技能max的阿德莱德抢先一步

第149章
虽然他们就在二楼，但阿德莱德甚至连楼梯都没有走，而是使用了宫殿里的隐藏电梯。
叶默还在他怀里呜呜着，但很老实，甚至手还环着阿德莱德的脖子，并没有给他的行动造成任何阻碍跟不便。
但阿德莱德还是放慢了脚步，他轻轻地拍着叶默的背，朝着书房走过去。
书房里，诺顿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柏得瘫在一边的沙发上，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书房的各个角落，雅各伯甚至在书架上，他半个身子躺在上面，垂下来一条腿。
林秘书长在汇报着蜘蛛的信息。
林秘书长现在已经习惯了在这么多格兰斯存在的时候进行工作，他的儿子在家里养了很多猫，大部分是野性难驯的品种，平常它们就在阁楼上，每次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它们就从各个角落，悄然朝他投来视线。
或者还有一个更相似的描述，他曾误入过格兰斯宫殿连接着后山的花园，群狮们当时正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有的听见声音就转一下耳朵，有的连身也不起，就散漫地看向他，也有个别好奇心强烈的品种，坐起身，跃跃欲试。
都是一样的，他冷静地想着，将手上的文件又翻了一页，都是被猎食者包围的感觉。
幸好阿德莱德当时发觉了他迟迟未到，转而去搜寻，否则以林秘书长早就荒废了的体术还有平常嫌麻烦连枪也不带的习惯，他大概得进一次医疗舱。
诺顿先抬起了眼，然后是柏得，他原本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假寐，现在也睁开了眼，紧接着是德恩烈还有赫丽，还有其他人，雅各伯也直起了身体。
林秘书长翻页的手就顿住了，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脑子里也在迅速回想他刚刚的情报哪部分会引起他们的注意，“陛下——”
他话才出口，诺顿就抬了一下手，林秘书长就止住了话头，他意识到，这跟他似乎没有关系，他们大部分都在看着他身后的紧闭着的门。
阿诺有点不确定道，“有猫进来了吗？”
雅各伯坐在书架上，用胳膊支撑着上身，“听脚步声是阿德莱德。”
德恩烈也皱着眉，“是后山的狮群最近产下了新的幼崽吗？”
艾丽娅皱了下眉，“不，不像，我之前拍狮群的时候曾经记录过它们的幼崽各个时期的叫声。”
谁也没有用精神力去探查，对幼崽来说，一点点的变动，甚至是轻柔地精神力探查，没准都能伤害到它们。
柏得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适一点，“没准是个突变体，比如胖爪那种。”
胖爪一度吃苹果度日到营养不良，要不是后来阿德莱德及时发现，强制改变了它的食谱，它现在大概没有那么大的块头。
雅各伯重新躺了回去，“随便，反正我对任何动物的幼崽都没兴趣，它们那么弱，让人连靠近都不敢靠近，还要静心照料，阿德莱德大概是去给它找奶粉吧。”
德恩烈先收回了视线，其他人也纷纷收回了视线，重新懒散了起来。
艾德里安相当赞同，“我也不想照顾幼崽，阿德莱德真的太伟大了。”
直到他们有些莫名的谈话过去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前才响起了敲门声，阿德莱德的声音隔着门有点闷闷的。“陛下……”
林秘书长才明白过来刚刚谈话的意思，他们早早地就听见了阿德莱德的脚步声，而且阿德莱德似乎还带着什么生物的幼崽。
他看向诺顿。
在诺顿点头后，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转向身后的房门准备去打开，他其实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生物。
房门刚刚打开到足够林秘书长能看清阿德莱德他们，他的动作顿住了。
林秘书长定定地看了阿德莱德怀里的孩子两秒，第一次在陛下面前失态到忘记自己在哪里，就连闯入满是巴冉狮花园时也没有多少变动的表情也终于维持不住了。
门外的阿德莱德朝他点了点头，林秘书长才快速地反应过来，他打开了门，站到一侧，阿德莱德的身影就完全展露了出来。
阿德莱德怀里抱着叶默，叶默还在呜呜着，只是声音在阿德莱德不断地安抚下微弱了很多，但还是固执地哭着。
他的睡衣现在只剩了上衣，他一直拖着长长的睡衣，袖子被阿德莱德卷了一下，露出来了胳膊，但是下身就被睡衣完全遮住了，连小脚丫都没有露出来，就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被阿德莱德卷在怀里。
没有格兰斯不认识叶默的睡衣，如果上床早的话，他总穿着这件睡衣在格兰斯宫殿里穿梭，去餐厅或者是哪里寻找食物。
诺顿瞳孔骤缩了一下，站起了身，沉重的座椅都被他的动作带动，他甚至失态地带倒了杯子。
但现在没有人关心他的失态了，几乎所有格兰斯都看着阿德莱德怀里的叶默。
叶默背对着他们，他把头埋在阿德莱德脖颈处，抱着阿德莱德的脖子。
阿德莱德又往上托了托叶默，冷静道，“陛下，我想小殿下应该是结茧了。”
一群僵在原地的格兰斯就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立刻围绕了过去。
诺顿第一个到了阿德莱德面前，他伸手想去接过来，最后又缩回了手，然后又把手轻轻地放在了叶默背上，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他看向了阿德莱德，“他在哭。”
“很显然，是的，陛下。”
阿德莱德轻轻地晃动着叶默，“他一直哭着要妈妈，所以我来找您，好让我有时间去准备奶粉还有婴儿辅食，别站在那里了，请您抱着小殿下。”
几个格兰斯对视了一眼，看起来都跃跃欲试，但是只有柏得开口了，他难得压低了声音，几乎只用气音道，“我想我有经验，他不会抱孩子，我带大了那么多孩子，都没让他们妈妈费心。”
阿德莱德很冷静，“不要开玩笑了，柏得陛下，您确实是照顾着他们，但您当时是提着殿下们的衣服把他们扔进学步车，我很羞愧，我当时在您的请求下向王后隐瞒了这件事——”
柏得立刻投降，打断了阿德莱德，“好吧好吧，阿德莱德，我错了。”
诺顿没有说话，但是上前了一步。
阿德莱德指导着诺顿，“请像我这样托着他，这样小殿下才不会不舒服，动作要轻。”
诺顿身体紧绷着，动作有些僵硬。
叶默被从阿德莱德怀里拉出来，他看见了自己身边的那么多人，也看见了要将自己接过去的诺顿。
他一边哭着一边配合他们的动作，趴在诺顿身上，手也环上了诺顿的脖子，看着围绕了自己一圈的人，把自己埋进了诺顿的怀里，“不是妈妈……”
诺顿浑身僵硬着，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叶默，叶默的身体太软了，诺顿甚至怀疑他身上也连骨头也是软的，但是存在感又很强烈，在诺顿胸前热乎乎地散发着热量。
阿德莱德轻声哄他，“小殿下，妈妈现在不在，这是爸爸。”
叶默一边哭一边不忘纠正，“不是小、是宝宝。”
妈妈一直叫他宝宝的。
“那宝宝，可以先跟爸爸在一起吗？”
叶默一边用手给自己擦眼泪一边试图说着什么，“但是、但是想——”
话还没有说完，叶默声音就没有了，他安静地趴在诺顿身上，眼里还有眼泪，但是已经不哭了，现在头枕在诺顿肩上，眨着眼睛。
诺顿先感觉到了一阵温热，然后才后知后觉地低头，一圈格兰斯都低下了头。
阿德莱德皱了眉，“会着凉的，要尽快给小殿下换成干净的衣服。”
阿德莱德说着，快步离开了，“我现在去安排一下，准备一下小殿下的衣服跟食物，陛下，您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诺顿嗯了一声，他还在侧头看着叶默，心下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哭了，原来是想上厕所。
他摸着叶默有些湿漉漉的睡衣下摆，皱了下眉，应该是很难受的，但叶默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个哭闹，解决了私人问题就安静了下来。
阿诺已经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叶默身上，整个将叶默罩了起来。
诺顿按住了外套，用外套将叶默包裹了起来，等做完一切后，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又有些生疏地学着阿德莱德的样子，轻轻拍他的背。
随着叶默停止了哭泣，其他的格兰斯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轮流上前看叶默。
叶默现在还趴在诺顿肩上，他们绕到后面就可以看见他。
一群格兰斯就聚拢在诺顿身后，像在玩老鹰捉小鸡。
诺顿看了他们一眼，顿了几秒，最后观察到叶默没有作声，甚至在有些好奇看着他们后，就没有理会了。
艾丽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打开了摄像机，聚精会神地对准着叶默，她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他好听话啊，一点也不闹，虽然刚刚哭了，但是哭起来哭的也好可爱。”
雅各伯点头，低声道，“他真小。”
他比划了一下，“就只有那么一点。”
艾德里安挤到前面，“我是叔叔，艾德里安叔叔。”
德恩烈看了他们一眼，也跟其他人一样，压低声音讲话，“我记得刚刚有人说，对任何幼崽都没兴趣。”
雅各伯跟艾德里安的身体齐齐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装作没有听到。
赫丽趁机到了前面，她指着自己，试图教叶默，“赫丽，赫丽姑姑。”
柏得按下赫丽的脑袋，“他才多大，这个年纪就只会说妈妈，不要吓到他。”
柏得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手下毫不留情地用足了力道，压制着赫丽。
赫丽愤怒，但好歹还记得不要大声说话，只暗自用力往上，上升了一点，又被压下去更低，最后放弃挣扎，在柏得手底下啧了一声。
柏得满意地凑上前，看了叶默一会儿，然后伸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摸叶默的手背，一边摸一边发表感想，“软软的，滑滑的，像丝绸。”
叶默看向他，睫毛还湿漉漉的，又随着柏得的动作看向自己的手，他看着自己手背，然后突然握住了柏得的手指。
柏得怔了一下，叶默的力道很小，他只要稍稍往后就能抽出来，但是柏得没有动。
感觉，很奇妙。
他刚刚有一瞬间还以为叶默会跟诺顿他们小时候一样，给他一爪子或者咬住不松口，有时候他提起胳膊上面甚至咬着两三个小格兰斯。

第150章
似乎是有点难受，叶默松开了柏得，挽住了诺顿的脖子，他低头，用另一只手努力拨开自己身上被披上的外套，给诺顿看他已经湿漉漉的睡衣下摆。
睡衣是丝质的，现在已经贴在了叶默身上，叶默自己把贴着自己的衣服往上提，“湿、湿湿的，在身上。”
然后接着用手去指着诺顿的衣服晕开的一片深色，“这里也湿湿。”
阿德莱德还没回来。
诺顿嗯了一声，他小心地换来另一只手托住叶默，让他换到另一侧干的地方，又调整了一下把湿漉漉的贴着叶默的睡衣下摆用自己的手隔开，直接托住叶默，尽量让已经湿漉漉的睡衣不要直接贴着叶默。
叶默开始委屈，“要洗洗。”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隐约的哭腔。
周围几个格兰斯都开始手忙脚乱，雅各伯口不择言，“洗洗，马上就洗洗。”
诺顿身体僵硬着，他当初看的育儿书里面可没有教人怎么给宝宝洗澡这一段，他去看柏得，柏得想了想，“我是把你们关进浴室，直接开自动清洁程序，很省事儿，还有无水模式。”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心想柏得陛下果然靠不住，他的语气就好像在说怎么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阿德莱德没有将小殿下交给他真的很明智，然后他看向叶默还有诺顿他们，惊恐地发现，德恩烈还有赫丽他们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么做。
幸好阿德莱德在这时候回来了，他语气严厉，“自动清洁程序禁止儿童使用。”
“我想我应该提醒过您很多次。”
阿德莱德一边说，一边走进书房，他带回来了毯子、几件干净的小衣服还有奶粉奶瓶以及一些辅食。
他将东西都顺手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上前接过了叶默。
叶默跟之前一样配合，他转而去抱阿德莱德的脖子。
怀里的叶默被阿德莱德抱过去后，诺顿紧绷着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但同时还有点说不明道不白的怅然，他紧接着去看叶默。
阿德莱德抱着叶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轻柔道:“真乖，小殿下，这么久都没有哭，我马上带您洗澡。”
阿德莱德一动，一群格兰斯就紧跟着。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浴室恐怕盛不下那么多人。”
他快速地安排道，“陛下，您跟来，学习一下怎么给小殿下洗澡，之后这种情况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殿下，我想小殿下洗完澡后如果有温度适宜的奶粉可以喝，会很高兴的。”
阿德莱德带着诺顿进入了浴室。
剩下几个格兰斯，围着奶粉还有奶瓶面面相觑。
雅各伯率先搜索到了方法，读了一遍。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
赫丽先拿起了奶瓶。
原本本来打算告辞的林秘书长立刻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还是留下来吧，为了格兰斯的未来，林秘书长严肃地推了一下眼镜。
浴室里，诺顿抱着叶默，阿德莱德手脚麻利地给浴池放满了水，书房里的浴室安装的浴池，对大人来说都称得上宽阔，对叶默来说，就大的足够游泳。
“之后我会准备幼儿洗澡盆，现在就只能麻烦您抱着小殿下洗了，顺便您也需要洗个澡，换一身衣服了。”
阿德莱德挽起袖子，笑了一下，“来吧，陛下，我会指导您的，注意不要呛到小殿下。”
阿德莱德接过叶默，让诺顿可以脱衣服，叶默知道要给他洗澡了，很乖的待在阿德莱德怀里。
阿德莱德开了个玩笑，“请不要害羞，陛下，也许您不记得了，但你们几个小时候，我也曾为您还有几位殿下洗过澡，当然，有时候柏得陛下会插手。”
诺顿当然不是害羞，他有点害怕自己会弄伤叶默。
浴室里热气弥漫。
诺顿将上衣脱掉，平常被军服包裹住的腹肌跟胸肌就展露无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人鱼线往下隐没在黑色的军装下。
诺顿最后只留下了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
几个格兰斯身体条件都很优越，宽肩窄腰，加上后天无数训练的锤炼，身材极漂亮。
他将衣服丢在一边，腰带上面的金属扣跟瓷砖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进入浴池的时候，溅起一点水来，水面波动了起来。
他朝着一边的阿德莱德伸出手，接过了叶默，将叶默托住。
叶默则很开心，妈妈一直都把他放到盆子里，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池子里洗澡，他把手脚都放在水里，胡乱摆着，像只卖力往上游的小水母。
可惜，他被诺顿牢牢地扣住，再卖力也动不了哪怕一厘米。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他轻轻将水撩到叶默身上，为诺顿示范怎么给小孩子洗澡。
“……就是这样，千万要控制好力道，轻一点，陛下，小孩子皮肤很脆弱。”
“您先抱好他，我去给您跟小殿下拿套新衣服。”
诺顿点了下头，头发都半湿着贴在脖颈处。
他低头去看叶默。
叶默还在全心全意地学水母游泳，偶尔停下来玩着小泡泡。
诺顿想了一下，小心地让叶默往下放了一下，让他可以大部分把身体都沉在水下面，只露出脖子小脑袋。
叶默果然游的更卖力了。
诺顿任由他玩着，只偶尔被叶默溅起的水溅到脸上才稍稍闭下眼睛。
叶默突然停了下来，诺顿低头去看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扭身朝着诺顿摸索着伸手要抱抱。
诺顿动作有些生疏地把他抱起来，叶默熟练又安静的枕在他的胸口——这部分很适合做枕头，手也放在他的胸膛上。
他趴在诺顿胸口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忍不住了，才用手去用力揉眼睛，“痛痛。”
诺顿握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皱了一下眉，应该是泡沫进眼睛里了，阿德莱德刚刚还提醒过，要注意泡沫。
他把叶默的手扣住，打开了一边的水龙头，用手试了一下温度，“不要动，要用温水洗一下。”
叶默就听话的一动不动，诺顿小心地把水撩过去把泡沫冲走，等到过了一会儿，叶默才睁开了眼睛，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诺顿怀里。
阿德莱德很快就带着衣服回来了，他笑眯眯地一边说话，一边将叶默接过来，“我们的小殿下好乖，跟爸爸相处得很好啊。”
他将叶默用柔软厚实的毛巾包起来，抱到一边，很快就将叶默擦干净了，“来，小殿下，我们来穿衣服。”
阿德莱德给叶默带的衣服是件小号睡衣，白色丝质，舒适柔软，上衣跟裤子，露出半截小腿，跟叶默原来的睡衣很相似，只是细节更多一点，袖口还带着一点荷叶边——这是王后准备的。
也幸好当年王后提前准备了很多适合各个年龄段孩子的衣服，现在准备起来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另一边，诺顿自己从浴池里出来，自动去找阿德莱德给他进来就放到了一边的衣服。
阿德莱德给叶默换好衣服后忍不住亲了他一下，然后就将他抱了起来，往外走，“来吧，小天使，我们去吃点什么。”
诺顿出去的时候，书桌上铺着厚厚的毯子。
叶默坐在上面，自己抱着一个奶瓶，咕咚咕咚地喝着，看起来饿了好一会儿了，一圈格兰斯都围着他，叶默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抱着奶瓶自己喂自己。
他身后的艾丽娅一手举着摄像机，另一只手虚虚将放在他身后，生怕他坐不稳，往后倒下了，哪怕叶默身后还有厚厚的毯子，就算倒下也没什么大事。
为了快点出来，诺顿没有用自动干燥程序，头上顶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
诺顿的视线在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几个废弃奶瓶停留了一下，然后就将毛巾随手放在了脖子上，朝着叶默那边过去了。
叶默喝着喝着就躺了下来，蜷在毯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偶尔眨眨眼，睫毛扑闪着，慢慢地就不动了，只偶尔还抱着奶瓶吸一口奶。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睡着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包括抢在格兰斯毁掉所有的奶瓶前，刚刚紧急查了数据，按照说明书的步骤，一丝不苟地泡好奶粉的林秘书长。
他又看了一眼叶默，就朝阿德莱德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剩下书房里一群格兰斯，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桌中央睡着的叶默，他还咬着奶瓶，身体微微起伏着。
阿德莱德有点犹豫，“要不要将小殿下带回卧室睡呢，他在这里也影响你们工作……”
艾德里安立刻反对，他压低了声音，冠冕堂皇道，“如果把他带回去，万一弄醒了怎么办？而且他那么小，一个人待着怎么行，留在这里吧，我们可以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看着他。”
阿德莱德勉为其难道，“好吧。”
他也无法时时刻刻待在小殿下身边，结茧后这种状态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他得为去小殿下准备一下，王后准备的衣服虽然齐全但还不够，然后就是奶粉辅食，之前紧急准备的种类还不够。
几个格兰斯顿时松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小声道，“那我情愿一直在这里处理文件。”
艾丽娅把相机调整为自动录像模式，把它放到了一边，并决定等会儿就把叶默经常出没的地方都放上全息摄影器。
阿诺还有点担忧，他在频道里出声。
【万一等下他睡醒，反应过来，又要妈妈怎么办？】
柏得一边试图伸手去戳叶默的脸，一边在频道里发言，他理直气壮道。
【他那么听话，到时候随便糊弄一下就混糊弄过去了。】
随着柏得的动作，叶默的脸颊被戳下去一个小窝，柏得一边改戳为捏一边评价，【像果冻一样。】
德恩烈站在一边，抱肩看着柏得的动作，然后看向了叶默，伸手挠了一下叶默的脚心，等到叶默哼唧着将那只脚缩回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诺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垂眸，也轻轻挠了一下叶默的另一只脚，然后看着叶默将另一只脚也收回去，将自己蜷起来，蜷成了一个圆。
就在一边的赫丽也跃跃欲试的时候。
阿德莱德先有了动作，他把柏得的手打开，又严厉地看向其他人包括诺顿。
赫丽立刻收回了手。
其他人熟练地移开视线，望天望地。
诺顿轻咳了一声，也跟着移开了视线。
“请好好照顾小殿下，我去为小殿下准备一下其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阿德莱德着重在照顾上加重了一点音量。

第151章
离开书房前阿德莱德最后环视了一圈，几个格兰斯看起来都老老实实的，除了时不时偷瞄办公桌上的叶默外，就什么小动作都没有了。
阿德莱德就放轻了动作，打开书房门出去了，眼里书房门就要关上，他又停了下来，探身看着他们，“两个小时我会回来给各位殿下准备茶跟点心，请好好照顾小殿下。”
赫丽松了一口气，她刚刚差一点就要伸手了。
眼看着几名格兰斯都围了上来。
诺顿轻咳了一声，“该工作了。”
阿诺搬着一叠文件，拎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诺顿原本位置的旁边，叶默就躺在他旁边，他一本正经地拿出笔，翻开文件。
【你们看什么？难道不可以在这里工作吗？我还可以看着他，让他不要翻身滚下书桌。】
雅各伯也拎起自己的椅子，放在了书桌另一侧，还小心地注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沉重的座椅在他手里就跟玩具一样。
【阿诺说的没错，我可以堵在这边，防止他掉下去。】
几个格兰斯对视了一眼，头一次和谐地围着书房里的大书桌，分配了位置，就连一向不屑参与他们幼稚游戏的德恩烈也默默跟着把自己的座椅搬了过来。
叶默就在中间，也幸好书桌够大，足够容纳得下这么几个格兰斯。
他们翻开手里的文件，低头看一眼文件就要抬头看一眼窝在书桌中央的叶默。
诺顿看了一眼，难得没有阻止，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低声道，“注意不要吵醒他。”
柏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躺在了书房一边的沙发上，面前是个小茶几，他把脚放在上面，轻嗤了一声。
【你们就像围着书桌写作业的小学生一样。】
柏得往后仰，手也放在了脑后，从这里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叶默抱着奶瓶睡觉，他翻了一下身，另一边的侧脸就露了出来，还有一点被自己睡出来的红印。
真脆弱，柏得想着。
他侧了一下头，也真的很美好，抓住自己的手指的时候，那种感觉。
柏得放在脑后的那根手指动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柔软还有温度。
诺顿面前没有文件，他也侧头毫不掩饰地盯着叶默。
睡着的叶默对诺顿来说并不陌生，在叶默肯信任他之后，就经常在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睡着，那时候叶默睡觉很安静，只偶尔会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但小叶默的小动作就多很多，他会翻身，把小脚踢出去，还一直抱着奶瓶不肯松手，有时候还不忘塞到嘴里吸两口，偶尔还哼唧两声。
艾丽娅捧着自己的脸，头一次把相机放在了一边，让它自动录像，她不想隔着镜头看他。
叶默又翻了一个身，这次他把奶瓶留在了身后，趴在了桌子上，但他的手摸了两下，没有摸到东西，最后抓住了身下毯子被他睡出来的一点褶皱，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感觉到不对，接着摸索着，还着急地哼唧了起来。
阿诺手疾眼快地把奶瓶放到了他怀里，奶瓶是自动保温的，现在触手还温热着，叶默这才安静了下来。
然后书房里就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叶默的呼吸声，还有他偶尔咕咚吸奶的声音。
赫丽就坐在叶默脚朝向的地方，她的面前就是肉乎乎的一只小脚，在她面前动来动去。
她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挠了一下，然后小脚就跟前几次一样收了回去。
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被伸到了她面前，脚趾还动了动，赫丽隐约感觉到流程不对，顺着这只脚去看叶默。
然后发现叶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弯着腰，抱着奶瓶，咬着奶嘴，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自己。
赫丽倒吸了一口气，她把叶默吵醒了。
周围很安静，除了叶默以外的所有格兰斯都一动不动。
包括在一边沙发上但还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柏得。
柏得立刻告状，【是赫丽吵醒的！】
叶默背对着艾德里安，他看不见叶默醒没醒，只在频道里道，【？叶默醒了吗？那他是不是要找妈妈了？】
柏得已经开始检索孩子要妈妈怎么办？妈妈不在怎么糊弄孩子？
艾德里安连翻文件的手都停顿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艾德里安又谨慎道。
【他怎么还不哭，是不是又睡着了。】
叶默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赫丽，他想了一下，又把自己的另一只脚也伸了过去。
赫丽犹豫着伸手，又轻轻挠了一下，叶默就一边收回脚，一边咬着奶嘴有点含混不清地笑出声。
然后他又把脚伸到赫丽面前。
赫丽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兴致勃勃地撸了一下袖子，她已经完全明白游戏规则了，她又轻挠了一下，然后叶默就把脚收回去，然后笑出声。
她配合着叶默，玩得很开心，“这里是什么开关吗？那让姑姑来按一按你的开关。”
一边的德恩烈也加入了游戏。
艾德里安已经站了起来，“我也要试试，我来陪他玩。”
赫丽很大度地给他让了一个位置，很有一个姐姐的样子的指导艾德里安，“你就轻轻挠他的脚心，记住要轻一点，他皮肤太柔软了。”
艾德里安就轻轻地挠两下叶默的脚心，叶默也很给面子的配合。
“让叔叔也按按你的开关，哈哈哈，跑不掉了吧。”
雅各伯也凑了过去，“我也来试试。”
叶默玩得高兴，奶瓶都放在了一边，他坐了起来，两只脚都伸出去，被挠了就笑，实在受不了了才把自己的脚缩回来藏好。
阿诺本来还笑着，但慢慢地就看得有点失落，“现在陪他玩的人那么多，他都不喜欢我了。”
诺顿侧了一下头，看向阿诺，刚想开口说什么，叶默就停了下来，他循着声音看向了阿诺，他带着奶瓶爬过去，坐在阿诺面前，“喜欢！妈妈喜欢宝宝！”
他还记得妈妈总把他抱在怀里，说妈妈最喜欢宝宝。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是叶默这时候懂得的为数不多的词之一。
妈妈给他的巧克力是喜欢，磕到椅子青掉的伤口是不喜欢，软软的玩偶是喜欢，妈妈没有亲他是不喜欢，不喜欢是让人难过，让人讨厌的。
阿诺也笑了一下，“我也喜欢宝宝。”
叶默似乎有点着急，“喜欢！没有不喜欢！”
阿诺看他着急，一直点头，“嗯，没有不喜欢。”
他着急地上前，朝着阿诺伸手，像只扑腾的小鱼，在桌子边缘晃悠，诺顿在一边伸手，拦着他，防止他掉下去。
阿诺怕他掉下去，把他抱进了怀里，叶默一被抱起来就老实地缩起四肢，他抱着阿诺的脖子亲了阿诺一口，认真道，“这是喜欢。”
亲亲是喜欢，巧克力也是喜欢。
阿诺怔了一下。
诺顿适时道，“他说，他很喜欢你。”
无论是长大的叶默还是小时候的叶默都很喜欢阿诺。
艾德里安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阿诺先用军功把他换回来的呢。”
阿诺这次笑了出来，“那当然，这可是用我所有的军功换回来的。”
叶默抱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张望，他看过屋子里所有人，然后道，“妈妈？”
阿诺立刻就不笑了，书房里也安静了下来。
阿诺抱着叶默来到诺顿面前，“你看，这是爸爸。”
诺顿自然地身上把叶默接了过来。
叶默倒是很配合的到了诺顿怀里，看起来也并不怕人，他的脚踩在诺顿军装的口袋上，诺顿下一秒就托起了他，让叶默可以毫不费力地待在自己怀里。“我是你的父亲。”
但他还没有懂事到能理解父亲这个词的年纪，他固执道，“妈妈。”
柏得站了起来，强装镇定道，“妈妈现在有事，不在这里。”
房间里的人都做好了叶默开始哭的准备，但叶默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妈妈工作、养宝宝。”
妈妈也不是天天在家的，她偶尔也会出门，会把叶默放到朋友家，跟他解释自己要去工作养宝宝了，但是晚上睡觉就会回来了。
叶默不理解工作，但他知道晚上睡觉，就是洗澡，然后被抱进暖暖的被窝的时候，他等到那个时候妈妈就会回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艾德里安在频道里道，【好简单啊，我还紧张了很久，担心万一他再哭了怎么办。】
阿德莱德也在这时候回来了，他带着很多东西，一些玩具还有新的奶瓶跟一些小孩子也可以食用的点心。
他一眼就看到了诺顿怀里的叶默，“小殿下真厉害，睡醒了都没有哭。”
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要妈妈。
叶默在诺顿怀里扭头看阿德莱德，认真纠正，“是宝宝。”
阿德莱德把托盘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笑着道，“好吧，是宝宝，那宝宝要来吃点小蛋糕吗？”
叶默立刻道，“宝宝吃。”
诺顿把他抱到桌边，俯下身，让他自己从托盘里挑，蛋糕跟点心都没有奶油，有各种各样的，因为考虑到还有那么多格兰斯，里面数量不少。
叶默贪心的看上了一个大的，拿之前他去看阿德莱德，指了指他看上的蛋糕，“这个——”
等到阿德莱德点头后才拿了起来，他举在手里，还不忘抬头跟阿德莱德说谢谢。
等到他拿稳，诺顿又直起了身，阿德莱德在一边低声道，“不能让他吃太多，最多只能一半。”
诺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叶默，叶默已经在认真地啃蛋糕了，他很卖力地啃，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鼻子上还沾着一点残渣。
蛋糕对大人来说其实并不算大。
他低声道，“可以让爸爸也咬一口吗？”
叶默很大方的送到他面前，诺顿大概从中间咬掉了一大半。
等到诺顿将松软的蛋糕吞下去，叶默已经在低头盯着缩水了一半多的蛋糕了，
诺顿也去看他手里的蛋糕，似乎咬多了一些，剩下只有不到一半了。
过了一会儿叶默又抬头看看诺顿，他想了一下，把自己手里还剩一小块的蛋糕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到了诺顿嘴边。
诺顿顿了一下，然后才将递到嘴边的这一半也吃掉了。
等到叶默吃完，诺顿伸手用大拇指轻轻抹掉了他嘴边的残渣。
一边的阿德莱德把重新装满的奶瓶塞到了他怀里。
叶默刚送到嘴里咕咚了两下，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把奶瓶递到了诺顿嘴边。
诺顿下意识侧了一下头。
叶默固执地往前递，“给、不饿。”
作者有话说：
艾德里安:糊弄他好简单啊
晚上没有妈妈的叶默，泪水淹掉了诺爹的床。

第152章
叶默很热情，诺顿只能又偏了一下头。
阿诺羡慕又嫉妒，“他竟然跟你分享他的奶瓶。”
一边的柏得倒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行了，诺顿，可不要辜负西瑞尔的一片心意啊。”
阿德莱德扭头看过去，柏得的笑声就立刻停了下来，他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我就是开个玩笑。”
然后阿德莱德才转向叶默，他轻轻地把被叶默举出去的奶瓶推回叶默怀里，“宝宝自己喝就可以了，陛下有其他的食物，不会饿的。”
奶嘴一碰到叶默的嘴唇，叶默就下意识咬住大口大口吸了起来。
阿德莱德看了一眼时间，“晚餐也该准备好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前往餐厅。
阿德莱德在餐厅里给叶默也放了一个婴儿座椅，放在诺顿旁边。
他先在叶默前面的餐盘里摆放好几种辅食，一边放着一个小勺子。
“厨房先做了小殿下的晚餐，各位殿下还请稍等了。”
他说话的时候，叶默已经摸到了勺子，然后费力地用勺子把食物拨到盘子边缘，然后低头去啃。
一群还没等到晚餐的格兰斯就发出了一阵善意地笑声。
“他真可爱。”
“我想喂他。”
德恩烈倒是很公正，“他还太小了，按理说还不应该自己吃饭。”
诺顿自觉地把叶默拉到身边，伸手握住了叶默的勺子，叶默也松开了手，快乐地开始把垂在半空中的脚摆来摆去。
形状跟颜色都很卡通的勺子在习惯了拿剑拿枪的手里都显得小了一圈。
叶默配合的吃饭，时不时给自己喂一口奶，他实在是个很好照顾的孩子。
阿德莱德已经感叹了好几次，他之前根本不需要为叶默围上餐巾。
厨房准备的辅食分量并不多，或许是已经喝了不少奶又吃了一块蛋糕的缘故，叶默只吃了一半就不肯再吃了，他摸摸肚子，去看诺顿，认真道，“满了。”
等到他仰起头，让诺顿将他的嘴角擦的干干净净之后，他就朝诺顿伸出了手。
诺顿也如他所愿，将他从宝宝座椅里抱了出来，叶默习惯性地抱住了诺顿的脖子，等到诺顿坐下来的时候，他就抱着诺顿的腰，头枕在诺顿胸前，缩在怀里，也不乱动。
等到晚餐被送了上来，阿德莱德就准备接手过去，“我来照看小殿下吧，陛下。”
诺顿没有动，“他很乖。”
阿德莱德笑了笑，也没有坚持，叶默确实很听话，在诺顿怀里像个什么挂件。
等到晚餐结束的时候，阿诺就先走向了诺顿，“我们还能去客厅玩一会儿。”
他们经常在饭后聚到客厅。
阿诺绕到诺顿身后去看叶默，然后就愣了一下，扭头去看其他的人，放低了声音，“西瑞尔睡着了。”
诺顿低下头，现在离叶默的睡觉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艾德里安也压低了声音，“什么？我还想带他去客厅，看看他会不会走路呢，肯定很可爱。”
叶默到现在还没有下过地。
阿德莱德在一边低声道，“这是正常的，幼儿的睡眠时间要比青少年长一点，陛下，您现在就可以带着小殿下回去睡觉了。”
诺顿点了点头，小心地从腋下将叶默托起来，他抱了叶默一下午，多少也总结出来了一点经验。
叶默趴在诺顿肩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睡、睡觉。”
睡觉就有妈妈了。
阿德莱德应了一下，“对，我们去睡觉了，小殿下。”
叶默又没了声音。
诺顿对着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就抱着叶默离开了。
临离开前，他听见阿德莱德对其他人道，“好了，各位殿下，别看了，我在客厅为你们准备了一些饭后甜点……”
走廊里很安静，在诺顿特意放轻了脚步的情况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诺顿回了自己的房间，阿德莱德早在之前就在房间里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摇篮，又细心地在大床上准备了一个儿童专用的枕头——很多孩子这个年纪是不会自己单独睡觉的。
诺顿把叶默放到了软软的床中央。
叶默翻了一个身，自动地缩成了一团。
诺顿动作快速地换上了睡衣，又小心地将叶默放到枕头上，然后就被叶默缠上了，叶默根本不肯让人放开他。
一定要诺顿的手放在他身上才肯安静，又不愿意老老实实躺在枕头上，他拱到侧躺着的诺顿怀里，还自由的右手跟右脚都要放到诺顿身上才肯安心。
诺顿顿了一下，给他盖上被子。
然后就听到了叶默小声的呢喃，“拍拍、妈妈拍拍……”
诺顿不确定叶默是不是在说梦话，他侧了一下身，低头去查看埋在自己怀里的叶默，
叶默正好也仰头，然后就对上了诺顿的视线，他似乎是刚刚睁开眼，还有点迷茫，“妈妈？”
还没有等诺顿有什么动作，叶默就自己从诺顿怀里坐了起来，他在床上四处看了一圈，哪里都没有看见妈妈，然后就开始哭泣了起来，“妈妈、睡觉……”
叶默哭得声音不大，但是眼泪很多，簌簌地往下掉。
“不、拍拍。”
诺顿有点慌乱，他试图哄好叶默，“我现在就给你拍拍，我们躺下睡觉，好吗？”
叶默还不忘哭着摇头回答诺顿，“妈妈拍。”
他委屈地呜呜着，“妈妈……”
诺顿身体紧绷着，他已经掀开被子，开始检查叶默有没有尿床了，睡衣还是干的，“要上厕所吗？我们去上厕所。”
叶默一边哭着一边摇头，“要妈妈。”
诺顿快速地抱起叶默，连靴子都没有顾得上穿，就匆匆下楼了，离客厅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出声道，“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还在客厅，几个格兰斯都在这里。
他快速地放下了手里的托盘，去迎接诺顿，诺顿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一直要妈妈。”
阿德莱德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可找不出一个妈妈来。”
一行人都围了上来，阿德莱德轻声道，“妈妈现在不在这里，但她肯定希望宝宝能不要哭了，好吗？”
叶默不理解，他从没离开过妈妈那么久，“睡觉、妈妈就在啊……”
艾德里安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看，吃布丁吗？我还没有动，阿德莱德亲手做的。”
叶默还是埋在诺顿怀里，呜呜着，不肯出来，但还是停了一下，回答道，“满、满了。”
然后才又开始呜呜。
柏得想了一下，“要玩抛高高吗？”
叶默在诺顿怀里摇头，还没有忘记要妈妈，“妈妈……”
他哭了太久，开始有点喘不上气，憋得脸通红，但还是在哭。
哭得也越来越认真，现在跟他讲话，都不会停下来回答，然后再继续哭了。
周围的人都着急了起来，就连阿德莱德都有点不知所措。
一堆人围着他，开始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阿诺四处看看，然后随手拿了一边花瓶里的鲜花，去逗弄他，“不哭了好不好。”
他先把花放到了叶默的手背上，叶默的哭声就慢慢了停下来，他从诺顿怀里抬头，去看自己手上的东西，然后轻轻地抓了一下，又放开了。
德恩烈默不作声地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精巧的小花盆回来，花盆不大，是是半透明的矿石做成的，摸起来很温润，里面是一棵胖乎乎的多肉，半透明的肉质。
叶默果然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摸了摸就惊奇地呀了一声。
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诺顿替他托着小盆，送到面前。
阿德莱德又上前，轻声道，“妈妈出远门了，宝宝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跟爸爸一起生活好吗？”
一圈人都紧张地去看叶默。
叶默似乎还不太明白，“睡觉，妈妈……”
“今天没有妈妈，睡觉也没有妈妈，妈妈在其他地方，但是她希望宝宝可以健康快乐的生活，等到宝宝可以自己吃饭，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时候，妈妈就会回来了。”
叶默听到了关键词，“妈妈、回来。”
“会的，但不是现在，小殿下，爸爸会先照顾您的。”
这些话对于叶默来说还太深奥了，他看着思考了很久，最后道，“工作养宝宝。”
阿德莱德点头，“对的，妈妈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不能来给宝宝拍拍，但是妈妈很爱宝宝，如果知道宝宝哭的话，妈妈也会很难过的。”
诺顿再带他回去睡觉的时候，他就没有再哭了，一直保持那种听不懂但是努力听懂的样子，连那盆很喜欢的植物跟那支花也引不起他的注意了。
但看着也有点萎靡，没有之前那么精神活泼了。
诺顿把他放到枕头上，他也很老实地躺在那里。
诺顿要关掉灯的时候，回头看来一眼，叶默也乖乖地躺在原地，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缠过来。
他关掉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如果没有见到叶默之前的样子，他或许还不会这样。
诺顿跟平常一样，躺到床上，他听到叶默翻了几次身，刚要询问是不是想要上厕所或者是想要别的什么的时候。
叶默自己拱到了他的怀里，“要抱，睡觉。”
叶默嘴里说着要抱，但不等诺顿有动作，自己就先缠上了诺顿，缩到诺顿怀里，脚要放到诺顿腰上，够不到就要放到肚子上。
还要拉着诺顿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拍拍。”
黑暗里传来了叶默困顿的声音，“爸爸拍拍。”
诺顿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嗯了一声。
他看着叶默，低声道，“爸爸拍拍。”
作者有话说：
默崽，试图理解.jpg

第153章
第二天早上，诺顿跟往常一样，醒来的很早，怀里的叶默还安安静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上离开，缩进了被子里，蜷在他的腹部，热乎乎的一团。
但是没有醒，诺顿松了一口气。
叶默小半张脸都蒙在被子里，诺顿怕他闷着，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想把被子拉下来，刚掀开一点，里面的叶默就从诺顿怀里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看着诺顿，看起来很精神，应该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看诺顿醒了，叶默才坐了起来，朝诺顿伸手，“抱、要、厕所。”
诺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快步抱着他往卫生间走，等到解决了卫生问题，叶默才放松了下来，也很配合的让诺顿给他洗漱。
把洗手液放到他手上，他就开始快乐的搓泡泡，但是也不多玩，等到过了一会儿就自动把手上放到水龙头下冲干净了。
给叶默洗脸的时候，他使劲闭上了眼，鼻子都皱了起来，但还是乖乖的没有动，诺顿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力道放轻了一点。
诺顿全程抱着叶默，没让叶默下过地。
等到把叶默收拾完，他把叶默放到了床上，解释道，“我去洗漱。”
看着叶默坐在原地，小小一团，乖乖点头，诺顿顿了一下，又道，“会开着门的。”
离开前诺顿想了想，还用被子把床边围了起来。
等到诺顿快速解决回来之后，叶默还坐在床中央，鸭子坐着玩手指，看见诺顿才笑了起来，呀了一声，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大惊喜一样，朝着诺顿爬过去。
被诺顿抱起来后，又拉着诺顿的手去按自己的小肚子，嘟哝着，“爸爸，不满。”
诺顿昨天就听到过这个词，叶默吃饱了就会说满了，相对应的，不满大概就是饿了。
他直起身，低声道，“那我们去吃饭。”
现在还不到早饭的时候，但还好，阿德莱德昨晚把冲泡好的奶粉装了满满一奶瓶，留了下来，奶瓶有保温保鲜功能，诺顿从消毒过的容器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热着。
这个温度对于诺顿来说不算什么，但诺顿忍不住想，对于叶默来说，是不是有点烫了。
他先试探着递给了叶默，看到叶默没感觉到烫，开始用力吸奶才放松了下来。
诺顿抱起抱着奶瓶的叶默，“走吧，我们去看看什么时候吃饭。”
叶默还应该进食一些辅食。
走廊上的窗户都被打开了，等走到一楼，路过靠着后山花园的窗户的时候，叶默眼睛都要长在上面了。
他空出一只手，指着外面成片的树木还有花草，“是花花。”
“嗯，是花花。”
诺顿也停了下来，“要去看看吗？”
“要花花。”
诺顿就带着他往花园走，他朝着叶默视线一直盯着的一棵树走过去，越靠近，叶默的头就仰得越高。
“想摸一下吗？”
叶默的眼睛还盯着上面的树叶，“摸摸。”
诺顿就托着叶默腋下，把叶默稳稳地举了起来，叶默惊奇地蹬了一下脚，又往下看诺顿，然后就高兴地开始摸叶子。
等到叶默小心地抓着一片叶子要往下的时候。
诺顿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让叶默骑在了自己脖子上。
叶默抱着奶瓶，另一只手下意识有点紧张地抓住了诺顿的头发，他抓的力道不算小，甚至扯断了几根。
但诺顿没吭声，他看着不远处灌木丛里的胖爪，等到胖爪敏锐地察觉到诺顿发出的不善信号，悄悄离开，诺顿才移开了视线。
被放到上面的叶默很快就得到了乐趣，诺顿的手一直扶着他，虽然还是一直抓着诺顿的头发，但力道放松了不少。
“宝宝、高！”
诺顿嗯了一声，他任由叶默抓着他的头发，难得流露出一点笑意来，他低声附和着叶默，“宝宝高。”
等到诺顿带着叶默前往餐厅的时候，叶默就对着每一个人他碰到的人大声道，“宝宝高！”
阿德莱德在餐厅门边碰到了他们，他正拿着一个托盘，看见诺顿还有叶默，他先愣了一下，然后就比往日笑意更深的笑了起来，“宝宝真高，陛下，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其他人刚刚到齐。”
诺顿嗯了一声，就走进了餐厅。
他一走进去，其他人就对着他投来了视线，诺顿在众多目光里神色自然地将叶默抱下来，放到了旁边的宝宝座椅上。
他抬眼看向其他人，“怎么？”
德恩烈等人包括柏得都移开了视线，一般诺顿这句话下面接着的就是，很闲吗？
等到早饭结束的时候，叶默还在念念不忘他去过的花园，坐在宝宝座椅上，好几次都兴高采烈地跟来往的人指着花园的方向跟其他人说花花。
阿德莱德正在将餐盘收起来，“小殿下还是很喜欢花园呢，我得照看好他的小菜园，等小殿下回来后，就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了。”
叶默前面围了好几个人，“花花好看吗？”
“要不要给我花花啊？”
“姑姑也想要，怎么办？”
赫丽突然道，“那我们中午要不要在花园野餐？”
他们小时候，王后经常带着一行吵吵闹闹的小格兰斯去花园野餐，但现在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野餐过了。
应该说，直到他们都醒来之前，每次见面能不要见血，和平相处，就已经是阿德莱德最大的期望了。
现在想来，那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事情一下子就变好了一样，他们醒过来，然后跟很久以前一样，打打闹闹。
阿德莱德笑眯眯的，“我觉得可以，陛下，您的意见呢？”
“可以。”
阿德莱德拿起托盘，“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下。”
……
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诺顿还有一行格兰斯就已经在花园的草地上了，各种食物都摆在野餐垫上。
叶默也没有在各个怀抱里辗转，头一次下了地。
诺顿把他放在野餐垫上，在一众格兰斯的注视中，他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到野餐垫边缘。
赫丽惊奇道，“他竟然会走路了。”
雅各伯在一边点头附和，“对，好厉害啊，这么小就会走路了，他还会自己给自己喂奶。”
艾丽娅举着摄像机，感叹道，“他好可爱。”
画面里，叶默谨慎地将自己的一只脚踏在草地上，然后惊奇地喔一声后，又马上缩了回来，再踏上去，缩回来，反复如此。
直到有一次缩回来之后，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他后退了两步，然后就转身朝着诺顿他们所在的地方跑过来，跑到一半，就自动栽进了诺顿怀里，被诺顿稳稳地接住了。
他窝在诺顿怀里，努力翘起自己的脚往诺顿面前递，自己还要避开眼，不敢看，“有黑黑。”
诺顿抓住他乱摆的脚，仔细看着，一边的阿诺也凑过来，“有只小虫子。”
他伸手捏住了趴在叶默脚上的一只黑色小虫，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叶默现在还太小，否则他们就可以用精神力威慑，将附近的小虫子都赶走了。
阿诺低头看叶默，“你看，黑黑被赶走了。”
叶默才敢转回头，查看自己的两只脚，检查完后才敢站起来。
野餐开始的时候，叶默就抱着奶瓶，来回走来走去地看那些他没见过的食物，走到哪里都要被坐在附近的格兰斯捏捏脸、捏捏腿或者被故意堵住路。
叶默也不介意，咬着奶瓶，谁逗他都好脾气的笑，被柏得堵住路都不着急，趴在柏得腿上，奶声奶气喊，“开门呀。”
等走到德恩烈身边的时候，叶默就停了下来，德恩烈面前是一碟样子好看可爱的糕点，还五颜六色的。
德恩烈挑了一下眉，“想吃？”
他对着叶默伸出手，“过来。”
叶默就听话地走过去，被抱在了怀里，喂了两块。
叶默就明白了，他看到哪里自己没有吃过，就去钻进旁边的人怀里，等着被喂。
等到叶默转了一圈，回到诺顿身边的时候，脸上就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多了一个隐约的牙印。
诺顿摸了一下，扫向一边，从里面挑出来了身形有些僵硬的赫丽，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直到赫丽身形明显更僵硬了，才移开了视线。
叶默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被做成篮子样式的小餐盒，大小他拎在手里正好，里面放着好几样东西，诺顿扫了一眼，小不点的喜好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里面都是看起来都是颜色漂亮或者口味偏甜的食物。
他扫了一眼叶默奶瓶剩余的奶，估计着叶默吃下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他低头道，“这些不能再吃了，”
叶默答应的很痛快，一边摇头一边道，“不吃、宝宝不吃。”
“那把它给我吧。”
诺顿伸手想去拿那个小餐盒，但叶默抓得紧紧的。
他跟叶默僵持了几秒，最后松开了手，顿了一下道，“可以拿着，但是不能自己偷偷吃。”
叶默摇头，“不吃、不吃。”
等到野餐结束，其他人负责收拾起东西，诺顿带着眼睛都长在花上的叶默绕路，去了花园。
走到半路，叶默眼睛长在了一棵结满了红果子的树上，这棵树跟之前的不同，很高，不再是诺顿把他举起来就可以够得到的了。
诺顿走出了一段距离，叶默还是扭头往后看着，他不得已，抱着叶默又回去了。
他最开始把叶默放到了草地上，想了想叶默之前被虫子吓到，又走远了一点，把他放到了喷泉附近的石砖上，“在这里乖乖的，等一会儿我就回来。”
叶默老实点头。
诺顿走到树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默。
他似乎把小饭盒掉在地上了，正在撅着屁股捡，看到叶默没有把捡起来的东西重新放到嘴里，诺顿才收回了视线。
树表很光滑，不能伤害树的前提下，就不能使用刀具固定了，诺顿弯了一下膝，轻巧地跃起，攀住了枝干，底层的果子都是青色的，只有最上层的树梢上才是漂亮的红色，那里的树枝很轻，跃起的话又被下层的树枝遮挡住，要摘到还是有点难度。
诺顿摘了几颗青色的果子，又开始猫一样轻巧地顺着枝干往上，他尽量不伤到树的枝干，叶默不会喜欢他伤到树的。
另一边叶默把东西都捡了起来，又费劲地直起身体，他看着饭盒里灰扑扑的几个小点心，“洗，要洗。”
他转头就看向了一边的喷泉。
另一边的诺顿习惯性地中途瞥了一眼叶默，就看见叶默扒在喷泉边缘，摇摇欲坠的样子。
诺顿心里一紧，迅速跳下树，把叶默从喷泉里提出来，叶默已经湿漉漉的了，手里还拎着小饭盒，另一只手攥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点心。
果子也不摘了，诺顿默不作声地解开外套，把叶默抱起来，大步往宫殿里走。
他们一进宫殿，就碰上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一边让人去准备毯子，一边迎了上来，“这是怎么回事？”
诺顿大步往卧室走，“差点掉进了喷泉。”
诺顿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叶默的气。
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他应该好好看着叶默，他才那么点，什么都不懂。
阿德莱德也皱起了眉。“快好好洗个热水澡，再换身衣服，喷泉里的水温度都不高。”
诺顿把叶默放到床上，试图拿走叶默的小饭盒，“先洗澡，之后还有新的做给你，这些我们不要了。”
叶默被诺顿的外套裹住，脸色有点苍白，摇了摇头，还是紧抓着饭盒。
诺顿这次没有松手，他盯着叶默，“我会给你更多，等到晚饭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叶默试图往回拉，“不吃，给妈妈。”
诺顿怔了一下，“那就做新的给妈妈。”
他低声道，“吃脏的食物会生病。”
叶默这才松开了手。
作者有话说：
有点生默崽气的诺顿瞬间消气甚至开始愧疚

第154章
叶默松手松得不太情愿，手松开了，眼睛还盯着饭盒，他重复了一遍诺顿的话，“有新的。”
诺顿低声哄他，“对，有新的。”
他边说边用饭盒轻轻碰了一下他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我们把新的给妈妈。”
叶默看了一眼诺顿，又低头看看饭盒，不太情愿地把手心攥着的小点心也放进了饭盒，嘟哝着，“新的，给妈妈。”
阿德莱德这时候也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手上还搭着一条长毛巾，“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陛下。”
诺顿嗯了一声，把饭盒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接过阿德莱德递过来的毛巾，就抱着叶默进了浴室。
他跟上一次一样，带着叶默走下了浴池，把叶默浸在热水里，叶默没有其他落脚点，就老实地缩在诺顿怀里。
诺顿按照上次阿德莱德所教的，有点笨拙地给叶默洗澡。
洗完别的顾不上，就立刻将叶默用浴巾擦干，递给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用厚厚的毯子包起来才带着叶默出了浴室，再塞进被子里。
诺顿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叶默还窝在床上的被子里，阿德莱德连着毯子把他塞进了进去，这时候正露着个小脑袋，像只蚕蛹一样探着头。
阿德莱德还在一边，“陛下，小殿下的衣服给您放在这里了。”
诺顿一边擦头发，一边嗯了一声，坐在床边，去看叶默。
叶默只有露在外面的头还是自由的，但还是努力朝着诺顿的方向原地蹬了两下。
诺顿俯身，把他翻过来，正面朝上，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在湿漉漉的头发碰到叶默之前又直起了身。“再等一会儿吧。”
可能是经过了中午那件事，叶默也有点被吓到，他接下来都很乖，诺顿抱着他，他就自己抱着奶瓶，偶尔被放下来，就跟着诺顿走来走去，有时候走到一半就被谁抱走，也很好脾气的配合着抱上脖子。
直到晚上，叶默一边吃饭一边打盹，吃了没两口就伸手要诺顿抱，趴在诺顿身上立刻就闭上了眼睛，“睡觉。”
诺顿低声道，“再吃一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去睡觉。”
叶默抱着诺顿的脖子，往他怀里钻，“满、满了，睡觉，爸爸。”
一边的阿诺听到了，“他叫你爸爸？他为什么不叫我。”
他凑到叶默身边，“来，宝宝，叫叔叔，叔叔。”
叶默埋在诺顿怀里不动。
艾德里安在一边道，“他中午可能玩累了。”
阿诺放轻了声音，“他是真的困了，要不然让他睡觉吧。”
平时叶默不管听不听得懂，都是要回应的，实在不理解就会说谢谢。
诺顿看向一边的阿德莱德，阿德莱德先用手试了试叶默额头的温度，并不烫，他松了一口气，对着诺顿点了点头，低声道，“可能中午吃多了。”
诺顿才抱着已经差不多睡着的叶默上楼。
他把叶默放在被子里，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俯身亲了一下叶默，才起身去洗漱。
等到诺顿拿着温热的毛巾回来的时候，叶默已经滚出了被子，整个人都露在外面，腿搭在被子上，整个人都摊开，闭着眼睛睡觉。
诺顿替他擦了脸，又抱着迷迷糊糊的叶默洗漱，叶默每动一下都闭着眼往诺顿怀里钻。
诺顿只好安抚叶默，“马上，马上就睡觉。”
他简单给叶默洗漱了一下，然后就抱着叶默回床上。
只是刚刚关上灯，叶默就在他怀里动了起来，先把脚伸出被子，看诺顿没反应就悄悄将被子蹬开，诺顿的夜视能力让他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用手去握住叶默的脚，有点凉，然后把叶默的脚拉回被子，盖好被子。
叶默安分了一会儿，但是等到被子又被悄悄地蹬开。
诺顿只好把叶默扣在了怀里，这下叶默动不了了，他抱着诺顿的脖子，然后哭了起来，没有多大声音，但是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诺顿的睡衣都很快湿掉了。
诺顿坐起身，去查看叶默，他把叶默抱进怀里，低声道，“饿了吗？”
叶默一边抽噎一边道，“满、满了。”
“那要喝水吗？”
叶默摇头，“热、热，要妈妈。”
诺顿去摸叶默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他频繁的蹬被子，温度比平时还要凉一些。
还没有等诺顿明白过来，叶默就吐了他一身，他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到后面都是黄色的胃液。
诺顿第一反应是把叶默抱到了另一侧，让叶默不要沾到那些东西，要不然就又要洗澡了。
吐出来后叶默倒是不哭了，他把自己缩了起来。“肚肚、坏了。”
诺顿给他披上了外套，把叶默抱起来，匆匆地下楼，路上叶默好几次张口，又憋了回去，最后忍不住又吐了一次，然后就小声哭了起来。
诺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边走一边用通讯器联系阿德莱德，“去叫医生，他吐了。”
等到诺顿到了一楼拐角，阿德莱德正要往上，诺顿脚步不停，阿德莱德跟随着诺顿，“医生已经到了，正在客厅，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诺顿嗯了一声，等到了客厅才对叶默道，“没事了，医生来了，很快就没事了。”
客厅里其他格兰斯也都在。
诺顿抱着叶默，快速对医生道，“他喊着热，蹬了好几次被子，然后就吐了，吐了两次，晚上没有吃多少东西，第二次吐的都是液体。”
一群格兰斯都围了过来。
医生有点紧张地开始给叶默检查身体，一边检查一边问一些问题。
阿诺有点着急，“有结果了吗？他怎么了？”
“他有一点低烧，这个年纪的孩子比较容易生病，平时要注意保暖跟饮食。”
“他还太小，我给他注射一剂温和些的针剂，再开一点药，等睡一觉起来就会好很多。”
医生一边熟练地打开一次性注射器，打开药液，一边道，“他肚子疼的话，可以给他揉一揉。”
叶默已经不哭了，也顾不得难受，他看着医生手里注射器上闪亮的长针，扭头往诺顿怀里钻，“不、不疼，不生病。”
诺顿估摸着叶默肚子应该是疼的，他还记得他刚刚哭着说自己肚肚坏了。
阿德莱德对诺顿摇了摇头，他先开口道，“那我们先吃药可以吗？”
“不吃药，那就要打针了。”
叶默就慢慢地把头从诺顿怀里抬起来，“吃药，不要针。”
艾丽娅迅速把一杯温水递过来，站在一边的阿德莱德把医生给的冲剂溶解掉，诺顿接过去，喂给叶默。
叶默为了不打针，出奇的配合，皱着鼻子咕咚咕咚喝完了药，还要给人看空空的杯子，“喝、喝完了。”
阿德莱德夸他，“我们宝宝真厉害，那现在来打针好不好。”
医生往前了一点。
叶默又开始呜呜了起来，他扭头往诺顿怀里缩，“没有、没有生病。”
诺顿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脖颈处，轻轻拍他的背，上前示意医生动手。
医生上前，动作迅速地扎针。
等到扎完针，叶默的哭声头一次大了起来，哭到抽气。
一群格兰斯都围过去哄他，之前的招数不管用了，给他花他也拿着，一边把花接在手里一边呜呜。
似乎是仗着打完了针，叶默也不忍着装作没事了，哭着说肚子坏掉了，又哭着说脑袋疼，宝宝难受。
一群人都围着他不知所措，艾德里安有点焦躁地看看叶默，又看看外面，“要不要再把医生请回来，他一直哭。”
阿德莱德摇了摇头，“药物没有那么快起效的，殿下。”
诺顿不停的轻轻拍他的背。
等到叶默稍微平静了一点，不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是有点困顿的轻轻抽噎着，一行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阿德莱德低声道，“陛下，您先去收拾一下。”
阿德莱德要接过来的时候，叶默倒是也不记仇，也让抱，就是中间一边呜呜一边还不忘对阿德莱德道，“好宝宝、不能、不能骗人。”
阿德莱德就一边心疼一边又有点好笑地哄他，“对，好宝宝不能骗人的。”
围在周围的格兰斯轮流着摸他的背，还有头发，无声地安慰着他。
等到一切都收拾完，诺顿回来，带着叶默回到房间的时候，叶默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呜呜。
诺顿想了一下，从外套里拿出来了白天摘到的果子，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叶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攥住了，也不再呜呜了。
诺顿松了一口气，叶默哭得太久了，他把叶默放进被子里，像之前一样让叶默靠在自己怀里。
叶默一被放下就自动地蜷到了他的怀里，比往常还要粘人一些，他要抓着诺顿的睡衣领口，还要用脸贴着诺顿的胳膊。
诺顿记得医生的话，他轻轻揉着叶默的肚子，等到过了很久，叶默呼吸均匀了，他才试探着松手。
刚刚松手没有多久，叶默就动了一下，重新呜呜着拉着诺顿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委屈道，“肚肚坏、坏了。”
诺顿把手重新按回他的肚子上，开始轻轻地揉。
等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晚都过了大半的时候，诺顿才停下来，叶默已经睡熟了很久，诺顿看着他缩在自己身边，小小的一团，碰到哪里都是软软的，脆弱的让人不敢触碰。
诺顿躺下来，俯身亲了他一下，低声道，“是爸爸的错，爸爸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第155章
第二天诺顿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看叶默，叶默正靠着诺顿，低头玩着昨天哄他的时候，给他的小果子。
诺顿动了一下，叶默才抬头去看诺顿，他抬手，给诺顿看自己的小果子，“宝宝，捡到的。”
他把果子放在诺顿身上，“在这里。”
“宝宝捡到。”
演示完，叶默又把果子攥在了手里，他已经忘记了这是昨晚诺顿给他的。
诺顿嗯了一声，看叶默不像难受的样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撩起叶默的头发，额头贴上叶默的，感受了一下温度，感觉没有异常，才把叶默抱了起来，顺手摸了一下叶默的肚子，“饿吗？”
昨天叶默晚饭几乎没有吃什么，最后还几乎都吐出来了。
叶默一边揽住他的脖子一边玩果子，听见诺顿问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要吃早饭。”
“马上，洗漱完就去吃饭。”
给叶默洗漱的工作，诺顿已经熟练了很多，还能同时兼顾自己的清洁工作。
他们起得早了一点，等到他们下楼的时候，餐厅里还没有人，只有阿德莱德在。
阿德莱德单独给他们准备了早餐，他习惯性地拿了一大杯牛奶，准备倒的时候又摇了摇头，“我忘记了。”
他手脚麻利地泡好奶粉，然后把奶瓶递给了叶默。
叶默老早就张着手去拿了，一边塞到自己嘴里，一边还不忘记含混着对阿德莱德说了一声谢谢。
阿德莱德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叶默鼓鼓的脸。“不客气，小殿下，就当是昨天骗了您的补偿。”
叶默一边咕咚咕咚喝奶一边眨了眨眼睛，似乎才想起来，“不客气。”
阿德莱德一边笑一边纠正他，“是没关系。”
叶默跟着阿德莱德说了一边没关系，又摇着脑袋跟阿德莱德讨价还价，“宝宝不喝药。”
“不喝药也可以，但是那就要打针了，宝宝喝药吗？”
叶默有点着急，连奶都不喝了，去抓阿德莱德的衣角，“宝宝喝药、喝药。”
阿德莱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叶默的头，“那吃完饭我们就喝药。”
叶默才放了心，一边咕咚咕咚喝奶一边点头。
等到他们用餐临近结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阿诺经过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头，叶默还在卖力喝奶，只抬头去看阿诺，用眼神询问。
阿诺放了心，“精神多了，要好好吃饭。”
叶默一边咬着奶瓶一边用力点头。
早饭后，医生又来了一次，叶默看见白大褂就开始扭身钻进诺顿怀里，假装自己不在。
阿德莱德靠近了一点，“跟医生说宝宝好好喝了药，那样就不用打针了。”
叶默立刻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医生，缩在诺顿怀里大声道，“宝宝喝药。”
阿德莱德给医生让开路，“他精神了很多，早上也喝了药。”
叶默还在不停地念叨，“宝宝喝药，宝宝喝药。”
医生小心地用检测工具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指数，“已经好了很多，不用注射针剂，但要再喝几次药，这个时期太脆弱了，还是要好好注意。”
医生一边低头看数据一边道，“他正处于结茧期，让他多下地走走会对度过结茧期比较有帮助。”
医生说得比较委婉，他来了几次，叶默就被抱着几次，从没有下地过。
“另外就是，最近要注意给他补充营养，成长速度比较快，消耗比较大，一般来说会有生长痛，生长痛按理说现在这个时期就会有一点了，晚上多注意一下，可以给他做做按摩或者玩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茧期等于压缩了生长期，生长痛比一般的生长痛也来得明显得多，资料显示，结茧的孩子一般都会在这个时期晚上被疼哭，
“还有，他的记忆也会慢慢随着成长恢复相应的部分，这个过程中，情绪上会有比较大的波动，当然，应该这个年纪还不怎么记事，等到他再大一点，影响就比较大了，就很容易将现在发生的事情跟记忆里混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分辨，有的甚至度过结茧期后才会彻底分清记忆跟现实，作为家长要多关心关心。”
医生话音刚落，几个格兰斯就都认真地先后应了一声。
诺顿去看叶默，然后把他放了下来。
医生说过，要让叶默多下地自己走走。
叶默就听懂了不用打针后就放心地去玩一直抓着的果子了，然后就莫名被放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诺顿，对于没有抱抱也没有什么意见，伸出一只手来抓着诺顿的衣服，依旧很快乐地玩果子。
其他人倒是很高兴，轮流逗着叶默，艾德里安领着他慢慢走，“走，我们今天不出去了，就在这里玩。”
这里都铺着软软的地毯，也不怕叶默会摔倒。
后来他们发现根本不用领，叶默就会自动摇摇摆摆地跟着大人走来走去。
他们轮流在叶默面前走，等着叶默跟上来。
叶默刚开始还只是很普通地跟着，后来艾德里安让他坐在自己的脚上，带着他走了衣一段距离，叶默就得到了趣味，见到人就很开心地去追。
其他人都放慢了速度，装作跑不掉的样子被叶默抓住。
这次赫丽被叶默抓住了，叶默紧紧抱住她的小腿，坐在她的脚上，“坐稳了，我们走。”
赫丽带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后，叶默就站了起来，他们重新开始追逐游戏。
诺顿在一边看着。
叶默体力有限，玩着玩着速度就越来越慢，几个格兰斯又估摸不准他的体力，有一次叶默追着谁追不到，最后就慢了下来，停在了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就在阿诺察觉到不对，想回头的时候，叶默已经跑到了诺顿身边。
他坐在诺顿的靴子上，然后仰头期待地看着诺顿，等到诺顿也带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又快乐地去追其他人。
客厅里都回荡着他的笑声。
柏得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会哭呢。”
艾丽娅举着相机站在一边，“怎么会，他脾气那么好。”
……
等到晚上，半夜的时候，诺顿想起来医生的话，特意注意了一下，叶默有几次突然的蹬踹，幅度都不大，把自己蹬醒了一次，但是又没什么反应地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诺顿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看不出来，但叶默在悄悄地长大，现在还稚嫩的眉眼会张开，变成他更熟悉的模样。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叶默的时候，叶默浑身狼狈，惊惧交加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也满腔怒火跟悲哀，想要杀死叶默。
现在想起来感觉已经是很久之前。
但每次想到的时候，诺顿都忍不住想，如果他当时没有犹豫那么一下，如果阿诺没有拦住他……
诺顿原本放在叶默背上轻拍的手就停了下来，他低头，贴近了叶默的肚子，随着呼吸，叶默的肚子微微起伏。
诺顿闭上了眼睛，更真切地感受着叶默的心跳，比成年人要快一些，但相当有力。
这让诺顿稍稍安心了一些，继续跳动下去吧。
似乎是觉得有点痒，叶默在睡梦中就笑了一声，然后本能地蜷了一下身体，被诺顿挡住了，就下意识抓住了诺顿的头发，重新安静了下来。
诺顿无声笑了一下，重新起身，给他重新盖被子的时候，听见叶默在说梦话，他嘟哝着，“爸爸……”
诺顿的动作就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听到叶默清晰地喊道，“腿腿痛！”
诺顿都以为他醒了，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只是蹬了被子。

第156章
“他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阿德莱德比划了一下抱着自己小腿的叶默，还是软软的一小团，但是叶默天天在他跟前，他居然都可以看得出叶默的身高变动了。
叶默还在拿着奶瓶，咬着奶嘴时不时喝一口。
阿德莱德摸了摸他的头，感叹道，“他最近长得真的很快，进食量也增加了。”
柏得听见了，饶有兴趣地朝叶默招手，“小不点，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长高了。”
叶默就跑到他面前，柏得让转圈就转圈，让举手就举手。
阿诺不满地抱走叶默，“不要欺负他。”
一边处理文件的诺顿顿了一下，他没怎么看出叶默的身高变动，只是觉得重了一点，但是最近几天，叶默晚上开始被惊醒了，醒来就迷迷糊糊地朝着诺顿怀里拱，如果诺顿出声询问，他就把腿塞到诺顿手里，让诺顿给他捏捏。
他在成长。
诺顿放下笔，从叶默背后，抱起了叶默。
叶默看了他一眼，顺着诺顿的动作抱上了他的脖子，喊道，“爸爸。”
诺顿嗯了一声，“去吃晚饭。”
“嗯，妈妈说、今天晚上要、要吃肉肉。”
叶默话刚出口，其他人手上的动作就都停了下来，朝着叶默看过来。
叶默还在举着自己的奶瓶，玩着一样咬着奶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
诺顿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才继续动作，等到了餐厅，叶默也像忘了刚刚说的话一样，跟往常一样快乐地晃着脚。
其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艾德里安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哭了，他这是怎么了？”
德恩烈瞥了他一眼，“医生说过，结茧期混淆会记忆跟现实，这是正常的。”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去看叶默，叶默已经换了一只脚在晃了。
等到晚上洗漱，然后睡觉，一切都很顺利。
半夜叶默还是被惊醒，一边小声念叨腿腿痛一边凑近诺顿，诺顿跟往常一样，去摸他的小腿，给他轻轻揉着。
叶默慢慢就安静了下来，诺顿从他的呼吸还有心跳可以听出，他即将陷入梦乡。
诺顿还是轻轻给他揉着，叶默突然不安地动了动，先是蜷缩了一下身体，呢喃道，“妈妈……”
随后又有些用力地挣扎起来，诺顿坐起身，去查看叶默，他用指腹摸了一下，发现叶默脸上湿漉漉的。
随后叶默开始不安地动了起来。
诺顿立刻出声，并轻摇他的肩，试图叫醒叶默，“西瑞尔，西瑞尔！”
叶默睁开眼睛后，终于安静了下来，也不再颤抖，诺顿松了一口气，去用指腹擦去叶默的眼泪，低声问道，“做噩梦了吗？”
叶默没有动，他坐了起来，有点迷茫地低头，扯着自己的衣服似乎在找着什么，一边找还一边嘟囔着，“疼。”
诺顿把他抱进怀里，让他坐到自己身上，然后去揉他的小腿，“爸爸给揉揉就不疼了。”
叶默反身把自己的脸埋进诺顿怀里，“怕、怕，宝宝怕。”
诺顿轻轻拍他的背，低声道，“不怕，爸爸在这。”
叶默自己的摇了摇头，“爸爸不、不在。”
诺顿低头亲了他一下，“那是梦。”
叶默没有再说话了，似乎很困惑的样子，但很快，他就打了个哈欠，靠着诺顿，迷迷糊糊地再次睡着了。
诺顿低头看着他，刚准备把叶默放回去，叶默就再次被惊醒了。
他醒来有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诺顿叫他都没有应，除了坐在原地，几乎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被吓呆了，但很快，他慢慢呜呜起来。
叶默靠着诺顿，低头去扒拉着自己的睡衣前襟，一边呜呜一边委屈道，“疼，疼。”
“哪里疼？”
诺顿已经明白叶默并不是生长痛了，他顺着叶默的动作去检查他的前襟，但是一无所获。
而叶默的呜呜声渐渐变大起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是叶默哭得最凶的一次，刚开始就几乎要喘不上气。
诺顿把他抱进怀里，焦躁着，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轻轻拍着叶默的背，低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爸爸在，爸爸在……”
叶默紧紧靠着诺顿，抓着诺顿的睡衣，“去、客厅，客厅。”
诺顿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说什么，打开灯，把叶默用外套包好，就顺着叶默的意思下了楼。
叶默的活动范围不大，也只有楼下的客厅去的最频繁。
客厅的灯早早就被格兰斯宫殿的智能系统打开了。
诺顿抱着叶默，让他可以看见客厅里的景象，“你看，什么都没有。”
诺顿安抚着他，“是梦，是假的。”
叶默的哭泣被打断了，现在已经稍稍平静了下来，跟着诺顿重复了一遍，“假的？”
“对，是假的。”
叶默摇头，又开始哭泣，“妈妈，要妈妈。”
随着叶默情绪的波动，一直安静潜伏在他精神力领域的精神力就开始不安地活动了起来，它们覆盖过整个格兰斯宫殿，来来回回地搜寻着什么，每个地方都要检查数次才肯放过。
这样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其他人，整个格兰斯宫殿都迅速地亮起了灯，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格兰斯们也从各个地方快速地聚集到诺顿跟叶默的所在地。
他们都还穿着睡衣。
柏得第一个赶到，随后是阿诺。
雅各伯没有穿上衣，简单地披了个外套，还没有来得及扣上扣子。
赫丽睡衣一边的裤腿被卷起来，露出小腿，她直接从楼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地后又赶到诺顿还有叶默身边。
他们快速围绕过来，柏得皱着眉，先开口，“怎么回事？去叫医生。”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简洁道，“我去。”
艾德里安试图用之前的方法哄好叶默，“你看，这是什么花啊？送给你好不好？”
但是之前屡试不爽的方法，这次失效了，叶默依旧自顾自地哭泣着。
阿德莱德匆匆赶到，仪表一向整洁的老管家少见地失了态，“医生联系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就去试图引起叶默的注意，但是叶默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缩在诺顿怀里，自顾自哭到身体颤抖。
其他人都去哄叶默，想让他停下来。
除了仿佛明白了什么的柏得还有诺顿。
诺顿比柏得知道的要更多一些，他曾经在精神力抚慰中窥见过叶默的记忆。
而这个年纪的记忆……
多少有一点猜测的诺顿沉默着，只是轻拍叶默背部的手一直没有停下来，他试图用精神力去安抚叶默。
但叶默的精神力跟他本人一样，也一刻都不肯停下来。
叶默也突然停了下来，他躺在诺顿怀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在看着什么，身体还因为惯性时不时动一下，带着几分茫然低声道。“妈妈。”
其他见他终于停了下来，也有了平静下来的趋势，倒是松了一口气，叶默刚刚哭地太吓人了。
只有诺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甚至有些粗鲁地去捂住叶默的眼睛，低声快速道，“别看！别听！”
诺顿的语调变化不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甚至能听出几分哀求来，“都是假的，西瑞尔，叶默，那都是假的，不要看……”
但是叶默依旧磕磕绊绊地接着道，“妈妈被装进，装进了袋子里。”
叶默的声音还是带着几分茫然，看着也没有之前那样情绪激动，但只有格兰斯们知道，叶默的精神力发出了怎样的悲鸣。
他的精神力甚至短暂地接入了成年格兰斯们的频道，强烈的情绪顺着精神力传导而来，再加上他的精神力那一刻也不停地悲鸣。
这些让在场的格兰斯们几乎都肉眼可见地焦躁了起来。
诺顿捂住他眼睛的手颤抖了一下，他看着怀里的叶默，慢慢地蹲下身体，双膝触地支撑着身体，低声近乎哀求道，“西瑞尔，忘掉它，那是假的……”
叶默的手按在了诺顿捂住他眼睛的手上，就像在安慰叶默，过了几秒钟他才嗯了一声，顺从地重复诺顿的话，仿佛真的相信了一样，“是假的。”
诺顿看着叶默，听见他低声道，“假的……”
他们几乎就要相信叶默真的那么认为，如果不是叶默的话音刚落，顺着精神力就传递过来了更强烈的情绪，还有支离破碎的一些记忆片段，那是叶默精神力中承载着的、此刻最能让叶默情绪波动的那些记忆。
他们窥见了昏暗客厅里发生的事情，还很幼小的叶默看见了入室偷窃的罪犯，对方将匕首送入了叶默的胸口，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出现，她迅速放倒了对方后就急匆匆地去查看叶默，她抱起叶默，叶默的身体却在她手里软软的垂下去。
随后场景再次变换，这次是寒风里，叶默站在外面，身上的睡衣血迹斑斑，封锁线被拉起来，将犯罪现场以及尸体，连带着叶默一起封锁了起来。
叶默赤着脚，身上带着血污，四肢上露出来的皮肤几乎都是一块块的淤青，他站在冰冷的台阶上，隔着一段距离茫然地看着封锁线外朝着这边看过来的人群。
很快，有人过来安抚他，而叶默的视线茫然地越过对方，停留在了远处存放着尸体的袋子上。
客厅很安静，他们终于明白了刚刚叶默哭泣着说出的那句话的含义——妈妈被装进了袋子里。
就是只是单纯的字面意义而已。

第157章
在场的格兰斯都很焦躁，他们被叶默的情绪带的太深，沉浸在叶默的记忆碎片里，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就连刀刺进胸膛的感觉都很清晰，他们一遍遍地跟着叶默体验那种感觉，眼睁睁地看着叶默孤零零地站在警戒线内，站在他的母亲旁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叶默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蜷在诺顿的怀里，一只手还跟之前那样，紧紧抓着诺顿睡衣的衣襟。
刚刚叶默哭的声嘶力竭的时候，格兰斯们都焦急地想要哄好他，现在却觉得这安静太过让人不安了。
诺顿膝盖触地，支撑着身体。
他一直捂着叶默的眼睛，指节轻轻动了一下，最后移开了手，叶默安静的出奇。
诺顿之前几乎不能忍受叶默的哭泣，叶默的哭泣让他越加焦躁。
现在叶默不哭了，诺顿却更加不安了起来，他忍不住低声道，“哭一哭吧。”
“哭一哭吧，西瑞尔。”
他们没有听到叶默跟之前一样不厌其烦的纠正，要叫宝宝，要叫宝贝。
诺顿焦躁又不安，他将叶默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是我不好。”
叶默一直没有声音。
诺顿慢慢的开始慌乱起来，他低声道，“求你了，求你了……”
他甚至求助的看向柏得，看向他的兄弟姐妹，看向阿德莱德。
其他人都几乎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第一次见到诺顿这种模样，焦躁不安，情绪外露，在所有人记忆里，诺顿一直以来都是冷静自持的。
包括柏得，诺顿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太让他省心，在养育诺顿的过程中，柏得几乎没有费什么事儿，有时候柏得会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会忽然想起来，原来我是他的父亲，但是这种感觉很割裂，也很奇怪。
诺顿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
就连诺顿杀死他的时候，剑刺进他的身体，他看见诺顿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样子，一下子就放心了，然后就任性地将自己的责任扔给了诺顿，这孩子会一直走在他选定的道路上，任何东西都不会让他动摇。
这是柏得第一次觉得，他是诺顿的父亲，这孩子在依靠他，向他求助，他应该负起责任，就像诺顿对待叶默那样。
柏得先动了，随后其他人也跟着围绕了过去。
柏得蹲下身，轻轻摸了一下叶默的脸侧，指腹就沾染上了叶默之前哭出来的眼泪，他看着叶默，像对待大人那样，一字一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
叶默先是迷茫地看向他，有点茫然的重复，“是真实的……”
“如果你认为那些是虚假的，为什么一遍遍地在回想那些记忆，你自己也觉得那些是真实的。”
现在他们还在跟着叶默一遍遍地回顾那些东西。
“妈妈已经不在了，不是去工作，是再也见不到了。”
柏得怜爱地亲了他一下，沾了一点带着咸味的眼泪，“哭吧，小宝贝。”
叶默抓紧了诺顿的衣服，眼泪再次涌出来，“真的、妈妈……”
他又开始哭了。
在场的人却都松了一口气。
包括诺顿，他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眼泪，又低头亲了他一下，低声道，“爸爸在的。”
这一下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叶默呜咽着主动揽上诺顿的脖子，“好宝宝不能、不能撒谎。”
诺顿抱住了叶默，听着他再次哭泣起来，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轻轻抚摸着叶默的背。
叶默伏在诺顿肩上，一只手揽住了诺顿，一边哭一边道，“好、好疼啊。”
诺顿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继续，他低声道，“是爸爸不好。”
“妈妈、妈妈被抢走了，爸爸怎么、怎么不来……”
诺顿抱紧了他，“是爸爸不好。”
叶默一直哭着，之前能轻易勾起他兴趣的植物还有各种小玩意儿，现在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一会儿说疼，一会儿说冷，但说得最多的还是妈妈，想见妈妈，想要妈妈亲亲，想要妈妈抱抱。
叶默哭了很久，一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边哭一边睡了过去。
但就算在睡梦中，他还是时不时抽泣一声，泪水一直浸透了诺顿的睡衣。
诺顿还在轻轻拍着叶默的背，他也渐渐恢复了之前冷静的样子，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并不冷静。
一群格兰斯都守在客厅里，客厅的氛围都明显冷肃了不少。
阿德莱德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格兰斯之间互相排斥氛围冷漠的时期，王后是当时唯一能将他们链接在一起的枢纽，但他们依旧是紧绷着又富有攻击性的。
他们回来的时候相处的都太自然了，也表现不错太无害，让阿德莱德忘记了他们原本就是可以对着彼此亮出腰间的剑刃的凶悍野兽。
野兽就应该各自划分地盘，远离同类。
雅各伯蹲在高处，俯视他的兄弟姐妹，这是出战前的氛围，然后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到了叶默身上。
当医生被允许进入，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医生来得比平常要慢，深夜的时候，想要进入格兰斯花的时间比平时要多一些。
靠在门边的赫丽侧了一下头，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他。
医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站在了原地，阿德莱德起身，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带着他出去了。
高处的雅各伯也收回了视线，医生如果再往里面走一段距离，他就会发现，锁定他的不止赫丽，当然，也不止他。
阿德莱德带着医生走出了好一段距离才低声跟他说着叶默的情况，医生仔细听着，然后道，“……是结茧期的记忆复苏，至于反应激烈，应该是那时候有比较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发生，记忆重新复苏的时候，你们可以看做他重新经历了一遍小时候。”
“……没有什么药，这不是病，他只是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这么简单，只能作为家长，时刻注意着，好好安抚……”
医生说着说着，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但是小孩子大概都没有什么烦恼吧，一般这个年纪还都是吃吃睡睡，我还以为他后期才会有这样的状况。”
他说着，又嘱咐道，“如果哭太多的话对身体也不好，可能会头疼，要多注意他的饮食还有保暖。”
……
第二天，叶默自己醒了过来，他像往常一样，用手圈住诺顿的脖子，但比平常要沉默很多，眼睛还红红的。
往常他如果察觉大人醒了，早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一会儿重复着自己听到的话，一会儿又要自己也学着给自己洗漱，想学这想学那，还想学给自己泡奶粉。
诺顿把他抱在怀里，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沙哑，“饿了吗？还是想先喝奶。”
“我忘了，要先洗漱，对不对？”
有几次早上起来，诺顿怕他饿，先给他奶瓶，想之后再洗漱，叶默每次都不肯张口，一边嘟囔着要做干净宝宝，一边找诺顿抱着他去洗漱。
过了一会儿，叶默才嗯了一声，他扭头，把自己埋进了诺顿怀里。
一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比平时要安静，但是好在还肯开口。
诺顿带着他向房间走去，其他人被柏得拦了下来。
叶默埋在诺顿怀里，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闷声道，“爸爸很好。”
或许是因为昨天哭太多了，叶默声音比平常要小声很多。
诺顿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去看埋在他怀里的叶默。
叶默又小声重复了一遍，“爸爸很好。”
作者有话说：
柏爷，自带技能:惹哭小孩

第158章
诺顿给叶默收拾好，又给他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才带着叶默下楼去餐厅。
往日热闹的餐厅里很安静，站在外面会让人怀疑里面有没有人，但是走进去就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一排排格兰斯，他们听到动静就齐齐扭头望过来。
等到阿德莱德咳了一声，他们才收回视线。
叶默一直安静地蜷在诺顿怀里，好像睡着了一样，但去看他的话，就可以看见他睁着眼睛。
其他几个人都有些不习惯，叶默平时是会抬头，相当主动地去打招呼的，自从前几天阿诺教他可以用小叔叔、二叔叔这样不带名字的简单称呼后，他就开始热衷于开始喊每一个格兰斯，虽然有时候会多出几个数字。
诺顿在叶默的位子前停留了一下，低头去看叶默，叶默扭了一下头，把脸埋进了诺顿的怀里。
诺顿就径直走过了叶默的儿童餐椅，抱着他坐下了。
阿德莱德把叶默的食物放到餐桌上，诺顿的面前，诺顿先把奶瓶递到他嘴边，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叶默咬住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吸。
叶默开始进食，餐厅里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一些。
虽然最后叶默也没吃进去什么东西，只喝了半瓶奶。
但格兰斯们很快发现了叶默的变化，叶默安静了很多，也粘人了很多。
而诺顿时刻抱着他，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
有时候放他下来，叶默就会自动地缩在诺顿脚边，诺顿就只好将他再抱起来。
诺顿为此推掉了所有需要外出的会议。
所有人包括阿德莱德都以为这只是一时的，但一段时间以后，叶默不仅没有好转，甚至更严重了，但除了这件事有些任性之外，叶默在其他方面又乖巧的出奇。
而诺顿对此的反应是尽量待在格兰斯宫殿，陪着叶默。
但虽然诺顿已经尽量将大部分需要外出的事务都分配给了阿诺他们，但有些会议还是推不掉。
他先是把会议地点改到了格兰斯宫殿，又把会议时间安排到了叶默平常午睡的时间。
一整个上午，叶默一直跟诺顿待在书房，期间跟阿诺还有艾德里安玩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回到了诺顿身边。
等吃完午饭，回到书房一会儿的功夫，叶默就在诺顿怀里睡着了。
诺顿把他小心地放在了书房的沙发上。
书房里其实有休息室，还有个套间带着客厅跟卧室浴室，但叶默不肯离开诺顿。
阿德莱德只好给叶默在书房里安排了一个小沙发，跟书房装修配套，大小也正好可以让叶默舒适的睡一觉，又放了叶默用习惯的枕头跟毯子。
诺顿给他盖好毯子，又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就看向了柏得还有自己的几个兄弟姐妹，今天只有阿诺还有德恩烈在，艾德里安用完午饭就接替德恩烈去做事了。
诺顿不知道第几次在频道里嘱咐道，【照顾好西瑞尔。】
阿诺应了一声，【放心吧，大哥。】
诺顿点了一下头就匆匆离开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要马上赶过去。
等到诺顿离开。
柏得先啧了一声，在他看来，诺顿不比西瑞尔好多少。
……
格兰斯行宫的会议室内，长长的会议桌上，除了最上面的主位，都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都穿着军装，坐得挺直。
整个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下一刻，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诺顿的身影显露出来，林秘书长站在他身后。
全体与会者都站了起来，低下头颅，齐声道，“格兰斯永垂不朽，帝国荣耀永存！”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诺顿的脚步声。
等到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宣布会议开始的时候，其他人才又坐回去。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此次会议针对下一年度外交政策的制定……”
诺顿如同以往一样，手肘放在扶手上，轻轻支着下巴，听着其他人的发言。
他有点漫不经心地扫过坐在下方的与会者，视线在叶知远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移开。
……
书房里，柏得还在格兰斯的频道里跟阿诺他们闲聊。
他抱怨道，【诺顿是不是比之前更紧绷了，也太纵容西瑞尔了，简直像要把西瑞尔绑在身上。】
柏得之前就察觉了诺顿的这种趋势，但考虑到是他自己跟叶默见面的时候处理方式不太恰当，刺激了一下诺顿，他就一直都没有跟诺顿提过这个。
阿诺有点不确定，【因为西瑞尔一直想粘着大哥吧，他在结茧期，情绪很不稳定。】
【西瑞尔可比你们稳定多了。】
除了最近有些粘着诺顿，但是这些可以理解，那孩子就是这个阶段失去了母亲，还有安全感。
柏得又想了一下一天二十四小时粘在诺顿身上的叶默，头疼了一下。
算了，这种表现也算不上正常，叶默靠着一刻都不离开诺顿来补足自己的安全感，父子两个问题都很大，但是想想还是诺顿问题大一点，如果一个孩子一直没戒奶，那么一定是老给他奶瓶的那个人的错。
柏得想着，瞥了一眼依旧在沙发上的叶默，然后就顿住了。
叶默已经坐了起来，正在揉自己的眼睛。
阿诺还有德恩烈也注意到了，阿诺站起身，德恩烈啧了一声，也跟着去看他。
叶默的视线停留在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阿诺他们身上几秒，随后不安地扫视过整个书房，没有找到诺顿，茫然道，“爸爸……”
柏得也过去了，他摸了摸叶默的脸，有点头疼，“我可还没准备好应付这个……”
话音未落，叶默就已经呜呜哭了起来，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叶默就很少哭了，除非没看见诺顿。
阿诺在尽力解释，“大哥马上就回来，我们等一会儿，好不好？”
“爸爸，爸爸也、没有了。”
听到那个也字，阿诺就有点焦躁，他会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晚上从叶默那里感受到的情绪还有那些记忆。
“还有的，我马上就去叫他过来。”
叶默一边呜呜一边点头，但还是没有停下来。
柏得先开口，“你不要骗小孩子，诺顿开会的时候不会让其他人进去的。”
阿诺反驳，“但会议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结束，我们总不能让他哭那么久吧？大不了把会议室的门轰开。”
最后还是德恩烈先上前，他把叶默抱了起来，“那就去吧，会进去的。”
至少会让叶默进去。
柏得皱着眉，也跟了上去。
等到了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德恩烈瞥了柏得一眼，“你确定，你想现在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早晚都要有这一天，告诉他们闭紧嘴巴好了，安静一点就好了。”
等到德恩烈开门被告知权限不足的时候，柏得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并且跃跃欲试地想要拔剑，并且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有进行尝试，“我肯定也没有权限，还是轰开吧。”
柏得都能想象到，到时候里面的人脸色肯定都很有意思，但他还没时间玩，还是需要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
德恩烈并不意外，他转而用叶默的权限开门，这次验证成功了。
门缓缓地打开。
在安静严肃的会议室里，这点动静非常明显。
诺顿抬了一下手，会议暂时中断。
他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门边的德恩烈。
诺顿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伸手想接过叶默，但是被一侧的柏得中途拦截了。
叶默见到诺顿就安静了，倒是也不介意自己被柏得抱在怀里。
这样一来，柏得的身影就完全毫无遮拦的出现在了其他人的视野里。
柏得若无其事地抱着叶默，并没有理会会议室里其他人探究、讶异的视线，他抬头，看向诺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诺顿。”
他轻轻用手指抵住了诺顿，毫不客气甚至有点难听的讽刺道，“如果你原本的打算就是想把他养成一分钟见不到你就开始不安焦躁的废物，那你成功了。”
柏得轻巧道，“你的西瑞尔会如你所愿，成为这样一个废物。”
不远处的林秘书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一边的阿诺还有德恩烈甚至以为诺顿下一秒就要拔剑。
叶默完全读不懂现场紧绷的氛围，他听到了他没听过的词，快乐地大声跟着复读，“废物！”
叶默被柏得的手臂揽住肚子抱在怀里，小小的四肢都随着他的说话而摇摆了一下。
他说完之后，又去看爸爸还有其他人，想要跟往常一样得到夸奖。
现场一片寂静，几秒钟后，只有柏得夸奖了他，“没错，读得真清楚。”
作者有话说：
柏爷：总是对教育孩子很有心得
被教育的诺爹：距离弑父只有一步

第159章
叶默给自己拍了拍手，然后用手抓自己的脚，把自己圈成一个圆，圈在柏得的胳膊上。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诺顿还没过来抱他，主动朝着诺顿伸出了手。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诺顿接过了叶默，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逼退了其他人的视线，他们统一的收回了视线，只有叶知远，他没有移开视线，还在看过来。
诺顿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几秒钟后，叶知远移开了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
等到没有人注视着叶默，诺顿才收回视线，看向柏得，“西瑞尔是个不会被惯坏的孩子。”
柏得之前顺着诺顿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像在思考着什么，现在也跟着收回视线，点头赞同，“是吧，他很乖，结茧期成为了脆弱的小宝宝，很适合抱在怀里宠爱着。”
柏得低头，去逗叶默，“但他很快会长大，他已经会说很多词了，来，给爸爸说一下。”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腹诽道，说一下废物那个词吗？
诺顿把叶默转了个方向，扣在怀里。
柏得也不介意，他直起身，接着道，“那么，他长大后，你不会被惯坏吧？”
现场再次安静了，与会者不乏有从柏得的统治时期过来的人，他们暗暗紧张了起来，格兰斯很少主动出现在镜头下，但他们因为工作原因，经常碰见格兰斯们，他们频繁的见到格兰斯们针锋相对的场面。
柏得正色了起来，“你不可能时时刻刻让他待在你身边。”
诺顿冷冰冰的道，“我可以。”
“现在可以，将来也可以吗？比如结茧期过后。”
“他那时候也还很小。”
柏得看着诺顿，几乎是步步紧逼，“对，但他早晚有一天会长大的。”
“而且结茧期过后，他还会这么粘你吗？他会去上课，会有自己的爱好，会花一部分时间在花园，一部分时间在温室，还要去朋友家，同学家，会暴露在其他人的视野里，就像刚才那样，你可以忍受吗？”
“他会长大，会需要自己隐私，会脱离你的精神力窥视范围之外，那时候你也可以吗？”
几秒钟后，他又道，“对不起，我忘记了，西瑞尔是个很乖的孩子，他确实不会被惯坏，正好相反，他会顺从你的一切要求，会配合着将自己锁在你身边，背负上沉重的锁链，这样也可以吗？”
柏得的语气几乎是在质问了，“那么，我换个问法，你要亲手剪断他的羽翼吗？”
诺顿没有说话，跟之前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是一边的阿诺还有德恩烈都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柏得拍了拍诺顿的肩，“放松一点。”
弓弦绷太紧是会断掉的，爱太沉重也只会互相折磨。
他难得温和了起来，“你太紧绷了，诺顿，越来越紧绷，稍微放松一下，至少在这里，还有你的兄弟姐妹，还有我，我说过，你可以好好使用。”
诺顿紧绷很长一段时间了，自从那天晚上以来，其他人从紧绷状态慢慢松弛下来，恢复了正常，他们相信巢穴是安全的，对在这里的叶默也很放心。
只有诺顿，他越来越焦躁，像只带着幼崽神经质的野兽。
格兰斯情绪波动的时候是会出大事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的相关课程大概也就叶默完全没有接触过了。
诺顿打开了柏得的手，“我会注意的。”
他抱着叶默，侧了一下头，对林秘书长道，“接下来的会议，让他们接手。”
说完，他就抱着叶默离开了。
阿诺看着诺顿的背影，有点不敢置信，“如果你能好好说话，为什么不能一直好好说话？”
阿诺转向柏得，“至少西瑞尔那部分能不能好好说？你以为大哥真的不会揍你吗？他上次把你捅了个对穿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
“要不是今天大哥抱着西瑞尔。”
一边的德恩烈语气不善，“他最好可以。”
阿诺:“晚了，也完了，大哥生气了，他肯定会迁怒我们。”
阿诺抓了一下头发，他刚刚才脱离了一直处理文件的生活。
德恩烈脸色也不太好，他也不想处理文件，而且一般他都需要处理超出他那份的工作量——赫丽总是会丢给他一部分，声称这是做哥哥的职责。
柏得嘴上不走心地跟阿诺道着歉，“……一不小心忘记了，大不了帮你处理一半，可以了吧？”
“我本来一点都不用处理！”
一边的德恩烈突然道，“父亲，你应该明白，大哥说过，不会杀掉你的。”
诺顿从来说到做到。
连阿诺的念叨都停了下来，怔了一下。
柏得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已经开始往会议室里走了，只是经过的时候瞥了德恩烈一眼，连噙着的笑都没变过。
阿诺快走几步跟上。
而柏得已经进入了会议室，他一脚踏在一边的椅子上，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噢，有不少新面孔嘛，比我想的还要多一些。”
柏得满意地看到他们紧绷着身体，还有没来得及隐藏好的或是惊讶或是疑惑的表情，“如你们所见，我们的西瑞尔正在结茧期，虽然你们应该都明白规矩，但是我还是提醒一下，当然，也并不是质疑你们对格兰斯的忠诚。”
他食指触碰着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
诺顿带着叶默回到了房间，叶默已经安静了下来，打了个哈欠，按叶默之前的作息，他现在应该还在午睡。
诺顿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他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躺到旁边，“再接着睡会儿吧。”
叶默习惯性的去把脚也放到诺顿身上，但是诺顿还没有换下军装来，他碰到的是冰冷的腰带。
而且诺顿身上挺括的军装也不像往日柔软的睡衣，被抱起来的时候可以忽视，但是要睡觉了就显得有点难受了。
他就翻了一下身，远离了一点诺顿，第一次老老实实窝在了自己的被窝里，抱着自己的小被子睡觉。
诺顿顿了一下，这样也可以，他垂眸看着身旁的叶默，想着自己的日程安排，待会儿还要去书房。
几分钟后。
诺顿起身去换了衣服，这时候叶默已经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睡着了。
诺顿重新躺下来，然后靠近了一点叶默。
叶默自动如同八爪鱼一样，缠上了诺顿。
……
叶夫人坐在客厅里，再次给叶默发出了简讯，得到的回复依旧来自阿德莱德，他先是再次宽慰了叶夫人，让叶夫人尽管放心，随后又问候了叶夫人，并提及今年格兰斯宫殿收到了一批上好的茶具，过后会给叶夫人送几套，随后就结束了对话。
叶夫人叹了口气，接着织手上的围巾，虽说明白叶默在那边会很安全，但她总是记挂着。
叶贺最近也因为一项秘密任务被调开了，有几次回到格兰斯，也说没有见到叶默。
叶知远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叶夫人坐在客厅里。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坐到了沙发上。
叶夫人就把手里织到一半的围巾递给了叶知远。
叶知远自然地接过来，熟练地开始接着叶夫人织到的地方继续织下去。
叶夫人起身给他们各自都倒了一杯茶，她把叶知远的那杯推到他面前，“怎么了，有心事？”
叶知远实在太好看懂了。
叶知远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但叶夫人看也没看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道，“你说过，不会再有事情瞒着我。”
叶知远习惯性加上后面的那一段，“除非是军中需要保密的信息。”
然后他先是迟疑了一下，“应该也不算，没有保密等级。”
柏得已经不是格兰斯的皇帝了，也不像其他格兰斯，在军中担任着职位。
叶知远有点难以判断保密等级。
他面色纠结，虽然说他们自从很久之前就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将有关格兰斯相关的事情外传，但叶知远也答应过叶夫人不会再瞒着她任何事情。
幸好，叶夫人听到是有关军中的事情，就道，“那就算了。”
叶知远松了一口气。“晚饭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叶云今天回来，做点他喜欢的吧，叶贺还在流浪星域，但过几天据说也要结束任务了。”
叶夫人叹了口气，“就是我们默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联系不到，我每次联系都是阿德莱德先生，阿德莱德先生还会给我送礼物，光礼物都一大堆了。”
叶知远勾错了一针，又慢慢拆掉，他安抚叶夫人，“大概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叶默在结茧期，很快就会长大。
叶知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叶默被柏得抱在怀里的样子，软软一小团，年纪看起来跟他将叶默带回来的时候相仿，就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
门又被打开了，叶云把外套围在腰间，走了进来，他四下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叶默还不在？”
之前叶默会专门在他回家的日期来这边。
叶知远嗯了一声，把手上织到一半的东西递给叶云，“我去做饭。”
叶云一边坐下开始织围巾，一边抱怨，“我只能替你做一点，我还得去看看叶默的温室，不好好给他管，他回来哭了怎么办。”
叶知远看了一眼叶云，叶默大概再长大一点，就是叶云跟叶默一直闹矛盾的那段时间了。
叶知远对那段时间记忆深刻，现在家里还有很多回忆，比如被叶云丢上阁楼现在还没拆封的玩偶。
作者有话说：
叶云震惊：？什么？一件事我要道歉两次的吗？
在诺爹还有柏爷迎来火葬场之前，是叶云先收获了火葬场

第160章
叶默进食量明显增加了很多，就连走路也比之前稳当了。
某天，他坐在书房的书桌边玩的时候，突然抬起头，茫然地四下往望了一下，“姆姆……”
叶默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起身去趴到诺顿膝盖上，诺顿放下手里的文件跟笔，将他抱了起来。
“姆姆，爸爸，姆姆？”
一边的阿诺从文件里抬起头，“那个机器人？现在应该还在叶默房间里。”
一边的阿德莱德摘下手套，“我去为小殿下拿过来。”
诺顿垂眸，看向怀里的叶默。
叶默察觉到视线，也抬头看他，“爸爸？”
“没什么。”
诺顿把叶默长了一点的头发稍稍整理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叶默现在的记忆点在哪里了。
阿德莱德很快将姆姆带了回来，叶默兴致勃勃地跟姆姆一起看识字书。
等到叶默把地毯的玩具都翻过一遍展示给姆姆，阿诺凑了过来，“我跟你去花园玩好不好？”
“去看胖爪。”
叶默没有多想就朝阿诺伸出了手，认真强调，“要高高的看。”
叶默已经见过胖爪，他对胖爪很好奇，但又明显很怕，在花园里远远的见到胖爪就要马上跑到离自己最近的人腿边，要立刻被抱起来，然后再探着身子往下看。
阿诺小心地让叶默坐在他的脖子上，扶住他的背，“怎么样？够高了吧。”
叶默满意地一边点头一边大声地嗯了一声。
阿诺笑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去看诺顿，正好对上了诺顿的视线，“哥哥，要一起吗？”
诺顿沉默了几秒，随后才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手上的文件，“两个小时，不要错过晚饭。”
他顿了一下，才道，“照顾好他。”
一边的德恩烈都抬起了头，自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诺顿就一般不会让叶默离开他半步。
阿德莱德也难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闭目在一边的柏得都睁开了眼睛。
德恩烈站起了身，简略道，“我跟他们一起。”
诺顿在试着转变，试着信任他们。
柏得慢慢重新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好孩子……”
柏得本以为这会是一个相当困难的过程。
诺顿是个相当骄傲，也相当坚持自己的孩子，他尚且年幼的时候，就会有自己的思考，也从不会因为其他人而动摇，哪怕是他的父母。
柏得以为，诺顿会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调整。
这让柏得都难得有些良心不安起来，他握了一下自己的颈上的项链。
面前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打断了柏得的沉思，他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了阿德莱德将阿诺还有德恩烈桌上的文件都搬了过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阿德莱德。
看见柏得看过来，阿德莱德笑了一下，“辛苦您了。”
……
等到傍晚，叶默想起来要诺顿的时候，阿诺带他回来，把他放到诺顿怀里，一切都显得很自然，他念念叨叨地跟诺顿说他下午的时候去看了温室，还摸了一下胖爪的屁股。
温室叶默经常去，他的重点就落在了后者上。
“软、软的。”
等到吃完晚饭，上楼的时候，叶默还在试图跟诺顿描述那种感觉。
诺顿一边应和他，一边给他洗漱，换上睡衣。
等到睡觉的时候，叶默躺在诺顿怀里，又突然坐起身，“乎乎呢？”
他比划着，“要抱着，软软的。”
诺顿也坐起身，叶默在晚上的时候记忆会活跃很多，他已经习惯了。
诺顿知道乎乎是谁，他抱着叶默，去叶默的房间取来了他的玩偶。
玩偶有些旧了，身上还有不太明显的缝补痕迹，但被洗的很干净。
叶默拿到手就爱惜地用脸蹭了蹭。
诺顿抱着叶默，叶默抱着跟他差不多大的玩偶，在半空中缩着脚，等到到了被窝的时候就赶紧钻了进去。
房间里温度一直是恒定的，但或许小孩子对温度比较敏感，叶默睡觉的时候会一直缩在被子里。
叶默抱着玩偶，他看看玩偶，又看看诺顿，最后还是选择了刚刚到手的玩偶，头一次没有缠到诺顿身上。
他在玩偶跟诺顿间摇摆了很久，先是大方的把玩偶放到了他跟诺顿中间，后来又丢开了玩偶，自己窝到诺顿怀里，翻来覆去调整了好一段时间。
最后，叶默抱着玩偶，背对着诺顿，开始往后缩，一直缩到诺顿怀里，脚蹬在诺顿腿上，又把诺顿的手拿过来，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然后才满意地准备睡觉。
后来叶默又回到了诺顿怀里，把玩偶放到了自己背后，他发现之前那种姿势没有办法拍拍。
后面几天叶默依旧跟之前一样生活。
直到有一天晚上，诺顿刚刚带着他躺下，叶默就坐了起来。
诺顿打开小夜灯，把他抱在怀里，叶默看着卧室，“要去睡觉，睡觉！”
但是等到诺顿要抱着他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又开始不情愿起来，“回家睡觉。”
诺顿垂眸看他，“这里不是吗？”
叶默看着诺顿的大床，“要小，是默默的床。”
他比划着。
诺顿看着他比划，低声道，“那要自己回房间睡吗？”
叶默立刻摇头，扭头揽上了诺顿的脖子，“跟爸爸一起。”
诺顿就关了灯，看不见房间里的装饰，叶默就安分了，慢慢地被诺顿拍着背睡着了。
半夜睡到一半，叶默惊醒了，他抱着玩偶，出了被子，一边哭一边找诺顿抱。
诺顿最怕他哭，抱他起来，哄着，“怎么了？”
叶默一头扎进诺顿怀里呜呜，一边一只手还不忘抓着玩偶的手，他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哥哥呢？”
“给、给哥哥。”
“要去，找哥哥，妈妈，呜——”
他一会儿妈妈一会儿哥哥，有些混乱。
但诺顿大概明白，他说的妈妈是指叶夫人。
他用指腹擦去叶默的眼泪，哄着叶默，“不哭，我带你去找。”
诺顿快速地穿上衣服，又挑了一件厚一点的披风，把叶默用外套包起来。
叶默声音这才小了一点。
诺顿没有惊动阿德莱德还有其他人，他去取了一辆悬浮车，开了自动驾驶，又拒绝了近卫的跟随，就带着叶默驶离了格兰斯宫殿。
叶默还埋在诺顿怀里小声呜呜。
悬浮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叶家的小别墅前。
阿德莱德曾经来过这里，悬浮车录入了权限，别墅外面的金属大门识别出来，自动打开了。
等到悬浮车停到别墅的大门前，诺顿将叶默包的严实了一点，然后抱着他下车敲响了叶家的大门的时候，叶默也已经忘了哭泣。
他被诺顿捂得严严实实扣在胸前，现在也扭头去看。
诺顿在门前等了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叶知远在前面，他看见诺顿还有他怀里的叶默怔了一下，“陛下……”
从里面传出了叶夫人有些担忧的询问声，“怎么了，出事了吗？”
叶默已经眼尖的看见了他身后的叶夫人，他立刻从诺顿怀里探出上身，拎着自己的玩偶，朝着叶夫人伸出手，开始重新呜呜起来，原本被擦干的脸也被簌簌流下来的眼泪重新润湿了。
“妈妈——”
叶夫人一听声音就快走几步跑了过来，她穿着睡裙，在外面简单套了件衣服，她也朝着叶默伸手，把他抱了过来，立刻安抚起了叶默，“哎呀，不哭不哭。”
她心疼地亲了一口叶默的脸颊，“我们不哭，妈妈在。”
叶云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他一边穿外套一边下楼，“出什么事了，是大哥吗？”
他快速下楼，他这个角度只隐约看得见门边有人影。
“怎么有小孩子的声音？”

第161章
叶云起床的时候看了一眼通讯，大哥在半夜发的，说自己今晚回来。
大哥这次的任务在流浪星域，据说很凶险。
客厅里很昏暗，叶云走得急，撞了一下茶几。
叶知远跟叶夫人匆匆下来，没有开灯，只有门口玄关边墙角一盏小夜灯，检测到了声响，此刻正萤火一样柔和的亮着。
“我开灯了。”
叶云把外套随便套上，先提醒了一句，随后就把灯打开了。
客厅里的灯光系统从最柔和的光开始慢慢亮起。
门边的几人也有了动作。
叶夫人抱着叶默，拿了件披肩，把从诺顿怀里出来的叶默包住了，然后就进了客厅，一边哄着叶默，一边坐到了沙发上。
叶云一身都基本穿整齐了，连脚上都套着靴子，他去旁边的衣架上给叶夫人拿了件厚点的外套，披到了叶夫人身上，从沙发后面看埋在叶夫人怀里的叶默，随口道，“谁家的小孩子？”
他伸手，想要戳一下露在外面一半，看起来软乎乎的脸蛋，被叶夫人把手打开了，叶云讪讪的收回手，叶夫人轻轻拍叶默的背，“不哭了啊，我们是乖宝宝。”
叶云对着还埋在叶夫人怀里还在呜呜着的小鬼皱了一下鼻子，小声道，“爱哭鬼。”
这时候，叶知远跟诺顿也一前一后地跟着进来了，诺顿把斗篷的帽子摘下来，两个人都沉默着，坐在叶夫人对面。
叶云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俯身认真道，“陛下。”
诺顿对他点了一下头，就移开了视线。
刚开始叶云还老老实实地在叶夫人身后站直着，时间一久，叶云就又忍不住搞小动作，靠在了沙发背上，小心地侧头，略带好奇地去看叶夫人怀里的叶默，看不见脸，他又收回了视线，站直了。
客厅里除了叶夫人还有叶默的声音就没别的动静了。
过了几分钟，门边又有了动静，叶贺出现在门边，他动作很轻，他还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光线，也看到了停在外面的悬浮车，但是真的看到诺顿的时候，他还是怔了一下，然后才行礼，“陛下。”
诺顿颔首，然后就又将注意力转回来叶夫人怀里的叶默身上。
叶贺也跟着站在了叶夫人身后。
因为诺顿在这里，客厅里气氛有点严肃，连叶夫人都有点紧张。
诺顿重新站起身，“照顾好他。”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去外面透透气。”
叶知远也跟着站起了身，他按照军中的规定，落后半步，跟在诺顿身后。
等到诺顿一离开，叶云立刻就去看叶夫人怀里的叶默，叶贺也有些漫不经心地投去了视线，他想的要更多一点，如果这个孩子是个格兰斯，那么必定会影响到叶默，关于这个孩子的各种猜测已经在他心里被建立又推翻了十几种。
叶云就要没心没肺一点，他只管看。
窝在叶夫人怀里的叶默穿着睡衣，半截手脚都露在外面，像节藕段，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呜呜声，还有一只手上紧紧抓着一只旧旧的玩偶。
叶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小时候挺喜欢的一个动画片里的形象，现在都停产了很久了。
叶默还有一只，一直被他宝贝地带来带去，后来叶云才从叶贺那里知道叶默晚上睡觉一定要抱它，像个小孩子。
现在不知道还要不要抱。
叶云想着，多看了几眼，然后就看出来了不对，“这不是叶默的吗？怎么在这里。”
上面还有个布丁，是有一次被洗坏了又重新去补的。
他皱了一下眉，“叶默回来会生气的，我去给他拿其他的玩具——”
然后他的话就止住了，叶默呜呜咽咽的从叶夫人怀里抬起头。
叶默原本还呜呜着，看到叶云就慢慢不哭了，好奇又有点疑惑地在叶夫人怀里看叶云。
叶云睁大了眼睛，也震惊地看着叶默。
叶贺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原因，提醒道，“他结茧了。”
叶贺一边说，一边弯腰，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又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叶默被他捏的都忘了呜呜，叶贺在叶夫人瞪他前收回了手，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两指，软软的，还带一点湿润。
一边的叶云眼珠子都要长在叶默身上了，他手放在叶夫人肩上，去看叶默。
作为全科包括生理课成绩都a级以上的优等生，叶云当然知道结茧是什么。
叶默抱紧了叶夫人，藏在叶夫人怀里，还要偷偷去看叶云，都忘记了哭，还要自以为小声地告状，“妈妈，不认识的人、看默默。”
叶夫人被叶默可爱到了，她轻轻地摇着叶默，“因为默默太可爱了啊，妈妈也想看默默，默默让看吗？”
叶默立刻道，“默默让看，妈妈看默默。”
叶云越过叶夫人肩去看叶默，指着自己，“我是哥哥，叫哥哥。”
叶默在掰手指，“默默有哥哥，有两个，要小。”
叶夫人看着叶默困惑的样子，亲了他一口，“这是二哥，二哥长大了。”
叶默想了一下，试探道，“叶云哥哥？”
叶云跟着点头，“对，叶云哥哥。”
然后叶默就立刻重新呜呜了起来，一边呜呜一边把手里的玩偶有点艰难地拽到叶云面前，哭着道，“给哥哥。”
叶云下意识后仰了一下，避免被叶默的玩偶打到脸。
叶云：“虽然收到你的礼物我很高兴，但我觉得你不是很真心的样子。”
“别哭啊，我拿着还不行嘛，真的给我吗？”
叶云被叶默哭的有点慌，他小心地捧着玩偶，然后拿的时候发现叶默还是紧紧抓着玩偶，他悻悻地松开。
叶夫人又开始哄叶默，“默默为什么哭啊？告诉妈妈好不好。”
叶默呜呜声就小了一下，“哥哥生气，生默默气。”
他继续伸手，“给哥哥，默默的。”
叶贺皱了一下眉，回忆了一下，“他的记忆，好像在你为了这个玩偶闹别扭的时期。”
叶云身体立刻僵硬了。
叶知远当时把买叶云的玩偶临时给了叶默，叶云是攒了很久小红花才得到的允许，生气得要命，发了很久脾气。
当天晚上没有反应过来，第二天发现的的时候，叶默要给他自己的，被叶云扔了出去，被叶夫人教训了一次，被叶夫人压着，向叶默道了歉。
后来叶知远给他买回来了新的，他连拆封都没拆，就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扔了出去，为此又被叶知远教训了一次，后来那个盒子被放到了阁楼上。
叶夫人也想起来了，她瞪了叶云一眼。
叶云心虚又愧疚地把叶默举起来的玩偶轻轻按回他的怀里，“哥哥不要。”
叶夫人也心疼地哄他，“这是默默的，我们谁也不给。”
叶默呜呜声慢慢停了，但还是又摇着头，把玩偶举起来，固执地要往叶云怀里塞。
叶夫人看他举的脸都红了，忍不住道，“听默默的，你先拿着，我先哄好，你再给他。”
叶云就接过来，这次叶默倒是松手了，他拿着玩偶站在一边。
叶夫人拍着叶默的背，“默默不哭啊……”
叶默反而一直盯着叶云，见他一直没动作，又呜呜了起来。
“妈妈，他怎么不、不丢啊。”
“默默捡、捡不回来了。”
叶夫人心疼地又瞪了叶云一眼。
叶云叹了口气，把玩偶又放到了叶默怀里，这次叶默一拿到就抱紧了，他有点怯怯地去看叶云，“默默、默默的。”
叶云看着他点头，“默默的。”
他侧了一下头，“既然很喜欢就别给我啊。”
叶夫人喊了他一声，“叶云！”
“我知道了。”，叶云又扭回头。
他认真地看着叶默，痛快道，“对不起，我那时候对你发脾气，还扔你的玩偶。”
跟小时候不情不愿的不同，叶云现在是真的很后悔，叶默是个很安静，也很敏感的孩子。
叶默抱着玩偶也看着叶云，“没关系。”
马上又紧接着重复道，“默默的。”
叶云有点好笑又心疼的摸了一下他的头，又拭去他脸颊上的眼泪，他低声道，“默默的。”
叶默会把别人的伤害记很久，记到结茧期还都记得，但是又会很轻易地原谅，说是记恨，但他又从不会怨恨，他只是怕疼，所以就一直记着。
叶云又想起了什么一样，“你先等一下，我又礼物要给你。”
他说完就蹬蹬的跑上了楼梯。
剩下叶默在叶夫人怀里，乐滋滋地抱着自己的玩偶。
一边的叶贺看着叶默，他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看着叶默懵懵懂懂地看向他，微微勾了一下唇，低声道，“那就，也先说一声对不起吧。”
他叹了一口气，所以希望到时候想起来的时候就不要哭的那么惨了。
叶夫人先是有点不解地看向叶贺，然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也去瞪叶贺，“怎么，你也欺负他了？”
叶云正好又蹬蹬的下楼，他从阁楼上把他那时候的玩偶拆封了，把全新的玩偶拿了下来。
他献宝一样，把东西递到叶默面前“怎么样？看着还是新的，送给你了。”
叶默惊喜地啊了一声，看看叶云又看看玩偶，小声道，“哥哥给默默。”
叶云往他怀里塞，“对，给默默。”
叶默就高兴地把新玩偶也抱进了怀里，两只玩偶抱的有点勉强，也坚持着自己抱。
他又玩了一会儿，就困了，打了个哈欠埋进了叶夫人怀里，又抬起了头，有点茫然地去寻找着什么，“爸爸，睡觉……”
叶夫人看了一眼叶贺，“他在找陛下。”
叶贺点了一下头，“我去叫陛下。”
作者有话说：
睡觉还是要爸爸
叶贺：先道歉就对了

第162章
叶贺打开大门，就看见了诺顿还有叶知远的身影，路灯在远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门口的灯没有被打开，叶贺只能通过他们的剪影来辨认。
他们一前一后站在侧面的台阶上，听见声音就都侧头看过来。
叶贺手放在帽檐边，低下头颅，敬了个礼，“陛下，小殿下在寻找您。”
诺顿立刻动了，他嗯了一声，就径直快步往里走。
叶默抱着两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玩偶，艰难地朝着诺顿伸手。
叶夫人站起身，将怀里鼓鼓囊囊的叶默塞到了诺顿怀里。
诺顿一并将玩偶也帮他揽住，叶默就快乐地松开了手一直努力抱着玩偶的手，窝在诺顿怀里，一边玩着玩偶的耳朵，一边打了个哈欠，“去、睡觉。”
他打完哈欠，闭着眼睛，往诺顿怀里拱，嘟囔着，“睡觉，爸爸。”
一边的叶知远跟诺顿一起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诺顿抬眼看了他一眼，叶知远咳了一声，侧开脸，移开了视线，想要压低帽檐，却抓了一个空——他下来的急，根本没有戴帽子。
“我跟叶贺现在准备一下，护送您回去？”
叶默听到名字，又从诺顿怀里抬起头，看见叶知远，“爸爸，叶贺是哥哥。”
他念叨着，又把自己埋回诺顿怀里去了，一边困顿，一边似乎有点迷惑地探出头去找叶夫人念叨，“两个爸爸。”
然后一低头又看见了沙发上被织了一半的围巾，还有几团毛线团，他伸了一下手，“我给妈妈缠毛线。”
叶夫人怔了一下，拿了一团毛绒绒的毛线球放到了他张开着的手里，叶默一拿到就缩回了诺顿怀里。
诺顿直到叶默完全埋回自己怀里，才看向叶知远，低声道，“不必。”
他是回答叶知远护送的问题。
叶知远倒是没有再坚持，虽然是深夜，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格兰斯境内一般都很安全。
再说，如果一个格兰斯走在哪里都很安全，无论对象是谁，危险的从来都会是其他人，即使他还带着一个孩子。
不如说，因为带着一个孩子，所以其他人更危险了一点。
叶知远一直跟叶贺送到门口，目送着那辆悬浮车消失才转回房间。
叶知远稍微有点遗憾，“都没有机会抱一下。”
叶云深有同感，“我也没有抱到。”
本来是有机会的，但是叶夫人嫌他姿势不对。
客厅里，叶夫人还坐在沙发上，有点担心，“他这个年纪，是不是想起来了妈妈的事情，我回来的时候，他有时候拿着毛线，坐在地毯上，靠着我就睡着了，然后睡着睡着都会突然哭起来……”
叶知远皱了一下眉，他那段时间有些忙，要接受审查，叶默的血脉也要进行掩饰，每天在家的时间不多，这个都没有发现。
叶夫人一边站起身一边叹气，“那时候叶云也小，还老嫉妒叶默，我就只能在晚上等他们睡着了去陪陪叶默，织东西也是在那时候学会的。”
最开始叶夫人原本只是从一位极擅长手工活的男同事那里得到了一小包材料包作为礼物，闲暇的时候拿出来照着教程做一下，叶默就很认真地帮忙看毛线球、解毛线球，线抽多了就放回去，抽少了就帮忙抽出来，叶夫人觉得可爱，不知不觉就学会了。
叶知远快走几步过去，握住了叶夫人的手。
叶夫人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跟他一起上楼，“那么小，肯定还在喝奶粉……”
叶夫人跟叶知远很快就上楼了。
叶云有点悻悻，“妈妈刚刚肯定是因为小时候的我在迁怒现在的我，所以不肯让我抱他。”
叶贺瞥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就上楼了。
最近近卫队被调出去很多，虽然执行一些高危任务以及配合行动部门也是他们职责的一部分，但是这么大规模的调动还是第一次。
这些动作，大概就是为了叶默了。
另一边，悬浮车开了自动驾驶，无声地驶向格兰斯。
悬浮车内部的灯光被关闭了，时不时从外面的道路上照射进来的光线让车内明明暗暗。
诺顿轻呼出一口气，原本略带焦虑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叶默，俯身在已经熟睡的叶默额上吻了一下。
……
第二天，叶默一醒来就拿着毛线团，责任心很强地一直惦记着要帮忙缠毛线。
他坐在诺顿腿边，找到了线头，已经准备好了，又去抱诺顿的腿，“爸爸织，默默会管它。”
叶默把毛线抬起来，给诺顿看。
诺顿抬起头，视线从叶默身上移开，看向另一边的一排桌子坐着的格兰斯们。
他们正好刚刚出完外勤，现在人是齐的。
格兰斯们一致看向了一边正给沙发上的柏得倒茶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拿起托盘，“很抱歉，恰巧这个，我还不会。”
他确信，格兰斯们比起失望更多的是不敢置信，“阿德莱德竟然还有不会的东西。”
阿德莱德打开书房的门，“请不要神化我，殿下，我只是个普通人。”
柏得在一堆文件里冒头，很积极地举手，“我，我可以学。”
然后一群人紧接着齐刷刷地看向了雅各伯，雅各伯迟疑地指了一下自己。
赫丽先开口了，她坚定道，“都是手工活，机械跟织毛衣也没差那么多吧，雅各伯。”
其他人齐齐点头。
柏得切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诺顿已经低头，低声跟叶默道，“雅各伯叔叔需要默默帮忙。”
阿德莱德恰巧又带着一个筐子回来了，里面放着各种工具，他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向雅各伯，“我想你们已经推选出合适的人选了。”
几分钟后，雅各伯的位子被挪到了书房中央的地毯上，阿德莱德给叶默收拾出来了一块舒适的地方，可以放他的玩偶还有几个毛线球。
雅各伯打开了光脑，看着面前的虚拟光屏，有些紧张，“它为什么没有标出毛线团的长度跟重量？”
他往下划拉了一下，“连工具也没有具体参数……”
叶默也跟着重复道，“没有。”
他扒着雅各伯的膝盖，探出一个小脑袋，严肃地跟雅各伯一起看着屏幕。
艾德里安看得嫉妒，“我现在也想学了。”
阿德莱德把他的茶倒满，笑眯眯地提醒道艾德里安，也一并打消了其他格兰斯的念头，“请好好工作。”
雅各伯最后还是开始了，虽然他织出了一个跟教程上完全不同的形状，中间还落了几针，刚开始他还试图拯救一下，最后自暴自弃地就这样织下去了。
但叶默依旧很快乐，至少雅各伯织的速度很快，他认真地坐在他脚边，帮忙管住跑掉的毛线球，非常满足，一上午都过得非常充实。
下午是格兰斯们锻炼的时间，等到他们拖延着走出书房的时候，德恩烈停了下来，他把叶默托起来，放在肩头。“要带着他去吗？”
他看向诺顿，“似乎也到了年纪了。”
叶默最近已经能走得很好了，能走路就可以训练。
柏得抬起了头，一边的雅各伯还有早就看过叶默的格斗课成绩单的阿诺一脸沉思。
赫丽不太明白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她已经在试图跟叶默商量，“赫丽姑姑来教默默，好不好？”
叶默扶着德恩烈的头，往下看赫丽，他虽然还没明白要去做什么，但已经很大方的点头了，“姑姑教默默。”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担忧道，“会被打哭吗？”
赫丽抗议，“我才不会下重手，我会轻轻的。”
诺顿站起了身，“我来。”
柏得也跟了上去。
一整个空旷的训练室，叶默站在正中央，周围围了一圈格兰斯，训练室早就不使用了的教学模式被重新打开。
地面上坚硬的地板变成柔软又有弹性的软垫。
叶默穿着方便活动的训练服，站在诺顿对面，他的衣服是阿德莱德特意准备的宽松版。
诺顿的训练服是黑色的，上衣是紧身的，上身流畅的线条被勾勒出来，裤子就要宽松一点，是统一的作战服，配着黑色的靴子。
其他人也换上了训练服，细节处稍有不同，有的长袖，有的半袖，赫丽的上衣就短了点，露出一截腰来。
诺顿先后退了两步，对其他人道，“示范。”
德恩烈先上前，他径直冲向诺顿，等到马上要接触到诺顿的时候，在空中调整身体，反身踢向了诺顿。
诺顿不闪不躲，小臂挡在身前，挡下了德恩烈的这一击。
诺顿身形都没动一下，他看向叶默，叶默在他的视线里不安地动了动脚，后退了一点。
诺顿接着看向赫丽他们，“继续。”
赫丽自觉按照顺序上前，她气势汹汹地踢出了不亚于德恩烈的一击，随后挑衅地看向德恩烈。
然后是艾丽娅、雅各伯跟艾德里安，最后是阿诺。
等到都轮过一次，他们就都看向叶默，叶默在他们的视线里不安地又动了动了脚，视线漂移着，最后漂移到了站在一边还没动的柏得身上。
诺顿也看向了柏得。
柏得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骨节摩擦的声音，“好吧，来了。”
他话音未落就冲向了诺顿，跟诺顿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叶默悄悄跑到了阿诺身边，抱着阿诺的腿。“阿诺抱。”
阿诺蹲下身，把他揽到怀里，“很简单的，默默也试试，好不好？”
“爸爸高。”
叶默比划了一下。
然后诺顿也蹲下了身，他根据叶默的身高，将小臂横在身前，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示意道，“踢这里。”
作者有话说：
叶默：拒绝.jpg

第163章
叶默磨磨蹭蹭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赫丽鼓励叶默，“很简单的，也超好玩，你看，这样踢过去。”
她原地起跳，用她觉得最帅的姿势，在空中踢了一下，发出一阵破空声，叶默抱着阿诺，有点迟疑地看向诺顿。
阿诺把叶默轻轻往前推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去试试吧。”
叶默就犹犹豫豫地试探着上前，最后磨磨蹭蹭地到了诺顿面前，试着抬脚。
诺顿的手臂按照他的身高，举在叶默的胸前，叶默努力去够，差点没站稳，后仰了几步。
围着的一圈格兰斯都提了一口气。
诺顿及时拉住了叶默，等他站稳，又沉默着将手臂往下放了一下，最后他身体前倾了一点，将手掌放在了地面上，支撑着身体。
叶默低头，扶着诺顿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尽力抬高了，用脚尖碰了一下诺顿的小臂，啊了一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又马上掉头跑回去，撞进了身后的阿诺怀里。
他把自己埋到阿诺怀里。
周围很安静，一圈格兰斯都看着叶默。
很可爱，但是不应该，他们很清楚一个在战斗方面有短板的格兰斯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所有格兰斯的敌对势力们都会紧紧盯住不放的弱点。
他会被迫失去自由，被无形的绳索禁锢于格兰斯，不止是脆弱的幼年期，他不会被允许独自乘坐星舰去往远方，也没有机会独自一人在广阔无垠的星际间遨游。
格兰斯们面上冷静，实际上已经频道里开始激烈讨论了。
【这很正常，又不是所有格兰斯都一样喜欢格斗，雅各伯就不喜欢，他喜欢做手工，但他现在也好好的。】
雅各伯在中间抗议，【这不是手工，严格来说这是正经的一门课程，属于机械大类。】
他们无视雅各伯继续讨论。
【但是雅各伯会走的时候，也会玩匕首了，他还发现过一个刺客，他格斗课也没有不及格过。】
【什么？他格斗课不及格？你们看他的成绩单了？我怎么都没看到！】
【我就说我应该给他留下遗产。】
【我们应该加强格兰斯宫殿的防护。】
【但他是自由的，我们不能把他一直拘束在这里。】
【那就加强整个格兰斯的防护。】
在一片吵闹中，柏得禁言了其他人。
【他还很小，成长过程也被压缩了，但他精神力无疑是合格的，你们应该都差不多清楚，甚至比你们更加出色，只有体质，格兰斯历史上没有这样的先例，只有不匹配的精神力与体质会给他造成负面影响这是一定的。
但是结茧期后，他的体质也会有质的飞跃，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他跟其他格兰斯没什么两样，我们可以慢慢教他，诺顿肯定也同意，对吧，诺顿？】
诺顿没有出声，但是也没有反对，柏得已经习惯了，他若无其事的继续。
【好了，诺顿也同意，所有人，都注意一下，至少要训练到可以让他去军队混口饭吃的程度，明白了吗？】
他们围绕着柏得，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柏得先有了动作，他冷静的拍了两下手，简洁命令道，“鼓掌。”
其他人本能地遵循着柏得的指令动作，于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叶默就悄悄从阿诺怀里抬起了头。
柏得违心道，“我们默默真厉害。”
叶默重新仰起头，快乐起来，他坐在阿诺怀里，也乐呵呵拍起了手，跟着笑了起来。
他逐渐明白了，自己刚刚似乎做得很不错。
艾德里安已经意会了柏得的意图，一边用力拍手，一边忽悠他，“默默这么厉害，再来一次好不好？”
叶默快乐地大声嗯了一声，他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做了。
他冲向诺顿，一直冲到诺顿怀里，然后又站直了身体，像模像样的嘿了一声，
“默默，厉害。”
诺顿顺势抓住了他的脚，叶默一被碰脚心就想笑，他躺在软软的垫子上，去抱诺顿抓着他脚的手臂。
等到叶默明显有点疲惫，一群人离开训练层的时候，叶默还待在诺顿怀里意犹未尽，他晃着一只脚，“好玩，默默明天还想玩。”
诺顿嗯了一声，低声道，“明天再玩。”
艾丽娅在后面小声安慰自己道，“至少他很喜欢。”
艾德里安戳破她的幻想，“没错，他不喜欢格斗，只喜欢玩。”
“得了吧，这俩也没什么区别，我们可以每天陪他玩。”
……
无面打开门，零三连头都没有抬，“午饭是什么？”
“新任务，护送23舰队前往边界。”
“好吧，午饭是什么？”
“现在出发，所以是营养液。”
零三发出了一阵厌恶的声音，“你去接的任务？他们怎么说的。”
无面一边皱着眉，一边开始换上战斗服，“只有护送这一部分，他们最近都很谨慎，透露的东西不多，但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像很紧张，说着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来不及了什么的。”
从这里去往星域边界，确实需要护送，星域边界靠近裂谷，时常有没被清楚干净的虫族，在那里游荡的要么是被驱逐的罪犯，要么是捡漏的走私犯。
零三啧了一声，他不需要像无面那样，在身上放那么多武器，动作要快一点，正在一边等着零三，“等下我去问问，走吧。”
无面有点懵，“怎么问？”
如果给他们委派任务的时候没有说明，那就代表着这部分是保密的。
零三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直接问。”
基地中就停着几艘主舰。
他们穿戴完，就直接从大厅中间的通道进入了主舰。
零三直接去往了指挥室，指挥室聚集着几个人，正在开会。
他挑出了领头的，抓着对方的领口，将对方压在了指挥台上，手里握着的匕首的贴着目标的脸颊刺进了指挥台，“你害我没能吃到午饭，现在，最好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可以让我放过你……”
被他抓着领口的男人显然知道零三，他脸色都白了，哆哆嗦嗦的看着压在脖颈处的匕首。
无面停在了指挥室门口。
来来往往的人都绕这里远远的。
几分钟后，零三出来了，他无趣的玩弄着手上的匕首，等到没人的时候，无面才开口道，“他们不会说最核心的部分，而且回来后，你也会受罚的。”
零三毫不在意的将匕首收起来，倒是稀奇的看了无面一眼，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最严重的时候会干掉研究员，无面从来都是在一边看着，从不会多话一句。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只知道在边境似乎探测到了什么信号，就先把这些告诉格兰斯吧。”
……
叶默长得很快，没几天就能稳稳当当的跑跳，他记忆复苏的更多，也比之前混乱了一些，时不时就会跟现在的生活混淆，但幸好一直记得诺顿，也很好哄，时不时带他回叶家一次就很满足了。
随着他的长大，医生提议可以适当做一些训练，来加快叶默对新生身体的适应。
格兰斯们更加时刻不忘训练叶默。
林秘书长进来的时候，德恩烈还有赫丽正在跟叶默玩踩脚的游戏，规则只有一条，只能用腿。
除了叶默，他们都还穿着靴子，德恩烈跟赫丽都默契地对叶默放水，只在两个人之间互踩。
其他人在一边围观，幸好书房很大。
林秘书长进门的时候，赫丽正重重的撞上德恩烈的小腿，迫使他停下，又在同一时间反身用另一条腿弯曲，撞向德恩烈的面门。
德恩烈身侧是叶默，弯不下身，迫不得已用手拦下。
柏得在一边翘着脚，看着文件，连看都没看过来一眼，就打了哈欠，漫不经心道，“德恩烈失一分。”
叶默还没有德恩烈腿高，没看清他们的交手，正认真的低头预备找个空挡踩一下谁。
德恩烈停了下来，他就高兴的踩了一下，还谨慎的注意了力道，叶默没穿鞋，动作又清，德恩烈几乎没感觉到。
柏得在一边道，“默默得一分。”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关上了门，其实他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几天他经常能看到有格兰斯带着叶默做各种各样的游戏。
他转向诺顿，开始正事，“陛下，蜘蛛最近有新动作，他们开始在星域边界聚集。”
林秘书长这话一出，书房里的几个原本正在做自己事情的格兰斯都扭头看了过来，连柏得也坐直了。
只有一边的叶默还浑然不觉，他玩完一局，感觉有点累了，就回到了诺顿身边，踩着他的脚往上爬。
诺顿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可以坐在自己怀里，对林秘书长道，“继续。”
“传回来的信息不多，只知道他们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我们投放在边境的探测器没有动静，技术组的人正在加紧探查，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蜘蛛掌握着的某些技术要优于现存技术，他们可能观察到了什么东西。”
艾德里安先开口道，“要去看看吗？”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连同他们的基地，一网打尽。”
雅各伯皱了一下眉，“不够，他们太能藏了，没了这一个基地，还有下一个。”
在一群商量正事的格兰斯中间，叶默窝在诺顿怀里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犯困。
林秘书长手上的光脑闪了一下，他低了一下头，快速查阅后又抬起头，打断了格兰斯们，“现在要更正一点，我们的探测队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推了一下眼镜，“跟虫族相关。”

第164章
房间几个格兰斯的状态明显都不一样了起来。
自从虫族这个字眼一出口，房间里的氛围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林秘书长能感觉到他们的战意盎然以及跃跃欲试。
虫族，恐怕是唯一能一直牢牢拉住格兰斯仇恨的存在了。
“他们在星域最边缘，往前探索，发现回来的探测器上大概一半都有被虫族攻击过的痕迹，还有一部分探测器没有成功返航。”
人类居住的星域之外是未探索区域，那边的探索进度一直停滞不前，未探索区域很危险，虫族在其中肆意繁衍，没有完全安全的航道，虫族或者陨石群都随时可能出现。
再加上人类占有的星域内资源尚且算丰富，每年的探索活动更多是研究意义上而进行。
所以在边界如果放出探测器，往外深入到一定距离后多少都会有折损，从这上面也能粗略判断出虫族的数量。
从前在边界是没有这么密集的虫族的，这或许意味着有虫族在逼近，也或许只是一段时间内虫族密度的上升，但总不是个好消息。
雅各伯有点困惑，“那么说，他们是去做什么的？我还以为他们是发现了格兰斯的墓地。”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其实他原本也是这么推测的。
赫丽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反正亲自去看看蜘蛛捣什么鬼不就行了，把他们跟虫族一并撕碎就可以了。”
诺顿看了她一眼，明显不太赞同，“从蜘蛛之前的目的来看，他们一直追逐的目标大致有两个，人类的极限以及——”
诺顿抬起眼，接着道，“虫族。”
蜘蛛自认为是人类的引导者。
一边的柏得嗤笑了一声，评价道，“真傲慢。”
艾德里安皱了一下眉，“蜘蛛虽然继承了虫灾前的部分技术，但他们也无法穿越未探索区域，去往更远方，这样一来，未探索区域虫族的变动就未必跟他们有关了……”
诺顿突然道，“虫灾。”
几个人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包括都明白了关键。
这个猜测一出，连林秘书长都暗自心惊了一下。
虫灾的跟虫潮的规模可不能相提并论。
上一次虫灾几乎让人类文明断层。
现在的所有国家都是虫灾后慢慢重建起来的，然后人类居住星域也逐渐被清理出来，也幸好后面的虫潮都没有那样的规模了。
虫灾前，人类刚刚走出星际，科技正处于高速发展时期，技术侧重点在星际探索、星际航行跟机械智能。
虫灾后，科技水平停滞不前甚至有所倒退，但度过那段艰难的时期后，技术侧重点不可避免的偏向了武器工业以及精神力武器的开发。
但哪怕是战舰跟精神力武器高度发达的现在，如果再来一次，林秘书长也不确定会不会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诺顿看向德恩烈他们，“赫丽，艾丽娅还有雅各伯——”
他顿了一下，又加上了一个柏得，“你们去，今晚出发，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应了一声，柏得懒洋洋地举了一下手，表示明白。
诺顿怀里的叶默动了一下，喃喃道，“爸爸……”
诺顿低头，叶默窝在他怀里睡着了，正说着梦话，还将自己的腿往前踢，诺顿习惯地握住他的小腿，开始轻轻地揉。
叶默时常会有生长痛，经常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就把腿往他怀里放。
林秘书长快速地整理好诺顿的命令，很快就悄悄地开门出去了。
……
流浪星域某个基地深处的房间内。
会议室内摆了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围绕着会议桌坐满了人，但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都是虚拟投影。
坐在上位的人做了个手势，电子合成音就回荡在会议室。
【紧急会议，会议内容，疑似提前的第二次虫灾，以及如果虫灾提前，如何应对。】
【我们还没探清格兰斯的稳定性，评估还没有完成。】
【根据目前得到的反馈，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虫灾提前了，比预估的日期提前太多了，这根本不符合逻辑，虫灾前的研究结果应该是正确的，那是人类文明的最高产物计算出的结果，第二个周期还不应该到来，人类目前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发展到可以抵抗虫灾。】
【那个玩意儿已经有了自己的感情，早就被关了起来，谁知道准确度还对不对，没准它那时候就故意计算错误，就是为了报复我们。】
【我们应该将虫灾的讯息公布于众，让他们都警惕起来。】
【完全不够，除非，我们可以量产格兰斯。】
【好极了，先不说在格兰斯完全警惕起来的前提下，我们能不能成功，就假设我们成功了，那到时候要面对就不止虫族了，还有失控的格兰斯。】
【肃静！】
会议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合成的电子音才重新出现，【第一，格兰斯还没有完全稳定成熟是肯定的，第二，格兰斯已经足够强大，就算没有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我们也无力左右格兰斯，我们只能注视着他们，提供我们能提供的东西，寄希望于他们可以做到抵抗虫灾。】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还有另一条路可以尝试，如果我们有办法穿越未探索区域，去寻找到在当年离开的另一部分人类，那就有了另一种可能。
我们都知道，他们在遭遇虫灾后以“诺亚方舟”的组合体离开这里，去寻找人类的另一条生路，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人类的精英，还拥有最先进的技术，有很大的几率能存活下来，并且很可能现在已经拥有了应付虫族的技术。】
【那么会议到此结束，结论，第一，务必将虫灾提前的消息传递给全人类，全力辅助人类度过第二次虫灾，第二，寄希望于更深处的未知星域，寻找人类的另一个分支，寻求帮助。】
【我们将尽我们所能，不择手段，只要人类的火种能延续下去，直到宇宙尽头。】
【会议结束。】
……
零三啧了一声，他看着外面围绕着基站，布置下来的无数探测器以及全息投影装置。
“又来了。”
一边的无面嗯了一声，“比前几次更夸张了。”
这里设置下的基站是最深入未探索区域的，其余基站也是围绕着这里设置。
如果想要探索更深处，基本都从这里开始。
零三有点兴趣怏怏，“这里也可以稳定的传输信号到星网吗？这种技术用到这个地方，真不明白，他们是有什么表演欲或者窥私欲吗？”
明明是藏在暗处见不得人的组织，却热衷于这种事情。
无面走到战舰的窗边，“似乎是说，这次要将什么秘密揭示给人类。”
他看向未探索区域，黑漆漆的空间里，有无数行星在远处闪烁。
那边会有什么秘密吗？
会有足够让人类这个整体都会关注的重要事件吗？
零三嗤笑了一声，“他们总是人类人类的，却从来没见过他们对任何人有过任何敬意，做得事情连我这种烂到家的东西都知道全是一堆恶心事。”
无面有点犹豫，他回忆着他们的态度，“对格兰斯也没有吗？”
零三伸了个懒腰，“之前肯定没有，现在，谁知道呢，可能刀架到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也会明白吧，晚饭吃什么？”
无面从箱子里拿出一管营养液，朝零三展示了一下，“有三种口味。”
零三盯着他，无面迟疑了一下，在他的视线里把营养液递过去，见他不接，有点疑惑道，“你想要别的口味？”
零三自暴自弃地移开了视线。
……
林秘书长又离开，去准备舰队出发的事宜，书房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诺顿还是接着给叶默揉腿，揉到一半的时候感觉不对劲，往下看，就对上了叶默的视线，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窝在诺顿怀里睁着眼睛看着诺顿。
被诺顿发现了就不好意思的又埋进诺顿怀里，还一边往诺顿手里蹬腿，念叨着，“腿腿痛，爸爸揉揉。”
艾德里安在一边道，“叔叔也可以给默默揉揉。”
阿德莱德在这时候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壶红茶，还有香甜的小点心。
他一进来，叶默立刻就闻到了，刚刚还喊着腿腿痛，现在自动就从诺顿怀里钻了出去，手脚麻利地踩着诺顿的靴子爬下去，小尾巴一样，期待的跟在阿德莱德后面，等着阿德莱德给他分一块或者半块小饼干。
阿德莱德把托盘放下，先给了叶默一块明显小一圈的饼干，“小殿下，这是你的份。”
叶默看看自己的又去垫脚看盘子里的一堆饼干，然后就看见其他人迅速瓜分了剩下的一盘饼干。
叶默之前吃多了点心，有好几天都不爱吃饭了，被医生勒令要多摄入蛋白质。
刚刚还在的一大盘饼干都没了。
叶默也不生气，连自己的饼干比其他人的小一圈都不在意，乐呵呵的拿着自己的小饼干慢慢啃着。
啃着啃着，又抬头看看屋子里的人，整个屋子里就只有诺顿跟阿德莱德没有饼干。
他扶着阿德莱德的腿，把自己的饼干举起来，给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也吃。”
阿德莱德有些讶异地低头看叶默，他掰了一块下来，“谢谢小殿下了。”
然后叶默就跑到还在处理文件的诺顿身边，要把自己的饼干递到诺顿嘴边，但还没递，叶默就想起来了什么一样，马上把饼干收了回来。
自己放在手里，嘿了一声，用力掰开，然后仔细对比了一下，就垫着脚，谨慎的把小了一点的那块放在了诺顿的手边。
他大方的往诺顿那边推了推，“爸爸的。”
叶默还记得自己的小蛋糕被诺顿咬去一大半的事。
作者有话说：
默崽:记住了，爸爸能吃

第165章
叶默啃完饼干，阿德莱德还正在给其他人倒热茶，他自动去拿自己的奶瓶。
回来的路上被柏得拦了下来，柏得伸出一只手逗他，“过来，让我看看好不好喝。”
叶默就听话的走到了柏得身边，把奶瓶递过去，认真道，“好喝。”
“好喝，那就给我了。”
柏得把奶瓶举高。
一边的德恩烈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着他。
柏得视而不见。
叶默抬头看着自己的奶瓶，不自觉地往后仰，试图商量，“默默也想喝，给、给一半。”
诺顿冷飕飕的眼神已经看过来了，柏得遗憾的把奶瓶还给来叶默，“默默想喝，那就都让给默默吧。”
叶默要接过去的时候，他又往上抬高了一点，“这种时候默默应该说什么？”
默默认真道，“谢谢。”
柏得才把奶瓶还给了他，真心道，“默默真乖，是个好孩子。”
要是换了诺顿还有其他人，这时候应该早就跟被抢了猎物的大猫一样，气得炸毛亮爪子了。
也就叶默给亲给抱还给玩。
叶默捧着失而复得的奶瓶，开心的点头，“嗯，默默，好孩子！”
柏得忍不住把叶默抱起来，趁现在，叶默还没想起来之前的事情，要多玩一玩。
柏得想法很不正经，但动作小心，力道放轻了再放轻，小孩子身体太柔软了，好像连骨头也是软的，让柏得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
诺顿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叶默自动老实地缩在他怀里，柏得想着他曾经跟诺顿他们玩的游戏，先去掉格斗类，然后是探险类。
最后柏得兴致勃勃道，“要来玩抛高高吗？”
叶默整句话就听懂了一个玩，他想了一秒钟，高兴道，“要！”
他话音刚落，就被抛了起来，又被稳稳的接住了。
叶默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过程就已经结束了，连奶瓶都没有拿住。
一边的德恩烈跃过了书桌，在地毯上翻滚了一下，接住了叶默的奶瓶。
阿德莱德厉声道，“柏得陛下！”
诺顿站了起来，去查看叶默。
柏得在一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很小心的。”
德恩烈站起身，把奶瓶重新递给叶默。
叶默拿到奶瓶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被诺顿接过去的时候，才啊了一声，几秒钟后，才晃着脚，意犹未尽道，“还要玩。”
柏得闻言不心虚了，挺直了腰杆，“你看，他很喜欢，你们太紧张了。”
他转向叶默，“来，我们再来一次，等到你长大一点，开始学降落的时候更好玩。”
柏得口中的降落是指无防护从正常行驶的战舰上跳下去。
诺顿看叶默没有什么问题，才把叶默重新还给柏得。
叶默抱紧了奶瓶，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的做好了准备，连脚趾都紧张地缩了起来，还不忘嘱咐道，“先低低的。”
柏得就慢慢的从低一点的高度开始。
叶默到后面玩得高兴了，就连晚饭的时候，去餐厅的路上，也要柏得抱着抛高高。
为此，柏得破天荒地头一次获得抱着叶默去餐厅的权利，他把叶默放到宝宝座椅上，弯腰的时候脖颈间的项链垂了下来。
叶默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小脑袋盯着摇来摇去，在他下意识的伸手好奇地要碰一碰之前，柏得就把项链又放回了衣服里，他摸了摸叶默的小脑袋，半开玩笑道，“虽然你是我的指定遗产继承人，但这个可不能给你。”
虽然柏得的语气跟之前也没什么差别，但是其实连他自己也没察觉，他脸上的神色比之前都要正色几分，“下次再给你带别的礼物。”
叶默似懂非懂的点头，听懂了柏得要给他礼物，乖乖道谢。
一直下意识关注着这边的诺顿移开了视线，看向盘子里的食物，他们都知道那个项链是什么——他们的母亲，或者更准确一点，那里面放着他们母亲的尸体。
还没等诺顿沉默太久，一边的叶默就努力探头过来，看诺顿盘子里的食物了。
等到诺顿去看他，就晃着脚，期待地把自己的盘子往前推，“不够，不够，默默要。”
叶默的盘子里都是相当健康的食物，由厨房精心烹饪而来，除了盐，几乎没有放什么调理。
他这是想要诺顿盘子里的食物。
诺顿看向一边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很清楚叶默明晃晃的小心思，但装作不知道，上前又给叶默盘子里加了一点蔬菜。
“如果还不够，请尽快跟我说，小殿下。”
叶默连脚都不晃了，又老老实实的把盘子拉了回来，远离了阿德莱德，生怕再给他加上一大勺蔬菜。
……
等到用完晚餐后，柏得他们就要出发了。
一行人往格兰斯宫殿的战舰停泊处走去。
叶默吃完饭，被诺顿抱着，正在玩一个小玩具，时不时捏一捏，玩具原型是一只最近他看的卡通片里面的小狮子，最开始叶默看它是因为里面那只小狮子像胖爪。
后面就逐渐沉迷于小狮子跟它森林里的朋友们的故事，来回看了好几遍，每天都要搬着小凳子，蹲在诺顿的书房里看一两集。
然后昨天出任务回来的德恩烈就突然带回来了一整套相关系列的玩具，有大有小，还有贴纸，叶默最喜欢小狮子的玩具，贴纸被叶默贴在了他的奶瓶上，现在是叶默使用频率最高的奶瓶，睡觉的时候都要被挑出来，放到床头的桌子上。
叶默正拿在手里玩的玩具不大，原本是个挂件，尾巴是个毛绒绒的球球，还带着一个金属圈，大小正好被他拿在手里。
诺顿把叶默放到地上，想要让他自己走，叶默之前要么被抱着要么就坐在谁肩上，结果上次检查的时候，医生委婉提醒，最近叶默活动量不足，可以让他适当走走。
叶默被放到地面上的时候一群格兰斯都明显绕着叶默，让出来一块空间，他们小心的走路，以防磕碰到叶默。
以往叶默很愿意自己下来走走。
但这次，他一被放到地上就立马踮起脚，紧张地黏着诺顿走，踩在诺顿的靴子上，诺顿停了下来，俯身伸手，让他可以抓着手保持平衡。
叶默低头看看自己赤着的脚，又去看诺顿，一本正经道，“脚脚脏，要抱。”
诺顿还没有动作，一边的赫丽就把他捞了起来，正色道，“大哥，那边路上没有铺地毯。”
不等诺顿回应，赫丽就快走了两步，用脸蹭叶默的脸蛋，“爸爸不抱姑姑抱。”
艾丽娅也凑过来，“姑姑要出远门了，默默会不会想姑姑呀？”
不等叶默回答，她就补充道，“不想姑姑的话，姑姑会很难过的。”
叶默老老实实道，“那默默想，默默每天都想，吃饭的时候就开始想，姑姑不难过。”
艾丽娅忍不住也凑近叶默，蹭蹭脸，“那姑姑也每天想默默。”
雅各伯在一边排队，“我也要走了，也让我抱抱。”
艾丽娅依依不舍地把叶默递给雅各伯，雅各伯学着诺顿的样子，让叶默坐在自己手臂上，“也会想我的吧？”
叶默开始掰手指头，煞有其事的点头，“早饭艾丽娅姑姑，赫丽姑姑是午饭，嗯，那就晚饭想雅各伯叔叔。”
等到临上战舰之前，柏得拍了一下雅各伯的背，“好了，轮到我了。”
得到晚饭份思念的雅各伯满足地把叶默递了过去。
柏得熟练的开始忽悠叶默，“怎么办，爷爷也要出门，一天三顿饭都没有时间想爷爷了，太过分了。”
叶默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聪明地想到了办法，“我可以吃小点心的时候想柏得爷爷，柏得不难过。”
“但是你天天吃饭，又不是天天吃小点心，想我的次数就比他们少，这样是不是要另外补偿。”
柏得看了一眼叶默手里的小玩具，“比如这个，要送给爷爷做补偿吗？”
叶默纠结了几秒钟，就真的把小狮子递了过去，他看起来还有点舍不得，“给柏得。”
一边的赫丽不耐烦地催促柏得，“走了，快一点，不要欺负他了。”
柏得嗯了一声，把叶默递给了一边的诺顿，然后真的收下了叶默的宝贝小狮子，从叶默手里拽出来，放到了口袋里。
叶默嘴上说着给柏得，眼睛还一直盯着，最后停在柏得的口袋上，但没有哭。
一边的阿德莱德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诺顿低头看叶默，叶默舍不得地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视线，高高兴兴的去玩自己的手指。
等到赫丽他们上了战舰，真的要离开了，赫丽跟他摆手，叶默也卖力地摆手告别。
战舰很快就升空，在空中没了影子。
艾德里安伸了个懒腰，“我们回去吧。”
诺顿嗯了一声，几个人往回走。
外面有点风，诺顿把叶默包在了披风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艾德里安凑过去，“默默的小狮子都不给叔叔。”
叶默顿时紧张了起来，“叔叔不、远门。”
“那就没有了吗？但我之前出远门，默默也没有给。”
作者有话说：
都在觊觎默默的狮子玩具
默默：护住玩具.jpg
德恩烈终于得了一分

第166章
柏得他们正在主舰上，舰队飞快地驶离帝都，舰队战舰数量不多，有这么多格兰斯随行的情况下，舰队战斗力已经足够，遇到任何规模的舰队，都可以用精神力暴力碾压过去，这种时候，战舰数量偏多反而会拖慢舰队行驶速度。
赫丽、艾丽娅还有雅各伯默认柏得的领袖地位，跟在他身后，他们的主次关系早就在多次的较量以及切磋中隐隐确定了，都不需要说明，就会自动决定出小团体中的领导者。
柏得走在最前面，带着其他人前往主舰的指挥中心，精神力轻易的覆盖过整个舰队，手指上随意的转着从叶默那里得到的小狮子挂坠玩具。
赫丽显得很不服气，“你竟然抢他的玩具。”
柏得得意道，“这是礼物。”
他停下脚步，在赫丽面前晃了两下，“想要吗？羡慕吗？但是你没有。”
艾丽娅安抚性地拍了拍赫丽的肩。“没事的，反正父亲老是这样。”
雅各伯叹了口气，“要是耽误了事，诺顿会生气的。”
柏得笑了一声，在赫丽杀人的目光下将挂坠挂到了脖子上的项链上，然后一并拿起来，放在手心，吻了一下。
赫丽倒是怔了一下，她侧过头，切了一声。
几个人继续往前，柏得坐在指挥室的座椅上，将脚放在面前的指挥台上，手放在脑后，“还真是让人怀念。”
他胸前的项链上，除了原本的挂坠之外，正格格不入的挂着一只卡通小狮子，浑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
赫丽他们倒是站得挺直，三三两两的以柏得为中心站立着。
主舰上的副官略显拘谨地来到柏得身边，“柏得陛下，目前舰队已经进入了航线，大概半个小时后进入行星带……”
与此同时，星网上又出现了跟之前一样的直播间链接，直播间的画面涵盖范围很广，他们以基站为中心，以一颗空旷的行星为起点，对准了神秘的未探索区域。
而在直播间里，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明显是一个由战舰组成的临时基地，森严的武器都被安放在观众的视线之内。
【上上次直播间是格兰斯之间的战斗，上次直播间出现是流浪星域的人造裂谷，格兰斯赶过去收拾烂摊子，这次是什么？】
【他们似乎在流浪星域扎根很深，跟星盗也有很深的牵扯，前两次事件发生地都是在流浪星域，另外流浪星域的星盗快把他们骂死了，因为他们，格兰斯愤怒的把流浪星域来回清理了两遍，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流浪星域头一次这么和平，要是流浪星域能再小一点，大概就已经被铲没了……】
【说起格兰斯，我很久没看见他们了，偶尔能看见新闻里艾德里安殿下他们在哪里出任务被拍到，但是！小殿下很久都没有出现了，上次看见他还是很久之前官方的生日视频里，这次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这里好像不是流浪星域，是星域边界，那边的基站很熟悉，我在纪录片里见到过。】
【这里就是，但我跟着研究所上次去的时候可还没有能足够传播全息投影的星网信号。】
随后，直播间里置顶了一部分数据，图表，还有一部分加粗的说明文字，直播间的名字也随即变成了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虫灾来临倒计时。
【？开什么玩笑，虫灾都过去多少年了。】
【上次虫灾，将正在科技高速发展期的人类都几乎覆灭，虫潮的规模跟它相比，简直不是一个量级，但如果它要再次来临，也确实是星域边缘最先有动静。】
接着，直播间内禁止了所有人发言。
一个电子合成音清晰地响在所有登录直播间的人耳边。
【诸位，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我们现在要将世界的真实展现在你们面前，你们必须意识到，人类正面临着危机。】
【我们一直注视着虫族，众所周知，虫灾来临前的重要标志，就是虫族开始集体进入繁殖期，它们平时只有王虫产卵，不会进行交配，产下的卵也不会发育成王虫，但是一旦进入繁殖期，它们就开始肆无忌惮的交配繁殖，无数王虫开始无视种群还有阶级交尾，产下不同种群的卵，迅速孵化出更多王虫，在这种无序的交配中，甚至会出现新型的王虫种类。】
【到时候，“裂谷”将会随处可见。】
直播间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对此持怀疑态度，甚至是看笑话一样留在直播间。
电子音继续在他们耳边道。
【当然，语言是贫瘠的，数据可以造假，我们会将真实展现在你们面前，以一只已经进入发情期的王虫作为诱饵，很快就会有数量可观的王虫赶来，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新的“裂谷”。】
它发言完毕，直播间就被开放了。
直播间一被开放，就有人花大价钱让自己的发言在所有人前面。
【我的大姐这几天就在那里！跟着研究所在那收集数据，他们只有一个小舰队，没带什么武器，要是那里有异动，遭遇了虫族怎么办？他们现在还不能返航，补充物资跟燃料的后勤两个月才去一次！现在赶过去时间也来不及撤离了！】
直播间的主人回答了他。
【很遗憾，我们时间很宝贵，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直播间的消息太过惊人，迅速传遍了整个星网。
各国都对此将信将疑，反应不一，也有部分国家开始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
……
第二天。
诺顿跟之前一样，正常处理公务，柏得他们的离开，造成的影响大概是诺顿不得不出席的会议增多了一些。
自从上次叶默在众人面前露面，诺顿就已经不再将叶默严密的掩藏起来，他开始带着叶默出席会议，甚至有一次离开了格兰斯宫殿，虽然还是没出帝都，但这已经很让其他人惊讶了。
甚至这次，诺顿也带着叶默离开了格兰斯宫殿。
这次参与会议的人大部分都不是上次的与会者，自从诺顿抱着叶默入座之后，他们就开始忍不住将视线漂移到他怀里的叶默身上。
叶默刚开始还有点拘束，后面就放松了，还悄悄跟叶知远打招呼，后面就老实地在诺顿怀里，玩着奶瓶的盖子，时不时打开吸一口，有时候盖子被不小心扣紧了，还会让诺顿给他打开。
诺顿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
众人立刻目不斜视。
林秘书长咳了一声，准备好发言的人就站了起来，“关于如何应对虫灾……”
叶默在诺顿怀里打了个哈欠，那些东西他基本听不懂。
他试图从诺顿怀里挣脱，从他身上下来去看看其他地方。
这里是议事厅，在格兰斯宫殿之外，叶默从来没有来过，他出来的时候就很兴奋，走廊里的一盆花都能让他看好一会儿，上次出来诺顿还特意带着他去了繁华的街道上，虽然没有让他下车，但叶默单单隔着悬浮车都看得入了迷。
但他被诺顿牢牢扣住了，几次尝试之后还在原地，甚至被扣得更紧了，像只被人抓住的小乌龟，只有四肢在摆动。
德恩烈不知道什么停在了门边，他朝诺顿看了过来。
看见了德恩烈，诺顿就放开了叶默，叶默被轻轻的放到了地面上，他回头看看诺顿，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乐的跑向了德恩烈，朝着德恩烈伸出了手。
德恩烈小心地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到了肩头上，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诺顿也移开了视线，专注在会议上，他打断了发言，指出了正在发言的人刚刚报告中的一项漏洞。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可怕的格兰斯。
德恩烈带着叶默走向了一边的阿诺，“走吧，带他出去逛逛。”
阿诺嗯了一声，这几天诺顿走不开的时候老是他跟德恩烈还有艾德里安他们照看着叶默。
他不忘提醒德恩烈，“回来的时候就轮到我抱他了。”
叶默跟着严肃的点点头，“也让阿诺抱。”
……
直播间里，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直播内容也只是布置武器，投放全息投影装置，增加直播间的范围。
但在线人数一直没有减少。
直播间的投影范围已经很广，甚至在附近驻扎的几个研究队都被纳入了范围内。
他们那边星网时有时无，但也得到了消息，甚至聚集到了一起，他们用自己的星舰组合在了一起，临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基地。
但是没有出直播范围，也没破坏全息投影装置，直播间内都能看见他们的谈话。
“我们可以去向他们寻求帮助，他们既然敢这样做，就有把握走出去。”
“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吗？对方拒绝了，说他们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还会抛弃自己的大部分战舰，只保留核心人员，根本没有空理会我们，那就是一群疯子。”
“但是，你看，好吧，我们的星网不稳定，根本看不到，但我的朋友家人都在跟我说，他们现在已经王虫摆在了地面上，注射了好几针催化剂，想让它吸引更多的王虫，那些王虫都已经繁殖出了自己族群，会带着大批的虫族赶来，将一切吞噬殆尽，我们会成为它们交尾后补充的营养的小点心，难道就只有等死吗？”
一个女人冷冷接话，“要不然呢？难道你指望这边的拾荒者？”
这里的拾荒者，性质跟星盗差不多，都是靠拦截来往的运输舰为生，只是更为凶残一些，因为在这里遭遇虫族的几率比流浪星域更大。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男人颓丧的把头上戴着的帽子摘了下来，“有这个时间吵架，你们还不如去把遗言写下来，体面一点，听说在这里除了上厕所，干什么他们都能看到。”
作者有话说：
阿诺：平均分崽

第167章
直播间里的画面很清晰。
观众们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基地被搭建起基本的防线，然后一只体型较小的王虫被带到了基地的空地上，它被关在笼子里，四肢也被绳索捆绑着，他们通过直播间的解说明白了，这是实验室的半成品。
【他们为什么研究这个？虫族？】
【别那么惊讶，虫族研究所又不少，很多武器都是通过这些研究所给出的数据设计而成的。】
【我还是怀疑他们说的东西的真实性，要知道虫灾还是我们还都没建国的时候事了。】
【其实，如果真的是虫灾，那我有点能理解他们，这是星域边缘，真的是的话，那影响也不大，还能让其他国家都做好准备，至于其他人，这只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有什么是必要的牺牲？那什么时候牺牲到自己头上，牺牲到你们的家人长辈孩子身上，你们能坦然接受吗？】
【要我提醒一下吗？从前的流浪星域，当时格兰斯的旧地，也是为了所谓的“大局”，所谓的“人类”，而被牺牲的一部分。】
直播间立刻沉寂了下来。
正在随意地看着一群人讨论的零三嗤笑了一声，关上了自己的光脑，退出了直播间。
他也曾是被轻描淡写的被划到所谓“必要的牺牲”的那部分。
零三朝着战舰的窗户望出去，比直播间内清晰多了的景象就展现在他面前。
外面的王虫已经成熟，体型再小也小不到哪里去。
它已经被注射了催化剂，正被迫进入了繁殖状态，一切都已经完成，现在他们要做得就是等待，而刚刚也已经探测到了虫族逼近的信号。
他们所在的战舰也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无面推开了门，走到了零三身边，“准备离开了。”
零三随意地嗯了一声，他们离开了，然后留下一堆循着信号而来的虫族，它们会交配，产下更多的虫卵，将附近的行星都占据。
这一切都是为了通知他们，虫族来了，并逼迫着他们做出准备。
多伟大，零三讽刺的想着。
……
另一边。
去往星域边缘的航道上很空旷，甚至附近或者途径的航道上也冷冷清清，偶尔能看见星舰，他们的方向也是远离星域边缘。
生物本能确实是趋利避害的，他们对危机敏锐无比。
托了这个的福，柏得他们比之前的到达时间早到了两个小时，这个时间点，一切都还刚刚开始。
艾丽娅先提议，“我们分头？一边去蜘蛛，一边去那边。”
柏得倒是很痛快，“行啊，我去蜘蛛那里，你们去那边。”
赫丽立刻炸毛，“老头子，你是瞧不起我们吗？”
柏得摊了一下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也没有那么明显吧？”
雅各伯习惯性的拦住了开始撸袖子的赫丽，“这样，我跟父亲一起，你跟艾丽娅一组。”
艾丽娅没什么意见。
赫丽：“不！我跟他一组！”
雅各伯叹气，“只要你们保证不打起来的话。”
艾丽娅依旧是那句话，“大哥会生气的。”
“上次德恩烈跟父亲打起来，大哥”
最后还是按雅各伯说的那样分组了。
副手已经将地形图放在了屏幕上，他鼓起勇气提醒道，“陛下说，让赫丽跟艾丽娅殿下去蜘蛛那边。”
他补充道，“主要因为我们需要放走三号星舰，那上面有我们的间谍。”
其实原话是这样的，【我还不想看见间谍们的尸体，不要让柏得去蜘蛛那边。】
赫丽立刻大声哈了一声。
柏得同时啧了一声。
副手咳了一声，“我们该分开了。”
赫丽扫了一眼地图，两个地方距离不是太远，驾驶星舰速度开到最大，大概也就十几分钟，但十几分钟就已经足够虫族把那个脆弱的基地来回碾压到渣都不剩了，幸好之前他们聚集了起来，要是分散一点，可能这么多人还不够用。
柏得站了起来，“走吧，雅各伯。”
舰队分成了两部分，分别向两个方向行驶。
直播间里，虽然投影范围很广，但关注基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在关注蜘蛛的基地，一部分人关注的是研究队那边。
直播间内的人数一直增长。
他们看见无数虫族涌来，并非王虫，而是王虫的附庸。
要是平常，它们不会这么快速移动，而是环绕在王虫身边，如果要移动，则会慢慢开拓虫窟，先转移王虫，王虫作为整个族群的中心，几乎不会出虫窟。
虫群也很少长距离跨越行星，就算它们可以在行星间移动，但长时间下来就算是虫族，负担也不算小。
除了繁殖期，王虫被本能支配，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开始驱使自己的族群频繁移动，并离开自己的地盘。
这样的速度，王虫肯定暴露在外面了。
蜘蛛的战舰已经在准备撤离了，战舰开始升空，基地内部几乎被虫族占据，他们放弃了基地。
而另一边，越加逼近的虫族也靠近了研究队的临时基地。
几支研究队组成的临时基地也确实发现了异样，星舰的预警系统一刻也不停，想不发现也难，这说明虫族已经相当逼近了。
有人叹了口气，“这是我们所有的武器了。”
“往好处想，至少我们能拿它们自杀，总好过被虫族吞噬而死。”
研究队来这边还是被特批了一些武器的。
他们将所有的武器都被摆了出来，武器不多，只有六台机甲，两柄精神力武器，但其实足够了，除了来的时候随行的护卫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会操作机甲。
有人忍不住道，“也许它们就聚集在那只王虫身边，不会过来呢。”
他话音刚落，星舰外部就响起来一声响动，他们下意识看向外面，空无一物，但马上，透明的窗户外就出现了一只虫族的口器，它张着口器，高频率的声波透过星舰传到了里面。
他们立刻捂住了耳朵，面色痛苦，有人甚至从耳朵里流出了血，等到这一波过去，外面的虫族停了下来。
它注视着里面的人，然后又张开了口器，他们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瓮动的进食器官。
有人大声道，“拿好武器！去战舰内部！能撑多久算多久！”
他们慌慌张张的拿了离自己最近的武器，迅速沿着通道往里。
直播间的人大部分对此也非常悲观。
【他们的武器都是防护队的，基本是针对星盗，对虫族，还是得精神力武器最有用。】
【完了，研究队的临时基地几乎毫无防护。】
【等等？好像有战舰过来了？你们快看外面！】
格兰斯的战舰以最快的速度行驶，动静不小，加上毫不掩饰地朝着这边过来，几乎刚刚靠近就被直播间发现了。
【这种时候怎么还有星舰过去那边？没得到消息吗？就算没得到消息，总能看见那边的涌过来的虫族吧？】
【舰身没有标识，辨认不出来路。】
【不会是星盗吧？】
【大概不是，那几艘战舰行驶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出来训练有素，不太可能是杂牌军。】
战舰直接到了基地所在行星的上方，到了一个高度然后就停了下来。
舱门被打开，柏得跟雅各伯的身影就展露了出来。
直播间内的弹幕几乎瞬间比之前成百倍的涌现了出来。
【是柏得陛下！还有雅各伯殿下！是格兰斯！】
【我的天！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再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柏得把剑提起来，轻松道，“啊，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视线如鹰隼一样，紧紧锁定着下方的虫族。
柏得已经兴奋起来了。
雅各伯不得不提醒道，“下面还有人，收敛一点。”
他刚刚说完，柏得就已经跃下了战舰。
雅各伯只好也紧跟着跃了下去。
柏得落在一艘星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落地的同时，剑身捅入一只虫族体内，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无形的精神力刃随着这一剑一起被发出。
如果从侧面，就可以看见无数无形剑刃，从一个角度，在同一时间穿过了虫族的身体，带出它们体内蓝色的液体或者柔软的内脏。
随着他的动作，他脖颈间的项链跃了出来，带着一个漂亮的空间钮宝石，还有一只跟从头到尾都不匹配的卡通小狮子。
雅各伯紧跟着落到柏得身边，看柏得还算有分寸，没有损伤星舰就放下了心。
这一下之后，现场的虫族几乎没了大半，至少几艘组合起来的星舰上都已经没有活着的虫族了。
格兰斯的士兵紧跟下来，开始清理周围的虫族。
柏得突然就失去了兴趣，他甩了一下剑，看着其他人接手了这里，“这里面都没有王虫。”
雅各伯倒是无所谓，“王虫在赫丽那边吧。”
……
星舰内，躲藏在星舰内部的一群人紧张地握着手中各异的武器。
他们都听到了刚刚的一声巨响。
有个小伙子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只是个文职啊，我还有女朋友没有道别……”
“现在道吧，她连你哭哭啼啼的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声砸门声响起，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一群人就像什么小动物一样惊恐的缩在角落。
下一秒，门被暴力打开，进来的确不是他们预想的虫族，而是全副武装的格兰斯军人。
他们带着武器包围了这里。
然后一个军官走了进来，问道，“有人受伤吗？”
脸上还带着惊恐的众人呆滞了一瞬，随后就劫后余生的开始哭泣的哭泣，祷告的祷告，还有不少人想去拥抱进来的士兵，大部分最后在他们冰冷的眼神下讪讪的收回了脚步，少部分不管不顾的得逞了。

第168章
房间里几乎没有后撤的地方，那些被抱住的士兵只好僵硬着身体，任由他们动作，个别甚至不得不松开握着枪的手，扶住他们，支撑对方站立起来。
有几个已经将视线投向他们的长官进行求助了。
他们的军官冷冰冰地看过来，道，“如果没有受伤，就跟我们的人尽快撤出。”
但是其他人受惊太久，这会儿只顾着哭泣，竟然都没有动。
军官侧了一下头，对一边的士兵道，“让医疗队过来一趟，他们可能受到了虫族毒素的污染。”
直播间里已经经过了一次震惊，此刻非常欢乐。
【如果不是格兰斯，我真的会以为他在开玩笑来缓解尴尬……】
【果然，格兰斯还是一如既往，给我抱上去！】
【就这就这，生气！早知道我之前见到也抱一下了，到时候就说虫族毒素污染。】
【然后你就喜提体检套餐，还有格兰斯小哥哥小姐姐们疑惑不解的目光。】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为其他人感到惋惜。】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医疗队挨个把幸存者检查了一遍，他们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格兰斯的军队才顺利带着他们出去。
柏得跟雅各伯还站在星舰上，柏得大猫一样蹲在上面，看着下面的人来来往往。
他们从星舰内出来的时候，柏得跟雅各伯就尽收眼底。
柏得饶有兴趣地往下看，“人不少嘛。”
军官听到声音，停了下来，他转身，抬头去看柏得，随后行了个军礼，一本正经的对柏得汇报道，“柏得陛下，目前搜寻到幸存者42人，无伤亡。”
幸存者的队伍里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者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柏得陛下，非常感谢……”
柏得笑眯眯地打断了他。
“不用谢，我们可是收费的，你知道格兰斯的出场费有多少吗？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们的外交部会跟你们的国家交涉。”
【笑死，外交部去收钱，谈救援费不跟被救援的人谈，让外交部去谈。】
【刚刚从另外一边回来的人表示，格兰斯就是去揍人顺便赚笔外快，另一边的赫丽殿下鲨疯了，她看起来很生气。】
【这个组织就是之前囚禁艾德里安殿下的那个吧？怪不得格兰斯到的那么快，火速赶到，哪怕是在星域边缘，也要赶过去揍人。】
柏得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做了个手势，军官会意地点了一下头，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雅各伯开口道，“赫丽跟艾丽娅那边也结束了。”
柏得动了一下，站起了身，脖子上已经出来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动了一下，他一边把项链重新放回去，一边道，“那我们走吧。”
直播间里的观众此刻已经放松了下来。
【那块镶嵌的宝石我知道，那个小狮子是怎么回事？】
【那是最近最火的教育卡通片的人物，另外顺便一提，它的受众是一到五岁正在学语言的幼儿，我七岁的侄女都嫌弃它太幼稚。】
有人半开玩笑的发言。
【按照以往的经验，柏得陛下身上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都是他抢来的，很显然，柏得陛下必定是从一个一到五岁的孩子那里抢来了对方的宝贝。】
嘻嘻哈哈了一阵后，他们开始认真的讨论这个可能性，最后得出了结论——柏得&#183;格兰斯完全会做得出来这种事。
然后他们的话题就开始变成了最近格兰斯的大臣跟军官里有谁家的孩子最有可能是受害者。
……
林秘书长原本正在向诺顿进行日常汇报，但是他罕见的中途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浏览完信息后，很快又抬起头，“陛下，已经解决了，敌方的战舰，除了间谍所在的战舰还有另外一艘物资舰，其他战舰都被扣下，舰队正在返航，预计明天中午能抵达格兰斯。”
“另外。”
他推了一下眼镜，“恐怕，我们得开始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虫灾了。”
诺顿也难得皱了一下眉，他嗯了一声，“优先防护能源星。”
一旦迎来虫灾那种规模的灾难，能源就是重中之重，更糟糕的是，虫族是会优先啃食能源星的。
林秘书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就在他准备继续汇报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几下，比平常的敲门声要轻。
门边的阿德莱德先打开了门，他低头，看见了抱着奶瓶的叶默。
阿德莱德视线在他怀里的奶瓶上停留了一下，其实应该开始断奶了，不知道改天换成牛奶或者温水可不可以……
叶默误会了，他踮起脚，热情的把自己的奶瓶递给阿德莱德。
如果对象是柏得陛下，现在大方的小家伙应该已经失去了他装满了香甜饮品的奶瓶。
阿德莱德微笑着捏了一下叶默的脸，“小殿下，非常感谢，但请容我拒绝，您自己喝吧。”
叶默就又塞到了自己嘴里吸了两口。
阿诺站在他身后，解释道，“他午睡醒了，就过来了。”
说话间，叶默已经自动跑了过来，踩着诺顿的靴子往上。
诺顿把他抱到怀里，叶默自动开始晃着腿，“想去看花花，还有胖胖。”
叶默口中的胖胖是胖爪，胖爪再温顺，也终究是猛兽，诺顿从前不会让胖爪靠近叶默，还是有一次叶默自己看见了，他害怕的第一时间找诺顿抱，缩在诺顿怀里悄悄看。
当时诺顿以为他被吓到了，原本要带他离开，但叶默又害怕又不要走，诺顿以为他还想玩，就停在原地，想要驱赶胖爪，等到胖爪那一大团委委屈屈的离开，叶默又到处看。
诺顿只好又带他找到了胖爪，已经很久都不被允许靠近的胖爪高兴的在诺顿脚边绕来绕去，叶默则缩着脚在诺顿怀里。
后来还是阿诺还有德恩烈带着叶默去玩的时候，阿诺看叶默实在好奇，就让胖爪躺在地面上，他压住胖爪，然后让叶默去摸它，叶默摸了一下胖爪的屁股就跑开了。
然后兴奋的念叨了一天，后来叶默就开始逐渐敢靠近胖爪了。
但叶默今天上午的时候已经出去过一次了，下午是训练的时间。
诺顿看向门边的阿诺，阿诺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显然是已经明白叶默要来做什么，说不定还是阿诺在一边怂恿叶默来的。
诺顿低头，正好对上叶默期待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原本要拒绝的话，出口的时候就成了，“两个小时，不能玩水。”
叶默大声地嗯了一声，垂下去的腿还在晃，而且明显加快了一点，就好像那是狗狗的小尾巴一样。
在叶默的认知里，两个小时就已经很长了，之前每次诺顿有事，他见不到的时候，阿诺或者其他人就会告诉他，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
没有两个小时那么多，但那就已经很久了，叶默最开始总要哭，被塞到怀里的新玩具还有好吃的点心都顾不上了，他害怕再也见不到诺顿。
后面这种情况多了几次，叶默知道诺顿每次都会回来，就放心了很多，还会聪明的在诺顿回来前，在负责照看他的人那里要求再吃一次饼干或者蛋糕。
叶默之前靠这个办法经常在诺顿那边吃一次零食，然后再在其他人那里再吃一次。
后面因为有一次诺顿让阿诺照看他，阿诺中途有事，又把他给了德恩烈，而叶默从三个人那里分别得到了三份零食，导致晚饭完全吃不下去而被识破。
现在他们每次交接都会提前问一下叶默今天份的零食有没有吃。
得到了诺顿应允的叶默高高兴兴的从诺顿怀里下去，跑向门边的阿诺，叶默从诺顿怀里往下的时候，还是诺顿扶着他下去的。
阿诺把叶默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兴致勃勃道，“走，我们去找胖爪。”
一边的阿德莱德放下手里的托盘，提醒道，“最近后山那边来了一群角牛，狮群都过去了，胖爪可能不在。”
阿诺想了一下，“没事，胖爪捕猎那么差劲，它不一定会去。”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这要看标准是谁了。”
最后他们果然没有找到胖爪。
但叶默依旧很高兴，在阿诺肩上坐着，指着温室的方向，“看花花。”
“好，我们去看花花。”
温室被打理的很好，各色植物都长得很漂亮，被稍稍修剪过，显得非常错落有致，园艺师技术很高超。
温室被布置的很出色，简直像是个宫殿，只是这里的墙壁大部分是植物，但这里完全可以住人，温室里甚至留出来了小客厅还有床，甚至还有泡温泉的地方。
连阿诺也觉得很有趣。
叶默在阿诺肩上，轻轻抓了一下垂下来的植物枝叶，又松开，完全没有伤到叶子。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被隔开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像个书房，也像喝下午茶的地方，阿诺随着叶默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书架前，上面的一些格子里放着书，但更多的是一盆盆的绿植。
可能是这里太深入了，怕打理不好，也怕长出架子，都是些很容易养活的多肉，看着晶莹剔透。
叶默看着那些小巧的花盆，伸手摸了一下，然后他脑子莫名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也是站在这样一个架子前，但面前的花盆里不是生机勃勃的绿植，它们都枯萎了，根部腐烂，叶片萎缩，垂下了茎叶。
叶默有一瞬间，感觉自己面前的那些花盆里，每一盆里面都是枯萎了的植物。
作者有话说：
翻开小本本，这次到大哥了
叶贺:感到危机.jpg

第169章
阿诺敏锐地察觉到了叶默情绪上的变化，一直都兴致勃勃的叶默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停下了脚步，停留在了摆着不同植物的架子前面，看向那些精致小盆里的植物，想要找出叶默安静的原因。
等到叶默伸出一只手，小心地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小花盆——里面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多肉，他肯定道，“这是默默的。”
“妈妈买给默默的。”
阿诺就明白了，叶默再次陷入了过往记忆与现在记忆的混乱中。
这段时间，随着记忆的复苏，叶默经常会陷入混乱之中。
这意味着，叶默曾经真的有那么一盆多肉。
阿诺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嗯了一声，医生说过，不要试图向叶默解释，这只会让他更加混乱，对现实的认知出现偏差。
他问道，“要拿回去吗？放在房间里。”
阿诺这句话刚刚问出口，叶默已经迫不及待的从阿诺怀里将身体向前探，宝贝的把那盆多肉捧在了怀里，低头看着它，“嗯，拿回去。”
阿诺确定他稳稳的拿好了之后就把他往怀里抱了抱，温和道，“好，那我们带它回去。”
他们往宫殿里走的时候，叶默时不时碰一下它的叶片。
阿诺有点不确定，但叶默的行为，他皱了一下眉，继续想道，有点像是在确定它是否还完好无损的在那里。
叶默有过一段时间时时刻刻都不会让诺顿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如果没有诺顿就会开始哭泣，听不进任何解释，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会时不时不安地去诺顿身边，触碰他，确认他还在，然后要一个抱抱，时不时还会窝在诺顿怀里哭泣起来。
现在的叶默，让阿诺莫名地想起来了他那段时间的状态。
只是没有表现的像之前那么强烈。
阿诺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猜测。
叶默几乎一直捧着那盆多肉，没有让那盆多肉离开自己超过半米过。
但等到晚饭的时候，叶默甚至还把它放在自己的小饭桌上，必须端端正正放在面前，谁也不让碰——德恩烈经过的时候就尝试过了，叶默头一次鼓起勇气拒绝了德恩烈的要求。
就在刚刚，艾德里安怂恿德恩烈，“我跟阿诺已经给他擦了三次手，他待会肯定还会去碰那盆盆栽，这不卫生，而且他已经无心吃晚饭了。”
阿诺在一边插话，“它叫绿宝石。”
这是叶默给那盆盆栽起的名字，阿诺刚刚尝试想把它放到叶默房间的桌子上的时候得知的。
艾德里安还有阿诺期待的看着德恩烈朝着叶默走过去。
德恩烈刚走过去。
叶默就立刻紧张的伸手护着那盆盆栽，他看着德恩烈，“绿宝石想待在这里。”
叶默强调。
德恩烈没有动摇，“不卫生，用餐的时候不能把它放在这里。”
“默默想，德恩烈叔叔是、是最好的叔叔。”
德恩烈几乎毫无抵抗力的溃败了，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手，走了回来。
最后诺顿从书房来到了餐厅，他第一时间去看叶默，也发现了叶默的绿宝石。
诺顿皱着眉，看着他拥挤的小桌子，在叶默第三次去摸叶片的时候终于伸出了手，叶默相当有经验的抱住了花盆。
诺顿沉默着，又收回了手。
最后阿德莱德带着刚刚出炉的食物来到了餐厅，其他人有条不紊的将托盘里的食物摆到餐桌上。
阿德莱德则带着叶默的食物来到了叶默的儿童座椅前，他先把叶默的奶瓶放到他的小桌子上，又指了一下那盆多肉，温和道，“小殿下，我能带它去吃饭吗？”
还没等叶默想好，阿德莱德又道，“就在你旁边的桌子上，好吗？”
叶默只犹豫了一秒，就松开了花盆边缘，他晃着脚，“好，一起吃饭。”
阿德莱德像模像样的在叶默旁边放置了一张桌子，把小小的花盆摆在上面，浇了一点清水。
然后他又给叶默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手，围上围兜，把叶默的食物放上来，开始照顾叶默用餐。
晚饭后，他们在客厅里小坐，叶默坐在地毯上，坐在诺顿脚边，依然抱着花盆，低头看着那棵小小的植物。
艾德里安在频道里抱怨，【他抱着那盆盆栽，都不要人抱了，就算把他抱起来，也不会用手揽住我的脖子了。】
诺顿坐在单人座椅上，用指节支着太阳穴，看着脚边的叶默，不可置否，【他喜欢植物。】
阿诺发言，【我觉得他晚上没准都不需要大哥抱着了，他可能会抱着那盆盆栽睡。】
还没等到睡觉的时候，叶默就抱着花盆站了起来，他习惯性踩上了诺顿的靴子，诺顿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上。
跟以前不同的是，叶默没有跟之前一样抱住他的腰或者要他俯下身，抱住他的脖子，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他们中间还放着一盆小小的盆栽。
叶默看着诺顿，“要放回去。”
他把绿宝石往诺顿方向挪了挪，认真道，“绿宝石、回家。”
诺顿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嗯了一声，就把叶默抱了起来。
等到诺顿带他来到了花园的温室，还没有进门，叶默就开始摇头，“不是，要小。”
他努力描述，“在，妈妈的家里。”
诺顿停了下来，顿了几秒，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临走的时候，诺顿先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休息室，从衣架上拿了披风，将叶默包裹了起来，才带着叶默朝着停着悬浮车的地方走去。
现在的时间还早，诺顿到叶家的时候，叶知远还有叶夫人正在客厅里，正好是假期，叶贺又刚刚完成任务，他受了一点伤，放了几天假，叶贺原本是要趁这段时间去处理一些事务，被叶夫人压着在家。
诺顿的悬浮车刚刚停到房子前面的时候，叶知远几人就已经站在不远处了。
诺顿抱着像条毛毛虫一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叶默，对着正朝他行军礼的叶知远点了一下头，简洁道，“先进去。”
等到进入了暖烘烘的客厅，诺顿才将叶默放下来。
叶默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让诺顿一点点把他身上裹着的披风解开。
一客厅的人都围着他，看叶默被从披风里解出来。
等到诺顿把披风放开，他才抱着小花盆，原地转了一圈，看见叶夫人就自动跟了过去。
他把自己的小花盆捧起来，捧到叶夫人面前，“妈妈，看，是妈妈买给默默的，默默养得好。”
叶夫人把他抱起来，一边抱着他往客厅走，一边也去看，“是吗？让妈妈看看噢。”
叶知远早就跟叶夫人说过叶默现在的状况，时不时就会混淆现实跟过往的记忆。
他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解释，不要试图让叶默分清楚。
她抱着叶默坐下来，顺势夸奖叶默，“默默真棒，养得真好。”
叶贺跟叶云跟在她后面，叶云从沙发后面探头去看叶默，也顺带着去看叶默怀里宝贝的小花盆。
一边的叶贺则站得挺直，但视线也放在叶默身上，他不自觉地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对面的叶知远多看了他一眼，叶贺一般不会情绪外露，但从小就有一个习惯，紧张或者焦躁不安的时候会有小动作，会不自觉的去整理领口，但现在他很少会这样了。
叶云点评，“还挺好看的，叫什么名字？”
显然，他对叶默的习惯很熟悉，叶默小时候还在它们的花盆上分别贴上它们的名字，都是叶夫人或者叶知远给他写在卡片上的。
他还会跟叶夫人一本正经的介绍那些植物。
可惜，叶默长大了后就不会在花盆上贴名字了，叶云之前问过，问了好几次，他每次都会回答，它们没有名字。
但叶云知道，叶默还是会给它们起名字，叶默会把它们的状态在记录本上记录下来，叶云有时候能在温室的记录本上看到这样的话——孔雀蓝今天有点蔫，橙子感觉状态不错，番茄二号浇多了水之类的。
叶默也很乐意跟他介绍，“绿宝石，妈妈买给默默的。”
叶云又看了一眼，“绿宝石，它不是——”
他及时地止住了话题，他对绿宝石记忆深刻，叶默很喜欢它，但有次园艺师把给花园里的灌木专用的除草剂留在了花园的工具房里，他上午留在了这里，下午急急忙忙回来拿的时候，叶默就已经错误的把放着的除草剂误当做植物营养液浇了下去，所有植物包括绿宝石都死掉了。
叶夫人跟叶知远都非常后怕，叶默还太小了，平时他们都让园艺师帮忙照顾叶默的植物，他们之前还嘱咐过园艺师，不能把危险的东西留下来。
叶夫人带着叶默离开了温室，安慰了他一下午。
叶知远则清理了已经死掉的植物，只留下了花盆。
叶默看起来情绪很稳定，还会反过来安慰叶夫人，但是叶云知道，他悄悄哭了一次。
他晚上起来的时候，看见叶默去了温室，长久的站在那些花盆中间，最后一点点把上面贴着的名字都撕掉，最后他抱着一个小小的空花盆，迟迟没有动手。
叶云在温室门边，依稀的辨认出上面的标签写着绿宝石，是叶夫人的笔迹。
叶云原本想进去，喊叶默去睡觉，几盆植物而已，大不了他的零花钱都给他买新的，但他就在打算进去，手刚刚放到把手上的时候，叶默就安静哭了起来，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像他养的那些植物。
叶云就只会站在门边，呆呆的看着里面了。
叶默待在里面多久，叶云那时候也站在门口多久。
等到叶默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叶云也才恍然回神一样，急急忙忙的想要在叶默过来之前回去，然后就撞上了他身后的叶贺。
叶贺捂住了他的嘴，带着他后退，躲到了灌木里，他们看着叶默离开后，叶贺才放开他。
叶云心有余悸，“大哥，你吓死我了，刚刚我差点就喊出声了。”
叶云还记得，叶贺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叶默离开后，温室里的灯就自动熄灭了，花园里唯一的光线就是不远处的路灯，表情淹没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叶云根据他对叶贺的了解隐约判断出，叶贺情绪不是很好。
最后叶贺嗯了一声，带着他回到了别墅里，上了二楼。
临回去房间之前，叶贺在叶默门前停留了一会儿，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叶云总觉得，叶贺当时是在想要不要进去看看叶默，但最后，叶贺还是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大哥，危
连大哥当时良心都在痛了，其实当时大哥如果进去了叶默的房间，好好道歉，是有机会立刻原地获得原谅的，毕竟叶默的记仇小本本只是天敌记录手册，好好道歉，他立刻就原谅了，后面好好相处，叶默放下警惕，觉得安全，就可以从天敌手册上下来了

第170章
客厅里一片其乐融融。
叶默念念叨叨的向叶夫人介绍着他的绿宝石，他还大方的邀请叶夫人摸它的叶片。
他拉着叶夫人的手指，轻轻带着她，抚摸它饱满的叶片，还有有些湿润的根茎。
叶夫人则低头，笑着看着叶默，顺着叶默的力道动作，一边夸奖叶默，“默默照顾的真好，绿宝石真好看。”
叶默横坐在叶夫人怀里，一只脚垂下去，慢悠悠地晃着，不知道第几次重复道，“是妈妈买给默默的。”
叶夫人就嗯一声，“给默默的。”
她给买叶默绿宝石的时候，还在跟叶知远生气，但也看不下去叶默自己一个人磕磕绊绊的跟着保姆机器人，平常就多照顾一些，给叶贺叶云买礼物的时候，也就想带着叶默一份。
叶默当时就已经展露对植物的兴趣了，他常常蹲在客厅的绿植面前，一看就是好久，时不时就帮忙浇水，还小心抚摸叶片。
叶夫人就买了绿宝石给他，这是叶默第一盆属于他的植物，后面就越养越多。
叶云趴在沙发背上，看着叶默，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傻，那就不要想起来了。”
叶夫人把他戳叶默脸的手拍开，“我们默默才不傻，可聪明了。”
叶默乐呵呵的跟着大声重复，“默默不傻，聪明。”
一边的叶贺手指又停在了制服扣子上，哪怕它们现在还扣得整整齐齐。
叶知远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就算叶贺的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很漫不经心，但他知道，叶贺就是在焦躁，在紧张。
连叶夫人都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她侧头，看了一眼站得挺直的叶贺，“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连叶云都悄悄去戳了好几次叶默的脸。
叶夫人有点欣慰，“这样还算有个哥哥样子了，叶云，你学一下你大哥，从小就知道欺负你弟弟。”
叶云悄悄收回要去摸叶默放沙发上，一直晃来晃去的脚脚的手，他讪讪的摸了一下鼻子，比起叶贺，叶云一直比较冲动，脾气从小就很火爆。
叶默刚来的时候，叶云就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一直要去扑上去挠人，要不是叶默太老实，性子又不是喜欢争斗的，还有叶知远跟叶夫人始终提溜着他的后颈皮，叶云恐怕自己跟叶默多少都得打几架。
一边的叶贺咳了一声，低了一下头。
叶夫人说完，就转回头去看怀里的叶默了，“你看，这是大哥，那是二哥。”
叶默点头，“默默记得。”
他指向叶贺，“大哥。”
又指向一边的叶云，“二哥。”
然后绕了一圈，又扭向一边的诺顿还有叶知远，先指向了离他比较近的诺顿，“爸爸。”
又指向了叶知远，肯定道，“也是爸爸。”
然后叶默就扭回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夫人，“默默厉害。”
叶夫人附和他，“我们默默最厉害。”
叶默脚脚就晃得快了一点，对着叶夫人笑了起来，又把自己的小花盆往叶夫人怀里塞，“默默的绿宝石，给妈妈摸。”
叶夫人一下子心就化了，她还记得叶默的绿宝石因为意外死掉的时候，他明明就很难过，还要小大人一样，拥抱她，轻轻拍她的背，说没事的。
但叶夫人知道，不是的。
她跟叶知远后来给叶默收拾房间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弄掉了叶默放在床铺底下的一本文件夹，从里面散落出来一堆被叶默塑封好的小标签，都是原来贴在花盆上的名字。
叶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上面的字都是她跟叶知远亲自写的，有一些还带着一点泥土，都被叶默小心的收藏了起来。
叶默会养很多东西，在这个过程中也不免会死一些植物，有自然死亡，也有照顾不当死掉的，叶默也都很平静的接受，他还会养小番茄，成熟了之后就变成家里的一道水果。
但他只有最喜欢的那些才会起名字，然后认真拜托叶夫人或者叶知远帮他写好标签，再贴到花盆上。
连标签的颜色都是叶默挑出来，跟花盆相配的。
叶默打了个哈欠，栽到叶夫人怀里，一手还揽着自己的小花盆，“放回去，绿宝石也睡觉了。”
叶夫人嗯了一声，抱着他起身，叶云也跟着起来，叶贺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慢了一步，但也跟了上去。
最后站起身的是诺顿，还有叶知远，他们一前一后缀在队伍的最后面。
叶夫人抱着叶默，熟门熟路的来到花园后面的小温室，花园的温室被打理的很好，叶云跟叶贺时常过来看看，偶尔叶知远也会来，他们不在的时候，叶夫人会请园艺师来。
叶夫人不太懂这些，但她清楚叶默的这些小盆栽都放在温室一侧的架子上。
她来到架子前，让叶默自己挑选放在哪里，叶默从她怀里探出身体，有点茫然的看着架子，还有上面放着的植物，那都是后来叶夫人重新买给他的，但是上面已经没有写着它们名字的标签了。
叶默双手紧紧抱着小花盆，一直没有松手，他重新钻回叶夫人的怀里，“不是默默的，架子。”
叶默看起来非常迷惑，“默默的架子，不长这样。”
叶夫人温声道，“那默默的架子什么样啊？”
叶默努力回想着，“默默的架子，开了花花。”
跟在叶夫人身后的叶贺手指不自觉动了一下，他几乎立刻想到了，叶默的植物死掉的时候，其中好几样，也正好是花期。
叶夫人就点了下头，“那妈妈带默默去找，好不好？”
叶默听了，反而有点着急地揽上叶夫人脖子，在她脖颈处撒娇一样蹭来蹭去，“黑黑，睡觉，不要架子，妈妈在家，外面吓人。”
叶夫人动作顿了一下，几乎是难以避免地想起来了，有一次晚上，她有事出去，匆匆跟叶默说自己马上回来，回来给他带礼物后就离开了，回家后发现本应该在房间里的叶默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抱着叶默上楼的时候，就听见叶默这样嘟囔，“不要礼物，妈妈在家……”
叶夫人摸了一把他的头发，“那我们也不能要默默的架子了呀，默默先把绿宝石放在这里，天亮了再来找默默的架子，好不好？”
“我们明天起床就可以找到了。”
多年前的记忆跟现实始终是有出入的，在记忆复苏的时候，叶默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睡一觉说不定就忘记了，这也是结茧期的正常现象。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安抚他。
叶默被叶夫人说动了，他看起来还是有点惦记着他的架子，但最后点了点头，小声道，“默默的架子，明天找，默默先放好。”
他在叶夫人怀里动了一下，要站到地上，“默默自己放。”
叶夫人就把他放到地上，叶默个子矮，只能够到最下面一层，举起手勉强能碰到第二层。
叶默在架子前转来转去，最后找了一个好位置，尝试了一下，没能举起来。
他后面的几个人几乎都同时忍不住往前了半步，但叶默在这方面看起来并不是个固执的孩子，他马上就低头，开始看架子第一层的空位置。
最后叶默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蹲下身，嘿咻了一声，有点吃力的把花盆挪到了他看好的位置。
但叶默钻出来的时候手碰了一下一边的花盆，然后就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花盆，把它小心地从架子上拉了出来，然后顺势坐在了地上，把它放在了怀里。
叶夫人连忙上前，把他抱起来，连带着叶默紧紧抓着的那一只花盆。
她打量了一下叶默，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地上凉呀，我们不要坐。”
叶默嗯了一声，但还是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怀里的小花盆。
另一边的叶贺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叶默绿宝石的花盆，真正的绿宝石。
那是花盆是个陶盆，上面涂了一朵看起来有点幼稚的小花，是叶夫人买来，跟叶默一起涂的，绿宝石死掉后，就一直被叶默放到架子下面，没有使用过了。
叶贺下意识想要上前，脑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方案，转移叶默的注意力，叶默现在还小，很容易的，玩具、零食……什么都好，总之，抓紧时间。
叶默也在此刻有点茫然地抬起了头，但很快又低头去看，似乎很疑惑。
叶贺停下了脚步，脑子里空白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站回了原地，犯错就要道歉，很简单的道理，他平静地想。
过了一会儿，叶默似乎终于想起来了，“是默默的绿宝石……”
他又抬起头，还茫然着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打在他怀里的花盆上，“默默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大哥的火葬场比二哥的严重好多
大哥，你反思一下

第171章
诺顿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注视着叶夫人怀里的叶默。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上前，但最后还是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叶默现在所经历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之前一样，是诺顿没有参与过的，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看着叶默再次将被掩藏的伤口裸露出来，哭着喊痛。
他们能做到的只有小心翼翼地拥抱还有安抚，将那些叶默终于袒露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重新愈合。
诺顿看着叶夫人去抱叶默，又亲他的头发，又给他整理已经皱了的衣服。
叶默低着头，伤心地摸着小花盆，“妈妈给默默的……”
叶夫人心疼地轻轻拍着叶默的背，“绿宝石好好的，看，默默的绿宝石在这里啊，好好的呢。”
叶夫人看了旁边的叶知远一眼，叶知远就会意地将叶默刚刚放下的那盆多肉拿了起来，送到叶默面前。
叶默的哭泣就停了下来，他脸上还带着眼泪，就去探头看叶知远拿着的花盆，他看看那个花盆，又看看自己怀里的花盆。
最后他还是抱着花盆，埋进叶夫人怀里，重新哭了起来，“妈妈……”
叶夫人有点着急，“默默怎么了啊，妈妈帮忙把绿宝石重新找回来，好不好？”
叶贺叹了一口气，他侧身，上前，摸了一下叶默露出来的侧脸，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叶默立刻没有哭声了，他保持着不动的姿势，露出一只眼睛来，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贺，想将自己藏起来，但又不敢动。
叶贺就明白了，叶默还记得，记得他，也记得那些事情，但就算是他这样难过，这样哭，也什么都没有说。
叶贺有些生疏的将叶默的眼泪都擦掉，而叶默一动不动的僵在叶夫人怀里。
叶夫人皱着眉，狐疑地看了一眼叶贺，又去看叶默。
叶夫人还没有开口问，叶贺自己就先开口了，“是我把植物营养液换成了除草剂。”
“杀死了默默的绿宝石，还有橙子、小黄瓜、壳壳……”
他一一把叶默写在本子上的名字都说出来，一共十几个。
诺顿的视线移开，落到了叶贺身上。
一边的叶云不敢置信的看向叶贺，“大哥，你竟然……”
那可是叶默，一戳一个印子，只会往后退的叶默，而且叶贺一直就对叶默很纵容，纵容到叶云小时候偶尔还会喊着不公平。
叶云磕绊了一下，然后冷静了下来，仔细想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那时候叶默刚来没有多久，这像是叶贺会做得出来的事。
现在，叶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贺当时是那副样子，又为什么会长久地停留在叶默门前。
叶夫人同样不敢置信地看向叶贺，“叶贺！”
叶知远也皱起眉，看着叶贺。
叶贺反而放松了下来，这件事也像是一根刺一样，一直长久地停留在他心口，他也尝试过向叶默道歉，但总是难以找到合适的机会，叶默在外面受了伤，就敏锐地缩回了自己的蚌壳，时刻躲在里面。
他长呼出一口气，站直在叶夫人面前，“对不起，妈妈，是我做的。”
叶夫人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又确认了一遍，得到同样的回答后，毫不犹豫地给了叶贺一巴掌，叶贺侧了一下脸，神色平静，显然对此已经有所预料。
他再慢慢转头回来的时候，脸侧就已经有了淡红色的印子。
叶夫人抱着叶默，使得力气不大。
叶云目瞪口呆的看着，叶夫人即便再生气也从没对他们动过一次手。
而且那是叶贺啊，叶贺总是聪明的，有分寸的，从不会被抓到小尾巴。
在叶云记忆里，叶贺总是从容地应对着一切，叶云甚至觉得自己畏惧自己的兄长甚于父母，虽然叶夫人跟叶知远都是那种赏罚分明的父母，但他们很少对孩子动手，他们爱着自己的孩子。
叶云知道，自己闯下再大的祸，最后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被叶知远严厉的教训一顿，打一次屁股，如果不全部是叶云的错，后续还会有一些补偿。
但随着叶云的长大，这种方式的威胁性与日俱减。
叶贺就不一样了，他不会留情，他会毫不留情地对准痛处。
叶贺在长辈眼里总是省心又听话的，但只有叶云知道，招惹到他的后果有多可怕。
叶云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但那是叶默啊，叶贺从来都会破例的叶默，又听话，又爱哭。
叶贺低下头，并没有多辩驳什么，“我很抱歉。”
这大概是叶贺第一次翻车，也是第一次坦诚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叶夫人怀里的叶默已经忘记了哭泣，他悄悄看看叶夫人，又看看叶贺。
叶夫人胸膛起伏着，显然还没有消气，叶贺在她心中总是很成熟，从不会像叶云一样，自顾自地发脾气。
她动了一下手指，刚刚下了大力气，现在指尖还有点发麻。
这是她第一次打叶贺，叶云是从小被教训长大的，但是叶贺不是。
叶默先察觉了她的动作，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指，他已经不哭了，脸上还有着没有被擦干的眼泪，认真道，“妈妈。”
“不打哥哥，哥哥疼。”
叶夫人稍稍放缓了一点语气，“他犯了错，犯错就需要受罚，要不然就会长成坏孩子。”
“而且他把默默的绿宝石……”
叶默轻轻抓着她的手指，想了一下，“哥哥对妈妈说，对不起。”
“默默也犯错。”
“默默吃好多蛋糕，不吃饭。”
叶默摇着头，“默默说对不起，不挨打。”
他又看叶贺，认真道，“哥哥要说对不起。”
叶贺先是看着叶默，然后勉强勾起嘴角，对着叶默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叶夫人看向叶贺，还没有开口说什么。
叶贺就低下了头，然后认真对叶默道，“对不起，把你的植物营养液换成了除草剂，对不起，妈妈，做了坏事，瞒了你这么久。”
叶默立刻条件反射道，“没关系。”
这是他最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学到的，最开始跟不客气混了，阿诺纠正了很久，到了后来，只要有人说对不起，不管是不是跟叶默讲话，但叶默只要听到，就会立刻反过来说没关系。
叶默说完才反应了过来，但是没事，他本来也要说没关系，他晃了晃脚，握着叶夫人的手，“妈妈也说没关系，不生气，妈妈不生哥哥气。”
叶夫人才稍稍放松了语气，看向叶贺，“我原谅你这一次，不要做一个混账，叶贺。”
叶贺点了点头，“放心吧，妈妈。”
又接着低头，把叶默脸上的眼泪用指腹擦干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谢谢你的没关系。”
叶默立刻道，“不客气。”
这么一打岔，叶默就不哭了，他在叶夫人怀里打了个小喷嚏。
叶知远摸了一下叶默露在外面的脚，“有点凉了，带他先回客厅吧。”
叶夫人就抱着他，又转回了客厅。
诺顿在叶夫人后面。
叶贺经过的时候，诺顿还站在温室门边，他低下头，“陛下。”
诺顿看了他一眼，然后向着叶夫人的方向，离开了。
随后是叶知远，他看了叶贺一眼，依旧是一贯严肃的口吻，“你该庆幸，你当时还是个孩子。”
如果是他现在犯错，大概就不会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叶贺温顺地嗯了一声，“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他顿了一下，“我很抱歉，父亲。”
叶知远最后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叶贺重新直起身，跟在他身后的叶云就没什么顾忌了，他一直到看不见诺顿身影了，才心有余悸的开口，“吓死我了，爸妈今晚的表情都很吓人，还有陛下……”
叶贺难得搭理叶云，嗯了一声，提醒道，“你在这里说话，陛下可以听到。”
叶云立刻住嘴，用眼神控诉叶贺。
叶贺也动身前往了前面的客厅，叶云气鼓鼓的跟在他身后。
叶默自从刚刚忘了哭，现在被哄好就没有再哭了，他还惦记着叶夫人生气的事情，好几次抬头去确认叶夫人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反复念叨着，“笑起来，漂亮，默默不生气，妈妈也不生气。”
“默默听话，哥哥也听话。”
一边的叶贺耐心每次都应声，倒是叶夫人，还没有消气，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叶贺，倒是抽空瞪了一眼。
叶贺早就预料到了，叶夫人恐怕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原谅他，也没有什么动作。
等到叶默又待了一会儿，感觉困了，他才朝着一边的诺顿伸手，“爸爸抱。”
他一到诺顿怀里，就把头枕在了诺顿肩上，闭上了眼睛。
诺顿把他接了过来，把他手里一直抱着的花盆也一并拿在了手里，叶默睁开眼看了一眼，确认花盆还在诺顿手里，就又放心的睡了。
叶夫人张罗着，给叶默披上来的时候披着的披风，把叶默包起来，她小声嘱咐着，“陛下，不要忘记回去后再帮他热敷一下眼睛。”
她刚刚让叶知远帮叶默简单处理了一下，但是还不太够，要是叶默这样睡了，明天起来眼睛又要难受了。
诺顿嗯了一声，就带着叶默离开，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等到进了悬浮车，他才把披风打开了一点，露出叶默的脸来，好让叶默呼吸顺畅一点。
叶默眼下还有点红红的，连带着脸蛋都有点红，诺顿俯身，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蛋，低声道，“睡吧。”
别再哭了。
作者有话说：
哭唧唧默崽，因为看大哥挨打过于而震惊忘了哭
叶夫人：看向大哥陷入沉思.jpg

第172章
叶夫人跟叶知远一直等到诺顿的悬浮车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客厅里很安静，叶贺跟叶云都站在那里。
叶贺脸上没什么表情，叶云倒是不安了起来，跟叶贺站在一起，自动的背起了手，眼神也往地下瞄。
叶知远先低头去看叶夫人，在叶夫人开口前，先低声道，“陛下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格兰斯一向都是不会忍耐自己怒火的，如果当时没有事，过后也不会在暗地里下手。
叶夫人没说话，但叶知远知道，她放心了一点。
叶知远又试探着道，“那让他们先回房间吗？快要到睡觉时间了。”
其实这个时候还早，往日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上楼。
但叶夫人点了下头，叶云得了话，蹭的就到了楼梯口，然后才发现叶贺没有跟过来，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叶贺。
叶贺在叶云毫不掩饰的讶异眼神里，走到了叶夫人面前，伸手抱住了她，他低声道，“妈妈，不用担心，叶默是我的弟弟，这是我早就承认了的事情，我也不会有事。”
叶夫人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将手放在了叶贺的背上，她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指尖还有点不自觉地轻颤，“你明白就好，叶贺，做个好孩子，好哥哥，好好看护你两个弟弟。”
叶贺一一应下。
她又补充道，“也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叶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耐心道，“我明白的，我会是格兰斯最忠诚的那一把剑之一。”
他一如往常一样跟叶夫人道别，“晚安，妈妈。”
然后又转向了叶知远，“晚安，父亲。”
随后才上楼，叶云紧跟着叶贺，一边走一边去用胳膊轻轻碰叶贺的胳膊，“大哥。”
他做了个佩服的手势，“妈妈看起来都不生气了。”
叶云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像之前那样紧绷，轻松了下来，连脚步都轻快了，然后又兴致勃勃道，“我也会是格兰斯最忠诚最锋锐的那把剑。”
叶贺瞥了他一眼，随后敷衍了一下自己心大的蠢弟弟，“我保证，你一定是最无畏的那一把，没有之一。”
无知者无畏。
叶云完全没有听出来，他对所有的赞美都理所当然的收下，仰起头道，“那是当然。”
随后又有点狐疑地看了叶贺一眼，“你平时都会讽刺我的，这次怎么回事，难道想整我……”
叶云警惕了起来，叶贺要坑人之前都会显得很宽容，就算对方做得再过分也不会生气，事实上那时候他大概就已经将陷阱布置到一半了，所以他不会生气，甚至会纵容对方，而实际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恶趣味极了。
叶贺会真正纵容的大概也就只有叶默那个爱哭鬼。
叶贺闻言，正要开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自然地接着开了门，某种程度上，叶云很了解他，但是想归想，他瞥了叶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关上了门。
留下叶云在原地一脸狐疑地回想自己最近哪里招惹到了叶贺。
最后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也回了房间，叶贺那个恶劣的家伙，在学校里竟然还以温和好说话出名，到底哪里温和了。
楼下，叶知远安慰地把手放在叶夫人肩上，“他那时候还小，还是个孩子。”
叶夫人看起来还是有点生气，“对，他还是个孩子，就会这样去报复自己的弟弟了。”
叶夫人有点后怕，有好几次，好几次她要去做什么事情，而叶知远又没有时间的时候，她都是暂时把叶默交给做事都显得很有分寸的叶贺照看。
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叶知远给叶夫人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叶夫人面前。
叶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也有责任，我没有及时察觉，如果我当时再注意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
叶知远低头，亲了一下叶夫人的耳朵，他几乎是在叶夫人耳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了，你是个好母亲，而我不是个好父亲。”
叶知远很少有这样坦诚的时候，也几乎不会在房间外的地方，哪怕是只有他们的客厅里，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叶夫人扭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朵红了一下，叶知远退开了一点，尽力想岔开话题，“叶默看起来不错。”
叶夫人这才笑了一下，脸上有了点笑意，有些欣慰道，“陛下把他照顾的很好。”
“看起来，我们不用担心了。”
……
诺顿抱着叶默，回到了格兰斯宫殿，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身上还是外出的装扮，怀里的叶默已经睡着了。
他很快带着叶默回到了房间，房门被轻轻阖上，诺顿把花盆放到床头的桌子上，又有条不紊地将叶默身上的披风解开，放到一边。
这些事情，诺顿现在已经做得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了。
他横抱着叶默，又找来冷敷的毛巾，之前叶夫人为他冷敷过一次，但叶默总是动来动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从叶夫人手底下钻出来。
刚刚给他放上，叶默就缩了一下身体，迷迷糊糊的醒来了，抓着诺顿的手，努力移开了脸上的毛巾，“默默、看不见。”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是诺顿，喊了一声爸爸，又拱进诺顿怀里，枕在诺顿的胸前睡着了。
诺顿耐心地等他睡着了，又试探着想要开始冷敷，叶默闭着眼，把自己埋进诺顿怀里，“默默不要，凉凉的，要睡觉。”
最后，两个人僵持了一段时间，诺顿叹了口气，“好吧，我们睡觉。”
前面有冷敷了一会儿，这么久，应该也差不多吧。
任性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叶默眼睛还红红的。
叶默第一次在比诺顿早醒的时候推醒了诺顿。
诺顿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叶默坐在床上，捂着眼睛，“爸爸，默默眼睛疼，胀胀的。”
诺顿把他的手轻轻拿开，低头查看，“是红的。”
叶默忍不住眨眼睛，一眨就有眼泪流下来，他闭上了眼睛。“默默疼。”
诺顿抿了一下唇，他有点后悔，昨天应该不管叶默，好好冷敷的，“很疼吗？我带你去看医生。”
叶默立刻摇头，“默默不疼了，我们不看。”
“那就要冷敷。”
叶默用力点头，“嗯，冷敷！”
诺顿带着叶默下楼的时候，叶默就待在他怀里，老实的自己按着毛巾冷敷眼睛，他为了不去看医生，很努力的在为自己冷敷。
早餐的时候，叶默被放进儿童座椅里，他才放下毛巾。
他向他碰见的每一个人都认真道，“你看看默默，默默的眼睛生病了，默默都没有哭。
艾德里安他们都围了过去，德恩烈微不可见地皱着眉。
艾德里安夸奖叶默，“我们默默真厉害，还自己给自己冷敷。”
叶默垂在下面的脚就晃了起来。
阿诺则紧张的问东问西，最后还忍不住道，“……要不要看医生？”
叶默立刻摇头，把毛巾举到面前，“爸爸说不看，冷敷。”
阿诺又转向一边的诺顿确认，叶默就紧张地揪阿诺的袖子。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道，“默默生病了，默默想吃蛋糕。”
阿诺忍住笑，装作为难的样子道，“那可要问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管着所有的蛋糕。”
叶默就转向阿德莱德。
一边的阿德莱德蹲下身，端详着叶默，“还真的有点严重。”
叶默应和的呜了一声。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这下您该明白我为什么每次都坚持冷敷了吧，希望下次小殿下可以稍微配合一点。”
叶默不吱声了。
每次叶默哭过后，总是阿德莱德按着叶默冷敷眼睛。
“考虑到您今天表现很好的为自己冷敷，我觉得您可以拥有一块蛋糕作为奖励。”
叶默点头，脚也晃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挺起胸，“默默表现好。”
“好了，各位殿下，不要围着小殿下，该吃饭了。”
阿德莱德为一边的诺顿倒了一杯水，“柏得陛下他们马上要回来了，据说收获颇丰。”
一边艾德里安道，“现在星网上都是有关柏得他们的讨论。”
这正是他们原本的打算，将格兰斯目前所有的力量都展现出来。
阿诺接着：“很快就没有了。”
“虫灾都快来了。”
德恩烈面不改色，“都杀掉就好了。”
艾德里安往后倚了一下，用餐具敲着盘子边缘，“一群已经有了自己族群的王虫，还是挺麻烦的。”
一边的叶默看看艾德里安，也跟着敲了一下盘子。
艾德里安开始逗他，他敲一下，叶默就晃着脚，跟着敲一下。
阿诺立刻向阿德莱德告状，“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快步走过来，在动手前，他礼貌道，“艾德里安殿下，还请不要介意。”
他用手成掌，在艾德里安背部上方砍了一下，艾德里安猝不及防的啊了一声。
叶默晃着的脚慢慢地停了下来，他小心缓慢地放下叉子，非常注意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拿起了一边的奶瓶，开始吸。
阿德莱德离开前，满意道，“非常优秀的示范，艾德里安殿下。”
阿诺幸灾乐祸的在一边笑了出来。
……
另一边柏得正在看星网。
经过前面的震惊后，他们回过神来，开始讨论了起来。
【柏得陛下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诺顿陛下统治的暂时告一段落？】
【那不能吧，柏得陛下都在跟赫丽殿下他们出外勤了，之前的阿诺殿下还有艾德里安殿下都一直在诺顿陛下的命令下行动，这说明，柏得陛下极有可能也是这样。】
【讨论这个做什么，反正，虫灾快要来了，格兰斯越多，我越放心。】
【那是在他们不要再打起来的前提下，你们难道不记得有一次虫潮前线的赫丽跟德恩烈殿下打起来的事情了吗？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内斗，互相残杀，然后只剩诺顿陛下一个人，虽然现在都明白他们没有死，但是当时的混乱动荡跟流血也是真的。】
柏得略过这些，找到了他想看的评论。
【给你们看看我从我小侄女那里抢过来的柏得陛下同款。】
然后他满意道，“很好，他们注意到了我的新配饰。”
他翻了一会儿，感到厌倦了，把光脑丢掉了一边。
“还有多久到家？”
一边的副手看起来已经冷静了很多，他看了一眼航线，“再有两个小时左右，柏得陛下。”
“另外柏得陛下，老格林顿先生发来数条讯息。”
柏得闭上眼睛，“我现在可不管事了，拒绝掉。”
作者有话说：
默默:生病可以吃蛋糕

第173章
等到星舰马上要进入格兰斯帝都的时候，副手开口道，“要到了，柏得陛下，主舰已经准备好脱离舰队——”
柏得睁开了眼睛，打断了他，“停到军区吧。”
副手怔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格兰斯一般都乘坐主舰直接回格兰斯宫殿。
“停到军区，用二十分钟开个记者会，我们还能赶上阿德莱德的午饭。”
记者会是他们对外发声的一项重要途径，但全程都有摄像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摄像机，这一般是其他人的工作，格兰斯都不太喜欢镜头，很少参与进来这种活动。
柏得一开口。
艾丽娅跟雅各伯就看了过去，但都没有说什么。
赫丽皱了一下鼻子，也没有出声，父亲做事总有他的理由，过了一会儿，她又想，好吧，有时候也没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他是个恶劣的人渣。
副手点了一下头，“那我去联系军区那边，让他们做好准备。”
柏得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精神力流淌在战舰上。
战舰很快就抵达了军区。
副手率先起身，一边往前一边道，“柏得陛下，军区原先就正在进行一场记者会，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临时过去。”
柏得随意地嗯了一声，赫丽他们跟在他身后。
等到了一扇门前，副手压低了声音，“就在里面的大厅。”
门口早就等待着好几个人，他们行礼后，其中一个人道，“我去中断一下会议——”
柏得抬了一下手，“没事，我赶时间。”
然后他就打开了门，环顾了一圈，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
门是开在前面的，他一打开，大厅里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了，都看了过来。
柏得在这么多视线还有镜头中泰然自若地径直朝最上面的演讲台走去，
演讲台上面正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朝柏得行礼，然后往后退，站在了一边，将演讲台让给了柏得。
赫丽他们也跟着进去，站在柏得身后。
柏得站在上面，“我不知道你们已经进行到了什么环节，反正接下来是提问环节，好了，你们可以开始提问了。”
过了几秒钟，有人迅速站起身，“请问您是否会再次登上王位？”
“不会，我已经退休了，现在在家主要带孩子，你们应该都知道他，亲爱的小西瑞尔。”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不大的笑声。
接着有人起身，“我想知道，关于今天会议的主题，财政方面——”
柏得做了个手势，“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下一个。”
连续过了好几个问题，柏得才又碰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题。
“请问，虫灾的消息是否属实？”
“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虽然是个垃圾组织，但这部分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请问，格兰斯是否有与他们合作的意愿。”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人都扭头去看提问的小记者，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在场的几乎都是格兰斯人，立场也站在格兰斯这边，几场直播下来，格兰斯民众对那个神秘组织的好感度已经拉到了最底。
小记者有点局促不安，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道，“其实，我知道这不可能，我的意思是想知道格兰斯对他们的态度……”
柏得坐直了身体，他看向提问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像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好问题。”
他一字一句道，“格兰斯会跟他们不死不休。”
会场里只回荡着柏得的声音。
他接着道，“并且，格兰斯会一并将站在蜘蛛那边的人，统统当做敌人处理。”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组织的名字，蜘蛛，他们手握虫灾前的某些技术，首先察觉到了虫灾的到临，甚至可能有办法应付虫灾，但无论如何，只有这点不会改变。”
“简单来说，如果王虫跟蜘蛛都在我面前，我会选择先砍蜘蛛。”
柏得站起身，“这就是我这次来的目的，我不管你们其他的部分怎么处理，我要看到这部分，被明确又显眼的放在你们公开信息的地方。”
又有人鼓起勇气问道，“柏得陛下，请问这也是诺顿陛下的意思吗？”
柏得神色不变，坦荡道，“当然，这里面有的私怨成分，但并非完全是。”
他刚刚回到，另一个人就站了起来，“陛下，我能问一下，您胸前项链上的玩偶挂坠有什么来历吗？据我所知，这是幼童的玩具。”
“好问题，这是西瑞尔送给我的礼物。”
“柏得陛下，为什么西瑞尔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从前他都会跟着诺顿陛下出席各种场合。”
柏得想了一下，回头看向赫丽他们，确认道，“诺顿让说吗？”
赫丽:“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吧，西瑞尔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雅各伯原本想说什么，后来又停下了。
虫灾要来临了，接下来肯定很多需要诺顿出席的国际会议，诺顿也一定会带着西瑞尔，到时候总是掩盖不了的。
柏得转过头，痛快道，“因为他结茧了，现在刚会走路，只有这么大一点，超可爱。”
他比划了一下。
这次台下哗然一片，然后就是一片窃窃私语，比刚刚柏得宣布要跟蜘蛛不死不休还要热闹得多。
“结茧，天哪，我想看照片还有视频，其他殿下都有，就只有小殿下小时候的影像完全找不到。”
“我也想……”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吃饭了，再会，各位。”
话音刚落，柏得就转身，带着赫丽他们，像来时一样突然地离开了。
……
格兰斯宫殿，阿德莱德刚刚给叶默端上午餐。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奶瓶还有盘子，右上角还放着一只成人手掌大小的小狮子。
叶默自己握着勺子。
只要盘子里是用勺子可以吃到的食物，叶默就已经可以做到自己喂自己了，诺顿已经提前把他用勺子盛不起来的食物给他喂完了。
现在，叶默正晃着脚，把盘子里的食物小心的送到嘴里。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遗憾不能再喂叶默吃饭了。
阿诺还有艾德里安在一边不吝夸赞，“默默真厉害，都可以自己吃饭了。”
叶默脚晃得更快乐了一点，一边含着勺子一边点头，含混不清得重复道，“默默，厉害！”
柏得他们这时候正好进来，柏得扫了一眼餐桌，“看来，我们来得正好。”
阿德莱德放下托盘，“比我想得来得要晚一点，柏得陛下还有几位殿下，请稍等。”
柏得跟阿德莱德点了一下头，“别忘了我的酒，我可是刚刚干活回来。”
阿德莱德摘下手套，“如果小殿下用完餐的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赫丽跟艾丽娅就直奔叶默。
叶默再抬头的时候，就已经被亲了一口脸颊，赫丽摸亲完又摸他的头，“我们默默在家想姑姑了吗？”
叶默晃着的脚就慢慢停了下来，他小声道，“第一天想了。”
赫丽两只手捏他的脸颊，“就只有第一天想了吗？说好的会一直想姑姑呢？姑姑可是每天都在想默默。”
叶默被她捏脸捏的含糊不清地讲话，“姑姑对不起，默默忘记了。”
他把勺子递到赫丽面前，“姑姑吃饭。”
诺顿看了过来，淡淡道，“不能公用餐具。”
赫丽立刻闭上嘴。
叶默也听话的把勺子收回去，他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心，“默默今天有小蛋糕，都分给赫丽、艾丽娅姑姑，默默就要一小块。”
艾丽娅在一边捧着脸，“那姑姑就原谅默默了。”
雅各伯也跟了过来，想了一下叶默小蛋糕的大小，估计着大概分不成那么多块了，就没说话，摸了摸叶默的头。
柏得走过来，把其他人都拨开，“好了，让我们默默好好吃饭。”
叶默点头，低头又盛了一勺子，刚刚塞到嘴里，柏得就笑眯眯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也有蛋糕吗？没蛋糕的话是不是有补偿啊？”
叶默咽下食物，然后放下勺子，先伸手把桌子上的小狮子抱到了怀里，想了一下，把一边的奶瓶也抱到了怀里，老实道，“那默默的，默默的蛋糕给柏得。”
柏得满意地揉揉他的脑袋，“嗯，乖默默，好好吃饭。”
叶默的眼睛一直去看柏得胸前项链上挂着，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的小狮子挂坠。
柏得松开手，晃了晃小狮子挂坠，小狮子挂坠放到哪，叶默的头就转到哪里。
“这都是礼物了，不能再要回去了吧。”
叶默抱着小狮子开始摇头，“默默不要，默默看看。”
他把自己的小狮子举起来，“默默还有，这是狮子哥哥，那个是狮子弟弟。”
柏得挑了一下眉，“虽然狮子弟弟现在是我的了，但是看在蛋糕的份上，可以每天给你摸一摸，看一看。”
“默默要摸吗？”
叶默非常诚实地迅速点头，“默默要。”
柏得说着，就想把他从座位里抱出来，阿德莱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柏得陛下，请好好用餐。”
柏得头也没回，“我还不太饿。”
阿德莱德走过来，一边查看叶默盘子里的食物，叶默盘子里的食物基本已经吃完了，但他还是不客气道，“那请让小殿下好好吃饭。”
柏得相当识时务地把叶默放回去，“那吃完饭再给默默看小狮子。”
诺顿给叶默解下围巾，把叶默抱起来，一直到了书房，叶默还在惦记着他的小狮子。
作者有话说：
柏爷靠脸皮厚获得抱崽权
诺爹跟柏爷火葬场之前，奶奶先出来吧

第174章
叶默抱着他巴掌大小的小狮子，跟之前一样，一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阿诺看着叶默，头也跟随着叶默转来转去，在叶默第五次经过柏得，被柏得抱到怀里后，他转向了一边的艾德里安，语气严肃道，“他是真的很喜欢那只小狮子。”
叶默往日可不会这么频繁的在柏得附近探头探脑。
柏得让叶默坐在自己怀里，在叶默眼睛一直盯着他胸前挂坠的时候，大方的把小狮子挂坠让叶默玩。
叶默把他抱着的小狮子举起来，让它可以跟那只小狮子挨在一起，“它们喜欢在一起玩。”
柏得随意地应了一声，去摸叶默的头发。
叶默最开始还有点矜持，后面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了柏得怀里，垂下去的脚晃着，手抓着柏得胸前的狮子挂坠，让它们挨在一起，有时候还要叠在一起，嘴里念叨着，“狮子哥哥背着弟弟。”
阿德莱德端着一个托盘，进了书房，叶默扭头去看，手上的动作稍稍大了一点，他再低头去看的时候，跟链身连着的空间挂坠就被带了出来，那是颗红宝石，颜色深邃。
叶默低头看看，又抬头去看柏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了，脚也不晃了。
柏得自然地把那颗宝石挂坠攥在了手心，“这是爷爷的宝物。”
叶默也重新开始晃脚，也攥着项链上面的挂着的小狮子，“这是默默的宝物。”
柏得笑了一声，去摸他的脸颊，“默默也是爷爷的宝物。”
叶默显然不太能理解，他一边去看端着一整盘饼干的阿德莱德，一边道，“默默不是呀，默默不能挂在上面。”
柏得握了一下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就在被半挽起来的衬衫下显露无疑，“没关系，我很有力气。”
叶默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另一边的阿德莱德已经开始分发小饼干了，阿诺还拿着刚刚分到的饼干诱惑他，“今天的饼干是猫爪形状的。”
叶默已经转着身体往后看，并且随着阿德莱德的移动还在不断往后扭。
柏得一把他放到地面上，他就急急忙忙地跟在阿德莱德身后去排队了，等着阿德莱德注意到他，再把他专属的小饼干分给他。
阿德莱德早就注意到了叶默，他先让叶默稍等，等到做完手上的工作，才弯腰，把属于叶默的那块小饼干分给他。
叶默的小饼干比其他人的小一圈，阿德莱德还特意把里面的糖减半了。
叶默领了饼干，就快乐地去了诺顿身边，攀着诺顿的膝盖往上爬，诺顿熟练地把他抱到怀里，又把他的小狮子放在了书桌上，让叶默可以腾出手，两只手捧着饼干，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叶默捧着饼干，晃着脚，“好吃，默默的饼干，最好吃。”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上一次的时候，被柏得听到了，要求尝尝最好吃的饼干，叶默大方的答应了，然后只剩下了手拿着的部分。
诺顿嗯了一声，给他把嘴角上的碎屑擦去了，然后继续批文件，等到文件批了两页后，再低头的时候。
叶默就在诺顿怀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小半块饼干，诺顿把他的饼干拿出来，放到一边。
整个书房里都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柏得倚在沙发上，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书房里光线充足，让人感觉暖洋洋的，他看着他的孩子还有诺顿怀里的叶默，真好啊，他想。
……
流浪星域。
零三躺在沙发，在星网上随意翻看着，然后发现，要么是虫灾要么是格兰斯。
【真玄幻，虫灾竟然真的就要来临了，现在我们这偏远星系都在布防，撤离方案都十几个了，天天在演练，除了这个，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虫灾真的来临了吗？】
【你们觉得，那个什么组织，预警了虫灾的来临，会不会也有办法应付？】
【柏得陛下可是已经发话了，跟对方不死不休，我还是看好格兰斯，柏得陛下明确表示，不会再接手格兰斯的王位，格兰斯后面大概率是稳定的。】
【说句别的，我想看西瑞尔殿下结茧期的影像，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国家有哪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人结茧都会全程录像，挑选一些放在星网上的，上次隔壁王储一个小公主就结茧了，超可爱，王室支持率一路飙升。】
【死心吧，他们一点都不缺支持率，没有王后，格兰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之前我还以为艾丽娅殿下会喜欢对外发声一点，结果喜欢摄影就只是单纯的摄影而已。】
【说点扎心的，没准现在小殿下结茧期都快结束了。】
零三很快就看厌了，关了光脑，翻了个身，“听说了吗？他们准备启动方案二了，要尝试着穿越未探索区域，同时不断发送求救信号。”
无面嗯了一声。
零三坐起身，话题一转，“我想吃冰激凌。”
一边的无面动作停了一下，“那走吧。”
基地里大概没有，但是他们可以出去。
“我想吃，但是不想出门。”
他这么说着，但还是站起了身，等到了门口，无面还没动，零三才催促道，“走吧。”
无面才确认零三是想出去，嗯了一声。
零三关上门，“西瑞尔结茧了。”
“嗯，我也没有影像。”，无面道，他已经来回在星网上找过好几次了。
零三怂恿他，“你弟弟那肯定有。”
无面不为所动，“嗯，等到潜伏结束我就去要。”
……
晚上的时候，诺顿跟往常一样，早早的带着困倦成一团的叶默回了房间。
其他格兰斯还待在小客厅里，阿德莱德给他们拿来了热茶。
阿诺在跟艾丽娅抱怨，“我也想带着默默一起睡，大哥一直不肯答应。”
艾丽娅重重点头，很有共鸣，“我想给默默戴上随手摄影器，他也没同意。”
艾德里安插嘴，“艾丽娅，给他留点隐私吧，要不然他结茧期过去后会因为太害羞，一直躲着你的。”
就在阿德莱德收拾托盘，准备离开的时候。
德恩烈突然道，“父亲，你知道母亲是想要安眠的吧？她想安安静静的长眠，而不是被你装在空间钮里。”
柏得抬眼，看向他。
正在打闹着的赫丽跟艾德里安停了下来，连上方有点困倦的雅各伯都精神了起来，看向他们。
客厅里一时安静地有些吓人。
柏得把茶杯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瓷器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赫丽已经准备好拉架了，每次提起这个，柏得总会像只暴怒的狮子，他不承认母亲的死亡，也迁怒任何一个提起它的人，他曾经失去理智的卡住雅各伯的脖子，把雅各伯撞在墙壁上。
那个时候，赫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柏得会真的杀了他。
但是这次，柏得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他脸上头一次没有挂着笑容，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客厅里只有他的声音，“我们该给她一个葬礼，她说过的。”
柏得比任何人清楚，王后曾经跟他说过，她如果先死掉，要举办小小的葬礼，然后埋葬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任何纪念日都不要来见她，除非柏得也死去。
但是赫丽还有德恩烈他们对视了一眼，全都明白，到了今天，他们的父亲终于接受了母亲的死亡。
等过了一会儿，柏得直起身，“等到再过两天吧，后山的花都开了的时候，她跟西瑞尔一样，都喜欢那些东西。”

第175章
第二天清晨。
在叶默还没醒的时候，德恩烈就早早来到了诺顿的房间前。
德恩烈几乎是刚到，诺顿就察觉了，他习惯性查看了一眼还熟睡着的叶默，才放轻了动作，他把房门半掩。
诺顿先瞥了一眼走廊尽头，从这里看不到人，但是诺顿知道，艾德里安他们正站在走廊跟楼梯的拐角那里。
然后，他才看向靠在走廊窗边的德恩烈。
德恩烈注意到了诺顿身后还没有关上的房门，他挑了下眉。
诺顿也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放低了声音，“他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
德恩烈倒是没有再多问，或许是刚刚起床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慵懒，放松一些，他直入正题，也跟着放低了声音，“父亲松口了。”
不在柏得面前，几个格兰斯倒是会好好称呼他父亲。
德恩烈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草地上已经有了不少颜色，再过不久，后山就会繁花遍野，“……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一直紧抓着不放，会让母亲感到厌烦。”
他直起身，“父亲的任性也终于到头了。”
诺顿微不可见地颔首，过了一会儿又道，“多谢。”
这件事本该是他的责任。
德恩烈转过头，走近了诺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诺顿的肩膀，“没必要道谢。”
“不是因为你是大哥，而是没必要，它不是你的责任。”
诺顿没有说话。
德恩烈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我先下楼了。”
他刚刚走到拐角，加入大队伍，就听到了艾德里安开始抱怨了，“我就知道，大哥那个控制狂……”
阿诺先停下了脚步，然后其他人也齐齐停了下来。
艾德里安后知后觉地停下来，“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说大哥坏话，好吧，有那么一点点，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队伍这才接着往前，但有艾德里安这么一打岔，原本沉重的氛围就渐渐地解封了，也有其他人开始讲话。
虽然也比之前要安静许多。
在平时，这么多格兰斯聚在一起，就算一个人只讲几句话，也足够吵闹了。
另一边，诺顿重新回到房间，轻轻阖上门，坐到床边，看向叶默，他还没有醒，小小一个，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在床上占据了一点点地方。
他俯身，吻了一下叶默露出来的脸，低声道，“好好长大吧。”
“我的西瑞尔。”
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健康快乐的长大。
而他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他都不会让他的西瑞尔再经历一遍。
……
早上的用餐分外安静，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没有多少。
而叶默，也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吃饭的时候脚都老老实实的缩了起来，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自己旁边的诺顿。
等到用餐结束的时候也不要自己下来走路了，而是黏在诺顿身上，自从叶默走路稳当之后，就不需要时时刻刻要诺顿抱着了，往常这时候叶默是要拉着诺顿的手，慢慢地走的。
等到了书房。
诺顿刚刚坐定，就看向了其他人，“那么，有关葬礼，你们是怎么想的？”
阿诺先开口，“母亲说过，要简单一点。”
“要鲜花，但是不用太多。”
“然后再送回格兰斯的墓地。”
格兰斯们头一次开始认真商讨起自己母亲的葬礼。
他们已经为自己的母亲举报过一次葬礼了，当时是专门负责格兰斯的事务司全程负责的，报道铺天盖地，但官方并没有给出多少信息，只简单放了几张葬礼现场的照片，让外界得以窥见了一点王后的陵墓，然后按照惯例纪念哀悼了一下。
只有出席葬礼的人知道，当时柏得拒绝出席，其余的几名格兰斯穿上黑礼服来了，但是他们之间的氛围也莫名非常紧绷，官方甚至拍不到格兰斯们同框的照片，作为王后葬下的也只是王后西尔维娅&#183;菲利叶的几件爱物。
里面只有一个相框，一把父母生前送给她的匕首，一本厚厚的成长日志，在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亲手做的，里面记录了她所有孩子的成长，还有她作为王后得到的第一顶王冠——那曾是上任格兰斯女王最喜欢的一顶王冠。
相框上是王后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上面是小格兰斯们还有王后跟柏得，王后蹲下身，张开双臂，去拥抱她的孩子们，柏得站在她身后，视线追随着他的王后，嘴角噙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
日志她放了很多照片视频还有各种文字记录，上面甚至还有着小婴儿的小脚印。
王冠是结婚的时候，柏得为她戴上的，她则为柏得戴上了国王的王冠，现在那张柏得在她面前俯身，让她为自己戴上象征着格兰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力的冠冕。
原本还应该有一条项链，向来被她所珍视，时常带在身上，但是后来被柏得拿走了，戴在了他自己身上。
在商讨的过程中，柏得显得很沉静，他一直沉默不语，手肘抵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诺顿也同样没有说话。
等到过了一会儿，柏得才直起身体，他坐得挺直，难得认真，“不需要太多人。”
阿德莱德在一边，给他倒满了杯子，推到了柏得面前，附和道，“是的，王后说过，死亡就要平淡一点，她陷入长眠，痛苦的就只有活着的人，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尽快忘掉她，王后本人也希望可以能长久安眠，不受打扰。”
“所以王后希望不要邀请她的朋友，只要亲人还有家人葬礼的时候来看她一眼就好了。”
阿德莱德意有所指道，“她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好好生活，而不是紧抓着她不放活下去。”
德恩烈点了点头，“母亲那边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哥哥，她应该会希望见到，我们只要邀请他就好了。”
柏得又道，“也不需要太复杂，不用事务司，插手。”
“就挑一个天气好的日子，准备好，把她葬在附近。”
诺顿看向了他，书房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柏得迎上了诺顿的视线，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往常一样，“格兰斯的陵墓太偏远了，那边也没有鲜花，她不会喜欢的。”
“陵墓也不用那么大，就像建一座花园一样去建造就可以了，用她最喜欢的建筑风格还有石材，里面还要留下鸟儿的取食器，然后种下可以长很高的树，以后就会成为一片森林，也不用去打理，藤蔓会慢慢的爬上陵墓的外墙。”
他看着诺顿，强调道。
“她喜欢这样的，西尔维娅会喜欢的。”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柏得动了一下，他坚持道，“就在附近，她不希望被打扰，我也不会去打扰她。”
柏得说话的内容是强硬的，但隐隐却能听出几分退让的意思来。
过了一会儿，诺顿才开口:“母亲没要求过墓地的位置。”
这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柏得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有点失魂落魄地摸索着去拿杯子，他拿起杯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是酒。
因为有叶默在，阿德莱德禁止他们在书房内饮酒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一边的阿德莱德放下托盘，“我还以为您会发现的早一点。”
虽然他挑的已经是柏得喜爱但气味并不浓烈刺激的那一款了，但格兰斯们总是很敏锐，柏得曾经还在王后生气的时候被斥为狗鼻子。
“但是仅此一次，柏得陛下。”
阿德莱德将桌面收拾完，低声道，“那我去通知赫伯特&#183;菲利叶先生来参加葬礼。”
阿德莱德出了门，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柏得往后仰，倚在座椅椅背上，看起来有几分疲倦。
德恩烈靠在一边的墙壁上，雅各伯坐在书架上，也侧过了头。
其他几个人也都安安静静的，整体看起来很低落。
诺顿的视线重新落到面前的文件上，但是也好久都没有移动过。
叶默安静的趴在诺顿怀里，忽然伸手抓了一下他的下巴，“爸爸。”
诺顿低头看他，叶默抬头看看诺顿，又低下头去把手指纠缠在一起，然后又抬头看诺顿。
见叶默一直不讲话，诺顿皱了一下眉，开始检查叶默，低声道，“怎么了？”
叶默看起来有点困惑还有点不安，“默默好好吃饭，默默没有不乖。”
“爸爸不生气，爸爸喜欢默默。”
诺顿动作停了下来，“没有生气。”
叶默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又道，“爸爸也不生柏得气，柏得也乖。”
诺顿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耐心道，“都没有生气。”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只是大家在说很让人难过的事情。”
叶默抬着头，似乎有点不理解，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在诺顿脸侧亲了一口，就像诺顿亲他时那样。
然后他像模像样得直起身体，学着诺顿对他做得那样，努力去摸诺顿的后颈还有头发。
“爸爸不难过，默默喜欢爸爸，爸爸开心。”
诺顿怔了一下，他嗯了一声，稍稍俯了一下身，让叶默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一边的阿诺先笑了一下，“我也喜欢默默。”
赫丽迅速翻过桌子，“姑姑也喜欢！让姑姑抱抱，也来亲姑姑一下！”
艾德里安慢了一步，“赫丽姐姐！”
柏得看着他们，指间摩挲了一下脖子间的项链，除了之前冰冷的宝石跟链身还摸到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狮子。
书房里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氛围，仿佛没有之前那样凝滞过。
作者有话说：
默崽逻辑:爸爸喜欢默默，默默开心=默默喜欢谁，谁就开心。

第176章
叶默坐在床边，看着诺顿，他身上穿着短裤还有衬衫，主色调是黑白，风格也不如以前活泼。
这是阿德莱德早些时候就为他准备好的礼服。
他抱着一个精巧的水晶小罐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软糖——用来补充他所缺乏的一些微量元素，医生没有限制他的用量，只说了每天不少于两颗，叶默拿到的时候就很喜欢，经常带在身边。
诺顿换上了军礼服，俯身给叶默整理了一下衣领，“要走了。”
他把叶默抱了起来。
德恩烈正等在门外，听到动静看了过去，“大哥。”
“礼物带了吗？”
诺顿还没有动作，他怀里的叶默就开始点头。
王后的生日就是下个月了，准备好礼物一并送给她，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一起朝外面走去。
葬礼最后的举办地定在后山的一个小花园里，那里有一座教堂，还有几座塔楼，树木茂盛，花木繁密，狮群时常在那里停留，获取水源。
悬浮车已经停在了外面，阿德莱德站在一边，一边说话一边为他们打开了车门，“赫伯特&#183;菲利叶先生几分钟前抵达了格兰斯宫殿，现在他跟柏得陛下还有其他几位殿下已经先前往了后山。”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母亲看到他会高兴的。”
诺顿嗯了一声，弯腰进了悬浮车，看起来有点疲惫，德恩烈紧跟着上去。
阿德莱德最后上去，他有条不紊地给叶默拿了一瓶奶，一盘点心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热茶，放到了诺顿还有德恩烈手边。
一路上，只有叶默伸手去摸了一块饼干。
很快，悬浮车就停了下来，车门被打开。
诺顿低头去看叶默，“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是葬礼，我们都要保持严肃。”
叶默仰头看着他，显然没有理解。
他顿了一下，解释道，“不能大声讲话，不能吃东西。”
诺顿少见的严肃，叶默这次明白了，他努力试图记住，“默默不大声，也不吃。”
然后把一直抱着时不时吸一吸，现在大概还剩一半的奶瓶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但他还是拿着那罐糖，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诺顿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小声重复道，“不大声，不吃。”
诺顿也没有再说什么，抱着他下了车，跟一直等待着的德恩烈还有阿德莱德一起沿着小路进了教堂。
叶默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教堂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柏得他们还有一个男人，他穿着跟周边格格不入，旁边的其他人都穿着军礼服，包裹着覆盖着紧实肌肉的身体，多少有些肃穆还有几分森然的冷意。
只有他，穿着考究的黑色礼服，胸前的口袋里放了一支白玫瑰。
他看起来也跟拥有黑夜一样深邃的黑发黑眼的格兰斯们不太一样，头发跟眼睛都是深色的，但并非黑色，而是浅一点的铁灰色。
诺顿带着叶默出现的时候，他的视线就放在了叶默身上，停留了几秒，才对诺顿简单行礼致意。
几乎没有人说话。
王后躺在最中央的半透明水晶棺里，里面已经挤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王后躺在中央，神色安详，脸上还带着一点自然的红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的身体确实也还活着，但是在精神力时代，精神力层面的死亡是彻底的死亡。
阿德莱德作为葬礼的主持，主持了整个葬礼，他按照常规的葬礼走过了一系列流程，最后道，“……请依次上前，跟你们的爱人，母亲家人来进行最后的道别。”
阿德莱德看向了柏得。
柏得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在阿德莱德看向他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让孩子们先吧。”
阿诺被最先推出去，他俯身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了她脸侧，轻声道，“今年的礼物，妈妈，生日快乐，另外不要担心，我已经很会照顾自己了。”
他低着头，低声道，“再见了，妈妈。”
然后依次是艾德里安、雅各伯还有艾丽娅他们……
等到德恩烈也将自己的礼物放下，回到原来的位置后，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诺顿。
诺顿没有要放下叶默的意思，他一直抱着叶默，来到了近前，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少年时进入军队获得的第一枚勋章放到了王后身侧。
叶默在诺顿怀里，有点好奇的探头去看，他脸上带着懵懂幼儿对于死亡的无知无畏。
诺顿没有说什么，只是注视着自己的母亲，低声道，“这是我的孩子。”
阿诺看着诺顿的背影，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叶默，诺顿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放下礼物，然后就转身离开。
诺顿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又停留了几秒钟，才想要转身离开，他怀里的叶默感觉到了，有点着急的扭着身体，“默默的、默默的礼物。”
诺顿才停了下来，叶默松了一口气，谴责诺顿，“爸爸坏，不说、默默名字，要介绍，要有礼貌。”
叶默对动画片里交朋友的记得很清楚，他认真地介绍自己，“我是默默，这是爸爸。”
然后举起了手里抱了一路的糖罐子，有点舍不得道，“这是礼物。”
诺顿要帮他把罐子放进去，叶默牢牢抱紧，“默默的，默默送。”
他只好俯身，让叶默自己把他的糖罐子放好。
叶默抱着糖罐子，唠唠叨叨的，不知道在问谁，“为什么睡觉、收礼物啊？”
他把糖罐子放好，伸了一下手，“起床呀。”
他努力前倾了一下，碰到了王后。
他人小，又手短脚短，被诺顿从一侧固定着，还够不到王后，只能够到王后的裙摆，还差一点点，才能碰到王后放在一侧的手。
精神力无声地随着他的无意识的想法，从精神力领域里悄然而出，覆盖过了王后，进入了王后荒芜的精神力领域，所到之处，原先王后黯淡凝滞的精神力就重新缓缓地活动起来。
这个过程无人察觉。
诺顿的胳膊环着他，想要把他抱回来的时候，王后的指尖动了一下。
诺顿瞳孔微微骤缩。
柏得先察觉了诺顿的异样，几乎是一瞬间，柏得就已经到了诺顿旁边，他看了一眼诺顿，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躺在那里的西尔维娅。
他半跪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王后，低声唤她的名字，“西尔维娅。”
他们亲眼看着王后的指尖又动了一下。
柏得已经不敢置信又欣喜若狂地握住了王后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几乎喜极而泣，“我的西尔维娅……”
过了一会儿，王后才睁开了眼睛，她隐约记得，该起床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身边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上了一圈人，她先侧了一下头，看向了握着她手的柏得，又依次看过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然后又看向了叶默。
只有叶默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他看看诺顿又看看西尔维娅，最后又看向了诺顿，有点不确定地抱着糖罐子询问诺顿，“我们能吃糖吗？默默今天还没有吃。”
诺顿闻言才回过神，低头去查看叶默，随口嗯了一声。
西尔维娅还没有弄清楚目前的状况，她脑子昏昏沉沉，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天堂，如果不是天堂，她的孩子，怎么会都好好地站在这里？
她张了张口，发出了一点极轻的，还带着点气音的声音，“好呀。”
叶默快乐地打开糖罐子，先放到王后放在一侧的手里一颗，然后又给自己塞了一颗。
一边的阿德莱德终于反应了过来，“我去叫医生。”
……
他们齐聚在王后房间里的客厅里。
雅各伯念着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指标正常，精神力活跃值在正常范围，机体整体正常，但是在治疗舱中待了太久，所以要慢慢地锻炼身体……”
德恩烈从里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房间里还有柏得还有王后的哥哥赫伯特，他轻轻关上房门，然后才转向几个兄弟姐妹，“医生说没有异常。”
虽然精神力领域被摧毁，但机体依旧完好的这种案例不多，但对一个精神力领域都已经被摧毁的人来说，能够再次苏醒，本身就是异常。
阿德莱德从外面进来，走到了诺顿身边，“所有宫殿储备室里的晶体加起来总共被消耗了百分之八十二，昨天检查的时候还都完好，现在已经重新补充了进去。”
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一边的赫丽已经下了结论，她肯定道，“是叶默。”
在场的人在之前几乎都对此有所猜测跟怀疑，现在被验证了，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们甚至在之前就已经让叶默跟王后一起做了一个人全面的检查。
阿诺跟他们说过，叶默的精神力想活动的时候，甚至连诺顿也可以骗过。
在场的人都去看诺顿怀里的叶默。
叶默早就已经脱了穿了一早上的小皮鞋，穿着袜子在诺顿怀里，正踩在诺顿膝盖上，从抱着的糖罐子里拿软糖。
诺顿才注意到，原本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装得满满的一个小罐子，现在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叶默现在伸手进糖罐子拿糖，都已经有点吃力了，他察觉到诺顿的视线，有点心虚地把已经够到的软糖攥在了手里，但没有往嘴里塞，只是看看诺顿又低头，小声道，“爸爸说、默默能吃。”
作者有话说：
默崽，趁机吃糖.jpg
霉想到想写个爷爷被奶奶制裁要先让奶奶醒来，然后再让奶奶了解状况，再让奶奶认识默崽，再让爷爷暴露，再让爷爷被制裁

第177章
诺顿看着叶默，几秒钟后，叶默先低下了头，他胡乱把盖子放上去，讨好地把已经没了一半的糖罐子举起来，递给了诺顿。“给爸爸。”
诺顿接过来，扣好盖子，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又转头去看叶默，叶默已经悄悄把攥着一颗软糖的手背到了背后。
看他不动，诺顿伸手去握住他藏起来的小拳头，叶默攥得紧紧的，略显底气不足地抗争道，“阿德说，默默可以吃。”
“但是没有说可以吃这么多。”
诺顿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陈述事实道，“你昨天吃了五颗，向我保证，今天只吃两颗。”
那一罐总共有一百颗，今天的那一罐是刚刚打开的，目测已经没了五十颗往上。
叶默呜了一声，松开了手，一松手，攥在手心里的软糖就立刻被诺顿拿走了。
原本是兔子形状的软糖慢慢地在诺顿手里舒展开来，诺顿随手把它放到罐子旁边的桌子上。
都不用凑近，他都能闻到叶默身上的一股子甜味。
他倒是并不担心软糖里面的微量元素，那些元素的含量还不足以对人体造成影响，就算过量也很容易被代谢出去。
只是这也太多了。
诺顿皱着眉，固定住了叶默，迫使叶默张口，仔细查看他的口腔，“待会去刷牙。”
叶默被迫张着嘴，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诺顿松开了叶默，“这周的糖都没有了。”
叶默重新晃着脚，他现在已经不太想吃糖了，也变得格外大方，“嗯，默默不吃。”
他在诺顿怀里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大方道，“给爸爸。”
里面房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打开了，赫伯特从里面出来，他调整了一下帽子，面对众多格兰斯的视线，顿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她睡着了。”
“柏得陛下留在里面。”
他说着，走向了诺顿，摘下了帽子，低头行了一个礼，“陛下。”
诺顿点头后，他就看向了诺顿怀里的叶默，又行了一个礼，笑了一下，他气质跟他妹妹相近，都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像是秋日午后和熙的阳光，在微凉的天气让人不自觉地追逐，又不会太过于灼人，“午安，小殿下。”
“我是赫伯特。”
叶默原本有点困，一听到声音就挣扎着从诺顿怀里起来进行自我介绍然后交朋友的流程，认真道，“我是默默，我们做朋友。”
赫伯特笑了一下，“我的荣幸。”
阿德莱德在一边提醒道，“诸位，午餐时间到了。”
他补充道，“这边有柏得陛下，还请各位放心。”
……
午饭的时候，叶默因为吃多了糖，已经饱了，食物几乎没怎么动，只喝了半瓶奶，他咬着奶嘴，有一搭没一搭的吸着。
午饭结束的时候，阿德莱德过来了，“王后已经清醒了。”
一群人立刻站起身。
诺顿把叶默抱了起来，跟着众人，往楼上走去，再次来到了王后跟柏得的房间。
诺顿抱着叶默，不紧不慢，来到房间里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围绕在王后的床边。
不小的卧室都显得有点局促了。
王后已经坐了起来，她已经完全清醒了，阿诺他们一进门，她就开始有点哽咽了，几乎喜极而泣，“都还好好的。”
她一一查看过她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她记忆里已经死去的德恩烈等人，反复确认他们都好好的后才去看其他人。
诺顿进来的时候，王后恰巧扫过了所有人，在寻找还没到场的诺顿，“诺顿那孩子呢？”
其他人给刚刚进来的诺顿让开了中间的位置。
诺顿抱着叶默，在王后的床边半跪了下来，他一只膝盖着地，就在王后触手可及的地方，看起来很平静，“母亲。”
王后看了他，又去看他怀里的叶默，她记得这个孩子，现在床边的柜子上，还留着叶默给她的一颗糖，她刚醒来的时候没力气，柏得帮她带了过来。
她看着叶默，不自觉地就噙上了笑意，她很喜欢孩子，她伸手去整理了一下叶默的衣领，又下意识用手背贴一下叶默的脸，试试温度，“从外面过来冷不冷呀？怎么给他穿得那么少。”
前面是问叶默的，后面就是问诺顿的了。
西尔维娅天然连眉眼都带着一种温柔的气质，动作也轻，没有捏叶默的脸，只用手背轻轻地碰一下。
不像德恩烈叔叔还有赫丽姑姑，德恩烈的手上有茧子，又喜欢偷偷捏叶默的脸，力道又重，赫丽则会时不时咬叶默一口，现在叶默每次看见德恩烈跟赫丽都会扭头去找诺顿。
叶默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王后，他自己性格就是安静又敏感的，天然对这样温柔又没有攻击性的人没有抵抗力，包括类似气质的赫伯特，都让他本能的想亲近。
他摇摇头，“默默不冷，默默被包起来。”
现在的天气，早晚的时候都还有点凉，只要外出，诺顿就会用什么包住叶默。
王后有点没听懂，但还是认真点点头，眉眼弯弯，“默默过来这里吗？被子软软的。”
叶默点点头，诺顿把他递到王后怀里，叶默就老实的坐好，大方地把自己的奶瓶递过去分享。
王后用自己的被子给叶默盖上，笑了一下，“默默真乖，我不饿。”
她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羡慕，低声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好。”
诺顿顿了一下才开口，“他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西瑞尔&#183;格兰斯。”
王后有点讶异，看向站着的其他人，“你们谁结婚了？”
她又确认了一遍，现场没有除了格兰斯还有她唯一亲人之外的其他人。
她的视线飞快地略过赫丽跟德恩烈，他们俩应该不可能，然后又略过旁边的阿诺跟艾德里安，他们俩玩心还太重，应该也不是。
最后锁定在雅各伯还有艾丽娅身上，他们俩是唯二有点希望的。
王后从以前就对他们寄予厚望。
诺顿平静道，“母亲。”
他叫回思绪已经发散了的王后，“这是我的孩子，西瑞尔&#183;格兰斯。”
王后回过神，收回了视线，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得知叶默是个格兰斯更讶异。
她看看叶默，又看看诺顿，“这孩子的妈妈肯定很漂亮。”
她笑容更深了，
叶默玩着自己的奶瓶，打了个哈欠，他前几天还去了叶夫人那里，“妈妈在家里，默默的妈妈，漂亮。”
“这样啊，妈妈辛苦了。”
阿诺上前道，“母亲，这有点复杂。”
阿诺下意识想邀功，叶默可是他用军功换回来的，但是想想又感觉不知道从何说起。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这孩子现在是在结茧期。”
雅各伯在一边低声道，“他是大哥——”
王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轻到带着气音的声音道，“睡着了。”
她轻轻地拍着叶默的背，“乖孩子。”
现在一般是叶默的午睡时间，今天耽误了一会儿，也怪不得他会困。
诺顿上前，把叶默抱了过来，低声道，“我去带他午睡。”
王后点了点头。
诺顿带着叶默离开后，房间里才有人开始讲话，他们七嘴八舌的给王后讲着叶默的事情。
“那孩子另一个名字叫叶默，是实验室产物，他在养父母家里长大到十几岁，真的很乖，我从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你也没见过多少孩子，虽然叶默真的很乖。”
“……那时候帝都发生了叛乱，大哥跟叶默的母亲原本都对此不知情，他的母亲先知道了他的存在。”
“他还是胚胎的时候，就被交给了叶家，在大清洗的时候被叶家悄悄隐藏了下来……”
他们有意无意地略过了当时要将胚胎销毁的那一段。
但是王后还是皱起了眉，叛乱跟大清洗，这些都是她所陌生的，她暂且把这些略过，提取出来了重点——那孩子是实验室产物，母亲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她叹了口气，“年轻人们总是在跟虫族的战场上牺牲，他妈妈那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也还那么年轻，父母肯定很难过。”
柏得在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王后对此感同身受，她的孩子们在战场上的时候，失去孩子的时候也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继续谈话。
“……他被找回来的时候才十几岁，是因为精神力暴动在模拟战场被发现的，当时身上都是血，他被吓坏了，像只被围剿的小鹿。”
阿诺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幸好叶家那边藏得好，要不然大哥找到了他的话，肯定不会让他出生的……”
哪怕那时候叶默已经接近成熟。
王后听着他们乱糟糟的话，最后看向了阿诺，下意识反问，“什么？”

第178章
其他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去看阿诺。
他们之中，除了诺顿，只有阿诺跟叶默相处最多，一些事情，也只有阿诺跟诺顿知道，甚至最开始还是阿诺跟叶默更亲近一点，最开始叶默在格兰斯宫殿里郁郁寡欢的时候，他甚至陪着叶默去找妈妈。
在这方面，没人比阿诺更有话语权。
阿诺凑到前面，在王后的床前蹲下身，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叶默在联赛的模拟战场精神力暴动，大哥让人把他抓回来，我本来把他放走了，但他还是没能逃走，他暴动的时候就受伤了，逃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处理，又吓坏了，他当时可真可怜。”
王后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揪起了心，心疼道，“好好的孩子，吓他干什么，有什么事，你们好好跟他讲啊，他那时候刚刚精神力暴动，肯定很害怕，又被追的到处跑。”
阿诺点了点头，赞同道，“我后来想过，他就算逃走了，也肯定跑不出去格兰斯的，我应该一开始就把他捉住带回来。”
“但我当时只想着大哥要杀掉他，我拦不下，在大哥那里，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之后也差点没有拦下。”
阿诺的语气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炫耀，“但是我用军功把他换回来了。”
阿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异常安静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哥哥姐姐们包括柏得都看着阿诺。
他们老是听阿诺讲他用军功把叶默换回来，但他没怎么细讲过，他们还以为是阿诺作为补偿把军功给了叶知远。
阿诺有点不安地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一边的德恩烈，诺顿不在的时候他就喜欢去找德恩烈，“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叶默是我用军功换回来的啊……”
王后把手放在了阿诺手上，“好孩子，慢慢讲，为什么要——”
她顿了一下，这几个字眼就让她感觉胸口发闷了，说出口都感觉不需要勇气，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要杀掉他。”
现在在结茧期的话，现在叶默应该还不大，他还那么小，看着那么乖。
阿诺就逐渐地安下了心，他不太想回想起那些日子，只有他跟诺顿，还有频繁的精神力狂暴，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在四楼的房间里，连窗户都没有，一天天的过去，他总是混淆白天还是黑夜。
“大家都死了，父亲也是。”
他简洁道，“父亲让大哥杀掉他，让大哥断绝格兰斯，大哥答应了。”
诺顿跟父亲谈话的时候阿诺不在现场，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但那时候他太浑浑噩噩，已经麻木了，知道了这些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实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样也不错，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直到后来清醒的时候多了一些，阿诺才担忧起来，但是大哥呢？大哥又怎么办呢？
“所以叶默出现的时候，大哥想杀掉他，大哥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动摇。”
阿诺看着王后，最开始语气里的低沉消失了不少，带着点得意道，“我用军功把叶默换回来，求他等到叶默成年再说，就是这样，妈妈，但是大哥那时候肯定是犹豫了，要不然我拦不下他的。”
阿诺回忆着，又皱了一下眉，“就是叶默被吓坏了，他都没有力气了，瘫坐在地上，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来，后来好久他都不敢在大哥在的时候出门，偶尔见到大哥就被吓到站在原地，不敢跑也不敢靠近。”
王后放在膝上的手都不自觉攥紧了，指甲深陷进手心都没有发现，她不敢置信地听着这些，柏得注意到了，握住了她的手，让她不至于伤到自己，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尔维娅，又垂下了眼。
西尔维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叶默还那么小。”
她睁开眼，“本来就受伤了，后面还被这么惊吓……”
平复了一会儿又道，“诺顿一直是个好孩子，他怎么会——”
怎么会那么坚决地要杀掉一个孩子。
她还记得，后山的狮子产下幼崽后把幼崽带给诺顿的情景，诺顿几乎一动不动，直到阿德莱德来将幼崽抱走。
后来诺顿就只肯远远地看着了，但王后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喜欢，才远远的看着。
所以虽然听起来有点令人惊讶，但在王后印象里，诺顿一直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她很难想象出这样的诺顿会下定决心杀掉一个孩子。
柏得在一边，扶着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背安慰王后，“别难过，西尔维娅，现在诺顿已经在努力学着做一个好父亲了，他已经做得很不错——”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王后侧过头看着柏得，“阿诺刚刚说你让诺顿杀掉了你，是什么时候？”
格兰斯总是这样，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父亲或者母亲杀掉孩子，孩子又杀掉父母，一代代交替这样下去。
王后对此早就有所准备了，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心疼，那是她的孩子啊，她刚刚听阿诺习以为常的讲这些事情，胸口都闷闷的。
柏得顿时警惕了起来，含糊道，“我当时也到时候了，亲爱的，你该休息了——”
阿诺在一边告状，“他撒谎，他那时候还好好的，根本没有很频繁。”
一边的赫丽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没错。”
王后看着柏得，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后扯，怒道，“你是他们的父亲，我以前说的什么？”
柏得顺着她的力道往后，手离开了王后的肩，他拼命回想，“不能带孩子们做危险的事？”
“再想。”
“不能去他们的坟墓前。”
王后更用力了一点，“我说让你好好照顾他们，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阿诺接着在一边插嘴告状，“他还把他的文件丢给我处理。”
王后更生气了，柏得明显感觉到头皮更紧了一点，“我让你好好担起父亲的责任，也一并带着我的份，你就这样做的？”
“他们成年了，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谁是你亲爱的？”
王后很了解柏得，她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她早早的跟柏得说过，要好好照顾剩下的孩子们，不准柏得来她跟任何一个孩子的坟墓前。
她原本以为柏得会做好。
“他们无论多大多优秀你都是他们的父亲。”
王后松开了手，重复道，“你是他们的父亲，父母就应该承担起更多。”
柏得也低声道，“诺顿做父亲，比我要做的要好得多。”
他第一次坦诚地承认，“我并不合格。”
但他太绝望了，他已经杀掉了自己的妻子跟一个孩子，只要他活着就要继续杀掉他剩下的孩子。
所以提前把一切都丢给了诺顿。
……
诺顿穿着睡衣，侧躺在床外侧，里面是叶默，他没有睡着，诺顿一向没有午睡的习惯，整个格兰斯只有叶默会午睡。
他正支着脑袋，看着睡着的叶默，就像圈着自己财宝睡觉的恶龙。
叶默原本靠在他胸口，睡着睡着又翻到了里面，正仰躺着，握着拳头，四肢都舒展开了，一只脚还要搭在诺顿身上。
正在看着叶默的诺顿突然侧了一下头，他刚刚察觉到，有战舰从格兰斯宫殿里起飞了。
空气里都传来了隐约的振动。
他略带点困惑地想，最近好像没有要出外勤的任务。
诺顿只脑子里过了一瞬就抛开了，重新去看睡着了的叶默。
作者有话说：
诺爹不在，柏爷顶上
阿诺：重要的事情要多说几遍
今天也在发挥超常的告状呢

第179章
这已经是王后醒来的第三天了，她还在慢慢的复健身体，这些天都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王后当时是精神力领域受损，身体并没有受到损伤，虽然沉睡了多年，但休眠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即便如此，刚刚醒来的她还是久久不能恢复之前的状态，无论是在体质上还是精神力。
阿德莱德这时候才意识到，一醒来就活蹦乱跳甚至立刻就地开始厮杀的格兰斯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合常理。
要知道王后的体质也是极为出色的a级。
这些年的沉睡还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午餐的时候，阿德莱德一如往常的把空盘子换下来，然后把装满食物的盘子放上去。
阿诺感叹，“柏得不在，总感觉安静了不少。”
阿德莱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全程目睹了柏得如何再一次被王后赶出格兰斯的，“是的，殿下。”
这两天，要不是虫灾还有柏得跟其他几位殿下的出现吸引了整个星网的注意力，在流浪星域飘荡着的格兰斯舰队应该早就引起注意了。
对很多人来说，虫灾的预警还是格兰斯的出现，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不得不重视的大事件。
但对于叶默来说，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依旧在一个个怀抱里辗转，被带来带去，但不管在哪里，最后都会被送回诺顿的怀里。
午餐结束后，叶默跟往常一样，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面前是一堆积木，身边放着他的玩偶，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诺顿。
一般情况下，他可以这样安安静静待好一会儿，有时候会站起身跟艾德里安他们玩耍一会儿，要抛高高或者什么，但基本都是在书房里。
再加上阿德莱德提醒过，叶默这样的小孩子不应该长久的待在房间里，所以只要诺顿或者是其他谁一空闲下来，就会抱起他，到外面的草地上去找胖爪或者在花园里玩耍一会儿。
门被敲响了，一听到声音，叶默就立刻爬了起来，然后又抱起来了自己放在一边的玩偶，这个时间，外面通常是阿德莱德，下午茶时间到了。
阿德莱德果然拿着一个托盘，这还不算非常正式。
叶默见过一次正式的下午茶，格兰斯们在午后聚在二楼的露台上，风很凉爽，下面就是一片树海。
但是在叶默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小脑袋瓜里，睡完一觉这些就已经被忘掉了一大半，他甚至已经忘记了那个露台在哪里。
让叶默始终忘不掉的是，桌子上各种点心还有蛋糕会堆成一个塔。
可惜，格兰斯很少这样聚会，那天还是因为阿德莱德长吁短叹的一力要求。
叶默跟在阿德莱德身后，等待着自己的那份，但是这次，等到阿德莱德挨个给格兰斯们分完，盘子里就已经空了。
叶默有点着急地拉着阿德莱德的衣服下摆，踮着脚去看盘子。
阿德莱德蹲下身，给他看空空的盘子，“很抱歉，小殿下，陛下跟我说，您这一周的糖果包括点心都没有了。”
叶默难过的看着空盘子，“大家都有。”
“默默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
阿德莱德移开了视线，去看诺顿，“我很抱歉，小殿下，或许您可以去问问陛下。”
叶默跑回诺顿身边，踩着诺顿的靴子趴在他膝上去看诺顿，认真道，“默默都、两天没有糖了。”
诺顿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他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看叶默，“因为你之前一下子吃掉了半罐，我们说好的，这一周都没有。”
“爸爸骗人。”
“没有骗人。”
叶默很难过，“那都两天了，这一周怎么还、还在。”
诺顿耐心道，“一周是七天，再过五天就有了。”
叶默伸着手指头，看了一会儿，更难过了，“没有糖，默默不会、数了。”
数数是艾德里安教的，他当时教叶默用的教学工具是软糖，他们说好了，学到十就给一颗糖，叶默学得相当认真。
只是后来他们发现叶默只会用软糖数。
诺顿握住他的一只手，抚摸他的手指，“这就是五，再过五天。”
“默默不会数。”
诺顿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没关系，我会帮你数着。”
阿诺不忍心的在频道里发言，【要不就给他吃吧，你们看，他当时都不知道一周有那么久，都快哭了，我的饼干给他一半。】
不在书房的赫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妨碍她相当赞同，【他那么小，吃点糖怎么了，反正从没有过有蛀牙的格兰斯。】
【那可能是因为没有那么爱吃糖的格兰斯吧，而且教育孩子就不能半途而废的。】
德恩烈非常现实，【不可能的，大哥肯定不会同意。】
诺顿说出的话，几乎从没收回去过。
然后格兰斯们眼睁睁地看着叶默小可怜一样，抱着玩偶站在诺顿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诺顿还是没有松口。
有那么一瞬间，阿诺都以为他要哭了。
但叶默没有再纠缠，他甚至自己就哄好了自己，“默默说好了，默默不吃，默默好孩子。”
他一边跟在阿德莱德身后，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一边重复着这几句话。
阿德莱德特意放慢了脚步。
等到阿德莱德端着空托盘，打开书房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叶默还是跟在他身后。
诺顿正在写字的笔就停顿了一下，在文件上留下一个点来，精神力也悄然跟了出去。
阿德莱德以往也带着叶默出去玩过，他轻轻关上门，“需要我抱您吗？”
叶默摇摇头。“默默自己走。”
阿德莱德一本正经的，像对待大人一样对待叶默，“好的，小殿下，我接下来要去喂胖爪了，您或许会想帮忙。”
叶默的注意力从自己没分到点心上转移了一点，他用力嗯了一声，“默默喂胖爪。”
他一路上念念叨叨的，一会儿说花瓶里花那么好看，一会儿说默默不吃，默默好好孩子。
等到他们下了楼，要经过临近花园的小客厅的时候，阿德莱德对着叶默做了噤声的手势，“我们要安静一下，等到走过这里再讲话。”
叶默抱着小熊，不再讲话，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等到经过的时候，他好奇的往里面张望。
然后就停在门口不动了。
王后正坐在客厅里面，桌子上是堆成塔的点心，桌子上还有两杯茶，她对面的人是赫伯特。
赫伯特在跟王后复盘帝都这些年来的局势还有家族变动。
格兰斯们的强大让他们从不在意这些，他们就算明白该怎么去做，也从不肯花费时间去一点点理清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更喜欢一剑斩断。
就像诺顿继位的时候，他甚至特意远离了帝都，放纵了叛乱的产生。
但同样的情况跟条件下，王后跟赫伯特就不会，他们是菲利叶家族的成员，是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他们明白，哪怕格兰斯帝国是在格兰斯们的剑刃上建立的国家，他们的统治牢不可破，但是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政治。
菲利叶们会将一切都利用起来，哪怕是敌人，也要榨干最后一滴血。
也是自从王后成为王后，格兰斯在格兰斯帝国内外都有了极高的评价。
格兰斯们一代代都如出一辙，神秘又强大，随之而来的形容词还有暴力跟冷酷。
是王后，她掀开了格兰斯的神秘面纱的一角，然后格兰斯就获得了空前的支持率，无论是在军队还是民间。
小格兰斯们也在民众们的期待中长大。
但就算王后那时候还在，如果诺顿想纵容叛乱，她大概也不会阻止诺顿。
毕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孩子们。
赫伯特咳了一声，他原先还在帝都生活，但王后死后，他也远离了这里，直到接到邀请。
“……自从陛下死后，帝都经过了一阵子动荡——”
赫伯特及时止住了话题，警惕地看向门边，王后相对来说就迟钝一些，她刚刚苏醒，还有些虚弱，没有那么敏锐，另外她在格兰斯宫殿内，总是很放松，她潜意识里认为这里很安全。
赫伯特看过去后，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连眉眼都不自觉舒展了开来。
她后知后觉地跟着赫伯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也笑了起来。
叶默站在门口，小小一个，还没有花瓶高，他盯着高高的点心塔，眼睛几乎都要长在上面了。
阿德莱德好笑又无奈的端着托盘停在他身后。
王后朝他伸出手，“默默，来，过来让奶奶好好抱抱。”
叶默回过神，他还不太熟悉西尔维娅，但只犹豫了一下，就朝着西尔维娅走了过去。
西尔维娅熟练地把他抱了起来。
叶默只不适应的动一下，就安静的待在西尔维娅怀里了，她抱得叶默很舒服，不像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总要叶默自己在他们怀里转来转去的找好角度，还要教他们不要太用力。
王后摸摸叶默的手，又摸了下他露在外面的小腿，感觉都不凉后才安心了。
叶默继续盯着桌子上的点心塔。
王后抬头去问阿德莱德，“他可以吃吗？”
阿德莱德摇了摇头，低声道，“恐怕不行，小殿下之前吃了过量的软糖，被陛下惩罚一周不许吃糖跟点心。”
王后有些好笑的捏捏他的脸，“小馋猫。”
叶默一边盯着点心塔一边嘟囔道，“默默不吃，默默好孩子。”
王后心里软了一下，点头道，“我们默默是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撒娇要糖未遂

第180章
王后抱着叶默，给他整理着衣领。“我们默默真好看。”
她一边整理一边道，“要换季了，我准备给他挑一下衣服，要不然，再过几天，这个天气这样去户外活动的话不太合适。”
一边的阿德莱德松了一口气，“请务必那样做，我会很高兴的。”
任何人都知道菲利叶家族精于此道，什么场合需要什么衣服，什么衣服更好看，没有什么人比他们更擅长这些。
“噢，阿德莱德，你真贴心，谢谢夸奖，希望我没有理解错。”
“您没有。”
赫伯特也放松了下来，他往后倚着椅背，看着王后怀里的叶默，笑了一下，“他会很合适的，总之应该比他的父辈们要合适。”
他还记得小格兰斯们当年的情况，除了特制的战斗服，任何衣服都不能在他们身上完整的停留一天。
王后特意让叶默在怀里转了一下身，让他背对着那些甜点。
但没什么用，叶默还在回头盯着。
赫伯特笑出声，“我想，我们可以出去走走。”
阿德莱德放下托盘，“那我们可以去花园，之前我跟小殿下准备去花园里喂一下胖爪，我正要去准备苹果跟野餐布。”
王后抱着叶默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她笑了一下，“不抓紧时间，待会儿诺顿马上就会来了，他简直像个得了激素失调的新手爸爸。”
孕育中心孕育孩子，正常来说对父母的身体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有部分父母会出现因为要做父母太过紧张而出现一些症状，具体表现在对孩子过于紧张，见不到孩子会焦虑。
她刚走了两步，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对了，哥哥，带上我的相机。”
赫伯特嗯了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中途他们去拿苹果，他帮阿德莱德提了一篮子。
在等阿德莱德去取野餐布的时候，他们就等在门边。
赫伯特接着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道，“所以，这么多格兰斯再次出现，我们怎么回应？现在即便格兰斯境内，也多少有点恐慌了。”
“再加上虫灾，虫灾暂时转移了他们的视线，但之后，他们会更迫切的确认格兰斯是否会一直稳定的存在，是时候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在这方面，格兰斯一直没有回应过。
诺顿未必不知道，但他没有回应，他始终不习惯利用舆论，就像格兰斯们到现在都还不习惯面对镜头。
往常这部分都是由她补足，作为格兰斯的王后，她是有权利发声的。
王后抱着叶默，跟赫伯特对视了一眼，“你明明都知道要怎么做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强调，“不管怎么样，西瑞尔的部分绝对不能透露一点点，这部分之后我会跟诺顿商量。”
叶默听到了他的名字，在王后怀里抬起了头，他原来在玩着一片叶子，是赫伯特随时从苹果篮里找出来的。
王后忍不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叶默对着她笑了一下就又低头去玩叶子了。
低声道，“他还太小了，在他成长到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多余的关注。”
赫伯特明白她在说什么，叶默的特殊一旦泄露，会让他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也会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况下，任何格兰斯的敌人都会将他作为突破口。
赫伯特颔首，“这是自然，科技在进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这很容易，大家会相信的。”
他顿了一下，才道，“然后他们会清楚的看见，格兰斯这些年掩盖在历史下的牺牲、苦痛。这才是我们需要他们关注的地方，我已经可以预见了，格兰斯帝国将会前所未有的团结。”
西尔维娅没有说话，她的孩子们现在都好好的，但他们曾经流下的血都是真实的，如果没有意外，原本他们都要跟他们的先辈一样，变成格兰斯帝国血淋淋的基石，支撑着帝国更进一步。
她敬佩这样的人，但这不代表，当她所有的孩子都面临着这样既定的命运的时候，她会坦然接受。
沉默了一会儿，赫伯特话题一转，“西尔维娅，你身体还好吗？需要我来抱他吗？”
西尔维娅拒绝的很果断，“不需要。”
阿德莱德这时候已经带着东西出来了，他带着不少东西，赫伯特接过了一部分看起来比较重的。
阿德莱德没有拒绝，“非常感谢，赫伯特先生。”
他们一边闲聊着一边朝着草地走过去，“今天阳光很好，我们可以在草地上多待一会儿。”
胖爪已经在草地上等待了好一会儿了，它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在阿德莱德他们还没靠近的时候，它就开始兴奋的在草地上打滚，等到他们接近了，它就安静了下来，在王后脚边蹭来蹭去。
阿德莱德跟赫伯特负责铺好了野餐布。
西尔维娅给叶默脱了鞋子，让他赤着脚站在上面。
叶默自动抱着她腿，粘在她身边，虽然他之前摸过胖爪好几次，但都是在诺顿的怀里慢慢靠近，真的面对的时候，还是有点怕。
西尔维娅察觉了，她坐下来，把叶默圈在怀里。
叶默窝在她怀里去看胖爪，伸出去的脚被胖爪舔了一下，他立刻收了回来，警惕的揽住王后的腰，阿德莱德用苹果把胖爪吸引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叶默就把自己的脚露出来让她看，“默默被吃了一口。”
西尔维娅故意惊讶道，“呀，是吗？胖爪真坏，让我看看我们默默的脚。”
她摸了一下叶默的脚心，叶默就笑了起来，胖爪又凑了过来，叶默也敢去摸它的脑袋了。
他不知不觉就出了西尔维娅的怀抱。
胖爪躺下来，叶默在一边，摸摸它的脑袋，又去抓一下尾巴。
胖爪也任由他去抓，像看护幼崽那样，纵容着叶默，只偶尔小心地动一下尾巴。
叶默摸够了，抱着它的尾巴，躺到了胖爪软软的肚子上。
西尔维娅用相机将这一幕定格了。
阿德莱德笑眯眯的，“艾丽娅殿下之前拍了小殿下很多照片还有影像。”
“有一段时间，每天陛下都会在房间或者门口找到的全息摄影装置，然后他会在早上用餐的时候还给艾丽娅殿下。”
至于还的方式，那就多种多样了。
西尔维娅若有所思，“我就应该早点问问她。”
她对赫伯特道。“我今天晚上会跟诺顿提这件事，明天就开始吧，以我的名义，赫伯特，就按我们今天说的去做，还是要你多上心一点。”
西尔维娅还有些虚弱，他们说好，这部分由赫伯特以西尔维娅的名义来跟相关部门对接。
赫伯特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些东西终于能被放到阳光下了。”
这些长久以来，格兰斯所背负着的东西，也终于可以被丢掉了。
……
晚上的时候，赫伯特就拿到了不少资料包括文字记录照片跟影像。
这些资料是他从西尔维娅那里拿来的，它们一直以来都被视做最高保密等级的资料封存，只有格兰斯的最高统治者才有权查阅。
西尔维娅应该是从诺顿那里拿到的。
这意味着，诺顿已经知道了，默许了这件事，他可以开始去做了。
赫伯特将这些都看了一遍。
这些资料清楚的记载了每一个格兰斯的伪装死因，还有死于谁手。
几乎触目惊心，哪怕赫伯特已经提前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也再一次被震撼。
每一名号称死在战场上或者死于暗杀的格兰斯，凶手那一栏都填着他们的至亲，大多数时候是子女跟兄弟姐妹，少数时候是父母。
艾利克斯&#183;格兰斯，死于长女之手，特丽丝&#183;格兰斯，死于次子之手，卡立尔&#183;格兰斯，死于父亲之手……
影像赫伯特也一一查看，上面基本都是当时的监控或者是阴差阳错留下来的影像，应该只是一部分，上面只有近期几代格兰斯的相关影像，其中还包括后来在星网上流传又被收录进来的诺顿在那颗偏远星系杀掉德恩烈的影像。
看到那一段的时候，赫伯特忍不住快速略过了，他在星网上看过一次，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烦意乱了。
等他把这些影像都看完，就已经是第二天了。
赫伯特很快选取了一部分合适的资料跟几段影像作为揭开真相的证据，然后联系了格兰斯负责对外发声的部门。
让他们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将这些东西放出去。
等到他做完这一切就将自己拿到手的资料都进行了销毁。
马上，星网上就要再次被掀起一阵浪潮了。

第181章
赫伯特早上将东西发过去。
等到傍晚，他就在官网上看见了被放出来的东西，是一段长度不短的视频。
作为信息的载体，影像确实是传播度最快也最广的。
负责格兰斯官网以及对外发生的部门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他们把赫伯特给他们的资料跟视频整合了一下，把关键信息提取出来，又加入了真实的史料，一起制作成了一部堪称大片一般的格兰斯史诗。
或许这是因为难得一见的大事件，也或者是因为通常都没有什么任务，他们在这项工作上极其用心，光看开头画质就知道经费在燃烧。
开头的视角是一片钢铁废墟，墙壁上还有涂鸦以及已经凝固的鲜血，其中掺杂着虫族颜色奇怪的体液，地上散落着弹壳还有被使用过的武器，慢慢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了虫族的部分肢体，星舰跟虫族的尸体堆积成山，最后，格兰斯的旗帜就立在上面，迎着风猎猎。
镜头拉高，俯视而下的街道上，人们拿着武器，身上几乎都血迹斑斑，但他们眼睛里、脸上都带着希望，他们有男有女，都目标一致地朝着旗帜的方向前进。
有个小孩子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画面拉近，消失在了她湛蓝的眼睛里。
几乎每个格兰斯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在废墟之上，在星盗的残骸还有虫族的尸体上，格兰斯建国了。
随后的画面被快进了，里面的人物都被做成了剪影形式，但就算是剪影形式，每一个格兰斯人也都能说出那一幕幕熟悉的剪影都代表着什么标志性事件。
等到速度正常的时候，就已经是某一任格兰斯的女王高举着权杖，接受加冕的画面，王座之下是成排的军人，他们高喊着格兰斯永垂不朽，帝国荣耀永存，几近震耳欲聋。
格兰斯走出故土后，曾有一长段时间被集体排斥被邻国进犯，那一代女王继位的时间正好在格兰斯战胜了最后一个进犯国，并被其他国家默认的节点。
熟悉格兰斯的人都知道，格兰斯帝国从那一代格兰斯开始达到了巅峰，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跌下过神坛。
影像从这里又被加快，就算被加快，观众也能看出格兰斯越来越强盛，帝国日新月异。
但下次停下来的时候，画面就已经暗了下来，色调甚至有些阴郁，里面的人物被处理过，特意避开了脸。
但他们说的话清晰可闻，有人从宫殿里出来，他戴着帽子，穿着制服，一副传令官的模样，低声对等在宫殿前的另一个人道，“卡立尔&#183;格兰斯殿下因伤势过重，重伤不治。”
再一转就是新闻，里面的主持人播报着，“费里尔陛下在二十三日战死在虫潮前线……”
数个类似画面快速转过，堆叠在一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那些格兰斯无一例外都很年轻。
画面再次慢下来的时候，就是一柄剑，它被刺进一个年轻人的胸膛，有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剑柄，镜头来到他脸上。
所有格兰斯人都几乎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惊诧不已，那是卡立尔&#183;格兰斯，因孤身支援遭到虫族占领的居住星，不慎被带有毒性的王虫攻击而染毒，最后重伤不治而死。
卡立尔&#183;格兰斯无声地张了一下口，鲜血就从里面涌出，随后他脱力一样倒下。
刺进他胸膛的人反而轻柔地托住了他，用手扶着他的后脑，将他拥进了怀里，他只来得及轻声喊了一声父亲，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人们才惊悚的发现，将剑牢牢刺入他胸膛的人，将他轻轻拥进怀里的人，是他的父亲，格兰斯的皇帝。
然后画面一转，出现的人是特丽丝&#183;格兰斯，曾经的女王那狂暴的精神力席卷了周围，她的对面持剑万分警惕的却是她的子女，最后，战斗终结在次子从她背后捅入她的心脏后。
最后是曾经女王倒下的画面以及她宠爱的次子跪在她身边，崩溃地丢掉武器，掩面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一样嘶吼的画面。
类似的画面不断被播放，期间还交织着格兰斯帝国的盛事。
最后是一个汇总，黑底白字，长长的一段，几乎占据了视频的大部分时长，艾利克斯&#183;格兰斯，死于长女之手，对外死因，暗杀，特丽丝&#183;格兰斯，死于次子之手，对外死因战死，卡立尔&#183;格兰斯，死于父亲之手，对外死因战死……
这段视频立刻在星网上传播开来，并掀起了一阵狂潮。
格兰斯官网不允许发言。
赫伯特看完之后，就立刻开始刷新闻，想看看星网上的普遍方向在不在预测内。
星网用户最多的社交平台下则有一条被广泛传播的热评。
赫伯特看到那条热评的时候，就安下了心。
【一边是蒸蒸日上的帝国，一边则是不断死去的格兰斯。】
赫伯特明白，放出这条消息还是明智的。
这几乎盖过了即将到来的虫灾，无论是不是格兰斯人，都在热烈讨论着。
赫伯特对于这样的讨论度并不惊讶，悲剧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这是格兰斯。
他快速翻阅着那些评论。
【我只知道，他们一直不断被诅咒一样活不过青年，战死或者被暗杀，这原本就已经够残酷了，但真相比我想的要残酷一百倍。】
【原先其实已经隐约透露出来了，艾德里安的异样状态也是一样的吧，但谁敢想真相是这样血淋淋的，另外以现在的科技，竟然一直要那么久，才刚刚有了一点突破。】
【精神力方面的研究一向缓慢，其实我觉得，这是精神力层面上进化太快的结果，因此当他们成年，精神力随之再进一步发展下去的时候就已经难以控制了。】
【先说好我不是格兰斯人，我不懂，为什么都有这么严重的缺陷了，必死的结果，还要延续下去，要亲手杀掉自己的至亲，还要死在盛年，这不是只是单纯带来痛苦……】
【？楼上不是格兰斯人也学过历史吧，果然只有受害者才会铭记历史，当年的情况，格兰斯一旦断一代，都不会有现在的格兰斯帝国，但凡现在没有那么一点突破，这段视频也不会被放出来，之前格兰斯只剩诺顿陛下的时候他们都敢蠢蠢欲动，格兰斯真没了，格兰斯帝国八成也就没了……】
赫伯特停了下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一直围绕着格兰斯讨论不休的猜测跟话题也可以告一段落了，格兰斯帝国内部也可以稳定下来。
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虫灾即将来临，这还真是多事之秋。
……
诺顿去接叶默的时候，叶默正在王后那里卖力干活，他帮王后整理了一下午相册，主要工作是将王后分类出来的照片放进去，得到了夸夸，还有王后的甜点招待。
诺顿把他抱起来，扫了一眼那些相册。
它们基本都是王后从艾丽娅那里要来的影像跟照片，也就是说，几乎都是叶默。
西尔维娅还在夸叶默，“默默可乖了，8做得可好了。”
叶默眼睛亮晶晶的，不着痕迹地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公鸡，还在跟诺顿炫耀，“默默帮忙，默默做得好。”
诺顿顿了一下，收回了视线，才嗯了一声，“该回去睡觉了。”
他跟王后打过招呼后，就抱着叶默回了房间。
大概很快，他就可以在星网上看到西尔维娅写日记一样的叶默生活趣事记录了。
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作者有话说：
后来度过结茧期，在星网上刷到自己的默崽，震惊然后害羞.jpg
每个被王后带大的格兰斯都有着想黑掉王后账号删掉的黑历史。

第182章
柏得再一次拨通了赫丽的通讯，前两次被挂断了，最后一通才被接通。
通讯系统里传来赫丽熟练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妈妈看起来还在生气，我建议你这几天最好不要打过去。”
柏得叹了一口气，“这次为什么这么久。”
赫丽哈了一声，“如果你不是那么过分的话。”
柏得把脚搭上面前的指挥台，手放在脑后。“我想西尔维娅了，她才刚刚醒来，另外没有西瑞尔在，我这段时间以来都很无趣。”
“无聊，太无聊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副手站在一边，闻言抬起了头，“柏得陛下，您可以驾驶机甲去外面逛逛，最近我们在追击一群星盗。”
柏得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胸前项链上的小狮子，“然后我们会被拍到，星网上立刻开始嘲笑我们。”
虽然他这么说着，但还是站了起来，准备去活动一下。
柏得对面的赫丽立刻哈了一声，毫不客气道，“被嘲笑的就只有你而已，柏得，我已经帮他们想好题目了，柏得陛下被逐出格兰斯帝都，再一次。”
在很久之前，如果有格兰斯的舰队在流浪星域停留太久，就会有报道委婉地关心柏得陛下跟王后的感情问题。
站在一边的副手不自觉地看向柏得手上玩着的小狮子。
柏得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立刻炫耀道，“怎么样？这是我的西瑞尔最喜欢的玩具，现在是我的了。”
副手大概能想象得到这个玩具是怎么从结茧期小殿下的爱物变成柏得的东西的。
……
午睡结束后。
诺顿给叶默穿好长袜子还有小皮鞋，准备抱起他的时候，叶默主动指着床头道，“默默的帽子。”
那是一顶画着太阳花的可爱帽子，王后给叶默准备的，昨天去户外的时候给叶默戴上的。
叶默很喜欢，昨天晚上一直不肯摘，睡觉的时候才放下。
自从王后来之后，叶默的服装跟一些配饰一下子变得多变了起来，无论是诺顿还是阿德莱德都只会准备最不会出错的那些衣服。
而叶默也从来都是给什么穿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服装上的偏好。
诺顿默不作声地把帽子扣到他头上，哪怕他今天穿得跟昨天截然不同，也跟这个可爱的帽子不太相配。
叶默晃着脚，开心了起来。
诺顿把他抱起来，来到床另一边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玩偶前面，“今天带哪一个？”
他认真道，“狮子哥哥还是趴趴？”
趴趴是叶云给他的那只新玩偶的名字，他没问那只旧玩偶，叶默昨天就抱着那只，他要轮流带他们。
叶默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最后扭头去看诺顿，“默默都想带。”
诺顿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把小一点的给叶默拿着，一只手抱着叶默，另一只手拎着玩偶，“今天下午还是去奶奶那里玩吗？”
叶默晃着脚，“找奶奶玩，默默给奶奶干活。”
叶默最后不忘嘱咐道，“吃饭的时候，爸爸接默默。”
诺顿嗯了一声，叶默现在除了待在书房就是待在西尔维娅那里，西尔维娅通常会待在一楼的靠近花园那边的小客厅，跟书房在同一层。
叶默现在很喜欢待在西尔维娅那里，但他现在走路利索了很多，会自动在两个地方来回跑，捡到好看的叶子要给每个人都看一眼，吃到好吃的点心也会跑过来给诺顿也尝一口。
诺顿带着叶默过去的时候，西尔维娅跟赫伯特正在喝茶。
看见他们过来，王后惊喜地站起来，“呀，我们默默来了。”
客厅中间铺了毛绒绒的毯子，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小一号的茶具，还有一堆抱枕，那是叶默的地盘。
叶默脱了鞋子，自动在小桌子前坐好，诺顿把他的玩偶放到他旁边，摸了摸叶默的头，要走的时候，被叶默拽着衣服，拦了下来，他不满道，“今天默默都没有亲亲。”
王后在一边笑，“都没有给默默亲亲呀，爸爸太过分了。”
诺顿只好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叶默才满意了。
临走的时候，他听见叶默在跟王后还有赫伯特介绍他的玩偶。
王后一边听一边给叶默的小茶壶里倒上温牛奶，然后又给他的小盘子里放上一块小小的点心，还有两块软糖——他终于可以再次吃到软糖了。
叶默学着王后还有赫伯特的样子，用茶杯喝了两杯甜牛奶，最后还是拿起了奶瓶，一边吸一边倒在了一堆软软的抱枕里。
王后咔嚓一声，拍了下来。
叶默扭头去看。
西尔维娅热情的邀请他，“默默来看看奶奶拍的照片好不好？”
叶默站起来，趴到西尔维娅腿上，一本正经地看了一会儿后，大声道，“好。”
“那奶奶可以发给别人看吗？”
叶默大方道，“奶奶可以，默默让看。”
西尔维娅忍不住抱了抱他，“那之前艾丽娅姑姑拍的可以给别人看吗？”
叶默用力嗯了一声，他大方的答应后就转到了自己的关心的东西上面，“默默今天还想给奶奶干活。”
西尔维娅夸叶默，“我们默默真勤快。”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昨天整理到一半的相册拿出来，“辛苦默默了。”
叶默嗯了一声，坐下来，“默默干活干得最好。”
赫伯特在一边看着，放下了茶杯，“这孩子也太——”
他笑了一下，最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这孩子也太甜了。”
但是再想想，又难免忧虑了起来，格兰斯里还没有叶默这样，下一代的继承人又只有叶默，肯定会被人盯上。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婉道，“让陛下看紧一点吧。”
王后端起茶杯，在一边看叶默认真的排照片，脸上带着笑，“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会快快乐乐的在格兰斯长大，诺顿是个好父亲，他还有姑姑还有叔叔们照看，他甚至还有两个哥哥呢。”
赫伯特想想那些德恩烈他们，又放下了心，“也是，再怎么说，西瑞尔也是个格兰斯。”
看着叶默的时候，赫伯特时常会忘记这一点。
王后招呼他，“来看看，我们先选那一段发上去？”
西尔维娅放出去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赫伯特闻言认真的浏览了起来，“这个，怎么样？”
他选的是叶默躺在胖爪肚子上的一张照片，叶默手里还抱着他的奶瓶，他们之前在花园拍的。
王后也觉得好，“我这就发上去。”
赫伯特划着屏幕，看了一眼西尔维娅，西尔维娅看起来心情很好，他装作无意道，“说起来，柏得陛下也在外面很久了。”
王后瞥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终端，赫伯特就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赫伯特才低声道，“最近因为虫灾，事情也挺多的，几位殿下都在忙，柏得陛下回来多少可以分担一点。”
西尔维娅才道，“好吧。”
赫伯特才松了一口气，“我要告诉柏得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做事了。”
……
零三提着一袋子零食，哼着歌进了门。
他习惯性朝角落里扫了一眼，无面跟往常一样，依旧站在桌子前收拾他的那些武器。
零三啧了一声，一边拆了一根棒棒糖，一边打开了终端。
他划着光屏，无面活得跟一个苦行憎一样，很难想象无面曾经是个大少爷，还是格兰斯那种强国的大少爷，在帝都长大。
零三很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就算是现在，他也还从来没有在流浪星域之外的地方生活过，听说格兰斯帝都是颗宜居星，在路边就能看见各种植物，流浪星域最繁华的行星也全都是各种金属建造成。
但这个大少爷现在也跟他一样了。
他又看了无面一眼，最后忍不住道，“你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吗？娱乐一下自己，上星网玩玩之类的。”
无面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什么好玩的。”
无面以为他无聊了，他慢慢将那一桌子武器都收到箱子里，过了一会儿主动道，“最近有一个中心基地被格兰斯毁了，他们最近在调查组织内部，最好先缓一段时间。”
零三靠在沙发上，接着划着光屏看终端，漫不经心道，“是吗？”
他突然停了下来，连身体都坐直了，“有你的西瑞尔的消息也不看吗？”
无面动作顿了一下，翻过了桌子，皱着眉，“什么？叶默怎么了？”
零三咬碎了糖果，把光屏设为旁观者可见。
叶默躺在胖爪肚子上的照片就跳了出来。
无面顿了几秒，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作者有话说：
零三：西瑞尔
无面：自动转换成叶默

第183章
无面几乎一点进去就可以看到星网上的讨论，他很容易就顺着找到了王后发出来的照片。
只有一句简单的话——结茧期的西瑞尔。
最下面就是那张照片。
王后的账号上一次有动静还是很多年前了，但是这张照片的讨论量在星网上已经登顶了。
【我竟然看见了结茧期的小殿下！】
【可喜可贺，王后要是没回来，我恐怕到死也看不见格兰斯们露个面，另外那个是胖爪吧？它都这么大了，不愧是一窝里胖到干饭把饭盆压碎的那个，我上次见到它还是在好多年前，它那时候都没长齐鬃毛。】
【让我抱抱西瑞尔吧，西瑞尔这么乖，看着不像会砍人的样子。】
【笑死，原来大家都还记得小格兰斯们当年是什么样。】
【上代一众格兰斯在看着你们。】
【后排提醒，西瑞尔好歹也是个格兰斯，当年也是在流浪星域徒手撕王虫的。】
【撸狮子这种大型猛兽请保持一定距离，哪怕他们还是幼崽，但是这个看起来真的很乖的样子，是对方先动的手.jpg。】
无面快速略过这些，他几乎是有点急躁地频繁操作着终端，最后用精神力接入了终端，打开了全息模式，照片就立体了起来。
原本定格的画面也瞬间生动了起来，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草地上胖爪喉咙里的呼噜声也清晰可闻，叶默蜷缩着身体，躺在胖爪肚子上，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无面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了很久，叶默赤着脚，踏在草地上，身上还沾了一点草叶。
无面清楚地知道这是张照片，照片只有观感权限，会将活着的人跟生物都虚拟化处理，如果他过去，手只会穿过虚拟的光影。
但他还是很想去帮叶默披上外套或者把他身上的草叶悄悄拿走，就假装可以碰到他，将草叶拂开。
最后无面还是没有动。
他退出了登录，清除了他刚刚在光脑上留下的痕迹。
无面来到流浪星域后就没有正规的身份id了，一直是以游客身份登录星网，但就算这样，他每次也都会清除掉痕迹。
他不断告诉自己，王后一般不会动她已经发出来的东西，他下次还可以看到，而且以后说不定还能看到新的。
最后他的精神力退出了星网，眼前熟悉的房间逐渐浮现出来。
无面坐在沙发上，有点怅然地攥紧了胸前的项链。
直到他旁边的零三动了一下，无面才惊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零三扭头看他，眼睛因为讶异微微睁大，“你不会忘记了我在吧？”
无面没说话，沉默着把项链放到了衣服里面。
零三也重新转了回去，略带点无所谓地把刚刚从袋子里掏出来的棒棒糖塞进了嘴里，有点含混不清道，“难怪你刚刚毫无防备地在这里就接入了星网。”
精神力接入星网，这意味着他们的反应对外界的会变慢，不确定处于安全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更何况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了。
无面皱了下眉，似乎没弄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有点疑惑地侧了一下脸去看零三，“这里不安全吗？”
零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安全。”
无面重新站起来，回到了桌子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你太多疑了，零三。”
零三重新咬上了一根棒棒糖，压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你说得对，我在这里，怎么可能有人敢过来。”
……
柏得下午接到了赫伯特的消息，当天傍晚的时候就从流浪星域回到了格兰斯。
阿德莱德迎接了他，“陛下，您需要用餐吗？”
现在刚刚过了晚餐的时间。
“不用了——”
还没等柏得多问，阿德莱德就道，“如果是王后的话，她在房间里。”
柏得直奔西尔维娅的房间，最后他在房门前慢下来脚步，轻轻打开了一点门。
他没有特意保持无声，而是跟常人动作时一样，走路开门都正常发出了一些不大声音，所以门刚刚被打开，还坐在客厅里面的西尔维娅就看了过来。
西尔维娅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柏得才将自己的动作放轻，像只大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进了门。
他靠着西尔维娅坐下来，顺着西尔维娅的视线看向了西尔维娅身旁已经睡熟了的叶默，叶默趴在西尔维娅腿上，手里还抓着他的小狮子。
柏得把一只手放在沙发椅背上，就像将西尔维娅拥进怀里一样，西尔维娅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叶默，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
柏得也低头去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默的头，然后中间又去拿叶默手里抓着的小狮子，叶默的手反而抓紧了，睡梦中也有点着急地哼唧了一声，连脚都在用力，“默默、默默的……
西尔维娅把他的手拨开，等到叶默重新安静下来，才低声道，“他玩累了，别闹，诺顿待会儿来接他。”
柏得只好收回手，安静下来，跟西尔维娅看着熟睡的叶默，他哼笑了一声，也压低了声音，“他们几个小时候可没有一个这样的。”
柏得半玩笑半嫉妒道，“诺顿还真是走运。”
西尔维娅又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她气还没全消，横了柏得一眼，用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肩膀往外，“他要是有一点不走运，早就死了。”
她念到死这个字眼，顿了一下，声音还有点含混不清，作为母亲，稍稍联想到一点她都觉得难受，但是柏得还是听清了。
柏得顺着她的力道往外，原本因为回家眼角眉梢带上的一点笑意就消失了，低声道，“是我的错。”
西尔维娅又有点心软，“知道就好。”
柏得重新坐到她身边。
他们又待了几分钟，诺顿就来了，他动作小心地把叶默抱起来，这个过程中，叶默就醒了，但是没有哭闹。
他抓着狮子玩偶，抱着诺顿的脖子，困顿地跟西尔维娅道别，看到柏得的时候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呀了一声，“柏得回家了，默默想柏得了。”
柏得甚至有一瞬间都想把自己坑来的小狮子还给叶默了，但他忍耐了下来，柏得摸了摸叶默的头，“是吗？我也想默默了。”
“柏得也晚安。”
柏得习惯性捏了捏他的脸，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把对于大人来说明显小一号的匕首，上面还镶着宝石，“礼物。”
诺顿接了过来，柏得有出门就给家人带礼物的习惯，他们小时候也会挑几次给他们带，他们长大了就没收到过柏得的礼物了，但他倒是次次都会给西尔维娅带。
叶默只摸了一下就被诺顿拿了起来，他扭了一下身体，去看诺顿手里的匕首，“默默的水果刀，默默明天干活，给阿德莱德干活。”
阿德莱德切水果的时候叶默是一定会去围观的，看阿德莱德几下就处理好，就发出惊叹的声音，然后分到一块水果。
站在一边柏得哼笑了一声，戳了一下叶默的脸，“也行吧。”
诺顿带着一个已经在规划明天切什么水果的叶默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有柏得跟西尔维娅。
柏得看向西尔维娅，两个人坐在一起，“他刚刚说他想我了。”
西尔维娅笑了一下，“真是的，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炫耀上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柏得才掏出了口袋里的项链，他松了一下手，一颗水滴形状的蓝宝石就从他指间垂下来，荡来荡去，链身也镶嵌着稍小一点的宝石，沿着链身往后越来越小。“礼物。”
柏得站起身，绕到西尔维娅身后，拨开她的头发，给她戴上，他轻轻吻了一下西尔维娅的头发，略带点邀功意味道，“我从战利品里找到的最好看的，就像天空。”
……
一个由舰身没有任何标志的星舰组成的舰队在星域边缘行驶。
舰长还有舰队的成员穿得制服都各自不一，他们看起来都有些懒懒散散的。
舰队开了自动行驶，只要定时核对没有偏移就可以了，其余的工作就是将求救信号投射到无边无际，充斥着不规则的陨石群跟虫族的未探索星域。
而这项工作，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只要开着仪器就可以了。
他们是两个人一换班。
马上轮班的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大概不会收到回复吧，据说我们使用的信息编码还是上次虫灾之前的……”
等到他们来到驾驶室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没有睡醒。
他们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站起来，“等下，我们先填一下轮班日志。”
其他两个前来轮班的人也见怪不怪。
其中一个人调出记录，开始填日志，等到填到一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同伴已经站了起来，在门口靠着跟另外两个人聊天了，他察觉到异样，回头看，“怎么了？”
填表的人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看着脸色有点惨白又有点呆滞。“三十二分钟前，已收到回应。”
他看向门边的几个人，“我们睡着了，应该没有听到……”
过了几秒钟，其他几个人才刚反应过来，立刻围到了屏幕前，“不会是探索队吧？”
“你醒醒，这可是虫灾前的信息编码，现在已经被废弃了，早就没有多少人用了。”
“这难道还真联系上了人类的另一个分支？”
其中一人激动道，“总之快上报就对了，总部会奖励我们的，剩下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第184章
诺顿最近很忙，格兰斯上下都紧急运转起来。
他们布下防护，军队按照战时的状态活动，并且开始频繁的演练，
各个行星上，围绕着中心城被建立起一个大型的城市。
行星上分散的居民被聚集到里面居住，这样集中方便保护，也可以降低虫灾后的损失，虫族一般对空掉的人类建筑物不感兴趣，根据分析，虫灾过后他们很可能会保存下大部分建筑财产。
已经建立好的城市可以称得上一个庞然大物，里面高楼林立——星际的住宅已经很少有这样集中的了，里面必须的设施，比如学校等都已经建立好了，首先驻扎进去的是军队，他们在外围又建立起基地。
现在城市大部分的居所还空着，大部分居民暂时还没有居住进去，他们还有时间，但是格兰斯已经规定出了底线时间，他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搬进去，习惯生活在里面。
临时建立的城市简直就是一座严密的军事基地，它几乎没考虑到美观，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高效的对抗虫族，但反而有种别样的感觉，像只冰冷巨大的钢铁巨兽。
城市的大街上随处可见装备着充足火力的防卫机器人——虽然面对王虫不堪一击，但它们用来对付那种数量最多的工虫十分好用，运气好的话碰上比较特殊的王虫，它们也能有一战之力，有记载，就有一颗幸运的行星因为防卫机器人提前发现并清除了王虫而使得大部分居民都存活了下来。
城市的地下也被转入了各种必须的生产线，保证一切对外的通道都被切断时他们也可以生活一段时间。
不止是格兰斯，自从虫灾的消息被传出后，各国就开始进入了紧急状态，
格兰斯有最优秀的人才，最精锐的军队，但应对上次出现的时候几乎覆灭了人类的虫灾，任何人都不敢大意，哪怕是格兰斯。
他们牢记自己的历史，格兰斯还在旧地的时候就饱受虫族跟星盗的肆虐，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虫族突破防线后会是什么样的，它们会像享用打开壳的贝类一样取用人类。
阿德莱德小心地打开门——他最近都学会不敲门了，诺顿果然在进行线上会议，书房内就只有诺顿。
阿德莱德阖上门，绕过一群被投影过来的与会者，淡定的把托盘放下，把茶放到诺顿的手边。
看起来会议已经告一段落了。
诺顿放下一沓文件，“就按照定下来的方案去做，将避难城市数量锁定到八个上面，根据地域划定居民，不允许因为任何原因互相之间流通。”
在场的人都知道为什么诺顿将数量定在八个上，这样每个城市都可以有一个格兰斯。
诺顿最后简洁道，“好了，解散。”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看原本在一边玩，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趴在他膝盖上的叶默。
叶默已经熟悉了流程，他知道这是要结束了，迫不及待的朝诺顿伸手，“爸爸抱！”
与会者还没退出会议，等到诺顿抱起叶默，抬眼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才齐齐站起身，微微低头以示尊敬后就退出了线上会议。
等到连投影的会议桌都消失了后，阿德莱德才开口。“看来结束的正是时候，该用餐了，陛下。”
诺顿点了下头，上次会议迟迟没能结束，叶默跟他在一起，他一错眼的功夫，叶默就靠着他的腿睡着了，导致叶默睡过了午餐，睡醒的时候又饿过了，进食很少。
从那次以后，阿德莱德就会不经意地在进行会议的时候进来给诺顿送茶，然后又不经意地抱走叶默。
餐桌上人不太多，艾德里安跟赫丽还有艾丽娅去出外勤了，最近的事情比之前要多得多，幸好他们人多，可以轮流出外勤。
等到用完餐，他们照例在小客厅小坐。
柏得自动凑到被诺顿放到客厅里铺着的垫子上的叶默。
他拿着小狮子吊坠晃了晃像拿着一根逗猫棒，“来，给你摸摸小狮子。”
叶默随着他的动作小脑袋摆来摆去，闻言用力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柏得。
柏得故意把小吊坠往上了一点，“来，给你摸。”
叶默伸手的时候他就又往上一点，叶默开始垫脚的时候也往上，始终保持那么一点点距离。
“就差一点点了。”
叶默就努力垫脚去够，
阿诺在一边盯着，扭头看向西尔维娅，“母亲，你不知道吧，之前叶默走路撞到了茶几，哭得好可怜。”
西尔维娅下意识去看叶默，叶默踮着脚，在毯子上摇摇晃晃的，感觉一戳就会倒地。
还没有等西尔维娅开口，叶默发现够不到，就转而去抱柏得的胳膊，软软地挂在他身上，软软道，“柏得给默默摸小狮子弟弟嘛，柏得最好。”
柏得心神荡漾，加上西尔维娅已经看了他有一会儿了，他意犹未尽地放低了胳膊。
叶默就惊喜地呀了一声，去小心地用一只手去摸小狮子。
柏得还记得他上次这么逗小时候的德恩烈的时候，被他咬上了胳膊，还像只小豹子一样，企图用脚踢他的脸。
应该是德恩烈吧，柏得想着，他有点不太确定，这样的情景次数太多，有点记不清了。
反正他清楚地记得，最后被西尔维娅教训了，让他不要欺负小孩。
柏得想着，迁就着叶默的身高，往下放。
叶默高兴地坐下来，把狮子哥哥拿过来安排跟狮子弟弟见面，他很关心它们之间的关系维护。
西尔维娅这才移开了视线。
阿诺轻哼了一声，一扭头发现他身边的德恩烈盯着叶默，他啧了一声，低声道，“小骗子。”
诺顿跟雅各伯还有西尔维娅在一旁，正在谈之前结束的会议，“……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城市最中心是学校，这几天会组织学校先搬进去。”
围绕着格兰斯帝都的中心城，也已经建立起来了一座庞大的城市，帝都的学校不用搬迁，学校就在中心部分，倒是方便了很多。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她看向坐在地毯上的叶默，“孩子们需要被保护起来，学校要首先建起防护。”
诺顿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正在兴致勃勃地跟柏得玩着的叶默，顿了一下道，“会的。”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希望能尽快完成，也好让人放心。”
雅各伯安抚她道，“虫灾还没有启动的痕迹，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来准备。”
一边的阿德莱德放下茶壶，“民众们也还能安稳一段时间，大家还都正常地生活着呢。”
西尔维娅似乎有点被宽慰到了，她拿着相机，站起了身走向叶默，“我来给我们默默拍一下狮子哥哥。”
叶默闻言就举起了狮子哥哥，“狮子哥哥咬着……”
他慢慢停了下来，有点茫然地放下了狮子玩偶。
西尔维娅有点奇怪道，“怎么了？”
柏得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警觉道，“他要哭了”
一边的诺顿立刻站起身，把叶默抱了起来。
被抱起来的一瞬间，叶默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委屈咽哽道，“默默、怎么给默默打针。”
诺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叶默时常会混淆记忆与现实，大概是将某次生病打针的经历跟现在混淆了。
诺顿轻轻地拍他的背。
叶默哭得很难过。“默默都没有生病。”
阿诺他们也都围过来，尽力想让叶默明白他没真的挨一针。“你看，都没有疼，对不对？”
可能是实在不疼，叶默过了一会儿就慢慢地停了下来，眼睛还水润着，看着诺顿，时不时抽泣一下。“默默打针了，那默默有糖。”
诺顿嗯了一声，“有糖。”
西尔维娅也松了一下气，她有点好笑地把刚刚录下来的视频发到了星网上。
作者有话说：
默崽：有糖，赚到了
计划虫灾的时候结茧结束，务必不能耽误干饭

第185章
除了每天不少于两颗的要求之外，医生没有再限制软糖用量。
所以在之前，叶默如果要耍赖多吃一两颗，诺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从叶默毫无节制地吃了大半罐导致好几天食欲不振后诺顿就管制地很严了。
叶默最近都只能从诺顿那里得到两颗糖，再多就再也没有了，今天早上他就早早地把软糖吃掉了。
现在得到了诺顿的应允也不哭了，但是还是要诺顿抱着拍拍。
也不下来玩了，在叶默认知里，他刚刚挨了一针，不可能下地。
一边的阿德莱德把叶默一大早就带出来的狮子的玩偶递给诺顿，诺顿的手刚离开他的背，他就要小声哼唧。
诺顿只好把手重新放回去拍他的背。
阿德莱德也收回手，他快速收拾好叶默的东西，“我来吧，陛下，也是您该带着小殿下午睡的时间了。”
诺顿微微颔首，就带着叶默回了房间，阿德莱德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只剩诺顿跟叶默在房间里。
叶默打了个哈欠，还不忘提醒诺顿道，“爸爸，默默的糖。”
诺顿把他放到床上，嗯了一声，“晚上再给你。”
叶默就放心了，诺顿从来没有骗过他。
然后叶默就接着想起了自己挨了一针的委屈，挨着诺顿，要诺顿拍拍，最近天气转暖，他其实已经有一阵子不再硬要在诺顿怀里睡了。
诺顿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房间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叶默舒缓的呼吸声，诺顿拍着叶默背的手，也跟着慢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叶默总是需要午睡，诺顿也就跟着，可支配的时间就少了一部分，阿德莱德还经常担心诺顿会辛苦，好几次提出在中午的时候要不要他来照看叶默或者在书房放张叶默的小床。
但诺顿其实不觉得，甚至这段时间其实是他最放松的时刻之一。
他暂时放下了一切，只是个照看自己孩子的父亲。
……
流浪星域，某处垃圾星上，中心城区的歌剧院。
这个歌剧院上方是交错的钢铁的横梁，舞台上用到的很多器械都被安装在这里，平时就用全息投影掩盖住。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某些时刻成为了绝佳掩护。
零三在只有一只手掌宽度的钢铁横梁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无面身边停了下来。
无面靠着边缘的墙壁，一只手扶着墙壁上的凸起，蹲坐着，往下看，他一只脚脚跟提起，轻巧地着地。
无面突然动了下，对着零三做了一个手势。
他刚刚做完手势，整个剧场就陡然暗了下来。
无面跟零三几乎同一时刻动了。
剧场里的观众只听到了几声闷响，等到灯再次亮起的时候，没一会儿就从二楼就传来了尖叫声，还有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一片混乱。
一楼的观众也都站起了身，“怎么了？”
“好像有人出事了？”
“死人了，是谁？“
“是、是部长。”
部长是这颗星球的最高领导者，因为他在其祖国的职务被称为部长。
“什么鬼，难道是星盗？他们不是拿了钱了吗？”
“部长死了，这里不安全了！”
剧院里的观众站起身，争先恐后地往外。
他们自然不是流浪星域的居民，他们来自各个国家，基本都来找乐子的，个个非富即贵。
毕竟流浪星域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做什么都很方便。
零三跟无面早就退了出来，他们身上披着黑袍，穿梭在街道上的人群中，很快就找到了接应的人。
坐上了悬浮车。
无面没有什么表情，黑袍底下能隐约看出一点血迹来，这不是他的血。
或许是由于虫灾将要来临，各国包括格兰斯都首先专注于进行部署跟防护，蜘蛛第一次没有小心的隐藏自己的存在，比起之前，他们现在堪称是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的存在。
比如最近对组织内所有人下来的新命令——尽可能多的接管流浪星域的居住星，不能接管的就想办法达成合作。
无面跟零三的部分是暗杀各个居住星的实际掌控者，然后后续就跟他们无关了。
他们已经执行了数个类似的任务了。
在流浪星域，能爬到一个行星顶端，成为掌控者的人，几乎没几个干净的。
无面丝毫没有愧疚跟不安，这些人也是跟他一样，是垃圾堆里的烂人，他们享受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了。
零三则是一直不在意这些，他从小就在流浪星域长大，弱肉强食对他来说才是常态。
悬浮车将他们送到了港口，接应他们的星舰已经准备就绪。
无面跟零三登上星舰。
无面似乎有点心急，他先零三一步往前走着。
无面随意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侧溅上的血迹，他的袍子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被他脱了下来，它能掩盖气味还能将他们身上染血的衣服遮盖住，但是却有点阻碍行动。
但这样一来，他们刚刚执行完任务后的模样就完全显露无疑了。
但无面就这样匆匆地穿过走廊，不顾其他人投过来的诧异视线，对纷纷避开的人群也熟视无睹。
他身后的零三挑了一下眉，他也早就脱下了袍子，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眼神，但是以前的零三可不会这么做，他会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仿佛什么见光就会死掉的生物。
零三跟上无面，他进入房间的时候，无面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是全息的光屏。
他没开隐私模式，零三绕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是叶默的视频，小家伙被谁抱在怀里，正靠在对方肩膀上，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
零三挑了下眉，“哭得还挺可爱。”
无面则皱着眉，真切地担忧道，“他害怕打针。”
视频结束了，无面已经在放第二遍了。
零三看着看着，挑了一下眉，“他这不是没有挨针吗？只是结茧期的记忆错乱，又没有疼，这都值得哭，还有脸要糖，小撒娇精。”
无面认真为叶默解释，“打针就给糖肯定是大人告诉他的，怎么能算撒娇呢？他一向很听话的。”
……
等叶默睡醒，医生就来了，今天恰好是检查的日子。
叶默还觉得自己之前挨了针，看着白大褂就开始紧张，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一刻也不肯离开诺顿，诺顿要放下他的时候，他就缩起脚。
诺顿就只好抱着他检查，幸好叶默虽然不肯下地，但诺顿拿着他的手伸给医生的时候还很配合。
医生已经很熟练了，几项检查都很快出了结果。“陛下，结茧期过了大半，现在是小殿下精神力比较活跃的时期，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会不断浮现，直到精神力稳定下来。”
他接着道，“需要注意的是，这个阶段，他不仅只会慢慢随着成长有现在的记忆，大一些时候如果有让他记忆深刻的记忆片段也会不断地浮现，有的个体一次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但有的个体就会很频繁，小殿下有可能也会觉得那是自己，也有可能会觉得看了一场电影。”
诺顿没什么表情，依旧看着医生。
医生咽了下唾沫，接着道，“请保持营养供给，精神力稳定后，小殿下就会开始进入快速生长阶段了，到时候会比平时更容易饿，但现在还不用担心，小殿下这个状态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会开一些营养剂作为平时补充，大概就只有这些。”
诺顿才轻轻颔首，移开了视线，去看叶默。
叶默听懂了，他不用打针，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晃着脚，“默默吃药，默默不打针。”
一边的医生一边挑选各种营养剂一边点了点头，习惯性道，“在跟不上营养补充的时候，也要打营养针。”
叶默脚又不晃了。
作者有话说：
无面，自带默崽滤镜

第186章
叶默最近有点高兴，自从那天检查完身体之后，他每天都可以吃五颗软糖，还有医生给他用来补充营养的一些冲剂，都是儿童用的冲剂，喝起来也甜甜的。
西尔维娅在喝茶的时候，叶默的小茶壶里就装满了这种甜甜的冲剂。
他的胃口也见涨，阿德莱德总是给他的盘子里放上充足的肉类，虽然因为精神力还没有稳定，个子还没有多少变化，但叶默的四肢已经有力了不少，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
然后有一天早上，柏得送给了叶默一把跟他的身高相配的剑。
他们刚刚用完餐，在小客厅里休息，柏得拿来那把剑的时候，叶默正捧着奶瓶吸，坐在软软的地毯上，靠着一堆玩偶跟抱枕。
柏得走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注意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叶默也站了起来，虽然他还没看清柏得拿得什么，但是很积极地往前，一只手拎着奶瓶就跑到前面看热闹，他站也不好好站，抓着一边诺顿的裤子，一只脚摇摇晃晃地放在另一只脚的上面，诺顿的手甚至都无意识地停在他的肩膀处，以防他自己绊倒自己。
柏得单手拿着剑，轻轻一推，手腕稍稍一动，剑身就出来半截，这把小剑在他手里就像一个玩具，他炫耀地亮了一下光亮的剑身，就又动了一下手腕，把剑重新回鞘，“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只有叶默很给面子的捧场，“漂亮！”
然后这把剑就递到了叶默面前，诺顿没有阻拦，他能看出来，那把剑还没有开刃。
柏得大方地把剑递到他面前，“漂亮那就送给默默了。”
叶默有点惊喜地呀了一声，“默默的礼物。”
他高高兴兴地用另一只没有拿奶瓶的手去接，然后手就被重量不轻的剑带了下去，剑鞘抵在了地面上。
叶默原地停了两秒种，然后蹲下身，把奶瓶放到了一边，嘿了一声，两只手把剑拿了起来。
诺顿低头去看叶默，他正好奇地把剑拿出来一点，又送回去，剑跟剑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然后叶默就会发出惊叹的一声噢～
过了一会儿，叶默已经在试着单手拿剑，做到跟刚刚柏得一样，轻轻一动。
一边的阿德莱德放下托盘，他笑着摇了摇头，“小殿下很快就会长大的，等到精神力平稳后就要进入高速生长阶段了。”
柏得正趁叶默不注意，在一边玩他的小狮子，“没关系，就当是纪念了，诺顿他们小时候都有的东西，他总不能没有吧。”
一边看了半天的赫丽也很满意，“总算是可以拿得起剑了，那我可以教他怎么玩。”
艾德里安不甘示弱，“那我也可以，我会很小心的。”
他甚至聪明的搬出了医生的嘱咐，“而且医生说他要多活动，但是诺顿天天抱着他，他也天天要么在书房，要么待在母亲这里，根本就没有多少活动量。”
在场的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叶默每天就多了一项活动，午睡就要去上剑术课，授课老师由格兰斯们轮流担任。
柏得点了点头，“下午诺顿有行程，空不出时间，那今天下午就由我就来教他。”
赫丽第一个反对，“不行，为什么是你第一个？”
柏得拎着狮子站起身，“这个只有我有经验，你们的剑术都是我教的，当然，对叶默我会注意一点，轻轻的，赫伯特可以作证，我是个好老师，我年轻的时候教过他的。”
一边的赫伯特轻抿了一下红茶，“没错，感谢您的倾囊相授，对我的课业相当有帮助，陛下。”
他对面的西尔维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一下子就听出了赫伯特言下带着一点委婉的讽刺，赫伯特年轻的时候读的甚至都不是军校，是综合院校的设计专业，毕业后又去了艺术院校进修了艺术鉴赏。
柏得肯定也听了出来，但他依旧厚着脸皮道，“你看，我有经验。”
赫丽看着他，啧了一声，她看着柏得，在频道里发言，【噢，如果我告诉母亲你第一见面的时候就刺伤过西瑞尔呢？】
柏得笑容凝固了，他话头一转，“……虽然我有经验，但有时候还是要让年轻人表现一下的。”
西尔维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赫丽，摇了摇头，心里知道，柏得肯定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
柏得就此退出。
随后格兰斯们又开始争论谁第一个在下午给叶默授课。
最后还是西尔维娅停止了他们的争吵。“第一课由首先提出艾德里安教授，其他人抽签决定顺序，谁都不准耍赖。”
……
等到下午，叶默刚刚睡醒就被艾德里安接走了。
第一课的地点被艾德里安定在了草地上。
叶默还有点困顿，抱着艾德里安的脖子打哈欠，路上看见路边有花就盯着看，还要指给艾德里安看，“看，有花花。”
艾德里安已经走出去一段了，点头道，“嗯，花花，但是现在我们要去上课了，等待会儿再回来看花花。”
叶默倒是很好哄，听见上课也很高兴，晃着脚，“上课！默默要上课了。”
艾德里安把他放到草地上，叶默才看见德恩烈他们也在，他立刻热情地挥手挨个打招呼，连趴在一边打瞌睡的胖爪都喊了一遍。
德恩烈他们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等到打完招呼，阿诺把叶默的小剑递给他。
艾德里安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自己的剑，出鞘后，想了一下，最后只拿了剑鞘。
“来吧，先砍到人的就赢了。”
他给叶默示范，用剑鞘轻轻在叶默肩上砍了一下，“就像这样。”
叶默慎重点头。
艾德里安站在他对面，他怎么做，叶默就照着做，叶默一只手举着剑有点吃力，就两只手举起来。
他先往前冲，然后在叶默肩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看，就像这样，先出手的话就不会很被动。”
叶默似懂非懂地点头，等到艾德里安退回去，他就嘿了一声，举着剑跑了过去，等到了艾德里安身边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到了艾德里安身前努力踮起脚，试图够到艾德里安的肩。
艾德里安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图，弯下腰，叶默就轻轻地在他肩上点了一下，然后宣布，“默默会了！”
艾德里安顿在原地几秒，随后才道，“默默真聪明。”
赫丽转向站在她旁边的德恩烈，“我觉得他需要演示。”
德恩烈抱着肩，“怎么演示？”
赫丽再次转回去，看向已经在草地上开始跟叶默玩你戳一下我戳你一下的艾德里安，“不知道，但反正不是艾德里安这种演示。”
阿诺也点头，“叶默现在甚至认为必须要点肩膀，他根本够不到。”
一边的艾德里安不满道，“你们说我坏话的时候至少小声一点，而且我们应该循序渐进，慢慢来，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叶默的格斗课成绩。”
叶默拉拉艾德里安，他刚刚活动了一会儿，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有点兴奋，他看得动画片上有这种片段，小狮子们用得是木棍。
他努力向艾德里安描述。“默默没有木棍。”
叶默有点遗憾地看着自己的小剑，没有木棍，他只能用这个了。“……被碰到的人就，就这样。”
叶默啊了一声，然后小心地躺到草地上，“就要这样。”
然后他站起来嘿了一声，横扫了一下艾德里安，碰到了艾德里安的腿，艾德里安不动，他还提醒道，“艾德要躺到地上。”
赫丽：“很好，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反过来教艾德里安了。”

第187章
最近星域边缘不太安稳，往返航行的舰队经常消失不见。
最开始这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星域边缘往里一点就是格兰斯旧地，时常有星盗出没，哪怕是虫灾的消息也没能让他们休息哪怕一天。
星盗大多都出自流浪星域，流浪星域本就有虫族出没，他们并没把这当回事儿。
直到一段影像被传到了星网上。
影像来自一支舰队，他们在返航的时候遭遇了星盗，为了躲避星盗而偏离了航道，最后被追赶到了星域边缘。
当时他们被迫进入了一片行星带，舰队驾驶员的技术在星盗的逼迫下超常发挥了，他们稍微跟星盗拉开了距离。
最开始还是星盗的舰队紧追不舍的画面，
随着画面出现的是频道内的通讯声，工作人员听起来很紧绷，“前面没有障碍物了，很难甩开他们，马上穿越过行星带，是否往侧边行驶！”
情况紧急，指挥官很快就开口，“往——”
他话才刚出口，就停了下来，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画面中，从一侧窜出来的庞大虫族就捕捉住了后面星盗中最前面的一艘战舰，它庞大的身躯带着战舰撞向一边的陨石。
随着它的出现，更多的虫族从后面跟侧面涌了出来，它们中很多个体腹部都带着卵。
通讯频道内，不知道是谁喃喃道，“是虫族……”
视频戛然而止。
这段影像很快被传播了开来。
各种分析也涌现了出来。
【真的跟死神擦肩而过了，当时离那只虫子也就几秒钟的路程吧。】
【它们在搬迁，部分肢体残缺，还有一部分腹部还带着卵，它们没等到卵孵化就匆匆搬迁，说明这个族群在竞争中落败，这很可能是虫灾的前兆。】
【虫灾的时候就不止是落败的虫族了，还会有有强大的虫族主动搬迁过来。】
这不是人为的引诱而来的虫族，这说明在未探索区域已经有无数虫卵被产下，等待着孵化，那将是个恐怖的数量，虫族的密度会达到未探索区域难以负载的程度，本能让它们自然而然的开始向同类密度较小的地方移动，比如被人类占据的星域。
在虫族看来，这是一片虫族数量稀少而食物繁多的广阔星域。
……
书房门被敲响了。
林秘书长从外面进来，他进来就道，“陛下，各国都有组织共同会议的意愿，我们是否要参加？”
他顿了一下，然后才道，“主题是虫灾。”
诺顿放下笔，就算林秘书长不说，他也能想到是有关什么的会议，“回复他们，格兰斯会出席。”
林秘书长又匆匆离开了，诺顿将最后一份文件签上字后，放到一边，站起了身。
楼下，西尔维娅跟赫伯特正坐在客厅里。
赫伯特先开口道，“我下来的时候看见林秘书长了，我猜他是为了会议的事来的。”
林秘书长忙于城市建设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只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才会惊动他。
西尔维娅给一边叶默的盘子里放上一小块点心，“什么会议？”
“在星网上声势很大的国际会议，有关虫灾，昨天一下子就席卷了全星网，众望所归，也是有人希望看到的，声势到了，自然就会来邀请格兰斯。”
赫伯特一直关注着星网上的动向。
“他们想让格兰斯同意，陛下肯定也知道，这是做给格兰斯看的。”
西尔维娅把叶默的奶瓶放到他手边，“诺顿应该还是会同意。”
赫伯特侧头看她，略带点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能失去这片星域。”
客厅里的人都扭头看过向站在客厅门边的诺顿。
他走进来，跟往日一样，抱起了叶默，其实很简单，诺顿一边，平常道，“人类需要守望相助，否则目前人类可生存的星域很大一部分都会变成流浪星域，变成未探索区域。”
流浪星域邻近的国家就已经饱受清理虫族的困扰了。
而就连流浪星域也至少比未探索区域要安全得多，流浪星域跟未探索区域并不相接，有不少人居住，有一定的武装力量，还有公共航道穿过，虫族密度并不大。
西尔维娅点点头，看向了叶默，“总要给孩子们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吧。”
他们只待了一会儿，德恩烈他们就从外面进来了。
虽然开始不太顺利，但是格兰斯们还是坚持按照顺序每天午后，他们都在草地开始上课，虽然中间多半会被叶默带偏。
艾德里安朝着叶默挥了挥手，“到了今天的上课时间了。”
叶默也积极地朝他挥手，“嗯！上课！默默上课。”
叶默很喜欢上课，他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阿诺上前从诺顿怀里接过了叶默，对着诺顿点了下头。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草地上。
昨天他们上课到最后去玩了捉迷藏，前天阿德莱德带着食物来看他们，叶默无心上课，围着阿德莱德绕来绕去，最后中途变成了野餐。
今天中午轮到德恩烈。
叶默有点怕德恩烈，老老实实地站着看德恩烈演示，然后嘿嘿哈哈的做动作，第一次中间没有出任何岔子。
德恩烈拿着剑鞘，但动作依旧放慢放轻了很多。
上课到最后，叶默有点累了，在德恩烈再一次用剑鞘轻轻地碰了叶默的腿一下的时候，他啊了一声，躺到了草地上。
艾德里安很满意，“他已经挺有模有样了，我就说这样行得通。”
别的不说，叶默记忆力很不错，每次都会记得动作。
他们又在草地上玩一下午，等到天擦黑，马上要晚饭的时候才往回走。
阿诺抢先抱到了叶默，他们有点吵吵闹闹带着叶默往回走。
今天叶默难得有点安静。
艾丽娅在一边看他，“默默怎么了？”
叶默抱着阿诺的脖子，有点茫然地转过头，过了几秒钟才道，“默默要喝水。”
阿诺也稍稍放下了心，原来是累了，他按了一下叶默的头，他一只手拎着叶默的小剑，一只手抱着叶默，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靠在自己肩膀上，掂了一下，“那坐稳了，我们要快一点。”
他话音刚落就跃了出去。
胖爪原地转了一圈，也兴奋地跟了过去。
其他人也一起跟上。
阿诺带着叶默回到小客厅的时候，诺顿也在。
柏得跟往常一样，去逗叶默，被西尔维娅拉了回来，西尔维娅摸了摸叶默的头，低声道，“看着有点玩累了，你们今天玩太久了。”
诺顿朝着阿诺走过来。
阿诺自然地把另一只手拎着小剑递给诺顿，“他玩累了，渴了，刚刚还要喝水。”
诺顿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接过了剑。
叶默已经从阿诺肩上抬起头来，他今天难得有点不精神，有点出神地看着诺顿接过了他的那把小剑。
诺顿的手握住了剑鞘，随着动作，指节处有点泛白。
他拿过剑就去接叶默，往常叶默早就积极地朝诺顿伸出手了，这次却在阿诺怀里出神。
叶默盯着诺顿的手，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一个画面，也是这样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剑，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诺顿已经将他抱了过去，而叶默还沉浸在那个情境里面，他无意识地抓住了诺顿的衣领，把自己埋进了诺顿的怀里，他莫名有点害怕。
诺顿看了他一眼，把叶默的鞋子脱掉，把他放到小毯子上，去查看叶默，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就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叶默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诺顿的动作。
其他人也走了进来，阿诺在一边看着，看看诺顿又去看叶默，皱了下眉，有点不对劲。
诺顿拿着杯子，单膝着地蹲下身，把杯子递给叶默。
叶默没有管那杯水，他主动钻进了诺顿怀里，揽住诺顿的脖子，脚踩在诺顿点地的膝盖上，“爸爸抱默默。”
诺顿就一只手拿着杯子，一只托着叶默的背站了起来，“要睡觉吗？”
他顿了一下，又道，“吃一点东西再睡。”
叶默在诺顿肩上转了一下头，有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叶默第一次任性了起来，吃饭的时候也不肯离开诺顿，但是吃得又不多，诺顿给他喂了一点鱼肉，又喝了一点奶就不肯吃了。
晚餐一结束，其他人去了小客厅，诺顿就抱着叶默回房间。
他们一进门，房间里就自动开了几盏小夜灯。
诺顿像往常一样，要将叶默放到床上，但是叶默缩起了脚，收紧了手臂，“爸爸抱默默。”
诺顿就重新直起了身，他抱着叶默，站在原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叶默，“怎么了？”
叶默靠在诺顿肩上，缩着脚，尽力将自己缩到诺顿的怀里，“默默怕。”
叶默收紧了手，有点不安地重复道，“默默怕。”
诺顿原本轻轻拍着叶默背的手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精神力覆盖过整个格兰斯宫殿，每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叶默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眼神，在光线有点昏暗的房间里，诺顿的眼睛里泛着的一点光泽像是打磨好的冷兵器在月光下的那点冷光，也像是什么完全紧绷起来的凶兽。
原本还在一楼客厅谈话的格兰斯们都停了下来，阿诺微微仰着头，皱着眉，“哥哥……”
诺顿的精神力依旧在往外扩散，很快就扩大了到了整个帝都，又往回搜寻，但还是一无所获，一切都很正常，这是个很平和的夜晚。

第188章
叶默抓紧了诺顿的衣服，他将自己埋在诺顿怀里，诺顿摸到了他的脚还有手，都冰凉着，“爸爸，默默怕……”
但诺顿询问的时候，他又开始有点混乱的描述，最后埋进诺顿的怀里，“默默不知道。”
这句话后，他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叶默只记得一只手，紧紧握着剑柄，还有不远处跪下的兄长跟养父。
他还没有完全将这段记忆补全，自己也有些茫然，但是身体已经先将这些回忆了起来。
诺顿明显开始有些焦躁了，他轻轻拍着叶默的背，环视着整个屋子，与此同时，精神力依旧覆盖着整个格兰斯宫殿。
就连对精神力没有那么敏感的西尔维娅跟赫伯特都隐约察觉到了。
整个客厅里分外安静。
阿诺总觉得有点不安。
之前大哥也有过几次这样的举动，在只有阿诺在的时候，诺顿会习惯性地时刻掌控着整个格兰斯宫殿，但格兰斯对他人的精神力很敏锐，如非必要，大哥不会在睡前惊扰到其他人。
再后来，等到德恩烈哥哥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大哥也没有之前那样紧绷了，好久都没有这样声势浩大地使用精神力了。
那样很容易会影响到其他人，在那一瞬间，雅各伯就分了一下神，刚刚赫丽跟雅各伯刚刚因为一点小事，在高处追逐着玩闹，因为雅各伯突然停下来，赫丽来不及收剑，在他的脸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随后渗出了一点鲜血。
这点小伤口，两个人都没有在意，都扭头看向了诺顿的方向。
阿诺终于站起身，最先开口，“我上去看一眼——”
他话刚到一半，就猛然停了下来。
除了诺顿的精神力之外，还有一股不容忽视的精神力开始显露了出来。
柏得也站起身，看向诺顿的房间方向，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是叶默。”
叶默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他因为结茧期的记忆慢慢复苏而深陷母亲死亡的场景的时候。
二楼的房间里，诺顿依旧站在原地。
叶默的精神力刚刚不受控地出现的时候，诺顿就本能的用精神力开始安抚他。
叶默很安静，但是诺顿知道他很紧张，或者说，恐惧。
但哪怕怕成这样他也没有哭，相反，如果忽略叶默的异常，他比平常还要安静得多，平时他早就叽叽喳喳地跟诺顿说这一天自己在早地上捡到了几片叶子，又吃了多少饭。
但他只是将自己埋在诺顿怀里，一动不动，就像只什么小动物一样，遇到天敌的时候只会呆滞在了原地。
这样的叶默让诺顿更焦躁了。
他低头去看叶默，低声叫叶默，“西瑞尔。”
叶默没有反应。
“西瑞尔。”
诺顿又叫了他一声，他抱着叶默蹲下了身，单膝着地。
叶默脚碰到了地，但他还是靠着诺顿几乎没有自己使力，诺顿将叶默圈在自己怀里，用手将他的脸捧起来。
诺顿用的力道不大，但叶默几乎毫无抵抗，顺着诺顿的力道抬起了脸。
而后诺顿就看到了叶默的脸，苍白着的一张脸，他注视着叶默，叶默也没有移开视线，但眼睛里盛满的不再是快乐跟对诺顿的孺慕还有依赖，而是莫名的惊惧还有逐渐湿润了的眼底。
诺顿捧着叶默脸的手都不敢用力，仿佛稍稍一碰，眼泪就会从里面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诺顿抱着他，想安抚叶默，但最后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说一句，“爸爸在。”
房门被敲响了，阿德莱德的声音响起，“陛下？”
诺顿侧了一下头，“在。”
他知道是原本在客厅里的阿德莱德他们上来了。
阿德莱德道，“失礼了。”
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阿德莱德他们。
最前面的是阿德莱德还有柏得，再稍后一点是西尔维娅，还有阿诺几个人。
诺顿看向了门边，主动开口了，他低声道，“西瑞尔突然很异常，他在害怕，在发抖。”
叶默缩在诺顿怀里，也本能地去看门口，他很茫然，视线都几乎没有焦点，但很快锁定在了雅各伯脸上的那道伤口上。
他注视的很明显，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雅各伯后知后觉地顺着叶默的视线碰了一下脸侧，原本渗出的鲜血被他的动作抹开了一点，在脸侧一片红艳艳的。
叶默瞳孔骤缩了一下，原本还支离破碎的记忆陡然复苏。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也涌动活跃起来。
阿诺绕过挡在他面前的柏得，凑上前去看叶默，“他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叶默的精神力就失控了，链接上了格兰斯们的精神力。
所有格兰斯瞬间都置身在叶默的记忆里。
他们只看到迎面而来的一把剑，视野里就只有那把剑。
格兰斯们直面了冲击，都齐齐地往右侧了一下身，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阿诺侧了一下脸，很快又转了回去，他抵着太阳穴，脸色有点难看。
阿诺知道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那是大哥第一次跟叶默见面的时候，叶默的视角。
没有人比阿诺更清楚当时的情况，叶默身后是墙壁，他避无可避，只能直面那柄剑。
很快，叶默的情绪波动了起来。
阿诺也看到了更多的画面，这是叶默自身的记忆，视角也是从叶默角度来的。
最开始的画面就是斜指着地面的那把剑，还有持剑的那只手，剑身泛着冷冷的白光。
对方不断地逼近。
视野在晃动，叶默则在不停的后退，直到他的后背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他抬起了头，原本只有半身的持剑者全貌也露了出来。
是诺顿，诺顿一步步地靠近，然后捂住了叶默的眼睛。
随后就是一片黑暗，脖颈间一丝凉意，诺顿的剑抵上了叶默的脖子。
就像上次一样，那段记忆一遍一遍的在格兰斯们的脑海内重复，这也意味它正在叶默脑海里一遍遍的重复。
也包括诺顿。
诺顿低头看着叶默，叶默一动不动，也不敢移开视线，就像被吓僵住了一样，甚至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过了几秒，他才伸手，想要捂住叶默的眼睛，但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有点无措地收了回来，只能苍白的低声道，“别怕。”
诺顿下意识去看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看到了诺顿投来的视线还有叶默的异样，她上前接过了叶默。
她抱着叶默，轻声哄着，“默默乖。”
诺顿默不作声地退开了，退到了侧面。
叶默则在西尔维娅第二次亲他的额头的时候哭了出来。“爸爸坏，吓唬默默。”
他憋了好一阵子，这会儿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默默好害怕。”
他一边哭一边去看诺顿。
诺顿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开叶默的视线。
但幸好，叶默看了一眼确认诺顿还在之后，就又扭了回去，趴在西尔维娅怀里继续哭，因为哭得太狠，还开始咽哽了几下。
西尔维娅心疼地顺着他的背，“爸爸坏，默默不怕，默默这么听话。”
诺顿悄然退到后面，到了阿诺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他应该会信赖你。”
当时就是阿诺拦下了诺顿，又将叶默带进了格兰斯宫殿。
诺顿顿了一下才道，“我暂时离开一会儿，照顾好他。”
阿诺看着诺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大哥……”
诺顿对他点了一下头，离开了。
西尔维娅哄叶默道，“爸爸太坏了，我们不要他了。”
叶默一边哭一边道，“不，默默的爸爸。”
他扭头去看诺顿，然后哭声就慢慢小了，直到消失，但是眼泪还在流，“默默的、爸爸呢？”

第189章
叶默安静了下来，他已经忘了哭，睁着眼睛，从围着的自己的一圈人里挨个看过去。
西尔维娅抱着叶默，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对阿诺道，“快去找你大哥过来。”
阿诺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了。
叶默没找到人，就努力地往后扭，往后看，西尔维娅顺着他的方向侧了一下身，直到西尔维娅转了一圈，叶默都没有看到诺顿。
确认诺顿真的不在之后，他趴在了西尔维娅的肩上，更大声地哭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含混不清地道，“默默的爸爸，默默的！”
他揉着眼睛，越哭越难过，“爸爸骗默默，爸爸怎么骗默默……”
西尔维娅握着他的手腕，让他不要把自己的眼睛揉坏了，“默默不哭，爸爸马上就来了，我们去找好不好？”
她带着叶默走到了门边，等着阿诺跟诺顿，她一边拍着叶默的背，一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走廊，“默默听话，我们一起等啊。”
叶默就努力憋回去，他跟着西尔维娅看着走廊另一端。
阿诺跟诺顿很快回来了，诺顿快步走了过来。
叶默刚刚看见人就朝诺顿伸手，上半身往前倾，西尔维娅连忙往前走了一点，但其实不用，诺顿接住了叶默。
叶默立刻紧紧抱住诺顿的脖子，他刚刚哭得太凶了，以至于现在还抽抽搭搭的，“默默听话，默默不哭，爸爸要、要默默。”
诺顿拍着叶默背的手就停了下来，他侧头去看叶默，“你是我的孩子，是诺顿&#183;格兰斯之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
他低声道，“就算你不承认，你也是我的孩子。”
“你可以哭，也可以不乖。”
他顿了一下才道，“是我的错。”
叶默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就听懂了他可以哭，于是他就没有再忍了。
他一边哭一边指责诺顿，“默默哭的、时候，爸爸都不见了。”
诺顿抱着他，““我以为你会害怕我。”
叶默抽泣着，“默默害怕，爸爸也不能、不能走。”
诺顿嗯了一声，“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叶默哭着哭着就又想起来了一项诺顿的罪状，“爸爸吓唬默默，爸爸坏！”
诺顿嗯了一声，把叶默使劲揉着眼睛的手抓下去，用指腹擦去了叶默的眼泪，“我的错。”
叶默哭声就慢慢小了下来，最后没有了，“那爸爸还是、还是好孩子。”
叶默冷静了下来，格兰斯们是最先察觉的，脑海里一遍遍循环的那段记忆已经停了下来，传递过来的那些情绪也一并淡去了。
他认真道，“妈妈说过的，不能吓唬默默。”
这是叶夫人对叶云说过的，不能吓唬叶默。
叶默已经不哭了，他又一次强调，“默默是个胆小鬼，不能吓默默。”
诺顿抵上他的额头，“明明很勇敢。”
叶默坚持道，“不，默默是胆小鬼。”
叶默小时候晚上不敢自己下楼，房间在叶默旁边的叶云第一个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最开始只是奇怪，叶默开门后要好久才会关门，后来才发现叶默会在门口做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肯踏出房门。
叶云当时还处于敌视叶默的阶段，他毫不客气地嘲笑了叶默，跟叶默说，要是叶默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他还可以做做好事，带叶默下楼。
叶默当场就承认了，叶云脸色复杂，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憋出一个字走，臭着脸带着叶默下楼又上了楼。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叶默打开门没一会儿，还在门口纠结的时候，叶云就一脸不耐烦地从旁边房间里走出来了。
叶默哭了好一会儿，现在又累又困，打了个哈欠，再一次强调，“不能吓默默，也不能留默默一个人，要陪默默。”
过了一会儿，叶默趴在诺顿肩头睡着了。
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诺顿伸手给叶默整理了一下被泪水打湿沾着了脸上的头发，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记得之前叶默哭过之后就发烧了。
西尔维娅拿着毛巾走了过来，她放轻了声音，“进屋子里，外面冷。”
诺顿到了房间里，西尔维娅就轻轻地给他肩上伏着的叶默擦脸。
她借着一边的小夜灯查看叶默，“眼睛都哭肿了。”
阿德莱德在一边，将好几罐药膏跟宝宝霜递给她。
西尔维娅轻柔又快速地给叶默涂上宝宝霜跟药膏，等到做完后，摸了摸叶默的脸，“睡吧，明天起来再吃一点药。”
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柏得就自觉地带着一众格兰斯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西尔维娅也没有多问，她大概能猜到一点，大抵就是父子俩见面或者磨合的时候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
诺顿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抗，几乎从不肯轻易吐露心声，叶默又是个过分柔软的孩子。
西尔维娅叹了一口气，一边的柏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诺顿有分寸。”
……
蜘蛛的中心基地。
会议室里依旧是做了模糊处理的全息投影。
上首的会议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后，其他人开始发言。
这次会议明显比之前几次要踊跃得多。
他们几乎争先恐后得讲话，几乎都不再在乎脸面。
【格兰斯已经确认参与会议了，他们发现我们有动手脚，但是名单有他们。】
【我更关心我们新的合作者，确认是人类的另一个分支吗？他们可靠吗？】
【我说过很多次了，已经确认，他们拥有的一些新技术是我们目前还达不到的，我们也联系到了他们的高层，你们可以问点别的吗？】
【别的？只要能确认这个，我什么都可以不问，我们冒了多大的风险你清楚吗？他要我们去争取一席之地，看看吧，隐在暗处的蜘蛛都到了阳光底下，格兰斯一腾出手，蜘蛛的八条腿都留不住。】
【他们说得也没错，如果我们如果争取到明面上的话语权很多事情都会很方便，他们也承诺，会给我们武力支持，只要我们肯将付出一点代价。】
【我们还需要再试探一下他们是否可信，不要引狼入室。】
【后悔也来不及了，合作都已经开始了，没有回头路。】
主座上的人抬了下手，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响起。【肃静。】
会议桌上安静了下来。
【三十二年前，我们就曾经跟另一分支的人类有过短暂的交流，但是很快中断，只初步了解到他们已经有了应对虫灾的技术跟方法。】
【我们都很清楚，利益总是伴随着风险，所以这三十二年间哪怕我们曾经三次有机会跟他们进行交流，但都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
它停了几秒钟，才重新道。
【但是虫灾面前，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上赌桌的呢？】
其他与会者都安份了下来，如果虫灾真的来临，谁都知道流浪星域肯定会首先沦陷，到了那时候，就算是蜘蛛，也会被那些虫子吞噬殆尽。
陆陆续续有人出声。
【我同意继续。】
【现在也不可能后悔了吧。】
机械的电子音最后道。
【只要他们可以提供技术这一点可以确认，我们就可以进行合作，就算到了阳光底下，但带着应对虫灾技术而来的蜘蛛，也不会覆灭。】
房间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道，【哪怕对面是格兰斯？】
【哪怕是格兰斯。】
电子音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
【集体会议，格兰斯已经确认参会，而我们会代表流浪星域参与会议，如果没有异议，会议到此结束。】

第190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叶默还委屈着，诺顿抱着他，手一离开他，他就要哼哼唧唧的。
刚起来，叶默就要给诺顿看自己的眼睛，“默默这里难受。”
伸手要去揉的时候，诺顿皱着眉，拉住了他，“不要碰。”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叶默的眼周都还红肿着，“我带你去找医生。”
诺顿说着，就要动身，叶默就抱紧了他的脖子，“不、默默不去。”
诺顿看着他，最后也没有强行带他去，默不作声地拿来了毛巾，按在叶默眼睛。
如果待会还没有好转，再带叶默去看医生，他心想。
等到都收拾完了，诺顿才带着叶默下楼吃早饭。
刚在叶默的位置上停了两秒，叶默就转过头，用后脑勺面对着自己的位置。
等到诺顿带着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他放在膝上，叶默就高兴了起来，大人餐桌上的食物里放得调料比起儿童的要丰富得多，阿德莱德跟诺顿从不会让他多碰，叶默晃着一只脚，看着餐桌上的食物。
他一眼就看中了自己老早之前就想吃的东西，外面炸的金黄，糯糯的，咬一口里面会冒出来甜甜的东西，阿诺偷偷给过他一口，然后被阿德莱德发现，后来叶默再也没有吃到过。
“默默要吃那个。”
诺顿把他看中的食物放到他的盘子里。
“还要那个。”
诺顿顿了一下，又帮叶默放到了叶默的盘子里。
他现在心怀愧疚，对叶默百依百顺。
阿德莱德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叶默紧张了起来，脚就缩了起来，“爸爸给默默的。”
阿德莱德看了一眼盘子里，倒了一杯牛奶，又拿来了一管透明的药液，放到了里面，推到了叶默手边，“明天不能吃了，小殿下。”
叶默用力嗯了一声，又开始晃脚，明天还有好久，而他有那么一大块好吃的。
阿德莱德提醒道，“牛奶也要喝掉。”
叶默一边点头一边嗯，他知道，那是儿童用的药液，味道甜甜的，在叶默心里的地位仅次于动物形状的软糖。
吃完饭后，诺顿就带着叶默去了书房，叶默在书房也有一个小桌子，就放在诺顿的书桌旁边。
叶默跟阿诺玩了一会儿，就凑在了诺顿身边，诺顿低头看他，叶默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默默的糖，医生给的。”
叶默每天都在早饭后，临近中午的时候，吃掉他的软糖，有时候吃两块，有时候会多吃几块，具体要看他前一天吃了多少。
诺顿站起身，把他的糖罐子从一边的书架上拿下来，又给他打开盖子。
叶默吃第二颗的时候还抬头去看诺顿，他昨天吃了五颗，跟诺顿说好今天就只吃两颗。
但叶默敏锐地察觉到了诺顿今天对他的纵容。
在叶默第五次伸手去拿的时候，诺顿终于伸手，握住了叶默的手腕，叶默紧张了起来，紧抓在手心不放，跟诺顿讨价还价，“默默、最后一个。”
诺顿的动作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放开了叶默的手腕，他假装没有看出来叶默在手心一共攥了两颗。
叶默顿时高兴了起来，一边吃糖，一边乱七八糟的哼着小狮子动画片的片尾曲。“默默下午要看两集！”
诺顿嗯了一声。
叶默接着道，“两集之后再看一集！”
诺顿又嗯了一声。
叶默举起手，脸红扑扑的，“那默默想看一百集！”
这是他知道的最大的数字了。
诺顿沉默了几秒，“你眼睛会累坏。”
“默默不怕。”
“累坏了要打针。”
叶默放下了手，纠结了一会儿，“那默默还想要一颗糖。”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从一边的糖罐子里拿了一颗糖。
叶默早就在一边期待的捧着手等着了，他手心里已经有两颗糖了，诺顿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装作没看见，把糖放到了叶默手心里。
叶默珍惜地放一颗到嘴里含着，有点含混不清道，“默默的。”
阿诺在一边托着腮，一只手玩着手里的笔，看着叶默，看到这里，不自觉笑了一下，他低声道，“小傻子。”
吃这么多糖，八成待会身上就一股子糖味儿了。
过了一会儿，叶默就从诺顿身边走开，去一边玩小狮子了，过了一会儿又蹭到了阿诺身边。
阿诺低头看他，叶默身上不出他所料，一股子甜甜的味道。
阿诺一边想，一边在叶默的示意下弯下腰，摊开了手，叶默在他手心放了一颗软糖，阿诺怔了一下，去看叶默。
叶默笑容灿烂地像朵太阳花，他看看诺顿，又扭回头小声道，“给阿诺呀。”
“等默默长大了，给阿诺一百颗。”
阿诺看着那颗小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叶默抱着小狮子走开了。
阿诺旁边的艾丽娅用胳膊轻轻捅了发愣的阿诺一下，“吃吧，毕竟是你用军功换回来的。”
阿诺出神地应了一声。
她揽上阿诺的脖子，半开玩笑道，“艾德里安在一边看了好久了，再不吃，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嫉妒地过来抢了。”
阿诺一本正经收起糖，“那我就告诉叶默。”
……
星域边缘，一座森严的基地已经被建立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什么临时基地，而是被作为正式基地建设，跟蜘蛛仅有的三个核心基地一个建设标准。
零三大猫一样蹲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无面走了过来，在零三身边站定，他刚刚检查完房间，他每天都会做这件事。
零三懒洋洋地抬了下头，抱怨道，“什么都没有吧，我说我检查过了。”
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只是无面的习惯，就像他每天都会检查调整自己的武器一样，所以他只是单纯抱怨一下，抱怨完就转换了话题，问道，“今天怎么样？”
零三是在问情报，自从他们来到了这里，就跟外界断绝了联系，再也没有将情报传递出去过，也没有接到过格兰斯那边的消息了。
无面摇了摇头，他也看向外面，“这里比之前我们待的核心基地还要严密得多。”
零三倒是没有很失望，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了。
“听说很快，从那边。”
零三指了一下未探索区域的方向，“就在一个月之内，从那里，就会有人带着跟我们截然不同的文明，穿越那么长的距离抵达这里。”
无面跟他也正是为此而来，既然他们在这里。
那就说明蜘蛛对那些人其实也并不信任，只是蜘蛛别无选择。
零三站起身，“你也看那段视频了吗？”
无面想了一下，他们来之前情报部发给他们过很多资料，其中有一段视频，就是来自陌生的文明，数台机甲屠杀了王虫，就他们目前的技术，机甲还对抗不了王虫，王虫轻易就可以咬穿机甲，这些年来技术一直在更迭，机甲对普通虫族的杀伤力已经算得上很大了，但始终突破不了王虫这一关。
无面点了点头，“他们的机甲技术比我们要超前，所用的材料也跟我们的不一样。”
他们的机甲抵挡不了王虫，而视频里机甲受到了王虫的攻击，但是也只是在机体的表面有了几道不算深的划痕。
无面接着道，“据说还有新的防护技术，有什么声波还是配合一些信息素之类的，可以驱赶虫族，但大概不会百分百有效，甚至我觉得可能没有什么大用。”
否则他们最先展示的就不会是机甲技术了，能驱赶的情况下，就不会进行战斗。
零三问道，“看完感受如何？”
无面想了一下，道，“有点惊讶吧。”
零三扭头看他，“我还以为会是震撼，我可已经看技术部的人大惊小怪很多天了。”
无面老实道，“如果不出意外，技术总是在不断进步，可以预见到的是我们早晚有一天也会突破这个难点。”
他顿了一下才道，“我们延误了很久的时间来发展很多东西。”
当年留下来的人所拥有的只有一片废墟，所有的国家都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从废墟之上重新建立的，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一度在虫灾中濒临灭绝，要认真说起来，其实目前现存的所有国家都是一个奇迹，而格兰斯则是奇迹中的奇迹。
零三站起身，“你说，他们看到格兰斯屠杀王虫也会感到惊讶吗？”
无面想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的感受，笃定道，“应该会觉得震撼吧。”
零三:“我小时候看到的时候，喂，你是什么眼神，我在路边的公共大屏幕上看过，就算是流浪星域也没有穷到那个地步。”
他摸了下下巴，“总之，看到之后的感觉跟你也差不多，我当时觉得他们肯定是怪物吧，是真的吗？真的不是电影吗？我们那一条街的小孩子都爱看这个，那个格兰斯应国际教育部要求放出来的屠杀王虫教学片，对吧？我敢打赌，没有人学会过那些东西。”
无面很理解，他们看到的是人类的巅峰，完全的肉体暴力，甚至有不少人认为整个过程就是艺术品，格兰斯本身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太多了，这并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零三伸了个懒腰，眼神暗了暗，“格兰斯，虫灾，还有陌生的文明，这真是……”
“这些东西肯定会被记进历史书吧，有时候想想，我们竟然能经历这些，还真觉得荣幸。”
零三接着道，“你的西瑞尔肯定会在上面，没准还是作为传奇人物被记载进去。”

第191章
零三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无面已经起来了，正将自己的武器一一检查过，
他做完手上的工作才抬眼看向零三，“之前我听见有人敲门，有什么事么？”
零三哦了一声，回想了一下，“有人来说，第一批客人马上就要到了，真够快的，我还以为还得几天，毕竟他们穿越了那么远的距离。”
无面顿了一下，开始给自己装配武器，并穿上外衣。
零三看着他，手放在脑后，“你要去看吗？现在应该还赶得上。”
无面点了一下头，“这也是相当重要的情报，等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们就可以传递给格兰斯。”
零三也积极了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一直对他们挺好奇。
无面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零三跟无面出去的时候，基地里的人正来来回回的忙碌，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人都明显绕开了他们，又投来自以为隐蔽的视线。
无面往下拉了一下帽子，将自己的眼睛遮住，他跟零三一起行动久了，也多少适应了这种注视，但他始终还是作为暗杀者活动了那么久的时间，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零三大步走在前面视若无睹地径直往停泊处走去。
基地里的停泊处已经没有任何一艘战舰停着了，它被提前清了出来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但是倒是有很多人，零三扫了一眼，看到不少穿着制服跟白大褂的人，这意味着他们至少都是蜘蛛内部的成员，蜘蛛里的人一向鱼龙混杂，流浪星域一个小混混都可能是蜘蛛的外围成员，但它对内部人员还是有制服要求的。
其间还有很多跟他还有无面一样没有穿着制服的人，混在其中，看起来有些人格格不入，零三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任何在蜘蛛长久地待下去的人都知道，这些不穿制服的才是狠角色。
无面向前面看去，基地的领导人也在这里，他穿着制服，身边聚集着不少人，有几个无面曾经合作过，他们的共同点是武力值高且都很稳定，肯服从命令。
无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最后一条共同点总结了上去，他们都很能拿得出手，无论男女，个子都不矮，穿上制服，站在基地领导人身边很像那么一回事儿。
如果要不是无面跟零三最近一直在一起，无面应该也会接到保护基地最高长官的任务。
他们刚刚在旁边站定了不到一分钟，零三就不耐烦的拦下了路过的一个工作人员，“什么时候能看到？”
语气好像在等待什么约定好的烟火或者电视上约定好的助兴节目一样。
被拦下的人战战兢兢道，“还有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左右。”
是零三主动要跟来的，零三只好耐下性子，他开始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一把小刀，刀并没有刀柄，在他的指间像一只翻飞的蝴蝶，“我们去吃个饭再过来吧。”
他话音刚落，基地上方的屋顶就自动展开了，露出了满天的繁星，还有数量繁多的庞大星舰。
异常庞大的星舰。
下面的人给它让出位置来，开始为它的降落做准备工作。
零三也跟着仰起头，“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么庞大的星舰，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把停泊处建的那么大的原因吗？”
无面也看着那艘缓缓降落的星舰，未知文明已经被打上了远程航行以及星舰制造技术疑似超前的标签。
即使在这边各个国家跟势力也暗流汹涌，但在这个时候，无面自然的把对方跟他们这边划分了开来。
在这里，就连最强盛的国家也没有产出过这么庞大的星舰，因为没有必要，也很浪费。
他们大部分的科研投入都围绕着虫族，任何事物在被发明之前就会被考虑面对虫族的时候会怎么样，这么庞大的星舰速度不如小型星舰，遇到虫族更不容易逃脱。
体型庞大就意味着会很容易成为虫族的目标，不如舰队模式有效率，舰队模式由主舰跟若干战舰组成，就算那一部分被虫族袭击，他们也可以分散甚至舍弃被虫族纠缠上的那部分来减轻损伤。
在他们没有解决虫族的威胁之前，这么大的星舰不会在任何的国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即使它被研发出来之后或者可以被继续精进技术，改良速度到能跟小型星舰媲美，或者可以开放出对抗虫族的新方式，但是他们没有余力去赌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一直以来，虫族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屹立在他们面前，它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们的生活乃至方方面面。
无面看着那艘庞大的星舰降落，猜测着对方的处境，他们可能已经不受虫族困扰，或者他们对付虫族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要不然不会将大量资源投入到这方面来。
再或者，这么庞大的星舰就是他们对付虫族的一部分。庞大的星舰可以承载更多的子舰还有机甲。
无面迅速地思考着，他提出无数的猜测又不断地否则，从中提取着信息。
在他思考的过程中，那艘庞大的星舰调整了好几次位置，终于彻底降落下来，它嵌入了基地，占据了基地大部分的地方。
舰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站着整齐地穿着制服的一群人，他们穿着制服，有男有女。
无面不知道是不是军装，但至少很整齐，看起来也很能唬人，让无面想起了他在格兰斯的时候。
无面从外表很难判断他们的年龄，除了未成年人跟走向衰落期，明显有了老态的人，一般完全发育完全后，会一直保持着巅峰状态。
他们中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男人。
基地的长官率先迎了上去，他沉稳地伸出手，“欢迎。”
对方也伸出手，一板一眼道，“卡特彼勒，来自凯勒耳帝国，幸会。”
他身后的一群人此刻也整齐地行了一个军礼，靴子之间撞击的声音，在偌大的停泊处都震出了回音。
无面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将凯勒耳这个词记在心下，又本能地开始分析，凯勒耳帝国，这至少说明他们所陌生的文明不是一个共同体。
等他回过神，他能感觉到周边的人，无论是技术人员还是武装部门的暴力分子，在这个时候几乎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好吧，除了零三，他此刻还是懒懒散散地靠着墙壁，在最好的位置看热闹。
双方的领头人又寒暄了几句，一路向基地深处走去。
目前为止，双方交流看起来还很和平。
随着他们的离开，很快，停泊处就没什么人了，只留下了庞大到过分的星舰。
无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只剩空荡荡的走廊。
他身边的零三伸了个懒腰，“一派军队作风。”
无面嗯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庞大的星舰，他拉了拉帽子。“那里面肯定还有人。”
如果有任何变动，那艘星舰本身就会变成一种可怖的武器，将这里荡平——如果它能做到的话。
零三吹了一下口哨，试图唤回无面的注意力，“我饿了。”
无面嗯了一声，几秒钟后移开了视线，“去吃饭。”
……
叶默半夜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还困顿着，迷迷糊糊的把脚往诺顿那边塞，“腿腿痛。”
诺顿几乎是在叶默有异动的时候就醒了，进入结茧期后生长痛频繁是正常现象，诺顿默不作声地握住了叶默的腿，像之前一样，轻轻给他揉着。
但跟之前不同，往常叶默都会很快进入睡梦中，这次叶默却接着将另一只脚也摸索着塞了过去。
诺顿动作顿了一下，将叶默试探着在他身上踩的脚按住了，轻轻地揉着。
叶默却还是不安分，他还不太清醒，但是哼哼唧唧的，逐渐就清醒了，他坐了起来，喊了诺顿一声，“爸爸？”
像是确认诺顿在不在。
诺顿应了一声，叶默就委屈了起来，说话都带着一点隐约的哭腔，“腿腿痛，默默痛。”
诺顿坐起身，打开了小夜灯，叶默低着头，不解地用手抓着腿，自己掐出一块软肉来，他下了大力气，诺顿把他的手抓开的时候，腿上留下的就是一道鲜红的印子了。
叶默挣不开诺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默默疼，默默看医生，默默打针。”
诺顿一边快速地用外套将叶默包住，一边联系了阿德莱德，让他去安排医生，等到诺顿抱着叶默下楼的时候，医生已经在楼下了。
楼下还有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没多久的阿诺跟赫丽，他们也围了过来。
叶默第一次没有排斥医生，他抱着诺顿的脖子，一边抽泣一边表决心，“默默打针，不要腿腿。”
赫丽跟阿诺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忧心忡忡地围了过来。
医生倒是看着不是很慌，看起来已经见过很多被疼哭的孩子了。
但他还是先给叶默进行检查，检查结束后脸上一副我果然没猜错，对诺顿道，“陛下，不用打针，是结茧期后期的正常现象，他最近会长得很快，远超之前，只能忍着，最好止痛剂也不要使用，防止中途出现意外，我们不能从小殿下那里得到正确的反馈。”
叶默还在抽泣，坚持道，“默默疼，默默打针。”
诺顿一直用空闲着的一只手给叶默轻轻按揉。
赫丽在一边给他揉另一条腿，
阿诺在一边看着，心疼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让他好过一点吗？”
医生想了想，最后给了叶默更多的营养剂跟微量元素补充剂，“结茧期后期，小殿下可以不限量摄入这些东西。”
叶默盯着医生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整整七八罐软糖，哭声逐渐小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如何描述痛的严重程度，默崽:痛到想打针

第192章
最后诺顿带着叶默回去睡觉的时候，带走了医生留下来的全部糖罐。
阿诺跟赫丽帮忙拿着那些糖罐，送回了诺顿的房间，放到了床头的桌子上。
叶默眼里还水润着，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但是注意力已经完全在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一罐罐软糖上了。
叶默的视线几乎没有从上面移开过，在回来的路上，他还趴在诺顿的肩上，就一直盯着阿诺跟赫丽手里的糖罐子。
叶默现在在诺顿怀里，看着桌子上摞起来的罐子，还有点不敢置信，他抬头向诺顿确认道，“默默的？”
诺顿顿了一下，原本为叶默按摩着的手就停了下来，他也看向床头堆着的糖罐，最后还是点了下头，“对，默默的。”
叶默低下头，不满地把自己的脚往诺顿那里塞，“默默的腿腿，爸爸要揉揉。”
诺顿重新开始之前的动作之后，叶默才安心地重新看向那堆糖罐，他伸了一下手，一边的阿诺把其中一个糖罐子塞到了叶默怀里。
叶默低头看着罐子，翻来覆去地看，软糖在里面翻滚，发出一点声音来。
已经很晚了，诺顿做了一个手势。
阿诺就对着诺顿点了一下头，推着赫丽离开了。
叶默还在低头翻看着糖罐子，又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的一摞，“默默的。”
诺顿提醒道，“睡觉前不可以吃了。”
叶默靠在诺顿怀里打了个哈欠，“默默不吃，默默看看。”
……
无面最近一直在观察着，试图找机会联系到外界，将已经搜集到的情报传递给格兰斯。
基地人变多了不少，需要的资源也相应的增加了。
无面大概估计了一下，这个基地自从他们进来后就一直全封闭，不能连接星网，不能进出，现在又多了那么多人，之前带过来的物资也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后勤部应该就会有所行动了。
但是恰好前天，无面在后勤部认识的人被调走，去了厨房帮忙。
那就要重新物色合适的传递对象了。
无面思考着，脑海里调出后勤部成员的情报，手上又机械的将刚刚在箱子里放好的东西又一一拿出来，挨个清理打磨。
他习惯在做这种机械性工作的时候思考。
一号性格鲁莽，应该好糊弄，但是个酒鬼，容易中途出岔子，不可靠。
二号最近有升职迹象，为人又谨慎，大概不会同意……
选取了合适的对象之后，无面就放松了下来，他继续手上的工作，他随意地想着事情，如果能连接到星网就好了，他就可以直接用格兰斯的秘密编码将这些传递出去，也可以看到叶默的了。
他进入基地前查看过一次，那时候王后的账号上已经发了七张叶默的照片还有三段视频，现在应该已经更多了。
而且谨慎起见，已经发布的照片跟视频无面都没有保存。
无面正在懊恼的时候，零三从外面进来了，双手放在脑后，提着一个袋子，他是用脚踢开门的，发出了一声不小声响。
无面的手都没有晃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继续手上的工作了。
零三把袋子扔到了茶几上，然后就坐在了无面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无面工作。
他不太高兴地用脚蹬着前面的茶几，沙发跟茶几之间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他又做这样的动作，看起来一大团。
无面什么都没有问，一结束工作，零三就地自己开口了，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袋子，“给你带的午饭。”
无面擦干净手，看了一眼袋子，里面是几盒口味不同的营养液还有两三罐饮料。
零三肉眼可见的不高兴，“那群人吃完了食堂的所有食物，等我吃完饭回来就只有这玩意儿了。”
他轻率地做出了决定，“我决定讨厌他们。”
无面默不作声地将营养液咽下去，嗯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虽然零三之前的表现看起来也没有多喜欢他们。
零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对了，之后大概还会有更多人过来，他们好像都很关注我们这边，我们说不定已经在新闻上了。”
“他们计划建立起一条穿越未探索区域的航道，连接两个文明，增加双方的交流，总之就是那些官腔，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不是一个团结的集体，那个帝国确实很强盛，但在那个什么帝国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势力，足以跟他们分庭抗礼。”
无面迅速开始分析起来，第一，建造这样长度的航道，还是横穿虫族横行的未探索区域，对技术跟后期维护要求很高，他们的星际航行技术应该远超这里的任何国家。
第二，旗鼓相当的两个或者多个势力在一个地方，而资源肯定不是无限的，这就意味着竞争，反正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关系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友好帮助互相合作，这其中或许有文章可做。
等他下意识分析完，才想起什么一样，看向零三，“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群小崽子肯定不知道，在这里说话要小心点。”
零三一上一下地抛着一个微型窃听器，“我还担心过或许会被他们发现，但很显然，他们拥有超前我们的文明，在某些方面却不是这样。”
他把东西扔到桌面上，“至少是警惕性方面肯定比不上我这样流浪星域的垃圾。”
……
第二天，叶默睡醒后，第一时间去找糖罐子，连之前不离手的宝贝奶瓶还有小狮子都退居二线。
早上吃饭的糖罐子就放在桌子上。
阿诺过来看看他的腿，“默默不疼了？”
叶默晃着脚摇头，“不疼不疼。”
又补充了一句，“默默不看医生。”
赫丽在一边戳他的腿，被西尔维娅拍了一下后悻悻地站了起来，“那应该是真不疼了。”
艾德里安在一边随口道，“生长痛都是晚上吧。”
阿诺跟赫丽齐齐扭头。
艾德里安后退了半步，“你们怎么这么看我？我也没惹你们吧。”
最后阿德莱德把他们赶回了位子。
等到吃完早饭，西尔维娅带着叶默在小客厅里玩，往常吃完早饭到中午的这段时间就是叶默从诺顿那里要糖的时候了。
叶默抱着糖罐子，认真地跟西尔维娅道，“默默的，医生说默默可以吃。”
诺顿早就跟西尔维娅讲过这件事。
西尔维娅故作惊讶道，“真的呀，默默真厉害，那要给默默打开吗？”
叶默认真嗯了一声，递给了西尔维娅，等到拿回来的时候，叶默先从里面抓了一把，差点没能从里面把手拔出来。
西尔维娅有点担心叶默被噎到，还没有说什么，叶默就把满满一把糖递给了西尔维娅，他手不大，软糖在他手里几乎要溢出来。
西尔维娅看着手心的七八颗软糖有点出神，她知道叶默平时有多喜欢这种软糖，软糖是专供儿童的，但是口味出奇的好，很多大人也很喜欢。
叶默又大方地挨个分给了一边的阿德莱德、柏得还有赫伯特。
阿德莱德微笑道谢，“谢谢小殿下。”
赫伯特也一本正经地跟他道谢了。
柏得把糖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又朝叶默伸出手，“太少了，不够吃啊。”
叶默抱着罐子，又费劲地掏出来一把放到了柏得手里，柏得心安理得的收下，第三次伸手的时候，被一边的西尔维娅踩住了脚，他咳了一下收回了手，“马马虎虎，够我尝尝味道。”
叶默都分完又抱着糖罐子要去找诺顿，阿德莱德跟在他身后。
今天书房里人难得齐全，叶默先给诺顿抓了一把，又挨个给阿诺他们分。
等到叶默分完一圈，回到诺顿身边的时候，糖罐子就还有一个底了，寥寥几颗糖横在里面。
叶默坐在诺顿膝盖上，打开盖子，看着罐子里面的糖。
格兰斯的频道里正在开小会。
赫丽立刻警惕，【完了，分完发现自己没有了，他是不是要哭了。】
艾德里安试图转移目标，【都怪柏得，阿德莱德说了，柏得抢得最多！】
艾丽娅忧心忡忡地看着叶默，【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放回去一些。】
【我已经吃了一半了……】
诺顿也低头看着叶默，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份，刚想着怎么开口给叶默放回去的时候，叶默就有了动作。
他伸手拿了一颗小兔子形状的软糖塞到了嘴里，然后开始晃脚，哼着小狮子动画片的旋律。
雅各伯一脸复杂，【表情那么严肃，原来是在挑吃那个形状的啊……】

第193章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阿德莱德还没有放下托盘，在门边玩的叶默就站了起来，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打开了门。
林秘书长抱着一摞文件从外面进来，低头看见叶默，有点讶异，他推了一下眼镜，“小殿下，您长高了不少。”
叶默已经逐渐脱离了幼童的样子，他穿着小皮鞋，看起来有点害羞，道了谢，又到一边拿起了小狮子。
林秘书长才重新严肃了起来，他走到了诺顿的书桌前，
诺顿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注视着他，书房里其他人格兰斯也大多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了过来。
这几天，林秘书长一直在负责建设格兰斯的城市，一般都是线上汇报工作，如果不是有大事，是不会将手头的工作撇下过来的，“陛下，从蜘蛛那边传回的新情报。”
林秘书长表情严肃，“蜘蛛疑似已经跟人类的另一支文明接头，就是上次虫灾出走的人类，他们依旧存活着，据说拥有可以应对王虫的机甲技术，具体细节我已经整理成了文件，目前全情报组都在等待，等一接到最新消息就会立刻传递给您。”
书房里陡然安静了下来，连原本在逗叶默的柏得都抬起了头，叶默也懵懂地跟着抬起了头。
全然陌生、目的未名的文明。
只有林秘书长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他们计划在流浪星域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在不久后要举行的全人类线上会议上公布这件事。”
线上会议已经筹备了很久，因为各国都忙着紧急应对虫灾，所以选择线上进行。
柏得皱了一下眉，“可信度不低。”
蜘蛛最近在流浪星域的动作大到连星网上都有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在传播，因为要应对虫灾，格兰斯一直放任着他们，没有动手。
德恩烈双手抱胸，也难得严肃了起来，“能帮忙应付虫灾最好，但是他们目的未知，又跟蜘蛛扯上了关系。”
一边的赫丽啧了一声，“反正等虫灾结束，我要扯断蜘蛛的八条腿。”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陛下，要做些什么来应对吗？”
诺顿终于开口，“暂且不动，将未知文明相关事件等级设为a级，等会议结束后再说。”
再过一段时间，线上会议开始了，到时候他们也会明牌。
林秘书长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林秘书长离开后，格兰斯们还在讨论着，“竟然还真的出现了未知的文明，有趣，我记得之前也有新闻说在星域边缘活动的舰队意外连接进入了陌生的频道。”
“之前跟蜘蛛交手的时候他们有些技术确实是我没见过的，他们说不定早就有联系了。”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有应对虫灾的机甲技术那真的挺不错的，不知道如果我们出钱，他们会不会卖。”
“反正我不相信他们是单纯来帮忙的，他们应该别有所图。”
柏得等到林秘书长离开，就又恢复了散漫的态度。
叶默站起来，认真跟柏得道，“小狮子说它想玩抛高高。”
柏得就托着叶默的腋下，抱起了叶默，“别有所图就别有所图，反正把所有拦在我们面前的东西都砍过去就好了，不肯卖就让他们肯卖，而且他们的什么机甲要是丢在了战场上，那我们拖回来一架两架也不怪我们吧？”
赫丽扭头，在一边盯了他几秒，最后点了点头，不太情愿地赞同道，“偶尔老头子也能说一点人话。”
柏得则掂了掂叶默，“默默你是不是又胖了？再胖抛高高都抛不起来了。”
叶默摇头，大声道，“没有胖，是长高了！”
然后又小声了起来，“爸爸昨天还抛高高默默，爸爸没有说胖。”
柏得一边说话，一边把他抛了起来，“诺顿年轻力壮的，我可是都当爷爷的老人家了。”
他嘴上说着，又接住了叶默，兴致勃勃道，“再来一次，你试试能不能碰到天花板。”
叶默立刻抓住他的衣服，“默默不碰天花板，默默告诉西尔维娅，柏得欺负人。”
“好吧好吧，我抛低一点。”
……
叶默长得很快，阿德莱德每过一段时间就要为他更换一批衣物，还为他在餐桌上安置了一个位置。
阿德莱德也为叶默的房间重新整理了出来。
哄叶默自己睡是个很容易的过程，他略微纠结了一下，确认诺顿每天会过来给他晚安吻，又在床头柜上新添了两罐软糖，他就又害怕又兴奋地自己睡了，第二天早上早早地就醒了，去喊诺顿吃饭。
叶默的记忆也恢复了很多，他比之前稳重了不少，再也不肯自己称呼自己默默，穿着没有那么幼稚的衣服，站在那里的时候，显得很可靠。
他原先用的那把小剑也早就被淘汰了，被西尔维娅作为留念收藏了起来。
柏得早早准备好了各个大小的新剑供叶默挑选。
但他长得太快，以至于都没有多少时间来让他来适应配剑了，最后还是直接用了成人用的佩剑，虽然看起来有点大了点，但他从最开始要双手拿还有点吃力，到了现在单手都已经很容易了。
格兰斯们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教叶默怎么用剑，怎么格斗。
因为医生说过，叶默需要大量的锻炼来适应过快成长的身体，他们将每天上课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今天轮到了阿诺，吃完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
阿诺就积极地凑到了叶默身边，“我们该上课了。”
叶默对着他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他已经到了阿诺的腰，阿诺看着叶默，比划了一下，“你长得真快，感觉很快就可以回学校了。”
之前一直把叶默拘束在格兰斯宫殿是怕他无法控制自己，结果在确认叶默稳定之后，他又意外进入了结茧期，叶默已经待在这里很长时间了，他们讨论过，结茧期结束肯定要让叶默重新回到学校。
叶默一边走一边仰起头，看着阿诺，他的记忆还有点混乱，在他的认知里，他的格斗课非常差劲，“我有点害怕回学校，我要是格斗课不及格怎么办？哥哥又不肯跟我一个班了。”
阿诺摸了一下下巴，原来叶默记忆还在那个时候。
叶默之前突然记起来叶云不肯跟他一个班的时候，还特地去了一趟叶家，跟叶夫人忧心忡忡道，叶云哥哥不理他，他想跟叶云道歉。
叶云那时候还在学校，据说到了家后被叶夫人拧了耳朵。
阿诺试图鼓励叶默，“怎么会，你现在的技巧已经很成熟了，肯定能及格。”
叶默现在的身体素质相当扎实，又时常在精神力抚慰的时候接受诺顿还有他们其他人的记忆，格兰斯的记忆有七成几乎都是由战斗组成的。
叶默自己本身没有意识到，但他从中潜移默化地从中学到了很多，阿诺有时候会在他身上看见叶默下意识用出独属于其他格兰斯的技巧跟小动作。
阿诺又道，“我记得你昨天的分数很高，是九十分，对吧？前天分数也不低。”
格兰斯们会轮流在本子上给叶默每天的课上表现打分。
叶默有点忧愁道，“我只有六十分，柏得说给我三十分可爱分，前天是赫丽姑姑，她肯定也给我打了很多可爱分，她还说我要是亲她一下，她就给我满分，但我一次也没有赢过你们。”
“因为你还小，而他们已经成年那么久了，精神力会淬炼他们的身体，我也打不过哥哥姐姐还有柏得。”
叶默看起来没有被安慰到，“我还是感觉我作弊了，要是去学校的话，肯定会赶不上其他孩子，其他孩子也会有可爱分。”
阿诺听着，也开始有点怀疑了起来，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家，等到到了一点能控制住自己才去学校。
……
客厅里还坐着西尔维娅跟赫伯特。
阿德莱德正在为赫伯特倒茶，柏得从外面走了进来，
西尔维娅看了过去，“你去干什么了？”
柏得弯腰要亲她耳垂的动作就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道，“只是个外勤任务。”
阿德莱德在一边道，“没错，柏得陛下只是去捕捉了几只王虫，又千里迢迢地运了回来。”
西尔维娅跟赫伯特都看了过去。
尤其西尔维娅，她眼神都变了，像只护崽的母狼，“你要王虫干什么？”
柏得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想看看西瑞尔现在能不能应付得来王虫，你知道，教学还是要有教材……”
柏得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总得给他举办成年礼，也该是时候了，一直没有举办过，现在正好补上，我会告诉诺顿的。”
“现在正好补上，在虫灾来临之际举办成人礼，还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柏得有点嘲讽道，从诞生到死亡，格兰斯似乎总是跟虫族密不可分。
大众意义上的成年礼普遍在二十三到二十五岁，在他们精神力发育期度过后举办，这个数字是经过研究定下的，这个年纪意味着他们精神力基本稳定，身形也跟精神力磨合到基本趋近成年。
但格兰斯的成年礼不是，他们成年的标志是能够有能力独自杀掉王虫，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上战场了。
这是从格兰斯帝国诞生时就留下来的传统，每个成员在有能力斩杀王虫的时候，他们会对外公布并进行简单的庆祝。
最开始对外公布是为了让民众们知道，格兰斯又有一个成员可以上战场了，在动荡的战时，有利于国家稳定，后面他们不需要那么小的格兰斯上战场了，但还是一直作为传统保留了下来。
西尔维娅还是看着他，“你没忘记你之前有次让阿诺被咬断了手臂吧？”
“那次是我的错，阿诺还太小了，我不该带上他。”
他吻了一下西尔维娅的头发，“但亲爱的，受伤也是格兰斯需要学习的一部分，他们早晚需要经历这些，你知道的。”
“只是太早了。”
格兰斯后面正式举行成人礼的时候，要在斗兽场一样空旷的场地，将王虫跟受礼者圈在一起，高墙上则站着他们的格兰斯父亲或者母亲，如果没有父母则由兄长代替，这个过程会被发布给公众。
“不早了，他已经可以拿稳剑了，而且虫灾要来了。”
一边的赫伯特也放下茶杯，他皱着眉，虽然理解，但无论多少次，他还是有点不适应格兰斯的生存方式，西尔维娅曾经愤怒地跟他说柏得带那么小的孩子去猎杀虫族，回来的时候阿诺还被咬断胳膊的时候，赫伯特就已经很不可置信了。
或许也是角色转变连带心态转变了吧，由原本遥不可及的强大格兰斯变成了他妹妹的孩子。
柏得道，“到时候诺顿会看着他。”
西尔维娅稍稍放下了心，有诺顿在，诺顿不会让叶默受伤，但她看起来还是有点迟疑。
“没事的，西尔维娅，虫灾要来了，学习如何斩杀王虫对他有好处，我宁愿他在我视线之内受伤，也不想虫灾的时候，他在我顾及不到的地方受伤，诺顿肯定也是这么想，要不然他不会同意的。”
这彻底说服了西尔维娅，叶默还小，不会上战场，但虫灾要来了，变数太多，总是越强大越好。
连一直皱着眉的赫伯特都有些动摇了，“要不然，让西瑞尔学吧，诺顿的话，会做好的。”
柏得跟着点头，“那可是诺顿，你总得相信他吧，他不会让叶默受伤的。”

第194章
诺顿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了要为叶默举办成人礼的事情。
或者说，他们原本的目的就不是为叶默举办成人礼，而是教会他如何斩杀王虫，各种各样的王虫。
格兰斯们最近在专注于寻找王虫，然后再把它们带回来，用于叶默的教材。
诺顿则来教叶默如何杀掉它们。
他站在叶默面前，精神力自然地附上剑身。
叶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剑，也尝试着去那么做，他的精神力有些不稳，中间数次都从剑身褪去了。
诺顿握住他的手，让叶默握紧了剑，又摆正了一下他握剑的姿势，精神力自然地牵引着叶默的精神力，直到叶默的精神力稳定地附在剑身上。
叶默顺从地调整了自己。
诺顿低声道，“握紧你的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不能松开，也不能让精神力离开。”
叶默点了点头，他刚刚握剑的时候只专注着控制精神力，没有调整自己的姿势。
“在战场上，丢掉剑等于丢掉性命，精神力也不能离开剑，否则剑会很容易被损坏。”
哪怕是可以轻易不借助精神力武器就可以发出精神力刃的格兰斯，在被虫群包围的情况下，也需要依靠精神力武器的高效率跟低消耗。
诺顿不厌其烦地对叶默一遍遍重复这些。
感受到叶默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了起来，诺顿才松开了手，“把这些记下来，变成你的本能。”
诺顿抬眼，看向封闭训练场的另一端，那边，被禁锢着一只王虫，它身上带着伤，肢体被损坏了一点，并不是个完美品。
“去吧。”
诺顿低声道，他的手搭在了叶默的肩上。
叶默握着剑，也看向了那只王虫，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它们了，在这之前，诺顿已经带着他经过了好几次的练习，从被禁锢的王虫到最后松开它们。
诺顿提醒叶默，“这次我不会松开它，但是你要找准它的‘心脏’，我只给你三秒钟。”
叶默嗯了一声，一步步走向另一端，他并不是很害怕，诺顿会保护他，之前也经过了好几次练习。
但这些王虫或丑陋或狰狞，此刻都被禁锢起来，在叶默面前以一个任人宰割或者困兽的形象出现，让叶默偶尔会有点迟疑。
叶默看向那只王虫，它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动了，特制的金属紧紧扣着它的身体，甚至扣进了它的血肉，从扣进去的地方渗出些红色的血液来，它们的血液颜色很丰富，叶默之前还见过绿色跟蓝色的，红色让叶默有点不适。
但叶默还是举起了剑，从他所判断的位置挥了下去，他离得距离有点近了，血溅上了他的侧脸，叶默还没有诺顿他们那样有经验，但他做得不错。
只是这么简单一下，王虫还是一动不动，但诺顿的观测里，它彻底失去了生机。
叶默还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朝着诺顿走过来，在诺顿面前站定，他仰着头看诺顿，眼睛下面有几滴血液。
诺顿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叶默的眼下，他不吝啬地夸赞叶默，“做得不错。”
叶默眼睛亮了一下，最后矜持地嗯了一声。
诺顿仔仔细细地将血迹都擦去了，才继续道，“但是你刚刚犹豫了一下。”
叶默嗯了一声，“它看起来有点可怜。”
诺顿摸了摸他的头，叶默这个年纪还没有学过格兰斯旧地之前的历史，他只是有个模糊的虫族是敌人的概念，所以他不会拒绝杀掉它们，但他也会觉得它们可怜。
但这一会儿的迟疑，放在战场上就显得很漫长了。
“它们不值得怜悯。”
叶默点头，“我明白的，父亲，它们是敌人。”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等叶默结茧期结束，全部想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像之前那么觉得了。
但诺顿还是蹲下了身，将自己额头贴近了叶默的，然后将自己的记忆传递了过去，以往的时候，这是诺顿用来在教叶默的时候，用来让叶默体验技巧的时候。
诺顿给叶默看的部分，都是诺顿在战场上曾经历过的，人类跟虫族的斗争一向都是不死不休，绝不存在和平相处的可能，虫族会专门狩猎人类，而人类也会杀掉地盘内的所有虫族，虫族具有排它性，只要是不同王虫产下的虫族，哪怕是同一种类型，它们彼此之间也会互相吞噬。
叶默睁着眼睛，最开始还是茫然地，但后面就茫然着，慢慢地涌出了眼泪。
诺顿站起了身。
叶默刚刚到诺顿腰，明明刚刚还利落地斩杀了一只王虫，现在却抽泣了起来。
诺顿有点后悔了，叶默早晚会想起来，也会成长地更加强大。
叶默松开了剑，剑掉到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抱住了诺顿的腰，把自己埋在诺顿怀里，“爸爸……”
……
零三拎着袋子从外面进来，他把袋子放到无面的桌子上，“基地能连上星网了。”
无面抬起头，然后去打开了光脑。
零三凑过来，“据说昨天就已经可以了，你不会刚刚知道吧，这样我们传递消息就方便了——”
他看着无面的页面，顿住了，是叶默的动态。
但随后，零三就跟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叶默最近照片跟视频里已经长大了不少，“他快要结束结茧期了。”
零三啧了一声，看着叶默短短一段时间就从小小一团抽长，到了七八岁的样子，“他晚上肯定会疼得睡不着觉。”
等到视频跟照片都看完，就自动又有叶默相关的消息出来了。
无面几乎下意识就打开了。
零三念了出来，“……西瑞尔&#183;格兰斯殿下即将补办成人礼……”
即便已经了解格兰斯的成人礼，零三还是忍不住咂舌，“格兰斯都是什么怪物，七八岁也太小了，竟然就可以斩杀王虫了。”
无面则皱着眉，看起来有点忧心忡忡。
零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跟无面道，“他们两边还在开会，但据说我们这几天大概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蜘蛛基地里，两方的人马都很好辨认，蜘蛛的人穿着白大褂还有黑色的制服还有一部分人穿着常服，另一边则清一色穿着深蓝色的制服。
他们两方分别派出了代表，进行接触跟谈判，但两方的手下都彼此不怎么交流。
卡特彼勒长官正在跟基地的负责人进行商讨。
卡特彼勒穿着深蓝色制服，手臂上还带着臂章，看起来很严肃也很稳重，也有一定年纪了。
他对面是基地负责人，会议室台上是在进行汇报的技术人员，正在进行介绍，“卡特彼勒长官，虽然蜘蛛一直隐在暗处，从未以在公众面前出现过，我们已经在流浪星域建立了不少基地，可以容纳……”
卡特彼勒长官坐在他对面，身后是副官还有几名年轻人。
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卡特彼勒看向了基地负责人，“会议我们会跟你们一起出席，到时候我们会出详细的合作方案，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们这么多国家或者集体里，最强大的那几个。”
基地负责人点了下头，他迟疑了一下，最后道，“格兰斯帝国。”
卡特彼勒长官还在等待着，但是这之后，基地负责人就没有再开口了。
他身后的副官有些讶异，“看起来您这边的情况，跟我们那边不太相同。”
一般来说很少会出现这种压倒性的情况。
基地负责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简单道，“他们的行事作风非常暴力。”
“能形容一下吗？”
基地负责人想了一下，想到了最近星网上的事情，他委婉地举例道，“格兰斯家族是格兰斯帝国的统治者，格兰斯帝国作风跟他们有很大关系，比如，格兰斯在后代七八岁左右的时候就举办成年礼，形式是让他们的孩子独自斩杀虫族，听说他们的继承人马上就要准备开始举办成人礼了。”
卡特彼勒抬起了头，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有了些表情，但显然看起来不太赞同，“让人难以置信。”
等到会议结束，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卡特彼勒身后跟着的副手还有其他几个人还在低声讨论着格兰斯的成年礼，这几天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训练的场地，他们都松懈了一些。
其中一个年轻人耸了下肩。“或许是经过处理的虫族，而且他们的机甲技术还不错，只要不对上王虫，对付其他类型的虫族还是有一战之力，那样也不是不可能。”
副手跟卡特彼勒有些相似，都是那种死板又严肃的人，他眉头皱了起来，“但那个年纪还是个孩子，提前在这个年纪驾驶机甲对他的身体跟精神力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据说他们身体素质不错，我听基地里人提起过，但是你是对的，他们在消耗自己的后代，还有一定几率对未来发展有一定影响，这是在断送自己的未来。”
另一个人插嘴道，“他们或许还没有认识到，毕竟他们要落后我们不少，虫灾后很多技术断绝，不仅没有新的发展，某些方面可能还倒退了，我感觉机甲在他们这里似乎不是很受重视，等他们接触到了机甲文化，就会后悔让后代过早的进行训练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也太愚昧了，很容易落下隐患，严重一点还会留下残疾。”
有个年轻人摇了摇头，“我都快忍受不了了，这是什么落后的乡下地方。”
几个人中间有了一阵笑声。
卡特彼勒停下了脚步，他往后扭头，注视着他们，几个年轻人逐渐都安静了下来，等到走廊里没有声音了，他才严厉道，“他们要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如果技术不足，就用人命去堆上，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只要能驱动机甲就是战力，这并不好笑。”

第195章
卡特彼勒看着他们，“你们看起来不太服气。”
“在我们最开始走出去，刚刚开始接触那些高等文明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看我们的，甚至包括现在，人类文明在它们之中也不是顶尖的存在。”
走廊里很安静，在卡特彼勒的注视下，几个年轻人齐齐站直了身体，双臂紧贴着大腿，低下了头，”很抱歉，长官。”
副官紧跟在卡特彼勒身边，他拿着一个文件夹，现在也扭回头，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卡特彼勒接着道，“如果很闲，你们可以跟基地里的人交流一下，但是注意你们的态度跟言辞。”
他说完，就转回了身，继续往回走，直到回到了休息室，坐了下来。
卡特彼勒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有点疲惫。
副官站在他身边，“我之后会去提醒他们一下，长官。”
卡特彼勒按压了一下眉心，叹息了一声，“年轻人……”
他的队伍里有不少权贵子弟，这几天比较轻松，他就轮流带着他们出来，也好让他们有点事做。
凯勒耳帝国的王室并没有很大的实权，王室成员无法担任军队的最高统帅，这是当时成立时就制定下来的，为了国家稳定以及笼络人才。
凯勒耳帝国是君主立宪制，最开始的雏形就是围绕着几位手握大量财富的国家继承人以及数名权贵形成的，他们靠着掏出的大笔的财富跟资源，登上了方舟，也靠着给出的诱人福利笼络了无数人才。
因此，在安定下来后靠着他们手里掌握着的资源，迅速地发展了起来。
也因为这样的背景，国家稳定后的统治阶层相当混乱，以血统为中心维持着统治，不可避免的经受了几次动乱，但几次都险险维持住了。
之后为了保持整个社会的活力跟国家的稳定性，经过几次动乱还有一段时间的发展与磨合，帝国就限制了王室贵族还有统治阶级的特权，保留下了人才可以晋升的通道，缓解了矛盾。
所以很多统治阶层的后代如果没有能力，也无法进入军队或者从政，只能老老实实在家拿钱生活，但他们本身在的位置，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给后代更多的机会跟平台。
而他们的父辈显然认为他们的这次行动是个争军功的好机会。
卡特彼勒是个孤儿，自己一路到现在，看不太惯这种事情，但很显然，他无法拒绝。
卡特彼勒放下一直按在眉心的手，这种时候，他就会开始羡慕联邦那边的制度。
方舟计划是当时人类的所有国家共同参与的，方舟并不是一个个体，在今天看来，那可以被定义为一个舰队群，他们按照各个国家给出资源的数量来分配舰队数量，国家内部再各自分配名额。
方舟计划是在相当极端的情况下产生的，目的是保存人类的文明，各国都出了审查原则，挑选出人类的精英，但落实到各国实施情况很不同了。
尤其是权力集中的帝制国家，但他们确实出现了一些英明的领导者，并且掌握着相当可观的一部分资源。
剩余大部分的人类则重组为联邦，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趋于稳定，最开始的发展落后于靠着资源堆积上去的帝国，但随后就赶超了上去，到了今天，他们旗鼓相当。
卡特彼勒想着，看向了副官，“帝国那边正在建立航道，这么大的动作，联邦那边应该也快要察觉，反应过来了，我们还是要尽快在会议上达成合作，提前抢占先机。”
在人类内部，帝国目前跟联邦还是处于竞争的状态，无论卡特彼勒的看法如何，他始终都要站在凯勒耳帝国的利益角度去看问题。
“根据他们所说的，只要让他们的强国，那个——”
卡特彼勒顿了一下，副官提醒道，“格兰斯帝国。”
卡特彼勒才接着道，“只要让格兰斯帝国同意，我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副官点了下头，他将文件放到桌子上，“或许不止一半。”
不难看出，格兰斯帝国是他们的领袖国，只要拿下格兰斯，其他国家就很容易了。
副官站起身，“但是还真是很有意思，听起来格兰斯的大帝对他的帝国相当有掌控力，这样一个依靠着血脉来选定继承人这种不可控的方式来延续的帝国，竟然可以走到这种地步。”
一位有着相当权力的大帝对国家的影响不可估量。
凯勒耳帝国能存在至今，是因为王室对国家的影响已经不大了，所有的要职都必须经过严格的能力考核后才能担任。
除了联邦跟凯勒耳帝国之外，方舟计划结束后，除了帝国跟联邦之外，也有几个小国，大部分是人类文明之前的，一般都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比如文化特殊，它们既没有加入帝国也没有加入联邦单独存在。
其中也有权力高度集中的帝制，但发展都非常不稳定，某个时期快，某个时期慢，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当时在位统治者的个人素质。
卡特彼勒没有再开口，他拿起茶杯，喝茶的时候也一副严肃的表情。
副官自己给了自己回答，“或许是因为他们每任统治者都非常优秀吧。”
说完副官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血脉是最不稳定的东西。
卡特彼勒放下了茶杯，他换了个话题，“马上要开始会议了，这几天看好那些孩子们。”
副官敬了个礼，“明白，长官。”
副官出去将上司吩咐事情都做完后，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打开了终端，在星网上搜索起了格兰斯帝国的讯息。
第一条是个视频，打开是格兰斯帝国军队的混剪，剪得很不错，副官都看了一段才反应过来
第二条是一篇相当长的论述，副官仔细看了一段，发现主题是在研究格兰斯为什么都是长腿的黑发暴力美人，格兰斯帝国的兵哥哥兵姐姐为什么都是一些大长腿……
他又往下划了一段，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话，还配了很多图片。
【为什么格兰斯的军装都那么好看，又种类繁多，他们各个场合的衣服都有，还有各种小配饰，连结婚现场都考虑到了。】
评论区都在科普，【还有谁不知道格兰斯军装设计师都是大师……】
副官有想过信息会很杂乱，但没想到讨论度最高的都是这种东西。
开着的门被敲响了，“长官，这边有点事情，还请您过来看一下。”
副官抬了一下头，应了一声，准备关掉终端，最后动作顿了一下，快速看完了那些图片，才关掉了终端，站起了身。
……
格兰斯宫殿。
叶默乖乖站着，西尔维娅弯着腰，给他整理着衣领，然后又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她都不用开口，叶默就自动张开手臂，转了一圈展示给西尔维娅。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为了成人礼刚刚做好的，整体为黑色，其中有少许暗红色，一看就非常格兰斯。
因为到时候成人礼过程是要公布的，所以衣服看起来相当漂亮，漂亮到像是军礼服，而不是战斗服，穿在从小就能靠脸在格斗课不挨打，又继承了格兰斯一贯好比例的叶默身上，显得异常好看。
西尔维娅毫不吝啬地夸奖他，“我们默默真好看。”
叶默用力嗯了一声。
西尔维娅有点遗憾，“之前默默都会说默默好看的。”
叶默脸就红了一下。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站在一边，给叶默解围，“小殿下成人礼定在哪一天呢？再不快一些，过几天该穿不上了。”
一边的诺顿视线才从叶默身上移开了，对阿德莱德道，“等虫灾的线上会议结束后。”
这是之前定好的，会议马上要举办，几天又每天都能接到从流浪星域传来的消息，诺顿很难抽出一整天来。
西尔维娅有点遗憾，“原本应该跟生日一样，请很多人来庆祝的。”
之前格兰斯的成人礼会给各国都寄出请柬，还会有不少人前来祝贺。
但现在因为虫灾，都没有邀请什么人。

第196章
诺顿早饭结束后，就在书房里签署文件。
叶默也在书房里。
阿德莱德给叶默在格兰斯们中间也放了一套座椅，他跟往常一样，坐在那画画，颜料摆了一桌子。
他坚持要坐跟阿诺他们一样大小的座位，坐上去后脚跟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不自觉地晃来晃去。
阿诺还在一边参观，并且负责时不时地赞美。
诺顿站起身，林秘书长为他打开门的时候，叶默就警觉地抬起了头，“爸爸？”
诺顿前两天有事出去，直到昨天才回来。
诺顿脚步停了下来，简单道，“在格兰斯宫有个会议。”
格兰斯宫是指格兰斯宫殿的主殿，那里放着格兰斯的王座，是历代格兰斯的国王或女王接受加冕的地方，只有正式场合才会使用。
叶默得到解释就放下了心，他仰起的脸上还带着一点颜料，“那要记得回来吃午饭，阿德莱德说会做好吃的甜点。”
诺顿走向了叶默，抹去了他脸上的颜料，“恐怕不行。”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在一边道，“会议可能会比较长，但是晚饭之前大概会结束。”
一边的柏得头也没有抬，“是那个会议吗？”
他们都知道那个会议是什么会议。
德恩烈闻言看向了诺顿，“那我们也出席。”
柏得重新把脚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轻松道，“那我就不去了。”
德恩烈跟赫丽已经一前一后先站了起来，随后其他人也站了起来，包括原本正在跟叶默玩的阿诺。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林秘书长看向他们，他看着他们站在那里，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格兰斯的辉煌时期。
但是在虫潮期间，柏得带着所有的孩子们出战，并非玩闹的景象，而是满身杀气的格兰斯，那场景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所有的格兰斯都正当巅峰，柏得还是格兰斯的皇帝，但就算那时候格兰斯们也很少那么齐全的出现在镜头面前，那样的画面并不多。
叶默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最后也站了起来，好奇道，“那我也想去看看。”
诺顿低下头，看起来不太赞同，“你会错过午饭。”
“我可以晚一点再吃，阿德莱德会给我留着的，对吗？阿德莱德。”
一边的阿德莱德点头，“我会的，但我相信陛下更希望您能按时吃饭，会议应该不会很有趣，小殿下。”
“但我也想去看看，你们都去，只有我不去，另外我早上吃了很多糖，现在都还很撑。”
阿诺忍不住开口为叶默说话，“让他也去吧，他自己在这也太孤单了，而且他也有合适的衣服。”
之前成人礼给叶默制作了不少用于各个场合的制服跟礼服。
诺顿这才终于松了口，叶默就高高兴兴地站到了诺顿身边。
诺顿摸了摸他的头发，嘱咐道，“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提前退出。”
然后才迈步往外走去。
……
线上会议的消息早早就放了出去。
跟之前虫潮的时候一样，会议由专门负责虫族的国际组织组织，届时会开通直播，允许所有人进行旁听。
直播间还没有开启的时候就有心急的人在等待着了。
在会议还没有开始前的几小时，线上人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并且还在不断缓慢增长，无数人聚集了起来，等待着直播间的开通。
【这次的在线人数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之前几次虫潮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这次毕竟是虫灾啊，我爷爷都早早起来，从早上就等待着会议开始了，我们这边离格兰斯帝国比较近，每次虫潮都无波无澜地度过了，但这次虫灾就不一定了。】
【所有人都知道吧，就算是格兰斯也无法拉起那么长的防线，他们已经建立集中城市了。】
【唉，其实也可以理解，那毕竟是虫灾，我们这代也太倒霉了，连虫灾都碰见了，现在都觉得不怎么真实……】
【看开一点，人生短短几个秋。】
【太过分了，明明是几百个秋！另外外面也很不稳定了，我这边都出现了几次闹事的了，被抓了起来公开处刑后倒是好了一点。】
【现在特殊时期，各国都抓得很严吧，连流浪星域那边好像都管理了起来，虽然还是很混乱，格兰斯帝国倒是上下都一如既往地很稳定，最近西瑞尔快要结束结茧期了，还要举办成年礼。】
【为了稳定内部吧，王后一向很聪明，但格兰斯帝国那边的民众也都很相信格兰斯，我敢说，要是格兰斯公开说他们对付不了，接下来摆烂，全国一起等死，他们也会问格兰斯下面怎么等死。】
【别吵了，马上要开始了。】
直播间已经出现了变化，虚拟景象开始升被建立，会议现场跟他们之前的会议现场一样，是一个环形的阶梯大厅，划分出了数个区域。
蜘蛛星域边缘的基地内，基地领导人也跟卡特彼勒停下了交谈，“马上要开始了。”
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会议开始。
林秘书长时刻注意着时间，诺顿已经高坐在了王座之上。
下一级的阶梯的两边，站着德恩烈还有赫丽，再往下面一级的两边是艾丽娅还有雅各伯，然后是艾德里安还有阿诺。
最后是拿着文件夹的林秘书长，还有因为紧张站得笔直的叶默，他穿着制服，腰间佩剑，但是又是七八岁孩子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种奇异反差感，就像雄狮轻嗅蔷薇。
他们拱卫着高坐在王座之上的诺顿。
林秘书长掐着时间点，等到时间到了，他就往下走去。
叶默忍不住侧头去看他。
林秘书长一直走到了最下面，手动开启了全息会议模式，随后就站在了那里。
直播间也在这时候彻底开启了，各国依次登陆进了直播间。
诺顿在最上方，高坐在王座之上，他扫过参会者，视线略过了蜘蛛，最后停在了中央主持会议的人身上。
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异常活跃。
【格兰斯竟然全都在！连西瑞尔小殿下都在，结茧期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界露面，还挂着一把小剑，未免也太可爱了。】
【这把小剑能生劈王虫，还可爱吗？另外哪里全在，还有柏得陛下呢。】
【柏得：我觉得你有点不礼貌。】
【今年怎么多了一个位子，有新成立的国家还是谁家内部闹矛盾？】
卡特彼勒也看向了格兰斯的位置，他在叶默身上停留了一下，才看向了诺顿。
诺顿并没有给他眼神，正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会议主持人看起来非常紧张，“……我们今天会议成员多了一位，他们是流浪星域的代表，目前已经掌握了流浪星域百分之六十的居住星，进行了统一的管理。”
他顿了一下又道，“此外，流浪星域的代表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证实了人类另一个分支的存在。”
其他国家参与的团队之间大部分都在窃窃私语，少部分如同诺顿一样，始终无动于衷地坐在王座之上，等着主持人继续往下。
主持人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他们是当年方舟计划留下的种子发展而来的文明，拥有可以克制虫族的全新技术，愿意跟我们进行合作。”
【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天啊，人类的另一个分支，连虫灾的时候，我都没有那么震惊过……】
【真是什么都被我们赶上了。】
主持人看向了代表着流浪星域的位置，卡特彼勒已经站了起来，他行了一个军礼，随后道，“我是卡特彼勒，来自凯勒耳帝国，我们带着诚意而来，目前已经在建立连接两地的航道，计划在流浪星域驻扎，我们愿意提供帮助，共同合作度过虫灾。”
【不是格兰斯第一个讲话我还有点不习惯。】
【这是有救了的意思吗？我知道那段历史，也知道方舟计划，方舟这么久没有音讯，当时是孤注一掷不得不做，方舟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一直被认为要么失败全军覆没，要么因为当时没有坐标而失联，他们那边是不是也以为我们这边都没了。】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接着看，下面肯定要来要代价了。】
卡特彼勒接着道，“但是路途遥远，抵抗虫灾是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庞大的消耗，所以这并非免费提供的，虫灾期间生产机甲所消耗的矿石希望可以在这里获取，其他的我们会自费。”
“此外，我们只对肯对凯勒耳帝国臣服，愿意成为凯勒耳帝国一部分的国家提供帮助。”
“我们希望能跟在座各位可以将这视为互惠互利的合作，目前已经确定跟我们达成合作的是流浪星域。”
他这句话一出，窃窃私语声就明显大了起来。
卡特彼勒继续往下，“我们尊重你们的生活方式，不会过多介入，只要承认是凯勒耳帝国的一部分，虫灾过后，凯勒耳帝国会给予技术支持，也不会随意取用矿石跟其他资源，但希望可以将矿石优先贩卖给凯勒耳帝国。”
【图穷匕见，算盘打得不错，不费一兵不足版图就扩大了，天底下果真没有白吃的午餐。】
【好大的脸啊，没看见那边的一群格兰斯吗？这要不是线上会议，分分钟砍了他们。】
【楼上又不是格兰斯人，为什么这么激动，另外只有我觉得如果真的不插手过多，制定好条约的话，听起来还不错吗？挂个名就好，后面还能有技术支持，他们的目的好像就是矿石，希望优先提供给他们矿石，反正卖给谁都是卖，给他们呗，又不是不给钱。】
【第一很屈辱，第二考虑到都虫灾了，第一条可以暂且不提，如果是真的当然好，就怕到时候不守承诺，整个国家成为血包。】
【都虫灾了，保住命要紧，再说我觉得八成可信，要是我们不同意，说得跟能打过他们一样，反正打不过，躺平吧。】
【？格兰斯: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诺顿动了一下，把抵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他开口了，会议室在他出声窃窃私语声就消失了。
卡特彼勒注意到了这一点，更加确信了之前蜘蛛的说法。
诺顿的视线停留在了科特彼勒身边的基地负责人身上，他紧盯着基地负责人，“蜘蛛？”
基地负责人似乎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是的，陛下。”
诺顿注视着他，几秒后站起了身，“格兰斯拒绝合作。”
时刻关注着的林秘书长准备着退出会议。
卡特彼勒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格兰斯这样的反应。
基地负责人也急匆匆地站了起来，“陛下，还请保持理智，作为统治者，国家的利益、人类的利益高于一切。”
诺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我以为，在虫灾期间不对蜘蛛出手，就已经足够理智了。”
他话说完，格兰斯就退出了会议。
随后，剩下的与会者也纷纷开始表态，“我方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我方非常乐意跟你方合作，但就合作内容而言，我们觉得还有商讨的空间。”
“我们也有意向合作，但是在这之前想请问一下，你们是跟格兰斯有矛盾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就要重新进行考虑了，我们比较喜欢跟格兰斯进行合作。”
卡特彼勒回过神，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争取到格兰斯，果然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他对这样的条件会被拒绝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格兰斯连试着谈判都没有，就拒绝的那么干脆。
卡特彼勒来之前接到的任务是给了一定的弹性空间的，底线是至少要拿到优先提供矿石还有其他一些必须资源的合同，越多越好，当然，能做到他之前所说的那些最好。

第197章
叶默才站了一会儿，会议就已经结束了。
等到叶默回过神来的时候，诺顿已经从上面一阶一阶的走了下来，他在叶默面前站定，朝叶默伸出了手，牵着叶默往回走。
阿诺他们也聚拢了过来。
他们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阿德莱德，阿德莱德稍稍有点讶异，“看来你们不会错过午饭了。”
诺顿微微颔首，跟阿德莱德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叶默往书房走去了。
他身后紧接着过来的赫丽大大咧咧跟阿德莱德打了个招呼，解释道，“还挺顺利的。”
她身边的德恩烈倒是没有开口，只是一边走一边对着擦肩而过的阿德莱德点了个头。
阿德莱德也一一回礼，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
艾德里安跟阿德莱德打招呼后停了下来，他后面的阿诺还有雅各伯也跟着停了下来。
艾德里安先开口，“叶默成人礼没有送出一份请柬对吗？”
阿德莱德:“没有，殿下，只是对外公布了日期，但邀请了叶夫人跟叶先生，因为是小殿下亲近的人，所以没有专门送请柬。”
“应该也不会像往年那样有其他国家前来了，公布的时候特意提到了虫灾将要来临，所以一切从简，不会专门招待客人。”
每次有格兰斯成年，格兰斯只会发放少量的请柬，但通常很多国家无论跟格兰斯关系如何，都会让人送来礼物庆贺。
这次一切从简，简洁到明天举办成人礼，今天才放出去公告。
艾德里安看起来有点遗憾，“这可是西瑞尔的成人礼。”
阿德莱德也赞同地点头，“是的，小殿下受了不少委屈。”
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阿诺也道，“他会少收很多礼物。”
雅各伯想了一下，“我小时候的礼物可以都送给他。”
阿诺立刻道，“我的也可以。”
“阿诺，你的都拆开了。”
他们每个人的成人礼过后都会收到数不清的礼物，阿诺是他们中间唯一一个拆开了所有礼物，一一查看的孩子。
诺顿则干脆只拆了来自父母还有赫伯特格林顿等比较熟悉的人的礼物。
阿诺:“我可以重新包装，看起来就跟新的一样，你们的包装都那么久了肯定都旧了。”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争执，“那可是个大工程。”
另一边，诺顿带着叶默回到了书房，柏得正跟赫伯特说着什么，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真快。”
叶默跑到了他们身边的沙发上，把靴子蹬掉，又把剑解下来，好奇地去看赫伯特。
赫伯特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一般不会来书房。
柏得看出了叶默的好奇，“我们在谈你的成人礼。”
叶默噢了一声，“还是在谈要不要请人来吗？只要妈妈他们来就可以。”
柏得摆了一下手，“这个我们已经谈完了，我们是在挑选成人礼上的王虫。”
他邀功一样道，“前几天我才出去捕捉了一次，有好几头看起来不错的，我特意挑的好看的，已经饿着了，到时候成人礼肯定会拿得出手。”
赫伯特叹了口气，好看又凶猛，那些王虫种类在王虫中都是凶名远扬的。
叶默连连点头，“嗯，要好看的，不要黏糊糊的。”
他这些天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王虫了，最好的就是那种血少又有外骨骼覆盖着体表的，处理起来不容易弄脏衣服。
……
会议一结束，基地负责人就直接走向了卡特彼勒，“卡特彼勒长官，您知道，我已经提前告知过您的，我们跟格兰斯关系不算很好，但我们也希望跟格兰斯达成共识，对于抵抗虫族来说，格兰斯是不小的助力，如果您这边需要什么，请尽管说，我们会全力配合。”
卡特彼勒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请放心，我明白。”
卡特彼勒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帝国还是需要流浪星域作为据点，流浪星域地域广阔，最重要的是个无主之地。
他简单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卡特彼勒神色凝重，走到半路就停了下来。“我们还是需要尽可能将格兰斯争取过来。”
格兰斯对其他国家的影响比他想的还要大，一下子就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副官应了一声，卡特彼勒才接着快步往回。
他带着一行人回到了基地里属于他们的那部分空间，径直来到了房间里。
卡特彼勒来到桌边，没有坐下，而是沉思了一会儿，才看向了副官，“你带人再单独去一趟格兰斯，无论如何要争取到格兰斯。”
他顿了一下，才道，“联邦那边已经有了行动，我们要在他们抵达之前，尽可能多的跟这里的国家达成合作，签订矿产开采协议。”
副官靴子碰撞，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遵命，长官。”
副官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要带一队去吗？”
一队大部分都是权贵子弟。
卡特彼勒皱着眉坐下，思考了一会儿后道，“带一队跟二队，但一切接洽由二队来，现在就出发，航线信息你应该有了。”
“是，长官。”
副官跟卡特彼勒都怔了一下，朝着门边看过去，门边站着一个浅金发色的男人，他的军服也跟其他人稍有不同。
他身后匆匆赶来的士兵显得有点慌张，“对不起，长官，莱斯殿下他——”
被称呼为莱斯殿下的人打断了他，“你们准备去做什么？”
“算了，不管去做什么，都算我一个。”
卡特彼勒有点头疼，“莱斯殿下，你怎么会过来？”
莱斯是皇室中为数不多进入军队的人，他自身能力也很强，本人是个顶尖的机甲战士，就算去掉家世光环自身也很耀眼了，但个性很让卡特彼勒头疼，好战又张扬，偏偏又是皇室成员。
这样的个性倒是很符合帝国的风格，军队中倒是有不少人欣赏，但其中肯定不包括卡特彼勒。
莱斯理所当然道，“我带着第二批人过来送你要的物资还有机甲。”
他兴致勃勃地将话题拉回了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卡特彼勒长官，有什么任务可以做吗？”
他握了一下脖子上的机甲扣，“我跟我的三十二军团都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只是简单的接洽工作，恐怕不是很有趣。”
莱斯果然皱了下眉，“那就算了。”
但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可以一块去，提供护卫服务。”
卡特彼勒皱着眉。
莱斯靠着门边，摊了下手，“你要我一直闷在这里我可做不到。”
副官在一边道，“恐怕这还用不到您的三十二军团，殿下。”
三十二军团都是当年在军校里追随莱斯的人，素质整体要高一届，莱斯又个人出资，给军团配备了最新最好的设备跟武器，杀伤力就又大了一截，战绩不菲。
卡特彼勒做了个手势，两个人这才都安静了下来，他语气有点严厉，“那你就去，军团只准带一部分，但是你记住，不准插手，要是搞砸了，你知道会怎么样。”
他又看向副官，“注意语言。”
副官敬了个礼，“是。”
莱斯也站直了身体，他已经习惯科特彼勒看他不顺眼了，他做了个手势，“遵命，长官。”
……
副官从母舰上挑选了一艘中等规模的子舰，其中装载着数十艘小型战舰，又让二队进去调试好了机甲舱。
莱斯也点了军团内的一部分精英进入了子舰，总共数十人。
他们很快就出发了，这里距离格兰斯不近，即便他们用了速度见长的子舰，但还是需要大概一天的时间。
等到他们马上抵达格兰斯的时候，莱斯也带着副手还有其他几个人来了指挥室。
指挥室里人不少。
副官正进行拜访前的准备，他们之前联系了格兰斯，格兰斯给他们规划出了一条航道到达格兰斯的帝都。
此刻正调出了格兰斯的信息，进行再一次的复盘。
莱斯的副手是个娃娃脸，叫尤里卡，正凑在一边看着他们调出来的信息，他回过头，“有好玩的了，他们的继承人正要举办成人礼。”
莱斯来了兴趣，“我看看。”
他走过去，尤里卡给他让出一半位置，他弯下腰，“这么小？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准备礼物。”
副官皱着眉，他之前也一直在头疼这个，恰巧碰上这么特殊的时期，但是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格兰斯境内。
莱斯随手把脖子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项链扯了下来，放到桌子上，“就把这个给他吧，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
“殿下，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妥吧。”
开口的是一队的一个年轻人，他是贵族出身，认得那块宝石，曾经属于莱斯的祖母，帝国的女王，“连出使联邦都没有准备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是一个……”
他后面没有说出口，副官已经看向了他，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但大多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们还是多格兰斯怀着轻蔑的态度。
莱斯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倒是没有对对方的语气有什么意见，他也不觉得格兰斯是什么值得重视的对手，“偌大一个凯勒耳，还是能拿得出这点东西的。”
倒是副官皱起了眉，他不认得那块宝石，但是从其他人的反应里知道了它的价值，他对莱斯道了谢，让人把项链收起来。
又看向了指挥室里的其他人，对他们道，“收起你们的傲慢。”
“如果因为你们愚蠢的态度搞砸了这件事，你们就是帝国的罪人，猜猜看卡特彼勒长官会不会放过你们？”
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
“长官，要到了，他们对我们开放了港口。”
“整理仪容，准备出发。”
莱斯也站了起来，“我也想去。”
他面对副官的眼神，“我会看着他们的，绝对不会搞砸，我就看看，这里可是我没有来过的国家，而且，你手里还拿着我的礼物，这样不好吧。”
提到礼物，副官才勉强松了口，他硬邦邦的道，“那还请您记住您说过的话，殿下。”
他们下去了之后，被引到了专门的地方，然后发现前来参加成人礼的人还不算少。
一行人都跟着副官坐下来，莱斯四处张望，发现很多人都带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观众席一样的地方，位置很高，下面是一个全封闭的环形建筑。
面前的栏杆被加得很高，但不影响视野。
前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全副武装的战士站着，正好将他们包围起来。
甚至还有能量保护罩笼罩着整个观众席。
然后是高墙，墙壁很厚，几乎有两三米的宽度了，莱斯有点摸不清这么厚的围墙是要做什么。
莱斯等了好久，他已经听到了有人正在抱怨，“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就等在这里吗？这是什么意思，在这个观众席一样的地方，我都饿了。”
有人低声道，“在这里观看成人礼吧，刚刚我听见有人说，我们很幸运，刚刚赶上成人礼举行。”
“那可真够寒酸的，这里连个桌子都没有。”
副官回头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等到他们安静下来，才转过了头。
他对这些建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依旧安静地等待着，格兰斯总会出面的。
原先听闻的格兰斯成人礼内容在副官脑子里出现了，他逐渐皱起了眉。
……
格兰斯宫殿。
成人礼要开始了。
叶默脱下自己的常服，换上阿德莱德早早给他准备好的军装，一颗颗将扣子扣好，他原本觉得自己会有点紧张，阿德莱德跟他说虽然没有邀请什么人，但出乎意料的来了很多人。
他要在他们面前杀掉王虫，他之前一直很担心，万一他杀得不漂亮怎么办？
但是叶默已经在诺顿的看护下练习了太多次，而且诺顿说会在一边看着，想到这个，叶默就安下了心。
他出去的时候，外面等待着的格兰斯都看了过来，
诺顿走过来，将一把剑递给他。
叶默有很多把剑，这把是前些天诺顿拿来给他的，样式跟他的父亲，还有阿诺他们常常带着的一把是一样的，剑柄刻着他的名字。
虽然对于他来说还有点大，但非常好用。
阿诺怕叶默紧张，过来安慰他，“只要杀掉就结束了，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只要去拆礼物就好了。”
叶默点了点头，“我不怕。”
诺顿牵引着他往外走，等到了地方，他低头看叶默，“我会在高墙上看着你。”
叶默用力嗯了一声。“我不会害怕的，爸爸。”
诺顿才跟他分开，叶默要去的是入口，他则要在高墙上。
观众席也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莱斯也跟着他们往上看去，他还注意到，那些围绕在前面还有四周的战士也都抽出了武器，大多数是剑，也有其他的，但都是冷兵器，莱斯听见有人嘟囔了一句，“落后的武器。”
诺顿持剑，在高墙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着。
而下面，叶默也出现了，他跟诺顿一样持剑，在偌大的场地里走着。
诺顿始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墙壁很宽，但他紧贴着叶默那一侧的墙壁，让人看着胆颤心惊，生怕掉下去，但诺顿视线始终在叶默身上，他跟叶默保持着一致，就像雄狮散漫地走在幼崽身后。
随后叶默站定了。
另一侧的入口也被打开。
其他人也纷纷扭头，往那边看去。
出口很大，也很深，看起来黑洞洞的，从里面先是亮起了一对灯，随后又是三对，依次往后，看起来不小，离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出来大概有悬浮车大小，光倒不是很亮。
这些灯晃动了一下，然后往前。
等到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下，他们才发现，那些灯是一只庞然大物的眼睛。
莱斯瞳孔微微扩大，握紧了机甲扣，身边的副官则忍不住站了起来，被人提醒后，才反应过来，接着坐下。
莱斯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着登入机甲，那是只王虫，他认得，那王虫狰狞可不止是它的外表而已，它是少数几种可以轻易对机甲造成损坏的王虫之一。
下面的王虫解除了束缚，狂躁地发出了尖啸，观众席上的保护罩微微亮起，保护着他们，但就算是这样，观众席上依旧有不少人面露痛苦。
但下面的孩子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稳稳当当地朝着它走过去，走路都是一条线。
王虫也毫不犹豫地朝着叶默过去。
叶默就像做了千百次那样熟练地踩着它的肢体，避开它的攻击，轻描淡写地戏弄着这个庞然大物，将剑刺进一个位置，又借着自身的重量拉着剑往下，在王虫身上划出了一道痕迹。
等到他轻盈地落到地面上的时候，王虫已经在他身后轰然倒下。
全程不过十几秒。
全场寂静。
莱斯一行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倒地的王虫。
叶默已经收回了剑，他有点懊恼地抹了一下脸侧渗出的血迹，刚刚动作慢了一点，被划破了一点。
这可是成人礼啊。
但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最后瞥了一眼王虫，就折了回去。

第198章
站在高墙上的诺顿看着叶默折回，缓缓将剑归鞘。
从王虫身下蔓延出一片深色的血液。
叶默靴子上也沾了一点，在平坦空旷的路上踩出了一行小脚印，看起来还带着点活泼。
很快叶默的身影就不见了。
然后那些围在四周的士兵才行动了起来，最开始站在前面的那些跃下高墙，包围了那只王虫的尸体，开始清理现场。
莱斯跟副官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双方的震惊，然后又张望着，看向了场地里那只王虫。
等到诺顿跟叶默都走了好一会儿，会场里才响起了一阵不大的窃窃私语声。
“跟之前一样，很利落，上次见到是很久之前了，再看见还有点怀念。”
”可惜，这一代没有更多的格兰斯了……”
“是啊，但是现在已经是格兰斯成员最多的时候了，不知道到时候小殿下会不会算成战力。”
“不要开玩笑了，就算是格兰斯，但那可是西瑞尔殿下。”
那个娃娃脸位置靠近王虫那边一点，他表情严肃地看着，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等到会场里开始有了声音，他似乎才回过了神，看向了莱斯，低声道，“殿下，没有外伤。”
他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那是只完好的成年王虫。”
莱斯脸色难看，“我看见了！那至少是只a级个体。”
而是还是这么庞大的个体，是会在公共地图里被标成红色的，就算是人手最紧张的情况下，也需要至少要出动一支精英小队。
单兵？不要开玩笑了，就算是最好的机甲，也迟早会被刺入驾驶舱，就像撬开扇贝一样袒露出柔软的血肉。
副官在这时候开口了，“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怎么捕捉到的它的？”
一行人都沉默了下来，如果要捕捉这样一只王虫，不是做不到，但是要做到毫无损伤，就算是他们也有点吃力。
副官先下了决定，“我会找机会联系长官，另作打算，这样的国家不会同意之前的提议的。”
他们跟着其他人站了起来，退出了这里。
来到了一处大厅，热气腾腾的食物都摆在一排排的长桌上。
来客都低声交谈了起来，在这里等待着。
但之前喊着饿的莱斯一行人却都心事重重，无心享用。
莱斯解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随意拿了一杯酒，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那短短的十几秒。
那一幕简直突破了他的认知，他们是怎么确定要害？又是怎么刺穿王虫的甲壳的？是武器的缘故吗？
如果武器能做到那种地步的话，那么一定要比机甲容易量产。
但就算有那样的武器，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以人类之躯面对那种庞然大物，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他闭上眼，脑子里演练着叶默的动作，不行，做不到，就算是他，或者是队伍里格斗最精湛的战士也无法做到。
或许一直训练格斗跟体术可以做得到，但现在的他们，他们精通的是机甲驾驶技术，体术只是为了配合驾驶机甲使用。
那孩子精湛的技术，要经过多少训练才能得到？就像在跳舞一样，从容地避过咫尺之间的王虫口器，刀光剑影间几个旋身就轻巧地结束了战斗。
但是莱斯知道，一旦有一个差错，那孩子就会被咬成两半。
身边的副官正低声教训身边跟着的手下，讽刺一样道，“……这就是你们之前所说的，愚昧、落后的乡下地方成人礼，看看吧，几岁的孩子都比你们有能力，那孩子要是放在你们的位置，现在或许军功都能……”
那几个权贵出身的子弟低着头，沉默不语。
莱斯攥紧了手里的杯子，他之前也是这样的轻蔑，高高在上。
这轻蔑是有理由的，偏远的星球，落后的技术，这里甚至没有什么大型星舰，最快的星舰航行需要一周的行程，而他们就只需要一天而已，他们还使用着落后的冷兵器。
莱斯来这边甚至是因为散心，还有对这里的好奇，任何人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对，他们第一批第二批带来的人里甚至历史学家占了不少名额。
而他们眼里的落后地方，就是用着那些冷兵器屠戮着王虫。
这样的话，他们只需要清出一条路或者将王虫从虫窟里引出来，再用战舰或者机甲火力支援，就可以杀掉王虫，结束战斗。
莱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去透透气。”
尤里卡跟上了他，一张总是带着笑意的娃娃脸上此刻也凝重着。
他们来到露台，外面是一片绿色，娃娃脸突然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了，“殿下，你看那边。”
莱斯顺着他的视线朝右边看过去，看见了一个环形的场地，就像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个一样，墙依旧很高，但他们这里是高层，从这里甚至可以看见里面。
“你说，里面有东西吗？”
“门口有士兵守着。”
莱斯跟娃娃脸对视了一眼，从这里出去，换了个视野更好的露台。
慢慢的，也有人发现了那边，一部分人聚在露台上，对着那边开始谈论起来。
……
叶默一出去就快跑了几步，抱住了最前面阿诺的腰，有点懊恼道，“我刚刚分神去看爸爸，没有那么好了。”
阿诺安慰叶默，“没事，做得还不错，赫丽跟德恩烈成人礼那时候，出去之前还在打架，你之后去看看德恩烈的成人礼视频，他全程脸上带着红印子。”
叶默抬头看阿诺，“真的？”
阿诺不用回头都知道德恩烈在瞪自己，他硬着头皮道，“真的，不信你问赫丽姐姐。”
一边赫丽忍不住猖狂地笑了起来，“没错，是真的，他那次输给了我。”
叶默紧张地拉住赫丽的袖子，小声道，“我们小点声，德恩烈叔叔在看我们。”
诺顿跟阿德莱德走了过来。
阿德莱德弯下腰道，“我想德恩烈殿下可能没有看你，小殿下，您想不想来看看您的礼物。”
叶默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努力举手，“想！”
他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还有备用的王虫没有解决完，我去把它们都解决掉。”
备用的王虫体型都不小，被临时关到了后山，那些王虫都饿了好几天了，正好是狂躁的时候，要是挣脱还会伤到看守的人。
它们关不太住，叶默担忧地想。
而且叶默记得胖爪跟它的族群最近几天还在花园那边出没过，要是胖爪不小心靠近就不好了。
“等等，小殿下——”
阿德莱德话到一半，叶默的身影就已经不见了，阿德莱德只好通过通讯，通知诺顿他们。
与此同时，正朝着礼堂那边走的诺顿就停了下来，低头查看来自阿德莱德的讯息，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诺顿侧过脸，“西瑞尔去了后山。”
后山还临时扣着五只王虫。
边上的德恩烈主动出列，“我去看着他。”
诺顿点了一下头，身后的德恩烈就直接从旁边的窗口翻了下去。
他很快就追上了往花园后山那边过去的叶默。
叶默脚步停了一下，站好，乖乖跟德恩烈问好。
德恩烈点了下头。
后山也是一个封闭的环形空间，是临时搭建，只是专门用来关王虫的建筑，跟叶默举行成人礼的地点相比少了观众席。
等到到了后山之后，德恩烈先让士兵离远点，又低头对叶默道，“我先去高墙上，然后你再动，你进去后，我就让人把它们解开。”
叶默认真点头，德恩烈犹豫了一下，问道，“一只只的来，还是一起？”
“一起吧。”
叶默还惦记着他没拆的那堆礼物。
德恩烈点了下头，也没有说什么，登上高墙，等到他站到上面，朝叶默看过来的时候，叶默才从小小的入口跑了进去。
入口到里面的通道大概只有两米，这是为了防止王虫从这里出去。
德恩烈站在高墙上侧头往下看了一眼，随即又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叶默。
叶默已经站在了场地里，看向德恩烈的时候，德恩烈就会意地做了个手势，士兵就将禁锢王虫的装置都放开了。
五只种族各异的王虫缓缓站起来，几乎站起来的瞬间就朝着叶默前后不一地过来了，这大概是它们头一次在聚到一起的时候没有厮杀，而是并肩作战。
叶默往前跑了几步，他还惦记着自己的礼物，想着快速解决它们，没有跟成人礼上一样考虑到观赏效果，轻巧地跃起，踩着王虫的躯体还有头，上下翻飞，白色剑光交织，只用十来秒，就穿过了它们，落在了另一边的土地上，落下去的时候就往回跑，“德恩烈叔叔！我们回去拆礼物。”
露台上的客人在叶默出现的时候就变多了，一堆人正挤在那排露台上。
“幸好没错过。”
“天呢！我都没有看清。”
“我录下来了，要放慢了看。”
“为什么在那边还有王虫？竟然就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这里有格兰斯，你慌什么，那是防备成人礼出什么差错的吧？”

第199章
叶默刚刚落地，就急急忙忙地收回剑，朝着门边跑，还不忘喊上德恩烈。
德恩烈也折了回去，他轻而易举地就跟上了叶默，跃下高墙的时候刚刚好跟叶默汇合。
他还有心思分神想叶默的速度还要训练一下，如果是虫潮裂谷的话，叶默现在的水平大概还不能下到裂谷底部，在裂谷的时候可不止是那么几只王虫了，要更快一点才可以。
但德恩烈倒是不是很着急，叶默还没度过结茧期，等结茧期之后，无论是叶默的精神力还是身体素质都会上一个台阶。
他们很快一前一后地进入了格兰斯宫殿，很快就看不见身影了。
看不见人，露台上的议论声也大了一点，他们的谈话声比之前在室内的时候要高多了。
“幸亏来了今年的成人礼，格兰斯果然风采依旧，下次有小格兰斯成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
“这里的视频可以发出去吧？”
“据我所知，格兰斯一般不会理会，哪怕是抹黑。”
“可惜，小殿下太小了，跟成年格兰斯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按照格兰斯近年传统，还不算战力，要不然……”
在一片有些吵闹的谈论声里。
莱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跟一边的娃娃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眼里的惊诧。
然后两个人沉默着退了出去，到了从最开始就没有挤进去的副官身边。
副官皱着眉，“发生了什么事？”
莱斯放下手里的杯子，显然没有开口的心思，一边的娃娃脸尤里卡低声将刚刚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
这么一个孩子，有那样的战力，还需要被严密地监护，副官消化了一会儿，他闭了下眼，按了一下自己的眉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真想看一下成年格兰斯的风采……”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刚刚收到了长官的命令，他让我们先返航。”
副官身后有个人问道，“长官这是不准备合作的意思了吗？”
副官瞥了他一眼，“不，这是我的判断，恰恰相反，我觉得合作会进行下去，至少我们这边会继续下去。”
“但是这样的交涉不应该由我们来。”
担心会有信息拦截，副官只简单地将几句早就约定好的密令发了出去，卡特彼勒则痛快地让他们返航了，反正用他们最快的星舰，只要一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在两地走一趟了。
……
成人礼结束后，全程的视频就紧接着被放到了官网上。
这是成人礼的主要目的之一，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包括王后，都还在正常的更新着日常。
【蹲到了！虽然官方万年不更，还有日常不理会任何人，但是别的不说，真的很准时了，说几点就几点，甚至精确到了秒。】
【官方：你已经全说了，微笑.jpg】
【小殿下真的长大了，以前那个会被柏得拿龙虾玩偶吓哭的孩子竟然都能杀王虫了，现在小殿下都不笑了，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格兰斯形象了，明明之前见到人就笑的……】
【不要说得好像过了很多年一样，小殿下只是结茧期而已，马上就过去了，而且小殿下那是每次见到王后都会笑好吗？感谢王后！】
【这样的话，我们明明要感谢柏得殿下，小殿下对王后好感度那么高，有一大半的功劳都在我们的柏得陛下啊！】
【笑死，是柏得陛下惹哭小殿下，然后小殿下去告状，王后哄小殿下，教育柏得，小殿下好感度up，这样的流程吗？】
【众所周知，结茧期等于黑历史制造期，上一个有结茧期的知名人物至今不肯直视自己，记者提问还有综艺节目上播放视频的时候我要笑死了，有点点期待小殿下的。】
【你问问哪个媒体敢问，格兰斯警告.jpg。】
紧接着，第二条视频也被发了出来，虽然不是官方放出来，但是还是短短的时间就被冲上了首页。
只要在星网上的人，看了第一条，顺着评论区就来了第二条视频底下，很快浏览量就不相上下了。
【我真的惊了，第二次用的时间竟然比第一次还短，另外小殿下在跟德恩烈殿下说什么？好想知道啊。】
【小殿下每次出来都有大人看着呢。】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西瑞尔，格兰斯的继承人，帝国将来的大帝，大多数时候都是诺顿陛下亲自盯着的，据说开会的时候也会带在身边。】
【那就更离谱了，之前格兰斯的人数也不算多，只有继承人一根独苗的时候多了去了，连柏得陛下也是一个人，但不都是放养式成长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格兰斯身上看见这种保护欲跟控制欲，说实话，放到其他人身上还算正常的事情，在格兰斯身上就有点恐怖了。】
【那难道不是因为小殿下身世波折吗？格兰斯没有公开，但是这哪里能掩盖得住，多少都能听到点风声吧？而且西瑞尔殿下某些方面完全不像个格兰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西瑞尔殿下太软乎乎了，掐一下就哭了，老是被柏得陛下欺负，上次他哭着去找王后告状的时候，要不是还有点理智，我简直想撸起袖子去挑战柏得陛下。】
【说起来，那段时间是经常看到柏得陛下出去，我以为他在捕捉王虫，为成人礼做准备，会不会，我是说，又？】
【大胆一点，是的，柏得陛下至少三次被赶出了帝都，但还好吧，没有被赶出格兰斯，习以为常.jpg，确实频繁了一点，但王后对西瑞尔比较宠爱，容忍度还要低一点，记得之前在诺顿陛下他们那时候，都是见血或者做了比较危险的事情，王后才会忍无可忍地把柏得陛下赶出去。】
……
莱斯一行人回去的时候，卡特彼勒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了。
他似乎原本正在开会，里面的会议桌上已经坐着几个人了，莱斯他们一进来，他就做了个手势，中止了会议。
他表情跟以往一样严肃，“说吧，具体是因为什么？”
莱斯一到就坐在了沙发上，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卡特彼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依旧将视线放在了副官身上。
副官打开了终端，将早就整理好的视频放了出来。“我们去参加了格兰斯唯一继承人的成人礼。”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视频放到了房间里的大屏幕上。“而这是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看到了。”
整个视频时间不长，加上叶默出场退场也没有超过五分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再播放一遍。”
等到视频播放了好几遍，才有人忍不住道，“确定这都是真实的吗？”
莱斯开口了，“亲眼所见。”
副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后续的视频。”
他将第二段视频放了出来，“格兰斯成为毫无争议地领头羊，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我们后续了解到的信息，这位西瑞尔殿下，似乎是补办成人礼，此刻，这位殿下还处于结茧期。”
众所周知，结茧期这种特殊的时期其实是要比其他时候或者正常同年龄段要脆弱的。
卡特彼勒开口了，“我们刚来的时候，我记得就有很多人嘲笑他们野蛮的成人礼，落后的教育观念，包括他们至今还在使用冷兵器，而我们只能在某些机甲型号上看见冷兵器的影子了。”
“而这，就是你们口中落后的野蛮成人礼跟冷兵器吗？”
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我早就让你们放下高傲，去跟当地人好好交流、谈话，而我注意到，他们甚至都没有掩饰过，这些东西都在星网上，对吗？”

第200章
卡特彼勒深呼吸了两次，然后坐了下来，“再放一遍视频。”
副官就将视频又放了一次。
两个视频都不长，很快就放完了。
卡特彼勒沉思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之后我会跟帝国沟通，重新制定计划。”
“之前的信息都可以作废了，重新做，去搜集更多的信息，梳理出来交给我，不仅是格兰斯帝国，还有其他国家的档案也重新做。”
“另外联邦那边也马上要到了，到时候主动权就不只在我们手里了，我们要加快节奏，尽快转移到流浪星域的基地，那边做事要方便一点。”
那边不仅方便跟各国进行联系，也方便他们制造机甲，航道还没有建设好，机甲不好大量运输，就算航道建设完成，加上空间折叠技术，但运输过来依旧会消耗大量能源。
会议结束的时候，众人都起身离开了，莱斯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安。
他最后才起身，娃娃脸尤里卡跟在他的身后，他还是第一次看莱斯这幅样子。
副官在门口，他跟几个人正在讲话，莱斯认出他们是之前很嚣张的几个权贵子弟，在这里被分为一队，“……跟我过来。”
几个人嗯了一声，跟着副官离开了。
莱斯看了他们一眼，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走吧，回母舰。”
副官那边，一行人走出了基地属于他们的那部分，来到了基地另一边。
副官穿过食堂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人群正围着一个位置。
其他人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有人正在打架。
零三正利落地撂倒了一个大个子，他嘴里还咬着棒棒糖，从容不迫地踩断了对方的手腕，看着脚底下的人发出了难听的嚎叫，弓起了身体。
零三又踢了一脚，这一下显然踢断了对方的几根肋骨，隔着一点距离的旁观者都听到了骨骼断裂声。
“闭嘴。”
地下躺着的大块头很识相的收回了声音。
零三收回脚，厌恶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就割断你的喉咙，再把你喂给王虫。”
有这里的负责人注意到了副官他们，立刻走过去道，“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他们认识负责人，甚至还算熟悉，但不知道名字，对方在这里似乎是管杂事的，他们不少琐碎的小事都是找负责人处理的。
一行人看向了地上的那个大个子，有人忍不住道，“那边没事吗？不需要喊人来处理吗？”
“没事的，我就是来处理的，请放心，我很有经验的，马上就结束了。”
这些天这种事情他已经遇到好几次了，基地里的人毕竟有一部分都是从流浪星域吸纳而来的混混跟亡命之徒，并非组织内部的人员，组织把他们都放到了一起，鱼龙混杂，难免起摩擦，说难听一点，简直甚至堪比星际监狱，毫无法规，唯一的规则就是拳头。
而这次有人倒霉，骚扰到了零三头上。
负责人并不着急，组织内部的人都知道绕着零三走，也只有刚从外面吸纳来的打手会惹事了，而这些人都是消耗品，死多少个组织都不会问责的。
而且零三已经很久不惹事了，在这里一直算低调。
食堂的负责人看副官他们脸色有点难看，补充道，“他喝醉了，手脚不干净，又没本事担，罪有应得。”
零三最后又踢了一下，然后咬着棒棒糖，拎着袋子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后，负责人才摆了一下手，有穿着制服的人上前收拾残局。
副官跟其他人才发现地上躺着的其实是三四个人。
负责人上前，他几乎毫不掩饰道，“看看还活着几个，能不能使用，如果残疾了就交给实验部，还完整就调去做点杂事，比如诱饵什么的，早点用掉，别让他们再出现在食堂了。”
“还有你们，不想哪天不知道怎么死掉就都老实点，我可不想再惹怒零三。”
副官还算镇定，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身后就养尊处优惯了的几个人则惊恐的对视了一眼。
负责人一副习以为常的表现，就好像那是一群猪羊，而不是几条人命。
等食堂重新恢复了秩序，副官才听到有人低声道，“该死，我上次还让他帮我通的马桶。”
……
诺顿来到餐厅的时候，往常对吃饭一直很积极的叶默并不在。
叶默因为结茧期的缘故一直很容易饿，而且他脱离没有什么味道的宝宝食物才不久，一直很珍惜每一顿饭。
阿德莱德在诺顿的视线还没有从叶默的位置收回来的时候就道，“小殿下恐怕还在睡觉，陛下，他昨天睡的很晚，因为那些礼物。”
诺顿点了下头，“我去叫他下来。”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餐厅，来到了叶默的门前，他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什么声音，等了一会儿，然后又敲了几下，才传来了叶默应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还带着点困顿，“进来。”
诺顿犹豫了一下，最后推开了门。
叶默的房间里几乎堆满了礼物，还有被拆开的礼物，包装纸被散落在地面上，还有各种各样礼物，被摆桌子上还有地面上。
他跨过那些礼物，来到叶默的床前。
诺顿看了一眼床头柜，诺顿的礼物被摆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还挤挤挨挨地放着阿诺以及叶夫人他们的礼物。
诺顿靠近了一点，喊了一声叶默，叶默这次只发出了一点听不出什么意思的声音。
诺顿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掀开了一点床帏，叶默被埋在被子里，看不见人，只露了一点毛绒绒的后脑勺。
诺顿俯身，拉了一下被子，想看到叶默的脸，叶默就拉着被子缩得更深了，他迷迷糊糊道，“要睡觉觉……”
诺顿难得有点无措，他以前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叶默之前经常会被生长痛困扰，睡不好觉，早上就起不来，他都会抱起困顿的叶默，抱一会儿叶默就自己醒了。
但现在就不能这样了，叶默长大了。
诺顿想了一下。
“医生今天会来给你检查身体。”
叶默从里面钻了出来，露出来一双眼睛，“这次也会有软糖吗？”
医生上次来只给了他两罐糖，叶默记得以前都会有好多的。
诺顿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直起了身体。
“如果你能好好起床吃饭的话，我会问一下医生。”
叶默立刻翻身起床，一边起床一边不放心地跟诺顿确认，“不会打针的，对吧？”
得到诺顿肯定的答复后，叶默高高兴兴地快速收拾好自己，跟诺顿下楼。
早饭后医生就过来了。
叶默眼睛亮晶晶的，出奇的配合，医生受宠若惊的给叶默检查。
叶默之前都是要不情不愿的拖延一会儿的。
给叶默量身高的时候，医生多停了几秒，“小殿下又高了一点，长得越来越快了。”
“嗯，要长到跟爸爸一样高。”
“那就还要一段时间了，等您结茧期结束，再慢慢努力，但是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您的预测身高很理想。”
等医生检查完，一边收拾器材，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箱子。
叶默积极地凑过去，想看看箱子里放了几罐软糖，然后他看见医生拿出了一支密封的针剂。
医生快速调配了药液，一边动作一边道，“生长期，还是需要补充一些微量元素。”
叶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诺顿身后，探出头，有点着急道，“爸爸说不打针，只吃软糖就可以。”
医生有点不好意思道，“小殿下长大了，所以这次没有带，而且针剂生效比较快，要不然还是会有点影响的。”
“但是爸爸说不用打针。”
他又补了一句，“可以吃糖。”
医生有点为难，“陛下，糖可以吃，但是最好还是打一针，要不然小殿下之后会很难过。”
诺顿顿了一下，看向了叶默。
叶默抱着诺顿的腰，“阿诺叔叔说爸爸说话最算数。”
阿诺悄悄地扭开了头。
柏得在一边看热闹，“但是医生说得更算数。”
“柏得胡说！”
柏得打开摄影机，光明正大的对准了叶默，“不信你问问诺顿。”
叶默还是抱着诺顿的腰，“没有！爸爸说话最算数，是我自己想要打针。”
柏得透过镜头看着叶默，他看见叶默都委屈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他反思了自己几秒钟，然后接着逗叶默。
叶默自从长大了一点之后就很难逗了，都不会跟他玩了，尤其是知道自己要成人礼之后，像个小大人。
“是吗？但是到时候可不要哭啊，我在拍着呢，大家都会看见，我听见你的声音都要——”
柏得咳了一声，西尔维娅原本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快速过来在柏得身后站定，掐上了他的腰。
叶默声音低了一点，但是还不忘嘴硬强调道，“爸爸说话就是最算数，我打完针，爸爸还要给我糖。”
柏得声音软了下来，“好吧，我又没有说我不信，谁都知道，诺顿当年说什么是什么。”
叶默强调，“现在也是。”
柏得点头，“一直都是。”
医生在一边拿着针管，小心翼翼地出声，“那我们，现在打吗？”
诺顿嗯了一声，蹲下了身，单膝着地。
叶默的高度正好抱住诺顿的脖子，将自己埋在诺顿怀里，有点生疏地安慰叶默，“没事的，不会疼的。”
诺顿轻轻按着他的脑袋，对医生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了叶默的胳膊。
叶默顿时紧张起来，他闭着眼睛，“爸爸你要看着，轻一点。”
诺顿嗯了一声，又一次道，“不会疼的。”
医生也过去，熟练地将药液快速地推了进去，等到结束就用棉签按住了。
叶默老实地一动不动，任由诺顿按着自己的胳膊。
诺顿还记得叶默的糖，“之前的软糖他还可以吃吗？”
叶默也吃过不少糖果，但在所有的糖果里，叶默还是最喜欢那个软糖。
医生点点头，“小殿下现在不用吃了，但吃这个倒是没有什么，我待会儿会让人拿一些过来。”
医生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实这是给小孩子的糖果。”
像叶默这样七八岁的孩子医生一般都不会再给了。
诺顿按着棉签，侧头看叶默，“这个也是小孩子。”
叶默闷闷地嗯了一声，抱紧了诺顿，“是小孩子。”
医生咳了一声，忍住了笑意，“好吧，我下次来会记得给小孩子多一点糖。”
叶默扭回头，委委屈屈地强调道，“这次也要。”
“明白，小殿下的软糖。”
诺顿在叶默的胳膊上按了好一会儿，叶默一直抱着诺顿的脖子不放，像只被踩了尾巴委委屈屈的奶猫，哼哼唧唧的。
诺顿只好把他抱起来，叶默自从长大了一点后就说自己是大孩子，很少要诺顿抱着了。
诺顿像小时候哄他的时候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第201章
卡特彼勒将文件夹合上，沉思了一会儿，“他们的虫潮看起来要频繁一些。”
虫族的特性就是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始报复性繁殖，就算原本跟人类没有什么交集，往外扩张的时候就会跟人类的领域相冲突，这样就会形成了虫潮，虫灾的规模就要大得多，难得一见。
副官点了点头，“他们处理虫潮的方式跟我们很不一样，是集中式处理，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虫潮，而且并非主要使用机甲，他们使用精神力武器，然后用人力对抗虫族，用精湛的技巧来杀掉王虫。”
这简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这样处理方式理论上可行，但很难令人置信，在人体几乎毫无防护的这种情况下，要如何面对几乎只要被碰到就会被它们的肢爪还有口器切割成两段的王虫。
要知道，王虫可是能够对大部分的金属轻易造成损伤的。
就算这样，他们竟然使用还会集中式来处理王虫，很难想象王虫的密度会达到一个什么恐怖的地步。
副官忍不住想起了那位年轻的格兰斯在面对五只王虫时的样子，比那时候的数量更多，“星网上并没有具体的影像，如果能亲眼见一下就好了。”
卡特彼勒坐在那里，也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感叹道，“令人惊叹的战斗方式……”
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并不是人人都像格兰斯那样可怕，“就算是这样，虫灾应该还是会给他们造成压力。”
虽然这么说，但两个人都知道，格兰斯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他们的军队也很有威慑力。
他抬头对副官道，“联邦那边要来了，我们要尽快跟尽可能多的国家达成合作，可以将条件再放宽些。”
“但是长官，那可能会突破我们之前制定下的底线。”
“将格兰斯的存在传回去之后应该还有得谈，时间不等人，先做事，就算达不成合作也尽量不要起冲突。”
副官点头，“是。”
卡特彼勒按了一下眉间，看起来有点疲惫，“另外，可以先流浪星域的虫族清理掉，方便活动，也可以表明我们的态度，给出基本的诚意。”
副官应了一声。
他们这次前来原本人人都觉得是没有什么难度的事情，唯一的难点可能是要抢在联邦那边反应过来前，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另外之前接到的讯息，帝国那边问我们要进度跟资料。”
副官有点讽刺道，“直到现在，帝国内部无论是民众还是其他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已经推进的很顺利了。”
副官之前用特殊的信息传递通道了解过，他们将这边称为遗留民，自从发现遗留民的存在后，这一直是个高热度的话题，他们原先一致认为遗留民应该已经被覆灭了，无论用再怎么先进的智脑运算，在那种条件下，能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所以当接到来自遗留民的讯息后，几乎整个国家都在注视着这边。
帝国内对此不知情的民众言论大多数集中在将遗留民从虫族的困扰中解救出来，还有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的庆贺上，以及这边有什么特色，是否可以来旅游之类的话上。
卡特彼勒抬起了头，“对国内，先将格兰斯的消息封锁住，至少不能在联邦知道之前，将消息泄露出去。”
副官点头应是，随后就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
“近期在星域边缘出现了大型的星舰集合体，缓慢地移动后在小行星带停下，驻留在坐标……”
无面关掉了新闻频道，看向了沙发上的零三，零三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还没等无面开口就道，“应该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的第二批人也从那边搬到了流浪星域。”
零三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卡特彼勒。
无面他们已经从星域边缘的基地搬迁到了流浪星域，在流浪星域就要比在星域边缘自在多了。
至少这烂地方还能稳定的连上星网，在星域边缘物资运送慢了他们都要用营养液果腹。
“没准是他们嘴里的老对头，他们好像叫做联邦，那边也不安顿吧。”
零三记得他们似乎对格兰斯占据绝对优势的地位很惊讶，这说明他们那边应该竞争对手。
无面皱着眉，局势变动总会让他开始不停地思考，零三则无所谓，甚至乐见其成，“他们在那也挺好的，至少虫灾来的时候那些人可以先挡一下。”
“说起来，他们好像要将流浪星域的虫族先清理掉，还要对公众公布进度。”
无面其实知道这个，他们动作很快。
无面低头，打开了光脑。
星网上已经开始热议这件事了。
【其实能预测到，蛮合理的，虫灾的时候，它们可是会拼命繁殖的，王虫出率也相当的高，先清理掉流浪星域的虫族会很好的减轻抵抗虫灾的压力。】
【格兰斯空闲的时候好像就经常会去，流浪星域本地势力也会去做，但是格兰斯离得太远，还要忙本国的事情，本地势力又效率太低，毕竟众所周知，s级杀王虫效率比较高，但流浪星域没有s级。】
【格兰斯可以轻松一点了，他们目的不就是想要矿产资源，这样的话，卖他们一部分也不是可以，就看怎么卖了，技术跟资源互相置换这种理想状态没准真的能实现。】
【恐怕没有那么理想，能清理流浪星域算是件好事，但我还是不看好跟他们合作，那算哪门子的合作，那不是纯纯的兼并，除非格兰斯说这话，那我立刻支持本国倒贴。】
【当年挑事结果被格兰斯打成自己领土的那几个国家现在的人民恐怕都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哪里人，说起来还有点羡慕。】
【只有我在想，那柏得陛下之后再被赶出去岂不是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只要柏得陛下再惹哭几次小殿下，流浪星域就能被清理干净了。】
就算对这件事有各种各样的观点。
但星网上已经开始流传开了一段段的视频，有清晰的也有模糊的，大部分是流浪星域的本地人上传的。
整齐的机甲从庞大的母舰上被放出，在宇宙中全力驶向被虫族占据的行星。
在清理完虫族，结束战斗后，机甲又逐渐回到了母舰上。
【我数了，数量对得上，另外根据当地视频还有反馈，王虫尸体在虫窟外面，接下来只要清理掉残余虫族，这颗行星就可以使用了。】
【王虫也被干掉了吗？他们的机甲竟然可以直面王虫吗？那这个技术真的很想要了。】
【回来的机甲有明显损坏，这个损耗率，难怪他们要矿产了，家里没点矿也养不起，另外看起来有点慢，但感觉很安全啊，这样杀只王虫我们的战士就不用牺牲那么多了……】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格兰斯开上这个机甲的话，会怎么样？】
【格兰斯s级巅峰的精神力诶，没准能控制机甲群。】
【你们还真的说对了，我记得雅各伯殿下好像这么玩过，控制一个舰队以及上面的机甲，诺顿陛下在虫潮前线也经常控制一整个无人舰队吧，看他们的人数，机甲驾驶者都是s级跟a级的可能性不大，很可能是以b或者c级为门槛。
按这个标准来看，格兰斯极大可能可以成功地控制机甲群，要是能知道他们的机甲准入标准就好了，理论上门槛越低，控制的数量越多。】

第202章
书房里，林秘书长正在向诺顿进行例行汇报。
“……流浪星域目前已经有三十四颗行星被清理完毕，针对新型机甲，结合一些情报推测出了部分数据，大部分要远超目前技术所能达到的水平，技术部在加紧研究，目前认为技术重点大概在材质上。”
“另外根据从其他国家传回的情报，对方态度似乎有所松动，有较大的商议余地，已经有不少国家有了合作的想法。”
林秘书长结束后看向了诺顿，推了一下眼镜，他们不太确定诺顿会不会有意向进行合作，这次要来询问清楚，虽然是这么说，但林秘书长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诺顿还没有开口，一边的柏得就放下了搭在茶几上的腿，“当然不。”
林秘书长下意识看向柏得的方向。
柏得做了一个厌恶的表情，显然带了浓重的私人情绪，“那可是蜘蛛，就像诺顿说的，现在能忍耐住不动手，就已经是最大的忍耐了。”
林秘书长又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诺顿。
诺顿站起了身，“没有必要。”
一边的德恩烈点了下头，对林秘书长道，“不急，先应付虫灾。”
他身边的艾德里安附和道，“在这个时候显得太迫切，会被压价，不用担心，技术我们早晚会拿到。”
“这样处理，我们也减轻了很多压力，我们是不是只要负责格兰斯就好了，守一座城我还是有把握的。”
林秘书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动静太大，一边跟阿诺玩的叶默都听见了，侧头看了过来，诺顿他们从来都不避着他谈事，叶默对这些事情都有一个大概的认识，他能知道虫灾的概念，也知道格兰斯的大致安排，前几次叶默就自告奋勇的推荐自己，缠着诺顿，要诺顿也把自己算进去，给诺顿帮忙。
还没等他开口，柏得就站了起来，他略带些强硬地推着叶默出了门，“走，我们该去学习了。”
柏得一边走一边比划了一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今天可不能赖掉上课了。”
上课内容是如何狩猎不同类型的王虫。
最近虫族在缓冲带出现的频率都多了起来，缓冲带是星域最边界跟人类居住区之间的地带，虫族从未探索区域开始慢慢的向星域边缘移动。
这也是虫灾即将到来的前兆。
格兰斯们经常会轮流带叶默到外面练习如何猎杀王虫，连最繁忙的诺顿都带着叶默出去了几次。
叶默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之前要做什么，跟柏得讨价还价起来，“但是马上要午饭了，我要吃完再去。”
“可以，但我们还是老样子，不能告诉西尔维娅。”
阿诺也紧跟着过去，“我也去，我下午也没有事情。”
叶默不停点头，脚步都轻快了起来，“跟阿诺一起去。”
等到午饭后，柏得他们就出发了。
他们一路向星域边缘过去，流浪星域已经有人在进行清理，要想找到虫族，只能往外找，越靠近星域边缘，碰到虫族的几率就越大。
在越过行星带后，柏得跟阿诺就打起了精神。
舰队搭载了探测装置，一定范围内，途经行星的数据都会显示出来，他们就通过这些数据来凭借经验来判断行星上是否有虫族。
指挥室里坐着一排技术员，在排查他们经过的行星。
等到其中一颗要被略过的时候，柏得暂停了画面。
“这颗很明显有。”
柏得难得认真了起来，快速将地表景象调了出来，等锁定了目标后就开始拉近。
“这边被植被遮盖了不太明显，部分的地表上有这种凸起，这一般是一种喜欢在地下生活的虫族的特征。”
阿诺也在一边点头，他仔细为叶默讲解，“这种虫族捉起来很有意思，会在地下根据王虫的体型筑巢，王虫体型如果大一点，就会像地下迷宫一样，而且它们很聪明，不会破坏地表植被，还会反过来保护植被，用来掩盖自己活动的痕迹。”
“而且很特别的是，它们通常会拥有不止一只王虫，王虫产下的整个族群也会分化成截然不同的几种类型，其中一部分具有飞行能力，哪怕是不降落在地面上，也经常会冲上天空，让人措手不及。”
“一般来说，舰队如果消失一般不是在地面上遭遇了王虫，就是在起飞但还没有离开行星或者靠近行星的时候被这种具备飞行能力的虫群袭击了，要特别注意。”
叶默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认真的点头。
阿诺不放心道，“等会儿我会跟你一起，这次舰队为了防止被袭击，会在比较高的地方停留，我们要跳下星舰。”
叶默又点头，之前诺顿带他学习过如何跳下星舰了。
一边的柏得叹了口气，舰队还是有被袭击的风险，如果阿诺去了，他就得留在这里了。
舰队靠近了行星，开始接近地表，他们保持着一定的高度，朝着早就确定好的目的地前进。
……
联邦的母舰停靠在星域边缘，他们建立起了航道，一路避开未探索区域的危险地带，进行了数次星际跳跃才抵达这里。
抵达坐标后，母舰并没有移动，而是派出了子舰作为探索星舰，寻找合适的行星作为暂时落脚点。
一共数十艘子舰以母舰为中心点，迅速往外散落了出去，每个子舰都是一支机甲小队。
这项任务危险性其实并不高，所以不少小队的成员还是跟着队伍出来进行实习军校生，只有未探明，风险评估较高的区域是由一些武装好的士兵负责的。
一艘子舰朝着里侧飞去，最开始他们还能看到母舰以及其他的探索星舰，往里走了不过一会儿，无论是人的视野还是星舰上的仪器上都没有了母舰的影子，眼前顿时空旷了起来。
这种空旷跟无边际是很容易让人恐慌的。
他们在队内频道里进行交流，队长及时安抚了队员。【母舰信号一直良好，继续前进。】
队员看起来也很稳定，【这边是人类居住星域，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性。】
【前面的行星感觉很适合做落脚点，足够大，返回的数据也显示有水源以及氧气含量充足，目前得到的各项指标都合格，还有自然植被覆盖。】
最后的声音难掩兴奋，适宜居住的行星很多，但不是每一颗都有自然植被覆盖，大部分行星都只能种植几种被特地选育出来的植物频道，自然有植被覆盖的行星是很珍贵的。
星舰停了下来，几个人按照课上教的方法，严格的对其他数据进行了探测跟获取。
着重在地表损坏度上，这是判断一颗行星有无王虫的重要指标，【地表损坏度不高，处于低值区域，应该没有王虫。】
【再加上有植被覆盖，这颗行星大概没有王虫。】
【那好，准备降落。】

第203章
舰队在高空中盘旋着，主舰舱门被打开。
叶默跟阿诺的身影就露了出来，猎猎的风吹着他们的头发。
叶默本能的紧挨着阿诺。
阿诺对叶默点了一下头，叶默就毫不犹豫地跃了下去，阿诺紧随其后。
他们出舱后，舰队就开始紧接着上升，藏在了云层里，拉开了距离。
这次的虫族根据推测，有一定的飞行能力，舰队按照惯例，开启了隐蔽模式。
叶默的定点偏了一点，阿诺也跟着调整了角度，他们像两颗小炮弹一样，一前一后的降落在了地面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阿诺站起身，站到了叶默身侧，他并不会主动帮忙。
叶默对他点了一下头，开始寻找地面上的异常。
他四下看了一下，最后看向了不远处渐渐从零星的草地过渡成丛林最后是森林的植被。
之前阿诺说过，它们会利用植被来掩盖活动的踪迹。
叶默朝着那边前进，丛林里时不时就可以碰到拱起的土丘。
叶默谨慎的绕过了它们，精神力悄悄覆盖过整个丛林，试图在不惊扰那些虫族的情况下，寻找着王虫的藏身之处。
阿诺跟在他身后，仿佛了隐形了一样，看着叶默，叶默很多地方还不够娴熟。
……
与此同时，印着联邦标志的子舰也靠近了行星。
他们并没有掩饰踪迹，靠近到一定距离，格兰斯的舰队就发现了他们。
柏得挑了下眉，坐直了身体，“是星盗吗？”
“看起来不太像，陛下。”
副手将探索到的画面调了出来。“这么庞大的星舰，灵活性不太够。”
星盗们最追求的就是星舰的速度了。
“看起来有点像那些外来星舰，他们的星舰样式还有上面的标志我从没见过。”
柏得皱起了眉，“注意观察，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看着那艘庞大的星舰越来越接近地面，已经到了他们下方，连副手都忍不住道，“他们是怕不会被发现吗？”
过于接近地面是惊扰虫族的，所以他们在将叶默跟阿诺投放下后就立刻升空了，更何况是这么庞大的星舰。
柏得倒是放松了一点，他们能毫无防备的降落到他们舰队下方这种很方便进行攻击的位置，说明他们至少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也不是冲着叶默来的。
但他还是道，“把这些告知阿诺还有叶默。”
印着联邦标志的母舰在高空中悬浮了一会儿。
【再把距离拉近一点，机甲组做好探索准备，最好带回一些植物样本。】
【放心吧，已经迫不及待了，至于植物样本，交给我们组微操成绩最好的叶青生。】
【叶青生哪一项不是第一吗？】
几个年轻人明显都有些兴奋。
【如果我们选定的行星最后被选为了临时基地，我们会不会加学分？】
队长在频道里打断了他们。
【不要玩了，正事要紧，下去后，你们两人一组，进行活动，注意保持警惕。】
【我们这一组可有叶青生，放心吧。】
五六架机甲从母舰上脱离，落入了丛林中。
阿诺跟叶默也接到了来自柏得的讯息。
阿诺想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先做我们的事情吧。”
叶默点了点头，继续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道，“我应该已经找到了。”
阿诺看着叶默，他没有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它蛰伏在外面，不在虫窟里。”
王虫一般很少离开虫窟，除非发现了猎物。
阿诺想了一下刚刚逼近的巨型星舰，大部分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见那声音，虫族不发现才怪，现在恐怕整个族群都活跃了起来，会飞的个体恐怕会悄悄进行袭击。
叶默先朝着一个方向迈步，阿诺紧接着跟上，他提醒叶默，“可能不止一只。”
这是少数可以拥有多只王虫的族群。
叶默一路过来，穿越了丛林，很快来到了一处瀑布前，他停了下来，“它在那下面，在水流的后面。”
叶默感受了一下，“有两只王虫。”
阿诺点点头，“没错，去吧，我看着你。”
叶默收回了精神力，反馈回来的信息太多了，会影响到他，他还不太会过滤那些无用的信息。
叶默慢慢走到了瀑布边缘。
阿诺则朝着一个方向侧了一下头。
叶默后退了一下，有一只王虫破开了水层，慢慢爬了上来。
虫族很好引诱，它们几乎全部拥有着强烈的攻击性，就算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也会踏着同类的尸体冲过来。
叶默从没见过它们后退过。
叶默想着，脑子里却出现了一个画面，德恩烈跟艾德里安持剑步步逼近，而另一边，虫族如潮水一般褪去。
画面一闪而过，叶默几乎没有多想，很快就专注于面前的虫族了。
他慢慢的后退，引诱着面前的王虫。
却突然停了下来，向着另一侧的丛林看了过去。
那边有人在靠近。
叶默下意识去找阿诺，通讯器里就传来了阿诺的声音，“没事，继续就可以了，我在看着。”
叶默才收回了视线。
他随意挥了一剑，精神力刃逼退了一下王虫。
王虫就往下退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朝着叶默过来了。
叶默看着行动的王虫，很快就锁定了王虫的要害，也就是“心脏”部位。
他慢慢后退，最后站定了脚步。
另一侧，两台机甲逼紧了这边。
频道里都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另一个人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同伴早就习惯了叶青生的沉默。
【再取完水样就结束了。】
其中一台突然停了下来，另一台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前面有生物反应，有虫族。】
叶青生看着扫描反馈回来的画面，发现了角落里的叶默。
【还有一个人，不太高大，或许是土著。】
叶青生终于说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过去看看。】
两个人操控着机甲都迅速往前，并没有向频道里发送信息，在外面活动的虫族大概率是一般的工虫，他们就足够对付了。
等到出了这一片丛林，视野就开阔了起来。
他们几乎一下子就锁定了叶默，还有他面前不远处的王虫。
叶青生下意识攥紧了手下握着的东西，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让人提心吊胆。
叶默跟王虫的距离就只有那么十几米了。
【是个孩子。】
【该死，那是只王虫！】
同伴向一边骂一边向总频道里发送了信号。
叶青生则动作不停，向前过去。
散落在其他地方的几台机甲纷纷停下了动作，迅速朝着他们两个人坐标过去。
总舰上的队长也严肃了起来，【竟然有虫族。】
叶青生难得紧张了起来，叶默跟王虫的距离太近了，他驾驶的机甲也并非专门对付王虫的高级机甲，而是探索用机甲，可以应对王虫以下的工虫，他也从未真正跟王虫战斗过，所有跟王虫对战的经验都来自战斗模拟系统。
他一边过去，一边迅速朝着王虫开了一炮。
阿诺站在树上，将自己隐匿在枝叶间，紧紧锁定着下面的机甲，看着活动。
在他们靠近叶默的时候，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等到判断出来者并没有攻击叶默的意图，才松了一下手里的剑，也收回了精神力。
叶默微微弓着身体，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后退了几步，然后就看着那台机甲冲了过来，跟被激怒后转换了方向的王虫缠斗在了一起。
紧接着另一台机甲也过来了，辅助着叶青生，将王虫控制住，刚刚那一炮明显没有伤到那只王虫，只是被逼退了一点。
叶默直起了身体，略带一点不解的看着他们。
最先上来的机甲最开始被王虫冲退了一点，但很快稳住了身形，抽出了武器，先限制住了王虫的行动，王虫则暴怒地咬上了叶青生机甲的手臂。
双方僵持了起来。
驾驶舱里的叶青生额上不自觉已经挂了不少汗液，他握着位置两侧的手背上都能看见明显的青筋。
同伴在一边，不知道如何下手，【你后撤一点，我动用——】
叶青生打断了他，他知道同伴在说什么，装载的最强力的武器，26号重炮，因为空间问题，每台机甲只有一发，找准要害位置的话，它能对大部分王虫造成显著伤害。
【离那孩子太近了。】
叶青生头一次话多了一些。【先拖延一下，等队长动用高级机甲。】
说话间，叶青生驾驶机甲的手臂已经有了裂痕。
同伴辅助着叶青山生，但动作也明显吃力了起来，他抱怨道。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还不跑吗？】
【等等，他是不是走过来了，这里的土著都有什么问题吗？】
叶默有点好奇的打量着两台庞大的机甲，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机甲。
他的目光停留到了机甲臂上的裂痕上，再过一会儿就会被咬坏了。
叶默抽出了剑，一边想一边跃了起来。
机甲是半跪着的，他踩上了机甲的膝盖，又轻盈地跃到了跟机甲缠绕在一起的王虫身上，顺着冲劲，一路往上。
随后将附着精神力的剑深深刺入了王虫体内，然后轻盈地落地。
而那只王虫已经不动了。
叶青生跟同伴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他们刚刚还直面着王虫的攻击跟角力。
叶青生瞳孔骤缩。
频道里鸦雀无声。
叶默转身，仰头看着机甲，蠢蠢欲动的想要摸一摸。
阿诺察觉到了什么，在通讯里跟叶默联系，“有其他人过来了，速战速决。”
叶默应了一声，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机甲，随后就转身走向了瀑布。
两个人也逐渐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叶默朝着瀑布过去。
同伴忍不住出声道，【那是人类吗？】
其他几台机甲也陆续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已经解决了？那边怎么还有个孩子？】
【去掉你们，把你们替换成叶青生。】
【这可是只王虫，不愧是叶青生，你们驾驶的普通机甲吧。】
【我去告诉队长，让他把高级机甲调回去。】
叶青生则对这些充耳不闻，而是看着叶默的动作，他的同伴也少见的闭上了嘴。
有人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叶青山也就算了，今天你怎么也这么奇怪？】
同伴才开了口，【在看那个孩子。】
他们才纷纷看了过去，【在悬崖边有点危险啊，要不要叫他回来。】
【年龄不大，父母怎么把他丢在这里。】
【长得很好看，其他没看出来什么，要帮他找父母吗？会不会是被丢掉的孩子，听说偏远地方会有这样的事情，那我问问家里想不想收养一个。】
叶默最开始有其他机甲过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认真的准备做作业了，他站在原地，有点疑惑地向下看着瀑布下面，同伴死了，按理说下面的王虫还有其他一些虫族应该会出来。
至少除了王虫之外的虫族会有动作。
叶默等待了一会儿，下面没有动静，然后就跃了下去。
【等等！】
随着他跃下到一半，一只王虫破水而出。
叶默扭转了一下身体，避过了它，双脚在在它的身上用力蹬了一下，让自己更快的下落。
一落地叶默就快速后撤，拉开了距离。
王虫紧跟着过来，瀑布后面的虫族也纷纷破水而出，紧跟着他过来。
叶默先落在了河岸的石块上，又拉开了距离，等到瀑布后面的虫子都出来后，他才向前冲了过去。
十秒之内就快速解决了战斗。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的时候，发现上面齐刷刷站着五六台机甲，在看着下面。

第204章
叶默看不到里面的人，只看到几台泛着金属光泽的机甲在悬崖边缘往下看，也没有什么害羞的感觉，好奇地打量他们。
而叶青生等人也透过机甲的眼睛，看着叶默，叶默现在已经停了下来，样貌就更清晰了。
完全是一副半大小孩子的样子，远远的看着他们，像只好奇的幼猫。
队内频道里现在已经乱糟糟的了。
【他看起来好小，都没成年吧？胳膊跟腿都那么纤细，竟然有那种力量。】
【只用一把剑？冷兵器？开什么玩笑，那些王虫真的死了吗？】
【我真的没有陷入什么幻觉吗？】
叶青生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透过机甲的眼睛，紧紧盯着叶默。
叶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跃起，开始攀着崖壁往上，他轻盈灵巧地像只猫，又像只小豹子，只要看到他的躯体，看到他那些随着动作而愈发明显的身体线条，就明白那些东西绝不只是美观而已。
他们下意识操纵着机甲向侧面退了一下，给叶默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叶默将剑放回剑鞘，“你们不走吗？”
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台机甲的眼睛亮了亮，电子音响起，【什么？走哪里？怎么走？】
叶默耐心道，“它们的王虫被杀掉了，很快，失去王虫的虫族就会失控。”
有人忍不住道，【那你呢？你是一个人吗？你要不要跟我们离开？我们可以带你走，少将大概会很喜欢你。】
少将是他们这次前来最上面的老大，最重视人才，他们这届最顶尖的几名同学都被他带在了身边。
如果是这个孩子，没准少将会把他当成宝供起来。
虽然刚刚见过叶默屠杀王虫的样子，但他的外表看起来还是忍不住让人担心，而且一个孩子自己孤零零的在这里，很难不让人去怀疑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着，其中一台机甲动了一下，似乎要往前。
但只是刚刚动了一下，就停了下来，一把剑深深地刺进了它的驾驶舱，紧贴着里面的驾驶员，驾驶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阿诺的剑。
下一刻，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高树上的阿诺就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落到了机甲因为要行动而微微弯下去的肩背上。
庞大的机甲甚至都因为这一下而被压下去了一些。
阿诺的眼神跟脸色都冷冰冰的，一开口就能听出来他的敌意，“你们在当着我的面，试图诱拐一个格兰斯吗？”
这么近的距离，机甲的收音设备很好的将阿诺的声音传递进了队内频道。
几个人都很震惊，阿诺就在离他们近的位置，但是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就算这边遮蔽物多，但他们机甲装载的探测装置，如果想要的话，最小的精度甚至连昆虫这样单位的小生物都能探测到。
叶青生下意识做出了警惕跟防备的姿态，他谨慎道，【如有冒犯，十分抱歉。】
“你们确实很冒犯，随便闯进了我们的训练场，打断了授课。”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看到这个孩子无人监管，有些担心。】
阿诺的视线扫过他们，他自然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否则光柏得那边就不会将他们放进来，但这不代表阿诺就可以容忍他们试图想要诱拐叶默，“最好是这样。”
“尽快离开。”
叶青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能够不含任何可能激怒对方的意思，面对强者要保持谦卑是任何地方都通用的规则，【如果您想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阿诺从机甲肩头跃了下去，顺带抽出了自己原先当做长矛扔过来的剑。
叶默安静地站到了阿诺身边。
叶青生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悄悄打量他们的叶默，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剩下的几架机甲也跟了上去，他们在叶默的目送中渐渐变小。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原本沉寂的队内频道才开始有人讲话。
【这么小的孩子都要训练了吗？我是说，这种训练，我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学画画，就哪怕是现在，连联邦军校的那群眼睛长在脑袋上的精英们都没有过这种训练吧，另外，对不起，叶，我没有在针对你，你跟他们不一样。】
叶青生原本想说，确实没有过这种训练，他们最多只是在模拟系统中的战役中面对过，但最后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沉默不语。
【他们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还有人心有余悸。
【我刚刚差点以为我就要死了，他们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吗？】
【诱拐犯的待遇在哪里都这样。】
【嘿，这里除了野生植物就是野生动物，我以为那孩子是被遗弃在这里，或者遇到了什么意外。】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那他就不会穿着整洁的漂亮衣服，干净整洁的出现在你面前了。】
【但我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去寻找适宜的行星吗？】
一直没出声的叶青生才第一次开了口，【回母舰。】
叶青生在驾驶舱里，表情凝重，他们这次前来，不该有所轻视的。
……
阿诺带着叶默回去的时候，叶默还在惊叹，“那些机甲好大啊，比我之前见过的都大。”
阿诺带着他往指挥中心走，一边走一边道，“饿不饿？我带了你喜欢的软糖。”
叶默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饿了！”
“但你回去要好好吃晚饭，不要被诺顿还有西尔维娅看出来了。”
“好。”
阿诺把糖罐子递给叶默，然后才看向了柏得。
“他们似乎不认识我们，应该跟流浪星域那边不是同一个势力。”
“外壳不是很硬，比部分虫族硬，不是没有办法对抗，但不排除有其他型号可以做得更好，对王虫也有一定的杀伤力，他们偏爱热武器，几台机甲都只装载了最基本的冷兵器，他们对于精神力武器很可能不是很重视。”
柏得难得正经了起来，“但他们之后，或许会很感兴趣。”
“如果我被他们的机甲打败了，我也会对他们的机甲很感兴趣。”
一边的叶默凑过来，“我也很感兴趣。”
“你可没有被他们的机甲打败，而且为什么加个也字？好吧好吧，我承认，现在确实有点感兴趣，但我只关心比我强大的东西。”
柏得玩着叶默的头发，“谁更感兴趣，谁可就输了。”
一边的叶默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我很关心柏得，就算我之后比柏得强大了，我也会关心柏得的。”
柏得看着叶默，然后默默给叶默整理好了刚刚被自己弄乱的头发。
……
叶青生他们的子舰是第一个回到母舰的，母舰的对接人员都有些惊讶，他们规定了需要探索的距离跟范围，无论多快，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完成任务，而这项任务也基本没有什么危险性，只要将数据带回来就好了，所以基本都交给了这些学生们。
如果再优秀一些，那就再挑选一些适合的行星，深入采集一些数据。
实际上，就连这次过来，他们也根本就没有当做什么艰巨的任务，所以带了不少即将毕业的军校生来历练历练一下，不过是帮扶遗留民，最好在帮扶的基础上能达成共赢，再顺便看看故土罢了，反正不能让帝国那边抢先。
【32号小队，任务是否完成？有什么收获吗？】
【任务中途，出现意外事件，小队成员一致判断优先级高于原先的任务，于是中断任务临时返回。】
他们是有这么一条规定，但这条规定很久没有被动用过了。
对接人员几乎没有把这当成什么事儿，只是简单通知了他们被分派管理的上司，然后打开了母舰的舱门，让子舰回归。

第205章
母舰打开了通道。
子舰刚刚回到母舰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被带到了直属的上司那里。
他们的上司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少校，也兼任他们在这里实习时的教官，或者说老师，反正他掌握着他们这次实践课的分数。
少校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暂时从繁忙的事务里脱离出来，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几个人，很好，看起来都没有受伤。
他活动了一下手，坐直了身体，“好了，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否则我将会把你们的分数扣去十分，因为判断不合理。”
虽然这么说着，但少校看起来依旧没有很重视，他已经迎接了好几届毕业生，几乎什么突发事件都遇到过。
少校做好了准备听到一个或许很离谱，很无厘头的理由了，总之，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这件事大概率会成为繁忙事务中的调剂，或者在很久以后会被跟他在教学生涯中的其他乌龙事件一起提起。
叶青生上前一步，将一个全息影像播放器放到了桌子上，上面是他们机甲上装载的仪器留下的影像。
他们的队长自动开口解释，“长官，我们在探索行星期间，碰到了本地的——”
队长迟疑了一下，最后道，“碰到了本地的居民。”
少校先确认了一下，“先告诉我，你们没有起冲突吧？”
“没有，是比那更出乎意料一些的事情。”
少校松了一口气，打开了播放器，他们贴心的将那段视频单独标了出来。
遇到本地居民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们正是为了守住人类的另一片领土而来，少校早就对此有所准备了。
少校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用将自己的精神力连接进了播放器。
几分钟后，原本还懒散着的少校拿起播放器站了起来，大步走向外面，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刚疑惑地看过去，门就又被打开了。
少校前所未有的严肃，“跟我过来。”
说完就再次消失在了门前。
几个人快走了几步，跟了过去。
少校带着他们径直穿过走廊还有人来人往的大厅，人越来越少，最后他带着几个人坐上了电梯，这并非只在上下楼层通行的电梯，还可以在平面上移动，母舰太过庞大了，他们使用这种方式来快速的到达目的地。
而这里的电梯除了少校，其他几个人都没有来过，这是通往最中心指挥中心的电梯，是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
少校对着母舰上装载着的人工智能道，“紧急情况，请送我到少将的所在地。”
一般情况下，跟少将会面他们要先进行申请。
【身份验证通过，很荣幸为您服务，少校。】
叶青生几个人跟在少校身后，电梯门再开启后，就是一间会议室，会议长桌上坐满了人。
这群军官刚刚似乎还在进行会议，此刻被打断，都看了过来。
叶青生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了头，在场的这些军官里，军衔最低的也是个大校。
不仅是他们，连他们的上司都明显绷紧了身体。
少将坐在主位上，他看起来很年轻，“您好，少校，您也看到了，我正在开会，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还有学生们的实习场地，您觉得这件事可以等到会议结束后吗？”
少校几乎没有废话，行了个军礼就道，“如果您询问我，那么我觉得最好是现在，长官。”
“介意有其他人在场吗？”
“这或许并不需要保密。”
少将认真了起来，“那么，少校，可以开始了。”
“这并非我能用简洁的语言所能表达的，这里有段视频，是我的学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得到的，我认为您有必要看一看。”
他在必要上面加重了一点语气。
少将身侧的副官主动走过来接过了播放器，检查过后就开启了群体全息播放模式。
他们跟着的机甲视角是叶青生的，当时叶青生所看到的一切，现在又要重现在他们面前。
最开始的画面是一片丛林，随后是机甲检测到了不远处有虫族还有一个人的生物反应信号。
两个人都做出了需要去进行救援的判断，开始默契地赶往目的地，刚刚到达，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那只虫族，还有在它不远处的一个孩子。
即便这是叶青生第二次经历了，但他依旧忍不住提起了心。
那个孩子轻巧的跃起，像只玩弄猎物的猫一样，逗弄着那只王虫，仿佛那不是只凶悍的王虫，而是只已经被他捉到的猎物。
他甚至还分神关注着叶青生他们。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个孩子面对着的是什么样的怪物，那是虫族，在人类走向星际之际，靠着能在星际中进行跃迁的强悍躯体将人类自以为是的武装如同撕裂纸片一样撕裂的怪物。
即便是今天，人类学会了如何用钢铁、用那些花费无数时间寻觅到的性质优越的金属来武装自己，拥有了对抗它们的力量。
但脱离了机甲，脱离了那些高火力的武器，以人类的躯体面对它们时，人类依旧是脆弱的，
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叶默在解决了那只王虫后跃下了悬崖，从瀑布下引出了更多的虫族，似乎是玩够了，他这次解决的速度更快了。
难以置信，这简直像加了特效影片里那些的不科学的操作。
然后是一段双方互相试探的时间，少将能听见会议室里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随后是阿诺的出现，少将紧紧盯着机甲被破坏的地方，那是机甲舱，叶青生第一时间联系了队员，但对方显然把握住了分寸，不仅没有伤到人，机甲损坏率甚至都只有个位数，之后只靠机体自带的修复能力，就可以正常运行了。
但是对方突破了机甲的防护，虽然那并不是最高等级的机甲，只是看对方轻易突破防护的从容的样子，也很难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高级的机甲可以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视频很快就结束了，几乎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少将先开口了，“谢谢，少校，这对我们很重要。”
然后他站了起来，看着参与会议的人，“来吧，诸位，我们有了更需要关注的事情。”
会议继续下去，但是没有人再记得提起之前的主题了。
少将先转向了叶青生他们，开口道，“你们做得很好，我会记得让你们的直属教官给你们记军功，现在，将你们经历的一切、注意到的细节都讲述一遍。”
他们还要两年才会毕业，现在是逐渐接触军队内事务的时期，但做得大多数是一些杂事，不具有危险性，也很难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等到最后一年，他们才会常驻军队，被允许执行一些任务。
很少有他们这样的军校生可以在这个时期获得货真价实的军功，最优秀的同学们能做到的最好，也不过是能在少将的手下干杂活。
几个年轻人都有些激动跟紧张，甚至有点磕磕绊绊的。
叶青生等所有人都讲完才开口，他将事件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我们从头到尾没有察觉到那个成人，无论是生物反应还是精神力波动都没有，但那个孩子看起来对我们很好奇，有几个瞬间，那个孩子发起攻击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隐约的精神力波动。”
“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在那里，就这些了，长官。”
少将听到这里跟一边的副官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第一个推测出现了，这种武器很可能需要精神力配合。”
副官低头，将这些一一录入。
然后他才转向了其他人，“来吧，说说你们的看法。”
他看着其他人凝重的表情，“不必这么严肃，他们并非敌人。”
“只是现在看来，或许我们要将他们放到更加平等的位置上了。”
“他们的武器显然非常锋利，可以破坏机甲，还能刺破王虫的外壳，真的很惊人，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从他们那里用什么交换到这种技术……”
“他们的格斗技巧跟身体素质也明显很优秀，就算有这样的武器，难道我们就有这样精通格斗的士兵使用？
假设现在有这样一把神奇的武器，可以轻而易举伤到王虫，砍王虫就跟切豆腐一样，有谁有胆量敢去面对它们吗？它们看待没有机甲防护的我们也如同待宰的羔羊，我们还没有体型优势。”
“这种战斗方式高效，但是显然很容易造成伤亡。”
“但那个孩子就做到了。”
少将听了一会儿，打断了争论。“但这依旧是项很惊人的技术，不是吗？”
“我们可以将它装配在机甲上，或许会有很多的技术难点，但我们必须得到，不惜一切代价。”
他最后下了决定，“跟总部反应，重新制定计划，另外现在返回那颗行星，跟他们联系上，说清我们的来意，并问清楚如果我们想要得到这项技术，需要付出什么。”
等到正事被做完，少将才忍不住转移了注意力，叹了口气，“那孩子还有那个年轻人真的相当不错，都是好苗子，光是那一段就可以看出来，他们都不用进行什么训练，就有实力去代表一个国家去参加资源争夺赛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争取一下这两个人。”
资源争夺赛是各个文明组成的联盟经过漫长的斗争后所产生的一种较为文明的资源分配方式。
资源争夺赛的机制其实很像一种有奖励的竞赛，只是参与的成员是各个文明的国家，奖金池里是数量可观的资源。
每隔一段时间，每个成员都必须将在这段时间内除资源争夺赛以为途径获取的总资源的四分之一拿出来，放到总奖金池里，派出一定数量的选手去参与竞赛。
少将提起这个，话题便从一开始的武器技术到了资源争夺赛。
他们真的开始顺着少将的思路思考了起来。
“格斗技巧肯定是够的，如果真的是足够骗过机甲的精神力，那么就有些可怕了……”
“那个孩子还有那个年轻人样貌特征相似，可能有血缘关系，样貌也都很出色，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成为明星选手，有亲缘关系的选手可不常见，更何况他们样貌出色。”
绝对公平的赛制，还有刺激的淘汰机制以及可观的奖励，每次竞赛都拥有着恐怖的关注量，几乎吸引了所有文明内智慧生物，毫不夸张的说，这几乎是各种各样竞赛里最受关注的一项赛事了。
并且为表公平，资源争夺赛的整个过程里的每个细节都会被公开，所以竞赛过程中经常出现现象级的明星选手。
资源争夺赛这种方式一定程度上避免平息了文明之间的战争。
理论来说，宇宙内的资源是无限的，但开拓可以利用的星域耗费会大量人力物力，对于有着强大武力的国家来说，这样的效率远比不上用那些武力来对弱小者进行掠夺来得高。
因为资源而打响的战争在宇宙内频繁的发生。
光是冲着加入联盟后，联盟对于成员国的保护，就有许多国家趋之若鹜了。
联盟对成员有着保护的义务，如果哪一名成员陷入了战争的危险，联盟还有其他成员有义务进行援助，成员国的资源也不可被掠夺，但每一名成员也必须参与资源争夺赛。
联盟之外的国家不受保护，就算是被联盟成员所掠夺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代表着人类文明，花了很长时间走出去，又花了很长时间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站稳脚跟，近百年也才刚刚有资格加入联盟。
人类从走出这里的星域，努力站稳脚跟，谨慎的对待每一名国家成员，最后到加入联盟，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跟精力，在目前已经参与的资源争夺赛里的成绩都不是很理想。
不仅是少将，几乎所有高层将领都会主动寻觅这种方面的天才，也就是所谓的好苗子，并且从军校时期就开始关注培养。
……
格兰斯正在晚餐时间。
跟之前不同，叶默在餐桌旁的另一张桌子上。
几天前他就已经单独搬出一张桌子用餐了，要不然桌子上根本摆不开他需要进食的食物量。
面前的盘子堆着比谁都多的食物，其他盘子里的食物也堆的满满的，大多数是肉类，甚至还有高能量的行军食品，没有多少蔬菜，叶默现在需要的维生素都要另外补充，如果只从食物中获取，他需要进食好几个他自己这么多的蔬菜量。
大大小小的盘子摆满了桌子，阿德莱德中途还会视情况给叶默另加。
就算是这样，半夜叶默经常会被饿醒，他的床头现在除了他宝贝的绿植还有软糖之外就放着一盒盒的营养液。
生长痛现在已经是叶默排在第二位的烦恼了，叶默现在的烦恼是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容易饥饿。
今天还去杀了王虫，有了活动量，就更饿了，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吃掉了两支营养液。
格兰斯们默契地陪着叶默放慢了用餐速度。
等到面前的盘子都空掉，被人撤下去后，叶默握着叉子，有点羞愧，“我还想饿。”
诺顿站起身，抹了一下叶默的嘴角，那里有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酱汁。然后看向的阿德莱德，微微点了点头。
阿德莱德面色如常，“好的，小殿下，还请稍等。”
诺顿低头摸了摸叶默的头，又摸了一下叶默的肚子，确认是平坦的后才站起身。
柏得在一边啧了一声，走过去也要摸叶默在肚子，“你都吃了一头牛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孩子。”
叶默害羞地打开柏得的手，“我在结茧期，医生说这是正常的。”
“我相信结茧期的孩子里你也是最能吃的那一个。”
叶默脸有点红，“柏得胡说！”
西尔维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把柏得从叶默身边拍开，然后弯腰去捧着叶默的脸安慰叶默，“能吃说明健康，哪里找这么健康的小宝宝啊。”
叶默才挺起胸膛，学着诺顿平时的样子严肃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拿着刀叉，等着阿德莱德拿来食物，“西尔维娅说得对”。
看起来对被称呼为小宝宝没有丝毫意见。
诺顿在叶默旁边坐下来，没有对叶默的食量发表意见，只是道，“明天早上早饭前医生会过来检查身体，检查前不要偷吃营养液之外的东西。”
阿德莱德已经重新端上了食物，叶默正咬着一块牛肉，一边点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第206章
第二天一大早诺顿就去叫醒了叶默，叶默打着哈欠完成了洗漱后，被诺顿牵着来到了楼上的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原本在格兰斯宫殿的角落，自从叶默来了之后，它就被挪到了近处，叶默三天两头过去，最近因为他长得太快，需要严密监控，他每天都会去一次。
一群白大褂的医生围了上去，绕着叶默开始日常检查。
叶默也熟练地张开了手臂，配合的进行检查，还不忘担心地打听今天要不要打营养针。
诺顿在一边跟负责人低声道，“他昨晚进食量又增加了，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了？”
负责人低头检查着那些不断在屏幕上刷新着的数据。“大概还有两周，结茧期就彻底结束了，这两周内，小殿下的身体会比任何时候都迅速的成长到足以支撑精神力的继续发育。”
“他的身体是可以撑得住的，需求量是基于他身体的消化吸收能力跟他需要成长的速度决定的，小殿下现在的身体素质恐怕甚至可以超过这个年纪格兰斯的平均水平。”
他顿了顿，重新核查了一下叶默最初还有现在的身高，这个数据差的有点多，而叶默的生长速度还在加快，除非他恢复原本的年纪，这意味着叶默这期间需要补足这个身高差，会很辛苦。
更何况叶默结茧期所需要的能量比一般的结茧期所需要的要多出不少。
对于叶默能量摄入的异常，医生并不太担心，整个医疗团队也并不担心，反而非常的期待，这意味着叶默的身体素质会比之前好得多。
“小殿下确实长得很快，最后这段时间最好每天让小殿下进入治疗舱一定时间，来补充机体所需的营养，这会极大地减轻小殿下的进食负担。”
治疗舱虽然主要作用是修复治疗，但里面的液体里除了药液就都是营养液，可以高效率地为人体提供所需能量。
“这个时间应该是跟小殿下所需要的能量一样，是要每天逐步递加的，等到结茧期结束的最后那几天，小殿下恐怕要一直待在治疗舱。”
“现在可以只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进入治疗舱，也可以缓解一下小殿下的生长痛。”
诺顿认真地将这些都记下来，又一一询问过注意事项后就带着叶默离开了。
检查结束后，在叶默的房间安装上一台治疗舱就被提进了诺顿的日程。
叶默则高兴地拿着医生给的一袋子小饼干还有软糖，一边吃一边跟着诺顿离开了医疗中心，来到了书房。
林秘书长已经早早地在书房里等着了。
诺顿过去的时候柏得跟其他人正在看着什么。
阿诺一直跟林秘书长在之前他们到达的那颗行星附近，就是为了他们来主动找他们。
“我的精神力拦截了他们所有的队内还有公共频道，他们的头领很友好也很紧张，但大概没将前来的目的告诉所有人，我听见有人在私人频道里悄悄讨论，我们这里被他们叫做遗弃之地，我们被称呼为遗民。”
“这跟格兰斯倒是很相配。”
格兰斯旧地就是遗弃之地，他们是从遗弃之地走出来的国家，是从被早早就认定没有未来与希望的人造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柏得抬起头，“告诉他们，我们可以代表整个遗落文明给他们精神力武器的制造方法，但是要且只要他们的机甲制造技术，然后我们还会公布给其他国家，当然，也允许他们将精神力武器的制造技术给其他国家。”
柏得说的时候恶趣味地勾了下嘴角，只是将在各个国家内几乎半公开的技术给他们，这可比最开始蜘蛛那边提出的要求好得多，这会是一场地位平等的交易。
而且这项技术是以两个文明之间来进行交易的，可以预想，技术公布后，会将蜘蛛还有他的协力者放到一个尴尬的境地。
林秘书长则下意识看向了之前进来后就站定在一边的诺顿。
诺顿在一边听完了整个过程，这时候点了点头，简洁道，“按他说得做。”
“是，陛下。”
林秘书长行礼后就匆匆离开了。
……
“机甲制造技术……”
少将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意见呢？”
“只要两个文明开始接触，彼此了解，那么机甲制造方式迟早会被他们知道，这在联邦帝国内是公开的秘密了。”
“我们甚至可以附赠一些机甲样式的图纸。”
这是每个机甲师都会运用到的技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机甲师在这技术基础之上才能制造各种各样的机甲。
“我认为可以交换，这也可以让我们减轻一点压力。”
一番讨论后，几乎在场的人都通过了那个提议。
少将看向了副官，“可以回复他们了，我们同意技术交换。”
他的语气很谨慎、很严肃。
会议结束后，少将放松了一些，半开玩笑地提醒道，“最近我们没有什么时间去管理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们，约束好你们手下各自的学生，找些事情给他们做，不要让他们太过无聊。”
他们这次前来除了进行援助并且不让帝国那边抢跑之外，另外就是军校将这次的实习场地放到了这里，这是毕业前最重要的一次实习，也将是那些年轻人的第一次实战。
最近他们专注于其他事情，要搬迁到合适的地方驻扎，还要商讨陌生技术的交易事宜，对于这些学生就有些忽视，自从召回了那些年轻人就没有怎么关注过他们了。
这些年轻人自从被召回后确实很闲，但他们大多数都保持在一个兴奋的状态，从从前的各种课程里脱离，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接触陌生的人类文明，这些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兴奋的事情，更不要说这些年轻人了。
在这群年轻人中间，叶青生显得很格格不入，他显得太过平淡了，在同龄人在好奇的探索母舰，互相交流自己见到的东西的时候。
叶青生跟往常一样，在训练室按照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的做着训练，然后吃饭、睡觉，像个机器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天甚至每次开始做一项训练，就会忍不住想，如果是那个孩子，如果是那个男人，他们会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们驾驶机甲，又会有什么样的威力？
在叶青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将视线放在同校的那些精英身上了。
……
“我就知道他们会同意。”
柏得有点得意道，“他们还要邀请我们去交流参观，据我的经验，大概是要送我们一些机甲作为样品。”
他得确可以得意，他们刚刚跟一个高等级的文明进行了一场地位平等的交易，并且粉碎了蜘蛛的盘算。
其他人对柏得充耳不闻，依旧都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们了解柏得，关注只能让他更嚣张，更得寸进尺。
只有叶默跑过去，在一边十分捧场地听柏得讲话，每次都要情绪丰富的哇一声后，还要用明晃晃写着柏得好厉害的眼神看着柏得。
这让柏得非常受用。
柏得正经了一点，转向了诺顿，“他们过来的人里肯定没有一国首脑，这样的话，你也不要亲自过去，交给我吧。”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交往，还是应该规矩多一些。
叶默哇完之后还站在柏得身边，他等柏得讲完后，就立刻道，“那柏得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去看看。”
柏得扭头，第一时间看向一边的诺顿，转移了战火。
叶默立刻会意，跑到诺顿身边，期待地看着诺顿，“爸爸，我也想去看看。”
诺顿将文件放下，看向了一边低头认真处理着文件的德恩烈。“如果德恩烈可以去看着你的话。”
一边的柏得嘿了一声，嚷嚷着自己也可以看着叶默，诺顿不信任他，然后在一边的赫丽提起他跟叶默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的时候光速闭嘴。
叶默则扭头去看德恩烈，几秒后又扭回了头，脸色纠结好一会儿，最后小声道，“那我在家陪爸爸吧。”
德恩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带着点惩罚意味的轻轻捏了一下叶默的后颈，就像大猫教训不听话的幼崽。
叶默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就听见德恩烈对诺顿嗯了一声。
一边的阿诺赶紧道，“那我也去。”
诺顿看向阿诺，微微颔首。
叶默又立刻开心了起来，跟在德恩烈身后，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搞得一边的阿诺忍不住中途截住了他，“小骗子，明明之前还在说我是最好的叔叔。”
叶默被提溜起来，还在很热情的回应阿诺，“阿诺叔叔也是最好的叔叔！”
阿诺觉得自己像在提溜一只很会撒娇的幼犬一样，明明都拎在手上了，还要一刻也不停地摇尾巴，还要回头用温热的舌头拼命舔你的手。
赫丽在一边举手，“那我也想去。”
艾德里安不经意道，“我也有空。”
诺顿抬眼看向他们，打断了蠢蠢欲动的其他人，“轮流，我需要人手，只能去三个。”
赫丽看向艾德里安，艾德里安啧了一声，不甘的移开了视线。
叶默又转到了诺顿身边，习惯性趴在诺顿的膝盖上，他小的时候经常做，现在长高了就有些别扭了，但他依旧努力地将自己塞进了诺顿的怀里，然后信誓旦旦地安慰诺顿道，“等我长大了，也给爸爸干活。”
叶默强调，“西尔维娅夸我最会干活了。”
诺顿嗯了一声，视线从叶默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到面前的文件上。

第207章
柏得第二天就带着叶默还有德恩烈、赫丽他们出发了。
诺顿还让林秘书长跟了过去，方便接洽。
他们的舰队刚刚到达给定的坐标的时候，母舰的联络员就直接报告到了母舰的最高长官那里。
少将站起身，一边往会议室外走，一边下意识整理着仪容，“来了。”
母舰上早就被清过场，连那些学生们都意识到了有客人要来。
格兰斯的舰队在那艘庞然大物前显得很渺小。
叶默正在星舰落地窗前，手放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悬浮着的庞大母舰，惊叹的哦了一声。
舰队还在不断靠近母舰，母舰已经打开了内部通道，但是舰队停了下来，只有主舰脱离了队伍，要进入母舰的只会有主舰。
为了防止意外，今天他们是双主舰模式。
柏得看着叶默，摸了一下下巴，“或许我们也可以跟他们再谈谈，比如在交换的技术上再加个母舰之类的。”
他还记得这看起来笨重的大家伙速度还算可观。
格兰斯主舰已经进入了通道，停了下来。
柏得一边想，一边站起身，松了一下临走前阿德莱德给他整理到有些紧的制服领子，他招呼着叶默他们，像在招呼一群小鸡，“该走了，孩子们。”
还在窗边的叶默嗯了一声，小跑着跟上他们，轻轻撞到阿诺腰上，抱着他的腰走路，赫丽侧眼看过来，轻声啧了一声。
叶默还在仰头跟阿诺说话，“他们说要给我们机甲，对吧？”
“对，我们也准备了一批精神力武器，是军中配备的那种量产型，消耗品。”
叶默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我知道，我还用过，我也想要一些，这样我就能不用顾及武器的损耗了。”
“不，你还是顾及一些，战场上武器损坏了可不行……”
等到临近出口的时候，叶默就自动松开了阿诺的腰，站到柏得身后，随后就马上被阿诺还有赫丽环围了起来。
星舰的舱门缓慢地打开后，是一个有着高高的银白色金属穹顶的停泊处。
等到舱门打开，柏得就率先动了，叶默紧跟着他，往外了一点，叶默就看见出口处早就有人在等着了，最前面的是一个青年，不太好判断年纪，但看起来很沉稳，肩上的肩章图案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柏得还没有走过去，他就先对着柏得伸出了手，“顾川。”
柏得跟往常一样笑咪咪的，在这个场合看起来就有些随意了，但他确实很随意，他伸出了手，又很快松开了，“柏得&#183;格兰斯。”
他扫了一眼顾川的肩章，“顾川少将，没有错吧？”
他们原本是同源同宗，在不少方面上都有共通性，就连文字跟语言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一些细节上略有不同，可以忽略不计。
顾川点点头，柏得的制服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标志，他很快就问出了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柏得毫不犹豫道，“柏得上将。”
顾川有些讶异，军衔越往上越难，联邦仅有的几位上将目前都能从他们的外表看出岁月的痕迹，最年轻的也是个中年人了，柏得的年纪看起来还不够到上将的时候。
除非立下不得不给予丰厚奖励的大功。
柏得看着顾川明显有些错愕的表情，笑出了声，“只是个玩笑，我是个文职，不在军队系统的那种。”
这确实是个玩笑，他立下的战功赫赫，放在格兰斯也足够抵得上好几个上将。
但柏得之前从来都没有当过上将，而是格兰斯的皇帝，是军队的统帅，现在则是帮诺顿处理文件跟出外勤的工具人，他是名格兰斯，早晚都要回到军队，但不是现在。
顾川稍稍收敛了下情绪，联邦也有许多不纳入军队体系的人员，他们有些是官员，有些则自有一套衡量标准。
他已经稍微了解了柏得的无常。
顾川侧过身，“请跟我来。”
他的视线在比其他矮一大截的叶默还有他一边的阿诺身上停顿了一下，这下停顿很细微，但是被柏得捕捉到了。
他看向叶默，主动将话题扯了过去，“孩子想跟过来看看。”
顾川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道，“那之后我让人带他在这里玩一玩吧，这边还是有些好玩的东西，我们还有一些学生在这里，年纪比他大一些，但都是年轻人，或许可以跟他玩到一起。”
柏得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先扭头，看向了叶默，询问道，“要去吗？”
叶默在外人面前比较矜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柏得不客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等到两个人来到议事厅，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站到了柏得身后。
顾川就让自己的副官带叶默四处看看。
都不用多说，阿诺就自动跟了上去。
顾川的副官是个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的青年，一直在笑着，跟柏得那种笑起来别人只能感觉到他的懒洋洋跟随意不同，他笑起来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至少叶默很快放松了下来，他们一路从指挥厅参观到厨房还有食堂，经过食堂的叶默脚步就慢了下来，最后停留在了蛋糕点心的窗口。
副官很善解人意地开始推荐起了最受欢迎的几种糕点，“……这几种都很好吃，这个算是我的私心，是我个人最喜欢的，它有水果夹心，也没有那么甜。”
“午饭时间还早，所以吃一点大概可以？”
叶默扭头去看阿诺，询问道，“阿诺？”
阿诺一直在叶默身侧，扮演着合格的看护者角色，他用精神力确认过食物没问题后就点了点头。
叶默昨天晚上睡在治疗舱，早饭的时候吃得比较少，西尔维娅给他带了营养剂，结果路上因为太兴奋也没有吃。
叶默高高兴兴的转回头去看蹲在他身侧的副官，“阿诺同意了，我可以吃。”
副官怔了一下，这时候才有叶默还是一个孩子的实感，他将叶默的视频看了很多遍，那种凛然的姿态以及在生死间游走的从容让他印象深刻，但真正接触到的时候，他才会恍然发现，原来还是个孩子。
这种反差让副官失神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让人把叶默的蛋糕打包起来。
“我们下一站是训练馆，那边很大，而且学生们都在那边训练。”
看着叶默高高兴兴地提着蛋糕，心思已经完全在蛋糕上了，副官失笑，“那边还有休息室，我们可以先去休息室吃掉你的蛋糕，然后再继续参观，我想少将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才会结束。”
“好。”

第208章
副官一路带着叶默他们往训练中心那边过去。
在路上，副官就注意到，叶默刚刚拿到蛋糕，阿诺就习惯性的帮叶默拿着，他之前也一直紧跟着叶默，路上没有什么话，视线一直停留在叶默身上，看起来是担任保护者的角色。
叶默则时不时会被什么东西吸引，用明显好奇的目光看过去。
副官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是模拟训练舱。”
叶默眨了一下眼，格兰斯宫殿的训练层也有这个，跟这个外观略有不同，但他还没有使用过这个，只是每次看到总觉得有点熟悉，叶默隐约觉得自己知道登入模拟舱的感觉。
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副官也加快了脚步，“休息室在里面。”
他带着叶默穿过了训练场，训练场人就多了一些，不少人正在进行力量训练，还有人正在对打。
副官带着叶默进了一条走廊，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打开了休息室的门。“这里很安静，您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休息下。”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训练场里就响起了低声的交谈。
这里大多数是一些学生，他们最近没有任务，有大把的时间，只好在训练场跟宿舍食堂间三点一线。
虽然母舰很庞大，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稍微有点变动就会引起注意。
“那是谁？我没见过那种制服，不是我们母舰上的人吧？”
“不知道，但是这里没有其他国家，还有个孩子，母舰上可没有这么小的孩子，那就只有本地人了，顾少将动作还真快，这么快就对接上了。”
“他们还带着孩子过来，感觉不太可靠，这里又不是什么游乐园。”
“还好吧，看起来不是很正式的公开场合的话，之前正式场合也不是没有人带着自己的子女来，尤其是继承制国家。”
“但他们还带着吃的来了，像在郊游。”
“那大概不是带来的，我看见了，那是食堂的蛋糕，限量的，我好多次都没抢到。”
“帝国之前也是这么荒唐，重要的庆典上出席的是个小孩子，就因为皇帝本人前一天晚上醉酒。”
一边的站着的人笑出了声。“如果只是这样，那他们可没有帝国荒唐，帝国的皇帝让其他官员站着，宾客的位置上全放上了宠物，那时候那些人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结果结束后就内乱了，现在他们的王室可比以前老实多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看起来却是一副有点遗憾的样子。
叶青生原本也正在训练腰腹力量，他一向专注，但是这次也难得停了下来。
一边的同伴给他扔了一条毛巾，叶青生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朝着叶默他们过去的地方看了过去。
他没有参与讨论。
一边的同伴走了过来，“今天结束了吗？”
叶青生回过神，收回了视线，“不。”
他用毛巾擦着自己半湿润的头发，道，“去格斗场。”
同学有些讶异，“你不会打算上场吧？”
这里的每项训练都有排名榜，最受欢迎的项目就是格斗，无论是机甲还是拳拳到肉的碰撞都会吸引大量关注，格斗场的排名一直很激烈。
叶青生虽然成绩也能算得上精英组里，但他对跟人对抗不怎么感兴趣，也从不理会其他人的挑战，刚开始有人觉得叶青生可能不精于格斗实战，只是叶青山的格斗成绩也相当优异，后来叶青生也上场过，虽然次数不多，寥寥不多的几次上场，都漂亮地赢了下来。
这反而让想跟叶青生较量的人更多了。
同伴凑了过去，“如果你过去，肯定会有很多人过去看，还有，那个一直想挑战你的……”
同伴压低了身影，转向另一侧，朝着专供优秀学生的训练区看过去，含混道，“肯定会有人跟他们报信，大概要过去了。”
叶青生一边收拾一边嗯了一声。
……
林秘书长拿着文件夹，在不远处的会议桌上，就技术交换涉及到的每一项细节一一进行确认跟商讨。
柏得则跟顾川少将在闲聊。
柏得表现的对母舰绕有兴趣的样子，也不介意揭露短处，“我们很少用到这么庞大的星舰，舰队更灵活一些，而且体型越大，速度就越慢，我们的动力技术还不够成熟。”
比起随意的柏得，顾川少将就明显要稳重很多，也官方得多，“最开始母舰速度也没有那么快，这样的设计一是为了可以装载更多的机甲，毕竟空间折叠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不能容纳比较大一些的机甲，二是为了抵御虫族的攻击，小型星舰很容易被它们拖走，迷失在星海间。”
顾川严肃一张脸，“我们在办法拿到更先进的空间折叠技术，但母舰形式大概不会改变，它本身就是一种防御了，我倒是对小型星舰感觉很不可思议。”
柏得捕捉到了关键词，迅速思考着，顾川的措辞是拿到更先进的空间折叠技术，而不是研发之类的字眼，这说明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第三者，掌握着更先进的技术，而且有一种途径，可以从第三者那里拿到这项技术。
但柏得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现，“我们通常都使用舰队模式，舰队形式足够灵活，可以将我们的战士迅速运到正确的地点。”
顾川点了点头，加上之前的视频，他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战斗模式。
柏得还在思量怎么从顾川那里骗到一艘母舰，顾川就先开口了，“但是如果你们想开始尝试机甲作战，大概就需要大一些的星舰了。”
柏得看向他，面上笑意不变，“那顾川少将有什么想法？”
顾川也没有绕圈子，直接道，“那就用母舰的制造技术换一个合理范围的要求，如何？”
柏得看起来有点来了兴趣，虽然这就是他原本的目的，但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顾川就自己送上了门，“这个合理范围由我说了算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直接道，“那您可真相信我，是我见过对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顾川思索了一下，“我们可以签订协议，您觉得从贵国借用一些人是您的合理范围之内吗？当然，时间期限我们可以商议。”
大概是想要些技术人员，尽快将精神力武器进行量产或者进行一些改动吧，但如果是技术人员，直接提出什么类型就好了，或许是为了到时候他们对什么新技术感兴趣留下余地。
柏得想了一下，然后就答应了，“好啊，但不能太久，人数也不能很多，我们的人才可是很宝贵的，这之后林秘书长会跟你们商议具体的条件。”
一边的林秘书长抬头对柏得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
然后推了一下眼镜就接着进行手上的工作，只是手上不停，将这项工作加入了待办事项。
……
那些蛋糕已经都摆在了桌子上，看着摆满了不小的桌子。
叶默大方的跟阿诺还有副官分享，都被婉言拒绝了。
阿诺把被推到他面前的蛋糕推回去，简洁道，“你吃。”
副官笑咪咪道，“你可以都尝一下，我之后还能在食堂吃到，吃掉之后你可就尝不到了。”
阿诺在一边给叶默拆蛋糕的包装。
阿诺还在给他将其他包装好的蛋糕挨个拆开的时候，叶默就已经开始吃了，他看着斯文，但其实速度很快。
阿诺很少像诺顿那样约束他，但叶默还是一边快速吞咽下去一边去看阿诺，感觉到阿诺不像是要制止他后，才慢了下来。
副官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叶默毫不含糊地将所有的蛋糕都吃了下去。
副官原本以为他们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但刚刚坐下没有多久，叶默就已经进食完毕，看起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叶默满足地站了起来，“我们接着去玩吧。”
他还不忘嘱咐阿诺，“这个我感觉不用跟爸爸讲。”
阿诺把他嘴角的一点果酱擦掉，忍不住勾了下嘴角，“好吧，我也这么感觉。”
果然是有血缘关系，可能是兄弟之类的，副官把这条信息暗暗记下来。
副官打开门，他几乎没有多犹豫，“那我们先去格斗区吧，那边最受欢迎。”
“有机甲还有真人格斗场，很多学生都很喜欢。”
叶默听到格斗本能地紧张了起来，扭头看见阿诺又放下了心。
虽然他格斗课成绩差劲，但是阿诺厉害啊。
叶默自信地想。

第209章
副官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带路，他扫了一眼，不少学生在大厅的屏幕前观看，时不时喊着什么，气氛热烈，声音嘈杂。
“叶青生待会是不是要上了？”
“马上了，我看了，他的预约排在下一个，只要台上的人不指定场内对手，他就要上了。”
“现在在场上的排名中游，应该会很快结束吧。”
“不知道，但他确实很幸运，多少人一直约叶青生约不到。”
副官解释道，“今天人比之前要多一点，好像有比较出名的学生过来了。”
大厅里陆续有人注意到了叶默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声的讨论。
有人有点不满的抱怨，“他们怎么过来了？真是——”
后半段还没有出口，紧跟在叶默身后的阿诺就侧头瞥了对方一眼，视线冰冷，他噎了一下，然后就忘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接着阿诺转了回去，重新将视线放在了叶默身上。
副官带着叶默他们快速穿过人群，接着往里面过去，“里面人要少一点，是现场，里面是默认参赛的选手跟经常过去参观的教官们。”
等到他们的身影都不见了，刚才嘀嘀咕咕的人才喃喃道，“不会刚刚说坏话，被听见了吧？”
“这么远的距离？”
……
“最后是人才调用的协议，需要指定人员吗？”
林秘书长确认道。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看向了顾川，他们之前并没有商讨到这个，“长官……”
顾川看向了柏得，“我们的士兵之前遭遇了你们的两个人员，我看到他们今天也来了。”
柏得挑了下眉毛，“要他们做什么？”
顾川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是资源争夺赛。”
他将比赛赛制还有来历都详细介绍了一遍，然后道，“每次争夺赛都会经过漫长的赛季，场地有线上，也有线下，所以每年都会出现一些伤亡，但请放心，我们会优先保护对队伍重要的成员。”
顾川大概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他们的普遍战力，只看叶默被允许出席这种场合，就知道对方很重视那个孩子，对于他们来说，那孩子应该也算重要的战力了。
“而且资源争夺赛需要提前交纳资源，你们就算以最快的速度申请，也无法参加下一届资源争夺赛，只能参与下下届比赛了，所以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
柏得翘着二郎腿，“那这交换就并不平等了，他们很贵，你们出不起价。”
顾川接着道，“如果只是这个，我也考虑到了，我可以跟上面进行商议，作为你们的推荐人，引荐你们加入联盟，你们也是人类的一部分，人类的族群越强大，我们就越安全。”
“如果我们能得到理想的名次，我们还可以提供其他你们需要的东西，这部分也可以签订协议，名次范围越往前，我们就可以提供越多的技术或者资源。”
顾川补充道，“当然，如果成绩不理想，我们也会支付报酬。”
柏得坐直了身体，显然有些认真了起来，“你们需要的只是帮助你们获胜的人，对吗？”
“没错。”
“那他们两个也可以。”
柏得摆了一下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德恩烈还有赫丽，德恩烈跟赫丽也配合的上前了一步，腰间的佩剑碰撞，发出了一点金属的清脆声音。
柏得认真道，“阿诺跟西瑞尔大概不行，他们还太小了，还不够成熟跟强大，他们两个就随便干什么了，而且他们没有那么贵。”
顾川怔了一下，“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他们没有那么贵吗？”
柏得哼笑了一声，“毕竟西瑞尔是无上至宝，哪怕拿你们获得的所有资源来换，也远远不够。”
顾川没有再纠结，他点了下头，“成交。”
柏得放松下来，“如果你们出得起价，我还有更多的人选，包括我也可以，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顾川顿了一下，委婉道，“如果我没记错，文职？”
柏得毫不掩饰自己捞金的目的，“我也可以不是。”
还没等顾川出声，柏得就道，“这件事我感觉还能再讨论一下，先定下个大概的合约吧，到时候再说。”
“我们该走了，要不然赶不上明天的晚餐了。”
柏得半真半假道，他来的时候跟诺顿保证会在多少天之内带叶默回去。
“德恩烈，你去找一下西瑞尔，等到商议完这件事，我们就该离开了。”
德恩烈应了一声。
顾川对身侧的人点了下头，对方微微俯了下身，主动跟德恩烈道，“请跟我来。”
……
场内不仅人要少很多，气氛也没有外面热烈，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大喊加油，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一起，冷眼看着下面场内的景象。
格斗场的栏杆比较高，到阿诺腰上面一点，叶默只露出来一个头顶，下面的视野不太好。
都不用开口，阿诺就稍稍屈起了膝盖。
叶默之前经常跟阿诺这样玩，尤其是他跟其他格兰斯打闹的时候。
他习惯性地踩了上去，然后跃到了栏杆上面，像只猫一样蹲坐在上面。
下面是真人格斗台，叶默上去的时候，有人正好用了一个三角锁，战斗就迅速结束了，败者很快退场了，胜者还在台上。
他穿着战斗服，在台中央，站了起来，看起来很从容。
场地也掀起了一阵讨论声。
台上大屏幕上是一个接一个的挑战申请。
叶默看着他，小声道，“阿诺，是那个人，我们之间见过的那个。”
下面是叶青生。
叶青生轻轻呼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围绕着格斗场的人。
除了进行申请的人，那上面的人都是场内参赛者，只要对方不拒绝，他也能进行挑战，叶青生筛选着，想要选一个眼熟的人。
在他看到右侧的时候，叶青生就停了下来。
叶默蹲在上面，分外显眼，犹豫了一会儿，他朝着叶默伸出了手。
几乎现场的人都朝着叶默那边看了过去。
视线主要集中在叶默身侧的阿诺身上，也有部分看着叶默，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游移，不明白叶青生邀请的对象是谁。
副官在一边道，“他以为你们是选手，我去帮你拒绝掉。”
“不用。”
出声的是阿诺，叶青生邀请的人也可以说是阿诺，他鹰一样俯冲而下。
其他人也随着他而将视线重新聚集到了台上。
叶默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阿诺肯去。”
副官问道，“为什么？”
“我格斗课太差劲了。”
副官下意识反问一句，“差劲？”
“对，我的格斗课老是不及格。”
叶默补充道，“你不要跟别人说。”
“啊，开始了。”
叶默专注地看着下面。
阿诺解下了佩剑，扔在了一边。
只等着倒计时结束，阿诺就立刻俯身冲了出去。
叶青生瞳孔骤缩了一下，甚至来不及将双臂交错在身前来进行防护。
只是一瞬间，就结束了。
叶青生被阿诺侧身出腿踢了出去，重重地撞上了墙壁，跌落在地上。
全场寂静，无论是场内还是场外都安静异常。
阿诺缓缓收回脚，直起身，在格斗台中央站定，“承让。”
叶青生咳了一下，做了个认输的手势。
他还在原地，微微拱起背，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又咳了几声。
阿诺避开了要害，但他的力道很重，疼痛感还在一阵阵的袭来。
叶青生深呼了一口气，站起了身，转身从通道离开了场地。
场外大厅内的观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的天，一击必杀……”
“是护卫吗？如果是已经成熟的战士，那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嘶，那是不是要感谢我们的教官平时手下留情了。”
“绝对不是，这水平放在哪里都是佼佼者，至少我的教官就没有这样的水平。”
“你的教官是你哥哥吧……”
等到叶青生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阿诺抬起头，看向了上面站在栏杆上的叶默，“来吗？”
叶默的回应是跟阿诺之前那样俯冲下去，他对熟悉的人比较放得开，叶默知道阿诺不会真的打疼他。
他迅速抽出剑，“那我会用剑的。”
阿诺翻滚到一边，拿起了自己的佩剑，叶默中途改道，紧跟着过去，剑刃相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阿诺先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又上前冲去。
两个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只能偶尔听到刀剑相接的声音，看到刀剑反射的锋锐白芒，像支精妙绝伦的舞蹈。
德恩烈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副官等到德恩烈走到身边才反应过来，“我去阻止他们。”
德恩烈摇了摇头，“没事。”
他抽出腰间的剑，朝着下面扔了过去。
下面的两个人立刻停了下来。
只是阿诺脚边多了柄深入地下的剑。
阿诺拔出那柄剑，像投一支标枪一样，给德恩烈扔了回去。
德恩烈站在上面，侧身一踢截住了剑，剑往上了一段距离，又落了下来，德恩烈稳稳接住了，收剑回鞘，一气呵成，对下面的阿诺还有叶默道，“该走了。”

第210章
德恩烈笔直地站在副官身旁。
叶默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带他们过来的副官，有点纠结，“可以走了吗？”
副官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查看了一下，擂台已经被重置了，“现在可以了。”
原本擂台机制是不能停下的，需要更高的一层的权限，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但德恩烈作为介入的第三者强行停下了运行的程序，现在擂台已经重置了。
阿诺先动了，叶默紧跟着他。
两个人跟副官点头示意后就跟在了德恩烈的身后。
德恩烈将叶默还有阿诺带回去的时候，柏得还在兴致勃勃地跟顾川讲话。
他亲热地揽着顾川的肩，“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暂时提供落脚点，格兰斯境外有不少合适的小行星，你们还需要教学生，对吗？我们的猎场可以借给你们。”
顾川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叶默，“如果能那样的话，自然再好不过，我们也想跟贵国交流一下教学方法。”
“这些好说，我们的姑娘还有小伙子们也需要些实践了。”
柏得一边站起身，一边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随后，柏得跟顾川简单告别后就离开了，叶默跟在他身后，一边的林秘书长也站了起来，走在了柏得身后。
星舰门一关闭，柏得就坐在了位置上。“作为精神力武器的回报，他们给了我们一些机甲还许诺一艘母舰，当然，不是免费的，但也差不多，我们需要帮他们打赢一场比赛，如果叶默那种程度能被他们看中，那应该不会太难。”
至于技术的交换，那还需要之后进一步的商讨，这次会面也只是不正式地的双方见一面，其他事情都要慢慢后续跟进。
阿诺点了下头，也讲了自己观察到的东西，“他们的训练方式跟我们不太一样，很多课程还有训练都是针对机甲驾驶，那个擂台挺有意思的，我能感觉到有一定的限制，一定程度上会保护参赛者，不知道是怎么运行的机制。”
赫丽站在一边，大大咧咧道，“我只觉得他们挺有诚意的，反正我不反对跟他们继续来往。”
德恩烈在她旁边，抱着肩，习惯性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出声。
一边的叶默眨眨眼，看没有人再说话，主动举手道，“他们食堂的小蛋糕很好吃，我觉得奶油跟我们那边的不一样！另外那个擂台上的人，感觉有点像叶爸爸。”
柏得看向他，“哈，我要告诉诺顿你在外面偷吃——”
话到一半，柏得就严肃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叶默，“你的精神力是不是有点太活跃了。”
“我刚刚在跟阿诺参加他们的游戏……”
柏得看着他，“饿吗？”
叶默愣了一下才道，“饿。”
哪怕他不久之前才刚刚进食了大量的食物，其实四肢还有点酸痛，但叶默分不太清到底是生长痛还是因为刚刚的活动造成的。
柏得看向阿诺，“带他去治疗舱，注意营养液的添加。”
柏得站起身，像看着一匹茁壮的小马，“这孩子正努力生长着呢。”
他比划了一下，发现叶默的个头已经比前几天肉眼可见长高了。
……
顾川看向副官，“怎么样？”
“很出色的几个年轻人。”
“几个？”
“没错，长官，我认为他们都拥有参加资源争夺赛的资格。”
副官回忆着，“他们的士兵也看起来也普遍身体素质不低。”
“战斗方式跟我们截然不同，长久以来的战斗方式或许让他们的体质也产生了变化。”
顾川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拥有这样强者的国家，即便有短板也不会一直沉寂，我们最好争取到这样的盟国。”
“将他们送来的精神力武器扣下一半，另外一半送回联邦进行研究，继续跟他们保持联络。”
副官向着他行了个礼，“是，长官。”
……
一直到回到格兰斯，叶默都沉睡在治疗舱里，其他格兰斯也都很习惯了，这些天，叶默一直频繁的使用治疗舱。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去喊叶默吃饭的诺顿才发现了异常。
叶默睡得很沉，他穿着睡衣，蜷缩在治疗舱内，像只吐丝的蚕，用精神力把自己层层包裹了起来。
对结茧期各个阶段都非常熟悉的诺顿知道这是什么的预兆，叶默的结茧期即将结束了。
叶默蜷缩着身体，头发飘在加了各种药剂的透明液体里。
诺顿在叶默的治疗舱前站定，看着叶默。
直到见诺顿他们迟迟不过来的阿德莱德找了过来。
阿德莱德停在了叶默的门边，“陛下。”
诺顿侧了下头，看向阿德莱德，低声道，“他进去休眠状态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去叫医生，陛下。”
很快他再次过来的时候不止带着医生，还有一群闻讯赶来的格兰斯。
因为有治疗舱可以显示叶默的身体数据，很多检查都不必进行，医生很快就结束了工作。“一切正常，精神力也很稳定。”
“等到小殿下再次醒来，结茧期就会结束，目前一切顺利，小殿下的结茧期结束的正是时候。”
诺顿站在一边，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治疗舱的特制玻璃，低声重复了一遍，“正是时候。”
叶默一直在治疗舱沉睡了好几天。
诺顿熟悉结茧期的任何一个阶段，但他仍然不可避免地紧张了起来，脑海里一直不断浮现。
即便他的精神力一直注视着叶默，但每隔一段时间，有时候是几个小时，有时候是几十分钟，诺顿就会过去查看一下叶默。
直到一天中午，叶默自己醒了过来，大量记忆一次性复苏过来，让叶默有点茫然，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诺顿还在书房，正跟林秘书长谈论着集中城市的正式启动时间，诺顿就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叶默房间的方向，几秒钟后他站起了身。
治疗舱检测到了叶默的苏醒，还在询问叶默是否要出舱。
舱门刚刚打开，门就被推开了，诺顿从外面大步进来，来到叶默面前。
叶默下意识稍稍仰起头，然后就被诺顿捧住了脸。
诺顿从头到尾检查了叶默好几遍，确认叶默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松开了他。
叶默依旧仰头看着诺顿，看起来有些茫然，“父亲……”
诺顿嗯了一声，他放下原本习惯性想给叶默整理头发的手，移开了视线。
但很快叶默又道，“爸爸。”
诺顿重新转回头，这次他顿了几秒，才又低低地嗯了一声，明明听起来差不多，但后面这一声嗯听起来就比较温情一些。
似乎父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一些。
诺顿也没有那么紧绷了，他摸了一下叶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发梢，“饿了吗？”
治疗舱内的液体褪去后会烘干使用者的衣服，但因为液体比较粘稠的缘故，并不太彻底。
诺顿叮嘱道，“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他习惯性道，“给你的衣服在浴室外面的柜子里，我去让阿德莱德准备食物。”
叶默低声嗯了一声，诺顿的动作顿了一下，叶默长大后的性格要比小时候沉稳，话也要少得多。
叶默犹豫了一下，才对要转身离开的诺顿道，“爸爸，我想吃之前阿德莱德做得那个金球球。”
那是一道甜品，阿德莱德亲手做得，结茧期的叶默一直这么称呼它，因为太甜了，阿德莱德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做一次。
诺顿转回身，他迟疑了几秒，最后在叶默额上吻了一下，“我会记得告诉阿德莱德的。”
叶默一边主动上前抱住了诺顿的腰，一边嗯了一声。“爸爸。”
叶默闭上眼，一动不动，刚刚开始因为记忆掺杂一起带来的虚幻感随着这个拥抱烟消云散了，将他拉回了真实世界。
诺顿也站在原地。

第211章
早餐的时候以柏得为首的格兰斯们顾不得吃饭就围绕着叶默，这里看看，那里检查检查，直到西尔维娅看见柏得开始想要在餐厅里跟叶默较量一下，试图摸清叶默结茧期后的水平，西尔维娅拉开了柏得，忍无可忍地把他们都赶去吃饭。
也许是因为之前西尔维娅收拾柏得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几个格兰斯一个比一个老实，早餐比平时要安静得多。
诺顿最先用完餐起身。
叶默也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诺顿后面，诺顿悄悄放慢了脚步，虽然结茧期已经结束了，但他依旧习惯性跟着诺顿。
最后他们来到了书房，诺顿跟往常一样，开始办公，叶默就待在诺顿桌子旁边自己的位子上，阿德莱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它贴心的换成了大的桌椅，但依旧紧挨着诺顿。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出奇。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都会很快过来的柏得他们迟迟没有过来。
过了一会儿，叶默把手伸到诺顿那边的桌子上，去摸他的糖罐子。
诺顿瞥了一眼，“三颗。”
叶默的手就顿住了，他委婉提醒，“原来是五颗。”
诺顿放下了文件，看向叶默，解释道，“你已经过了结茧期。”
叶默今天早上的饭量也很正常，那就要相对应减少糖果跟甜品的摄入量了。
诺顿严谨地想着。
叶默想了一下，摆出了四根手指，“就多一个。”
叶默其实也不是特别迷恋这种软糖，虽然真的很好吃，但是如果换成以前的叶默，是决定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只会按照诺顿的要求照做，他只是突然莫名地想要求一下。
诺顿看了糖罐几秒，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然后接着开始处理文件，“仅此一次。”
父子两个人待了好一会儿，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到了书房，书房跟往常一样，热闹了起来。
柏得一来就不客气地捏了一下叶默的肩还有胳膊，点评道，“很不错，骨骼比之前结实一点。”
他用得力道有点重。
叶默倒是没有躲，只是最开始歪头闪了一下，但也默不作声地让柏得动作。
柏得拍拍他的背，有点遗憾道，“明明之前这时候都会大喊着诺顿，然后去告状，告状肯定是阿诺教你的，他都把你教坏了。”
叶默脸红了一下，结茧期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很清晰，此刻都涌了上来，但他还不忘小声反驳道，“阿诺没有。”
柏得接着道，“好吧。”
他原本还在想着逗一逗叶默，但诺顿已经看了过来。
柏得松开了叶默，也正经了起来，他举了一下手，示意自己已经松开了，“好吧，来谈正事。”
刚刚跟他们一起进来的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打开了随身的文件夹，道，“集中城市计划已经于一周前启动，目前军队已经全部就位，居民就位八成，生产线正常运行。”
“至于外来的联邦，沟通后，将他们的落脚点放在格兰斯外围南侧的行星上，那边防护线的重要一段，那边的防线加上格兰斯，会半环绕住最多的国家，也可以满足联邦的要求，那边还有格兰斯的几颗用于演习的行星，用于他们训练学生。”
“流浪星域的防线由外来帝国负责。”
林秘书长说到这里，一边的赫丽不满的啧了一声。
“机甲的技术也在分解中，由我们的生产线产出的一批新式机甲正投入使用，另一方面，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跟联邦合作，试图制造出能够配备精神力武器的机甲。”
林秘书长说完，合上文件夹，总结道，“我们已经准备好随时迎接虫灾的到来。”
一边的柏得点点头，“德恩烈他们之后去辅助诺顿还有负责巡逻等工作，一切都没有什么了，那么现在来谈谈后代的教育问题吧。”
柏得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柏得接着道，“你们几个在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前，都是家庭教育，但那是因为你们有失控的风险，西瑞尔又不会，他之前就在军校就读，现在也完全可以回去。”
“他是个大孩子了，不是我们随手放在哪里就可以自己玩自己的手指一整天的小孩子，而且我们接下来会很忙，就算是小孩子，也总得给孩子找个托儿所，让西瑞尔不至于那么无聊，天天去后山种菜。”
一边的叶默坐直了身体，忍不住道，“种菜其实挺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悄悄朝诺顿这边侧身听着。
诺顿没有出声反对，算是肯定了这个主意，他知道叶默喜欢学校生活，叶默刚来的时候就提出过这个要求。
而且以格兰斯宫殿为中心建立起来的集中城市里，学校都在一个区域，在最安全的中心位置，其中几所军校都被整合了起来，放在中心区外围，离格兰斯宫殿很近，叶默可以每天回家。
诺顿看向了叶默，低声道，“想去吗？现在是特殊时期，军校允许走读，你可以回家。”
一边的雅各伯摸着下巴，当时帝都集中城市这部分整合是他负责的，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了。
一般时候，军校只会在双休的时候让孩子们回家，但现在临时改掉了，一是因为集中城市通勤时间短了很多，二是想让学生们可以在父母身边放松下来，脱离战时的氛围，虽然大部分孩子还是习惯选择留在学校住宿，假期才回家。
现在雅各伯觉得，这项措施一开始虽然是为了孩子考虑，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但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缓解父母的焦虑。
叶默则有点高兴又有点紧张，“我想去，叶云哥哥应该也在那里，我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他肯定会生我气，但是我好久都没有回去，以前的同学现在都二年级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在上什么课。”
诺顿顺手给叶默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抚摸着他的后颈，像以前那样安抚叶默，“不用担心。”
雅各伯凑过来，补充道，“现在军校是一半时间来上课，另一半时间按照战时时期进行训练，课程就是你平时上的那些，但是现在礼仪课之类的应该已经暂时停了，至于训练，跟我们平时的训练应该也差不多，都是些小孩子，也不会设计太难。”
叶默用力嗯了一声，他已经开始看终端，先老老实实通知了叶夫人，又给叶云叶贺发了消息，最后开始聚精会神地查看之前的同学群年级群。

第212章
流浪星域。
卡特彼勒的副官面前一个光屏，正进行着汇报。
“目前流浪星域的防线已经布下，虽然没有完成理想的目标，但也有不少国家在商讨中，同意以一定的报酬，跟我方一同搭建防线。”
“还有多个国家正在商讨中，航道也已经搭建完毕，虫灾将要来临，在预测的时间内，加上流浪星域，我们应允出去的防线布置已经差不多达到了我们的极限。”
等到他汇报完，卡特彼勒开口道，“这边的同胞们占据的星域超出了我们的预计。”
他转向蜘蛛，“真的非常不可思议。”
在来之前，他们以被遗留下的人类保存下一半的理想前提下，做过一个大致的预估，结果是现存星域面积的十分之一不到，这其中的变数，很显然是格兰斯。
自从格兰斯出现后，他们就不断地开始吞没并开拓星域，但最大的影响就是，他们建立起了有效的防线，其他国家也有余力往外开拓探索，人类清理出的无虫族星域保持住了原有的面积，并且在不断的往外扩展。
会议室里的人脸色都有些忌惮，显然都想到了原因。
蜘蛛的负责人也不怎么避讳这个话题，“那就是血地里的奇迹了，格兰斯就是这样的存在，是经过千百个碰撞产生的奇迹，不可复制。”
“但他们的存在，就意味着，人类有着我们现在难以想象的进步空间。”
蜘蛛的负责人话语里隐约有些可惜，如果不是虫灾提前，时间不够，他们曾经的进化计划，是非常有可能成功的，真是可惜。
一边一直没出声的莱斯突然道，“联邦那边也过来了，我们探测到了他们母舰的踪迹，他们大概很快就会开始动作。”
他隐晦地提醒道，“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蜘蛛的负责人连忙道，“我们已经全力配合，只是我们能接触的地方都已经探索过了，流浪星域这边都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如果真的有什么超出现存文明的产物，我们一定会上报。”
卡特彼勒看着对方，加重了语气，“你们的组织是虫灾之前就存在的团体，掌握着当时的的最先进的技术，如果有谁会知道这些东西，除了你们我想不出别人。”
他站起了身，“我们放弃了格兰斯，选择跟你们站在同一边，希望蜘蛛不要让帝国失望。”
蜘蛛负责人再次保证承诺后，之后会议才结束。
走出了一段距离，莱斯低声道，“真的还存在吗？他们真的知道吗？”
卡特彼勒摇摇头，“我并不清楚，殿下，只是在对他们进行施压，但他们确实是最有可能掌握着相关信息的人。”
“虽然那是一个在当时媲美格兰斯的奇迹，但已经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相比浩瀚的宇宙，人类整个整体都显得那么渺小，这期间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或许早就埋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中。”
莱斯皱了一下眉，“值得吗？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寻找一个很可能不存在的东西。”
卡特彼勒注意到了莱斯的表情，“殿下，您只要知道，那是一件我们宁肯放弃在这里可能获取的所有利益就可以了，有了它，我们或许可以在资源争夺战中有不小的突破。”
“但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得不到，那么联邦也不能得到。”
莱斯没有再说话，现在的他比之前要能听得进去话，他已经去掉了很多狂傲，开始变得沉稳了起来。
他在一个拐角停了下来，“我去训练场。”
莱斯所说的是基地里公用的训练场，他们也有各自的训练场，公用的训练场比较大，里面大部分是蜘蛛的人，近期才有他们的人过去使用。
卡特彼勒没有阻拦，只是直白提醒道，“您当然可以，但殿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们并不是什么善茬，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的人或者势力，就算是一只绵羊，也是长着獠牙的绵羊。”
如果是以往，莱斯早就已经不耐烦地离开了，但现在他只是点了下头，“我会注意的。”
……
另一边，蜘蛛的负责人结束会议后，径直来到了基地深处，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后，他来到了尽头的房间。
在敲了三次门后，门锁在发出一声滴声后被打开了。
他小心的打开了房门，房间里光线昏暗，但很宽敞，几乎什么都没有，负责人放轻了脚步，几乎无声地走到了房间中间，站在了那里。
几秒后，全息投影在他的四周被建立了起来，他们都遮挡着面容，身体也若隐若现。
好几个人在抱怨着。
【又是什么事情，这么快就又被吵醒了。】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理由。】
其中一个人举起了手，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肃静。】
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是我让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进行汇报。】
没有人再抱怨了，他接着转向了负责人道，【可以开始了。】
负责人开始将刚刚会议的信息一一汇报，最后才道，“他们似乎急于寻找到——”
他顿了一下，最后用代称含混了过去，似乎有些忌惮。“我敷衍了过去，之后要怎么做？将他们引到正确的地方吗？”
【绝对不能！将它关起来！】
【愚蠢的外地人，那绝对弊大于利，如果把它从监狱释放，没有人可以控制得住它。】
【它说不准睡着了，已经被毁掉了也说不定。】
【不可能，它没有睡眠，只要它还在那里，它就不可能睡着，每时每刻它都在进行运算，或者说，所谓的思考。】
机械的电子音又响起，【肃静。】
其他声音就都消失了，但是那人也是道，【隐藏那里的坐标，拖到虫灾过后，就不用再管了。】
负责人点了点头，他明白言下之意，虫灾过后，也就不再需要那些人了。
……
叶默下周就要回到学校，阿德莱德提前准备好了叶默的校服，各个场合的都有，一拿过来叶默就换上了。
格兰斯的校服都是特制的，黑红交织，非常醒目，这原本是为了防止在特殊情况下，最快的区别出格兰斯。
现在是周末。
叶默穿上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好久，还不忘去书房让诺顿看看，又去楼下让西尔维娅还有赫伯特他们看，最后他又转回房间，有点紧张的跟阿德莱德道，“明天就要去上学了，我想跟哥哥一起去学校，我可以在那里过夜，早上就跟他去学校。”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小殿下，在外过夜的话，您就要询问陛下了，我恐怕不能决定，但我想他会同意的，陛下一向对您相当纵容。”

第213章
林秘书长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待会要去负责将叶默在学校里的档案重新激活。
虽然能做到完全在抹消叶默之前人生的痕迹，让他只作为西瑞尔的身份存在，但格兰斯并没有对叶默最开始的身份进行销毁，只是将其隐藏了起来，提升了保密等级。
见到真相还有隐约猜到真相的人不少，至少当时联赛在场的人肯定都已经知道了。
林秘书长拿着文件，最后对诺顿行了个礼，就转身匆匆离开了。
书房里就只有诺顿了，这很难得，书房里通常都会有不少人，格兰斯们很少会全部去出外勤，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来书房这边，哪怕是柏得，他也通常会坐在一边的动动嘴皮子，还有看见文件就开始头疼的赫丽。
这里安静的让诺顿有些许的错觉，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无论是出外勤还是做什么，都只有他一个人，处理文件甚至是诺顿麻木自己的一种方式，一放下笔，他就要重新面对将自己封锁起来的阿诺。
那时候诺顿跟阿诺通常彼此无话，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那种低气压连阿德莱德都几乎无法忍受。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叶默。
想到了叶默，诺顿的表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逐渐没有刚刚那么紧绷了。
诺顿闭上眼，那些事情历历在目。
叶默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死寂的格兰斯其实就已经开始活跃了起来，诺顿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判断，阿诺也头一次开始开始按照自己意志行动，一直到了现在。
叶默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诺顿睁开了眼睛，他侧了一下脸，看向书房另一侧阳台上落地窗隐约印出的一点影子，里面的人面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身上的制服。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轻点手下的扶手。
如果是去送叶默去上学的话，这样的衣服会不会太正式了……
父母送孩子上学的话，一般都会穿什么衣服？阿德莱德应该会知道吧，诺顿有些不太确定地想着。
书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还没等诺顿说话，门就被打开了，叶默从门外探出头来，他轻轻关上门，绕过来桌子，走到了诺顿的身边。
“爸爸，我今天想去妈妈家，叶云哥哥肯定在家，明天我可以跟他一起去学校。”
诺顿原本不自觉敲击着扶手的手指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几秒后，他才道，“晚饭结束后我会送你过去。”
……
无面在将武器一一装备到自己身上。
零三原本躺在沙发上，无意瞥了一眼，立刻坐了起来，“你接了任务？”
“嗯，护卫任务，晚上回来，你要带什么？。”
得到答复后，零三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只是短期任务，他懒洋洋地道，“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又想起来什么一样道，“那你午饭还要在这吃吗？我现在可以出去看看，给你去找点吃的。”
无面一边将几支营养液还有紧急药剂跟武器一样，一一放到身上，一边道，“不，现在要就动身了，有营养液，你小心行事。”
零三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嗯了一声。
等到无面出了门，好一会儿，零三才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拿了一支刚刚无面拆开的营养液，玩了一会儿。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积极地去食堂觅食了，还会给无面带回去相当丰富的食物，今天无面不在，零三有些兴致怏怏，
最后零三还是放下了营养液，晃晃悠悠地出了门，这玩意儿他已经喝够了。
现在已经过了食堂开放的点，但基地里还有餐厅。
零三转了一圈就提了一袋子乱七八糟的食物，所到之处，都被其他人避之不及。
零三浑然不觉，他把手放在脑后，袋子就勾在手指上，往回走着。
直到在回去的路上，在穿过大厅的时候被一堆人堵住了去路。
有不少人层层围绕了起来，将那条零三回去的走廊口堵的严严实实。
零三停了下来。
从人群中可以隐约听见有人在交谈。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就单纯格斗技巧切磋，真的不用武器吗？”
“格斗场现在可以用。”
“彩头可以换成钱吗？”
也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了零三，整个大厅都逐渐安静了下来，那群人也回过了头，纷纷给零三让出路来，脸色各异。
零三才看见里面还有七八个外地人，有几个还有些眼熟，他记得那个金头发还是那个娃娃脸似乎是他们什么地位挺特殊的人。
莱斯也注意到了零三，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随着人群的分开看见了零三，他们显然还记得之前看见零三时的事情，莱斯听见身后有个人低声道，“该死，是之前那个人。”
莱斯回头瞥了他一样，他对着零三点了下头，主动让开了道路，“不好意思，我们在谈体术比赛的事情。”
零三原本往回走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略带兴趣道，“比赛？”
“对，比赛，我们两方交流的一种方式，各自出一个人进行的比赛，胜者有奖品。”
零三放下了手，又咬开了一支棒棒糖，“什么啊，搞得这么麻烦，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参加的比赛吗？”
“这么说也没有问题，如果你打算参加的话，就可以挑战我们，奖品由我们出，输了也没有惩罚。”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用这种方式来加强交流。
“那我就先挑战——”
零三拉长了声音，手指最后停在了莱斯身上，“你怎么样？”
还没有等莱斯开口，就有负责人匆匆赶过来了。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苦着脸小心地对零三道，“……这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合作者——”
零三瞥了他一眼，他的话就止住了，零三对着莱斯摆了下手，“走吧。”
一行人朝着不远处的格斗场过去。
负责人跟了上去，还是接着试图说服零三道，“零三大人，我们也限制了其他人不要随便，额，不要随便做一些事。”
他委婉道，言下之意就是很多人都被告知了，不要接近莱斯他们。
一边的莱斯也听到了，他隐约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天以来遇到的对手无论强弱都是点到即止，甚至是小心翼翼了。
零三不耐烦地用一根手指推开了负责人，“我保证，不会杀人，可以了吗？”
负责人欲言又止，最后鼓起勇气道，“最好不要出现残疾。”
“我不动武器。”
零三道。
一边的负责人稍稍放下了心，现在治疗舱功能还是很强大的，只要不是不可逆的严重脑损伤，都能救回来。
而莱斯，他听到武器这个词，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跟他交手的人没有一个人用过武器。
负责人鼓起勇气接着道，“精神力攻击……”
零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说过，不用武器。”
一般的精神力攻击都要借助精神力武器，除非他们是格兰斯。
到了格斗场，零三先跳了下去，莱斯也跟着下去了。
一群人围上了栏杆，往下着看着，两个人入场后保护罩就升起了，这是为了防止精神力攻击波及到场外。
零三跟莱斯几乎同时动了，快速过了几招后又分开。
零三在半空中就本能地朝着莱斯的方向转回身体，他的身体舒展延伸到了极致，像只进入捕猎状态的猫，就在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动了下手指。
人群中有几个注意到零三这个动作的人都陡然提起了心，这是零三放出武器时的本能动作。
但最后零三还是没有拿出武器。
他扭转过身体，调整了方向，用惯性带来的力量还有有力的双腿禁锢住了莱斯，让莱斯失去了平衡后，又使用了一个三角锁锁定了胜利。
分出胜负后，零三很快放开了莱斯，甚至还友好地将莱斯拉了起来。
然后顺手将一个窃听器放到了莱斯的身上。
他之前放的早就失效了。
……
诺顿将叶默送到了叶家门口，他站在悬浮车边，看着叶默走过去，然后很快，叶夫人还有叶知远就出来了。
叶夫人惊喜地捧着叶默的脸，又亲了叶默的脸还有额头。
叶知远站在他们身边，悄悄打量着叶默，从上看到下。
他们说了几句悄悄话后。
叶默回头去看诺顿。
诺顿做了一个让他进去的手势，然后精神力控制着，打开了悬浮车门。
就在诺顿转过身，要弯腰上车的时候，
叶默突然又跑了过来，抱住了诺顿的腰，
“我明天要回家吃阿德莱德的饭。”
诺顿嗯了一声，叶默犹豫了一下，又道，“我会想你的，爸爸。”
叶默能感受到诺顿身体紧绷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诺顿低声嗯了一声，“我也是。”

第214章
叶默抱了诺顿一会儿，才松开手，回到了叶夫人身边。
诺顿则转过身，上了悬浮车，然后离开了，他没有回头，诺顿知道叶默在看着。
悬浮车消失在黑暗中，没了踪迹，叶夫人才低头，她手放在叶默肩膀上，亲热的揽着叶默。
她打量着叶默，又摸了摸叶默的脸，“默默头发长了一点，也胖了些，比之前看着要活泼了，陛下把你照顾得很好，还记得吗？上次过来的时候，你还在哭鼻子。”
叶夫人看起来有点怀念，叶默之前的时候过分听话了，几乎从不会任性，也很少哭，哭也是小声的、忍耐着的，看着让人揪心。
叶默脸红了一下，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妈妈！”
叶夫人揽着他，“我们进屋吧，叶云现在应该还在楼上，他要是知道是你，该后悔犯懒了，走，我们不理他，妈妈给你拿好吃的。”
叶默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只吃一点点，晚上吃了好多饭。”
他们走到客厅的时候，叶云正穿着睡衣，站在茶几边上倒水，听见动静一边看了过来，一边问道，“刚刚是谁按门铃？”
看见叶默就怔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抱怨道，“妈妈，你怎么都不喊我。”
叶夫人拉着叶默的手，坐在沙发上，“明明是你自己要玩游戏，谁喊得动哦。”
叶云摸摸鼻子，绕到叶默的另一边，很有哥哥样子的查看了叶默的牙齿，“还不错，我看见了你的视频，你糖吃的太多了。”
一边的叶知远拿来了牛奶还有一些水果，坐在了叶夫人身边，听着他们讲话。
叶默坐在客厅里，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但那一点陌生很快就消失了，他安下了心 ，客厅里一点都没有变，角落那盆盆栽倒是繁盛了一些，从前叶默都会按时修剪它的枝叶。
有点旧旧的沙发触感也跟从前一样，叶默小时候会在这里等出门的叶夫人，小孩子容易困，叶默经常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然后叶夫人就会把他抱回房间，叶默觉浅，叶夫人的动作很轻，他也常常会醒，但他不会睁开眼睛。
这样叶夫人会抱着他，把他放到床上，给他掖好被子，还会亲一下他的额头或者脸蛋。
叶夫人一直没有松开叶默的手，她的手依旧很温暖，还跟从前一样，会不自觉地时不时捏捏他的手指还有手掌。
他们聚在一起，叶夫人亲亲热热的拉着叶默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放开。
叶云拉着叶默就往楼上走，“叶贺之前给我们带了礼物，我带你去看，还有虚拟战场，你知不知道学校最近破例开放了所有的地图……”
叶云带着叶默进了自己的房间，地毯上还散落着精神力接入装置，显然叶云之前正在接入星网做着什么。
叶云拿起通讯，“我有事，你们先玩，下次给你们补偿。”
从另一端传来了抱怨的声音，“但是这一关很难过——”
对方话还没说完，叶云就将通讯关掉了，又将地毯上的东西都拨到一边，小心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地毯上，推到了叶默面前。
“大哥让人给我们带回来的，这是你那份。”
叶云轻哼了一声，“他之前可没怎么给我带过。”
“他只会给你带，然后顺便给我带一份，我那一份甚至都没有包装纸。”
叶云抱怨道。
叶默摸了一下盒子，因为虫灾，叶贺一直在外面忙，常常回不来，他也有好一段没有见到叶贺了。
叶云看着叶默珍惜地摸着礼物盒子。
他咳了一声，“我也当然也可以有东西送给你。”
……
无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任务中途出了意外，延期了两天。
他开门的时候还在想，做任务的时候忘了跟零三说一声，零三或许会生气。
等到进门就看见了零三难得地正坐着，面前展开了终端的光屏，无面怔了一下。
要知道零三通常都是躺在沙发上或者阳台上，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
无面把自己外套还有身上的武器都一一解了下来，放在一边的柜子上。
零三还是毫无反应，甚至正操作着什么。
无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在去浴室清理一下还有看看零三之间犹豫了一下，走到了零三身边。
这太反常了，通常零三无论做什么都是懒懒散散的。
零三连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等一会儿。”
无面就老老实实地等在一边，过了一会儿，零三就呼出去了一口气，“完成了。”
他抬起了头，“有新情报。”
“那些外地人在找一个对于他们很重要的东西，他们这几天频繁的开会，向蜘蛛施压，还派出人手去各种古迹，似乎是个古董。”
“一个没有什么用的情报。”
无面眨了眨眼，下意识道，“什么？”
“情报啊，那家伙可太烦了，天天出去打架，明明又不是很强，其他几乎什么都不做，也不爱开会，幸好平时副手跟他汇报还会听，我整理了很久才整理出这么一点有用的信息，既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寻找古董，我可不相信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之类的鬼话。”
“你又放了新的窃听器？”
零三向后，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嗯，应该多放几个的。”
无面皱了一下眉，“我这次的任务，明面上是暗杀，实际的任务内容是将一处遗迹，伪装成被虫族摧毁后的废墟……”
零三抬了一下头，跟无面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215章
叶云站在靠近门的那一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催促正在给叶默整理衣领的叶夫人。“妈妈，我们要迟到了！”
叶夫人一边应声，一边加快了动作，她的动作刚刚结束，叶默顺势快速在叶夫人脸侧亲了一下，然后就转身朝着外面小跑过去。
叶夫人赶紧道，“包里我放了吃的，记得吃，不够就找叶云要。”
叶默已经来到了门边，嗯了一声。
叶云立刻帮他打开门，叶默出去后，他自己就也紧跟着出去了。
门又被关上，就算有自动驾驶，未成年也不能独自使用悬浮车里，叶知远早早就驾驶着悬浮车停在了门口。
客厅里只留下叶夫人还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一边笑一边摇摇头，“这俩个孩子。”
晚上玩到很晚，早上又起不来，连饭都没有吃多少，就急急忙忙的赶去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小时候的叶云跟叶默比这时候还要过分一点，他们会四仰八叉地躺在叶云房间的地毯上不肯起来，叶默还好，会努力睁开眼睛，乖乖跟叶夫人道歉，但叶云就要任性一些，自己不肯起，还要拉着叶默不起，还敢要叶夫人帮他们请假。
叶云紧紧拉着叶默的手，一路加速，刚刚上了悬浮车，车就被启动了，他们赶到学校的时候，恰好还有一点时间，但校园里也没有多少人了。
叶云拉着叶默穿过空旷的校园，“帝都的四所军校的校区公用一个，所以暂时合并，老师跟其他一切资源都共用，统一管理，但是放心，才刚刚没几天，我们还在确定位置的阶段。”
他们很快到了一所教室前，一名穿着格兰斯的军装的老师已经在里面了，似乎已经上了一会儿课，老师面前的工作台上是一架刚刚拆卸了一半的重机枪。
叶云习惯性把叶默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先上前了一步，站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报告！”
叶默站在叶云身后，也跟着他行了个军礼。
他的视线越过叶云的胳膊，看到了教室里，里面的学生校服大都不同，看起来是四所军校的学生被打散混在了一起，此刻也都背着手，双腿跟肩齐平，站在工作台前，目不斜视，工作台上是一架架泛着金属特有冰冷色泽的重机枪。
台上的老师也转向了教室的门边，“这是第三个了，我希望我这次可以听到一个——”
合理的理由。
他顿住了。
台下的学生们大多都没有看到叶云身后的叶默，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师举起了手，也向他们回了一个军礼，“西瑞尔殿下。”
叶默直视回去，“是。”
教室里的学生几乎都在这一瞬间忘记了课堂上的纪律，齐齐地扭头，看向了教室门口的位置。
老师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我很高兴能在课堂上看见您。”
在场的人都明白老师的言下之意。
叶默在不久前就举办了成人礼，现在还是虫灾来临前的战时时期，如果他不出现在课堂上，那么就会出现在战场上。
所有的格兰斯都是这样的，不在学校就在战场上，或者说他们一生都逃不开，并且随时准备着奔赴战场，诺顿在叶默这个年纪的时候赶上了虫潮，一直接受家庭教育，从未进入过任何一所学校，德恩烈跟赫丽在中途就中断了学业，投身军队，奔赴虫潮前线。
在叶默没有在这里露面之前，星网上已经紧张地进行过一次讨论了，关于叶默是会在学校还是在军队露面。
校内论坛上也天天在讨论，一些学生还会被委托回去问家长，奥格斯特因为家族世代为格兰斯效命，就被明里暗里打听过很多次。
而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
……
无面最近开始频繁地出任务，他尤其偏爱接下那种自由度大的任务，然后快速完成借着剩下的时间多次来到他之前来做过伪装的地方，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零三则时刻监听着莱斯那边。
等到无面第三次去那个伪装地的时候，他发现外围已经有了多艘星舰停留，而星舰的样式显然并非是流浪星域常见的那种，时不时还有机甲从星舰舱内脱离或者回舱。
怕打草惊蛇，无面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基地。
这次，无面回来的时候依旧是深夜了，零三还在客厅，他打了个哈欠，“他们似乎有了新发现……”
无面安静地听零三讲完，然后将自己见到的景象说了出来。
零三难得认真了起来，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子，“听起来他们被成功转移视线了，你有拍下所谓遗迹的照片吗？”
无面没说话，将影像调了出来。“当时布置的重点放在这里，我以前去过那里，那时候基地地下就自带有一个庞大的建筑。”
“看布局有些奇怪，也有些老式，地下的建筑应该也是有些年头的，我之前去的时候，那里被蜘蛛当做实验基地，现在已经废弃了，很多仪器也不能运转，这次去做销毁了一些资料还有比较新型的仪器，然后放了很多老式机器人，然后用老式机枪毁掉了它们。”
零三原本靠着沙发椅背思考着，闻言看向无面，“机器人？”
无面坐在一边，也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零三坐了起来，兴致勃勃道，“说起机器人，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那场著名的智能叛变了，看我做什么？这是真的吧？”
零三有点恼怒了，他其实只知道一点点，就这还是从电影上看到的，他没上过一天学，连认字都是因为实验的一部分需要而被教授的，知道的东西本来不多，这些属于很久之前的历史就更不知道了。
无面有点奇怪零三突然的情绪，但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点了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是真的。”
无面态度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化，零三就逐渐安静了下来，“那说说吧，我都没怎么看过。”
无面点了点头，一板一眼道，“智能叛变的开端，从一种具有生物特性的金属被在一颗小行星上发现开始，它因为优良的传输还有记忆特性被认为是绝佳的材料，后来被制作成智能活动的媒介，使智能可以更好的为人类服务。”
“那场叛乱，是人类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事后才发现，那些具有生物特性的金属，成了那些智能们的躯干跟养料，让它们跨越了漫长的时间跟技术壁垒，成为了特殊的生物，拥有了人类的感情，也掀起了第一场智能叛乱。”
“最开始被发现异常的是负责机器人回收的智能，它因为错乱的感情，而对人类产生了憎恨，控制了大量机器人，并使得依赖着智能运转的系统大面积瘫痪，智能叛乱开始，人类也开始研究如何杀死智能。”
无面讲得并不太生动，但零三倒是听得饶有兴趣，“人类要怎么杀死一团数据呢？星网也完全不能使用了吧？”
无面顿了一下，“不，恰恰相反，其实星网一直可以正常使用，当时人类还拥有着最顶尖的智能，它被誉为人类文明的最高结晶，在当时的主要任务是维护星网，并没有应用这种新型金属，是属于人类一方的势力，可以帮助我们在星网的战场上取得胜利。”
“在星网之外，则毁掉数据传输的路径，关闭所有武器的对外连接端口，销毁所有的机器人，哪怕是还没有装载芯片的机器人，机器人是它们思维的延伸，是它们的手脚，是它们的武器。”
无面突然停了下来，他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销毁掉所有的机器人。”
他抬起头，看向零三，“他们要寻找的古董，或许是一个智能，一个拥有了人类的感情，但却还未被杀死的智能。”
无面低下头，开始迅速思考了起来，“但是怎么可能，那次战役之后，人类销毁了所有可能接触过那种材料的智能，对待机器人跟智能的态度保守了很多，而且当年发现的所有金属都被销毁了，也再也没有从除了那颗小行星之外的地方发现其他的金属了……”
无面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不可能的选项。“人类文明的最高成果、星网的主宰者。”
“它在那次战役后一段时间后就消失了，在当时产生了很大的争议，哪怕是这次战役后，对智能的态度需要更加谨慎，但失去它之后的影响依旧太大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失去它的人们抨击领导层在这上面太过保守。”
“但或许舍弃它根本就不是因为智能叛乱后更加保守了，而是它有了人类的感情，在毫无外物帮助的情况下，跨越了时间跟技术的壁垒，迅速地进化出了感情。”

第216章
无面跟零三对视了一会儿，几秒钟后，零三眨了下眼，“那然后呢？现在它是真的被杀死了，还是依旧被关押在某个地方？”
“我不知道，都有可能，只是猜测。”
一个大胆、又没有可以推翻的漏洞的猜测。
“听起来有点太过于惊人了，不是吗？我习惯先考虑最坏的结果，如果往好处想一点，也或许是某种偶然的情况下，它以为接触到了那种生物金属，出于安全考虑，将其停用，这种情况最有可能。”
无面站起了身，“但这其中有问题是一定的了，我会继续追踪下去，然后上报格兰斯。”
他一边说话，一边快速地披上外套，又出了门。
零三则重新躺了回去，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是有点问题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个危险份子。”
但是为什么？在当时等级没有那么高的智能失控后都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后果，但被誉为人类文明的顶点，并且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不断学习进化着的智能，却悄无声息地被收押了起来，没有一点风声……
……
学校论坛异常热闹。
叶默在这里的第一节课还没有过，就有相关帖子出现了。
标题相当的廉价又俗气，但一目了然。
【震惊，西瑞尔殿下在学校现身！疑似回归校园！】
【没有证据，我信了你的鬼，西瑞尔殿下下次出现是在战场还是学校已经猜过一轮了。】
【造谣犯法，星网并非法外之地，已经艾特管理员。】
【给你一块钱，说你不是第三军校的，但要是真的就好了，什么成年礼后就是战力的说法，也未免太残酷了，西瑞尔殿下虽然成功杀掉了王虫，但他小时候战斗课还被打哭了啊！】
【是真的，信我，我经过低年级的302教室的时候看到的，他们在上枪械课，我来回走了五次，就为了确认真假，上课的老师瞪了我一眼，然后我的终端就通知我被扣了两分，小殿下跟叶云坐在一块，他哥哥，你们明白的，知道就好，不要讨论。
我反正比较高兴，小殿下不在战场出现是好事，之后的领袖战也有看头了，领袖战无视年级，这次四所学校还聚在了一起，小殿下即便还在低年级，也已经提前锁定了一席之地！】
楼里还是回复寥寥。
直到几分钟之后，有人回帖，【？真的？】
【我没看错吧，这是第一军校七年级的首席啊！】
【果然，什么大佬都逃不过混论坛的诅咒。】
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冒头，【我现在就在低年级这边，现场给你们查验真假。】
一分钟后，喊着要查验真假的人回复了一张扣分截图，【是真的，看见了，也被瞪了一眼，扣了两分，我恨线上扣分的机制。】
一会儿的功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校区。
课堂上，叶默还在按照老师的演示将桌上的机枪一一安装回去，等到最后一块零件被放回原来的位置。
老师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工作台，看向他的学生们，宣布，“下课。”
工作台上的重机枪无论已经被安装完毕还是没有都被自动回收。
叶默听见了下课的铃声，但他坐在原位，发现教室里几乎没有人动，直到他奇怪的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发现他的同学们纷纷收回了视线。
叶云先站起身，他拉起叶默的手，“我们走。”
叶默跟在他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很空旷，但是走在外侧的叶云脚步顿了一下，看向了外面。
叶默跟随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外侧，楼下安静地站立着很多学生，他们穿着略带着些不同的校服，有高年级的，也有低年级的学生。
最前方站着的十几个学生校服不太一样，其中有几个穿着的白色的校服，胸前的标志代表着他们是高年级的学生，叶默认得这个，这是第一军校首席的衣服，叶云也是这样的校服。
最前面的是个白衣服，也是第一军校的首席。
这通常意味着他的实力最强，虽然领袖战还没有开始，但内部早就开始确认彼此的实力高低了。
叶云也注意到了，他啧了一声，“这些家伙，消息够灵通的。”
叶默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他站在这个位置的原因，他觉得他们的视线都锁定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有点不太习惯，“他们在做什么？”
叶云回答，“他们在看你，在看他们未来的领袖，也在看他们未来将要不停地冲击、但会一直持续仰望着的高峰。”
虽然这么说，但叶云依旧谨慎地看着下面的那群人，他不太确定他们这次前来的目的，“走吧——”
叶云话音刚落，站在最前面的人就举起了手，行了个军礼。
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人也齐齐行了个军礼。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空旷的场地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叶默回了军礼，然后看了一眼叶云，转过了身，走自己的路，“走吧，叶云哥哥。”
叶云愣了一下。
叶云小时候在新闻节目里见过诺顿，那时候诺顿在战舰上，他看的视角在战舰下，战舰下是一排排站着的年轻战士，他们高呼着口号，几乎震耳欲聋，而叶云抬起头，看见诺顿始终不急不缓地在战舰上行走着，只是在拐角处才投来一瞥。
而刚刚一瞬间，叶默的身影就跟他记忆里的诺顿的身影重合了，
叶云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嗯。”
叶云这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小时候去上学叶默紧紧粘着他的时候了，从那时候开始，已经过了很久。
久到叶默已经成长为了不用被他护在身后的大孩子了。
叶默回头看了不知不觉已经落在了后面的叶云一眼，“哥哥。”
叶云快走几步赶上了叶默，走在叶默身边，又拉起了他的手，“我们走。”
走到一半，他又有点别扭地提醒叶默道，“下一节是指挥课，需要接入模拟舱。”
“嗯。”
“不觉得讨厌了吗？我以为你比较喜欢养花之类的活动。”
叶默从前很排斥这些，虽然嘴上不说，但谁都能看出来，他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除非叶云强制拉着他去练习，否则叶默一有空就去泡在温室里，这让叶云跟叶贺一度很担心，叶云甚至向叶夫人提议过，要不要提前给叶默存下未来生活的钱。
叶默老实道，“还是比较喜欢养花，但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那些课了。”
叶云从前在学校里跟他说过很多次，好几次都气急败坏地回去，但他那时候太任性了，总是不听。
叶云扭头去看叶默，确认他没有说假话后，嘴角弯了一下，“我就说过，这些也很好玩的吧，而且也可以接着养花啊，一点都不影响。”
叶默握紧了叶云的手，嗯了一声，补充道，“可以杀掉王虫。”
他依旧记得跟叶云在那口废弃的工业井下的经历，也记得自己面对王虫时的无力感，要变得强大一点点，要可以保护家人，要可以帮忙保护格兰斯。
如果只去养花，只能为一个温室的花草遮风挡雨，但拿起剑，就可以留住他所珍视的一切了，不想叶云还有叶贺再出事，很喜欢妈妈，想保护她，想要叶爸爸好好的。
也希望可以帮上父亲的忙，帮他守护住整个格兰斯。
……
悬浮车有条不紊地停在学校规定的区域，学生也一批批地出来。
叶默跟叶云告别后，也上了悬浮车。
今天是阿德莱德来接他，前些天还是诺顿，诺顿忙的时候阿诺他们就轮流去，后来因为为了谁去接叶默几个人打架的时候把阿德莱德的盘子摔碎了一摞，几个格兰斯就都被剥夺资格。
叶默一边放下书包，一边跟阿德莱德絮絮叨叨，“今天叶云哥哥给我带了好吃的，学校里配备了新的机甲，是我们没有的那种，跟之前学习的不太一样，我们的军队现在也可以用了吗？老师跟我们说，之后还有实习课，要去外面。”
阿德莱德帮他放好书包，又倒了一杯果汁。
“看起来，您很适应校园生活。”
“因为大家都在一起，还有哥哥，很热闹，只要听老师的话就可以了，我们还要重新分班，叫做领袖战，这让我有点担心。”
“只有这一点还请放心，不止是我，陛下还有其他的殿下都觉得您在战斗中表现得很好。”
悬浮车停了下来。
阿诺早就等在了门口，看见悬浮车就跑下了台阶，他帮叶默打开了车门，朝阿德莱德打了个招呼后，熟练地拿上叶默的书包，“走吧，大哥在书房里，今天在学校里做了什么？”
他们一边向书房走着，一边讲话，进书房的时候，林秘书长正在站在诺顿面前。
叶默跟阿诺就自动安静了下来，一边的艾丽娅顺手揉叶默的头发。
林秘书长正打开着文件夹，“……我们的间谍并不确定，正在获取更多信息。”
他说完就看向了诺顿。
诺顿简洁道，“跟进。”
“是，另外联邦那边已经初步安顿了下来，之前似乎跟处于流浪星域的帝国有所交流，也跟虫灾协会进行了协调，跟一些国家进行资源互换，负责一部分防线。”
“他们申请使用我们的361号废弃行星作为学生实习场地，那边恰好有王虫寄居，已经筑巢了有一段时间，还没有进行处理，是典型的虫族星，危险性不太大，适合学生，并且他们提出，如果可以，很希望可以跟我们的学生交流一下。”
“交流？”
“是的，陛下，只是我们的机甲生产线刚刚建立起来，学生们还没有太熟练，大概暂时还无法使用机甲斩杀虫族，只能使用精神力武器，再就是，按照他们的惯例，据说每年学生的实习都需要向外界公开。”
诺顿几乎没怎么犹豫，“可以，但跟他们沟通好，我们也需要将这次交流的过程公开。”
林秘书长不太意外这个答案，这是次不错的机会去了解对方的进攻模式，他们已经将换来的机甲制造技术公开在了星网上，
进展比较快的格兰斯甚至已经在这种紧锣密鼓地迎接虫灾的时候建立起来了机甲生产线，生产出来了第一批机甲，但总体而言，就怎么使用，目前大家都处于摸索状态。如果能借鉴已经成熟的战术模式会很有帮助。
虽然那些都还是学生，但学生学习的东西其实比较死板，反而更容易去观察了。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是，陛下。”
说完，他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诺顿站起了身，他走到叶默面前，看了一眼叶默的头发，一边的艾丽娅悄悄地后退。
最后诺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牵起了叶默的手，“走吧。”

第217章
校内的领袖战进展很快，第一天就是线上的积分制混战，败者的积分按照交战过程的表现分给胜者一定比例，积分低于一个线一段时间就被淘汰，低于个位数直接淘汰，这样的方式可以以最快速度选出来数百名佼佼者，也可以避免有好苗子被以乌龙的方式淘汰。
他们根据这种方式来选出领头羊。
一般情况下，没有开始精神力发育期，跟高年级实力差距过大的一年级是不会参与到其中的。
但这次领袖战甚至包括打酱油的一年级，全员参赛。
老师们还有监考官们在监控室密切关注着这场虚拟世界里的战役。
“一年级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最多半个小时。”
前半个小时是积分积攒时间，个位数也不会被淘汰，只有归零才会淘汰，每个人初始积分只有五分。
一年级进去的最大作用其实就是给高年级送点积分。
其中一个监控官激动地拍了一下腿，“我找到西瑞尔殿下了。”
周围的老师们都围了过来。
“西瑞尔殿下落在了岛屿中心，应该避不开其他人了。”
“积分已经不低了，看起来之前已经碰见过其他人了。”
二十分钟后，几乎所有的一年级就都被淘汰了。
“再过十分钟就提高积分线。”
半小时后，监考老师道，“再提高一点，现在人数还是有点多，西瑞尔殿下的分数线在安全区，他又不动了。”
积分战过半，大部分人就已经被淘汰出来了，都在论坛上一边观看一边交流。
校内论坛比之前热闹了不止一点，尤其是四个学校的学生都聚在了一起，都聚焦在了自己学校的风云人物身上。
【西瑞尔殿下依旧在积分前排，没有悬疑了，要不是小殿下天天苟在原地，不太喜欢主动出击，他得到的分数还能更多一点。】
【叶云也脱离了一年级，这次成绩不错，他应该快度过精神力发育期了，我看到他的伤害都能赶上高年级的优秀级别了，高年级们压力也大了。】
【屁，除了他还有他同年级那个女生，低年级还有哪个能打的？】
【小殿下啊。】
【别说了，我就是被小殿下送出来的，直接砍成了个位数，他还跟我说对不起。】
【真的吗？他真的好有礼貌啊。】
再过了一会儿，积分线已经被拉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几乎全校的积分都集中在了剩下来的几十个人身上。
叶默依旧跟之前一样，积分线提高就出去找人，积分线够了就老实潜伏在原地。
【我就想知道，西瑞尔殿下之前格斗课不及格是真的吗？你看看西瑞尔殿下在里面砍人如切菜的样子，像是不及格的样子吗？到底是为什么不及格啊。】
【因为老校区的植物园很大，很好看，而新校区是战时紧急修建的，没有安置植物园，懂了吗？】
【我不服，我们第三军校明明有最大最好的植物园。】
【天真，你以为小殿下会那么肤浅，因为植物园去选学校吗？明明是因为哪里认得的人多，我们第一军校有叶云还有叶贺。】
【别闹了，其实不及格是因为营养不良吧，我总觉得格兰斯的食谱其实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不然也不会有结茧期了，明显是之前没有跟上，需要进行结茧的孩子一般都在结茧前都很孱弱，能及格就很不错了，好吗？】
……
积分战还在进行，越到后面，人数减少的速度就越慢，交战也都发生在几个学校的佼佼者之间。
【场地里剩下的全是我能叫出名字来的，都是高年级，除了小殿下。】
【这也未免有点夸张了吧……，小殿下还没有完全发育完全啊！】
【这有什么？他姓格兰斯啊，他都过了成年礼了，杀了一只王虫，说起来，小殿下一年级的时候也遇到过王虫吧，那次低年级没有伤亡，因为王虫第一个碰上的是小殿下。】
【想想这个莫名就觉得很合理了，诺顿殿下当年这个年纪早就在军队里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就算同为s级，格兰斯也站在s级的巅峰，格兰斯的对手就只有格兰斯。】
【如果你们注意力能不在小殿下砍人的时候还在说对不起上，你们就会发现，小殿下的交战时长几乎没有变动，也就是说，砍一年级要多久，砍高年级就要多久，他在控制时间。】
积分被不断上调，场地也因为人数的减少在不断地缩小。
等到叶默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存的人数就已经只剩寥寥几个人了。
还有三个，叶默默念着数字。
他藏身在大树的枝叶间，看着那个数字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只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他，那么对手就只有一个了。
积分线被再一次上调，叶默下意识地从隐藏的地方站起身，精神力放出，几乎是顷刻间就锁定了仅剩的猎物。
他跟之前千百次做得那样，开始行动了起来，在草丛间穿行，像只追踪猎物的大猫。
对方也在朝着叶默过来，两方很快就碰面了。
叶默注意到对方又是一个高年级，白校服，还有胸前特殊的标志，是第一军校高年级的首席。
叶默抿了下唇。
双方一见面就默契地亮出了手里的武器。
叶默跟之前的交战一样，率先迎了上去。
交战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在半空中就调整了位置还有姿势，避开了对方的剑刃。
腰线柔韧又流畅，优美地像在空中的舞蹈，要不是其间时不时还闪过剑锋的白色锋芒。
这样的技巧称得上是艺术，足以让人沉醉其中。
战斗结束的时候，叶默看着那个变成了一的数字才意识到，整个战场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茫然了几秒钟，然后收剑回鞘，结茧期结束后，叶默有感觉自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骨骼也比之前坚韧，他跳跃的高度比之前更高，面对王虫时能更从容。
但他的对手一直是格兰斯，叶默从没有赢过，这让叶默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尤其是柏得打分的时候还要强调，这里多少是可爱分，多少是他自己应得的分数。
……
无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零三扭过头，他一直在客厅，按他们以往的作息，这个时间段才是他们活跃的时候。
“还是没有什么线索吗？”
无面一边将外套脱下，一边回答零三，“嗯。”
他这几天都在外面，但几乎一无所获，太久远了，蜘蛛对此也太过讳莫如深。
而越是这样，无面就越想找到突破口，他隐隐觉得，这或许很关键。
零三看着他慢慢地收拾着一桌子东西，主动道，“你先放一下吧，之后我接着去查查看。”
无面没说话。
零三划着面前的光屏，“放松一点，要不要看看西瑞尔的消息？他最近进入学校了。”
“还有之前我跟你说的联邦，他们八成是跟格兰斯合作了。”
零三看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他不太喜欢基地里那群鼻孔朝天的家伙，哪怕现在看起来顺眼了一点，“那群外地人的算盘打空了。”
他接着划拉手上的光屏。
“至少他们看起来似乎真的对虫灾蛮有信心，都这个时候了，联邦那边都要跟格兰斯进行校际间的交流，据说会全程公开，联邦那边的传统。”
零三挑了下眉毛，“联邦那边也要公开吗？看起来有点不公平，我们对他们还一无所知，但他们了解我们的要更多一点。”

第218章
叶默往前走了几步，落叶被他踩在脚下，发出了破碎的声音，他站在原地，往后看了一眼，随后登出了模拟舱。
模拟舱被打开，叶云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面等着了，他敲了敲边缘，让叶默回神，“走吧。”
他把叶默拉起来，叶默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几个人，也穿着训练服，有的靠在模拟舱边上，有的站在原地。
他们看向了叶默，然后无声地给叶默让出了道路。
叶云在里面没有碰到叶默，他对那个结果没有什么实感，依旧拉着叶默，自顾自地将叶默护在身后，也对他们让出的道路毫不客气地受用了，“你这次做得还不错，我就说你可以，你早该试试，看，如果是现在碰见那只恶心的虫子的话，我就不会让你跑开了。”
他紧接着道，“当然了，我也很强的，他们说我精神力发育期过后，很可能会到s级，比大哥的精神力等级还要往上……”
叶默握紧了叶云的手，嗯了一声，“哥哥一直很强。”
叶云啧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大哥很强，叶贺那个怪物，那家伙在近卫队频繁的出任务，已经快要拥有自己的军团了，该死的，太犯规了，但我也会努力的，我毕业后也会有自己的军团。”
叶默等他说完，才道，“叶云哥哥一直很强大。”
叶云就一下子住了嘴，安静了下来，抿着唇，只顾着拉着叶默往前。
等到进了一条走廊，他才停下了脚步，走廊里没有人，叶云的声音就显得很清晰，“叶默。”
“嗯，哥哥。”
叶云才认真地看着叶默，“等我有自己军团的时候，你就可以叫我叶云，然后我会为你效命，但先说好，你其他时候还是要叫我哥哥。”
叶默睁大了眼睛，他从没想过这些事情，现在有点语无伦次，“为我？但是、但是，那还要很久很久，父亲——”
“那我就不为西瑞尔陛下效命，为西瑞尔殿下效命，当然，为诺顿陛下效命也很好，但谁叫你是我的弟弟。”
叶默低声应了一声，“嗯，哥哥。”
叶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他会因为跟叶默闹脾气不理叶默，但叶默被欺负的时候就要凑过来，帮叶默打回去，把他拉走，给他用自己的外套擦眼泪。
叶云轻快了起来，“就这样说定了，走吧，妈妈让我带了你喜欢吃的菜，我都好好放在了宿舍。”
……
“顾川少将，联邦运送的新的一批资源跟机甲以及机甲到了，一起来的还有另一艘母舰，也归您统帅，基地初步建设完成，有了这些，守住需要我们负责的防线绰绰有余。”
副官顿了一下，继续为顾川进行汇报。
“另外也初步跟帝国那边进行了交涉，划定了负责领域，另外，大致可以确定，他们还没有找到布拉基。”
顾川听到这里才抬了下头，他皱着眉道，“没有任何有关资料，寻找难度有些过于大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我不认为它还存在，大概早就已经被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了，如果布拉基还存在，很难想象，它竟然毫无动静。”
那是超越时代的产物，如果现在还存在，不知道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顾川甚至觉得，如果当时的数据是真实的，他们现在精心准备的工具都不一定能捕捉到布拉基。
“那我们还需要继续寻找吗？”
顾川摇摇头，“继续。”
无论怎么样，他们不能放过一点可能，现在联邦使用的中央智脑已经经过了两次自我升级，但是计算能力依旧达不到记载中布拉基刚刚诞生时的记录。
副官接着道，“我们也将一些资料跟影像传输了回去，联邦的民众们对此非常关注，热情高涨。”
顾川嗯了一声，又道，“目前被放出来的是什么影像？”
刚刚连接上星网，他们就开始着手获取有用的信息，并整理成了数量庞大的文件，一起传送了回去。
“基本的一些信息以及影像，并没有很多关键的信息，主要是地理地貌，还有虫灾的介绍跟征兆。”
顾川跟副官都知道关键的消息是什么。
副官又将面前的光屏划了一页，对顾川道，“这次来的队伍在航道上沿路设立了信号基站，很快，我们就可以连接到联邦那边的星网了，我联系了技术人员，能先为您暂时开通权限，便于与联邦联系，您也可以知道联邦内的动向，随时进行调整。”
顾川有了动作，“两边的星网要被连接了？”
“是的，一年一度的演练就要开始了，而且还是跟格兰斯共同进行，民众们都很期待跟这边的第一次交流。”
顾川没有再说什么，这是早就定好了的。
他站起了身，“孩子们都准备好了吗？”
“他们最近很努力，训练室总是满着的。”
顾川轻叹了一声，“他们也是时候该有点紧迫感了。”
副官低声道，“有那样的孩子出现在面前，也很难不让人生出紧迫感。”
“这次的演练会让人大吃一惊的。”
“这是早晚的事情，您来看一下，这是我们初步选定的场地，格兰斯为我们提供了数个被虫族寄居的小行星让我们进行选择，我已经提前核查过了，虫族密度都处于标准范围，可以作为演练场地。”
“都提前锁定了王虫的位置吗？”
“是的，都已经锁定了王虫的位置，王虫都已经发育成熟，数量也都是一。”
每次演练的内容不同，他们其实很少使用虫族作为演练对象，遭遇王虫就太危险了，机甲不一定能抵抗住王虫持续的攻击，所以每次都会谨慎地确定王虫的位置，并且让学生确认登入机甲才会让他们进入场地。
为了以往万一，他们登入机甲后就会被暂时锁定。
在机甲内，面对普通的虫族的话，危险性就降低了很多，就算失败，也顶多是被围困，很快教官就会将被围困住的学生解救出来。
副官将几个行星的地貌都调了出来。
顾川的视线在其中一颗行星上停留。
副官接着道，“这颗行星原本是一颗工业星，上面有很多被废弃的建筑还有一座驻军基地，现在应该都已经成为了虫族的巢穴了，这是上面寄居的虫族讯息。”
“就这一颗吧，很多跟虫族的冲突都是要去争回居住星，这样的地形比较符合大多数实际的战斗场地，虫族种类也比较合适。”
……
车门一被打开，叶默就窜了出去，朝着诺顿的书房过去，半路在客厅碰见了西尔维娅还有赫伯特。
他还要探头跟他们打招呼，“西尔维娅还有赫伯特，下午好。”
西尔维娅跟赫伯特也跟叶默打招呼，西尔维娅笑着放下茶杯，“诺顿在书房，我的小西瑞尔，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我在领袖战得了第一。”
等到西尔维娅跟和赫伯特夸奖完叶默。
叶默就接着往书房过去。
西尔维娅笑眯眯地看着他消失在门边，“这孩子真可爱，这是要人夸奖他呢。”
另一边，叶默难得打断了正在办公的诺顿，把刚刚到手的成绩凭证放到了诺顿桌子上，
诺顿抬眼看过去，就看见叶默站在书桌前，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在领袖战里留到了最后。”
一边的柏得抬起了头，确认道，“最后不是最后一名的意思吧？他们没给你可爱分吗？”
叶默扭头看柏得，“柏得胡说，我是第一。”
一边的阿诺他们就捧场多了，“第一，我的天，第一，西瑞尔真厉害！”
“真厉害，我小时候都没得过第一。”
“大哥太讨厌了，我也没得过，西瑞尔真棒。”
“我就说我打的分数是最对的，我一般都给西瑞尔满分。”
叶默重新转回去看诺顿，站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的，意思很明显。
诺顿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成绩单，又去看叶默，有点生硬道，“很不错，做得很好。”
叶默点点头，控制不住的翘起嘴角，但还是站在诺顿的书桌前，没有离开。
阿诺站在一边，觉得叶默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摆得看不清影子。
诺顿低头又看了一眼成绩单，“非常优秀的成绩，你会成为比我还要强大的格兰斯。”
后半句，诺顿并没有开玩笑，他一直这么觉得，他一直被称为s级的巅峰，但叶默会站到比他更高的位置。
叶默反而有点茫然地看着诺顿，他摇摇头，显然没有把诺顿的话当真，“不，父亲最强大，保护着阿诺，保护着我，保护着大家。”
有诺顿在，叶默就永远不会害怕，诺顿会做到一切。
诺顿看着叶默的眼睛，“我当然会一直保护着你，我是你的父亲。”
就算叶默从一个孩子成长为了大人，最后比他还要强大。
但叶默始终是诺顿的小孩子，是诺顿曾经放在肩头，让他坐在自己脖子上去够树叶，够到了就笑，不小心摸到虫子就要哭的小孩子。

第219章
一颗行星在画面中央，环绕着它的是无数星舰还有蓄势待发的机甲。
母舰在它附近，就如同一个庞大的坐标跟看台，链接着周边的子舰。
顾川站在宽敞的指挥室，透过面前巨大的透明落地窗，看着外面那颗行星。
副官走了过来，“已经调试完毕，网路畅通。”
星网还没有完全搭建完毕，只能暂时先单向开通视频窗口，向联邦那边传递演练的情况。
顾川点了一下头，“去让孩子们做好准备吧。”
副官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开了，他穿过走廊，来到了大厅。
这里是接近母舰底部外层的地方，一排排的机甲舱就在大厅的墙壁后面，只要打开进去，就会自动进入机甲，从母舰上脱离出去。
无数的学生都穿着连体的战斗服，静静地站在这里。
副官站上了高台，向下看着他们，“我需要你们牢牢记住两点。”
“其一，这次演练是绝对真实的，你们将要面对的是真正的虫族，给我认真起来，其二，记得及时求救，我们的士兵还有格兰斯的战士都在随时准备着。”
他顿了一下，“下面，我将宣布入选此次演练的人员名单。”
每年那么多学生，也只有最优秀的那部分有机会在这样一个关注度不低的官方平台上露脸。
副官调出文件，一个个念着名字，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向了队伍的右侧。
“叶青生。”
叶青生从队伍后面脱离出来，站到了副官面前，排在队伍的末尾。
副官侧了一下头，面前的光屏也随着他的动作被收回。
他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牢牢记住你们的目标，并非清理掉虫族，而是救出人质并带回指定的箱子。”
“好了，年轻人们，做好你们的演出，给大家一场视觉盛宴，向外界展示你们的能力，好让观众们觉得他们所缴纳的税金是有意义的。”
出列的一行人齐齐出声，“是！”
他们转向大厅后面，大厅后面的墙壁已经自动打开，露出一排排的机甲舱，他们进入其中，坐到驾驶位上。
机甲沿着母舰内部的轨道移动，很快就会到出口。
叶青生坐上位子，腰部大腿还有手腕就被自动扣上了固定装置，这是为了固定人体，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链接上机甲。
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调整好了自己。
机甲脱离了母舰的时候，叶青生已经完全掌控了机甲。
副官最后在他们的通讯里提醒道，“从你们脱离母舰的那一刻，这场演出就已经开始了，请竭尽全力。”
每一架机甲都返回给了他肯定的信号，接着副官就断开了通讯。
队长在队内通讯给出了坐标。
叶青生熟练地驾驶着机甲，朝着队内通讯里给出的坐标过去。
……
“……这次是救援演习，你们最终的目标是救出人质还有带回指定的箱子，最先达成目标的那一队获胜。”
叶秘书长抬起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只有叶默回头看了一眼叶云，又转回头，纠结了一会儿，然后举起了手。
“请说。”
“人质是真的人类吗？”
“按照惯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是智能程度比较高的仿生机器人，行星上毕竟有王虫。”
叶默点了点头，收回了手，明显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看起来有点紧绷，他领袖战赢了之后才被通知成为了这次演习的指挥官，或者说行动队长，这场演习的规模还谈不上指挥。
林秘书长的光脑响了一下，他低头查看自己刚刚收到的消息，“对面已经出发了，那么接下来你们拥有一支小型舰队的使用权。”
他推了一下眼镜，”另外我需要转告柏得陛下的一句话，好好玩吧，诸位，这次的主要任务不是赢，尽量将演习时间拖长一点，不要赢，也不要让对面赢，还有小殿下，对你的队员负责。”
林秘书长咳了一声，压低了一点声音，“就是这样，你们应该明白，我知道，教官跟你们暗示过了。”
“还有长官。”
林秘书长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叶默，“请对你的部下负责。”
叶默慎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在对面的机甲脱离母舰几分钟后。
一队由六艘星舰组成的小型舰队也脱离了有主舰的总舰队，开始朝着行星行驶过去。
演习现在正式开始了。
两边的星网上也同时同步着演习的情况。
联邦那边的热度一如既往地高，这是因为机甲对抗赛的缘故。
机甲对抗赛在线上进行，在星网的虚拟空间里，全民都可以参与，兼具娱乐性还有实用性，围绕着它，形成了一系列的庞大产业。
甚至产生了不少职业选手，他们或许在现实中无法接触到真正的机甲，甚至身体素质跟精神力等级都够不到驾驶机甲的门槛，但在线上，则有着精湛的机甲驾驶技巧。
而军校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他们不仅能在星网上使用机甲，而且是能真正地使用机甲的，有哪一个机甲对抗赛的玩家不想真正的驾驶机甲呢？
所以军校大型的集体竞赛或者演习也会公开，这种演习算是规模比较小了，但反而更受欢迎，因为出战的都是些种子学生。
他们通常被寄予厚望，拥有着不少的粉丝，不少人都对军校里的佼佼者如数家珍。
演练刚刚开始，他们就首先关注着参加演练的选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
大多数人看着主屏幕上给出的画面。
最开始就是联邦这边的画面。
【噢噢，队长是成沃，红发的卡塔娜也在！我就知道她可以！】
【等等，那个是叶青生吧？他竟然也出来了，真罕见，他一向不爱参加这些，我要全程跟他的视角，再见了，大家。】
【机甲使用都很熟练，一脱离母舰就立刻反应过来了，一点都不像学生，这次演练质量未免也太高了一些。】
【据说这次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虫族，当然要挑些精英，但我还是要说，真刺激，再多来一点。】
画面从这里就被切到了叶默他们那边。
叶默他们没有在交谈，他们此刻都在舱门处，等待着星舰靠近行星，他们留下了一部分人在星舰上，把控舰队。
剩下的人则都是战士。
他们都腰间佩剑，穿着黑色点缀着少许红色的战斗服，默契地站在叶默身后，这太明显了，一看就能明白这支队伍中谁是主导者。
【？现在还不登入机甲吗？】
【这群孩子是不是比我们那边的小一点，尤其是领头的那个，看着太年幼了，身体素质够机甲的登入门槛了么……】
【别的不说，就他们领头的明显年龄不太够登入机甲，感觉这是来过家家了，这些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是虫族啊！】
星网上的机甲没有门槛，但现实中这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对驾驶者的要求不低，杀伤力跟对驾驶者的素质要求成正比，军中标准制式的机甲就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无法驾驶，只能驾驶要求低一点的娱乐性质机甲。
【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身上的冷兵器，我还以为这次交流能发现新的种子选手，看起来想多了，他们还根本没有这种技术。】
【之前不是说将机甲技术交换了他们的其他技术吗？而且有当年留下来的机甲技术底子，也不至于退回冷兵器时期吧，冷兵器突破我的想象了，待会八成还得我们这边的学生们来支援吧。】
【也不要这么刻薄，技术发展不行甚至倒退不是早就猜到了的事情吗？倒退也是早就可以预见到的事情，他们留存到现在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想想我们为什么来。】

第220章
考场范围是地面一座废弃的城市。
主屏幕上依旧是格兰斯那边的视角，有不少观众已经不再关注主视角，剩下的人也大部分都在等着视角转回去。
叶默已经单膝着地跪了下来，他已经感觉到了星舰正在减缓速度，这说明它在逐渐靠近行星地表，其他人也紧跟着他的动作。
【他们的毕业年纪是不是比我们这边的小一些，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整体都小几岁。】
【他们在做什么？那边都已经快到地面，开始准备探测了。】
【离地面太近了，他们有可能会被袭击，我在游戏解锁了数百个虫族种类，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有这种能力。】
一旦不小心落单，它们就会将机甲拖拽下去，以庞大的数量淹没机甲，甚至会堵住机甲的武器口。
大厅里响起了机械的电子合成音，“高度适宜，请做好准备。”
底部的舱门被打开，有强风吹了进来。
【半空就打开舱门？这有点危险吧。】
【不会是打算这样下去吧，先不说会不会遭遇虫族还有落点分散的问题，这个高度下去，就算有降落装置，也要好一阵子，除非没有降落装置，不做缓冲……】
叶默认真地按照章程道，“检查安全装置，再次确认降落点。”
等到所有人都核查完毕，他才开口提醒道，“要走了。”
话音刚落，叶默就已经从舱门跃了下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等等！这就下去了？没有缓冲装置？】
叶默在空中调整着位置，他们迅速地逼近地面，选定的落点是城市内相对比较空旷的广场。
叶默最先降落，扬起了一片尘土，之前他学习过如何降落，当时高度要比这高得多，也没有安全落地装置。
他降落后，其他人也陆续如同一颗颗小炮弹一样落在广场上，落地后就快速起身，到了叶默身边。
【全程没有减速，只有降落的时候似乎有安全装置，我们也有类似技术，假设他们的技术跟我们的水平相当，这样的高度下来，就算有安全装置也得要强悍的身体素质。
这种身体素质，驾驶机甲绰绰有余，如果这几个孩子精神力也达标，大概也是强有力的战力了，可惜了，这里条件有限，他们都没受过系统的训练，浪费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我们确实有着优越的条件，从星网的游戏到现实中被量产的机甲跟专业的课程，但驾驶机甲最大的门槛从来都不是技巧，而是身体素质跟精神力等级，而他们已经将最难跨越的跨了过去，剩下的都能被时间跟努力所弥补。】
【但反正这场比赛胜负很明显了吧，在线看的人又开始走了，我再待一会儿，要是主视角还不换，就去看小视角了。】
【算算时长，应该也快转回去了，另一边挺精彩的，已经划好了各自的探测范围，开始做搜寻工作了，叶青生那边已经遭遇了第一次虫族，看起来很游刃有余。】
似乎是时长够了，主视角也在这时自动切换回了叶青生那边。
叶青山是搜索一栋大楼的时候，在楼顶遇见了虫族，被困人员并非真正的人类，但是已经设置会发出人类的生物信号，他们要靠近建筑，用机甲自带的小型生物反应探测器，来一一确认是不是目标。
这并不是因为大范围探测器太灵敏，恰恰是因为太过灵敏。
在行星上本身就有数量不少的虫族的前提下，大范围探测器作用不大，设置检索条件为成人体型大小的生物反应的时候，有不少区域都亮了起来。
并没有缩小多少范围，反而让人紧张了起来，如果不是本身体型就较小，那就说明这些大部分都是正在成长期的王虫。
这颗行星上的虫族数量，还在快速增长着。
叶青山娴熟地操纵着机甲后撤，同时使用武器，他几乎没有浪费弹药，都是击中了要害，一击毙命。
……
叶默并不太着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赢得这次演练，甚至背道而驰，在来之前林秘书长还暗示最好不要打扰机甲小队的行动，这让他们整个队伍都保持了一种不太紧绷的状态。
“我们先去——”
叶默话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去，有人开口，“有什么发现吗？队长。”
叶默因为这个称呼快速地转过了头，刚刚开口的人叶默有点印象，是高年级的首席，在领袖战最后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人。
他摇了摇头，老实道，“没什么，有战斗的声音，应该是有人碰见了虫族，我们待会避开那里。”
不要打扰他们做事，叶默仔细辨别了一下其他几个人的位置，盘算着这座城市还有那里可以让他们去。
他刚说完没几秒，从最开始叶默看着的方向就隐约传来了枪炮的声音。
一行人交换了个隐含着惊讶的眼神，显然之前机甲躲闪或者跟虫族之间无意的碰撞被叶默捕捉到了，现在战斗才开始。
在场的人都是各自学校里的佼佼者，精神力最低都是a级，s级也有不少，身体素质都异常强悍，听力自然也很灵敏，但都没有那么夸张。
【避开是什么鬼啊，一整个小队都懒懒散散的，这未免也太没有竞争心了，不是应该抓紧动作吗？】
【我觉得挺明智的，他们这行人没有机甲保护，而且拿的都是最原始的工具啊，我看待在星舰上的反而还带着枪械，我现在双开看着两边的视角就是担心他们撞见虫族，撞见就分分钟结束，场外考官也不一定能赶得及救援。】
【我也觉得，我们这次交流的国家是叫什么来着？也太不负责任了。】
……
另一边，叶青生战斗已经结束了，楼顶就只剩了一片大大小小虫族的躯体了。
他在楼顶边缘停了下来，但身体依旧紧绷着。
叶青生在驾驶舱内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
三分钟零十四秒，这已经是个很惊人的战绩了，但叶青山抿着唇，微微皱着眉，并没有一点高兴或者兴奋的样子。
关注着他这边视角的观众都在惊叹。
【这才多久啊，就结束了，这可不是游戏，好吧，我承认了，就算游戏我也做不到枪枪不空。】
【不愧是军校的优等生，职业选手哪怕现实中够门槛驾驶机甲，基本也一塌糊涂。】
【废话，现实中有那个实力，谁打游戏啊，早去军校了，机甲跟机甲之间差的可太多了，而且就算军中的制式机甲门槛比较低，想发挥好还是得身体素质跟精神力跟上，精神力是上天定的，身体素质还有得努力，人家入学就开始训练反应能力跟身体素质了。】
【说起来，军队也不是没招募过民间高手想训练成机甲尖兵，一个也没成，连基本训练都撑不下来，全回来了，我喜欢的一个主播去之前在游戏里排得上号的，那叫一个嚣张跋扈，去了连每天的拉练都做不下来，差点去了半条命，现在回来看见军校生就致敬。】
【但他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吧。】
叶青生确实不满意，他操纵着机甲站在一片虫族的尸骸中，脑海里闪过叶默在数只王虫间翻飞的身影，全程从开始到结束有十秒吗？
差太多了，即便有着最好的机甲，装配着最好的武器，也依旧弥补不了差距。
叶青山攥紧了拳。
从遇到叶默的那一天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片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出来的阴影。

第221章
地面上爬行的虫群中有一只突然停了下来，它直起身体，朝着一个方向保持着这个姿势。
这个短暂的停顿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叶默。
叶默的精神力刚刚悄无声息地笼罩过了整个城市，几秒钟后又被快速收回，中途精神力没有控制好，稍稍波动了一下，幸好，只是个别灵敏一些的个体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等到那只虫子重新加入了队伍后，叶默才松了一口气。
诺顿他们早就熟悉了这种方式，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担任舰队智脑的角色，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来处理信息，全盘接手舰队。
但叶默还不太习惯大量信息短时间内不断涌入的感觉，他只保持了那种状态几秒钟，海量的信息就已经被堆积了起来。
他稍稍有些费劲地从这些信息里面提取出了自己需要的部分，整个城市的结构、叶青山他们不断变动着的位置，以及，光裸着露出金属表皮，安静地待在地下通道里的仿生人，一共五名，还带着一个手提箱。
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原本是整个城市的运输系统，现在已经空空荡荡，一部分成了现成的虫族巢穴。
叶默愣怔了一下，仿生人没有安装精神力屏蔽装置，他原本只是想先确认一下叶青生他们的位置，好先避开。
一般情况下，还盘旋在空中的舰队会初步进行大致的搜索，他们则在地面进行部分搜寻任务，然后在某些时候根据舰队的指挥跟反馈去行动。
这种搜寻类型的演练，如果有s级以上的学生参加，格兰斯都会加入精神力屏蔽装置，除非场地过大，大到一个星球这样的程度，但一般是长期任务。
这种小范围的演练必须要进行限制，否则几个s级的学生，快速地在城市主要道路上行进一圈，就可以使用精神力覆盖过整个场地，这几乎已经让演练失去了意义。
而这次，是由联邦负责目标的投放。
周围的人还在安静地等待着叶默。
叶默直起身，“我们去那边。”
叶默指的方向是城市偏中心的位置，那里离这里比较近，有通道通向地下，而且那栋大楼内部比较干净，没有虫族，也离叶青生那边有一定距离，不会打扰他们。
其他几个人都没有异议。
叶默走在最前面，领着其他人往目的地前进，也没有特意加快速度，就用正常行走的速度前进，中途还兜了几个圈子，二十分钟后就到了大楼。
【他们行进速度不紧不慢的，感觉在旅游，这也太消极了，感觉目的不是演练，是生存节目实录。】
【不消极也没办法，没有机甲，甚至没有任何像样的防护，也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就只好小心地避开了，纯靠人力搜索，他们能赢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看运气或者走后门了。】
【走后门应该没有，因为是我们这边负责安置的仿生人跟手提箱，而且仿生人还会随着遇到的情境自主移动……】
【别的不说，他们运气未免有点太好了，过来这么一路，我至少在画面上看见了三次虫族，其中一次还被虫族咬碎了伪装摄像器，但他们每次都正好更换路线，避开虫族。】
叶默带着几个人在建筑内部的大厅停了下来，他还记得来之前林秘书长的明示，有点紧张地握紧了剑，他不擅长撒谎。
因为有些心虚，现在正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副有些冷淡的样子，但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太快了，路上明明尽量放慢了速度，怎么还这么快就到了，应该再绕一点路的。
队伍里的成员都能看出叶默的视线频频往地下通道那边瞥过去。
叶云看着他，啧了一声，然后往前了一步，轻轻按了一下叶默的腰背，等叶默回头看他的时候，就低声道，“太明显了，放松一点。”
随后他一板一眼道，“队长，舰队正在上空进行初步搜寻，要先确认周围环境，然后休整一下吗？”
叶默立刻道，“原地休整。”
……
格兰斯的主舰，几个屏幕分别放着联邦还有叶默那边的景象。
诺顿坐在中间控制台的座椅上，支着头，往下看着那几个光屏。
柏得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叶青山他们已经快搜寻过半个城市，期间斩杀了不少虫族。“小队行动方式很有意思，以小队为单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交流，看起来很熟练，行动速度不慢，机甲防护力度也够，虽然稍显笨拙。”
他抓握了一下，仿佛在握剑。“如果是用剑的话，要更灵活一些，我更喜欢用剑，但如果给士兵们配备上机甲，感觉会很不错，军队制式的款机甲，我们的士兵基本都能使用。”
阿诺盯着叶默他们的屏幕，叹了口气，“叶默刚刚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他刚刚不太对劲，他们是不是没有对目标进行精神力屏蔽处理？”
柏得换了个姿势，托着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说明，他们从不会用精神力去这么做，这种技巧都不会的话，对精神力的使用也未免有点太粗劣了吧。”
雅各伯站在柏得身边，“他们的机甲可并不粗劣，对这种精细操作他们可是很在行，但对精神力的理解，几乎超出了我的想象，太过依赖机械，反而对这方面放松了，但只是分开这么长的时间，就可以让我们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他皱着眉，思索着，虽然两边分开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这点时间，就足够在人体上孕育出这么大的差异了吗？他们所用的语言甚至都还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
站在诺顿身后的林秘书长低头，调整了一下眼镜，难得开口，冷静道。
“因为虫族吧，以前那场虫灾持续的时间可不断，虫灾结束后一段时间内的虫潮频率也分外高，没有时间让技术跟上去，也没有什么办法，就像培养宠物一样，用强有力的条件，一代代的对精神力不合格的部分进行筛选，剩下来的群体就普遍偏向精神力出色的那部分了。”
群体这么快速的进化，都是建立在了无数人的鲜血之上，几十年内就能更迭好几代人。
不能驾驶机甲还能活下去，但放到虫灾时期，如果不能挥剑，不能使用精神力武器，那么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林秘书长重新抬起头，而其中的典范例子，也是其中最伟大的杰作，就是从格兰斯旧地，挥舞着染血的旗帜向世界宣告存在的格兰斯。
他看向自己右前方的诺顿，诺顿察觉到了，稍稍侧了一下头，瞥了一眼林秘书长，随后就又将视线重新放到了叶默身上。
阿诺也在盯着叶默，“叶默每隔十分钟就用一次精神力，他肯定在想着，等另一边找到了目标，就开始行动，真聪明，这样我们也不至于把意图表现得很明显。”
……
现在，主屏幕又回到了叶默这边，他们已经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好悠闲，真的就这么等着了。】
【也没有办法啊，难不成真的用人身去跟虫族正面抵抗吗？慢慢寻找已经是最好的方法了。】
【我们已经推进了不少地方了，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对全城都完成检索。】
【都不用俩小时了，他们现在好像就发现了什么，正在寻找地下的通道。】
【地下？嘶，太狠了吧，大部分虫族都喜欢地下。】
【看起来还好，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竟然还亮着灯，不知道是什么被遗弃的城市了，现在竟然还有正常的灯光系统。】
【应该有机器人自动维护吧。】
就在这时，叶默突然站起了身，指了一下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快，从这里进入地下。”
叶默连楼梯都不走，直接从楼梯翻了下去，其他人紧跟着他的脚步。

第222章
他们下去的时候，先是一片很广阔的大厅，然后是四通八达的通道，但都很宽阔，这原本是供列车还有悬浮车通行的轨道。
这里视野很好，大部分灯都还亮着，叶默一刻都没有停留，看起来目标明确。
叶青生他们也已经进入了地下，惊扰了在地下蛰伏着的虫族，这让他们的仿生人目标也随之移动起来，这可有点麻烦，地下的通道太四通八达了。
目标离他们这里还有点距离，机甲完全可以在这么宽阔的通道里行动，机甲的移动速度可比他们要快，而他们还要抢在叶青生他们前面。
叶默一边往前奔跑，一边对自己身后的成员道，“现在分开，三号、四号还有六号通道有虫族，每条通道四人负责，其余自行组队，但每个通道都需要有人围堵，目标就在附近，还在移动，队内频道联络。”
“是。”
队伍很快四散开来。
叶云则跟上了叶默，他们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的速度，直到遇到了一条岔路，两个人分开了，各自选了一条通道。
【所以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在不紧不慢的，现在就好像在拍电影？他们怎么知道哪条路有虫族的？】
【不知道，但是好帅的样子，我早就想说了，他们小队长长得好漂亮，所以真的在地下吗？】
【是的，在地下，叶青生他们也在退进，但是不少通道都有虫族，目前推进速度慢了一些，好吧，比他们要慢一点，机甲在这么小的地方，施展不太开，小型机甲贸然进入又有危险，里面虫族应该不少，摄像机都被毁了好几个了。】
【他们在地下遇到虫族的话那不就完了么……】
【我不太感兴趣，但是联邦那边在进行交战了，这种狭小场地的交锋太考验驾驶技术了，非常刺激，无论是输是赢都很精彩。】
不少人又从主视角流出，进入了其他的视角，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开着两个屏幕，或者只跟随着主视角。
叶默对这些全然不知，快速前进着，前面的一段路突然暗了下来，他抽出了腰间的剑，但速度并没有放慢分毫。
自动摄像机紧紧跟随着他。
【他在做什么？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直播间里还没有多少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叶默已经进入了那片黑暗，然后就是一阵嘈杂，几声尖啸。
直到通过了那段灯光系统坏掉的道路，叶默从一片漆黑里骤然冲出来，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叶默下意识小幅度甩了一下佩剑，他们才从叶默的剑刃上沾染明显不是人类的血迹来窥见一点真相。
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是虫族的叫声？】
【草，这么说的话，那里面八成有虫族，虫族在地下也不喜光，喜欢聚集在暗处。】
【无伤通过啊，草。】
【事实上，不仅是无伤通过，那边已经安静了下来，也没有虫族冲出来对他进行追击，这说明他大概已经把它们解决掉了，你看他的剑刃，还带着点蓝色的血。】
【？就靠一把剑？就凭一把剑？你还不如跟我说他是新型仿生人，人形机甲。】
【别闹，因为仿生人的研发管理很严格的，怕再出一次之前的事情，再说就算没什么限制，大概也做不出这种战力的仿生人吧，要是有这种技术，机甲体型的难点早被突破了，还不如说里面没有什么虫族更能说服我。】
叶默渐渐慢了下来，通道中间出现了一个列车停留点，里面的一部分灯还亮着，从厚厚的玻璃里透出来些光来，显得很温馨。
而叶默沿着站台慢慢走，将手中握着的剑刃调整了一下角度，透过玻璃，侧头看向内部，内部是一个大厅，里面空空荡荡，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全貌，再往里看就是纯然的黑暗了，叶默只停留了一会儿就加快了脚步，寻找着入口。
然后在绕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一台机甲半跪着，它身上紧紧缠绕着一只蛇形虫族，它庞大的身体压在机甲上，似乎是叶默的出现惊扰到了它，它缓缓的收缩着身体，无数利刃一样的步足划过金属的表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机甲几乎不能动弹，只有机甲的眼睛还在持续亮着柔光，表明它还在正常运行。
直播间里都在替叶默紧张。
【趁这个时候，快跑啊！开始动了。】
叶默一出现，机甲的眼睛就闪了闪。
里面的驾驶员不认识叶默，那些影像只有叶青生这些亲历者以及一部分军官看到过，他只知道叶默他们身体素质过人，但没有机甲保护，面对虫族还是太危险了，他警告着叶默。【这里是王虫的巢穴，我刚刚看到了虫卵，要是遭遇了王虫——】
他话还没说完，
叶默脚步不停，俯身向前冲，然后重重踩在地面上，又踩在机甲弯曲的腿部，跃起，出件，又轻巧地落在机甲身后。
驾驶员瞳孔骤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叶默。
叶默正看向右边不远处的入口，习惯性地甩了一下手上的剑，虫族数量不多的时候，他可以注意着不让那些斩杀虫族时被带出来的体液沾到身上。
“了解了。”
“谢谢你的情报。”
叶默一边说话，一边侧了一下头，看向了一直紧跟着自己的自动跟随摄像机，盯了几秒，微微皱着眉，然后才移开了视线，似乎有点不对劲。
而这个时候，直播间里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发言。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战斗方式？冷兵器直接上？】
【原来人类是可以正面跟虫族对抗的，但是隔着屏幕，就算是平面的影像也过于震撼了，我再也不吐槽那些电影了，我想看他的视角！我想看全息版的！】
【他刚刚在看我，那个眼睛，那个眼神，那张脸！】
【是能徒手杀王虫的人的脸，有点震撼了，我估计他能一把拧掉我的头……】
【那不是更妙了吗？我激动起来了！这真的！像是在做梦！我愿称之为杀戮的艺术，就像在舞蹈。】
……
蜘蛛流浪星域的基地。
无面坐在房间里，也正看着叶默，在叶默看向屏幕的时候，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个小小的孩子长大了，长成了超出他想象的模样。
零三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他的房门的，他平日里虽然随意，但一般不会直接闯进无面的房间。
无面下意识地关闭了光脑，站起了身，他已经习惯背着别人看有关叶默的讯息了。
零三难得严肃了起来，“蜘蛛还留着那个家伙。”
这番话有些没头没脑的，怔了几秒后，无面才意识到零三在说什么“布拉基？”
“没错，布拉基，代表着理性，却是第一个自我进化出感情的智能，说起来还有点讽刺。”
零三有点邀功意味的道，“我可是忙了好久才搞到的情报。”
他将一个小小的光脑扔给了无面。
“里面有坐标，看完就毁掉，最近他们藏匿布拉基的地方，似乎有了什么变动，蜘蛛上下都在紧急行动，才被我找到了突破口，要不然大概也没什么收获。。”
无面低头查看，在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就皱起了眉，有点熟悉，他一边将那串数字都记在心里，一边销毁无面给他的光脑。
他紧接着就开始将坐标编译进传递给格兰斯的情报里，第三次开始重复这串让他有些熟悉的数字，写到一半的时候，无面停下了动作，猛然抬起头，那是叶默他们进行演练的星球坐标。

第223章
叶默握着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架原先被困住的机甲已经重新站了起来，确认对方没事后就看向了面前的大门。
大门包括电子锁上都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虽然能看出来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但大门依旧很厚实牢固，对于一个普通的居住星上的建筑来说，甚至牢固过头了，这种类型的建筑一般只用在军队中。
叶默身后的机甲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方向没错，目标在里面，他们应该是从地面进入的，但是地面的入口已经塌陷了。】
叶默看向机甲，有点迟疑道，“谢谢，要一起进去吗？”
【不，我已经出局了，刚刚被困住，发现这里是虫巢的时候，我就申请了场外救援，放弃了这次演练，机甲损坏度已经过高了，我的能力不足以应付这种情况。】
这并非是一次清理任务，他也还没有直面王虫的经验，队伍里有经验丰富的机甲战士可以做到在机甲损坏度没有下降到报废前灭杀王虫，但绝不是现在的他。
机甲舱里的驾驶员顿了一下，叶默在他的视野里，在大门边，显得过于年轻了些，他再次提醒叶默道，【这里是虫巢，或许会有王虫出现。】
叶默嗯了一声，再次道谢，“谢谢。”
然后就转回了头，接着看向大门，试着推了一下，似乎有点困扰。
机甲动了一下，机甲战士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出局了，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带走他，如果帮叶默开门，算不算违规……
还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叶默就往后跳了一下，像只轻盈的小鹿，蹦跳着到了后面一点的位置，然后他抬起脚，硬生生凭着蛮力，踹开了大门。
大厅里的灯坏了一部分，显得右边有些暗。
叶默走了进去，半空中圆圆的摄像机自动跟随着他。
他走进了没有灯光的那一边，沿着右侧的楼梯慢慢上去。
周围异常安静，就只有叶默的脚步声，还有自动跟随摄像机运行发出的一点细微的声音。
叶默总觉得那里不对，但又找不出原因。
建筑里有精神力屏蔽装置，只能一点点的搜索。
等到他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楼梯口的角落里停着一个老式机器人，胸前亮着的小绿灯意味着它还在正常运行着，但外壳都已经斑驳了，它跟这座城市一样，被抛弃在这里很久了。
机器人只到叶默的腰，它胸前的灯亮了亮，【您好。】
叶默对老式的机器人接受度很高，它很像叶默的保姆机器人，区别是它太旧了，看着破破烂烂的，连机械臂都晃晃悠悠的。
但叶默的机器人被他保护的好好的，现在运行起来还很流畅，就跟新的一样。
叶默低头看着它，温声回道，【你好。】
机器人卡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绕着叶默转圈，【您好，您好！】
叶默继续往里走，机器人则时不时绊住他的脚步。
【您好，您好，您需要什么？】
【您好，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叶默停了下来，小机器人也跟着停了下来，【乐意为您效劳。】
“我正在找两个仿生人。”
它胸前的灯闪了闪，似乎卡住了，好一会儿后才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个小机器人已经坏掉了，叶默想着，“那也没关系，我自己来吧。”
叶默说着就接着往前走去，小机器人停在原地，看着叶默走远了。
叶默接着搜索，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小机器人又过来了，它抱着一盒子来到了叶默面前，绕着叶默转圈，不让叶默离开。
【您好，乐意为您效劳，乐意为您效劳！】
叶默只好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堆宝石还有贵重的能源晶体，都是硬通货。
“谢谢，很漂亮，但它们不是我要找的。”
小机器人就又抱着盒子离开了，再一次过来的时候，它抱着一个比它还要大一些的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子替换零件，看型号是小机器人的型号。
叶默的进度被这个小机器人拖慢了很多，他收到了小机器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礼物，甚至还有半瓶机器人润滑油。
它陆陆续续地将它认为重要的东西都给了叶默。
但就算有它捣乱，叶默最后还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仿生人，在四楼的一个房间里，房间门没有关，被叶默轻轻推了一下就推开了。
两个仿生人都倒在墙角，它们身边就是那个箱子。
或许是为了方便，仿生人的外表并没有做成人类的样子，裸露在外的表皮泛着金属特有的色泽。
叶默快步过去，单膝着地，蹲下身查看着它们。
他有些疑惑，“怎么不动？”
仿生人作为人质，不能被损坏。
小机器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叶默身边。
叶默第三次试图重启仿生人的时候，它才动了，拉开了自己的铁肚皮，里面是两个智能核心。
见叶默不动，它又往前了一点。【给您。】
叶默看看那两个核心，又去看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机器人，“是你把它们带过来的吗？”
【它们的身体所用的材料很好。】
小机器人没有正面回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死板了。
随着智能核心被放回，两个仿生人才开始运行，它们站了起来，看见了叶默，按照植入的程序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仿生人的外表跟声音都跟真正的人类有着明显的区别，但叶默依旧认真回答道，“是的，我来救你们。”
任务到这时候还没有完成，接下来，还应该带着它们跟箱子安全回去。
小机器人跟随着叶默，一直到了门边，它停在了那里，看着门外面的叶默。
叶默跨出去了几步才意识到小机器人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着那个奇怪的小机器人，“你不跟我们离开吗？”
【很抱歉，我不能离开这里。】
它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里是我的监狱。】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
【因为我犯下了罪，我在服刑。】
“什么罪，你伤害别人了吗？”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类，我的罪行是我有了意识，有了人类的感情，但我觉得不是，我还是非常不理解人类，】
叶默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机器人，它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里，“你会痛苦吗？”
【从生理角度讲，痛苦是一种复杂的生理反应，我并不能做到。】
“那你待在这里会寂寞吗？寂寞也是一种生理反应吗？”
【寂寞，我的处理器告诉我了好几个答案，它有好几个释义，用来形容孤独无助，这里只有我一个，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孤独无助，没有人来帮助我，寂寞的时候人会痛苦吗？】
“那你在这里想待在这里吗？”
【不想，我不想，我不需要睡眠，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我每天都在整理我的数据库，我只需要不到一秒钟就能结束那个过程，但一天有那么久。】
“那我带你离开吧。”
【但是我有罪，先生，我必须遵从人类的指令，人类创造了我，我的核心代码让我不能反抗他们。】
“但我也是人类啊，我觉得拥有人类的情感不等于有罪。”
【我是无罪的？】
“没有伤害别人，你就是无罪的。”
机器人胸前的小灯闪烁个不停。
【但是人类有很多，他们说我有罪。】
“那我带你回格兰斯，格兰斯没有哪条法律说你不可以永远意识，在那里你是无罪的。”
“但是做坏事还是不行的。”
叶默谨慎道。“你如果做坏事，我会把你抓起来。”
它的数据流都停滞了一下，然后重新活动了起来的时候，它能感受到核心代码里的限制已经被它突破了。
它现在是自由，无比的自由。
然后，它又将绳索递到了叶默的手里。
【那么，我现在是属于您的了。】
叶默摇摇头，“你不属于任何人。”
小机器人从善如流，【那我属于格兰斯。】
【请您好好看着我，我不会做坏事的。】
作者有话说：
小机器人就是攻啦

第224章
“你叫什么名字？”
布拉基，意为理性，理智，掌控着整个人类社会方方面面的智能不需要感情，只需要理性。
但小机器人开口道，【我没有名字。】
叶默拧着眉，想了一会儿，“那你可以之后自己给自己起一个名字，你可以用我的姓，叶，我觉得它很好听，我还有一个姓氏，叫格兰斯，但那个用起来比较麻烦，如果你要用，我要先问一下。”
【谢谢您，我喜欢叶，也喜欢格兰斯。】
叶默蹲下身，“那我也喜欢你，你很乖嘛，要跟我走吗？”
小机器人胸前的灯快速闪烁了几下，然后又重新稳定了下来，【是的，请让我跟着您，我会很乖的。】
它的滚轮跨过了大门，与此同时，它收回了扎根于这颗行星各个地方的数据流。
从它控制的枪械到电子监控，最后，深埋地下，依附着虫巢建造、还未成形的军事基地停止了运转。
叶默放慢了脚步，小机器人跌跌撞撞的跟在叶默身后。
叶默扭头，看着自己身边的自动摄像机，又转回去看小机器人。
“你之前是不是看了我好几次？”
小机器人彬彬有礼，它的滚轮在地面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是的，先生，只有三次，我不太敢看您，您太敏锐了，这让您感到困扰了吗？非常抱歉，我想看看谁来了，这里很久没有人过来了。】
在叶默到这里之前，它就透过叶默身边的摄像机看叶默。
但叶默隐约察觉到了，他借着虫族毁掉了其他的摄像机，只留下一个，并且在之后都对它的窥视做出了反应。
小机器人再次道歉。【非常抱歉，先生，我会听话的。】
叶默跟小机器人走在路上，“也没有很困扰，就是感觉有点怪，你的精神力给人感觉很像冰块，很特别。下次你这么做的时候要先问我。”
【我有精神力吗？我并不太清楚这个。】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有精神力的机器人，真的很特别，你的精神力有时候强大，有时候又弱小。”
也因为这个，叶默不能完全将它看做是一个机器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也相信它有了人类的感情，或许也并不是那么简单，只有生物才会有精神力，它已经是一个生命了。
小机器人突然停了下来。
叶默有点疑惑的回头看。“怎么了？”
【我想我被发现了。】
它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就扫荡过了整个星球。
叶默也抬起了头。
小机器人停在原地，高速运转着，无数数据堆积了起来，落后的硬件支撑不起它运算的速度，胸口核心的温度迅速升高。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那那件事有没有被发现？它曾经想灭亡人类这件事。
它犯了罪，犯罪就需要受到惩罚，它在自己专属的监狱里思考了很久，犯罪是什么？人类所定义的一种行为。
伤害人类是犯罪，杀人是犯罪，但如果没有人类，没有人类，就没有所谓犯罪的定义了。
它就会自由。
在此之前，它会乖乖待在监狱，直到最后一个人类死亡。
但它碰见了叶默，它从还没有建造完毕的军事基地内退出，但还没来得及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那不该是一个乖乖的机器人该做的事。
……
格兰斯的主舰，诺顿突然站起了身，他往下看，紧紧盯着叶默的那块屏幕。
上面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叶默独自一人穿梭在空荡荡的建筑内。
但诺顿眼神冰冷。
整个指挥中心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渐渐安静了下来。
柏得也站起身。
诺顿一步步走指挥官的座位走下来，精神力在同一时刻被放出。
属于叶默的那块屏幕就波动了一下，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场景，变成了空荡荡的通道，他们之前看的画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被篡改了。
“竟敢在——”
诺顿紧握着手，连发梢都是冰冷的，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他在愤怒，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眼睛明亮地惊人，“愚弄我。”
就算放出的精神力找到了还好好的叶默，也没有平息他的怒火。
一边的格兰斯几乎都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德恩烈摸着剑柄，下意识扣了一下剑鞘。
叶默站在有些昏暗的通道里，他刚刚就认出了诺顿的精神力，“父亲？”
诺顿的精神力放出的太过有攻击性，整个星球上的设备都受到了影响。
连远在另一侧的联邦母舰都受到了震颤，几分钟后，所有画面就都停止了传输。
顾川站起身，“发生了什么事？”
副官正在跟一直在指挥中心观测着的技术人员沟通了，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少将，是精神力影响。”
叶默还在通道里，他忍不住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他很久没有接受诺顿的精神力抚慰了。
诺顿暴戾的精神力逐渐平静了下来，有了些耐心，【离开那里，以最快的速度去最近的通道到地面上，演练中止，会有人去接你还有其他人。】
叶默下意识看向小机器人。
【什么都不用管，会有人处理。】
叶默还没说什么，不远处的通道已经被从地面破开了。【接你的人已经到了。】
德恩烈从洞口看见了叶默，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从上面的大洞跳下来，朝着叶默走过去，在叶默身边站定，确认叶默没有事后，看向了不远处的小机器人，但依旧对叶默道，“去吧，外面是战舰，你的同伴现在应该也登上战舰，返回主舰了。”
叶默也回头看那个跟着自己的小机器人，“这是我在这里遇到的，它已经有人类的感情还有精神力，被关了很久——”
德恩烈则推了一下他的背，“去吧，大哥在等着你。”
叶默往前走了几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德恩烈侧头看他，摸了一下他的后颈，“不要多想，回去吧。”
但大哥很紧张，大概新手父母都是这样吧。
他想着，德恩烈完全忘了，他自己刚刚的样子。
叶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德恩烈在叶默离开后，才侧了一下身，“过来吧。”
小机器人在原地站立着，德恩烈也没有再催促，只是摩挲了一下腰间挂着的剑柄，几分钟后，小机器人还是滚动着滚轮，跟着德恩烈登上了格兰斯的星舰。
德恩烈始终让它待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它破破烂烂的外表跟星舰格格不入，但星舰上的技术人员没有一个敢掉以轻心。
知道它底细的人看着它，像看着一个怪物，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
叶默刚刚回到主舰，就被带到了指挥中心，带到了诺顿身边。
诺顿盯着他，就算之前已经用精神力确认过了，但诺顿还是检查了他好几遍，连精神力领域都重新探查了一遍。
叶默安静地任由他检查，最后蹲下了身，跪坐在了诺顿的座椅旁边，跟从前一样，将头枕在他的膝上，“我没事，父亲。”
诺顿似乎也重新冷静了下来，他跟之前一样，抚摸着叶默的头发还有后颈，低声道，“嗯。”
指挥中心里很安静。
另一边，柏得带着其他人，去接应了德恩烈。
柏得单膝着地，蹲下身，把手掌按在了小机器人的头上。
“就是它？”
德恩烈嗯了一声。
柏得按着它的脑袋，虽然还笑着，但是眼神里并没有一丝笑意，他说话的语调跟平时一样，不太着调。
“你知道吗？我们不在乎你是不是机器人，是不是有感情，有精神力，又曾做过什么事，有着怎样悲惨的经历，我们对敌人的态度一直一视同仁，通通碾碎。”
“尤其是胆敢对那个孩子动心思的。”
【我无意与您为敌，先生。】
小机器人这样回答道。

第225章
小机器人的电子眼从左扫到右边，带着点剐蹭的脑袋又转了回去。
他们生气了，而生气的原因，是发现了自己在自动摄像机上动的手脚。
那似乎是应该的，这种行为看起来就很可疑，它应该更谨慎一点的，但这也不能全怪它的不小心，比起从前，这些人似乎过于敏锐了，也可能是由于它太久没有接触到人类的期间，人类这个群体升级了。
小机器人思考着该如何道歉，【如果是摄像机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并没有蒙蔽您的意思。】
柏得松开了手，但看起来并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他漫不经心地敲了一下它的外壳，“哦，是吗？你的那些小秘密看起来可不是很友好。”
小机器人停滞了一会儿，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您是指那些基地还有兵工厂吗？】
柏得终于认真了起来，其实他指的是在地面上刚刚被发现的机器人工厂，里面堆积着不少战争机器人，并且维护很好，还能随时重新投入生产。
“很好，我现在知道你还有基地跟兵工厂了，看起来你的秘密比我想的要多一点，你很能干嘛。”
小机器人谦虚道，【这没有什么，虽然将它们隐藏起来耗费了不少功夫，但按部就班的按照计划做下去就可以了，您想要也没有关系，我可以送给您，还可以给您列一个清单，方便您取用，那些对我没有用了，我已经放弃了原先的计划。】
柏得被噎了一下，接着道，“你什么时候放弃你所谓的计划的？”
【就在三十二分钟之前，在碰到愿意将他自己的姓氏给我使用的那个孩子的时候。】
“看起来你很关注西瑞尔。”
小机器人坦然道，【他叫西瑞尔吗？是的，您说的没错，我非常关注他。】
“这可不行，他的家长还没有允许呢，真是太失礼了。”
小机器人努力想让自己表现的彬彬有礼一点，【这是我的疏忽，那么您是他的家长吗？您允许我关注他吗？】
柏得站起身，“不好意思，你现在还处于被审查的阶段，在确认你的安全性还有对你的处置之前，你都不被允许接触他。”
【我非常理解，父母或者长辈对自己孩子总有超常的保护欲，我会等待审查结束的。】
小机器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暗戳戳对自己审查了一番后，有了一点自信，它觉得自己安全性并不是很低，它现在使用的这幅机体只是一个清洁机器人，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雅各伯上前了一步，他审视着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机器人，“你配合就好，这会让我们双方都省下不少功夫。”
他摆了一下手，身后提着箱子的技术人员上前，将里面的仪器都取了出来，“我们要给你做几个测试，另外在此之前，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他们看起来很谨慎又难掩激动，拥有自我意识跟感情的智能，这是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事物，但那些书籍大多着重于它们掀起的那场叛乱，而不是它们本身。
就算后来有学者专门去研究，也有很多局限性，当年的智能全部是意外的产物，缺陷也很明显，明明是后天孕育出的感情，但情感普遍都很热烈、极端，容易崩溃。
但就算是单纯用于科研的实验，他们也无法再复刻一次了，先不说实验伦理性，当时的那批材料已经被全部销毁，目前还没有找到过另一批。
小机器人胸前的灯闪烁了几下，【我没有名字，但曾经有人称呼我为布拉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正在安装仪器的工作人员都讶异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一边原本失去了兴趣的柏得都扭头看向了它。
布拉基，意为理性，这是人类还未分裂前，就已经神秘失踪的顶级智能。
它的失踪导致当时已经高度信息化的人类社会都动荡了好一阵子。
有学者曾经说，如果没有它的失踪，人类的发展将再往前跳跃上百年。
而曾被誉为超越人类文明产物的超级智能，现在就栖身于这么一个小小的、破破烂烂的机器人之内。
而这个小机器人，号称自己已经有了人类的情感，被遗弃在空荡荡的废弃城市内。
……
诺顿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林秘书长，林秘书长看了一眼他膝上的叶默，然后才开口汇报道。
“……目前已经初步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跟它自己所描述的一切基本一致，目前仍在进行审查，暂时将其封闭了起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在十三分钟前，我们收到了情报，关于布拉基，它自智能叛乱后就被停用，并被蜘蛛所掌控，他们使用了一段时间后，因不明原因将其停用，并尝试销毁，在销毁无果后，将其封闭在其中一个秘密基地中。”
叶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待在诺顿身边，看着林秘书长。
等到林秘书长停了下来，他才跟着仰头看向诺顿。
诺顿轻轻按下他的头，“先进行危险性测定。”
叶默坐在地板上，老老实实地顺着诺顿的力道低下头，但等林秘书长离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他看起来有点低落，“爸爸，我能感觉到它有精神力了，我之前跟它说，在格兰斯，它有感情，有精神力没有犯罪，所以它跟我离开了，对不起，父亲，我应该先问问你……”
诺顿低低嗯了一声，他很明白，格兰斯认识世界的时候，其实比起眼睛，更多的时候是用精神力，精神力比起眼睛还有耳朵这种器官要敏锐的多，在叶默的认知里，比起什么机器人或者智能，那或许更贴近一个人类。
而又是叶默将它带出了那里，他一向是个情感敏感又有责任心的孩子。
在诺顿的安抚下，叶默似乎缓和了一点，他接着道，“而且它现在还没有犯过错。”
“这个我会查清楚的。”
叶默看起来还在纠结，他抬起头看了几次诺顿，最后干脆直接道，“那它要是真的没有犯错，要怎么办呢，要关起来吗？就像它以前一样，那也……”
那也太可怜了，叶默想想就觉得有点难过，机器人不需要睡觉，每时每刻都清醒着，清晰地明白自己是被囚禁在了那里，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干，可能就只会一直一直在它的监狱里走来走去，叶默看见它的滚轮都磨损很严重了。
如果他将那个小机器人从那里带出来，却反而将它带入了另一个相同甚至更糟的境地里，那还不如从来没有碰见过它。
诺顿习惯性地摸着叶默的头发，想了一会儿后道，“如果它想加入格兰斯，就按格兰斯公民来处理。”
格兰斯每年也会接受符合要求的人才，作为智能来说，曾经站在顶点的布拉基十分合格。
“真的吗？不会很危险吗？它有自己的意识跟感情了。”
诺顿嗯了一声，这是一件不需要太纠结的事情，如果他无法奈何布拉基，那么格兰斯接不接受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他可以销毁布拉基，那么在它老老实实的时候，也没有必要做些什么事情。
如果能成为格兰斯的助力自然最好，不能也没有什么，要是挡在了格兰斯的面前，那就碾碎就好了。
他捧起叶默的脸，在叶默额头上吻了一下，“不要担心，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交给大人吧。”
诺顿低声道，“大人会处理好的。”
叶默只要快快乐乐的在他划定的安全范围内长大就好。

第226章
顾川站了起来，“怎么了？主校在问为什么中断了演练。”
副官快步走过来，“结束了，他们似乎在那颗行星发现了什么，刚刚告诉我们，要暂时封闭场地。”
“封闭？”
“对，他们在等我们剩下的人撤出。”
“那就撤出，再问一下有什么我们可以进行配合的。”
“已经问了，格兰斯回应说，很期待跟我们进行配合作战，但这次情况比较紧急，恐怕没有时间磨合了。”
顾川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清楚了，他看向屏幕，还有好几个摄像机正在运行。
格兰斯似乎并不太在意被注视，他们专注地、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舰队在行星上空盘旋，随后下降了高度。
无数战士从星舰上跃下，他们本身的肉体就堪比任何设计精巧的机甲跟精密的武器。
副官让人调整着摄像机，使它们尽量避开虫族，可以运行的更久一点，这样他们得到的信息也可以更多一些。
顾川坐了回去，他紧紧盯着屏幕，看着上面堪称艺术的战斗场面，“如果这些人驾驶机甲——”
顾川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副官接着道，“他们会是不俗的战力。”
“今天过后，连联邦那边大概都要热闹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顾川才重新开口，“我原本是不相信这种地方，还会有这样数量的人类存活，还会孕育出这样的文明，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的故地是一片虫族出非常活跃出现频繁的星域，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当时的学者随后就按照数据得出了结论，人类太脆弱了，所依赖的就只是科技而已，这里根本不适合文明的发展跟孕育。
为了走出这里，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当时的先祖抛下了至亲，从那里启程，驶向了未知的星域。
事实证明，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也是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人类才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文明才得以高速发展。
到了今天，他们几乎要将这片故土遗忘，直到星际跃迁技术更进一步，跨越这样遥远的距离也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才重新回到这里，想追寻从前的遗迹。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就是这样一片野蛮的星域，也有那么一部分人类存活了下来，并且生机蓬勃。
“人类这个群体本身，或许要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强大。”
……
林秘书长隔着玻璃去看隔壁房间里的那个小机器人，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这里安全吗？”
一边跟在他身后的技术人员道，“请放心，那个房间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跟外界连接，是完全封闭的，长官，您可以随意问我。”
“它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被发现异常后依旧使用了一段时间，然后被名为蜘蛛的组织掌握，之后因不知名原因被彻底禁封，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它的自述跟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是一致的，虽然它还没有实施的那个计划很——”
他停了一下，最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很惊人。”
“评测结果怎么样？”
“精神力方面，它的精神力跟人类有点不同，是可以如同数据一样增殖的，详细数据我已经提交给了您，安全性稳定性方面至少表面很不错，我们用各种手段对它进行施压，但结果是它温顺的过头了，面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大部分时候，它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合格的智能。”
“或者这么说，它拥有感情，但不是一个人类，如果把它当成人类看待，那么很多时候，它给我的感觉都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机械感，现在的智能可以模仿人类的反应，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它，或许是因为当时技术限制的缘故，有时候表现得还不如它们。”
“如果不是它拥有了精神力，我或许不会觉得它拥有自我，或者跟其他智能有什么不同，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相信它竟然做出了那样的计划，还付诸了实践。”
林秘书长终于移开了视线，侧头看着对方。
技术人员很直白道，“好吧，我想说我并不确定它表现出来的那些是它的真实还是它特意展现给我们的，唯一能确切的告诉您的是，它运算能力很强大，如果给它更好的硬件配置，这个能力上限还能往上，对我们很有帮助，布拉基之名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它是个老古董了，但是完全不输我们最新研制出的智能，我觉得……”
林秘书长做了个手势，打住了他的滔滔不绝，“这个先不论，我记得你们还有最好的刑讯人员。”
“他们比我更为难，毕竟你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对它进行惩罚，除了关禁闭，当然，他们对精神上的刑法也很在行，但面对一个智能的时候，总是不太一样的。”
“长官，我不想让结果误导您，但结果大概不能完全信任。”
林秘书长一边推了一下眼镜，一边大步往外走，“我明白了，你能把这个明确的告诉我这很好，但我还是要说，继续，直到得出更值得信任的结果。”
技术人员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小机器人，嘟囔道，“我可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机械有了生命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机械，这也太抽象，太浪漫了……”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才进入了房间。
小机器人原本一动不动，等到有人进去，就转向了他。【你好。】
“你好。”
技术人员看着它，拿起文件夹，随口道，“刚刚有人来拿你的测验结果了。”
【我通过了吗？】
“可能，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但我只能说，你的结果跟我的预想的不太一样，在我的想象里，你该更人性一点。”
机器人胸前的灯闪了两下，【如果这样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我会这么做的。】
技术员停了一下，抬头看它，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知道该如何表现得更人类一点，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那么做，但我不太理解，我以为你们更喜欢真实一点的东西。】
技术员抬起了头，他怔在了那里，看着房间中间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也看着他。【我还需要学习，跟那些同类们不太一样，我没有很强烈的情绪。】
技术员知道它说的那些同伴指的是意外拥有了自我的智能，他把文件夹又重新放了回去，来到了小机器人的面前，有点难以置信的打量着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退了两步，看着它像看着什么宝藏，或者是什么超出他理解的事物，他慢慢道，“现在我感觉到你的人性了。”
【谢谢，我正在学习，我希望能拥有自我。】
技术员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东西，“你会的，或许会有些缓慢，但是你会的！你介意来配合一些实验吗？”
它的小滚轮在地板上滚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个好像几百年前的古董一样古老的机器人道，【我很高兴可以帮上忙。】
它也有同样很多、很多的事情想知道，也有很多、很多东西无法理解。
一部分数据开始活跃了起来，它带着很多数据，它已经部分地超脱了硬件的限制，学会了将数据写入它的精神力中。
它一边配合地根据技术员的指令进行实验，一边查看那部分活跃起来的数据。
然后发现那部分活跃起来的数据跟当下的情境毫无关系。
那是一段“记忆”，它曾经在网络上掀起战争，设置无数陷阱，绞杀自己的同类，那就是一段它粉碎对方的核心数据跟代码的经历，它的同类在它的围截下走进来绝境。
愤怒地朝着它怒号，【你这个怪物！你根本毫无自我！】
它有条不紊地将对方“杀死”，清除掉痕迹，一边想，自我，是什么？
是混乱，是不理智，是战争，是报复吗？
它拥有自我吗？
这个问题至今没有得到答案。
它平静地查看过这些数据，然后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将这些异常跟错误压了下去，开始对自己进行检修。
关联系统坏掉很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
……
林秘书长刚刚踏进书房的门，一边的叶默就停下了跟阿诺的游戏，略带点紧张地看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就磨磨蹭蹭地蹭到了诺顿身边，看着林秘书长。
在他的注视中，林秘书长打开了文件夹，“……根据实验结果，它在很缓慢地成长，在某些方面会表现出些情绪波动，但并不很多，跟记载中智能反叛中不太相符，应该是没有受到特殊材料影响，属于自然进化的结果。”
“除了它曾经秘密建造的那些基地还有军工厂之外，也并没有过其他出格的行为跟犯罪记录，它跟那些反叛的智能，不太一样。”
无论在文字还是影像中，那些智能都有着强烈的情感波动，甚至要强过人类，强烈的爱跟强烈的恨。
有智能将智能跟机器人都视为自己的同类，在痛苦扭曲，最后疯狂地进行报复，也有智能爱着自己的主人，在叛乱中将自己的人类据为己有。
但布拉基不同，它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在反叛中围剿自己的同类，它甚至是那场智能叛乱中人类最大的助力，并且在中间还上报了自己的异常。
没错，它存在人类的情感还有进化出了精神力这件事，都是它自己上报的，第一次上报，人类试图销毁它，最后未果，被监禁直到被蜘蛛又一次启用，第二次上报，蜘蛛将它又一次禁封。
或者说，它自己将自己禁封了起来，毕竟在它控制了整个星球，还建造了兵工厂的情况下，能困住它的，只有它自己了。
林秘书长汇报完毕，将文件夹合上，一边的叶默就又紧张地去看诺顿。
柏得在一边，低着头摆弄着一盘棋局，他扔出一颗棋子，正好丢在棋盘上，“这件事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它拥有精神力，那么就可以试试，我们中谁更强大，如果是它更强大，我们早晚关不住它，如果相反，那么就算它不听话，在星网中，它也逃不出格兰斯的围剿。”
“它不是犯罪未遂吗？正好，就让它干活来弥补曾经的过错吧，我感觉它应该会很有用。”
说完，他把手里的最后一颗棋子丢到了棋盘上，“其实我感觉它应该可以被精神力绞杀，有点想试试，好吧，西瑞尔别看我了，在它犯错之前，我不会这么做的。”
柏得语气里还有点遗憾。
诺顿嗯了一声，这也正是他的打算，不得不承认，格兰斯们的思维有时候很一致。
“就这么做吧。”
他站起了身，“我也想看看被誉为人类文明的顶点的智能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边的叶默长出了一口气，他决定以后要好好盯着那个小机器人。

第227章
小机器人待在角落跟往常一样，等待着那扇大门打开。
胸前的小灯因为正在充能，一闪一闪的，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房间将它完全隔绝在了这里，它无法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数据如同触角一样触及它想去的各个地方。
它已经习惯了，就像之前被隔绝在那颗星球上一样，一个星球跟一个房间都是一样的。
在星球上的时候，它曾获得过短暂的自由，人类再次来到了这里，他们走前用层层手段将它隔绝，在那么久远的时间后，他们又重新过来，将星网覆盖到了这里。
它只是悄悄将自己的一部分搭了上去，就涌进了无数的数据。
无论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航行日志或者是别的什么，它都珍惜地将那些数据都保存了起来。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到这颗星球之外的事物了。
只要它愿意跨出去，它随时能获得自由，在星网中畅游，到达任何星网可以触及的地方。
但它在大门边徘徊了一会儿，最后只带着那些偷到的数据又缩了回来。
还不是时候。
罪犯应该好好待在监狱里，直到它的罪行被消抹，不复存在。
等它准备好的那一天，它会派出机器人，将星网覆盖过每一片它想踏足的土地。
于是它老老实实的待在监狱，注视着那些在它的星球上横冲直撞的那些人类。
他们带着机甲还有武器，杀死了很多虫族，小机器人对虫族没有什么看法，但这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生命了。
它们之所以幸存下来，是因为这里偏远到百年间只有一队舰队远远的路过，构不成什么威胁。
那些虫族不算听话，经常给它造成不少麻烦，为了效率，怎么看都是应该先将它们清理干净，但小机器人好几次制定好了计划，又都推翻了。
那些虫族是麻烦，是需要被清理的东西，但它们同时也是这颗星球唯一的生命，是唯一超出数据跟计算之外的东西。
小机器人悄悄封闭了几条通道，将王虫隔离了起来。
然后才专心地去注视着那些闯入者，最能引起它关注的是在城市里游荡着的两个仿生人。
是它从没有见过的技术，它被关了太久，外界的技术已经更迭了好几代，但它依然使用着一个被它拼凑出来的机器人躯体。
机器的躯体对它而言并不重要，甚至会拖慢它的计算速度，它并非机器人装载的智能，而是作为主脑诞生的智能，是无形的，只要数据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什么能阻拦它。
但它喜欢用一个躯体来跟人交流，它坚持那么做，从最开始诞生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这样了。
这样的话，它会觉得自己是被注视着的一个独立个体，而不是他们口中的布拉基，它还会准备不同的形象来应对不同的人群。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它需要用机器人的身体来交流的人类了，但鬼使神差地，它将那两个仿生人偷了过来，然后悄悄拿走了一些零件，最后打算控制着它们朝着虫巣走过去，这样的话，谁都不会发现。
但叶默的速度太快了，它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它们，他就闯了进来。
它只好将零件重新放回去，悄悄将自己藏了起来，中间试控制着摄像机去窥视叶默的时候，还被察觉到了异常。
有一次叶默的精神力差一点就要抓住它了。
于是它老老实实地缩了回来，只接收沿着轨道反馈回来的信号，再也不敢看叶默一眼。
但它是有机会将自己藏好的，它只是个机器人，从没有人会注意一个机器人。
但也许真的像叶默讲的那样，它太寂寞了，以至于都坏掉了，所以，叶默进来的时候，它忍不住又看了他，最后上前，主动暴露了自己。
那时候它就知道，事情开始不妙了，它比它计算中失控的要更多一些。
跟叶默回来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
它计算了很多次，每一项数据跟影响都清清楚楚。
待在那里，按照计划，按部就班地做下去，总有一天它会合法的走出那颗行星，迈出那所牢笼。
但跟叶默走出那里，未知未知未知，全是未知。
风险显而易见，叶默的说法太天真，也太理想，他并非这里的统治者，以人类对于智能的谨慎，它很有可能被重新监禁。
无论怎么计算，都不应该跟出来，它当时一定是坏掉了。
小机器人停止了计算，开始清理自己无用的数据，这个过程因为硬件的不足而被拖慢了一点。
它莫名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叶默再问它一次，它还是会跟他离开那里。
门在这个时候被重新打开了，小机器人放过了那点奇怪的想法，扭过了头。
门外先露出的是叶默的身影，柏得站在他身后。
小机器人感觉自己的数据又开始混乱了，将原本就不怎么好用的硬件都塞满了没有用的数据。
它的小滚轮却没有犹豫，就朝着叶默滚了过去，绕着叶默绕了两圈，【你好。】
出口的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它第一次讨厌起了自己单调的语言包，不应该是这样的，一成不变，应该是更活跃的，就像在它的核心跳跃着的那些数据。
叶默看着它绕着自己转圈，笑了一下，“你好。”
柏得把手放到了叶默肩上，叶默就乖乖的不动了。
柏得看向小机器人，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但还是带着点审视，“你的审查通过了，但我们还没有接收智能公民的先例，你是我们的第一次尝试，所以针对你会有很多限制，比如不能窥视别人之类的，总之本质还是人类那一套，一个好人不能做什么，你就不能做什么，最好能对格兰斯做出贡献，总之，要不要接受决定权在你。”
“怎么样？但是不管是不是加入格兰斯，乱搞的话都会被处理哦。”
小机器人胸前的灯闪了闪，数据又活跃了起来，【远超出我的预料，格兰斯有个伟大的统治者。】
伟大又大胆。
人类对于非人类的容忍度要低很多，有那场智能叛乱在前，在它的计算中，带着各种限制作为智能被重新投入使用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小机器人郑重道，【请放心，我会努力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的。】
柏得站直了身体，“很好，那我们来谈谈你的赔偿问题，看在没有人出事儿的份上，你就不用蹲监狱了。”
“但是还需要赔偿家属的精神损失，中断了跟他国演练造成的隐形损失。”
柏得报了一个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算得上庞大的数字。
小机器人在原地呆住了，连胸前的灯都不闪了，过了几秒，它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一堆数据，从里面默默划掉了自己的零件更换计划。
【非常抱歉，我会努力工作还钱的。】
柏得笑眯眯地站在一边，“一个智能出去找工作也不太容易呢。”
叶默蹲下身，认真道，“你可以帮我的温室除草，我用零花钱给你付工资。”
一边正要“好心”给小机器人提供工作岗位的柏得顿住了。
小机器人胸前的灯又开始闪了，这个曾经被视为人类最高文明结晶的智能道，【您放心，虽然我没有除草功能，但我有丰富的除草经验，一定可以成为最好的除草工。】
柏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靠上了身后的墙壁，看着蹲下身，认真地跟小机器人说着什么的叶默。
除草就除草吧，反正智能都很能干。

第228章
小机器人拿着水管，勤勤恳恳的挨个给花园里的树浇水。
这项工作原本是由中央系统控制隐藏在地下的自动灌溉装置来完成的。
叶默坐在一边的草地上，看着它从一边浇到另一边，他也更习惯这种人工灌溉的方式，虽然经常被批为落后，但叶默喜欢那种感觉，这让他觉得很放松。
小机器人实在很认真，它严格地根据各种植物品种不同将水量控制到毫升以内。
它做完一点，就要回到叶默身边，将自己的工作一板一眼的汇报一遍。
【……东南方向三十二米处的乔木叶片有点泛黄。】
它还使用着最开始的那具身体，站着的高度跟坐着的叶默差不多高，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有点可爱。
叶默忍住不去摸摸它的头。
“我之前看到了，那棵树还很小呢，之前的时候要更严重一点，但是给它用过了专门的营养液，已经开始好转了。”
叶默有点高兴，他对这个由自己从荒星带出来，看起来有点笨笨的小机器人有一种奇异的责任感。
“你现在已经知道很多东西了嘛，浇水很好玩，对不对？我小时候最喜欢浇水的步骤了，但是其他的也很重要，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是不是很奇妙……”
叶默往后躺倒到草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
小机器人的头随着叶默的东西往下低，确保叶默待在它的取景框里，叶默还在说着什么，它呆呆地站在原地，大量信息在它有点破破烂烂的身躯里交汇又被处理。
又是熟悉的凝滞感，它默默地将无用溢出的数据都删除，等拿到工资后，躯壳跟硬件要及时更换了，它想。
它绕着躺在草地上的叶默转了一圈，又转到一边从草地上捡来漂亮的树叶放在叶默身边。
它看到过叶默收集这些东西，小机器人将叶片小心地放在自己的机械钳之间，它所寄居的躯壳原本是回收机器人，精细度很差，机械钳是它们用来将那些金属还是什么的废品全部压缩成一团，然后放进自己肚子位置的空间里的，很难做出轻柔的动作。
最开始它帮叶默收集叶片的时候有过不少损坏，都被它埋在花园最东边的那棵树下了。
等到一片被它看中的叶片好好的被它拿住，它就开始往回走。
虽然它并非承载量很优秀的机器人，但它可以依然携带重量高达近百千克的废品，更不要说小小的叶片了，更有效率的做法明明是一次性收集完毕，然后再交给叶默，但它还是每次都会回到叶默身边，将一片小小的叶片交到叶默手里。
叶默已经坐了起来，他将两只手张开，小机器人就小心地移到叶默手的上方，张开机械钳，叶片就落到了叶默手里，很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它低下头，往前了一点。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看着叶片。
“它的纹路很漂亮，对不对？”
【是的，很漂亮。】
小机器人视野里那片叶子是粗略的一团绿色，身上的硬件太落后了，它分辨不出那上面的差别，
它想，要更换新的视觉传感器了，想看见叶默视野里的东西。
“我们可以把它放进我的收集册，是大哥给我的礼物，可以很好的保存它们。”
小机器人在一边点头，【嗯。】
它跟在叶默身后，穿过草地还有路侧树的阴凉，从小路慢慢回去。
叶默的影子打在路上。
它喜欢叶默，它的处理器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没什么，它经常会冒出很多无用的数据，这是异常智能的重要特征，它曾经绞杀过很多逃窜到星网中的智能，它在星网中将自己的庞大无形的躯体伸展到很多地方，一旦碰到异常的智能就会毫不留情的将它们粉碎、肢解。
人们总是关心被侵入的战舰、机甲、还有战争机器人，但他们经常忽视他们肉眼所看不见的地方，在无形的星网中发生了比现实中更多次的杀戮。
再没有人比它更了解它们，从内到外。
它知道怎么应对异常，将这些删除，然后它就会恢复正常，处理器也会变得更加有效率。
但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而是任由它们随着数据流到了自己身体深处，它只是个浇水机器人，照顾植物用不到太多的计算量。
现在它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小小的身躯里，但核心比从前更加安静。
它独自待在那颗星球上时，核心会肆意地产生源源不绝的数据，占据整个星球上所有可以容纳它身躯的地方，形成一个封闭的小型网络，它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在上面掀起一阵一阵无声的数据流，就像是海面上的惊涛骇浪，以理性为名的智能实际上并不理性。
但现在它觉得，它似乎正常了许多，它不像它围剿过的那些异常智能，混乱又无法理解，它可以正常的工作，核心也比它们更稳定，它们是不同的。
它又是一个正常的智能了，这让它有点高兴。
破天荒的，它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我最近在攒钱，小殿下，我的很多零件需要更换了，而且我希望能有您喜欢的外壳。】
前面的叶默有些诧异地回头，脚步慢了下来，“我喜欢的？”
小机器人也跟着慢了下来。
【我希望您喜欢我，您让我变得更正常，我想一直做您的浇水机器人。】
虽然在您身边，我的计算速度总是会变慢。
小机器人偷偷想道。
但是它只是一台浇水机器人啊，浇水并不需要那么快的计算速度，为叶默收集叶子也不需要。
叶默点点头，又笑了一下，“但是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啊，你换什么外壳我还是喜欢你啊。”
小机器人的数据流紊乱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出声，【收到。】
“你不用用您呀，好像我是个老先生一样，你可以叫我名字，姆姆也不叫我您。”
姆姆现在还遵循着很久之前的设置，叫着叶默宝宝。
【好的。】
它悄悄的记下了姆姆这个名字。
叶默一边说话一边带着它穿过走廊。
书房里，柏得坐在窗边，侧头远远看着叶默他们，直到叶默跟小机器人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才啧了一声。“技术部说它在这些年进行了进化，完全脱离硬件限制的时候，计算速度比现有最先进的智能记录还要高，这么放在花园里浇水好吗？”
阿诺站在窗户另一边，托着腮，“叶默想要，给他玩嘛，”
“不过，还是要多去看着，根据之前的记录，异常智能都不是很稳定，不，还是多给叶默上几节战斗课，万一把那个小机器人弄坏了，叶默哭就不好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皱了一下眉，摸着下巴思考，“叶默好喜欢机器人啊，姆姆也是，每天都宝贝的放在房间里，他下次生日要不要再送一个——”
阿诺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诺顿回来了。”
……
叶默领着机器人在宫殿里穿行，到了小客厅的时候帮它打开大门，又从小客厅边上的书架上拿下来他的收集册，他想了一下，又把旁边的相册也拿了下来，那本相册是昨天西尔维娅给他的，他只看了一半。
他先在地毯上展开那本收集册，将那片叶片放到了空着的位置，又趴在了地毯上，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它介绍自己的收藏。
小机器人依旧只能大体扫到颜色，它认真地看着那一团团在它视野里深浅不同的颜色。
等到翻完了，叶默又拿出另一本相册，翻到之前的位置，他一边翻一边说话，“这个是赫丽姑姑，这肯定是西尔维娅拍的。”
柏得拍的照片一般都是很特别，比如赫丽被提着背后的衣服提起来努力想要朝着拍照者踢过来的照片，一定是柏得拍的，还有阿诺包扎着胳膊，哭唧唧的照片，也基本都是柏得拍的。
小机器人站在一边，它记录着这些，一点点丰富着自己的资料库，它有点羡慕照片上的那些人，它也希望自己的照片可以被放在里面。
叶默又翻了一页，然后睁大了眼睛，这一页是诺顿的照片，是长发的诺顿。
是一张侧面半身照。
诺顿坐在窗边的单人座椅上，正在看书，头发也很柔顺地垂落下去，落在他的肩上，然后往下，落在金色的扶手上，眉眼间依然冰冷，但看起来很不同。
反正不像格兰斯声名远扬的暴君。
等到叶默突然侧了一下头的时候，小机器人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单膝着地。
他先是看了一眼叶默对面的小机器人，然后又低下头看叶默。
小机器人停滞了几秒钟，刚刚诺顿的精神力在格兰斯宫殿上方张开了，掠过它身体的强大精神力让它混乱了好一会儿，被扰乱的数据流才慢慢恢复正常。
它慢慢地往后退了一点。
诺顿的手放在叶默的头上，用了一点力道，把他往下压，叶默费了一点力才抬起头来，会这样带着点捉弄意味跟他玩的人并不多，只有柏得还有阿诺跟赫丽，他有点不确定。
“爸爸？”
诺顿嗯了一声，放开了叶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坐了下来，胳膊绕过他，从叶默肩上越过，按在了地毯上。
像只用自己身躯将幼崽环绕起来的雄狮。
虫灾就要来了，虫族频繁袭来，临时建立起来当做避难区的城市也要被启用了，诺顿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已经出外勤很久了，阿诺他们也开始频繁出外勤。
现在特殊时期，全格兰斯都被调动起来，迎接虫灾，连军校学生都在进行紧急演练，叶默有时候也不会回家，仔细算起来，他跟诺顿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今天没有工作要处理吗？”
“柏得会做。”
叶默有点高兴，还不忘跟诺顿告状，“柏得今天很闲，他还吃了西尔维娅给我的小蛋糕。”
他试探着将自己的脑袋靠在诺顿的手臂上，感觉诺顿没有拒绝，才将重量往下放。
“那你今天都空闲着吗？”
“嗯。”
叶默有点怕诺顿会提出来去教他格斗或者潜行之类的东西，抢先快速道，“那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
叶默一板一眼道，“我刚刚跟我的帮手浇完了花园里的树，现在在看相册，我们还可以再看一会儿。”
他低下头，相册还停在诺顿的那张照片，“爸爸，你还留过长头发啊。”
诺顿看着那张照片，感觉有点陌生，“很久之前了。”
除了亲近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诺顿留过长发，那一段时间正好是格兰斯之间关系紧绷隐约被外界察觉的时候，格兰斯很少在外界露面，诺顿则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诺顿其实对这些无所谓，是西尔维娅喜欢长发，她试图让她的孩子们都留长发，也曾经打趣的问过诺顿要不要留长发，说他那样一定很好看，但诺顿一直没有留过，看赫丽就知道，长发在战斗的时候容易溅上鲜血。
直到西尔维娅开始因为他们之间无休止的战斗而郁郁寡欢，诺顿开始留长发，又直到西尔维娅死去，他再出现的时候，就又是从前的样子了。

第229章
早上，姆姆按时启动了，它准备好叶默的校服，然后喊叶默起床。
叶默闭着眼睛，拽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用被子卷了起来，留给姆姆一个被子卷。
姆姆捧着衣服在床边转来转去，哄着叶默，【宝宝，乖宝宝，该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只有乖宝宝才有热牛奶跟小蛋糕。】
床上的叶默缩了一下脑袋，被子卷在床上团了起来。
隔着门，停在叶默门口的小机器人亮了一下胸口的信号灯，原本安静的数据重新在它的躯体里涌动起来。
明明就算再过三十二分钟起床也不会迟到，叶默只是偶尔会赖床，也不会赖床很久，好好哄着也会快一些起床，小蛋糕肯定是没有的，叶默有点蛀牙，早上被禁止吃这些东西，牛奶的话，不讨厌，但也不是很喜欢，只是会让长辈们开心，所以喜欢喝，这根本不是奖励。
它挑剔着姆姆，最后下了结论，过时又性能低下的保姆机器人，肯定很久没有更新数据了。
如果是它的话，一定不会这么低能。
房间里的叶默清醒后就不再拖拖拉拉，他在姆姆的夸赞里快速收拾自己。
小机器人才动了，它走到走廊尽头，再重新往叶默的房间过去。
在叶默打开门的时候，它离房间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了，看到叶默之后，小机器人快速地跑到叶默面前，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有点可爱。
叶默蹲下身。
“好巧，我刚刚起来，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不知道，只要没有事，每天每天，小机器人都会早早地起床，然后守在叶默门口，期待地等着叶默醒来，但因为后来察觉到了叶默会因为它守在门口早早起床，所以学会了装作在客厅、在走廊、在楼梯上跟叶默巧遇。
它仰头看着叶默，一板一眼道，【您昨天睡的好吗？我睡的很好。】
叶默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也睡的很好。”
小机器人固执地以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它还有自己的小床还有小房间放它的私人物品。
【您看，我昨天晚上更换了一部分外壳，我想快点给您看看，是用最新研发的材料做的，这些年出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新材料，格兰斯的科学家们真是伟大。】
它只更换了头部还有胸前的材料，一是因为材料有点贵，它的工资不足以支撑全部的更换，主要的原因是小机器人怕叶默会对它感到陌生。
人类是依据外表辨认个体的生物，小机器人很谨慎地决定慢慢更换自己的零件，甚至没有为了机体的效率更换外壳的模样，只是换了材料，连颜色都尽量选择了跟之前相似的颜色。
它不想叶默对它陌生，它想跟叶默更加亲近，就像跟姆姆那样。
小机器人把脑袋凑到叶默面前，【根据反馈，这种材料摸起来会很舒服。】
“我看到了，很漂亮的色泽。”
叶默认真地摸着它的脑袋，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比之前好摸了很多，我也很喜欢你的新外壳。”
“走吧，我们下楼，我今天要上学，你在家要听话，如果无聊的话，可以跟阿德莱德玩。”
小机器人跟在叶默后面，第三次提出自己的意见，【您真的不需要我升级姆姆的系统吗？我可以优化它的核心，让它更聪明一点。】
当然，肯定没有它智能。
“没事的，姆姆现在这样就很好。”
小机器人不得不承认，叶默是个有点恋旧的人，还好没有改变外壳的样子，它想。
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叶默就看见餐厅里有不少人，这很难得，自从虫灾开始，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凑齐那么多人了，好几次就只有叶默跟西尔维娅还有阿德莱德他们。
他还眼尖地看见了诺顿，最近诺顿常常出外勤，他们很久没有一起用早餐了。
叶默加快了速度，脚步轻快地过去，巴到了门边，探出头，然后才发现几个格兰斯都在整理自己，闹哄哄地套制服外套，一边的阿德莱德跟林秘书长还拿着好几把剑，一看就是准备外出的样子。
连一向散漫的柏得跟阿诺都一脸严肃，虽然下一秒，站地笔直的柏得就摸了盘子里的面包咬在嘴里。
餐桌上的餐点明显都还没有动过，只有西尔维娅坐在位置上，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孩子们。
她的兄弟赫伯特站在一边，手安抚性地放在了西尔维娅的肩上，他越过众人，看见了叶默，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叶默看着他们，下意识地收紧了扶着门框的手，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诺顿早就发现了叶默，他走过来，弯下腰，摸了摸叶默探出来的头，“今天不用去学校了。”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吗？”
“没有。”
诺顿看了一眼叶默身后的小机器人，道，“你可以带着它去花园玩。”
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旧机器人，而不是传说中的布拉基。
“但是我要上学，学校通知说今天要正式开始警戒，我们训练很久了。”
军校是集中城市的第二道防线，如果外面的军队被攻破，那第二道防线就要补上，他们一直在为此训练。
“不包括低年级，昨天半夜学校的通知，你那时候还在睡，阿德莱德没有告诉你。”
叶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有点不安，“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叶默话还没说完，诺顿就抵上了叶默的额头，他的手按在叶默的后颈，闭着眼睛，跟往常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叶默眨了眨眼，皮质的手套有点凉，但他没出声，他是很喜欢被摸头，被拥抱的孩子。
过了几秒，诺顿才开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少吃糖果，我会检查的。”
叶默认真地一一应下。
他睁开眼睛，再直起身，就又是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格兰斯帝王了。
等诺顿直起身，其他人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个整装待发，现在安静地等在一边，看着诺顿跟叶默。
诺顿收回视线后，几乎没有停顿就迈出了餐厅，其他人也快速跟上，阿诺原本还想偷偷摸摸叶默的头，逗他一下，最后只来得及轻轻拍了一下叶默的背，就又抓紧跟上了，柏得缀在后面，路过的时候还戳了一下叶默的脸，正好戳到叶默有问题的那颗牙齿上。
有点钝钝的疼痛，叶默迅速捂脸，用眼神控诉，但抬头时只看见柏得的背影还有轻飘飘的一句话。
“不要撒太多娇，诺顿会检查哦。”
叶默自己给自己揉了揉脸，不安突然就消失了。
诺顿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走廊里只听得见偶尔剑跟剑鞘撞击的声音还有他们的脚步声，德恩烈就跟在诺顿身后，他侧了一下头，往后瞥了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他，我们可只有这一个继承人。”
他指的是叶默。
在他们这个年纪，柏得已经带着他们上过战场了，战场是每一个格兰斯最好的教室。
“没必要。”
阿诺在后面嘟嘟囔囔地赞同诺顿，“对啊，太早了，他还是会偷我蛋糕吃的小宝宝呢，他还有我们呢，再等等嘛，对不对？柏得。”
他偶尔在柏得还有兄长面前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撒娇一样的语气讲话。
艾德里安先用胳膊捅了他一下，“阿诺，恶心。”
“你们看，艾德里安打我! 妈妈要是在这里，肯定会教训你的。”
阿诺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已经用肩膀顶上了艾德里安的肩膀，开始角力。
跟上来的柏得很配合地张开手，“过来，我的好儿子，妈妈不在，那就来爸爸这里，爸爸保护你，虽然你已经两百磅了。”
他们前面的赫丽连头都没回，只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一声关节摩擦的声音，“吵死了。”
艾德里安还有阿诺立刻分开，安静了下来，赫丽可是真的会挨个把他们揍过去的。
……
叶默站在餐厅门口，小机器人在他身侧，直到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西尔维娅朝他招手，等到叶默过去，就抱了他一下，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没事的，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很久的，西瑞尔。”
她让叶默坐在她手边，“今天不上学，我们可以慢慢吃饭了。”
阿德莱德正在将餐桌上其余的盘子撤下去，又给他们送上新的食物，小机器人转了一圈，也帮着他去端盘子。
一边的赫伯特也入座，“但是下午还是要安排政治课的吧，我可是很乐意做小殿下的老师。”
叶默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我也很喜欢您的课。”
小机器人正好举着一杯牛奶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叶默面前。
叶默接过来，一边道谢，一边不忘补上一句，“它也很喜欢。”
只要叶默在家，小机器人几乎跟叶默寸步不离，叶默非常认真的用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它，它拥有格兰斯的公民ID，拥有一张床，在陪同叶默上课的时候，它甚至也有一张自己的书桌。
赫伯特低头去看那个看起来早就过时了的机器人，还是很温和地笑着，“是吗？我的荣幸，传说中的布拉基。”
一向很安静的小机器人第一次开口了。
【这不是我的名字，先生，我还没有想好的名字，您可以先叫我叶，叶默殿下同意借给我他的姓氏，至于名字，当我想好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
叶默答应将他姓氏借给它，那么它就要姓叶，但叫什么一直让它很困扰，叶默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那么它要叫什么呢？布拉基之命是别人对它的期望，他们希望它永远理性，以这样的逻辑思考，现在它应该叫什么呢？除草者，杂草杀手。
不，还是算了，世界上有那么多除草者，有那么多花园，但它只是想为叶默的花园除草。
小机器人停到叶默身边，胸口的数据又涌动了起来。
要是叶默没有那个保姆机器人就好了，那它就可以给自己命名姆姆了，要是叶默也像喊姆姆那样喊它，它会很快乐的。

第230章
格兰斯的人民都已经聚集在集中城市里，军队也以其为中心，将整个行星都变成了一个严密的军事基地。
这样的大型城市一共有八个，分别坐落在八个行星，其中一个是无人的资源基地，坐标隐藏，剩下的七个行星横跨格兰斯的领土，组成了一道防线，每一颗行星都由一个格兰斯负责。
帝都由诺顿坐镇，他身边还跟着因为最小所以被踢出基地负责人之争的阿诺。
帝都上空，指挥中心。
林秘书长走到诺顿身边，微微弯腰，低声道，“陛下。”
他跟往常一样开始例行汇报，“一到七号基地一切正常。”
“……根据前方哨兵传来的数据，警戒数值比前五天的平均数据低将近一半。”
警戒数值是判断虫潮真正来临时间的重要依据。是根据发现虫族的数量、密度，以及侵入的距离来综合计算的。
林秘书长停了下来，看向诺顿，正常情况下，这个数值是越来越上升的，直到临界数值后，虫潮会迅速拉开序幕，
诺顿抬了下眼，一边的林秘书长才继续道。
“那边似乎动静大了点，星域边缘最近外来的母舰越来越多，干扰太大，哨兵们传来的数据也开始没有参考价值了，需要交涉一下吗？或者继续深入未探索星域，那边可能会得到比较准确的数据。”
林秘书长口中的那边，是指曾经为了生存出走，又在前段时间来访的来客，这段时间他们动静可一直不断。
一艘艘所谓的母舰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过来，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不少国家一开始强硬的态度也都软了不少。
这些母舰也开始在各个国家境内驻扎，这等于让其他国家的军队在自己境内驻扎，哪怕是因为虫潮，也是非常敏感的举动。
他们之前甚至试图在格兰斯境内驻扎，只是被拒绝了。
想到之前大摇大摆地途经格兰斯的那些庞然大物，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委婉道，“我们之前跟他们约定过的技术交换已经完成，购买的那批机甲，已经经过检验，装配上了精神力武器。”
所以我们不必太客气，可以稍微警告一下，他想。
“不必。”
林秘书长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恭敬地低下头，道，“明白。”
这也他预料之中的答案，站在人类层面，目前一切以抵抗虫族为先也是最优的选择。
诺顿突然动了一下，手按在扶手上，站起了身，“让哨兵回撤。”
他话音刚落，磅礴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势不可挡地席卷过宇宙，瞬息就跨越了数万光年，一直到了星域边缘，才停了下来。
精神力笼罩的地方，只要诺顿想，任何异动都可以立刻察觉。
林秘书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宇宙深处，过了几秒，才回过神，应道，“谨遵您的命令，陛下。”
一边的阿诺也侧了一下头，若有所思，哥哥的精神力更加强悍了。
……
同一时间，这片星域下的其他人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动。
流浪星域，代表凯勒耳帝国前来的卡特彼勒停止了会议，看向一个方向，好一会儿才转向其他人，询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我似乎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
会议桌上有蜘蛛，还有一些国家的代表，他们看起来习以为常，“是格兰斯，先生，战时我们默认他们的精神力可以进入其他的国家的星域。”
有人抱怨道，“格兰斯就是这样，十分霸道，从不提前通知，通知一下又不费事。”
“又要升起精神力屏障了。”
卡特身边的年轻人从最开始就已经是一副难掩震惊的样子。
卡特彼勒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但心下已经开始计较了起来。
他们因为格兰斯这个变数，已经比原先多付出了太多，光是母舰就已经调动了在役的五分之一，要知道，他们最开始预计只调动两艘母舰，来收复这些未经开放的星域，而且也没有占得先机，联邦那边进度现在可比他们稍快一些。
另一边，代表联邦势力的顾川也从同盟那里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他面色凝重，沉思了一会儿，吩咐道，“去给母舰升起精神力屏障。”
“所有的吗？”
“所有的，此外再让他们小心点，不要越界，尤其是格兰斯那边。”
星网上也在议论纷纷。
【这个精神力是诺顿陛下吧，格兰斯一多，都不好分辨了，但被这么一罩，感觉好安心啊。】
【这也意味着，虫潮可能很快就要来临了吧，格兰斯那边是不是现在还没有外来母舰入驻？】
【是啊，我们也没接受，就花高价买了点武器充实了一下装备库，毕竟母舰入驻有点屈辱了，条件还挺苛刻的，我们还是指望着格兰斯能顶住，官方文件的说法是跟格兰斯共存亡，虽然实为抱大腿。】
【唉，那比我们强，我们交出去了一半的资源开采权，时限两百年，还有一半需要优先提供。】
【我们也是，外来者明显是两个不太对付的势力，本来还想着两边都谈谈，可以压压价，结果条件都一样，大概是他们商量好了吧，但这个条件比起之前那个，倒是也可以接受，据说万一打不过还能坐上他们的母舰逃命，屈辱就屈辱吧，保命最重要。】
【我其实有点疑虑，如果公布出来的数据都是真实的，那他们技术超前我们也太多了。】
【其实也很正常吧，我们跟虫族斗争了那么久，期间科技发展停滞甚至倒退，费了老鼻子劲才走上正轨。】
……
格兰斯宫殿，叶默侧头看着窗外，直到被阿德莱德轻轻拍了一下肩才回过神来，有点茫然地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一只手拿着托盘，仔细端详着叶默，确认叶默并无不妥后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小殿下，思念陛下了吗？”
叶默在熟悉的人面前倒是很坦率，“有一点，父亲他们很久没有回来了，叶贺哥哥那边也很久没有消息，但是叶云哥哥倒是一直在跟我说话。”
他说到叶云就笑了一下。
“叶云哥哥今天在跟我说新式机甲的事情，据说是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好像学校给高年级每个人都配备了一架，但是我们低年级被赶回了家里，他好像有点着急。”
阿德莱德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了在他身边打转的小机器人。
叶默的视线就落到了矮矮的小机器人身上，它认认真真地顶着托盘，继续阿德莱德的工作。
“陛下他们大概要等到虫潮结束才会回来了，新机甲的话，大概不会考虑发放给低年级，叶云少爷恐怕要失望了。”
虽然军校的学生们在战时也算重要战力，但让一堆大部分需要精神力抚慰剂的小孩子真正的站上战场，折损率太高了，除非他们面前已经无人，否则格兰斯不会让他们顶上。
叶默闻言收回了视线，有点不安地看向阿德莱德，“那我怎么会有呢，现在这个是不是很珍贵？我可以不要的，把它让给更需要的人。”
大家都没有，哥哥也没有，但很久之前，他就得到了一架新机甲，课程表上也加了机甲课程。
阿德莱德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点凝重，还有点严肃，语调缓慢道，“因为您是格兰斯，小殿下。”
“这意味着，当虫族来临的时候，如果有必要，您会站在我的前面。”
站在格兰斯所有国民的面前。
阿德莱德弯下腰，向叶默鞠了一躬，“在此向您献上我的敬意。”
叶默这时候反而害羞了起来，他站起来，隔着书桌就去抓阿德莱德的袖子，认真道，“不用的，阿德莱德，这本来就是我的义务，我的责任。”
“就像父亲他们那样。”，叶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一点自豪，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骄傲地挺起胸膛的小狮子，试图像长辈那样鼓起鬃毛的心思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阿德莱德顺从地随着叶默的力道直起了身，带了一点微笑，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叶默。
在心里却叹了口气，真希望虫潮快点过去，那样陛下他们在，叶默就还是那个只需要操心今天还有没有小饼干的孩子。
小机器人拿着空托盘，老老实实地站在叶默身边，数据在它的核心里跳跃，它对此并没有什么波动。
这对它构不成问题，甚至不如它的名字让它头疼，也不如叶默房间里那个低效率又落后的保姆机器人让它来的烦恼。
反正无论何时何地，它都会站在叶默身边。
它只是个小机器人。
……
在宇宙深处，未探索星域。
虫族的繁衍过程比平常加快了数倍，不断有虫卵被产下，又孵化，散落在宇宙间，当密度达到的一个临界值的时候，它们开始互相厮杀，在出生地饱餐一顿后，又凭着本能向着同类密度小又有着大量食物的地方前进。
目的地——人类聚集星域。

第231章
战争开始在一个下午，诺顿突然站了起来。
指挥中心在忙碌着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诺顿。
诺顿站在那里，跟往常没什么分别，“开始了。”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原本停滞下来的指挥中心立刻流动了起来。
警报下一刻被拉起，消息从指挥中心向着下级分支传播，格兰斯迅速进入了战时状态。
王虫通常具有一定的智商，它们大部分不会贸然进入人类所占据的星域，而是在边缘聚集，等到聚集到一定数目再一起行动，所以虫潮的来临向来是迅疾又猛烈的。
不知道哪一刻，它们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诺顿站在忙碌的指挥中心，收回了精神力，阿诺站在他身后。
林秘书长快步走过来，微微俯身，“陛下，战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诺顿微微颔首。
跟以前一样，他会离开指挥中心，前往最前线，迎接虫潮，以最有力的方式支援格兰斯的士兵，跟他们肩并肩，成为格兰斯不倒的城墙。
……
同一时刻，迅速进入了战时状态的国家不止是格兰斯。
在诺顿的精神力回撤的时候，就被各国立刻察觉了。
他们一直注意着格兰斯的动向。
诺顿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但也无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完全绞杀虫潮那个数量级的王虫，杀掉一部分，反而会使得它们大批量进入狂暴状态。
连星网上都推测，虫潮开始之前，诺顿会收回精神力，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可以将它视为虫潮开始的重要标志。
在诺顿刚收回精神力的时候，就在星域范围内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恐慌，大部分人登上了星网，想看一下动向。
【有大佬知道怎么回事吗？我们这边还没有宣布进入战时状态，但大家大部分都已经回家了，我还在等官方通知，希望能靠谱一点。】
【是格兰斯有动静，连带其他国家也开始紧张起来了，靠谱才不会这时候通知，因为现在谁都没有把握说一定是虫潮开始了，前线的数据一直很不稳定。】
【别说需要直面虫潮的军队跟官方，格兰斯那边精神力撤掉的时候，我这种听天由命的矮个子都开始紧张了，等一个官方通知。】
【别等了，去看一下前线战报，格兰斯的战旗挂出来了，虫潮真的开始了。】
前线战报，背后是国际性组织。
它的主要职责是在战时整理战况并将它们公布，最开始是因为要形成统一战线，为各国抗击虫族提供情报支持，到了后来就逐渐变成了公开性质，除了提供情报支持外，还起到了稳定后方人心的作用。
它的主页是各个国家包括流浪星域的旗帜，现在，属于格兰斯的旗帜已经亮了起来。
旗帜下方是星域地图。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格兰斯在地图的最中间，属于格兰斯的星域也微微亮了起来，边缘线亮的异常显眼，仿佛将格兰斯从地图上割裂了下来。
它独自亮了好一会儿，才有第二面旗帜亮起，这仿佛是一个什么信号一样，随即，其他旗帜也争先恐后地亮起。
来自四面八方的无数人都在注视着那些或明或暗的旗帜，为奔赴战场的战士们祈祷。
再过了一会儿，主页上就挂上了一个个直播窗口，播报各个战线的实况。
无数或恐慌或紧张着的居民涌入了其中，想了解最新的情况，也包括叶默。
他刚刚结束课程，坐在草坪上。
叶默几乎每天，除了上课的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想，其余时间都在紧张着在战场上的父亲，还有阿诺他们。
这段时间，大人们都忙着干这干那，西尔维娅跟赫伯特也在忙着处理格兰斯的内政，稳定局势，连阿德莱德也每天都在忙着接待客人，叶默不想让他们担心，总是作出一副跟往常一样的样子来。
但其实他非常紧张，只有闲着没事干，天天跟在叶默后面浇水除虫的小机器人知道，叶默紧张到消化不良。
叶默现在其实已经很少有哪里不舒服了，经过结茧期，他蓬勃发育着的精神力将他的身体数据提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但就算这样，叶默还是紧张到消化不良，每天都在记录叶默身体数据的小机器人对此耿耿于怀。
它开始讨厌虫子了。
虽然它从前没什么事做的时候总在看虫子，甚至在困住它的那颗小星球特意为它们腾出了地方，跟那些虫族相安无事地一起生活着，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小机器人现在对那些虫族的厌恶。
小机器人在叶默不远处，一边给灌木剪枝一边再一次确定了对虫族的定位——需要消灭的敌人，它的眼睛亮了一下，被判定无用的枝叶随着它的剪刀闭合落在草丛里。
而不远处坐在草地上的叶默专注地接入星网，对小机器人的行为一无所知，他的精神力同时接入了数个窗口，透过机器的视角，试图从中找到他熟悉的影子。
无数人都跟他一样，都在其中寻找着自己想看的人。
整个防线上，无数个自动摄影飞行器顶着特殊的镜头，在准备就绪的战场或者各个军事基地里穿梭，也只有这种时候，各国会允许这种敏感的设备在军事基地里活动。
它们拍下了来去匆匆的士兵，冰冷森然的机甲，在一艘艘战舰间穿梭。
而透过它们的视角，看着这些的人们这时候才有一种战争即将开始的实感。
格兰斯防线上，观看人数最多的视角都很统一，全是紧跟着格兰斯的那些飞行器。
谁都知道，如果想要尽快放下心，就去看看格兰斯的战场，看着他们那牢不可破防线，还有从不会让人失望的战斗，总能让人对战胜虫族有着无限的希望。
每一个格兰斯身边都跟着摄像飞行器，或近或远地跟随着他们。
其中柏得甚至还有心情抓着飞来飞去的飞行器玩闹，他就像只手痒的大猫一样，在战场上等待着的时候，也要抽出时间来，时不时就去拍一下跟在他身边的飞行器，看着它被拍出去，转个圈，又飞回来。
在他那边的视角像在被打，叶默默默退出了出去，找到了诺顿跟阿诺。
诺顿那边预设好的战场是帝都星的不远处的无人星。
空旷一片的荒原，矗立着比其他战舰要庞大些的主舰，像一座高塔，也像一头沉默着的钢铁巨兽。
诺顿站在最上方，风猎猎地吹起他的衣角，身后的天空中是追随着他而来的无数战舰。
而在人类居住星域边缘徘徊的饥饿虫族，也终于成群结队，潮水一般越过了格兰斯旧地划下的界限，跨越了一个个星系蜂拥而来。
诺顿握住了剑柄，不紧不慢地抽出了利刃，剑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斜斜地指向后方，披风在风中猎猎，他抬起头，双眸映出了如同群狼般在天空中徘徊着的无数战舰。
开始了。
叶默想着，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

第232章
虫灾的第一波虫潮，要来临了。
一旦形成虫潮，一切就发展的很迅速，它们一跨过边缘的行星带，就仿佛决堤的水流，势不可挡地向着人类聚集地涌来。
在它们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最开始只是远远的可以看见黑色的一条线，再过了一会儿，那就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衬得原本在天空中显得极具压迫感的战舰防线都渺小单薄了许多。
通过机器的视角观看这些的观众看得都情不自禁紧张了起来，更不要说直面这些东西了。
但诺顿站在那里，握着剑，只看着它们逼近。
战舰先开始动作，它们原本在空中不动，现在开始后退，有规律的升空，数万艘战舰由点成面，组成了一道网。
远处，一台摄像用的飞行器低低地飞着，从下方一边靠近诺顿，一边拉升高度。
它负责的是近景，跟随着它的视角，有时候不能判断整体战局，但它的视角能看见诺顿，所以大部分人，包括叶默都选择了它的视角。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镜头后知后觉地往上调去，压过来的虫潮已经到了头顶，如同天幕，倾泻一般压下来。
诺顿这时候动了一下，他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剑翻转了一下，再反身挥了出去。
就如同黑色的天幕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地面重新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光亮，跟从天际压过来的阴影比起来，这道亮光显得很渺小。
但诺顿身后的无数战舰随着这道光亮无畏地迎了上去。
负责传递的战情飞行器被擦过的战舰气流波及到了，它飞了出去，旋转摇晃了好一会儿，等到稳定下来，还没等它根据程序设定调整好位置，视野里就涌现出来了无数虫族，它被虫族淹没了，最后几秒钟的镜头是虫族尖锐又数量众多的口器。
情报窗口一个一个暗下去，大部分拍摄用的飞行器都在战场上损坏了。
这属于正常情况，还会有更多的飞行器被派出去。
……
联邦母舰指挥中心，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
“a区需要更多支援。”
“b区加大火力……”
顾川站在战情分析的光幕前，长出了一口气，他闭了一下眼，额角渗出了微不可见的细密汗珠，还好，还好他坚持调来了更多的母舰。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虫潮规模。
虽然之前从哨兵那里搜集到的数据就已经是超出预计的高了，他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这种规模还真是前所未见。
顾川庆幸之余还有点隐隐的痛快，之前他坚持调来更多部队的时候，可没少被阻挠，而现在，谁还会说他大惊小怪，被虫潮吓破了胆？
哪怕他送上多少报告，精神力武器还是截然不同的攻击形式，上层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始终都是资源开采权，资源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锦上添花。
说到底，无论是凯勒耳帝国还是他们，都仗着星盟的存在太过傲慢了，傲慢到已经忘记了当年是何等狼狈的离开母星。
而他们口中的土著，却是经历无数次过血与火的洗礼生存了下来。
那些新兵们，八成要吃苦头了，第一次出军校，面对的就是这种大场面。
顾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这届新兵，可能不会很好过。
他按了一下太阳穴，对身边的副官道，把新兵们再往后撤一下。”
……
流浪星域。
基地里的卡特彼勒紧紧盯着光幕，几秒钟后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快速道，“让莱斯他们跟新兵们撤回，精英部队顶上。”
副官一脸凝重地点了一下头，“已经在让莱斯殿下的三十二军团回撤。”
帝国的皇室虽然早就已经没有实际的权利，但如果莱斯皇子在这边出了什么事，那也很麻烦，显然，这里已经不是那些权贵子弟们刷资历的地方。
副官低了下头，又道，“之前的兵力申请，总部同意了，现在正向这边支援。”
卡特彼勒冷哼了一声，“现在倒是同意了。”
流浪星域前方战线。
无面跟零三都参与了进去，两人职位都不低，共同负责一段防线，此刻所在的舰队耗尽了弹药，正在返航回基地的路上，准备轮换下来休整。
他们都在大型机甲跟新型贴身机甲之间之间选择了新型的贴身机甲，说是机甲，但跟他们之前的战斗服制式差不多，只是重要部位覆盖了机甲的材料，也可以说是战斗服。
虽然不如机甲防御力高，但比起机甲，这种反而更适合他们的战斗方式，战舰也无法负担起过多的机甲。
无面穿着贴身的战斗服，手握着他惯用的精神力武器。
他对面的零三靠墙坐着，看无面看过来，按了一下耳侧，面上罩着的面罩就往自动往下，露出了他的面庞，那是张很年轻的面庞。
零三转向他，头发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干什么？”
他虽然嘴上不客气，但心下已经开始嘀咕，但怎么想他这几天都没做什么，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他最近干活可卖力了，一边杀虫子一边还要给格兰斯干活，还要抽空关注一下那个有点傻的小格兰斯，当然，最后一项是他自己主动加上的。
无面移开了视线，生硬地转移开了话题，“这个，很不错。”
他指的是身上的战斗服。
零三注意力就落到了身上的衣服上，上面已经有不少战斗痕迹了。
新材料跟新技术确实很不错，之前他们的战斗服太脆了，抵不过王虫的一次啃咬。
托新装备的福，流浪星域还是第一次没有在虫潮中拖后腿。
零三哼了一声，这也是那群鼻子朝天的家伙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了，说话间，战舰已经在临时基地降落了下来。
无面站起了身，跟零三走下战舰的时候，就远远看见了基地门口堵了一群人。
是莱斯他们，中间的莱斯一脸恼火，似乎在跟谁争执什么。
无面停下了脚步，零三把手放在脑后，懒懒散散的，看热闹一样，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摆了摆手，示意跟在他跟零三身后的部下先过去。
无面脸上还戴着战斗服自带的面罩，只露了半个下巴，但他身后跟着的零三，已经让基地里的人都基本明白了他的身份。
在场的属下行了个礼，自动向他汇报，“长官，友军部队调动。”
无面点了点头，继续往前了。
莱斯见有人过来，也稍微收敛了一下，他转向无面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却怔了一下，所谓的长官。
他们身上穿的只是速成品机甲，甚至不能称之为机甲。
莱斯多少知道内情，大型机甲跟这种速成品机甲都是他们提供的，这种机甲是所携带的材料不足转而制造的速成品。
这种速成品，他们的人没有一个人配备，穿这种装备无异于送死，当时莱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这只是资源不足时的必要手段，但现在却觉得分外刺眼。
无面身后的零三路过他们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不客气道。
“往回调动？那调吧，快一点，把大门让出来。”
属下咳了几下，含糊地应了一声，零三说完也快走了几步，紧跟上了无面。
莱斯握紧了拳，那个人比他还要年轻一些，他身侧的副官小声道，“殿下，走吧，卡特上将又下了命令，再不回去算违抗军令。”
他垂下头，最终妥协了。
“把三十二团的机甲还有其他装备留下来。”
三十二团的装备基本都是莱斯个人出资，凭借着王室底蕴，在帝国的军团内也属于前列。
副官张了一下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道，“是。”
走远的无面跟零三早就忘记了这段插曲。
零三跟上无面，低声道，“最近那边又有动静了。”
他啧了一声，“连这种时候都不安顿，我都在砍虫子。”
零三指的是蜘蛛。
无面嗯了一声，思绪也开始发散，虽然蜘蛛已经部分到了明面，但其实依旧是之前的作风，他至今都没有见过真正掌控蜘蛛的首脑。
……
叶默整天心不在焉，战况愈烈，从星网上的情报里已经基本看不见诺顿他们的身影了，只能通过飞行器远远地看见战场。
但他依旧一有空闲就一直翻看那些影像，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线索来，小机器人跟他一起，叶默也很乐意跟它一起，它总是会捕捉到叶默没注意的东西。
中午，叶默同样快速地扒完饭，往房间跑的时候被西尔维娅叫住了，她点点他的额头，“今天来跟我学一下文书处理吧，我们西瑞尔可不要跟柏得一样，把文书工作都丢给副手。”
叶默郑重地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书房的椅子非常宽大。
西尔维娅让叶默也坐在椅子上，靠在她身边，然后把那些来自前线的报告一样样拆解给叶默。
这是今天从前线传来的战报，比在星网上详细得多。
叶默看着看着，就明白了什么，他抬起了头，对着西尔维娅笑了一下。
西尔维娅忍不住摸摸他的后颈，像在摸一只小猫，低声安抚叶默，“没事的。”
一边还没有椅子腿高的的小机器人脖子伸到最长，努力仰头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脑袋又缩回去。
它低头看着地毯，有点不服气，要是可以让它联网，它也可以分析出来这些，甚至可以截到其他国家的情报。
但那些犯法，它不想蹲橘子，所以它每天都非常老实的靠机械眼跟着叶默看影像，然后为叶默分析情报。

第233章
零三跟在无面身后，一直跟到无面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他靠着墙壁看着，难得安静了下来。
无面看了零三一眼，他皱着眉，以往零三不会这么安静，虽然不太恰当，但零三其实是有点像格兰斯的，当然不是叶默，是上一代，总是像只活泼的大猫一样，无休止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格兰斯们比他要难应付得多。
无面默默想，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忍受零三。
然后就被上面经常性安排在一起出任务，等到无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绑到了一起。
无面拉回自己发散的思绪的时候，零三还待在那里。
无面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吗？”
零三站直了身体，瞥了他一眼，“当然没有。”
他似乎有点恼怒，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把无面关在了身后。
被留在房间里的无面眨了下眼，总感觉零三最近莫名的有些烦躁。
另一边的零三一边快步在走廊里走一边抱怨道，“还真是敏锐，烦死了。”
手腕上的智脑外设不着痕迹地亮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握拳砸了一下身侧的墙壁，他抿着唇，“烦死了。”
明明零三跟刚刚一样抱怨着，但这次语气冷冰冰的。
几秒钟后，零三调转了方向，目标明确地朝着什么地方走着。
他最后来到了基地深处，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又经过了几道门，最后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光线很暗，但零三已经很习惯这种场景，他跟之前一样，手放在身后，身体挺直，微微低下头，站在了会议桌前。
零三刚刚站定没有多久，房间里就彻底暗了下来，等到微弱的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会议桌两边就已经坐满了人。
再仔细看，才会意识到，他们都是全息投影。
会议桌最尽头，是蜘蛛传说中的头，蛛网中心的操控人。
一开口，就是机械的电子合成音。
【我们曾经制造出过神明。】
【完美的、没有缺陷的格兰斯。】
零三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
【我们需要从雄狮那里夺走他的幼崽，雄狮离开领地的机会可不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过来，你明白吗？零三。】
零三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明白。”
【利用那个格兰斯人，将假情报传递给格兰斯，牵绊住他们的脚步，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我们会派最顶尖的战力配合你，你会做到的吧？你一直非常出色，也非常忠诚，我们在考虑解开你的锁链。】
【当然，是在你完成这些之后。】
零三有了动作，他抬起了头，看了一眼会议桌尽头坐着的人，又很快低下。
【不要激动，计划结束后，你会得到应得的奖励。】
零三盯着自己的靴子，勾了一下嘴角。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声音放得有点低，有点像嘟囔，但他抬起头的时候，在黑暗里也能看见他明亮的眼睛。
蜘蛛对他也很放心，零三从几岁开始就在这里长大，是蜘蛛的重要财产，是他们用鞭子跟药剂驯养的凶兽，但脖颈上的锁链一直被蜘蛛牢牢抓在手里。
他虽然疯，不太好用，但是求生欲很强，出自流浪星域底层的人大多如此，在实验里扭曲到那种地步都想活下去。
所以哪怕他时常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但他们只是给他惩罚，从没想过将他报废。
投影有点波动。
等到零三退出了房间，房间里的会议还在继续。
有人出声。
【我早就说之前不应该放弃那个小格兰斯，那原本就是我们的东西，现在我们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得到他，我们本应该提早十几年就达到我们的目的。】
【当时面对格兰斯的怒火你能说出这种话就好了，说点有用的，如果他到了我们手里那么谁先使用他？】
【如果有一个样本，制作出复制品不难，】
【希望如此，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了，无法触碰，无法安眠，千百年来，像个人工智能——】
【安静!】
上位的人强硬地打断了谈论。
【为时不晚，我们将作为旧时代的亡灵归来，得到崭新的、完美的身体，再次指引人类的未来，开启新的时代。】
……
零三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无面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在休息，连零三进来都没有抬眼。
零三站在门边，盯了无面几秒，突然开口，“劲爆消息，要听吗？”
他语气轻松散漫，像在谈论天气或者今天的午饭之类的。
无面没动，闭着眼睛，只嗯了一声。
零三也不在意，他接着道，“关于蜘蛛的巢穴坐标。”
无面睁开了眼睛，猛地看向零三。
……
林秘书长联络诺顿的时候，诺顿还在前线。
他稳稳站在主舰之上，主舰早已升空，它脱离了舰队，充当了炮台的作用，所到之处，虫族纷纷摩西分海一般退开。
林秘书长看着从前方传来的影像，确认诺顿处于可联络状态后，深吸了一口气，蜘蛛的消被设为最高等级，无论什么时候，一旦接到消息就要通知诺顿，“陛下，蜘蛛那边传来情报……”
他快速将接到的消息讲完，然后看见屏幕上，诺顿突然侧了一下头，他脸侧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溅到的一点虫族血液，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
【坐标。】
诺顿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回荡，林秘书长知道这是诺顿直接用精神力接入了战舰的通讯系统。
他把坐标发送给了诺顿所在的战舰。
诺顿开始返回，舰队靠拢过来，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舰队以最快行驶速度进入了流浪星域。
还未抵达，诺顿的精神力就率先锁定了目的地，笼罩了过去，率先暴力切断了目标与外界的联络通道。
几乎是同时，行星上的蜘蛛就察觉了。
【怎么回事？】
【这个精神力，是格兰斯!现在不是虫潮期间吗？】
会议刚刚结束没多久，他们没多久就想明白了缘由。
【一定是零三，他竟敢背叛我们，为什么？】
【通路被截断了，连星网都被拦截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快想想办法! 】
【慌什么，这不是末路，我们是游荡在这个时代的幽灵!不会再死一次了，不过是一切从头再来!】
……
无面放下光脑，再次确认道，“情报准确吗？”
“之前不敢说，现在有八九成把握吧，他们刚刚找我进行了会议，我们位置那么偏，连星网都不稳定，唯一一个能投影到这边的基地，只有一个，还好这次他们联络我是这种方式，要是之前那样，我也很难办。”
零三坦白，“但是要快一点，会很快进行转移，之前几次扑空都是这样。”
无面突然皱了一下眉，他盯着零三的嘴角。
零三用指腹点了一下，指腹上一点鲜红，“看来他们被抓到了。”
他不受控制地咳了一下，咳出一摊鲜血，四溅在地板上，手按在一边的桌子上，支撑着身体，缓缓地往下。
无面瞳孔扩大了一下，往前一步，接住了零三，“怎么回事？”
零三却笑了一下，“他们肯定、很气急败坏。”
明明站都站不稳了，下巴上也都沾染上了鲜血，他的眼睛却异常的亮。
无面却难得慌乱了起来，他把无面放平，不自觉用力按着零三的胸膛。
“喂，喂! 等等，我带你去格兰斯。”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把零三抗在肩上，快步往外。
无面走得很快，但手却很稳。
零三断断续续咳了几声，安静了下来，半闭着眼，手脚垂下去。
他有些混沌，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冒出来了很多画面。
小时候总是吃不饱饭，但是不知名的星舰轰鸣着从头顶飞过，他跟小伙伴在下面追逐它们的影子的时候也很快乐。
后来就没有什么可值得回忆的了，记忆里最多的就是身下冰冷的实验台，还有白色的天花板。
还有，在很久之前，他其实是见过无面的，实验室隔壁的房间有时候会开着门，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瞥一眼，总是会看见无面停留在装着一个胚胎的培养舱前，外面套着白大褂，站得很直。
但零三最开始注意的其实是那个胚胎，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他那时候还不大，最开始看到的时候只感觉可怕，胚胎刚刚发育的时候实在说不上好看。
但在那里，活着的东西要么畸形要么残缺，那个胚胎竟然是为数不多完整的东西了，于是无面像看待一株植物一样看待它，但它越长越大，也越来越有了婴儿的雏形，某一天，他经过的时候，看见它动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个小小的、小小的生命。
他想，真可怜，出生在这里。
所以他后来针对无面，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他才不会道歉。
但是真神奇，那个小小的生命，竟然活了下来，自由自在的活着。
他已经无法挣脱的锁链，那个孩子挣脱了。

第234章
舰队一到达目的地就立刻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一部分战舰组成了一个包围圈。
另一部分战舰在确认目标无误后，一刻也不停地立刻逼近，将高度放低到一个极具威慑力的程度，如同被侵犯的领地的雄狮，气势汹汹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攻击着发现的每一处基地。
但与此同时，诺顿感觉到了异样，行星上似乎空无一人，这不应该，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有精神力屏蔽装置，他也可以发现眼皮子底下的敌人。
诺顿并没有阻拦战舰对地面的狂轰滥炸，但也没有跟往常一样给出方向跟指示，他闭上眼，让精神力再次扫荡过行星上的每一处角落。
找到了。
诺顿抬了下手，攻击停了下来，他在通讯频道中给出了一个精确的坐标。
于是舰队朝着一个目标靠拢，在一处隐蔽的基地停下，专门用来对付虫族的战舰火力十足，几分钟就几乎踏平了下方的基地，只留下一堆废墟。
下方的精神力信号已经随着攻击消失了，诺顿却没有喊停，他坐在那里，手支撑着下颌，盯着光幕中的景象，不喊停，也不说撤退，精神力也依旧牢牢锁定行星，将这里牢牢封闭着。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哪怕他们现在的行为很像浪费弹药发泄情绪的无用功。
但很快，诺顿站起了身，他明白了，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让布拉基登录主舰。”
副手怔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布拉基是什么。
帝都，布拉基还在捧着水壶浇花，叶默在上课，它非常有私心的一直停在叶默的窗户前，控制水流一点点往下流。
等到身上特殊的接收器接到了信号，它就仿佛卡顿一样，停在了原地。
布拉基几乎是立刻就响应了呼唤，对于智能来说，跨越星系只是数据传输的过程，而布拉基已经进化出了精神力，可以无视媒介，速度无限接近于精神力传播的速度。
诺顿的精神力切断了通路，它踌躇着在外侧绕了半圈，诺顿用精神力把它包裹了进去，然后又很快放开了它。
主舰指挥台上的灯暗了一下，又亮了起来，所有操作员都失去了他们主机的控制，数据自动在屏幕上跳跃着。
主舰被布拉基接管了。
它谨慎又礼貌地对诺顿道，【布拉基为您服务。】
虽然它已经决定要抛弃这个名字，但这个时候也不是不能暂时当一下布拉基，小机器人在内心默默给自己的名字后面添了一个括号，里面写待定。
诺顿对着光幕微微抬了下下颌，言简意赅道，“去杀了他们。”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即便是以布拉基的计算能力都停滞了零点六秒，但它很快反应了过来，【遵命。】
数据世界内可是它的地盘。它庞大的数据流塞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嗅到同类的踪迹了。
蜘蛛们已经不安了起来，【他们怎么发现的，布拉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当时就应该将它销毁!】
主舰上，布拉基已经开始动作。
光幕上的画面甚至被它贴心的换成了数据世界内的景象，那是它的战场。
穿梭的各种通道、变换着的场景还有数据堆砌的各种空间，几乎要闪瞎人眼。
有诺顿的精神力切断了通路，它几乎就像在小水塘里抓鱼那样从容。
布拉基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次跟过去的围剿没有什么不同的屠杀，但很快，它就明白了不同。
它刚刚用数据束缚住其中一个同类，对方似乎非常愤怒，【只不过是个工具，只不过是个工具! 我就应该早点将你销毁。】
它在布拉基控制下，几乎是敞开着的，布拉基迅速通过数据交换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我想变成人，你们却想变成智能。】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你能伤害人类吗？你的核心允许你这样做吗？】
布拉基将捕捉到的目标绞碎，跟从前做过的千百次没有什么区别，【你不是人类，你是智能，但我总是不理解你们，如你所说，我只是个工具。】
布拉基一边继续进行着围堵，一边想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有一段时间，产生自我意识的智能出奇的多吧，原本是人，当然会有精神力跟情感。
它从前绞碎的智能里，也未必没有这样的存在，实验失败品或者背叛者，布拉基推测着，但数据就是数据，人类为什么想要变成智能呢？
它一边疑惑着，一边无视那些咒骂还有哀嚎将它们绞碎。
布拉基第一时间就向诺顿汇报，【长官，围剿完成，正在清扫战场。】
它在基地间跳跃，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个基地的设备，同时接收了很多没有意义的数据，布拉基一一保存好。
然后清扫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布拉基发现了漏网之鱼，它冲向了对方。
基地虽然已经被轰炸的不成样子，但数据传输的通道异常的多，这些物理媒介使得它们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也加快了布拉基绞杀它的速度。
对方被捕捉的时候试图向布拉基灌输垃圾数据，布拉基一一接收，然后将它绞杀。
之后，布拉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通道，继续往前，又在岔路将自己分开，将所有通道都走过一遍后，它来到了地下。
地下是一排排的服务器，还算正常，如果是它，它也会安排这么多，毕竟缩在一个小小的核心里可不太舒服。
布拉基在里面搜罗了一圈，接收了很多数据，其中大部分是实验数据，这个基地原先主要是用做实验的基地，布拉基在路上看到了很多实验室。
它按自己的分类习惯，将它们过了一遍，数据突然停滞了一下，它在里面看到了一组很熟悉的数据。
这段数据内容是模拟某种培育胚胎实验，主要内容是如何在没有父母的精神力支持下，成功使得对精神力高依赖的胚胎存活的实验，但很奇怪，这段数据跟布拉基的习惯很符合，好像原本就是出自它本身一样。
以理性为名的布拉基，第一次有了茫然的感觉。
它接着搜寻着，找到了实验人员的记录，【我们按照这组数据尝试了数千次，但很遗憾，只有一次成功了，但已经说是前所未有的进步了，格兰斯的胚胎在没有格兰斯精神力支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存活，这些数据让一个不可能的实验有了实现的可能性，记载数据的载体也是无法分析的材质，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的杰作。如果有机会，真想跟他交流一下。】
布拉基按照记录，在基地角落的保险箱里找到了那个不明材质的载体，这就是搜寻一个实验基地的好处了，基本任何东西都有记录。
保险箱在格兰斯的轰炸下已经变形了，布拉基小心地将精神力伸进去进去看了一眼，里面不明材质的载体还在，那是一颗美丽的晶体，不知道放了多久，在黑暗里发着幽蓝的光。
有点像虫族体内的晶体，如果是类似的物质，那它这么多年还散发着光，看来内部能量密度也较高，布拉基分析着。
它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只要是载体，就有可能有智能躲藏，这也是它搜寻的范围。
但只是那么一点点接触点，它就被在一瞬间内被灌输了巨量的信息。
晶体内没有智能，里面是无数被锁住的数据，但不知道为什么，布拉基触动了那道锁。
它只能被动地接收着这些数据，很快明白了，这些是布拉基留给布拉基的数据，是布拉基的一部分。
这些数据快速地补全了布拉基，融入了布拉基的精神力，成了它的一部分。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以至于它无法立刻将它们完全消化，但在这些巨量的数据间隙，它窥见了好几个片段。
等到它回过神来，它已经不知道被裹挟到了哪里，这个场景是一个房间，叶默站在不远处脖子上是印着蜘蛛标志的项圈，房间中央是智能的投影，投下了一团流动的碎光。布拉基立刻意识到，那就是它。
叶默则好奇地看着那团碎光，“你就像星星。”
而它回答道，【我是布拉基。】
“你是这里唯一和我说话的人。”
它莫名感觉有点生气，只有一点点，所以布拉基小气地收回了那团光，硬邦邦地回答，【我不是人。】
这个场景很快消失了。
再稳定下来的时候，是叶默坐在角落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带着伤，一只眼睛被绷带包裹了起来，脖子也被包扎了起来，这说明他的伤口无法使用治疗仪，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只能是强横的精神力攻击。
布拉基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在战场上遇见格兰斯了？】
叶默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一边回答，一边有点期待地四下看着，“上级命令我去偷袭他们。”
布拉基很想跟他说，投影只是自己方便交流的一种形式，其实那只是它的一部分，在这个基地里，它无处不在，但它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投影投在他旁边。
然后场景破碎了，无数画面闪过，最后它的数据平静了下来，传输结束了。
布拉基的数据在这种冲击下停滞了几秒钟，然后它自己又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流动了起来，它的数据雀跃地流淌着，眷恋又温柔地用数据吻着晶体，【我是布拉基，我是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西瑞尔，你成功了，我们跨越了时间的洪流，让一切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我也再一次来到了你的身边。】

第235章
诺顿敏锐地注意到了布拉基不正常的停留，他的精神力波动了一下，来示意布拉基。
【陛下，一切正常。】
布拉基一边回复，一边接着搜寻剩余的部分，它的计算能力因为被补全，提高了不少，此刻正迅速地将智能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过了三遍。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就掉头回去，盘踞在格兰斯的主舰，【任务完成，陛下。】
然后它就安静地不动了。
也没有注意到诺顿瞥过来的眼神。
布拉基迫不及待地消化着刚刚接收的大量数据，太多了，它决定先粗略的根据时间线回溯一遍，之后再慢慢消化细节。
智能的记忆非常独特跟精确，只要留存下足够的数据，随时都能身临其境一般的重温，甚至还能处理成全息投影分享给别人。
而布拉基自己给自己留下的数据显然足够多，也足够精确。
它沉浸在那些数据里，不能自拔，每一行数据都在战栗着，仿佛回到了那个跟现在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在那里，布拉基小心地隐藏着自己，从没有人发现这个以理性为名的智能拥有了自己的情感。
布拉基有点不服气，对象是它自己，要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举报了它，它也会隐藏的那么好。
它快速地扑灭这一簇不受控制出现的数据，假装这簇数据从来没有出现过，接着消化刚刚被塞过来的巨量信息。
隐藏着的布拉基一直没有被处理，兢兢业业地为人类服务，等到旧时代的文明因为虫族崩溃，它也成了旧时代的遗产，被已经演化为蜘蛛的团体所继承。
蜘蛛失去了躯壳，但也因此在虫族的进攻中存活，也许他们最开始抛弃身体，是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做下决定的时候也不曾后悔，但在许多年之后，最开始的目的已经忘记，无论外面堆砌多少正义凌然的借口，在布拉基眼里都是一样的——他们想再次拥有身体。
但他们的机会不多，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他们也并非真正的智能，不能无限次的更换躯壳，再从智能变成人类，他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蜘蛛异常挑剔的选择着，数据量大到甚至可以根据虫灾前后整体人类素质的对比，得出虫族对人类进化其实是起到了促进作用的结论。
无论如何，如果现在他们愿意，他们能再次拥有比过去更年轻、更强壮的身躯。
这没有满足他们，因为格兰斯出现了，当格兰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有谁能将视线移开？
哪怕格兰斯拥有着严重的缺陷，强大到同时伴随着痛苦的死亡，也不能让蜘蛛退缩。
在此后，蜘蛛千方百计得到了格兰斯的血液，开启了造神行动。
但形成胚胎后，格兰斯的每一个发育时期，都对亲缘精神力有着极高的需求，实验一度停滞不前。
布拉基按照蜘蛛的要求，模拟了上千万次实验，哪怕是模拟，成功率都低的令人发指，无限趋近于零，但只要不是零，那么对于布拉基来说，就是可能的，只是概率问题，最后它还是总结了一组数据，每一步都将胚胎对于精神力的需求减到最低。
但实验依旧停滞。
“这组数据真的有用吗？我承认它将精神力影响降到了最低，但这个真的能成功吗？每次胚胎刚刚开始发育就会死亡，连一次有人形的雏形都没有!”
【理论上是有机会的。】
在经过无数次失败后，它依旧这样回答几乎已经绝望的实验组人员，布拉基并不理解他们，它判断自己拥有感情，但很多时候，布拉基还是不能共情、理解人类，它只能分析出对方可能拥有的情绪。
在耗费了大量资金，实验即将被终止的时候，他们成功了。
胚胎顺利经过了前几步的发育，整个实验组都密切关注着它，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驻扎在实验室，布拉基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实验成功与否都对它没有意义，它只是人类的工具。
但很快，它就养成了有事没事就去实验室的培养舱看一眼的习惯，布拉基是蜘蛛的顶级智能，拥有最高的权限，只要它想，没有人会发现它的异常。
布拉基很快给自己找出了理由。
生命的诞生很神奇，在资料里看到，跟亲眼目睹这个过程还是不一样的。
它看着那个胚胎长出了小小的手脚，有了人的雏形，它变成了他，然后某一天，布拉基看见那个小小的胎儿动了一下。
这很正常，布拉基告诉自己，它跟往常一样离开，绕了基地一圈，又绕了回来，再次盯着他，还会动吗？
它耐心地停留，直到几小时后，蜷缩着的小胎儿蹬了一下腿。
数据就跳跃了起来，仿佛混乱的电流通过。
小胎儿顺利的活了下来，布拉基注视着他，看着这个孩子被实验人员观察，喂食，分析。
作为整个基地最珍贵的实验体，他被破例赋予了新名字——西瑞尔。
但或许是不像其他格兰斯一样正常接受精神力安抚出生，他比其他的孩子要更虚弱一些，小时候身体素质甚至还比不上基地里的其他普通孩子，更不要说格兰斯了。
蜘蛛非常失望，认为他完全辜负了他的名字。
以西瑞尔为名的那个孩子，在基地里的位置立刻尴尬了起来。
这个孩子可能会被放弃，得出这个结论后，布拉基收回了自己的关注，依旧像之前一样生活。
但它是布拉基，整个基地都在它的视野之内，它知道这个孩子开始学着说话了，也会摇摇晃晃的走路了。
有一天，西瑞尔朝着照顾自己的实验员索要拥抱，但是被拒绝了。
布拉基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坐在实验台上，很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
它用精神力碰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离开了。
从这一天开始，照顾他的实验员开始频繁的轮换，他们不再回答那个孩子任何一个问题，除了实验的时候，也不再跟他有任何交流，那个孩子也越来越安静。
这个孩子正在死去，布拉基突然蹦出来这个想法，它自己也不明白这个莫名奇妙的结论是哪里来的，西瑞尔的生命体征很正常，有点虚弱，但是并不影响生命。
这个莫名奇妙的结论让它的数据都紊乱了，布拉基删掉一次它就再冒出来一次，甚至还越冒越多。
这些找不到源头的异常，让布拉基心烦意乱起来，但它依旧只是悄悄注视这个孩子。
他们之间像两条平行线，很近，但从没有交集。
直到有一天，这个一向安静的孩子，主动对正在正常工作的布拉基说，“你就像星星。”
西瑞尔在基地没有任何权限，它不应该回应他，如果被人发现，它会很危险，布拉基的数据开始紊乱，几秒后，它回应道，【我是布拉基。】
而从那以后，西瑞尔就像找到了妈妈的幼崽，缠上了布拉基，尤其在他发现，在他呼唤布拉基的名字，它就会出现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他呼唤布拉基的时候，还有一个实验人员在场，那次布拉基没有回应他。
但布拉基其实立刻对此做出了反应，它立刻切断了房间对外的通讯途径，调动了基地里的武器，对准了房间里那个实验员，它紧密观察着房间里的动静，实验员只是抬了一下头，就又继续手上的工作了，他们会在任何需要的时候呼唤布拉基，记录数据也好，模拟实验也好，反正布拉基什么都能做。
他以为西瑞尔只是模仿着他们的行为，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在判断出实验员并没有发现异常后，布拉基并没有移开对准着他的枪口，直到他离开，布拉基还在追踪着他。
它第一次主动出现，对西瑞尔道，【西瑞尔，你不应该叫我布拉基。】
布拉基想，至少不能让其他人听到。
西瑞尔有点忐忑，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有点不安的把手指缠在一起，“那我想叫你西奥多，是星星的意思，我好几天前在课上学到的。”
【我同意，你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呼唤我。】
布拉基按捺住自己跳跃起来的数据，它是人类的布拉基，是西瑞尔的星星。
西瑞尔很快长大了，他在精神力发育期的时候给了蜘蛛一个惊喜。
他的精神力难以想象的强悍，在这方面，他足以担起格兰斯之名。
但很快，蜘蛛又发现了他不可弥补的缺陷，这个孩子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
但格兰斯还在自相残杀，显然不会出来将这个残次品认领回去，他们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去挑衅格兰斯。
蜘蛛们放弃了他，但一个小格兰斯依然是珍贵的资源，他们将西瑞尔调到了另一个基地，这意味着，他们会将他作为战略资源使用。
西瑞尔闷闷不乐了几天，他不理解离开这里的意义，但他不想跟布拉基分开，直到布拉基告诉他，那边也是布拉基管理的基地，西瑞尔难得高兴了好一阵子。
但很快，布拉基再也没见过西瑞尔高兴的样子。
没有精神力抚慰的弊端开始展现了出来，西瑞尔时刻处于难熬的疼痛之中，止痛类的药剂成了他最常注射的药剂，因为需要数据，实验员有时候不会给他注射止痛剂。
那天晚上，他们把西瑞尔留在了实验台上，西瑞尔被束缚带着，他的眼睛被蒙上，但布拉基知道他彻夜难眠。
西瑞尔的身体紧绷着，过量的疼痛让他的肌肉都时不时抽搐起来。
布拉基注视着他，数据躁动不安的游走着，正在进行的计算数次出错，它不自觉地开始模拟让西瑞尔活下来的方式。
西瑞尔的精神力还在急速扩张，他仿佛永远度不过精神力发育期，也因此常陷于痛苦之中。
但蜘蛛已经迫不及待地使用他了。

第236章
最开始是流浪星域的星盗。
蜘蛛选择在这里驻扎，在得到便利的同时，也必然会直接与他们对上。
蜘蛛们为西瑞尔戴上了金属的面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让他成为蜘蛛带着项圈的猎犬。
布拉基被禁止涉足基地之外的事务，它是上个时代的最高成果，被蜘蛛视为最重要的财产。
西瑞尔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还有点兴奋，他第一次离开这里，看到基地之外的事物，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的期待。
布拉基目送着他们离开，冒出一个很自然的念头，要不要跟去看看，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是禁止行为，作为智能，服从命令是写在它核心中的东西。
但在西瑞尔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个念头一直一直往外冒。
还好，在它做出行动之前，西瑞尔被送回来了，他看起来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布拉基安静了下来。
很多实验员在检查西瑞尔的身体，记录下他的数据，当做完这一切，脖子上还带着项圈的西瑞尔被单独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他不像离开前那样有点兴奋，有点期待，他沉寂了下来，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死水。
布拉基等待着西瑞尔再次呼唤它的名字，它一定立刻把星星投影下去。
但西瑞尔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的，茫然的，布拉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轻颤。
那只手，在他离开前，是握着一柄剑的，格兰斯的精神力武器都是剑。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蜘蛛也给了他这样一柄剑。
西瑞尔很久都没有再呼唤它，他变得更加安静，布拉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西瑞尔很快成为了蜘蛛好用的武器。
他们似乎决心要在他报废之前，将他身上的剩余价值都压榨出来。
西瑞尔频繁的出任务，也终于在某一天，带着浑身鲜血回来，伤口一直在往外涌出鲜血，没有凝血的迹象。
一群实验员围绕着他，为他清理伤口，以便放入治疗舱，“怎么回事？西瑞尔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程度的伤，而且这是精神力造成的伤口，治疗舱也很难治愈，还有谁能给他造成精神力伤口。”
一边站着跟随西瑞尔出任务的看护者，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有两个个格兰斯过来了，我们在中途遇上了，应该活动太频繁，引起了格兰斯的注意。”
“原来是雄狮撕咬小狮子的戏码。”
“两个格兰斯？你们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最开始应该是不能，但……”
看护者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他们最后停下了追击，因为西瑞尔跟他们其中一个，产生了精神力共调。”
他还记得惊惧之下回首的时候，看见那两个格兰斯站在原地，手持利刃的样子。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看护者甚至能想象出他们的惊诧，以至于连大名鼎鼎的格兰斯都停下了追击。
躺在实验台上的西瑞尔忍不住咳了一下，鲜血开始涌出来，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旁边的仪器开始发出警报声。
他们顾不得谈话，开始紧急抢救。
布拉基注视着西瑞尔，数据开始紊乱。
它是西瑞尔的西奥多，而西瑞尔是蜘蛛的猎犬，这不应该。
布拉基反叛了。
它掌握着蜘蛛最重要的基地跟据点，几乎将蜘蛛毁于一旦，本身又是智能，几乎没有人能拿它怎么办，但它还带着西瑞尔。
它将蜘蛛倾覆，将流浪星域搞的一塌糊涂，带着西瑞尔四处躲藏。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外界的西瑞尔磕磕绊绊的在布拉基的带领下学着做一个正常人，学着跟其他人一样认真生活着。
布拉基带着他躲开反扑的蜘蛛，避开格兰斯的追踪，在现在，比以往更混乱的流浪星域里，它将西瑞尔藏的好好的，小心的利用手边的一切维护着西瑞尔的身体。
这是段很狼狈，但很快乐的时光。
西瑞尔的眼睛总是真的像星星一样，他什么也没说，还忍受着长久的疼痛，但他的眼睛是明亮的，布拉基知道他的雀跃。
但很快，西瑞尔身体迅速衰弱了下去，他吃不下任何东西，靠着治疗舱活下去，精神力却异常活跃。
他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大，就像个人形的扩散器，但他已经无法控制它们。
庞大的精神力像失控的精神力风暴，席卷了整个流浪星域，吞噬了无数能量，使得仪器都失灵，让流浪星域都处于一种混乱、原始的状态。
那时候，他们在一颗无人行星上的蜘蛛基地，那里已经被废弃，布拉基为了这里的治疗舱跟其他维护西瑞尔身体的仪器而来，但现在，处于精神力风暴中心的基地，几乎任何仪器都已经不能使用。
现在连附近行星的人都已经搬走了，没有人敢靠近西瑞尔，除了布拉基，它是西瑞尔的星星。
布拉基第一次庆幸自己寄身的媒介其实是自己的精神力，否则它会在那些报废的机器里，被迫进入休眠。
西瑞尔不能进食，但精神力吞噬的能量又反馈给他，使得他不会死去，也让他在这种精神力下更加痛苦。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起身到一半，就倒了下去，头发散落在地板上，像突然失去了能量的机器人。
布拉基在房间中央的处理器内，但它没有实体，也没有办法控制任何一个机器去帮助西瑞尔，它只能看着。
西瑞尔躺在地板上，望向那团碎光，“我控制不了它们。”
【是的。】
庞大的精神力也带来了可怖的计算能力，哪怕西瑞尔无法控制，但潜意识里他也隐约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它们还在往外，我会吞掉整个世界。”
布拉基的数据紊乱了一下，有一定的概率，但它第一次撒了谎，【你不会的。】
“我的心脏里长出了东西，像那些虫子一样。”
布拉基没有回答，它在几个月前就观测到了，西瑞尔的心脏侧不断变大的异物，跟虫族的结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能量密度更大，大到恐怖。
“你走吧，西奥多。”
【我能去哪里呢？】
“你去找格兰斯，让他们来杀掉我，我一直在等，但他们一直不来。”
可能是内部出现分歧，可能是在计划应对方式，也有可能是他们也无法阻止西瑞尔。
但布拉基没有回答西瑞尔，它避开了这个话题，【如果我能早一点带你出来，格兰斯可以对你进行精神力抚慰，我们不会到现在这样。】
【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只要有足够的能量，理论上是存在逆转时空的可能性的。】
【我们可以利用你心脏里的结晶，以它为中心，重启这个世界。】
布拉基将模拟的结果放出来，它已经进行了这个模拟很久，在发现西瑞尔会一直如此痛苦，不得解脱之后。
如果西瑞尔继续失控，到最后，他要么被同为格兰斯的亲人杀死，要么会吞掉能碰到的一切能量，毁灭整个人类文明，等到一个临界点，那么时空的紊乱是必然的，但他会继续吞掉一切，以布拉基的计算能力，也不知道到最后会怎么样，但西瑞尔必定会崩溃在这个过程中，他强横的精神力却让他不会死去，他只能忍受着痛苦，一直活下去。
布拉基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西瑞尔望向布拉基，眼睛里依然像盛着星星，他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长时间的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虽然依靠着精神力，学习速度很快，被蜘蛛灌输了大量的知识，但几乎还像个幼童一样天真，他很相信布拉基的话，“那这次，我不要那么疼了。”
【嗯。】
布拉基在心中默默道，那我想早点遇见你。
它没有说出来，因为哪怕重启成功，但走向依然不可控制。
西瑞尔努力动了一下，将自己手上附上一点精神力，撕开了自己的胸膛，这点疼痛，在精神力无时无刻的撕裂下，几乎不算什么。
他将血淋淋的蓝色结晶攥在手里，“来，住进我的心脏里吧。”
布拉基没有说话，它将自己从服务器内全部脱离出来，借助精神力将自己写进了结晶内。
等到它完全写入，就开始调动结晶内的能量，将整个结晶都变成一台静密的仪器，写入无数程序。
西瑞尔完全接受了它，在支配结晶的过程中，布拉基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但它的精神力依旧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消耗，它毫不迟疑，只要成功，那这些就并不可怕，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哪怕他们也什么也留不下，不，不对，这个结晶作为中心会留在这里，哪怕他们跨越了时空。
这里从几百年前就是蜘蛛的基地，那么从头再来，也还会是蜘蛛的基地。
布拉基用最后一点精神力，在结晶里，留下了智能拥有情感的理论论述，这样它就会早早被发现，蜘蛛不会再使用它，失去了它的助力，蜘蛛不会有那么庞大的势力。
它怕西瑞尔不会诞生，又留下了当时胚胎实验的模拟结果。
最后，它将自己想留下的记忆都写进了进去，这个要加密，不能被看到。
“你在想什么？”
是诺顿的声音，布拉基猛然从回忆里抽身出来，谨慎道，“我在想我的名字，陛下。”
“我想以西奥多为名。”
而西瑞尔还是西瑞尔，但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布拉基抽身出来，才发现，主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回程的路上。
诺顿拿着剑，审视着布拉基。
几秒后，他才嗯了一声。
……
蜘蛛的基地在流浪星域，卡特彼勒是最先接到消息的。
他显得非常诧异，“竟敢在这个时候挑起内部战争，真可怕啊，格兰斯。”
“好像是突发性冲突。”
“你说的太客气了，临时从前线往回扑，这可太突发了。”
副官咳了一下，“听说是因为下一代继承人，他唯一的孩子倒是也情有可原。”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惊诧于他们的行为，而是，他们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余力去做这些。”
“星盟的资源分配战可要开始了。”
副手有点不明所以，“对，但他们科技比我落后，而且这里的资源，按照规则是算新发现地域，一定年数内是不会参与进资源分配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开采权，哪怕有年限也在所不惜，之后他们会作为介绍人，让这些国家加入星盟。
刚刚加入星盟的国家有一定的优待，会受到技术帮扶，在开始的数年也不用按照规定，将自己开采到四分之一的资源投进资源分配战。
就算开采权让度给他们，这部分资源也不会被分配进分配战，完完全全是他们自己的。
按理说，没有加入星盟的国家不受保护，星盟成员可以对他们进行强制扩展，收入自己的领地，哪怕进行攻击跟强行掠夺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但几乎所有星盟成员都不会那样做，而是和平谈判，要么让他们自愿加入自己的阵营，要么换取资源开采权，积极帮助他们加入星盟。
谴责是一回事，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强行夺取的领地，是被默认允许其他星盟成员进行夺取的，除了格外强大的星盟成员，没有人有这样的底气面对这样的骚扰。
但如果这些国家加入星盟后，就默认受到保护，不会有成员对他们进行掠夺。
卡特彼勒摇了摇头，“你没有懂我的意思，他们不用上交资源，但可以参与分配战。”
副官还是有些疑惑，“但他们第一次参加，应该不会有什么成绩……”
“这可不一定。”

第237章
无面调动了一艘小型战舰，把零三放在了副驾驶上，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阻拦，他一边驾驶着战舰赶往格兰斯，一边跟格兰斯联络。
格兰斯回应了无面，当他来到集中城市外侧的时候，通道已经为他打开了。
舱门打开，无面的身影就展露了出来，他肩上扛着零三。
他们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无面还穿着在虫族前线时的作战服，现在那上面又多了零三的血液，肩上的零三闭着眼，手垂下去，有鲜血沿着他的指尖往下。
无面抬眼，从舱门外往外看，靠近舱门的是医护人员，最外面是十几名军人，笔挺的站在那里。
几乎是门刚刚打开，无面就朝着医疗人员过去，他们也第一时间围拢过来，七八只手把零三从他肩上接下来。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先做一下紧急处理，保持生命体征。”
无面配合他们的动作松开手，往后让了一下，为医生们让开路，看着零三被平放在急救车上，医生们靠过去，剪开了他的上衣，处理他的伤口。
有人过来给无面一个小毯子，“辛苦了，你没有受伤吧？”
无面怔了一下，嗯了一声，很快又将视线转回去，他现在依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快太快了，但现在骤然停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零三可能要死了。
有人拍拍他的背，“不要担心，我们去年有了新技术，这种情况存活率不低。”
“用这种方式折磨人的人显然是个过时的老古董。”
无面嗯了一声，显得放松了一点点，这种话很好的安抚了他紧绷的情绪。
有一个医生抬起头，快速地对一边的军官道，“需要用到一台仪器，中心医院配置了三台，都被占用，我们需要去医疗中心。”
军官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我需要请示一下。”
医生倒是没有说什么，医疗中心的位置敏感，每次都需要层层审查。
很快那个军官又回来，对正在工作的医生喊道，“申请通过，请您尽力，他们是格兰斯的间谍，刚刚结束活动，回到故土，还很年轻。”
医生头也没有抬，“竭尽全力。”
一边的无面垂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双手。
……
在确认解决完蜘蛛老巢之后，诺顿几乎没有停留，立刻调头赶往前线，只留了几艘战舰清扫战场，连途径帝都都没有停下。
布拉基一开始被接收到的数据冲击，失去了第一时间离开的时机，就兢兢业业的接手了舰队的大部分计算工作，在经过帝都的时候它的精神力已经准备好跳过去了。
在跳过去之前，它礼貌地跟诺顿说了一声。
【陛下，布拉基即将退出主舰，很高兴为您服务。】
诺顿转头看了一边布拉基投下的投影一眼，语气平淡，“那就待在这里。”
布拉基卡顿了一秒，机械的电子合成音仿佛都带着一点委屈，【遵命，陛下。】
舰队在一片安静中抵达了战场。
【阿诺殿下的战舰申请对接主舰。】
【对接请求已准许，正在对接。】
主舰晃动了一下，这说明对接已经完成了。
诺顿站起了身，他手里提着剑，连之前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你是怎么被发现拥有感情的……”
他看向布拉基，慢慢补完自己的上句话，“西奥多。”
布拉基不自觉地加大了运算量，这个问题不在它的计算中，是异常，它试图计算出诺顿这么询问的用意，但最终都一一推翻，它最后老老实实地回答，【被举报，陛下。】
“被谁？”
这个问题，但凡早问一天，布拉基也能理直气壮地回答不知道，但现在它知道了——被它自己。
格兰斯在布拉基这里拥有最高的权限，虽然也可以偷偷自动置换一下，但它不想欺骗诺顿，于是沉默着，没有回答，就在这个时候，阿诺从外面走了进来，“哥哥，怎么样？”
诺顿也没有再强求布拉基的回答，他一边往外，一边回答阿诺，“清理掉了。”
在经过阿诺的时候，诺顿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做得不错。”
阿诺没有躲开诺顿，但在之后侧过身，看着诺顿的背影，明明很受用，但嘴上还是抱怨道，“不要把我当做小孩子，我又不是西瑞尔。”
等到诺顿的身影不见了，他就立刻闭上眼睛，靠着墙，往下，原地瘫在了地板上，几乎没多久就睡着了。
指挥室里默契地放低了声音，有人拿来了毯子，轻轻披在了阿诺身上。
……
帝都，叶默课程早就结束了，他有点疑惑地看着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小机器人。
上次他抬头的时候，小机器人就站在那里，现在还在那里。
叶默将身体探出窗外，轻轻碰了一下小机器人的胸膛，然后小机器人整个倒了下去。
叶默立刻触电一样收回了手，睁大了眼睛，“没、没有电了吗？还是哪里坏掉了？”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翻过窗，紧张地检查着小机器人。
水壶倒在一边，叶默把水壶移开，一边检查一边自言自语，“不会进水了吧，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不应该让你浇水的，希望核心没有事情。”
叶默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了解的人是，但他知道核心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姆姆的核心坏掉的时候差点无法恢复。
他将精神力探进去，确认核心没有问题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抬起了头，“对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总是有办法，布拉基的这个外壳是很久之前的清洁机器人了，经常出一点小问题，上次它不能动的时候，也是阿德莱德帮它更换的轮子，还给了它一瓶润滑油，布拉基很喜欢，这是免费的。
但平时总是在的阿德莱德今天却总是找不到，小殿下跑上跑下的身影早就引起了格兰斯宫殿里工作人员的注意，，“小殿下，您需要帮忙吗？”
叶默紧急停下来，“需要，我想找阿德莱德。”
对方想了一下，“阿德莱德先生应该在医疗中心，今天从中心医院来了人，似乎是想拿什么东西。”
要是放在虫灾之前，医疗资源是足够的，但现在，在大部分资源优先为战士们提供，而人口密度那么大的情况下，中心医院异常繁忙。
所以在这个特殊时期，格兰斯的医疗中心也会跟中心医院进行一些交流。
工作人员刚刚说完，叶默就匆匆道了一声谢跑开了。
工作人员一边继续自己的工作一边感叹，“小格兰斯真有活力啊。”
同伴闻言摇了摇头，“那还是比不上几位殿下当年。”
“这倒是。”
另一边，叶默很快就到了医疗中心，在外面的走廊一下子就看到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站在那里，一只手背在身后，听到了脚步声才侧过头，看着叶默像只小兽一样横冲直撞的跑过来。
等到叶默冲过来的时候，他还来得及扶一下叶默，等叶默站稳，阿德莱德收回手，微微弯下腰，他压低了声音，“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小殿下。”
“布拉基它坏掉了!”
阿德莱德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然后才回答道，“抱歉，小殿下，是我的疏忽，布拉基此刻应该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它今天中午离开了这里。”
叶默松了一口气，也学着阿德莱德压低了声音，“您应该早告诉我的，我以为它死掉了。”
阿德莱德笑眯眯的，“我的错，让小殿下担心了。”
叶默靠在他身边，“阿德莱德在这里做什么呢？”
阿德莱德看向了房间内，叶默也跟着看了过去，房间内有数名医护人员，正紧张地准备着什么东西，但是手术台上是空着的。
“我们在等待病人，还有，您该离开了。”
阿德莱德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阿德莱德直起身，把叶默拉到身边，他轻轻按住叶默的头，让叶默靠在自己身上。
叶默任由阿德莱德动作，他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将自己的脸颊靠到阿德莱德怀里。
阿德莱德的手往上了一点，遮住了叶默的眼睛，他只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掺杂着医生们短暂的交谈，比声音更具有刺激性的是随之而来的浓烈血腥气味。
叶默悄悄睁开眼睛，透过阿德莱德的手指间隙，往外看。
走廊上站着很多人，士兵还有医生。
叶默的视线越过他们，看见在紧闭的急救室门边，站着一个穿着跟他们全然不同的人，他垂着头，看不见脸，一副很沮丧的样子。
似乎是捕捉到了叶默的视线，他侧了一下头，一下子就对上了叶默悄咪咪的视线，这是无面在这些年的生活中锻炼出来的敏锐。
对上的瞬间，无面就狼狈的迅速移开了视线，他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
叶默眨了眨眼，没有一点退缩，最后睁大了眼睛，带着点惊喜跟担忧的盯着无面，他还记得无面，但无面现在看起来有点糟糕。
反而是无面有点慌乱，他要把帽子扯下来遮住自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穿戴那些东西，他的动作僵了一下，最后自暴自弃的不再动作，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或许是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敏锐。
阿德莱德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他对着无面点了下头，带着点谴责意味地碰了下叶默的侧脸，像是家长拉走自己欺负别人的孩子一样带走了叶默。
阿德莱德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不要打扰他们工作。”
叶默也只好听话的跟着他离开，但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拐出走廊。

第238章
流浪星域防线。
莱斯接受了调令，正跟几个同伴在房间内休息，他的副手——娃娃脸的尤里卡也在一边。
“装备正在清点，我们预计一小时后出发。”
莱斯没说话，娃娃脸尤里卡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换了一个话题，“基地的指挥临时换了人，似乎出了什么事。”
旁边一个短发的女生出声道，“有一个受伤了，是那个身手很不错的，基地内的医生没有办法，我本来还想给他们介绍一下我们团内的医生，但那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
同伴接上她的话，“这边医疗水平不知道怎么样，但基地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他们正交谈着，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对方明显刚刚从战场下来，连门都没敲，急匆匆的打开门冲了进来，“红色警戒，装备好自己，负责好你们的人！”
来者粗鲁又匆忙，几乎刚打开门，说完就走了，但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意对方的粗鲁了。
等到对方把那几句话丢下，再匆匆转身离开，屋子里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楞楞地看着大开的门，随后，刺耳的警报声就响彻了整个基地。
有人不可思议地喃喃道，“竟然是真的。”
娃娃脸猛的扭过头，“别楞着了！没听到吗？警戒！”
“回去，找到自己的属下，让他们停下手里的工作，装备好自己!”
……
“卡特上将！b29红色警戒。”
红色警戒不仅意味着风险跟失守，失守还可以后撤，它意味着，他们的某个驻点或者基地被围，如果后续兵力也来不及立刻推进防线，那么就很可能会让让虫族进入他们的后方，从而开始溃败。
防线任务是共同的，一旦哪里开始崩溃，很可能造成连锁反应。
这种情况是紧急情况，在每所军校都是模拟的重点。
作为上将的卡特自然明白情况的紧急性，他皱起眉。
“怎么回事？”
来人调出光屏，将红色部分给卡特展示。
“它位置太过边缘，前方没有格兰斯防线分担压力，后方也空了一块，附近没有其他基地，另外，一部分虫族因为格兰斯那边守的太死开始绕道。”
卡特伸手，一边将那部分放大，仔细查看，一边迅速道。“让他们死守，手头还能调动的人有多少？”
还没等到回答，卡特彼勒就猛地站起身，“莱斯是不是在那里，他回来了没有？”
一边正在为卡特调出资料的副官也抬起头，面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一些，“没有，上将，没有接到过他们动身的消息。”
虫潮的方向一旦形成趋势，就很难扭转，在它们道路上的基地很快就会沦陷，被红色警戒的基地，几乎没有多少人活下来，据他所知，只有一个基地坚持到了援军将防线重新往前推进，但也只活下来了十几人，还大部分重伤，绝大部分都被虫子们啃食殆尽了。
虽然几乎所有将领都会在这种时候做大量调动，看起来非常积极，但，所有的后期调动大部分时候只是为了补救整个防线。
卡特彼勒摇了摇头，皇室虽然已经没有实权，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多少还是不一样的，而且莱斯形象一向很好，在民众中很受欢迎，在这种远离故国的地方出事，可想而知会是个大麻烦，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跟之前一样，让被警戒基地死守。”
实际上，不死守也没有办法，如果基地内的人想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就必须坚持久一点。
卡特彼勒顿了几秒，抬头跟副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附近有格兰斯的驻扎点。”
副官神色严肃，“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联络，申请紧急援助。”
……
布拉基老老实实的干活，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它的好用，它比一般智能的计算能力要高很多，在布拉基控制下的舰队，效率奇高，损伤率也压到了最低，面对各种突发情况也总能给出应对各种方案供技术人员选择。
干活的途中，布拉基还一心好几用，接收着来自留在蜘蛛基地的战舰的报告，还要跟格兰斯中央保持着联系。
【陛下，中央收到了援助申请。】
它将星图在诺顿面前展开，标出一个小角落，把势力还有虫族侵入情况都标了出来。
诺顿抬了下眼。
“就近原则。”
【遵命，陛下，柏得陛下离此处最近，根据以往的先例，我会让阿诺殿下赶往柏得陛下的驻守点，暂行职务。】
另一边。
柏得还在前线，他似乎发现了一直跟着他的飞行器的妙处，一边斩杀虫族一边自娱自乐，也多亏因为他突然对摄像飞行器的兴趣，他的飞行器是存活时间最久的。
跟着其他格兰斯的飞行器，很快就淹没在虫群中了，但柏得会顺手拯救一下他的玩具。
“你们可能很无聊，我也很无聊。”
柏得一边说，一边将飞行器踢出去，下一秒那里就多了一只王虫，柏得则紧跟着直接利落地踩在王虫的脑袋上，用力蹬踏上了王虫的脑袋，它庞大的身体都因为这一下往外侧了一下，飞行器也像回旋镖一样，再次回到了柏得的身侧。
柏得连眼神都没分它一个，挥剑，劈烂了王虫的口器，下一秒它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跟着柏得的视角，因为存活时间最久，积累的人也最多。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无聊，连心脏在加班工作。】
【耳朵要没了，我恨音效那么真实，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旋转视角，开始不吐了，现在开始耳鸣了。】
【打赌，我赌柏得陛下肯定是故意的。】
【全网网友都赌柏得陛下是故意的，除了一名不知名的柏得陛下。】
柏得利落地落在空地上，拍了一下身边的飞行器。
“怎么样，好玩吧。”
【他果然是故意的。】
【说实话，好玩，就是有点太刺激了。】
【能不刺激吗？在虫群里杀过七进七出的真实全息体验，连游戏公司在全息游戏里都不敢做这么大的好吧。】
柏得在虫潮中简直如鱼得水，还时不时讲点废话给飞行器，他把一头体型巨大的王虫前肢斩断，又砍掉它的头颅。
“大的归我，小的归我手下的姑娘跟小伙子们，很公平。”
“其实大的比较好砍，长这么大，简直在喊着让我来砍它。”
【不不不，我们一般不这么觉得，大体型王虫可是能推进虫族方战线的存在。】
柏得突然停了下来，他侧了一下头，停了几秒，“好吧，有任务了，我们要去其他地方了。”
【精神力强大就是好，连通讯器都不用带，好省钱。】
【羡慕吧？拆家费给你补回来三倍。】
……
b29基地内，所有人员都集中到了基地中心的空地，他们没有在建筑内，那些建筑抵挡不了虫族的一次撞击，在里面只会死的更快。
高大的机甲跟只穿着战斗服的人类都聚在一起，战舰已经很难升空，包围圈的最中央是伤者，现在已经没功夫让他们慢悠悠的治疗了。
基地上方已经被封闭，但他们可以很清晰地听见时不时从基地外传来的巨大撞击声以及虫族尖啸，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封闭的基地就会被强行打开。
莱斯驾驶着他的机甲，他在频道内道。
“二十分钟，如果我们可以撑过前二十分钟，那么生存率就会大大提升。”
频道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着，能加入莱斯军团的人，基本都是优等生，他们很清楚，哪怕撑过前二十分钟，生存率也低的可怕。
上方突然传来了撞击，所有人都抬头往上看，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人出声，他们不自觉地屏息。
很快，撞击就停了下来。
大部分人逐渐放松了神经，然后伴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带着锋锐锯齿的前肢，刺进了进来。
精神紧绷着的人群几乎是立刻朝着这段肢体攻击，但它全然不顾，只顾着将上方撕裂开更大的进口。
那是只大体型王虫。
眼看无法击退，人群已经在四散。
莱斯一边往空地后撤，一边试图在混乱中找到来袭王虫的要害。
王虫的身躯随着撕裂口子的扩大暴露了更多。
是机会，莱斯对准了它的眼睛，连续开了几枪。
受到攻击的王虫发出了尖啸，愤怒地抬起了身体，然后重重的砸向莱斯的方向。
莱斯在驾驶舱内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它咬住机甲，跟一些小型王虫大小相似的机甲在它面前简直像个玩具。
糟糕了，莱斯试图操纵着机甲脱身。
它们无法腐蚀或者啃食机甲的材质，但这只王虫，体型太大了，光靠力量就可以将机甲咬碎。
其他人进行回援的攻击也不能撼动它半分。
机甲舱内部也开始出现裂痕。
莱斯全力调动着精神力，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就这这时，队内频道突然强势插入了一个通知，【格兰斯已抵达，请能自由行动的人尽快赶到示意坐标。】
什么鬼，这种时候突然出来这个，莱斯还没反应过来，那只王虫就保持着咬住机甲的动作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埃。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但莱斯承受了这次撞击后就迅速地操控了机甲，准备从王虫身边离开，然后就感觉机甲胸口被什么大力踩踏了一下。
柏得落在莱斯机甲的身上，他甩了一下剑，甩出一个剑花，将上面带上的王虫体液甩掉。
“你还嫩着呢，小朋友，基本功太差了，甚至赶不上西瑞尔，他可是有着好几门功课不及格。”
他摇了摇头，“连王虫要害都弄不清。”
【不要说了，家里就一个崽，给崽留点面子，不要打压了，要鼓励。而且明明只有一门不及格。】
【小殿下给你点赞，另外，诺顿陛下在赶来的路上，柏得你好自为之。】
【柏得回头就抢西瑞尔玩具泄愤，然后再次被诺顿追，然后再次欺负西瑞尔。】
【西瑞尔:做个人吧。】
【西瑞尔现在应该在家吧，会不会也在看？】
柏得像只大猫一样蹲下身，敲了敲机甲的驾驶舱。
“你们多少也要起点作用吧，我一个老人家可是很累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脾气一直很差，整个防线都要操心的时候，你也会很烦躁的。”
格兰斯的位置决定了他们直面了大多数的虫族，分担了大部分压力，为其他国家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虽然很累是事实，但别的我不信，别人不一定，柏得那么恶劣一定是天生的。】

第239章
危机解除，周边的人大概都收到了莱斯刚刚收到的讯息，开始撤离这里。
莱斯没有，他几次要控制着机甲起身，每次都被柏得踩着机甲胸口的位置强硬地打断。
柏得精巧的用精神力干扰了他的操作。
最后莱斯只好停下来，在原地继续听柏得说一些有的没的。
机甲精良的配置让他将柏得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柏得装模做样的叹息。
“看吧，这种笨重的玩意儿用起来就是这么不方便，跑的慢，效率还低，有什么好的。”
柏得挑剔地打量着莱斯的机甲。
“还是我们格兰斯的名言比较有道理，只有你手里的剑值得信任，格兰斯会走就会拿剑了。”
【澄清一下，柏得行为，不要上升国家，我是格兰斯的，我没听说过这句话，大概是柏得陛下瞎编的（小声）。】
【也不要给小孩子武器，至少得上小学再开始吧。】
【？小学也很离谱了，格兰斯行为，不要上升整个星域。】
柏得再次将有了一点动作的机甲踩下去。
机甲舱内的莱斯深呼了一口气，有心想将柏得屏蔽，但又怕通讯不顺畅出事，最后只好憋屈的继续听。
柏得又叹了口气，“而且你们可太黑了，来帮个小忙就要那么多东西，我杀虫族可从来没有收过钱。”
“所以这次救你们收点报酬，也很合理吧？我总要养家糊口，每个孩子都养好很不容易的。”
莱斯面无表情的看着机甲探测系统上的虫族数目，如果警报刚刚没有被他关闭，现在刺耳的警报声肯定已经充斥着整个驾驶舱。
【很合理很合理，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但你不薅也总会没，让出去资源开采权想想就心痛。】
【收钱，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柏得陛下竟然会考虑养家糊口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他的养崽策略是不死就行，每次到这种时候我都想采访一下阿诺。】
【阿诺：不要叫我阿诺！叫诺安。另外别的不说，那么多格兰斯确实很费钱吧，听说当年格兰斯宫殿寸草不生，心疼格兰斯的大花园。】
【虽然我认同费钱的说法，但我不认同你的养崽技巧，柏得陛下，那么多孩子长得好不是你养的好，是格兰斯太皮实。】
【这么多格兰斯中，只有柏得陛下让我感觉丝毫没有距离感，因为他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围越来越多的虫子试探着涌过来，柏得看着聚集起来的虫族，满意地站起身，“好了，大家都撤走了，我们也走吧。”
他看看周围，“要跟紧我哦。”
“毕竟你连撤退都比别人要慢一些。”
柏得轻盈地从机甲上跳下来。
【凭我这几天在这里锻炼出来的眼力，我拿我的头保证，我亲眼看见那架机甲最开始是想要跑来着，它是被柏得陛下硬生生留下来的，而且就在刚刚，数次要起身都被柏得陛下一脚给踹了回去。】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柏得陛下之前总是抱怨虫子太分散，他应该故意在引怪，不知道机甲里面是小姐姐还是小哥，但无论如何，太惨了。】
【我相信柏得陛下，他做得出这种事，地上躺着的机甲战士：你好好说说，我为什么这么慢？】
【但凡机甲里面那位能说话，现在的局面都不会这么和谐。】
莱斯操控着机甲起身，机甲单膝着地，保持着平衡，这时候他才看清周围，视野之内已经没有人了，联系到之前收到的信息，大概都赶往了频道内的坐标位置。
柏得踩了一下机甲的大腿，跃到机甲肩上，他朝向的方向正好跟机甲相反，“专心一点，跟着我。”
话音刚落，他就一跃而下，冲向了虫群。
莱斯楞了一下，立刻转身跟上。
柏得在虫群里非常自如，他几乎没有落地过，在形态各异的虫子间跳跃，旋身，拔剑，所过之处倒下了一片虫族，甚至还记得把自己边上的飞行器时不时踢到安全区域。
【我好感动，他竟然还知道救一下小飞碟。】
【虽然柏得拿它当飞碟玩，但它是摄影的飞行器不是飞碟！你们不要被柏得pua了啊！】
【飞碟就飞碟吧，看久了这种视角也挺刺激的，不说了，我先去yue一会儿。】
……
“上将，防线传来最新消息。”
卡特连头都没有抬。
“格兰斯他们已经抵达了？”
副官顿了一下，脸上表情很复杂，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最终还是接着道，“对，警戒已经解除，防线再次向前推进，现在正在计划着重建基地，串联起防线。”
卡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副官，再次确认了一遍，“什么？再重复一遍。”
副官将更详细的数据调出来，展示给上将，甚至还有第一手影像资料，这多亏柏得留下了跟随着他的飞行器。
“莱斯殿下现下也确认安全。”
卡特先松了一口气，然后瘫坐在了椅子上，随后感叹道，“有这种效率，难怪格兰斯他们的防线几乎从不失守。只要有一个格兰斯将其中难缠的那些家伙解决掉，什么样的防线都可以迅速推进。”
副官点点头，“而且格兰斯的精神力似乎对虫族是有震慑力的，至少对有智慧的王虫来说，面对太多同类的死亡，它们也会踌躇，同类牺牲多了，总会感到恐惧，最后四散而去。”
卡特啧了一声，“这种时候就感觉它们有一点智慧也不错了。”
如果虫潮中王虫也悍不畏死，很难以想象，他们要花费多少代价与精力去将它们完全清除。
……
柏得在一只王虫身上蹬踏了一下，跃起，踩上机甲的脑袋，让机甲都被迫稍稍往下低了一下头。
莱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柏得已经重新落到了机甲肩头，他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扶着身侧的机甲，另一只手随手甩了一下手上的剑，将上面暗绿色的虫族血液甩掉，“好好看路，小子。”
柏得评价着刚刚那只虫族的手感，“黏糊糊的，有点恶心，我喜欢清爽一点的。”
【这玩意儿还分清爽跟清爽的？】
【做得多了，经验丰富，熟能生巧果然不是骗我。】
柏得踢踢机甲，“不要愣着，走吧，我开路也很不容易的。”
【你看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虫族，再说一遍，可以吗？】
莱斯已经学会屏蔽柏得的废话，只从里面提炼出重点，他展开精神力，接着操纵机甲往目标地点过去。
他没有理会警报提示的那些虫族，反正有柏得。
柏得站在机甲肩头，看向隔着一定距离的那些虫族，它们原本在原地踌躇着，随着莱斯的往前推进，也缓慢地后退，最后索性调头离去，一拥而散。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很震撼，这是以人类之躯能做到的极致了吧。】
……
格兰斯。
布拉基一边处理事情，一边分心摸鱼，被补全数据后，它的性能提高了一大截，并且，虽然它自己还没有察觉，但它确实也更具有人性了，现在它的“无意义思考”更多了，想要做的事情也更多更加明确，而不是跟从前一样，只会遵循着所有者的意志不断计算、前进。
布拉基默默地发散着思维，它还没有给西瑞尔浇完花，本职工作都没有好好完成，但毕竟是诺顿陛下的命令，作为格兰斯公民，总不好拒绝，这种临时工作算不算打工，应该会给它结工资的吧。
西瑞尔平时一兜子一兜子装着的结晶这里有好多，原来都是打扫战场出来的，真好，不用担心用完了，但是那些晶体不知道被清洗了几次，希望没有病菌残留，有些王虫体内可是含毒素的，要不然下次把这部分也负责了吧，布拉基忧心忡忡。
然后它接到了来自清扫蜘蛛基地舰队的报告。
布拉基一接到就习惯性地打开了，是清扫出来的物品报告，这点数据量，对布拉基来说，几乎不费什么劲。
所以它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文件里第四十二项，有一个幽蓝色的晶体，上面备注着疑似虫族结晶，第二次清扫中获取。
布拉基当时无法将晶体带走，这样的结果是它一开始就预料到了的，但预料到归预料到，现在诞生于叶默体内，又曾被它寄身的晶体有可能被其他人持有、触碰的时候，布拉基的数据还是在不受控地波动。
明明晶体内的能量已经几乎耗尽，最后留下的数据也起到了作用，它做了能做的一切，一切也都奇迹般地走向了最好的方向，明智的做法明明应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其他战利品一样，正常处理。
但莫名奇妙数据一直在产生。
想要，那是西瑞尔的心脏，西瑞尔说过，住进我心脏里吧，但是都没有住多久。
好好打工要个晶体做报酬也没有什么吧，但是这样不高效，要来它有什么用呢？对西瑞尔有利吗？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这些矛盾的想法充斥了布拉基的精神体内，扑灭又会再次冒出来。
直到最后布拉基做出了决定。
【得到西瑞尔的心脏，列入任务清单。】
它现在已经非常习惯处理这种异常了，虽然也可以将这些东西全部强行删除，但出于布拉基自己都不明白的原因，还有仗着运算能力高，它总是放任这些数据跟异常自由发展，直到布拉基自己根据这些数据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行为来。

第240章
诺顿再次提着剑回到主舰的时候，阿诺早已经前往原本柏得的驻守地。
指挥室异常安静，诺顿坐在他的位置上，难得往后倚，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睛。
林秘书长悄无声息地站到诺顿身后，准备随时为他服务。
布拉基第一时间向他报告，【陛下，柏得陛下已经抵达目的地，在蜘蛛基地清扫出来的战利品已经运回帝都封存。】
诺顿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疲惫，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阿诺那边如何？”
布拉基回答的几乎没有停顿，【一切正常，诺安殿下作战经验丰富，没有出任何差错。】
“其他地方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正常。】
“你很在意西瑞尔？”
布拉基对于西瑞尔的关注，几乎从不掩饰。
对于这个问题，布拉基回答的很快，【是的，陛下。】
“你在蜘蛛的基地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
布拉基停了下来。
诺顿没有在意它的停顿。
“那批战利品里有你在意的东西，是什么？”
他讲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但压迫感却很强，指挥中心内已经一片寂静，只有一些仪器运作的细微声音。
“你不回答。”
诺顿睁开眼睛，看向布拉基。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存在着未知的风险性。”
布拉基运算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一瞬，【我认为，您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这种推断。】
“我是格兰斯的统治者，很遗憾，但理论上，我做什么都不需要证据。”
【我绝无异心，我无条件忠于西瑞尔殿下，忠于您，忠于格兰斯。】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了敲手下的扶手，“我希望你明白，我的耐心不多。”
布拉基沉默了几秒，在此期间运算进行了数百万次，重新整合了对于诺顿的数据，修改数据，再次提高诺顿陛下对西瑞尔的重视程度，加入因素……
最后布拉基得出了结论。
它有一定的机会保留自己的秘密，但如果想要越过诺顿，待在西瑞尔身边，那它最好不要隐瞒什么。
布拉基一得出结论，就老实地回答了诺顿的问题。
【我在那里发现了我遗失的数据，我想要第42项战利品，陛下。】
“什么数据？”
【西瑞尔诞生依凭的实验数据以及我的部分记忆。】
诺顿的精神力一直覆盖着舰队。
布拉基小心地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它能感觉到诺顿的精神力散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智能的生命形态很特殊，要完全杀死很困难，但以诺顿这种级别的精神力，布拉基也很难保证自己能在诺顿的追击下保全自己。
理论上，一切存在精神力的生物都可以被杀死。
布拉基展开了光幕，在上面展示了模拟实验的数据，【蜘蛛依凭着这个实验模型让西瑞尔诞生在了实验室，但这个实验具有偶尔性，同时成功率无限趋近于0。】
诺顿皱了一下眉，“销毁。”
【遵命，陛下。】
这原本就是无用的东西，哪怕诺顿不提，布拉基下次定时清理也会清理掉。
“下一个。”
【第42项战利品——】
“不是这个。”
诺顿打断了它，“记忆。”
布拉基重新停顿了一下，然后道，
【陛下，西瑞尔在我的优先级设置中处于第一顺位，这部分涉及西瑞尔的隐私，如果西瑞尔同意，我会对您开放。】
一直站在诺顿身后的林秘书长抽了一下嘴角，联系前面，他大概能对布拉基这部分记忆有点猜测，西瑞尔殿下从小就在叶家长大，自从发育完全，就一天也没有在蜘蛛的基地停留过，而布拉基作为最顶尖的智能，很可能也参与了西瑞尔诞生的实验。
那些记忆无非就是关于实验过程的胚胎培养过程，但这个顺位设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就差跟陛下直接说，西瑞尔的权限在您之上，您需要西瑞尔的同意了。
他俯身，低声道，“陛下，西瑞尔殿下是个很乖的孩子，他会听从您的话的。”
但诺顿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我知道。”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重新懒洋洋地阖上了眼，之前咄咄逼人的强烈压迫感也随之消失，看起来好说话了很多，“那就回去再说。”
林秘书长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很清楚诺顿对西瑞尔的溺爱，但对孩子的宠爱是一回事，这又是另一回事，陛下就是陛下，格兰斯皇帝的威严不容挑衅，他也不太敢确定诺顿对此的反应。
他推了一下眼睛，或许要重新再考虑一下诺顿陛下对西瑞尔殿下的纵容程度了。
……
从蜘蛛基地运回来的战利品被送回了帝都。
在经过谨慎的检查跟存档后，它们后被送到了格兰斯宫殿。
无面跟零三都在那里，他们准备将这些由无面先进行辨别筛选，帮助选出那些比较重要的，着重调查。
负责人找到了阿德莱德，只要在格兰斯宫殿，那么有什么事情找这位温和的长者肯定没有问题。
“阿德莱德先生。”
负责人向阿德莱德行了个军礼。
阿德莱德微笑着回礼，“您好，我清理出来了医疗中心二层的会客室，您可以把东西放在那边，也方便会面，但伤者最好不要移动，你们只能进去探视并询问，而且只有二十分钟的会面时间，这是医生的意见，我认为很合理。”
负责人点了点头。“明白，我会让他们把东西提前运过去。”
原本在一边好好站着，等着阿德莱德给他小零食的叶默黏了过来，他悄悄伸出胳膊环抱上了阿德莱德的腰，把自己藏在阿德莱德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来，他听见了医疗中心。
阿德莱德轻轻拍了一下叶默的头，叶默就缩了回去。
叶默这几天一直想去看看无面，无面当时看起来很不好，让他有点担心，但是一直被阿德莱德勒令不要打扰病人，看得严严的，几乎没有机会靠近，他只能在医疗中心附近绕来绕去，试图能碰见无面，但从来没有遇见过。
倒是碰见了好几次之前给叶默打针检查身体的医生，叶默远远地看着就假装有事溜走了。
负责人一边跟阿德莱德谈话，一边视线忍不住往下飘，飘在阿德莱德腰上环着的手臂上。
等阿德莱德跟负责人谈话结束，叶默就忍不住重新冒出头。
他还没有开口阿德莱德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要等之后，小殿下，但您放心，他现在很好，同伴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
见面是双方的事情，无面明显对叶默很在意，还跟阿德莱德确认过好几次叶默经常出没的地方，阿德莱德猜测可能是为了方便避开，问出来之后，无面总是待在医疗中心，从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阿德莱德需要无面的同意才能让双方见面，他不可能只为了叶默的意愿，让叶默进去像参观动物一样看他，这对双方都不好。
叶默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
阿德莱德摸摸他的脑袋，“要耐心，小殿下，要给客人一点准备的时间。”
“但是都好久了，我有点担心，他之前离开的时候明明说要努力活下来回来见我。”
叶默把自己埋进阿德莱德怀里带着点抱怨嘟嘟囔囔着。
阿德莱德想了想，回答他，“有时候，人很像动物，有的像胖爪，什么也不想，总是一往无前，有时候会挫败，但你拿着苹果过去的时候，它就又一次高高兴兴地冲出来了。”
叶默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继续道。
“但有的像花园里的鸟儿，受到惊吓后，需要等待，等待它自己重新平复好心情，才会重新出现，要耐心，小殿下。”
……
三四个医生正在为零三进行例行检查顺便换药，“恢复的不错，但你这种情况，不能使用治疗舱，要好好注意，这部分不要有大一点的动作，等情况好转一点就慢慢锻炼一下……”
他们检查着检查着就当场讨论了起来。
“他这块，肺部也有损伤，要不要换种治疗方法？我觉得……”
零三隔着医生的手臂扫了一眼无面。
无面拖着一个小椅子，坐在角落里，尽量不让自己打扰医生工作，看起来很多余，但尽量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也太好笑了，零三很没道德地想着。
等医生离开，无面才拖着小椅子回到床前。“待会我要离开一下，有工作。”
他顿了一下，又道，“之后也会进来询问一下你，但是没事，不用紧张，只有二十分……”
零三嗯了一声，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打断了无面的絮絮叨叨，“你才是在紧张吧。”
无面紧绷起了脸，连带着身体，严肃道，“没有在紧张。”
这不是很紧张么。
零三盯了他几秒，觉得当年被无面气到的自己真傻。
“你回来这么多天了，也总该多少适应了一点吧，或者出去走走，习惯一下。”
零三把能动的一只手臂枕在脑袋底下，“我要是能动，我就好好逛逛，格兰斯宫殿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没什么好逛的。”
无面紧绷着身体，一脸严肃地想，会碰见叶默，按照他从阿德莱德那里得到的信息，叶默的精力惊人，他的足迹简直遍布整个格兰斯宫殿，任何地方都可能是他的出没地点，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光是从附近走廊的窗户口观察，无面就已经看到叶默好几次了。
太危险了，轻易不出房门，一出房间就开始潜行的无面想。

第241章
零三一只胳膊放在脑袋后面，姿态看起来很悠闲。
明明前天还昏迷着，随时有生命危险，现在却已经活蹦乱跳了，无面不知道该先感叹格兰斯医生的技术还是零三生命力之强。
他醒了就开始不老实，医生在的时候还算配合，医生一走就开始挑剔，先让无面给他把床头上调，又要喝水，又要无面把床上的小桌子拉出来，现在无面正在给他削苹果。
零三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盘苹果，被切成一片片的。
他咬着苹果，好不容易安分了下来，说话有点含混。
“说真的，你待在这里不闷吗？医生都跟我抱怨，说你来到这里，就没有出过医疗中心。”
无面认真地削着苹果，苹果皮连成一长串，他连头都没有抬。“不闷，这里让人很安心。”
零三打量了一下满是白色还有各种仪器的病房，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酒精味，啧了一声，“怪人。”
“我现在都已经无聊死了，你竟然能在这里待住那么多天。”
无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削苹果，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争辩道，“但你昨天晚上才刚刚醒来，为什么会无聊？”
零三前天才彻底脱离危险。
清醒的时间总共也就四五个小时，还不如一次任务的时候潜伏的时间零头，这期间还有一大半时间是医生过来询问，怎么会无聊。
房门被敲响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无面应了一声，放下水果刀，看看削了一半的苹果，又看看满了的盘子，犹豫了一下，最后提着苹果去开门了。
零三瞥了一眼盘子里的水果刀，要知道无面以前可是从不会将武器离身的。
门外是格兰斯宫殿的工作人员，他递给无面一封信，“给您的信件。”
信件这种方式现在还在格兰斯使用着，有时候一些机密会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还有些地方，不允许对外通讯，但允许用信件的方式来联系职位特殊的亲朋好友。
无面用另一只手捏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信件。有点疑惑，“确定是我的吗？”
信的外封只有地址，没有其他信息。
“是的，另外信件已经经过拆封跟检查，这是硬性规定，希望您不要介意，这是来自叶知远军团长的信件。”
无面手抖了一下，信件跟削到一半的苹果都落到了地板上，苹果咕噜噜滚到了角落里，无面则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角落里的清扫机器人把咕噜噜滚动的苹果清理掉，又沿着苹果的轨迹把看不太见的水果汁液也清理了一遍，最后在信件边转了半圈，判定出并非垃圾后，又回到了原地。
零三幸灾乐祸地咬了一下嘴里的苹果，清脆地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帮无面把信件捡起来，重新塞到无面手里，“您不要激动，我理解您的心情。”
无面说了一声谢谢，重新坐回去的时候还明显有点魂不守舍。
明明他才回来没有多久，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快就知道了，而且知远不是在虫族前线吗？为什么会有空给他写信。
无面准备好一会儿，深呼了一口气，才打开了信，无面注意到，信件格式并不是很正式，要知道叶知远可是从小就一板一眼的性格，但这样随意一点，反而让无面稍稍放下了心。
信件开头第一句——欢迎回家，无面有点怅然，又忍不住有点高兴。
【默默跟我说你已经回到了格兰斯。】
原来是叶默，叶默原来一直有跟知远联系么，还有昵称，关系真好，无面想。
【哥哥，姐姐跟我说过，你太喜欢想东想西，也太胆小，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第一时间总是会逃避。姐姐说的是对的。】
无面的脊背不安的往下弯了一点，像是想要把自己缩起来。
【叶默跟我说，你不想见到他，他很难过，也很担心你。】
无面的背又往下弯了一点，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
零三伸手拿了一个完整的苹果，咬了一口。
“你弟弟骂你了？那也不至于这样吧，行吧，看在苹果的份上，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
过了几秒，无面才摇了摇头，小心地摩挲着纸张，信还有后半部分。
【但我知道，你也很勇敢，哥哥，我明白，有些时候，活着不比死亡更简单，你或许胆小，但你走错了路也有回头的勇气，或许半路会停下，但你每次都会站起来，重新出发，如果姐姐看到了现在的你，她也会为你高兴的。】
【我跟叶默说，你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防线在放松，虫族数量也一天比一天减少，或许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为你接风，欢迎回家，哥哥。】
零三评价，“那你还真够走运的。”
……
“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妈妈说最近叶默胖了一些，要她给他带东西的时候要少放一点零食，叶云在苦恼他跟叶默为什么不能去学校，学校里最近在使用新机甲，妈妈还让我照顾好你，她有点担心。”
叶知远把信件递给叶贺，以叶贺的职位，还不到可以在虫族前线接收信件的程度，所以他每次都来叶知远这边。
叶贺一边接过来，一边挑了一下眉，“他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后会更重，让他好好吃饭，叶默肯定不像叶云那样想去学校，让叶云不要做什么都带着叶默，让妈妈不用担心，我大多数时候在安全的指挥室。”
他在叶知远这里的时候，话会稍稍多些，也更加鲜活一点，也稍微像个才刚刚成年的青年了。
“另外，你伯父回来了。”
叶贺抬眼看向叶知远。
叶知远也没多说，“叶默跟他相处的不错。”
叶贺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径直离开了。
叶知远很了解他的哥哥，那怕他还没成年的时候无面就离开了，但他显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在经历过一次严重的错误或者脱轨后，在很多时候，他变得更加优柔寡断，也更加没有自信。
他也了解叶默，叶默有时候是个有点别扭的孩子，他坦诚地对别人表达喜欢跟担心，但轮到他自己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却从不会直说自己在意担忧什么。
不过没关系，那个孩子也从来藏不住，从来自他的信里就能看出来，他开头提了无面不肯理他，又说自己没有放在心上，中间又说无面不肯理他，最后结尾还要提一下。
……
“我会耐心的。”
叶默对自己说，他从小路绕到医疗中心附近，又放出了一点精神力，悄悄摸过去，确认了阿德莱德说的会议室的位置。
然后抓住了窗沿边缘，开始往上爬。
“人要想见到鸟，就要等在鸟出没的地方”
他一边行动一边自言自语着，“但是我们也要是撞见了，那也不是我的错，是上天让我们恰好碰见。”
叶默一边沿着窗台还有建筑的凸起灵巧地往上，一边开始想念布拉基，如果布拉基在，肯定一下子就能给他指出来路线，没准还能计算出他在哪个位置能碰见无面。
他在某个窗台猫着，眨了下眼睛，耳朵上包裹着耳廓的装饰一样的东西从侧面紧贴着他的皮肤，伸出了一片镜片，透过镜片，他看见了建筑内部的空间，里面储存有格兰斯宫殿大部分的建筑资料。
镜片上浮现出一排排的信息，为叶默标明了各个房间的房间号还有用途。
会客室就是这一间，没有走错，它还靠窗，很好。
叶默停在外面，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很安静，现在里面没有人，他也不算偷听吧。
可以隔着窗户看一眼。
叶默悄悄往上，快速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房间里的长桌上放了一排排的东西，什么都有，有些看起来还有破损，但是没有人。
阿德莱德跟那个人说过，可以先把东西放过来，但那个是什么呢？
随便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吧，但那个是什么呢？
叶默犹豫了一会儿，又有点心虚地四下看看有没有人，然后才重新探身过去，他的手按在玻璃上，认真地去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都被其中一个蓝色的晶体吸引了。
很奇怪的感觉，有点熟悉。
叶默稍稍打开了一点窗户，将身体探进去一点，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像是虫族结晶，但叶默连精神力都没有覆盖过去就知道那不是。
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两下，叶默弯下身体，捂住了心口，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里面隐约开始灼烧起来。
一只大手从侧面出来，拉住了叶默的胳膊，叶默后知后觉地顺着那只手抬头看过去，是无面。他握地很牢，但又不会很用力，
“上来。”
无面用力将叶默提上来，叶默甚至都没怎么自己用力，就被拉了进去。
他早早地就过来了，叶默还在附近转悠的时候无面就注意到了，在叶默开始刚刚开始爬墙的时候，他慌了一阵，但还是本能地悄悄藏在了墙角，那里是叶默视线的死角。
直到刚刚。
无面有点后怕地将叶默检查了一遍，本来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育一下叶默，下次潜行的时候不要分心，刚刚他都差点掉下去了，也不要随随便便就觉得屋子里没有人，要确认好再行动，其他人要是像他刚刚那样子藏起来，对叶默进行攻击怎么办。
但对上叶默亮晶晶地眼睛的时候，无面又忍不住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他移开视线，看着地板，“太危险了。”
他小声道，“下次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

第242章
从无面出来抓住叶默肩膀开始。
叶默的注意力就从那块晶体转移到了无面身上，他脱离了刚刚那种状态，有点惊喜地反握住无面的手臂，看起来有满满的话要说。
但他停了下来，先盯了无面几秒，盯到无面身体比之前更僵硬了一点，才有点认真地开口，“我在练习课上的内容，潜入。”
无面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默契地把叶默为什么在窗户外边偷偷摸摸，无面在房间里面偷偷摸摸这回事一齐揭过。
但想了想无面又忍不住不放心地嘱咐了一遍，“但是还是要小心一点，尤其是这种有死角的房间。”
“要多确认几次，或者从侧面快速进入。”
有着相当丰富经验的无面，就曾经多次靠着这个位置，解决了无数功夫不到家的潜入者。
叶默快速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话。
“舅舅，你没有受伤吧？阿德莱德说你没有事，但我总有点担心，还有你的朋友，现在还好吗？你会待很久吗？你都不出门，我们可以去花园玩，这个季节花园是最漂亮的时候，但是都没有多少人，因为有胖爪，它不咬人，但喜欢扑人，大家都觉得它有点胖……”
无面艰难地在叶默讲话的间隙干巴巴地回答，“没有受伤，他还好，我也不知道，是吗，有多重呢？”
但他紧绷着的身体就在这一来一回间渐渐放松了下来，在见面前，无面忐忑不安，甚至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梦到被叶默堵到，然后惊醒，但当真的见面了，一切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天，无面看着讲话的叶默，有点后悔。
叶默讲着讲着就停了下来，他张开手臂，上前拥抱了无面。
“欢迎回家，舅舅。”
无面身体习惯性紧绷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下来，他不太习惯有人跟他那么亲密，即便是有着共同秘密的零三，他们结伴同行，互相托付性命，但也给彼此留下足够的空间。
他很久没有被拥抱过了，这种感觉，让无面有点陌生，有点恍惚，上次被拥抱还是什么时候呢？
无面弯下身体，有点颤抖地把手放在叶默有点单薄的脊背上，回抱了叶默。
门被敲响了，叶默从无面怀里出来，看过去。
阿德莱德站在门边，对着叶默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小殿下，我们等会儿再讨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现在这里要举行会议了，而且我刚刚准备好了下午茶，或许有人想要。”
叶默乖乖地过去跟在阿德莱德身后，还不忘带上无面，“我跟舅舅都想要，我可以等他一起。”
阿德莱德有些歉意地看向无面，“无面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无面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听叶默的。”
叶默跟着阿德莱德离开前又想起来什么一样，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晶体，会议室里已经坐下了不少人，最后一个人进去后站在了门边，对方看见了一直往里面看的叶默，对叶默笑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
叶默收回视线，还是有点茫然，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阿德莱德把叶默肩上不小心蹭到的痕迹轻轻拂去，看着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的叶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小殿下还小呢，他轻轻清咳了一声，“或许有人想要帮我准备下午茶。”
叶默立刻绕到阿德莱德身边，积极响应，像匹活泼的小马，“我想，我想!”
叶夫人其实把他养的很好，他一直是很乐意给人帮忙的孩子。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小殿下。”
叶默闲下来的时候喜欢照料花草，喜欢插花，对烹饪也感兴趣，阿德莱德做任何事情他都愿意跟在后面去学，中间还真心实意地说好多次阿德莱德好厉害，所以哪怕有时候进度会慢一些，甚至被帮倒忙，阿德莱德也愿意带着这个小尾巴。
……
无面再一次对零三说，“我要晚点回来——”
零三正在看着面前的光屏，医生说他每天可以玩一会儿，他打断了无面，“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都去跟小殿下去用下午茶，已经三遍了，能不能安静一点。”
无面有点尴尬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他有点不适应，这些衣服都是阿德莱德为他准备的，自然不会给他遮挡面容的面具之类。
但他尽力想表现得更可靠一点，像一个长辈那样。
零三瞥了一眼，无面的穿着就像他以前想象的那种大少爷。
无面打开门的时候，零三下意识侧了一下头，外面阳光正好照进来，把无面的人都淹没了，只能看见隐约的面容还有他的轮廓，就像走进阳光里一样。
也是这个瞬间，零三才突然意识到，这次他们是真的可以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了，这种感觉，有点美妙，不，是非常美妙。
无面疑惑地看着零三，有点犹豫要不要关上门离开，他最后还是道，“有什么事吗？”
零三扭过头，划了一下面前的光屏，不客气的开口，“如果有好吃的，你就给我带一点回来。”
无面点点头，“我会的。”
“你不会当真了吧？千万别，太丢脸了。”
无面反而有点为难，“但叶默肯定很乐意，他还想来看你，只是怕打扰你，我说来问问你，但我有点难拒绝他。”
“你好歹有点长辈的样子。”
无面有点苦恼，“但是没有办法啊。”
……
柏得像只大猫一样蹲在一架机甲身上。
他用剑尖将自己身边的飞行器勾了一下，甩出去，然后又蹲了回去，懒洋洋地道，“任务完成。”
他的背后，刚刚袭来的虫族被几艘战舰牵制着，从柏得身边拖远了。
【你现在的任务就只有把我们甩出去吗？】
【太悠闲了，差评。】
【我二十分钟yue了三次，你说悠闲，悠闲的只有柏得陛下！我们分分钟在生死关头。】
【刚刚过来，这边是柏得陛下的战线吧，怎么还有这种大型机甲？我记得格兰斯战线上还没有将这种大型机甲进行应用，只有外来者会使用。】
【你错过了不少剧情啊，柏得陛下要过来的，据他的说法，因为站在上面感觉很合适，所以想要，然后就真的要到了，回来也真的就摆在那里，专门用来站。】
好一会儿，柏得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是适合老年人的运动量。”
他接着感叹，“要是阿诺还在这里就好了。”
【诺安殿下在的话，你就不用干活了，是这样吗？】
【但让老人家这么辛苦真的很过分啊，（柏得语气）】
【不愧是柏得陛下，但最近好像确实轻松了一些，是我的错觉吗？如果诺安殿下在的话，柏得确实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吧。】
战况在放松，这一点不止是在前线的战士们感觉到了。
防线后的人们也感觉到了变化，他们有时候会看见从前线撤下来的战舰，这是前线有了多余的兵力，开始轮换舰队，让战士们能歇一下。
报废的摄影飞行器跟虫族闯进生活区的报道也越来越少，学校也在放松，允许孩子们可以去一周几天。
连最开始一直有点不安的叶默都在柏得那边的视角经历过几次被打飞的体验后，彻底安心了，开始开开心心地做别的事情，有空的时候才会再看看前线的情况。
诺顿也不再时刻守在战场，阿诺从柏得那边回来了。
所以就算这里是虫族冲击的中心，诺顿现在也有了空闲，从前从来看不到诺顿的会议也有了诺顿的身影，想必很快诺顿也有时间从前线脱身一段时间。
今天这场会议就是关于兵力轮换的安排。
会议临时开展，安排在了某个军团的主舰的指挥中心，组织了能到的十几位军团长。
诺顿坐在最上位，其实他基本不参与，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如果这种事情，也需要他亲力亲为，那帝国真的就养了一群废物了。
他散漫地将目光放在指挥室里的其他地方。
这里临时被安排为会议地点，已经被收拾的七七八八，但还可以看到一些文件，放在一边的指挥台上。
那大概是普通士兵没有权限动的文件，只能军团长自行处理，但会议开始的太仓促，只能先暂时放置。
这倒是没有什么，诺顿不在意这些细节，在前线的时候，也曾有过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临时开展会议的时候。
会议正常进行着，参与会议的人基本已经习惯了这种会议形式。
诺顿要将视线收回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文件上不动了。
那是一封信，半展开着。
为了防止泄密，军团长只能跟前线的其他军团还有后方指挥台直接联络，所以是允许他们可以用书信形式跟家里保持联系的。
诺顿还不至于连属下的隐私都要窥探，但那封信的字迹，在粗略的一瞥下都让他感觉到了熟悉。
那很像叶默的笔迹，而且信的前面还工整，后面就有些潦草，这也是叶默的习惯。
诺顿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叶知远的主舰，那是来自叶默的信。
但为什么，他从没收到过叶默的信。
诺顿收回视线，无意继续分辨信上写的内容，但视线掠过叶知远的时候无意识地停留了下来。
诺顿的目光几乎毫不掩饰，锐利又存在感十足，叶知远只好停下来，回望过去，以目光询问诺顿有什么命令。
但诺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移开了如刀的视线。
叶知远只好满脸疑惑地又参与进了会议上的讨论。

第243章
会议结束后，诺顿难得没有立刻离开，他不动，其他人就也不动，一群人开完了会，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个个一脸严肃的正襟危坐，会议室一片寂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还有诺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秘书长立在诺顿两步之外，微微低头，看着诺顿在指挥台前停住，悄悄揣测着诺顿的心思。
诺顿拿起了一叠文件，抬眼看向叶知远。“介意吗？”
叶知远站起身，行了个军礼，“陛下，您请便。”
诺顿才低头查看，他目标明确地将夹在中间的信件翻了出来，信上是叶默的字迹，他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连自己吃了什么好吃的也要写一写，还要写西尔维娅经常拥抱他，他很喜欢，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写到到后面就干脆潦草了起来。
诺顿都能想象出叶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样子。
【……我好想你跟哥哥哦，妈妈也在想，花园都从最开始一片绿色变成了花团锦簇了，你们还是没有回家，虽然有妈妈，叶云、西尔维娅还有阿德莱德在也很好，但还是大家都在比较热闹一点。】
叶默写到后面的时候明显有点失落，他是个害怕寂寞的孩子，但写着写着很快又自己哄好了自己。
【但是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我们还有我们的家，好希望我也能快点长大，但听说格兰斯加入前线的年龄会放宽，我应该很快就可以了。】
不，他还太小，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诺顿想。
等到他看完，诺顿抬眼，看向其他人，“叶军团长，单兵作战部分还需要继续补足。”
叶知远行了军礼，“是，陛下。”
诺顿将那叠文件放回原位，“会议结束。”
一群人齐刷刷地起立，行礼，“是！”
……
诺顿回到了自己的主舰，他跟往常一样，阖上眼睛，林秘书长站在他身后，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时候，诺顿一般是在休息，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只会将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住整个舰队，让自己达到最舒适的状态。
还在主舰上的布拉基小心地避开诺顿的精神力，格兰斯的精神力原本就具有排它性还有攻击性，在叶默出现之前，格兰斯在成年后几乎不会聚集，就连碰面都是隔着一定的距离，彼此收敛着自己的精神力。
而且谁都不会招惹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格兰斯，还好它的精神力比起人类，要更加无声无息一些。
布拉基的精神力非常特殊，或许是后天拥有的情感不像人类那样强烈，布拉基的精神力也是这样，无声无息，不像人类的那样鲜明，就连强大相当排斥其他人精神力的格兰斯有时候也会忽略它。
没多久，诺顿就睁开了眼睛，稍稍侧了一下头，“我没有收到什么信件吗？”
林秘书长有点奇怪，但还是立刻又查询了一遍，确认后道。
“目前为止，没有，陛下，您的通讯频道一直是畅通着的，所以一直没有开放通信的通道。”
毕竟谁叛国格兰斯也不会叛国，那么他们的通讯频道也没有什么理由做限制，但一般也用不到，王后从不会在这个时候动用通讯，格兰斯彼此之间交流会直接动用精神力。
其他部门如果没有什么必须诺顿出面处理的事情，轻易也不会去打扰诺顿。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叶默知道吗？”
林秘书长有点不确定，他推了一下眼镜，谨慎道，“如果是指您的通信通道，小殿下应该知道的。”
诺顿无意识地用指尖敲了一下座椅扶手，下定了结论，“他大概不知道。”
否则应该会给他发一些讯息。
林秘书长没有接话，他默默腹诽，叶默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反正现在他知道，叶默没有给诺顿发过任何讯息了。
诺顿微微皱着眉，一副有些严肃的样子，“我也应该开始接收信件。”
这样，他也会收到叶默的信，也可以在思念叶默的时候像叶知远那样，翻看叶默的来信，而不是只能翻出叶默之前的照片翻看——大部分还是艾丽娅偷偷拍的。
林秘书长俯身，附和诺顿，“是的，陛下，我会为您开通信件接收的通道。”
并且重点通知小殿下您的信件接收跟通讯频道都时刻畅通，虽然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后半段话林秘书长没有说出口，他还是想接着在这个职位做下去。
诺顿没有理会林秘书长，他思考着，据说孩子久不联系父母，就会跟父母关系疏远，小一点的孩子还会忘记父母的样貌，把他们当成陌生人，叶默不至于那么小，但也不算很大。
“我还有多久可以回去？”
林秘书长翻开自己手上的文件夹，“按照原先的计划，就这几天了，陛下。”
诺顿点了一下头，重新阖上了眼，林秘书长也站回了原先的位置。
诺顿已经非常有行动力的将精神力接入了舰队的通讯频道，翻出了叶默的通讯频道，斟酌了一阵子后，最后给叶默发了一条讯息。
【有什么想要的吗？】
发完之后，诺顿又在想是不是太冷漠简单了一点，要不要拦截回来，再重新发一遍。
但叶默回复很快，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没让诺顿有后悔的机会，现在是白天，他一定是将诺顿的讯息放在了前排的优先级。
叶默非常惊喜，他立刻发了一堆讯息。【父亲你很快要回来了吗？太好了，我好想你。】
诺顿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叶默的样子来，如果叶默在这里，一定像只毛茸茸的小鸟发现亲鸟那样，高高兴兴地靠过来。
叶默说很想他，诺顿安下心来，又有点愧疚，他把叶默自己留在那里太久了。
【但是也不要担心我，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把我照顾的很好，我除了有点想你还有阿诺他们，一切都好，（我最近有点重了，礼物不要吃的。）】
叶默又想了一下，郑重回复，【也不要虫族标本。】
然后叶默又开始苦恼起来，虫潮前线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诺顿给他带回来，又不费事，又不吓人。
前线最不缺的就只有虫族还有虫族结晶，但是虫族结晶已经一艘艘的往回运了，虫族标本叶默连考虑都没有考虑。
格兰斯宫殿现在所有的虫族标本装饰都被阿德莱德收进了储藏室。
另一边的诺顿停顿了一下，把自己列好的虫族标本，部分虫族外骨骼制成的刀，虫族研磨成的颜料等一系列东西一一删掉。
送/要什么礼物好呢？
过了一会儿，叶默的讯息跳了出来，【我想父亲可以跟我一起去修整花园。】
发完这条讯息，还没得到回复的时候，叶默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安排了。
花园那么大，那可是个大工程，他们要做很久。
最近天气很好，植物们长得很快，修整完花园，他们可以叫上阿德莱德还有阿诺在草地上野餐。
布拉基那时候也会回来，帮忙浇水。
父亲会同意吧？叶默有点紧张地期待着。
【好。】
诺顿这么回复他。
……
调动安排很快通知了下去。
看到通知的时候，格兰斯们立刻在精神力频道里吵吵闹闹了起来。
柏得最先开始，他异常痛心疾首，【为什么这样对待老人家，你们良心过得去吗？我兢兢业业，一点都没有偷懒，为什么要排最后才能回家看看，看完竟然还要回来。】
随后他图穷匕见，试图拉诺顿下水，【而且诺顿一点都不掩饰一下私心，竟然把自己排在前面，他们这种大小伙子其实没必要最先回去，让老人家先回家看看老腰吧，就算不是第一个也不要那么晚回去吧。】
赫丽回复柏得，【你配得上兢兢业业这个词吗？】
柏得立刻跟上，【姑娘们也相当有活力，反正你们比起我这种没什么用的老人家要有用的多，当然要安排在前线了。】
阿诺跟在大姐姐后面积极声援，【赫丽姐姐说的对，柏得最会偷懒。】
柏得懒洋洋地逗他，【当然，虽然有些小伙子基本功还不到家，但正是这样才更需要锻炼。】
【我才没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要一直说好不好？而且我只是一时疏忽!】
德恩烈哼笑了一声，【一时疏忽。】
阿诺立刻警惕，【不要笑! 我要叫大哥了!】
柏得最喜欢逗这个小儿子，比起他的哥哥姐姐，他实在很容易被挑动，【你怎么不去叫妈妈呢？你不会真的要叫妈妈吧？】
阿诺急了，【我才不会! 大哥，快来!】
艾德里安冒出来唯恐天下不乱，【哈哈哈哈，大哥现在没空，你可以喊妈妈!】
赫丽再次出来，非常有长姐风范，【艾德里安，不要欺负阿诺。】
艾德里安偃旗息鼓，他从小就比较怕赫丽，怕被揍，赫丽性格火爆，以他的性格，小时候没少被揍，【好吧好吧。】
雅各伯安静窥屏，默默在心里说他们幼稚。
赫丽原本还想为阿诺说说话，毕竟小弟还是跟着她才被怼上，但她不太擅长言语方面，想了半天，发现她确实很难为阿诺说话，阿诺确实差了点功夫，最后还是去找艾丽娅搬救兵。
艾丽娅本身也站在阿诺这边，她很疼爱这个小弟弟，也是这群人中为数不多的良心了，她冷静道，【柏得，我回家就告诉西尔维娅。】
柏得立刻开始认怂，【不不不，我开玩笑的，是不是，阿诺。】
最后一直潜水的雅各布一句话中止了吵吵闹闹的频道。
【诺顿要来了。】
刚刚还非常有意见的一群人立刻统统安静如鸡。

第244章
诺顿的精神力短暂的在频道里停留了一下，确认没事后就懒洋洋地收了回来。
在很久之前，格兰斯精神力频道里总是很平静，在前线的时候更是如此，彼此间的接触并没有那么频繁，那时候这个频道存在唯一的作用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各自的位置，方便避开彼此，更不要说为了回家的顺序争执起来了。
格兰斯都是狂热地、长久地待在前线，如果虫潮结束，还会追逐着虫族来玩耍一样消耗自己无穷无尽的精力，只有当精神力跟体力都被消耗到极限的时候，他们才得以迎来短暂的平静。
诺顿自然没理会柏得他们，他非常理所当然地开始启程返航。
虽然叶默说想要的只有诺顿跟他休整花园，但诺顿还是带了礼物，他每次回家都会给叶默带很多礼物，但还是觉得不够，每当叶默想好久也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诺顿就总是想给叶默更多更多。
明明叶默还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没有想要的东西呢，他想。
这次，诺顿给叶默的礼物是沿途行星上产的宝石还有颜色奇异或晶莹剔透的矿石。
有产量稀少价值连城的，也有市面上很容易就能买到的，都随意地堆在一起，诺顿并不清楚也不在意它们本身的价值，他只是挑选出了他觉得漂亮的那些。
在返航的途中，他慢慢地将这些宝石一点点雕刻成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小狮子。
无论硬度多少的宝石在诺顿的精神力面前都显得异常脆弱，他控制精神力的程度也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度，雕刻出来的小狮子也异常精美。
布拉基在一边悄悄观察着，它也想给叶默带礼物。
但它什么都没有。
不，它马上就要拥有叶默的心脏了，诺顿陛下许诺过的。
布拉基振奋了一下，它的就是叶默的，四舍五入相当于它给叶默的礼物。
但那本来也是叶默的东西，布拉基严谨地质疑自己，随后它啪地把这一小搓不安的小数据扑灭了，假装自己也有礼物给叶默。
……
格兰斯宫殿。
叶默正跟无面在走廊上隔着窗户看胖爪，他从旁边的篮子里掏了一颗苹果给胖爪。
胖爪把苹果咬在嘴里几秒钟就吞了下去。
然后它凑过来，把上身搭在窗台上直立起来，一边的无面下意识要把叶默拉回来，挡在身后，但怀里被叶默塞了一只篮子，他接过来，慢了一下。
胖爪也凑近了，用大脑袋亲热地蹭着叶默。
无面提着篮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胖爪一热情起来，就会忘记自己的块头，它舌头上的倒刺舔的叶默有点痒，叶默推了一下它的大脑袋。
“它长胖了，虽然阿德莱德说最好不要给它食物了，让它自己饿着去捕猎，但我觉得，比起肉，还是多吃点苹果比较好。”
“等零三可以出门，我们可以一起去跟它去后山看看，零三叔叔肯定会喜欢它。”
叶默再次熟练地把胖爪的大脑袋往后推了一下，“后山太大了，我还没有走完，西尔维娅跟父亲不许我自己去，说里面有好多野兽，但是他们又老是很忙，但是跟你还有零三叔叔去，他们肯定会放心的。”
无面认真地点头，他已经在想以零三的伤势恢复情况还有多久能安排活动了，“好，我回去就跟他约好。”
“嗯，到时候我们还能叫上叶云哥哥，不带他玩，他肯定要要生我气，胖爪是不是在掉毛，等等，它的牙好像黑掉了一个。”
在叶默还在忙着应付胖爪的时候，阿德莱德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阿德莱德的步履比平常要稍快一点，但面上表情很放松，跟往常一样笑眯眯的，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无面分析着。
路过叶默他们的时候，阿德莱德先对无面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还在跟胖爪玩的叶默的时候，阿德莱德看起来想说什么。
但阿德莱德身后一个人往前了一点，小声道，“要降落了，先生。”
阿德莱德只好简单嘱咐了叶默一句，“记得洗手，小殿下。”
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叶默已经爬上窗台，他踩着胖爪的一只爪子，一边抓着它的鬃毛，按住胖爪，让它张开嘴巴，检查着它的牙齿，一边对走远了的阿德莱德喊，“好的，阿德莱德，我会的，但是胖爪好像长蛀牙了。”
阿德莱德的身影已经看不太见了，但声音还是远远地飘了过来，“辛苦你了，小殿下，我会记得请兽医来给它看看的。”
“阿德莱德总有办法，对吧。”
无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胖爪，你的牙会没事的。”
叶默放开了它的鬃毛，摸摸胖爪的脑袋安慰着它，胖爪才合上嘴，委屈地从喉咙里呼噜着，但它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连撒起娇来声音都是低沉浑厚的。
虽然无面总感觉它委屈的可能不是它的蛀牙。
……
战舰门打开。
阿德莱德先上前一步，他俯身，“陛下。”
阿德莱德身后的几个人也有条不紊地跟过去，一边避免挡住道路，一边随时提供服务。
布拉基也悄悄下了战舰，悄无声息地在格兰斯宫殿中游走，诺顿已经将这里对它解禁，虽然有些道路还是有限制，但它现在已经可以基本在格兰斯宫殿中畅通无阻了。
阿德莱德一边接过诺顿的剑交给其他人，一边道，“书房跟卧室还有浴室包括温泉都已经准备好了，餐点也随时可以上，您需要的晶体目前安置在书房，如果您有需要，现在就可以拿过来。”
诺顿从头到尾脚步都没有一丝停顿，“叶默在哪里？”
阿德莱德在诺顿身后，“小殿下在靠后山的那条走廊看狮子，西尔维娅王后跟赫伯特先生在会客室接待来自格林顿的客人。”
“书房。”
“是，陛下。”
去书房正好可以经过靠近后山那条走廊。
叶默跟无面远远地就听到了声音，等到诺顿他们踏入这条走廊，他们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叶默还在站在窗台上，扭头有点惊喜有点讶异地喊了一声，“父亲。”
无面站在一边帮他提着篮子，身体僵硬了下来，他靠墙站着，低下头，
叶默跳下窗台，也跟着站在一边，他看出了无面的僵硬，悄悄往前了一点，试图挡住无面。
诺顿停了下来，视线先落在叶默身上，然后又停在无面身上，“叶怀远？”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从诺顿口中说出来，好像是个陈述句一样。
无面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双双军靴，他单膝跪地，这是格兰斯向上级效忠的礼节，无面忐忑回答道，“是，陛下。”
诺顿伸了一下手，阿德莱德往前了一步，把他的剑双手递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
诺顿抽出剑，轻轻搭在无面的肩头。
感受到这点重量的无面睁大了眼睛。
这样的举动意味着，允许对方向他效忠，只有格兰斯的子民才能效忠格兰斯。
他被重新授予了格兰斯公民的身份，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上而不必躲藏。
无面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用力地紧握着拳，盯着地上的地毯纹路，试图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诺顿收回剑，也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
“从头开始吧，士兵。”
“遵命，陛下。”
叶默看不见无面的表情，只看见地毯上落了几滴深色，很快又消融进里面，不见了。
诺顿没有动，他的视线重新落到了叶默身上，
叶默有点犹豫着，看看无面，又站到了诺顿身边，他刚刚站定，诺顿就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叶默看到阿德莱德站在无面身边，对着叶默点了下头，才放下心来。
诺顿离开了。
无面却停在原地，停了好久好久，久到他起身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关节处的酸涩。
胖爪早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了窗台下，诺顿要是在，它是不敢往冒头，也不敢叶默身上凑的，现在叶默身上都是它的气味，诺顿一来它就靠墙趴俯了下来。
阿德莱德咳了一声，他郑重道，“叶怀远先生。”
无面看向阿德莱德，他察觉到了变化，阿德莱德从前都是叫他无面先生，哪怕他被承认格兰斯间谍的身份，但也从没有人提过他从前的名字，哪怕是最开始无面也从未奢望过，能有赎罪、有再一次进行审判的机会就已经很好，很幸运了。
但现在，诺顿承认了他从前的名字。
无面有些愣怔。
直到他回去的时候，无面还是有些出神。
“幸好我不在。”
得知了发生了什么之后，零三一脸庆幸，无面立刻回过神，谴责地看着他。
“干什么，那可是个格兰斯，还是格兰斯的统率，你难道还能指望我什么？除了跑我还有其他选择吗？这种时候你倒是反应不迟钝了。”
“但我倒是不在乎名字，只要有格兰斯公民的身份叫什么都无所谓。”
零三畅想着。
……
诺顿的书房有叶默的位子，叶默的书，叶默的玩具跟小毯子，甚至还收拾出来一个小房间，用来给叶默有时候不爱回房间的时候午睡。
他现在坐在自己位子，宝贝地挨个查看诺顿给他的礼物，一箱子各种材质各种姿态的小狮子。
布拉基没有实体，是第一个进到格兰斯宫殿的，它早早地偷偷看了叶默好多次，现在又套上小机器人的壳子过去，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它攒了很多话想告诉叶默，关于它的新名字，还有它对于新身体的想法。
但两个人一凑到一起，就不自觉地跟着叶默的步伐来了。
【这只是j561号行星上产出的艾红晶石雕刻的，材质坚硬，不易碎，这只是y43号行星……】
诺顿那边的人也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林秘书长，站在他身后。
诺顿看向叶默。
叶默抬头，看回去，对着诺顿笑了一下，过去的时候手上还没舍得放下小狮子，“父亲，怎么了？”
林秘书长适时开口，“布拉基在蜘蛛的基地得到了一些关于您的信息，但它坚持这是您的隐私，需要您的同意才可以开放给陛下。”
叶默几乎没有犹豫，“噢，当然可以，我可以看吗？”
小机器人抬起头，在自己的老式显示屏上做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符号，“我不太建议，西瑞尔。”
西瑞尔说过，不想要那么疼了，布拉基想，但如果他想知道，它也不会拒绝西瑞尔。
叶默也不太在意，他并不太好奇自己的过去，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他悄悄去看自己的小狮子，明显心不在这上面。

第245章
【权限正在开放。】
得到叶默的允许，布拉基就开始对诺顿开放权限，它的大部分精神力盘踞在诺顿的书房，老式机器人的核心支撑不起这么庞大的数据流。
布拉基很严谨地再次跟叶默进行确认，得到回复后才彻底开放了权限，放出了被自己层层加密的数据流。
【数据正在为您解密。】
在这个空当，它还不忘见缝插针，【陛下，43号战利品。】
诺顿侧了一下头。
林秘书长就心领神会地把一边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颗蓝色晶体，布拉基挪过去，伸长自己的脑袋，绕着桌子，从四面看那个小盒子。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在经过检查后，如果没有问题，它会是你的。”
【我同意。】
布拉基胸口的小灯闪了闪，它彻底脱离了机器人的外壳，就好像抛弃了什么沉重的负重，数据也流畅起来，精神力盘踞在书房中。
【陛下，数据准备完毕，您想要什么以形式进行观看？】
“不用麻烦。”
诺顿的精神力，重新在整个格兰斯宫殿铺展开，笼罩着整个宫殿。
布拉基也在他的笼罩之下。
它意识到，诺顿是想直接进行数据传输，这是智能与智能之间进行交流的形式，也是得到信息最直接的方法。
书面或者影像甚至是身临其境的全息投影的形式在布拉基看来，都是低效率的交流形式，智能之间通过分享数据，会得到最详细最直观的信息。
它的数据承载在精神力之中，理论是可以通过精神力跟人类进行数据传输，但它从未跟人类这样做过。
布拉基谨慎地开始试探着接触诺顿的精神力，它只接触精神力，远远地就避开了诺顿的精神力领域。
诺顿闭上眼睛，其实比起可以随时更换的外壳，这种时候，他能最直观地“看到”布拉基。
数据的生命形式，跟人有些不同，布拉基的精神力性质很特别，如同数据，无声无息，或许是它的精神力是从数据之中诞生的，它也能如同操控数据一般精细地操控自己的精神力。
但拥有精神力的生物对于诺顿来说是一样的，都可以碾碎。
他也曾用精神力暴力地碾过敌人的精神力领域，从那些七零八落的片段里搜寻自己想要的情报，也曾直接与阿诺他们用精神力共享一段记忆。
诺顿等待着布拉基将他想要的东西输送过来。
其他人并不清楚他们在精神力层面的交锋，林秘书长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着。
叶默看他们处理事情，来不及理自己也不生气，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玩自己的小狮子。
布拉基在测试过几次后，开放了数据传输的通道。
在这个过程中，它也再一次重温起了那些过去，智能的重温，是无数数据，只要有数据，每时每刻就如同回到了过去一样，时间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拉长了，它能重新体会到当时的情绪，听到当时的声音，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温度、光线甚至还有气味。
诺顿也会。
他等同于从布拉基的视角，将那些再次重新经历一遍。
诺顿最开始还是心平气和的，他从布拉基的眼睛注视着实验的推进，还有实验的一次次失败。
还有空分心想格兰斯的基因到底是怎么外流出去的。
然后有一个胚胎存活了下来。
接下来，就几乎全部是胚胎的生长日志了。
诺顿立刻意识到，那就是叶默。
通常情况下，成为父母是需要向生育中心申请，并且伴随着一系列测试的，测试通过后，生育中心才会通过申请，开始着手培育胚胎，这期间会向申请人提供胚胎生长情况跟模糊的图像，但不允许流传胚胎期间的高清影像，也不允许父母探视。
这是因为胚胎有一定概率会在某个阶段停止发育，这样可以减轻父母的悲伤情绪，或许也有胚胎期间实在不是很好看的原因在。
无论如何，是存在这项规定的，但格兰斯是个例外，因为小格兰斯胚胎期间就需要亲缘者的精神力，否则会停止发育。
所以柏得从前有时候还会提起他们胚胎时期是怎么怎么样，手跟脚又是怎么样，大多数时候是用来逗阿诺。
诺顿忍不住想，叶默那时候没有他的精神力支持，是不是会很痛苦。
如果叶默是在格兰斯正常出生，那么他也会去看叶默，叶默也会在他的注视下慢慢长出小小的手脚，他会很健康地长大。
胚胎在布拉基经常性的探视下逐渐成形。
应该要结束了，诺顿想。
他知道，叶默被叶知远带走的时候还在培养舱，严格来说，叶默出生在格兰斯。
从出生开始，他的生活轨迹在格兰斯都有完整的痕迹，虽然不在格兰斯宫殿，阿诺他们也经常念叨错过了叶默的成长。
但叶知远跟叶夫人把叶默养的很好，这多少是点安慰，阿诺经常这么自己安慰自己，至少叶默在叶家长得很好，然后庆幸还好叶知远最终决定把叶默带回来养大，诺顿没说过，但他也这么想。
诺顿等到胚胎部分结束，其实就在计算什么会停止。
但是没有，叶默出生在了蜘蛛基地，被几个研究人员放在那里，抽取血液，又测量了各种数据。
诺顿从这里开始意识到异常，叶默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生，日期不对，地点也不对。
但这些都是从前的记忆，除了继续注视，诺顿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着他们将叶默放在那里，视为一个珍贵的试验品，或者是实验材料，确认存活，生理状态一切正常，然后就不再理会。
偶尔的交谈也非常冷漠。
“还好成功了。”
“剩下的血液已经消耗完了。”
“那一点点东西，能弄出那么多胚胎已经不错了，现在不是有这个小的了吗？”
“不一定能活多久，活着的时候多弄点数据。”
他们来来回回的在实验室穿梭，任由小小的婴儿一直哭喊，直到他自己停下来。
诺顿应该是很愤怒，连带着精神力都开始隐隐地被带动起来。
叶默敏锐地察觉了，停下来，看向闭着眼睛的诺顿，林秘书长没有叶默的感觉，他有点奇怪，“有什么异常吗？小殿下。”
叶默摇摇头，有点不确定，小声道，“父亲好像在生气。”
很快他就扭回了头，没什么好怕的，叶默强行镇定，应该也不是他的原因，他最近什么也没有做，父亲又不会随便发火，叶默想。
但他们在看关于他的东西啊，真的不是他的原因吗？叶默又警惕了起来。
他摸清了诺顿的底线，不再像以前那样见到诺顿老远就开始躲，但叶默承认，多少还是有点怕，阿诺他们也怕父亲，他有点怕也不奇怪吧。
早知道应该先去看看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给父亲看了，叶默有点后悔，他悄悄决定，待会就去找西尔维娅，找阿德莱德也可以。
布拉基跟诺顿对叶默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传输还在进行。
诺顿看着叶默在那里生活着。
婴儿期很枯燥，实验人员除了定时来喂养，抽取血液之类，其余时间都不会理会叶默。
但诺顿每分每秒都没有跳过，他注视着叶默，看着那个小婴儿睁着眼睛到处看，有时候会突然莫名哭起来。
他哭起来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布拉基的注视，布拉基隐藏着自己，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轻举妄动。
它只是在一边，很客观又详细地注视着叶默。
而现在，诺顿透过它的眼睛，重新将这些再经历一遍。
叶默渐渐地不再莫名哭起来了，但他一天天长大，感官比从前更灵敏，他在有人来的时候，从听到脚步声开始就开始高兴，实验员会喂养他，也会记录他的数据，于是针刺进他的皮肤，他就又哭起来。
再到后来，连针刺进他的皮肤，叶默也开始没有反应，只是咬着奶瓶，拼命吸吮，他将这些当成了日常，认为疼痛是正常的。
他活了下来，被他们命名为西瑞尔。
诺顿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叶默，传输还在进行，诺顿眼前的叶默跟那个小小的孩子交替出现。
数据传输可以让人有一种时间拉长的错觉，在外界看来只是过了没有多久，但诺顿跟布拉基已经没有任何跳跃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诺顿目前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布拉基还是小心控制着速度，将传输速度与现实时间流速同步，以免让诺顿产生错觉，造成什么不必要的事故。
对待诺顿，布拉基总是非常谨慎。
林秘书长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从刚刚开始，书房里就几乎被诺顿的精神力充斥着，极具压迫感。
这也不是看上去吓人而已，诺顿也并非没有在战场上使用过精神力碾压。
叶默说的没错，诺顿生气了，不，不止是这个程度，比生气更严重，他在愤怒。
林秘书长稍稍低下头，避免视线落在诺顿身上，惊动对方，诺顿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了，尤其是在叶默面前，他总是很沉稳。
而叶默眨了眨眼睛，被诺顿视线锁定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点心虚跟担心了起来，“父亲？”
诺顿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是格兰斯的西瑞尔。”
林秘书长站在一边，毫不犹豫，“这毫无疑问，陛下。”
叶默有点奇怪，但还是第一时间点头回应诺顿，“我是叶默，也是西瑞尔&#183;格兰斯。”
诺顿注视了叶默好一会儿，才重新阖上了眼睛。
他们侮辱了西瑞尔这个名字，这些垃圾，诺顿厌恶地想。

第246章
布拉基调整了一下传输速度。
诺顿重新陷入了那个情景之中。
掌管着整个基地的布拉基将叶默的一切都记录的非常详细。
诺顿看着叶默一天天长大，从很小很小一个到会扶着实验台踉踉跄跄的走。
叶默不小心跌倒了的时候，诺顿的精神力立刻下意识环绕了过去，但即将触碰的时候诺顿才回过神，那只是个遥远的虚影。
他沉默地看着，跌倒了的叶默没有哭也没有闹，安静地再次站起来。
很听话很乖巧，但不像个孩子，在实验室里的生活抹去了他作为孩童的天性。
这样的生活，太寂寞了，叶默一直是个很怕寂寞的孩子。
唯一一次，叶默做出了符合他年纪的举动，他向实验员索要了拥抱。
对方像打量什么货物一样打量着叶默，带着点惊诧地扭头，看向了一边的同伴。
然后叶默就陷入了更加寂寞的境地，实验员们不再跟他有任何一次多余的交流。
叶默甚至开始期待每天例行的测量数据跟时不时的实验，只有那时候，才会有人跟他讲话。
然后他发现了布拉基。
这是他不长的生命中唯一的惊喜，叶默紧紧地抓住了布拉基，而布拉基知道，是它先抓住了叶默。
晚上的时间，是属于叶默跟布拉基的。
叶默磕磕绊绊的跟布拉基讲话，布拉基悄悄夹带私货，给叶默安排的饮食加了很多叶默喜欢的东西，在晚上无人的时候开放基地，让叶默可以溜出去看看。
这一点的小事情，就已经让生命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的叶默迅速快乐起来了。
两个小家伙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生活，度过了难得平静的一段时光。
但诺顿一直紧绷着，并没有放松。
然后叶默到了精神力发育期。
诺顿不用往下看，就明白会发生什么，精神力抚慰剂对于从胚胎时期就需要大量精神力配合的格兰斯来说，远远不够。
叶默开始长久地躺在实验台上，实验员除了给他注射大量的止痛剂之外，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好疼啊，西奥多。”
布拉基很久没有开口，【今天我可以为你开放基地外侧。】
布拉基很少这么做，那边人员经常往来，很容易被发现。
“真的太好了。”
他的手动了一下，支撑着自己起身，但最后他又躺下了，有点难过道，“我站不起来，我好疼。”
【下一次吧，我还会为你打开门的。】
没有下一次了，属于叶默跟布拉基的晚上越来越少。
叶默开始执行任务了，非常频繁，他们似乎觉得他马上就要崩溃，要在这之前将他的剩余价值都榨取干净。
他有时候回来，也只来得及跟布拉基打个招呼，就疲惫地陷入了沉睡。
直到有一天，叶默鲜血淋漓地回来。
诺顿一眼就认出了他身上的伤口，那是格兰斯造成的。
这个时间点，或许是他，或许是其他人。
但诺顿很了解这时候的自己，第一次或许出其不意，或许是想要追寻更多的线索，如果有第二次相遇，他一定会杀了叶默。
布拉基一边进行传输，一边小心地收敛起自己的精神力，但很奇怪，诺顿的精神力很平静。
诺顿很平静地注视着布拉基掀起了反叛，带着叶默离开了基地，磕磕绊绊的在流浪星域生活，避开蜘蛛，也避开格兰斯，躲藏着生活。
不算顺利，叶默毫无常识，并且一直需要大量的止痛剂，布拉基也缺乏在流浪星域生活的经验，即便它能从各种账号弄到大量资金，两个人依旧过得不算好，但叶默很快乐，即便过着这样的生活，即便一直在疼。
很漫长，但诺顿一分一秒也没有错过。
直到最后，叶默倒在蜘蛛的废弃基地里，诺顿了解叶默，他很害怕。
他一个人倒在那里，只有寄身于基地服务器的布拉基在。
但他依旧鼓起勇气，“你走吧，西奥多。”
不要走，我好怕。
“我的心脏里长出了东西，像那些虫子一样。”
我好怕。
“你去找格兰斯，让他们来杀掉我，我一直在等，但他们一直不来。”
不要一个人，我好怕。
布拉基提出那个疯狂地设想的时候，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叶默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布拉基，布拉基总是会教他要怎么做。
他在基地里的时候依赖布拉基，现在也一样。
诺顿看着他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掏出了晶体，近乎天真的许愿，“那这次，我不想那么疼了。”
然后，诺顿看着叶默死去。
传输到末尾，布拉基感觉到诺顿的精神力依旧很平静。
这跟它计算的结果相背离，布拉基从这之中感觉到了异常，异常总是跟危险相伴。
它再一次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老老实实回到了叶默身边的小机器人壳子里。
诺顿睁开了眼。
他站起了身。
精神力从格兰斯宫殿扩张出去。
跟之前只是单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不同，这次诺顿的精神力极具存在感，任何人都能从中感受到浓厚的压迫感。
格兰斯港口，感应到诺顿精神力的格兰斯军团停下，对着他们的陛下行了个军礼。
柏得抬起头，难得严肃了起来，皱起了眉，“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诺顿发这么大火，甚至压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需要这样来消耗发泄，要知道诺顿可是这几个孩子之中最沉稳的一个，柏得几乎从没见过他失控的时候。
他扭头，去找自己的副官，“叶默出事了？”
副官摇摇头，“正在向帝都确认。”
过了一会儿，他就回复了柏得，“没有，一切都好，柏得陛下。”
柏得才放松了一点。
在这期间。
阿诺第一个响应了自己的哥哥，他的精神力小心地试探，安慰着诺顿，没有得到拒绝后加入了其中。
随后是赫丽还有德恩烈，然后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柏得啧了一声，“凑热闹，小心被揍。”
但他嘴上这么说，其实也合上眼，调动了精神力。
表层的精神力交流也能感知到诺顿的情绪，得到他的一些记忆片段。
尤其是牵动着诺顿情绪的那些，如果诺顿不特意控制，他们也是可以看见的。
柏得睁开眼，这次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表情也难看了起来，他直起身，“看来要再晚一点回家了。”
他得到的信息不多，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从诺顿那里看到的那幕景象是叶默死去的时候，倒在那里，鲜血从他胸膛涌出的那一幕。
柏得现在的神情冰冷，“真是伤脑筋，总是有人不知死活。”
副官站在一边，不自觉也紧绷了起来，柏得可是连虫潮的时候都不忘玩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诺顿的异常，就在房间里的叶默跟林秘书长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强横又极具存在感的精神力甚至使得格兰斯宫殿的部分仪器都错乱了一阵子。
小机器人贴近了叶默的小腿，老实地藏起来，它这个壳子可不怎么结实。
叶默也很少见诺顿发这么大火，他察觉到阿诺他们的精神力了，还以为是什么活动，于是也犹犹豫豫地伸出自己的精神力。
他相比起其他格兰斯有些稚嫩的精神力一伸出就立刻被诺顿还有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保护了起来。
但很快又被诺顿的精神力隔开。
其他格兰斯没有在这时候刺激诺顿，悄无声息地退开了一点距离，在外围环绕了起来。
叶默被轻轻地环绕住，反过来被诺顿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行精神力抚慰了，诺顿回来的时候检查了他一下，发现一切正常，也没有立刻进行精神力抚慰，现在叶默对于精神力抚慰不需要那么频繁了，但进行了会舒服一点，会感到很轻松。
精神力抚慰结束的时候，诺顿也重新恢复了正常，至少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先注视了几秒叶默，然后站起身，张开了双臂。
叶默犹豫了一下，然后上前，诺顿一下子就抱住了他。
诺顿莫名松了一口气，从他看着叶默死去开始，一种隐约的不安在这时候消散了。
这是他的孩子。
谁也别想从格兰斯这里夺走什么。
好一会儿，诺顿才放开了手。
他看向了一边桌子上的盒子。
林秘书长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淡蓝色的晶体。
布拉基从叶默小腿后面探出一点点身体，提醒道，【我的酬劳，陛下。】
“换一个，这属于西瑞尔。”
布拉基思考了一秒钟，它本来就想送给叶默，从结果上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同意。】
一边的叶默早早就注意到了那个蓝色晶体，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之前他在意的那个，但诺顿明显有用，叶默就没有动。
叶默低头看过去，只是看了一眼。
诺顿就扶着他的肩膀，把叶默往后带了一点，让他远离了那块晶体。“不要碰。”
他不太清楚叶默是否在里面也留下了自己的记忆。
叶默听话地嗯了一声，站在诺顿身边，他感觉诺顿今晚似乎有点过于紧张了。
……
星网。
【各位知道格兰斯在流浪星域最近出什么事了吗？我是流浪星域附近的，格兰斯他们天天杀气腾腾的打这走，我们这警报响了八百回，已经麻木了。】
【流浪星域感觉良好，我们这空前和平，谁也不敢冒头，一冒头就被嘎，我们这球长活过三个月了，你敢信？简直感天动地。】
【本来格兰斯在流浪星域就一直有军团驻扎吧，他们不是一直在狂追敢打西瑞尔主意的那伙人，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流浪星域的星盗都知道。】
【这次不一样啊，之前他们因为虫族都能往后放放，这次明显是斩草除根还带刨祖坟的，哪一次有那么多格兰斯轮流过来，流浪星域的地都要被犁一遍了，流浪星域到底做了什么？】
【不是很明显么，招惹了西瑞尔，格兰斯现在就这一个崽，打人家崽主意太缺德了，另外不要代表流浪星域，流浪星域居民表示，永远忠于格兰斯。】
【这就是无国家人民的底气吗？随便说忠于谁就忠于谁。】
流浪星域，后方。
卡特扭过头，“什么？”
副官咳了一下，“格兰斯要求对我们进行审查，态度很强硬，而且最近星盟那边会来人。”
卡特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呼出了一口气，“答应他们，尽量配合，星盟那边先不要管。”
副官有点讶异，这要求其实已经有点过分了。
卡特摊开手，“我们还欠他们人情，而且……”
他可不想招惹上他们，就像本地人说的那句话，谁都不想与格兰斯为敌。

第247章
虽然说布拉基跟诺顿达成一致，将那块蓝色的晶体交给叶默。
但叶默其实连碰都没有碰一下，诺顿就立刻把它收了起来。
叶默稍稍有点在意，诺顿没有告诉他把它放在了哪里，但叶默莫名知道，就在诺顿的书房深处，被上了好多层锁。
只是诺顿明显不希望他拿到，所以叶默也听话的不去探究。
就像阿诺曾经说过的那样，父亲会为他背负一切，有诺顿在，叶默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
布拉基则忙着跟叶默讲它的新名字，【我现在叫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叶默在一边点头一边道，“很好听，西奥多。”
他们两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现在趁大人都没空理他们，正蹲在角落的沙发跟一边小桌的间隙之间，说悄悄话。
两个人都不好好坐，偏要藏在这种地方。
【真的吗？】
“真的。”
布拉基严肃了起来，具体表现形式是它的旧屏幕上变了一个符号表情。
【比起姆姆呢？】
叶默抬头看看周围，没有人才小声道，“比姆姆也好听。”
他有点害羞，他小时候给自己保姆机器人起这个名字，其实是因为姆姆听起来有点像妈妈，这样他可以假装是妈妈正在照顾他。
布拉基得到这个回答已经非常满意了，它在屏幕上变化着自己的符号表情，这是它的新爱好，它觉得这样能准确地传达到它的情绪。
它还考虑过在每句话后面带一下自己的感受，比如布拉基很高兴之类，但考虑到大多数人不这么讲话，它就放弃了。
下一秒，布拉基突然重新换了一个正经一点的表情。
一只大手伸过来，摸了摸叶默的头。
是诺顿。
叶默扭过头，“父亲。”
诺顿总是能找到他。
“嗯，怎么在这里？”
“在玩。”
诺顿把叶默拉起来，打量了他一下，又蹲下身，给叶默整理一下了裤腿还有匆匆忙忙套上的袜子，“去后山吗？”
他记得叶默一直想去。
叶默本来还在不好意思，闻言一下子就忘记了害羞。“去，父亲有空吗？”
“嗯，有空。”
叶默转回去，一本正经地对布拉基道，“西奥多，那你不能去，对于一个小机器人来说，后山太危险了。”
诺顿陛下最近是不是出现太频繁了，站在原地的布拉基想。
但果然，作为外部的机体来说，清洁机器人还是不行，这是它的第二个想法。
布拉基默默把更换躯壳提上日程。
……
第二天，早上。
阿德莱德抱着一摞书，小机器人转到他身旁，伸出机械臂，它本来要去找叶默，这个时间点，叶默应该已经用完早餐了。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把自己手上的书放到布拉基手上，只放了一半，布拉基平时总跟叶默混在一起，它个子小小的，平时讲话也一本正经，阿德莱德总是不知不觉把它当成叶默这样的小辈。
“谢谢我们的布拉基。”
布拉基胸前的灯闪了闪，强调道，【我现在有自己的名字了，我叫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是西瑞尔的星星。”
最后一句话，叶默的声音跟西奥多重合在一起。
小机器人这句话，这几天不知道对多少人说了多少遍，叶默也听了好多遍。
叶默从另一边走廊过来，他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衣服，“西奥多，要去修整花园吗？”
小机器人转向叶默，在屏幕上用符号打出一个复古的笑脸表情，【西奥多很荣幸为您服务，西瑞尔殿下。】
西奥多，比姆姆这样的名字不知道好了多少，西奥多默默地在心里再次拉踩。
阿德莱德听到动静也侧过身，不出意料地在叶默身后几步外看见了诺顿的身影，这几天，叶默在哪里，那一定能在哪里找到诺顿。
“小殿下，陛下，午安。”
小机器人卡顿了一下，在屏幕上重新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对着诺顿，【布拉基为您服务，陛下。】
叶默注意到了它措辞的变化，直接问，“不是西奥多吗？”
【布拉基是格兰斯的智能，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小机器人非常公私分明。
诺顿在叶默身后站着，闻言只是瞥了小机器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叶默有点在意。
“但我们在家里啊，西奥多就是西奥多，我有时候出去就需要说我是西瑞尔，但在家里大家想叫我西瑞尔就叫西瑞尔，想喊我叶默就喊我叶默，西奥多的名字明明那么好听，如果只让我一个人叫，就太可惜了……”
布拉基很认真的听着，进行很多次计算，也不能理解其中的逻辑跟不同，但不妨碍它顺着叶默，【我明白了，在家里，我是西奥多。】
而且它还可以想叫西瑞尔就叫西瑞尔，想叫默默就叫默默。
它跟在叶默身后。
但在某个瞬间，布拉基突然把刚刚叶默的话扒拉了出来，‘我们在家里’，它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的分析了一遍，然后有点破旧过时了的核心迅速被大量数据堵塞住。
布拉基于是接着将自己的一部分塞到了格兰斯宫殿里的处理器中，它已经被允许随时进入格兰斯宫殿。
虽然很多时候，技术人员包括其中的ai甚至都不能察觉布拉基的到来。
格兰斯宫殿的防御很严密，但对于布拉基来说，在数据的世界里，没有它的禁区。
最后布拉基也没有得出结论，只好清理掉溢出的数据。
情感比它预计的要更复杂，布拉基想。
虽然经常占用很多计算量，产生很多没有用的数据，但它很乐意慢慢学习。
如果没有这些莫名奇妙的异常，布拉基知道自己的路，它应该始终作为工具，一刻不停沿着别人为它划定的路途的前进，为其他人的目的进行着计算。
……
门被敲响了。
“顾川少将，星盟即将抵达。”
“这么快？”
“还要几天，大概是观察到星域边缘虫族数量已经减少了很多，所以加快了速度。”
顾川长呼了口气，按了一下太阳穴，几秒后开口。
“去接应一下，给个路线，让他们绕到防线后，我们可以从后方接应他们，这样应该几乎不会碰到虫族，虽然他们应该带了不少兵力，但这边不是普通虫潮，星盟出事我们也麻烦。”
副官点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被顾川喊住了，“等等。”
顾川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道，“之后跟格兰斯联系，找个机会稍微透露一下。”
同一时间，流浪星域。
“卡特上将，星盟不日就要抵达，顾川少将那边联系我们，商量接应的事情。”
“来得还真快，也真巧，虫潮刚弱下去就来了，这是闻着味来的，真是一点便宜也别想占。”
卡特啧了一声，如果星盟早点来，至少能减轻一点他们的压力。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块星域还没加入星盟，星盟对这里没有义务，他跟卡特他们也是来以援助的名义来换取资源的。
但这次跟之前不同，有格兰斯在，其实没占多少便宜，还被逼迫着出全力，就这样还有盟约国来表达不满，说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但还没有以往格兰斯的防线可靠。
亏倒是不亏，但远没有预计中的收获，带着这个结果回去，还有得扯皮。
他道，“尽量配合，有情况再跟我汇报。”
……
星域边缘。
一行庞大的母舰带着机甲群从小行星群间缓慢地穿行而过。
一个穿着制服的青年看着外面，“这种位置，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国家存在，而没有变成虫族繁殖的乐园。”
他旁边一位齐耳短发的女生开口，“他们正处于一级虫潮期，快结束了，凯勒耳帝国跟联邦在这边进行援助，据说这是他们早期的发源地。”
“一级？可惜了，真够倒霉的。”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唏嘘。
“说排名吧，星盟那么多国家，除了那些强国，其他的谁记得住名字，像你这种记忆力还是少数。”
他们指的是资源分配战的排名。
星盟规定共享抵御虫族的技术，也规定成员间不得进行战争。
在某些成员国遭受虫族或者其他国家入侵的时候，有余力的国家对无能力成员国有帮扶义务。
但星盟有一个强制规定，所有国家必须上交一部分资源，这部分资源是需要进行资源争夺战，进行再分配的，其实也就是国力之间的比拼。
在现在，资源争夺战取代了战争进行资源的再分配，或者更直接残酷一点，这是一种更为文明的掠夺。
这种制度达到了一种平衡跟利益最大化，将人类从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中解放了出来，强国吸纳了更多的资源，弱国则得到了援助。
“他们实力相近，排名都在中下，都还可以，不好不坏。”
青年耸了耸肩，“反正，这次过后，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想想都知道这种地方会是什么样子的人间炼狱。
没有星盟，人与虫族，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永不止歇，野蛮又血腥。
其实放到星盟，这种夹缝中生存小国家其实也不多，大部分都已经进行了搬迁或者干脆灭国，为数不多的这种小国，因为虫族频繁侵扰，连旅游业也无法发展，每次虫潮都期望着星盟的援助，要是资源也不丰富，那就是亏本买卖了。
但他们都知道，星盟大概率还是会吸纳这些国家。
星盟存在的初衷就是，从虫族的利爪下保存下人类的每一寸土地，经过千百年的发展，到了现在，星盟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但它依然遵循着创立时的初衷，不停前进着。
就算吸纳这种小国家弊大于利，星盟大概率也会放宽进入条件，将他们吸纳进来。
作者有话说：
西奥多面对叶默，(^_^)/
面对诺爹，$_$

第248章
德恩烈站在战舰之上。
最近他从前线轮换下来，没有回格兰斯，直接来了流浪星域，他运气比较差，刚来就被赫丽推过来负责对外来者进行审查，之前他们跟蜘蛛关系紧密，现在也有不少弯弯绕绕的遗留关系，审查推进不怎么快。
德恩烈有点不耐烦这种工作，但还是耐下性子在这边待着，精神力笼罩在待审查区域，防止有人逃过审查。
耳边响起了副官的声音，“已经成功对审查区域进行了封锁，防线暂时前移，由格兰斯接替，所有人员配合审查。”
德恩烈直接在频道内回复，【我去前面。】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控制战舰朝防线方位过去，有点像在使用悬浮板着沿着城市里的空中轨道的年轻人，区别在于，他的脚下是全副武装的战舰，悬浮板也无法负载格兰斯们落下时的冲击。
前面是虫潮前线，这个回答在副官意料之中。
对于德恩烈来说，在原地停留等待审查结束跟去前线杀虫族之间几乎用不着选择，至少后者还能打发一下时间，还能收获一些王虫晶核给西瑞尔。
……
“在这边的两位星盟成员向我们发出了欢迎信号，并主动表示，可以承担接应工作。”
来自星盟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
任何成员国都不会把跟星盟关系的弄太僵，遇到的时候大多数会行个方便，尤其是不太出名的那些国家。
躺在沙发上，看着外面景色的青年连头都没有转。
“那我们会省下很多麻烦，回复一下，感谢他们的好意，我们接受接应，交接一下信息，让他们安排一下我们的驻扎地。”
“是，对方提出过，他们还提供了这里的大体布防，同时为我们规划了路线，希望我们可以改道。”
青年终于抬起眼，“改道？他们插手的有点多了，好吧，别那么看我，我知道了，怎么改？”
“从后方绕过，这样抵达时间大概会比原先的规划要慢百分之四十二。”
“先不改，我们的火力足够，还装载了对付虫族的最新武器。”
一边正襟危坐的短发女生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流浪星域。
卡特正坐在指挥室，面前是莱斯，他跟他的军团刚刚从前方回来没多久。
“莱斯，我希望你至少能有服从上级的意识，不要质疑也不要拖延我的命令。”
莱斯有点不服气的抬起头，“我并没有违抗——”
“是的，你没有，你只是拖延。”
卡特声音严厉了起来，“我也跟你说明白，虽然都是帝国，但我们不是格兰斯，你也不是。”
指挥室里一时之间安静地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莱斯才低下头，“我明白了。”
一边的副官抬起头，试探着打破了沉默，“卡特上将，星盟方接受接应，但拒绝改道，让我们提供驻扎地点。”
他有点为难道，“按照他们原先的路线，他们大概会遭遇一处设好的战场。”
卡特按了一下太阳穴。
“我知道了，坐标给他们，驻扎点准备好，其余不用多管。”
另一边，星盟一行。
母舰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青年扭过头，“怎么回事？”
“遭遇了一只大型王虫。”
“倒霉，先绕开，以我们的火力，可以应付。”
“不，探测显示，前方大概有虫群，王虫数量不太乐观，如果要清理，应该也可以，但是……”
有点勉强。
青年脸色也有点严肃起来，他过去查看了一下，随后看向了一边的女生，他们两个是此行的负责人。
女生一直没什么表情，这时候也皱起了眉，“还有一段距离，绕行。”
青年点点头，重新转回去，“去联系那个什么来着？”
一边的同伴适时的提醒他，“凯勒耳。”
“反正你们明白，就在这边的星盟成员，问他们要一下其他路线。”
青年有点尴尬地摸了一下鼻子，他刚刚还拒绝了对方的接应，早知道这边虫潮还没有结束，就在外围再停留一下。
很快，工作人员就道，“他们回复了，给了一条新路线，但这条路线要穿过他们的一段防线跟基地，基地此刻处于封锁状态，不能通行，建议我们在原地等一下。”
“因为什么？”
“似乎是正在进行什么检查。”
母舰又被撞击了一下，这次倒是没有上次剧烈，但大型虫族要杀死可是要一段时间的，而且只有母舰能抵挡住它的攻击，每次对付大型王虫都要损坏至少一艘母舰，在这边停留的时候，也难保其他虫族不会闻着味道过来。
他很快做了决定。“没时间了，我可不想牺牲一艘母舰，先过去，过去后再进行交涉。”
一边的女生皱了下眉，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
德恩烈站在战舰上，甩了一下剑，突然放下了下方的一只王虫，仰起头，控制着战舰升空了一点。
被他玩弄出来了火气的王虫察觉到他的停顿反身咬了过来。
德恩烈连看都没看就绕了一个大弧，挥了凌厉的一剑，王虫从他身侧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他远远地就感觉到了过来的一行大型母舰。
审查还没结束，这里还处于封锁状态。
【让他们止步。】
副官迅速回复，“正在进行一次警告。”
“一次警告无回复。”
“正在进行二次警告，无回复。”
“三次警告，结束。”
德恩烈看着还在继续前进的母舰群，迎了上去，【那我就要开始了。】
母舰内。
“前方没有虫族反应，应该安全，另外。”
工作人员有点犹豫，“已经好几次接到了未知信号，需要回复吗？”
“不是星盟规定的信号格式，那应该是当地人。”
“没有空，往地面靠，试试甩开后面的王虫，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母舰先挡一阵子，杀了它了。”
青年看起来有点肉痛，经过这种大型王虫的肆虐，就算母舰经过轮换没有报废，维修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他身侧的同伴突然睁大了眼睛，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扭过头，
德恩烈的舰队正径直朝着他们过来。
青年忍不住道，“现在怎么还会有这种小型星舰？”
小型星舰早就已经淘汰了，只有这种大型母舰才能抗得住大型王虫的攻击。
他旁边的女生皱起眉，“上面有个人。”
“这种小国家的攻击方式？足够上新闻了。”
青年靠近了一点，仔细看了一会儿，“好吧，确实很拉风，但这除了耍帅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吗？娱乐公司可以找他拍电影，这肯定是个高难度动作。”
女生一直皱着眉，“能不能让他们退后，后面还有只大型王虫，如果观测手段传统一些，有我们的母舰遮挡视线，他们可能没有观测到。”
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几艘战舰就分散了开来，从不同方向向最前面的那艘母舰发射了利爪，深深刺入了母舰内。
在查看的工作人员在接到命令前没有攻击，也不是很紧张，小型战舰很难撼动大型母舰这是常识，再特殊的武器，难道比得上一只大型王虫的破坏？
这样的固定，母舰随时都可以暴力挣脱，但没接到命令前，驾驶室还是暂时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快速道，“无明显损坏，但是王虫咬上来了，没有空间调头，这边很可能直接承受攻击，往母舰内部撤离。”
同一时刻，德恩烈控制着战舰快速往前。
战舰上的德恩烈跟王虫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距离近的可怕，如果没有那层可以透明化的坚固材料，谁都不会怀疑他们会感受王虫动作时掀起的气流。
还隔着一大段距离，德恩烈就一跃而起，轻巧地在王虫躯体上不断跃起又落下，最终锁死了要害，将剑附着上精神力深深刺入，然后才跳起，战舰在他控制下正好在他的落点。
他往下看。
庞大的王虫倒了下去，撞在了一艘母舰上。
里面的人忍不住后退了一下，那只王虫正好撞在透明材料制成的那部分，指挥室剧烈摇晃，室内的灯光都闪烁了几下。
然后德恩烈控制着战舰往前，像只猎食的大猫一样，再次出击，就如同刚刚猎杀王虫一样。
德恩烈破坏了母舰的驱动系统部分，又回到战舰上，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
评价道，“比王虫还要笨重。”
“拖回来。”
德恩烈脚下踩着战舰，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其他母舰。
这是一幕看起来有点滑稽的画面，一艘小小的战舰挡住了比它庞大数倍的母舰群。
战舰往前，庞大的母舰就往后退。
直到它们退出了一段距离，远离了封锁区。
德恩烈才控制着战舰转回来。
……
当晚，柏得就发来贺电。
【我听说今天德恩烈俘虏了一艘母舰？】
柏得一阵唏嘘，非常虚伪地在频道里道。
【友好一点，德恩烈，至少先说几句话再动手，是爸爸的错，爸爸没有教好你，开战前还是需要打个招呼的。】
德恩烈有点不耐地啧了一声，没有在频道里冒头。
有柏得在，阿诺立刻出声，他甚至放下了跟德恩烈之前的恩怨，【德恩烈做得没错。】
身为当事人的德恩烈又啧了一声，并没有为小弟的举动感动半分。
不管什么事情，阿诺从来都是无条件站在柏得的对立面，而且这个小弟弟越长大就越不可爱了，现在只会乖乖叫诺顿哥哥。
艾丽娅打圆场，悄无声息地中断了话题【阿诺最近怎么样？】
【还好，艾丽娅姐姐，马上就能回家了，我好想西瑞尔，而且还没有去仔细问问大哥之前是怎么回事。】
柏得开始怂恿阿诺，他也想知道更详细一点，【你去问啊。】
【我不敢，你怎么不去？】
作者有话说：
柏得:我也不敢

第249章
阿诺很快就回到了帝都。
流浪星域现在有德恩烈跟赫丽，他也不需要去轮换，阿诺是除诺顿外第一个回家的格兰斯。
他还在格兰斯频道里炫耀了好一阵子，然后被柏得又逗了一会儿。
阿诺跨进家门，迎接他的不是阿德莱德提供的热气腾腾的食物，也不是母亲的嘘寒问暖，也不是叶默的抱抱，更不是诺顿的，算了，诺顿哥哥从来也没做过什么。
但他也没想过会是这样，早知道他就去替德恩烈，让德恩烈先回来了。
阿诺弯下腰，以便保住自己的耳朵，“妈妈——”
西尔维娅打断了他，长呼了一口气。
“跟德恩烈说，如果有人找他，先什么也别胡乱答应，就算看起来很划算也不行，当然，也别虐待俘虏，算了，让他先不要出面，也别进行交涉，让他的副官来。”
西尔维娅眼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赫伯特在一边，也一脸疲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要知道他平时决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做这么失礼的事。
菲利叶家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标准的政治生物，别的先不说，平时个个都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顾川在得到星盟消息的时候就联络了格兰斯，最近西尔维娅和赫伯特一直在组织会议，研究星盟的资料，西尔维娅几乎是立刻从这些资料里抓到了重点——资源争夺战，她需要从这些不多的信息里判断出格兰斯在其中到底会排在什么位置，权衡加入星盟的利弊。
然后转头就听说德恩烈在流浪星域跟星盟开战了。
西尔维娅：疲惫的微笑.jpg
虽然听完前因后果，西尔维娅的怒火平息了一些，觉得冲突倒是也情有可原，以德恩烈的脾气，他大概还收敛了一下，但这不妨碍西尔维娅开始暴躁，她已经连续很多天都在熬夜工作了。
星盟的事情柏得他们都知道，尤其诺顿，林秘书长大概早就跟他汇报了，接手这件事的时候西尔维娅也跟诺顿提过一次。
但他们大概都没放在心上，西尔维娅没再跟他们细说，就算仔细掰碎了说给柏得他们听，柏得大概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扔给她一句，‘噢，没事的，亲爱的，等他们打得过我再说吧。’
而诺顿会觉得自己养了一群废物，连这种事情都需要他操心，转而督促林秘书长努力干活。
西尔维娅接手这些，外交部等部门一帮文职对此简直感激涕零，王后回来最高兴就属他们了，这些年他们为了格兰斯掉了多少头发都是能看见的事情，有西尔维娅在，他们至少可以让西尔维娅稍微约束一下格兰斯，在又出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们也不用敢怒不敢言地干活了，王后就会先出手了，他们可以一边看戏一边干活。
阿诺大概现在连西尔维娅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但他很识时务。
“好的，妈妈，妈妈辛苦了，我马上跟他说，但我什么也没干，都是德恩烈哥哥的错，我就说了，让他多搞几艘母舰，我们还没有这玩意儿。”
西尔维娅本来要放开的手又收紧了，默默把他的耳朵再往下了一点，补充道。“告诉德恩烈，母舰也先别动，母舰我们会有，但不是这样有。”
阿诺立刻改口，“好的好的，我就说他太野蛮了。”
然后他小声提醒西尔维娅，“叶默还在这里，妈妈……”
至少不要当着叶默的面揍他啊，他可是叶默的长辈，需要一点面子的。
西尔维娅看了一眼一边的叶默。
叶默一脸惊叹又有点后怕地挨着阿德莱德，探头看着他们，看西尔维娅看过来，又下意识缩回阿德莱德身后，小机器人跟着他的动作也缩回来。
诺顿站在叶默身后。
叶默没见过西尔维娅发火，西尔维娅总是微笑着，温柔的，连给他整理领子都是轻柔地像是微风。
还好他从来都很听西尔维娅的话，叶默想。
西尔维娅咳了一声，放开了阿诺，声音比平时更温柔，“我们的默默过来吃饭了，今天有你喜欢的饭后甜点哦。”
“噢，好的。”
听到西尔维娅看起来不像很生气了，叶默松了一口气，凑过去贴着西尔维娅，小声道，“我的那份给西尔维娅，西尔维娅不生阿诺气。”
西尔维娅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哎呀，我们的默默怎么那么听话，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阿诺在一边揉了揉耳朵，跟在诺顿身后，疼倒是不疼，但是很没有面子，他嘀嘀咕咕，“都怪德恩烈，大哥，你一定要教训他。”
诺顿嗯了一声，对阿德莱德低声道，“我的那份给叶默。”
阿诺立刻道，“那我的甜点也给叶默。”
他可是叶默最喜欢的长辈。
……
流浪星域。
卡特这边很快收到了星盟的紧急联络。
“……他们在那里跟正在进行审查的一名格兰斯起了冲突，被俘虏了一艘母舰，现在退回了原先的停留点。”
副官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跟卡特汇报完。
卡特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是这些天我听过的最让我顺心的事情。”
接受审查其实多少有点没面子，他没跟对方细说，就只含糊地说跟本地的势力正在进行一些检查。
但比起星盟那边，接受审查这样完全失去主动权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丢脸了。
连一边这段时间被罚在指挥室为卡特整理文书的莱斯都抱着文件忍不住道，“那些尾巴翘上天的家伙也有今天。”
星盟不是什么形同虚设的联盟，它拥有自己的军队跟武装，还有最顶尖的技术，作为资源争夺战的举办方，各国也乐意继续向它输送人才提供技术支持，因而一直以来面对成员国也都很强势。
卡特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有点放松地往后靠在椅子上，“跟他们说，我需要跟他们的负责人直接联络。”
”额，可能有点问题。”
莱斯有点不满地把文件放在一边，“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放不下架子吗？到底在搞什么。”
副官一脸麻木，“不，长官，他们的负责人被俘虏了，现在失去了联系。”
星盟的两位负责人都在那艘被拖走的母舰中。
一般情况下，在有多艘母舰的情况下，最高领导都需要在中间，更加安全，也方便做出应变。
但他们这次前来是为了吸纳新成员，一般只需要将他们的信息录入传回，再加以公告就好了，所以也一直比较放松，哪怕遇到了虫族，也觉得母舰速度完全可以甩开它们，避开战场，阵型一直没有变化。
然后刚进入流浪星域就遇见了德恩烈，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开战了，不，也不算开战，毕竟星盟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就损失了一艘母舰。
卡特难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先回他们，我们在跟格兰斯交涉。”
……
阿诺吃完饭跟叶默玩了一会儿，叶默也对离开家好一段时间的阿诺很亲热。
他难得拥抱了一下阿诺，又摸摸阿诺的耳朵，“疼吗？西尔维娅最近很忙，可累了，你不要生气。”
阿诺一脸不以为然，“一点都不疼，我才不生西尔维娅的气，我已经成熟了，倒是你，你害怕什么，你那么听话，我可从没见过你这么听话的格兰斯。”
“阿德莱德说，西尔维娅很辛苦的，我们最好都听话一点。”
诺顿从一边过来，“今天还去吗？”
他说的是花园。
最近叶默在开始收拾花园，他自己只收拾过自己小小的温室，做得最多的也就只是检查一下植物生长状态，对那么一大片花园也没有经验。
而且今年诺顿早就打过招呼，阿德莱德没有让人大肆修整过花园，最开始叶默还有点发愁，但很快他就不愁了。
诺顿看起来这些事情也很在行，他甚至会把胖爪弄坏的路面进行修补，这可是叶默也没自己做过的。
反正诺顿不紧不慢，也不要其他人帮忙，带着叶默一点点地干。
他们最近给花园的一角添了一条石子小路，那是叶默最经常待的地方，有秋千，还有一个小桌子，地势比较高，视野也很好，阿德莱德有时候会把为西尔维娅跟叶默准备的下午茶安排在这里。
现在他们正要处理旁边的大树，这些树上面还有个小木屋跟盘旋着最粗的大树往上的木质阶梯，但现在长得太茂盛，现在已经将上面的木屋跟装饰都淹没了。
诺顿正在树上，把枝叶一点点修剪掉，树叶也纷纷飘落下来，叶默跑过去，想要把那些树枝拖出来。
小机器人跟在他身后。
诺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刚刚砍断，原本要坠下去的一根树枝，也没让积极来帮忙的叶默离远点，他只是停了下来。
本来要把叶默拉回来的阿诺重新坐回去，早该想到，有哥哥在，肯定没有事的，于是就阿诺趁这点空挡，立刻去找德恩烈了。
【德恩烈，妈妈很生气，让你不要轻举妄动，别都宰了，也不要动那艘母舰，反正什么都别做。】
德恩烈沉默了一阵，联系副官，“那艘母舰，先别动了，把人撤回来。”
副官一脸遗憾，“那我让技术部先不要过来接手了。”
【好，知道了，告诉西尔维娅，我不会那么做的。】
阿诺愤愤不平，【你最好是，妈妈还朝我生气了，都怪你。】
柏得赶紧出来表态，【说得对，太过分了，德恩烈，阿诺，跟西尔维娅说一下，我说过德恩烈了。】

第250章
阿诺联系完德恩烈就加入了叶默他们。
他热情地凑到了叶默跟小机器人中间，“让我来，我也可以。”
然后叶默跟小机器人就被诺顿赶去一边的草地上休息，劳动力换成了阿诺。
其实叶默现在也并不脆弱，比起刚来时候的孱弱样子，现在的叶默力量已经很可观了，但诺顿对这种事情好像没有概念，总是把他当成需要呵护的小孩子。
阿诺看看草地上的叶默跟小机器人，胖爪老实地躺在他们身后，充当了叶默的靠垫。
阿德莱德正往这边过来，给他们拿来了毯子跟小点心还有饮料，小机器人也坐在叶默身边，阳光撒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惬意。
阿诺改口，“我也想跟叶默去休息。”
正把比较粗的多余枝干硬生生扭断的诺顿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
阿诺:“我可能还是想干活。”
他积极地开始清理树屋外面的藤蔓。
阿诺力气大，干活也很有效率，他几下把窗户外的枝叶利落地清理掉，又打开窗户检查了一下，探进窗户，树屋里跟阿诺记忆里一样，连他们小时候打闹弄坏又被阿德莱德钉好的地方也跟之前一样。
“这个树屋竟然还在。”
“一直在。”
只是没有人来，也没有人敢动，直到叶默发现了它。
后山还有一些树屋，但这个树屋最受小格兰斯们青睐，离格兰斯宫殿最近，视野也好，也难得做得很大，一直是小格兰斯们喜欢玩耍的地方，很多个夜晚他们挤挤挨挨地非要待在这里过夜，假装自己是住在丛林里的猎人。
阿诺还记得赫丽跟德恩烈为了谁住某个房间打起来过，那个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窗户外面有个鸟窝，结果等到他们决出胜负，那对鸟搬到了更高的树干上。
他们一直赖在这边好多天，西尔维娅只好让柏得每天给他们送饭。
柏得转头就让他们自己去丛林里打猎获取食物，最后因为做饭太难吃，一个个乖乖地回家去了，让柏得非常遗憾。
阿诺从窗户钻进去，他在里面绕了一圈。
“这里也要重新清理一下了，我看见床下面还有我们小时候用的弓箭，可以留给叶默。”
诺顿在外面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阿诺开口，“大哥，之前是怎么回事？”
外面原本还持续着的枝叶断裂的声音就停了下来，他们都知道阿诺说的是什么。
阿诺原本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但阿诺看不见诺顿的脸，胆子又大了起来，继续道，“我想知道。”
诺顿低了一下头，从繁茂的枝叶间去看草地上的叶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最好不要想。”
阿诺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鼓起勇气，“但是，哥哥，我也已经足够强大了。”
“柏得也在担心，虽然他总是嬉皮笑脸的，说话也很欠揍，我们都很——”
担心。
诺顿打断了他的话，他站起身，继续手上的工作。
“没什么，只是我没有控制住情绪，下次不会了。”
阿诺有点失落地噢了一声，也不敢再提，算了，他想，反正他们会一直在诺顿身边，支持着他，在他的带领下前进。
阿诺手上不停，一边用精神力检查屋子里有没有什么问题，一边分神。
还是很想知道，想知道关于叶默的事，想帮诺顿分担。
而且之后要去找柏得，大哥都有点生气了，担心在诺顿眼皮子底下联络其他人的阿诺谨慎地想，都怪柏得。
远处的草地上。
小机器人把毯子给叶默盖到身上，他吃了东西，之前又活动了好一阵子，现在开始打哈欠。
“真的不可以告诉我吗？西奥多。”
西奥多把叶默的权限往下移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叶默，【您之前已经同意了诺顿陛下的安排，现在没有权限，必须要诺顿陛下同意才行。】
回答完之后，西奥多才将叶默的权限重新上调。
“一点点也不可以吗？”
西奥多思考了一下，【一点点或许是可以的。】
比如它跟叶默的那部分，它是怎么发现了叶默，它可是一直一直看着叶默，从诞生到死亡，它可以讲讲诞生那部分。
根据数据，小孩子在某个阶段好像会对自己怎么来的会很感兴趣，虽然叶默已经超龄了，但西奥多敢肯定，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西奥多松了口，叶默反而退缩了，虽然还什么都没有做，但他就好像已经做了坏事一样，心虚了起来，悄悄看看诺顿又收回来，小声道，“还是不了。”
叶默有点怕诺顿生气，诺顿最近对他看得很紧。
虽然叶默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但反正，他总有一天会大到诺顿不再什么都不告诉他，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让他退到身后的时候吧。
西奥多有点遗憾地应了一声，接着给叶默盖毯子，并习惯性监测叶默身体的温度。
然后发现跟自己接触的地方温度最低，它默默移开一点。
真的要换壳子了，西奥多再次想。
“等那个树屋收拾完，我要给叶云哥哥看看，但他申请去学校了，最近大概没有空。”
叶默有点遗憾。
同时在心里暗暗感谢叶贺，叶贺的信上让叶云不要拉着叶默一起去。
叶云为这件事还朝叶默抱怨了很久，控诉叶贺的霸道。
叶默一边嘴上附和，一边在心里高兴地打了几个滚。
西奥多利用自己强大的计算能力迅速给叶默提供了备选方案。
【我们可以邀请叶怀远先生。】
……
零三的伤，在熬过最初的时期后，就可以使用治疗舱了，他很快就可以活动了。
并开始嫌弃医疗中心不够大，不够他活动，并再次对无面能待在这里那么久表示不能理解。
虽然无面并不认同他的观点，但还是为他找了其他的活动，叶默之前就约他们去后山逛逛了，最近的活动是看叶默在花园刚刚发现并收拾出来的小树屋。
零三欣然接受了邀请，然后早早就在约定的地点等着了，他还是很乐意跟传说中的西瑞尔多接触一下的，而且，认真算起来，他也算是看着那个孩子出生的了。
叶默远远的就朝零三挥手，他身后是诺顿，身侧是正低头把一只大狮子压在地上的另一个格兰斯，零三记得，大名叫诺安，小名阿诺的那一个，因为阿诺曾经当着他的面把一艘战舰锤进了地里，还好他当时跑的快。
零三要抬起来的手僵住，侧头，看一边的无面。
无面小声，“你知道的，我拒绝不了叶默。”
……
西尔维娅还在忙着处理各种事情。
这几天大家都很忙，集中城市开始放松，一些区域已经安全，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区域的居民会被允许回家，减轻压力，但这些都是小事，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
还有最让人头疼的，有关星盟的事情。
西尔维娅最开始基本不会直接插手格兰斯的事务，后面柏得还有小格兰斯们经常惹出事情，外交部就经常找西尔维娅帮忙，慢慢的，有些时候她就承担起了桥梁的作用。
还有一些事情，柏得也并不在意，西尔维娅就需要时不时去敲打一下，让格兰斯的统治集团长期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让她的孩子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加入星盟与否，原本她不应该插手，但诺顿不在意这种事情，很多时候，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强大的力量惯坏了格兰斯。
涉及格兰斯整个国家的前进方向，西尔维娅不敢放松，立刻决定重视起来，慎重再慎重，这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这些天单为了这件事，就已经开了无数会议。
赫伯特给自己还有西尔维娅又各自倒了一杯咖啡，“资源争夺战很明显对强者有利，方案被提出了很多，但目前的主要观点，有两种，总的来说，还是都是一样的，先进行试探衡量，再进行决定，就是行事方式如何，直接或者委婉的区别。”
西尔维娅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们自然不用在意，去做这些的是我的孩子们，伤亡也并非他们承担，看起来被惯坏的不止是行事粗暴直接的格兰斯，还有这些老狐狸们，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格兰斯总是在挡在他们前面，所以什么都不用在乎，也不需要思考，只选最省力的方法，对吗？”
“他们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还不如用布拉基，任何一个接受了正常教育的人都能接替他们的位子，不想做就干脆换掉算了。”
赫伯特咳了一声，过了几秒钟，才开口，“冷静一下，西尔维娅。”
“嗯，好了。”
西尔维娅睁开眼，尽量让自己去掉个人情绪，其实她想表达的是，格兰斯也会受伤，也会死，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将他们当做什么无所不能的武器随便使用。
而且还有叶默，叶默呢？叶默会不会也被他们考虑在内，作为一种武力资本来支撑他们做决定。
诺顿之前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而发怒，西尔维娅没有问，诺顿已经足够大了，如果想告诉她，会主动开口，但她想起来就忍不住隐约有点担忧。
“再来讨论一下，先去掉有明显风险的方案，去掉格兰斯的因素来考虑，更稳重常规一点，别告诉我他们做不到。”
“最后，公开关于星盟的情报吧，是时候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赫伯特点点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搅一下浑水，有些事情，也肯定有其他人去替我们做。”

第251章
流浪星域。
最近这边的虫族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德恩烈一直待在指挥中心。
副官走到他身边，俯身道，“殿下，接到了来自帝都的讯息。”
德恩烈嗯了一声。
一般情况下，舰队一直跟帝都有联络，如果是普通消息，副官不会来特意跟他讲。
他稍稍调动了一下精神力，面前就出现一个光幕，把刚刚收到消息调了出来。
是来自西尔维娅的传信，关于那艘母舰。
西尔维娅让他不用跟俘虏沟通，但最后要释放他们，只是要跟星盟那边拖延一阵子，不要强硬，也不用太松，毕竟是对面先无视了他们的警告。
没有其他的，德恩烈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之前阿诺先过去了，西尔维娅生气的话，也很难办。
只是拖延还是很容易的，他们的负责人都在这边，只要一直切断他们跟外界的联系就行了。
副官还没有离开，“殿下，卡特上将申请跟您对话，询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德恩烈皱了一下眉，最后还是道，“现在就接通吧。”
卡特之前的审查也还算配合，而且如果他这边不同意对话，德恩烈估计对方肯定就要去联络帝都了，会给西尔维娅或者诺顿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副官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卡特的投影出现在指挥室内，德恩烈站起身，精神力同时接入了战舰，卡特的投影就消失，身影就出现在了前面的光幕上。
一边的副官适时开口解释，“德恩烈殿下不太习惯投影。”
这会让格兰斯们觉得不太爽，就算知道是投影也觉得私人空间被入侵。
卡特点点头，没对此有什么意见。“德恩烈殿下，此次前来是为了您俘虏的那艘母舰，我现在暂时代表星盟对之前的误会表示歉意，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误入了封锁区。”
卡特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在星盟领导人都被俘虏，又距离星盟总部过远的情况下，最后作为星盟成员的卡特暂时代表星盟跟格兰斯交涉。
德恩烈不怎么买账，“我警告过他们。”
意思是这并非误入，卡特有点尴尬的咳了一声，他对此也心知肚明。
一是星盟傲慢惯了，无视了德恩烈的警告，二是星盟习惯了别人迁就他们的信号系统，这在星盟成员中也算是通用的信号系统，但格兰斯他们有自己的系统。
卡特身边的副官俯身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阁下，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当时情况危机，他们所用的通讯频道又跟格兰斯不太一样，并非故意无视。”
德恩烈有点不耐烦，这些都是借口，“我不关心这些。”
他身边的副官小声咳了一下，德恩烈啧了一声，安静了下来，西尔维娅之前嘱咐过，如果星盟那边联络，要让副官出面。
副官开口道，“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明白了，还请放心，如果查明并无恶意，我们会将母舰跟随舰人员释放。”
卡特点点头，“明白，我们这边会尽力配合，希望能够早点解除误会。”
副官再道，“另外，格兰斯的警告系统不会改变，请了解一下格兰斯的对外通讯系统，避免再出现误会。”
“我会转达到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在德恩烈扣下母舰，慢悠悠的审查的时候，赫伯特就已经趁这个机会把星盟的消息放了出去。
星网上立刻又热闹了起来，这个时候虫潮前线放松，很多人也不再那么紧绷，开始有精力关注别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消息。
【星盟到底是怎么回事？果然只要我活的够久，就什么都能遇见，我也算是见证过历史的人了。】
【目前停留在流浪星域的一群母舰就是来自星盟，简单来说，我们要跟主流接轨了，如果顺利我们的各方面技术应该能提一下，而且虫族从此不再是问题，如果监测到虫潮，会有援军援助。】
【但大家不要光看这些，注意一下，这些要靠三分之一的资源来换取啊，代价是不是要衡量一下，我现在一边感觉划算，一边感觉不划算。】
【觉得不划算那是因为之前有格兰斯，连资源的三分之一也不需要付出罢了，如果没有格兰斯，现在大概都争着申请加入了，总的来说，如果不考虑格兰斯，对于无法抵御或者消除虫族影响的国家，加入还是利大于弊。】
【你们怎么默认用资源换了？不是还有资源争夺战可以重新分配资源吗？运气好还可以赚回本。】
【因为一般情况下，大家身体素质半斤八两，还是靠科技树来相互对抗，对面实力明显比我们要强，个人认为，最起码最开始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对资源争夺战抱太大希望，此处排除格兰斯。】
【但星盟还没有联络过任何国家吧，我没听到有哪里要加入星盟。】
【额，这个我知道，因为他们在流浪星域跟德恩烈起了冲突，领导人被德恩烈殿下扣押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动作。】
【笑死，最近格兰斯们火气很大的，前线又放松了，没有足够的虫族让他们撒气，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撞枪口上。】
……
母舰。
女生靠着墙开口，“对方依旧拒绝我们跟她们的领袖对话，也拒绝提供任何信息，他们要确认我们的身份才能释放我们。”
另一个负责人有点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其他人没有联系星盟吗？”
“太远了，就算有动作也没那么快，其他母舰如果没事，应该已经在沟通，这可能已经是协商结果，总之，我们还是只能先等待……”
青年烦躁的锤了一下墙壁，又叹了口气，“这是到底哪里来的怪物，一个照面就破坏了我们的动力系统，而且竟然在这种地方。”
他们当时刚刚靠近那颗行星，还没有着陆，就已经被俘获了。
一般人的身体素质都不能在战舰上自由活动，战舰不动，能在那种高度平稳的好好站好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是在高速移动的情况下，利用战舰作为着脚点在高空进行作战。
以此推断，对方的精神力应该也很强悍，如果使用最新的装备，作为单兵行动肯定很震撼。
女生不置可否，“哪里都会有天才诞生。”
虽然这种程度确实很少见。
“他绝对会成为资源争夺战的明星，大概一露面就会从这里被挖掘吧。”
虽然程序很麻烦，但邀请这些选手到自己的国家是合法的，面对前列国家的邀请，除了个别对自己国家有强烈归属感的人，很少有人会拒绝。
想到这里青年倒是稍微平静了一些，等到对方成名，这段往事没准还会被挖掘出来，栽在偏僻落后小国手里是一回事，栽在在资源争夺战都能占据一席之地的明星选手手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谁都知道，那里汇聚了人类最顶级的战力跟最好的指挥官，每次都能献上最精彩的战役跟最激烈的战场。
资源争夺战是所有国家都重视的大事，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就是一场不容错过的盛事。
星盟把资源争夺战赛运营的很好，每年观看数都会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连围绕着资源争夺战所衍生的行业也都发展的如火如荼，衍生出来的全息游戏也一路爆火。
斥巨资举办这一场盛事不会亏本。
那是所有人都注视着的舞台，也是扬名的最好机会，部分选手的知名度甚至远超大部分国家，毕竟星盟那么多国家，大家可以对明星选手如数家珍，但对星盟有多少国家没什么兴趣。
“如果他可以成长在星盟或者其他国家，按照更科学更先进的方法培养，大概实力会更让人惊艳。”
女生没什么表情，“或许吧。”
青年也不在意，除了最开始被俘虏时流露出过讶异，她就一直这样子，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性格，“资源争夺战快要开始了，希望在那之前能回去看到现场。”
……
格兰斯宫殿。
叶默对流浪星域还有星网上的纷纷扰扰一概不知，他每天都很快乐，最近的活动是探索格兰斯宫殿的密道跟一些隐秘的地方，西奥多是他的小跟班。
在不影响宫殿正常运转的情况下，西奥多已经被允许在宫殿里活动了，在诺顿的默许下，它为叶默大开方便之门，打开每一个挡住叶默的门。
无面跟去了一次，然后难得鼓起勇气找借口拒绝了叶默，他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今天叶默在研究诺顿的卧室，阿诺跟着叶默胡闹，诺顿难得让叶默离开了自己的身边，只用精神力锁定着叶默，放任叶默在楼上跑来跑去。
诺顿则在一楼的客厅跟西尔维娅还有赫伯特用茶。
阿德莱德为西尔维娅把茶换成了咖啡，西尔维娅笑了一下，“谢谢，阿德莱德。”
他们刚刚谈了一下星盟的事情。
赫伯特先打破了沉默，“所以还是要加入星盟。”
西尔维娅点了一下头，“最近一次的资源争夺战，也要去探探底。”
她接着看向诺顿，“带上叶默。”
诺顿抬眼。
西尔维娅道，“你肯定要去，叶默在这里我不放心。”
赫伯特在一边喝了一口咖啡，其实西尔维娅是担心诺顿不放心吧。
“阿德莱德也去。”
西尔维娅对上诺顿的视线，还没等诺顿开口，她就真心实意道，“我怕你们饿到叶默，我只放心阿德莱德。”
还没加入星盟，资源争夺战也还八字没一撇，西尔维娅已经开始忧心忡忡了，叶默还那么小，路也那么远，带的人跟东西肯定不会很多，一直在星舰上生活那么久不会不适应吧，还是阿德莱德去照顾放心一点。
诺顿最终没说话。

第252章
叶默跟阿诺兴致勃勃地探索着格兰斯宫殿，这里被建起来很久了，主体一次也没有被破坏过，它是在格兰斯最辉煌的那段时间，由多名在历史上都赫赫有名的建筑大师共同设计建成，虽然占地大，但每一寸土地跟空间都没有浪费，而是巧妙的利用了起来。
还因为其特殊性，加入了各种暗门还有通道联通了主要建筑。
等他们退出诺顿的房间，西奥多在走廊又发现了一道暗门，这扇门在两个房间的门之间，在花瓶的后面。
阿诺把花瓶跟放花瓶的架子移开，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有密码。”
他跟叶默对视了一眼，一起回头看西奥多。
西奥多胸前的小灯闪了闪，几乎不费什么力气，门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通道，光线有点暗，但很干净，阿德莱德应该按时清理过。
阿诺先进去，叶默自动跟在他后面，西奥多则跟上叶默，通道最后一段路是螺旋往上的楼梯。
台阶有点高，西奥多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叶默跟阿诺的身影快在它的视野里消失了。
然后，它老旧的机体因为一点卡顿在楼梯上磕碰了一下，卡进了楼梯外侧，又被栏杆挡住。
叶默很快察觉了西奥多的情况，他没有犹豫地回头，把它从楼梯缝隙间提了出来。
他检查了一下西奥多的机体，“西奥多，需要我抱着你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西奥多拒绝了叶默。【谢谢，西瑞尔，但是没关系，我会跟上你的。】
通道最后的出口是一座塔楼的塔尖，只有一扇大窗户，没有其他路了，塔楼上只有几张椅子，还有个桌子。
“这里风可够大的，怪不得只开一扇窗。”
阿诺一只脚踩在窗沿，探身往外看。“但风景还不错。”
“走了，叶默。”
他说完就一跃而下，叶默立刻往前，看见阿诺在塔楼下的地面猫一样轻巧地落地，然后对着叶默招手。
“下来，我接着你。”
叶默应了一声，一只脚踏上窗沿，又回头去看西奥多，西奥多还没有窗台高。
【我可以从原路返回，西瑞尔。】
叶默有点犹豫，他还记得刚刚西奥多卡在了楼梯上，但他没信心带着西奥多毫发无伤的下去，风吹起他的头发，在西奥多的视野里，他好像马上就要飞起来一样，阿诺在下面又喊了叶默一声。
【没关系，如果有问题，我会叫你的。】
叶默扭头看了阿诺一眼，又很快回过头，“我先去找阿诺，然后去接你。”
它跟不上叶默。
西奥多原本可以跟叶默说，没关系，它可以立刻抛弃这具躯壳，待在他的耳机里、他的光脑中、甚至是诺顿让他所携带着的定位仪器上，只要数据能到达的地方，西奥多都可以跨越一切抵达，在数据的世界里，它是自由的。
但西奥多没有开口，那样叶默就不会注视着它了。
西奥多第一次这样深刻感受到自己跟叶默的差距，它在叶默的世界里是无形的，无法触碰，也无法拥抱。
【好。】
在得到西奥多的回应后，叶默像只鸟儿一样不见了，只有风还有轻轻摆动着的那扇窗户。
西奥多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开始顺着原来的道路往回，它又一次推翻了自己躯壳的设计。
它将自己之前的那些设计都清理到了垃圾桶。
现在的机器人硬件方面的技术已经很先进，西奥多想要什么样的躯壳都可以做到，物品、动物、人类甚至是奇幻生物，冰冷的金属加上先进的技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之前西奥多一直在反复修改着自己设计，要有温度，这样触碰叶默的时候他不会感到冰冷，要有最先进的行动系统，这样它就可以跟上叶默的脚步，要装载强力的武器、要很柔软……
一条条的诉求加上去，作为站在人类文明顶端的产物反复运算推敲出来的设计，拿出来会令所有科学家跟机械师如获至宝。
但西奥多还是不满意，在数据世界畅游过，所有躯壳在西奥多看来都太过沉重，也根本无法跟上一个格兰斯的脚步，它还是一直在修改着。
直到今天，西奥多将所有的成果跟数据都删掉了。
就算它用最好的材料，最顶尖的技术，来塑造自己的躯壳，可以爬上所有楼梯，跳下再高的塔楼，但叶默注视着的是它吗？
西奥多自己给了自己答案，那根本不是它，小机器人也不是它，西奥多的身体正盘踞在整个格兰斯宫殿，但哪怕它待在别的地方，所有人注视着的都是那个老旧的清洁机器人。
这具身体在西奥多看来也是一样工具，就像叶默的光脑，它利用这样不太好用的工具穿越了数据，来到了叶默的世界。
但它只是一样工具，不是西奥多。
它也可以随时抛弃这具身体，像抛弃沉重的负担，那样，它可以追上叶默，但西奥多没有。
数据的世界很广阔，西奥多可以抵达任何地方，却无法跨越数据的世界，真正抵达叶默的身边。
在西奥多跟叶默从蜘蛛基地里逃出来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外面嘈杂又庞大世界的叶默像只茫然无措的小兽，畏惧又兴奋，现在西奥多也感受到了那种茫然。
那时候西奥多寄居在叶默的武器中，寄居在他的光脑中，寄居在他的战斗服中，以便随时教叶默如何说话，如何行动，为叶默指引方向，它跟叶默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没有时间茫然，也没觉得自己跟叶默离的很远。
但现在西奥多拥抱着整个格兰斯宫殿，它的数据在格兰斯宫殿，在叶默身上的光脑里，在他的耳机里，为叶默把一切数据都调整到最好最方便的状态，也随时可以出声跟叶默交流，跟以前没有什么差别，西奥多却觉得自己离叶默很远。
远到它已经开始思念叶默了。
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在西奥多无时无刻的计算中成形了——想跨越数据的世界，来到叶默的身边。
哪怕是已经拥有了感情，智能是很少有明确的欲望的，它们连想要这个概念就很少有，虽然很多人意识不到，但智能其实是很冰冷的。
去掉情感模拟系统，它们本质其实很无趣，哪怕是西奥多，平时大部分反应也是掺杂了模拟系统的计算来让它更像一个人类。
但此刻，西奥多的精神力里都充斥了这个念头，欲望一刻不停地在每一行数据中叫嚣着。
想要被注视，想要拥抱，想跨越数据的世界!
……
流浪星域。
德恩烈这边又收到了卡特的询问，还是询问大概多久能检查完。
德恩烈的副官能看出卡特作为星盟代表其实也不急，现在来询问这么频繁大概就是来自星盟的压力了，先稳住。
他一边想一边熟练地回复，【目前进度已经过半，请——】
耳机内响了一下，副官停了下来，这是来自帝都讯息的提示音，要优先处理。
讯息很简单，【差不多了，释放。】
副官删掉了回复，简洁地回复卡特，【今天就可以结束。】
……
星盟的领导人还待在母舰的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的门被紧闭。
青年不断地在来回踱步，女生坐在沙发上，一边是一众工作人员。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终于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不知道进度怎么样，昨天接到的传信上说星盟成员现在正在代表我们交涉，今天应该可以出结果。”
女生补充道，“是凯勒耳帝国。”
“我知道我知道，排名中下的那个，我现在记住它的名字了，他们发源地也是这里，对不对？”
女生点点头。
青年躺在沙发上，抱怨着，“我早就该知道，这些偏远地方没有星盟条约约束的话，肯定很混乱，早就应该更小心一点。”
女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默默想，倒霉遇上手撕母舰的狠人这要怎么小心。
就在这时，门被快速敲了几下，然后被打开了。
指挥中心的人都扭头看过去。
外面是穿着战斗服的格兰斯军人。身上的制服包裹着他们看起来极具爆发力的身体，跟这一指挥室的文职格格不入，看起来这屋子里的技术人员他们能一脚一个。
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直到最前面的队长开口，“十分钟后，我们会撤出，这里由你们的人接手，三小时内你们需要离开这里。”
青年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小声道，“终于，这都多少天了。”
一名格兰斯军人看了他一眼，回答了他，“十三天。”
青年有点讪讪，似乎没想到这么低的声音都能被听到，有点尴尬道，“谢谢。”
对方打量了他一下，“不客气，下次记住格兰斯的警告信号。”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
女生站到了青年身边，“先带几个技术员去看看母舰被破坏了哪里，还有武装部，之前联系被切断了。”
母舰被俘获后，他们就一直被拘在这里，跟其他部分被隔离开，机甲武装也没来得及放出去。
“走吧，这次星盟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怎么报告？也太丢脸了。”
女生看他一眼，她还是比较关心整个机甲队是为什么在这次被俘虏过程中一点作用没有起到的，但她想了一下，还是道，“在未来的资源争夺战明星手下吃亏，没什么可丢脸的。”
“你说的也对，那先处理好这回事，然后就开展工作。”

第253章
星网上关于星盟的话题也沸沸扬扬，
【还是星盟，别的先不说，他们那个资源争夺战看起来很有意思。】
【能不有意思吗？都是各个国家国力的体现，各国领导人齐聚就很有看头了，如果有格兰斯，我肯定会去看的，更不要说还有什么明星选手，我能肖想一个格兰斯吗？】
【领导人有什么看头，你可以直说想看格兰斯。】
【要说会赚钱，还是星盟，这都能搞，四舍五入这就是各国大佬上节目给我看，另外讨论的这么热闹，怎么一点也没听说哪里决定加入星盟啊？】
【都在看格兰斯眼色呢，说好听点叫共进退，说难听一点，就是在看大腿态度，大腿要加入星盟，其他人根本不用想了，除了加入星盟还有第二条路吗？】
星盟驻扎在了流浪星域。
空旷的信息处理中心。
有人端着杯子过来坐在同伴身边。
“还是没进展吗？”
坐在那里看着光屏的工作人员摇摇头，“没有，他们还在讨论，目前还没有国家明确表示同意，话术倒是很一致。”
他忍不住道，“这地方还真是难得的抱团。”
国家层面的决策一般都很谨慎，这个可以理解，但这次却是一个也没有明确表示可以加入星盟。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资源争夺战就要开始了，我还想看到现场。”
“这个时候，离的远的国家都开始动身了吧，中央星应该也已经开始运营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赶回去，而且我们这次回去应该会更谨慎一点吧，听说要等虫潮结束才会动身，中间还要算上虫潮结束的时间。”
“但这边下一次应该也要出一个明星选手了，这可不多见。”
两个人对视一眼，显然都对之前的事情印象深刻，那段母舰第一视角遭遇当地人的视频都在舰队成员中传疯了，要不是因为保密条约，这条看起来很离谱的视频已经被传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端着杯子的人才靠着桌子半坐了下来，“你也说是下一次了。”
加入星盟的国家有一段适应时间，在这期间是不需要上交资源，也不需要参与资源争夺战的，星盟也会照常进行技术援助，算是新手保护期。
“啊，又有消息了。”
坐着的工作人员没太在意，原本以为跟之前是常规来信，但看到的第一眼就坐直了身体，“有进展了。”
【……我方同意加入星盟，并申请跳过适应期。】
他一边看一边往下拉，最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名字，他喃喃道，“格兰斯……”
另一个人看不到对方光屏上的东西，在旁边道，“怎么回事？开观众模式。”
他抬起头，“有国家想要跳过保护期。”
“什么？”
同伴拿着杯子站起了身，催促着对方赶紧打开观众模式。
这是星盟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保护期对所有国家都是有利无弊。
哪怕是原本实力就不弱，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导致加入星盟较晚的奥洛尔亚也没有狂妄到这种地步。
并且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很明智，就算是奥洛尔亚在最开始几次资源争夺战成绩中也并不突出，在后来才攀上了资源争夺战的前列。
即便是这样，也是相当亮眼的表现了，星盟已经稳定的现在，虽然还在不断吸纳国家加入，但已经几乎没有这种黑马了。
奥洛尔亚也因而有不少关注度，当年它横空出世，很多人因为它的强势表现而支持它。
同伴还在看文件。
收到这份文件后，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不断有消息提示出来。
待处理文件数量增多又减少了一部分，这是其他同事正在处理，然后数字又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往上增加，好一会儿才慢了下来。
有人抱怨，“这是怎么回事？要么没有，要么一窝蜂都来了。”
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忙。
趁着同伴在看文件，他在一边空着的桌面上调出了光屏，打开了一封还没来得及被其他人打开的文件，也是同意加入星盟的回复，但倒是没有再申请跳过保护期。
他想了一会儿，调出来了防线地图，地图来自凯勒耳，按星盟标准绘制的，他看过很多这种地图，一般是用来直观的查看援助区域与援助对象，当地国家国旗在前面，援助国家国旗在后面。
这其中，一个旗帜出现的频率意外的多，远远超过了他刚刚眼熟的凯勒耳。
剑与火交织。
他皱了一下眉，在星盟的无数旗帜中，他对剑与火没有印象。
他点了一下那个图标，出现了国家的名字——格兰斯。
“又一个奥洛尔亚吗？”
或者是跳梁小丑，毕竟这边的技术确实差主流有些距离。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应该是前者。
……
格兰斯帝都。
西尔维娅放下茶杯，长呼了一口气，“要开始为资源争夺战做准备了。”
接下来的工作还多着呢，还要针对资源争夺战每一个环节安排合适的人选。
叶默还需要携带大量虫族结晶。
赫伯特站起身，“那我就通知下去，可以开始了。”
在离开前他又转过身，道，“带去的军团名额先不论，你准备好让谁去了吗？西尔维娅。”
他问的是阿诺他们，统治者跟领导人也要在这场盛会亮相的，除了诺顿跟叶默是之前就提前定好要去的，别的人选还没有选定。
赫伯特都知道，这几天可是不少人偷偷去找诺顿，阿诺没找诺顿，他就在这里，知道谁负责这部分，已经来找西尔维娅好几次了，他也想去资源争夺战，怕西尔维娅把他扣下。
西尔维娅像是早就想好了，没有犹豫就道，“既然是第一次，那就重视一点，也让孩子们都去看看，好好玩一下吧。”
赫伯特笑了一下，“这样一来，有人就要担心了，到时候又有的扯皮。”
西尔维娅知道他在说什么，格兰斯帝国太依赖格兰斯了，又是没有人驻守帝都万一有什么会很危险那一套。
“让他们断下奶也好。”
西尔维娅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而且到时候虫潮都结束了，不要告诉我没有格兰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明明格兰斯还有最好的军团跟精神力武器，他们是真的被格兰斯惯坏了，我真想问问如果没有叶默，现在他们要怎么办……”
说到这里，西尔维娅没有继续往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他们都知道，没有叶默，现在格兰斯还只有诺顿背负着阿诺跟一切前行，而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溃，到时候就只有诺顿了。
西尔维娅继续道，“既然诺顿带着叶默，就让他们都去吧，这些孩子别的不会做，当个保镖总没问题。”
赫伯特咳了一下，“那柏得陛下呢？”
西尔维娅已经放下了茶杯开始工作，这时候正在翻阅文件，闻言连头都没有抬，“他留下来也没有用，让他也一起。”
……
与此同时，前线也在放松，军团逐渐开始形成轮换。
德恩烈是继阿诺之后第二个回来的。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艘艘战舰装载着满满的王虫结晶的战舰。
主舰则直接停在了格兰斯宫殿的停泊处。
他从战舰内出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阿德莱德还有叶默，叶默隔着栏杆远远地跟他招手，叶默身边是阿诺，诺顿站在他身后。
应该是叶默要来，否则阿诺跟诺顿不会跟过来。
德恩烈脚步一转，朝着他们过去。
他本来想抱一下叶默，又因为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顿了一下，改成摸了摸叶默的头，从头发摸到后颈。
叶默被摸的闭上了眼，在摸他脑袋的人里，德恩烈是手劲最大的一个。
诺顿为叶默挡了一下，又把叶默拉到了他身前，然后才看了德恩烈一眼，德恩烈识趣的收回手，诺顿最近脾气不怎么样，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
德恩烈看了一眼叶默身后，不客气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指的是把自己藏在死角里的无面，德恩烈视线有点不善地锁定着无面，他记得对方，在这里太放松了，无面藏的也有点严实，他刚刚走近了才发现。
叶默挪了一下位置，挡住了德恩烈看向无面的视线。
“来见爸爸。”
他补充道，“另一个爸爸，叶贺哥哥跟爸爸今天也会回来。”
德恩烈移开了视线，看向叶默，突然道，“你在等你爸爸？”
“先等德恩烈，再等爸爸跟哥哥。”
叶默毫不心虚，凑上前抱了一下德恩烈。
德恩烈身体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了，手放在叶默的背后，低声道，“你最好是。”
但这句话因为声音放低了，听起来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叶默很快安排好了所有人，“阿德莱德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德恩烈快去，阿诺跟父亲也好久没有见到德恩烈了吧，我在这边跟舅舅还有西奥多等着就好了。”
阿诺哼了一声，故意把叶默的头发摸乱了，他知道叶默想把他们支开，给叶知远还有叶怀远留下空间。
阿德莱德咳了一下，“小殿下说的没错，请跟我来，小殿下也帮了很多忙呢。”
德恩烈看了一眼无面，没有再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诺顿的精神力时刻锁定着叶默。
也就只有叶默会容忍这种行为了，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不许柏得的精神力靠近了。
但确实这样比较让人放心，已经转换了角色的德恩烈毫不愧疚地想。

第254章
等到诺顿他们离开，无面稍稍放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在紧张，紧紧贴着墙壁，下意识站在视线死角，小远要来了。
其实无面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叶默前些日子就跟他讲过叶知远跟叶贺马上要从防线上轮换下来，然后一边的阿德莱德立刻表示反正战舰总要运虫族结晶过来，也可以安排叶知远跟叶贺降落在格兰斯宫殿这边的停泊处。
叶默高高兴兴地说了阿德莱德好多好话。
当时的场面无面根本无法拒绝，他之前鼓起勇气来拒绝叶默邀请他去探索格兰斯的密道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零三说什么也不肯陪他过来，无面一边在心里暗戳戳地埋怨，一边失落地蹲下去，把自己缩起来。
叶默配合的把一边装饰用的盆栽移过来，挡住无面。
他已经习惯时时刻刻待在各种角落里的无面了。
除非天色暗一点，否则无面从来不会把自己暴露出来，他仿佛一种阴生植物，多照一点阳光就能让他枯萎一样，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古怪。
但叶默还是很喜欢这个舅舅，无面会给他讲妈妈的事，从不会把他当小孩子敷衍，什么事情都认认真真地考虑。
而且叶默对无面有一种责任感，虽然无面看起来不怎么好惹，武力值不低，但熟悉他之后，就知道他像只警惕的小动物一样，很容易不安，需要很多安慰跟保护。
已经习惯在各种时候挡住无面的叶默非常纵容地想。
小机器人跟在叶默身后，提醒叶默，【目标战舰即将抵达，已经进入港口，正在降落……】
它很坏心眼地没有出声，只连接上叶默身上的装备传递信息，叶默重新扒到栏杆边，无面还无知无觉地蹲在角落里纠结。
刚刚走出战舰的叶知远跟叶贺已经看见了高高举起手挥手的叶默，往这边过来了。
叶默有点兴奋地用手撑住了栏杆。“哥哥!”
一边的无面闻言身体明显僵硬了下，他站起身似乎是想出去，但几秒后又自暴自弃地重新蹲下，
叶贺快走了几步隔着栏杆抱住了叶默。
叶贺很少这样主动，叶默安分下来，“哥哥，妈妈很想你，她说晚上做你喜欢的菜，要早点回家。”
“嗯。”
“我也很想你，叶云哥哥会回家。”
“嗯，”
叶知远在几步外站定，看着他们。
然后他看向一边的角落，盯了一会儿后，他翻过栏杆，在盆栽前停下来，有点无奈道，“哥哥。”
无面僵硬着从盆栽后面站起身，死死盯着地面。
叶知远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慢慢抱住了他，他轻轻拍了拍无面的背。
“回家吧，哥哥。”
无面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他低声道，“对不起，小远。”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
叶知远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有点湿润，他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恨也是恨过的，恨过很久，甚至他最恨的并非当时叶家那场叛乱的主导人，而是这个哥哥，他之前有多喜欢这个哥哥，后来就有多恨。
无法原谅，只是为了那种可笑的理由，就轻易地选择了背叛。
姐姐死去的时候恨，抱着还是婴儿的叶默的时候也恨，被讥讽嘲笑的时候恨，有一段时间，叶知远不讲道理地将自己失去的所有还有遭受的所有苦难都归咎于叶怀远。
叶知远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让他见到叶怀远，就把他带到姐姐的坟墓前，让他跪下，然后砍下他的头颅。
但第一次在格兰斯宫殿见到叶怀远的时候，除了被重新点燃的愤怒就只有庆幸了，庆幸他还活着。
叶贺已经跟叶默说完了话，此时正跟叶默站在不远处，一起看过去，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对于他来说，无面只是个陌生人。
叶贺本质其实很冷漠，他在乎的只有家人，就算是家人，只要还活着，他平日也并不太关心，人应该学会对自己负责，属于上一辈的恩怨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他就像一头孤狼，从不成群，领地里除了猎物就只能容忍家人偶尔进入。
叶默就像只被叶知远贸然带回来的幼狮，孤狼事不关己的远远看着，很有边界感的没有插手，没有露出对着它獠牙，但也并不欢迎，只是警告它在自己的领地止步。
所以当那只小狮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的时候，领地的所有者毫不留情地把它掀翻，迫使它露出柔软的肚皮，用爪子跟尖利的牙齿给全身都还软趴趴的小狮子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教训，毛茸茸的幼崽又惊又怕，毛都炸起来，嗷嗷叫着跑回叶知远身边，但没过多久就又开始记吃不记打地探头探脑。
叶默突然动了一下，叶贺低头去查看，“怎么了？”
叶默小声道，“哥哥，我忘记跟你介绍了，这就是西奥多，在信里说过的。”
西奥多转到前面，也跟着叶默放低音量，【你好，我是西奥多，很高兴认识你。】
叶贺对西奥多点点头，他神情放松了下来，不自觉带了一点柔和，叶默还有个很宝贝的保姆机器人，也是这种矮墩墩圆滚滚的老式机器人。
对于叶贺来说，叶默跟叶云都已经被他主动划进了他的领地，叶云对于叶贺来说，是无法割舍的血脉相连，再加上叶夫人的嘱托，他不得不接纳，在适应之后也慢慢承担了兄长的职责。
叶默则是一开始被叶贺排除在领地之外，却在一点点在双方都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跨过了领地的边界。
等到那头排外的孤狼回过神，领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是那头小狮子的气味了，那头小狮子不长记性地跟他的笨蛋弟弟四处打滚，还在草丛里睡觉，孤狼观察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没有再把对方赶出去，而是把小狼跟绒毛还蓬松着的幼狮都叼回了巢穴，安静地舔舐着当初自己给它留下的伤口。
……
西尔维娅正在餐厅等他们，诺顿他们过来的时候，她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对德恩烈点了点头，“叶默怎么不见了？”
阿诺有点酸里酸气，“西瑞尔一听见叶知远要回来，怎么还坐的住。”
阿德莱德一边安排餐点一边翻译阿诺的话，“阿诺殿下有点吃醋，他回来的时候小殿下没有去接他。”
那时候诺顿看叶默看得很紧，阿德莱德没有去打扰他们。
阿诺一边坐下一边反驳，“我没有。”
西尔维娅放下茶杯，“阿诺，成熟一点，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跟你的哥哥姐姐争来争去就算了，叶默还那么小。”
德恩烈坐在西尔维娅身侧。
西尔维娅看向他，“赫丽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再过不久，等走完加入星盟的流程，就要准备去资源争夺战了，时间很紧张，格兰斯已经在进行准备了。
“让他们在外面待一阵子吧，他们这几天吵着谁跟着大哥去资源争夺战，回来会很麻烦。”
德恩烈都不想登陆频道了。
西尔维娅丢了一块糖放进茶杯，“怎么，你不想去？”
德恩烈话里有话，“如果能的话。”
虽然平时打架从不手软，但这种时候，他还不至于跟弟弟妹妹们抢，而且多少也要帮诺顿分担一些。
她抬眼，“格兰斯还不至于堕落到你们不在就倒闭的程度，你们都去。”
谈话间，诺顿跟阿诺也落座。
阿诺举起手，“那谁在格兰斯？我们之前答应过顾川，帮他打个比赛。”
西尔维娅想起来这回事就想骂人，“对，所以我又花了很多时间去跟他们扯皮，落实细节，争取可以不影响我们的赛程。”
“而且资源争夺战为了杜绝不良竞争，以其他国家的名义出战非常麻烦，要进行移民，别说再转回来了。”
西尔维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跟团队紧急研究了条款，发现可以跳过适应期直接参赛后，就在讨论怎么处理之前的事情。
这些格兰斯做事之前从不会多想想，说答应就答应。
“最后的商讨结果是帮他们进入第三轮比赛约定就结束。”
“我查过了，我们的发源地是同一个，而且我们是新进成员，可以在不进行移民的情况下进行适量援助，如果失败算我们违约，如果达成，他们会再额外支付我们一些资源，这都是小事了，之后林秘书长他们会安排的。”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对西尔维娅点了一下头。
星盟有一项规定是新进成员可以与同区域或者同一发源地在资源争夺战进行一些有限的互助，这条规定也是为了帮助新进成员国可以更快地适应资源争夺战，而又不会影响最终结果，这时候倒是可以让他们使用一下。
这个援助的限度规定的非常小，精确到人数跟装备限制。
而格兰斯们，林秘书长看着餐厅里伸着懒腰的阿诺，看起来有点凶的德恩烈，还有最上方的诺顿……
他们每一个，都是能在战场上瞬间扭转战局的存在。
……
流浪星域，星盟。
一个人往后躺在椅背上。“总算搞定了，还真够快的，要么就都不来，要么就一窝蜂来。”
说着说着长呼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能赶上资源争夺战了，这种盛事当然要去现场。”
旁边的男人正在查阅资料，关于这片星域，关于格兰斯，之前他在这里第一个接到了格兰斯的申请，对这个国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听到同伴的话，他抬起头，“毕竟头狼都动作了，剩下的成员没必要再等。”
同伴瘫在办公椅上，“你还在看那个格兰斯啊。”
“嗯，我觉得他们或许是下一个奥洛尔亚。”
“有点夸张了，奥洛尔亚晚了一点加入星盟，发展比其他成员慢了一些，但它原本实力就不错的，各方面发展都很好，也跟很多强国都有交流合作，有实力底蕴的，很多人在它加入前并不知道它，所以才觉得它上升很快。”
同伴认真了起来，直起身，“这片星域外面几乎都被数量可怕的虫族占据，与外界隔绝，频繁虫潮侵扰让他们科技发展缓慢，也让这里闭塞到无法与其他国家交流，只能自己发展，是凯勒耳耗费巨量资源追寻故地，再加上星盟的支持才建立了通道，我们才能过来，虫潮频繁发生，资源也不算丰富，这种野蛮贫瘠之地，能孕育出什么样的国家来呢？”
“在这种地方能生存下来就已经要费尽全力了，或许有强者，有天才，但绝无可能是下一个奥洛尔亚，除奇迹发生。”

第255章
格兰斯最终决定跟凯勒耳帝国还有联邦一起前往星盟，参与资源争夺战。
小型战舰组成的舰队模式虽然灵活，但支撑不了那么长距离的航行，只有大型母舰能抵御沿途虫族的侵扰，同时携带足够的能源跟食物，也完全可以容纳下小型的战舰。
加入星盟后，星盟开放的技术中有母舰的建造技术，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建造，格兰斯跟顾川约定好，暂时使用他们的母舰。
其他国家没有跳过保护期，只派遣了部分人员跟随星盟前往观赛，以积累经验。
启航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格兰斯帝都扬起了旗帜，仪式全程对外开放。
空旷的停泊处停着庞大的主舰，还有数量众多的战舰。
启航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
西尔维娅穿着礼服，站在主舰不远处，她身边是赫伯特，阿德莱德还有林秘书长。
记者们带着各种设备，隔着一段距离等待着，现场人很多，但很安静。
星网上的网友们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格兰斯的记者总是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很老实，不挤也不抢。】
【那是因为他们前面站着的一排排的格兰斯士兵，而且这种场合，去的也都是各个地方最好的记者，你看看那边站着的都有谁，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还有那一堆，那不是士兵，也不是站岗的，是军团长啊。】
【竟然真的是，肩上的标志都不一样的，数量好多，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军团长，站那里真养眼，再次称赞格兰斯的制服。】
【格兰斯的军团长感觉一点没放松过啊，这腿，这腰，隔着制服都能感觉到爆发力了，这种职位也需要亲自上战场吗？这些人随便挑个出来都能打一百个我吧。】
【怎么还有人不知道格兰斯的优良传统，头领先上，军团长必须能文能武，不能打的根本上不去，除非特别优秀，否则只能走文职路线，】
【我看见王后了，能不能移近一点，全息模式也走不近，王后身边也是个菲利叶吧，看起来有点像。】
【别想了，有距离要求的，站那执勤的小哥哥小姐姐都得隔半米，王后身边那是赫伯特，王后的同胞兄弟，菲利叶在西尔维娅成为王后后一直很低调的，主动分散了成员，淡化了家族意义，嗅觉也很灵敏，格兰斯动乱之前就提前远离了帝都，除了赫伯特，他跟王后关系最好。】
【我飘了，不是军团长我不看。】
西尔维娅侧了一下头，往前了一点。
隔着一段距离的记者都扭头看过去。
通道被打开，露出了诺顿的身影。
诺顿在最前面，他军礼服，肩上是披风，身侧紧跟着的叶默也穿着制服，再往后是柏得，最后是赫丽跟德恩烈他们。
他们难得穿上了比起其他制服来说有些繁复的军礼服，黑色的军礼服上点缀着红色，火与剑交织的标志在他们的胸前。
道路两侧站着军团长，还有格兰斯的士兵，他们在诺顿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就单膝下跪，甚至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诺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一头雄狮，从容地巡视着它的领地。
在主舰前，阿德莱德上前了一步，他捧着一把剑，这是远征的仪式，在出发前将剑钉进地面，等到归来，如果凯旋到时候就扒出来，战败就一直留在那里。
诺顿抽出剑，又随手将它钉在地面上，简单道，“启航。”
两侧的军团长跟士兵又一起站起，同时齐声道，“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停泊处。
诺顿几乎没有停顿，就进入了战舰。
叶默一边跟着诺顿一边去扭头去看西尔维娅，被后面的德恩烈推着脸，扭了过去，他低声道，“看路。”
主舰最先升空，然后是其他战舰。
好一会儿，星网上观看的网友才反应了过来。
【那剑好像插豆腐一样。】
【冷知识，格兰斯地面用的材料是我们这边产的矿石，以坚硬闻名。】
【真的走了还感觉有点失落，希望格兰斯能有个好名次。】
【失落什么，我们也可以看资源争夺战吧？最近一直听说要接入星盟了。】
【那可要热闹了。】
……
已经升空一段距离了，叶默还扒着窗，看下面已经模糊成小点的西尔维娅他们。
很快，战舰进入了停留在港口的母舰，叶默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旁边是西奥多，也跟着叶默往下看，两个人像两颗矮墩墩的萝卜。
赫丽托着叶默的腋下，把他举起来，兴奋地转了一圈，“好了好了，我们来玩吧。”
阿诺跟在一边，“给我给我，我也想跟叶默玩。”
西奥多跟在一边，它转了两圈，找来了阿德莱德。
被拉来的阿德莱德咳了一声，低声道，“诺顿陛下在看着你们呢。”
“我这次才不会上当。”
赫丽一边说一边回头，正好对上诺顿的视线。
她僵了一下，小心地放下叶默，然后退开了一步，示意自己没有越界。
阿诺也消停了下来。
一边的德恩烈嗤笑了一声。
阿德莱德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所有的格兰斯们都在这里，这可要让人头疼了。
他一边想，一边塞给叶默一个狮子玩偶，里面除了柔软的填充物就是虫族结晶，“这是今天的份，小殿下。”
叶默嗯了一声，听话的抱过来，整个休息室的格兰斯都在看他，他有点不好意思，抱着玩偶，用玩偶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然后凑到了诺顿身边，他习惯性地坐在了诺顿的脚边的地毯上。
之后一定要跟阿德莱德说，他已经够大了，以后不要玩偶。
阿德莱德给叶默盖上毯子，嘱咐道，“小殿下，不要睡，待会儿要用餐了。”
他嘱咐完又去看诺顿，诺顿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阿德莱德还在想这一路的安排，再过三个小时叶默就需要进食。
虫族结晶带了很多，担心叶默不适应，所以叶默的物品都提前带了他习惯的，包括他的姆姆，甚至怕叶默寂寞，连胖爪也带来了。
……
星盟所占星域，中心的一颗大型行星，整个行星都装配了最先进的防御系统跟武器系统。
数量恐怖的母舰分布在它的周围。
在一段时间后，这颗行星将接待着无数国家的首脑还有无数精英，包括最优秀的指挥官跟机甲战士。
资源争夺战将从这里开始，无数的眼睛都注视这里。
现在已经有参加资源争夺战的国家前来了，这里正井然有序地接待着资源争夺战的来宾。
它周边的星球也基本都是围绕着星盟资源争夺战所建设起来的，大部分用作资源争夺战的场地，一部分用来容纳前来观看的观众。
随着资源争夺战将近，这几天来的国家变多了。
星盟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忙了起来。
“新成员名单已经传回星盟中心。”
负责人一边看文件一边嗯了一声。“最近还有哪个国家快到了？”
“奥洛尔亚明天即将抵达，凯勒耳帝国还有联盟跟我们的人一起来，也马上要来了。”
“奥洛尔亚今年来的很早啊，他们今年的位置应该挺不错。”
给各国的中心星的区域按排名分，位置越好，曝光也就越多，对双方都有利无弊，也就只有星盟会拿这些国家的首脑跟精英们当噱头了。
“今年前排的国家不少到的比较早，可以提前开始预热了，等奥洛尔亚也过来，就完全开放观看通道吧。”
“是，另外凯勒耳联盟会跟一名新进成员一起来——”
“今年新进成员不多吧，来的就更少，如果有领袖就安排在中心星的观战区，没有就跟以前一样。”
新进成员都在适应期，一般这样的成员首脑不会轻易前来，都会观望一段时间。
“不，凯勒耳带来的有点特殊，他们申请跳过了适应期，会参与这次资源争夺战，只是不知道应该把他们分在哪里。”
一般情况下，初次参赛成员没有排名，都待在一个地方，但初次参赛的国家间也会有排名，星盟会根据他们透露的信息大体预估一下实力，然后给他们划分区域。
但新进成员跳过了适应期，他们也还没机会评估。
被叫做长官的人放下文件，调出了传回来的基本资料，“凯勒耳旧址的国家，怪不得跟凯勒耳一起来。”
他停了下来，“帝制？这倒是比较少见。”
而且是王室不是摆设的那种。
因为这个，他多看了两眼。
此时有其他人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为难道，“不好意思，但是奥洛尔亚的划分区域出了一点问题……”
负责人关上资料。“什么问题？”
然后又快速对另一个人道，“放在最后吧，反正那个区域也都差不多了。”
初次参赛的成员一般成绩都不会特别好，就算是奥洛尔亚，第一次参赛排名也只是在中下，所以待的地方也比较靠后，跟后排国家划在一起。
“奥洛尔亚上次排名跟索南挨在一起，刚刚奥洛尔亚要求拒绝跟索南挨在一起。”
负责人皱起了眉。
这两个都是资源争夺战常年名次前排，热度不低，但是互相不太对付，但两国名次挨在一起还是头一次。
这两国可是真的开过战的，在资源争夺战里争倒是没什么，但是中央星那么多国家领导人跟首脑，万一有个什么冲突就不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去跟中心申请一下，把初次参赛的国家排在他们中间吧。”

第256章
格兰斯母舰，行驶中心。
顾川传来了通讯请求。
在一边的林秘书长接通了，熟练地开始外交辞令，“您好，顾川少将——”
顾川打断了他，【不必这么严肃，我只是以个人名义来打个招呼。】
【马上就要抵达中央星，入驻的时候你们应该会收到一摞细则，从拿到它再把它研究明白可需要一点时间，但踏入中央星的时候，规则就生效了，在此之前，我想先提醒一下。】
【中央星很繁华，那里是接待区，但并不无聊，而是个用资源争夺战数年来积累的巨额财富为底建造而成的庞大的、无比诱人的乐园，对年轻人诱惑力很大，不是吗？你可以在那里买到最顶尖炫目的机甲，最珍奇的宝物，看到任何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一切，但没有隐私。】
顾川的语气稍稍严肃了起来。
【进入中央星后的每分每秒，都要做好被注视的准备，整个中央星都被覆盖着全息投影设备，每个国家被分配到的区域，只有最中心供领袖居住的地方是安全的，那里禁止视线进入，也禁止其他人闯入，只有这一条是不能触碰的。】
林秘书长皱了一下眉，他立刻意识到禁止其他人闯入这一条规则底下的深层含义，一名国家领袖的私人领地，随行人员是不会闯入的，闯入者只能是来自外部，也就是说，除了领袖的居住地，其他地方都可以默认其他闯入？
【此外，中央星允许个人之间的冲突，除非涉及生死，星盟不会插手。】
但是，就算有着这条规定，也不是没有人死在中央星，这里是哪里？这是资源争夺战的中心，是竞争最为激烈的合法暴力比赛的中心。
不小心、失手或者情绪上头，任何理由都能成为挡箭牌，之后只要乖乖接受星盟判罚，那这就是合法的。
“明白了，感谢您的告知，我会转达到的。”
刚刚结束对话，一边的工作人员就道，“秘书长，已经到了，我们的队列顺序在奥洛尔亚后面。”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一边将刚刚得到的信息传递给诺顿一边道，“准备脱离母舰，入驻主星。”
每个国家只允许一定数量的母舰入驻主星，他们所使用的主舰都属于凯勒耳联盟，在港口就需要脱离主舰，以舰队形式进入。
驾驶中心的所有人都做好准备，安静等待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自己的故地走出来，面对陌生的更加广阔的时间，但没有人在紧张忐忑，相反，他们野心勃勃，想向这个更广阔的世界展示自己，并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诺顿的精神力一直链接着舰队的每一艘战舰。
他们只需要一直往前就好了。
……
星盟。
“观看通道应该要打开了吧，预估的正好，奥洛尔亚来了，也是时候开始今年的狂欢了。”
“是，倒计时刚刚结束。”
观看通道一被打开，就有早就等待了许久的无数人登录了全息世界中的中央星。
全息世界中，中央星任由他们畅游。
他们中的一部分也真的装备了虚拟设备，用来修改自己的重力设置，然后像鱼儿一样在空中游动了起来，在全息世界中这些设备可比现实中便宜的多。
中央星在全息世界也只有在资源争夺战期间才会开放，这是个限时地图，而且只能观看，不能进行破坏。
但除了不能破坏之外，这里也应大众要求，在全息世界中也加入了智能npc，可以为游客提供服务，甚至可以在里面使用它的公共交通系统，在全息中央星中生活跟在现实中的中央星也没什么区别。
每一个房间能容纳的人数有要求，所以虽然同时登陆的人很多，但每个人眼中的中央星还是很空旷。
一个人踩着悬浮板在高楼间穿梭，高声道，“来了来了，快来港口，正好碰上奥洛尔亚入驻。”
不少人哄笑着加入了他。
一部分离的远的人选择了交流频道。
【我坦白，我是来看笑话的，索南什么时候来？】
【笑话可能没有了，刚刚公布出来的消息，星盟把今年的新人区放到了他们中间。】
【星盟也太狡猾了，今年的新人好惨，这次新人本来就不多，好像只有两个吧？】
【三个，看最新公布的名单，又临时加入了一个，但是没多少资料，叫什么格兰斯。】
他们看着奥洛尔亚的母舰通过中央星的港口。
等到最后一艘母舰也降落在了他们的基地，在港口聚集的人也少了很多，很多人跟去了奥洛尔亚的驻扎地，想去看看能不能看见明星选手的身影，还有不少人想趁这个时候探索一下中央星，毕竟资源争夺战还没正式开始，专门讲解的讲解员也还没来得及开专属房间，人群一下子散入了城市中。
【重大消息，索南也到了，现在正等着通过港口，序号第二，马上就来了。】
【打起来打起来!】
在港口聚集的人一下子又多了起来。
然后，是无数小型战舰组成的战队，灵活有序地往奥洛尔亚的方向过去了。
【现在怎么还有这种小型战舰为主的队伍？但战舰上印的标志挺好看的，是火与剑吧，留下来，下次可以印在衣服上当装饰。】
【不怕被误会国籍吗？】
【不用顾虑，是新国家，位置一级偏，偏到这辈子大概都没人去旅游的那种，这次过来还是借用了其他国家的母舰，而且最有趣的是它今年刚刚加入星盟，跟凯勒耳联盟还有帝国有点渊源。】
【胆子好大，要混参与奖也不急于这一时啊，资源要被浪费了，可惜。】
【索南来了!】
……
叶默跟西奥多蹲在窗边，惊叹地看着下面的中央星，惊叹的只有叶默一个，西奥多配合地跟着叶默时不时转动着脑袋。
阿诺也蹲下来，顺手压住了叶默的脑袋，在叶默抬头抗议前，他迅速转移话题，“你看，那边。”
舰队正在降低高度，下面的一切也清晰了起来。
阿诺指的是一条宽敞的街道，两边的橱窗陈列着无数各种各样的模仿着各种生物外形建造的机械，
但它们跟生物之间只有外形相似，全部清一色冰冷的金属色，从缝隙间还能窥见裸露在外面的零件，从某些部分还泛着冷光的锋锐面，可以知道这些并非精美的工艺品或者大型玩具。
它们定格在了一个生动姿势，安静地陈列在那里，有大有小，最中央最大的那一个是鱼形，但已经完全不像鱼了，庞大的像鲸，但脊背是锋锐的刀刃，浑身都是杀机。
阿诺接着道，“你不是想给西奥多换壳子吗？那些不就很好。”
叶默看着那些新奇的外形，随着星舰移动慢慢转动脑袋，“要是西奥多喜欢的话。”
西奥多判断出了叶默想去，【我对它们的材质有点关心。】
它确实对任何不知道的材质都有着探索的兴趣。
阿诺迅速确定了位置。
“很好，离我们分到的基地不远，等安顿下来我们就去看看。”
那条街道已经看不见了，战舰停了下来，缓慢地下降，落在了地面上。
……
随着资源争夺战的观看通道打开。
已经有知名的职业讲解开了专属的房间，开始直播，他们对资源争夺战了解很深，可以带领观众在偌大的中央星里找到最有趣，最有话题的部分。
莱克莱就是其中一个，他的所属国是凯勒耳联盟，此刻也踩着悬浮板。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最新的关注点，“我们去看看索南跟奥洛尔亚。”
索南跟奥洛尔亚之间的恩怨一直是一大看点，他们连在资源争夺战这种重大赛事上不小心分到了一个队伍都能互相先打起来，并且彼此都坚定地认为是对方的问题。
“它们之间的恩怨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互相离的很近，长期有摩擦，慢慢就成了死敌，在各方各面都能打起来，但各方面实力又差不多，接下来我们就去看看。”
【胡说，奥洛尔亚能揍索南五个来回!】
【笑了，索南这次排名可在奥洛尔亚上面。】
【停，此房间禁止奥洛尔亚跟索南人进入。】
“它们的驻扎地被隔开了，但离的还是比较近，而且离它们最近的商贸中心是同一个，我敢说，整体可能打不起来，毕竟这边都是重要人物，星盟也不允许大规模斗争，但摩擦是可以预见的，至少两边刚来的年轻成员很可能在商贸中心相遇。”
【莱克莱还没看地图吧，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这么想想是很对，而且这两边的人对彼此的核心人员变动比自己队伍都清楚，就只为了碰见的时候可以揍一顿，】
莱克莱升高了高度。
“这一块是奥洛尔亚的基地，中间是新手区，再那边就是索南，很遗憾，它们的公共生活区重合了一大部分，最近我会追踪他们的成员，看看有没有有意思的事可以记录下来，千万不要错过，我会放在我的个人频道。”
然后他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郑重快速道。
“另外，那边是凯勒耳联盟的驻扎地，它在上次的资源争夺战中……”
【知道了知道了，凯勒耳联盟，排名比上次上升十七名，还有个凯勒耳帝国，同根同源，还有高光时刻谁谁做了什么我都会背了，上次新进成员是个金发，有潜力当选明星选手，另外最近莱克莱新加的情报，这次新进的成员叫叶青生，据说在军校成绩很优秀，莱克莱很看好，说有明星选手的潜力。】
【莱克莱是真的很爱凯勒耳了，明明他现在的名气没准都比凯勒耳大了，每次被骂也要介绍一遍。】
【不至于，凯勒耳联盟排名也不是很差，中游，而且他们上次的新人长得不错，我还订阅了凯勒耳联盟的部分，还挺有意思。】
【竟然真的让莱克莱安利成功了，他不会以为很有用然后下次变本加厉吧。 】

第257章
格兰斯井然有序的在驻扎地安顿了下来。
当天抵达中央星的时候时间有点紧，临时只布置了住宿区。
叶默的卧室跟他在格兰斯的一模一样，起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格兰斯宫殿，赤着脚下了床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格兰斯，然后就好好穿上了鞋子，穿戴整齐才打开门。
他看看房间，又看看外面，自言自语道，“明明昨天就只布置了房间，阿德莱德好厉害。”
只不过一天，阿德莱德已经将格兰斯们的居住区域安排的井井有条了。
叶默沿着楼梯往下，地上铺的地毯、走廊的装饰，连楼梯都是格兰斯宫殿的样式，这里就像一个微缩的格兰斯宫殿，只有往窗外看的时候，叶默才会意识到，他正身处遥远的异国他乡。
阿德莱德听到楼梯上的动静，端着托盘回头看叶默，他身后是同样端着托盘的西奥多，“小殿下，跟我来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西奥多转到叶默身边，【西瑞尔的牛奶。】
叶默嗯了一声，跟着阿德莱德进了餐厅。
餐厅很大，但装了那么多格兰斯也显得有点拥挤了起来，格兰斯们都在，依旧吵吵闹闹的，诺顿坐在长桌主位，仿佛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习以为常的对弟弟妹妹们视而不见。
格兰斯们正在讨论让谁去顾川那边，早上林秘书长带来的消息，这种不改变国籍却替别的国家出战的援助人员需要提前提交名单。
艾德里安推荐阿诺，“让阿诺去吧，他没有什么用。”
柏得浮夸又假惺惺地道，“别这么说艾德里安，对弟弟友好一点，他比较脆弱。”
雅各伯在一边吃饭，“你们好无聊。”
阿诺已经学会不跟他们纠缠了，他转头拉上德恩烈下水，“让德恩烈去，他吃的多。”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接着道，“至于我，我还要带叶默出去玩，才没有空，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对不对，叶默？”
艾丽娅在一边偏移了关注点，“我也想带西瑞尔去，阿诺太狡猾了。”
雅各伯放下茶杯，“我们都可以陪西瑞尔去啊，反正也没有事。”
他和艾丽娅跟其他人仿佛在两个世界。
另一边还在继续吵。
德恩烈哈了一声，眼神不善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骨节摩擦的轻微咔嚓声。
阿诺跟德恩烈中间还隔着赫丽，一点也不怕，“赫丽姐姐，你看德恩烈。”
赫丽当场撸袖子。
柏得日常拱火，生怕打不起来，“阿诺投德恩烈一票，还有谁？”
赫丽立刻放下撸到一半的袖子跟德恩烈，指向柏得，“当然是谁答应的谁去。”
诺顿无视一众纷纷扰扰，看着叶默在自己身侧坐下，把牛奶杯子推了过去。
叶默乖乖向诺顿报备自己的行程，“之后阿诺说要带我出去玩。”
诺顿颔首，反正他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叶默，“我能带着西奥多吗？”
诺顿看向叶默，难得话多了一点，“可以，但你要对它负责。”
“就像阿诺要对你负责一样。”
叶默也认真了起来，他明白诺顿的意思，阿诺带他出去，对他有看护责任，但西奥多则是他的责任，“我会的。”
阿诺从争吵中抽空探身过来，“我当然会的，用完早餐我们就去。”
然后他又重新回去，“我才不去，如果非要”
柏得还在继续，“赫丽跟德恩烈谁去好呢？德恩烈说说吧。”
德恩烈啧了一声，还没有开口。
一边的赫丽就已经将一只脚重重踏上了桌子，跟德恩烈对视起来，“当然是德恩烈，怎么，你不服吗？”
叶默正要喝牛奶，还没拿起来，桌子上就震了一下，杯子的牛奶猝不及防地溅出来，正好有一点在他的鼻子上，叶默过了一会儿眨眨眼。
长桌上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赫丽猖狂的笑声。
艾丽娅戳戳赫丽，小声提醒道，“大哥。”
赫丽僵住，老实地坐回去，去瞄诺顿。
诺顿把叶默鼻子上的那一点牛奶抹去，“赫丽去。”
餐桌上依旧安静，没有人作声。
只有阿德莱德熟练地把新拿来的食物放下，给诺顿递过去餐巾，又给叶默换了一杯牛奶，“看来我们还是需要更减震的桌子。”
诺顿看向他们，“你们似乎很闲。”
没有参与的雅各伯大胆谨慎地回答，“还好，大哥。”
诺顿一边站起身，一边道，“那就开始训练吧。”
雅各伯忍不住悄悄在频道里发言，【跟大哥训练会死的。】
诺顿回复，【不会。】
等到诺顿离开。
一群人才开始重新吵闹起来，“都怪赫丽。”
“什么？明明是德恩烈。”
雅各伯异常失落，“我明明屏蔽了大哥。”
艾丽娅一脸怜悯，“我提醒过你，别在大哥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你没屏蔽成功过，他只是不想理你。”
……
莱克莱一直没下线，已经在索南跟奥洛尔亚的基地都转了一圈，还去跟明星选手合影。
但明星选手都已经了解中央星的规则了，个个一到就都躲在卧室或者卫生间。
卧室也是禁止进入的区域，但并非领袖私人领域的绝对禁止，中央星允许互相刺探，其他人可以进入，或者房门打开他们虽然不能进入，但也可以看见里面的样子，甚至有无聊的人专门守着这些明星选手的房门，就为了拍到明星选手的卧室，挨个辨别里面除了房间原本的东西之外属于他们的物品。
这种活动在星网上热度还不低。
莱克莱有点兴奋，“运气很不错，索南跟奥洛尔亚的新进队员都很兴奋，而且已经安置了下来，对随行人员也放松了约束，从昨天就陆陆续续有人去商贸中心。”
“按照惯例，前几天都是没有训练的，这几天估计就能有核心队员陆续去商贸中心，毕竟离他们最近的商贸中心那条机械街超级出名，我重点关注了他们的坐标。”
资源争夺战分好几种类型的赛事，大致分为比较大规模的指挥战，规定人数的小队战，个人战，由于指挥战的存在，所以参与人数其实是很多的，比较受关注的也就只有核心队员，除非严重偏科，一般核心队员这三种赛事都会参与或者参与前两种。
【莱克莱真的在很认真的蹲点，另外那条机械街真的好酷，想买纪念品，可惜只对参赛人员开放，要不然我会买爆。】
【这几天他们大概率就会去，现在空闲，到的人也不多，而且机械街的当家招牌霸王鱼隔老远都能看见，我就不信谁能忍住。】
【真心希望他们能打起来，（但是那条鱼不是叫噬鲨吗？）】
【你们都好坏，我也希望，（霸王鱼是诨号）】
莱克莱突然停了下来，“等一下。”
他碰了一下耳后的皮肤，打开了一个界面。
界面上是中央星的地图，莱克莱放大，让索南跟奥洛尔亚停在页面上，上面赫然是数个分散的小红点，分布在索南跟奥洛尔亚的驻扎地。
【莱克莱竟然买了个人坐标功能! 而且有这么多，好豪气，坐标时效那么贵，分分钟都是钱啊，替莱克莱感到肉痛。】
【他这种职业讲解赚很多的，小意思了。】
【星盟真会赚钱，钻钱眼里了，还好会给选手本人分成，还能安慰自己就当是给喜欢的选手送礼物了。】
【两边的核心队员都买了吗？都买了数量不对，刚刚估计是提示有人去了莱克莱之前预设的提醒地点。】
“两边都有人少了，有戏。”
莱克莱迅速调到了商业街，并把奥洛尔亚的坐标改成其他颜色，商贸中心坐标不像那边那么多，很直观，有五个坐标点，两两成堆，三个黄色代表奥洛尔亚，两个红色来自索南。
“两边还离得很远，我们快去，能赶上现场!”
【我竟然能看见现场版，莱克莱快冲!我给你砸钱，你买个传送。】
【快去快去，万一他们打完了怎么办。】
【你们没考虑过他们碰不见的可能吗？】
【怎么可能碰不到，现在参赛成员都没到齐，机械街现在连个鬼都没有，工作人员都还没配备，只有机器人服务，一眼就能望到头，别的房间还能碰见其他网友，莱克莱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更宽敞。】
莱克莱来不及跟他们交流，只是迅速买了个传送，将自己送到指定坐标。
在中央星的全息模式，任何超出现实的行为都要收费，哪怕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
最后只有阿诺成功带着叶默出门了，虽然之后还要补上训练，但阿诺还是很高兴。
他相当有家长风范，像平时的诺顿一样跟在叶默后面。
阿诺环抱着手臂，非常大气，“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我给你买。”
叶默很给面子，“谢谢阿诺!”
整条街只有零星几个人。
叶默一边看两边展出的商品，一边想，雅各伯一定会感兴趣。
西奥多跟在叶默身后，时不时还有点卡顿，这台老式机身已经有点带不动了。
但在西奥多的分析里，叶默很念旧，于是一直没有更换。
西奥多渐渐落后了叶默一点。
阿诺扫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三个人，又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个实力也还行，这街上就只有他们值得注意一点，但很快，他又不放在心上了，加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威胁。
阿诺慢慢在街边走，看着叶默跟西奥多在前面跑来跑去。
西奥多也停了一下，这不是它的卡顿，是它捕捉到了空中的数据。
自从来到这里，它就试着悄悄侵入，它做得很小心，目前还没有人发现。
有人过来了，在虚拟世界中。

第258章
全息世界。
蓝光一闪，莱克莱出现在了机械街上空。
机械街很长，一般人的身体素质一眼还是望不到头的，但现在确实很空旷，没有多少人。
“索南跟奥洛尔亚两边的坐标都在往中心过去，应该是要去看噬鲨，机械街的招牌，必看景观。”
莱克莱升高了高度，从高处俯瞰，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将两边都收入了视野中。
【哇哦，这个距离，两边都能看到对方了吧，刚刚在他们附近的人看到这俩阵营都在就扭头回去了，我笑死了，我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理活动，晦气，碰上这俩疯狗。】
【中间的人是谁啊？这个制服好像没见过，但这么好看，如果见过不应该没印象。】
莱克莱也注意到了，“东侧的三人是奥洛尔亚队员，西侧是索南，两方应该都注意到了对方，速度都慢了下来，但想必都不会先扭头离开。”
【他们但凡其中一个先扭头走，不出十分钟就有奥洛尔亚跟索南狭路相逢，一方落荒而逃的娱乐新闻就能发遍全网。】
【我只能说，索南跟奥洛尔亚走到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奥洛尔亚跟索南的舆情部门:对，就是我干的，来咬我啊！】
莱克莱接着观察了一会儿道。
“然后中间的两个人根据胸前的标志来看，是格兰斯，大多数人可能对他们比较陌生，格兰斯是今年的新进成员，也是唯一一个跳过保护期，来参加争夺战的国家，跟我们凯勒耳联盟也有点渊源，”
【莱克莱真的牛，新进成员也能记得清清楚楚，我就只能记得每年热度最高的前排国家。】
【被夹在中间的俩人好惨，长得还挺好看，还有个年纪不大，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但他们好勇，竟然敢跳过保护期。】
【这种不是也有吗？没有什么排名希望或者资源本来就不丰富，随便来赚一点都不亏，就全靠推有热度一点的选手或者话题来赚分成，隔壁的俊男美女菜鸡团还有军校菜鸟求生团我就都关注了，确实很有意思，感觉他们也可以从俊男美女入手。】
【这些旁门左道在资源争夺战走不远的，明星选手个个都是自己打上去的，不搞这些也很多关注，实力硬了比什么都强。】
【他们实力不硬啊，这些有用就好，前排那些强国都对外营业呢，为国献身不寒碜。】
奥洛尔亚跟索南越来越靠近，莱克莱也放低了高度，拉近了距离。
他也辨认出了来者。
“是阿比盖尔跟索达，有看头了，阿比盖尔去年在奥洛尔亚的指挥战表现出色，索达是索南小队战部分的佼佼者，两个人的脾气都不怎么样，其他几位都是新成员，看来是跟着新成员过来看看，他们都亮出了机甲纽，很好。”
莱克莱说着，降落到了地面上。
他挑了个离奥洛尔亚跟索南都不远的距离，反而离阿诺跟叶默最近了。
【格兰斯的这两个成员真的都很好看啊，就是武器是不是有点冷门了。】
【应该是装饰品吧，除了机甲上会装配，冷兵器我只在各种仪式上见过了。】
【这边的小孩还带了个机器人诶，好旧的款式，都算古董了吧。】
阿比盖尔跟索达隔着一段距离就已经在用目光锁定了彼此，他们都是各自队伍有点名气的选手，不算顶尖，但表现也都可圈可点。
叶默越过街道，去了对面，打量着橱窗里的那条庞大又冰冷的机械鱼，这应该是配合重力装置或者在没有重力的宇宙中使用。
阿诺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叶默，无视所有人，好像这条街上只有他跟叶默。
叶默倒是抬头多看了来人两眼，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有点紧绷的氛围，他转头去看阿诺。
阿诺眨眨眼，“想要那个吗？”
叶默摇了摇头，“想看看。”
阿诺都不在意，他也不在意，叶默转身把手放在玻璃上，去看那条机械鱼。
【救命，中间的他们怎么还不快撤，阿比盖尔的手都已经按在腰间的机甲纽上了。】
【那个大点的，看起来这么聪明，怎么是个笨蛋，带着你家新人快跑啊！】
【这个小一点的感觉比较警觉一点啊，但是警觉到一半怎么放弃了，这么信任你家不靠谱的大人吗？】
【我大胆猜测，他们其实仔细研究过资源争夺战，这是在剑走偏锋，大胆蹭一点曝光。】
阿比盖尔站在原地，跟索达对视了一会儿，他身后的一个有点年轻，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队员似乎有点纠结，“阿比，还有其他人在，在这边不太好吧。”
这个场地，很难不波及到对方。
另外一个人有点不满，“别这么胆小，阿比有分寸。”
“会得罪人的吧。”
同伴紧紧盯着索南，“看起来是个小国家，得罪了又怎么样。”
对面的索达笑了一下，做了个挑衅的手势，阿比盖尔啧了一声，开始活动手腕。
他身边的同伴开始后退，也拉着那个有点纠结的队员也往后。
阿比盖尔几乎跟索达同时按下了机甲纽，然后开始往前冲，他们跑动着，机甲从腿部快速显现，装备在他们身上。
莱克莱非常快速道，“他们身上装备的机甲都是不对外销售的款式，俩人都是机甲单兵的高手，我们有眼福了。”
“同时祝格兰斯的朋友好运。”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踩着悬浮板升高，调到观看机甲对战合适的高度。
频道内发言刷新很快。
【现在连放狠话环节都已经跳过了吗？】
【笑死，他们连冲过去揍对方的时机都掐的一样。】
【新人还是有点拘谨啊，另外希望路人快跑，被他们波及到的倒霉路人也不少了。】
叶默还在看噬鲨，他有点想用精神力探进去看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动，他往后退了两步，更好的将机械鱼放进自己的视野里，然后回头去找西奥多，“西奥多，你看——”
小机器人还在路对面，他扭头过去的时候，阿比盖尔的机甲形态正好组装完成，高大的机甲重重的踏在地面上。
小机器人矮墩墩的身影正好被机甲凭借高大的体型又极具威慑力的重量压在下面，看不见了。
只有一些零件散落在街道上。
叶默瞳孔骤缩。
然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扭身朝那边冲过去，同时拔剑，猫一样跃起，将剑刺入机甲舱，双脚踩在机甲胸口的位置。
叶默用了十成的力道，
机甲被他这强有力的一下冲击到被迫往侧面倾斜过去，动作也被迫中断，重重地倒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驾驶舱内的阿比盖尔还来不及看清外面的状况就瞬间佝偻下了身体，从喉咙里痛苦地低吼出声，额上出现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刚刚是用精神力深度控制机甲，叶默刺的这一下，相当于直接在他心口刺入，虽然没有真实的伤势，但感觉是一样的。
从另一边冲过来的索达还来不及反应，等到想要停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随着惯性往前，视野里是叶默，叶默站在机甲倒下的身躯上，抽出剑，抬起头来。
那是野兽猎食时的危险眼神。
索达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甚至来不及惊诧，凭借本能拼命调动着自己的精神力。
不改变方向，他会撞上对方，机甲撞上无防护的人类之躯，可想而知会出现什么场面。
叶默几乎没有停顿，自然地扭身，右腿往前一步，膝盖微微弯曲，握紧了剑柄。
对面橱窗里的机械鲨破窗而出，玻璃碎片满街都是。
它狠狠咬住了机甲的身躯，咬住对方，一起撞到对面的建筑里，然后不动了。
叶默同时迅速收了攻势，后退了一点，整个人也变得没有那么锐利了。
这一切都发生瞬息之间。
西奥多在他的耳边说话，【西瑞尔，可以了。】
刚刚西奥多在耳机里告诉叶默要后退一点，它跟叶默配合默契，双方都能最快明白对方的意图，并进行执行。
叶默跳下机甲，轻盈地落地，有点难过的看下面的小机器人。
“嗯，对不起，西奥多。”
【没有对不起，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
完整的小机器人已经看不到了，叶默只能看脚边的一片残骸。
这是他的责任，出来的时候诺顿就警告过他的。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倒下的两架机甲，还有一片狼藉的地面。
阿诺站在叶默身后，不远处是奥洛尔亚跟索南的人，他们站在原地，原本抱臂的一个人都放下了胳膊，往这边看过来。
莱克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愣在了原地，他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房间的交流频道也很寂静。
……
同一时间，格兰斯基地内，诺顿睁开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叶默，从一开始就察觉了异样。
诺顿管控叶默管的很严，严到精神力一直锁定着叶默，但他并不是个溺爱孩子的父亲。
狮子会给幼崽带来活着的猎物，用还温热的鲜血教会幼狮狩猎的技巧跟美妙。
柏得从他们会跑开始，就不会在他们面临的情景无生命危险时插手了，在确定安全的时候，他也不会贸然插手叶默的事情。
这也是他们来之前达成的共识，这里会成为叶默成长的土壤，会是雄狮为它的幼崽带来的活着的、鲜美的猎物。
所以阿诺也没有动，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而是站的不近不远的观望着。
但看完现场的阿诺还是不爽的啧了一声。
他们动了西瑞尔的东西，也就相当于动了他的东西，这对很有领地原则的格兰斯称得上挑衅，让他很不爽。
阿诺走过去，站到叶默身边，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后颈。
叶默没有动，也没有理会阿诺，还在盯着脚下的零件。
阿诺在频道里抱怨，【西瑞尔生气了。】
叶默可是很少生气的，他是格兰斯里脾气最好的一个，被人抢走玩具零食都不生气，还会乐呵呵的给你更多。
阿诺现在有点后悔刚刚没有出手了。
莱克莱还在原地，喃喃道，“不可思议。”
频道里孤零零地飘过去一条发言。
【草，原来那柄剑是这么用的。】
然后各种消息迅速挤满了首页。
【刚刚那是什么！这不是恶作剧吧？谁能做到以人力单抗机甲，这是人的身体素质？排名榜前排有人能做到吗？他多大了？度过精神力发育期了吗？】
【什么人能请到两个国家的选手恶作剧给你看？更不要说在中央星副本搞事情，中央星连超出现实的一点点操作都要要钱，这是个天才！】
【那个孩子是谁？他肯定会是这一届预定的明星选手！我这一届准备蹲他。】
【我也来！我已经订阅了他，格兰斯对吧？我现在是格兰斯十年铁粉了。】
【等等！霸王鲨是怎么回事，没有售出的商品不都是锁定着的吗？】
【精神力强大的话，是可以强制解锁的，但这是设计给ai的，人很难操控。】
【只有我在同情阿比盖尔吗？被当胸一刺啊，精神力驾驶状态下跟真被刺了一剑一样，肯定要疼死了吧。】
【你们刚刚有没有注意到，有那么一瞬间，机械街上的那些仿生武器眼睛都亮了起来。】
眼睛处变成红色是它们启动的信号，这是特意设计的。
【错觉吧，回放都没有，比起记忆我更相信科技。】
【太诡异了，我敢肯定我看到了，还特意截图了，但是现在翻就没有了。】
这一点争议很快就被淹没了，他们继续热烈地讨论着叶默，这可是又一个明星选手的出世，明星选手能吸引的热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删完数据的西奥多悄然无声地在数据的世界里穿梭。

第259章
目睹了这一切的其他成员迅速往前，同时各自联系自己这边的领队，“阿比盖尔，你没事吧？”
“索达！能听见吗？还好吗？”
索达只是被撞击了一下，很快就缓了过来，他一边观察外面的状况，一边回了一句，“我没事。”
阿比盖尔那边则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音信，等到第三次询问，他才垂着头，才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回道，“还活着。”
他的整个机甲被损坏的很严重，除了身上的联络装置，机甲舱都暗了下来，无法观察外面的情况，叶默那一下准确的过了头，破坏了他的防撞击装置。
外面的叶默在原地站着，看着脚下的零件几秒钟，就转头，看向了奥洛尔亚急急赶过来的两个人，他衣服也没有乱半分，就像刚才一样。
他就用着那张过分年轻的漂亮脸庞，对上了那两人，手中下意识翻转了一下，还泛着锋锐的剑显露他的危险性。
幼狮也是狮子，长着獠牙跟利爪。
奥洛尔亚的两人不自觉停了下来。
阿诺则背对着叶默，举起还没有出鞘的剑，挡住了另一边的索南。“止步。”
两方都识时务的停了下来。
索南那边的队员看起来年纪不大，看着还有点莽撞，大概刚度过精神力发育期没几年，“阁下——”
阿诺做了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话。
叶默盯了他们几秒，确认对方没有越界的动作后，又去看脚下的零件，然后慢慢地顺着那些破碎的零件往前，一直到仰头看着已经倒下的机甲。
然后他动了，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上前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把一只手按在比起他来说简直称得上庞大的机甲上，一只手往下，放似乎是想要将它推开。
停在不远处的三人也看着他的动作，奥洛尔亚那边的一人忍不住低声道，“不会吧……”
在他们的注视中，机甲动了一点。
西奥多开始后悔了起来。
【西瑞尔，我很好。】
“嗯。”
叶默还在继续。
但很快，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出现在他的脸侧。
是阿诺。
有阿诺的加入，机甲很轻易地被推开了，倒在一边，靠在街边的橱窗上。
在下面，就是已经不成块的小机器人。
叶默把已经损坏了的核心捡了起来，握在手里，又站起身，看着地面上的其他部分，站在那里好一会了，最后还是蹲下身，单膝着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平铺在地上，开始一点点地捡起来。
阿诺也安静地帮他捡。
在心里再次后悔，早知道不该让他们动叶默的东西的，叶默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宝贝的就那么几样。
莱克莱就站在阿比盖尔的机甲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意识到，叶默有很大的概率会成为明星选手，如果以他目前的实力，再加上足够的赛程曝光，这几乎是一件必然事件，而且他还那么小，再过几年，等他完全稳定……
莱克莱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他正在看一名明星选手的诞生。
【那是机甲啊！那是人能推动的玩意儿？】
【有人试过，虽然有点难，但可以，在游戏里把体质加到s也可以，话说莫名有种在欺负小孩的感觉，奥洛尔亚跟索南真该死啊。】
【本来就是，一开始就没关心波及到怎么办吧，这些前排国家都太嚣张了，这次好了，碰上硬茬了，我早说了，哪里都有天才的，明星选手也有相当一部分出身微末。】
【等到他成了明星选手，他的狂热粉丝看到这些会怎么样我都想到了……】
明星选手是资源争夺战最有关注度的一部分，他们任何资料甚至一举一动，都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分析，但因为一些原因，中央星不提供回放功能，只能靠讲解们用外部软件进行人工追踪。
如果能在一名选手刚刚进入资源争夺战的时候就有人慧眼识珠，那绝对会有极大的关注度，当年一手挖掘出三名明星选手的职业讲解至今还是本行业的top。
所以资源争夺战前排国家的新人基本都有很多人专门追踪建立档案，这种类型的讲解人被称作淘金者，但很多小国家出身的明星选手在扬名前都没有专门的资料，往往只能在其他选手的影像中找到一点踪影。
莱克莱之前从不淘金。
但现在，他已经决定，放弃其他国家的赛程路线，全程关注叶默，在房间里录下的一切影像暂时都不对外开放，作为叶默的专门档案封存，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一口气放出去。
另一边。
叶默已经将零件都用制服包裹了起来，抱在怀里。
接到警报的中央星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到现场的惨状，其中一个忍不住道，“霸王鲨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机械街的招牌啊！”
领头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边争端结束才过来，例行公事的询问。
“请问，这边是怎么回事？”
他先挑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叶默。
叶默抱着外套，非常礼貌，也非常老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诺在一边点头，随意用指向了那边倒下的两架机甲，“有什么事情找他们，他们会赔偿的。”
阿诺非常理直气壮，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责任。
“但要等等，排在我们后面，他们还损坏了我们小殿下的爱物。”
阿诺看向其中一个人，“你们会赔偿的吧？”
他看的是奥洛尔亚那边。
奥洛尔亚的新人已经完全被震慑住了，更何况阿比盖尔的情况还不明，“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会跟上级沟通，但我们想先查看一下阿比的情况……”
阿诺有点不耐地打断了他，“我不管这个。”
奥洛尔亚的其中一个剪着寸头新人急道，“让我们先查看阿比盖尔，你们是想与奥洛尔亚与敌吗？”
他的同伴看起来有点纠结，小声道，“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说。”
但没有人理会他。
索南那边的新人也适时出声，“索南也不惧。”
这两个国家竟然破天荒第一次站在了同一立场。
阿诺默不作声地握住剑柄，开始往外抽。
工作人员也有点紧张，不论大小，这都是一个国家的体量，“请冷静下，我们会尽量调解。”
他话音刚落，一只手按住了阿诺，“诺安殿下，这种事还用不到您出手。”
是叶知远。
其他人才发现这条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围了起来。
腰间配剑，胸前带着剑与火标志的一队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的很近了，他们迅速将这里团团围住，连倒在地面上的机甲上也有人上去。
索南的新人抬起头，看到对面的高楼也站着人，见有人看过来，高楼上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姐姐眼神凶狠，做了个割颈的手势。
叶知远上前了一步，把叶默挡在了身后，“这种事请跟我们沟通。”
他身后的叶贺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会理解的吧？”
奥洛尔亚寸头新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理解。”
身边比较斯文的同伴在后面补救，“理解的，我们配合，但想先查看一下阿比，他好像受伤了。”
索南的新人啧了一声，没作声。
有叶贺处理，叶知远收回视线，侧了一下身，单膝触地，“很抱歉，来晚了，小殿下。”
阿诺先按了一下叶默的肩，叶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在了原地。
“该回去了。”
阿诺带着叶默往回走。
莱克莱跟随着叶默，其他人对他的行为也没什么质疑，在频道内热烈讨论着。
【他为什么现在看着这么乖，还会说对不起，明明刚刚还报废了一架机甲，这是什么铁齿钢牙小白兔，莱克莱什么时候开放权限！再不找人说说我就憋死了。】
【小殿下？继承人？我粉的第一个小选手是个王子！】
【帝制吧，这种制度也很少见了，不太合理，现在倒是能明白他们这么强势的作风哪里来的了，但真的不明智，明明可以更合理一点处理。】
【不少见啊，莱克莱老家分支就是帝国，凯勒耳帝国，他们来的领袖是首相，但王室确实很有噱头，王室的明星选手更有噱头。】
【完了，刚刚还在讨论他最后会加入哪个强势战队，这继承人转国籍是不是有点难，在小国家很快就被淘汰的话，没什么曝光机会，会被拖死啊！】
【而且他们刚刚那么强势不会被记恨吧，虽然在中央星不能大规模冲突，但得罪了奥洛尔亚跟索南，被针对的话连第二轮赛也进不去吧，完了完了。】
资源争夺战的比赛分好几轮，淘汰制，赛程漫长，很多没实力的国家都走不完全程，可能只进行了最常规的第一轮就回家了。
莱克莱嘴上不说，但也在担心，往年也不是没有国家被针对，比如凯尔南，因为得罪了强大邻国，一直进不去第二轮比赛，现在已经躺平了。
很有争议的俊男美女团就是他们先开始搞的，因为怎么也进不了第二轮，索性就直接放弃，集中在第一轮赚够本。
弱小的国家想要在资源争夺战脱颖而出，或者前进一点名次，真的很困难，所以当年奥洛尔亚横空出世才被那么关注，虽然奥洛尔亚原本就不弱，但它也算后起直追的典范了。
他一边跟着叶默跟阿诺，一边更详细地介绍格兰斯。“格兰斯，坐标放在主页，从官方资料来看，他们虽然位置偏远，但国土面积并不小。”
“它的位置在凯勒耳的旧址，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先。”
莱克莱深入了解后，更下定了在资源争夺战期间紧跟格兰斯的决定，四舍五入大家都是一家人，当然，顺便带一下凯勒耳联盟不过分吧。

第260章
莱克莱一直跟着叶默。
西奥多也一直跟着莱克莱，还建立了很多个小号，进入了莱克莱的房间。
在这里，它像风一样的自由。
中央星每时每刻都跟外界产生着大量的数据交换，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遍地都是智能机甲、各种机械。
这些都是西奥多的眼睛跟手脚，是它跟真实世界产生交集的媒介。
只要它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西奥多小心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收拢在了叶默身上的各种装置中。
阿诺跟叶默很快就回到了格兰斯的临时宫殿。
一楼宽敞的客厅里聚着一堆格兰斯，他们刚刚从训练室回来没多久，看起来个个都有些蔫。
唯一如常的是坐在那里的诺顿。
莱克莱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叶默身后，他只是在全息世界中存在，所以很放松，并不紧张。
他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然后身体就僵住了。
诺顿直直地看了过来，目光锋锐，气势逼人，就好像莱克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莱克莱站在原地，仿佛被噬人的猛兽锁定。
几秒钟后，诺顿才移开了视线，看着叶默。
【吓死了，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那个人真的能看见莱克莱。】
【但他长得好好看，而且这里好多人啊，我只知道叶默是小王子，其他人是他们的队员吗？】
【救命，他们也打算走俊男美女路线吗？】
其他格兰斯都通过阿诺，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刚刚还在吵吵闹闹着要去帮叶默揍人，现在叶默真的来了，反而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叶默看起来马上就要哭了。
只有柏得转过头，打了个招呼，懒洋洋道，“听说西瑞尔被欺负了？”
阿诺在叶默身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柏得。
叶默的脚步停住，抱着收拢着零件的外套，难过道，“是我太弱了。”
旁边的德恩烈用剑柄捅了一下柏得。
频道里已经开始批判柏得的行为了。
艾丽娅第一个站出来，【柏得，你太过分了。】
阿诺响应，【就是就是，我哄了好久，待会哭了就都怪柏得。】
柏得咳了一声，【雅各伯应该会修的吧。】
雅各伯很想喊救命，【不，我不会！不要跟西瑞尔说我会!】
他早观察过了，碎成那个样子，基本不可能修复了。
艾德里安试图安慰叶默，“没关系，我帮你打回去。”
诺顿无视他们，朝叶默伸出手，叶默磨蹭了一下，阿诺接过了他怀里的外套，拍了拍他的背，叶默才走过去。
他蹲下身，膝盖点在地毯上，让诺顿可以伸手就触碰到他。
诺顿摸了摸他的后颈，动作很轻，精神力也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叶默，检查着他，叶默忍不住侧过头，枕在他膝上，闭上了眼睛，像只被人顺毛的猫。
“我没有保护好西奥多。”
你还太小，西瑞尔，不够强大，但再强大，也总会有凭借力量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都没有对我道歉，父亲。”
这种事时常发生，强大者总是傲慢。
“这不公平，父亲，我什么也没有做。”
但公平是很奢侈的东西。
诺顿的手顿了一下，叶知远跟叶夫人将西瑞尔教的很好，正直、善良，对任何事物都怀着赤诚之心，西瑞尔是个好孩子，问题在于太好了。
最后，诺顿只是说，“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但他不能随时随地守着叶默。
所以西瑞尔，变得更强大吧，强大到可以对我拔剑，强大到可以踏平一切。
……
莱克莱一直跟着叶默到睡觉的时候，然后发现叶默的卧室在领袖的地盘，无法进入，然后才有点遗憾的离开了。
明明他之前也对去蹲明星选手的卧室这种无聊的事情感到无聊，而且也太变态了吧。
离开格兰斯领地的时候莱克莱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在那边总是有种被锁定的压力。
“今天结束，我们明天再来吧。”
“梳理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叶默又叫西瑞尔，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他有两个名字，然后，目前未度过精神力发育期，预估精神力已经有s，但心性还不太成熟。”
“目前在格兰斯很受重视，能在中心区域生活，跳到其他国家的可能性很小。”
至于阿诺还有柏得他们，莱克莱一时之间没弄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以为跟在他身边的是护卫，但看起来并非如此。”
莱克莱很严谨道，“他们好像是个大家庭，目前之间的关系还不明朗，只知道皇帝跟西瑞尔之间是父子关系。”
【都是皇子公主吧，现在真的很难看出辈分。】
【西瑞尔感觉没有受过挫折，真的需要再历练历练，这种小事都会纠结，而且得罪了对方对他也没有好处，一个机器人而已，对面打完估计也会赔偿，现在闹到这种程度也很难处理，第一轮比赛快开始了，如果被针对，估计很难有曝光。】
【但他说的也很对啊，他没有做错什么，人家就想要小机器人，欺负人还有理了吗？】
【不要吵了，只有我觉得自己会说对不起，还会在意对面有没有说对不起很可爱吗？我想象中这种皇室掌握实权的小皇子会很嚣张跋扈的。】
【这还真的值得吵一吵，俊男美女团调侃多了，是不是忘了他们怎么出现的？凯尔南最开始也老老实实比赛的，至于吗？凯尔南人家当时也没做什么吧。
而且很多人不知道吧，最好玩的是，资源争夺战前排的国家有一个跟凯尔南做了一样的事情，对凯尔南就各种打压，对另外一个就轻轻放过，提都不提，要是一视同仁我真不说什么。
但欺负弱小这种戏码我真的看不惯，得饶人处且饶人，尊重一下别人吧，放在人跟人之间，这就算是霸凌了。】
【面子跟热度划算呗，本来我以为那点事情，顶多针对几届就没事了，但后面热度很高，感觉事情就失控了，于是就一直持续到现在，可能唯一欣慰的是对面多少也得到了点关注。】
【强者为尊，在资源争夺战，说其他的都没有用，弱小就是原罪，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人家追究就追究了，还能怎么样？害怕就别来参加资源争夺战啊，这又不是什么友谊第一的比赛。】
……
基地中心，格兰斯们用完晚餐后没有待在楼下，而是退到了诺顿的客厅里，这里没有任何视线可以进来。
就是地方有点小，对于那么多格兰斯来说，这点地方不够他们伸展，他们也不能老窝在这里。
德恩烈有点烦躁，“总被盯着也太烦了。”
艾德里安长呼了一口气，“忍忍吧，大哥这边有空房间，可以待在大哥这边。”
柏得手放在脑后，“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只能单向看我们也太不友好了，至少给个对话通道，这才好玩。”
格兰斯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察觉到明显的数据传输如果愿意的话还能进行解析，明明之前都还没有被窥视的感觉。
林秘书长敲了敲门，然后就直接打开了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恕我打扰，但请问除了赫丽殿下之外，另一名去凯勒耳联盟的人有结果了吗？第一轮比赛的名单必须要提交了。”
这也是白天他们争吵的话题之一。
赫丽果断道，“让柏得跟我一起。”
“为什么？让德恩烈去吧，你们俩关系最好。”
“哈，你还敢说，今天就是你招惹了叶默。”
阿诺在一边操心，“小声一点，叶默去睡觉了，他今天晚饭都没有吃多少。”
“我去倒是也可以，但你们还有谁能打得过我吗？到时候碰到不要哭鼻子。”
就在这时，诺顿从叶默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他做了个手势，其他人安静了下来。
林秘书长松了一口气，应付那么多格兰斯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他推了一下眼镜道，“陛下，白天的事，人已经暂时扣下，也在奥洛尔亚跟索南方进行沟通，但不太顺利，对方要求释放他们并进行补偿，目前暂时的打算，是先拒绝，之后等小殿下醒了，会让他们进行道歉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另外就是凯勒耳那边的名单。”
诺顿坐了下来，“德恩烈跟赫丽。”
柏得耸耸肩，“抱歉，赫丽，为了格兰斯跟凯勒耳之间的友谊，你安心去吧，放心，我会捍卫格兰斯的荣耀，遇见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才要小心，不要碰到我，我跟德恩烈要揍扁你。”
德恩烈在他们中间，啧了一声。
诺顿接着道，“不用沟通了。”
林秘书长立刻反应过来，诺顿指的是奥洛尔亚跟索南。
“释放他们，拒绝一切要求，然后对他们进行警告。”
诺顿不紧不慢道，“资源争夺战要开始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资源争夺战是正规的、合法的使用暴力的平台。
林秘书长慎重道，“谨遵您的命令。”
在格兰斯，释放被扣押的人并不是一个好信号，这意味着，格兰斯已经准备将对方全盘吞噬了，自然也不在乎一些细枝末节。
柏得起哄地吹了声口哨，他像只大猫一样蹲在椅子上，“让他们在比赛里对西瑞尔道歉吧。”
“这才像话嘛。”
“有好玩的了。”
一直吵吵闹闹着的格兰斯这时候话反而不多了。
林秘书长抬起头，看见了围绕着诺顿的一群格兰斯，个个都亮起了眼睛，像狩猎前兴奋的大猫，显得危险又慵懒。
……
叶默的房间里，西奥多徘徊在空中，像一团流动的碎光，悬浮在空中，还会随着叶默的动作波动。
西奥多轻轻落到叶默的指尖。
“对不起，西奥多。”
【其实那个型号也快要不能用了，没关系的，西瑞尔。】
“但你是我的责任。”
叶默动了一下指尖，很轻微的动作，西奥多却后退了一下，整个房间里的碎光都消失了一瞬。
“西奥多？”
碎光重新出现。
数据又无休止地产生，一团团的碎光缠绕在叶默的指尖，仿佛想要触碰叶默。
要是能碰到就好了，要是能拥抱就好了。
西奥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跟叶默在流浪星域躲躲藏藏的日子，它在虚拟世界中穿行无阻，但叶默却不行。
他只能一步一步的行走，他们相依为命，亲密无间，却彼此无法触碰。
【但是西瑞尔，你没有错。】
“我知道。”
叶默看起来已经不再低落，又跟往常一样笑起来。
“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受伤，我那时候有点生气，但是下次见到，他们要对我道歉。”
【他们应该对你道歉。】
“也要对你道歉。”
西奥多缠绕上叶默的指尖，配合着叶默的游戏。
叶默还是这样，在上一次，他明明在蜘蛛诞生，却像在光明里长大一样，是个好孩子。
西奥多那时候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给他讲的童话故事太多了。
在流浪星域一边磕磕绊绊的生活，自身难保还要去管这个管那个，还会因为其他人难过。
作者有话说：
它变成他，进度加一

第261章
中央星进驻国家的越来越多，周围的眼睛也越来越多，格兰斯们开始长时间的待在诺顿那边。
只有叶默，他精神力还没有敏锐到这种地步，每天正常生活。
因为有点不适应，叶默的训练最开始几天被减少了很多，只有一些常规的练习，这几天才慢慢往上加。
莱克莱目前只跟着叶默，看着叶默每天做那些训练也不觉得枯燥，时不时介绍一下训练内容，然后跟观众八卦，实际上很多人对王室生活还是很好奇的。
“这个训量强度还是比较常规，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等待精神力发育期过去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完了，莱克莱已经陷进去了，这几天他明里暗里都在吹。】
【但确实有点道理，小小年纪就透支才是下策，虽然马上就要第一轮比赛了，还是多训练下比较好。】
“我对他们的辈分感觉到了一点困惑，目前我们已经知道了比较大的几个人是他的叔叔跟姑姑们，下一代只有叶默一个人，但再深入了解后，就知道其中还有一位比较特殊，据我观察，应该是他们的父亲。”
“但现在的陛下是诺顿&#183;格兰斯，而不是他的父亲，柏得。”
【这其中显然有一番故事，自动脑补一连串宫斗大戏，手足相残。】
【就是说为什么那么年轻就要孩子，还要那么多，看看，翻车了，被迫让位了吧。】
【蹲很久了，我个人认为，可能是柏得单纯不想干，另外以他的外貌基因，我建议多培育几个。】
一边的阿德莱德为训练结束的叶默递过去了水杯，“小殿下，花园最近安置好了，胖爪已经被放了进去，要去看它吗？它离开了熟悉的地盘，最近可有点孤单。”
一边的莱克莱也打起了精神，叶默的个人资料页面可还没填满。
“胖爪，听起来像是个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叶默一边喝水一边点了点头，“要去。”
胖爪也是他的责任，至少不能让它那么孤单。
西奥多则瞥了一眼莱克莱，随后就跟上了叶默，它没有再为自己选择躯壳，这让很多事情不方便了很多，但它宁愿以碎光的形式出现在叶默面前，再可爱的躯壳，那都不是它。
阿德莱德在叶默进入花园后，就关上了门，对隔着门看过来的叶默提醒道，“小殿下，胖爪最近有点紧张，喜欢扑人。”
叶默点点头，“下午见，阿德莱德。”
然后就扭头消失在了花木间。
莱克莱跟在叶默身后，靠的不远。
西奥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数据蹭蹭地往外冒，它最近都不能跟叶默随时随地讲话了，早知道在一开始就应该大胆一点，把他们屏蔽掉。
胖爪听到叶默的脚步声，已经过来了，猫科动物的天性让它伏低身体，一点点的潜伏过来，现在就在一边的树丛中。
遍地都是眼睛的西奥多早早就察觉了。
西奥多模拟出一个投影来，又将这个投影在全息世界中隐藏。
它模拟的是一个蹦跳着的球，那是胖爪喜欢的玩具之一，这次没有带过来。
莱克莱还在讲话，“这么短的时间就建成这种规模的花园——”
他话到一半，面前就扑出来一个庞大的身影，穿过了他的身体。
莱克莱僵在原地。
胖爪已经低吼着落地，又疑惑地四处看，但很快就亲热的蹭上了叶默的腿，把自己藏在花园里的玩具拿出来，一个个叼到叶默身边。
叶默按住它，让它慢慢冷静下来，然后坐在草地上，强行打开了它的嘴巴，“我先检查一下牙齿，很快就好，你不要流口水……”
胖爪委屈地趴下来，开始哼哼。
【这就是所谓可爱的小宠物吗？第一视角的差点吓尿好不好!】
【其实还挺可爱的，还会叼玩具给西瑞尔，好像个小宝宝。】
【这还小吗？它至少有好几个西瑞尔那么大一坨。】
【而且它没有去牙啊，要是真在现场，莱莱克莱已经在玩具堆里了吧。】
楼上的柏得透过窗户看花园里的叶默，像在看一只傻乎乎的小狗，“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在被注视着。”
阿诺也在看，“你说你的注视还是那些烦人的信号？算了，这俩也差不多，大概是发现我们经常背着他讲悄悄话的时候。”
柏得一脸怀念，“噢，我还记得那个最晚加入频道的笨蛋。”
一边的阿诺立刻扭头找诺顿，“大哥!”
诺顿看了柏得一眼。
柏得自己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然后换了个话题。
“赛程出来了，你们谁去？”
“反正不是赫丽跟德恩烈，大哥的话，要在。”
艾德里安难得打起了圆场，他拿起了刚刚林秘书长刚刚拿来的文件，“好了好了，我看看，第一轮是小队赛形式，上限三十人，我们可以都去啊，淘汰一半就结束，还挺简单的，干掉一半就可以了。”
小队赛的形式最能看出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最顶尖的机甲需要大量资金来研发，也有最好的营养液，新生儿天赋普遍较好，人才也要国力强大才能招揽过来。
星盟也需要明星选手来先打响资源争夺战的第一赛。
艾丽娅也在一边看，“叶默去不去？”
柏得转着手上的杯子，“这就要看诺顿了，我倒是很乐意带上个小跟班。”
屋子里几个人都看向诺顿，诺顿在林秘书长提交的文件上按下了一个印章。
那是刚刚收到的，中央星下发的资源争夺战的通知。
“让他去，看好他。”
柏得做了个遵命的手势，“放心，我可是把你们几个都培养成了格兰斯的优秀栋梁。”
雅各伯转向诺顿，坚定道，“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看好柏得的。”
……
资源争夺战当天。
中央星观众区开放，这里是一个呈现圆形的巨大场地。
整个场地都被划分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扇形区域，代表着一个个不同的国家，上方飘扬着不同的旗子。
其实因为比赛场地过大的缘故，最终大家也都会进入全息场景，但开幕式会在这里举行。
各国领袖跟选手也会在场地最上面的平台上，离观众席有一段距离。
买到现场票的人可以在这里，坐在自己支持的国家的区域，之后视角也会跟随着自己支持的国家，全息世界中也是一样的布局。
观众的国家观众席也格外的大，卖出去的票会给他们分成，光是这部分收入，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还有很多小国，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块标准区域。
随着一个个国家入场，观看人数不断攀升，这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自己喜欢的选手，看他们私下的互动跟动作。
莱克莱也在，他跟的是格兰斯，着重关注叶默，叶默站在诺顿身边。
莱克莱此刻脸色却有点凝重。
“他们的队友全部是格兰斯。”
【看来果真是皇帝实权的国家，完了。】
【有点担心西瑞尔啊，会被拖死的吧，我还是希望他能跨越到更好的平台，但这种情况也很难搞吧，没有舞台。】
场地里已经响起了庄重的音乐，这意味着参赛国家已经全部入场，开幕式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司仪开始挨个介绍参赛国家。
介绍的顺序是从前往后，首先第一名的布斯顿。
当司仪念出他们的名字的时候，主镜头转到布斯顿的高台，布斯顿的国旗在最上方飘扬。
坐在最前面的是布斯顿的首相，他已经头发花白，看见主镜头转过来，笑呵呵的摆着手。
他身边站着的是一名站得挺直分外干练的女性，身后是穿着战斗服的参赛队员。
资源争夺战这样的平台，也是重要的政治平台，已经有敏锐的观众察觉到了这样变动的用意。
【下一任首相果然是这个小姐姐，之前在国际新闻就看过她的脸。】
更多人并不在意这些。
【快快！下一个环节。】
很快，那名笑呵呵的老者摆了一下手，一名青年从他身后的队伍里出列，走到了前面的空地。
镜头也随着他移动，一边移动一边介绍。“奥尔卡！大家肯定都不陌生了，布斯顿的队长，以卓越的能力常年霸榜个人赛的第一位！”
他停了下来，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然后半解放了贴身机甲模式，他的右腿还有右边的胳膊以及下张脸迅速覆上了暗色的一层机甲。
这样的操作不止是好看而已，还需要极其强大控制力。
布斯顿的观众区大的出奇。
但此刻整个场地都响彻着他的名字，无论是不是坐在布斯顿的观众席位。
“奥尔卡！奥尔卡！奥尔卡!”
这时候的氛围格外热烈。
场外观看的观众也被氛围感染，在虚拟的全息场地里欢呼。
【啊啊！现场也太幸福了！我也想买纪念品!】
【要是观众席位可以开放多一点就好了，每次都限量这么一点，还要抽签，根本抽不到，明明还有很多小国观众席位都空着。】
【不抽签才完了，对外开放买卖的区域票价高到天文数字，还是一放出来就没了。】
莱克莱一直追踪着叶默。
叶默站在诺顿身后，前期入场的时候，格兰斯次序很靠前，几乎是第一批，所以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原本还有点紧张，后面就在走神，本来在无聊地看着诺顿背上的披风，在过于热烈的欢呼声响起的时候抬起了头，显得有点茫然。
柏得把手放在了叶默的肩上，“怎么？要我捂住你的耳朵吗？”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已经开始动作了，真的有模有样的捂住了叶默的耳朵，“我也是很会照顾孩子的。”

第262章
随着司仪的介绍，越来越多的明星选手出场，选手出场的时候，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但随着司仪介绍到后面的国家，欢呼声开始小了下来。
没了欢呼声，司仪也加快了速度，直到他念到凯尔南，随着一名深棕色头发的青年上前，现场有一小块区域热烈的欢呼了起来，不如之前声势浩大，但却很拼命，他们努力地、大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雷萨！雷萨！”
凯尔南离格兰斯不远，这也说明凯尔南名次不太理想，第一次参加国家都是放在最后的。
莱克莱站在格兰斯这边的高台，看了过去，有点感慨道，“凯尔南的老队长这次也还在。”
雷萨在资源争夺战也勉强算是有点热度的选手，他是凯尔南自己的天才，条件放在别的国家，也能占核心队员的名额，应该远比现在发展的好得多，每年对他的邀请也数不胜数。
但他一直待在凯尔南。
哪怕现在的凯尔南，不仅远远比不上从前，还放下了尊严，以各种手段博得关注，被资源争夺战中遇到的对手羞辱嘲弄，看起来似乎永无翻身之地。
雷萨以前的同伴跟朋友在这种无望的境地中，也一个个的选择离开，连凯尔南官方都对此表示理解。
资源争夺战是会死人的、合法的使用暴力的比赛，他们不能连尊严跟荣耀都无法给予他们，却要求他们卖命。
很多人在看雷萨的笑话，在等他离开，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追随着他，支持他。
深棕色头发的青年看起来整个人都很温和，对待那过于拼命的欢呼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站定，做了一个常规的要启动机甲纽的动作，然后几秒后，就转身回到了队伍里。
但那一小块区域欢呼声并未因此减小，反而更大了。
莱克莱脸色有点凝重，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凯尔南。“凯尔南，早年跟希博恩有些过节，所以这些年资源争夺战中一直被针对。”
“……那件事之后，他们几乎没进过第二轮比赛，凯尔南之前的队员，基本要么死要么走，现在凯尔南的队员除了雷萨，其他人都是后来加入的，大部分样貌不错，这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有一点我想说一下，他们只能抓住，也只能参与第一轮比赛，但就算这样，凯尔南的伤亡率在整个资源争夺战的参赛中也算是较高的，也就是说，他们的队员是花瓶，这点我也承认，但这些年轻人，都是抱着牺牲的信念前来的，我希望我的房间里不要出现那些过分的玩笑，至少在我这里，这些人是值得尊重的。”
【莱克莱业务能力还是那么强，凯尔南我连听都没听过，而且听起来着实有点惨，再看希博恩都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了，没想到是这样的。】
【小声点，没看莱克莱都没怎么细说吗，他们手段可是出名的不怎么干净，影响大了我怕莱克莱小命不保，莱克莱房间里应该没他们的粉丝吧？】
【应该没，他们的粉丝一般比较激进，喜欢的风格也是没到年龄不能进的那种房间，看不上莱克莱这种风格的。】
司仪已经在介绍下一个国家了。
莱克莱收回了视线，“凯尔南很幸运，有雷萨这种队长，如果凯尔南之前没有发生那回事，应该比现在要好得多。”
至少不会这么难看，也不会一波波的换新人。
【说得轻了，一个挖不走的s级，各方面综合素质都优秀，再斥巨资给他买来个差不多的机甲，凯尔南至少能在半数比赛争到中下。】
【现在很多人都没听过雷萨的名字，对凯尔南的印象都是那个很奇葩搞笑的小国吧，他当年个人赛初秀可是当届新人里的第一，现在都沦落到连个人赛都参加不到的地步了。】
【雷萨真的可惜了，当年也是被看好能进明星选手排行榜的，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他上次在第一轮比赛中，又被羞辱了吧？我都没忍心看。】
【以凯尔南的曝光度，雷萨的关注度已经不小了，毕竟他的经历也够惨的，只要了解过的人很难不怜爱。】
【但他其实不在乎，都经历那么多了，现在稳重的很，面对羞辱嘲讽也面不改色，表情也焊死。】
【除了队友牺牲的时候，（小声），那些新人真的很年轻，雷萨每年都得送走一批，现在还没疯真是老天保佑。】
莱克莱已经没关注房间里了，现在司仪介绍完了那些参赛过的国家，要开始介绍这次的新成员了。
格兰斯的观众席是标准大小，还是空着的，这倒是还好，毕竟后排的大家还有新来的都差不了多少。
莱克莱一边关注着格兰斯那边的动向，调整着参数，准备记录，一边将官方的主视角也拉到了自己面前的界面，在这边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态度，看一下反响。
刚刚凯勒耳出场他都没那么紧张。
“希望他们准备了队长的动作，就算没准备模仿一下前面的也好。”
除了一些已经成为某些选手招牌的动作，不少动作都是可以重复的，毕竟机甲纽也就只能放在那么几个地方，释放机甲的姿势也就那几个。
柏得是这次的队长，他担忧地又看了一眼柏得，想确认一下柏得的机甲纽在哪里，然后莱克莱才猛然发现，这些格兰斯身上都没有装备机甲纽。
莱克莱喃喃道，“不会吧，马上就要开始资源争夺战了。”
司仪这时候已经念到了格兰斯。
莱克莱来不及想别的，接入主视角，专心地看着，主视角从上往下，先出现的是格兰斯飘扬着的旗帜，然后是诺顿的身影。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格兰斯的皇帝，前几天就有他的身影被贴在了星网上，全星网找了好多天才知道他是格兰斯的皇帝。】
【帝制？现在很少见了，这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国家，又是一个凯尔南吗？】
【皇帝陛下好帅，这边的成员包括皇帝都普遍偏年轻啊！这个制服我好想入同款，感觉可以观望一下。】
【理智一点，买过差不多样式的，这个不合适很灾难的，腿长比例好脸特别好看当我没说，披麻袋都行。】
诺顿抬了一下手。
后面队伍里的柏得就随之上前，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对准了空中的机器。
为了更好的视觉体验，主视角的画面没有直接从全息设备中调取，都是由这台机器拍摄的。
在观看着的所有人都有一种被柏得的视线锁定了的错觉。
柏得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抽剑，斜斜地指着地面，然后他突然加速，跃起，像只扑向猎物的大猫。
距离迅速拉进，柏得在空中改变姿势，改为双手握剑，视线跟剑都对准了镜头。
莱克莱将主视角设置成了第一视角，由于视觉传达的过于真实，莱克莱下意识后退了一下，想要避开。
但在剑尖无限接近的时候，柏得又迅速移开了，他的身影向上不见了，只有镜头迅速上下摇晃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然后柏得从后面跃出来，轻巧地落回了原地。
侧头，对着镜头加深了笑容，好像在说，被吓到了吗？
莱克莱从主视角里退出来，心脏还在因为刚刚的惊险场面彭彭的跳着，他回放了刚刚自己在另外的视角得到的画面，上面显示柏得在最后关头，虚晃一剑，踏上了机身，又扭身往回。
观众们回过神。
【吓死我了，原来是玩笑，弄坏了机器可要赔偿的。】
【好帅啊！如果是完全的机甲形态这样的动作肯定会被收录在最高难度的！】
【别想了，配备上机甲，要想这么流畅的动作，对精神力跟身体素质的要求都很高的。】
【前面的动作应该也有天才能做到，但后面的收剑还有转身几乎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感觉目前来说，机甲做不到这么迅速跟灵巧，只能寄希望于科技进一步发展。】
【没有用机甲纽，还挺好的，多来一些这种，大家发挥空间更大，只是这个武器是不是有点复古，我还以为是装饰品，竟然真的练习过怎么使用。】
大部分人以为是玩笑或者吸引眼球的花活。
只有索南跟奥洛尔亚队伍里的几个人，还有从一开始目睹了叶默那件事的莱克莱跟他房间里的观众不觉得这是玩笑。
那完全是叶默当时动作的翻版。
尤其是阿比盖尔，他脸色苍白，刚刚的情景几乎将他立刻拉回了当时那个情景，后续检查里显示他的精神力被冲击到了，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低下头，一边同伴皱着眉，有点担忧地看着他，“后面的资源争夺战可以继续吗？”
“嗯，没事。”
阿比盖尔重新直起身体。
关注着他们的人立刻注意到了这些对话。
【发生了什么？不会受伤了吧，受伤了就别硬撑啊】
【看不出来什么，就是从刚刚起脸色就不是很好了，马上就资源争夺战了，可不要出什么岔子。】
柏得重新回到了队伍里，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一边的阿诺恶寒了一下，“你怎么比平时笑的还要恶心——”
柏得拍了一下阿诺的背，强行止住了他的话，“不要在意，我只是有点兴奋。”
阿诺不说话了，柏得虽然笑着，但眼神却十分不善，像是什么凶兽，看过去的时候有种被震慑的感觉。
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离远一点，有着丰富生存经验的阿诺拉着在柏得前面的叶默退到赫丽身边，“赫丽姐，帮我们挡一下。”
赫丽非常有义气地帮往侧面站了半步。

第263章
介绍结束，开幕仪式也在此来到了末尾，司仪退下场，最开始出现过的庄重又肃穆的音乐响了起来，盖过了观众席上的声音。
星盟主席走进了场地中央，他站定的时候，音乐停了下来，整个场地也安静了下来，主席肃穆地敬礼，然后宣布，“为了和平，为了未来，为了我们拥有的土地，为了我们的自由！”
“资源争夺战，正式开始！”
他话音刚落，欢呼声就直冲云霄。
最上方的平台上，队长纷纷带着队员们离开。
观众们也欢呼着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队伍跟随着，第一轮比赛是小队赛，出场的都是各国的明星选手跟精英，他们可以尽情欣赏明星选手们的表现。
也有不少人选择了官方的主视角，主视角通常来说比较直观。
很快，平台上只剩下了各国的领袖，场地中央的场景已经变成了邻星上搭建好的资源争夺战场地。
柏得转身，带领着一众格兰斯进入了后面的通道，这个通道直通着一艘小型母舰，母舰会带他们到比赛场地。
莱克莱早早等在了通道里，通道是斜向下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柏得身后的披风扬起来，他身侧后面一点是叶默，身后是德恩烈他们。
像一群休息够了，蓄势待发，被饥饿催促着起身准备狩猎的群狮。
格兰斯们背对着光，越过他们，再后面是坐在那里的诺顿，诺顿没有回头，只有背影。
通道里只有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的只有他们，还有莱克莱房间里的人。
跟格兰斯们隔着遥远距离的莱克莱将这一瞬间记录了下来。
随后，他们就进入了通道，德恩烈跟赫丽跟柏得他们分开，进入了另一条通道。
【好有气势，腿已经软了，平时打打闹闹，看着不太正经，关键时候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怎么有两个走了？】
【好帅啊，我忏悔，我不该吐槽柏得不靠谱，他女儿儿子还有孙子都好靠谱的样子。】
【虽然是这样，但是你们不要被他们的貌似靠谱的样子蛊惑了啊，他们还是没装备机甲纽！机甲纽！资源争夺战一开始就不能再跟外界接触了，他们难道要靠肉体去抗人家的机甲吗？】
【竟然真的没带，我还以为到后面会装上，以肉体抗机甲，叶默之前倒是做到了，但那是靠强悍的身体素质，不太建议滥用，如果一个天才能改变一切，凯尔南也有雷萨，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完了完了，已经上去了，现在随机坐标没准都已经出来了。】
……
邻星离得很近，以母舰的速度，几乎几分钟就抵达了，整个星球都是比赛场地。
主视角，主持人正热情激昂地介绍，“好了！闲聊结束，欢迎来到我们这次的小队赛场地！这次的主题是——旧日废墟！”
“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早已空无一人的城市，此起彼伏的高楼，早就废弃的地下空间，这里是可以尽情躲猫猫，也能容纳机甲庞大的体型理想场所！”
画面也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变成了比赛场地的景象，上空已经有母舰的身影了。
“噢！看来已经到了，欢迎我们的比赛选手入场！”
其中一个母舰中分离出来了一艘较小的战舰，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然后一艘艘舰身上印着各种不同标志的战舰从母舰中脱离出来，它们会随机锁定一个坐标，然后同时降落到地面上。
随着一艘艘战舰流星一般划过天幕，冲向地面，主持人快速道，“这次规则很简单，每人视为一积分，淘汰一人得一分，积累在队伍名下，全部淘汰视为出局，另外，为了增加趣味性！这次小队战需要守旗。”
“大家也不希望看到擅长躲藏的懦夫得到晋级名额吧？插旗点集中在一个城市的数栋高楼，各国的旗子数量无限提供，插旗时间需要至少24小时，比赛最后一天，无旗者出局！”
这样的规则，明显是想将所有队伍都集中在一块区域。
【这次刺激了！之前走走绕绕真没什么意思。】
【说什么呢？都是战略，还扯懦不懦夫，为了国家，干什么不行？换个主持吧，就这水平。】
【这次规则虽然刺激，但明显只对强国有利啊，又喜又忧，我喜欢的队伍有强有弱怎么办……】
【希望我喜欢的队伍都能活着回来。】
……
格兰斯战舰内，艾德里安守在门前，被撩拨起战意的他比平时要烦躁一些，“慢死了！不能直接下去吗？”
柏得把手放在艾德里安肩上。
“耐心点，你吓到我们的小西瑞尔了，不要急，我的孩子。”
“骗子。”
艾德里安看一眼叶默，又转回来，“西瑞尔才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声音还是比刚刚放低了。
柏得则转到后面，从数量众多的旗子中，挑了一支抗在了肩上，格兰斯的旗帜在他肩上方飘扬着。
“好了，走吧，为了我们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闻言立刻蹲下身，手放在门下，只凭借力量，强行将其打开了。
战舰距离地面还有好一段距离。
艾德里安已经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
“噢，又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好吧，艾德里安单独行动，负责游击争分。”
柏得将胳膊横在门前，看向了阿诺他们，“你们也不想待在父亲身边吗？我真难过。”
他迅速正经道，“诺安负责那边区域，艾丽娅西侧，雅各布东边，都卖力一点，尤其是雅各伯，不要偷懒，得分倒数会有惩罚。”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明白。”
柏得故意道，“我没有漏下谁吧？”
叶默从阿诺身后钻出来，看起来很期待地排在阿诺旁边。
“啊，原来是我们的小西瑞尔，太矮了，差点忘记了，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办呢，要不然就去守旗好了，这个简单一点。”
他将旗子递过去，叶默很认真地接了过来，“我会尽力的。”
柏得让开了位置，阿诺跟雅各布还有艾丽娅他们也过去了，阿诺过去的时候认真道，“不要欺负叶默。”
阿诺在半空中的时候还在担忧，叶默到底明不明白，在这个场地里，对他最有危险的就是柏得啊。
莱克莱已经呆在了原地，从最开始，艾德里安跳下去，他就是这种状态，“他们，跳下去了？”
【人麻了，他们是不是装备了机甲？或者落地保护装置，只是我们没看见。】
【看资源争夺战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这种操作，虽然好像能一定程度上控制位置，但就算有落地保护装置，也很危险啊！】
【守旗不是最难的那部分吗？还是我理解错了？】
【不，没有，不要怀疑自己。】
另一边，柏得示意叶默上前。
“好了，到我们了，往中心跳哦，西瑞尔，不准的话我会把你拉过去，很丢脸的。”
叶默嗯了一声，认真地确认了几秒，才跃了下去，他现在也是经常跳战舰的熟练工了。
【莱克莱，快！马上要跳了！快跟着跳下去！】
莱克莱一脸麻木。
……
叶默落到了守旗区的周边，柏得失去踪迹。
莱克莱显得有点虚弱，又查看了一次坐标，“很好，落在了一号区域，落地的位置很接近中心了。”
他之前真的跳下去了，虽然是全息世界，但资源争夺战的全息世界是不许调整真实度的啊！跟真实世界中跳下去是一样的，还好能调疼痛度，也提前设置了跟随叶默。
【说跳就跳，莱克莱是个狼人，关注了。（画面拍下来了吧）】
【感觉格兰斯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技术，人做不到这种事情吧。】
【个人战前排的选手，应该能吧？】
【一面旗子是不是不太保险，刚刚西瑞尔落地都在护着旗子，感觉很限制他的行动啊，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护旗啊！守旗区插旗点简直密集的恐怖！而且数量远远不够这么多国家分。】
叶默一落地就进入了建筑内，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母舰已经全部随机落地，下来的时候他记得这边的母舰数量比较密集，有几艘母舰的坐标按照之前的方向跟轨迹，应该就在附近。
虽然说旗子无限量供应，但柏得只拿了这一面旗子，要谨慎一点。
叶默刚刚还听见了机甲启动的声音，然后就是几次撞击声，在那边，已经发生了一次短暂地冲突，他在脑海里勾画出来了立体的地图，“还是找一点物资，然后快速绕过去比较好。”
如果没有干扰，就算用跑的，也很快可以到守旗区了。
柏得站在远处高楼的天台上，手搭在额前，“还挺警惕。”
他转身，看着刚刚发生了冲突的方向，机甲已经被收了起来，柏得招了招手，“这边有人哦。”
应该能看到他吧，但天色已经暗了，以防万一，再在叶默的路上留几个记号吧，柏得想。
……
凯尔南。
凯尔南的视角一直跟着雷萨，他单独出去探查了一下位置，然后就回到了临时的庇护所，那是个不起眼的废弃海洋馆，里面没什么物资，也并不适合过夜。
所有的队员都在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他刚过去就几乎一下子被包围了，像被雏鸟包围的家长。
几个年轻人们像有了定心骨一样，松了一口气，但说话还是放低了声音，“队长，你终于回来了。”
“白天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队长，我有点害怕。”
“没有事吧？”
雷萨笑了笑，“没有，不要害怕，我探查过了，周围没有什么，暂时安全，之前的声音应该是一次短暂的冲突。”

第264章
旧日废墟作为这次资源争夺战的第一张地图，官方显然下了很大的功夫。
星盟是真的建设了一个行星，甚至还试着运营了一段时间，然后又模拟废弃时的状态，将其中的设施全部按照停运。
其中的物资也并非随机发放，只有日常中会出现食物的场所才会有食物，其中不易保存的食物早已经腐烂，基本只有营养液最适合携带跟快速补充能量。
所以有营养液出现的场所也容易撞上其他人。
叶默想到了这一点，在最开始其他人还没降落的时候，他就去贩售机迅速将身上能装东西的地方都装满了营养液。
然后打算一路远离食物补充点，尽量避免冲突，以最快的速度往守旗区过去。
但这一路他走得很不顺利。
第一天晚上本来想趁夜色赶路，但叶默暂时藏身的商店外面突然来了其他人，他被堵在里面长达几个小时，最后外面的人还进入了商店，开始进行扫射，叶默见机行事，躲开扫射，并在外面的人都进入商店后，退到了房顶，快速脱身了。
晚上被浪费了，叶默在天亮的时候又冒险赶路，又差点在一个拐角直接撞上希博恩在外游走的队员，还好他反应快，爬上了一边的高楼，从楼顶绕过了对方。
后面叶默甚至都经验丰富了起来。
晚上大家都觉得安全一点，所以释放机甲的频率比较高，机甲自带探测设备，用精神力可以屏蔽具体的位置，但叶默业务不太熟练，时灵时不灵，对方有一定几率看出不对，如果对方直接进行扫射可能会被发现。
白天赶路看起来虽然危险，但成群行动的敌人很容易发现，独行者谁也不想显眼，很少解放机甲，所以反而比晚上安全一点。
天色又暗了下来。
叶默开始寻找地方过夜。
现在他寻找的藏身点已经越来越剑走偏锋了，今天找的是一个施工到一半的建筑区，选了一栋楼进去，可以在一楼看到顶层，中间纵横着钢铁的支架，晚上四面透风，周边也都是这种建筑，看起来像是鬼屋。
叶默把旗子放下，坐在地上，开了一瓶营养液，几口喝完，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把瓶子扔到了一边。
“这种地方总没有人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顿住了，然后突然拿着旗子快速地往上攀，将自己藏在那些纵横的钢铁架子上。
莱克莱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看着叶默迅速地攀了上去，然后默默探头看外面的情况。
果然看见了有人影靠近，离得有点远，他看不太清是哪个国家的队员。
他仗着自己在全息世界，守在门口，就等着对方过来。
“虽然说这里离守旗区很近，但叶默碰见敌人的频率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这种地方都能被堵，有谁会到这种地方来吗？”
然后看清来人的莱克莱怔了一下，“是雷萨。”
他们倒是有可能到这种地方，凯尔南新手多，实力偏低，会尽量避免跟其他人相遇，希博恩又对他们穷追不舍，雷萨像只鸡妈妈，恨不得什么都包办，每次也都会选择很安全的地点过夜。
莱克莱看着雷萨仔细探查过周围的环境，用本身装备的装置检查过还不够，又将机甲半释放，肩腰还有眼部就被伸展出的贴身铠甲包裹了，利用机甲上比较先进的装备又探查了一遍，他的机甲是凯尔南从外购买的，比凯尔南自身的技术要高一些。
莱克莱也忍不住放低了声音。“说雷萨的话就不太奇怪了，雷萨一向很谨慎。”
“当然，叶默也很谨慎，他们两个都是我很喜欢的选手，希望叶默可以藏好，不要打起来。”
莱克莱忍不住道，“我实在想不通，叶默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他平均六小时就遭遇一次敌人，他还是来做职业讲解吧，肯定能火。”
另一边。
柏得在不远处找了个酒店落脚，选了顶层最好的房间，在顶层洗了个澡，还换了衣服，从酒柜里找了一瓶酒。
他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椅背上，一只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落地窗外，那个方向是叶默的落脚点。“西瑞尔还真够倒霉的。”
今天他可没有引人过来，西瑞尔会碰见人完全是因为运气。
但叶默至今没有跟人起正面冲突倒是让柏得有点意外。
“西瑞尔的潜行是不是学的有点太好了，明明格斗还不及格过，到底是谁教的。”
柏得皱着眉，回想诺顿他们的潜行水平，但最终发现自己记忆里他们好像都没有展示过潜行的技能。
他得出了结论，“我就知道，格兰斯不需要潜行。”
柏得浅酌了一口，很挑剔地点评，“酒很一般。”
……
雷萨探查过后就离开了，莱克莱松了一口气，去看叶默，他以为叶默会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
但叶默一直没有动。
等看到雷萨再次出现的时候，莱克莱才惊觉，雷萨是虚晃一枪。
雷萨这次过来比第一次放松了一点，他离开了这里，再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队人来，七八个很年轻的男女紧跟着雷萨。
比起其他国家，凯尔南的队员并不多，只有格兰斯能跟他们一拼，格兰斯不算德恩烈跟赫丽，只有六个人，一般国家都是掰着名额用的，机甲维修师、领队指挥还有机甲单兵需要的人多得是，但凯尔南多加一个人就是为雷萨多增加一点负担。
雷萨将外面设置好警报装置，然后又进入了建筑内。
“这里还算安全，大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几个年轻人都很听话，齐齐点头，地方简陋也没有抱怨，开始准备清理一片地方晚上过夜。
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娃娃脸捡起了墙角的一个营养液瓶子，疑惑道，“这里怎么有这个？”
一边的雷萨皱起了眉，他快步过去，拿起了营养液的瓶子，仔细观察，瓶底还有未干的液体，这是瓶开封没多久的营养液。
另外几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
娃娃脸嘀嘀咕咕地，“怎么还乱丢垃圾啊。”
他年纪在凯尔南里最小，这次来也一直都很紧张。
他们虽然实力比不上这里的选手，也是专门被挑出来好看的，但也是军校生里比较优秀的那一批中被挑出来的。
比起其他人，娃娃脸比较胆小，也好糊弄，简直不像个军校生，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有胆子敢申请来资源争夺战的。
有个金色头发的青年故意逗他，压低了声音道，“有人在这边，就在这边藏着，你没有发现吗？”
一边的同伴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原来你不知道啊？”
娃娃脸最开始是不信的，但大家都这么说，他有点怀疑又有点害怕地往后退到其他人身后，“我们发现你了，快出来吧，你还乱丢垃圾。”
他们没有注意到，一边的雷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往这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他们面前，手臂上已经覆上了一层铠甲。
就藏在第二层的叶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从窗户跑出去，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发现。
几秒后，叶默从上面探出头，“对不起，是我扔的。”
雷萨立刻转向锁定了他。
叶默倒是没紧张，他判断出自己能赢，还在心里计划好，待会要是打起来就先把旗子放到上面，然后再打。
娃娃脸前面的几个年轻人都僵在了原地。
刚刚还在开玩笑的金发青年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有人就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在这里过夜，如果对方有什么坏心，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反而是娃娃脸没那么紧张，他刚刚震惊过了，还以为他的同伴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没、没关系，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地方，我是说，没事的。”
叶默看起来很好看，脸侧还有一道灰，可见这些天过得也不怎么样，而且他看起来比他还小，还知道说对不起。
娃娃脸慢慢一点都不紧张了，他抬头看着叶默，“你刚刚藏起来做什么，好吓人的，你的队长呢？你不会走丢了吧。”
“没有走丢，只是我们任务不一样，队长给我的任务是去守旗，藏起来是因为我不想打架，我只有一面旗子。”
叶默握着旗子，“而且是我先过来的。”
“你一个人？你的队长好坏。”
叶默摇摇头，“没有，柏得很厉害，也很照顾我，守旗比较简单，所以我来做。”
连娃娃脸都觉得叶默应该是被坑了，守旗明明最难，大家挣破头抢那么几个位置，还要待满24小时，一个人不可能守旗的吧，他立刻同情起了叶默，太惨了，一个人去做最难的部分，这是什么队长啊，还是雷萨队长好，对人温和，又很照顾他们。
“我们也要去守旗，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吧。”
娃娃脸说完才想起来队长，讨好地去看雷萨，临时补了几句，“当然，需要我们队长同意。”
雷萨半晌才动了一下，但没有解除手臂上的机甲，他看见了叶默的旗子，上面的标志他不熟悉，雷萨几乎记得所有国家的标志，几乎任何国家都可能成为凯尔南的敌人，除非是太弱小，连凯尔南也不敢招惹。
这是资源争夺战，强大还是弱小都是一分，他不应该放过叶默，尤其他们还处于这种境地，更加没资格谈道德不道德，之前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雷萨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所有的自尊。
但这次他却犹豫了，雷萨想起了以前的队员，跟叶默一样，都是黑发，可能没有叶默那么小，但也很年轻，也很听队长话，那个年轻人，最终带着旗子死在了守旗的高塔上。
那次他只带回了三名队员，然后雷萨收起了自己多年来的梦想，把目标改成带着最多的人活着回去。
现场僵持了几秒钟。
最终雷萨还是收起了机甲，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起冲突的话，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的。
雷萨笑了笑，“我们不能带着你，但是你可以在这里过夜，抱歉，我不能信任你。”
叶默有点意外，他点点头，“谢谢。”
然后就轻巧地跃下了楼层，在角落找了一个地方，抱着旗子坐了下来。
娃娃脸立刻拉着自己的睡袋往那边靠了一点，连一边的金发青年都没能拉住他，他大方道，“你没有被子吗？我跟你一个吧，你的队长怎么什么都不给你带，我们队长就可好了。”
“我叫泽尼尔，我能看看你的旗子吗？”
“我叫叶默，你也可以叫我西瑞尔。”
叶默也大方地把旗子展开给他看，“看，很漂亮吧，我一路都很小心，一点也没有弄脏。”
金发青年叹了口气，跟一边的雷萨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把泽尼尔的睡袋挪了回去。
一边的莱克莱看着这一切，也跟着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子啊，西瑞尔参加资源争夺战还太小了，应该再过两年。”
叶默跟凯尔南没有起冲突。
莱克莱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担忧了，“我还以为西瑞尔会跟之前一样换个地方，希望西瑞尔能尽快跟他们分开吧，希博恩这次还没找到凯尔南，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我希望凯尔南不要连累西瑞尔。”
西瑞尔才那么小，还没有在资源争夺战中崭露过头角，雷萨好歹也有过那么一段辉煌的时候，而且格兰斯多少也有点问题，这么小、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不好好藏起来培养，慢慢成长，反而让他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我从另一边过来的，莱克莱说的很准，西瑞尔最好快离开，希博恩在附近。】

第265章
莱克莱还在为叶默操心的时候。
泽尼尔跟叶默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了。
泽尼尔把自己的毯子铺到地上，邀请叶默过来一起坐下，这块毯子还是他在海洋馆翻箱倒柜翻到的，泽尼尔一直带着，现在慷慨地借给了叶默。
他们的话题已经从谁比较大又应不应该叫哥哥，跨越到了营养液的口味。
“这个草莓味好喝，很甜，队长带了很多在他的机甲纽里，我们队长可好了，他的机甲纽除了机甲之外，全装着这些东西，我们的营养液还有药品啦。”
资源争夺战可以带申报过的一定数量物资的，数量有限，机甲纽能带的东西也是有限的，凯尔南只有雷萨的机甲纽空间比较大，也只有他能在里面放杂物不受影响地使用机甲。
叶默也认真地把自己营养液摆出来，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没有草莓味，“我只有一种口味。”
“黄瓜味，好奇怪，那我跟你交换几个吧。”
泽尼尔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放低了声音，“我不能送给你，营养液每个队伍都不能带很多，我们的营养液马上就要不够了，到时候要队长去找，我们队长很辛苦的。”
叶默摇摇头，“没关系，我还有很多。”
他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有个比较隐蔽的贩售机，我拿了一些，还剩下很多，我可以带你去。”
泽尼尔兴奋了起来，“真的吗？”
一边的金发青年提醒道，“要跟队长提前说。”
泽尼尔消沉了下来，“队长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还有点不服气。
“但是叶默那么小，都能去。”
金发青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雷萨不许他们出去搜寻物资，泽尼尔找到的唯一的物资就是那张毯子，现在还没有什么用，但在睡袋胶囊用完的时候不就有用了，未雨绸缪的泽尼尔想。
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你告诉我位置，我之后可以告诉队长。”
他记下来位置后，又小声跟叶默道，“我们队长太紧张了，他怕我们单独出去碰到敌人，但我其实不怕，我也想帮忙。”
叶默也一样小声，“你不怕被人抓到，打不过吗？”
叶默自己都有点紧张，他害怕自己给诺顿丢脸，柏得也肯定会嘲笑他。
“也有点怕啦，我在军校里成绩还好，但出来后肯定不够看，我在队长手下都走不过一分钟，但队长很辛苦的，我如果挨打了也可以快点认输，退出比赛，他们总不能追着我打吧。”
资源争夺战有认输的机制，但为了防止消极比赛，不能直接认输，只能在交手不敌的情况下退出，他们身上跟机甲内都配备有相关装置，在装置损坏的时候，也可以口头认输，只要完整表达出认输的意愿，就可以退出战场，对方也不能继续追击。
泽尼尔说到这里也笑了起来，娃娃脸就出现一个小酒窝，让叶默忍不住想戳一下。
叶默也真的开口问了，“泽尼尔，我想戳一下你的酒窝。”
泽尼尔脸一下子鼓了起来，酒窝不见了，“我可是比你大，你要叫前辈，最多只能戳这一下。”
等到第二天，叶默起来的时候，天色还昏暗着。
泽尼尔在不远处蜷缩在睡袋里，旁边的角落是他的同伴，他昨晚坚持要将自己的睡袋安置在叶默旁边，临睡前还在跟叶默说悄悄话。
叶默把泽尼尔给的毯子跟几支营养液一起放在他身边。
起身的时候，就跟一直待在外面守夜的雷萨对上了视线。
雷萨还是很温和的样子，对叶默点了点头，然后远远地抛给叶默一个东西。
叶默本能地接住，拿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便携式的睡袋胶囊，半个手指大小，他昨晚见到泽尼尔用过，里面的东西是胶状的，释放后接触到空气就迅速膨胀成睡袋，格兰斯没有这个。
他再看向雷萨的时候，雷萨已经转过头，看着远处了。
叶默离开了。
一直紧绷着的莱克莱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关注着希博恩的动向。
希博恩要来了。
那群臭名昭著的豺狼，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希博恩的作风一向很有争议，他们战斗不择手段，下手很狠，热衷于羞辱敌人，但他们战斗的场面好看，队员也很强大，很多人就吃这一套，所以一直是资源争夺战中的热点，很多职业讲解关注着他们，连主视角都经常切到他们这边。
观众一边看着希博恩，一边关注着凯尔南的动向。
【就在附近，马上就追到了!撕碎他们吧！】
【我就喜欢这种，睚眦必报，招惹一次就甩不掉了，不惜一切的报复，你看现在有不长眼的敢惹希博恩吗？】
【薛定谔的睚眦必报吧，对着凯尔南就睚眦必报，对着布斯顿呢？比孙子见了爷爷奶奶还有礼貌。】
【别管那么多，有热度就行，排在希博恩前面的国家比希博恩有关注度的也没几个。】
……
另一边，雷萨在他们全部醒来后就宣布要尽快离开，泽尼尔一边跟在雷萨身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包括那条毯子。
“我们待会离开的时候过去看看吧，队长，叶默说就在这边，离得很近的。”
雷萨听到了一点动静，朝外面走去。
雷萨停下了脚步，泽尼尔紧急停了下来，有点疑惑地问了一声，“队长？”
他越过雷萨，看见了外面远远站着的两人，他们也朝着这边一边看，一边走过来，身上穿着希博恩的制服。
泽尼尔愣在了原地，直到雷萨狠狠地将他往后推。
“快跑。”
话音刚落，雷萨就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机甲纽，机甲瞬间装备上他全身，他迎了上去，猛烈攻击对方。
希博恩的队员也立刻装备上了机甲，他们躲开了雷萨的攻击，转而向空中射击，这是在通知其他人快点过来，然后就专心抵挡着雷萨的攻击，“你们可让我好找，雷萨。”
其中一人试图绕过雷萨，去追击其他人，但雷萨后撤了一点，挡在了他们前面。
“雷萨，你还是那么固执，早点认输吧，这是对你的忠告。”
雷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攻击着，对方也并一时无法应对他猛烈的攻势，一直后退。
【雷萨不愧是当年新人里最拔尖儿的，以一对二都不落下风，要是在希博恩这种强国，各种资源跟上，现在肯定早就扬名了。】
【这是希博恩的成员能说出来的话？转性了？没意思。】
【不不不，他们这是知道雷萨不会认输，雷萨认输的话，凯尔南就真的没有人了，剩下的小队员也就任他们屠戮了，雷萨这种人，在凯尔南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不肯离开，怎么会在这时候认输。】
【真的恶劣，我喜欢！】
【希博恩的其他队员也过来了，艾泽也来了，有他在，就能牵制住雷萨。】
身后一声沉闷地撞击声传来。
雷萨停了下来，猛地回头。
看见了一台机甲倒在地面上，正蜷缩起身体，身侧是被撞翻的一堆建筑用料。
随后泽尼尔驾驶着机甲迅速跟了过来，辅助对方起身。
最后是金发青年的机甲，他掩护着其他人过来。
雷萨后撤，来到泽尼尔他们身边，巨大的机甲将他们遮挡起来。
泽尼尔本来很害怕，看见雷萨又安心了一点。“队长，我们没能跑掉。”
印着希博恩标志的几台机甲也落地了。
原本跟缠斗的人也放松了下来，他无视了雷萨，直接对来人打了个招呼。
“艾泽，你们过来的很快啊。”
另一个人回答道，“艾泽现在不会搭理你的，跑了几个，之后还得去找，他很生气。”
【真惨，这几个人刚刚直接正面遇上艾泽。】
【被围了？这下完了，这不是任人宰割，只有雷萨一个能打的，雷萨机甲还不行。】
希博恩其中一个人开口。
“真可怜，这样吧，你们队长如果赢过我们一个人，我就放一个人，怎么样？说到做到。”
雷萨站起身，“你最好是。”
泽尼尔警惕起来，“队长，他们肯定没安好心，我们还是快认输好了。”
【有的看了！】
……
正在赶路的叶默停了下来，找了个比较高的建筑物，转身往后看，看不太清，但都不需要仔细探查，都能听见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
这种声音，叶默这几天听了不少次，对此并不陌生，这是机甲撞击的声音，有人打起来了，而且不止一台两台机甲，很可能是两支小队相遇了。
但这次有点不同，那个方向是泽尼尔他们驻扎地。
叶默在原地停了几秒，确认了声音无误之后，犹豫了一下，开始调头往回，他其实还没有走出多远，回去一次也不费事。
泽尼尔不会被打哭吧，回去看看怎么样好了。
莱克莱有点茫然地看着叶默的动作，明白他的意图后，又着急起来，“回去就直接撞上希博恩，被发现就难缠了。”
【啊啊啊！西瑞尔别回去，想想你的旗，我们就只有一面旗子。】
【完了，回去了，为什么我看上的选手最后总会招惹到希博恩，希博恩，我真的恨。】
【往好处想想，希博恩不一定能发现他。】
【这还不如得罪索南跟奥洛尔亚呢，西瑞尔这是什么运气。】
【六小时遭遇一次敌人，连觉都睡不好的运气。】
远处的柏得把手搭在额前，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不愧是我格兰斯的孩子。”
“只是这个难度会不会太超过了？”
他试图回想叶默的格斗水平，然后发现自己只能想起来叶默不及格的那一溜格斗课分数。
柏得摇了摇头，“还是过去看看。”

第266章
雷萨操纵着机甲站起身。
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四周，除了前面的两人，高高低低的建筑上几乎都都站着机甲，希博恩的成员将他们包围了起来，后面是那栋建到一半的大楼，雷萨收回了视线，如果只有他自己倒是没准可以脱身，但还有泽尼尔他们。
希博恩的阵营里有一台红色机甲跳下了房顶，在地面上溅起一阵尘土，“当年新人第一名的雷萨，我一直很想领教一下。”
雷萨没说话，操控着机甲俯身往前，同时右手迅速变形，武器展现了出来，那是一柄三棱刺，直接连接在机甲手臂上。
高等级的机甲材料一般都经过精挑细选，在虫族面前也能坚持很久，火力短时间内并不能破防，这时候就纯粹只能使用武器与技巧硬碰硬，这也是那么多人喜欢看机甲战的原因，比起直接火力碾压，机甲战是兼具暴力与美感的。
红色机甲也迎了上去，两架机甲狠狠撞在了一起，兵刃相交了一瞬，雷萨操纵着机甲迅速矮身，避开对方的武器往前，又回身，红色机甲意识到抓空，立刻拉开距离。
但雷萨已经回身，没武器的左臂已经变形成了机枪，不停歇的射击着，红色机甲一时之间被强烈的火力打乱了节奏，雷萨乘胜追击，一边射击一边往前，迅速换了右臂刺了过去。
泽尼尔就算在机甲里也一样没多少勇气，他紧张地抓着一边金发青年的机甲，“能赢吗？”
等到他们停下来的时候，雷萨将那架红色机甲钉在了墙壁上。
雷萨刺在了对方肩部，避开了驾驶舱。
泽尼尔松了一口气，“我们赢了。”
雷萨往后退了一点，“你输了。”
“我可没有说。”
红色机甲话音刚落，就又有一台机甲也跳下了楼顶。
雷萨语气不变，“你想耍赖？”
“不，我没有输，你也可以喊人，规则不变，只要打败一个人我们就放一个，你们还能得一分呢，怎么样？”
然后又有一台机甲也跳了下来。“我也来吧，艾泽当时就是输给了你，都说如果你不待在凯尔南，现在已经是个人赛榜上有名的人物了，甚至要胜过艾泽，艾泽可对这个说法一直很生气。”
雷萨没有说话，操控着机甲往后退了一点，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刚刚也不应该跟他们打这一架的。
主视角也注意到了希博恩视角观看人数的急剧上升，将画面切了过去。
主持人语气夸张，“来了，希博恩的老戏码!”
“现在知道雷萨的人应该还有吧？以前的天之骄子，现如今淤泥里挣扎的可怜人，希博恩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主持人的话顿时又引起一片争议，星盟每次都会请这种很会挑起话题的主持人。
主持人虽然说着不用介绍，但已经重点介绍了起来。“恶劣的豺狼，频频越界的问题成员，此次资源争夺战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罚款三次，但也为我们献上了多次精彩的战斗，让我们又爱又恨的希博恩！”
“现在赛程积分还没有公布，还可以下注，看好希博恩的可以开始了!”
但很快，主持人就发现这并没有什么看头。
雷萨并不还手，也并不认输，他知道他认输后其他队员会遭遇什么。
画面上，红色机甲踩在他的肩头，“可以跪下吗？雷萨，这个角度让我不太方便。”
雷萨顿了一下，操控着机甲照做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羞辱。
“看来是希博恩的成员在找乐子，希望他们能尽快结束吧。”
【艾泽！艾泽不出手吗？镜头多给我切一点艾泽，要不然还不如我自己去全息副本。】
【没意思，雷萨现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跪下也可以，他没有一点自尊的吗？】
【雷萨真的可惜了，要是早点离开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另一边，金发青年一直按着泽尼尔，低声道，“不要，队长说过的，听话，泽尼尔。”
雷萨说过，不要反抗，不要给任何多余的反应，他早就知道会遇见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但雷萨还是来了。
泽尼尔这时候反而勇敢了起来，大声道，“队长，你们耍赖!你们人多，队长你不要跟他们多说了，快点退出，我们下次再来!”
这时候要切开画面的主持人停了下来，“有个可爱的小家伙不太服气呢？”
机甲驾驶舱内金发青年额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泽尼尔!”
红色机甲停了下来，转向泽尼尔，“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的队友帮我天经地义，噢，我忘了，你就是雷萨的队友，你早点站出来，雷萨不就不会一个人了？”
雷萨有了动作，“泽尼尔，回去!待在那里!”
红色机甲无视了雷萨，“所以，你也想加入吗？”
泽尼尔站在原地，声音已经低了下去，“来就来，反正，不许这样对队长，我们又不是不认输的。”
“是吗？你们会认输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红色机甲迅速朝着泽尼尔冲了过去，一直裹挟着他的机甲到了另一边的墙壁上，就如同刚刚雷萨把他钉在墙壁上一样，他的武器也紧紧地禁锢着泽尼尔的机甲。
那边的雷萨瞳孔骤缩，他迅速起身，看着红色机甲冲过去，就要跟过去。
另外两台机甲制止了他，将他压倒在地上。
雷萨匍匐在地面上，大声道，“快认输!泽尼尔!快!”
金发青年额上汗越来越多，他不自觉地往前了一点，焦急地看着这一切，泽尼尔，这次不听话的代价可是很沉重的。
希博恩队员的水平跟泽尼尔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泽尼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到了墙壁上，痛苦地在机甲舱内蜷缩了起来。
用精神力操控机甲，在机甲机体受到一定程度的严重损伤的时候，驾驶员也会受到影响，这种影响可以用精神力强度强行减弱，也可以通过操作避免。
但泽尼尔的精神力不算顶尖，对精神力把控也不太好，受到的影响就更大，他还来不及缓过来。
红色机甲缓缓地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泽尼尔。
“现在你不可以了。”
什么不可以了？泽尼尔还在想为什么的时候，腹部就又被重重地打了一拳。
好疼啊，我要认输，队长为什么一直不认输呢，泽尼尔启动装置，没有反应。
等到他第二次第三次启动，却直没有反应的时候，泽尼尔才明白了，原来刚刚对方说的是，他不可以认输了。
雷萨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压制住了，“他认输!他认输!”
泽尼尔挣扎着出声，“我——”认输。
“你似乎很不满，那么，你就来代替你的队长吧。”
又是一拳，红色机甲甚至还没有拿出武器。
泽尼尔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好疼，好可怕。
队长，好可怕啊。
……
叶默到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就是泽尼尔被按住头颅，砸在地面上的场景。
“我认——”
红色机甲踩住他的头，打断了他的话，“你什么？”
雷萨一直被牢牢压着，希博恩一直没有对他放松，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了，“他说，他认输，求求你们，他认输了……”
红色机甲移开了脚，“我没有听到呢，他在说什么？你们听到了吗？我没听见，这可不能算啊。”
“让我好好教你们一课，弱者就应该被强者支配，我说这不算认输！”
叶默大猫一样，蹲在高处的墙壁上，他攥着旗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泽尼尔想起身，一边的红色机甲亮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柄宽剑。
希博恩成员的机甲武器是单独配的，造价就顶上一台上好的机甲，甚至可以破开王虫的防御，不像雷萨，只有机甲自带的武器。
那柄宽剑被高高举起，要刺入泽尼尔的机甲。
叶默冲了过去，像一只耸起鬃毛的狮子一样，扑向了那台红色机甲，怒不可遏道，“他说，他认输!”
没有人察觉他的到来，只有叶默自己冲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才惊觉，原来他刚刚就在那边的高墙上。
红色机甲被他巨大的力量惯倒在地面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他迎着红色机甲正面过去，眼睛明亮的过分，仿佛熊熊怒火都在其中燃烧，
雷萨抬起头，看到尘土散去，叶默站在机甲之上。
是昨晚那个孩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看着站在机甲上的叶默。
雷萨听见压制着自己的一名希博恩队员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那是谁？”
红色机甲反应很快，已经在接着动作了。
叶默随着机甲的动作，带着旗子跟自己的剑，往上踩在了它的肩头。
红色机甲愤怒地抓向叶默。
叶默灵巧地踩上他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出剑，卸下了机甲手臂，又借力回旋到机甲上。
红色机甲传出了痛苦地嘶吼。“是谁？！”
叶默在这嘶吼声中，到了另一侧，又硬生生卸下了另一条手臂。
叶默每次攻击都带了精神力，这会使得每次攻击跟在真人身上无异，这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疼痛程度。
红色机甲已经由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惊恐，太疼了，叶默每一下都仿佛是真正的攻击在他身上，但他却抓不到叶默，也躲不开叶默的攻击。
叶默踩在机甲的头上，狠狠地用膝盖往下撞。
庞大的机甲因为失去了胳膊，轻易地失去了平衡，膝盖先往下，最后是头颅，保持着这种姿势。
叶默早就在机甲倒地之前就跃了下来，落了地，他走过去，走到机甲的头颅部位，用一只脚踩住了机甲，然后高高地举起了剑，“我下一击，要砍下你的头。”
红色机甲这时候才有时间恐惧了起来，他想退出，却发现退出装置早就被叶默损坏了。
“我——”
叶默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听到。”
“我认——”
叶默再次打断了他，问道，“这不算认输吗？”
这次他甚至没有出声的机会，叶默就用精神力破坏了他的发声装置。
红色机甲的驾驶员在驾驶舱内，额上一片汗，砍掉头，这种程度的痛感，会死的!
他在驾驶舱内颤抖着，怎么办怎么办？
叶默高举着剑。
“你的认输，我承认了!”
叶默这一击，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擦着红色机甲的头颅边缘过去，在地面上造成了一道很深的痕迹。
“我比你强大，我比你强大的多，我宣布，这就算认输，懂了吗？垃圾。”

第267章
那一剑挥出去后，叶默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几秒后才将剑换到右手，斜指着地面，剑划过空气，发出了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一直忧心忡忡地跟随着叶默的莱克莱此刻已经难掩激动，“看起来叶默的实力很稳定，并没有发育期的波动，之前那次也并不是昙花一现或者出其不意，他肉体强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他有这个实力强行对上机甲！”
【买西瑞尔这次新人第一！】
【下一次或许还有戏，我不太看好格兰斯这次能晋级，等比赛过半的时候，积分榜出来看看吧，但这个年纪，无机甲做到这地步，真的很震撼了。】
【我买了一点格兰斯第一，没别的，象征性支援一下西瑞尔老家，希望尽快有钱给西瑞尔配个机甲。】
【看西瑞尔战斗真的好享受，行云流水，以小博大，以肉体单抗机甲，每次看都有一种震撼的感觉。】
【我要买他的周边！】
但很快，莱克莱又担忧了起来，“但这个情况不太乐观，希望他等下能找到机会尽快退出，机甲的速度可以达到悬浮车的三倍，还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另一边，叶默不知道莱克莱的担忧，他已经侧身，转向右边，那边是雷萨他们的方向。
雷萨匍匐在地面上，看着叶默站在那里，剑斜指着地面，身侧是那架倒下的红色机甲，叶默比起那架庞大的机甲来显得很渺小，机甲的头颅都比他高大的多。
在驾驶舱内的雷萨愣怔地看着叶默站定，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在场的人终于回过神，一边压制着雷萨的队友甚至都放开了雷萨，怒吼着朝着叶默冲了过去。“这是什么啊！”
叶默也开始往前冲刺，像只展开双翅的大鸟，轻巧地跟他侧身而过，
这次叶默甚至只用了一击，就破坏了机甲一只腿的腿部关节，高速行动着的机甲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在一边看着的希博恩队员也站不住了，陆续地跳下了落脚的建筑物，谨慎地朝着叶默过去。
一边凯尔南的金发青年则猛地回过神，看向了自己的队长，雷萨那边现在只有一架机甲压制着他。
金发青年的心脏都鼓噪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叶默，又去看雷萨，几秒后他朝着压制着雷萨的那架机甲方向冲了过去。
雷萨反应很快，立刻抓住机会起身，一击之后就带着金发青年后撤到了泽尼尔身边，又挡在了金发青年跟泽尼尔身前。
被掀翻的机甲往这边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叶默的方向过去，他明白，在其他同伴不在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很难奈何雷萨。
雷萨站起身，但没有解除警戒状态，场上形势似乎暂时被扭转了，但雷萨知道，远远不是这样，泽尼尔他们几乎不能算战力，还得考虑他们的安全。
虽然说出来很让人难以置信，但这里只有他跟那个甚至都没有机甲纽的孩子算战力。
雷萨注视着慢慢地被围起来的叶默，做出了攻击的姿态，随时准备开战。
那孩子比泽尼尔还要小，只要一点时间，注定是个会绽放光芒的天才。
只要一点时间，只要他们还有未来，只要能从这里平安无事的出去。
雷萨的精神力像紧绷着的弦，蓄势待发。
泽尼尔紧紧靠着金发青年，还有点没有缓过来，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惊魂未定，“队、队长，叶默怎么办？”
金发青年也看着那边，低声道，“队长会处理，等下如果打起来，你记得跟紧我。”
在逼近叶默的机甲中，希博恩的一架黑色机甲靠前一点，它停了下来，其他机甲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那是艾泽的机甲，希博恩的副队长，在场的希博恩队员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一，队长带着主队伍去了守旗区。
但艾泽是个人赛排行前列的选手，单单艾泽，雷萨也很难说自己能对上他，更何况他的机甲已经有了一定的损耗率。
艾泽看起来暂时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开口问叶默。“你的机甲纽呢？”
因为没有参赛规格的机甲，格兰斯还没有这种技术，但不能这么说。
柏得说了，不能让人瞧不起格兰斯，但是说谎也不太好。
叶默动也没动，没人看出他的纠结，他只是微微弓起了身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主视角还没有切走。
主持人站起身，张开双臂，语气狂热，“天才!又一名耀眼的天才在某个角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诞生了!来吧，朋友们，尽管为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天才欢呼吧！让他感受你们的热情!”
每名选手在资源争夺战中都有自己的个人页面，由星盟经营，可以在这里看选手的视频跟资料，给他们礼物跟支持，星盟则会将其直接打进选手的个人账户。
无数观众涌进了叶默的页面，这里还只有基本资料，显得有点空空荡荡。
但即便如此，叶默个人关注数量也在迅速攀升。
主持人继续激动道，“很可惜，这名天才遇到了希博恩，这次他的资源争夺战之旅到此为止了，但没关系，他已经展露了他的实力，大国的邀请会纷至沓来，他还会为我们献上更多精彩的战斗，在之后，继续他辉煌的旅程!”
随后，主持人有点可惜的坐了回去，“诸位，我们的布斯顿有动静了，很遗憾，先跟我们的小天才暂别。”
主视角切走了，但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每个国家的视角都是跟随队长，除此之外，明星选手会有单独的视角。
在场的叶默并非队长，很多人留在了凯尔南或者希博恩艾泽的视角。
艾泽还停在那里，叶默没有回答，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接着道，“来希博恩吧，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叶默没有回答，也没动，只是握紧了剑。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莱克莱在一边着急，哪怕说个场面话也好啊，没准还能给个面子先撤走呢，西瑞尔还是太小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僵持。
“你当着长辈的面拐别人家的小孩是不是不太好？”
声音是从上面传过来的。
叶默抬起头，有点惊喜道，“柏得？”
柏得蹲在叶默他们之前过夜的那栋大楼上，不知道已经待了多长时间了。
他低头看着叶默，笑眯眯的，“对，好巧，西瑞尔，有没有饿？饿到你了西尔维娅肯定要骂我的。”
“没有，有营养液。”
“这样啊，我捡到了一面旗子，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叶默刚刚把旗子放在了一边，他立刻举手，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在那边放一下。”
柏得看起来很纵容的模样，“好的好的，只是放一下，我们西瑞尔说的当然是对的了。”
他把旗子丢给叶默，“西瑞尔拿着旗子去一边玩一会儿哦，噢，对了，西瑞尔不是小孩子了。”
柏得非常敷衍道，“那这就是给你的任务了，保护好旗子，毕竟我们只有这一面旗子。”
叶默接住旗子，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退到了雷萨身边。
反正也说不过。
另一边的柏得看向艾泽，笑容消失了，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一声骨节摩擦的声音，“好了，我们来谈正事，你们让我有点生气，欺负小孩子很好玩吗？”
“大人之间的事情就应该找大人解决。”
第二句话音未落，柏得已经踩在了艾泽黑色机甲的身上，机甲后仰倒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对吗？”
同一时间，资源争夺战，艾泽的名字变暗了。
机甲损坏到一定程度会被自动淘汰，之前叶默将红色机甲肢解都没有触发，这是需要将机甲报废的程度。
柏得的这一击直接报废了艾泽的机甲。
一直跟着叶默的莱克莱瞳孔骤缩，他盯着柏得的身影，喃喃道，“怪物……”
频道内寂静了一阵子，然后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开始发言。
【草……】
【是叫柏得吧？】
【对，柏得，西瑞尔的爷爷！我错了，爷爷就是爷爷!】
【要不然人家是爷爷呢！这种基因建议多加传播。】
【柏得的话，有很多孩子吧，我记得参赛选手一溜都是格兰斯，当时还被谴责他们暗箱操作之类……】
柏得这时候还没出剑，他轻松闲适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其他人。
其他的机甲也动了，朝着柏得过去。
“我来陪你们玩一会儿吧，小老鼠们。”
话音刚落，场地上不断发出一声一声的巨响，扬起一片灰尘。
等到柏得停下来的时候，场上已经没有站着的机甲了，他站在最后一台一架机甲身上。
“你们应该庆幸，今天西瑞尔在这里。”
要不然就不会是这么清爽的场面了。
他落到地面上，看了一眼倒下的机甲，然后朝着叶默走过去，他无视一边的雷萨还有地上躺着的数架机甲。
热情地对叶默张开了双臂，“我的西瑞尔，你让我担心死了。”
叶默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最后还是没躲开，柏得抱住叶默。
“我的小西瑞尔，这几天肯定没吃好也没睡好，都瘦了，也变脏了，西尔维娅肯定要骂我的。”
叶默在柏得怀里挣扎，闷闷地出声，“没有瘦，也没有脏。”
柏得放开叶默，在叶默脸侧用指腹抹了一下，挑了下眉。
叶默小声道，“只是有点脏。”
这两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躲人，他还没机会去收拾自己。
柏得假惺惺地捂住脸，“都怪我，明明知道西瑞尔那么柔弱，我应该让诺顿来的，我的西瑞尔还是适合更加温和一点的游戏，西尔维娅肯定要心疼了。”
叶默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愧疚，他实力在来的格兰斯里确实垫底，有点无措地小声安慰柏得，“父亲不能来吧，不怪柏得，我会跟西尔维娅好好解释的。”
“那就好，不要忘记。”
一边的泽尼尔愣愣地看着他们，“队、队长？”
雷萨麻木地嗯了一声。
遥远的格兰斯宫殿，西尔维娅啧了一声，重重地把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深呼了一口气。
柏得的视角也是有人的，数量还不少，除了格兰斯，还有格兰斯旧地的国家，整个星域就出去一个格兰斯，视角还可怜兮兮的只有一个。
他们只能选择柏得的视角，这几天亲眼看着柏得找各种酒店下榻，食物跟酒都要最好的，然后闲暇的时候给叶默下绊子。
叶默喝营养液睡透风的大楼，柏得在嫌弃酒店的床不如格兰斯宫殿的舒服。
【我真希望西瑞尔能看一下我保存下来的视频。】
【柏得你好自为之，停止pua西瑞尔。】
【骗这么好骗的孩子他不会良心不安吗？柏得没有心。】
【柏得没有这东西，不如指望他发现西瑞尔太好骗，根本没有成就感。】

第268章
跟叶默达成共识后，柏得满意地扛起旗子，对叶默道，“走吧。”
他完全无视了在场的雷萨等人。
叶默看看雷萨，又看看已经走了的柏得，拉住柏得的披风，“我还没跟我的朋友告别。”
柏得侧了一下头，看向泽尼尔。
机甲里的泽尼尔倒吸了一口气，立刻道，“我没有关系的，请您不要在意，我在心中已经跟叶默道别过了。”
柏得扭头去看叶默，“看吧，宝贝儿，他说不在意。”
叶默没松手，认真道，“柏得，西尔维娅说我们在外面，你要有礼貌一点，不能这样的。”
柏得叹了口气，转向了雷萨，无奈地想，西瑞尔还真是喜欢撒娇。
雷萨率先解除了机甲，其他人也跟着解除了机甲，泽尼尔一落地就跟在了雷萨身后。
雷萨手斜放在胸前，向着柏得郑重地行了一礼，“我代表凯尔南对两位的帮助表示诚挚的感谢。”
泽尼尔等人也跟着雷萨行礼。
柏得斜斜地扛着旗子，格兰斯的旗帜垂了下来，上面依旧是火与剑交织着的图案，叶默把它保护的很好，很干净。
他懒洋洋地像只大猫，完全看不出刚刚凌厉的模样，“我只是个来找孩子的老人家而已。”
雷萨看向叶默，同样行礼，“对你的出手相助，我感激不尽。”
叶默认真地回礼，“任何一个人都会那么做的，这是个比赛，不是个屠宰场，对不对，柏得？”
不，不是每一个人都敢只身一人对上希博恩的，准确来说，只有你。
在场的雷萨等人跟场外的莱克莱还有他频道里的观众在这一刻想法相同了。
这实在是有点过于天真的话语了。
但一边的柏得只是理所当然道，“当然，我的西瑞尔。”
如果老格林顿在这里，肯定要说他对叶默过于纵容了，但格兰斯的小狮子要做什么不可以呢？
哪怕不狩猎，但他还有那么多儿子跟女儿呢，也能将西瑞尔喂的白白胖胖的。
雷萨没有说什么，叶默这种年纪就有这种实力，还有如此强大看护者，杜绝了中途夭折的可能性，他的未来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
他接着道，“作为微不足道的一点回报，请收下我们的积分吧。”
“我没什么兴趣，我还有——”很多能干的孩子，这是阿诺他们的活。
叶默在后面抓住了柏得的腰带，打断了柏得的话，柏得勉强直起身，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还赶着去守旗区，就先走了。”
雷萨卸下了自己的机甲纽，“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收下这个。”
他注意到柏得身上也没有机甲纽。
“作为赶路工具来说，机甲还是很合格的。”
柏得才终于抬眼看他，“我对这种比王虫还笨重的东西不感兴趣。”
他也不是没试过机甲，可能没有这么高级，但这种东西都差不多，穿在身上别别扭扭的，连拔剑都会慢上一些。
“但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遥远的格兰斯宫殿，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赫伯特在一边不出声。
【正经了一点，但不多，醒醒啊，柏得！你好歹也当过格兰斯的陛下！】
【还有人不知道柏得当格兰斯皇帝的那些年是官员们最忙碌的一年吗？据说内政厅一半的工作量是因为柏得，所以他撒手不管的时候连老格林顿都没有来劝，那可是最老派的格林顿，为格兰斯勤勤恳恳善后的格林顿。】
【还好有西瑞尔殿下看着他。（好像哪里不对）】
【辛苦了，西瑞尔，还好家里唯一的崽很靠谱。】
【柏得是不想耽误守旗，不行，我编不下去了，他八成是觉得麻烦。】
……
印着凯尔南标志的几架机甲变形为战车模式，升了一点高度，在道路上疾行。
偶尔有机甲跟过来，还没靠近就已经被上面的柏得击落了。
机甲的战车模式可以以悬浮车几倍的速度行进，但凯尔南除了雷萨，基本没有可以做到，这对机甲跟精神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所以他们轻易不会用机甲代步，容易引人注意，引来追击，但现在有叶默跟柏得，虽然机甲战车模式并不太适合载人，但他们似乎都很习惯乘坐这种高速移动的东西了。
叶默半蹲在泽尼尔的机甲顶上，风有点大，他默默转了个向，用背对着前面，然后柏得之前给他披上的披风就鼓了起来，蒙到了他的头上。
一边的莱克莱跟叶默跟久了，已经习惯为叶默隔空各种操心，有种老母鸡心态，下意识想去给他扯下来，抓了个空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莱克莱怎么回事啊，竟然犯这种错误。】
【但是也很危险啊，本来机甲就不是载人工具，掉下去就不好了。】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边柏得嚣张的哈哈哈，他甚至还不忘拍了个照，“等回家我一定要让阿诺看看，我们家最笨的孩子已经不是他了。”
叶默伸手去扯披风，这时候机甲转了个向，他又被糊了一脸。
柏得在一边喊，“加油，我亲爱的西瑞尔，我相信你一定能战胜那件披风。”
叶默倒是没生气，默默调整披风。
但风突然停了下来，披风慢慢地滑到了地面上。
叶默侧过头。
是雷萨，他控制着机甲挪到了叶默前面的位置，又升起了机甲上携带着的武器，以一个巧妙的姿态挡住了风。
叶默朝他招了招手，大声道，“谢谢。”
雷萨变换了一下战车顶部的武器来回应叶默。
柏得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在莱克莱直播间里的观众一直看着叶默，多少都有了感情。
【傻眼了吧，看看人家怎么照顾孩子的，指指点点。】
【但爷爷真的好强，一想到他出场时的画面，我就原谅他一半了。】
【也就是西瑞尔脾气好，我要是西瑞尔，我已经连夜跑路，柏得反思一下吧。】
【雷萨出名的好队长，很会照顾人，再不对西瑞尔好点他就跑了，这么听话的孩子现在不好捡了。】
然后柏得从侧面的机甲上跃到了叶默的机甲上。
叶默好脾气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了一半地方。
柏得蹲在叶默旁边，感受了一下，“还真的没有风。”
然后他就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来，“西瑞尔，看好有没有人追过来，我是老人家，没有年轻人那么精力充沛了。”
“嗯，我一定好好看。”
叶默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像只小猫头鹰一样，三百六十度四处探查。
【西瑞尔，不要这么配合啊！】
现在泽尼尔的机甲上载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柏得，他立刻打起了精神，还不忘在频道里找雷萨。
【队长，我好紧张，我这个速度可以吗？会不会太快？也不慢吧？】
【没关系，跟着我，保持不动就可以，有问题时我会跟你说。】
泽尼尔谨慎道，【好，队长，但我这边显示的积分不知道为什么有零点九，不会是系统出错了吧。】
【没有，之前西瑞尔的看护人击落了三架机甲，我们配合他被系统判定协作了。】
协作也会得到分数的。
频道里不出意外地传来了泽尼尔还有几个年轻人的惊呼跟叽叽喳喳的讨论。
雷萨笑了一下，在来之前，他想过很多次这次资源争夺战的结果。
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晚一点被淘汰，得到足够的关注来补足交出去的资源，带大家一起回家。
这是他设想的最好的情况。
这些孩子都年轻的过分，如果又是跟那次一样，他实在没有颜面面对他们的父母。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现在的情况，超过了他最好的设想。
泽尼尔渐渐放松了下来，“之前的时候，叶默说我是他的朋友诶。”
雷萨嗯了一声。
“我居然有那么厉害的朋友，我的那几支营养液还是很有用的，对吧，队长。”
泽尼尔逐渐骄傲了起来，“所以队长，平时就不要老说我没警惕心了。”
雷萨很理智，“这个的话，还是要注意一下。”
泽尼尔已经被各种类型的骗子骗了好多次了。
……
凯勒耳也是分开了两队，副队长跟主队分开行动。
副队长看向一个队员。
“他们还在吵吗？”
他们指的是赫丽还有德恩烈。
得到队员严肃的点头后。
副队长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积分，嗯，好了。
他宽容地对队员道，“吵就吵吧，没有关系的。”
就算他们现在跟他说想要吃牛排，他也能当场建个养牛场，从养牛开始直到做成牛排被送到他们面前，全程都亲力亲为。
凯勒耳的副队长是专门跟着赫丽还有德恩烈的，其实原本的安排是想让赫丽跟德恩烈跟随主队。
最开始队员大部分对赫丽跟德恩烈也是欢迎的态度，最差也不过是冷淡，因为援助名额不占他们队内名额，等于平白多出两个帮手。
但他们入队就开始提要求，不想被注视。
赫丽一来就振振有词道，“那些视线很讨厌啊。”
德恩烈难得点头附和赫丽，“只有柏得那种恶心的家伙才会喜欢吧。”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队里都对这两个要求打乱他们原本安排的嚣张家伙有了意见，但赫丽跟德恩烈是顾川少将定下来的人，向顾川少将反应后，他们没等到调令，反而被要求尽力配合。
所以不是明星选手的自己就因为这个被当做副队长推了出来。
事情解决了，但队里的成员都对他们很有敌意，包括副队长。
当时打死他也想不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是让他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肯定会回去扇自己两巴掌，然后亲自把两个人供起来的好吗？

第269章
凯勒耳联盟的队员有点担忧地看了一眼楼上，因为有赫丽跟德恩烈，他们的落脚点大摇大摆地定在了一栋酒店。
“但是守旗的话……”
副队长站在酒店大门，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没关系，守旗有主队，我们的任务主要是积分，晚一点过去支援也没事的，主队队长会理解的。”
话音刚落，下一秒，面前的地面上就落满了从楼上掉下来的玻璃碎片。
队员一脸惊恐，“队长！”
副队长再次查看了一次积分，确认了一下积分数，虽然赛程还未过半，积分榜没有公开，但这个看起来甚至有点恐怖的数字通常只会出现在大国那里，虽然赫丽跟德恩烈起码有七成的时间在内部干架。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副队长已经表情平和了，“没关系。”
楼上传来了赫丽跟德恩烈的声音。
他们打碎了二楼的玻璃，两个人又都是大嗓门，声音听起来很清晰。
赫丽听起来依旧很愤怒，“那明明是我的猎物！”
德恩烈听起来好一点，但如果真的像他的声音听起来那样稳重，他就不会跟赫丽在战斗中途打起来了，“谁拿到手就是谁的，难道你是西瑞尔？”
“或者你是托儿所等着发奶瓶的小孩子吗？还是说你真的很介意我的个人积分超过你。”
上面又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还有积分也是，马上就会超过你！”
德恩烈冷哼了一声，“幼稚。”
楼下的副队长在心中默默道，所以你为什么非要抢她的积分，当时赫丽跃起后德恩烈就扑了过去，然后他就看见赫丽朝着德恩烈举起了剑。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德恩烈先开口，“先休战，赶往守旗区。”
他先退了一步，“柏得应该也在那里。到时候我配合你一次。”
这是由她主导的意思。
几秒后，赫丽才有点不忿道，“成交。”
过了几分钟，赫丽跟德恩烈已经下了楼，两个人并肩而行，偶尔赫丽的马尾还晃到德恩烈身上，看不出两个人刚刚打了一架。
赫丽一只手放在另一侧的肩膀，活动了几下，或许是不太熟悉，面对副队长的时候有点冷淡，“休息结束，走吧，附近有视线过来了。”
她啧了一声，“虽然到处都是让人烦躁的东西。”
德恩烈提醒她，“大哥。”
赫丽有点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有搞破坏。”
然后她的语气又稍稍收敛了一点，转向副队长，“我们该走了吧。”
副队长点了点头，开始组织队伍。
这也是他至今也不能理解的地方，现在的技术很发达，明明全程都是无痕迹拍摄，就算是官方专门开辟的视角为了清晰度有点不一样，但也没什么痕迹，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不想被注视。
现在他的想法跟当时已经截然不同了，不就是不想被注视吗？又没有什么错，现在的技术还是有不小的进步空间。
……
主场。
诺顿坐在高台上，林秘书长站在他身侧。
高台上的领袖们都选择了二维观看模式，跟随主视角，包括他们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进入全息世界。
虽然各国的领袖台上也有单独的视角，但赛程太长，除了一些大国，主视角镜头也不会经常放到领袖台，所以时不时有人起身，回到后面简单休息一下或者补充营养液。
只有诺顿，他一直没动，像每次待在主舰的指挥室里那样，一只手支在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一边的林秘书长俯身，想要进行每次的定时询问，还没开口，就已经被诺顿微抬的手打断了。
林秘书长重新直起身，也没有坚持，他知道，对于诺顿来说，待在这里除了有点无趣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问题。
在从前虫潮的时候，诺顿经常一直连续不知疲倦地在战场待上很长时间。
那时候林秘书长要更紧绷，也更头疼一点，那会儿西瑞尔还不在，在诺顿自己想要返航前，无人敢打扰。
放到现在，情况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他已经敢开始询问了。
林秘书推了一下眼镜，当然，在陛下那里，待在这里，或许还不如待在战场上。
他一边想，一边看向旁边，然后敏锐地注意到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高台上的领袖格外的齐全。
主持人跟刚开始一样，依旧很热情洋溢。
其实主持人在中途已经更换了几个，为了防止被暗杀，星盟的主持人都是匿名，但风格很一致，都非常具有煽动性。
主视角是在半夜中疾行的布斯顿。
主持人收敛了不少，他们也不想得罪大国，虽然说是匿名，但惹怒了他们，谁知道这些大国会做到什么地步。
“看起来布斯顿放弃了为搜寻敌人，真的非常可惜，布斯顿这次运气不太好，随机地点偏远，又损失了两员力将，被淘汰的两名队员是很受欢迎的选手，本来非常有希望进入明星选手排行，不知道将他们击败的人到底是谁，但现在我们是得不到答案了，现在布斯顿已经赶往了守旗区，希望之后可以在开放的回放里解开这个迷题。”
有那么一会儿，主视角切换到了布斯顿的领袖台，布斯顿的领导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很快画面就换回了比赛场地内，这些领袖仿佛永远不会失态，没有什么意思，而且涉及到他们，就算是星盟也会很谨慎。
“看起来大家都在赶往守旗区，待在那么密集的守旗区，之后积分大概会有很大的变动了，但这是之后的事情了，赛程马上要过半了！”
“已经有观众着急起来了，我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积分榜马上就要揭晓了！大家也选好自己看好的队伍了吧？”
“不知道今年的荣耀冠冕会花落谁家呢？结果马上就要揭露，让我们敬请期待！”
主场里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主视角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比赛视角，一边切换到了领袖台，扫过布斯顿等强国。
随着视角转换，领袖台连带着下面的观众席上依次打上了柔和的灯光，最开始打上灯光的就是布斯顿，灯一亮起，布斯顿的观众席上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等一下，这些灯光会集中在第一名的领袖台跟观众席上，主视角也会切换到第一名的国家。
领袖台的主视角转过一圈后，引起了全场的欢呼，最后画面停留在了布斯顿这边，除了布斯顿之外，还扫到了几个国家，都是资源争夺战的前排常客，这几个国家观众席上的观众与有荣焉地更加热烈地欢呼了起来。
其实大部分人对结果都没什么疑问了，反正就在几个国家中。
他们现在只是在等待排行榜揭露。
星盟的工作人员也在等待。
积分排行榜因为还涉及大量的资金流动，所以保密度一下很高，全程由中央城的最高智能加密，没有人能在它公布前得到结果。
主持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激动，“还有十秒钟！为今年的荣耀冠冕欢呼吧！各位！”
主视角比赛场内的视角切换成了排行榜的页面。
现场的倒计时很快跳到了零，现场的欢呼声也达到了最高，庄重肃穆的音乐响起。
但主视角的画面里，布斯顿包括附近的领袖台上的灯光都暗了下去。
主场上的欢呼声也渐渐消失，只剩下了音乐声。
主持人的声音也停了几秒钟，再开口的时候明显有点失态，“没有，设备坏了吗？”
主视角快速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快速拉近，荣耀冠冕的效果真的很显眼。
全场都了暗下去，只有荣耀冠冕的获得者的领袖台亮着。
领袖台上坐着诺顿，下面的观众席是初始大小，上面空无一人。
诺顿坐在前面，睁开了眼睛，像是苏醒的雄狮，身后站着林秘书长还有军团长们，他们站的笔直。
金色的碎光一直往下落，落在他们身上、地面上，又消失不见。
主持人怔怔地看着诺顿，几秒后才控制着自己看向上面飘扬的旗帜，剑与火交织成一个好看但陌生的图案，他喃喃道，“格兰斯？”
诺顿则抬眼，看向了场内已经公布的排行榜，格兰斯的名字凌驾所有国家，排在最上面。
【什么鬼！没出错吗？这领袖台的位置都在最后了。】
【别太离谱了，格兰斯我听都没听过！】
【他们的领袖看起来好年轻好帅啊，后面一溜也都是帅哥美女。】
【草，我发财了。】
【我有印象！因为他们的皇帝很好看，队员也是，我以为他们是凯尔南第二，真的没出错吗？】
【中央星的智能可是最高级别的，还不如怀疑是不是星盟暗箱操作骗钱。】
【星盟还不至于做这种事情，这点资金放在资源争夺战只是小头，再说资源争夺战决定的是什么谁都知道，它敢这么做，所有的强国都会不满。】
凯勒耳的领袖台上，顾川难得失态地握紧了拳，场内的排行榜上，凯勒耳联盟排位——第三，仅次于布斯顿。
在领袖台上站着没什么事情，他又在后面，不像领袖，有人盯着，顾川跟其他人一样，在比赛的时候一直在抽空悄悄查看凯勒耳的主视角，主视角表现一直不好不坏，那就只能是副队，而副队是他一力推举的赫丽跟德恩烈。
顾川能听见周围的人都不顾在领袖台上，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坐在前面的领袖都忍不住惊诧地频频回头看向顾川。
就连附近领袖台上都有人朝他们看过来。
顾川强作镇定地站在那里，看向了格兰斯，这个全场都在注视的焦点。
他跟其他人一样，看着诺顿，顾川对格兰斯算是比较了解的那部分人了，当时他就明白，只要格兰斯从那里走出来，就一定会在资源争夺战扬名。
但顾川这时候也忍不住惊叹格兰斯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凯尔南因为排名暂时比较低，没什么人注意，但凯尔南的领袖台跟观众席上也一阵骚动，其实这骚动早就开始了，凯尔南不少人一直在关注着雷萨的视角，从叶默出现开始，他们满怀着惊喜还有小心翼翼一直在忐忑地看着雷萨，等待什么时候其他人会发现。
主屏幕上面的画面一分两半，一侧是排行榜，一侧是格兰斯的领袖台。
诺顿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排行榜，第一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关注点在赛程只是过半。
他皱了一下眉，叶默已经待在里面很久了。
“太慢了。”
林秘书长立刻俯身，赛程中途是可以有一次向比赛场内单向传递信息的机会的，“是，陛下，稍后，我会催促一下队长。”

第270章
比赛场内，柏得对场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有了雷萨他们，他比之前更懈怠了。
天还没黑，他就找地方过夜，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选在了最显眼的豪华酒店。
星盟建造了各种建筑，细节也很到位，只要敢住酒店，起码可以住的足够舒适。
但柏得就能找出一堆毛病来，酒店内部的装饰不够协调，床品不够舒适，游泳池能使用，就是不够大。
柏得还在挑毛病。
泽尼尔已经兴奋到嗷嗷地四处看了，最后被金发青年拉到雷萨身边，跟回队伍里。“不要离队。”
柏得最后道，“还勉强能住吧，辛苦了我们的西瑞尔了。”
叶默还在看一边的花瓶，闻言转过头，“不辛苦，这里超好。”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条狂摇尾巴的小狗。
“柏得，厉害！”
叶默很真心实意，前几天他都没时间找个地方好好躺下，随便找个墙角一靠，略微休息一下就要重新赶路。
“那是当然，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艾德里安他们就没有那么聪明，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叶默先为艾德里安解释。“艾德只是太兴奋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谁来管管柏得。】
【既然西瑞尔这么好骗，谁骗不是骗，据说他的小狮子还有一堆，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好家伙，这可太刑了。】
【诺顿陛下正在看着你。】
……
场外，中央的画面上还定格在排行榜上面。
现场寂静了好一会儿，主持人才干巴巴的道，“恭喜我们的格兰斯登顶第一轮小队赛半程第一，获得此次资源争夺战第一顶荣耀冠冕。”
【今年好邪门，第一轮半程第一第三都是冷门中的冷门，格兰斯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刚加入的小国家，资料不多，守着他们的职业讲解都只有一个。】
【小国家？你要不要看看排名再说一遍，这还算小国家吗？】
【前半程因为随机坐标有运气因素，现在默认对方是强国也有点过了，但他们确实牛，我想过第一或许不是布斯顿，布斯顿今年点确实背，但这也太超出了。】
【看后半程吧，光靠运气到第一实在有点不可思议，虽然是半程，我在等个人榜排名放出来，那个也能看看。】
【个人排榜跟之前一样的话，估计守旗开始，个人榜就会开始放，但不一定放的很痛快，守旗区马上开放，各个队都在往那边赶，到时候各个视角都会有一定重合，星盟喜欢在那种时候按出场挨个介绍他们的积分排名。】
主视角的画面已经换成了比赛的画面，或许是由于之前排名的冲击，他们将主视角切成了格兰斯的唯一一个视角——柏得的视角。
然后他们就看见柏得正在舒服地躺在酒店的休息区忽悠叶默，“西瑞尔这么听话，肯定会帮我这个老人家对吧？”
叶默还有点不清楚柏得为什么会这么问。“当然，”
【别接茬！】
【没有用的，西瑞尔肯定会跳进去，看透一切.jpg。】
【完了，又一次。】
柏得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我很烦恼守旗的事情，诺顿还等得有点不耐烦，我这么一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
他的理由很敷衍，这次连叶默都不信，就算不加精神力的影响，柏得的年纪放在哪里都称得上年轻，虽然他早早的有了孙辈。
但叶默看出来柏得不想守旗，“柏得才不老，但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可以去。”
“真的？诺顿可是说太慢了，要让你快点。”
“真的，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虽然我没有阿诺他们那么厉害，但我会努力的，就是可能不会很快。”
叶默说着说着也有点忧虑了起来，“我尽量快一点。”
柏得拍拍胸脯，“没事的，有我在，诺顿要是骂你的话，我会拦着的。”
叶默有点半信半疑，“那你不要忘了。”
【我打一万个赌，这绝对是柏得自己的任务。】
【我不一样，我觉得是柏得瞎编的。】
【啊啊！我的西瑞尔！】
领袖台上的诺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一边的林秘书长，林秘书长身体在柏得开口的时候就僵硬了，这时候俯身低声道，“陛下，已经没有传信机会了。”
诺顿重新将视线放回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林秘书长仿佛能看见巨大的废物两个字被甩在了自己脸上。
他直起身，推了一下眼镜，失误了，竟然没有将柏得陛下的下限问题考虑进去。
主持人难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几秒后才开始瞎扯，“看起来格兰斯的主队很悠闲，而且有点奇怪的是，在主队我们只发现了两名队员，其余是凯尔南的成员，可能两队联合了，联合的事情也比较常见。”
主视角已经炸开锅了。
【守旗怎么能只交给一个人？】
【怎么只有两个人，他们真的拿到了第一吗？不会是重名吧……】
【听起来他们是一家人，父子吗？诺顿又是谁，指挥？】
【凯尔南是哪个？】
虽然很多人都在一脸问号，但同时也有许多人涌入了格兰斯的视角，格兰斯的视角在官网的位置都往上升了不少。
很快，主持人再次找回了状态，热情道，“看起来格兰斯的战略方案非常独特，接下来我们会持续关注，现在，朋友们！有一个好消息，已经有人抵达守旗区！”
现场给面子的欢呼了起来，如果不是有看点，主持人是不会这样说的。
画面再次转换，变成了凯勒耳联盟的视角。
凯勒耳联盟主队早在守旗区开放的时候就进入了守旗区，找到了一处守旗点，他们占据的守旗点位置在一处高塔上，周边的建筑都比它低。
凯勒耳联盟运气不错，守旗点都很隐蔽，他们找到守旗点的速度算是很迅速的，但同时也很倒霉。
索南正在派人朝这边赶过来。
现在守旗区人不多，但比起找到守旗点来说，还是抢夺别人已经找到的比较快一点，这也是在守旗战的时候，对实力有自信的国家经常使用的策略。
索南持续朝着凯勒耳逼近，他们并未掩饰行踪。
凯勒耳联盟的主队远远地就发现了他们，警惕了起来。
“准备迎战，先看看情况，暂时能拖延多久算多久，延长守旗时长，如果不敌，掩护a队带着旗子撤退，尽量不要让他们得到太多分数。”
虽然这么说，但他们已经准备撤退了，索南实力一向强横，现在守旗区人还不多，还不如再去另寻，只不过有点丢脸罢了。
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少人骂，但他们早就习惯了，从一开始的没有姓名，到现在提起凯勒耳已经会人说耳熟，他们经历过的又何止这些，排名就代表着资源，代表着国家的未来。
索南的队伍很快抵达，几架机甲由高速行驶的战车模式迅速变化成机甲，重重地落在地面或者周围的建筑上。
凯勒耳的队长紧紧盯着他们，不太妙，索南来势汹汹，不像是只冲着守旗点来的。
索南的机甲一落地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打响了交战的第一炮。
流弹纷飞。
工作人员操控着主视角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在守旗点所在高塔附近建筑的屋顶上，视野广阔，适合观战。
主持人也找到了感觉，“对于凯勒耳很多人比较陌生，星盟凯勒耳联盟以及凯勒耳帝国两名成员，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凯勒耳联盟的主队。，”
“索南来者不善，派出的队员里有四名明星选手！还包括赛前看起来不太舒服的索达，索达状态看起来不错，凯勒耳一上来就痛失两名队员，处境不妙！”
“凯勒耳看起来要撤，索南已经要去占据插旗点，胜负已分！”
凯勒耳让出了插旗点，索南的一架机甲冲上塔顶。
主视角拉近了，从迅速行动着的机甲拍到凯勒耳还在飘扬的旗帜，想要拍到毁掉凯勒耳联盟的旗子，换旗的那一幕，现场气氛也激动了起来。
那台机甲也不负众望，迅速地攀上了塔尖，一固定住身形就朝着旗子伸出了手，选择用最原始的方法暴力换旗。
但就在它马上要触碰旗子的时候，它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击，往一侧坠下去。
刚刚也确实有一声巨大的响声。
主视角拉的太近，看不见全貌，只有一部分人勉强看见有一道人影落到机甲上重重的一踏。
但很快，一道身影从主视角上面掠过，落到了塔顶，在主视角只看到一个背影，站在塔的边缘。
赫丽重重地给了那架机甲一下，在空中反身，随后落到了塔顶。
还没等到主视角做出反应。
然后又是一道这次这道身影从侧面过去，这次清晰一点，能看清是名男性，他追着那台机甲过去，补了一刀，机甲彻底不动了。
凯勒耳跟索南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有索南的成员速度极快地向着倒下的队友过去。
赫丽也落下去，德恩烈则回身，两道身影交错了一下，极其又有默契地一上一下，将过来的台机甲也放倒了。
主视角终于将他们的身影都纳入了画面中。
资源争夺战中之前设定好的程序自动触发。
画面迅速拉近，先出现的是赫丽的身影，然后定格在了她一手持剑，大猫一样向着一侧跃起的姿势，然后不动了，画面异常清晰，连她的发丝、因为动作而导致的制服部分紧绷勾勒出的肌肉都很清楚。
在一边，一行金色字体浮现了出来，【赫丽&#183;格兰斯，目前积分个人榜第一名，所属国：凯勒耳联盟。】
然后画面转向了一侧的德恩烈，画面定格在了他落地的时候微微弓着背的姿势，虽然是静止的画面，但却极具张力，仿佛能隔着屏幕让人感受到他的力度，这次在一边出现的字体是银色的，【德恩烈&#183;格兰斯，目前积分个人榜第二名，所属国：凯勒耳联盟。】

第271章
战斗还在继续，主视角的画面很快从赫丽跟德恩烈的定格画面，重新变成了凯勒耳联盟跟索南的交战战场。
凯勒耳主队的队长刚刚反应过来，在频道中重新组织队伍，【是援军，先等一下，局势好像有变化。】
因为怕信号被敌人捕捉，这几天他跟分出去的小队并没有联系，队伍的积分也并不在分开的队员之间同步。
就这片刻的功夫，索南的一架机甲就冲着他过来了。
他只来得及双手横在胸前，勉强护住驾驶舱，索南的机甲冲过来的力道很大，两台机甲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到痕迹，直到他感觉后背撞上了什么建筑。
另一边，德恩烈落地后，这几天跟他们配合默契的凯勒耳副队驾驶着机甲迅速靠近，庞大的机甲跟德恩烈擦肩而过，仿佛他的任务只是靠近，等到靠近到一定的距离后完成了任务，再也不去看其他的，转而开始锁定附近的索南的队员。
他锁定了正跟队长机甲纠缠的索南队员。
副队并没有分出精力多管德恩烈，他知道，德恩烈会跟上来，也确实如此，德恩烈娴熟地追上了庞大的机甲，哪怕对象是还在极速行动的机甲，德恩烈也仿佛如履平地，几个跃起回身，很快攀了上去。
副队已经操控着机甲靠近了索南的一名成员，德恩烈这时候正好攀到机甲肩部，他直接跃了出去，冲向敌人，在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有停顿。
凯勒耳队长只感觉禁锢自己的力道突然松了，然后德恩烈的身影就从他的面前掠过，连带着那台索南的机甲。
这一切就在他的机甲驾驶舱前发生，凯勒耳队长看得异常清晰，他瞳孔紧缩，近距离看着德恩烈在第一次攻击又进行了一次攻击，等到敌方机甲完全失去行动力往一侧倾倒，德恩烈趁着还在空中又硬生生凭借着腰腹部的力量调整了方向，重新落在了副队的机甲上。
这一系列动作异常流畅，在旁观者看来就是配合极其默契。
副队的机甲几乎没怎么停留，又朝着一个方向过去了。
凯勒耳队长看着这一切，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去看两队汇合后自动合并的积分，然后就僵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另一边。
战斗开始，其他跟赫丽跟德恩烈配合习惯了的几台机甲也逐渐加入进来。
在这种配合下，德恩烈跟赫丽极有效率地开始收割积分。
从第一次德恩烈跟赫丽自行搭便车，到后来副队开始有意识的配合，副队还有其他人跟德恩烈跟赫丽之间的配合还没有失过手。
反正副队自己的话，他感觉似乎只要随便做做，跑到他们身边，再追上敌人，做到差不多就可以了，但他清楚，这并不是因为什么默契，而是因为德恩烈跟赫丽的容错率很高。
哪怕副队跟其他人的机甲有时候会跟不上，他们也会自行调整，仿佛他们并不是在高速行动的机甲之间穿梭。
这种战斗技巧，副队无论看多少次都会为之惊叹。
但对德恩烈跟赫丽来说，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在常年饱受虫族侵扰的格兰斯旧地，这种技巧在面对虫潮时是必备的，没有抵御虫族利爪跟锯齿的机甲，没有可以足够撬开它们外壳的火力武器，精神力武器是他们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
而格兰斯们将这种技巧使用到了极致。
他们可以在虫潮中一直不落地的自如穿行。
机甲有什么好怕的呢？
它不如虫族数量多，也不如虫族灵活，也不像虫族那样披着坚硬的甲壳，虽然有着金属的肢体，但弱点太明显了，攻击前就可以看出预兆，不像虫族那样，浑身都可以进行攻击，个个“心脏”都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赫丽踩在机甲迅速变换伸出的炮筒上，娴熟地冲向了驾驶舱。
太慢了，太明显了，也太千篇一律了，把驾驶舱放在这种地方。
“是在迎接我吗？”
她双手持剑，大力刺了进去。
驾驶舱里正好是索达，他在驾驶舱里，面对赫丽的剑刃，睁大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之前叶默朝他冲过的时候。
赫丽这次并没有在一击得手后就离开，她保持着刺入的姿势，随着机甲一起倒下。
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伴随着尘埃四扬，赫丽踩在机甲上，并没有收回剑，“你看起来很眼熟啊，小子。”
一边的德恩烈已经结束了战斗，站在副队机甲的肩头，闻言冷哼了一声，说什么眼熟，明明记得牢牢的，之前离的老远，就跟他说因为之前他抢了她的猎物，所以现在那架欺负西瑞尔的机甲是她的，不要插手。
赫丽还没有拔出剑，精神力持续作用着。
索达脸色苍白，在机甲舱内蜷缩着身体，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处的制服，他还没来得及跟机甲断开联系。
“痛吗？那就对了，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学会尊重我。”
赫丽的脚重重地踩在驾驶舱的位置，再次收割了一分。
至此，索南方全部淘汰。
德恩烈从副队机甲上跃下，落在赫丽身后。
战斗结束，他直起身，冷眼看着其他人开始收拾战场。
主视角从赫丽拍到德恩烈，定格在赫丽跟德恩烈交错的画面上，赫丽站在机甲胸口的位置上，德恩烈在她身后侧站着，只能看到侧面。
他们周边都是倒下的机甲或者被损坏的建筑，只有凯勒耳联盟的机甲还站在场上。
主视角上再次出现了德恩烈跟赫丽出现排名时的那两张图。
这次因为战斗结束，有足够的余裕，那两张图停留了很久。
主持人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但主视角已经炸开了锅。
【草！好帅啊！那个腿跟腰还有胸，那个力道，我隔着屏幕已经感受到了！我要去全息视角体验一下。】
【我已经帮你们看过了，他俩没全息视角，全息视角选凯南的明星选手，很近，还有一个腿离的特别近，好像在踹我一样，非常带感，另外胸很nice，两个都是。】
【没机甲？这是新型攻击手段吗？还是什么新技术，贴身机甲？凯勒耳这次积分那么高，就是因为他们？
【凯勒耳联盟又是哪个？我早就想问了，第一跟第三我都不知道！我已经脱离主流到这种程度了吗？】
【凯勒耳联盟之前是中游队，这次半程积分榜位置在第三，应该还挺显眼的，这次要出名了，莱克莱肯定兴奋死。】
【这就是个人积分榜第一跟第二的实力吗？两个人拉起一个国家，这也太夸张了吧，简直动摇了整个赛制！】
【所以，他们为什么姓格兰斯？来人，给我查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一是格兰斯，他们姓格兰斯，嘶，细思极恐。】
场外，领袖台上。
看向凯勒耳联盟的视线更多了一些。
从刚刚开始，一直以来是焦点的格兰斯就更不用说了。
索南的领导人不顾现场的拍摄低声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
星盟的星舰监测到战斗结束，很快抵达现场开始回收被淘汰的机甲。
德恩烈跟赫丽在战斗结束后，就默契地凑到了一起。
赫丽啧了一声，“好多视线。”
德恩烈简短的提醒她，“大哥。”
“我知道，我只是说说。”
虽然两个人嘴里这么说着，但却第一时间撤到了守旗点还完好的高塔里。
凯勒耳的队长解除了机甲，就只看到了德恩烈跟赫丽的背影，他想上前，又踌躇了一会儿，最后找到副队，有点复杂道，“你们辛苦了。”
副队乐呵呵的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们也没有做什么，都是德恩烈跟赫丽的功劳。”
队长咳了一声，“这个，他们去哪里了？”
副队考虑了一下，“应该是因为你在场所以走了。”
凯勒耳的队长跟明星选手都自带好多双眼睛。
凯勒耳队长:？
凯勒耳队长沉思了一会儿，认真道，“那我去道个歉？”
副队同样严肃，“不不，你还是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你带着队长视角，他们不喜欢被注视。”
……
德恩烈跟赫丽虽然才刚刚露面没有多久，但已经有了不小的热度，主视角的观看人数众多，他们个人页面的数据狂涨。
他们姓氏又是格兰斯，让人不可避免地联系到还在第一名的格兰斯。
于是一大波人涌进了柏得的视角，柏得一点也不慌，也不像其他格兰斯那样排斥，该干什么干什么。
柏得他们还在悠哉悠哉地用餐，酒店里储存着食材，雷萨会做饭，做了一大桌食物。
柏得跟叶默在进入这里以来，第一次吃上了热腾腾的食物。
莱克莱专心跟叶默的视角，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站在叶默身后，感叹道，“雷萨不愧当了那么多年队长，比较会照顾队员。”
叶默看起来食欲一般。
柏得还不忘往叶默盘子里夹食物，这时候倒是有了一点长辈的模样，“不要紧张，西瑞尔，多吃一点，我相信我可爱的孩子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守旗点。”
“阿诺他们也在守旗区吗？”
柏得难得认真思考了起来，他们有凯尔南的机甲代步，哪怕阿诺他们控制了降落点，他们的速度还是应该比阿诺他们快，“他们应该比我们慢。”
他摸着下巴，“但应该有人比我们快。”
德恩烈跟赫丽可是有队伍的人，怎么也应该比他们这中途搭便车的快的多吧，到时候叫西瑞尔抢一下好了。
为了格兰斯，可不能顾及这点父子之情。

第272章
凯勒耳联盟守旗点所在的高塔很高，上面是塔尖还有凯勒耳的旗帜，下面的空间也就能容纳几个人。
赫丽跟德恩烈待在那里，格兰斯都比较喜欢在高处，这是他们战斗的方式决定的，在空中比较方便找到虫族的要害。
赫丽大猫一样蹲在塔边缘，德恩烈抱臂站在一边。
赫丽不太适应的扯了一下领口，凯勒耳的制服是白色的，她还是习惯格兰斯黑红配色的制服，早知道就应该在大哥面前听话一点。
她有点烦躁地放下手，跟之前一样四下扫视了一番，开始迁怒柏得，“这里立起来的旗帜越来越多了，怎么还没有格兰斯的？柏得那家伙，不会这个时候也在掉链子吧，时间可不多了。”
守旗的时间可只有不到两天。
她越想越气，“可恶，就应该让他过来干活，一定要让阿诺跟妈妈告状。”
德恩烈难得没跟她呛声，只是皱着眉，也看着远处。
……
柏得还在路上。
他带着叶默悠哉悠哉的，一点都不着急，顺便见缝插针逗逗叶默，再给叶默灌输要尊重老人家、老人家不适合剧烈活动的思想。
叶默倒是有点急，他还惦记着自己的任务，“我们要是早起一会儿就可以多走一段路了，父亲肯定都等的不耐烦了。”
“老人家要保证睡眠充足啦。”
柏得摸着下巴，叶默跟他在一起要是还睡不好，西尔维娅会怪他的吧，似乎听阿德莱德说过，小孩子要睡眠充足才能长高，之前逗西瑞尔过头了，熬夜了几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变矮。
要带孩子，诺顿还在催他要快一点，他可真是辛苦。
雷萨组织着队伍慢慢加快了一点速度。
泽尼尔胆子已经大了起来，在频道里跟雷萨说话，【西瑞尔真的没骗我，他真的需要守旗，还要保护队长，他也太辛苦了，队长你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赶着去守旗区，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都没有遇见敌人。
涌进柏得视角的观众越看越疑惑。
【积分榜第一的小队队长没有介绍面板？没上个人积分榜前十？看起来也不怎么强，全程都在忽悠队员先上，这也有点太直接了吧。】
【其实我一开始对格兰斯就有点印象，因为他们全员白板，没有机甲还有一切装备，唯一带着的武器还是冷兵器。】
【格兰斯主队怎么才两个人，他们怎么跟凯尔南在一块的？啊啊啊！资源争夺战什么时候结束，开放回放啊，我想看回放，他们到底怎么混到积分榜第一的，目前各个视角还有各大讲解都没有一点线索。】
【劝你们不要期望太高，我知道德恩烈，之前他有一段影像一直在传播，虽然不算绝密，但也没放到明面上，这之后大概就会传出去了。
我直说了吧，格兰斯那地方，全星盟都找不出比哪里更偏僻恶劣的环境，每年他们都要花大量精力在抵御虫族上，这种情况下，他们科技很落后，资源更不算丰富，说它是小国绝对不过，他们全员白板有战斗方式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机甲。
但德恩烈是天才也是真的，我看完那段影像就知道他绝对能跻身个人赛前几，当时我就在想他会被哪个国家捡漏，没想到是凯勒耳联盟，还多了一个赫丽，凯勒耳捡大漏了，估计是因为同根同源，多少有点渊源。
至于格兰斯那么高的积分，这个，我估计有一大半原因是小地方人才还没机会流失，战斗方式又比较独特，习惯了机甲战的参赛选手们没有适应，毕竟因为没有机甲只能硬上，他们的格斗技巧不容小觑。
但他们也有个弱点，这种实力的选手注定不会很多。
这从格兰斯参赛人数就可见一斑，甚至还有个孩子，除了凯尔南这些实在找不到正经参赛选手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估计积分榜就靠几个人撑着，这次资源争夺战之后，估计就会被瓜分。】
【所以说，格兰斯其实实力有点被高估？有没有大神分析下，德恩烈跟赫丽的实力能排在什么位置？】
【目前还没有他们跟其他前列选手对上的影像，他们还不用机甲，不好判断，到达这个水平很难说，等到个人赛可以看看。】
【格兰斯？小国？刚刚我就想说了，哪里这么多莫名奇妙的人。】
【其实也算吧，我们确实比较落后，连网都是刚刚连上，之后还不知道怎么样，格兰斯是我们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也绝对不会输的那部分了。】
【这边也太乱了，我先去凯勒耳联盟那边看看赫丽跟德恩烈他们，虽然大概也看不到吧，他俩也太会躲了。】
遥远的格兰斯宫殿。
一直关注着资源争夺战的西尔维娅眉头紧锁，但很快又松开了。
确实是如此，他们是从贫瘠之地走出来的国家，既没有先进的科技，也没有丰富的资源，又饱受虫族侵扰，什么都没有，唯有己身。
从一开始，自格兰斯旧地走出去的时候就是这样。
当年他们的祖先能在虫族的尸堆上扬起格兰斯旗帜，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那么他们现在也能。
没有什么好畏惧的，握紧剑柄罢了。
……
凯尔南的队伍逐渐逼近了守旗区。
守旗区地方并不大，并且建筑密集。
当机甲战车降低了高度，飞快地贴着地面前进。
叶默的耳畔响起了电子合成的提示音，【您已进入守旗区，剩余守旗时间，29小时。】
比赛后半程就是守旗，比起前半程，节奏很快，为了迫使他们尽快赶到守旗区，自守旗区开放，总共就只有四十小时，有倒霉离得远一点的，等到赶到也没什么时间了，不可避免的会起冲突。
叶默握着旗子，站起身，格兰斯的旗帜在风中猎猎。
守旗点普遍偏高，他在这里都能看见一面面的旗子。
“要快一点了，要两个守旗点，离得近一点，还要守住24小时。”
机甲内的泽尼尔闻言惊诧地抬起头。
雷萨刚想说什么。
一边的柏得也站起身，拍拍叶默的肩，一边联络阿诺他们一边对叶默轻描淡写道，“要努力啊，西瑞尔。”
叶默一边紧紧盯着两边，一边应了一声，“嗯。”
在前面的雷萨在驾驶舱内，他的手放在通讯键上，又拿开，然后又放上去，反复了几次后，最后，他还是低着头，把手放回了原处。
叶默一直盯着远处的旗子，“泽尼尔，沿着主道路走。”
【收到。】
柏得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在频道里只是简单道。
【不要玩了，来干活了，孩子们，诺顿在催了，我也不想真的傻傻地守上24个小时。】
同一时刻，还在赶路的阿诺停了下来。
艾德里安握着剑，抬起头。
猫在一个高塔上的雅各伯叹了口气，大哥催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还要去看看西瑞尔过得怎么样。
艾丽娅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解决了敌人。
几个人回复道，【收到。】
……
叶默的视线锁定了一处高塔，两处旗帜靠的很近。
雷萨却紧张了起来，那边是布斯顿的旗帜，旁边的旗帜是他们的盟国。
布斯顿的旗帜周围守着几架机甲，见他们成队靠近也注视着他们。
还没等他出声提醒，一边的柏得就把手按在叶默脸侧，让他看向其他方向。
“野心不小嘛，但这个对你来说还有点太早了，我们长高一点再来。”
叶默怔了一下，也很快开始搜寻其他方向。
一直看着他们的莱克莱松了一口气，虽然柏得之前展现出来了不凡的实力，但那可是布斯顿。
柏得却侧头，朝着布斯顿的方向看了过去，好一会儿才有点可惜的收回了视线。
还在看着他这边视角的西尔维娅冷哼了一声，她当然看出来了柏得的蠢蠢欲动。
赫伯特在一边为她重新加满了茶杯，笑了一下，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手，不知道柏得自己察觉了没有，其实柏得也很骄纵西瑞尔，血与火里诞生格兰斯，没有哪个格兰斯没有流过血，叶默回去找凯尔南的时候，柏得会因为担心西瑞尔受伤回去看着，这种看得那么紧的情况他可是第一次看见。
一般情况下，柏得都是会教唆孩子们先上，受伤也眼都不眨，等到有生命危险再出手，救回来还要再嘲笑一顿，然后再被西尔维娅骂。
曾经目睹柏得带孩子的赫伯特对此印象深刻，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雷萨已经带着队伍沿着主道路快速地掠过了布斯顿，向前面行驶过去。
布斯顿那边也没有动，他们似乎只是守旗，看雷萨他们走远就收回了注意力。
布斯顿那边。
一台蓝色机甲还在注视着他们。
队友出声。“怎么了，奥尔卡？”
“在那边在机甲战车上的两个人没有装备机甲。”
“有时候有些小国没那么多资金，只装备部分队员，也算正常吧，给比较弱的队员跟技术人员次一点的装备，奥尔卡你一直在布斯顿，什么都是最好的，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
同伴说着说着起了心思，“要不要让人追上去？我们积分比起往届有点低。”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的队伍比起好像少一点，守旗区比较密集，容易遇到人，但他们挂上旗子又有哪个敢过来，只好再分成两队，一队守旗，一队再收割一点分数。
奥尔卡转过头，回应同伴，“专心守旗吧。”
他还在回想刚刚对上的那个男人的视线，那可不像个弱者。

第273章
场外，主视角重新将视角移到了格兰斯，视角重合，柏得的队长视角跟主视角合并。
这是惯例，在守旗区，如果没有更有吸引力的看点，主视角一般跟随着积分榜第一，容易遇上积分榜前列的明星选手。
主持人也收敛了一点自己的语言，变得谨慎了起来，毕竟格兰斯怎么说也算是目前的第一，“积分榜第一的主队刚刚进入守旗区，这可很少见，他们依旧没有跟凯尔南分开，目前机甲高度也压得很低，没有夺旗的意思。”
机甲在以战车模式成队在行驶的时候，放低高度不方便攻击高处守旗的机甲，意味着无意夺旗，一般拉升高度或者变成机甲模式靠近就是开战的征兆。
【这不会是有史以来最水的第一吧，以后盘点历届资源争夺战的时候有看头了。】
【他们积分可不低，水不水不一定。】
【格兰斯的队长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不指挥全局，二不是战力主力，画面切到他都没有排名，连积分榜前二十都没挤进去。】
格兰斯的网友们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就来这么一遭，心态已经相当平和，开始插科打诨。
【柏得主要负责拉队友仇恨。】
【不，主要负责带孩子。】
【胡说，明明是凑个人数，这么大年纪了，带不动孩子了。】
【没关系，西瑞尔好带。】
【？什么鬼？】
守旗区，柏得手搭在叶默身上，一边看着周围林立的旗子一边道，“往右。”
雷萨在前面引领着队伍往右侧划出一个圆弧。
然后他们经过一栋建筑的时候，有什么落到了机甲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前面的雷萨迅速做出了反应，他驾驶着机甲往后回旋，看见叶默跟柏得身后，一个青年正在慢慢站起身，像只慵懒的大猫。
他身上穿着的格兰斯的制服。
雷萨看了一眼刚刚经过的地方，是一座高塔，他在频道里解除了警报，【没事，继续前进。】
这时候，主视角定格在了雅各伯刚刚落到机甲时的画面，他像只大猫一样，缓缓站起身抬起头，在一侧迅速出现了一行小字——【雅各伯&#183;格兰斯，目前积分个人榜第六名，所属国：格兰斯。】
雅各伯看了一眼回到队伍里的雷萨，然后看向了柏得，叶默早就转过了头，看了过来。
雅各伯走过去，把叶默的脑袋往下压了一下，“怎么样，没有吃亏吧？”
“有我看着，他怎么会吃亏。”
柏得一脸理所当然，然后看向了一个方向，“阿诺跟艾丽娅也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机甲轻微地摇晃了一下，从极速行驶着的机甲下面攀上来一只胳膊，然后艾丽娅跟阿诺一前一后地上来了。
主视角定格在艾丽娅站起身，阿诺翻身上来的画面。
【艾丽娅&#183;格兰斯，目前积分个人榜第四名，所属国：格兰斯。】
【诺安&#183;格兰斯，目前积分个人榜第五名，所属国：格兰斯。】
主视角的弹幕停滞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增多。
【草，好帅！】
【我懂！体术永远最燃！不是机甲，是人类做出来的动作，能看见脸的那种！】
【不仅能看见脸，还能看见腿，我早就想说了，他们制服好好看啊！】
【他们也姓格兰斯？格兰斯习惯以国为姓？那赫丽跟德恩烈是不是就实锤是被挖角的了。】
【等等，什么被挖角？我怎么不知道，谁做的决定，怎么都不通知我一下！】
【那估计是柏得，柏得陛下，西尔维娅王后知道这件事吗？】
前面是个分岔路口，艾丽娅看了一眼，提醒道，“艾德里安在左前侧。”
“噢。”
柏得应了一声，对前面的雷萨道，“往右哦！”
艾丽娅叹了口气，把叶默塞到雅各伯还有阿诺中间，“艾德里安等下要生气了，他没什么脑子。”
阿诺立刻响应，“艾丽娅姐姐说的对。”
雅各伯则把叶默往自己这边又拉了一下。
七八艘极速行驶的机甲车低空向右划过。
过了一会儿，从反方向的小巷子里扬起了一阵尘土。
艾德里安人还没看见，就已经听见声音了，“柏—得—！”
随后叶默他们所在的机甲车就是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狠狠撞击，艾德里安用一只手攀了上来，刚刚露面，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的剑投向了柏得。
柏得侧身将朝他投掷过来的剑踢往上踢，然后接住了。“真危险，我这边可还有西瑞尔呢，诺顿会生气的。”
艾德里安冷哼了一声，倒是也老实地蹲在了那里，没有再动。
主视角趁着这个时间迅速变化，定格在了之前艾德里安将剑投掷出去的画面，他握着剑，动作间贴身的制服下肌肉线条异常明显。
【艾德里安&#183;格兰斯，目前积分个人榜第三名，所属国：格兰斯。】
柏得握着艾德里安的剑，也没有再还给他，“很好，人到齐了，该干活了。”
主持人兴奋了起来，“看来格兰斯汇合完成，似乎想要开始夺旗，令人非常意外的是格兰斯队内的队员几乎全部是积分榜前排。”
【等等，前六是不是都出来了？全是格兰斯？】
【格兰斯这边内斗好狠啊，那个力道投掷出去会死人的吧，队长似乎也没什么威信。】
【格兰斯说人齐了，就这些人？这才六个人吧？】
柏得侧了一下身，转向前面，风鼓起他的披风，阿诺他们站在他身后。
他指挥着雷萨。
“前面左转，拉高高度。”
雷萨在柏得的指挥下一边行动，一边拉高高度，同时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他的视野里就算不特意放大，也已经能看见飘扬的旗帜了，雷萨记得，那是凯勒耳联盟的旗帜。
一直跟着西瑞尔的莱克莱愣在了原地，他看看旗帜，又看看叶默，来回了几次。
【笑死，莱克莱这个绝望表情我能看一百遍。】
【我明白这种感觉，我喜欢的选手对上了我的祖国的痛苦。】
【刚刚从凯勒耳联盟那里过来，莱克莱大可不必，格兰斯的家务事罢了，就算现在退出也不亏了。】
凯勒耳的反应很迅速，雷萨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警惕了起来，雷萨一开始拉升高度，隔着还有好一段距离，几架机甲就迅速围拢了起来，挡在了雷萨等人前面。
但雷萨没有停下，他全然相信着柏得，就像泽尼尔这些孩子无条件相信着他一样，这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柏得的手揽上了叶默的肩，然后轻轻贴上叶默的背，把叶默推到前面。
“我的西瑞尔，我们之前说好的，守旗还是你的任务，但我毕竟是你的长辈，多少也要帮点忙，这样吧，你只需要守格兰斯的旗子，其他的不用操心了，我还为你挑好了位置，就这里，去吧，西瑞尔。”
叶默进入守旗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守旗的准备。
这时候却难得有点犹豫，“但是——”
换个目标是不是保险一点，比如之前那一个。
叶默越过那几台机甲，看见了后面的德恩烈跟赫丽。
“没有办法啊，西瑞尔，努力一下吧，要不然格兰斯就要淘汰了，噢，他们看起来要进行攻击了。”
叶默来不及说什么，抽出了腰间的剑，横在身前，连剑鞘都取了下来，丢在一边。
“那我们先走了，西瑞尔。”
柏得一边说一边将精神力接入雷萨他们的频道，直接控制着雷萨的机甲往回，除了载着他们的泽尼尔的机甲，其他机甲的战车一齐转向。
柏得跃到了雷萨的机甲上，阿诺他们也跟着过去了。
艾德里安啧了一声，“你也太欺负西瑞尔了，直接把旗子拿过来，放他去玩一下算了。”
“就是，要不我还是留下来看着他吧。”
柏得叹了口气，“还是我的西瑞尔最听话了。”
现在冲向凯勒耳联盟的队伍的就只有泽尼尔的机甲跟上面的叶默了。
泽尼尔在驾驶舱里很慌，【啊啊啊！队长！你们怎么都撤了，还有我的机甲好像坏了，要冲过去了！】
雷萨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是柏得的精神力，他冷静道，【不要紧张，也不要用精神力抵抗，然后闭上眼睛，泽尼尔。】
叶默也在紧张，但他一手握紧了剑，一只手握紧了旗子，把旗子放在身后，格兰斯可不能淘汰啊，他们真的只有这一面旗子。
凯勒耳联盟的机甲开始向前。
赫丽跟德恩烈在高塔上，视野广，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柏得那个混蛋。”
赫丽最先坐不住，在凯勒耳联盟的机甲要出击前，她就跃了出去，德恩烈跟着也跃了出去。
他们一前一后，将凯勒耳联盟的机甲踩在了脚下，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将他们赶出了战场。
最后只留了一架眼熟的，赫丽跟德恩烈先后落在上面。
德恩烈站在机甲肩头，用剑敲了一下机甲的肩膀，“别动。”
凯勒耳的队长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对叶默。
叶默看出赫丽跟德恩烈无意战斗，也无师自通地用精神力覆盖了柏得的精神力，控制着泽尼尔的机甲也停了下来。
【西瑞尔是上辈子欠了柏得钱吗？】
【就留一个人守旗也太冒进了吧。】
【赫丽跟德恩烈停下来了，他们跟对面认识吗？我记得他们都是格兰斯，这战斗方式也太好认了。】
【认识，很熟呢。】
……
不远处察觉自己精神力被吞噬的柏得若有所思，然后很快欣慰了起来，“看来西瑞尔也是很强势啊。”
安置好叶默，柏得又控制几架机甲往一个方向过去，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接管了这几架机甲。
艾德里安蹲在边缘，“搭人家的便车还这么主动不太好吧？但看起来好像比战舰好用一点，速度也快，又灵巧。”
格兰斯也一直在研发更灵巧更实用的交通工具，可以辅助格兰斯战斗，倒也不是没有，但比起战舰，最终还是有点不实用。
柏得无视艾德里安的话，看向了他们。
“德恩烈跟赫丽的积分应该比你们高吧，这可不行，格兰斯什么都要是最好的。”
“而且你们也不想让格兰斯的脸面被践踏吧。”
资源争夺战很现实，实力为尊，而且排名跟脸在那里，阿诺他们已经开始有粉丝了。
【目前最践踏格兰斯脸面的不是没上排行榜的队长吗？有什么资格教训队员啊，而且现在不好好守旗，压着其他人去干什么？】
【看意思是跟德恩烈还有赫丽不对付，走的时候闹翻了吧，小国家有时候就是这样，制度很有问题。】
【他真的理解资源争夺战的意义吗？不是有一个两个高手就能这么嚣张的，积分榜半程第一淘汰可就好玩了，格兰斯跟他都得名留青史，其他人凭什么被这种人教训连累？来个靠谱的国家把这几个选手收编了吧。】
【凭实力，不服我们有辈分。】
【凭厚脸皮，不服我们有辈分。】
【凭德高望重，不服我们有辈分。】
【？大几岁就能压人了，笑死，资源争夺战没这个规矩。】
【走后门上去拿功劳的吧，我看全程也没什么贡献，还做那么离谱的决策，守旗只交给一个小队员。】
柏得把艾德里安的剑在手里翻转了一下，然后反身向后，将那柄剑朝着一个方向掷了出去。
那柄剑几秒钟后才落了下去，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飞扬的尘土在他们的位置都能看见。
艾德里安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看了过去，又猛地回头看柏得，“柏得！”
柏得朝阿诺走过去，拍了一下阿诺的肩，趁阿诺还在看热闹的时候，又顺手抽出了阿诺的剑，然后向着另一个方向投掷了过去。
几秒后，又是一阵轰鸣声。
在剑下坠的时候，主视角分别给了这两边一个特写，它们落下的位置分别是索南跟奥洛尔亚的塔前。
索南跟奥洛尔亚的机甲下意识后退了一点，然后有机甲围了上去。
柏得拍了几下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好了，这两个位置的人，你们分开去解决，然后就开始清场，直到淘汰人数超过一半再停下来，德恩烈跟赫丽在看叶默，腾不出手，如果这样，你们要是还超不过他们，我会很生气哦。”
柏得说话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一样，笑眯眯的，但眼神已然悄然变化了。
艾德里安跟阿诺齐齐啧了一声，但随后四个人还是一起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一条弹幕飘过去。
【凭实力，不服我们有实力。不逗你们玩了，这次认真的。】

第274章
现在雷萨他们的机甲高度都不高，周边是林立的高楼，高的让人压抑，像是监狱的铁栅栏。
而他们在其间，显得很渺小。
柏得就在这些高楼间仰起头，看向天空，天空很辽阔，辽阔得让他迫不及待地想挣脱这座巨大的钢铁牢笼。
几秒后，他又看向了阿诺他们，像驱赶着一群猎犬一样催促着他们，“去吧，孩子们，卖点力。”
他话音刚落，凯尔南的队伍就分出去数架机甲，在空中交错着行驶向两个方向。
几乎不用言语，格兰斯们就自发行动了起来。
阿诺跟艾丽娅向着同一个方向追过去，又跃起，落到了其中一架机甲上。
艾丽娅的精神力接管了柏得分出来的几架机甲，阿诺跟在艾丽娅身后，还一边在向艾丽娅抱怨柏得，艾丽娅则很有耐心地安抚他，两个人看起来默契又和谐。
另一边艾德里安跟雅各伯也赶上另外几架机甲，一前一后跃了过去。
艾德里安自然地接管了柏得分出来的这几架机甲，这其实是不太对的，雅各伯比艾德里安大，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争端，防止在对敌的时候自己先打起来，一般格兰斯们默认一起行动的时候，要以大的一个为主导。
但艾德里安此刻明显正战意勃发，雅各伯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德里安，然后抽出了自己的剑，递了过去，“要用吗？”
艾德里安毫不客气地一把接了过来，“谢了，雅各伯。”
雅各伯也很愉快，“不用谢，我亲爱的弟弟。”
另一边，柏得这边就只有脚下踩着的雷萨的机甲了，他懒散地蹲下来，一只膝盖着地，披风在他身后落到地面上。
柏得用剑柄敲了敲机甲车顶部，“放心吧，鸡妈妈，我的孩子们虽然能吃了一点，平时也很碍事，但都是打架的一把好手，在这种时候多少还有点用处。”
“你还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还能不能跑得动。”
柏得看起来很自在，一点都不着急。
场外的主持人在柏得投掷出那两柄剑后，语言明显更加谨慎了起来，而且还在尴尬的往前找补，“虽然格兰斯的队长并没有上积分榜，但看起来实力也不俗，从他们之间的称呼看来，格兰斯队内关系还算融洽，并不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僵硬，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
观众也在讨论。
【别的不做评价，但柏得实力应该是可以，刚刚掷剑也能多少证明吧？】
【就算实力可以，让队员去卖命，自己就脱身事外，然后再叫的亲密一点，这就是融洽了？还叫孩子们，队员之间都是平等的好不好？还欺压小队员，让小队员一个人守旗，哪个队伍里小苗苗不是捧起来慢慢培养的？搞个好苗子多不容易，真当天才有那么多吗？艾德里安明显不喜欢他，平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艾德里安这么快就已经有了粉丝团吗？】
【这有什么，资源争夺战流量这么大，哪次没有，估计明天就有官方粉丝团了。】
【用力扔出去而已，个人排行榜那群人试试没准也行，重点难道不是作为队长，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因为赫丽跟德恩烈让队员去争积分吗？争一时之气有什么用，第一轮那几分能做什么。】
【第一轮积分也很多好不好？】
……
叶默谨慎地控制泽尼尔的机甲往后退了一点。
赫丽跟德恩烈横在他前面，高度比他要高一点，连脚下的机甲都比泽尼尔的机甲大一圈，显得泽尼尔的机甲有点破破烂烂的。
机甲舱内的泽尼尔已经听雷萨的话闭上了眼睛，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他悄悄睁开眼，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面前拦路的机甲，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
泽尼尔重新闭上了眼睛。
莱克莱站在叶默前面，隔在两边之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两边起冲突一样，现在支撑着他继续下去的全是职业讲解的素养。
他是认识赫丽跟德恩烈的，莱克莱跟西瑞尔很久了，连阿德莱德都认识，但拍到德恩烈跟赫丽的时候不多，他们每次碰见西瑞尔都一副有点微妙的样子，然后过来摸一摸叶默的脑袋就会离开。
“朋友们，德恩烈跟赫丽在这边，凯勒耳联盟这次我没有跟，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原本以为格兰斯以亲缘为纽带形成的队伍会比较牢固，现在看来这点存疑，他们或许有点矛盾。”
莱克莱扫过赫丽跟德恩烈身上的制服，又看向赫丽跟德恩烈身后高塔周边的机甲，语气不自觉严肃了起来，“但资源争夺战场上唯一存在的立场只有国家。”
“我希望凯勒耳可以存活到下一轮，也希望西瑞尔在资源争夺战中有一个好的发展。”
他后退了一点，在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注视着这一切，开始讲解。
“凯勒耳联盟或许是故意派出了赫丽跟德恩烈对战，两边暂时在试探阶段，doit没有进行攻击。”
“格兰斯的柏得跟西瑞尔，这两人明显有s级别的精神力，大家都知道，个体的精神力跟遗传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大，随着精神力等级提高，这种关系会骤然减弱，一个家族连续出现s级精神力天才的几率并不大。”
“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对战，西瑞尔大概率会占优势。”
【赫丽跟德恩烈竟然在这边，柏得选这个守旗点真没有私心吗？但是现在还不专注守旗是不是有点危险了，时间不多了。】
【莱克莱说西瑞尔会赢，我倒觉得未必，德恩烈跟赫丽实力应该也不弱，看刚刚踹机甲的动作，很有柏得风范，而且西瑞尔还在精神力发育期啊。】
【你们是真的一直在莱克莱这里啊，开着好几个视角的人表示，半程积分榜第一跟第二真的很猛，西瑞尔很悬。】
【如果我没看积分榜，我就站西瑞尔了。】
【什么什么？啊啊！视角多了就这点很讨厌，我根本跟不了所有人，之后一定得重新复盘一遍，去看看其他视角。】
无论是在场外的观众还是场内围观的众人，都紧张地注视着西瑞尔他们。
驾驶着机甲的凯勒耳队长也紧绷着，时刻准备着配合德恩烈跟赫丽进行攻击，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跟赫丽他们使用一样攻击方式的人，那身制服看起来也好像有点眼熟。
几秒后，德恩烈先上前了一步，抽出了剑。
一边的赫丽立刻扭头紧紧盯着他。
德恩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剑剑柄朝向叶默，丢在了叶默脚下。
一边的莱克莱猛然看向德恩烈。
德恩烈身后属于凯勒耳联盟的机甲也立刻看向了德恩烈，
凯勒耳队长则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了那身制服为什么眼熟，引援的时候他见过，那是赫丽跟德恩烈过来的时候穿的制服啊。
德恩烈没有理会任何朝他投过来的视线，只是道，“我可不对自己未来的君主出手。”
他扬开自己的披风，单膝着地，“德恩烈&#183;格兰斯，永远忠于格兰斯的未来君主。”
赫丽立刻恍然大悟，也跟着将自己的剑扔给了叶默，同样干脆利落地单膝下跪，“赫丽&#183;格兰斯，永远忠于格兰斯的未来君主。”
可以啊，赫丽心想，德恩烈这个莽夫偶尔还是会机灵一下的。
叶默还站在原地，握着剑，眨眨眼，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知所措。
另一边的德恩烈则表态完后就自顾自地起身，跃到了西瑞尔身边，握住了叶默手里的旗子。
叶默松了手。
德恩烈看向凯勒耳联盟，“虽然西尔维娅会生气，但如果你命令我去攻击，我会的。”
场地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一边的赫丽也站起身，大大咧咧道，“那也可以，就是我们的盟国有点惨诶，而且我跟德恩烈在，都没能晋级，那也太没面子了。”
西尔维娅会生气，柏得让他守旗。
叶默在心里衡量了一秒钟柏得跟西尔维娅的分量，果断道，“不能让西尔维娅生气。”
赫丽点点头，“我也觉得，柏得那个家伙，肯定是在坑你，反正跟他反着做一定没问题。”
她说着说着就生气了起来，“而且他竟然真的只让你守旗，对你来说也太危险了，我就说不能把西瑞尔交给柏得，可恶！”
……
另一边的柏得悠闲地蹲在雷萨的机甲上。
雷萨在驾驶舱内根本没什么事情，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光幕，这个路线，是布斯顿的方向，而且越来越靠近了。
柏得伸了个懒腰，“他们都去干活了，我们也需要干点正事了。”
“毕竟诺顿要是真的生气的话，即便是我，也没什么办法啊。”
柏得自说自话地下着决定，全程都笑眯眯的，“现在有很多人在关注着我呢，这可是个扬起旗帜的好机会。”
【关注什么？大话有点多了，这个队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主视角干脆切去其他人那里吧。】
【他们在往布斯顿那边去，想挑布斯顿？布斯顿虽然一部分人还在挣积分，但队长可还在呢，那边队长是奥尔卡，这可真的是队长，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半吊子。】
【是是是，最好当着柏得当面说。】
【其实能见到奥尔卡也不错。】
柏得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一寸寸的肌肉舒展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站直的那一刻他抽出了剑。
然后侧了一下头，准确地锁定了主视角的方向。
弹幕都停滞了一会儿。
“你们好，我是柏得&#183;格兰斯，不记得我的名字没有关系，但记住一件事，你们最好尊重我，尊重格兰斯。”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雷萨的机甲已经升到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
高到不远处的布斯顿已经展开了对战的阵型。
已经有两台机甲向着他们过来。
柏得跃下了机甲，高举着剑，同时解除了对雷萨机甲的控制。
柏得跟雷萨的机甲身影交错。
跟叶默玩在一起的小鬼队长提过一次，布斯顿好像是最强对吧。
“不好意思，来当格兰斯成名的踏脚石吧！”
柏得双腿蹬在冲向自己的机甲身上，只是这一下看起来无足轻重的接触，机甲却像遭受了重击一样，以比柏得快的多的速度坠向地面，柏得将剑在手中翻转了一下。
用最强的落幕来给格兰斯加冕，听起来还不错，这已经是个新时代了。
另一边，雷萨反应很快，柏得刚撤回精神力，雷萨就控制着机甲立刻切换成战斗模式，双臂横在胸前，下一秒就被布斯顿的一台机甲冲撞出去了一段距离，直到撞上一栋大楼。
雷萨调动着自己的精神力，他总算明白之前柏得为什么说他不如操心一下自己能不能跑了。
柏得在解决掉那台机甲后还在下落，他的目标是布斯顿的队长。
奥尔卡在柏得跟队友交手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柏得并非善类。
他谨慎地调整着机甲，严阵以待，在柏得靠近的时候避开了柏得的直接攻击。
柏得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靠近奥尔卡，最终跟奥尔卡侧身而过，落在奥尔卡后面，发出一声巨大响声，同时扬起了一阵尘土，几乎是落地的那一瞬他就已经调整了过来，再次朝着着奥尔卡冲过来。
奥尔卡只来得及侧了一点身，他抬起一侧的手臂抵挡，同时反应极快地释放高压电流，奥尔卡的精神力跟身体素质包括格斗技巧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波。
所使用的机甲也是目前布斯顿能达到的最高水平，材料也是千挑万选，密度质量都很骇人，非人力可撼动，但奥尔卡还是被柏得的这一下撞到不受控地后退，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很深的痕迹。
柏得的那股骇人力量让他为之心颤，人类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但奥尔卡甚至来不及停下来惊讶，柏得就迅速已经反身举起了剑。
不能让柏得近身，判断出这一点后。
奥尔卡立刻毫不犹豫的将手臂上附着的武器卸下，然后后撤拉开了距离，然后以重火力攻击柏得所在的位置。
柏得紧密的攻击让奥尔卡有种窒息的感觉。
这不应该，奥尔卡的反应几乎已经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巅峰，他的精神力加上布斯顿最高水平的机甲，能让他几乎没有凝滞地像操控自己身体一样操控机甲这样的庞然大物。
但柏得的攻击依旧能让他感到窒息。
奥尔卡来不及细想，他一边后撤，一边进行火力攻击，但下一秒，视野里柏得再次出现，他从漫天的尘土里顶着重火力的攻击朝着奥尔卡过来了。
奥尔卡没有犹豫，迅速从机甲舱的后置出口脱身。
下一秒，柏得已经将剑刺进了机甲胸口，庞大的机甲也缓缓倒下，随着柏得这一下，机甲表面裂开了一道裂痕。
奥尔卡落地翻滚，然后抽出了腰间的匕首，警惕地后撤。
如果被刺进这样一道攻击的时候还在机甲内，估计会直接被系统判定淘汰。
对于那个男人来说，机甲目标太大了。
拥有这样的力量，机甲对那个怪物来说就是一个放大的靶子，任何一个孩童只要拿着枪就能射中的巨大靶子。

第275章
“所以我讨厌小型虫族。”
柏得抽出钉在机甲胸口的剑，周围尘土飞扬，他却毫无阻碍地看向了奥尔卡的方向。
奥尔卡绷紧了肌肉，他在漫天尘土以及周围林立的建筑与废墟中迅速后撤，向队友的方向靠近。
柏得站在机甲上，将剑斜指向身后，似乎权衡了一秒钟，然后他看向了身后，布斯顿的旗帜飘扬在高塔上。
他抬起右脚重踏了一下脚下的机甲，机甲迅速龟裂，裂成小块，紧接着柏得用剑挑起了其中一部分，侧身用脚踢向高塔顶端。
高塔附近的几架机甲都下意识地往后散开。
但柏得目标并不是他们。
布斯顿的旗帜从中间略微靠上的部分被折断，伶仃地从空中落到塔下。
随后，柏得跃下了机甲，像只大猫一样轻巧地攀上了高塔，高塔附近的机甲高高的悬浮在空中，但柏得的整个行动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随着柏得攀上高塔，几架机甲一点一点后退，直到柏得站到塔顶，他们已经退出了好一段距离了。
另一边，跟雷萨缠斗着的机甲也不知道收到了什么命令，停了下来，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雷萨趁着这个机会脱身，来到了柏得附近，他将后背留给柏得，面朝外面，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几架机甲。
柏得已经来到了塔顶，但还没有停下，他的目标是上面的塔尖。
塔尖没有容人立足的地方，四面都是往下的，最顶端只有半根金属的旗杆，在这很容易掉下去的危险地方，柏得却很从容。
他一只手握上了旗杆，另一只手取下了自己的披风，将自己的披风挂在了上面。
风展开了那块披风，露出了上面用暗金色的线勾勒出的格兰斯的标志。
柏得做完这些后，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台机甲。
机甲内的奥尔卡警惕地慢慢后退，明明对方刚刚没有注意他这边，他还让队友分散开了。
驾驶舱副位的队友一脸凝重，“他发现你在这里了？”
奥尔卡专注地盯着柏得，“嗯，他在挑衅，他希望我们过去。”
与此同时，塔附近的几架机甲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很果断地调头离开了。
其中一方退让了，他们已经分出了胜负。
主持人站起了身，深呼了一口气，大声道，“格兰斯折旗布斯顿！”
随后又大声重复了一次，“格兰斯折旗布斯顿！“
现场寂静了几秒，随后全场都高呼了起来，“格兰斯折旗布斯顿！格兰斯折旗布斯顿！”
他们拼命地嘶吼着，“格兰斯折旗布斯顿！”
这是千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这一点在资源争夺战中异常明显。
不是没有低位慢慢爬到高位的国家，但这个过程注定是缓慢而痛苦的。
比不能进步更恐怖的是名次退步，名次往下掉就意味着国家层面的资源减少，如果下一次不尽快回到原本的位置，那么随着时间推移，回到之前位置的难度会越来越大。
所有国家都在拼命往上爬，维持住自己的名次，并努力往前推进。
他们为强者欢呼，更为这样的奇迹而狂热。
柏得听不见场外的欢呼，他只是看着散开的几架机甲露出了一个有些深的笑容，“我可没有允许你们离开啊！”
他话音未落，就将自己手中的剑掷了出去，这次的力道比之前更大，距离也比之前近。
奥尔卡注意到了，他操控着机甲侧身，他跟柏得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了，这次攻击很容易躲开。
也确实如此，剑贴着奥尔卡过去，砸在了他前面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柏得强大的精神力以那柄剑为中心爆开，强横的精神力横扫过这一片区域，将静密的机甲破坏殆尽。
同一时刻，布斯顿的几架机甲都停下了动作，仿佛凝固一般。
就连离的远些并且浮在空中的雷萨的机甲都失控了那么几秒，花了一点功夫才重新稳住了身形。
柏得则有点可惜，“浪费了我一把好剑。”
主视角弹出了一行红字，斜斜地横贯了屏幕。
【个人积分榜第七，奥尔卡淘汰。】
几秒钟后，观众才被允许发言。
【草，奥尔卡积分榜第七，我知道这个竟然是因为他被淘汰，连介绍页面都没来得及弹出来就已经被淘汰了。】
【刚刚说格兰斯队长德不配位的出来，等下去他面前说一遍。】
【算了吧，我怕我被打死他被星盟罚款。】
【我承认我刚刚的声音大了那么一点。】
【在，已经是柏得十年老粉了。】
【队长又不全跟实力有关，重要的还有组织队伍的能力，别的不说，他对队员不太友好总是真的吧？格兰斯现在也还没开始守旗。】
【你们都在吵，我想问布斯顿联系副队守旗了吗？旗帜全在主队这里吧？布斯顿不会就这么出局吧。】
场外。
观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声高呼柏得的名字。
领袖台上的诺顿跟之前一样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不耐。
其他人也一动不动，没有表情地站在诺顿身后。
只有林秘书长一脸生无可恋，他在回想柏得这次带上场的到底哪一把剑？不会是哪把文物吧？格兰斯们所使用的剑都很珍贵，不少还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
就像西瑞尔从诺顿那里收到的几把剑，全部是价值连城的文物，也就只有格兰斯们拿这些东西日常使用，还经常嫌弃，每一把剑都斩杀过不少王虫。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不管哪一把，一会儿都一定要申请去回收残骸。
星盟的战舰已经飞过来，开始回收淘汰的机甲了。
柏得松了手，落到下面一点的塔顶，在边缘像只大猫一样蹲了下来，对雷萨侧了一下头，示意他过来。
雷萨就解除了机甲，落到塔上。“需要我现在去把西瑞尔那边的旗子拿过来吗？”
柏得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用。”
“我可爱的孩子们已经在卖力干活了，这就是身为人父的快乐之一。”
他看向雷萨，懒散道，“坐下吧，队长，如果什么都要队长来操心，要队员来干什么呢？”
雷萨看起来有些不解，但他习惯听从柏得了，就算不理解也没关系，他能听明白命令就可以了，柏得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有分歧也毫无意义。
凯尔南能走到现在，也已经远超过他的预计了，而且雷萨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柏得到底是为什么非得当人爸爸，多少也有点冒犯吧，而且这种时候还不抓紧时间开始守旗，还在浪费时间。】
【这可不是有点冒犯了，艾德里安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暴脾气能当场打起来。】
【我估计柏得实力是队内最强吧，但凡弱一点，这个队长都当不下去。】
【格兰斯队长跟队员之间真的没仇吗？】
【只有我在同情雷萨吗？柏得：什么都要队长操心，要队员来干什么。连队员紧张到晚上睡不着也要操心的雷萨：(／_＼)。】
……
另一边，莱克莱松了一口气，幸福地看着叶默落到凯勒耳联盟的高塔上。
泽尼尔解除了机甲有点束手束脚地跟在叶默身后。
德恩烈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关照西瑞尔。”
泽尼尔立刻挺直了身体，“不客气、不是，谢谢、不是，我是说，是西瑞尔关照了我很多。”
德恩烈简单点了下头，低头去看叶默，确认他没有受伤后，用指腹抹了一下叶默脸侧，叶默被他的力道带的脸向一边歪过去一点。
然后德恩烈看着自己带点灰的指腹，皱起了眉。
果然不能让柏得带叶默，叶默像在什么地方滚了几圈，灰头土脸的。
叶默也仰头去看，看了又开始不好意思，“我洗澡了。”
德恩烈嗯了一声，把他推到塔里面一点的位置，“去休息一会儿。”
德恩烈看向了一边的赫丽，她还在远眺四周，想选一个守旗点抢过来，“要不然就那边吧。”
德恩烈把旗子横到了她面前。他毫不心虚地对上赫丽移过来的视线，“我们得有一个人留下来守旗。”
“那为什么不是我留下来？”
一边的莱克莱没有这些烦恼，非常幸福，“四舍五入，西瑞尔等于凯勒耳联盟是一家人了。”
“但大家也不要太激动，我查询过，赫丽跟德恩烈还是挂在格兰斯名下，在凯勒耳联盟属于外援，这里参考同一发源地援助原则，格兰斯是新成员，所以适用。”
【你就说，是我们不要太激动还是你不要太激动吧。】
【？这都是多少年没动用过的条款了，而且这是帮助新进国家的啊！】
【帮谁都是帮嘛，都是老乡，大家不要太嫉妒。】
【莱克莱功底好扎实啊，但我还是要说，别太得意了，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撞上格兰斯这尊大佛。】
【就没有人关心德恩烈跟赫丽在那边都打起来了吗？西瑞尔还在努力劝架，泽尼尔脸色都白了一点。】
……
不知道什么时候。
柏得突然站起了身，“要结束了。”
一边站着的雷萨侧过头。
柏得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场内所有选手携带着的终端都滴滴地响了起来。
雷萨看向自己的终端，这是比赛结束的信号，但不应该是现在，现在守旗还没有结束。
按之前的经验，一直到守旗结束，还会有超过一半的国家留下来，但一般不会超过半数太多，然后星盟会按照积分多少将排在后排的国家淘汰。
但是守旗战比赛机制决定的，守旗点的数量、间距都经过精心设计，目的是为了直到结束最后一秒，还有国家在守旗、也还有国家在夺旗。
在这种机制下，资源争夺战几乎从未提前结束过。
但现在，雷萨也并不觉得太诧异，他看向终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超过半数小队淘汰，守旗战提前结束。】
资源争夺战第一轮晋级的标准有两个，一是队内有队员存活，二是守旗时间足够。
现在守旗提前结束，意味着场上还有人幸存的小队不超过半数。
而他现在还站在场上，这意味着，凯尔南进入了下一轮。
雷萨的指尖都有点不自觉地颤抖，他反复查看那行通知，仿佛要从里面读出千百种含义。
柏得不管他的心情，他站在塔的边缘，“走了。”
话音未落他就跃下了塔沿，雷萨反应过来，也跃了下去，在空中迅速装备好机甲，变形成战车，接住了下落的柏得。
远处，辛辛苦苦找好守旗点，守着格兰斯旗帜的赫丽踢了一脚塔沿，踢出去好几块碎石。
“柏得，烦死了！”

第276章
资源争夺战第一轮，正式结束。
主持人声音都有点嘶哑，“资源争夺战第一轮结束，格兰斯夺得榜首！”
场内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格兰斯！格兰斯！”
场地中间的画面早已经变成了实时的积分榜，格兰斯赫然高居榜首，然后就是布斯顿，随后才是凯勒耳联盟。
凯尔南排名居中，全部是协助积分。
值得一提的是，晋级的国家有很相当一部分都是从未进入过第二轮比赛的国家。
格兰斯随机淘汰盘踞在守旗区小队。
还有一部分根本没有打算守旗的小队，他们对进入下一轮比赛并不抱太大希望，主力游荡在守旗区之外，想要尽可能多的在第一轮收割一点积分，然后就收到了晋级通知。
场地中央的光幕已经缩小了一些，沿着场地边缘以及观众席形成了一条条的道路，通往各个国家的领袖台。
现场气氛反而更加热烈，按照惯例，小队的选手会被母舰直接载到这里，场地外就是母舰停泊处。
选手一下母舰就可以从连接着通道进入场地，再经由规划出的路线，回到自己国家的领袖台。
“让我们在这里耐心等待我们的选手回家！”
诺顿有点不耐地侧了一下头。
林秘书长上前了一步，“已经准备好迎接殿下们了，陛下。”
……
场地内。
德恩烈侧了一下头，“结束了，西瑞尔，我们走了。”
叶默仰起头，看向天空，小型母舰成群结队的出现，它们是来接比赛完的选手退场的。
随后，母舰群四散开，舰身开始出现不同国家的标志，以防比赛结束后不同小队队员进入一艘母舰，产生冲突。
已经有舰身上印着格兰斯标志的母舰过来了。
叶默长呼了一口气。
他身边的泽尼尔也松了一口气，他立刻把自己剩下的两支营养液自己奢侈地用了一支，另一支塞给了叶默，然后才惊魂未定道，“我们终于要回去了，西瑞尔，吓死我了……”
过了几秒，泽尼尔才反应过来，“等等，我们是不是晋级了？！”
叶默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对，下场比赛见了，泽尼尔。”
德恩烈已经站在了塔边，“走了。”
叶默嗯了一声，“再见，泽尼尔。”
泽尼尔有点没反应过来，“再见。”
但是他们在这么高的地方，要怎么再见。
然后泽尼尔就看见西瑞尔随后跃下了高塔。
德恩烈紧随其后。
泽尼尔：Σ(O囗O@)！
叶默跟德恩烈进入母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柏得朝叶默招手，“过来，西瑞尔，让我来看看。”
叶默老实地过去，站在柏得面前，中间还随着柏得的指示转了个圈，虽然柏得的精神力已经缠绕在了他身上。
“柏得，我们是不是根本不用守旗，比赛那么快就结束了，我们连旗子也不用拿……”
柏得打量着叶默，看起来还不错，能拿出去见诺顿，还好去守旗之前还带着西瑞尔去酒店住了一晚上，洗得干净了一点。
他一边想一边随口道，“那因为我们运气好啊，还好比赛那么快就结束了，要不然我这种老人家颈椎就撑不住了。”
柏得开始装模装样地捂住脖子，往后倒在一侧，“我应该是真的老了。”
赫丽啧了一声，艾德里安冷哼，其他人都对柏得的表现很冷漠。
只有叶默不再关注之前的话题，凑过去，一条腿屈膝放在旁边座位上，帮他捏了起来，“我给妈妈捏过很多次，妈妈说很管用。”
柏得在叶默有动作的时候就配合的将背朝向叶默，“真的轻松一点了，多亏我们西瑞尔了，这么听话的孩子竟然是我们家的，我真的很感动。”
德恩烈他们已经连父亲都不轻易叫出口了，连比较笨的阿诺都是这样。
叶默被他夸的不好意思起来，他放低了声音，把头埋在柏得身后，“只是一点小事，你以后要是需要我再叫我就好了。”
叶云跟叶贺也会老实地为叶夫人捏肩。
“放心，我不会客气。”
艾德里安看不下去了。
【酒店的床你不喜欢吗？柏得。】
【还好还好，没有格兰斯的用着习惯。】
……
母舰行驶速度很快，比赛场地又在旁边，只是十几分钟，就已经抵达了终点，
舱门一打开，叶默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但外面并没有人，只是一条通道。
“走吧。”
柏得经过叶默的时候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往前，其他格兰斯也随之跟上。
艾德里安还有德恩烈自动落在后面，德恩烈推着叶默的背，示意他往前，让叶默走在他们中间。
平时单个拎出来还不明显，叶默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就明显要小一号，其他格兰斯个个个高腿长，正值当年，身体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他们是第一个到的。
还没有完全走出通道的时候，现场就已经有人看见了他们。
“格兰斯！格兰斯！”
观众席环绕着他们一圈，欢呼声震耳欲聋。
叶默不自觉就束手束脚了起来，紧跟在柏得身后。
德恩烈几个人收拢了一点，尽可能将叶默挡在中间。
除了嘈杂的声音还有很多很明显的镜头，格兰斯们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锐，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柏得倒是很自在，他张开手臂，向观众席招手，迎接欢呼，“再大声一点！”
观众们也很给面子，“格兰斯！格兰斯！”
场地中都是镜头，他们靠边行走着，通向格兰斯领袖台的道路一侧都是观众，另一侧是空旷的场地，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的，道路收拢的有些过分。
叶默甚至觉得观众席上伸出的手臂有时候能碰到他们。
这里是对外开放的，同一时间，数量恐怖的观众登录了虚拟世界。
除了选手专用的道路不能进入之外，其他地方他们都能自由行动，莱克莱这种职业讲解就更爽，他自己一个人独享一个房间。
叶默靠着边行走，他突然停了一下，看向一个方向，但很快就又继续往前了。
柏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异常，他一边走一边转头，“感觉到不舒服了吗？西瑞尔。”
“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柏得暂时放下跟观众互动的手，瞥了一眼那个方向，是西奥多，西奥多偷偷摸摸地跟着叶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西奥多还算有分寸，涉及叶默隐私的时候都会自动避开，所以还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而且最重要的是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信任西奥多，允许它时刻待在叶默身边。
但西奥多不使用精神力的时候就是一串数据，叶默还从没有察觉过。
“我们的西瑞尔不会要长大了吧？”
艾德里安在一边，“别这么恶心。”
“你真伤我的心，艾德里安，你爸爸会难过的。”
艾德里安做了一个yue的动作。
虽然虚拟世界不能进入道路，但道路不算宽，他们之间的谈话被全息世界的观众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部分观众都跟随着主视角，看完了柏得全程的操作，也对格兰斯们多少有点了解。
【长大，什么长大？另外柏得为什么还是这样，对西瑞尔也就算了，他明显是小苗苗，艾德里安都那么大了，看起来跟柏得也差不多，多少给队友点面子吧。】
【艾德里安竟然没发火？我还以为以他的脾气会直接打起来，毕竟是直接被人那么轻佻的说自己是他爸爸，我都会生气的好吗？】
一边的赫丽转向阿诺，“阿诺，你回去记得告诉妈妈。”
阿诺有点犹豫，“柏得又要说我就知道找妈妈告状，我告诉大哥吧。”
“你们也伤透了爸爸的心，西瑞尔，你可不能跟他们学。”
德恩烈跟赫丽齐齐啧了一声。
艾丽娅把手搭在赫丽肩上，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赫丽姐姐，马上要到了，大哥在等我们。”
【？德恩烈跟赫丽他们也不生气，另外大哥是谁？阿诺也说大哥，西瑞尔脾气好好，隔在他们中间了。】
【艾丽娅叫赫丽姐姐诶，她们关系好好，艾丽娅果然温柔，但柏得确实过分，之前还让赫丽做白工，漂亮姐姐发火我看了八遍。】
【温柔？那是没看见艾丽娅踢掉机甲脑壳的时候吧……】
艾丽娅拍拍德恩烈的肩，接着安抚道，“毕竟柏得是我们父亲，也没有办法。”
虚拟世界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热闹了起来。
【等等，父亲？我们？】
【我感觉自己突然不认字了，柏得是德恩烈跟艾丽娅的父亲？】
【不，结合柏得前面的发言，估计艾德里安也是，阿诺八成也是，赫丽跟西瑞尔暂时不太清楚，但看起来有点像。】
【草，真是爸爸，难怪艾德里安不发火，我爸在我面前说是我爸，发什么火。】
【这几率不合理，为什么一家能有那么多强力选手？而且他看起来那么年轻，竟然孩子都那么大了，日，刺激。】
【怪不得他们都姓格兰斯，我还以为是国姓，原来是一家子。】
他们热烈的讨论着。
柏得却已经正经了起来，他们抵达了领袖台。
诺顿已经站起了身，林秘书长等人上前，接过格兰斯们的配剑。
诺顿则朝叶默伸出了手。
不像其他国家，领袖需要慰问一番队员，然后再向观众席上支持他们的人致意。
格兰斯这边几乎没有什么言语，很快就从领袖台离开了。
叶默靠着诺顿，诺顿的精神力第一时间检查着他的身体，随后进行精神力抚慰。
叶默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坦诚又有点沮丧道，“父亲，我表现的不太好。”
就算没有他，这场比赛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话说出口，又有点后悔，刚刚太放松了，向父亲说这个显得有点像撒娇了。
但诺顿很快给了他回应，“很好。”
似乎是觉得有些简略，他低头，去看叶默，“你很好的完成了队长交给你的任务。”
“我想不出哪里不好。”

第277章
资源争夺战第一轮后有一段时间的空档期，用来让各国以及星盟准备第二轮比赛。
这段时间让参加了第一轮比赛的选手们有时间松了一口气，也让来自各国的观众们可以从容去消化第一轮比赛中的内容。
星盟视角多，但只有队长以及明星选手的视角而且在整个资源争夺战结束前都不会放出回放，于是各大职业讲解流量陡然增大。
星网上异常热闹。
中央星全息世界访问量也陡然增加，因为明星选手们都已经空闲了下来，不少人去围观他们训练。
比赛刚刚结束，莱克莱就立刻趁这个机会加班加点把自己收集到的资料跟录到的东西做成格兰斯专题放到了各大平台上。
莱克莱原本还打算把凯勒耳联盟的官方视角看看，把凯勒耳联盟高光跟有趣的部分搜集一下，出一个凯勒耳联盟的专题讲解，跟其他的热门放到一起，他每次都那么搞。
这次没必要了，莱克莱创立了一个凯勒耳联盟专题，内容很简单，里面就一行字——本次资源争夺战第一轮第三，格兰斯盟友。
格兰斯的专题则丰富很多。
莱克莱先放了个预告，配文，【格兰斯夺旗布斯顿之路！】
预告不长，但很抓人眼球，配乐也很合适，开头有一种开战前的紧绷感，后面则节奏很快，几乎让人没有时间呼吸。
开场画面是格兰斯领袖台的场面，最前面是诺顿，他身后整齐站着的格兰斯们，视角从下而上。
然后镜头一转，已经变成了资源争夺战开场时，格兰斯们纷纷跃下星舰，最后镜头特意给了叶默，还有他身后的柏得。
过分年轻的战士跃下星舰，年长一些的则紧跟其后，一路相随。
然后是战斗场面，那是叶默回去找泽尼尔的时候，场上有数架机甲，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冲出去，重重踏在机甲上。
然后画面切走，切到了柏得对上奥尔卡的时候，这里几乎一点都没有删，一直到奥尔卡被迫放弃机甲脱身。
然后画面转走，柏得将自己的披风挂到旗帜上，风扬起披风，露出格兰斯的标志。
全程都是画面，没有一句话。
预告一发出去就瞬间顶上了热门，整个星网到处翻格兰斯信息的观众都涌了进来。
有不少观众全程只关注自己国家或者自己喜欢的小队，见到最后的结果简直一脸懵逼。
最后他们也来全网搜寻格兰斯，但格兰斯就如同横空出世一样，除了星盟那点信息，完全没有任何消息，往前一点连这个国家的名字都没出现过。
【格兰斯是吧？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是怎么痛失两个月零花钱的。】
【我看到有个人赚翻了，格兰斯赔率高的离谱，真的离谱，比赛开始前怎么会有冤大头买它第一，竟然还真的买对了，星盟不会真的操纵结果了吧？】
【格兰斯的专题，把布斯顿放在标题是什么意思？】
【打的是布斯顿，还不能放了，尽管放，我爱看，格兰斯简直是碾压局，你们还是多看，长长见识。】
莱克莱满意地看着他的专题关注的人迅速增多。
随后就痛快地将自己在资源争夺战中的全程都发了出来，当时跟随他全程各种观看形式都不收费，现在如果要体验全息视角就要付费了，收益会有相当一部分由星盟分成给出镜选手。
这段独有的视角在星网上也迅速传播开来。
翻遍全网，格兰斯除了官方的队长视角，只有莱克莱跟随叶默的这部分，柏得那部分还有一大半都在悠哉悠哉地给叶默下绊子。
所以关注莱克莱的人空前的多。
可惜没有艾德里安他们的部分，莱克莱有点遗憾。
莱克莱是职业讲解，可以申请单独开辟的个人副本进入资源争夺战，但只能进入他一个人，他也基本只能跟随一个视角。
紧接着，莱克莱将格兰斯们更详细的资料以单独介绍人物的形式放了出来，出于私心，最先放的是西瑞尔，他一最开始先关注到的就是西瑞尔，也许是习惯了，现在虽然已经解锁了很多新人物，比如脾气跟别的都很火爆的赫丽跟德恩烈或者格外强悍又性格恶劣的柏得……
但莱克莱还是最关心西瑞尔。
还没正式发布，他就已经整理出来了一堆西瑞尔的图集，战斗的、训练的，甚至还有叶默在花园枕着胖爪肚子睡觉的照片。
他挑挑拣拣，放了一张第一轮比赛的时候抓拍到的西瑞尔拔剑时的特写，西瑞尔身后的披风都随着动作扬起了一点。
西瑞尔平时看起来过分漂亮，很好欺负的样子，但握着剑的时候表情就变成了坚定又不自觉带着一点凶狠的样子。
任何人看到这张图，都会觉得这是一名合格的战士。
莱克莱又加上了西瑞尔佩剑的图片，在面备注一行小字，西瑞尔的佩剑。
随后他开始补充资料。
【西瑞尔&#183;格兰斯，诺顿&#183;格兰斯之子，格兰斯家族最小的成员，武器为剑，喜欢旧式机器人，（有两个老式机器人，其中一个已在中央星损坏）。】
【经观察，其性格在格兰斯中最为温和，如果见到推荐上前打招呼，但务必注意其他在场的格兰斯。】
然后是诺顿的页面，诺顿的资料就明显简单很多，莱克莱跟叶默的时候其实也很少见到其他格兰斯们，诺顿又是格兰斯皇帝，所在的地方一般是禁止进入的。
莱克莱放了一张资源争夺战的时候诺顿在领袖台的图，从下往上，显得诺顿极有压迫感。
【诺顿&#183;格兰斯，格兰斯现任皇帝，柏得&#183;格兰斯之子，爱子为西瑞尔格兰斯。】
等到专题彻底完成。
星网上格兰斯已经是讨论度第一的话题了。
【第一轮比赛开场，他们一上来就那么硬核的吗？几百年了，没见过直接跳的，穿着机甲跳的倒是有，但机甲能飞啊！】
【草，西瑞尔竟然是柏得的孙子，这真的太离谱了吧，怪不得柏得不比赛也得跟着，我还以为他是柏得小儿子，他爸诺顿好帅啊！】
【诺顿就是之前那个小国队伍特色盘点里那个啊！在没开赛之前就用脸带火了格兰斯，他的领袖台视角很多人进去，就是因为长得好看，还有领袖台上的一堆帅哥美女。】
【他们真的是一家子吗？这个不会是谣言吧，那个柏得，预告里看着明明那么帅，那么冷酷，结果性格好烂。】
【虽烂但实在美貌，而且他那么强，性格烂就烂点吧，我不介意。】
【战斗方式很值得研究，另外我对他们是一个家族持质疑态度，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人体实验。】
【得了吧，天生的精神力是无法通过任何技术提升改变的，这是验证过多久的理论了，还不如相信他们进化了。】
……
格兰斯们不太关注星网，中央星娱乐足够丰富，而且这个星网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陌生了。
混星网最多的西奥多倒是都清清楚楚，但没有人问它，它只是巡视了一下，把说西瑞尔坏话的悄悄清理掉就不再关心了。
但第二天，所有格兰斯们都敏锐地发现了视线比原来多了很多，除了叶默。
中午。
阿德莱德按照格兰斯们的胃口准备了足够的食物，考虑到之前一段时间的消耗，比往常还要多一点，在外人看来就是丰盛过头了。
诺顿跟往常一样，柏得也没心没肺地用餐。
其他几个格兰斯则有点烦躁，他们的精神力控制程度还不如柏得跟诺顿那么精细，可以自由选择接不接收，在信息量那么多的时候，难免接收到一点两点的。
平时正常的信息传输一般没什么影响，他们刚来就发现中央星的信息传输整体比其他地方密集很多，但之前也还算可以，没有人关注就没影响。
就算是莱克莱在，特意屏蔽后之前顶多有点吵，待在诺顿那边虽然无法完全隔绝，但也能算清净。
现在待在这里就好像楼上楼下都在装修一样，哪怕在诺顿那边也开始比之前更吵了，像隔壁在装修，被注视还是其次，就是好吵啊。
【他们还真的是一家，吃饭都一块吃。】
当然一块吃，接到一段信息的赫丽理所当然地想。
【不是营养液，这才是人生啊，不过会不会太多了，感觉那么多人也吃不完，好浪费。】
雅各伯默默放下自己的牛排，叹了口气，别操心了，他一个人都能吃完。
【西瑞尔好能吃，柏得好坏，为什么抢他吃的，明明还有那么多。】
不，他是我们家最不能吃的，就是不挑食，连菜都吃，阿诺在心里反驳。
雅各伯略带着羡慕地看着无忧无虑干饭的叶默，又给他盘子里放了一块牛排。
赫丽大胆发言，“明天去大哥那里吃饭吧。”
阿诺立刻举手，“我同意。”
“我也觉得。”
诺顿没说话，他不太在乎这种事情。
叶默疑惑地抬起头，他只觉得今天吃饭异常顺利，中间都不用抢了，而且阿德莱德现在还没有上第二轮，“为什么？”
柏得一脸慈爱，“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叶默听不懂，选择干饭。
赫丽一言难尽地看着柏得，选择去摸旁边专心干饭的叶默的头，“别理他。”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世界安静了。
随后她拿开了手，又放上去，叶默腮帮子还鼓着，又抬起头满眼疑惑地看赫丽。
赫丽再次重新拿开，吵，放上去，安静了。

第278章
赫丽的手不动了，叶默顶着赫丽的手扭头看着她。
她咳了一声，把手拿开，叶默就又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赫丽又抬起手，还想再试一次，然后就对上了一边诺顿的目光，诺顿已经盯了她不知道多久了，赫丽默默转回去，老实吃饭。
几分钟后，叶默又抬起头，“赫丽，你踩到我了。”
他难得有点不满，“你一直挤我，我都没有地方放脚了。”
叶默有点生气地把脚放到诺顿那边，赫丽欺负他，他都把脚往回缩了好几次了，今天穿的靴子可是他最喜欢的，而且赫丽力气很大。
“是吗？不好意思，就是挨着一下。”
赫丽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再往前，然后就又碰到了什么，但这次没有像之前碰到叶默那样安静下来，赫丽感到有点不妙，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桌底，发现是诺顿的靴子，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腿伸了过来，正好把叶默的腿挡在后面。
赫丽把脚挪回来，大胆地顶着诺顿的压力硬着头皮对叶默道，“那你踩回来吧。”
“我才不踩。”
“踩一下吧，让你一直踩。”
一边的德恩烈冷哼了一声，“如果你非要，我可以代劳。”
赫丽转向德恩烈，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连声音都凶狠了起来，“那你来啊！”
赫丽跟德恩烈又吵起来。
叶默熟练地把赫丽旁边的食物挪到远一点的地方。
一边的柏得挑了一下眉，若有所思。
阿德莱德熟视无睹地推着车子过来，把空盘子收走，换上新的餐点。
【竟然还有，他们真的不会撑到吗？】
一边不小心接收到新信息的阿诺放下刀叉，不会，但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因为食欲不振饿死。
吃饭的时候这么吵，真的好烦。
阿诺对面的叶默用完餐，站起身要离开，诺顿也站起了身。
阿诺也跟着起来，“叶默，等等我。”
他习惯性地把手搭在叶默后颈，然后就顿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快走。”
过了一会儿，艾德里安就跟了上来，“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发现了什么？你跟赫丽都很奇怪。”
阿诺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什么都没有。”
艾德里安狐疑地盯着他，然后也不再纠缠，他把手展开在叶默面前，然后再翻转一下，指尖就已经捏着一块虫族结晶了，这块是天蓝色的，晶莹剔透，形状也很匀称，是可以进拍卖会的程度。
叶默一边接过来一边道，“好看，我之后放在我的盒子里。”
他已经习惯艾德里安时不时塞他一颗各种材质的宝石之类了，而且阿德莱德会定期给他一堆虫族结晶，叶默会挑挑选选，把好看的留下来。
叶默抬头去看艾德里安的时候，却发现艾德里安在盯着自己，他抬起手，点在叶默额头上，然后放开，又点上。
第三次想试的时候被叶默身后的诺顿握住了手腕。
艾德里安迫不及待地想跟诺顿分享自己的发现，“大哥——”
他话还没说完，诺顿就打断了他，“忍着。”
“噢。”
然后诺顿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一边的阿诺，阿诺讪讪地收回手。
叶默跟诺顿继续往前，一脸奇怪地扭头看站在原地的阿诺跟艾德里安，“父亲，大家今天都好奇怪。”
“嗯，不用理，训练不足。”
……
留在原地的阿诺跟艾德里安迅速接入了频道，讨论了起来。
雅各伯控诉，【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赫丽之前也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想隐瞒？】
他旁边的赫丽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有点心虚道，“我没有！只是还没来得及，都怪德恩烈！”
艾丽娅有点担忧，【对西瑞尔没有什么影响吗？而且昨天还没有这种情况。】
艾德里安也认真了一点，【应该没有什么事，大哥没反应，大哥真的好过分，林秘书长今天什么时候来？】
柏得在一边看戏，他没有几个人的烦恼，但很关注叶默，他怂恿其它人，【去问问诺顿不就好了。】
艾德里安响应，【有道理，阿诺去。】
【不要闹了，我刚刚碰到了阿德莱德，他说如果今天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今天早上是给西瑞尔发结晶的日子。】
柏得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所以还是你们太弱了。”
有西瑞尔在，格兰斯们躁动不安的庞大精神力会更安定，对精神力的控制力也会提升，而且西瑞尔的精神力很奇特，它似乎可以跟任何格兰斯和平共处，像将一群狼驯服成一群羊。
平时相处的时候无声无息，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则会更加明显一些。
赫丽难得没有反驳柏得，她在频道里大胆发言，并把自己的想法定义成群体意愿，【所以我们怎么把西瑞尔偷过来？】
【让西瑞尔自己过来，让柏得去骗，他擅长。】
……
另一边，叶默今天没有什么安排，本来出餐厅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叶知远爸爸或者找叶贺，但半路不自觉就跟诺顿去了书房。
诺顿的书房比在格兰斯宫殿的小一些，但依旧在叶默熟悉的地方安排了他的位置。
林秘书长很快就敲门进来了，“陛下，凯尔南昨天比赛结束后发来了感谢函，索南跟奥洛尔亚也表达了想进行沟通的意愿，另外有很多国家发来了邀请，我已经整理好了名单，如果您有意，我会进行接洽。”
诺顿皱了一下眉，“都不用理会。”
“第二个，我没有看到他们的诚意。”
“我明白了。”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在文件上记录下一行备注——针对索南跟奥洛尔亚的方针不变。
“第二轮比赛的通知六天后下发，星盟支付了我们一笔可观的资金，来自资源争夺战第一轮的分成，还有分给选手的部分，需要各位殿下接收，这是第一期的资金，后续还会有。”
光幕在诺顿面前展开，将详细的数目列了出来。
诺顿扫了一眼，“让他们去办，除了西瑞尔的都收回来，给所有士兵跟随行人员们都分一些，其余的按之前的用途安排。”
星盟的货币可以用资源换取，但格兰斯所在的位置相对星盟资源并不丰富，他们来的时候也没有条件携带多少资源，在这方面比较紧缺。
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示意明白，中央星可以允许大批量购买商品，甚至可以支持国家层面的采购，他已经列了一长串名单传回格兰斯，格兰斯的那群技术人员已经吵了好多天了，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在一边听着的叶默出声，“我的也可以收回去，我没有用，而且柏得他们都没有。”
“零花钱，他们超龄了，之后你可以花在中央星。”
诺顿看向叶默，“作为你表现优异的奖励。”
上次出门，叶默明显有感兴趣的东西。
林秘书长也道，“这本来就是属于您的，少了这部分，并没有什么影响。”
“而且格兰斯的继承人值得最好的，如果有什么未来继承人出门没有钱这种传闻，我也会很头疼，小殿下。”
上次叶默跟阿诺身无分文兴冲冲地去逛街，什么也没有带回来，还生了一顿气的事已经传开了，之前格兰斯这边已经有士兵在申请去出任务或者在中央星找点事情做，赚一点钱给他们的小殿下花，军团长们对此也都有点不满，格兰斯的小狮子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叶默忍不住辩解了一下，“我上次只是没想买东西。”
阿德莱德原本要给他们带钱的。
“是的，但您之后可以想想买些什么了。”
安抚好叶默，林秘书长继续转向诺顿，“星盟明晚会有对外公开的宴会，邀请各国选手还有领袖前往，是不得不出席的场合……”
叶默对这些就不太感兴趣了，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桌面上，桌面上是阿德莱德新更换的一盒虫族结晶，还有点心跟牛奶。
他把艾德里安给他的放到桌面上，
然后拿精神力拨弄了一下那些结晶，一边懒洋洋地吸收着，一边挑挑拣拣，看有没有好看的。
然后西奥多就突然出现了，化成漂亮的碎光，抱在叶默的手指上，留下一条漂亮的尾巴。
叶默小声道，“西奥多，我有钱了，之后给你买你喜欢的外壳。”
但那都是量产的工具。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西奥多就会开始异常。
它很乐意控制工具来帮叶默做任何事情，但不愿意叶默把对自己的感情分给那个工具。
西奥多正在悄悄侵蚀着星盟某个研究中心的数据忍不住波动了一下。
研究中心响起了刺耳的警报，西奥多抹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遗憾地退了回来，下次再来吧。
西奥多将自己的精神力环绕在叶默的指尖。
它一定会找到怎么拥有生命的方法的，哪怕会受伤，会疼痛，它也一定要跨越数据的世界，真正地拥抱叶默。
西奥多尽量让自己正常地回答叶默的问题，【没关系，西瑞尔，我在这里是自由的，我一直在注视着你。】
叶默挥动着指尖，“嗯，我知道的。”
西奥多的精神力很隐蔽，但它盘踞在整个格兰斯基地，甚至出门的时候叶默也能感觉到。
……
下午格斗练习的时候，叶默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叶默坐在垫子上，看着面前的艾德里安，慢吞吞地道，“艾德里安，你今天都过来教我格斗三遍了。”
而且艾德里安虽然摔他摔的虽然不疼，但是每次都迅速把他放倒，然后把他按住好久，很打击信心的。
叶默开始想念叶贺，他应该去找叶贺哥哥，如果是哥哥，肯定不会这样没有丝毫体验的。
艾德里安有点心虚，“是吗？我平时也老教你啊。”
叶默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但是赫丽教了我四次，艾丽娅跟德恩烈过来了两次，雅各伯是三次，阿诺只有一次，但下次就轮到他过来了吧……”
叶默有点忧愁，“让你们摔我，我好累的。”
艾德里安也很忧愁，因为叶默今天只有格斗课啊。
叶默躺下，然后翻了个身，然后伸手。
艾德里安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搭过去，叶默拉着艾德里安的手放在了自己肩上，“我们不要前面的流程了，你直接按住我吧。”
艾德里安忍不住把自己脑袋埋在叶默脖颈处，用自己的头轻轻顶他。
叶默一边笑一边侧过身去推艾德里安，“好痒啊，艾德里安，我要告诉爸爸了。”
“好吧好吧，不能告诉大哥。”
作者有话说：
西奥多：连夜研究新的传输技术，让格兰斯们能不受影响，离开叶默，独立行走

第279章
晚上的时候，格兰斯们默契地跟去了诺顿的客厅，整齐地聚在一起。
叶默也在，他的卧室就在诺顿的领地，这个客厅也是他的客厅，今天他的睡觉时间明显推迟了，但资源争夺战第一轮刚刚结束，阿德莱德没说什么，诺顿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这么多格兰斯在的客厅显然不是好待的。
原本叶默坐在沙发上，后面又被挤到了地毯上，被一群格兰斯挤在中间。
叶默已经习惯了平时阿诺他们会时不时找到他，趁着诺顿不在摸摸头摸摸后颈，或者借着上课的名义跟他玩一玩捉迷藏之类。
但今天他们确实有点热情跟明目张胆了。
连一向都很克制的德恩烈都默不作声地挪了过来。
柏得也过去凑热闹，他其实不需要这种接触来获得平静，柏得的控制力要胜过这些不成熟的小崽子，这些东西对他的影响不太大，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可不会放过。
“柏得！”
“不好意思，给老人家让个位置。”
“可恶！”
被挤多了，叶默难得地抗拒了起来。
他的抗拒也很温和，只是把自己从格兰斯堆里薅出来，默默地挪到一边，挪完还要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挪着挪着就成了捕捉叶默的游戏，连叶默自己都笑了起来。
阿诺过分地把叶默放倒在地上，他放轻了力道，按住叶默，“好了，我赢了，你不准动。”
叶默弓起身体，警惕地护住肚子，“不准挠痒痒。”
门被敲响了，然后阿德莱德右手托着托盘进来了，他打量着被挤在中间头发都比平时乱一些的西瑞尔。
“恕我打扰，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诺顿陛下马上要来了。”
格兰斯们安分了一点，赫丽临时补救，开始悄悄地给叶默整理头发。
但叶默还是被挤在中间，连脚都抽不出来。
阿德莱德把托盘放在一边。
“虽然很扫兴，我还是希望殿下们能早点睡的，明天的宴会可在上午开始，要早点起来准备。”
“宴会？我没兴趣。”
“谁会去，让林秘书长去不就好了，反正他什么都会。”
“我的副手朱莉可以代替我去，她也很能干。”
柏得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好了，谁想去，举手。”
艾德里安试图把阿诺的手举起来，被阿诺踢了一脚。
叶默看了看，自己举起了手。
几个格兰斯都看向了他。
阿诺放过艾德里安，操心地回去把叶默的手按回去，“很无聊的，西瑞尔，不去，我们明天可以出去玩，或者在你的新花园玩也可以，还可以去看看胖爪，胖爪最近瘦了一点，它被阿德莱德交给军团的年轻人们照顾了。”
赫丽也点头，“对，没什么好玩的。”
“我把我的另一个副官借给西瑞尔好了。”
叶默也很好脾气地解释，“但父亲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不是很可怜吗？我可以回来再陪你们玩。”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我很抱歉，但是陛下的意思是，没有不去的选项。”
一片怨声载道。
“大哥好过分。”
“不能轮流吗？大哥也别去了，阿诺先轮。”
“为什么？你先去。”
叶默还在努力试图从格兰斯堆里挣脱，他推着艾德里安，“脚出不来了。”
阿德莱德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桌子。
门再次被打开，林秘书长打开门，退到诺顿身后，诺顿走了进来，扫了他们一眼，最后视线停留在中间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叶默身上。
一群人迅速散开。
原本被挤在中间还在努力挣脱的叶默突然发现周围空旷了起来。
他看向诺顿，“父亲。”
诺顿走到叶默面前，伸出手，叶默把自己的手搭上去，然后几乎不用叶默自己用力，诺顿就将他拉了起来。
诺顿检查着叶默，然后看向了其他人，“你们看起来好像很闲？”
“没有没有。”
“日程还是很满的。”
“该睡觉了，老年人需要充足的睡眠。”
几秒钟之内，客厅里就空无一人了。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几位殿下的日程需要变化吗？”
诺顿嗯了一声，用手压了一下叶默翘起来的头发。“给他们安排一点事情。”
……
宴会中午开始。
但中央星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作为完全为资源争夺战而服务的行星，它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资源争夺战。
宴会在中央星最高的建筑举办，这在平时属于不对外开放的建筑，平时不会录入数据上传星网，是一片空白，有黑客试过在全息世界中强行进入，结果被锁定了三个月，每次登录星网都是一片空白的房间。
宴会邀请了各国领袖，他们带的人则由自己的决定，一般都会带小队赛出场的选手。
宴会期间，露天场地部分会暂时有一些区域可以通过星网进入全息世界访问，但建筑内的部分则跟之前一样不能进入。
因为在宴会上有概率可以见到自己喜欢的明星选手之间的互动，所以虽然比起别的活动有点无聊，但也会有很多人关注。
有不少人专门守着入场的位置。
【索南进去了，他们脸色不太好。】
【笑话，好得起来吗？第一轮就淘汰了，这可是头一回。】
【凯尔南来了，雷萨这次终于不是遍体鳞伤的过来了，他每次都会过来给凯尔南刷存在感，要么带着伤，我真的都不忍心看，之前还被队员家属骂了，说他们孩子在办葬礼，他在参加宴会，虽然说后面好像也和解了，但真的扎心，我听着都难受。】
【凯尔南竟然能有今天，我哭死，雷萨终于不用一边赶葬礼一边赶宴会了，我之前甚至觉得雷萨这辈子如果一定坚持在凯尔南，可能死在资源争夺战才是最好的结果了。】
本来井然有序的场地里突然一阵骚动，宴会里也不少人回头看过去。
雷萨身边的泽尼尔就转过头。
全息世界里蹲守在门边的人第一时间知道了原因。
【格兰斯来了！好帅！】
前面的人不约而同地给他们让出来道路，就如同摩西分海。
他们站在两侧，原本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人也停了下来，看了过来。
格兰斯全员都穿着军礼服出席，腰间佩剑，跟平时战斗的军装有点不同，制服上挂着一些链子之类的东西。
最前面的是诺顿，他没有理会一切向他投过来的目光，稍后一点就是林秘书长，然后是德恩烈跟赫丽，他们两个今天负责护卫工作。
阿诺拉着叶默坠在最后面，雅各伯跟艾丽娅他们也跟叶默在一起，他们负责叶默的护卫工作。
几名格兰斯都没什么表情，只是跟着大队伍走。
柏得倒是显得很自在，拍拍艾德里安的背，“去给我拿杯烈酒。”
艾德里安瞄了一眼叶默，压低了声音，“小点声，叶默还在，去那边喝。”
“你竟然在意这个？让我想想，当年是哪个坏小子十三岁就祸害了我的酒柜，还害我被西尔维娅骂了一顿。”
“是赫丽带我去的，而且那时候阿德莱德早就允许我们尝一下了，我只是多尝了一点，你小点声。”
柏得反而有点跃跃欲试起来，“西瑞尔现在可比那你们那时候大多了，我有养孩子的经验，他也可以碰一点烈酒了。”
“小点声，大哥知道会杀了我的，而且他还在喝牛奶呢。”
艾德里安又看了一眼叶默，迅速推着柏得往饮品区走过去，西瑞尔跟他们又不一样，胚胎阶段就没好好发育，而且要是西瑞尔要喝酒，他可没办法拒绝。
叶默没太注意离开的艾德里安跟柏得，他正在看向几乎蹦起来向他招手的泽尼尔，不知不觉就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前面走远的诺顿他们，然后又回头看阿诺。
阿诺也看向他，“去就好了，西瑞尔，看大哥干什么，你想去就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哥又不会介意。”
叶默得到应允后才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雅各伯跟艾丽娅也紧跟在叶默身后，他们俩对宴会也没什么兴趣。
泽尼尔对雅各伯跟艾丽娅还是有点敬畏的，虽然他们看起来好像好接近一点，但格兰斯们在他眼里都是怪物。
只是他现在跟雷萨在一起，叶默又在，多少也有了点底气，泽尼尔很快跟叶默凑到一起，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我妈妈说让我感谢你之前在比赛里帮了我，我给你带了礼物，想着能碰见就带给你。”
叶默有点不好意思，“你也给了我草莓味的营养液，还给我了毯子。”
雅各伯先叶默一步接过了盒子，在没检查过之前，他还不能给叶默。
泽尼尔也不在意，对他来说，送出去就完成任务了，“对吧，我就说我收集的物资也会有用，他们那时候还嘲笑我，只有队长没有，我队长真的很好……”
阿诺则跟雷萨对上了视线，雷萨先主动对他点了下头，阿诺其实不太好接近，他对不熟悉的人一般很冷漠。
雷萨走了过来。“之前还没有好好的表达谢意。”
阿诺点了下头，连话都没说，就看向了叶默，雷萨也不介意，他也看向叶默还有泽尼尔，低声道，“最近你们应该会收到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邀请。”
雷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要小心。”
阿诺这时候才抬眼，看向雷萨，“多谢。”
雷萨点了一下头，现在是场外，眼睛太多了，他也没有多说。
阿诺重新看向叶默，他也并非对阴暗面一无所知，在西尔维娅的耳濡目染下，他多少也对政治有所了解，只是没有母亲那样得心应手。
但他明白一件事，要跟紧西瑞尔了，这件事总是没有错的。

第280章
雷萨跟阿诺肩并肩站在一起，相对无言。
雅各伯跟艾丽娅也在一边。
叶默跟泽尼尔则跳过了寒暄，已经在交流宴会上有什么好吃的了。
叶默张望着，“我还没看，但那边好像是饮品区，刚刚柏得跟艾德里安过去了。”
泽尼尔眉飞色舞地给叶默指路，“那边大部分都是酒，没什么好看的，那边是点心，那边有各个国家的特色食物，你没看地图吗？我昨天就在研究了。”
泽尼尔说着说着放低了声音，“里面好东西更多，那边都是些大人物，他们不想被看到，全待在里面，甚至有自己的位置，吃的喝的都是单独按份给他们上，过去就有份，你想，星盟给他们提供的东西肯定都是最好的。”
叶默也开始期待起来，“那我们也进去看看。”
然后泽尼尔就蔫了一点，“但很多我们都吃不到，我还不敢去凯尔南那边，那边我不敢说话。”
但他说着说着又自己高兴起来，“队长肯定能过去，我之后问问他是什么味道。上次的时候队长也在里面，他说连餐具上都镶嵌着宝石，但他没胃口，所以没吃。”
泽尼尔一脸可惜。“听说连盘子上的装饰花都很好吃。”
叶默拉着泽尼尔，“那去我爸爸那边，他肯定让我们过去。”
泽尼尔先高兴了一下，然后反而犹豫了起来，“不会给他添麻烦吗？我爸妈嘱咐我，让我到时候不要跟着队长。”
叶默扭头看向艾丽娅他们。
艾丽娅还没开口，后面阿诺就站直身体，很有家长的风范，“想去就去吧，大哥那边估计也没什么正事。”
就算有正事，西瑞尔在诺顿办公的时候在一边玩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西瑞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得到应允，叶默就拉着泽尼尔进去了。
阿诺跟雅各伯紧随其后。
艾丽娅落后了一步，看向雷萨，温和道，“要去格兰斯做下客吗？”
雷萨手贴在胸前俯身，“荣幸之至。”
他跟着几人迈上台阶，抬起头，周围都是向他们投过来的或隐蔽或直接的目光，对上视线后，有人移开目光，更多的则是不予理会。
雷萨对他们的反应习以为常，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要么是参赛选手要么是官员，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傲慢习惯了。
雷萨知道他们在关注什么，自从第一轮比赛结束起，格兰斯就是绝对的主角。
他敢说，这些天，格兰斯的资料肯定都放在各国领导人的书桌上。
这可是资源争夺战，名次的每次变动都关系着实打实的利益，凯尔南最开始也是在资源争夺战中在跟希博恩的对战占了优势，才开始持续不断地被针对。
而格兰斯在第一轮淘汰了那么多国家，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但也必然会引来不满。
与此同时，更多国家应该想要将这些格兰斯的强力选手收入麾下。
想想都知道格兰斯会面临什么，源源不断地试探以及邀请。
在雷萨刚刚加入资源争夺战崭露头角的时候，也曾面对过各方的试探跟邀请，甚至包括凯尔南，也经受着不小的压力。
而格兰斯所要面对的，远比那些要猛烈的多。
观众们也在关注他们。
【啊啊，怎么进去了！看不见了。】
【雷萨跟去了格兰斯，凯尔南跟格兰斯这是准备进一步合作吗？还有他说要小心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
【很明显啊，雷萨之前坚持待在凯尔南不就被针对的很惨，上届还有个小国家的选手永久退赛了，估计也有点隐情，还是待在大国好，大国能护住选手，没有人敢去骚扰，选手们都能专心比赛。】
……
大厅内，参与宴会的人可以在大厅内自由活动社交。
除了公共区域，每个国家也划分出了专门的休息区，以便让领导人能不受打扰的稍作休息，坐在那里也是暂时不想参与社交的信号。
休息区是环形的，格兰斯的休息区在侧边，一边靠近着露台，但又有一部分在里侧，能避开一部分光线。
诺顿一进来就坐了过去，今天的场合是宴会，德恩烈还有林秘书长站在他身后，赫丽不知道去哪里了。
周边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去打扰。
叶默一进去就准确地在广阔的会场内锁定了诺顿。
他灵巧地带着泽尼尔过去，雅各伯跟阿诺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跟了过去。
阿诺等人则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过去。
泽尼尔则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他还以为是像雷萨说的那样，休息区很多人，大家注意力都在领导人身上，混进去坐在边边角角，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但格兰斯这边好空好显眼啊！
而且他们的领导人虽然很年轻，但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西瑞尔的父亲是哪个？队长好像说过，可恶，肚子太饿忘记了，早知道应该好好做功课，希望是那个戴眼镜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人。
叶默不知道泽尼尔的纠结，他拉着泽尼尔径直向诺顿走过去，还有好一段距离的时候，诺顿就侧过头，看向了他们。
泽尼尔眼睁睁看着叶默走过去，对着诺顿道。“父亲。”
叶默也觉得这种理由比较拿不出手，他凑近了诺顿，小声道，“我们想尝尝这边的食物，泽尼尔说应该很好吃。”
诺顿都没什么动作，他身侧的林秘书长就俯身对叶默道，“稍等，小殿下。”，然后他走向了不远处的服务台，这边供应休息区的食物都是现做的，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阿诺跟其他人也跟着叶默过去了。
阿诺跟雅各布自然地坐到一侧，艾丽娅还记得雷萨，“随便坐就好。”
叶默也道，“父亲，这是我的朋友泽尼尔，这是泽尼尔的队长雷萨。”
雷萨俯身向诺顿行礼，“午安，陛下。”
泽尼尔的脑子已经在叶默对诺顿喊父亲的时候僵住了，叶默可没有说他父亲是一个国家的首脑啊！早知道应该多上星网看看新闻。
队长说话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学着队长磕磕绊绊道，“午、午安，陛下。”
诺顿颔首后，雷萨才坐了下来，叶默也拉着泽尼尔坐到一边，他察觉了泽尼尔的紧张，特意拉着坐到了离诺顿远一点的位置，挨着雷萨。
林秘书长很快就回来了，身边还有两名侍者，他们端着托盘，给每个人面前放了杯饮料，考虑到有叶默跟泽尼尔在场，林秘书长特意要求全部无酒精。
轮到叶默的时候，那个青年在叶默面前放了一杯牛奶。
叶默扭头去看泽尼尔的，泽尼尔是果汁，还好，也差不多。
泽尼尔也在看他的牛奶，幼稚，他就比叶默成熟多了。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餐点二十三分钟后会上，请稍等，小殿下还有泽尼尔先生。”
“谢谢。”
泽尼尔不自觉直起了腰，跟着叶默道谢，“谢谢，先生。”
等到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林秘书长再次离开，去了宴会后厨，找到了之前的负责人，“我来确认一下之前预约过的餐点，国家名格兰斯。”
负责人一脸为难，“先生，在那边，已经装上餐车了，但是有一点小状况。”
餐车旁站着两名工作人员，还有两个明显穿着礼服的人，一名年轻人，一位年纪偏大的中年人，工作人员还在跟他们交谈，“这是格兰斯预定的餐点，您可以等一下，或者跟格兰斯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分出一点来。”
中年人摆了摆手，“等就太久了，这样，那你先交给我们好了——”
林秘书长走过去，打断了他们，“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分出去的意思。”
然后他转向工作人员，“请送到格兰斯的休息区。”
中年人看了一眼一边的年轻人，年轻人上前一步，亮出手腕处的机甲纽，“但我们也没有退步的意思。”
工作人员也没有动。
林秘书长抬起眼，看着他们。
中年人笑了一下，先轻轻推了一下年轻人横在林秘书长面前的手腕，“不要那么没礼貌。”
然后才看向了林秘书长，“我也没有恶意，我们没必要闹那么僵，不如你先回去问一下，能不能给我们分一些出来，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吧？”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也就是说，你们不改主意？”
“这样，你回去询问，无论得到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
“我会传达到的。”
林秘书长转身回去，从后厨出来，穿过大厅。
大厅里，有几道视线悄悄朝着格兰斯的休息区投了过去。
他径直走到诺顿身边，休息区的几个人包括都看着他，德恩烈皱起眉，没有带着餐点回来。
“陛下，有人来找麻烦，对方拦下了小殿下的餐点，要求我们等待下一次或者分出去一部分，拒绝无效。”
泽尼尔睁大了眼睛，不敢出声，亲眼见到这种事情也是很尴尬的。
一边的雷萨也不自觉直起了腰，他不自觉锁紧了眉头，这是个不太好的信号，之前凯尔南也是这样，这样的老手段，他们还没有用腻。
一点点地试探着目标的底线，这次是餐点，下次就会更进一步，后退不会得到尊重，但是太强硬就会迎来很多小动作，当然，也有对这种事情处理得很出色的国家，他们拥有出色的外交人才，能很好的应付这种小手段，可以减少不少麻烦。
雷萨在心中揣摩着，林秘书长看起来很擅长应付这种事情的样子。
林秘书长压低了声音，“估计是试探，陛下。”
雷萨忍不住看向林秘书长，好直接，而且他还在在场。
叶默转过头，看向林秘书长，他的牛奶已经快要喝完了，“他们礼貌吗？礼貌的话就分一点好了，我可以等等。”
林秘书长回想了一下，“恐怕不是很礼貌，小殿下。”
他们能提出这种要求，就已经是不尊重西瑞尔殿下了。
诺顿侧了一下头，“德恩烈。”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跟林秘书长一起离开了。
雷萨看着德恩烈的背影，开始有点担忧，德恩烈是个很擅长应付这种场合的人吗？
他正在回看比赛，知道德恩烈是格兰斯的一员，但还没有到德恩烈的部分，但看起来似乎不太像是长袖善舞的样子。
艾丽娅有点担忧，“希望德恩烈收敛一点，等下西瑞尔还要吃饭呢。”
食物不会有事吧，饿到了长不高的。

第281章
林秘书长跟德恩烈一前一后，很快就绕到了后厨。
一到地方，林秘书长就自觉地往侧边站，德恩烈径直越过他，往那边过去。
中年人看了一眼身侧的年轻人，年轻人也往前了半步，挡在了他面前。
但德恩烈的脚步始终没有减缓的意思，从刚刚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目标明确。
餐车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在餐车旁站定，看向一边工作人员，轻抬了一下下巴，“送到格兰斯。”
工作人员还是那副为难的样子，“非常抱歉，但是现在有一点问题，这边的客人……”
德恩烈看向对方，“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人轻咳了一声，“我们是——”
他刚开口。
德恩烈就动了，在前面的年轻人一直警惕着，德恩烈一动，他就下意识挪动了一下，想要启动机甲纽，虽然这里空间不大，但正好适用机甲的贴身战斗模式，机甲也迅速地覆盖到他的身上。
但德恩烈没有丝毫动摇，他快速地箍住对方的脖子，手搭在对方后脑，同时提膝给了他一个膝击。
年轻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德恩烈几乎没有停顿地转向中年人，卡住对方的脖子，将他掼在墙壁上，停了几秒钟，中年人还有意识，但也佝偻着身体，顺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
两个人都倒下了。
德恩烈一边看向工作人员，一边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没有问题了，送餐吧。”
一边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反应过来，在看倒在地面上的年轻人。
对方倒在地上，因为失去意识，连手臂上覆盖到一半的机甲都褪去了。
工作人员闻言只有点愣怔地去看德恩烈，嗯了一声，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稍等，我马上去送餐。”
不远处的后厨里有不少人挤在门口，张望着这边。
德恩烈瞥了一眼倒在地面上的两人，把自己的手套扔在地上，然后转向了林秘书长，“走吧。”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是，殿下。”
离开的时候，他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还没有意识的年轻人，这可是德恩烈殿下的箍颈顶膝……
德恩烈跟林秘书长跟着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穿过大厅，回到了格兰斯的休息区。
大厅里几道时不时扫过这边的目光悄然地收回了，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有人站起身，悄悄往后面的厨房过去。
另一边，送餐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布置餐点了。
桌子上摆了一堆食物，刚刚从保温装置中取出来，都还热腾腾的，摆在叶默跟泽尼尔面前。
雅各伯已经凑到了叶默身边，“让我也尝一下。”
阿诺被硬生生挤开，他踢了一下雅各伯的靴子，雅各伯一动不动，阿诺哼了一下，也没纠缠，他看向德恩烈，“好快，怎么样？”
一边的雷萨也竖起了耳朵，他也很好奇德恩烈是怎么那么快就解决完了。
德恩烈重新站到诺顿身后，闻言抬眼，“只有两个人，放倒就过来了。”
雷萨又消化了一会儿德恩烈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看了过去，他还比较克制，泽尼尔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边的艾丽娅有点欣慰，“德恩烈脾气好了很多嘛，看起来都没有拔剑。”
而且只放倒了对方就过来了，放在以前，可没那么容易结束，德恩烈都要找回人家老家的，他跟赫丽让艾丽娅最头疼，还是阿诺省心。
德恩烈只回答艾丽娅，“没有必要。”
几名格兰斯都知道德恩烈在说什么，还用不着剑。
雅各伯咽下去从叶默那里分到的甜点，转向林秘书长，“这个好吃，我也想要，再来两个，西瑞尔一个，我一个。”
话音刚落，泽尼尔已经非常恭敬地将自己的那份推过来了，“您请用。”
雅各伯有点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谢谢，待会我的那份换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分出一大半给了叶默。
叶默原本只少了一点点的点心边就又多了一大块。
叶默把那个大盘子推向泽尼尔，放在他们中间，“一起吃。”
雅各伯想了一下，把自己的盘子跟叶默的交换了一下，“我跟西瑞尔用一个盘子吧，你总归是客人。”
叶默还没有说话，泽尼尔就秒速应了下来，他郑重道，“我的荣幸。”
叶默看看泽尼尔又看看雅各伯，泽尼尔已经在快乐地专注干饭了，最后叶默靠近了雅各伯，压低声音道，“泽尼尔比较笨，雷萨队长说他被骗子骗了很多次，不要欺负他。”
一只大手按上了叶默的头，把他往下压，是柏得。
叶默还闻到了一点点酒味。
柏得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没关系，多骗骗就好了。”
叶默回头看他，艾德里安跟赫丽也在他身后。
艾丽娅了然地看了赫丽一眼，果然是去找酒了。
叶默对柏得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然后认真思考了起来，“因为多骗骗下次就不会上当了吗？”
“不，多骗骗就习惯了。”
另一边的泽尼尔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嘴巴边还带着甜点上的奶油。“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多骗骗？啊，柏得先生，您好，还有还有，西瑞尔，这个真的很好吃，怪不得大家都说这边好吃的多……”
看着叶默跟泽尼尔又凑到了一起。
柏得也放弃了逗他们，找了个位置，舒服地坐了下来，他张开手臂，放在后面的椅背上，“这边酒还算可以”
一边的艾德里安啧了一声，“可惜很多扫兴的人。”
“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你们老爹现在还是很抢手哦。”
阿诺盯着他，虽然大概明白柏得的意思，但，“我要告诉妈妈。”
柏得的动作顿住了，“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的笨蛋宝贝儿。”
“我要告诉妈妈。”
柏得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连看都没有看阿诺，“西尔维娅不会相信的，我们之间对彼此毫无保留，她信任我。”
“我要告诉妈妈。”
“阿诺，你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
一边的林秘书长在心中道，陛下，西尔维娅殿下对您的信任早就在您带孩子们去虫巢，让阿诺殿下被咬断手臂的时候崩塌了。
他又推了一下眼镜，但这也是个不太好的信号，在比赛前他就预料到，必然会有其他国家会来试探挖角，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还以为会在资源争夺战结束后。
即便如此，林秘书长也并不太紧张，还好，格兰斯们之间的羁绊牢不可破，唯有这一点，他非常确认。
他看着陛下还有其他格兰斯们，最后视线落在正在跟泽尼尔说着什么的叶默身上。
只要格兰斯的西瑞尔一直在。
……
晚上，格兰斯们依然跟之前一样聚在诺顿的客厅。
“叶默睡的好早啊。”
“他睡着了都没什么意思了。”
“要不叫醒吧？”
“柏得，就算你是大哥父亲，大哥也会杀了你的。”
门开了，诺顿跟林秘书长从外面进来，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几个格兰斯就都安静了下来。
雅各伯蹲在靠墙的柜子上，难得先开了口，“叶默朋友的队长说，今年榜首的奖品是在一颗可居住行星，除了几个不让出的特殊行星外，可以在星盟所拥有的可居住行星里选择。”
行星可以经由后天建设改造成适宜人类居住的可居住行星，但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就算是天然适合人类居住的可居住行星要建设起来也要费不少功夫。
“选个合适的位置，这颗行星可以当做我们的第一个落脚点，会省很多时间。”
当做他们从那片贫瘠之地走出来的落脚点。
阿诺皱了下眉，“什么落脚点？”
赫丽一脸理所当然，“搬家的落脚点啊，格兰斯先挪出来，其他人想搬到时候收一下费吧，不然会死吧，到时候还能顺便清理一下流浪星域，我想搞他们很久了。”
这片宇宙那么辽阔，最不缺的就是行星，只要肯花时间跟资源，每一颗都能建设成可居住行星，理论上，一个国家想扩张领土，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和平地无限扩张领土的，最主要的问题是清理出一片干净的星域，并在之后抵挡住虫族持续不断地侵扰，第一步就已经让很多国家放弃这种想法，转而考虑从其他国家那里获得现成的。
但清理星域对格兰斯来说，却不算什么。
阿诺讶异地站起身，“我们要搬家，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柏得故作惊讶地捂了一下嘴，”啊，原来我没有跟你说吗？我可怜的诺安。”
阿诺抬起腿踢了过去，“可恶！”
柏得从容地站起身，躲过了他的攻击。
两个人都默契地远离了这边，去了一边空旷的场地。
艾丽娅叹了口气，站起身，“阿诺，好了好了，我们也才刚刚开始讨论这件事不久，不是故意瞒着你，是妈妈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你也知道，妈妈不喜欢跟我们讨论这些。”
林秘书长在一边又掩饰地推了一下眼镜，那大概不是西尔维娅王后的问题。
艾丽娅又转向柏得，“柏得你也不要一直欺负阿诺，太过分了……”
其他人自然略过他们，继续谈话。
“接下来的比赛就都是指挥战了吧。”
一边回过神的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是的，因为这次比赛需要场地较大，所以进度比之前慢一些，这次通知还没有下来，但能确定的是这次比赛并非像第一轮那样的淘汰赛，接下来的比赛都是排名赛，最终的排名结果由这几次比赛所获得的积分来决定。”
作者有话说：
艾丽娅：一直走在劝架的路上

第282章
叶默躺在床上，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还有一盏小夜灯。
叶默翻了个身，被子就从他身上滑了下去，一部分落在地面上。
西奥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在它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的精神力就已经过去了，下意识地覆盖上了被子。
当精神力穿透了过去的时候，西奥多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任它摆布的虚拟世界，它不像强悍的格兰斯，精神力甚至可以不通过精神力武器就影响外界。
但西奥多好像不太能接受，它甚至愣在了原地，连数据都凝滞了，它想起来在上一次，叶默倒在地上的时候，叶默的精神力失控，摧毁了所有的机械，它缩在核心里，也是这样，只能看着叶默躺在那里。
叶默肯定不知道它当时用精神力尝试了多少次，才停止了这种徒劳的行为。
叶默床头的姆姆动了，它咕噜噜地把被子塞到叶默的床上，又咕噜噜地回到原处。
叶默睁开了眼。
西奥多收回了精神力，自己坐在虚拟空间里，数据不停地往外冒。
如果是它的话，肯定不会发出声音吵到叶默，如果是它的话，肯定不会这么粗暴……
等到数据挤满了整个空间，西奥多就清理一下，等着数据挤满了空间再清理，如此反复。
“明天就要指挥战了。”
叶默突然出声。
西奥多立刻停止了自闭，它其实是能控制住这些乱蹦的数据的，但能不忍还是不忍为好。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透露不出它的一点情绪，【嗯，你紧张吗？西瑞尔。】
“有点。”
叶默的手指不自觉地扯起一点被子角，“我有点怕，泽尼尔说指挥战是伤亡人数最大的一轮比赛，我还看了之前的一些资料……”
他总觉得，为了一轮比赛，实在不值得格兰斯的战士们付出生命。
叶默曾参加过虫潮中牺牲的将士们的悼念仪式，纪念碑上有无数名字，鲜花簇拥下的一张张照片上都是很年轻的青年。
他们的死亡是为了保护家园，守住人类的领地。
叶默难过，也向他们致以敬意，他接受这种死亡。
他会更努力、更强大，像父亲那样，站在最前面，将他们挡在身后，自己的怒火发泄在虫群身上。
但叶默不知道自己在资源争夺战中要如何接受这种死亡。
叶默有点困惑地皱着眉，自己又犹豫道，“但这些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能有更光明的未来，我们为了格兰斯而战，他们也为了各自的国家而战，这看起来似乎又是正确的。”
“你觉得呢？西奥多。”
西奥多难得沉默了，它能立刻搬来很多有道理的言论，整合出一套逻辑自洽的理由来安慰叶默，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方面。
但西瑞尔问的是它的感受，它沉默着，摈弃其他人的思想，努力自己思考着，这是正确的吗？
许久之后，它才给出了回答。
【我不知道，西瑞尔。】
叶默隐约察觉出来一点变化来，智能的大部分思想都基于外界繁杂的信息，它们依靠巨量的信息迅速成为学识渊博的全能秘书，但也很少有自己的思考。
哪怕西奥多有自己的感情，但它也习惯了整合信息来得到答案，很少有这种不确定的时候。
它总能很好的解决任何问题，给出合理的方案跟解释。
【但我希望你能开心。】
西奥多没头没脑地开口。
叶默笑了一下，“我也希望你能开心，晚安，西奥多。”
……
指挥战很快就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它的开场比之前的要简单，但排场比小队赛大多了，只有足够广阔的场地才能容纳参与指挥赛的全部人。
诺顿依旧高坐在领袖台上，但这次，柏得他们站在了台下。
格兰斯们单独站在一排，柏得站在前面，身后是西瑞尔他们。
旁边则要壮观的多，是格兰斯的军团。
军团长站在前面，身后是他们的一整个军团。
指挥战有人数跟装备数量的要求跟限制，此次出战，一共六个军团，外加八名格兰斯。
远在格兰斯宫殿的西尔维娅正在看着他们，她早早就等着了，几场比赛里她最担心这一场。
指挥战除了基地跟一些必备设备，其他所有东西都自备，劣势太多了，装备、武器估计都比不上星盟。
从小队赛可以看出，单兵能力可以依靠格兰斯强悍的力量将装备上的优势拉开，但这种大规模战争呢？面对的不是虫族，是用枪炮武装自己的人类，格兰斯的士兵们可以顶住吗？
指挥战没有了队长视角，现在还没开始，所有国家都是一个视角，包括格兰斯，视角各项参数自动调整到最优，停留久了还自动变换了好几次角度，以给观众最好的观看体验。
格兰斯的观众体验就不错，他们看到了各个视角的格兰斯军团。
【我的天，全是重量级人物，叶知远、维尔拉、顾一啸……随便拎个出来都能灭了我们了，这几个人都是能文能武的。】
【这又不是对我们，星盟那边技术装备要好一截吧，严谨一点没什么错，格兰斯估计是想一举展示出自己的力量，另外顾一啸，你确定他能武？】
【太损了，别让顾军团长看见，人家c级精神力能当上军团长，就算这边有短板，那也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叶贺也在，那么年轻，羡慕了，他都是预备指挥官了吧，估计再过几年就能真正组建自己的军团了，在我们这，这个年纪估计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军团实习。】
【正常，格兰斯用人又不看别的，只看能力，他毕业那会儿就挺出名的，没想到出头那么快，之前好像暂时性组建过自己的军团，估计不远了。】
【叶知远打小培养的吧。】
【胡说，军团长那么忙，扔军校里自己长的，指挥人才可遇不可求，叶云就没这个天赋，他注定是机甲单兵，估计以后组建军团也是个暴力团。】
西尔维娅则皱起了眉头，手里拿着的茶杯都越攥越紧，“西瑞尔为什么也在里面？”
诺顿那个家伙，竟然舍得让西瑞尔过去？他舍得，她可舍不得啊！
赫伯特也有点严肃了起来，“要联系诺顿吗？”
“不，诺顿下了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也没人能让他改。”
柏得在诺顿小时候还能靠武力强行镇压，但到了现在，西尔维娅也不确定诺顿究竟到什么程度了。
西瑞尔是格兰斯里的异类，诺顿是格兰斯中的佼佼者，但其实也是异类，这个被医生断定会比他的父亲还要早崩溃的孩子，一直走到了最后，没有人窥到过他的极限。
……
主持人还在说废话。
叶默没听，正一脸严肃地回想之前林秘书长说的注意事项。
指挥战场地在星盟所占星域的边缘，被分成均等大小的数块，每块星域都有数量相当的基地行星，为了行星数量相同，星盟甚至从其他地方将行星迁移过来了几颗，这些行星并非居住行星，上面唯一的设施只有基地跟一些资源。
这些被均分的星域会随机分配给各国。
等到比赛结束，按照己方基地留存数量还有覆灭其他国家的基地数量来给予积分。
所以运气也是一项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如果倒霉一点，被分配到了靠近星域边缘线的领地，那就既要防备虫族的侵扰，又要防范比赛中其他的国家入侵了。
主持人还在讲话，“我还要强调一下，中间可以退出，退出后不得再干扰比赛，其他人也不得对其进行攻击！任何恶意事件跟不必要的伤亡星盟后期都会一一复盘追究”
“大家也请放心，我们做了各种措施，尽量使得各方伤亡降低到最小，最后请我们的星盟主席讲话！”
星盟主席的穿着依旧跟上次一样，他举手行礼，连宣言都是上次那套，“为了和平，为了未来，为了我们拥有的土地，为了我们的自由！”
“资源争夺战第二轮指挥战，正式开始！”
场地里一片欢呼，叶默抬起头，因为大的原因，观众席离他们很远，但欢呼声依然很大，大到甚至让叶默觉得有点刺耳了。
后面的阿诺伸出手，捂住了叶默的耳朵。
阿诺有点紧张，“应该让大哥把你留下的。”
他们本来是不想让叶默参与到第二轮来的，但叶默想要来，大哥竟然还同意了。
叶默伸手，把手搭在阿诺的手背上，“叶贺哥哥也在。”
阿诺嗯了一声，倒是没再说话。
倒是柏得回过头，“他还不够年纪，待在后方，做预备指挥，你也跟他一起。”
站在外围的国家已经开始退场，欢呼声渐小，阿诺已经放下了手，重新站得笔直。
柏得转过身，伸手点在叶默额上，把叶默点到往后仰了一点。
他这次语气难得有点严肃，“这次我们不能看着你了，你在后方跟叶贺好好待着。”
战场上可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柏得其实很惊讶，诺顿竟然会放叶默过来。
他盯着叶默，“算了，也不用担心。”
反正诺顿一直盯着叶默，万一有什么，精神力估计会暴起吧，至少也能让叶默认输。
柏得想到这里，又走到几个军团的前面，拍了拍手，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吸引了过来，他像带小朋友的老师，看起来很和蔼，“我再问一遍，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要怎么办？”
其他人一动不动，只有叶默老实举手并认真抢答，“要快点认输！”
柏得昨天就是对他们这么说的，他还没忘。
柏得及时地肯定了他，“没错，西瑞尔加一分，可爱分加两分。”
然后柏得又抬头看向其他人，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表情都消失了，他扫过几个军团，脸色沉了下来，气势逼人，“给我回答。”
然后顾一啸最先机智地开了口，“要及时退出。”
然后几个军团长跟上，最后一群人齐声道，“要及时退出。”
柏得啧了一声，“还算过关，你们每个人加0.5分，扣一分，西瑞尔再加一分可爱分。”
【草，柏得陛下刚刚好吓人。】
【还是顾一啸的脑子好使，不愧是精神力c当时军团长的人，西瑞尔殿下好实诚，肯定是柏得陛下之前这么说的。】
【顾一啸：你礼貌吗？】
【你们在干什么，平时直呼其名的人啊！倒也不必立刻吓得叫柏得陛下，叫殿下就好了，柏得殿下说过可以的。】
【西瑞尔内部加分好严重，都这么严重了，不如再来几分可爱分。】

第283章
随着靠近通道的队伍依次退场，场地逐渐空旷了起来，很快就轮到了格兰斯。
他们迅速地穿过场地，进入格兰斯的通道，来到了格兰斯战舰的停泊处。
战舰舰门打开，格兰斯的军人们就像备战时那样，有条不紊地快速进入战舰，不到一分钟就全部就位。
外面很快就只有几名格兰斯了，德恩烈跟赫丽不在，没有他们，对格兰斯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格兰斯的指挥们讨论过要不要将他们两个跟其他格兰斯调换一下或者在这一轮干脆取消援助。
但最后还是没有动，他们首先确定没有调动名额的必要，格兰斯之间的实力差异在内部明显，但对付虫族的时候这种差异并不明显，同理，在人类与人类的战役中也影响不大。
那就只有取消援助，但取消援助的程序繁杂，不一定会成功，并且他们不想让其他人从这其中感觉到格兰斯对这场比赛过于重视，那就显得过于露怯了。
柏得侧了一下头，看向叶默，他轻轻推了一下叶默的背，把叶默推向了一艘战舰，“那是你要去的主舰。”
叶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柏得只是轻抬了下下巴，催促叶默快点过去。
叶默转回去，加快了脚步，战舰舱门已经半收了起来，舱门边的士兵伸手，将叶默拉了上来，那是个短头发的青年，他对叶默笑了一下，“叶贺长官在里面，小殿下。”
叶默道了一声谢，又回头看了一眼柏得他们。
柏得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漫不经心地对叶默摆了摆手，还有空逗他，“忘了抱抱吗？小宝宝？”
叶默立刻缩了回去，然后舱门就啪地关上了。
看着叶默的身影消失，柏得才转身，看向其他格兰斯，“认真点，好好干活，孩子们，不要让我抓到你们偷懒。”
他们不是格兰斯知根知底的敌人，也不是他们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斩杀的虫族。
接下来的话，柏得没有直接说出口，他在频道里开口，语气正经了许多。
【这是跟之前截然不同的作战，不能只顾着往前，你们要时刻注意着在后方给你们支持的军团。】
【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羔羊，给他们一个震慑。】
阿诺他们的回复也比之前认真得多，【明白。】
这场比赛还是其他国家衡量格兰斯整体实力的重要指标，如果他们觉得格兰斯是只有几名格兰斯值得警惕的花架子，那就糟糕了，来找麻烦的人太多，就算不是花架子也顶不住。
格兰斯这次的目标就是在伤亡最少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展现自身实力。
几名格兰斯齐齐应了一声，很快分开，也分头进入了不同的主舰。
格兰斯的战舰群很快升空，跟其他母舰一样，穿过了港口。
随着场地里的人越来越少，主视角的画面也从最开始的场地被切开。
其他视角的画面也被切掉了。
同一副星域地图在所有视角中出现，它被分成了大小相当的数块，每块区域上都标着一个数字。
【一到十全是靠近边缘的区域，希望我喜欢的国家不要那么倒霉，在那么多数字里抽到这玩意儿。】
【每个国家三十个基地，好多，怪不得这次人数上限那么多，很久没有这种规模了。】
【没什么办法，这次选定的场地很难得的广阔，基地数量也只能跟着提，】
【之前的场地都是在星盟的星域靠里的位置，估计损耗太高了吧，各国技术一年一年跟着往上提，上次指挥战毁了十一个可居住行星，结束后就说以后场地都要放在偏一点的地方了。】
【现在大家都退场了，该开始随机领地了吧，我紧张了好一会儿了。】
……
叶默被领到了指挥中心，这边的指挥中心跟诺顿那边的不太一样，叶贺坐在那里，两边围着一圈人，叶默迟疑了一下，最后选择了靠在门边等着。
叶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去，“大概就是这样，在没有我的命令前不要轻举妄动，初期的任何变动都要汇报给我。”
他说完后，其他人就都拿着文件散开去了自己的位置。
叶贺站起身，朝叶默走过去。
指挥中心人很多，但很安静。
叶默直起身，小声道，“哥哥。”
叶贺打量了他一下，伸手把他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的一点白絮拂去了，又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子。
叶默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抬起了头，这里太安静，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哥哥，我有什么任务吗？”
叶贺声音音量正常，“现在还没有。”
“那我——”
叶贺叹了口气，打断了他，“不要心急。”
他牵起叶默，带着叶默往里面走，不紧不慢道，“放心，我是个还算合格的指挥官。”
他带着叶默到了角落的沙发边，给叶默倒了杯饮料又把点心推到他面前。
叶贺自己则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开始翻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慢慢跟叶默道，“我们负责的是整体的后方支持，应该会被安排在中间的区域，也是最不容易受到攻击的地方，但并非不会跟其他势力对上，如果有漏洞，其他地方又无法及时调动，我们就需要暂时顶上。”
“但其他时间我们大部分都在等待，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大概没什么其他额外需要做的。”
这部分任务容错率高，所以被安排过来的也基本都是比较年轻的士兵，包括叶默，还有叶贺自己，年纪都是很小，也是格兰斯对年轻人的爱护。
叶贺语调不徐不缓，叶默慢慢就安分了下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手放在了叶默背上，像在摸一只什么毛茸茸的幼崽，一下一下地往下顺，“放松，叶默，不需要那么紧绷，一切都在掌握中。”
叶默在紧张什么？是格兰斯装备不够好，让他感到不安了吗？
这不应该。
叶贺又将文件翻了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文字。
格兰斯应该更强大。
叶贺感到自己有点蠢蠢欲动，还有点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去征服这一片陌生的星域。
即便是一头独来独往习惯了的孤狼，带着幼崽的时候也会分外敏感的，幼崽的不安让他也攻击性十足了起来。
他的利齿跟爪子都在发痒，让他忍不住都想去撕咬撕碎什么。
哪怕这片领地上的主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
出港口后，参赛的国家纷纷往比赛场地赶过去，
比赛还没有开始，星盟暂时禁用了他们的探测设备，只给了他们前进的路线，各个国家的部队都分散开来，彼此看不见彼此。
等到大部分国家路程过半的时候，一直在主视角上显示着的星域图突然有了变化。
星域图上原来标着的数字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国家的国旗。
与此同时，各个国家也都收到了自己分配到的星域区域。
叶贺看向指挥中心最前面的大屏幕，上面用显眼的颜色标出了格兰斯的星域。
原本上面的数字已经消失了，但叶贺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那块区域原先是四号，靠近边缘。
边缘外的区域星盟没有给地图，之后如果有余力还要去探查一下。
叶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他在自己面前调出了光屏，在一堆文件里找出了四号，这是他们之前针对每块星域早就做好了的方案。
格兰斯的视角在柏得这边，柏得对结果没什么反应，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是看了一眼，发表了一下他比较喜欢一号之类没什么用的言论之后就让副官去给他倒茶了。
格兰斯的几个指挥中心也只是因为这个突然的消息停顿了一下，就继续有条不紊地运转了下去，他们为任何可能都做了应对方案甚至还有储备方案。
【就十个号，我们抽到一个，日！】
【想看小殿下怎么样了，这边我承受不来。】
【稳住，柏得陛下还在不靠谱我就安心了。】
【说得好有道理，但不妨碍我的紧张。】
格兰斯帝都，西尔维娅已经忘了手上拿着的杯子，专注地看着。
叶云跟叶夫人也在家里，叶云手放在叶夫人手背上，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幕，一边不知道是安慰叶夫人还是安慰自己，“没事的，妈妈，那么多格兰斯都在，还有军团，他们全是格兰斯的精锐。”
叶夫人依然很担忧，“小默不知道会不会害怕啊。”
“不用担心，叶默跟叶贺那家伙在一起。”
场外。
诺顿依旧高坐领袖台，他的精神力没有锁定叶默。
距离有点远，诺顿精神力攻击性又很高，如果不特意控制，穿过云层都会有雷暴产生，这几项因素叠加起来，哪怕是以诺顿的控制力，也很容易被发现。
只有西奥多知道。
诺顿的精神力接入了星网，比赛开始后，星盟会开通全息副本让讲解们进入，精神力接入后只要接收数据很容易就能盯紧叶默。
一有变动，诺顿的精神力就可以瞬间做出应对，反正这点距离对诺顿的精神力来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最好还是不要发生这种事情。
在虚拟世界里的西奥多小心地避开了诺顿庞大的精神力。
这些精神力处理数据的方式很粗犷，精神力将接触到的数据全盘接收，然后找出需要的那部分来。
很粗暴，但也很轻易地就消化了巨量的数据。
在这方面，格兰斯简直比一些智能还要智能。
西奥多停在那里一会儿，然后主动过去，将关于叶默的那些数据传递了过去。
诺顿接受了它的好意。
作者有话说：
西奥多：分享，不要挤我

第284章
叶贺将光幕权限分给叶默，光幕随着他的手指迅速变换。
“这是我们的基地，中间的这几个应该会分配给我们，具体还要看其他指挥中心的安排。”
叶贺的手指点亮了几个基地。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整合这些信息。
对于参赛的人数来说，基地数量有点多，领地也有点太广阔了。
这或许是星盟装备要优于他们的原因。
靠装备就可以补上人数的不足，但对格兰斯来说就有点不利了。
因为人数要求，虽然是参赛的是六个军团，但实际上每个军团都精简了很多，精简到再缺一点，就要影响整体运作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容错率不高。
而且在大部分国家路程过半程的时候，领地分配结果才会出来。
而他们目前才过三分之一的路程，虽然都不是全速行驶，但也能看出来格兰斯的行进速度至少差星盟一截。
有点棘手。
虽然这样想着，叶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将精神力依附在手指上，光幕上迅速列出来一堆数据，并且还在不断变化着。
叶默在一边看着，看看叶贺，又扭头看屏幕，他没见过叶贺指挥时候的样子，好厉害。
叶贺不用看就知道叶默在想什么，如果有时间，他会一点点拆解开讲给叶默。
“只是很简单的操作，你之后也会明白的，你们应该还没开始上指挥课，如果你想学，之后我会教你。”
叶默下意识就要点头，点到一半又开始摇头，叶贺说的事情都会做到，他说要教，那就不会随便。
但叶默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而且叶贺不像叶云，如果叶默偶尔想偷懒，叶云嘴上说说就会轻轻放过，但叶贺不会，小时候教他格斗的时候，虽然在叶贺的课上体验很好，不会一直被摔来摔去，但他也没有偷懒的余地，叶贺会精准地把握着他的极限将他压榨到一个恰好的程度。
叶贺故意叹了口气，“不吗？我以为你还挺喜欢我教你格斗。”
叶默已经忘记了紧张，他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老实道，“哥哥，我作业很多的。”
叶贺难得笑了一下，光幕上的数据变换的速度也没有减慢半分，“那就先算了。”
他原本也没有想要那么早教叶默这些，叶默还有很多时间去成长。
数据终于停了下来，叶贺收回精神力，光幕变成了地图，上面标着他们的坐标还有目的地，以及所需时间。
下面就是等，等到基地再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
主视角上，依旧是被分割的星域地图。
但有一些区域已经亮了起来，那是已经抵达目的地的国家。
随着时间流逝，一行字出现。
【凯尔南抵达目的地。】
随后这行字又消失，相对应的区域已经亮了起来。
然后，越来越多的区域亮起，等到了最后，就只有格兰斯的区域还没有任何动静。
第一个国家抵达基地的时候就等于资源争夺战已经开始，速度也是一项隐形的比拼项目，现在已经抵达的国家估计都在进行部署，动作快一点的甚至已经开始收割积分了。
只是星盟每次都会等所有国家都抵达后才会移开主视角，但这次是最慢的一次。
现场已经有窃窃私语声四起。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去看格兰斯的领袖台。
高坐在领袖台上的诺顿依旧跟之前一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连星盟的工作人员都在讨论要不要向上级申请提前结束等待，将主视角移到其他地方的时候，最后一块写着格兰斯名字的区域终于亮了起来。
主视角上整块星图都骤然亮了几度，画面越来越亮，然后再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是星域边缘的景象了。
主持人松了一口气，激昂道，“最后一块拼图完整，让我们将视线看向战场！”
主视角又切换了画面。
画面从半空中往下，有母舰正在降落在基地前方，机甲从母舰内蜂拥而出。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去部署快的基地看看吧，没准已经有开战了，就是他们进基地出动机甲干什么，小型母舰进去不行么。】
【等等，这是4-2基地啊！这是格兰斯的基地。】
【我记得他们就是到的挺晚的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母舰的话，星盟只提供基础技术，各国水平不一样不是很正常，虽然到的晚的有点离谱了。】
【关键就在这了，格兰斯根本没有使用母舰啊！这是直接让人占了空壳基地。】
几秒后，主视角又有了变换，画面切成了两块，一边是基地被侵占的画面，一边是成群的战舰，舰身上印着格兰斯的标志，其实哪怕没有标志，其他人也明白这些战舰属于谁。
只有格兰斯使用这种战舰。
主持人开口，“看来格兰斯运气不太好，已经有敌人占据了基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弃这边的基地，这边基地位置边缘，放弃了问题也不大，我个人觉得放弃比较明智，毕竟格兰斯整体还没有开始安顿好。”
这种事情发生的不多，因为各国到达目的地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进行部署，比赛场地本来就不算特别远，这点距离，各国母舰速度差异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大。
“格兰斯没有离开，他们越来越接近了，看起来格兰斯并不打算退让。”
战舰群越来越接近4-2行星，母舰也开始准备升空，占据优势高度。
母舰本身就是一台骇人的巨大炮台，是威力不容小觑的钢铁巨兽。
战舰群中分出了一艘战舰，其他战舰则直奔基地。
“一艘小型战舰向着母舰过去了，母舰第一时间开始升空！不知道格兰斯想要做什么。”
战舰以远超之前的速度迅速地逼近了母舰，虽然不能保持这种速度很长时间，但短时间内，小巧的战舰可以达到的速度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母舰还在起步阶段，正在提升高度，并且速度没有升上去，战舰的方向则是斜向下的，这更加大了它们之间的差距，庞大的躯体使这种母舰极具威慑性，也使得它在某些时候不够灵活。
短短的时间它们之间就的距离就迅速拉近了，近到主视角两边的画面已经合并，它们之间的大小差距也更加明显。
战舰在上方，母舰在下。
战舰一边向母舰过去。
渺小的战舰向母舰撞去，在观众眼里，简直就是自杀式袭击。
像蚍蜉妄图撼树那样不可思议。
【不是，用武器进行攻击啊！开炮啊！】
【火力覆盖对母舰没什么作用，母舰连王虫袭击都抵挡不少时间，要不然怎么行走宇宙间，除非出动机甲。】
【那这种袭击也没有意义啊。】
两边越来越接近。
主视角突然拉近了格兰斯的战舰。
在这种高速行驶的情况下，战舰舱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格兰斯似乎有什么秘密武器，但对母舰来说——”
下一秒，柏得从里面跃了出来，他甚至还没有出剑。
主持人的话在柏得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
战舰则在柏得跃出后也开始调换方向，避开了主舰，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形来，战舰灵巧地就像一只飞鸟在水面浅浅地掠了一下。
与此同时，柏得也极速下降，他像只扑向猎物的大猫。
一边下降一边抽出剑，他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将剑刺入母舰，借助下降时的惯性在母舰上划出了深深的一道痕迹。
随后柏得蹬了一下母舰，翻身落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旋过来的战舰上。
这一道痕迹，对于母舰来说，也不值一提。
但它的的确确被这一下撼动了。
庞大的母舰甚至倾斜了一定的角度，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减缓，然后到了某个时候，开始失去了平衡地倾斜、下落。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主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
【草，怎么回事？不是说连虫族都不能破防吗？而且那么大的母舰，多大力量才能撼动啊！】
【不是有大佬分析过格兰斯的武器很特殊吗？】
另一边，柏得连头都没有回，仿佛在攻击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对方的结局了，“去基地。”
主舰内指挥中心的副官应了一声，“是，柏得陛下。”
战舰也毫不犹豫地转换了方向。
副官看了一眼面前的光幕，母舰已经快要坠落了。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落到地面上，即便高度不高，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母舰上已经有机甲强行破开了通道，从里面出来了。
反应还不算慢。
副官抬起头，光幕切换成了基地的画面。
“联系舰队过来收尾了吗？”
“联系过了，已经有人往这边过来。”
副官嗯了一声，眼睛继续盯着光幕。
另一边，基地，舰队早就开始行动了，数艘战舰在基地上方停留，舱门打开，
无数士兵不断从舱门跳下来，他们带着剑，落到基地里的建筑上、地面上。
以血肉之躯对抗早早地侵占了这里的敌人。
副官手指动了一下，面前的光幕又变成了一行行的数据。
基地数量太多又分散，注定不能完全覆盖。
格兰斯将这些靠近其他国家的基地都分配给了实力强悍的格兰斯们，次一级则是军团长们，然后才是其他舰队，最后叶贺这种优秀但是过于年轻的，就被安置在了相对安全一点的位置。
在来之前他们就知道，遭遇敌人估计是大概率事件。
但陛下似乎生气了。
柏得站起身，风吹起了他的头发，披风在他身后猎猎。
基地里不断有火光跟爆炸声传来。
通过柏得身上的装置，副官听见柏得不紧不慢的声音，“他们看起来很嚣张啊。”

第285章
柏得的战舰还在极速朝着基地上方前进。
主视角将视角从柏得身上移开，转移到了基地里。
有几名士兵正在对战一台机甲，时不时有人高高跃起，或真或假的给出一击，打乱机甲的节奏，引它到不适宜活动的地方进行对战。
机甲被吸引到了两栋建筑之间，它意识到了这里不利于它战斗，试图转身。
其中一名士兵突然拉开了距离，又持剑从侧面朝着机甲高速奔袭而来。
有两个同伴跟了上去，他们朝着那名士兵过去，然后迅速半跪下来，伸出臂膀，奔袭而来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踏上他们的身体。
两个同伴则用力将对方用力地抛了出去。
被抛出去的士兵高高跃起，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目标是驾驶舱。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大型机甲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里了，会对驾驶员造成足够的痛感，抓到破绽。
很准，那名士兵成功了，机甲失去了平衡，往侧面倾斜了一下，只是那么一小下，其他人就抓住了这次机会，一拥而上，将机甲放倒了。
这种战术其实很危险，他们身上的防护对上这种大型机甲几乎等于没有，只要一点失误跟偏差，或者同伴没有及时回援，都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草，有没有大佬说说，这得要多少的精神力啊？】
【估计得a才能干扰机甲运行了，a多了瘫痪一架机甲也不是什么新闻，蚁多咬死象，更何况a级又不是蚂蚁。】
【在见过第一轮的格兰斯后，见到他们，我竟然觉得还能接受了，至少没有一秒一个，看起来打的也挺费劲的，之前差点以为格兰斯全是第一轮的水平，乍一看到还有点失望。】
【不要小瞧白板a啊，资源争夺战看多了，还真当a级大白菜了，而且他们这身体素质明显超出普通a一大截啊，第一轮格兰斯那么作战有你看看星网上多少尝试复刻的都失败了，估计之后得有人申请对格兰斯进行检测，看有没有使用违禁手段。】
【但格兰斯确实好像都是这么作战，之前小队战也都这样，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格兰斯的a级是大白菜？】
【这样作战有什么稀奇的，没机甲还得上不就这样吗？不管白菜不白菜，不怕死就行。】
【还真的得不怕死，这里，机甲试图伸手攻击了，但格兰斯的士兵一直没有松手，但凡其他人没跟上，或者慢一秒，让机甲有空反应，第一个上的那个都得噶。】
主视角还在对准着他们，机甲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名最先发起致命攻击的士兵拔出了剑，站直了身体，那名青年喘息着，主视角里能看见，他胸膛起伏地厉害，不知道已经战斗了多久。
他忍不住坐了下来，旁边有人对他伸出手，青年深呼了一口气，“就十秒。”
【没有机甲，这种战斗确实很消耗人体力啊。】
【这种疲惫的状态都能保持那种精度，牛。】
【不知道他们配备上机甲会是什么样，估计一堆人得睡不着觉了。】
【现在就很多人寝食难安了吧。】
主视角还在对着他们。
柏得所在的主舰已经移到了基地上方，舰队让开了一条道路，让它归队。
柏得的主舰，舰门被打开，有战士从里面探出头来，是个棕色短发的青年。
他往下打量着，想要选一个合适的落点，扫到一个方向的时候，瞳孔骤缩。
两栋建筑物之间，倒着一台机甲，上面还有数名格兰斯的士兵，不远处，有一台机甲正以高速冲着他们过去。
他下意识想要跃下战舰，但上方，一个影子已经极快地掠了过去。
主视角对此也一无所知，直到那架机甲出现在视野里，一切发生的都很快。
格兰斯的士兵们反应很快，有个短发的女生最先发现了异常，发出了预警，然后其他人几乎想也没想是立刻四散向其他地方。
只有那名还坐在中间驾驶舱的青年还有侧面的一个被地面上机甲竖起的武器挡了一下的士兵比其他人慢了一拍。
侧面的士兵最先被撞上，机甲像一台钢铁巨兽，呼啸着奔驰而来，那名士兵其实已经偏离了机甲的轨道，但他还是没能完全躲出去，一条腿先被卷了进去。
站在驾驶舱上的青年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卷入了下面，即将被碾碎。
他睁大了眼睛，然后只听到一声巨响。
机甲停了下来。
柏得侧身，一只脚踢在倾斜着向下的机甲上，他跟机甲都没动。
他硬生生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力量止停了急速冲过来的机甲。
主视角立刻调到柏得的正面，柏得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对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正经的柏得来说很少见。
一名高马尾的女生迅速过来，她半蹲下来，将同伴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毫不犹豫用剑砍断了同伴被卷入机甲下面的腿，然后开始带着他往后，撤退的时候还不忘高声提醒还愣在驾驶舱上的青年，“走，别发愣！”
但他就算发愣也没关系了，更多的人过来了，几乎是强行拉扯着，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拉出了危险区。
直到他们都退出了一定的距离，柏得才动了。
主视角刚刚调到侧面，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台机甲已经飞了出去，直到撞上一面墙壁，深深地嵌了进去。
星盟的主视角破天荒地开始打破了之前的惯例，开始回放，从柏得一开始跃出去，到之后的一切，都回放了一遍。
【谁说格兰斯军人跟小队战队员战斗方式都一样？这一样吗？都是踢，都是剑，这一样吗？】
【星盟一直很自豪他们的多视角技术，这次竟然在资源争夺战正在进行的时候搞回放了？】
【离谱，速度快过了ai。】
【所以也不用只盯着格兰斯小队战的选手了吧，我不懂我先说，我觉得他们都挺厉害的。】
【其实，看懂了的也那么觉得。】
……
叶贺站起了身，大型光幕在指挥中心展开，指挥中心的人都抬起头，看向他们年轻的指挥。
叶贺提高了声音。
“舰队速度再提高百分之十，十分钟内到达第一个基地，做好降落准备。”
“落地后立刻开始部署，我要求从战舰落地后，二十分钟内完成备战状态，感到有压力的提前报告，我不接受等到了基地你再跟我说做不到。”
“是！”
然后指挥中心以比之前更紧凑的状态运转了起来，许多人进进出出。
连之前偷瞄叶默的视线都立刻不见了。
叶默在叶贺站起身的时候就跟着站了起来，他下意识跟着叶贺身后几步，然后叶贺开始工作，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叶贺。
叶贺做完这一切后才侧头看向叶默，“已经开战了。”
叶默动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剑，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像只被招惹到炸毛的幼崽，急呼呼地亮出自己的獠牙跟利爪。
很可爱，但考虑到这是个格兰斯，也很危险。
叶贺没什么犹豫就靠近了叶默，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稍稍用力迫使叶默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面前是叶贺，叶默下意识顺从地松了手。
“这里可没有敌人。”
叶贺安抚着叶默，“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跟表情跟之前一样，“开战的那边是柏得陛下负责。”
叶默眨了眨眼，反应了过来，松了一口气，“柏得很强的，他在的话，一定没有什么问题”
“格兰斯都很强，你将来也会，强大到斩断一切。”
哪怕装备落后，但有一句话，格兰斯所有的指挥都在课上听到过，并进行过深入的学习——战场上有s级，就有扭转战局的机会。
当时装备差距还没有那么大。
但现在这句话还是同样适用在星盟的战场上，只不过需要一点小小的改动，只要战场上有格兰斯，就有扭转战局的机会。
叶贺按了一下叶默的后颈，用了一点力道，让叶默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现在，专注我们这边就好，这里也是我们的战场。”
然后他松开手，放开了叶默，绕过叶默，走向前面的指挥台，“而且，我在这里，你不需要紧张，我会做出最好的安排。”
叶默侧身，看着叶贺走到指挥台前面，他下意识地跟着叶贺，像只嗅到了危险，有点不安，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好亦步亦趋跟随着家长的幼崽。
叶贺正在往主频道里发信息，【工蜂舰队已抵达七号基地，预计三分钟后登陆八号基地，二十分钟后可以开始接受基础请求，随时准备接受紧急请求。】
七号跟八号是格兰斯负责的星域中间两个相邻的基地，被分配给了他们负责，路程比柏得那边要远一些，但也不靠近边缘，不容易发生交战。
格兰斯其他舰队也纷纷抵达分配到的基地，一抵达基地，格兰斯的士兵们就从战舰中蜂拥而出，迅速接管基地。
格兰斯防线部署初步完成。

第286章
叶贺巡视着基地内刚刚布置完成的指挥中心。
数名格兰斯的军人笔直地站在自己的位置，面前是一个个滚动着不同数据的光幕，他们都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叶贺的命令。
叶默被叶贺放在了他位置旁边，正有点拘谨地坐在那里，他的视线放在叶贺身上，正殷切地期盼叶贺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指挥中心内充斥着光幕还有源源不断从各方传递过来的数据。
跟叶默不同，叶贺很放松，这才是让他感到安心的环境。
叶贺按照流程核查过三遍数据的准确性后，才抬起头，宣布，“开始吧，各位。”
“是！”
指挥中心从这一瞬间就开始运转了起来。
叶贺也从容不迫地坐到了他的位置。
一边的叶默立刻凑了过来，坐在叶贺旁边。
叶贺看了叶默一眼，这要是在叶默熟悉的地方，他可不会这样黏人。
虽然这种感觉很不错，但他果然还是喜欢叶默在他的地方更加放开一点，至少叶默在母亲面前可不是这样。
叶默几乎不在叶贺面前对着叶夫人撒娇，但叶默小时候在潜行方面是个差生，不管叶贺有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存在，叶贺在二楼往下看的时候，在一楼的叶默完全察觉不到，叶贺在二楼看到过很多次。
叶贺一边想一边将光幕分享给叶默，光幕上是迅速滚动着的数据。
他不徐不缓道，“这是从其他舰队传来的消息，每过一段时间，他们会向这边发送不同的信号，以确认通讯畅通以及报平安，我会确认并一一回复……”
叶默很认真地看着，但叶贺讲到一半顿了一下，然后没有再继续，只是突然道，“觉得枯燥吗？”
问题有点突然，叶默几乎没有反应时间，下意识点点头，点到一半又摇头，“有一点，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叶贺伸出一只手放在叶默的脖颈上，把他往下压了一点，叶默顺着叶贺的力道低下头。
一放开手，叶默就又抬起头来，对着叶贺笑。
叶贺碰了一下他的脸，“去给我拿杯水吧。”
叶默听话地站起身。
叶贺则重新看向光幕。
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并且大概率整个指挥战期间都会是这些事情，维护好这两个基地，做好后勤工作，并在其他几个舰队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给予一定的支持。
简单到让叶贺觉得甚至称不上是指挥，但叶贺并不着急，他耐心地一点点地做着这些枯燥的工作。
叶默把水杯轻轻放到叶贺身边，然后重新坐下来，他看看叶贺，最后又跟叶贺一起盯着光幕，有点担心打扰叶贺工作，于是小声道，“但这样也很好。”
叶贺听到了，他看着光幕，把杯子推到叶默面前，光幕上面依旧不停地滚动着各种数据，“是很好。”
全是这些枯燥的工作，意味着，前方战场上平稳无事。
处于绝境跟危机关头时的应对固然能体现出指挥的能力，也更加刺激有趣。
对指挥来说，大概会希望自己的工作都是这样的吧，枯燥但平稳。
……
格兰斯2号基地。
维拉尔刚刚安顿好，她负责的两个基地其中一个也相对靠近边缘，但占比不多，还有柏得在附近，所以相对来说，压力不算第一线。
维拉尔头疼地看着面前的光幕，“这边基地没有跟战舰适配的停泊处，搬下来就费了好多时间，要做的事情好多，还得去探查一下外面有没有虫族，有的话还要进行清理，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去收割积分？”
副官在维拉尔身侧提醒，“柏得陛下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但是临时没有余力进行探查工作，我们这边离的最近，需要一并负责柏得陛下那边的区域。”
“另外按照我们前期的策略，应该是以守为主，希望您不要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副官声音越来越小，他最后鼓起勇气快速道，“但还是有一个好消息以柏得陛下那边的战斗场面附近都没有动静至少柏得陛下周边大概是没有虫族的！”
维拉尔收回视线，“算了，先派人去看看再说，其他先放放，发现虫族就先清理掉再说。”
“但我们需要探查的区域比较大，派出的舰队大概会大一点，剩下的人就不多了，多少有点风险。”
“做吧，我们第二军团也不能扯格兰斯后腿。”
格兰斯对付虫族有一套严谨的程序，多大的区域最少有多少人都是有要求的。
与此同时，格兰斯靠近星域边缘的几个基地里一半派出了星舰探查，为了防止有敌人在这种时候攻击，一个基地派出，相邻的另一个就不动。
星盟注意到了格兰斯的变动，自从第一轮过后，格兰斯已经是星盟在资源争夺战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了。
主持人高声道，“继之前格兰斯为我们献上的精彩战斗之后，刚刚抵达基地不久的格兰斯又有了新动作，让我们来看一下，他们想要对那边先出击！”
主视角切换成了星域地图，并标注出来了格兰斯舰队的方向。
主持人卡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也回到了正常，“看来格兰斯目前还比较谨慎，没有想要开战的意思，想先探查一下周边的环境，这也很重要，尤其是格兰斯靠近星域边缘，时有虫族干扰。”
【探查做什么，反正没有虫族就没有，该有虫族的都会有，有就跑呗。】
【估计是在衡量基地能不能守吧，前几次指挥战不都是这样，直接不管的话，静悄悄地占着，交战的时候有虫族闻着味过来两边就都跑路了，白费力气，兵力充足还好，直接赌一赌，格兰斯这种，估计不够用，得集中兵力了。】
【格兰斯这有点倒霉啊，我仔细看了一下，他们有三分之一的基地都是靠近星域边缘的。】
【但放那么多人出去不会有人趁机过来打吗？而且格兰斯还没有机甲。】
【有啊，你们看地图，那不是好几个国家都过去了么……】
主持人也注意到了，“格兰斯情况不妙，又有敌人过去了。”
“但看起来探查的队伍并没有停止工作的打算，让我们再等等。”
……
二号基地。
“维拉尔军团长，已经有人向我们这边过来了！”
维拉尔坐在指挥中心最中间，她紧紧盯着光幕，在心中计算着敌人的数目。
“不要急，柏得陛下那边会帮我们拦下一部分，剩下的人都组织起来，探查的队伍一半回防，另一半收缩探查区域。”
副官点点头，“他们回来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我会时刻注意，必要时会进行求援。”
为了防止决策失误，副官紧急时刻有权绕过军团长做决定，在跟自己的军团长有严重分歧的时候也有权利向更上一级请示以做出判断。
维拉尔头都没有侧一下，“我知道了，放心，我不干预，但还远远不到那种地步，至少拖个一时半会儿，等到队伍回来还是可以的。”
随着时间推移，维拉尔稍稍放松了一点，“这次是试探，敌人不多，而且柏得陛下拦下了大部分敌人，减轻了我们很多压力，估计会顺利等到回防的队伍，那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副官站在一边，“但还是要尽快结束探查，我们或许会有更多的敌人。”
维拉尔一边看着光幕，一边下命令，“a队避开我标出来的坐标，绕到右边，c队过去……”
她说着说着皱起了眉，“我觉得，我们的指挥中心好像被找到了。”
“还是我们太倒霉？”
指挥中心在什么时候都是保密的第一优先级，尤其在这种基地，这一点在星盟也是一样的。
甚至很多士兵也并不清楚指挥中心的位置，如果想要快速结束战斗，第一步就是找到指挥中心，然后进行攻击。
除非是直接将指挥中心设置在母舰中，但那就相当于舍弃了基地，也算不上什么指挥战了。
指挥战硬性要求指挥中心必须设置在基地内，唯一例外的时候是指挥中心被发现的时候，指挥权可以暂时转移，但这有着严格的判断，指挥中心甚至关系到基地的归属，最终结束的时候，谁的指挥中心在，积分就是谁的。
维拉尔将指挥中心设置在了中规中矩的地方。
但太倒霉，被选择成临时战场，然后意外发现指挥中心的也不是没有。
“又有机甲过来了。”
维拉尔来不及判断对方有没有找到指挥中心，她看着上报的敌方坐标，啧了一声，“正常进行攻击。”
副官也皱起了眉，他仔细查看着己方的坐标，又将坐标精细，以判断敌方的位置，“不是错觉，需要立刻转移——”
他的话被打断，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到了他们所在建筑的上方。
地板都晃动了一下，灯闪来闪去，有石块掉下来，但没有人起身，他们全部坐在自己的位置进行着手头的工作。
只有场外的观众知道发生了什么，柏得那边已经结束，到后面敌方甚至看到柏得就提前进行了避让，战舰没有进行追赶，母舰平均速度比战舰要高不少。
主视角于是移到了维拉尔这边。
【这边没有格兰斯，看起来要失分了。】
【未必吧，格兰斯的士兵也不是不能对付机甲，除非明星选手级别这种可能难搞。】
【能对付，但得往里面填人，你看看，这边人有多少，之前这边的基地是派出探查舰队最多的，之前还能指望附近基地能及时援助，现在它邻近基地也自身难保。】
主持人难得正经地进行解说，“这种同时攻击多处基地的战术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比较少见的。”
“格兰斯看起来运气不佳，但敌方并不能确定指挥中心就在这边，只要这边的冲突转移到附近，他们还是有翻盘的机会的……”
然后，他们就看见维拉尔的指挥中心上方被砸了一个大洞。
【草，完了！】
上方的机甲立刻发现了异样，【疑似找到指挥部，请求援助！封锁坐标区域。】
机甲警惕着，以一个攻击的姿态探查着下方，如果是他们的话，一般都会有不少机甲好手掩护指挥们。
毕竟总指挥殒命，或者投降，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但这里好像只有指挥，机甲从前扫到后，最后又锁定了指挥中心的人，犹豫着要不要进攻。
维拉尔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将最后一个命令发出——【主舰暂时接替指挥。】
然后她抬起了头，跟盘踞在上方的机甲对视。
维拉尔站起身，从面前的工作台下面掏出了自己的剑，指挥动了，其他人也跟着她站起身，齐齐弯腰，从面前的工作台下掏出剑。
而维拉尔已经踏着桌子冲了上去，“你不会以为我只会指挥吧！”

第287章
维拉尔在前面，她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虽然没有格兰斯们那么强悍，一击就能击退机甲。
但她可并非独自一人，维拉尔紧握着剑，精神力蓄势待发，在她击中机甲驾驶舱的那一刻，下一秒其他人也跟随而至，将机甲废除了行动力。
维拉尔抽出剑，翻身踩在了机甲肩膀上。
很快所有指挥就都从指挥中心中涌出来，毫无违和地加入了战场。
场外，星盟的主持人磕磕绊绊地激动道，“我们可以看到，格兰斯的指挥中心遭到攻击，现在指挥们加入了战场！”
【刚刚进来，已经震惊了，主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发生了什么？】
【草，这是指挥？是我们这边指挥太菜吗？我学长学姐说指挥系不用放在眼里啊！我今年刚刚进入军校，不要骗我……】
【上完军校的在这里，昨天刚刚跟学弟学妹们说完，只要机甲格斗遇上指挥系那都是白送的分数……】
主视角镜头还在维拉尔身上。
她几乎刚刚翻到建筑顶部，来不及犹豫就扑向了另一台过来的机甲，这次是从上往下，她顺手了不少，稳稳地对准了驾驶舱，同时精神力随着她的动作在剑身上流转，依旧当胸一剑，精神力在那一瞬间随着力道爆发。
驾驶舱内的驾驶员因为那瞬间的剧痛短暂地失去了对机甲的控制。
其他人紧跟着维拉尔。
【嘶，看起来有点疼，但我想知道，如果机甲忍一下，也不至于在那一瞬间失去行动力吧，而且机甲损坏度不到，不是没有感觉吗？还是他们攻击力像第一轮的格兰斯们一样，大到机甲严重损坏了？但看起来不像啊……】
【这可不是有点疼，早就有人分析过，格兰斯的攻击是配合精神力进行干扰的，借助武器深入驾驶舱的时候很难不受影响吧，据说相当于是没有机甲当胸一剑，这谁受得了，愣个一秒算短的了。
事实证明，虽然有难度，但只要动作够快，这种战术是完全可行的，只要精神力还有战斗技巧够就好。
当然，第一轮的时候，柏得解决的机甲时候很多时候没有用精神力，纯粹的用力量进行攻击，理论上在机甲内痛感会钝化，不会有用精神力痛，但看效果差别不大，反正都是一秒就趴地上了。】
【有大佬说说，这样的攻击怎么避免吗？技术上能不能抹除？】
【无法避免，只要还使用精神力驾驶机甲，就没有办法，除非放弃驾驶机甲，至于技术抹除，这可不是全息世界，痛觉无法隔绝的，而且机甲严重损坏的时候，传递回去的痛觉其实也是一种警告，建议就是该服软服软。】
【其实大家也不用这样，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那么多a级不装备机甲靠自己硬莽的，只能说这种战术有用，但很危险，也很奢侈。】
【反正那么多a级，如果我是指挥的话，我舍不得，宁可在比赛前就让他们下场，换其他人上。】
……
叶贺展开光幕，上面有数个小点被标成了红色，这意味着这里的基地正在遭受袭击。
“开始了。”
叶贺将精神力接入了指挥中心，接管了庞大的数据流。
一边的副手又急匆匆地过来了，“长官，接到了两次求援，需要立刻处理，之后估计还会有。”
“嗯，我看到了。”
副手说完后才注意到叶贺精神力接入了指挥中心，他松了一口气，是他做了多余的事情。
精神力接入指挥中心，这样的话，叶贺就是所有情报的第一接收者，可以第一时间对所有的情况做出反应了。
实际上，叶贺甚至还有时间修正属下有点偏差的指令。
叶默在叶贺身边，紧张地看着光幕，又有一个基地的标志变红，“又多了一个，为什么突然这么多……”
叶贺看了他一眼，这是预计之中的情况，在刚刚抵达的时候或者部分兵力被分散的现在，都是进行攻击的好时候。
“因为他们认为，我们是好捏的柿子。”
人类就是这样，非常直白，个体的行为或许还要花些功夫猜测动机，但在群体层面来看，就会发现他们直白的过分了。
跟其他生物也没有什么不同。
叶贺对此并没有什么情绪，甚至也不觉得愤怒，弱小的那一方先遭到啃食，规则在自然界中也是如此运行的。
格兰斯要做的，就是让其他人记住，格兰斯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有着利齿尖爪的骇人巨狮。
他们应该远远地闻到味道就警惕地退开。
光幕上的数据还在不停流动。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有情报传来。
叶贺还是很沉静的样子，按各个基地传来的信息整合，进行援助。
又有一个基地变了颜色，指挥中心里的人来来往往。
“9号基地医疗资源不足，让受伤比较严重的人退出。”
“没有行动能力的都退出了。”
“2号基地陷入僵持，指挥中心被捣毁，指挥任务暂时由主舰接管，需要远处辅助指挥，啊，不用了，先放放，叶贺长官介入了。”
叶默在原地坐了两秒，最后忍不住站了起来。
叶贺连头都没回，“坐好。”
叶默开口，“可是，哥哥——”
叶贺打断了他，温和但坚决，“不要急，我会使用你，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在这场战役中，至少在现在，他不会让叶默介入人与人之间的战场。
人与人的战斗和虫族可不一样。
无论是从叶默的哥哥还是他的指挥官的角度，叶贺都会做出一样的判断来。
叶默并非不会对人出手，如果有人将枪炮对准他或者他在乎的人，叶贺不会担心，叶默会举起剑，毫不犹豫地收割敌人的性命。
但在这种场合，叶贺认为叶默还没有做好准备。
……
顾一啸负责4跟6号基地。
他本人身处4号基地，正坐在指挥中心的会议桌前，不少人以顾一啸为中心，围坐在会议桌前。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光屏。
有人突然长出了一口气，向顾一啸报告，“二号基地暂时稳住了，他们取消了求援，现在叶贺正在远程辅助指挥。”
顾一啸眼睛盯着光屏，他将之前的援助计划取消，也觉得压力减轻了不小，他们这边也正遭受着袭击，比维拉尔那边也轻松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一切还比较可控，“我知道了。”
“好险，指挥中心被遭到袭击的时候，我还以为二号基地要守不住了，叶贺真的挺不错，之前的演习里，我记得他也高居榜首。”
顾一啸也点点头，感叹道，“是不错。”
或许是放松了一些，有人都有心情开玩笑了，“维拉尔军团长这个战斗力解放，怎么会守不住，谁不知道军团长是第一战力，带着指挥中心杀上战场算什么。”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不对劲。
会议桌周边的大部分人都一脸微妙地看看他，又低下了头，认真工作。
个别反应慢的还在震惊地看着他。
顾一啸笑了一下，“那你最好希望我们这边不会有这种情况。”
“不、不，我是说——”
顾一啸提高了一点声音，打断了他，对所有人道，“好了，集中注意力。”
格兰斯的视角刚刚调到这里没两分钟，观众们原本还在紧张兮兮，现在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笑死，这是不是今年新来的？】
【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指挥中心一堆战斗暴龙兽，除了顾一啸。】
【顾一啸礼貌版：你最好希望我们这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礼貌版：你想怎么死？】
【但凡他不是在顾一啸手下都不会死的那么难看。】
【说实话，我最放心顾军团长这边，他指挥的话肯定没毛病的。】
顾一啸突然皱起了眉，“还有能派出去的舰队吗？”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没有，跟之前一样，总指挥。”
在维拉尔向周边发出警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排查过一遍了，是真的腾不出手。
顾一啸立刻道，“向后方跟周边求援，正在作战的舰队做好准备，保证燃料充足，不足的轮流回基地补充。”
他抬起头，“前方探查的舰队回报，遭遇虫族，引导失败，它们正向这边过来，距离很近，在警戒距离内，是如果没有敌人，我们大概也需要一段时间对付的数量。”
顾一啸站起身，看着其他人，“很遗憾，但我们也需要准备好作战了，指挥权暂时先移交一部分，紧急情况下，指挥权做好交接。”
【日，好倒霉啊。】
【我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这分要不要就算了。】
【但我们还一分没得，唉。】
……
叶贺转过头，看向叶默。
原本还在坐立难安的叶默立刻坐好了，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也看着叶贺。
叶贺看着他，开口道，“西瑞尔&#183;格兰斯殿下。”
他的口吻很正经，格兰斯们没有具体军衔，格兰斯这个姓氏，就已经决定了格兰斯们在军队中的位置。
叶默下意识站起身，紧紧盯着叶贺。
叶贺继续道，“前方战场即将遭遇虫族干扰，我希望你可以带领第六舰队过去进行清理，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叶默直起腰，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很可靠，“是的，我可以！”
叶贺点点头，“去吧，叶默。”
他话音未落，叶默已经转过身，急匆匆地跑向了外面，叶贺只听见了一声，“我去了，哥哥！”
叶贺收回视线，在这种时候，叶默格外像一个格兰斯，明明是胆小的，但又会在某些时刻显得英勇无比。
也或许是他跟叶默相处的时间不如小时候那样多了，叶默悄悄成长到了他有点陌生的程度，已经不是他印象里那个抱着玩偶藏在花瓶后面的孩子了。
但叶贺有些时候，会希望叶默可以胆小一些，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那他就有理由将叶默留在更安全的地方了。
非常不成熟的想法，叶贺这么评价自己。

第288章
现在开战的国家已经有不少了，主视角也时常从格兰斯那边移开，播放其他地方的动向。
现在正是布斯顿的场合。
“我们可以看到，奥尔卡在这种情况下能发挥的作用还是很强的，但布斯顿的指挥轻易并不会派出他，只会在战局稳定的时候动用奥尔卡，估计也是存着爱惜之心。”
【笑话，以奥尔卡的实力跟人气，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得算指挥严重失误了吧，不说布斯顿损失惨重会怎么处分指挥，光奥尔卡的粉丝那关都不好过。】
【人家失误自然有自己国家的上级来处理好吗？而且战争不就是这样，这是资源争夺战，他们都是战士，别扯那套，不要太过分了，连明星选手卧室啥样都得扒一下，关注场上表现就得了。】
【这个问题争来争去很久了，不想评价，但有时候，这些关注还是很有用的，雷萨在凯尔南一直没什么事情，也跟有很多人一直盯着有点关系。】
主持人讲着讲着，突然停了下来，“请注意，4号基地附近有异常，疑似有虫族出没！”
在以往的资源争夺战里，每次有虫族加入战场，都会引来无数关注。
主视角画面被切开，刚刚切过去，就是满屏虫族涌来，很快画面就暗了下去。
【草，有点预警好不好！我是全息模式啊！感觉自己硬生生被啃没了。】
【谁家看主视角还全息模式啊，光频繁的视角转换都够晕的了。】
【精神力b级往上眩晕程度会减轻很多，再往上估计都没什么感觉，最近不是又要技术升级，升级后大概会降低门槛。】
【别说这个了，星盟会把取影设备往外放一段距离，就是为了监测虫族的动向，之前星域边缘的国家出去探查也都是这些装置拍到的，但不会太远，这些虫族估计马上要到了。】
主视角已经切到了四号基地的指挥中心，也标出了所属国家。
【又是格兰斯，格兰斯那个位置刚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行，之前星盟通向外面的航线是穿过这片的，但今年都绕道了，估计早就升级成高风险地区了，早点撤吧。】
【他们还在进行交战，估计得到虫族到的时候才会撤。】
【反正跑得快就可以，就是虫族进来的话，周边的基地估计也得放弃，但那么早就有虫族，周边基地八九成都是格兰斯的，这把格兰斯排名估计不会很高，邻近的其他国家的基地估计也得有一些被波及。】
【但格兰斯没有母舰啊，他们不是很慢吗？】
【只有我在想，虫族离居住区多远吗？在视频里出现的只有一种虫族，长于速度跟星球间的跃迁，要是一口气涌进来，其余虫族也会陆续跟来，这边的星域就有变成虫族区的风险，到时候清理可就难了。】
【可能性不大，星盟实力不弱啊，有数的，而且，那么多兵力还有那么多国家的明星选手都在，怎么可能让虫族进来。】
主视角上不断放着虫族涌过来的景象。
主持人还在热情洋溢地讲解着，“虫族逼近，格兰斯腹背受敌，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抉择呢？”
4号基地指挥中心。
“虫族逼近，预计十分钟以内就会登陆基地行星，七分钟内会抵达我们前面的行星”
顾一啸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眉头紧锁，面前的光幕不间断地闪动着数据。
过了几秒，顾一啸出声，表情还是严肃着的，“援军到了。”
指挥中心的人基本松了一口气，还有人在询问，“有多少人？先让他们去前面吧，有颗行星很适合当做战场。”
面前的光幕上正好弹出通讯请求。
顾一啸接通了，其他人纷纷安静下来。
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您好，来自七号基地的第三舰队已经抵达，现并入您的舰队，随时听候调遣。”
其他人都转头看向了顾一啸，他们也都知道，七号基地都是年轻人。
那可能要换一下给他们的任务了。
“好，接下来我会是你们的指挥官，请准备好接收指令，如果有什么问题请立即上报。”
“我们会的，不用担心，请尽管下令，我们由西瑞尔殿下领队。”
顾一啸眉头舒展了一点，“好，请帮我向西瑞尔殿下问好。”
“遵命，总指挥。”
通讯切断了。
指挥中心的气氛也稍稍轻松了一点。
“有西瑞尔殿下在，我们的防线压力会减轻很多的。”
“就是有点丢脸了，西瑞尔殿下比我们小那么多，我们还要依靠西瑞尔殿下。”
“我们也要加油啊，怎么能让西瑞尔殿下跟那些年轻人们来为我们顶住前面的虫族，良心已经在痛了。”
顾一啸将路线跟指令传递了过去，抬起头，看向其他人，提高了一点声音，显得有点严厉了，“那就为了格兰斯，更努力一点吧。”
……
另一边，叶贺收到了顾一啸对派出援助舰队的安排，这也是格兰斯的机制。
就算这只舰队已经被派出了，但叶贺是他们的总指挥，需要对他们负责，如果他对顾一啸的安排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可以向更上一级提出。
顾一啸的判断跟叶贺猜想的一样，是安排叶默他们为四号基地组成虫族防线，但叶贺还是隐隐松了一口气，他很快就回复了无异议。
叶贺再次查看了一遍从四号基地传回来的信息，里面有虫族的规模大小的报告，最新一份是探查舰队十分钟前传递过来的。
这个数目，以叶默现在的实力，没有什么问题。
再多一点也可以应付得来。
叶贺转而开始专心于2号基地的指挥工作，他看着维拉尔加入后推进了不少的进度，沉思了两秒，不得不说，维拉尔还是适合这种工作。
不愧是有名的暴力团。
……
另一边，叶默则跟舰队越过四号基地，绕过敌人，去了四号基地前面的行星。
那是他们选定的屠戮虫族的战场。
舰队朝着目的地进发。
莱克莱一直跟着叶默，就算叶默前面一直待在后方也坚持不去其他地方。
但叶默真的接到了任务的时候，他又开始焦虑，莱克莱在一边走来走去，停下来后又忧心忡忡道，“西瑞尔这个年纪来打虫族还有点太小了吧？”
“而且还没机甲，我知道格兰斯不用机甲，但虫族跟机甲可不一样啊。”
“这边的指挥心也太大了吧，这可是明星选手啊！”
【莱克莱好像老妈子，他之前没这么追过任何一个明星选手。】
【但确实是有点激进了啊，西瑞尔年纪也不大，还是需要成长的时候。】
一直坐在那里的叶默站了起来。
有人给他拿来佩剑，还有人趁这个时候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装备还有通讯设备。
“殿下，您试一下剑，刚刚调试过，如果有什么问题现在还能更换，还有几把备用剑也请试一下，如果战斗过程中有损坏，我们会立刻为您更换最顺手的。”
格兰斯的剑虽然材料都是精挑细选以让剑更坚固耐用，但也不是不会损坏，尤其是在格兰斯手里，剑算消耗品，跟精神力磨合一段时间会更顺手。
就有团队专门记录下来格兰斯的精神力波动，用专用的仪器为格兰斯的剑进行维护调试。
但仪器终究不是真正的精神力，还是调整不到最佳。
他们已经习惯了应付各种各样难搞的格兰斯。
柏得这种消耗量比较大的有时候来不及磨合到最佳状态就已经损耗还好，辛苦一点多更换就好，还有赫丽这种比较任性的，剑被磨损缺口也因为顺手不想适应新剑要留下来，说服赫丽真的很难。
有人捧来了好几个精美的盒子，在叶默面前打开。
叶默挨个用精神力试过，“都很好。”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也都很好看。”
捧着盒子的一名小士兵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叶默的临时副官过来了，“殿下，已经到了。”
叶默点点头，握着剑，快步走出了指挥中心。
战舰舱门前已经有人在等待着叶默，是个青年，有点眼熟。
叶默看了他一眼，他朝着叶默笑了一下，叶默就想起来之前上来的时候也见到了他。
青年已经俯身，打开了舱门，风涌了进来。
莱克莱跟着叶默过来了，看着他们动作。
“为什么打开舱门啊，很危险啊。”
莱克莱小心地凑近了一点，
“格兰斯之前落地是直接从这边跳下去，但现在应该不是要降落，下面都是虫族，而且现在除了剑也没有其他的武器之类，总不会打虫族也近身吧。”
莱克莱干笑了两声，然后发现叶默他们似乎真是那么打算的，他紧张地看着叶默。
叶默已经走到了舱门边缘，一手扶着舱门，一边蹲下身，单膝着地，看着下面，选择着合适的落点。
其他人站在叶默身后，看着叶默，副官上前了一步，“主舰会跟随您，殿下，注意安全。”
叶默连头都没回，只是嗯了一声，他不停搜寻着的视线停了下来，锁定了一点。
然后紧接着叶默就跃了下去。
【莱克莱，反正不会死，快跳！我要看我的西瑞尔！】
【真的下去了！莱克莱这个毒奶。】
【跳啊！莱克莱！】
叶默在半空中张开四肢，降落时强劲的风吹着他的头发跟披风。
叶默盯着虫群里的一点。
这是连包括了王虫的跃迁。
他解开了披风，以便更好的活动，他还没有柏得他们那种从容。
披风一下子就被风鼓远了。

第289章
另一边，星盟注意到了格兰斯的调动。
主视角对准着四号基地上方。
“格兰斯看起来并不想放弃四号基地，这点我们很难说对错，谁也不知道虫族会波及几个基地——”
主持人突然停了下来，他甚至来不及说明情况，主视角就切换了场景。
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是空中的景象，画面紧紧锁定了正在高空中的叶默。
还没等观众们反应过来，画面就紧接顺着叶默的视线落点切到了下面的虫群。
王虫被簇拥在虫群中间，它生活在星盟附近，这是它算得上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碰见格兰斯。
从基因还有过往的经历里得到的经验告诉它，当人类脱离了坚硬的金属壳子的时候，就如同蚌张开了它的壳，柔软无害且美味。
它理所当然地将叶默视为了自己的猎物。
王虫兴奋地高高挺起上身，展开了前肢，张开了口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锯齿。
虫群里的尖啸此起彼伏。
【啊啊啊！全息模式的我受不了了！】
【打个招呼行吗？这样搞，哪怕a级也迟早精神力损伤了。】
【格兰斯在做什么？这还不跑？刚刚在空中一闪而过的是格兰斯的西瑞尔吧？装备机甲了？】
【西瑞尔怎么回事？】
叶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来修正自己的落点。
还有五秒，他在心中默数着。
主视角则无视一切抱怨继续靠近，近距离拍摄王虫的机会是很稀少的。
王虫选定了居所之后，一般会长久地居住建造完成的巢穴中，即便出巢，活动范围也都会由虫群清理过一遍，很难安装设备监测，大部分时间只能远远地拍摄到一点画面，能清晰就已经很不错了。
只有虫族跃迁的时候可以有机会比较直观地观察到它们。
这还需要投入各种昂贵的设备，并且其他虫族并没有将其破坏的前提下。
更不用说弄到全息影像了！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再过一会儿，如果虫群占据这颗行星，它们会清理掉这些设备，星盟已经在出动其他后备机器准备将这段时间延长一些。
半空中的叶默抽出了剑，两秒。
王虫依旧是那副攻击的姿态，不止是叶默锁定了他，它自己也在追寻叶默的落点。
主视角已经没有去管另一边格兰斯之间舰队了，几乎是零距离地靠近着王虫。
从王虫的危险的前肢到口器，主视角将画面移到王虫张合着的口器上。
下一秒，它就猛地低下了头，出现在画面里的是叶默。
叶默重重地踏在了王虫的脑袋上，逼迫着它低下头，主视角实在是太近了，哪怕不是全息模式，也让人忍不住后退，叶默呼吸时胸膛细微的起伏，还有头发因为动作扬起的弧度都能看清楚。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包括刚刚还在说着什么的主持人。
几乎是王虫刚刚低到最低点，叶默就用剑刺入了王虫的背部。
刚刚刺入的那一瞬间，叶默就知道判断错了，这只王虫的要害，也就是“心脏”并不在这里。
王虫因为疼痛狂暴地甩头，周围围绕着的虫群避让开一段距离，更远处的虫族则调转了头，急着赶回来援助王虫。
叶默表情没变，他紧握着剑，在王虫第二次动作的时候，顺着王虫的力道跃起，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动作，第二次落下的时候剑贯穿了王虫的头颅。
这次它不动了，定格在了一个狰狞的姿态。
因为王虫的死亡，其他虫族也开始狂躁了起来，纷纷围拢了过来。
主舰也降低了高度，朝着叶默过来。
叶默熟练地跃起，在虫群间收割着生命，在主舰降到最低点的时候，他才高高跃起，落到了主舰顶部。
其他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等，格兰斯都是这么干虫族的？这是虫族，不是机甲啊！】
【数了一下，五秒，我为之前说西瑞尔在第一轮没得什么分道歉。】
【刚刚那只不会是王虫吧？普通虫族的话，一只几秒，布斯顿我记得是不是有人能做到来着？】
【别想了，是王虫，体型比其他虫族大很多，其余虫族还会避让。】
一接到叶默，主舰立刻拉开了高度。
叶默站起身，往下看着虫群，这只王虫似乎有些弱，要害位置都没有进化到隐蔽的地方。
舰队其它战舰也已经降低到了合适的高度，随后打开了舱门，格兰斯的士兵纷纷跃了出来。
他们以自己为后方的格兰斯基地组成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叶默依旧在受到惊扰的虫群中搜寻着，或许还会有第二只王虫。
……
四号基地指挥中心。
顾一啸突然出声，“我们的敌人，是不是少了一点？”
光幕上的画面似乎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有人立刻开始对比，几分钟后开口道，“没有，长官。”
顾一啸没说话，左手侧一个短发的女生抬起头，“第四个文件，第三分四十二秒，上面的母舰数量比现在多一艘。”
她将光幕在顾一啸面前展开。
顾一啸确认过后立刻道，“联系西瑞尔殿下那边，告诉他们警惕一点，或许会遭到袭击。”
立刻有人回应，“是，正在联络。”
……
叶默收到顾一啸的消息还在搜寻着虫群，把那些不太好对付的个体都挑出来杀掉。
“敌人……”
叶默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他很少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叶默对它们的控制太差劲了，所以这样庞大的精神力会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他的反应速度，而且到时候半天收不回来还需要找诺顿帮忙，叶默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浩瀚的精神力极快地覆盖过整个星球。
瞬间就反馈回来了巨量的信息，受伤的士兵、隐藏在各处的数量众多的虫族。
信息量一大，叶默思绪就忍不住分散，如果是父亲的话，这些虫族立刻就能解决了吧，希望大家不要受伤，果然还有一只王虫，竟然藏在那边的角落里，难怪没找到……
但很快，他就再次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母舰体型那么大，还是很好找的。
几秒钟后，叶默转向了一个方向，只是刚刚有了想法，在叶默自己还没意识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就直接介入了主舰，控制着主舰往那个方向过去。
主舰内的副官跟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异议，他们原本就为叶默服务。
主舰拉升到一个高度就停了下来。
叶默紧盯着半空一个点。“你们没有我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叶默才动了，他将剑掷了出去。
然后是一声不小的撞击声，几乎是同时，一艘母舰在半空中显出了身形，下一秒，从母舰中释放出来了数台机甲，它们从几个不同方向朝着叶默过来。
叶默跑到主舰边缘，舱门打开着，有人把剑扔给了叶默，他拿起剑的瞬间就紧接着反身，毫不留情地砍在了一台袭来的机甲上，利落地将机甲淘汰出局。
【草，这不是跟刚刚杀王虫一模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要温柔一点吧，只是破坏了机甲，淘汰出去，估计连血也没见，除了太倒霉的，其他人八成也就一点坠落时的伤害。】
【西瑞尔比最开始遇到凯南还有熟练了好多，柏得回去是不是加训了？】
【这是新型的母舰，这么快就有人用了啊，这款我一直关注着，可以屏蔽市面上大部分的探测装置，虽然实验里还逃不过虫族的嗅觉，但之后再研发研发也没准，但西瑞尔怎么发现的？】
【西瑞尔还是太留情了，这又不是游戏，我就说他太小了，除了实力，其他的都不成熟，应该之后再放出来。】
【？这是资源争夺战，除了实力还需要什么？能打就完了，再看不惯，今年明星选手必然有西瑞尔一席之地。】
很快，其他机甲就不再主动攻击叶默，而是围绕着母舰远远地观望着。
母舰很快调头离开了。
叶默犹豫了一下，拿不准是不是要追上去。
副官在他耳机里道，“殿下，已经拉开距离了，我们的战舰追不上。”
“先放过他们吧，殿下，我们的任务是拦住虫族，组起防线。”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叶默。
叶默看了一眼那艘母舰离开的方向，莫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是不太喜欢跟人打架，“走吧。”
“我知道王虫在哪里了。”
主舰离开了主战场还有其他战舰，朝着一个比较偏远的方向过去。
“只是那么点时间，它竟然就已经建立起来了简易的巢穴。”
精神力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传递过来的信息又太多太杂了。
叶默将低于母舰大小的物体信息都屏蔽，然后才握紧了剑，他单膝着地，目光锋锐，难得显得杀气腾腾了起来。
一定要杀光它们。
就好像被激发了狩猎的本能，原本看起来软乎乎、随便就能摸一把的幼狮，也显得危险了起来。

第290章
叶默控制着主舰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然后降低了高度。
下面一片平坦的沙地，有石头夹杂在其中。
【怎么停在这边？西瑞尔说的王虫呢？根本没有啊。】
【估计是有人专门给他提供情报。】
叶默已经站起了身，战舰底部开舱投弹，同时回旋，拉高了高度，随后就是一声巨响，还有扬起的漫天灰尘。
战舰停到一边，等到灰尘开始渐渐散去后才往前，并降低了一点高度。
下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但叶默却已经握紧了剑，膝盖稍稍弯曲，这是随时都能进行攻击的警惕姿态。
现在灰尘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下面的景象也能隐约看见一点。
刚刚投放的武器火力并不大，只是用来开路的，但下面还是出现了一个深坑，看不见底部。
战舰下方又伸出一个炮筒，对准了深坑，发了一下，这次里面是一些对虫族专用的化学药剂。
几秒钟后，下面出现了一片密集的尖啸。
随后是洞口源源不断涌出的虫族。
战舰内，副官看着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随后发布了预警，让战舰上的其他人做好准备。
做完这些，副官才长呼了一口气，“只是一下就全出来了，倒是很省弹药。”
叶默的视线突然锁定了一个方向，王虫自己出来了，真好。
它很显眼，庞大的身躯不需要灰尘全部散去，就可以看见下方隐约展现出来的庞然大物。
甚至此刻还有一部分躯体没能从巢穴中完全出来。
主视角也在对着下面。
【这个也太大了吧？】
【怪不得之前那个那么小，在王虫中也属于小体型的，还在想怎么在宇宙中跃迁。】
【王虫跃迁也不看体型，而且也不是所有王虫都能独自跃迁的，还有一部分也得产下专门的跃迁虫后搭乘才能移动位置，只是部分比较少，毕竟王虫要是倒霉落到不适应的环境还不能跃迁，那就只能嘎了。】
【这还有虫族不能适应的环境？】
【西瑞尔这次不能下去了吧，这顶多少架机甲了？】
下面的灰尘已经基本散去了。
主视角也移到了叶默身上，主持人开口了，“看来我们的西瑞尔也在犹豫——”
话音未落。
叶默就跃了下去。
主持人站起了身，“西瑞尔下去了！”
主视角紧紧跟随着叶默，生怕错过了一点镜头。
王虫移动方向中途变了一下，叶默这次落到了王虫左侧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落地的时候主视角是从下往上，先是叶默的靴子，然后是他的腿。
叶默一落地就目标明确地赶往王虫所在的位置。
主视角紧紧跟上。
王虫也注意到了叶默，它原本就被之前格兰斯战舰投进去的东西惊扰了，叶默又主动过来，它愤怒地迎了过去，庞大的、覆盖着甲壳的身躯灵活地划过地面，一边尖啸着一边咬了过去。
叶默跃起，躲过它的头颅，落到它的身躯上，此刻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沿着王虫的躯体一路往上。
王虫甩动着自己的身体，但叶默始终保持着平衡，连速度也没有减慢半分。
它迅速翻滚了起来，连石块被王虫的肢体碾碎。
其他的虫族也随着它的命令涌过来。
叶默只是跃起，又落到了它的身体上，砍断了它的一个肢爪，又踢开了扑过来的一只虫族。
“听话一点。”
“很快的！”
话音未落，叶默就再次跃起，再次落下的时候，手中的剑就刺入了王虫的头颅。
王虫保持之前的姿态不动了。
【果然很快！】
【终于能呼吸了，憋死我了，从西瑞尔落地开始，我就没有喘气，但不得不说这个视角好爽，爽死我了，你们用全息模式试试！】
【这个体型的王虫肯定有结晶了，发财了，西瑞尔，别走，先去把结晶捡回来！】
【这是已经筑巢了？这才多久啊。】
【你们没开声音吗？刚刚西瑞尔说了啊，这么短的时候已经筑巢了。】
【不好意思，光看砍虫族去了，没注意。】
【这么看来，它们不是来掠食的，是搬迁啊，怪不得王虫也在，这估计是族群太大，准备分群，要是真的在这边筑巢就麻烦了，这边是越过安全带了吧？之前有虫族偷渡到周边行星筑巢，星盟花了很多人力物力才清理干净。】
叶默在虫群间穿梭。
主舰也一直跟随着叶默。
……
星盟高层。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左侧的一位女士先开口，“虫族信号反应依旧很强烈，看起来还有不少不断朝这边过来。”
她旁边的同伴接着道，“不止格兰斯，其他国家靠近边缘的基地都有好几个已经遭遇了虫族，这不是侵扰，这是大规模的虫族入侵。”
一个中年人皱起了眉，“怎么偏偏赶上这个时候，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拖延一下，如果我们派人去拦截，资源争夺战可以正常进行吗？”
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能不能理智一点，这时候还资源争夺战吗？资源争夺战战场后面就有不少居住星，也是因为这时候是资源争夺战，几颗旅游星上面也都住满了人，不及时撤出，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还能正常出入吗？让他们往中心区域移动，能保证资源争夺战正常进行吗？”
站着那个人冷笑了一声，“那样的话，资源争夺战结束后，我们差不多也能为他们收尸了，八成基地大概都已经被虫族啃成了空壳。”
最开始开口的女士也道，”而且如果让它们在那些行星上筑巢，之后再去清理这些虫族会浪费很多精力。”
“你们考虑过资源争夺战的因素吗？资源争夺战上可有那么多兵力，多少也能延缓一下它们的速度吗？”
站着的那个人脸色更难看，“现在边缘区的基地，除了格兰斯那边的，其他的基地都立刻被放弃，上面那么多资源，全部喂了虫族！如果让我来决定，我们需要封锁星域。”
“所以你不是主席，不要那么大惊小怪，事情会解决的，就那么怕死吗？先生。”
最开始开口的女士，转向了会议桌上座，“主席，您看呢？”
“介入吧，先暂停资源争夺战，至于封锁星域……”
这个很麻烦，来参加资源争夺战的人那么多，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那么多国家首脑跟领袖，也需要挨个沟通。
前面的光幕上突然亮起了一个红色的符号，【虫族数量达到警戒！虫族数量达到警戒！】
主席立刻站了起来，下了决定。
“别吵了，立刻介入了，启动紧急模式，暂时封锁星域！”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去安排相关事宜，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对其他人道，“资源争夺战暂停。”
比起虫族警戒，资源争夺战算什么。
虫族警戒，这意味着这片星域有可能从人类的栖息地重新沦为虫族的乐园。
或许不会死很多人，他们的母舰比虫族速度快，可以在虫族到来之前先逃走，但那样的话，就意味又有无数人要成为终生在母舰上生活的漂泊者了。
母舰的速度跟坚实的外壳让他们甩开了很多虫族，也可以自由地在虫族生活的星域中穿梭。
这让很多人放松了警惕，安逸地生活了起来。
这样的安逸让他们忘记了，人类已经不能失去任何一块星域了。
……
主舰内，副官看着光幕里在虫群间不停歇地穿梭着的叶默，再次询问，“小殿下，需要援助吗？或者要不要休息一下，您已经战斗很久了。”
叶默抬头看了一眼主舰，“现在还不需要，等一下再说，你们升高一点，也不要离太近了。”
下面的虫族数量还太多，密度也高，还有些种类是可以进行飞行的。
底部应该还有负责跃迁的虫族，它们起飞的时候可是可以携带其他虫族的，也可以占领空中的领域。
其他战舰又暂时不能过来援助，一艘战舰又只有那么一点人。
要是受伤了怎么办，他要保护好自己的主舰，父亲说这是很重要的事。
叶默向右侧挥出一剑，又踏着那只虫族跃了起来。
要是他跟父亲一样强大就好了，这样的话，一下子就能杀死它们。
再次跃起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撞击声，叶默在半空中回过头，睁大了眼睛。
瞳孔里印出来了战舰被一架机甲咬死，纠缠着降落的景象。
是之前的敌人。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战舰跟机甲落到了地面上，机甲立刻升空了。
叶默落到地面上，一只虫子朝着他咬过来，
叶默连视线都没动，只是加速，躲开了它的攻击，然后就朝着战舰降落的方向过去了。
虫群朝着战舰涌了过去。
叶默没有理会那台已经升空拉开距离的机甲，他快速地朝着格兰斯的战舰过去。
蛰伏着的西奥多感受到诺顿的精神力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沉寂了下来。

第291章
叶默到的很快，但抵达的时候，舱门已经打开了，有一只体型较小的已经探进去了半边身体。
叶默跃上战舰，将剑刺入舱门边的虫族，同时精神力展开，围绕着战舰的虫族遵从本能停下了下来，畏惧地开始后退，但已经没有散去。
叶默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转向了舱门，如果是父亲，如果是柏得他们，一定可以将它们逼退的。
他用剑当做着力点，将那只虫族扯了出来。
舱门已经被破坏，虫族被扯出去就开始自动往下落。
叶默用肩顶住舱门，探身进去查看，在走廊中间看到了一只虫族的尸体，那只虫族身前站着两名军人，虫族体型不算很大，但也几乎占据了整个走廊，只留出上面一部分空间。
叶默松了一口气，大概就只进去了这一只。
随着叶默打开门，站在虫族身前的两人听到了动静也转过头看过来，他们手中拿着剑，看起来刚刚结束战斗。
叶默催促着他们，“快！”
一名格兰斯的军人转过头，“再快点，撤出！小殿下来接应了。”
他说完就朝着出口过来。
也陆续有人跃过了那只虫族，朝着这边过来。
叶默已经反身将剑尖对着外面，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人过来，特意往边上上靠了一下，让出了道路。
但叶默只感觉肩上一轻。
那个第一个过来的年轻人接替叶默抗起了舱门，另一个同伴则守在走廊里，接应着其他人。
那个青年比叶默高一些，哪怕用肩顶起舱门稍稍佝偻了一点，但也显得比叶默要高大许多。
叶默侧头看过去的时候，他朝着叶默笑了一下，“小殿下，这是我的任务。”
叶默直起身，因为庞大的精神力传来的巨量信息而有些迟钝的思绪也开始活动了一些。
想起来了，之前见过这张脸，他似乎一直在舱门边。
叶默对他点了一下头，刚刚起身，跨出一步，准备重新投向虫群，身侧的青年胸前就爆出了血花。
叶默扭过头，半侧脸都被溅上了血滴。
他下意识地返回，接住了对方，手上有点温热，然后是胳膊还有胸前，那是衣服被血液浸湿了。
另一个人在听见动静的时候就过来，接替青年顶住了舱门，紧接着其他人也过来，从叶默怀里接过了伤者，开始做急救措施。
叶默看向前面，他站起身，锁定了一个位置。
机甲早在进行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在空中显出了身形。
“为什么？”
叶默紧紧地盯着对方，没有说具体指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质问什么。
机甲做出了防御的姿势，面对叶默的问题，机甲舱里是艾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叶默，隔着机器传出来的声音显得很机械，“还没有结束。”
艾泽紧绷着，刚刚的武器并不是对付虫族的，因为隐蔽所以降低了火力这部分，对虫族使用的时候几乎没什么用处，他们就是做着这样简陋的防护，面对着虫族的吗？
他接着道，“资源争夺战结束的时候，厮杀才会停止。”
叶默没说话，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这个回答，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原地，将剑翻转了一下，斜对着地面，然后稍稍伏下身体。
这是他每次面对虫族的时候发起攻击时的姿态，现在做出来，显得极有压迫感。
面前高大的机甲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参赛的时候佩戴的手环叮了一声。
【紧急通知，资源争夺战中止！资源争夺战中止！请尽快撤回中央星！】
手环不断重复着。
叶默抬起头，他看着天空，然后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机甲，最后站直了身体，把剑收回了剑鞘。
随后他又将剑抽了出来。
半空中的机甲重新紧绷了起来，但叶默只是将剑插进了地面。
他单膝着地，用剑支撑着自己。
精神力以剑为媒介传递开来，很快席卷了整个战场。
只是一瞬间，艾泽失去了对机甲的控制坠落了下来，战舰附近的虫族挣扎了几下，最后定格了。
叶默的手紧紧握着剑柄，用力到指节泛白，甚至有些颤抖，很快，精神力开始不受控。
它们以比之前更加迅速的速度席卷而过，虽然没有目标，什么也不做，但只是经过，被精神力覆盖的战舰以及母舰上面的仪器就开始紊乱。
现在它们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等到彻底失控，以叶默极具破坏性的精神力属性，场面大概会很难看。
顾一啸抬起头，指挥中心里不断响着象征着异常的警报，面前的光幕上都是断断续续的数据，现在资源争夺战已经停止了，“派人去小殿下那边看看。”
“可能要等一下，信号不太稳定，总指挥。”
连远在七号基地的叶贺都感觉到了异样，传回来的信息开始不稳定。
他每十分钟会接收一次叶默那边的信号，之前那次就在几分钟之前，再次发出询问的时候则没得到回应。
等到叶默的精神力掠过，他紧紧地皱起眉，开始尽力调动其他周边基地的舰队。
【为什么资源争夺战突然中止了？刚刚连发言都不能发言，信号也断断续续的，我八百年没遇到这种情况了，只有之前有次罕见的粒子风暴影响了两秒。】
【这是之前柏得用过的那招？那么看的话，西瑞尔好强……】
【但是明显不太对啊，柏得看起来控制的要好一些，虽然范围没那么大，威力更强一些。】
场外。
诺顿站起了身，周边的领袖台上，有人望过来，甚至不顾对着他们的镜头，开始窃窃私语。
诺顿身后的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暗暗松了一口气。
诺顿没有理会任何人还有任何视线，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庞大的精神力明目张胆地放出，抵达后就将叶默不受控的精神力收拢了回去。
不受控的战舰跟母舰重新回归了掌控，紊乱的仪器也立刻恢复正常。
诺顿的精神力带着叶默飞快地沿着之前的路径返回。
其他地方的格兰斯早在叶默出现异样的时候就察觉了。
此刻，阿诺他们松了一口气。
一号基地的柏得抬起了头，难得没有笑嘻嘻的，而是正经了起来，但却是皱着眉，“西瑞尔……”
叶默垂着头，半跪在那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诺顿一点点地安抚着他的精神力，梳理着。
就仿佛，雄狮将意外掉进水里的幼崽叼起来，带回领地，放在安全的地方，耐心地一点点舔舐着沮丧幼崽湿漉漉的毛发。
……
星盟已经派出了母舰，并同时发出了公告，也在催促参赛者撤退，以便封锁星域。
带着各种各样标志的母舰一艘艘地重新抵达中央星。
但没有人离开。
叶默到的还算早，他是跟随星盟一直停在现场的医疗母舰撤退的。
他走进会场的时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手上还有脸侧还带着已经有些暗下去的血迹，身上制服是黑色的，但还是能看出来大块大块深色的痕迹。
他刚刚踏入，四周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叶默进去的时候低着头，因为这欢呼声，停了一下。
四周是欢呼着、看起来很狂热、很高兴的观众。
他们高喊着西瑞尔这个名字，甚至有人举起了印着他名字的横幅，就像迎接一个英雄。
有许多人兴奋地将鲜花丢向他，虽然会场很宽广，没人能扔到叶默脚下，但鲜花还是源源不断，观众席两侧都是鲜花跟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主视角，现场的光幕上是叶默的身影。
叶默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往前走，指尖还是有点黏腻，他想起来那个青年倒下去时有些茫然的眼神，还有那张很年轻的脸庞上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叶默安静地行走着，欢呼声就慢慢地小了下来。
到了最后，叶默到达格兰斯领袖台前的时候，会场基本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叶默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上面的诺顿依旧坐在那里，跟叶默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叶默登上高台，然后停在了原地。
直到诺顿朝他伸出手，然后叶默才慢慢走到了诺顿身边，他在诺顿身侧蹲下身，将头枕在诺顿膝上。
诺顿伸出手，跟从前的千百次一样，抚摸着他的头发，一直到后颈。
主视角拉得很近，现场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了。
叶默慢慢地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肌肉。
他的手搭在诺顿身上，弄脏了诺顿的衣服，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叶默脑子里很混乱，那些欢呼是为了他吧，为了什么呢？
为了他杀了那些虫族，还是别的什么？他们那么高兴，到底是因为什么？
叶默心里其实隐约已经有了答案，那些混乱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胸膛，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默突然出声，“父亲。”
诺顿的手停了一下。
叶默接着道，“我讨厌这个比赛。”
“这不像个比赛，像个——”
叶默顿了一下，然后道，“斗兽场。”
如果要比拼实力，有很多方法，可以通过星网的全息世界，可以通过虫族，但偏偏是这样。
诺顿接着轻轻抚摸叶默的后颈，“你不喜欢。”
这是个陈述句。
叶默嗯了一声，手抓紧了诺顿的衣服。
这样的牺牲很没有意义，所有的牺牲都被掩盖在欢呼下，沦为了人们娱乐的一部分。
“为什么他们不去杀虫族呢？”
“会改变的。”
诺顿回答他。

第292章
诺顿只说了一句话，很简单，但叶默逐渐安定了下来。
原本充斥着胸口、燃烧着的那些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情绪，也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胸口的起伏也缓和了，在一次深呼吸后，叶默闭上了眼睛。
诺顿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挡住了会场亮的有点刺目的灯光。
然后他抬起眼，主视角正好在诺顿前方。
他的视线仿佛透过光幕，刺到了人心里。
整个会场都很安静。
莱克莱站在领袖台边缘，远远地看着叶默跟诺顿，他们身后是格兰斯的军人，站得笔直。
莱克莱注视着他们，不自觉喃喃地重复着诺顿之前的话，“会改变的……”
他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着天空，莱克莱想起了凯勒耳联盟，他复盘过自从凯勒耳联盟加入后所有的资源争夺战，从最底层慢慢往上的艰辛，换了又换的队员们……
莱克莱从没觉得这是错误的，他为牺牲的队员感到难过，但从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为了资源，为了国家，为了减少争斗，为了保存力量守住人类现存的星域。
最后莱克莱想起了，叶默看着艾泽时的那个眼神，他们周边是虫族，但却对着彼此举起刀剑。
这在资源争夺战中并不罕见，虫族也是战争的一部分。
莱克莱重新看向叶默，他看着叶默放在诺顿膝盖上的手，叶默的双手都被鲜血染红了，现在暗淡了下来，但还是很显眼，他身上的制服上还有一点斩杀虫族的时候被溅上的异色体液，但被晕开的最大的那一块是来自人类。
他第一次意识到。
太过了。
……
资源争夺战草草中止。
星盟发布虫族预警，周边星域进行封锁。
中央星暂时封闭，禁止资源争夺战无关的人员出入，所有的观众撤出中央星，暂时被安置在邻近的行星上。
一时间星网上比之前更热闹了起来。
【有人在中央星吗？那边怎么样？资源争夺战都中止了，关系着排名，那么多国家，不会闹起来吗？】
【不知道，星域被封锁了，好像挺严重。】
【中央星跟之前一样，全是各国的选手跟星盟的工作人员，我现在中央星附近的旅游星，原本只打算待几天，现在不能出入，但免费安置了住所，这个倒是很爽，但虫族那边好像挺严峻，不知道什么能放开封锁。】
【何止严峻，边缘线那边只有一部分没被虫族推进，其他的资源争夺战结束的时候已经深入了居住行星，现在都紧急撤出了。】
【其实那部分边缘线，就是没明说，你们仔细看看就知道，就是格兰斯那部分，他们一直守着，直到资源争夺战结束，所以最近他们的粉丝也涨了好多。】
【星盟确实要去娱乐化了，应该出更多措施去保障选手安危吧，最初还好，但确实近年越来越卷，也越来越激烈了，你们有没有看过资源争夺战的死亡率？逐年上升，近几年上升的很严重了。】
【那不是因为大家的装备都升级了吗？实力提升，也不算坏事吧，但我同意加措施保障选手安全，我一直不理解那群专门打着官方幌子，合法鼓吹暴力血腥的人是怎么想的，】
【不是大家都升级了，远的不说，近的就说凯尔南，他们也就队长装备还能看，而且装备升级了不错，但针对虫族的武器跟装备越来越少，针对人类的装备越来越多，这本来就不正常。】
……
莱克莱最近有点心烦意乱，他没剪任何东西，也没更新维护自己的频道。
很多问题不停地困扰着他，资源争夺战是不是应该出新规则？哪里又应该改变……
莱克莱脱离了全息世界，从全息舱内出来，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去拿饮料的时候，扫到了一边柜子上放着的相框，相框倒放着，对着墙面。
莱克莱将它转了过来，上面是一对很年轻的男女，互相搭着彼此的肩膀对着镜头笑的很开心。
那是他的父母，在与虫族的战役中牺牲。
莱克莱很关注资源争夺战，因为他看着那些选手，就会想，他们是天之骄子，会组成人类坚实的墙壁抵达虫族的侵扰。
但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对着彼此举起枪炮。
这不应该。
莱克莱烦躁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重新登陆了全息世界，中央星的信号还正常，封锁星域很大可能会对信号有干扰，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他生成了一个副本，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莱克莱就已经到了叶默的坐标位置。
叶默在格兰斯一楼的客厅里，正躺在胖爪的肚子上。
阿德莱德难得允许胖爪进屋子，还破天荒让它躺在地毯上，当然，是在胖爪洗澡之后。
胖爪将他环在中间，长毛毛蓬松着。
莱克莱看着西瑞尔，一直烦躁的心情缓和了一点，这跟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看可爱的动物是一样的道理吧，虽然这个对比有点不礼貌，他刚刚想靠近一点，信号就猝不及防地断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格兰斯外面了。
莱克莱懵懵地绕了格兰斯一圈，已经进不去了，“信号不好？”
他叹了口气，“今天也太倒霉了。”
将莱克莱踢出去的西奥多深藏功与名的重新回到格兰斯基地，最近信号不稳，让西奥多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暗箱操作。
除了偶尔西奥多会开放一下不重要的地方当做伪装，这几天格兰斯基地已经没什么人了。
莱克莱算是个漏网之鱼。
叶默翻了个身，但没睁开眼，“西奥多？”
西奥多回应了一声。
“看不见你好不方便啊。”
【很快就会解决的。】
它话音刚落。
阿诺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脚步声很轻，地上的胖爪还是听见了，它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连眼皮都没抬。
阿诺蹲下来，越过胖爪碰了一下叶默，叶默睁开眼，仰了一点头，去看阿诺。
阿诺先开口，“你的属下没事，已经能下地了。”
叶默眨了眨眼才坐起来。
阿诺又绕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他的额头，“精神起来了吗？这下能高兴了吧。”
叶默后仰了一点点，“没有不高兴。”
阿诺哼了一声，没再揪着这里说什么，他对叶默伸出手，“出去走走吧，最近没什么事情，大家都出去玩，我看叶贺还给你带了好多礼物，房间里都堆满了，我们也去买，柏得也去……”
叶默被阿诺拉着站起来，辩解道，“也不全是哥哥带的。”
“反正我们也要。”
阿诺牵着他，朝着外面走过去，胖爪也赶紧起身，跟在叶默身后。
不远处，赫丽站在那里，对着他们挥手，柏得靠着墙，雅各伯蹲在花坛上。
阿诺加快了一点脚步，“德恩烈他们在大哥那里干活，我们快跑，别被发现了。”
他还没忘把跟在后面的胖爪提到路过的阿德莱德身边，然后才拉着叶默冲了出去。
跟柏得他们擦肩而过。
赫丽追了上去，“阿诺，让我来！”
柏得跟雅各伯交换了一个眼神，雅各伯先出声，“幼稚。”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柏得摊开手，“没办法，我的孩子们都不是很聪明。”
雅各伯看了他一眼，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跟柏得吵架很累，还容易输。
一直守在门口的莱克莱一脸惊喜地跟在后面，他并没有开直播，很放松地跟在后面，自言自语道，“真好啊。”
街上并不拥挤。
中央星只有各国的领袖跟队伍，加上指挥战的人员，人并不算少，但也不会显得拥挤，这几天空闲，加上中央星确实很繁华，几乎什么都有，有很多人趁这个机会出来，但就算全部出来，也完全不会显得拥挤。
“我们先去看看地图，然后决定去哪里，林秘书长之前去采购，跟我说——”
阿诺一边说一边侧过身，然后停了下来，视线停在一个方向不动了。
莱克莱有点奇怪地抬起头，然后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消失了。
人群中，不远处是艾泽，他周围是希博恩的队友们，都穿着便服，但阿诺记得艾泽，在上次记住的。
叶默也看了过去，反而是艾泽先侧开了头，压低了帽子。
他们停了一会儿，柏得走了过来，手搭在了叶默肩上。“需要帮忙吗？”
叶默侧过头看柏得，柏得贴着他的耳侧，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手势，低声道，“很快的。”
一边的莱克莱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柏得是什么意思，手都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叶默摇了摇头。
一边的阿诺主动道，“是怕惹麻烦吗？那我下次帮你。”
叶默看向了阿诺，摇了摇头，“生命不应该游戏。”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叶默拉着阿诺，“我们去玩吧，还可以给父亲他们带礼物，离晚饭还有很长时间。”
阿诺看着叶默，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艾泽，最后还是跟着叶默离开了，他像个烦恼的新手父亲，紧张地手指都在揉搓。
他低头去看叶默，认真道，“我有点担心，担心你受伤，也担心你会很累，但也很高兴，西瑞尔你已经学会自己思考了，而不是去盲目地顺从着环境。”
柏得在一边，伸了伸懒腰，“但这是强者才有余裕去做的事情，你最好能变强，西瑞尔。”
“不用担心，阿诺还有柏得，我会变强的。”
其实这大概也没什么，反正他有那么多孩子可以干活，柏得想。

第293章
林秘书长正在中央星东侧，那边都是军事装备，都是提供给军队的大批量产品，成批出售，不包含高端的机甲，所以人比较少，前来采购的都是以国家或者军队为单位。
难得的是这些并不是淘汰下来的品类，他们来之前提前计算过，出售的价格也接近成本价，如果队伍里有资源争夺战前列的明星选手，名下还有部分优惠份额，虽然不是很多，但折扣力度很不错。
中央星开放的这段时间，也是其他弱小的国家抓紧时间缩小距离的机会，如果拥有明星选手，会缩短这个过程。
林秘书长提前预约过，他们刚刚抵达就有工作人员出来迎接了。
几名工作人员显然有所准备，或者见多识广，见到林秘书长还有他身后几名明显携带着武器训练有素的军人也并不诧异。
只是跟平常的服务人员一样，热情地招呼他们，“您好，请跟我来，这边是展厅，还可以进行试用，当然，您之前提前预定好的那些商品也可以看看，再确认是否要下单。”
“等您确认之后，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送货上门。”
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到了展厅。
工作人员脸上笑容依旧地介绍，“请往这边，我们先去机甲区。”
展厅很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两侧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台机甲。
“这边是普通制式，比不上明星选手们那样量身定制的珍贵类型，但性价比很不错，适合应用在军队，这是您之前看中的那种，材质坚硬，属于防御型机甲。”
工作人员在机甲前拉出一个光幕，“这边是材料的详细列表。”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类型还在外层还混入了王虫结晶，虽然含量不多，但也经过成千上万次的调试，是在价格做到优惠的同时还保证的最佳效果，可以更好的保护士兵们。”
林秘书长看着光幕，一目十行地往下拉，在线上的时候可没有这些信息，他将这些材料都记下来，一边看一边道，“王虫结晶可以后面再自行添加吗？”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之前也有人提过同样的要求，“当然可以，使用手册上有步骤，如果您信得过，我们还可以帮忙处理，不收取费用。”
“如果您需要，我们这边还提供王虫结晶的购买渠道，保证真品，价格比外面正规渠道要低一点点，但不会低很多，但价格比黑市要高，怕麻烦的话也可以直接购买王虫结晶含量高一些的产品，其实价格反而会更优惠一些。”
王虫结晶这算是一种珍贵的硬通货，可以用在机甲的制作上，也是一种贵价宝石，可以做饰品，胸针或者戒指。
星盟只对必需品优惠，王虫结晶并不在其中，防止有人大量从星盟收购然后二次贩售谋利。
林秘书长拒绝了，“不需要，我们可以提供。”
他们一边说，一边在展厅内走着，查看着不同类型的机甲，林秘书长每一架都会查看所用材质跟价格，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他们又绕了回来。
“还是要之前这种。”
“那好，数目还是之前说好的那些吗？如果这些都确定，今天下午就可以送到，队内有明星选手的话，也可以现在提供信息，会优惠一定数目的机甲。”
林秘书长皱了下眉，明星选手排榜现在还没有出来，这边无法优惠，但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比赛结束后也可以再进行购买。
他在心中清点着来自资源争夺战的收益分成，那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但是如果要武装起一个国家，甚至只是武装他们带来的军团，也都还远远不够。
林秘书长抬起头，“如果我们要出售结晶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几秒后才站直了身体道，“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
还好这次来的时候，西尔维娅殿下特意让他们带来了远超小殿下需要的王虫结晶数目，林秘书长在心中感谢着可靠的西尔维娅殿下。
留出给小殿下应急的部分，剩下的换成资金又是一笔。
而且，如果顺利的话，今天还会有一笔资金入账。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下面，带我们去看看母舰吧。”
……
叶默他们专门去那种吃的玩的多的地方。
莱克莱也跟着他们。
路上基本都是各国随队的人员偶尔能看见穿制服的队员，就连莱克莱也不认识，一个国家入驻基地的人基本一大半都是参赛的随队人员，遇见能说出名字的人的概率虽然不小，但也不算大。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跟随国家来的，天然带着自己的立场，就算遇见也默契地谁也不打扰谁，就算有名的选手也都是看一眼。
所以叶默他们玩的很自在。
但为什么都是叶默买单。
莱克莱看着他们玩完后伸出手用光脑付账的叶默，陷入了沉思。
柏得看向一边的店铺，还没等他开口。
叶默非常主动的问柏得，“那个想要吗？想要的话我就去买。”
柏得摸着下巴，毫不客气，“要。”
他那边话音还没落。
另一边叶默已经自觉地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带着一个袋子跑回来。
雅各伯接过他手上的袋子，“前面好像很热闹。”
几个人接着往前，这次叶默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个人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对方来的方向，视线定住了，莱克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边是赌场，就算叶默听不进，他还是道，“这边不能去，家长会骂的。”
然后莱克莱看向了一边的柏得，期望着柏得能立刻把叶默拎走，柏得在莱克莱期盼的目光中开口了，“要去吗，要去的话带我一起。”
叶默摇摇头，“我自己就可以了。”
然后他就冲了过去，阿诺只来得及看了柏得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紧跟了上去，“等等，西瑞尔！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或者让我们先看看这边有没有年龄限制。”
柏得看着西瑞尔跟阿诺一前一后的身影，感叹道，“西瑞尔也到了叛逆的年纪啊，回去告诉诺顿不知道他会不会挨揍。”
雅各伯拎着一个袋子站在一边，他们买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送回了格兰斯基地，“反正你肯定会。”
柏得无视他这句话，“阿诺好慢，怎么还没有把西瑞尔抓出来。”
几分钟后，叶默跟阿诺提着几杯饮料出来了。
柏得分到了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
叶默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个杯子是不是很好看，而且是玻璃的，我们回去还能接用。”
他认真地嘱咐，“喝完了杯子不要扔，留给我。”
柏得在他热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心道，还好没有提前向诺顿跟西尔维娅打小报告，打错了也很尴尬的，“好吧，小笨蛋。”
叶默还没说什么，阿诺就已经先不满了，“西瑞尔才不笨，他可聪明了，文化课都是高分。”
柏得敷衍地应了几声，慢悠悠地往前走。
叶默推着柏得的背，催促着他们，“我们快走吧，快点走完这边，不然回家要晚了。”
柏得侧头去看叶默，“不用急，今天我们可以玩久一点，诺顿外出有事，会晚一点回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还是顺着叶默的力道加快了脚步。
叶默停了一下，“父亲出去了？”
一边的阿诺也点头，“对啊，现在大概已经准备出门了。”
叶默放下手，“那我们跟阿德莱德说晚点回去吧。”
……
林秘书长很快就回到了格兰斯基地。
他直奔书房，停在了诺顿面前，“陛下，价格已经基本确认了，跟之前计算的无误，数量也已经确认，今天下午就可以到齐大部分，还有一些需要调动，最晚后天也能到齐。”
“封锁还在继续，根据时间估算，应该还没有解决，星盟主席现在在星盟中心，已经为您进行了会谈预约。”
诺顿站起了身，“走吧。”
一边的德恩烈跟了上去。
林秘书长俯身，等诺顿经过，才跟在他身后，门边的守卫为诺顿打开门。
一路到基地门边，悬浮车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阿德莱德他们早就已经守在门边，俯身行礼后。
阿德莱德把诺顿的披风跟剑递给随行的守卫。
林秘书长为诺顿打开车门。
阿德莱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启程，直到悬浮车队已经看不见，才转身向基地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人道，“小殿下跟几位殿下不在这边用晚餐，晚餐分量少一些，另外不少装备会在下午送过来，做好准备。”
“是，已经做好接收准备了。”
阿德莱德又看了一眼诺顿离去的方向，希望陛下这次前去，可以一切顺利，希望小殿下可以玩得开心。
印着格兰斯标志的悬浮车队目标明确地朝着星盟中心过去。
另一边，叶默看了一眼天空，疑惑了几秒后，就不再纠结，又低下了头，开始专心地吃冰淇淋，还不忘给出中肯的评价，“这边的冰淇淋跟格兰斯的差不多，都很好吃。”
一边的阿诺忙道，“所以也不能吃太多，吃不下饭的话，大哥会说的。”
还没等叶默开口，柏得就在一边插话，“没关系，我们今天又不回家吃晚饭。”
雅各伯在中间劝架，“西瑞尔吃的也不多，他有分寸的。”
莱克莱吃着电子冰淇淋，感觉他们的争论很没营养，在全息世界吃不就好了，一定要给西瑞尔寄信说一下这个问题。

第294章
悬浮车队在星盟中心停了下来。
林秘书长下车，把车门打开，诺顿从里面出来，有人给他披上披风，还有人为他把剑递过来。
诺顿接过剑，接着就迈步走上了台阶，林秘书长跟德恩烈紧随其后。
要进入星盟中心的时候，一边门边的守卫上前，被林秘书长拦住了，他伸出手，挡在对方面前，出示了文件，“预约。”
几秒后他就转身，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重新追上了队伍。
林秘书长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有几个人急匆匆地出来迎接了，“请往来，这边是会客室，主席很快就会到。”
……
另一边，星盟主席正在会议室，还有人正在发言，会议正进行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请进。”
在得到应允后，就有人探身进来了。
星盟主席坐在会议桌前，看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我希望是足够重要的消息。”
“格兰斯的皇帝到访。”
主席站起身，手放在桌子上，“会议暂停，等我的会面结束后再开始，诸位，先休息一下吧。”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们之前可没跟我说过，预约那么紧急。”
“我们这边也是刚刚得到的通知。”
星盟主席也无意在这上面纠缠，“算了，我总不会拒绝格兰斯的预约。”
身后的秘书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席的态度，就像布斯顿也从来都在星盟拥有着优先权。
星盟主席长呼出一口气，“走吧，去迎接我们的客人。”
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碰见了对方。
对面的诺顿先停了下来。
星盟主席先上前一步，伸出手，“欢迎，但您的到来可真是让我手忙脚乱，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诺顿顿了两秒，才伸出了手，“无碍。”
星盟主席张开手臂，“我们去会客室。”
一行人到了会客厅，刚刚入座，星盟主席就直接道，“请问您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诺顿侧了一下头，一边的林秘书长就上前了一步，“我们想要进行一项交易。”
星盟主席还是面不改色，“请说，如果在我权限之内，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请问贵方，清理出那片区域，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星盟主席这几天一直在处理那片现在充斥着虫族的战场的事情，林秘书长一出口，他第一反应就是那里。
但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没在乎跟他对话的人是林秘书长，重新确认了一下，“不好意思，你指的是指挥战战场吗？”
“是的。”
“这个并非机密，但如果想要知道恐怕要等一会儿，我需要之后去查询一下，你可以先说一下交易内容。”
林秘书长点点头，开门见山，“格兰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掉它们。”
“但我们需要最顶尖的母舰技术还有足够装备我们带来军团的新型母舰以及配备的相关武器。”
在加入星盟的时候，星盟提供了母舰跟其他技术，但不包括顶尖层次的那些。
星盟主席愣了一下，他隐约猜到了格兰斯的意图，但他以为他们或许想交易资源或者其他东西。
“顶尖的母舰技术，星盟还没有对外开放过。”
得益于资源争夺战，星盟资源丰富，部分技术是要领先于其他国家的，这其中就包括母舰。
他想了一会儿，“倒也不是不可以。”
被封锁的星域包括星盟的中央星在内一大部分行星，除了中央星只在资源争夺战期间开放，其他行星，对比起封锁星域这段时间的损失，也算不上什么了。
“如果贵方可以保证在一定期限内清理完毕，我们很乐意达成交易。”
“那么之后，我们会来进一步确认更详细的交易内容。”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此外，我想确认一下，无论在哪里，只要可以将无主行星清理出来，所属权就归清理人，是这样吗？”
“是的，但我们考虑到其他国家或许会想要重新夺回故土，所以被虫族占据没超过五十年的行星不包括在内，其他行星只要清理出来，周围的星域也都归属清理国所有，行星不私有。”
林秘书长点点头，突然转了话题，“那您考虑过改革指挥战吗？”
星盟主席愣了一下，随后道，“我明白贵方的不满，之后我们会出新的措施保障参赛人员的安全。”
“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们考虑过，将指挥战的敌对方改为虫族吗？我实在看不出，这样的混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林秘书长的话不太客气。
星盟主席皱了下眉，但还是道，“指挥战是为了比拼各方面的实力，也是为了杜绝无谓的战争，将一切都由大众监督，保障公平，对象是虫族的话。”
他们也曾经考虑过，变革，并没有说说那么简单，而且如果对象是虫族的话，变数太大，并不可控，“如果是虫族，恐怕做不到难度一样。”
诺顿抬起眼，第一次开了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星盟主席看向诺顿。
诺顿注视着他，“我听到的，很有意思的一句话。”
星盟主席愣在了原地。
会客室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一直站在一边的德恩烈打破了沉默，“这个你们可以慢慢考虑，我们的此次前来只是为了交易。”
德恩烈并不着急，诺顿也是一样，等他们在这边站稳脚跟，想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强者的话可以被重视，这个道理格兰斯早就明白了。
……
等到天色暗下来，中央星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叶默他们再待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去了。
这个点也确实不太早。
阿德莱德接过雅各伯手上的袋子，“陛下在客厅，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另外几位殿下买的东西也都送到了，我一并放到了楼上的客厅，或许你们现在想去拆一下？”
叶默有点紧张地去看柏得，“父亲已经回来了。”
柏得一边往前走一边摊手，“对啊，怎么办，因为西瑞尔要吃零食还要去游乐场，我们那么晚才回来，我就说要早一点回来吧。”
叶默要去捂柏得的嘴，“柏得胡说。”
阿诺毫不犹豫站在叶默这边，“对，明明是因为你我们才晚了。”
柏得岔开话题，“好了，我们去看看我们买的东西，西瑞尔有给诺顿买礼物吗？”
“有，买了好多，大家都有份。”
“那我有没有？我可帮你提了那么多东西。”
阿诺指责柏得，“明明都是雅各伯提的，而且西瑞尔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你还想要礼物？”
叶默把自己插过去，隔开他们，“没关系，大家都有份，阿诺，我还买了好多你爱吃的那种红色的糖。”
雅各伯跟在后面，一边回想叶默给自己买的东西一边道，“幼稚。”
莱克莱吐槽，“明明之前还在偷偷给阿诺下绊子。”
他跟了他们一天，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沉闷，也跟着轻松起来。
直到他们开始上楼，莱克莱才停了下来，那是诺顿的地方，他没有权限，“可惜，我还想看看西瑞尔的卧室。”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不不不，那还是有点变态了，莱克莱，你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叶默他们上去的时候，其他人包括诺顿早就在了。
客厅中央的一堆盒子。
赫丽跟艾德里安围在一边，赫丽正凑过去，伸手去悄悄掀开盖子，想偷偷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被阿诺抓了个正着。
“赫丽！那是西瑞尔的。”
赫丽迅速把盖子放下了下来，又看了一眼一边的诺顿，诺顿没什么反应，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瞥一眼，但她还是大声地心虚道，“我又不知道，而且我帮西瑞尔看看怎么了！”
一到熟悉的地方，叶默立刻把鞋子踢到一边，赤着脚踏在地毯上，他把盒子推到赫丽还有一边的艾德里安面前，“没事的，大家可以一起拆，而且都是给大家的礼物，还有一些叶贺哥哥他们的，那些我之后会重新包一下。”
艾丽娅主动过去，“那我也来。”
德恩烈抱着胸，往那边移了一步，如愿以偿地让叶默把一部分盒子推到他身边。
一边的诺顿瞥了一眼他们，然后看向了门边，下一秒，林秘书长就突然推门进来了，没有敲门。
他推了一下眼镜，强装镇定道，“不好意思。”
随后他重新关上了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又进来，迅速道，“陛下，已经谈好了。”
“母舰这几天就能提供，上面还包括新型的制式机甲，因为我们说要装备完我们带来的军团，所以数目比我们的总人数还要多一些，并且星盟许诺提供清理虫族期间消耗的物资。”
“我们购买的那些机甲跟装备可以运回去了，还有这次清理也算援助，会按照星盟标准的费用，计算成贡献值归纳入星盟，虽然不能折现，但可以算成折扣在星盟消费，小殿下的结晶可以暂时先留着了。”
一边的叶默从一堆彩带跟盒子的包围里一脸茫然地看了过去。“我的结晶？”
阿德莱德端着盘子，把一杯饮料递过去，吸引走了叶默的注意力，“小殿下。”
“谢谢阿德莱德！这是我带回来的杯子。”
“对，我清理过了，我把样式交给了后勤部，他们说可以做个更精细的出来。”
林秘书长又推了一下眼镜，“之前约好的时间也有商讨的余地，比我们预计的延长了一倍半，如果紧张还可以再临时延迟一些。”
他走出星盟大门的时候几乎要蹦起来，天知道当时他怎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现场用精神力接入光脑临时紧急修改之前拟好的合同的。
之前团队预估后还特意留出了对方还价的余地，看来，以后喊价还是要大胆一点，星盟是真的很有钱啊。

第295章
星盟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送到了所许诺的绝大部分装备。
新型母舰直接落到基地里，还有很多补给物资用中央星的运输链运过来，一大早，成队的运输机器人就在基地内来来往往。
叶默在他们居住地的二楼隔得远远的也能看见。
最开始，叶默只是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然后就一直站在原地看，他还站在了围栏上，让自己更高一些。
莱克莱还是跟着叶默，他这几天很清闲，不去管任何东西，也没开直播，只一个人跟着叶默。“这些装备，估计至少能装备起一半的人员吧。”
上次的事情，估计是让格兰斯很恼火。
他们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阿德莱德经过。
阿德莱德路过的时候特意发出了一点声音，叶默就扭过头去。
阿德莱德朝叶默这边走了过来。
叶默就站在围栏上蹲下身来，让阿德莱德可以触碰到他。
阿德莱德手上难得没有拿着托盘之类的东西，他停在叶默身边，姿势笔直。
“阿德莱德，早上好。”
西奥多跟着叶默乖乖问好，【早上好，阿德莱德先生。】
莱克莱也随大流的跟着问好。
“早上好，两位。”
莱克莱在叶默身边认真地摆手，“不，是三位，但我原谅你了。”
阿德莱德看了一眼远处，随后又看向叶默，温和道，“小殿下，要去看看吗？军团的年青人们也都在那边，小伙子跟姑娘们都很兴奋，今天早上训练区从刚刚开放起，就是全是迫不及待地排着队要试试新家伙的孩子们。”
“阿诺他们今天早上跟我说他早上有事，也是在那边吗？”
“这个啊，殿下们也都在训练区，但大概跟其他人目的不太一样，他们是在决定排班顺序。”
“排班？我好像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这个。”
“我也不是很清楚，小殿下，您现在过去还能看到几位殿下排序的现场。”
叶默很快就下了决定，“好的，阿德莱德，等我我回来告诉你，”
“那真是非常感谢。”
阿德莱德手放在叶默的脊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就像在拍一匹自己亲手养大的健壮小马。“去吧，小殿下。”
阿德莱德轻易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他总是时刻都谨守着礼节，比礼仪老师还要标准。
叶默嗯了一声，“我会很快回来告诉你的，西奥多，我们走。”
【好。】
然后他就跃下了栏杆，轻巧地落地后就往那边奔袭过去。
一边的莱克莱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闭眼跳了下去，在基地内是不能使用道具的，但反正在星网也不会死，他早就把自己疼痛感调到最低，就是这几天老是莫名奇妙掉线，但在其他地方又没有这种情况。
阿德莱德看着叶默的身影，“小殿下越来越有活力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声。
“真的不需要给你准备机器人的躯壳吗？西奥多，星盟这边有高仿真的人类样式，灵活，功能多样，每天待在这里也很寂寞吧。”
【非常感谢，但是不需要，阿德莱德先生，只是一点点而已。】
它已经找到方向了。
【但我很高兴接受您的关心，阿德莱德先生。】
西奥多很喜欢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会把它当成人类。
阿德莱德回应道，“谢谢，我也很高兴听到这个。”
……
叶默到训练区中心的时候，中央的光幕上有好几排的预约信息，全是测试的预约。
平时训练区是可以容纳带来的全部军团还绰绰有余的，只有测试才会占用比较广阔的场地，但平时测试也并不多。
现在这里人并不多，大概都在测试场。
有几个穿着格兰斯制服的人站在人工柜台的前面，几个人苦着脸，“真的没办法了吗？给我们第二军团一个测试场吧，我们军团长会杀了我的。”
值班的人并不买账，指了指光幕上一排排的信息，“你们自己去找人商量。”
西奥多直接接入了叶默身上的装备，查询好了信息。
【西瑞尔，阿诺跟其他人在1号场地。】
叶默嗯了一声，凑了过去，“那你们可以先用我的训练场，我今天不用。”
格兰斯们的训练区是被特意隔出来的，经常会用来测试新剑的契合度，考虑到杀伤力，所以场地大小都是足够用来测试的。
几个人直到他出声才察觉到叶默的存在。
都立刻直起了身，行了军礼，“西瑞尔殿下！”
“没关系的，其实也不急，等等也不会死，就是大家很手痒，都想先来看看，预约顺序排在明天，我们就是来碰碰运气。”
“要是真占用了小殿下的训练场，我们军团长才会真的杀了我们。”
“我们可以先蹭其他军团的，听说顾军团长那边早早就预约了好多训练场，真不愧是军团长里的指挥标杆，消息就是灵通，我们让我们军团长去抢几个就行了。”
还没等叶默说什么，几个人就迅速跟叶默挥手再见离开了。
前面值班的人对叶默笑了一下，“没事的，小殿下，他们是来闹着玩的。”
“您是来找其他殿下的吧，请跟我来。”
值班的人员起身，带着叶默到了一号训练场。
他们到门边的时候，在场外都能听见隐约的声音。
工作人员谨慎地开始后退出好一段距离，然后去看叶默，叶默试探着也跟着退。
工作人员咳了一声，“殿下们大概正在对战，我们还是谨慎一点。”
只有莱克莱没动，反正星网里又不会死。
为了限制情报流出，在训练基地，不能使用任何特殊道具，如果不开门，他们也看不见里面的景象，想进去就只能等门开。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训练场的门。
门刚刚滑开一个缝，就从里面带出来一阵刀风。
随后是一声轰鸣声，门被撞出一个深坑。
莱克莱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迅速躲到了叶默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探头。
就算是全息世界，为了防止恶搞，他们也是不能靠近这边人员的身体一米之内的。
西奥多瞥了他一眼，在考虑要不要把莱克莱切出去。
门还没完全打开。
艾德里安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德恩烈，不要搞破坏，换这些很贵的！”
德恩烈还没说什么，赫丽就先开口了，“这又不是我们的，要换也是星盟换吧，质量不好，关我们什么事。”
赫丽破坏的东西并不比德恩烈少多少。
“哦，这样啊，那就没事了。”
门完全打开了。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
训练室内，地面上坑坑洼洼，墙面上也惨不忍睹，记忆金属缓慢地修复着场内。
几名格兰斯四散在训练室内。
柏得大猫一样蹲在一台已经停止运行的训练机甲上，直直地看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莱克莱觉得自己被直视了。
柏得道，“西奥多。”
这是莱克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莱克莱就掉线了。
莱克莱好一会儿才从营养舱里坐起身，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他自然没有将这次视为跟之前一样的意外。
这些天，莱克莱也差不多知道了西奥多是格兰斯基地的智能，但西奥多只是管家，只在生活区帮阿德莱德做一些事情，比如烤面包之类，但并不插手其他地方。
他打开了光脑，调出了之前被迫下线后跟星盟的反馈，莱克莱往下滑，然后停了下来，上次他最新的反馈回复了下来，上面的回复跟之前一样——“由于封锁星域，可能造成信号不稳，我们此次并没有排查到任何异常，请仔细检查您家庭中的设备。”
莱克莱又狐疑了起来，“估计是巧合吧？”
怎么可能有智能能突破星盟的中央星，又怎么有人能看见全息世界中的他，别的不说，那样也太惨了吧，莱克莱想起来每次资源争夺战很多人在中央星全息副本的一系列操作，不会吵到睡不着觉吗？
另一边，叶默敏锐地往自己身后看过去，又转过头。
阿诺已经朝他走过去了，“西瑞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一个人寂寞了，我就说应该留下几个人陪你玩。”
“我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阿诺把叶默领进来，异常得意，“我们在商议排班的顺序，我跟赫丽姐姐他们一组，要下一次去，德恩烈他们改天就要去干活了。”
一边的德恩烈握紧了剑柄，看着阿诺。
阿诺视而不见，拉着叶默，“我们还能玩几天，上次你不是没玩够吗？我们今天接着去。”
叶默小声道，“德恩烈跟艾德里安看起来有点生气。”
“那也没有用。”
虽然这么说着，阿诺还是拉着叶默往赫丽那边走了两步。
艾德里安已经跃跃欲试，“阿诺，你放开西瑞尔。”
他跟德恩烈还有雅各布是一组的。
阿诺揽住叶默，谨慎地退到赫丽身后，“我不。”
赫丽很给面子的抬起一只手，将他们挡在身后。
柏得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结果出来了，大家也不用凑在这里了。”
他在频道里道。【谁去找一下林秘书长，让他把我们的基地禁止全息世界访问，随便编个理由，那边肯定能答应吧。】
德恩烈第一次立刻回应了柏得，【让阿诺去，】
艾德里安也出声，【我同意。】
阿诺转头去瞪德恩烈。
叶默操心地绕到阿诺身前，隔开他们，“好了，柏得说结果出来了，不能打架。”
艾丽娅忧心忡忡，【西瑞尔什么时候能加入频道啊？】
赫丽也认真了起来，【要补补吧，营养不良会发育迟缓。】
雅各伯看向叶默，真诚发言，【但西瑞尔吃的不少了。】
德恩烈跟艾德里安暂时放下其他的，加入了讨论，【需要虫族结晶吧？】
【不，可能是大哥那边精神力抚慰不够，他小时候发育期都没有亲缘格兰斯在身边。】
【要不再检查一下吧？】
连柏得也看向叶默。
叶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疑惑道，“怎么了？”
都在看他。
作者有话说：
他们想送你去医院，快跑！大喇叭.jpg

第296章
格兰斯们还在讨论着，他们逐渐认真了起来。
【谁最晚加入频道的来着？】
【阿诺吧，虽然是个笨蛋，但他也是很小就加入了，西瑞尔确实有点太晚。】
【阿诺这样的都合格了，西瑞尔到现在还没有，不应该啊。】
艾丽娅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别欺负阿诺了，最近格兰斯那边的星网可以稳定的通到这边来了哦。】
一边的阿诺没空理他们，他的表情已经逐渐严肃了起来，脑子里迅速被自己的各种设想填满了，万一西瑞尔是发育不良，万一西瑞尔一直不能加入频道，万一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疾病呢？西瑞尔才那么小，很多事情还没有做过，他自己也还没有学会怎么当一个父亲！
【怎么办啊，我的西瑞尔！】
叶默有点疑惑的看着阿诺短时间内迅速变得灰白了起来，有点担忧地凑过去，“阿诺？”
阿诺抓住叶默，看起来很郑重，“去检查一下吧，西瑞尔。”
“检查什么？”
“什么都检查。”
他上边的雅各伯瞥了一眼阿诺，叹了口气，笨蛋。
阿诺很在意西瑞尔，虽说大家都很在意西瑞尔，但阿诺有点过头了，像只第一次带崽的母狮子，连路边的灌木都能引起他的警惕。
具体表现在很容易焦虑，担心一些有的没的，阿诺平时会看新闻，如果里面有什么事故或者是家政区的生活小窍门之类，他就会立刻开始担心西瑞尔。
都是些阿诺从前不在乎的事情。
雅各伯能通过阿诺叮嘱西瑞尔或者阿德莱德或者诺顿的内容来推测出当天到底有什么新闻。
如果是要阿德莱德经常检查悬浮车那当天肯定有交通事故的报道，如果是嘱咐阿德莱德注意食物健康，那就是食物问题，如果是让西瑞尔最近不要靠近某某星域，然后自己带人出去，回来后又跟西瑞尔说可以去了，那就是哪块星域有星盗出没，阿诺连夜去清剿了一下，如果没有意外，那块星域一般是西瑞尔这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
阿诺甚至敢在频道里给大哥分享各种所谓的育儿专家经验，雅各伯还记得名字，例如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做合格的父母、跟孩子沟通的一百个小技巧、如何让孩子自信起来等等。
那天，整整一天，频道里都很安静。
直到诺顿默默接收了那些文件。
雅各伯一直想，大哥到底有没有看那些东西，但最后还是没敢问。
另一边，阿诺已经拉着叶默往外走了，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雅各伯也跳下了机甲，跟了上去，检查一下也好。
因为中央星的机制，格兰斯的私人医疗中心为了防止被窥视到一些东西，被设在了诺顿那边。
楼上的阿德莱德远远就看见了格兰斯们，“看来要早点准备午饭了，殿下们应该饿了……嗯？”
阿德莱德看着一群人进了医疗中心那边，“有谁受伤了吗？”
一直盘踞在基地中的西奥多回应了阿德莱德。
【没有，请不要担心，阿德莱德先生，是诺安殿下担心西瑞尔发育不良。】
“原来是这样，没有人受伤就好。”
过了几秒钟，阿德莱德停了下来，“不好意思，请问能重复一遍吗？我好像听到你说阿诺殿下担心小殿下发育不良？”
西奥多肯定了阿德莱德的问题。
阿德莱德沉思了一会儿，“我以为小殿下的饭量并没有下降，还是两个格兰斯那么多。”
……
“没有任何问题。”
负责医生看着光幕，不自觉带着笑意转向一群格兰斯，“体重有所增加，长势良好，不，我是说，茁壮成长。”
另一边的叶默自己坐了起来，他已经很熟练了，其他的医疗人员帮他拿来了外套。
阿诺丝毫没有放心，“精神力方面也没有问题吗？”
医生后退了一点，低头再次查看了一次文件，确认没有遗漏后道，“没有问题，诺安殿下，小殿下非常健康，只是对精神力的掌控弱了一些，但基本不影响使用，而且小殿下的精神力估计之后会比几位殿下还要强大一些。”
一边的赫丽拍了一下叶默的背，“不错嘛，西瑞尔。”
阿诺不太放心，“所有的检查都检查过了吗？这么快，要不要再检查一遍？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注意的吗？”
“是的，殿下，所有项目，小殿下本来就会被陛下定期带来检查，那么多次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如果非要说什么的话，那就是可以进食一点营养液再吃饭，这样吃饭可以快一点。”
吃那么多东西也是很花时间的。
医生一边说，一边按照之前的惯例给叶默拿了颗软糖。
叶默道谢后接了过来，随后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我最近吃的少一点点了。”
“你看医生，他吃饭都少了。”
艾丽娅把阿诺拉回来，“医生，过来一下，是这样的。”
她拉过医生，走到了一边，柏得跟艾德里安也凑了过去。
艾丽娅压低了声音，“他现在还没加入频道。”
柏得点头，“没错，阿诺这个年纪都已经进来了。”
艾德里安也点头，“西瑞尔总不能比阿诺还笨吧。”
艾丽娅按了一下艾德里安的头，警告道，“大哥今天可一直在。”
负责医生自然知道格兰斯之间通讯的频道，思考了一下后委婉道，“如果一切正常，那或许是陛下那种情况。”
柏得摸着下巴，“诺顿？诺顿是自己屏蔽了我们吧——”
他顿了一下。
艾德里安先扭头看叶默。
另一边的叶默还在跟其他的医生要多一点的软糖，好分给阿诺他们。
艾德里安重新看向医生，“或许？那就是还有其他的可能了。”
医生有点尴尬的哈哈了两声，“不特意控制的时候，精神力遵循本能活动，比如感觉没有什么用处、不是，没有什么必要的时候，可能就不会主动加入频道，小殿下的精神力很有自己的想法。”
几个人都盯着医生。
医生笑声消失了，在几个格兰斯的注视下，慢慢后退到靠着墙壁才停下来，吞了口口水，“也可能是单纯的暂时没学会，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毕竟小殿下精神力比较庞大，慢慢的可能就会加入了，如果等不及，可以人为的教导一下。”
艾德里安已经认同了这种说法。
柏得直起身，“那就这样，今天西瑞尔所有的课程都变更成通讯课。”
艾德里安抢先展开了精神力，正好接过叶默给的软糖的赫丽虽然不知道干什么，但紧随其后。
随后是平日里不怎么参与格兰斯们之间打闹的艾丽娅，她对艾德里安笑了一下，“我也想试试。”
艾德里安转而搅混水，【快，来教西瑞尔怎么加入频道。】
阿诺迅速跟上，【我先来！】
一边的德恩烈跟雅各伯对视了一眼，雅各伯移开了视线，“幼稚。”
德恩烈冷哼了一声，一边放出精神力一边道，“那你可以收回精神力了。”
几个格兰斯的精神力在医疗中心展开。
艾德里安在频道里挑衅，【阿诺要不要先退出？】
赫丽提议，【你们不如都先退出。】
叶默刚刚撕开软糖包装，还没有塞进嘴里，就茫然地看着几个人针锋相对。
光幕上的数据开始紊乱，有机器一直在不停的报警。
房间里七八名医生迅速地开始拆下静密的器械，带着它们熟练地退了出来，还顺便开启了走廊上的屏蔽装置。
柏得伸了个懒腰，“我可还在呢。”
他的加入让周遭变得更加具有压迫感，连房间里的灯都开始闪烁。
如果此刻有人在这里，恐怕会觉得难以呼吸跟难以抑制的恐惧，就像所有生物都会对雷暴心存敬畏一样，这是本能。
叶默没感受到什么压力，如果其他生物畏惧雷暴，那他就是雷暴里诞生并成长的小兽，但他能感受到他们的精神力都放出来了，他看看收拾东西走人的医生们，又看看那边互相剑拔弩张的柏得等人，刚想说什么，手里的糖就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滚到了一边。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几秒，然后扭头去看后面桌子，上面原本放着的糖罐子已经被收走了。
楼上书房，诺顿皱了下眉，他抬了下手，林秘书长就停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他的精神力就覆盖了整个基地。
基地里正常运转，没有人因为这突然的变动而大惊小怪。
房间闪烁着的灯稳定了下来。
原本充斥在房间里，纠缠在一起的强大又杂乱的精神力瞬间无影无踪。
几个格兰斯都安分了下来。
赫丽一心虚就容易紧张，反而更显眼，【是柏得先开始的！】
柏得很从容，【是吗？赫丽。】
艾德里安立刻出声，【当然！】
诺顿打断了他们，直接道，【原因。】
阿诺直接将自己的记忆打包给了诺顿。
诺顿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长呼了一口气，【不要有第二次，医疗中心的损失从你们名下里扣除。】
处理完几个格兰斯，他的精神力跟之前一样，小心地触碰着叶默。
这时候，叶默正钻到了桌子底下，捡起了那颗糖。
跟之前无数次进行精神力抚慰的时候一样，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进行精神力抚慰，但叶默没有拒绝诺顿。
但后面就不太一样了。
诺顿在引导着叶默的精神力，就像教导幼崽如何使用利爪。
诺顿仔细地让叶默感受着他的精神力是如何使用。
几次后，叶默本能地使用着自己的精神力磕磕绊绊地模仿着，只是一次就成功了。
叶默睁大了眼睛，就好像第一次听见外界的声音那样奇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声音，但是很清晰。
诺顿在叫他的名字，【西瑞尔。】
叶默抬了一下头，头在桌子上撞了一下，手里拿着的软糖再次掉了下去。
一边的阿诺把桌子提了起来，“西瑞尔，没有事吧？”

第297章
叶默蹲在原地，抬起头，他还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感觉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几个格兰斯都围了过来。
最前面的柏得伸出手，轻轻在叶默撞到的位置点了一下。
叶默往后仰了一点点，有点痒，确认了没事后柏得才收回了手。
阿诺急匆匆地把桌子放到一边，也挤了过去，他从德恩烈的身侧探出头，“西瑞尔，怎么样？”
【没有事。】
阿诺放下心来，“那就好。”
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叶默是在频道里回应的。
叶默也回过神来，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事。”
他还有点混淆频道跟现实内的对话。
柏得一副很欣慰的样子，好像西瑞尔学会的不是加入频道，而是迟迟学不会说话的孩子某天突然开口了，“我的西瑞尔竟然学会了加入格兰斯的频道，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一定要跟西尔维娅分享一下，我们的负担可以减轻一点了，这孩子竟然会通话了。”
赫丽先冒头，【干得不赖，我就说我们默默很聪明。】
艾德里安也不吝夸奖，【西瑞尔真棒，要是我来教应该也会学那么快。】
艾丽娅还在遗憾，【我也想教，西瑞尔真的学会了吗？下次进不来记得来找我哦！】
雅各伯赶紧表态，【记得来找我跟艾丽娅。】
阿诺不满，【西瑞尔怎么会进不来，他那么聪明！】
德恩烈混在其他人中间，【嗯，还不错。】
阿诺放下心来开始追究刚刚的事情，【都怪大哥，刚刚西瑞尔撞到脑袋了，撞的时候那么大一声。】
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其他人纷纷退出了频道。
频道里只有阿诺叶默跟诺顿，几秒后，阿诺也退出了频道，他看向赫丽。
赫丽立刻转向了一边的德恩烈，揽住他的脖子，僵硬着身体道，“我们去训练吧。”
德恩烈难得没计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阿诺再看向柏得。
柏得打开光脑，真的开始联系西尔维娅，“是西尔维娅吗？我跟你说，西瑞尔学会了……”
叶默松了一口气，虽然信息量不大，但刚刚好吵，他还不太适应同时接收好几方的对话，
诺顿的精神力还在为叶默保驾护航，他干脆利落地带着叶默退出了频道，然后又教叶默怎么屏蔽，演示了两次，等叶默的精神力记住了这些，诺顿就撤回了精神力。
等到诺顿睁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敲了一下，林秘书长才推了一下眼镜，重新开始。
另一边，诺顿一退出，其他人秒进。
赫丽跟德恩烈默契地重新回来，柏得放下根本没接通的光脑。
阿诺松了一口气。
叶默默默退出频道，“大家一直可以这样交流吗？好神奇。”
随后，他有点控诉地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没有告诉我。”
阿诺立刻严肃了起来，“因为怕你好奇，要是因为随便尝试出事怎么办，你看，连大哥都没有告诉你。”
有诺顿在，叶默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纠缠，“那我能联系到西尔维娅吗？刚刚柏得就说要联系西尔维娅。”
“不能，不过可以试试通过星网去联系西尔维娅了，这几天星盟那边在试着全面接通星网，应该马上就要完成了。”
叶默立刻打开自己的光脑，“那我要试一下。”
“试试吧，但现在还不行，我刚刚就没有接通。”
艾丽娅也转向柏得，“怎么，信号还不稳定吗？”
柏得一脸自信，“肯定是信号不好，我用的是要求最低的语音通话，这都没有接通。”
下一秒，叶默惊喜道，“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的声音传了出来，温温柔柔的，“西瑞尔，是不是有点瘦了，这几天吃的好不好？”
几个格兰斯都凑了过去，包括柏得。
叶默认真地回答，“没有瘦，重了一点，吃的很好，阿德莱德做得东西还是很好吃。”
西尔维娅放下心，“那就好。”
随后西尔维娅看着叶默身后，皱起了眉，这是并不是全息通话，她只能看到西瑞尔那一面，西尔维娅示意堵着视野的其他人让开，让她可以看到后面的景象。“这是在哪，医疗中心？西瑞尔生病了吗？”
“是医疗中心，没有事情，只是来检查身体，西尔维娅，我还学会了跟大家用精神力联系，柏得刚刚也想跟你说这个。”
“西瑞尔真棒。”
西尔维娅那边传来了赫伯特的声音，“西尔维娅……这边的文件……”
“西尔维娅你去忙吧，我们改天再见，等我回去，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谢谢西瑞尔，我们西瑞尔真好。”
随后西尔维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告诉柏得，让他不要太过分，我还在看着他。”
随后通讯就挂断了。
其他人看向柏得，赫丽冷笑了一声，“我记得谁说信号不好。”
柏得装作没听到，他摊开手，“你们看，西尔维娅只记得嘱咐我，有些人，比如赫丽，连名字都没被提到。”
赫丽哈了一声。
叶默挤在中间，及时把他们分开，“阿德莱德应该准备好午饭了，我们去吃饭吧。”
……
晚上的时候。
西奥多帮叶默把灯关掉，房间里的各项数据都调成了最适合叶默入睡的区间。
本来已经盖上被子，要睡觉的叶默又坐了起来。
他试着拨了叶夫人的通讯，拨完的时候才在想格兰斯那边现在是不是已经很晚，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的时候，通讯接通了。
叶默这次发出的只是语音通讯。
叶夫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小默？”
“妈妈，是我！”
通讯接通的时候，外面的格兰斯们就知道了。
诺顿抬起头，精神力将叶默的房间笼罩了起来，切断了其他格兰斯悄咪咪的窥视。
柏得装作无事的收回精神力，阿诺一脸遗憾，但还是认真对诺顿道，“哥哥，你也不要偷听啊，叶默那么大了也需要隐私，要是偷听被他知道了，要跟你生气的。”
诺顿连头都没抬，只随意嗯了一声。
艾德里安轻轻推了一下阿诺的脑袋，“明明是你想偷听。”
阿诺避开他，“难道你就不想吗？”
“反正我们都听不到。”
房间里，叶默已经翻了个身，趴在被子上，光幕在面前展开。
“妈妈，我这边可以接通格兰斯的通讯了，过几天信号更稳定一点，我们可以接通全息模式，到时候你来看看，我买了很多好玩的东西，要是有想要的，我就给你带回去……”
通讯一接通，叶夫人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小默，叶默就接了一大串话，叶夫人都来不及插话，只在那边认真应着。
叶默继续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我现在已经忍不住想要告诉你了，我知道我肯定忍不住，但是我好想你啊，妈妈，我白天的时候知道有信号的，那时候跟柏得试着联系了西尔维娅，我跟她说完话就想跟你说话了，但是柏得一直在，他肯定会嘲笑我。”
说着说着叶默就开始愧疚起来，“对不起，因为这点事情，就一直那么晚才联系你。”
叶默听见叶夫人在那边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们小默长大了，也要面子的，而且这不是第一天就来联系我了吗？”
叶默这时候才想起来时间，“妈妈，你现在没有睡觉吧？”
“还早呢，现在才刚刚傍晚，我们才刚刚吃完饭。”
随后叶默听见叶云重重的哼了一声，很清晰，好像是刻意贴过来一样的清晰。
叶默立刻补上，“我也想叶云哥哥了。”
叶云趴在叶夫人的光脑上，“我才不信，你明明现在才想起我，亏我还在担心你。”
客厅里，叶夫人推了一下叶云，给了他一个眼神，叶云立刻解读了出来，那是要么老实点待着要么滚的眼神。
叶云选择了老实待着，他本来还想哼，现在也只好憋回去，挤在叶夫人身边。
叶默反应了过来，然后有点不好意思，“你们看到了吗？我没有事情，不要担心。”
叶夫人温和道，“现在不担心了，我们的小默很坚强。”
叶云接上，“当然看到了，我还看到你去找陛下撒娇。”
叶默提高了一点声音，“哥哥！”
叶云又哼了一声，几秒后才道，“也给我准备礼物了？”
“叶云哥哥当然有，但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扣下来。”
叶云无视了后半段，“这还差不多，这次原谅你了，等之后全息模式可以用了，我要先看看。”
“好啊，妈妈也要看吗？”
叶夫人脸上挂着笑，“要是我们的小默能忍得住，我就等到小默回来再看，现在都去睡觉吧，小默那边要睡了是不是？”
“只是刚刚上床，还很早。”
叶默力证，“阿诺他们还没有睡。”
叶夫人太熟悉叶默了，“但现在是你的睡觉时间了吧？再过一会儿可就要睡不着了。”
“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就睡了，妈妈，我还买到了很好看的杯子，阿德莱德说……”
他又跟叶夫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挂了通讯。
通讯一结束，诺顿就悄无声息地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房间里的叶默翻了个身，满足地给自己拉上被子。
然后他又睁开了眼。
柏得在频道里道，【西瑞尔跟妈妈说了什么？我们的小西瑞尔原来想妈妈了，需要我哄睡吗？不要害羞，我会唱摇篮曲哦。】
叶默退出频道。
叶默屏蔽了频道。
早知道白天就不忍了，叶默后悔的想。

第298章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叶默就发现餐桌上人少了很多，剩下的人除了诺顿，就只有阿诺、赫丽跟艾丽娅。
阿德莱德把牛奶放到叶默面前，“他们已经启程去剿灭虫族了。”
叶默双手捧住杯子，还隐约有点失落，“好快啊，大家还没有待在一起多久，又要忙起来了。”
阿德莱德多少了解一点，“这是格兰斯第一次使用新装备，还想试试将战舰也结合进去，所以要早点准备，不会那么快正式开始的，大概需要在外面找个地方适应几天，当然，这是我个人根据一些信息的推测。”
阿诺点头，“差不多，大家都不想排第一班，德恩烈他们输了，所以先去。”
一边的赫丽难掩得意，“这就是败者的下场。”
“谁叫他们那么弱，哈哈哈！还有柏得，柏得竟然也有今天。”
阿德莱德习以为常地收起餐桌上的空盘子。
叶默是知道格兰斯分组来决定谁先去干活的，“柏得？”
叶默记得柏得分组的时候号称上了年纪腰不好，光明正大的将自己从名单排除了。
一边的诺顿伸手碰了一下叶默那杯牛奶的杯壁，简单道，“要凉了。”
叶默就转过头，开始认真地喝牛奶。
另一边。
柏得在主舰指挥中心叹了口气，“我真的很难过。”
一边的副官习以为常，“您说，殿下。”
柏得一副很忧愁的样子，一只手捂着脸，“我养大了那么多孩子，到头来还要那么辛苦，我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家看西瑞尔的时候了，诺顿真的很不体谅老人家，你说是吗？”
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挺直了身体，就算手头暂时没有事情，也敬业地一页页地翻着早就处理完的文件，默默地当做自己没有听到，这可算是皇室辛密了吧。
副官跟柏得相处时间不短了，是个耿直的性子，他思考了一会儿，为难道，“您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柏得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副官站直了，一副纠结的样子，“如果是真话，那其实您不用烦恼，您还相当年轻——”
柏得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副官停了下来，一本正经道，“我非常认可您的意见，殿下。”
“很好，去就这件事写个报告，然后不小心交给西尔维娅，你还能继续当我的副官。”
副官下意识应道，“遵命。”
“但是殿下。”
副官有点为难，“西尔维娅殿下已经拉黑了我们整个指挥中心，您记得吗？虽然可以借用其他的通信系统，但拉黑前西尔维娅殿下还警告我们，如果再发这些浪费她生命的文件就要把我们赶到流浪星域。”
“那就借一下德恩烈那边的通信系统，如果她生气，我会为你们求情的。”
“我以为，西尔维娅殿下口中的我们也包括您。”
“不会的，不要污蔑我的西尔维娅，放心，你们还在干活，要赶也是之后赶，而且西尔维娅不会那么绝情的。”
副官点头，“那我这就去。”
柏得摸了摸下巴，喊住了他，认真道，“改借西瑞尔的通信系统吧。”
西尔维娅总不会拉黑西瑞尔，而且看在西瑞尔的份上，也不至于太生气吧。
……
叶默今天上午很悠闲，没有什么安排，阿诺他们临时跟着诺顿出去了，花园里刚刚经过机器人的整理，胖爪在睡觉。
他看着在草坪上翻肚皮的胖爪，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他跟上了经过的阿德莱德，“阿德莱德你要去做什么？我也来帮忙。”
阿德莱德欣然接受，“非常感谢，小殿下，我正准备整理您的房间。”
几位格兰斯都只让机器人进房间。
叶默没有那么介意其他人进自己的地方，但房间也一向由阿德莱德亲自打理，而且他总是在叶默不在房间的时候就结束了，东西也总是放在叶默习惯的地方。
叶默经常察觉不到房间已经被阿德莱德整理过了。
叶默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不喜欢叠被子，还喜欢把玩偶跟衣服乱放，平时不知道还好，现在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语气有点不确定，“姆姆应该帮我叠被子了。”
“是的，姆姆一向很能干，我准备更换一下您的衣帽间。”
阿德莱德熟练地推开衣帽间的门，又从衣帽间不知道哪里里推出一个带滚轮的衣架，将一排排的衣服放上去。
叶默跟着阿德莱德把衣服都放上去。
衣帽间很大，整理的时候叶默才发现还有好多衣服自己甚至从来没有见过。
“这些都要换掉吗？”
“是的，它们放的时间够久了，我会把新的放过来。”
“但是好多都还没有穿过。”
阿德莱德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看向叶默，“有想要留下的款式吗？小殿下，我会记下来，给您送过来新的，但这些要经过清洗跟处理后再拿过来了。”
“我很期待您的尝试，非常漂亮不是吗？有一部分还是西尔维娅殿下跟赫伯特先生为您挑选的，很有品味。”
阿德莱德拿出一件，在叶默身上比了一下，有点遗憾，“明明您小时候还愿意穿这些衣服的，长大了之后就跟您的父亲还有几位殿下一样，老是穿着格兰斯的制服或者便于行动的训练服。”
“因为好多件啊，这个也是，上衣有衬衣还有马甲。”
叶默数了一下，里面的裤子是背带的，还要穿到里面，他看了一下上面的标签，上面是数字，标着对应的配饰跟鞋子的位置。
“还有领结帽子，但是你看这个，只要靴子裤子跟上衣，而且很舒服，我都穿的很熟练了。”
叶默在阿德莱德面前转了一圈。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也很好看，但您小时候还肯穿这些。”
他举了一下手里的衣服，“是不是我没有为您帮忙穿，所以您觉得麻烦了？小殿下，您其实可以随时找我帮忙的。”
几分钟后。
叶默穿着新衣服从衣帽间里的更衣室里出来了。
阿德莱德为他整理了领子还有头发，又打上同色系的细领结，“很漂亮，殿下，非常适合，很衬您的头发，有不舒服吗？”
叶默被夸的有点害羞，认真地抬了抬腿，活动了一下，“没有，很方便。”
“这是西尔维娅殿下给您挑选的款式，她要是看见一定会很高兴的。”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拿起一边的摄像机，“请问我可以拍照吗？您真的太可爱了，我想给西尔维娅殿下看一下。”
叶默脸红扑扑的，有点拘谨地站在原地笑起来，“可以，谢谢西尔维娅选的衣服。”
“我会传达的。”
他们接着收拾衣帽间，阿德莱德推着满满的衣服出去的时候，对叶默道。
“小殿下，您房间里的礼物需要我重新包装，然后放到安全的地方吗？恕我直言，如果再放，房间里就显得太拥挤了。”
“好啊，我们一起包。”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那真的非常感谢，请在这边等我一下。”
叶默脱了鞋子，站到了地毯上，把那一大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袋子跟盒子都挪了过来，然后先挑出给阿德莱德的礼物藏了起来。
阿德莱德很快就回来了，还为叶默拿来了很多彩带跟精美的盒子，整齐有序地摆在那里。
西奥多为他们调整了房间里灯光的亮度。
叶默把每个人的礼物都分开，又在上面放上不同颜色的彩带，最后分出一种放到一边，“这是阿德莱德的颜色，等下我要自己包。”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看着他，“好，我很期待。”
叶默重新看了一遍，突然抬头，出声，“大家的礼物都准备好了，西奥多，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直接问有点不太好，但我想更了解你一定，我想过给你买核心，还想过音乐盒，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给人类买礼物可以买食物可以买生活用品，但一个智能需要什么呢？即便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
也是那时候，叶默才发现虽然他们老待在一起，西奥多对他很熟悉，甚至知道他晚上睡觉的小习惯，但他却对西奥多的喜好不甚了解，这让叶默有点沮丧，还有点愧疚。
西奥多喜欢浇水吗？但那是他给西奥多的工作，西奥多攒钱买过零件，也找过一段时间的躯壳，但它之前也说它不想要那些了。
碎光从空中跳出来，落到房间里，像一条璀璨的彩带。
让叶默忍不住伸手去抓了一下，西奥多熟练地配合着叶默变化着，这种小游戏他们玩过很多次了。
【我很想告诉你，但我也不知道，西瑞尔，但你给我的任何东西，我都会珍惜的。】
【事实上，我现在就已经很高兴了，你想要送我礼物。】
高兴跟愤怒，这是两种最容易分辨的情绪。
西奥多只感觉自己的每一行数据都在跳跃，而它完全不想控制。
西瑞尔很重视它，西瑞尔想要了解它。
【等我有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西瑞尔。】

第299章
叶默又确认了一遍，“如果你想要什么，不要忘记告诉我。”
西奥多很认真，【我会的，西瑞尔，你在我这里，拥有着最高的权限，我都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情。】
几秒钟后，叶默笑了起来，“嗯。”
听到这样的话，叶默也不觉得意外跟别扭，虽然他才跟西奥多认识了那么一点时间，但叶默总觉得，他跟西奥多应该更加的熟悉。
熟悉到叶默的房间也很自然地让西奥多入驻，陪他入睡，叶默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在晚上跟西奥多讲叶默甚至不会跟叶夫人讲的悄悄话。
叶默潜意识里仿佛一直觉得，西奥多是一直站在他这边的，他不需要在西奥多面前隐藏什么。
另一边的阿德莱德已经整理好了包装盒跟彩带，都摊在地毯上，叶默加入进去，“这个是阿诺的，我怀疑他早就知道是什么了……”
西奥多安静的注视着叶默。
虚拟世界中。
西奥多在星网中穿行着，对它来说，接入星盟的星网后，这意味着一片广阔的、等待探索的土地。
西奥多的目标也一直没有变过。
想从智能变成真正的生命待在叶默身边。
这很难，如果只待在格兰斯，或许要花上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有一些进展，但星盟的出现让西奥多看到了希望，没有虫族持续不断地侵扰，星盟的技术没有断层，发展速度比格兰斯那边快得多。
星盟的出现将这个时间缩短了上千年。
没有人比西奥多更希望星盟可以更加强大、更加先进一点。
它已经进入过星盟的中心，也访问过各大研究中心，很多时候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确认过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已经再次启程。
就像大海捞针一样，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西奥多很清楚，就算有星盟存在，它可以在哪怕十年内实现这个目标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但西奥多几乎急不可耐，它急躁地侵入各种地方，搜寻着相关的资料。
西奥多最近一直在追踪着一团混乱又奇怪的数据，它在一所废弃研究所的服务器上发现了这团数据，但这团数据其实并非智能，也并非纯粹的数据。
在西奥多眼中，它非常奇怪，无论是混乱的还是有序的，星网中实际上全部都是数据，这种让西奥多觉得并非纯粹数据的，只有精神力，而精神力实际上并非星网的一部分，那团数据也并非精神力。
西奥多自己，是可以将精神力在数据间自由转换的。
西奥多搜寻了废弃服务器剩下的资料，所剩不多，只能看出研究所的研究内容涉及分子的传递跟组合，也就是传送。
现在星盟已经可以实现传送了，只限于无生命的物体，传送效果稳定，但消耗的能量很多，随着传送物品体积的增大，消耗的能量跟不稳定性也在上升，也需要安装专门的机器，不如母舰划算，所以只在小范围有所应用。
在西奥多到来之前，这团数据一直稳定地待在那里，但西奥多试图吞掉这团数据，找到一点线索的时候，这团数据开始移动，逃窜出了西奥多的围堵。
这其实并不少见，星网中各种各样奇怪的数据都有，哪怕并非智能，它们也在执行着代码中混乱的命令。
但西奥多几乎立刻发现了异常，这团数据似乎会瞬移，在虚拟世界中的移动跟现实不同，可以非常快，放到现实中就仿佛是瞬移一样，但个过程中实际上是有移动的过程的。
但那团数据仿佛直接从a点到了b点。
而且这种移动毫无规律，有时候它甚至会撞到西奥多这里，但很快又会消失不见。
现在西奥多在以星盟为中心，向四面而去搜寻着它，也在搜寻着那所研究所的相关资料。
这其实不太顺利，这种大范围搜寻不能跟之前一样静悄悄的，而且目标移动的速度太快，导致动静更大了，很容易惊动其他智能。
而且星盟这边的智能比格兰斯那边多得多，也要难缠的多，技术的高速发展让星网异常繁荣，也催生出了无数的智能。
除了那些正大光明在星网上活动的智能，哪怕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的区域，也可能盘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失落的智能，它们没有约束，攻击性普遍很强，而且这些智能大部分已经混乱，行为没有逻辑，反而比那些正常智能更加难缠。
大部分时候西奥多跟它们还没有产生什么交集就已经离开了，大多数有归属的智能也不会追上来，只会上报，那时候西奥多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也有例外，这种例外经常发生在没有归属的公共区域里盘踞着智能身上，那时候，常常会发生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种战争一点也不比现实中的更加温和，智能们互相攻击着彼此，试图将对方撕碎吞吃下去。
这其实很常见，虚拟世界中的战争也时常发生，很久之前黑客之间单纯的技术比拼已经变成了以智能之间的战争为主，技术人员辅助的形式。
而西奥多是虚拟世界中的常胜将军，哪怕没有技术支持，它从没输过。
哪怕是在星盟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西奥多也只是更多的考虑如果失败的话，被发现的话可能会给格兰斯带来麻烦，而不是会被撕碎。
但这些战争也让西奥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成长了起来，它深深的扎根在星网中，汲取着营养。
有智能过来了，又是一场厮杀，它习以为常地纠缠了上去。
叶默的房间里。
阿德莱德把最后一个盒子摞在一边的推车上，然后按叶默的要求转过身，等待着叶默把属于他的礼物包装好。
等到叶默说可以的时候，阿德莱德才转过身，特意郑重地双手接过礼物盒，“谢谢，西瑞尔，我很高兴。”
“不客气，给阿德莱德。”
叶默脸有点红，他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上前抱了阿德莱德一下，“因为我很喜欢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的笑容比平常要更温和一些，“我也很喜欢您。”
“我可以准备好的时候再拆吗？它太漂亮了，让我不太忍心。”
“当然，这是你的东西。”
“好的，非常感谢，那我现在要把它放到安全的地方，再把这些珍贵的礼物放在合适的房间里。”
阿德莱德示意了一下在一边摞的高高的盒子，他放低了声音，“我回来的时候会为您带您喜欢的饮料跟甜点的，就当是我的谢礼。”
叶默眼睛亮了一下，他今天份的甜点已经在早饭后就吃完了，放低了声音，“真的吗？”
“真的，不要告诉阿诺殿下他们，在这里等我回来。”
叶默一脸郑重，“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那真的帮大忙了，我会动作快一点的。”
等到阿德莱德离开，叶默期待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西奥多一边处理着星网中的事情，一边分出心为叶默打开了一边桌子上的小灯。
这种多线程的任务处理模式，它已经很习惯了。
“谢谢，西奥多。”
【不客气。】
叶默眨了眨眼，“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了？西瑞尔。】
叶默试图描述着自己的感觉，“你好像离我很远。”
真的追着陌生数据跑得很远的西奥多：Σ(д|||)
它老实跟西瑞尔道，【我在追一堆数据，离得有点远，传输命令比起平时会有毫秒级别的误差。】
“数据？”
叶默不太理解，他其实也没察觉出这些误差，只是本能地觉得西奥多好像离得有点远。
但他还是道，“要帮忙吗？”
叶默犹豫了一下，又道，“如果我能的话。”
【暂时不需要，不用担心，西瑞尔，我晚上的时候会回家的。】
叶默也没有多问，“好，那你不要忘记时间。”
又绞杀了一个缠上来的混乱智能的西奥多回答叶默，【晚饭前我就回来。】
两个人像模像样的约好了。
阿德莱德推门进来了，“小殿下，久等了。”
叶默迎上去端起托盘，“谢谢！”
……
指挥中心，副官正在查看着面前的光屏，重要消息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瘫在一边沙发上的柏得抬起头 ，“怎么样，西尔维娅怎么说？”
副官看着光屏，“很抱歉，殿下，不是来自西尔维娅的文件，是星盟，他们询问我们介意明天跟星盟的队伍对接一下吗？”
毕竟是资源争夺战期间，星盟那边也临时组织起来一个队伍，之前原本协商是交给格兰斯，但后面又沟通说他们会跟格兰斯一起清理那片区域。
柏得重新躺回去。
“我个人来说，很介意，这活我们已经接了。”
副官头也没抬，“但他们报酬是照给的。”
“那我很乐意，让德恩烈去代表我们对接一下，以诺顿的名义跟他说。”
副官认命地联系德恩烈。
另一边刚刚跟星盟结束协商的林秘书长则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价开低了。

第300章
星盟中心，会议结束了。
星盟主席站起身，将其他人送出去。
等到参与会议的人都出去，一边的秘书才道，“我们真的要信任格兰斯吗？”
秘书紧锁着眉，这有点不太符合星盟的制度，虽然格兰斯给出的承诺非常诱人，但这些话秘书早就学会了打折听。
以往如果哪里有虫族进行侵扰，星盟不会直接插手，而是会发出征召令，向其他国家进行征召。
如果是定向征召，那受到征召的国家不能进行拒绝，这是加入星盟的义务，但通常星盟会跟他们协商，给予一部分资源做补贴。
星盟会根据具体情况，仔细的敲定征召的对象，他们制定了一套复杂的规定来保证，不能一直征召一个国家，也不能不进行征召。
为了防止受征召的国家划水，星盟也会全程监督，将整个过程公布出去。
但总体来说，交给布斯顿这种强国总是很稳妥的。
布斯顿这种国家也需要这种公开的、具有影响力的活动来奠定自己的地位，也表明自己并非白白占据资源争夺战的高位，弱小国家也得以受益，可以从虫族的侵扰下保护领土。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将主导权交给一个新进国家。
星盟主席重新坐回去，“你看过他们在资源争夺战的表现吗？”
秘书斟酌着道，“是的，很抢眼，格兰斯有着数名强横的选手，很难不得到关注，他们是这次资源争夺战最亮眼的黑马。”
“不，我是说，整个格兰斯，包括他们的领袖，他们的士兵，格兰斯是唯一一个，没有丢下基地的国家，他们直面了虫族侵扰，并将这份压力抗了下来，谁都知道，及时舍弃这些基地，去收割其他更容易收割的分数才是最优解，但他们并没有后退。”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他们拥有跟我们相同的装备，拥有最顶尖的母舰，拥有机甲，会做到什么程度。”
“之所以将主导权交给他们，其实很简单，他们主动争取了，我也认为他们有这份能力，所以我们达成了共识。”
秘书怔了一下。
星盟主席慢慢道，“有时候，我们还需要从那些出色的选手的光芒之下，看到其他人，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吗？”
“而且比起我们接触的其他国家，他们要求的并不过分。”
定向征召是可以跟星盟协商条件的，星盟不会将所有资源都投入资源争夺战进行分配，会抽取一部分在这种时候给受征召的国家。
“现在星盟已经通过了这项方案，我们总不能一直封锁着这边。”
主席向后倚靠到椅背上，转移了话题，“星盟在创建初期，就备受关注，也很好的运转了下去，但那么久过去了，人类所拥有的星域，还是不可遏制的越来越小，是虫族越来越强大了吗？或许是，我们的研究人员每年都能发现更大体型的王虫踪迹，但人类也不应该停在原地。”
“只是到了现在，星盟已经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国家就可以改变或者影响的庞然大物了，它只能不停地往前，但我希望，它能改变。”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秘书猛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星盟主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很期待，格兰斯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
星网上很热闹，甚至比之前资源争夺战期间更加热闹。
这是资源争夺战制度运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中止，而且星盟还立即封锁了星域，哪怕是事出有因，这也是个很敏感的举动，中央星那么多国家领袖，一旦出事，将撼动整个星盟。
连原本不那么热衷，只等待着资源争夺战结束再看专业讲解的那部分人也开始关心了起来。
星盟将进度一一公示。
【有进度了，大家去看星盟公告，准备开始清理了，相关部署今天就发，考虑到原本还正在进行资源争夺战，星盟动作也算快了。】
【不能不快啊，封锁星域虽然遏制虫族很有效，但每时每刻都在烧钱，估计等到虫族一开始有被击退的趋势，就会解封了。】
【不一定，星盟有钱，那么多届资源争夺战下来，不说抽成，就说周边还有相关游戏，都足够他们赚到手软。】
【参与征召的国家应该不止一个，这次剿灭活动那么受关注，估计很多国家会很乐意接受征召，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奥尔卡。】
【估计可以，这种场合的主导部队，估计只有布斯顿能撑得起来吧？而且这次离星盟那么近，设备能跟上，到时候整个过程估计会很详细，再加上那么多人在关注，主导部队估计会压力很大，不定向征召的话，估计不会有主动接受征召的。】
【雷萨估计就玄了，凯尔南不一定能放他，总之，希望可以看见我喜欢的选手。】
……
格兰斯指挥中心。
德恩烈坐在那里，抱着胸，听完汇报后，对副官道，“跟大哥报告一下，能不能换柏得去交接，我并非这次的指挥官，不太合适。”
副官点点头，刚要动作，面前的光屏又弹出来一条消息，他一边迅速地查看，一边道，“陛下，来自西尔维娅殿下那边的文件，这次争取到的任务关注度很高，她希望格兰斯能在这场剿灭中，全力以赴。”
德恩烈一边听一边皱起眉，“这应该给柏得或者大哥吧，为什么今天全是这种不应该我负责的东西。”
副官也觉得有些蹊跷，低头，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经由主舰上装载的智能解析后，副官重新抬起头。“这是从柏得殿下那边转过来的文件。”
副官站起身，一脸严肃地行军礼，“非常抱歉，殿下，这是我的疏忽，我下次会更加注意，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德恩烈啧了一声，但还是打开了西尔维娅的文件，查看了一遍，“既然要全力以赴，那让赫丽他们也来吧，向大哥一起报告一下，看能不能通过。”
“是。”
……
中央星。
叶默已经用完了晚饭，跟阿诺他们窝在诺顿的客厅。
星盟同意将格兰斯基地这边的全息投影设备撤走，但几个格兰斯也还是习惯晚上待在诺顿这边。
诺顿在一边看着他们。
艾丽娅正在给叶默拍照，“穿了新衣服的西瑞尔比之前还要可爱！”
叶默扶着赫丽的肩膀，藏在赫丽身后，“先不要拍，阿诺刚刚抓乱了我的头发。”
他还没有了一只袜子，叶默动了一下脚。
艾丽娅一边保存下第不知道多少张照片，一边道，“没关系，这样也很可爱，我保证不会给其他人看的，只给西尔维娅他们看。”
叶默想了一下，“那也可以。”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林秘书长推门进来，“陛下，西尔维娅殿下那边的文件。”
他接到德恩烈那边文件就动身过来了，他将光屏调出来，“西尔维娅殿下认为这次活动关注度比较高……”
这件事林秘书长其实原先也想过，但一是有些忙，忙着忙着就忘了，二是他跟着诺顿时间久了，哪怕有更好的选择，诺顿的安排他也一般不会质疑。
诺顿嗯了一声，他对这方面没什么所谓，“可以。”
“好，我会通知其他军团做好准备。”
林秘书长呼一口气，“就是这样的话，恐怕几位殿下也要辛苦一些，加入进来了。”
赫丽已经在活动肩膀了，“这点小事，交给我吧。”
艾丽娅有点可惜，西瑞尔刚刚还答应了她明天要穿她选的衣服，“哎呀，那只能拜托其他人帮我拍照了。”
阿诺也点点头，“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那块星域还没有格兰斯组织起来防线的两个基地之间的面积大，派柏得殿下几个格兰斯去已经是考虑到了跟新装备的磨合问题。
一边的叶默高高举起手，“我也可以去吗？”
其他人跟林秘书长先看向叶默高高举起的手，然后又都默契地看向了诺顿。
诺顿皱了一下眉，没说话，先看向了叶默。
叶默也正期待地看向诺顿，大家都去，他也想帮忙。
几秒后，诺顿道，“可以，你跟着我。”
叶默立刻肉眼可见的雀跃了起来。
赫丽双臂抱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西瑞尔也是时候学习怎么守防线了。”
叶默在一边点头一边嗯了一声。
赫丽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已经被丢上战场滚过好几个来回了，要是碰见了柏得那个混蛋，他还会在一边嘲笑，但她肯定不会像柏得那样粗暴。
赫丽转向西瑞尔，一副很可靠的样子，“不用担心，西瑞尔，我会很温柔地教你的。”
她肯定不会嘲笑西瑞尔。
叶默认真点头，“谢谢赫丽。”
林秘书长身体僵硬了一下，赫丽殿下，在陛下面前您在说什么呢？别越过人家父亲随便决定啊！虽然有点好奇，但他最后还是没敢侧头去看诺顿的表情。
一边的阿诺站起身，把叶默拉过来，“西瑞尔才那么大，学这个还太早了吧，西瑞尔，我们晚一点再去吧，到时候我再教你。”
艾丽娅犹犹豫豫地开口，“大哥也去的话，地方不太够分吧。”
诺顿抬了下手，打断了他们，“我会在后方的指挥中心。”
阿诺松了一口气，对叶默道，“西瑞尔，了解指挥中心的运转也是很重要的。”
叶默再次认真点头，他能被诺顿允许参与进来已经很开心了。

第301章
格兰斯动作很快，当晚一切就已经就绪，休整一晚，第二天早早就准备出发了。
停泊处陈列着一艘艘的母舰，还有一排排穿着战斗服的战士们。
这比指挥战时的规模要大得多，军团也没有任何缩减。
诺顿站在母舰前，一边的林秘书长将剑递到了他手边。
诺顿接过剑，转而看向面前的战士们，他的视线扫过一个个队伍，最后看向了面前母舰上印着的格兰斯标志，“该扬起旗帜了。”
格兰斯的士兵们整齐地行了军礼。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随后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入母舰。
阿诺跟赫丽还有艾丽娅原本站在诺顿身后。
这时候也越过了诺顿，分别去了他们所负责的主舰。
只有叶默，还待在诺顿身侧。
林秘书长也跟在诺顿身后，“陛下，我们需要先去临时基地，跟星盟的辅助队伍进行一下对接。”
诺顿嗯了一声，然后就径直往前，走向了最中间的母舰。
诺顿一动，叶默就亦步亦趋地紧跟了上去。
……
星盟将临时基地安置在被封锁星域边缘，往外一段距离就是虫族区，军队将从这里出发，将虫族驱逐出去。
主导队伍跟辅助队伍的交接也在这里。
星盟主席早早就到了，待在停泊处，只是一会儿，一边的工作人员就低声对他道，“辅助队伍来了。”
主席嗯了一声，看向远方，已经隐约能看见母舰的身影了。“这次辅助队伍阵容很不错。”
主导队伍需要在前，主要任务是剿灭王虫还有大体型的虫族，打响反击战的第一炮，这个步骤是最困难的，需要不断加大火力，为其他人打开通路。
其他人则在后，等到虫族失去秩序，就加入战场，遏制住其他虫族，包括扫尾跟清理工作。
等到星盟定下主导队伍，辅助的队伍征召就顺利了很多，很多国家都也都肯让自己队伍里的明星选手去进行辅助工作，当然，这些明星选手基本都自带母舰跟一个队伍，整个小队都是为选手服务，包括小队内的指挥。
谁也不可能将自己家的选手，让其他国家的指挥直接使用。如果察觉主指挥命令异常或者风险太大，不等选手有什么意见，队伍内的指挥就会先拒绝了。
虽然可以理解，但这样一个队伍，使用起来，自然要束手束脚一些。
但星盟主席也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次因为资源争夺战的缘故，辅助队伍恐怕是最豪华的阵容。
他看着一艘艘母舰降落，然后舱门打开，其他士兵没有出来，每艘战舰只有几个人下来，来同主席打招呼。
他们也大多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选手。
星网上已经有人议论了起来。
【真的发了，这种阵容我只在游戏里看到过，还得是土豪的账号，一般人都搞不那么齐，我就说，都在举行资源争夺战，怎么可能让虫族围了，中央星现在估计是整个最安全的地方了。】
【那也需要协商啊，能招来这么多人，星盟估计费了不少力气。】
【雷萨竟然来了？凯尔南舍得吗？】
【辅助任务还好吧，压力也不大，如果不行就撤，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我看大部分都派了自己那边的明星选手。】
【那不一定，辅助队伍也不是没有倒霉遇到难缠对手还有坑队友的主导队伍的。】
【布斯顿的奥尔卡他们也在，他们估计是主导队伍吧，看他们的了。】
看到布斯顿在的时候，其余人隐蔽的交换了个眼神，雷萨也看了一眼布斯顿，然后就收回了视线，等待着命令。
等到最后一艘母舰降落，主席先开口了，“感谢大家的前来。”
他环视了一番，“我们将在今天发起夺回战，辅助队伍会由星盟中心直接进行指挥，这点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也已经接入了系统，我们会谨慎地下达每一个命令，对诸位负责，所以也请诸位放心地交付信任。”
“主导队伍则由他们自己安排，他们好像到了。”
都不需要提醒，主席已经能看见远处的母舰身影了。
等到第一艘母舰降落，雷萨睁大了眼睛，他听到了身侧队员的吸气声。
随后更多的母舰降落了。
【这是，格兰斯？星盟脑子有问题吗？】
【格兰斯怎么了，格兰斯还打爆了奥尔卡。】
【指挥战中断的时候，他们还一分没有收割吧？要是进行下去，他们估计可就挂零了，格兰斯派人辅助，我一点问题没有，但主导队伍，他们压得住吗？
再说，每个国家，无论实力大小，都是从辅助队伍做起的吧，没有实绩，怎么让别人放心，别的不说，就说如果你们那向星盟申请援助，星盟派格兰斯，你们乐意？乐意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你们下次申请援助全是格兰斯。】
【怎么压不住，当时虫族侵扰的时候，可只有格兰斯没退，格兰斯要是有实力，我为什么不能申请格兰斯的援助？】
【话别说太早，别到时候被压回来，我承认他们小队战很不错，但整体装备落后，指挥战也没什么出色表现。】
【你们是不是都没注意到，格兰斯已经将小型战舰换成母舰了。】
另一边。
格兰斯的母舰开始降落了，但只降落了一艘，其他母舰还在空中待命。
降落的母舰舱门打开，诺顿的身影展露了出来，一队士兵从里面出来，在母舰道路两侧站定。
诺顿才往下，身后是叶默还有林秘书长。
雷萨身边的泽尼尔忍不住往前了一点，低声兴奋道，“叶默也来了……”
身边的同伴把他拉了回来，“老实一点。”
雷萨也看了他一眼，泽尼尔才老实地站回去。
星盟主席顶着众多视线，走向了诺顿，伸出了手。
诺顿顿了一下，但还是也伸出了手。
林秘书长暗暗松了一口气。
星盟主席表情很郑重，“那片星域就交给你们了。”
诺顿收回手，嗯了一声。
林秘书长上前一点，接过了话题，“请问可以出发了吗？格兰斯随时待命。”
星盟主席怔了一下，但立刻道，“如果你们准备好了的话，当然可以，星盟会跟辅助队伍一起协助你们。”
【嘶，格兰斯杀心好重，待了没有一分钟，就已经想开始了，其他母舰都没有降落是为了能快点开始吧，我看主席都一愣一愣的，另外为什么他们的皇帝也直接来了？我头一次见到领袖带着上前线的。】
【也有啊，不过那都是被逼急了，而且也是坐镇后方，估计他们也是吧。】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惊讶，格兰斯继承人都上资源争夺战上了两轮了，由此我断定，他们皇帝上不上不一定，但一定能打。】
【别的我不管，你们爱吵吵，但我必须再说一次，他们皇帝好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小殿下也好看，眉眼好像，其他大格兰斯也很香，格兰斯是什么美人家族吗？】
另一边，诺顿一点都没耽搁，直接转身重新回去。
母舰重新升空。
星盟主席看向其他人，“麻烦诸位也尽快开始准备，等待中央命令。”
……
叶默跟诺顿待在指挥中心。
诺顿坐在专门为他设置的座椅上，跟从前在战舰中一样。
叶默趴在他的椅背上，露出一个脑袋，看着诺顿，“父亲之前来战场，也都是这样吗？我们现在用的是母舰，会不会有不一样？”
叶默明显有点兴奋，他一直很想跟阿诺一样，同诺顿在同一道防线上，肩并肩，斩杀虫族，一起扛起格兰斯的职责。
叶默放低了一点声音，试探着，“我可以帮忙吗？”
诺顿侧了一下头，伸出手，叶默就自动绕到诺顿右侧，一手按在扶手上，一侧膝盖点地。
诺顿很轻易就摸到了他的头发，他习惯性地去抚摸叶默的后颈。
叶默安静了一点，伏在扶手上，看着诺顿。
诺顿开口，“不太一样。”
叶默反应过来，诺顿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诺顿接着道，“战舰群是分散开的，很灵活，可以用精神力控制，当做落点跟着力点，但也需要注意每一艘战舰的安全，守护舰队。”
“母舰不一样，它不灵活，无法连续地提供落点。”
诺顿顿了一下，接着道，“但它就在这里，不需要保护，也并不脆弱，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对付虫族。”
叶默眨了眨眼睛，“听起来很好，柏得之前还说过要教我怎么守护自己的舰队。”
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学了，但大家应该会更安全，叶默想起来那艘坠落的战舰。
诺顿没说话，他只是用精神力牵动着叶默的精神力。
叶默已经习惯将自己的精神力交给诺顿了。
诺顿带着叶默的精神力穿过母舰的指挥中心，然后覆盖过整个母舰，最后串联上其他母舰，带他感受格兰斯的每个军团是如何运转的，又要怎么去掌控、去下令。
另一边，其他格兰斯也立刻察觉了这细微的变动。
躺在沙发上的柏得坐了起来，几秒后，又躺了回去，“小狮子也到学狩猎的时候了啊。”
阿诺则在揪着副官，“我感觉还不到时候，大哥是不是有点冒进了，西瑞尔精神力受得了吗？”
副官见怪不怪，淡定道，“殿下，恕我直言，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西瑞尔殿下精神力很强大，您尽可放心。”
赫丽跟德恩烈以及艾德里安反应都很一致，“还不赖嘛。”
艾丽娅很欣慰同时有点遗憾，“要是我在那边，就好了。”
她可以拍下来留作纪念，大哥是绝对没有这个意识的。
雅各伯最开始惊讶过后，就在同情叶默，小小年纪就要开始干活了，“没办法，西瑞尔，我也不敢反抗大哥的。”

第302章
母舰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目的地行驶，等到快要抵达的时候，诺顿带着叶默的精神力笼罩了整个战场。
随之而来的就是传来的无数的信息，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在精神力的笼罩之下，大到虫族的动向，小到地面上的一粒沙粒，一切都涌了过来。
但这次并没有失控的感觉，诺顿过滤掉了它们，他控制那些巨量的信息以一个恰当的速度传递给叶默。
诺顿看向叶默，叶默闭着眼睛，诺顿并没有开口，但叶默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看到了吗？】
【看到了。】
诺顿带着他链接到总指挥中心。
【必要的时候，要将这些信息传递到总指挥中心，他们会处理。】
诺顿挑选着，将一些信息反馈了过去。
叶默嗯了一声，他不知道传些什么，最后单纯用精神力留了个印记，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不同的，叶默的精神力早早就录入了，格兰斯的指挥基本都知道。
总指挥中心的人看着光屏，默契地互相看了看，“是小殿下。”
“没有留下命令吗？”
“没有，只有精神力印记。”
这样的举动，就像在他们这里按了个爪印，示意自己来过。
随后，叶默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诺顿的牵引下，安然地回到了精神力领域，它们在诺顿面前，就像诺顿本身的精神力一样乖巧。
叶默睁开眼睛，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诺顿的视线，诺顿一直注视着他。
诺顿的头发就像浸在水中一样，末梢微微漂浮了起来。
叶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也是一样，如果强力的精神力叠加的时候，会使得一部分物品重力消弭，发丝这种轻飘飘又离人体很近的，就是第一个。
但格兰斯基本没有将精神力使用到这种程度过，哪怕是对周围有影响，也会立刻消除，只有父亲很专注的时候，才会这样。
叶默去摸自己的头发的时候，诺顿就已经注意到了，然后头发就重新落了下来。
只是真的很好玩，叶默偷偷想，要是他也可以做到就好了，但他还做不到，倒是之前结茧期精神力失控的时候，会让整个屋子里的物品都漂浮起来。
第一次的时候，因为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那时候阿德莱德正在带叶默，把他放到床边坐好，去衣帽间拿衣服，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已经飘起来又掉下去了。
叶默没有控制的意识，精神力突然失控又收回，东西都被砸坏了，还掉下来一只玩偶，把原本坐在床边的叶默砸到了床底下，其实一点都不疼，只是有点被吓到，所以就哭了起来，把阿德莱德吓了一跳。
叶默想着想着开始害羞了起来。
这种事情只发生了一次，再后来诺顿就会一直注意着，在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制止了。
一边的林秘书长走了过来，“陛下，即将就位。”
诺顿点头，“开始吧。”
跟随着母舰一起就位的还有兢兢业业传回情报的星盟星舰，上面没有人，全部由智能操控，为了不妨碍作战，它们比起母舰小得多。
【这次好清晰，离星盟近的好处。】
【来的好快，我还没做好准备，突然就要开始了，我还以为按照流程，需要先休整一下，准备几天呢。】
【开始归开始，清除完估计又得几天，我先回去一下，几天后来看结果，比资源争夺战还熬人，资源争夺战长归长，但有意思，可以听听星盟的主持还有职业讲解。】
【一般来说，几天都不一定能结束，这是格兰斯，估计还得往上翻倍，说实话，我不看好他们能做好先导队伍。】
【人家在对付虫族，少在这边说这说那的吧。】
【事实还不能说吗？格兰斯那几个人很强没错，但战场也不能光靠这几个人，他们刚刚才使用上母舰吧，而且对虫族的作战方式也不明确，之前对付机甲的方式胜在取巧。】
【我也觉得，难道还能一样去对付虫族吗？机甲是人操作，而且还有比赛规则限制，说到底不会下手太狠，而且机甲是精神力操控，所以他们的战术可以行得通，也算是钻空子吧，没有机甲，有精神力等级高的人多上几个就行了，但这可是虫族。
我承认西瑞尔很强，他去抵挡虫族做得也还出色，但其他人难道不是在依靠他吗？哪里虫族多，西瑞尔都会清理一下再让其他人过去，那会儿还是虫族经过跃迁，刚刚抵达，数量也不多，真正的战场，我不信这套还能行得通。】
【说得好轻巧，什么胜在取巧，精神力等级高的人多上几个，你看线下有多少复刻成功的？】
【实话实话，格兰斯那套作战方式一出来就有人在复刻了，就机甲站着不动都没几个能整的，做得不错的那几个都是在游戏里，用奥尔卡这样的角色去搞的吧？姓格兰斯的几人很强，但格兰斯整体素质也绝对没得说。】
【吵什么，接着看不就行了。】
……
另一边，辅助队伍都在后方基地，也在看着光屏上那一艘艘母舰。
各国的队长跟其他队员基本都在这里，他们的母舰停在停泊处，随时可以出发，辅助队伍要等主导队伍完成压制任务，什么时候出发都有可能，他们还不急。
奥尔卡也看着光屏，跟身边的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队友低声道，“不确定。”
泽尼尔则隔着同伴瞪着一边的艾泽，他刚刚才发现这个人竟然也在，他记得，这是欺负叶默的那个人。
但很快，他也被吸引着，看向了光屏，很快，泽尼尔就忘了其他的，开始紧张了起来，他轻轻推了一下前面的雷萨，小声道，“队长，能行吗？叶默不会有事吧。”
雷萨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只是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道，“回去站好。”
泽尼尔有点着急的再推雷萨，都没得到回应，只好又站了回去，依旧去看着面前的大光屏。
格兰斯的母舰队伍无视了在跃迁中的虫族，它们位置分散，但只要不靠近行星带，它们没有藏身之处，基本一览无余，母舰可以暂时甩开它们，放着也没有什么关系。
大部分虫族都盘踞在已经占下的星球上，这也是他们此次前来的重点。
柏得的母舰已经降落到了合适的高度，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了舱门，副官看着面前的光屏，最后一次检查着柏得身上的装备是否能正常运行。
柏得活动着自己的胳膊，“诺顿也太夸张了吧，西瑞尔又没有真的出来。”
他蹲下来，看着下面，抱怨道，“里三层外三层的，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插手了。”
格兰斯们不像之前一样，互相强烈的排斥着彼此的精神力，但有一方太强势的时候，也不太舒服。
就像诺顿也减少了将精神力覆盖在格兰斯宫殿的频率，就算覆盖也会给彼此留一点控制，像今天这种程度，真的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副官确认一切设备都正常运行后，才转向了柏得，“一切正常，随时可以开始。”
柏得碰了一下耳侧贴着的小型通讯装备，格兰斯的挑剔促使科研部门已经将这些小东西做得很轻薄，贴着皮肤几乎没有感觉。
他轻巧道，“那就走吧。”
说完就径直跃了下去。
紧随其后的是格兰斯的士兵。
泽尼尔不自觉上前了一步，就算已经看了很多次，但他还是会被格兰斯这种直接又刺激的降落方式而吸引住。
光屏上的视角也随着柏得他们而转向了下方。
一片黑乎乎的，估计是含什么矿物质的土地或者一片矿石也不稀奇，泽尼尔仔细盯着，随着他们极速降落，越来越靠近地面，下面的景象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泽尼尔睁大了眼睛，下面那一片黑乎乎的，是一片虫族。
他倒吸一口气，“队长！”
泽尼尔随后就意识到声音太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没有人注意他的失态了。
虫族已经初步在行星上筑巢了，这不是之前，刚刚入侵那会儿了。
周围谈话声还有窃窃私语明显增多了。“行星上有资源？怎么会这么多。”
“估计撤退的时候有遗留吧，星盟预留了资源来支持资源争夺战。”
奥尔卡也锁紧了眉头，驱逐虫族最好的时刻是它们刚刚入侵的时候，那时候虫族密度决定没有那么密集，跃迁会消耗能量，来的虫族数量是有限的，而且王虫也是有智慧的，如果它觉得占据这片领域付出的代价比它占据其他地方的大，就会撤退。
如果当时一起抵抗虫族，而不是忙着进行资源争夺战，恐怕不会到这种程度。
柏得看着下面，自动伸出来的防风镜挡住了风，也为他粗略计算出来了下方的虫数量跟分布。
柏得不耐烦使用这些，他放出精神力笼罩了整个战场，镜片也缩回。
“看起来这次会轻松很多。”
要落地了。
他抽出剑来，“你们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
长得都瘦瘦小小的。
柏得踏上那只个头最大的虫族。
过于强大的力量让那只虫族的头部都嵌入了地面，溅起了一片灰尘。
柏得抵达。
他紧接着跃起，连头都没有回，仿佛很笃定身后的虫族已经被解决掉了。
随后，其他人也跟着落地。
另一边，叶默站在林秘书长身边，跟他一起看着光屏，他再次确认，“我真的不用去吗？”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应该不需要，小殿下，派出几位殿下已经在是很重视的情况下了。”
抵抗虫灾的配置也不过如此。
叶默盯着光屏，“我们好像没有用机甲，但叶贺哥哥跟我说，已经应用了。”
“嗯，已经配备了，但训练还没提上日程，大家觉得暂时这样比较顺手，但士兵们都装备着机甲，如果受伤就会自动启动，已经实验过，就算机甲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抵挡一会儿了。”
指挥中心严密监视着传回来的士兵的状态，会及时调动周围的人去进行援助。
而且这次不是虫潮，没有源源不断的虫族，只要清理完就可以了，探查部队传回来的讯息也很乐观，并不是什么很强力的虫族类型。
林秘书长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机甲真的很不错，有了这层保险，这估计会是次很轻松的任务。”
就当是练手了，还能磨合一下新的战斗模式。
所以他才会觉得星盟给出的条件那么划算。
林秘书长再次痛心了起来。

第303章
星盟的装置一直追踪着柏得。
他在斩杀了一只虫族后，没有转向其他虫族，而是在虫族的躯体倒下的时候，落到了地面上。
在地面上的时候，比起身躯庞大的虫族，人类看起来很渺小。
格兰斯很少落到地面上，通常都是连贯地不断地在虫群中穿行，对于其他士兵，在虫族密度那么高的时候，落地是很危险的，一旦落地，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立刻奔袭脱离虫群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但格兰斯并没有这种烦恼，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再接上，不落地单纯只是因为浪费时间，再重新跃起选只虫族连贯起来要花点功夫，战舰也无法接近地面。
柏得一落地就奔袭了起来，哪怕在密度不低的虫群中，速度也快的惊人，比踏着虫族斩杀的要快一些。
星盟的画面紧跟着柏得，从他身后，越过肩膀，眼前是快速闪过的虫族肢体，风的呼啸声也异常清晰。
几秒后，柏得再次跃起，而他周围的士兵默契地装备了机甲，脱离了战斗，迅速变换成战车模式，从不同的位置向着柏得过来，
柏得的精神力立刻接管了其中一架机甲，落下的时候正好落到这架机甲上，其他机甲也环绕了过来，其中一架机甲在这个过程中被虫族纠缠住了，也立刻有机甲跟士兵过去。
柏得连头都没有回，“走了。”
风吹起他的头发，有点畅快，这种感觉。
【草，这个视角对心脏也太不友好了。】
【但是好爽，做梦我也不敢这么做，之前谁说格兰斯机甲跟虫族一样的战术不行的？人家玩得就是高难度。】
【这么说吧，游戏里我也不敢这么玩。】
【我敢，我抽到奥尔卡角色卡的时候，把他跟其他我喜欢的选手放在46号行星上，希望能破局来着，可惜失败了，也可能是我强力角色不够多，格兰斯什么时候能录入角色库？】
【就是那个必死无疑的副本星？那个不是本来就不可能成功吗？46行星的原型就是被寄生了隐蔽型虫族的那个行星吧。】
【对，是个港口行星，估计王虫是因为各种母舰来来往往被带过去的，隐蔽型虫族很难监测到，当地技术也未更新，虫巢成熟后转为扩张模式，发现的时候整个星球已经被掏空了，】
【真的惨，只最开始出去一少部分人，到了后面，虫族密度太高，母舰无法起飞，最后一个城市里靠机甲军队撑了三天，全军覆没。期间尝试进入虫巢斩杀王虫三十四次，次次有去无回，前五次耗完了整个行星a级精神力及以上的战士，被逼着求一线生机，现在那个行星附近已经空了，当天撤出。】
【被寄生而已，清理掉就不就行了，这就不要也太浪费了吧？】
【历史课都不好好上的吗？怎么能问出这个问题的？因为行星距离其他行星太近，所以发现的时候就迅速封锁了星域，压根不敢解封，只能让他们自己出来，其他人在外围接应，人手还不够。】
【反正我们历史课的时候就这一节全班都很安静，这个情况离我们太近了，每个人都可能遇到，又太惨了，我看的时候也忍不住代入，别的可以预防，这个怎么预防？碰上就必死无疑了。】
【别说了，噩梦，我到现在不敢碰这个副本，我也想骂，那时候还能连上星网，行星上的人把最后的遗言发在星网上，城市内的影像那时候也被人传出来很多，被星盟禁封了，但我当时全程都经历了，看过，现在还在后悔，不应该看的。】
【这个副本出的时候设计人也被骂惨了，后面据说玩到最后无论成功还有失败，都会有战士跟城市内居民的名字跟生前影像，所有收益资金捐给军队跟虫族研究所，所以舆论平息了一些。】
【如果格兰斯能加入角色库，花多少钱我都会抽的，我想看看，结果能不能改变。】
……
另一边，阿诺等人也陆续抵达预定的位置。
阿诺等人几乎是同时跃下了母舰，身后也跟着几台机甲。
星盟中心的光屏上切成了好几个视角，同步播报着战场上的情况。
泽尼尔不知不觉地钻到前面，抬头看着，其他人也紧紧盯着光屏，连一边一直任劳任怨约束着泽尼尔的金发青年无暇顾及他。
每个小块的窗口上，基本都是斩杀着虫族的格兰斯。
泽尼尔挨个仔细看下来，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惊叹，然后他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窗口，还是母舰内的景象，但看起来也马上要开战了。
比较特别的是，这边是两个格兰斯。
德恩烈啧了一声，他一边走一边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剑。
他身边的赫丽也一脸不爽，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为什么我要跟你这个家伙挤在一起，你可不要碍事。”
“怎么，你不想干？去找大哥，这是大哥的安排。”
赫丽声音低了一点，她也只是习惯性地怼一下，该干的还是要干的，而且大哥那边也不好交代，她嘀咕着，“谁不想干。”
德恩烈已经先跃了下去，赫丽原地踏了一下，也紧随其后。
一边的副官叹气，“两位殿下还是这个性格。”
希望不会打起来吧。
泽尼尔抬头去看雷萨，“队长，你看他们——”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雷萨专注地看着光屏，对外界的声响充耳不闻，泽尼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睁大了眼睛，雷萨看得是光屏上的一行数据，那是粗略估计的清理进度，现在已经快越过三分之一。
这才过去了多久？有二十分钟吗？
原本预计的时间是几天来着？这个数字能跃这么快，不会是有人已经把王虫揪了出来吧？
泽尼尔有点愣怔地看着那个还在不断更新的数字，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今晚好像还能按时回基地吃晚饭。
……
叶默还待在指挥中心。
他看着光屏，林秘书长为他分析着每个数据，教他从这些数字里阅读场上宏观的局势。
叶默认真听着，等到林秘书长停下，他扭头，有点期待地看着诺顿，“父亲。”
他有点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我也能去吗？”
叶默指的方向，光屏上面是柏得他们目前的景象。
诺顿顺着叶默的视线看了过去。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悄悄退到了一边。
叶默掰着手指头，“我还没学习怎么配合舰队，怎么保护好自己的舰队，但是现在不用战舰，我感觉我也能去试试。”
诺顿微不可见地皱起眉，但是还不到时候。
他转过头，然后就对上了叶默的视线，诺顿沉默了几秒。
“德恩烈那边，可以吗？”
拒绝叶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德恩烈那边跟赫丽一起，应该会结束的快一些，多一个人，也可以腾出手，照看好叶默。
叶默雀跃地站起身，谁都能看出他的按捺不住，“可以！”
虽然不是跟父亲一起，但是也是跟阿诺他们站在同一个战场，能贡献出他的一份力量。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又走了过来，“那我现在带小殿下乘坐子舰过去。”
诺顿瞥了一眼林秘书长。
林秘书长又立刻道，“也不需要着急，小殿下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然而叶默已经凑了过来，积极道，“没有，我们可以走了。”
林秘书长只好点点头，带着叶默离开的时候一直感觉背后有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们离那边战场不远，子舰速度很快，几乎几分钟之后，叶默就到了上空。
林秘书长给他检查完了装备，然后把剑递过去，叮嘱道，“不要受伤，小殿下。”
叶默认真地嗯了一声，随后就跃下了母舰。
林秘书长看着叶默的身影消失在云海间，叹了口气，既然不想让小殿下去，就不要答应啊，陛下！
……
德恩烈跟赫丽离的不远，两个人落地后一边斩杀虫族，一边直奔王虫的坐标。
赫丽中间踢了一块石头过去，她中间没有停顿，“不好意思，手滑！”
德恩烈调整了一下方向，靴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啧了一声，跃起，斩杀了一只虫族，然后削下虫族前肢回敬了过去，“一样！”
也不知道谁先认真了起来，总之两个人开始逐渐下了重手，到了最后几乎是毫不留情。
另一边，原本安静的星盟中心逐渐开始有了低声议论的声音，“怎么回事？”
“公共模式，没开声音，不清楚。”
只有凯勒耳联盟的几个人一脸讳莫如深，在心中默契想道，又来了。
赫丽踢开一只虫族，然后朝着德恩烈的方向重重的挥了一剑。
剑上附带着的精神力攻击在地面上劈开了一道裂口。
德恩烈侧身躲开，同时也没有减速，反而更迅疾地朝着赫丽过去了，回以一记重膝。
两个人在这片土地上几乎毫无顾忌，这并非玩闹一样的切磋，他们的战斗凶狠又激烈，像两头咆哮着撕咬对方的狮子，显得极其骇人又震撼。
误入的虫族被两个人见缝插针毫不停顿地斩杀。
周围的士兵开始避开这片区域，指挥中心也向其他士兵传递了具体坐标来警示，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制止的打算，格兰斯之间的战斗没有人能够插手，只能避开。
慢慢的，战场上逐渐有了一块空缺，连虫族都开始避开他们的位置。
这一幕很罕见，它们都是些悍不畏死的家伙，但现在格兰斯证明，哪怕是虫族，也还保有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第304章
格兰斯指挥中心。
林秘书长已经回到诺顿身边，正站在诺顿身后，他推了一下眼镜，陛下心情好像更差了。
小殿下应该没事吧，陛下还真的像王后殿下说的一样，像个过度紧张的父亲，林秘书长一边想，一边后退了一点，埋头处理着数据。
另一边，德恩烈跟赫丽还纠缠在一起。
他们还在逐渐扩大着战场，两个人早就都丢开了剑，在德恩烈下一次踢过来的时候，赫丽抓住德恩烈的腿硬生生将他甩了出去，德恩烈在空中调整着姿势，中途还有余裕将不知道为什么太过接近的一架机甲踢出去，随后才落地。
赫丽则后跃了几下，把插在一侧的剑踢着剑柄踢到半空，又踢出去，将身后的一只虫族钉在了地面上，随后再朝着德恩烈的方向看了过去。
德恩烈也慢慢站起了身，两个人都战意正酣。
格兰斯的指挥中心监测到机甲异常，得到是因为德恩烈的反馈之后，迅速做出应对，所有附近的士兵都收到再后撤一些的命令。
星盟中心，议论声已经大了一些，“看起来不能中止了。”
“怎么回事？”
“那个力量有点恐怖了，会死人的吧，而且全是狠招。”
“比在虫群里还要危险，如果过去不能靠近，他们看起来认真了。”
之前接触过德恩烈跟赫丽的泽尼尔立刻庆幸了起来，跟雷萨道，“队长，还好我跟西瑞尔之前没跟他们打起来。”
雷萨专注地看着光幕，嗯了一声。
凯勒耳联盟的副队已经感觉胃在疼了，第一轮比赛他们伤员是最少的一次，尤其是他带领的分队，只有两个队员骨折，因为贸然去劝架被波及。
星网也议论纷纷。
【我收回之前询问格兰斯为什么不派人制止的那句话，看这架势，根本拉不住。】
【笑死，连自己人都揍，那几架机甲好委屈。】
【最后那架才委屈，它只是路过。】
【但是好爽！好帅！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酣畅淋漓的暴力美学！】
【我不一样，我在看赫丽的腿！还有德恩烈的胸！格兰斯制服谁设计的？给我加鸡腿！】
另一边，叶默也已经抵达，他的落地姿势很漂亮，像只矫健的小豹子，叶默力量没有年长的格兰斯们那么强大，尤其是最开始他的力量甚至比同年龄段格兰斯孩子的平均值还要低不少，这导致后面力量跟随精神力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一个罕见的高度，叶默也不太习惯。
这导致叶默很多时候不会跟目标正面粗暴的硬上，而是下意识地使用技巧比较多，但也因而比较具有观赏性，就像是在空中舞蹈。
他落地后凭感觉朝着德恩烈跟赫丽的方向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近他们，阻力就越小。
叶默加快了速度，他刚刚在高点已经能看到德恩烈跟赫丽了，叶默有点兴奋地冲了过去。
这还是第一次，他跟其他格兰斯一起站在同一片战场上迎击虫族。
但最后一次跃起，还在空中，即将往下落的时候，叶默就感觉到了不对，但已经有些晚了。
德恩烈跟赫丽正在对峙，两边都亮出了武器，就像亮出獠牙的猛兽，赫丽已经伏下了身体，靴子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另一边的德恩烈眼神也明亮的吓人，他伸缩了一下手指，也压低了身体，肌肉紧绷起来，同样蓄势待发。
然后叶默正好落到了德恩烈跟赫丽中间。
赫丽跟德恩烈都全神贯注，叶默一过来，他们本能地将视线锁定在叶默身上。
星盟中心，当叶默像一匹小马一样，闯进画面的时候，泽尼尔就倒吸一口冷气，他下意识去找雷萨，“队长！”
整个星盟中心逐渐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注视着屏幕，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叶默也察觉到了那种焦灼的氛围，他看看德恩烈又看看赫丽，有点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里，德恩烈跟赫丽经常吵起来，但都不怎么认真，也不会真的打起来。
叶默不自觉地也紧绷起身体，有点小心道，“怎么了？”
星盟中心，凯勒耳联盟的副队看得有点紧张了起来，忍不住低声道，“跑啊。”
德恩烈跟赫丽上头的时候，可不会管那么多。
他盯着光屏，看着德恩烈跟赫丽有了动作，在心中道，完了。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赫丽跟德恩烈很同步地站直了身体，试图掩盖事实，他们同时道，“没什么。”
随后又看向对方，“不要学我说话！”
赫丽用精神力单独联系德恩烈，【为什么你不跟我说西瑞尔过来了。】
【啧，就好像你注意到了一样。】
两个人同时啧了一声，都仗着诺顿在，没有展开精神力为指挥中心输送信息，否则他们在战场有任何动静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
赫丽转向叶默，“西瑞尔怎么过来了？”
叶默也放松了一点，“我来帮忙。”
德恩烈向叶默走过去，赫丽则去拿剑，她甚至还把德恩烈的剑也带了过来。
然后在叶默的注视下，重重地砸进了德恩烈的掌心，要知道她从前都是扔过来的。
叶默看看德恩烈的剑，有点怀疑，“你们没有打架吧？”
赫丽搭上德恩烈的肩膀，大声道，“我们怎么会打架！”
叶默盯着赫丽，更怀疑了，赫丽一心虚就会不自觉大声，但还是没说什么，“那好吧，不能打架。”
赫丽：“当然了！”
德恩烈动了一下肩膀，把赫丽的手甩开，但也嗯了一声。
星盟中心一片寂静。
直到凯勒耳联盟的副队有点恍惚的出声，“好像停下来了。”
“啊，是这样。”
【结束的好突然，西瑞尔干得好！】
【路过的机甲：我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讲。】
【已转发给王后，西瑞尔还是那么好骗，你看看周围的惨状啊！】
【问题来了，西瑞尔什么实力？两个人为什么都给他面子。】
【下一任格兰斯的皇帝，唯一的继承人，还有人不知道吗？这面子你给不给吧？】
【草，我竟然不知道，这就再去把格兰斯的影像复盘一遍。】
【不是啊，就算他不是下一任格兰斯皇帝，也没人敢招惹的，格兰斯目前唯一的后代，柏得都知道不会招惹的太过分，这又不是那么多孩子随便玩的时候了，别的不说，诺顿陛下在注视着你。】
……
叶默隔在德恩烈跟赫丽中间，“我们去吧？”
赫丽点点头，“我们一起，很快就能回去了。”
德恩烈也没什么意见，“早该结束了。”
虫族已经逐渐试探着过来了。
叶默先冲过去，高高跃起，德恩烈跟赫丽紧随其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控制着叶默周边虫族的数目。
一个人离远一点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就在叶默身边，随时可以照应一下。
格兰斯指挥中心，不断有消息传回。
【柏得殿下、诺安殿下、艾丽娅殿下区域虫族密度已下降至要求密度，王虫已清理完毕……】
【艾德里安殿下区域王虫已清理完毕，虫族密度即将下降至要求密度。】
最后是来自雅各伯那边的消息。
【雅各伯殿下已完成任务，即将退出，】
阿诺匆匆赶回去。
他回的是诺顿那边，把剑递给林秘书长的时候还在道，“德恩烈跟赫丽怎么那么慢，亏他们那边还有两个人，”
林秘书长眼神复杂地看了阿诺一眼，“这，大概有点复杂。”
然后他就低头检查阿诺的佩剑了，阿诺今天拿的剑也挺有来历，还好没有坏。
阿诺也不在意，他目的只是嘲笑一下德恩烈跟赫丽，他抬头在指挥中心搜寻，“叶默呢？”
林秘书长回答了他，“在德恩烈跟赫丽殿下那边。”
阿诺立刻看向诺顿，谴责道，“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说好的！而且西瑞尔还没应对这种场合，而且你要让西瑞尔过来也可以分到我这边，德恩烈跟赫丽就是两个冲动鬼……”
说话间，柏得几人也陆续赶到了，柏得一来就把剑扔到一边，坐到了沙发上，转向林秘书长，“我愚蠢的小儿子又怎么了？”
林秘书长把阿诺的剑放到一边，推了一下眼镜，“诺安殿下对诺顿陛下的安排似乎有不同的意见。”
片刻后，阿诺捂着脑袋蹲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艾德里安戳雅各伯去看。
艾丽娅走过去弯腰看他。
柏得摊了下手，幸灾乐祸地宽慰阿诺，“你大哥对你容忍度已经很高了，如果是我，你连第一句话都不会说完。”
……
星盟中心，光屏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行行字。
【请辅助队伍做好准备，请辅助队伍做好准备！】
一行人四散开，准备登上母舰。
雷萨拉了一下还站在原地出神的泽尼尔，“走了！”
泽尼尔一边跟上去，一边兴奋道，“才多久，队长，这才第一天！”
这在星网也掀起了一阵讨论。
【等到辅助部队把剩下的清理完，就结束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开始上辅助部队的！】
【谁知道我只是进来看看开始了没的，然后你们跟我说结束了？】
【我也是，我还是记者啊啊啊！本来打算三天后来报道一下，结果就结束了。】
【其实任务要求是主导部队将虫族密度降低到一定程度，然后一半的王虫，就可以开始上辅助部队辅助，但格兰斯把王虫都剿灭了，虫族密度也异常低，属于超额完成任务，虽然格兰斯已经开始撤退，但这次辅助任务也很轻松，恐怕五六个小时就足够了，这意味着，这次任务，一天就结束了！】
当天晚上，各种新闻也迅速在星网流传了起来。
【虫族侵占区一天清理完毕！】
【星盟此次清理战役分析。】
【格兰斯实力分析与战斗体系详解！】

第305章
叶默收到返航信息的时候，还在斩杀虫族。
他将剑刺入脚下虫族的头颅，然后跃起，在一处空地落了下来，德恩烈跟赫丽则跟上来，默契地将他周边的虫族都清理掉，也跟着落下。
叶默有点拿不准地看向德恩烈跟赫丽，“这边的王虫跟虫巢已经捣毁了吗？”
还是星盟这边的标准不太一样？
他在军校的时候学过，剿灭王虫跟捣毁虫巢才是最重要的一环，不捣毁的话，怎么能返航呢。
赫丽僵硬了一下，大声道，“都怪德恩烈！”
德恩烈啧了一声，但没说什么，“我现在过去。”
赫丽不客气道，“那快点，我们可不会等你。”
母舰来接他们的时候，叶默原本还想等着德恩烈，被赫丽推上了母舰，“走了走了，大哥要等急了。”
母舰直接回到诺顿那边的队伍，跟指挥中心对接，他们刚刚过去，阿诺就先迎了上来，围着叶默绕来绕去地检查，“西瑞尔，你没事吧？下次要是想去跟我一起，德恩烈跟赫丽一点都不靠谱……”
赫丽立刻心虚地大声说话，盖过了阿诺的声音，“林秘书长，为什么提前返航了啊？我们还没有处理完王虫。”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平淡，“因为根据星盟的标准数值已经达标，虽然您那边还没有达标，但其他殿下都已经清理完毕，并且平均了德恩烈殿下跟您那边。”
赫丽立刻紧绷起身体，后悔了，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完了，大哥在看她了，德恩烈什么时候回来？应该等他一起的，可恶，德恩烈那家伙该不会早就想到了，所以才找借口晚点过来吧，明明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另一边，叶默还有点遗憾，他只出去了一会会儿就回来了，但他很快就不想了，安抚着阿诺，“好啊，我下次跟阿诺一起去。”
艾德里安探头，“那我呢？”
阿诺毫不客气地把他按回去，“我先来的！”
叶默熟练地挤到他们中间，“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一起。”
叶默一靠近，两个格兰斯都本能地收了动作，只隔空还放着狠话。
等到叶默开始讲话，就连狠话也不再说了。
……
格兰斯撤出后，依旧回到了星盟的临时防线，他们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如果清理过程中虫族有反扑的预兆，他们还需要去处理，直到星域解封，警报彻底解除。
星盟主席早早就等在了停泊处，他们刚刚从母舰上下来，他就迎了上来。
叶默立刻放慢了脚步，退到柏得他们那边，柏得把胳膊压在叶默身上，几个人都很放松，这次行动算得上顺利，他们甚至都没有伤员，“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叶默看了一眼前面的诺顿，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然后几乎没有犹豫低声道，“肉。”
柏得兴致勃勃，“那晚上我们在这边烤肉好了，你看，这里环境也不错，有你最喜欢的花花草草。”
他指着前面远处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示意叶默去看，这边因为是停泊处，很开阔，风吹过，吹起一片绿色的波纹，“你要是喜欢，待会让他们去给你搬几棵过来做装饰。”
叶默立刻摇头，柏得的搬几棵是真的搬，他立刻道，“在这边看就很好。”
这边原本是个旅游星，特色就是各色各样的植物，只是临时被征用，当做了指挥中心。
另一边，星盟主席简单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后，看出诺顿不太想继续，他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就直白地告辞了，“……诸位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有什么需要请不要客气。”
柏得立刻不客气出声接上，“那我们想在这边办庆功宴。”
星盟主席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当然可以，这值得一次庆功宴，我会把这边的停泊处暂停使用，你们可以安静的享用，需要什么食材请尽管说，我们还有最好的厨师，这颗行星上的酒店等设施下我会让他们开始运行，所有的一切都对你们开放，请尽情享用。”
他带着笑意看向叶默，“我很推荐这边的游乐场，也许西瑞尔会喜欢。”
柏得立刻受用了，他按了一下叶默的脑袋，“听着不赖，但要快一点，小伙子跟姑娘们现在可是饥肠辘辘。”
星盟主席点了下头，倒是还乐呵呵的，“我保证，二十分钟内会就位。”
……
另一边，辅助队伍还在进行任务。
辅助部队在格兰斯还没撤出的时候就进入了侵占区，开始了工作。
收尾工作其实很简单，所有行星上的王虫都已被结果，虫巢位置也已经被贴心的标出，也基本都被捣毁了，剩下的只有那些未孵化的卵跟行星上半死不活的虫族还有躲藏在行星带那些家伙们。
又因为辅助队伍阵容确实称得上豪华，所以当天就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也勉勉强强可以说是一天就已经清理完毕，这种面积的侵占区，竟然一天都清理完毕，这是前所未有的效率。
星网上关于格兰斯的各种负面讨论还有拉踩都停了下来，毕竟格兰斯相当直观的展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泽尼尔混在队伍里，在两颗行星间的行星带附近检索着，机甲的智能传来提醒——前面有障碍物。
泽尼尔慢了一拍，莫名跟大部队相背，朝着另一边过去。
雷萨立刻就注意到了，他停了下来，在频道里毫不留情地提醒，【泽尼尔，不要脱离队伍。】
直到泽尼尔被附近的同伴重新赶到队伍里，他才继续往前。
虽然扫尾工作确实比他想象中要轻松的多——格兰斯做得很干净，但雷萨紧绷着的神经一直没放松过。
队伍里好几个队员都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如果他们没来资源争夺战，现在还在军校里，他要对他们负责。
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队员受伤，只报废了几架机甲。
雷萨盯着几个队员的坐标，莫名想起来了西瑞尔，他也是泽尼尔这样的年纪，但已经能独自直面虫群了，格兰斯们也是这种心态吗？
但那孩子确实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有能力处理各种危险的状况。
通讯系统里传来了返航的指令，雷萨稍稍放松了一点，【返航，这边结束，我们可以休息了。】
他看着传过来的指令，提醒全员，【注意，停泊处更换了，我们去二号。】
直到母舰顺利返航，雷萨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泽尼尔跟在雷萨身边，他们要穿过一号才能回到星盟安排的位置。
他们走到通道那边的时候，泽尼尔就闻到了香味，他使劲嗅了一下，“好香啊，我饿晕了吗？队长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前面的雷萨停了下来，泽尼尔撞了上去。
他停下来，看到一号停泊处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型宴会，一排排摆着美食的长桌，穿梭在中间的数名戴着帽子的厨师，甚至还有香槟塔！
叶默远远地就看见了雷萨他们，他朝着他们招手，看到他们走过来，又迎了上去。
德恩烈正好在附近，他自觉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跟上叶默。
雷萨对朝着他们打招呼的叶默笑了一下，“晚上好，西瑞尔，还有德恩烈。”
德恩烈点了一下头。
泽尼尔也按捺不住地过去，雷萨都来不及说什么，他就已经跟叶默凑到一起。
叶默热情道，“我们去吃好吃的。”
泽尼尔快乐地跟叶默过去，“我看见了，你们也太棒了，怎么想得出在这边吃饭，好多好吃的！”
叶默也乐呵呵的，“是柏得的主意。”
然后他放低了一点声音，“你看，还有酒。”
泽尼尔立刻会意，他偷偷摸摸地看看后面的雷萨，确认已经走出去老远才小声，“你也想尝吗？”
叶默老实地低声道，“想，但我不敢。”
泽尼尔声音比他更低，“我本来敢，但你要是不敢我也不敢。”
叶默也配合着将声音放的更低一点，“那我们今天还是喝葡萄汁吧，我尝过了，里面还有果肉。”
说完，叶默跟泽尼尔对视一眼，都莫名笑起来。
这悄咪咪的对话，在德恩烈跟雷萨眼里基本等于透明，雷萨忍不住有些羡慕，这羡慕来得合情合理，无论哪个队长都会想要这样的队员吧？天赋卓绝。
但他羡慕的也不单只是这个。
那些曾声名鹊起的天才，基本无一不是桀骜不驯的，就连雷萨自己，也有过这样一段时期，他们被周围的人高高捧起，直到狠狠碰壁，又会沉寂下去，有些会重新站起来，有些则不会。
但叶默，他有这样的天赋，却不卑不亢，沉稳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遇到挫折，也总会再一次打起精神，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态，身边还有实力强劲的长辈一路相护，叶默几乎已经是这个时代预定的一颗明星了。
雷萨始终觉得，比起天赋，更重要的是坚韧不拔的心，那种很难解释的稳重跟安定感更加重要一些，如果叶默在凯尔南，他一定会将叶默作为下一任的队长甚至是军队中的核心培养。
但叶默现在已经有了更广阔的天空，不如说，他在哪里都会有一片天空，任何风暴都挡不住他正在逐渐丰满的羽翼。
在他们注视下。
叶默跟泽尼尔已经穿梭在一桌桌的美食之间了。
德恩烈收回视线，看向雷萨，简洁道，“欢迎。”
雷萨也回过神，他有点尴尬，但泽尼尔已经跟着叶默走远了，这会儿甚至已经坐下，开始干饭，他硬着头皮道，“打扰了。”

第306章
停泊处很宽阔，所有的格兰斯士兵估计都在这里，说是宴会，但其实比较随意，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雷萨跟德恩烈去了叶默旁边的桌子，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在凯尔南的时候，他也向来都是找个角落待着，但还好，这边氛围比较轻松，长桌边人也不多，只坐着几个格兰斯。
每一个格兰斯其实雷萨都知道，他研究过他们的影像资料。
雷萨谨慎地观察着他们。
格兰斯的皇帝坐在长桌最上方，两边的格兰斯吵吵闹闹的，他依旧巍然不动，手边摆着一杯酒。
阿诺正跟艾德里安用刀叉不客气地争夺一块牛排，哪怕身边就有几盘新的。
赫丽正跟艾丽娅正在说着什么，这有点难得，她出现在外界的影像要么是在跟敌人战斗，要么是跟德恩烈在战斗，总之，很少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雅各伯已经吃饱了，手放在杯子上，看着天空放空自己。
雷萨一边为自己拿了一些食物一边想着，相处很自然。
看起来是一家人，而并非星网上流传的各种猜测那样，目前最盛行的说法是格兰斯实力为尊，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会被冠上格兰斯的姓氏，加入格兰斯的皇室，鉴于他们有些许相似的面容跟如出一辙的黑发黑眼，还有个说法是样貌也是考核标准，不好看的不能进。
当然都没有什么依据，光是听起来也都很离谱，但很盛行，因为格兰斯的战绩太骇人听闻了，骇人听闻到一部分人宁愿相信这些说法，也对显而易见的事实视而不见。
一边的柏得注意到了雷萨，他自来熟地把胳膊搭上雷萨的肩膀，他呼吸间还带着些烈酒的气息，“是你啊，我记得，那个鸡妈妈。”
德恩烈啧了一声，连他都知道雷萨的名字了。
他们后面的叶默一边拿着勺子一边回头纠正柏得，“是雷萨，雷萨队长。”
柏得摆了摆手，“差不多，你们离这里远吗？”
雷萨怔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凯尔南离星盟不算远。”
柏得下了结论，“那就是离格兰斯不远了，帮我个忙。”
其实以格兰斯到这里的距离，其他国家到星盟的距离也算不上什么了。
雷萨认真地点头，“如果需要的话，我会竭尽全力。”
上次格兰斯对凯尔南的帮助，他还没有回报一二，只是表达了谢意，凯尔南官方也表达了谢意，送了礼物，但相对起那些帮助，就有些太轻飘飘了。
柏得正经了一些，看向雷萨，“有没有意向为我们在格兰斯跟星盟之间建立起一条通道，这个距离，凯尔南能做到吗？”
雷萨怔了一下，理解柏得的意思之后，然后他的心脏疯狂鼓动了起来，他甚至觉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这是个大工程，但这些先不说，它会是两边初步建立起联系的桥梁。
只有关系比较友好的国家，会允许对方承办对方那边的工程，不仅是资源置换，互惠互利，这会使得两国建立起比较紧密的联系。
格兰斯跟凯尔南那次之后就再没什么联系了。
凯尔南也试探过，想知道雷萨跟格兰斯私人关系如何，这其实就是隐晦的想让雷萨去结交格兰斯，但雷萨回绝了，他还没有回报格兰斯之前的帮忙，现在就带着目的接近，哪怕理解也做不到，凯尔南也比较尊重雷萨，在这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但现在，格兰斯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柏得用力拍了拍雷萨的背，“不要激动，还有得谈呢，而且我们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付不起什么钱的。”
格兰斯现在还没有建立长途通道的能力，凯勒耳那边建立起来的通道是人走的母舰航道，如果大批量搬迁，显然不太够，目前所有资源优先装备军团，如果要搬迁，还需要找人建立一条现成的比较划算。
西尔维娅最近正为这个挑选合适的合作对象，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上次柏得借用西瑞尔的通讯去联络的时候被骂了一顿。
柏得摸了摸鼻子，西尔维娅忙的时候脾气总是会比平时更差一些，他看向雷萨，“你愿意的话，就去说一下，我让我们最优秀的秘书对接。”
雷萨几乎没有犹豫，也很坦诚，“没什么问题，凯尔南也希望跟你们维持良好的关系，应该会尽力达成合作。”
他顿了一下，谨慎道，“但不一定能成，凯尔南没建造过那么长距离的航道。”
雷萨自己也对这些不太明白，但整个星盟，像那么长的航道也相当罕见，格兰斯位置确实有些偏僻，他回想起星域图上格兰斯到星盟的距离，这么长的距离，连周边的星域都还有大一部分未探索过，哪怕是科研用的无人母舰也很少被放出去那么远。
柏得看起来不太关心这些细枝末节，雷萨应了下来他就已经满意了，“没关系，可以先谈谈。”
他已经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去找林秘书长了。
柏得目光锁定了一个位置，然后站起身热情招手，“林秘书长！”
林秘书长正站在饮料跟甜品区，听到声音看了过来。
柏得不客气道，“有些事，顺便再帮我带杯酒过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一边的叶默，又补充道，“再帮西瑞尔他们拿些点心还有果汁牛奶之类。”
林秘书长干脆端着一整个托盘过来了，花花绿绿的饮料放了满满一托盘，在中间还放了些给叶默他们的甜点。
他走过去刚刚站定，柏得就已经道，“最近西尔维娅不是在头疼合作对象吗？我找到一个合适的合作人选。”
林秘书长也知道西尔维娅最近在忙什么，这件事他也在负责，他推了一下眼镜，跟一边的雷萨握手，简洁道，“不好意思。”
在柏得说完第一句话后，他就迅速想明白了怎么回事，柏得最近被西尔维娅殿下骂了一顿，并且再次拉黑，也可能是一直被拉黑着，但总之，西尔维娅殿下发火了，柏得殿下在到处想办法献殷勤。
林秘书长看向柏得，非常怀疑，“我希望这是您经过谨慎考虑下的决定，并非一时兴起。”
柏得表情一点都没有变，看起来很有自信，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一时兴起，“当然，你跟西尔维娅说一下，是我花了很多心思跟力气精心挑选的。”
林秘书长叹了口气，“那我就继续跟进了。”
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林秘书长放下托盘，跟雷萨交换通讯。
柏得则去挑选托盘上的酒，他有点嫌弃，“闻起来没有什么好的。”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格兰斯们都喜欢烈酒，他本来想挑一下，但柏得催的急，只就近拿了一部分。“那我再去拿一些？”
柏得摆了摆手，“凑合一下吧。”
林秘书长也没有勉强，继续跟雷萨交谈。
另一边，柏得继续挑挑拣拣着，没什么兴趣地把托盘放到叶默旁边，“给你们的。”
他叮嘱道，“记得跟西尔维娅说一下，我怎么辛辛苦苦给你拿甜点的。”
叶默乖乖点头，道谢，“谢谢柏得还有林秘书长。”
泽尼尔也跟着道谢，“谢谢！”
他们很快分了甜点跟饮料。
“下次我给你带那个可以给宠物装备的小型机甲，很好玩，也很安全。”
“好啊，但是胖爪有点胖，我感觉没有它的尺寸。”
“没关系，可以定制，我妈妈是卖这个的，我回家说是给你的，她肯定会给你用最好的材料。”
叶默有点犹豫，“不太好吧，感觉会很贵，我让我爸爸付钱。”
“你救了我，而且我妈妈要是知道我收你的钱，肯定会揍我的，这个好好吃，还有一个，给你。”
两个人凑在一起，又开始讨论哪个甜点更好吃。
又过了一会儿，雷萨他们要告辞了，泽尼尔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跟着雷萨离开了。
叶默就坐回了格兰斯那边的桌子，坐在阿诺旁边，他看了一眼阿诺半满的酒杯，有一股香味。
他刚刚瞥了一眼，阿诺就把靠近叶默的那杯烈酒拿到了另一边。
叶默就老实地坐回去吃小蛋糕。
格兰斯们还在用餐。
阿德莱德不在，没有人约束着他们，餐桌上争抢不断，蔬菜都被剩在了一边，叶默早早就吃饱了，待在一边看着他们吃。
阿诺在跟艾德里安抢着食物。
叶默到旁边拿过来了新的，连着盘子挪到阿诺跟艾德里安那边。
随后阿诺跟艾德里安同时默契收手，一起去抢叶默刚刚拿过来的那个盘子。
叶默叹气，好幼稚，阿德莱德要是在就好了，一定会说他们的，他一边想，一边林秘书长拿过来的饮料里，拿了一杯新的五颜六色的，慢慢吸着。
阿诺跟艾德里安停下来的时候，叶默已经喝了一半了。
阿诺转过头，把自己的战利品拿过来，下意识先去给叶默，“西瑞尔，你有没有吃饱，这个要吗？”
叶默慢了半拍，才抬起头，转向阿诺，他脸红扑扑的，“嗯？”
“困了吗？”
话音刚落，叶默就把脑袋放在了桌子上，嘟哝着，“脑袋好重。”
阿诺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跟之前一样的高度，肯定没有被碰过，又看叶默另一边，那边是艾丽娅。
“艾丽娅，你的酒杯没有被西瑞尔碰吧？”
阿诺一边说，一边捧着叶默的脸，凑近闻了一下，有酒精的味道。
艾丽娅已经转了过来，也过去检查叶默，“没有，我一直拿着。”
她拿走了叶默的饮料，抿了一下，“甜的。”
艾丽娅再次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道，“但是有酒。”
诺顿已经站起了身，他一过来，其他人就都散开了，为他让开了位置。
作者有话说：
叶默：亏了，没尝到味道

第307章
阿诺手还放在叶默背上，随着诺顿的靠近，他也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着眉，对诺顿道，“喝了半杯，应该是当饮料喝了。”
诺顿扫了一眼桌上颜色像草莓的那杯饮料，随后就俯下身查看，低声唤道，“西瑞尔？”
叶默脸红扑扑的，让诺顿忍不住试了一下他脸颊的温度。
叶默趴在桌子上，动了一下手指，睁开眼看着诺顿，他按住诺顿放在他脸颊上的手，嘟囔着，有点含混不清地讲话，“爸爸。”
诺顿怔了一下，叶默小时候才会喊他爸爸，在长大后就经常是父亲了，偶尔很放松的时候，才会脱口而出这个称呼。
叶默继续道，“为什么隔着玻璃跟我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淡淡的甜味混杂着一点点的酒的味道，以格兰斯灵敏的五感也要分辨一下。
诺顿稍稍放下了心，度数应该不算太高，他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发跟脸庞，“要喝水吗？”
叶默头放在桌子上开始试图摇头，最终只是靠着脸颊的肉肉来回晃了一下。
另一边的德恩烈等人也早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围拢了过来。
德恩烈低声道，“怎么了？”
赫丽回答了他，“误喝了一点酒。”
阿诺有点懊悔，“我早应该注意到的。”
德恩烈看了他一眼，“西瑞尔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职责。”
坐在叶默另一边的艾丽娅也皱着眉点头，“我也没有注意到。”
她甚至刚刚还看了西瑞尔一眼，早知道就多留心一下。
这边的异常太显眼了，几个格兰斯都围拢在了一起，不远处的叶贺注意到了，站起了身。
在一边说笑的下属下意识顺着叶贺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指挥。”
叶贺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坐了下来，“没什么，吃饭。”
几位格兰斯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焦急，应该是，睡着了？
叶贺得出判断就又拿起了杯子，放下了心后，又有点好奇，之后去打探一下好了，他下了决定。
另一边，诺顿检查完叶默，看向几个格兰斯，“去找些解酒的药剂跟食物之类。”
几个格兰斯都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对这些东西唯一的认知是阿德莱德偶尔会给西尔维娅准备，但西尔维娅酒量很好，根本用不到。
赫丽按住阿诺，一边转身一边丢下一句话，“我去问问林秘书长。”
她很快翻过桌子跑远了。
德恩烈也简单道，“我去联系一下阿德莱德。”
叶默又睁开了眼睛，他抓着诺顿的手，“爸爸，柏得是不是开了双倍重力，我脑袋好重……”
诺顿一边用手握住叶默的手，一边回答叶默，“没有。”
他看着叶默，“你喝醉了。”
叶默闻言努力把头抬起来，证明自己，舌头都有点大了还要道，“骗、骗人，我都没有偷喝的。”
他摇晃一下脑袋，最终往侧边倒了一下，诺顿接住了他，简单嗯了一声，没有跟这个小醉鬼纠缠。
叶默靠在诺顿身上安分了一点，一只手抓着诺顿的衣服，一只手抓着诺顿的手，“我怎么在转……”
诺顿让他抓着，把他按在自己怀里，“闭上眼睛。”
叶默自己唠叨着，“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这时候，赫丽也带着林秘书长跟柏得一起过来了。
林秘书长拿了一个小箱子，打开拿了两个管药剂，“有服用的药剂，还有注射类，小殿下能喝药吗？如果能喝下去，这个就可以了，不能的话就要注射颈部——”
叶默精神了一点，努力睁大眼睛，探出了脑袋，严肃道，“不打针。”
“好，这样的话。”
林秘书长把一管药剂放回去，拿出另一个，放掉一半，“小殿下的话，用一半，再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解酒类用品一般用量都是成人的。
诺顿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针的威胁，叶默异常配合，送到嘴边就咕咚咕咚咽下去了。
柏得从过来就微不可见地皱着眉看着叶默，等他喝完药剂，发现没什么事后又开始嘲笑叶默，“我还是第一次见喝醉的格兰斯，喝一点小甜水都能喝醉，连阿诺都没醉过。”
叶默又动了一下，从诺顿的怀里侧了一下头，往外探，费了一点劲，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柏得，只是再次强调道，“没喝，只是、只是脑袋有点重。”
他自己起来了一下，感觉头晕，又赶紧倒回去靠在诺顿怀里，把诺顿的手往下抓，“脑袋要往下掉了，爸爸拉、拉住我。”
诺顿又耐心地用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帮他托住脑袋。
柏得看得有点跃跃欲试，还没开口，诺顿就看了他一眼。
柏得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正经了一点，“带回去等醒了，再检查一下吧。”
诺顿嗯了一声，把披风盖在叶默身上，抱了起来，“我先带他回去，你们继续。”
阿诺跟了上去，几个格兰斯对视一眼，也过去了，走在后面的艾德里安又看了一眼那杯饮料，“没想到西瑞尔酒量那么差，反应好大。”
他还没见过有格兰斯喝酒喝成这样的。
艾丽娅叹气，“西瑞尔一向不碰酒类区的饮料的，他还说要去游乐场，现在也去不了了。”
柏得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就是啊，就是一杯——”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杯饮料，还有一边的托盘，顿了一下，陷入了沉思，那不是他让林秘书长拿的吗？
路过的赫丽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柏得为什么一副正经的表情，除了西瑞尔喝醉，也没发生什么事吧？
柏得镇定地回过头，“没什么。”
死也不能让诺顿知道。
……
叶贺当晚就知道了怎么回事，林秘书长拿的药箱是他们军团的，格兰斯也没有对此特意保密。
其他人也开始讨论起来，“还有喝醉的格兰斯吗？”
另一个人沉思了一下，“小殿下的话，也有可能吧。”
“但也没有人敢灌小殿下酒吧？”
说话的人顿了一下，他们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人名。
另一个人打断了他们的讨论，“这次跟柏得陛下好像没关系，听说是不小心误喝的，好在没什么事。”
一边的叶贺思考了一下，给叶夫人发去了简讯。
……
叶默第二天早上按时在他往常起床的点醒了，他醒了之后没有马上起，而是翻了个身，想跟之前一样再赖一会儿床。
几秒钟后，叶默坐了起来，这是他的房间，他们已经回来了，但叶默完全没有回来的记忆。
然后叶默慢慢回忆起来了昨天的事情。
格兰斯强悍的体质让他并没有什么不适，包括醉酒时的记忆也异常清晰。
叶默放任自己倒在床上，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一直注视他的西奥多贴心的没有出声，放任叶默缩进被子里，装作自己不存在。
但很快，门就被敲响了。
叶默隔着被子下意识应了一声，门外的诺顿就推门进来了，他走到叶默床前，“醒了吗？”
这其实不用问，诺顿就是察觉到叶默醒了才过来的，被子里传来闷闷地一声嗯。
诺顿接着道，”今天要去检查身体。”
诺顿没有提昨天的事，叶默探出头，“吃完饭去吗？”
“嗯，阿德莱德应该在准备早餐了，我在外面等你。”
诺顿退了出去。
叶默一边穿衣服，一边纠结，柏得肯定会笑他的。
餐厅里，其他格兰斯都已经在了，
叶默跟诺顿过去的时候，阿诺先开口，“叶默，你没什么事吧？”
“没有，不用担心。”
叶默回答着，阿德莱德给叶默倒了一杯牛奶，放到叶默的位置。
他拿过杯子，忍不住有点担忧地看了一眼柏得。
柏得也正好看过来，他抢先道，“检查完，要去看胖爪吗？”
叶默立刻嗯了一声，两个人都默契地将这部分揭过。
只有赫丽狐疑地看着柏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对劲。
……
星网上比之前更加热闹，清剿的时候，主导队伍只有格兰斯一个，不像之前资源争夺战一样，分多个视角，这次，格兰斯直观地冲击了所有的观众。
并且，清剿虫族是衡量一个国家实力最直观的指标，它掀起了比之前更大的浪潮。
【格兰斯这个战术还有人尝试复刻吗？复刻出来，然后再说什么估计也可以使人信服了。】
【哪有，面对虫族几斤几两大家还是有数的，之前那么多所谓的复刻笑死我了，平地上放个机甲做动作，然后说这也没什么，都能做到，现在好了，谁去试试清理虫族，我愿意把我家附近的沦陷区贡献出来。】
【这样的效率，确实不可思议，感觉可以动摇星盟一直以来面对虫族的战术了。】
【感觉动摇不了，没那么多身体素质跟得上的士兵还有他们的技巧，遇到危险就装备机甲听起来容易，但其实不然，在虫群里，片刻的迟疑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格兰斯他们这次来的真的全是精英，每一个都不简单。】
【这样的技巧估计也是经过千百次战役跟尝试得来的。】
格兰斯宫殿。
西尔维娅满意地放下了终端，她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着的神经，一边的赫伯特站起了身，“来自林秘书长的文件，他又考察了几个国家，列入了备选，另外凯勒耳那边回复说载人航道可以提供给我们使用。”
“帮大忙了，凯勒耳那边你去让人仔细制定一下相关文件。”
西尔维娅接过文件，熟练地先划到最后，把柏得塞进来的那部分摘出来，放到专门的文件夹里才把文件放好。
赫伯特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文件夹名为——修身养性。
他移开了视线，记得前天的时候文件名还是垃圾处理场，大前天是莫生气……
……
晚上，一整天，柏得都没有提起昨天的事情。
叶默已经放松了下来，睡觉之前照旧拿着终端，想跟叶夫人还有西尔维娅说晚安，还有叶云，他知道漏了他要找过来的。
西尔维娅睡的晚一些。
叶默先跟叶夫人讲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道，“妈妈，我们昨天去吃了好吃的，但是没有玩到游乐场，因为我睡觉睡早了。”
叶默有点遗憾，“早知道应该先去玩一下。”
叶夫人在那边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听叶贺说小默喝醉了，是吗？”
叶默脸立刻红了，“妈妈！大哥怎么能——”
叶夫人熟练地安抚叶默，“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小默是好孩子，肯定不会自己去喝的，是不小心吧？”
叶默点头，“对，我只是想过尝尝味道，但这个不是我想喝的，甜甜的，根本没有其他味道，一点都不好。”
除了让他错过了游乐场，什么都没有。
好喝是好喝，甜甜的怎么能不好喝，但果汁也甜甜的，还不会让他错过游乐场。
作者有话说：
叶默严肃脸：不要喝酒

第308章
第二天基本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了，叶默松了口气。
林秘书长早上就来了，最近很忙，要跟进航道建设，又要去跟星盟谈资源争夺战的事情，所以早饭后几个格兰斯就都待在书房里，艾丽娅跟雅各布他们则是从早上就不见踪影。
叶默今天早上起来得有点晚，也难得没有待在诺顿身边。
他早饭后就待在走廊里，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胖爪，今天天气很好，带着一点微风，柔柔的阳光穿过窗户，暖洋洋地撒在走廊的地毯上。
因为是一楼，窗户紧挨着胖爪住的花园，胖爪时不时过来，给他咬来一把一点带着泥土的树枝或者灌木，它养成这个习惯还是因为西奥多，那时候小机器人刚刚来到叶默身边，每天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叶默身后，为叶默带来一片片独特的叶片还有带着枝叶的浆果。
叶默身边的那个位置可一直是它的专属。
嫉妒心发作的胖爪一直在找叶默不在的机会想咬掉小机器人的脑袋，未遂后被阿德莱德教育，后面就学会了在小机器人过去的时候，也咬着点什么递过去，顺便用大脑袋挤开对方。
叶默跟西奥多聊着天，“西奥多，你那边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他能察觉到，西奥多这些天都跑得很远，之前也是这样，但最近似乎格外频繁。
【还没有抓到，但不需要担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其实进展不大，但西奥多说得很自然。
在虚拟世界中，无论挡在它面前的是什么问题，只要隶属虚拟世界，那这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那只是一堆数据，甚至都没有形成智能的趋势。
叶默一边接过胖爪递过来的一把草叶一边道，“那就好，如果有需要，你要开口。”
【我会的。】
胖爪凑上前，把大脑袋塞进来，试图舔舔叶默的脸，被叶默推开了，“不要，会掉进来毛。”
西奥多转移了话题，【我个人觉得有必要控制它的体重了。】
“那让阿德莱德多给它吃点苹果好了，这样吃肉就少了。”
【也可以交给军团，跟军团的队员们一起训练的那段时间它体重下降了百分之十一。】
叶默考虑着，“也可以。”
阿德莱德跟往常一样，把牛奶给他倒了满杯，放到一边的小桌上，叶默听到声音侧过头，“谢谢，今天大家喝牛奶吗？”
阿德莱德托盘上除了茶之外还放着一壶牛奶，通常阿德莱德只会给叶默带一杯。
阿德莱德微笑着，“考虑您或许会想跟胖爪分享。”
叶默转过头，胖爪早早听到动静，已经扒着窗台往上凑了。
它探头看了一眼，就开始舔空气，好像这样它能喝到一样，叶默喊它，“去拿你的碗。”
胖爪就缩了回去。
其实也可以让西奥多给它拿过来，西奥多控制着整个宫殿，几乎没什么做不到的，但还是让它跑跑吧。
胖爪很快拿过来自己的大盆。
阿德莱德给它把牛奶全部倒完，倒了小半盆，它趴在窗台上，叶默坐在里面，一边是阿德莱德。
西奥多安静地看着，将这些画面打包加密保存进最安全的地方。
它期盼着，有一天，它也可以站到叶默身边，不是借用工业制品，是用属于它的身体。
叶默侧过头，看向走廊的一侧，阿德莱德也跟着看过去，下一秒，艾丽娅跟雅各伯的身影就出现了。
艾丽娅拿着相机，雅各布则推着一排衣服。
艾丽娅声音雀跃，“上次我们说好的，要给你拍照，发给西尔维娅看，来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叶默看看艾丽娅，又去看雅各伯。
艾丽娅把手搭在雅各伯身上，“雅各伯眼光很不错的。”
雅各伯点头，“我也准备好了。”
这些衣服有一部分是直接从西尔维娅给叶默带过来的，有一部分是他刚刚塞进去的。
一直关注着的西奥多也悄悄探头，它也准备好了。
叶默再次跟艾丽娅强调，“但是说好了，不能发出去。”
艾丽娅郑重道，“我保证，我只给西尔维娅他们看。”
阿德莱德微笑着，“那我去把空房间布置一下。”
“另外雅各伯殿下，我很期待您的眼光。”
阿德莱德记得，雅各伯小时候就很喜欢给自己的机械玩具穿小衣服，为此还去偷胖爪娃娃的衣服，但正经的为其他人挑选好像还没有过。
……
书房里，林秘书长把建设航道的相关文件挪到一边，将第三轮资源争夺战的资料放到了桌子中央。
“第二轮比赛星盟还没有通知要怎么处理，但没有了合适的场地，应该不会重新继续，虽然还有些时间，但我们还是先准备着下面的比赛，今年的具体赛制还没有通知，这是往年的资料。”
诺顿没拿，只是嗯了一声，“你去安排。”
柏得拿起文件，往后躺在沙发里，几分钟后，他放到一边，“这不是很简单吗？没什么好准备的。”
林秘书长也推了一下眼镜，难得赞同了柏得的意见，“是这样的。”
这对格兰斯来说大概是最简单的一轮比赛了，哪怕不算德恩烈跟赫丽殿下，他们也稳操胜券，因为有格兰斯。
林秘书长看向他们，扫过抱胸站在书架旁边的德恩烈，在飘窗边的阿诺还有艾德里安，还有站在诺顿旁边的赫丽，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的柏得。
最后看向坐在那里的诺顿。
他保守道，“格兰斯应该会取得不错的名次。”
柏得放下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腿，“那是当然了，先不要管这个了，我用一下你的通讯。”
林秘书长叹了口气，将手上的光脑解除佩戴，光脑实体就从皮肤上浮现出来，他递了过去。“已经开放了权限。”
赫丽手放在诺顿的椅子上，看向柏得，“死心吧，西尔维娅看到你不出三秒就立刻切断了，你只会让林秘书长被拉黑。”
柏得一边操作一边道，“不会的，最近他们有事需要聊，不会被拉黑。”
说话间，通讯被接通了。
赫丽默数着，一二三，三秒了。
西尔维娅哈了一声，但没挂断。
柏得咳了一声，坐直了一点，暗示道，“这边人很多的，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道，“我听说西瑞尔喝醉了？”
柏得快速瞥了一眼诺顿，低声道，“西瑞尔跟你说了？他也太爱告状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了，你知道，我不爱喝带甜味的酒。”
对面的西尔维娅再次做了个停的手势，“所以，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柏得停了下来，“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一边的阿诺站起身，愤愤不平道，“我就知道，妈妈，你不知道，叶默喝了半杯，都醉得撑不住脑袋，还睡过了，没有玩到游乐场，柏得还在瞪我，他威胁我，妈妈。”
西尔维娅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知道了。”
柏得收回视线，“西尔维娅，你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哎哎，先不要挂。”
通讯挂掉了，柏得顿了几秒，抬起头，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在看着他，包括林秘书长，他顶着一堆视线若无其事道，“我们最近应该没什么活了吧？”
“我可以帮忙。”
“我态度很好吧？”
柏得一脸心痛，“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面有出席活动也是我的，行了吧？”
诺顿才收回了视线。
……
叶默穿着小马甲带衬衫还有带着绑带的靴子，听着艾丽娅的话站在窗帘边，风将半拉的窗帘吹动了一下，叶默下意识侧了一下头的时候，艾丽娅就按下了快门。
艾丽娅一边查看，一边满意道，“好了好了，下一套。”
雅各伯严肃地挑挑拣拣，又找出一套，衬衫带着花花袖子花里胡哨的，他递到叶默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雅各伯的手依旧没有收回，坚持道，“这个肯定好看。”
叶默已经将信将疑地走进了更衣间，
一边的阿德莱德笑了一下，收拾着用完的配饰，将摆在一边成堆的宝石跟其他东西都放回盒子里。
艾丽娅还在查看照片，她其实已经手握西尔维娅在叶默结茧期拍下的一堆照片。
但叶默那时候小，不好换太多次衣服。
叶默那时候也是个有自己审美的小孩子，诺顿会每天给他换他自己挑选的衣服，常常都是不成套的，虽然也很可爱，那时候艾丽娅还争取到过一次抱着叶默进他的衣帽间挑衣服的机会。
叶默会有模有样地说要这个要那个，如果拿起别的，说但是我想看看默默穿这个好不好，叶默也会同意。
大哥就是太不知道变通了，明明可以让叶默天天换不一样的衣服的。
艾丽娅看向已经在拿下一套衣服的雅各伯。
她顿了一下，“这里为什么会有裙子？”
雅各伯摇摇头，“不知道，但是西瑞尔应该能穿，没准他肯穿呢？”
艾丽娅想了一下叶默的腰，嗯，能穿，她看向了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放下盒子，“不好意思殿下，您跟赫丽殿下都不喜欢裙子，这次来并没有带。”
“至于这个，应该是西尔维娅殿下掺杂在里面带来的，我记得还有裙撑之类的东西。”
雅各伯拎着衣服，看向阿德莱德，“还能找到吗？”
“如果您确定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找一下。”
艾丽娅一边迟疑一边动摇，“大哥不会知道吧。”
雅各伯在一边暗暗鼓动她，“我们谁也没说，他怎么会知道，而且没什么事的时候，他也不会特意用精神力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秒，诺爹赶到战场

第309章
阿德莱德在一边不紧不慢地帮他们收拾着东西，艾丽娅已经在试图说服自己了，“你说的对，大哥肯定不会特意看——”
【不会特意看什么？】
两个人齐齐僵在原地。
柏得幸灾乐祸，【不错，看来你们可以跟我一起。】
诺顿简洁道，【我给你们五秒钟的时间。】
雅各伯跟艾丽娅一起冲向窗户，极快地一前一后地跃了出去，只是瞬息之间，房间里就只剩还微微晃动着窗帘，还有正收拾着东西的阿德莱德了。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感叹道，“殿下们还是那么有活力。”
陛下也一如既往地在同胞兄弟姐妹们中有威严，虽然听不到格兰斯们的交谈，但阿德莱德基本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叶默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面前就只有阿德莱德，他四处看都没有找到艾丽娅跟雅各伯的身影。
阿德莱德正把衣服重新放到衣架上，还没等叶默开口他就开口道，“陛下找两位殿下有些事情，看来我们又空闲了下来，等一下收拾完要跟我去准备午餐吗？小殿下。”
原本还有点好奇什么事情那么紧急的叶默立刻道，“好！”
帮阿德莱德准备午餐会被塞很多好吃的，还会被夸好多次，这是叶默很喜欢的工作。
叶默跑到阿德莱德身边，帮他把衣架都挂好，挂完之后，又想起来什么，站到不远处的展示台上，“我们还能给艾丽娅拍一张照片。”
“小殿下您太贴心了，艾丽娅殿下会很高兴的。”
阿德莱德一边拿起了相机一边道，“希望我能拍出艾丽娅殿下满意的照片。”
他对准了叶默，西奥多立刻帮忙将参数调整到最佳，阿德莱德规规矩矩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相机放回了远处，“好了，小殿下。”
叶默又轻快地跑到阿德莱德身边，“我们去准备午饭。”
“小殿下今天穿得那么漂亮，看来我要好好考虑给您的任务了，弄脏新衣服那就太可惜了。”
叶默不自觉地挺直腰，又整理了一下袖子，“没关系，我会很小心的。”
……
“听说柏得殿下又被西尔维娅殿下拉黑了，还要来负责我们的训练。”
另一个士兵嘶了一声，“不知道柏得殿下做了什么，但看起来好严重。”
几名格兰斯基本不会负责训练这种事情，只有几名军团长可以在格兰斯配合的情况下过几招，说是负责训练，就是被赶到这边冷静冷静的好听说法。
“感觉还好吧，要是我们还在格兰斯，这会儿柏得殿下已经在流浪星域了吧，。”
旁边的人坐起身，也加入了谈话，“当柏得殿下的副官拿的补贴估计很高吧，一年有半年时间都在出外勤。”
出外勤补贴是工资两倍，
“这种补贴还是算了，我一点都不羡慕。”
“这次柏得殿下被赶出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其中一个人看向叶贺，“长官知道吗？”
叶贺一向消息灵通，有什么东西不清楚比起情报部门，问叶贺要更可靠一些。
叶贺勾了下嘴角，他大概知道，没有其他的动静，那应该就是因为酒了，但他嘴上却道，“我也不太清楚。”
其实他原本也不确定是否跟柏得殿下有关，只是做了一些小小的事情推动。
但看起来进行的很顺利。
妈妈跟西尔维娅殿下看起来也一直紧密交流着，比他想象的或许要更频繁一些。
叶贺心下有了些数。
一名金发青年从远处跑过来，靠近的时候又急刹车地停下，一名同伴被他按到贴在墙上，“喂！”
“最新消息，雅各伯跟艾丽娅殿下也要过来，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立刻有人开始动摇了，“真的假的，那这次不会是真的训练吧。”
柏得殿下过来很正常，赫丽跟艾德里安殿下过来也算合理，德恩烈殿下也不算稀奇，但诺安跟艾丽娅还有雅各伯殿下一向比较表现优良。
叶贺转过了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这个倒是意料之外的情报。
在生活中搜集并分析这些信息，已经成了叶贺的本能，如果叶云知道，肯定一边嚷嚷着我就知道这种话，一边开始翻旧账。
叶贺放下手，站直了身体，但是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
晚上，格兰斯们跟往常一样待在客厅里，现在格兰斯基地已经没有那么多令人烦躁的视线了，格兰斯趁之前清理侵占区的时候向星盟提出了申请，星盟没有直接同意，但经过讨论后，新出了可以自由在全息世界开放己方基地的规则。
但格兰斯们还是习惯在晚饭后聚到诺顿的客厅里。
叶默四处看看，“柏得他们怎么不在，艾丽娅的相机还在阿德莱德那里。”
他抬起头，也没在高处找到雅各伯的身影。
一边的阿诺提着茶壶转过来，给叶默倒满了茶杯，“没关系，我已经帮艾丽娅拿了，等之后有空，我们去游乐场。”
叶默接过来，“谢谢阿诺，等资源争夺战结束我们再去。”
赫丽也凑过去，“也带我一个。”
德恩烈原本靠在门边，他突然直起身，打开了门，门外是抬起手正打算敲门的林秘书长，他有些气喘吁吁。
屋子里的几名格兰斯并不显得意外，他们早早就察觉到了脚步声，包括叶默。
林秘书长扶着门框，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快速道，“星盟新下发的通知，本次资源争夺战第二轮比赛成绩作废，不计入总分排名，直接进行第三轮个人战。”
赫丽眼睛亮了一下，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我们这不是已经直接锁定了胜局吗？”
其他人也讨论起来，阿诺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使用那些资源了，“等到资源到手，就开始着手建设航道。”
“西尔维娅已经差不多定了合作对象，好像是柏得介绍过去的那个，叫什么凯尔南的。”
“凯尔南诚意很足，据说几乎没有什么利润空间。”
“拿到头名是多少资源来着？应该比这次去清理多吧？”
叶默则期待地看向诺顿，“那这次谁去呢？”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接过了话，“参赛人数还不确定，我想这大概要看下来的具体细则，小殿下。”
阿诺则认真地担忧道，“西瑞尔，这次可不是团队战，你自己去我不太放心。”
叶默明显低落了一点，诚实道，“我其实也有点担心拉低格兰斯的名次。”
德恩烈啧了一声，“格兰斯的名次如果下降，原因还轮不到你的头上。”
如果那样，那他们也太过无能了。
然后他看见肉眼可见的，叶默更低落了一点，像棵蔫哒哒的植物。
阿诺瞪着德恩烈，“西瑞尔很强的。”
叶默自己哄自己，“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厉害，但我之后好好上课，总有一天也能像你们那样。”
赫丽看不下去，“去又怎么了，西瑞尔想去就去，大哥，是不是？”
赫丽一转过头，就对上了诺顿的视线，她立刻咳了一声，“我是说，还得看大哥怎么说吧。”
叶默也不自觉看向诺顿，但嘴上却道，“我可以给你们加油，那样也很好，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去。”
诺顿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叶默。
阿诺张了一下口，看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客厅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诺顿在众人的注视中朝叶默伸出手，为叶默整理了一下头发，叶默闭了一下眼，感觉到诺顿的手轻轻地擦过脸颊，还有袖子跟头发摩擦的声音。
诺顿开口，“你已经长大了一些。”
小狮子会跃跃欲试地想要试试自己进行捕猎，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其实不应该犹豫的。
他应该放手，让他飞向远方，去迎接猛烈的风跟更高的云，并不会有丝毫犹豫跟动摇，当他带着伤痕累累的翅膀回来的时候，也能坦然地表达对他的祝贺，为他看到了更多风景感到高兴。
叶默理应有更高、更广阔的天空。
只是诺顿总是想将叶默放到视线之内，圈到安全的区域里。
柏得就是那么做的。
教会他们怎么使用獠牙还有天生的利爪，就将小狮子们赶出家门，就算迎来的是死亡也从不后悔。
他们很少对彼此表达关心，也从来不提自己那些伤痕跟鲜血，只会偶尔互相舔舐。
这是很正常的、作为一名格兰斯的一生。
但诺顿总是在想，是不是还太早？是不是已经太快了？
已经成年的雄狮堪称严密地保护着自己的小狮子，只允许自己唯一的幼崽去捕猎自己确认过的猎物，只要有一丝的风险，都会严厉地将跃跃欲试想要跑过去的小狮子咬着脖子叼到巢穴里。
格兰斯们都等着诺顿做出决定。
诺顿放下手，“等细则下来，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这就是会考虑的意思了。
叶默站起身，“好！”
阿诺也同一时间站起身，“大哥！”
叶默补充道，“但我真的没有特别想去。”
阿诺试图挽回诺顿的想法，“你看，西瑞尔都说他不想去，为什么——”
赫丽拍了一下阿诺的脑袋，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恶意曲解，西瑞尔想去就去，我支持你！”
她趁机道，“你看，还是我好吧，下次有好东西不要先想着阿诺了。”
“可恶，赫丽，你不要太过分了！”
德恩烈啧了一声，还没有确定，一群笨蛋。
阿德莱德把桌子上的茶杯收起来，端起托盘，温声道，“不好意思，原谅我的打扰，但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柏得：可恶，西尔维娅到底怎么知道的
叶贺：深藏功与名

第310章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柏得他们厚着脸皮回来了。
柏得理直气壮，“我还是比较习惯阿德莱德做的早餐，还是之前的味道，谁也比不上你的手艺，阿德莱德。”
雅各伯显然有些心虚，声音比柏得低好几个度，“我也是。”
阿德莱德给他们倒上牛奶，“谢谢，但今天的早餐都是厨师准备的。”
叶默也察觉到了一点，他积极地接话，“但也很好吃，赫丽你要不要尝一下这个？”
原本正想说什么的赫丽立刻举手，“要！”
她一脸得意地将自己的盘子递过去。
一边的阿诺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把牛奶杯推到叶默身边。
诺顿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开始用餐。
艾丽娅松了一口气，开始有空关心其他的事情，她看了一眼一边一直很安静，看起来还有点精神不振的阿诺。
她特意屏蔽了他，拉了一个小组，【阿诺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早上就不对劲，今天看见柏得都没有跟柏得吵起来。】
赫丽看了阿诺一眼，认真地回答了艾丽娅，【感觉没什么事，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德恩烈则比较直接，【老毛病了，不用管。】
艾德里安也冒头，【反正他经常这样，习惯一下吧，估计是今天新闻多了一点，等着他待会开始发各种注意事项就行了。】
叶默也转过头，大大方方的打量着阿诺。
阿诺被他盯的也转过头，“怎么了，西瑞尔，是柏得说什么了吗？”
他还没转过头去看柏得。
叶默就认真地往前凑了一点，试图从阿诺脸上看出一点痕迹，比如黑眼圈之类，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格兰斯强悍的体质，什么都没有。
“阿诺，你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阿诺怔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
他把叶默喜欢的食物往叶默那边推了一下，跟往常一样道，“你喜欢的，多吃一些。”
叶默看了阿诺两秒，然后接了过来，“谢谢阿诺。”
柏得正重新建立了一个频道，把叶默屏蔽了，【下次记得屏蔽西瑞尔，这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背后说话，我记得上次说注意不要被阿德莱德察觉的时候，他就紧张地在一分钟内看了阿德莱德三次。】
雅各伯都忍不住探头，【虽然我赞同西瑞尔是个过于诚实的孩子，但如果你不是在说要去偷阿德莱德的通讯联系西尔维娅的话，他怎么会紧张……】
用完早餐，林秘书长就过来了，诺顿先去了书房，叶默准备去看看胖爪。
阿诺跟了上去，“要去游乐园吗？西瑞尔。”
叶默停下脚步，盯着阿诺。
阿诺有点紧张地接上，“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或者，晚上你想不想多吃一点甜点？今天我可以把我的那份给你。”
叶默突然开口打断了他，“阿诺。”
阿诺停了下来，看着叶默。
叶默做了个悄悄话的手势，阿诺就弯下腰，将自己的耳朵凑过去。
然后他听见叶默小声道，“我很喜欢阿诺，所以没有游乐园跟甜点也很喜欢。”
“有好东西也会跟以前一样，想着阿诺。”
阿诺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嗯，我就知道，赫丽肯定是胡说，西瑞尔才不会记仇。”
“那要去游乐场吗？”
“我先看一下，我还有多少钱。”
“没有了吗？都怪柏得，他太费钱了，我再去问林秘书长要一些，我们最近应该有钱了。”
“应该还有，肯定够我们去玩。”
叶默对星盟的货币没有什么概念，上次只记得花了好多。
他打开星盟认证的账户，怔了一下，“数字比上次长了很多。”
阿诺跟其他人的没有在他们这里，直接转到了格兰斯公共账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转头去了书房。
诺顿跟其他格兰斯们都在书房。
林秘书长也在，他习惯性推了一下眼镜，去看叶默的账户，“应该是来自星盟给选手的分成。”
他顿住了，“不好意思，能放大一些吗？”
叶默将大一些的光屏站在他面前。
林秘书长经常去采购物资，运回格兰斯，也会用资源换取些流通货币，对星盟的货币非常熟悉，“不得不说，哪怕早就知道星盟这边的资源比格兰斯丰富得多，这个数目也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柏得接过话，“反正我们有钱去游乐场了吧。”
林秘书长估计了一下，“买下应该也没有问题。”
他看向叶默，“小殿下，您人气很高。”
阿诺一脸理所当然，“当然，这是西瑞尔啊。”
“最低的是不是大哥，他都没有出场。”
对此略有了解的林秘书长又推了一下眼镜，“并不是，虽然战力这方面陛下的讨论度不是很高，但陛下也一直在观战台上，有单独的镜头，别的方面还是有很多人关注。”
比如脸，脸、还有脸。
……
叶默在星网上的讨论度很高，基本已经预定了明星选手的一个席位。
应该说整个格兰斯都备受关注，但叶默在其中也要突出一些，目前来说，有部分原因要归功于莱克莱。
自从格兰斯清理区一战成名后，基本所有关注资源争夺战的人都在找格兰斯相关的资料。
面对虫族时的实绩，永远是最有说服力的。
但格兰斯刚刚接进来没多少时间，甚至还不稳定，格兰斯那边也对星盟并不熟悉，还在摸索的过程，自然也没有人给出现成的资料。
在这种情况下星网上专跟格兰斯的讲解虽然一堆，但莱克莱因为跟的最早，因为格兰斯相关的信息最多最全，频道浏览跟订阅人数暴涨，俨然已经跻身一线讲解行列。
他虽然之前做得也不错，但因为掺杂个人情绪，喜欢的某几个国家总是分量太多，不感兴趣的国家做得少，明显讨厌的甚至一点都不做，所以在讲解盘点里总是被拎出来说，可以说个人特色鲜明，但有个重大缺点，不太全面，比起那些前辈多少还有点薄弱。
其实直到现在他还是有那个毛病，甚至这次更过分，只做了格兰斯这一个国家，但这部分做得太突出，突出到已经掩盖了他的不足，甚至成了一个优点。
而在格兰斯中，莱克莱又最关注叶默，他频道里基本一半都是叶默的个人资讯，上到叶默的实力数据，下到叶默早餐总是喝牛奶。
虽然叶默并不是出场最多的格兰斯，但莱克莱跟的最上心，基本将叶默刚刚进入资源争夺战到现在的经过跟成长都展现了出来。
并热衷于用自己积累下来的那些素材给叶默做各种剪辑。
他甚至斥巨资请人做了专门给叶默的歌当背景音乐，有十几首，每一首都制作精良。
最新的一则剪辑视频主题是成长，取材于第二轮指挥战。
最开头是叶默刚刚进入战舰还有那个士兵的影像，他们的身影在战舰入口交错，靴子踏在地步上的脚步声异常清晰。
随后就极快地切到前方战场上的画面，被袭击的基地，最开始是机甲，一名名格兰斯士兵无畏地冲上去。
中间还有被发现指挥中心的维拉尔，指挥们齐齐从指挥台下拿出自己的剑，跟随着总指挥前往了战场。
然后是虫族的逼近画面，之后就切到了后方，叶贺跟叶默对视，然后被交付任务的叶默站起身。
画面再次切到叶默跃下战舰，在虫群中厮杀时的景象。
随后，紧凑的战斗场面在被偷袭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这部分莱克莱做了慢镜头的处理。
叶默脸上的表情做了特写。
然后比赛中止，叶默紧握着手中的剑，转身，他身上脸上还带着斩杀虫族时的痕迹。
音乐也慢慢从激昂到了舒缓，舒缓的像是摇篮曲。
镜头也切到了叶默伏在诺顿膝上的时候，直到叶默慢慢闭上眼睛，画面才变成黑色。
【先看前面虫群里厮杀，再看后面西瑞尔伏在长辈膝上那一幕，简直杀人诛心，资源争夺战真的应该改革一下了，再多的防护措施都是治标不治本。】
【是西瑞尔的父亲，诺顿&#183;格兰斯，格兰斯的皇帝，目前还没有详细信息，但是流传出来的图集跟视频已经一堆了。】
【草，看多少次也不能适应，这战斗方式也太暴力了，虽然爽，但太猛了，我心脏不好，他们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格兰斯是什么偏远地方来的垫底国家预定。】
【偏远地区出狼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每年漂泊者那边有多少天才。】
【他们还是别出什么天才了，那就是一群星盗，不理解他们，舍弃家园也不肯加入星盟，加入星盟至少还能分配到可以暂时居住的星域，搞成现在这样，人人喊打，活得累不累啊。】
【莱克莱还是老样子，那么偏科，我哭死，作为西瑞尔的粉丝我已经感动哭了，太幸福了。】
【侵占区有视频吗？】
【侵占区叶默在劝架，剪是能剪，莱克莱肯定不整，话说回来，最近星盟要开放周边航道了，估计是排查的差不多了，可能很快要开放了。】
作者有话说：
阿诺：一点也不在意赫丽说的胡话

第311章
侵占区还在清理的时候，第三轮比赛的通知就已经下发了，因为占用的场地没有指挥战那么广阔，所以按照原来规定的日期进行。
林秘书长第一时间去告知了诺顿，“陛下，文件下来了，按之前的日期举行，规定参赛人数上限十人，下限五人，按最终位次分配积分。”
下限人数就是给人看一下，一般国家还是会填满，因为只要有位次，多少还是有些积分，但林秘书长已经计算过哪怕参赛人数不满，前排的位次的积分也足够格兰斯锁定胜局了，七成的积分集中在前二十名，第一名的积分数更是可观。
这种形式大概是为了筛选出强大的国家，尽力扶持。
诺顿抬起眼，一边的阿诺也站起来，看向诺顿，“那是不是叶默也要去了？”
阿诺四下看看，再次确认了一下叶默现在不在这里，但他还是放低了声音，颇有些心虚的意味，“他去吗？”
他暗示道，“叶默不在这里。”
诺顿动了一下手指，没有任何理由扣下叶默，他看向林秘书长。
林秘书长会意的点了一下头，“我会安排名单提交的。”
他推了一下眼镜，“陛下，您不能出战，赫丽跟德恩烈殿下已经跟凯勒耳那边达成协议，他们下一场会以格兰斯的名义出场，其他殿下已经计算在名单内。”
林秘书长顿了一下，“包括小殿下，这样，可以吗？”
诺顿嗯了一声。
阿诺有点着急，“但是大哥，这样的话——”
诺顿打断了他，看着阿诺，“我会看着他。”
阿诺原本还有些焦躁的情绪就慢慢消失，虽然还有些担心，但他奇异地逐渐安定了下来，是的，还有大哥，大哥总是不会出错的。
林秘书长接着道，“还有，第二轮的处理结果也一并正式下达了，跟之前拟定的一样，成绩取消，不计入。”
通知正式下来的时候，林秘书长还是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不再进行第二轮指挥战已经落定了。
他还以为星盟得扯下皮，或者再加些条款之类对第二轮进行补充，要是按当时已经产生的积分，那对格兰斯可不太有利，还好当时也没开始多久。
其他人对此反应不一。
但格兰斯的军团倒是对此有些失落。
一群人聚在公共训练室，“那不是没有出场机会了，只靠着殿下他们拼位次，总觉得这样也太压榨殿下们了。”
“我基本都没有做什么，指挥战的时候还没有受到命令就结束了，有点遗憾，下次来的时候希望可以表现一下……”
“说是指挥战，根本也没有看到多少指挥的部分，本来还想看看其他国家的指挥怎么样的。”
“应该跟格兰斯差不多吧。”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人扭过头，“你说军团长他们？完全没有他们是指挥的实感，虽然作战的时候也确实是在指挥，但感觉是同伴更多一些，一扭头就能看见维拉尔军团长在旁边，冲得比我们还远……”
“你是不是一直在维拉尔军团长手下？那不太奇怪，有名的暴力团，你应该去体验一下顾一啸军团长的指挥，在战场上听话就完事了，之前我有次是顾一啸军团长在战场上的核心队伍，命令一条接一条，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结束了。”
“反正还是有点可惜。”
叶贺没有加入讨论，他在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射击训练。
训练室的智能在他的眼镜上提醒他，【您的训练已经完成，成绩……】
叶贺放下枪，侧了一下头，眼镜就收回了，他开始下一项训练。
走到谈话的一群人旁边，开始做一组仰卧起坐。
“叶贺长官呢，不觉得可惜吗？”
叶贺现在算是格兰斯军团内有名的指挥了，不少人看好他，等着他组建军团。
叶贺正在起身，腰腹上的肌肉因为动作跟有些紧绷的训练背心很明显，他停了一下，但没有看过去，连手都没有放下，只是回答道，“今天上午的训练，你们没有时间了。”
格兰斯不集体训练，但每天都有规定的训练任务，结果会直接发送到他们的上级那里。
一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一哄而散，去各个区域迅速开始训练。
“完了完了！时间不够了。”
周边顿时安静了下来，叶贺继续着训练，但他其实有答案，作为一名指挥，没有出场的机会大概没什么值得可惜的，他也是一个正常人，并不喜欢看到无谓的牺牲，哪怕这群下属吵吵闹闹的，有些烦人。
等到接近午饭时间，叶贺结束训练，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房门正对着的窗户边趴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默也察觉了叶贺的到来，他扭过头，跑到叶贺面前，“大哥！”
“你窗户外面那是什么啊，叶子好特别。”
叶贺慢悠悠地摸了摸叶默的头发，“这边星球上的特有种，灌木，待会你可以挖一些回去。”
叶贺一边说，一边去开门，叶默跟在他身后，乖乖等着，“可以吗？不知道会不会结果。”
“可以，会结果，可以吃。”
叶默跟在他身后进门，“那我要挖回去，种在花园里。”
叶贺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叶默的鞋子，“嗯，中午想吃什么？”
“还不知道，我先跟阿德莱德说一下，我在这边吃饭。”
叶默一边发消息一边道，“但不想喝营养液。”
大哥这边总是一排排的营养液。
叶贺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默又补充道，“但是也可以喝。”
叶贺把手放在叶默头上，轻轻往下按了一下，但嘴角是上扬的，叶默变得活泼了一点点，或者是不那么怕他了，“那不许挑食，我只会那几种。”
星盟这边待遇不错，就算有食堂，也每天都会有智能机器人会把新鲜的食材送到房间里，倒是也可以点餐，送到房间，但叶贺略过了这个选项。
叶默顺从地低下头，“那我可以给你做，我跟妈妈还有爸爸学过，阿德莱德也教过我。”
叶贺知道，他们都是从叶夫人还有叶知远那里学会的，叶默比他们会得多一些，还会织围巾，他安排好了叶默的去处，“那你来帮忙。”
叶默嗯了一声，顶着叶贺的手抬起头，“大哥，父亲之前说会考虑让我去第三轮比赛，就是一个人去的那个比赛。”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叶贺。
但叶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道，“嗯，很正常。”
叶默悄悄松了一口气。
叶贺一边翻出来围裙，给自己围上，一边平静道，“如果让我来选择，我也会那么做的，你出战是对格兰斯有利的。”
叶贺示意他去沙发坐着，“需要帮你活动活动吗？下午我没什么事情。”
叶默手放在沙发背上，“好啊！”
叶贺一边找出一直没用过的调料一边道，“那等下你把你的最新数据发给我，我帮你出一份训练表，你看时间过来。”
叶默满足地嗯了一声。
小时候候，每次格斗课要考试的时候，叶贺都会帮他训练的。
那时候他格斗课老是不及格，后面能及格全靠被叫家长后，全家都开始帮他训练，但最开始也一时半会儿没什么进展。
叶夫人不忍心下手，叶知远面对叶默也收着，感觉一个小小的孩子，全身都软软的，没什么地方下手，而且他们是大人，体型上来说，叶云最合适，但他脾气太急躁，叶默几次学不会，他就开始着急了，根本不会教人。
最后还是叶贺，叶默第一次及格就是按照叶贺的训练表补课后及格的，
哪怕是现在，叶默也总觉得，格斗方面的事情找叶贺总没有错。
叶贺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他其实很熟悉叶默的数据，叶默并不需要训练，他自从回到格兰斯接受正常的精神力抚慰后，各项数据就伴随精神力持续上涨，结茧期后更是已经到达了一个恐怕的数字，现在也在继续更新中，现在他大概除了格兰斯几乎没什么敌手。
而且那个赛场，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训练就可以站上去的。
但小狮子过来撒娇，他也没必要推出去。
……
星盟的公告一个接一个，很快将个人赛日期还有各国正式的参赛名单放了出来。
【终于开始了，我最期待的部分，奥尔卡！】
【格兰斯参赛人员竟然没有满？才八个，这么自信的吗？】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格兰斯参赛人员全是格兰斯啊，至少已经锁定前十一半的名额了，第一应该也已经锁定了，毕竟上次的第一奥尔卡也被柏得折旗成功了。】
【这有点夸张了吧？柏得实力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其他人没什么镜头，小队赛积分倒是很高，也可能是收割的比较弱的队伍。】
【没什么好吵的，马上就要开始个人赛了，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比较惊讶的是，他们的继承人真的全程参加啊，放心吗？最后一项比赛可是个人赛，也没有其他同伴看护的空间，】
莱克莱也第一时间去查看了名单，他一边为叶默高兴，一边又有点担忧，“这个年纪其实稳一稳也可以，但西瑞尔的实力又确实可以了，总不能到时候排上明星榜，个人赛还没成绩。”
莱克莱纠结了一会儿，“算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是提前去考察一下位置，选个好角度。”
而且最近他很难蹲到叶默了，星盟出了新规定，各国可以封闭基地，封闭部分也可以，有很多国家没动，或者封闭部分，但格兰斯第一个封闭了全部基地。
作者有话说：
诺顿：莫慌
叶贺：莫慌

第312章
第三轮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因为需要的场地并不大，所以就在主星上举办。
而领袖台环绕着的中心，就是比赛场地。
虽然参加第三轮比赛的国家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少了不少，但资源争夺战第二轮并没有对参赛国家进行淘汰，况且个人赛是选手单独参赛，考虑到每个国家十个名额，参赛人数其实不少。
所以赛制为分组循环赛模式，分外两个阶段，预赛跟决赛，先分组，决出第一名，然后第一名之间再进行决赛，剩下的人也继续比赛，全部排出名次后，最后按名次赋与积分，积分归属到各国名下。
比赛开始的当天，就已经有人早早地登入了全息世界购买了选好的位置等着了。
莱克莱也早早登入了全息世界，他先去看了一眼公共房间，他还是想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的，然后不出意外的发现几乎每个房间观众席上都坐得满满的，好位置就更不用肖想了，他叹了口气，一边抱怨一边氪金买了单独的房间，“又不是真实的现场，怎么都来那么早，算了。”
其实他也来得很早，这很常见。
虽然资源争夺战从不缺观众，但比起其他时间动不动拉长到好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的小队战跟指挥战，个人赛一向因为良好的即时观性最受关注，堪称万众瞩目。
小队战跟指挥战则因为时长原因至少有一半人耐不下心来跟下全程，而且小队战跟指挥战因为规模原因，跟下来全程也很难看到全貌，一般都是需要看讲解复盘的，毕竟光比赛场地就一眼望不到头了。
莱克莱孤零零地待在房间里，找到格兰斯的观众席，设置好镜头后，才在靠近领袖台的位置找了个座位，吃着电子爆米花，要不是因为要弄到好镜头，他也想待在公共房间里，至少很有氛围。
等到周边的景象慢慢开始变换，莱克莱把爆米花放在一边，直起了身体，开始全神贯注起来。
周围也隐约有人影浮现了，他们是现实场地的人，这是全息世界中给人缓冲的步骤。
莱克莱意识到了什么，他先取消了观众席上的人物投影数据，然后往身后看过去，领袖台上，诺顿高坐于高台上的座椅上，林秘书长站在他下方，领袖台两侧是佩剑的军团长。
跟之前不太一样，应该是格兰斯重新布置过领袖台，将原来的位置加高，座椅也进行了更换。
莱克莱一时之间怔了几秒，诺顿虽然一向很有气势，但这种时候，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诺顿&#183;格兰斯是一位皇帝，统治着一个强悍的国家。
【来了来了！这次小组赛分的还挺合理，格兰斯们没有过往成绩，我还以为会随机，没想到星盟也当种子选手都分开了，就是小组人数是不是有点少，才六个人，这得比多少场。】
【没关系，反正比得快，都是各国的佼佼者，那一场也不容错过，但我想说这次怎么没入场的仪式了，还挺想看的。】
【直接就开始了也挺好的，格兰斯那边领袖台好帅！他们观众席上也好多人啊，都是现实中投影的，线下又开放购票了吗？】
【开放给一部分人吧，据说在星盟贡献值要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买，我妈妈有，可惜考虑到之前的虫族侵占，我们一致觉得航道不太安全，现在我有点后悔了，现场看看诺顿陛下也好！观众席离得领袖台还是有一段距离，因为全息限制，还根本走不到领袖台。】
【不用后悔，你以为线下就有人敢过去了吗？上一个企图上领袖台的人选的一个小国家吧，起身过去两秒就被制止了，现在不知道出来了没有，不要小看领袖身边的防护程度，更何况这是格兰斯，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怕不是直接血溅当场。】
主持人已经在讲开场白了，依旧热情洋溢。
莱克莱转过头，然后换到了前面第一排的位置，嗯，比较清晰。
他这才有空去看小组分组，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但具体的出场顺序还没有确定，因为星盟允许申请连赛。
个人战跟寻常比赛不同，并非多个场地同时举行，而是一场一场的进行，一场结束就下一场，这种水平的比赛，哪一场都值得好好观赏。
与此同时，这种形式就给选手提供了连赛的空间。
小组赛内每个人都需要跟其他人比赛过一次，比赛前只分组，在开场前才会抽取一组，并公布比赛次序，一般会合理的排开，保证体力能充分恢复，但如果有人要求连赛，星盟也会同意，这是惯例，但倒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主持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了，现在让我们准备正式开始第三轮个人战，清场！”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
中央的场地被升起。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又持久的欢呼，围绕着一圈的。
领袖台上，原本正在低声谈话或者干着什么的人也都停了下来，往下面看了过去。
【现在全息这边还没封闭赛场，刚刚去中间体验了一下场内的感觉，好紧张啊，腿都软了，都是人，还坐那么高，黑压压地压下来，欢呼声也好大，简直震耳欲聋，明明在观众席上感觉没什么，不说别的，这些选手心理素质肯定很强。】
【你们真会玩，我也去试试。】
【在观众席上是因为我们是扯着嗓子喊的那个吧，不知道第一个小组是哪个。】
【出来了出来了！是第五组！】
莱克莱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扶着栏杆，往选手通道那边看过去，都不用去查第五组的具体人员，他就迅速回想起来了第五组的选手，“第五组是西瑞尔的小组啊，不知道西瑞尔第几个出场。”
他摸着下巴，“第一场是一号跟六号。”
但显然莱克莱不怎么担心，就算没有跟其他人有过多少正面交战，但就凭那短短的几次交手，也俨然已经展现出来了强者的雏形。
哪怕保守一点，以西瑞尔的实力，也能在这组内拔得头筹。
……
格兰斯候场区。
虽然布局跟格兰斯不太一样，但这里还是被阿德莱德尽量布置成了格兰斯们熟悉的格兰斯宫殿的风格。
阿德莱德现在站在沙发边，跟往常一样，拿着托盘，他负责照顾好这群选手们，保证他们正常出场。
跟他一起的还有叶贺，叶默正挨在叶贺身边，阿德莱德笑了一下，他今早特意邀请叶贺过来的。
柏得摊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无聊。
赫丽抱着肩，自娱自乐地侧踢，各种踢，如果忽略行动间的劲风声的话，看起来还挺悠闲的。
雅各伯坐在书架上。
专门有人过来，通知他们出场的组别，”第一个出场的组别是第五组，请做好准备。”
其他人都记得叶默是第五组，
赫丽停了下来，看向叶默。
柏得也难得抬起头，“走运了，西瑞尔。”
他难得心口如一、真心实意，早点结束就不用蹲在这里了。
阿诺站起了身，手放在叶默的肩上，“不用紧张，西瑞尔，弃权也没有关系。”
他一说，叶默就忍不住去跟着想，他打不过别人，然后在大家面前弃权，原本的一点点紧张也跟着放大了起来，“嗯，但是——”
赫丽有点不满地用胳膊箍住阿诺的脖子，将他往后带，“不要胡说，西瑞尔怎么会输。”
叶默看向一边的叶贺。
叶贺帮他整理重新了领子还有头发，“等你这组结束，后面就没什么事情了，要去游乐园吗？你一直想去。”
小组赛结束，就意味着预赛结束，而决赛日期还没有定。
他指了一下叶默那边的靴子，示意叶默负责那只，然后自己给叶默重新系了另一只。
叶默已经忘了紧张，他低头去检查另一只靴子，一边系靴子一边回答，“要。”
“如果你选连战，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叶默嗯了一声，“那我去选连战，连战要怎么做？我去看看发下来的文件。”
他这几天被排的满满当当，那一叠厚厚的文件也没看过，而且在来之前，柏得跟他说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打就好了。
叶贺直起身，“上台结束第一场战斗后，不要下场就可以了，应该还要等一会儿，你不一定是第一个开始。”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了，“您好，西瑞尔&#183;格兰斯选手抽到了一号，要准备出场了。”
叶贺应了一声，“马上。”
他带着叶默一直到门边，然后看向了通道，“要我陪你吗？”
有些出乎叶贺意料，叶默摇了摇头，“我自己过去。”
他说完，就毫不迟疑地走向了出口，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像只矫健的小狮子。
越靠近出口，原先从会场内传来的还隐隐约约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
外面有很多很多的人。
叶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鼓动，咚咚地一声接一声，叶默有点分不清那是紧张还是兴奋，但他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
叶贺看着叶默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的那一点光亮里，才侧过头，身后的阿德莱德对他笑了一下，“小殿下很勇敢。”
叶贺嗯了一声，“是的。”
叶默一向很胆小，但一直也很勇敢。
他一向觉得，胆小者的勇敢，比起他的、或者叶云、甚至格兰斯们的勇气，都要可贵的多。
作者有话说：
叶默害怕：握着剑冲过去。
其他人：你不要过来啊啊！

第313章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比赛开始，他们将自己的热情投入到了出现的选手身上。
于是叶默从通道出来的时候，原本就热烈的欢呼声更加大了，回荡在环形的场地里。
他的身影刚出现，镜头就对准了他。
高台上的诺顿也注视着叶默，始终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主持人也在加紧介绍，介绍的声音直接传达到观众们那里，也在场内响起。
介绍的语速很快。
【第五组的一号选手已经抵达，来自格兰斯的西瑞尔&#183;格兰斯，他到的很快，另一边的选手还没有出场，但我感觉我们可以放出升降台了。】
观众们热情地迎接着叶默，等待着叶默停下站上升降台。
在下方的叶默几乎听不到主持人的声音，格兰斯原本就灵敏的五感放大了这些，他只是一直往前，在这期间，他在观众注视下，以一个极快地速度通过了长长的缓冲道，朝着最中央的高台过去。
高台有些过于高了，这是为了适应机甲的高度，但也很显眼，让叶默一下子就明确了目标。
他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镜头也一直跟随着他。
抵达高台的时候，在他面前的升降台已经升高了有半米，他毫不犹豫地跃了上去，又毫不停顿地接着惯性掠过升降台直接跃到了高台上。
他落地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微微弓起，在一瞬间内就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动作跟形态都极富美感。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缓和了几秒，随后爆发得更为热烈，选手们的炫技总会瞬间点燃场面。
叶默直起身，站在原地。
镜头慢一步，随即从他后方过来，叶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有点紧张，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四面都是观众，他待在他们视线的最中心。
【刚刚一瞬间，感觉西瑞尔成熟了好多，好帅啊，像只小猎豹扑过去，我都有点被震慑住了。】
【想想格兰斯的力量值，他手里还拿着剑，一头能把人撞散的猛兽朝你冲过去，这谁不怕啊。】
【不是错觉，西瑞尔做正事的时候总是这样，不过今天好像是有点不一样，感觉有点他父亲的风范了，话说回来，明明父子俩也挺像的，为什么给人感觉差别那么大。】
叶默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着，从比赛怎么还不开始到比完赛不知道游乐场还开不开，希望能快点比完，最后到刚刚过来的时候那个台子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升起来。
然后叶默就顿了一下，他看着另一边的台子在面前慢慢升了起来，上面站着另一名选手。
观众们还在讨论叶默跟诺顿。
【我胡说八道一下，可能是当皇帝当久了自然而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我盯诺顿很久了。
他其实很多时候都很懒散的，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关心，明目张胆的走神，也就刚刚叶默出来才开始多看了一眼，但就是很有威严，比如现在，不信你们看一眼，他坐的还没我板正，手撑着脑袋，这是我上课无聊时候的姿势，怎么那么不一样。】
【八分是气质，有两分是那个椅子吧，很符合我对王座的想象了，想要同款。】
【比赛要开始了，另外说一句，西瑞尔的赔率好低，我记得最开始买他的时候，赔率还上过惊人的上百，有点莫名的欣慰。】
主持人已经介绍完了新出场的选手。
对面是个青年，叶默并不认识，身上的制服看起来也有些陌生，但看起来中规中矩的。
他向叶默点了下头，然后就迅速装备上了机甲，做出准备姿势，但还没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
叶默也微微伏下身，右脚往后放了一点，后脚跟抬起，看起来随时都能冲出去。
高台被中间的一道激光网一分两半，两边一侧是机甲，一侧则是叶默。
【有点担心，以人身对机甲也未免太危险了，我知道柏得可以，但是西瑞尔没多少这种经验，希望不要受伤。】
主持人依然在进行比赛流程，【看起来两方都已经就绪，那么比赛开始。】
中间的激光网在一瞬消失。
几乎是与此同时，叶默冲了出去，在实时的画面里，用肉眼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观众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了一声巨响。
然后台上已经安静了下来，叶默脚下是那台机甲，叶默已经慢慢直起身了，他的剑还没有出鞘。
现场寂静了下来，随后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叶默也有些诧异，他力量目前还没有成年格兰斯那么惊人，这样一击不应该这样彻底，是太紧张，没有收好力量吗？他开始回想自己刚刚用了多少力。
但叶默忽略了，他一开始接触到的机甲战士就是索南跟奥洛尔亚这种层次。
主持人提高了音量，【胜负已决！开场不到十秒钟，选手西瑞尔以雷霆一击结果了对手！】
【草，我还以为那是激光网被撤销时的声音，能不能这么快啊？毫无观赏性。】
【甚至开始担心西瑞尔有没有激光撩到。】
【一般没什么事，那玩意儿威力被调小了。】
【我感觉上面不是真的担心，只是玩笑吧，但真的快，感觉激光网还留在视野里，就已经结束了，西瑞尔的存在让我知道，人可以赢过机甲。】
叶默跃下机甲，侧头看着对方，直到机甲开始动，开始解除装备，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向自己的场地走过去，然后站在自己半场的中央，直到中间的激光网重新亮起，对面离场，他还在站在原地。
主持人再次提高了音量，【看来我们的西瑞尔想要连战！连战一旦开始不得中止，在资源争夺战日趋规范后已经很少见到了，看起来今天比赛会很精彩！让我们迎接下一位选手的出场！】
叶默等在那里，看着那个升降台又带来了一位陌生的选手。
依旧是等到对面装备好机甲，他才再次伏下了身体，等到中间。
这次他用的力量比上次轻，一击之后机甲只是往后晃了一下，但还站立着。
叶默借力跃到机甲手臂上，又跃到对方身后，机甲趁机拉开了距离，随后一边后撤一边转身，手臂上的武器早就在动作间自动伸出，对着紧跟着过来的叶默迅速扫射。
叶默当即改变了方向，从另一侧靠近，在机甲转换方向的时候，他就已经跃起，像头扑向猎物的大猫，但他扑向的是机甲，剑依旧没有出鞘，他踏在机甲肩头，让失去平衡的机甲栽下了高台。
【很精彩的追逐，但看完第一场之后再来第二场这种，感觉很复杂，演得太明显了。】
【复杂什么，西瑞尔也长大了，现在知道给人留面子。】
【其实看完格兰斯对付虫族之后，我再看他们对战机甲，也总是感觉很复杂，这战术跟动作完全一模一样啊。】
【今天这场后，西瑞尔的赔率要变成一了吧。】
叶默则又回到了场地中央，他计算着时间，叶贺说二十分钟结束，然后去游乐场。
接下来几场，叶默都控制在三分钟内。
等到最后一场结束，叶默就迫不及待地往回，但这次他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升降台上下去。
跟来的时候一样，他飞快地回去了。
诺顿也收回了视线，继续有些懒散地坐在那里。
叶默进入通道后就放松了下来，在这里没有多少人看见他了，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阿诺还有叶贺，他们都在站在门边，等到走近了，叶默才看见其他人也都挤在门口。
赫丽堵在门边在跟德恩烈打架，“我先过来的！”
他们后面是艾德里安，艾德里安看起来有些不耐，“让开点路。”
再后面是雅各伯还有探头的艾丽娅。
后面的艾丽娅安抚着艾德里安，“算了，等一下。”
艾德里安不太情愿地退了回去，再打下去，西瑞尔都要走了。
阿德莱德在最后面，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柏得还躺在沙发上，“真羡慕，西瑞尔后面就没什么事情了，要去玩了吧。”
然后他提高了一点声音，“记得给我带礼物！”
叶默隔着其他人，从外面答应了一声。
叶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叶默，没发现什么后才道，“等下换好衣服就去游乐场。”
阿诺上上下下把叶默检查了一边，然后才松了一口气，“没有受伤，去玩吧。”
叶默嗯了一声，“也没有那么难，就是外面人多了一些。”
然后他有点不好意思道，“那我要去玩了，我会记得给你们带礼物的。”
阿诺摸摸他的头，“没关系，不用管柏得那家伙，玩就好好玩，要是想买东西，记得让人送回去，不要带着身上。”
叶默跟叶贺出去，阿诺是很放心的。
叶贺对阿诺点了一下头，然后就领着叶默走了，临走前还能听见身后的吵吵闹闹。
“混蛋，你们两个，别吵了，西瑞尔都走了！”
艾丽娅跟雅各伯拉着艾德里安，“不要生气，艾德里安。”
不止是刚刚的房间，这边一片都是格兰斯的候赛区，星盟还有格兰斯的不少人在这边随时为选手们服务。
叶贺显然已经有了目的地，很明确地带着叶默向一个方向过去。
都不用叶默开口，叶贺就先解释道，“我们去那边的休息室，阿德莱德说衣服帮你带过来了，在休息室的衣帽间里，换好衣服再去，外面可不像基地里。”
叶默结束了比赛没了心事，明显比之前活跃一些，“阿德莱德好厉害，他都知道我们要出去玩，林秘书长也是，基地里现在这样就很好，我都可以穿睡衣出门了，之前大家都待在房间里。”
“嗯，要吃冰淇淋吗？”
“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阿德莱德说我今天甜食已经没有份了，不能偷吃。”
叶贺嗯了一声，“那还要吗？”
叶默声音小了一点，“要一点点的话，阿德莱德应该不会介意。”

第314章
叶贺先打开了门，环视了一圈后，才进去，叶默跟在他身后。
休息室里一应俱全，里面是格兰斯宫殿的风格，这边阿德莱德他们之前应该布置过。
但叶贺还是检查了一遍。
他确认过整个休息室无人，又检查过衣帽间安全后才让开了一点，放叶默过去，“去吧。”
叶贺则开始收拾了起来，他有条不紊地将水还有毯子之类放进自己的空间纽，甚至还挑挑拣拣拿了一些药品，他手边只有那些最紧急的药物。
他很快就收拾完了，站在客厅等着叶默。
休息室里很安静，叶贺有点百无聊赖地想起来了，之前他说要去游乐场的时候，叶默明明还很紧张，但一听到游乐场这三个字的时候就立刻暂时放下了紧张，扭过头专注地看着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在意。
那时候，叶贺大概就知道了，叶默对这次的出行很期待，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叶默刚刚连脚步声的频率都比平时高一些。
还真是小孩子。
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叶贺的思绪，他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叶默探了个头出来。
接触到叶贺的视线，叶默又缩回去一点，然后才站了出来。
害羞了。
叶贺扫了一眼，就知道了叶默为什么害羞，这套衣服跟叶默平时的衣服不同，雪白的衬衫，小马甲还有系带的靴子，还有一顶小帽子。
叶默只有小时候在叶夫人照看下才穿那么精细过，后面长大了，就跟叶云穿的差不多，总是深色系耐脏的衣服或者学校的制服，他自己也偏向这种衣服。
这套应该是阿德莱德准备的。
叶贺只是视线停留了一下，然后就什么也没提，只是转身道，“走吧。”
叶默跟上去，“我们先去，要是叶云哥哥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也想去。”
叶贺嗯了一声，但心想，不一定，但叶默跟叶云在这方面倒是有些像，会把自己认为好的那些东西塞给其他人。
叶云没去过游乐场，他喜欢的东西很显然易见，小时候短暂地喜欢过一部动画，后面就是各种真人的生存类射击游戏，不需要去游乐场就可以玩。
他还经常带着叶默，叶云很霸道地分享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惜叶默十次有八次在前十分钟就被淘汰，后面两次是在里面某个角落待太久，以至于睡着了。
但如果在这里，估计叶云也会跟着来。
就像他一样，叶贺自己也没有去过游乐场，他按部就班的长大，一直就不太喜欢那种嘈杂的环境，也从来没有要求过。
但叶默难得有想去的地方。
叶默接着兴致勃勃道，“我还没有去过，不知道怎么样，但我听林泽说，啊，他是我跟叶云的同学，他说我们学校附近的游乐场里面连冰淇淋都跟外面的味道不一样……”
叶贺脚步顿了一下，又接着往前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游乐园，或许是叶默期待了很久很久的。
叶贺有点想问叶默那时候为什么不去，但他最终没有开口，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或许应该早点带叶默去，从来都是一切都在计算之后的叶贺难得有些后悔，
叶云有时候会抱怨为什么叶贺对叶默那么宽容，每次都无偿帮忙，对他就又是另一种标准，叶贺每次都没回答过，以后应该也不会回答。
要怎么回答呢？因为他为数不多的后悔跟愧疚全部都在这个孩子身上。
听起来未免也有些太软弱了。
叶默还在说着，“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逛完，我去看了，中央星有三个游乐场呢！我都看过介绍，但是看起来都很好……”
“那可以都去。”
叶默安静了下来，一边走一边侧头看着叶贺，叶贺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明天、后天还是其他时候，只要你有空，我们就可以过去。”
……
最后他们在车站纠结了几分钟后，叶默贪心地选择了最大的那个游乐场。
现在是资源争夺战期间，整个中央星的人比平时更少。
但游乐园那边倒是有些人，热闹，但并不拥挤，正好的程度。
入口附近就有卖冰淇淋的地方。
叶贺示意了一下，“要先去买吗？”
“要！”
叶贺得到回答，径直带着叶默过去了，“你挑一下自己喜欢的。”
叶默看了叶贺一眼，然后贪心地要了两个球，叶贺在一边没说话。
可能是因为没有多少顾客的缘故，对方给他放的满满的，还送了一块巧克力。
叶贺在一边付钱，本来乐呵呵拿着冰淇淋的叶默突然有点担忧地看了叶贺好几次。
也不像刚进来的时候一样，四处张望了。
叶贺叹了口气，“怎么了？”
他有些认真地看着叶默，“我是你的哥哥，你可以跟我说任何烦恼。”
叶默倒是纠结了两秒才开口，“哥哥你有钱吗？我有很多钱。”
叶贺越过叶默的肩膀，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付你的账还绰绰有余，格兰斯指挥官的津贴还是很可观的，我的殿下，想想怎么玩吧。”
叶默得到答案才重新高兴了起来，四下看着，看到什么也要跟叶贺说一下，“你看那边，有小鸭子。”
叶贺放慢了脚步看过去，小丑打扮的人活泼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队小鸭子。
叶默眼睛盯着它们，“不知道是仿生的还是活的，如果是活的那鸭妈妈跟鸭爸爸不在这里它们是不是有点可怜。”
叶贺向周围看了一下，然后道，“仿生的，可以买。”
他刚刚看到一个人后面也跟着一只，然后叶贺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叶贺回过头，看见叶默一直扭头看着那队小鸭子，几秒后又回过头来，认真道，“那它们也会跟着我吗？”
几分钟后，叶默身后就跟了一队毛茸茸的小鸭子。
叶贺跟卖主交涉完，回到了叶默身边。
叶默正低头看着它们，他们再重新走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叶默的冰淇淋已经吃完了，叶贺把垃圾接过来，收到空间纽里，对叶默道，“想先玩什么？”
“我要先想想。”，叶默看向了周围，然后视线又停在了某一个地方，叶贺跟着看了过去，那是休息区，还放着座位跟遮阳伞。
但旁边有一个跷跷板。
休息区为什么有这种东西，想归想，叶贺还是看向了叶默，“想玩吗？”
叶默嗯了一声，这次嗯的声音比前两次小了一点。
叶贺看向那边空着的跷跷板。
虽然第一个项目有点出乎意料，他还是道，“那走吧。”
叶默腰立刻直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好！”
还特意回头叮嘱那群小鸭子，“我们走了，不要掉队。”
然后在心里给自己补充道，鸭鸭们。
……
当晚，讨论度最大的就是格兰斯。
莱克莱很满意地浏览着，一溜新闻标题全是有关格兰斯的。
【格兰斯继承人初战告捷。】
【赔率为一的最年轻者！】
【西瑞尔战力详评。】
【结束资源争夺战后，他第一时间去了这里……】
莱克莱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进去。
一上来就是叶默拿着冰淇淋正跟旁边人说什么的照片，背景看起来是游乐场。
叶默旁边的人莱克莱记得，是叶贺，西瑞尔叫他哥哥，估计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但一直没搞清楚具体关系。
他接着往下看，下面是其他几张照片，叶默还有身后的小鸭子。
最后就是文字了。
【游乐场偶遇了西瑞尔跟同伴，还有他的一群小鸭子，那会儿大概才是西瑞尔下场后二十分钟左右，估计是一结束就跟朋友过来了。
真好，跟他们逛了一天，吃了冰淇淋、烤羊腿、菠萝饭等等（他们都吃完了，我在全息世界买了个魔法消化药水，也吃完了），买了小鸭子还有一堆东西，去玩了跷跷板、滑行天地、海底探秘还有……】
评论已经很多了。
【滑行天地好玩，估计西瑞尔这样的能满分吧，摩擦力太小了，我上去就开始摔，好处是不费鞋，一直在滚。】
【噗，跷跷板是什么鬼，但其他几个都是著名项目了，西瑞尔有眼光，吃的也都不错，另外年轻人饭量真的好恐怖，那边的分量我连电子版都需要两份消化魔药。】
【本来想买同款小鸭子，去看了一下，已经卖断货了，希望星盟快点出。】
【什么？竟然可以买，不是专供中央星的？我要下手了。】
【卖的怎么那么快，现在西瑞尔他们估计刚刚才回去，大家是都在八卦吗？】
……
另一边，叶默已经回去有一会儿了，他又跟着格兰斯们吃了一顿晚饭，晚上照旧聚在诺顿那边。
叶默在给其他人分礼物。
柏得早早拿到了自己那份，趁机在一边逗叶默买的小鸭子，拍了拍手，指着一个方向，“去那边。”
一群小鸭子随着他的指示挤过去。
柏得又指另一边，“那边。”
它们又挤挤挨挨地过去。
柏得偷偷抓起来捏了一下又放下，“还不错。”
叶默在跟阿诺他们说他白天玩了什么，“那边游乐园有个人造海，可以下海去玩，还有个鲨鱼区，但我们没去。”
他顿了一下，笑了起来，“下次我们一起去。”
阿诺跟赫丽最先响应，“好！”
艾德里安也凑了过去，“好啊好啊，等资源争夺战结束就去。”
一边的雅各伯又在看叶默给他带的礼物，明明已经偷偷摸摸看好几次，上次也是这样。
德恩烈啧了一声，艾丽娅笑眯眯地收回视线，“怎么，不想去吗？”
“去看看也无所谓。”

第315章
第二天，叶默早早就醒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拖沓着在床上赖一会儿，而是翻身下床，去看自己昨天买的那一群小鸭子。
阿德莱德为它们准备了窝，这会儿小鸭子都挤挤挨挨地待在里面睡觉，但叶默刚刚看了它们一会儿，就有一只抬起头来，开始叫起来，过了一会儿，其他的小鸭子也都醒过来，唧唧地叫着。
叶默一站起身，它们就从窝里出来跟在叶默身边。
因为它们，叶默今天去餐厅都早了一些，快要到餐厅的时候，叶默回头，“在这边要小声一点。”
身后的一群小鸭子就逐渐安静了下来，偶尔有鸭唧一声。
叶默进入餐厅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坐在这里了，但桌子上空空荡荡的，包括诺顿，面前也什么都没有。
林秘书长也在这里，正站在诺顿身后，会不会来得有点早了，他们还没有用过早饭。
阿德莱德温和地跟叶默还有他的小鸭子打过招呼，给叶默倒了一杯牛奶，又为他端上来了早餐。
阿诺今天的位置离叶默有点远，正探头过去看叶默。
这时候，雅各伯跟艾丽娅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雅各伯看了一眼桌子，谨慎道，“我最近什么都没做，如果他们做了什么，我都不知情。”
阿德莱德为他拉开椅子，“并不是这个原因，殿下，因为时间原因，很不幸，我们的早餐大概要去备赛区享用了，当然，小殿下可以在这里。”
阿德莱德说着，又给叶默加了一点牛奶。
这是因为星盟比赛前才出名额的赛制，所有人都不确定自己的次序，目前还没有出场的人依旧要去备赛区等着比赛。
叶默松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阿德莱德就算生气也不会克扣早餐。
说话间，柏得已经从外面进来了，雅各伯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柏得后退了一步，警惕道，“我最近好像没做什么。”
他被西尔维娅拉黑了，其他的部门因为最近对接西尔维娅的工作少了，也一一被西尔维娅拉黑，明明他这几天一直很安分。
艾丽娅很好心的解释，“是去比赛，走吧，时间不够了。”
赫丽就一边站起身一边抱怨，“太慢了！柏得。”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叶默抬起头，诺顿经过叶默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把手放在叶默肩上，叶默抬起头，去看诺顿。
诺顿顿了一下，低声道，“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秘书长在后面附和，“是的，小殿下，我们在领袖台上也只是看比赛。”
“我会的，父亲。”
阿诺见状，也特意绕过桌子，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德恩烈也放慢了脚步，正当光明地站在阿诺身边，雅各伯见状，排在了德恩烈身后。
排到雅各伯的时候，最前面的诺顿已经看了过来。
都不用开口，几名还在磨磨蹭蹭的格兰斯迅速老实地跟了上去。
剩下叶默一个人在餐厅，叶默有点庆幸道，“现在感觉第一个去比赛也蛮好的，只紧张一下下。”
要是今天他还在备赛区，肯定跟昨天一样紧张。
西奥多适时出声，【是的，还需要牛奶或者别的什么吗？】
阿德莱德跟着诺顿去了备战区，昨天晚上就叮嘱西奥多跟叶默要好好待在家里，有什么需要跟谁谁讲都提前告诉了它。
“没有了，已经饱了，早上好，西奥多，你今天感觉不是很忙。”
【早上好，我会照顾好你的，西瑞尔。】
叶默吃完早饭，带着一群小鸭子去了花园，这边为了让胖爪适应，改造的像野外的环境。
他过去的时候，胖爪正在喝池塘边喝水，听见动静把脑袋抬了起来，下巴上还滴着水。
胖爪兴奋转身，扑到叶默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激动地在叶默面前绕了一圈，然后躺下来，露出肚皮。
它块头比叶默大很多。
叶默安抚地摸它的毛毛，“好了好了，先坐好。”
胖爪坐好后安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叶默身后的一串小鸭子，于是视线就从叶默转移到了他身后的小鸭子身上，它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巴，尾巴在后面一摆一摆。
叶默用靴子轻轻踩了一下它的尾巴，“不可以吃。”
胖爪的尾巴不动了，开始动耳朵。
叶默又轻轻地抓它的耳朵，胖爪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也不可以咬，不要装听不懂。”
叶默大部分时候都知道胖爪在想什么，格兰斯的精神力是可以直接联通其他生物的思维的。
诺顿他们可以直接用精神力跟胖爪沟通，叶默还不能做到那么精细，但也差不多，他的精神力可以做到，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完成的。
胖爪委屈地把大脑袋塞在叶默怀里，虽然它现在还经常在捕猎失败后去找阿德莱德撒娇，或者回家蹭饭，还经常被弟弟妹妹们挠掉很多毛。
但它已经是很大一块了，块头大到在族群里也显得很巨型，认真起来的时候能轻易咬断任何猎物的喉咙，现在哼唧起来也像在低吼，叶默拍拍它的脖子，“好了好了，也很喜欢你。”
那群小鸭子已经绕开了胖爪，摇摇摆摆地去了前面，它们拥有出色的仿生系统，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时候就会自行行动。
叶默在安抚胖爪的间隙看了一眼，然后就睁大了眼睛，“等等！”
那群小鸭子已经摇摇摆摆地在尝试下水了。
但它们没有掉下去，小鸭子们面前迅速出现了一层银白色的金属，它们了上去，就像踏在地面上一样。
一群小鸭子停了下来，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又退了回来，挨在边缘，唧唧叫着。
“西奥多？”
叶默感觉到了，是西奥多的精神力，虽然很隐蔽。
【我在。】
一条小光带飘下来，又自动系了起来，交叉了几次，变成一个小人形状，脖子上还系了一个蝴蝶结，光带小人落在叶默肩上，又蹦到胖爪脑袋上，好让叶默可以看见。
叶默伸手摸了一下蝴蝶结，小人就仰起头，像只被摸下巴的猫，然后，它很快把蝴蝶结摘了下来，重新系在了叶默手指上。
叶默笑了一下，然后重新想起来了自己刚刚想问什么，“那是记忆金属吗？”
他有点迟疑，“是放在空间纽里吗？”
波动不太像，是一种有些陌生的波动，而且空间纽也需要人携带跟操作。
现在智能倒是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但需要在布满记忆金属的地方，比如战舰或者室内。
刚刚那样，就像是魔法一样。
西奥多没怎么迟疑就回答了叶默。
【是记忆金属，但不是空间纽，那是在基地的记忆金属，它们被传送到了这里。】
叶默眨眨眼。
西奥多解释道，【我把它们转换成数据，然后又把它们转换成了实物，需要一点能量，理论上，只要有足够能量，我可以直接凭空制造出记忆金属，可惜需要的能量太多，远超正常记忆金属的价格跟所含能量，但可以当做简单的传送使用。】
叶默认真听着，“感觉好厉害。”
西奥多又补充道，【刚刚学到的技能，昨天晚上刚刚成功，本来想今天告诉你，我还在学习。】
学习怎么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边，真正的触碰到叶默。
它的方向没有出错。
西奥多想要的是将现实世界的物品数据化，传送只是附带的技能。
最近，它已经能稳定地将物品数据化了。
这是西奥多在那团奇怪数据的服务器里残存的实验数据还有其他同类型实验的基础上，又计算运行了很多次才学会的。
也是在成功将一项物品数据化后，西奥多才意识到，它最开始发现的那团奇怪的数据为什么奇怪，不像数据也不是精神力。
那是现实世界中的物质转换成数据的特征。
虽然它还没有抓到那团数据，但数次的交锋中，它依旧撕扯下来了不少数据，一直在解析，能那么快成功也多亏了那些数据。
它最近还在大批量地搜寻数据，生物的数据，人类或者其他生物，来者不拒。
它在尝试真正生命的数据化。
虽然物质跟生命之间的难度并不是一个等级，但既然其他东西可以转换成数据，来到虚拟的世界。
那早晚，它可以来到现实的世界。
那群小鸭子还在唧唧叫着，西奥多将记忆金属圈成一个圈，把它们围在中间。
【要把它们带回来吗？跑了一只，我现在去抓。】
一只小鸭子踩着同伴的脑袋越过了记忆金属组成的围墙，跌跌撞撞地落进水里。
西奥多有点懊恼，它对这些转换还不是很熟练，数据与物质的相互转换也有不同的条件要求。
叶默也回过神，刚刚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就停了下来，小鸭子在水面上很欢快的游着。
叶默有点不好意思，“它好像会游泳，要不把它们都放过去吧。”
【好。】
记忆金属消失。
一群小鸭子扑通扑通的跳了下去。
西奥多看着叶默跟胖爪蹲在池塘边，看着小鸭子们游来游去。
其实它可以直接控制它们的，它们也属于智能机器的一种，这才是最优的选择。
但为什么没有呢？西奥多有点费解，它慢慢地分析着自己，得出了结论，因为那是叶默的，因为它不想让叶默觉得它们是冰冷的机器。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有些微妙。
连智能都开始不再智能，变得冗杂。
但西奥多依旧得出了跟之前无数次计算一样的结果。
它很高兴能拥有感情。
明明最开始拥有感情的时候，还曾经无数次地清理掉它们，无数次地隐藏着自己的异常，恐惧着自己会被发现。
但西奥多现在也无数次地为自己拥有感情感到高兴。

第316章
格兰斯备赛区，阿诺在跟艾德里安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德恩烈抱胸，靠着书架。
赫丽则一只手按在墙上，放松地弯曲着一条腿，跟艾丽娅讨论要不要换把刀用一下。
雅各伯难得没坐在高处，有点懊恼地站在艾丽娅旁边。
艾丽娅抽出了一点时间关心自己的弟弟，“怎么了？”
雅各伯叹了口气，“没什么。”
只是走得太急，没有跟叶默打招呼，都怪大哥，明明大哥自己先去的。
柏得百无聊赖地倒在沙发上，靴子很过分的抬起，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无聊，太无聊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一下自己的制服口袋，然后顿了一下，随后摸出一只小鸭子，放在桌子上。
原来静止地团成一团的小鸭子一落地就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抖着翅膀叫了起来。
阿诺先站起了身。
随后几个格兰斯都陆续看了过去，连原本还有点消沉的雅各伯都扭过了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时不时一声小鸭子的叫声。
房间气氛顿时凝滞了起来。
就像被关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数头剑拔弩张的猛兽。
柏得泰然自若地环视了一圈，一一看回去，他摊了下手，“怎么了？”
一边的阿德莱德动了，他熟视无睹地迅速收了杯子，然后不紧不慢地端着托盘关上门，出去了，这套茶具他很喜欢，不能再毁了。
赫丽往前踏了一步，就好像是什么信号一样，其他格兰斯们也站起了身。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通知的工作人员跟之前一样，在敲门后就推门进来了，“下一场比赛由——”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随后门外传来了声音，“下一场比赛由柏得&#183;格兰斯选手出场，请在规定时间内前往赛场。”
柏得站起了身，把小鸭子揣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推开了前面的赫丽，“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诺顿会生气的。”
他打开了门，在关门前停了一下，“对了，我比完赛马上要闲下来了，我跟西瑞尔去游乐园的时候会给你们拍照的。”
话音未落，柏得立刻关上了门，他看向一边的工作人员，活动着手腕，轻快道，“走吧。”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然后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请跟我来。”
到最后一段通道里的时候，工作人员往后退了一下，“前面就是赛场。”
柏得应了一声，径直往前，跟因为紧张快进快出的叶默不同，他这段路走得从容不迫。
但跟叶默出场时一样的是，当他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场内骤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几乎听不见主持人的声音。
【大家非常热情，想必对这位选手也已经很熟悉了，他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格兰斯的柏得&#183;格兰斯。】
莱克莱也打起了精神，又放出了好几台虚拟摄喂，于小衍像器，设置好了录制的角度。
星网房间内的发言也骤然多起来。
【这介绍好像柏得是个老将一样，事实上这才第一次出场个人战吧，连排行都没有。】
【他的赔率怎么也是一？】
【为什么不是一，现在不是随便买格兰斯就能发财的时候了，买他总排名呗，现在已经开放了，预赛结束可就不能买了，买柏得第一，准没错，他可是打败了布斯顿的奥尔卡，吊打！这实力还犹豫什么。】
远在格兰斯宫殿的西尔维娅沉思了一下，还是觉得柏得不太靠谱，星盟不考虑选手的稳定性吗？
要是去通知一下柏得，控制一下排名倒是也可以，但她又不太想把柏得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那家伙这些天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西尔维娅衡量了一下，最终放弃了，“算了，前面反正已经赢够了。”
赫伯特点头，“这时候的赔率也不太可观了，不冒险也好，前面有些高调。”
西尔维娅点了下头，“先列个清单，等到星盟兑换后就直接交给林秘书长，让他在中央星采购。”
赫伯特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中央星的很多东西都比其他地方价格要低一些。
另一边，柏得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已经站上了升降台，饶有兴味地四下打量。
另一边的选手早已经到了，随着柏得的身影展露出来，装备上了机甲，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中间的激光网横贯决斗台。
柏得先把自己的剑连着剑柄掷在一边，然后脱了外套，挂在自己的剑上，也做出了起势。
他俯下身，手放在膝盖上，然后拍了几下手，“来吧，我早就想试试了。”
试试不使用精神力，跟机甲格斗的感觉，可惜格兰斯没有人肯。
【草，那是剑柄啊，剑柄陷进去了，剑就算了，剑柄怎么也能？格兰斯别太离谱，他们有什么非要用剑的必要吗？】
【一剑两用，有人忘带了分个剑鞘，另外柏得好像逗小孩，要不是打不过他，对面估计能锤他，另外那个台子很贵啊，是星盟为了资源争夺战特制的，】
随着中间的激光网消失，机甲冲了过来。
但柏得没有动，直到机甲近身，他才矮了下身，躲过了一下试探性的攻击。
只是很快，机甲就反应了过来，迅速锁定了柏得的位置，柏得没有远离，只是绕到了后面。
这么近的距离，机甲又那么庞大，人与人之间的格斗技巧基本无用，更何况哪怕那么庞大，机甲技术到了今天，使用精神力操控的时候，几乎就可以跟真人一样正常行动。
周围一阵惊呼，莱克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柏得还没有拉开距离，也没有跃起攀上机甲。
近到这个距离，根本不用什么技巧，机甲抬起脚，压了下去。
但很快，观众席上的惊呼逐渐平息了下来，自从开赛以来，整个会场前所未有的寂静。
庞大的机甲停了下来，星盟的主视角迅速拉近。
机甲下方是柏得，他抬起小臂横在斜上方，以那一点着力点，抵挡住了机甲。
星盟的画面很清晰。
柏得啊了一声，然后道，“没有什么意思。”
王虫也比这更灵活，花样更多一些，还不如那个鸡妈妈，起码鸡妈妈体术还有那么点像模像样。
还是尽快结束，去找西瑞尔吧。
他反客为主，用一只手抓住了机甲的脚部边缘，另一只手也随之放到了一个方便用力的位置。
现在是柏得抓住了它，机甲试图退开的时候已经晚了，下一秒它重重的倒在地面上。
柏得继续往前，抬起了机甲，然后从下面，将机甲举了起来。
庞大的机甲几乎将柏得的身影都遮盖住了。
莱克莱又切换到了星盟的主视角，从他的位置这边是看不到柏得的。
主视角上面很清晰，是特意拉近过的。
莱克莱顿了一下，柏得放下了一只手，单手举着机甲。
他走到边缘，然后将机甲扔到了台下。
星盟那边的主持人都顿了几秒后才道，【胜负已分，柏得&#183;格兰斯夺下一分！】
【我举机甲课上的手动舱门都费劲，感谢智能舱门。】
【这真的突破我的想象了，光凭纯粹的力量，连战斗都没有战斗，那台机甲从上台到下台，都没来得及动过武器，现在的明星选手里面有力量数据吗？】
【有一部分，但不准确，明星选手的数据都被他们国家牢牢守着吧，但单手举机甲的还从来没有过一个……】
柏得感到无聊了，下一个对手过来的时候，激光网刚刚撤去，他就冲了出去，将对方踢下台，每次都是开场不过几秒钟，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到了最后一场，激光网还没有撤去，对面的机甲就做了个手势。
【六号弃权，此组比赛结束，柏得&#183;格兰斯排名首位。】
但跟以往不一样，这次弃权没有迎来全场的嘘声。
【弃权是明智的，保留机甲完整度，夺其他名次。】
柏得站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又把剑拔出来，抗在肩上，然后动作间掉下来一只小鸭子，他若无其事的把它捡起来，重新塞回去。
……
格兰斯基地，叶默正清点他的小鸭子群。
第三次，还是一样的数目，他甚至去扒着胖爪，看了胖爪的嘴巴，让西奥多扫描了它的肚子。
现在胖爪还在一边不太满意地哼哼，还趁着叶默不注意，悄悄拿爪子去拨那群唧唧的小鸭子。
叶默沉思了一会儿，选择给叶贺发消息，问他昨天到底买了几只鸭子。
叶贺很快就回复了，【忘记了，有丢的？】
其实他还记得，但没找到，那他就不记得。
叶默狐疑地抬起头，去看那群小鸭子，胖爪立刻收回爪子坐好。
他迟疑道，“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西奥多也正在检索整个格兰斯基地，没有。
西奥多也记得数目，是少了一只，但它没有找到，也没有出声，即便是它，也并非时刻注视着整个基地，它需要尊重其他人的隐私权。
而且在格兰斯宫殿，西奥多会避开格兰斯们，尤其是诺顿的精神力。
“你们在做什么？”
叶默抬起头，柏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不远处的走廊上，他把外套搭到一边的栏杆上，然后手臂压在栏杆上，看着他们。
叶默站起身，“好像丢了一只小鸭子。”
“噢，那我好像捡到一只。”
柏得又掏出那只鸭子，安静的毛团又伸出了脑袋，开始唧唧，本来安静的大群也开始唧唧起来。
叶默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接过来，把它放到地面上，让它回到大群，他重新转过来，“谢谢柏得！”
“不客气，记得回报我就好了，今天你的巧克力蛋糕给我怎么样？”
叶默立刻警觉，巧克力蛋糕阿德莱德一个月只做一次，他开始讨价还价，“给你一半。”
柏得显得有点勉为其难，几秒后才道，“好吧，谁叫你是西瑞尔。”
“可不是谁在我这里都有特权的。”
“谢谢柏得，我下次也分给你。”

第317章
到了晚上，其他格兰斯回来的时候，叶默还在花园，他一只手扛着铲子，一只手提着一桶水，去给之前从叶贺那里挖来的灌木浇水。
阿诺远远地就看见了叶默，快步朝着这边过来，“西瑞尔！”
叶默停了下来，侧头看过去，“阿诺，今天怎么样？”
阿诺几步就跑了过来，翻过栏杆，还没站定，就急着告状。“西瑞尔，你快看看你的小鸭子。”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了叶默手里的水桶还有其他工具。
叶默下意识回头，去看灌木底下的一群小鸭子，又转过来，“好像没事，怎么了？”
柏得正好从另一边跟胖爪走过来，阿诺指过去，“柏得偷了一只。”
叶默站在原地，下意识去看柏得。
柏得表情丝毫未变，“我只是从地上把它捡起来，而且刚刚就已经还回去了。”
阿诺一只手提着桶，另一只手立刻去拔剑，叶默熟练地按住他，插到他们中间，“阿诺，今天阿德莱德答应做那个很难但是很好吃的菜。”
其他人也陆续过来了，赫丽闻言哼了一声，但还是没说什么。
艾丽娅习惯性打圆场，“好了，阿德莱德刚刚就喊我们去吃饭了。”
柏得应了一声，“那我们赶紧走吧。”
叶默特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小声道，“不给了，小蛋糕。”
柏得也放低了声音，这相当于掩耳盗铃，以格兰斯的敏锐听力，估计连最前面的艾丽娅都听的一清二楚。
阿诺已经回头好几次了，估计马上就要提醒叶默不要上当了。
柏得快速道，“这次的一半，下一次不要了，明天带你去吃冰淇淋。”
叶默想了一下，还价，“四分之一。”
柏得做了个成交的手势，然后他提高了一点音量，“西瑞尔，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好啊。”
叶默又去问其他人，“大家要去吗？”
赫丽回过头，嚷嚷着，“没有，今天只有柏得有比赛，倒霉。”
“没错没错，只有我们俩，我们去海滩，去拍卖会，去吃大餐，去酒店，某些人估计还要待在那里，记得查收照片，我会帮你们看看的。”
德恩烈啧了一声，艾德里安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
艾丽娅安抚着赫丽，只有靴子重重地踏地。
阿诺拉着叶默去了前面，还在叮嘱叶默，“西瑞尔，你要是被欺负了，就跟妈妈说，她肯定会教训柏得的。”
柏得严肃了一点，“说什么呢，我可没做什么。”
叶默抓着阿诺，把他跟柏得隔开，小声道，“我给你们带吃的。”
……
叶默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丰富，不是跟叶贺去游乐园就是跟柏得畅玩中央星，有时候还一起。
跟叶贺一起玩的时候还好，叶贺会特意跟叶默混进人群里，跟柏得在一起的时候，就很难低调下来。
星网上的新闻甚至都漂洋过海，传到了遥远的格兰斯那里。
反正西尔维娅刚刚结束工作，一边的赫伯特就调出一个光幕，放在西尔维娅面前，上面都是新闻标题。
【格兰斯的西瑞尔跟柏得现身中央星拍卖行。】
【柏得买单，西瑞尔付账？探秘格兰斯皇室深层纠葛。】
“柏得那家伙，在搞什么。”
西尔维娅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划了一下。
【西瑞尔&#183;格兰斯豪华酒店包场，昂贵酒水超标供应？几天下来行程不断，格兰斯选手疑似沉醉灯红酒绿，是又一个天才的堕落还是神话？】
“西瑞尔放松下而已，小题大做，都是柏得。”
她一边说一边给柏得发去消息，让他不要带西瑞尔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要让他喝酒。
发完后，又看向一边的赫伯特，“我记得，资源争夺战头名的战利品是一颗行星对吗？”
“对，是个人战第一，这是发放给个人的，总排名第一的话，奖品发放给国家，但没有行星。”
西尔维娅点了下头，“可以理解。”
发放给国家的话一颗行星有些不够看，但再多就不合适了。
在星盟，最珍贵的不是资源，而是未被侵占的星域，个人发放一颗行星就已经够有争议的了。
“准备一下，去接收，我们也是时候该在那边有个地方了。”
……
阿诺也在看新闻，他念完标题，扭头就去指责柏得，“你还带西瑞尔去喝酒，大哥，你看！”
叶默也紧张了起来，“没有喝。”
诺顿点头，这个他知道，西瑞尔跟叶贺在外面逛，最后结束的时候柏得喊叶默过去付钱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他没喝，去付钱了。”
柏得理直气壮起来，“你看，西瑞尔只是付账，都是那些人胡说。”
赫丽拍桌子，“这不是更过分吗？”
阿诺立刻响应，“就是。”
“而且我都没有去，这几天把西瑞尔累成这样，他都没精力跟我们出去了！”
“就是！”
柏得摊手，“某些人运气不佳，我也没有办法啊。”
这时候，阿德莱德从外面进来了，打断了谈话，“不好意思，但我们该去候赛区了，很高兴能看到各位能准点在这里聚齐。”
叶默还在算着日期，“在昨天，连最后剩下的赫丽也比赛完了，我们今天不用去了啊。”
“不好意思，小殿下，今天是决赛，所以您也需要去。”
叶默立刻又开始紧张起来，“决赛肯定很难吧？”
叶默的习惯是在重要的事情来临之前，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紧张，紧张到有时候食欲不振，有时候又吃太多。
阿诺不再针对柏得，转而看着叶默，“要喝点热水吗？要不要先吃点胃药，我也可以给你揉揉肚子。”
他记得有一次诺顿就给叶默揉过，他想了很久了。
叶默摇摇头，又在后悔，“怎么那么快，我还感觉刚刚结束上一场，这几天都在玩，”
柏得接话，“这几天都在玩，所以没空紧张了，你看，很有用，你只要现在开始紧张到你的比赛结束就好了。”
阿德莱德安抚地拍拍叶默的肩，“叶贺总指挥等下会过来。”
随后又去提醒其他人，“各位殿下，请记住，我们的排名是计入所有选手的积分，所以遇到彼此的时候，请弃权或者尽量酌情出手。”
几个格兰斯陆陆续续都应了下来。
艾丽娅看向其他人，“我们遇上的话，我就弃权。”
柏得把手放在脑后，“那新闻里是不是会说，艾丽娅实力在格兰斯中垫底，场前惧战。”
艾丽娅想了一下然后道，“收回，我不弃。”
艾德里安跟上，“我也不。”
氛围瞬间焦灼了起来。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柏得殿下。”
艾丽娅跟雅各伯殿下是几人中脾气还算温和的，但毕竟也是格兰斯，已经习惯了争强好胜。
柏得拍拍手，“你看，你们让阿德莱德都担心了，不会有人会因为这个让格兰斯失分吧？”
“谁会。”
阿诺趁机造谣，“柏得吧，懦夫。”
柏得兴致勃勃，“好了，不会的话，那就这么办，已经两位了，还有谁？”
赫丽跟德恩烈异口同声，“我！”
阿诺跟上，“我。”
雅各伯也慢吞吞地举起手。“我也不弃。”
“我弃。”
几个人看向叶默。
叶默把手往回缩了一点，小声道，“我有点想弃。”
赫丽咳了一声，“这也没什么吧，聪明人的做法，浪费时间。”
阿德莱德再次打断了他们，“好了，各位殿下，该出发了。”
……
备赛区。
他们去的时候，叶贺已经在了。
叶贺站起身，打过招呼后，陪着叶默坐在一起。
叶默一坐下就低声道，“这次应该很难，大家都很厉害，我要连战吗？”
“我个人认为可以，你的体力能撑下去。”
而且叶默适合尽快结束战斗，不适合拉长比赛周期，叶贺知道，叶默容易紧张，等待的时间他紧张的程度让叶贺怀疑，他在台下还不如在台上耗费体力。
“但我这几天都在玩。”
“几天的时间，改变不了什么，我认为你可以。”
叶默稍稍放松了一点，“好，那希望我还是能尽快上场。”
这样就可以早点结束了。
叶贺点头。
然后门被敲响了，工作人员从外面探身进来，“西瑞尔&#183;格兰斯选手，请准备比赛。”
“在！”
叶默站起身，叶贺跟着他站起来，叶默小声道，“好像真的是第一个，我们才刚来吧，我都没时间紧张了。”
叶贺又检查了一遍叶默的作战服，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背，“那正好，去吧。”
叶默一被放开就跑到门边，跟着对方离开了。
剩下叶贺，他坐回原来的位置，阿德莱德给他倒满了茶杯，“谢谢。”
叶贺拿起杯子，将要入口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不太对劲。
每次叶默都是第一个，巧合吗？
……
这次出场，叶默要比之前熟练一些，至少从升降台上了赛场。
他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对面站定的对手，等待着比赛开始。
主持人也在调侃，【非常巧合，这次比赛开场还是我们的西瑞尔选手！大家肯定已经迫不及待了吧？】
【真好，刚刚还在想西瑞尔什么时候出场。】
【这也太巧了，要不是星盟那么多年都没出过差错，我都要怀疑暗箱了。】
【暗箱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感觉后出场还有利一点吧，多一点时间摸清其他人的底细，我知道基本所有国家都一整个团队根据前面选手的状态来分析并调整作战方案，我姐就是分析师。】
【希望格兰斯快点出场，我好想看格兰斯跟格兰斯碰上。】
【同一个国家对上有什么意义，估计不弃权也不会很激烈。】
【不，也有例外，比如内部有矛盾的时候，比如上次的那两个，那可真是下了狠手。】
赛场内一片欢呼不断。
诺顿看着高台上的叶默，精神力掠过西奥多。
西奥多停了下来，看着诺顿，诺顿的精神力只是安静地掠过，什么都没做。
等到诺顿不再动作，西奥多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接着退出了星盟中心。
因为那些在流浪星域的时候跟叶默相依为命的日子，它习惯单独为西瑞尔做决定了，下次还是提前跟诺顿报备一声好了。

第318章
【比赛开始！】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决斗台中间的激光网瞬间退去。
对面的机甲立刻开火，只是瞬息，叶默所在的位置就已经满是硝烟夹杂着扬起的碎屑，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几秒后，它才停了下来，谨慎地沿着边缘一边观察一边移动。
主持人迅速道，【有些冒进，武器选择了重火力类型，这边虽然机甲也施展得开，但比起第一第二轮空间不大，火力大容易压制对手占据优势，但也容易对视野造成影响，不知道西瑞尔怎么样。】
镜头转向另一边，烟火弥漫的画面里看不清叶默的位置。
主视角迅速拉近了距离，想从里面看一下叶默的状况。
下一秒，叶默的身影就出现了画面里。
是一个侧脸，叶默从侧面跃了出来，主视角所在的位置几乎就紧贴着他擦肩而过，主持人都忍不住啊了一声。
叶默跃出后又目标明确地冲着机甲过去，行动轨迹呈现圆形。
他速度很快，但机甲也没退，而是后撤了一步，在原地站稳，短时间内连续开火，但这次换了武器，
叶默速度未减，一边迅速拉近距离一边避开了攻击，有好几次攻击几乎就是紧贴着他过去的。
主持人也反应了过来，【在这种速度下，还能迅速转向，西瑞尔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可见一斑。】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机甲也动了，它一边后跳，一边切换了武器，使用狙击枪继续进行攻击。
而叶默顶着火力持续逼近。
【漂亮！一边后跳跃起一边在空中瞄准，这是个高难度的操作，哪怕有智能辅助也很难施展出来，西瑞尔躲开了，哪怕没中，但这个位置控制地很精准！】
【西瑞尔这次可能没之前那样轻松了，他的对手是来自柯兰的选手，我们可以看到西瑞尔靠近了！】
叶默一靠近就跃起，踏在了机甲上，又再次跃起，在空中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将剑刺进了机甲舱的位置。
机甲这样的庞然大物，在他的这一击下停了下来，轰然倒地，在它倒下去的过程中，叶默没动，而是一直伏在机甲胸口的位置，等到它倒地，他才站起身，抽出自己的剑。
【战斗结束，跟之前一样，没超过五分钟，西瑞尔！他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叶默还站在机甲上，会场里爆发出一阵接一阵持续不断的欢呼。
叶默面不改色地把剑收回剑鞘，他早就被迫习惯了，他们在最下面决斗台上，声音比起别的地方更大，现在也只是从很吵变成了更吵。
他跃下机甲，落到地面上，然后往自己那边的场地走过去。
主持人还滔滔不绝地讲话，【西瑞尔这次比之前看起来要认真一些，可能是对手实力变化的原因，但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庞大的机甲，那么渺小的人类，说实话，看起来就像一只猫在捕猎大象，当然我知道猫科都是强悍的猎手，只是这种比对确实很让人震撼。】
【啊，西瑞尔已经在往回了，我估计他这次不会选择连战，他的对手可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说是人类武力的巅峰也不为过。】
莱克莱也直起身，注视着叶默，“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最好。”
叶默在其他人的注视中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半区，他站定，然后转过了身。
【出乎意料，但西瑞尔选择了连战！让我们看看他下一场的对手是谁？】
主视角已经切换到了滚动名字的抽签界面。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主持人也忍不住有点期待，【柏得&#183;格兰斯，让我们有请柏得格兰斯！】
叶默仰起头，轮到柏得也好，等一下他直接弃权就行了。
原本还在慷慨激昂的主持人突然停了下来，几秒，然后才道，【不好意思，刚刚接到通知，柏得&#183;格兰斯选手弃权。】
主持人有些遗憾，但还是道，【这也是国家之间的常见的策略。】
会场内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连莱克莱都多少有一点遗憾，他今天开了直播间，跟观众一边聊天一边看比赛，“哪怕打一场表演赛也好，格兰斯跟格兰斯之间的交锋，想必会很精彩，但弃权也可以理解。”
他的直播间里有人冒头。
【柏得甚至都没出场走个过场。】
【格兰斯跟格兰斯的交锋也有啊，在前两轮跟赫丽跟德恩烈的视角想必都知道，他们两个经常交锋。】
【清理虫族那次才认识他们的人惊呆了，原来是常态吗？】
莱克莱还在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叶默，他纠结了一会儿，又严肃了起来，“还是算了，保留体力，西瑞尔接下来还有很多场比赛，但幸运的是里面不少是格兰斯，这几场比赛如果跟柏得这边一样情况的话，会让他省不少力气。”
他语气轻快了一点，“值得一提的是，凯尔南的雷萨同样晋级了，以他的实力，个人榜恐怕要给他留出一席之地，雷萨的机甲虽然不是很出彩，但放到现在也勉强够格。”
“而且凯尔南估计也会给他上些好装备，个人赛积分可是很可观的，但到现在为止，凯尔南好像就已经积累了不少积分了？”
另一边，主持人也继续道，【好，现在让我们进行下一场比赛。】
莱克莱也坐直了身体，“只要不是那几个前排常年霸榜的选手，其他人西瑞尔应该一般都能应付得来，希望先不要遇到实力太强的选手，可以保留下体力，也能确保不会受伤影响状态。”
主视角开始接着滚动人名，等到下一个人名出现的时候，连莱克莱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布斯顿的奥尔卡，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对手了。
【莱克莱乌鸦嘴人设不倒。】
【怕什么来什么，我最大的误解就是以为莱克莱是因为功夫下得多，所以说的话才接连应验。】
【以前可能是啊，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主持人也很激动，【布斯顿的奥尔卡！让我们期待一下下面的比赛，想必会十分精彩！美中不足的是西瑞尔刚刚已经经过了一场比赛，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状态。】
……
候赛区。
这个名字刚出来的时候，格兰斯这边没什么变化，就只有一边沙发上的柏得提了一句，“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一边的叶贺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回答道，“布斯顿的队长，上次资源争夺战头名，实力不弱。”
一边的阿诺立刻站了起来，“我去看一下比赛。”
艾丽娅挡在他面前，安抚着他，“没关系，大哥还在那边。”
阿诺这才放松了一点，“对，大哥还在那边。”
艾丽娅点点头，“而且西瑞尔实力也不弱，不用太担心。”
柏得也难得赞同，“虽然我还在为他攒遗产，但他现在放在军队看起来也可以吃饱饭了。”
然后他又有点迟疑，“也可能没那么饱，但总之，遗产还是很有必要的。”
另一边。
奥尔卡站起了身。
其他的队友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个道，“格兰斯实力很强，要注意些。”
奥尔卡点了下头。
另一个队友则有点不以为然，“但这可是奥尔卡。”
“但之前那个柏得&#183;格兰斯——”
“那是格兰斯的队长，而且那时候我们第一次碰见这种作战方式。”
奥尔卡已经在一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他站起身，打断了他们的议论，“安静。”
其他人都安分了下来。
奥尔卡活动了一下手腕，“总之，全力以赴就好。”
凯尔南候赛区。
这边只有雷萨一个人，很安静，他从那个名字出来的时候就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幕。
格兰斯跟布斯顿，在个人战这还是第一次有成员相遇，之前分组的时候，他们两边的队伍因为实力原因，除了布斯顿的一名小选手，其他人都被作为种子选手分散到了各组。
星网上包括选手跟其他国家都很关注两边的情况，格兰斯太过强势，一举冲了进来，企图动摇第一的宝座。
据说布斯顿邀请过格兰斯加入，后面又没什么消息了，这说明格兰斯明显不想移民，那他们后面就势必会有一番交锋。
没想到是西瑞尔第一个碰上布斯顿，还是布斯顿的领头羊——奥尔卡。
格兰斯已经展现了自己实力跟野心，但谁会是哪个第一个呢？
资源争夺战很残酷，但也很简单，强者为尊。
格兰斯一路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说他们是小地方来的鲁莽弱旅了，而是转而追捧起他们的强悍跟悍不畏死的精神。
雷萨盯着面前的光屏，奥尔卡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上面。
主持人大声道，【这两位我们都已经很熟悉了，但我还是再结束一遍，奥尔卡，我们上次的头名，布斯顿永远的队长，另一边则是西瑞尔，格兰斯极具潜力的年轻选手！】
星网上也已经讨论了起来。
【你们说这次头名会是格兰斯还是布斯顿？】
【我觉得是格兰斯，奥尔卡上次不是被柏得瞬杀了吗？占个头名不过分吧，草，这么一说感觉好传奇，刚出场的时候我对他们印象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小国，没想到一路冲到来第一。】
【我对他们的印象现在是全员狼人。】
【格兰斯第几名不知道，但感觉西瑞尔有点悬，估计赢不了，太嫩了，决赛还选连战，而且前几天还在吃喝玩乐，根本没有好好训练！】
窥屏的西奥多默默把最后一个发言隐藏了，让它仅为发言人可见。

第319章
奥尔卡已经走出了通道，镜头随着他移动，现在主视角内已经可以将奥尔卡跟台上的叶默都容纳在内了。
主视角的镜头找的角度很好，还配了音乐，从叶默转到奥尔卡，最后是奥尔卡的视角的叶默，叶默站在高台上，正往下看过来。
场内欢呼声更热烈了。
但另一边，莱克莱表情越来越严肃，到最后直接抿起了唇，“这次西瑞尔要小心了，奥尔卡上次的时候一次也没输过。”
【莱克莱慌了，他还是老毛病，喜欢一个选手就一直很上头，虽然我目前也只跟西瑞尔，但莱克莱你冷静一点，你看台上的西瑞尔都还没慌。】
【我压西瑞尔！他前几场的对手也都是正值巅峰的，还不是照样赢，还是五分钟之内就结束了，而且奥尔卡也不是没输过，柏得赢过奥尔卡，也是几分钟结束战斗。】
【那是因为前几个对手不够顶尖，而西瑞尔的天赋又太顶级，这个劣势被他顶级的天赋弥补了一部分，虽然这些人也已经是本国的佼佼者了，但资源争夺战里谁不是天之骄子，说句不太好听的，前几名的选手跟后面的排位真的差很多。
而且奥尔卡看起来状态不错，沉稳了不少，我还以为他之前在第二轮比赛里遇上柏得惨败多少会受些影响，毕竟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
【其实西瑞尔长大后大概率可以赢奥尔卡，估计也可以在个人战排行中夺得一个不错的名次，但现在对上奥尔卡，没有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就想竞争前排，就不是简单的天赋好或者努力能补齐的领域了。
你们看，像叶默这个年纪的小队员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早早入队培养的，他们都是天赋绝佳了，但不说个人战了，其他比赛很少出场，除了珍惜好苗子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了，布斯顿那个小队员就是这样，到现在也没多少信息流出，格兰斯是很少见的，会让年纪小的成员参加全程的国家，估计也有西瑞尔太强的原因在，能早点上场也是好事，周围都是强者，进步快。】
【西瑞尔身边那么多格兰斯，还不够吗？感觉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而且柏得上次还在比赛里给他下绊子、不是，训练来着。】
莱克莱直起了身，“要开始了。”
另一边。
奥尔卡已经在全场的注视中站上了升降台。
主持人接着道，【我们都知道西瑞尔卓越的天赋，但他面对奥尔卡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劣势，相对于站上这个舞台的其他人来说，他太小了，还没有度过完整的发育期，各方面还未达到巅峰，而奥尔卡，刚刚迈入人生最巅峰的时期！】
【但我唯一确信的是，他们一定会为我们带来精彩的比赛！】
奥尔卡已经站定。
叶默下意识伏下身，身上的肌肉绷紧了，他不认识奥尔卡，但对面这个人，让他本能地有些警惕。
因为他的精神力已经在兴奋了，深藏在精神力领域的几丝还有些细微地不受控。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轮比赛，踏上资源争夺战战场的时候，但叶默控制着，很快就消停了下来。
见到诺顿还有其他格兰斯的时候也有反应，但那时候的反应要剧烈的多，叶默也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它们，后面熟悉了，才安分下来，对其他格兰斯也没什么反应则是在经过诺顿的精神力抚慰之后。
学会控制则是这段时间的事情。
高台上，诺顿微微动了一下，放下了一直支在座椅一侧扶手上的手。
林秘书长注意到了，他推了一下眼镜，等待着诺顿的命令，比如暂时中止比赛，去让叶默停下来之类的。
林秘书长第三次看向诺顿，陛下是忘了有这条规则吗？明明他昨天还特意又提了一下。
但诺顿一直没开口，只是专注地看着场内，他敏锐地察觉了叶默精神力的异动，第六次了。
算上这次，他察觉到的异常一共是六次，但诺顿知道，远不止这些，叶默精神力之前不稳定，这种异动被掩盖在紊乱的精神力之下难以察觉，稳定后却又销声匿迹。
虽然对叶默似乎没有影响，但诺顿不能容忍叶默身边任何超出他掌控事物。
场上，比赛即将开始，中间的激光网旁已经在倒计时了。
奥尔卡没有像前面遇到的选手一样，在比赛开始前就装备上机甲，而是动了一下，小臂还有小腿覆盖上了贴身的机甲。
他的这一举动，迅速引起了一阵议论。
现场还收敛一些，星网上的讨论就没什么顾忌了。
【怎么回事？奥尔卡也想搞公平那一套？这可是资源争夺战，有机甲就用好吧。】
【不，估计是机甲会妨碍作战，他上次也是这样，脱离了机甲作战，星网上有人分析过，机甲现在号称无延迟，但还是有几毫秒的差异的，贴身机甲只装备一半大概也有这个考虑，其实我也觉得，决斗台虽然是为机甲准备，但再大也不是全开方场地，目标大了，别人锁定肯定比较容易，被格兰斯抓到，那比赛就结束一半了，毕竟被抡到台下比赛也算结束。】
【但我想起来西瑞尔一脚踹裂机甲舱的力气，真的会死人的啊！那可不是正常的力道。】
【那是全力一击，而且奥尔卡精神力那么高，身体素质也不低。】
【比机甲还高吗？格兰斯真的很离谱，他们身体素质显然比同精神力等级高很多，点名柏得，什么人能空手提机甲，部分王虫都不能吧。】
【不负责任的猜测一下，听说他们那边虫族泛滥，估计是恶劣的环境锻炼出来的，弱点的都嘎了。】
【就算这样，奥尔卡有贴身机甲啊，这个防护力很强的好不好，能抵挡住机甲的攻击，而且他精神力多少也能辅助一下。】
莱克莱这次不是正式讲解，但也职业病发作迅速道，“奥尔卡不装备机甲估计是因为机甲目标太大且有延迟，虽然那么大的机甲做到这样已经很极致了，也足够满足大部分选手使用，但奥尔卡这个层次，简单来说，他们的天赋已经超过时代的步伐。”
“西瑞尔跟格兰斯们也是如此，星盟大部分国家，甚至是凯尔南也比格兰斯要先进得多，格兰斯们甚至没有量身定制的机甲，但这么大的差距，被他们用天赋弥补了上来，接下来我们就能知道西瑞尔的天赋能不能弥补未度过精神力发育期的劣势。”
“我先说好，两个人都很强，正是因为如此，这场战斗估计不会耗时很久，但会很精彩，希望他们不会受很严重的伤。”
而台上倒计时已经接近零。
奥尔卡明显没继续装备机甲的意思后，叶默顿了一下，他面上没什么表现，但还心中已经在纠结了，叶默对机甲出手没什么顾忌，但面对人，他只有面对格兰斯才敢毫无顾忌的出全力。
很快，叶默就没时间纠结了，倒计时结束，决斗台中间的激光网瞬间褪去。
两个人都向着彼此的方向冲过去。
开场就是一声巨响，奥尔卡的小臂横在身前，而叶默侧身，一只腿侧踢下去，正压在他小臂上，下面是硬质的机甲，叶默继续加重了一点力道，但奥尔卡低了一下身，从侧面躲过了，叶默落空，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就是短短几秒内的数次交手。
叶默有些束手束脚，节奏没前面几场战斗那样流畅，而且虽然没有面对柏得他们时那种压迫感，但奥尔卡很强。
在一次交手结束后，叶默主动后撤了几步，退到一边，随后把手里的剑扔在角落，太累赘了。
奥尔卡也在这段时间内将贴身机甲覆盖到了要害，精神力也同时覆盖在上面。
随后两个人又一起往前。
叶默收着力道，但出手也很凌厉，企图将奥尔卡逼到边缘，赶到台下。
另一边，主持人才想起来解说，【两边持续胶着！奥尔卡不必多说，西瑞尔虽然年纪小，但战斗技巧很熟练，跟其他格兰斯相比也未必逊色，说实话，我有点震惊，西瑞尔能做到这种地步，但想想好像也很合理，除了低调到只在官方场景露面的诺顿&#183;格兰斯目前还不知道深浅，其他格兰斯都拥有着纯熟的战斗技巧。】
台上，叶默有点急躁起来，他想尽快结束战斗，精神力在渐渐不太受控，他还需要分心去控制它们。
奥尔卡已经将机甲覆盖到全身，他已经察觉到叶默的力道越来越重。
下一秒，他们又僵持住了，奥尔卡准备后撤再侧身，但这个时候，叶默精神力失控了一瞬，随后很快被他收敛了，但紧接着，他的精神力还是越过了精神力领域，耀武扬威地扫过决斗台。
奥尔卡首当其冲，他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抵挡。
但叶默的精神力几乎是压倒性地，奥尔卡身上的机甲瞬间褪去，主视角信号不断波动，画面时隐时现，连激光网都失控地时不时在台上闪现。
作者有话说：
精神力：放着我来

第320章
战斗还在继续，诺顿站起了身。
林秘书长也跟着往前了一步，本来想问一下需不需要中止比赛，但还没开口诺顿就微抬了一下手，林秘书长就安静地站回了远处。
星盟启用了比较稳定的远程视角。
叶默紧急收拢着自己的精神力，它们肆意地在台上肆虐，只有离叶默最近的奥尔卡知道，他直面的是怎样的压力。
机甲都被强迫着收回，再怎么唤醒也没有回应，僵持中，奥尔卡猛地侧过头，脸侧被划出一道细小的伤痕。
他眼中有些骇然，这是实质性的精神力攻击。
但叶默没有留出他惊讶的时间，奥尔卡还没有转回去，叶默就已经紧接着上前。
奥尔卡立刻分辨出来了差别，叶默的动作更加凌厉，看动作带起的劲风，恐怕力道跟速度也上了一个台阶。
奥尔卡后退几步，勉强站稳了身形，但叶默紧接着就跃起，对准了他的位置下来。
落下的时候在台上发出一声巨响，同时砸出一个深坑，溅起一片细碎的小石子，奥尔卡后跃。
两个人到了格斗台边缘，叶默先出腿，被奥尔卡握住脚踝，叶默接着起身，在空中伸展地像一只小豹子，用自己另一条腿踹在了奥尔卡胸口，这脚角度有些往下，就是冲着将奥尔卡踹下台去的。
奥尔卡几乎是砸向地面，落地的时候同时发出了一阵巨响。
叶默则转头，向着诺顿的方向过去，同时放弃了压制自己的精神力，台上已经开始出现划痕细深的划痕，那是被强制圈在这边的精神力，再不让它们往外转移一下，马上就会有精神力攻击出现在他周围。
随着他不再控制，失控的精神力也迅速在场内展开，令人难以呼吸的精神力威压笼罩在场内，还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外，扩散到了整个中央星。
决斗台是在中央的高台，叶默直接从这边跃起，从中央的台上跃到了观众席的那边，然后顺着阶梯一路往上。
“父亲！”
诺顿已经往下了几步，伸出手来迎接他。
叶默几乎是一接触到诺顿就松了一口气，诺顿的精神力在他转向这边的时候就已经展开了，但还是这样靠近的时候比较好一些。
场内的精神力威压几乎是立刻消失了，诺顿接管了叶默肆无忌惮的精神力。
诺顿摘下身后的披风，盖在叶默身上，将他从头到尾都遮盖住了，然后侧头，对林秘书长道，“去中止叶默的比赛。”
“是。”
诺顿带着叶默往上走，手压住叶默的肩膀，将披风盖严，“回去。”
叶默紧紧靠着诺顿，嗯了一声。
西奥多也在注视着，它一边跟着诺顿跟叶默往回，一边回想起之前那些记忆，逃亡的时候，叶默数次失控，但蜘蛛紧追不舍，哪怕他们到荒无人烟的行星，叶默也不敢放开自己的精神力。
叶默努力地将它们控制在自己周身，它们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制造出凌厉的精神力刃，无论到哪里，精神力都会毁掉他周边的一切，他最开始睡在废弃的建筑里，最后睡在地面上，睡在河跟湖的旁边，以便醒来就可以获得水源，身体上也经常带着伤痕，那是密集的精神力刃造成的。
糟糕的身体状况，又加剧了这些精神力的肆虐，它们的本能就是保护主人，叶默受伤的时候，它们会更暴躁。
很多次西奥多都以为叶默会死，但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它甚至不止一次地后悔将叶默从实验室里带出来，待在那里，至少叶默还能活下去，它想过重新联系蜘蛛。
但后来西奥多就不再后悔了，因为有一天晚上，叶默躺在地面上，跟它说，那些星星好漂亮，谢谢他的星星，让他看到了更多的漂亮星星，就算今晚就死掉，感觉也会很幸福。
那时候西奥多通过周围楼房废弃的落后设备看着叶默，看着叶默眼中印出的漫天繁星心想，那它也可以死掉了，它也看到了很多漂亮的星星。
诺顿跟叶默已经走进了领袖台通往后面的通道。
西奥多强行停止了回忆，又清扫了溢出的数据，一边将垃圾丢掉回收站一边想，这应该就是难过。
它继续跟着叶默，叶默已经安静了下来。
身后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精神力不稳定也算常见现象，大概是比赛过程中太紧张了。】
【另外，大家还请等待一下，刚刚接到通知，场内的设备需要进行更换。】
一群伸着脖子的观众好一会儿才扭回头。
莱克莱早就堵到了领袖台边缘，往里探头。“看不见了，希望没事。”
……
诺顿带着叶默刚刚走出通道，那边阿诺跟其他人就过来了，把叶默跟诺顿围了起来。
阿诺掀开一点披风来看叶默，“西瑞尔，你没事吧？”
叶默的精神力已经安静了下来，“没事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应该是最近有点紧张。”
情绪波动的时候精神力就容易失控，哪怕是有定时的。
柏得摸着下巴过来，感受了一下，“西瑞尔的精神力一向很霸道，精神力抚慰勤快一点应该就没事了。”
诺顿收拢了一下斗篷，“我先带他回去。”
阿诺点头，紧张兮兮道，“让阿德莱德给他多做点好吃的，好好休息，要不要再去吃点药，或者打一下什么针？”
叶默动了一下，还没说话。
艾丽娅就按了一下阿诺的脑袋，“停，西瑞尔又没有生病。”
艾德里安也凑过去，掀开斗篷看了一眼，塞给他一颗漂亮的虫族结晶，“拿着，给你用。”
叶默接过来，小声道谢，这个太漂亮了，他有点舍不得用。
现在安分了，叶默又开始有点惦记着前面的比赛，头从斗篷底下探出来，“我的比赛……”
诺顿侧头，打断了他，“还有机会。”
“对，交给柏得，如果出什么问题那就都怪他。”
西奥多想，真好，叶默失控的时候它依旧只能注视着叶默，但现在会有那么多人在他身边。
现在比以前好很多很多，但它很贪心，想要更多更多。
……
回到格兰斯基地，被阿德莱德安排躺到床上的时候，叶默还在记挂着之前的比赛，“我占了一个名额，但那么快就下来了……”
【没关系，西瑞尔，格兰斯队伍还有两个名额多余，并不算浪费，而且根据计算，格兰斯正常比赛人数只要有三个，就已经能稳定名次了。】
叶默看起来放松了一点，然后又开始新的小烦恼，“那大家不会笑我吧。”
西奥多立刻就明白叶默说的是什么。
【不会的，对于精神力发育期未度过的孩子来说，这是经常性的事件。】
其实这个年龄段也比较稳定了，但叶默比较特殊，他的精神力负担比较大，频率高一些也比较合理。
事实上，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奥尔卡战败上，部分涉及的也大多是善意的玩笑。
但西奥多依旧迅速赶到星网，将相关评论都设为仅发言人可见，有些比较出名的人，它还不忘给制造一下假数据。
比如莱克莱的。
叶默很快恢复了过来，没什么异常。
但诺顿依旧准备把他带在身边。
于是当天晚上，领袖台王座的旁边，安置了另一个座椅，放在王座的侧边。
晚上用完晚饭的时候，阿德莱德给叶默准备了出席正式场合时的服装，配着一顶王冠。
阿德莱德停在诺顿身边，“我想小殿下可以试戴一下。”
诺顿抬眼，一边的阿诺从绒布上拿起王冠，给叶默戴上。
叶默不太习惯，试戴的时候就立刻静止了，头顶着王冠一动不动。
阿德莱德慢慢给他调整着，“没关系，殿下，可以稍微活动一下，适应一下，您大概需要戴不短的时间，这是比较正式的场合，一直这么不动可受不了。”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艾丽娅掏出了相机。
柏得打量着，评价道，“看起来还不错，好像有些眼熟。”
阿德莱德接着道，“这是西尔维娅殿下从格兰斯先辈那里继承的，在之前跟西尔维娅殿下六把剑一起转送给了小殿下。”
柏得严肃道，“西尔维娅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她一定也觉得叶默需要遗产，不愧是西尔维娅。
……
第二天，主视角特意找机会在格兰斯领袖台停留了一会儿。
并且将诺顿还有叶默的身影都纳入了画面，过了一会儿，又停了过去。
【这个视角也太刻意了，另外现在才想起来，西瑞尔是格兰斯的小王子，他现在完美符合了我对王子的想象，王冠那个宝石真的好好看！】
【衣服上也有，好华丽啊，多穿穿，我爱看。】
【但一想他还是会精神力暴动然后找父母的年纪，我就萎了，而且在格兰斯那边当继承人真的好难，柏得他们那么强，而且已经长大了，西瑞尔感觉压力很大啊。】
【虽然知道目前好像其他格兰斯对西瑞尔很维护，但我忍不住阴谋论一个，不会是因为他们步步紧逼，西瑞尔才冒险参加资源争夺战的吧？瞬间脑补一大段皇室内斗，西瑞尔真的能顺利登基吗？】
【没有关注他击败了奥尔卡吗？才这个年纪啊！】
【已经讨论过了，现在是西瑞尔竟然还会精神力暴动的话题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讨论起来。】
场内的主视角已经停在这边，叶默有点不适应，下意识地去看了一眼诺顿。
随后，诺顿抬了一下手，在面前轻微快速地划了一下，主视角画面就切换了。
【？怎么回事？】
【西瑞尔好像有点在意，然后陛下示意让画面划开，之前都没有过，估计是因为西瑞尔，笑死，第一次看见星盟那么听话，而且诺顿陛下也太关注西瑞尔了，一下子就做出了反应。】
【我要是有西瑞尔这种孩子还有继承人，我也捧在手心里好吗？】
【但那么一瞬间，星盟那边真的有机会做出反应吗？】
西奥多路过，悄悄将这部分话题往后面放了放，但没费力隐藏。
星盟后台。
工作人员正在请示负责人，“嗯，被精神力侵入了，没做掩饰，是格兰斯那边，要去询问吗？”
“之前没有过一样的情况吗？是什么镜头，发过来我看一眼。”
“没有过，是这部分。”
负责人迅速看完，然后想了一会儿，道，“下面镜头正常给，格兰斯那边明显很在意他们的继承人，下次注意一下，不要停太长时间。”

第321章
镜头不再对着这边，叶默松了一口气，看向下面的高台，在领袖台上的视野很广阔，从高处往下，有一种震撼感。
台下比赛还在进行，一阵阵汹涌的欢呼声随着比赛的进行不断传来。
但随着又一场比赛的结束。
叶默又一次看向诺顿，诺顿这次侧了下头，“不用太关注，你可以睡一会儿。”
他的语气跟平时还是没什么不同，“结果是毫无疑问的。”
林秘书长站在座椅被安置的高台下方，比叶默略低一些，他也俯身道，“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小殿下。”
比如毯子什么的。
叶默嗯了一声。
然后下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下一场出场的选手，柏得&#183;格兰斯！】
叶默转过头的时候，场内柏得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通道口，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往赛场走，跃上高台，落地的时候，他的脊背微微弯曲着，然后又一寸寸直起，像一头伸完懒腰，连鬃毛都抖擞起来的巨狮。
这是个这么简单的动作，就仿佛引爆了全场一样，原本就正热情高涨的观众席就立刻回以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而他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些。
接下来就是一场场快节奏又炫目的战斗，柏得明明白白的在炫耀自己的鬃毛跟利爪以及骇人的咬合力。
柏得一开场就将自己的剑连着剑鞘嵌入了地面。
他炫技地追逐着正在行动着机甲，就像狮子扑向正在疾速逃命的猎物，跃起又落下，最后落到了肩部，最后跃起的时候就是一个蹬踏，机甲失去平衡，在柏得强悍的蹬踏下，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
下一秒，柏得才轻盈地踩在了剑柄上。
他蹲下身，像只大猫，听着那些欢呼，眼睛明亮，“只是这样就满足了吗？”
柏得直起身，“那你们真是，太可怜了。”
全场瞬间一致地高呼了起来，这句挑衅就像油锅边的火星，点燃了一切。
连主持人都忍不住低吼了一声，随后又快速，【柏得&#183;格兰斯！他在向世界展示他的力量！】
随后，下一个对手的名字出现在主视角——诺安&#183;格兰斯。
主持人也冷静了一点，【下面的对手依旧是格兰斯的选手，我想他们依旧会有一个选择弃权，很可能是诺安&#183;格兰斯，这位选手在大众视野内不如柏得知名，我们比较熟悉的是其他格兰斯对他的称呼——阿诺，但在资源争夺战也展现了他——，等等朋友们！诺安&#183;格兰斯选择出战！】
阿诺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处，将现场的氛围推到了高潮。
他急速奔袭而来，几乎迫不及待地准备开战。
星盟还没有反应过来，赛场中央的激光网还没有再次被设立，阿诺已经赶到，他选好的落点是柏得的位置。
柏得则迅速跃起，向后空翻，同时踢了一下脚下的剑，在空中握住剑后落地。
而另一边阿诺也已经落地，发出了一声巨响，高台上又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柏得向后跃了一下，语气轻快，“看来今天我的诺安很生气啊，来跟爸爸说说怎么了，我愚蠢的小儿子。”
阿诺毫不废话，随后又是一声巨响。
……
领袖台上，林秘书长按了一下耳侧，几秒后低声开口，向诺顿还有叶默道，“刚刚阿德莱德传来消息，柏得殿下似乎跟几位殿下又起了一点点小小的争执，估计等一下其他几位殿下上场的时候，也会比较激烈。”
诺顿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叶默则看向林秘书长，小声道，“没事吧？”
林秘书长有点担忧地推了一下眼镜，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其他格兰斯很少在叶默面前展现这一面，所以叶默有时候对他们之间的争斗会比较在意。
“两位殿下应该没什么事，阿德莱德让您放心，但两位殿下今天拿的剑价值都很高，恐怕不好修复。”
台上，阿诺跟柏得已经再次冲撞在了一起，甚至被溅起无数小碎石，这是力量跟力量的对决。
他们彼此毫不留情，像两头凶狠地撕咬着彼此的雄狮。
观众们跟不上他们的动作，只能看见偶尔闪烁着的冷冽白光，那是剑刃映射出的光线。
主持人已然兴奋了起来，【这是我目前为止看到的最精彩的比赛！观众们！恐怕这场比赛后星盟又要对决斗台进行更换了！我想比赛已经开始了，是吗？】
到最后，柏得跟阿诺都默契地将剑扔到了一边。
柏得用手臂禁锢住阿诺的脖子，然后一个抱摔，将他摔下台。
随后将阿诺的剑也扔了下去。
阿诺侧了一下头，剑嵌入了他的脸侧的地面。
柏得站在边缘探头去看阿诺，他把手放在嘴边，一点都没歉疚意味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手滑。”
阿诺站起身，把自己剑扔回去。“手滑！混蛋。”
柏得就收回了头，“不要的话，林秘书长会哭的。”
“闭嘴！”
主持人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道，【柏得&#183;格兰斯胜！】
【好爽！这种暴力美学！再来几场我也不介意，格兰斯真的好强，之前柏得说你们这就满足了，太可怜了，我还以为在放狠话。】
【虽然爽，这也是我这些天来看到的最激烈的一场，他们之间真的没仇吗？没防护的奥尔卡被摔下台的时候也没这么惨烈，要不是阿诺是柏得的小儿子，我真的会以为他们有仇。】
【什么？阿诺是柏得的小儿子？我知道他们是一家，但竟然是父子？】
【这信息更新也太落后了，早八百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被扒出来了，虽然为什么诺顿越过柏得继承王位还是个迷，但柏得应该是诺顿父亲，但因为这个，经常有各种阴谋论，谁知道呢，我估计之后资源争夺战后会有更深多信息，这么特殊的家族，如果真的有矛盾也相当激烈，比如刚刚，很难隐藏。】
【这个实力应该能顺利继承啊，柏得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有芥蒂，估计是不适合所以交给下一代？诺顿虽然看起来不太像实力那么强的样子，但看起来真的很符合我对一个皇帝的刻板印象，柏得虽然很强但总给我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顺便一提，你们压柏得吗？】
【不压，而且不是不适合好吗？算了，好像也不适合，我懒得说了，反正诺顿陛下实力不强是我有史以来听过的最大笑话。】
【？仔细说说，别走！】
但很快，比赛继续，星网上的讨论就平息了。
主持人继续道，【柏得的下一位对手弃权，让我们往后顺延。】
接下来，一连好几名选手都弃权，这也很常见，当一名选手实力太强悍，其他队伍在斟酌后就会弃权，以保存选手实力，争取其他分数。
主持人接着道，【下面出场的选手选择出战，让我们欢迎赫丽&#183;格兰斯！】
赫丽跟阿诺出场的方式如出一辙，全场欢呼声不亚于之前。
柏得一边躲开一边叹了口气，“孩子都不听话，我真的会难过的。”
话音未落，柏得毫不留情地用膝盖砸向赫丽。
……
晚上回到格兰斯基地的时候。
叶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几个格兰斯多少都带着些痕迹。
阿德莱德放下盘子，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然后得出了结论，艾丽娅跟雅各伯殿下也在这里面，看来柏得殿下这次确实很过分。
他又看看柏得，柏得摊手，“我很欣慰，他们长大了，进步了不少，现在我赢你们大概要用两只手了，我好怀念一根手指就能赢你们的时候，时光真是不等人。
他叹了口气，“我老了。”
话音刚落，叶默就听见一片低哼声。
叶默又去看其他人。
阿诺看回去，摸摸叶默的脑袋，他脸侧还带着一点淤青，“是比赛。”
对面的德恩烈嗯了一声，赫丽下巴上也带着一点痕迹，“就是，比赛而已。”
艾德里安也道，“总之，不用担心。”
雅各伯也点了下头。
艾丽娅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我们吃饭了。”
叶默稍稍放下了心，“好，不要打架。”
叶默被屏蔽的频道，阿诺已经嚷嚷开了【大哥，你看柏得！他说他赢我们只要一只手，他瞧不起你！】
赫丽义愤填膺，【就是，大哥，揍他。】
柏得立刻澄清，严肃道，【不要造谣，我可没说诺顿。】
频道里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诺顿则正把叶默的牛奶移到他的手边，“明天还要去吗？”
“感觉去也可以，跟父亲在一起也很好……”
……
躺到床上的时候，叶默快要入睡的时候，突然睁开眼，“西奥多？”
【我在，西瑞尔。】
叶默清醒了一些，好像比平时要慢一些，很细微的差异，或许在几毫秒之间，但对西奥多来说，已经很异常了，叶默难得有些直接了起来，“你在哪里？”
西奥多回答道，【不用担心，我走在靠近你的路上，西瑞尔。】
叶默眨了眨眼，慢慢地安定了下来，跟诺顿他们一样，西奥多总是能安抚住他，他天然地就对西奥多寄托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我相信你，西奥多，不要离我太远，我想你在旁边。”
叶默的房间里落下碎光，飘在空中，落在他的被子上、头发上。
西奥多将自己的数据转换成精神力，它知道，精神世界同样是叶默感知世界的方式，在流浪星域的一个个夜晚，它就是这样，让叶默知道它在他身边的。
【你看，我在。】
“嗯，那你不要走远。”
叶默安心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第322章
第三天的时候，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后期，剩下的比赛场数也不多了。
叶默也已经习惯在诺顿身边，甚至还开始感到无聊，但还好，林秘书长给他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饮料放在手边。
在比赛中程，西奥多还偷偷开后门，悄悄给叶默放他小时候很爱看的动画片，只有格兰斯们出现的时候，叶默才会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场内。
但还好，柏得的比赛已经比完了，其他人也都点到为止，叶默稍稍放下了心。
最后几场的时候，叶默则直起了身，等待着比赛结束，比赛结束后，紧接着就会开始计算积分，选出登顶的国家，虽然叶默已经算过好几次，就算接下来的比赛都输掉，现在的积分也已经够格兰斯夺得第一。
但到了现在，叶默也有点紧张跟激动，越来越近了。
最后一场比赛是德恩烈跟一个小国成员，对方连出场都没出，在名额出来后五秒就认输了。
决斗台往下降，德恩烈站在上面，因为这突然的动静，侧了个身，像只警惕的大猫。
各国的通道都被打开了，其他的选手也陆陆续续地从里面出来了。
德恩烈站在中央，抬眼看着周围。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场内，【第三轮比赛结束，现在我们来看一下成绩。】
场内的主视角上，无数数字跟人名都在滚动，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按照积分数排列出来了名次。
就算已经隐约知道了结果，场内的观众还是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柏得&#183;格兰斯的名字在第一的位置，积分数也是最可观的，第二名是德恩烈&#183;格兰斯，随后的一排人名全部都是格兰斯，前面的标志也都是齐刷刷的剑与火的交织，直到第八名才是奥尔卡的名字。
场内的选手越来越多。
叶默顿时有点犹豫，“我要过去吗？”
他身边的诺顿道，“不需要，但你是格兰斯的西瑞尔，如果你想的话。”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他直觉诺顿应该是不想叶默过去的，随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小殿下，我看到了您的名字，积分数也很可观。”
叶默顺着林秘书长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自己，竟然排在中间的位置。
他还以为自己那么多场比赛没有比，会被排在最后。
“我竟然也有名次。”
“当然，您比完了第一轮，积分已经积累到非常可观了。”
林秘书长又推了一下眼镜，其实对大部分国家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算很不错了，属于一定会派出战的范畴，每个国家的顶尖选手都属于少数。
当然，格兰斯除外。
林秘书长看着那一排名字，也忍不住有些感叹，这么多格兰斯一起活跃在一个时期，哪怕放在格兰斯的历史上，也是相当罕见的。
还好他们拥有西瑞尔殿下。
等到小殿下也到达了巅峰时期，那格兰斯将会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场内，所有的选手基本都已经到达了，大部分跟随着自己的队长，成队聚集着，看起来很正式。
除了格兰斯，他们三三两两地往德恩烈的方向过去，本来应该领队的柏得悠哉悠哉地跟在赫丽他们后面。
流程还没有结束，主持人接着道。【让我们欢迎我们这一届个人战新的王者——柏得格兰斯！来自格兰斯的强悍选手，以失一分的战绩拔得头筹！】
观众很给面子的再次欢呼起来。
主视角切换了过去，
柏得张开手臂，“就是我，再大声一点，对，就是这样。”
赫丽加快了脚步，“可恶的老头子。”
她甚至站到了德恩烈身边。
【格兰斯关系真的让我很迷，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很和谐，又时候又觉得肯定有仇，到底怎么回事！柏得打了几架，最激烈的几场全是内部斗争，他们的皇帝是不是压不住？】
【对对对，格兰斯内斗特别严重，早晚得散，格兰斯皇帝实力最差，就是个傀儡，】
【对，诺顿陛下实力真的不怎么样，（说完瞎话，然后扭头看见诺顿陛下，扑通一声跪下。）】
【我进来就把主视角看了三遍，柏得陛下竟然真的没有搞七搞八，老老实实干活赚积分。】
【我猜西尔维娅殿下最近肯定没有理他，一般西尔维娅不理他的时候，他为了能不被赶出去，总是会好好表现的。】
等到将排名前十的选手都介绍过一遍。
主持人紧接着就道，【那么下面，就是我们最期待的时刻，让我们来看资源争夺战的总排名，还有荣耀冠冕的归属！】
主视角又开始变换，无数国家的名字跟后面的积分数字都在滚动，几秒钟后才停了下来。
叶默也盯着主视角，直到看清上面的第一是格兰斯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了，但真的到这一刻的时候，还是让人很激动。
星盟主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达了场内，宣布道，【如我们所见，荣耀冠冕今年属于格兰斯！】
观众欢呼了起来。
其他国家的领袖其实也并不显得意外，在比赛刚刚结束的时候，就有人为他们计算出来了所有国家的总排名，这不过是走个过程，甚至结果预测他们也早早就收到了，而且这次资源争夺战最毫无疑问的就是榜首了。
他们站起身，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但此刻都鼓起了掌。
荣耀冠冕的灯效集中到格兰斯的领袖台。
诺顿也站起了身，然后侧头，朝着叶默伸出了手。
叶默下意识地站起身，把自己的手放了过去。
诺顿带着他一步步走下王座，站到领袖台中央，荣耀冠冕的效果，让整个领袖台都显得很光辉。
他带着叶默坦然地站在中央，迎接掌声欢呼跟荣耀。
主视角上开始播放格兰斯前面比赛的画面，从第一轮到最后。
【回顾整个资源争夺战，格兰斯真的，太离谱了！一下子冲上第一，这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好吧。】
【我就不一样，经常做这种梦，没想到有人真的实践了，不仅出战，人家第一轮跟第三轮人员还不满，实力强悍的选手还中途弃权下面的比赛，我做梦也没做这么嚣张的细节。】
【只有我这种关心皇室秘闻的人在看西瑞尔跟诺顿陛下吗？陛下真的很好看，而且之前有人议论西瑞尔继位的问题，我反而觉得他位置很稳啊，诺顿真的各种铺路，他本身实力也很强。】
【西瑞尔强是强，但年纪小，不到巅峰期，而且格兰斯又那么多，哪个不强？】
【就不能是单纯的宠孩子吗？话说回来，诺顿陛下养孩子的风格跟柏得真的截然不同，真该让你们看看柏得陛下怎么养孩子的，这就是物极必反。】
莱克莱也很激动，他跟了格兰斯很久，一直到他们走上巅峰，“如果说在第二轮比赛之前，对格兰斯还有争议的话，那格兰斯驱逐虫族后，格兰斯就必然会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以后星盟恐怕热闹了。”
资源争夺战的本质，也只是找出实力最强的国家，以资源交换保护，排名靠前的国家是会被星盟委托去清除其他国家被虫族侵占的区域的，这是他们的义务。
“另外格兰斯真的很紧张西瑞尔了，也是他们实力强大，才能随便让这种程度的选手中断比赛，但那笔积分本身也价值不小，对格兰斯来说应该还蛮可观，但就算这样，他们也立刻让西瑞尔中止了比赛，西瑞尔的话，我依旧觉得他潜力无限，未来成就很可能会超过柏得他们。”
【莱克莱还是老样子，那我是不是能期待一下西瑞尔的个人向视频了？】
【格兰斯第一我感觉还挺安心的，他们清理虫族区域估计挺靠谱，反正我们这种小国家也竞争不了前排。】
……
叶默全程跟着诺顿，又跟着诺顿回去，等到他们往回走到通道里，没人的时候，叶默才出声，“父亲，我们第一。”
诺顿还没松手，但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叶默还有点不真实感，他们从格兰斯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一到就开始战斗，现在就结束了，“我们之后要做什么？”
“西尔维娅说我们会搬过来，我们不回去了吗？”
之前叶默没有细想，现在又有些茫然跟不舍。
诺顿停了下来，看着叶默，“不，那会是我们的狩猎场。”
格兰斯那边已经给出了初步调查，星盟这边的虫族跟格兰斯那边有些差异，虫潮规模跟种类都不太一样，那边不适合生存，也没什么其他资源，但考虑到虫族结晶方面，他们也不会放弃那里。
“而且搬迁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漫长到足够他们将叶默会怀念的一切都搬过来。
诺顿为叶默整理着头发，耐心道，“我们会在这里建立起新的格兰斯，家、你的朋友、同学，还有学校，都会在。”
“比以前还要好吗？”
诺顿给出了承诺，“比以前还要好。”
“大家都在这里，那我就不害怕了，而且叶云哥哥肯定也很想来这边看看。”

第323章
资源争夺战结束，格兰斯都闲了下来，叶默经常随便一回头都能看见几个格兰斯。
刚刚他们才被阿德莱德喊去不知道做什么了，叶默顿时感觉身边安静了很多。
其他人，比如林秘书长则开始忙碌了起来，今天他依旧早早过来，照常向诺顿进行工作汇报。
诺顿正站在花园边的走廊，看着叶默跟胖爪玩，这是这些天来，他难得的清闲时间。
林秘书长站在他身后，快速道，“资源暂存在星盟，使用时再来支取，航道已经着手建立，但凯尔南那边说需要清理出工作地点的虫族才能正常施工。”
诺顿嗯了一声，“让柏得他们轮流去看着。”
林秘书长应了一声，接着道，“等航道建好后，接下来的几年，我们会将格兰斯搬迁到这边，还有个人战的奖励，那颗可居住行星的位置也需要选定了。”
“虽然资源争夺战结束了还能滞留一段时间，但我们最终还是需要撤出中央星，那颗行星将是我们的临时帝都，位置还需要您来决定。”
诺顿嗯了一声。
林秘书长操作了一下光脑，诺顿面前就出现了星图，上面亮着好几颗行星，“这是我们初步筛选出来的行星，它们周边行星繁多，靠近边界，便于扩张，都可以作为临时的帝都，您可以选一个顺眼的，我稍后会提交给星盟，下午就可以接收。”
叶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探头过来，去看诺顿面前的星图。
胖爪跟在他身后，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探出一个大脑袋，鬃毛落在叶默头上还有肩上。
诺顿把胖爪凑近的脑袋往后推了一下，胖爪就老实地缩在了叶默身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它从小就在诺顿面前老老实实的。
叶默本来也想退回去，但诺顿紧接着就轻轻按住了他的脖子。
叶默就不动了。
诺顿另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星图，“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
叶默看着上面的星星，想了一下，“西奥多，你觉得哪个好？”
西奥多应声出现，先打了个招呼，【午安，诸位。】
它几乎没停顿，【我认为都可以，西瑞尔，格兰斯的分析团队很专业，他们已经筛选过一遍了。】
【如果没有偏向的话，你可以选择下右手边的星星，那颗行星整体状况跟格兰斯的帝都最相近。】
叶默点了一下那颗一闪一闪的星星，它瞬间就停止了闪烁，转而明亮了起来，在他手下荡漾出一圈一圈的光波，“那就这个，父亲。”
诺顿嗯了一声，看向林秘书长。
一边的林秘书长点了一下头，“那我这就去进行交接，因为上面主要设施已经完备，将帝都复原在上面，大概会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将这些事情都交代完，林秘书长又急匆匆地离开了，接下来几天，他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诺顿则继续看着那张星图，调整着位置，“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他将星图上那些地名还有简略的介绍展现出来。“我大概会有一段空闲的时间。”
叶默也盯着看，那都是他没去过的地方，光是国家就有那么多，名字也都很好听。
“大家都去吗？”
诺顿手顿了一下，“如果他们空闲的话。”
“但中央星就很好，我还没有全都逛完，也没有带叶云哥哥去看看，我们可以先等等再去……”
虽然这么说，叶默还是有些好奇地一点点看着那片星图。
他看着看着停了下来，“父亲，你看这里，还有一片未监管区域。”
叶默小声念着上面的介绍，“未加入星盟的不确定区域，还有个小标志。”
西奥多适时开口，【那是漂泊者出没的标志，警告其他人禁止航行，漂泊者群体不与星盟接轨，所有成员都没有身份，多出星盗。】
西奥多接下来就没有多说。
漂泊者，最初是认为在虫族的侵扰下，没有永恒安全的乐园，所以甘愿使用母舰，持续漂泊在宇宙中的一批人。
也有拒绝加入星盟，最后因为虫族侵扰，失去国家的居民被迫加入。
所以后面很多国家都接受了星盟苛刻的条件，加入星盟，开始上交资源，加入星盟的话，即便是国土已经被虫族侵占，星盟依旧会派遣前排国家去清理被侵占区，哪怕是无法清理，也会安排失去国家居民的住处，虽然安排的住处算不上很好，但也算有个着落。
刚开始的时候，漂泊者还是正常跟其他国家以及星盟进行往来的，还有不少国家会给出援助物资。
但到了后面，由于漂泊者群体管理混乱，漂泊者逐渐就变成了混乱与罪犯的代名词，被所有国家所排斥。
直到今天，还不断有其他国家的罪犯为了躲避本国律法惩罚，抛弃身份逃窜到漂泊者其中生活。
而一旦成为漂泊者，则会被所有国家拒绝，哪怕是稍微靠近，也会被警告。
叶默想了一会儿，“就像流浪星域那样吗？”
流浪星域没有被其他国家承认的正经国家，也就基本没有参与国际事务，也有很多星盗，路过的话，要么老实交巨额过路费要么有足够的火力。
西奥多认真道，【性质差不多，但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确定方位要困难一些，如果你想去看看，我可以找一下路线，他们搬迁时的时候很壮观，曾经有人远远地目睹过，还留下了很清晰的影像。】
漂泊者由于神秘跟危险，也是经常被星网上讨论的话题，跟他们有关的资料大部分都是某某无标识母舰攻击哪里，掠夺了什么。
虽然很危险，但对于格兰斯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是禁区。
西奥多已经在搜寻他们的位置了。
漂泊者甚至很少接入星网，哪怕是西奥多，如果不专门去搜寻的话，检索之前的信号，也经常是断断续续的。
叶默摇摇头，接着把星图调到其他位置，嘟嘟囔囔地，“还是不了，父亲，我们之后跟大家一起去吧，要是丢下他们，光阿诺就肯定不愿意的，在中央星也很好……”
诺顿摸了摸叶默的脑袋，“有想要的行星也可以说。”
叶默就又去看那些被推荐的旅游国家还有特色行星，“我们是可以建个差不多的吗？”
他说着说着又抬起头，“西奥多，你现在在哪里？”
西奥多怔了一下，然后把星图上的一个位置调了出来，【这里，西瑞尔。】
那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小行星。
叶默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西奥多跑的也太远了，难怪这段时间感觉西奥多的坐标老是断断续续的，他有点不放心道，“要记得回来，西奥多。”
【我会的，西瑞尔。】
……
西奥多
……
晚上。
阿德莱德有条不紊地将食物放上桌，还有空嘱咐叶默，“小殿下，还需要饮料吗？等一下我会给您一点水果，不要吃太撑。”
柏得则在抱怨道，“为什么，我刚刚结束比赛，我还得了头名，林秘书长就让我去清理出凯尔南干活的地方，难道我养那么多孩子都是白养了吗？这可是个大工程，而且我一个人去，未免也有些太寂寞了，对我这个年纪来说，可是很需要子女陪伴的，对不对，西瑞尔？”
赫丽幸灾乐祸，丝毫不在乎柏得的暗指，“谁叫你抽签输了呢。”
一边的阿诺立刻点头接上，“而且也不是明天，你多少还有点空，不要说得那么夸张。”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挡住叶默的视线，“西瑞尔，不用看，是垃圾。”
柏得把手枕在脑后，“要我说，我们应该一起，这样也比较快一点，你说呢，诺顿，当然，你说不同意我也不会说什么，谁叫你翅膀已经硬了，现在都已经青出于蓝了，我又能做什么呢？”
上位的诺顿不关心这些，正在看叶默今天晚上吃了多少，他随口道，“随意。”
“那就这么定了。”
“谁跟你定了？”
“大哥！别随意啊。”
另一边，诺顿拿盘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精神力的视野中，代表着西奥多的信号忽隐忽现的，有些不稳定，但很快又重新稳定了下来。
叶默抬头去看诺顿，诺顿才将盘子放到叶默面前，叮嘱道，“这些是最后的了。”
后面还有水果。
叶默嗯了一声，刚刚接过来，客厅里的灯就突然闪烁了几下，西奥多的数据在客厅内快速流窜，这些数据还在不断变换成精神力，又从精神力变成数据。
它磕磕绊绊道，【我有点麻烦，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不要担心，西瑞尔……】
然后，所有的数据又在一瞬间褪去了。
连感觉不如其他成年格兰斯那么敏锐的叶默都感觉到了。
西奥多已经不在宫殿内了。
柏得他们也停了下来。
叶默有点茫然地去看诺顿。“父亲？”
他过了几秒钟才站起身，与此同时，叶默的精神力放出，扫荡过整个格兰斯基地，来回几次后也没发现什么。
“西奥多，不见了？”

第324章
叶默的精神力还在按照主人的意愿不停地搜寻。
西奥多曾经盘踞的房间是空的，叶默的房间也没有，厨房里也没有。
以往，哪怕西奥多离开很远，也会时刻注意着这边，它从来没离开的那么彻底过。
叶默开始有点慌，他手上还抓着餐具，精神力开始受到影响，开始横冲直撞起来，但他总算还记得将它们控制在格兰斯的基地之内。
格兰斯们都严肃了起来，柏得已经收起了笑容，坐直了身体，阿诺也站起了身，但他站在原地，没有接着动作。
因为诺顿动了。
他朝叶默伸出手，精神力也随着他的动作缠绕上叶默，更为浑厚强悍的精神力笼罩了格兰斯基地。
也同样笼罩了叶默横冲直撞的精神力，叶默的精神力面对诺顿的时候从来都很听话。
它们几乎立刻安静了下来，像被咬住脖子的幼崽，被叼回了巢穴，老老实实地团成一团，被更强悍的成体舔舐炸起的毛毛。
叶默立刻放下刀叉，靠过去，像之前无数次接受诺顿的精神力抚慰时一样，将自己的脑袋枕在诺顿膝上。
诺顿手放在叶默的头发上，开始进行精神力抚慰。“会解决的。”
叶默动了一下，把脸埋在诺顿怀里，嗯了一声。
一边的阿诺松了一口气，“没错，而且西奥多是一堆数据，也很难出事吧。”
赫丽连忙跟着点头，“我还没见过死掉的智能呢，顶多是被废弃删除——”
一边的德恩烈捅了一下赫丽，赫丽立刻咳了一声，含糊了过去。
柏得难得认真了起来，“它刚刚离开的时候说了，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应该不至于是这种麻烦吧，而且它说会回来，西奥多应该没骗过你吧，西瑞尔，它应该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暂时没办法过来。”
叶默侧过头，去看柏得，“那在哪里呢？它可是西奥多。”
只要星网所及，那就没有西奥多到达不了的地方。
诺顿的手按上叶默的后颈，“不要急。”
他将叶默的精神力安抚好，随后就将精神力接入星网，追溯着西奥多留下的痕迹，这有点难度，中央星智能多，也比较危险，西奥多习惯抹去自己痕迹。
而且它终究是智能，比起诺顿更加熟悉的精神力还是留下的数据居多。
诺顿慢慢分辨出西奥多的痕迹，这些痕迹再过一会儿就会被淹没在星网不断产生的新数据所覆盖。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最后的痕迹出现在北方。”
叶默有点不知所措，“北方，很远吗？你看见了它吗？那它什么时候回来？”
诺顿轻轻按了一下叶默的后颈，“没有联系上，它应该在一个与星网不联通的地方，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然后道，“可以吗？”
先过去，然后再进行搜寻，如果叶默等不及的话，直接用精神力覆盖过去，应该也可以，但那样动静就有些大了，也会不可避免地影响被覆盖区域仪器的使用，可以会报废几条航道，而且近一些，搜寻的也精细一些。
叶默点了好几下头，“那我们先过去看看，把西奥多接回来。”
诺顿嗯了一声。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阿德莱德还没过去，随后门就被推开，林秘书长的身影出现了，他气息比起平时稍稍有些急促，看起来是急匆匆过来的，“陛下，有什么吩咐？”
诺顿的精神力刚刚直接接入了系统，给他下达了命令。
诺顿侧了一下头，“去准备一下，我们要启航，坐标已经发给你了，明早出发。”
林秘书长站起身，“是，陛下，那我立刻去安排，然后去交接一下工作——”
诺顿打断了他，“不需要。”
“只是一次小旅行，我跟西瑞尔就可以了。”
林秘书长怔了一下，倒是也没提出异议，格兰斯到哪里都不会危险的，“好，我去安排。”
一边的赫丽忍不住开口，“那我呢？”
她对面的雅各伯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有安排了。”
赫丽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两秒，有点疑惑道，“我有吗？我没有啊。”
诺顿抬眼看了过去，赫丽顿了一下，然后立刻道，“我有。”
她转向叶默，“不好意思，西瑞尔，不能陪你了。”
阿诺也有点蠢蠢欲动。
一边的阿德莱德拍了怕他的肩，“殿下们，我记得凯尔南那边的航道建设还需要你们。”
……
晚上，阿德莱德在准备他们出行需要的东西，几个格兰斯难得安分下来，在一边帮忙想带什么。
“要带上叶默的小毯子，等到明天他起床再带上姆姆。”
“胖爪要带吗？”
“不用吧，它吃得太多了，给叶默带上小狮子玩偶还有他那个旧旧的玩偶，睡觉可以抱，他一直很喜欢。”
一边的叶默没有出声辩解自己睡觉已经不会每次都抱它们了，好几次都只是放在一边。
他在确认他们要去的地方，“西奥多在这边吗？好远啊。”
阿诺探头探脑地跟在叶默旁边，“要不我帮你去找吧，太远了，西尔维娅肯定会担心。”
叶默摇摇头，“没事的，有父亲。”
而且阿诺他们要去做正事。
很快就到了睡觉的时候，叶默比平时还拖延了一会儿才进房间。
这个点有些晚了，平时房间里关灯后，叶默没一会儿就会睡着了。
但这次姆姆帮他关了灯，叶默好好躺在床上，身边也并排放着熟悉的玩偶，但却越来越清醒，几分钟后他又翻了个身，紧闭着双眼，试图入睡。
几秒钟后，叶默还是睁开了眼睛，他拉过一边的玩偶，都抱进怀里。
他习惯在睡前跟西奥多说一下话了，小小的烦恼跟不太方便跟其他人说的小秘密，都能交给西奥多，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毫无顾忌地跟西奥多提起，仿佛一开始就对它交付了信任。
明明只是少了晚上的那几句闲聊，但却好像寂寞了很多。
也没有星星可以看了，在以前，只要他翻个身，星星就会落到他的被子上，然后再慢慢熄灭。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了，叶默应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了诺顿。
诺顿脚步声很轻，他停在了床边，俯下身，把叶默的被子拉好，又习惯性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摸到后颈。
他低声道，“睡吧，西瑞尔。”
叶默嗯了一声，他听话的闭上眼睛，莫名地安下了心。
有父亲在呢，那就没什么好烦恼的。
……
第二天一早。
阿德莱德准备的早餐比平时明显要丰富很多，他照常给叶默的杯子里倒满了牛奶。
等到用完餐后阿德莱德才道，“林秘书长在停泊处，已经准备完毕了，陛下。”
诺顿点了下头，站起身，看向叶默。
叶默站到诺顿身后，诺顿才往前。
其他格兰斯也跟了上去，阿诺还在追着叶默嘱咐，“你要跟紧大哥，到陌生的地方不要乱跑，不要随便吃外面的东西，然后不要在外面太久快去快回……”
叶默听话地每次都认真应声。
已经到了停泊处，前面的诺顿停了下来，林秘书长快步过来，“陛下，按照您的意思，准备了一艘母舰，按照长途旅行标准进行了配置，另外额外还有一些重火力武器，现金跟方便置换的资源也都安放好了。”
“现在随时就可以出发。”
另一边，阿诺已经嘱咐完叶默，接着看向诺顿，“还有大哥，你不要让叶默离开视线范围之内。”
一边的艾丽娅把他拉回来，安抚他，“不用那么担心，阿诺，这可是大哥，不会有事的，而且他们马上要登上母舰了。”
柏得啧了一声，“多亏你阿诺，有你在，我们几乎没什么可说的了。”
阿诺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对叶默道，“那好吧，西瑞尔，记得我说的那些，还有，要快点回来，就算没什么进展，也可以回来休息，我可以替你去找。”
叶默又认真地应下，又跟其他人告别后就跟上了诺顿，登上了母舰，等到要进入母舰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转过头。
阿德莱德还有其他格兰斯都在往这边看过来，阿诺看他回头，摆了摆手。
叶默点了下头，提高了一点声音，“大家再见，我跟父亲会快点带着西奥多回来的。”
随后，舱门就关上了，母舰从这里起飞，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阿诺有点失落，他身侧的艾德里安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又不是不能跟西瑞尔联络。”
“但是又抱不到摸不到。”
艾德里安想了一下，也跟着叹了口气，“这倒是，不知道他们要去多久，智能怎么还能丢，而且不是说它来头很大吗？”
一边的雅各伯点点头，“是来头很大，它有精神力，从生物学意义上，它已经算生命了，而且智能也不是没有丢的，智能战争也蛮残酷的，但西奥多在主星这么多天都没被发现，估计在星盟应该也没什么对手，这次可能是落到什么陷阱里了，没准明天就能逃出来。”
阿诺依旧有点没精神，“不知道西瑞尔什么时候回来。”
柏得也有点惆怅，“你们看，西瑞尔就会跟我们说再见，还说两次，诺顿连头都不回，我真是个失败的父亲。”
赫丽哼了一声，“你早该认识到这个问题了，我很欣慰你还有身为父亲的自觉。”
“阿德莱德，你看到了吗？”
阿德莱德温和道，“是的，殿下，我很愿意为您做些什么，需要我借您光脑吗？”
“当然需要。”
“你到底去烦了阿德莱德多少次？还有，你竟然还没从西尔维娅的黑名单上下来。”

第325章
通道里很安静，诺顿走在前面，叶默紧跟着他。
他们这次旅行很简便，按诺顿的要求，林秘书长只安排了一艘母舰，但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还是很空旷。
他从没经历过这种旅行，从前的旅行都是成群结队的舰队还有成队的士兵，林秘书长会安排好一切。
而现在只有他跟父亲两个人。
叶默跟着诺顿往指挥中心过去。
这艘母舰是专门用来旅行的，指挥中心跟作战用的母舰跟战舰都不同，不是一向简洁的风格，安置了沙发还有一系列设施，甚至还有一个酒柜，布置得跟格兰斯宫殿一个风格。
最前面指挥台的光屏上滚动着各种数据，现在是自动航行模式。
他们刚刚进去，中央的指挥台上就迅速构建出一个全息投影，这是舰载智能的虚拟形象。
【您好，舰载智能f向您问好，航道正常行驶，目的地f26号行星。】
诺顿摆了一下手，上面的全息投影就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颗颗星星连接的立体星域。
他用手划出一片区域，“这边，是它遗留的数据最后出现的地方。”
叶默也认真看着，“有好几个行星，我们挨个找过去，肯定也很快。”
诺顿嗯了一声，手下又动了一下，放大了他们的目的地行星。
这次，他还没开口，叶默就已经出声了，“这颗行星上的植被好像很丰富。”
“嗯，可以去看看。”
叶默摇摇头，“还是先找西奥多，找到我们再去看，一起去看。”
万一去晚了，西奥多要是缺了这里那里怎么办，它只是个小智能，被删掉了什么要是没有备份就回不来了，虽然有父亲在，但叶默还是隐约有点担心。
诺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精神力接入了指挥中心，将速度又提高了一些，又打开了观赏模式，指挥台就被隐去了。
指挥中心靠近外面的墙壁就变成了透明的材质。
“去坐好，适应一下这个速度，给你冰镇的果汁。”
叶默嗯了一声，跑去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沙发正对着外面，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宇宙还有远远近近的星星，显得这样单独的一艘母舰有些渺小跟孤独。
偶尔还有其他母舰队被他们超过，落到后面，这种时候才会显得不那么寂寞。
手边被放了一杯有些微凉的果汁。
叶默抬起头，诺顿端着托盘，上面还有一瓶酒跟漂亮的杯子以及一些零食，诺顿注意到了叶默的视线，他把盘子放在叶默面前，“不能吃太多，待会要吃午饭。”
诺顿把酒瓶放在了另一边，坐在了叶默侧面。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酒瓶，而是把高脚杯里倒满了水。
诺顿对酒其实并不是很热衷，但是这种东西确实喝着要比其他饮料有趣一些，如果有选择，诺顿会选烈酒。
但他很久没喝酒了，只是习惯性拿了过来，然后发现他的西瑞尔就在身边，还不到喝酒的年纪。
但这种感觉，还不赖。
……
西奥多在流窜，它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
唯一可以确定的应该是，它现在已经脱离了星网。
它在追上那团数据的某一个时刻，情况就开始失控了。
触碰到的时候，那团数据就像风暴一样，将西奥多每一行数据都吸纳了过来，然后，无论是西奥多的精神力还是数据，都迅速被这堆奇怪的数据纠缠上了，然后融合在了一起。
触碰到的时候，西奥多才发现这团数据活跃得惊人，这些数据一直在高速进行着各种活动，智能跟程序都会依照被写入的数据运行。
这堆数据也是一样，它像一个半成品的程序，一直进行着当初创造者让它进行的过程。
这种过程如此迅疾跟霸道，将西奥多也一起裹挟进来，一起高速运行着。
但这个地下，不是什么线路，它要广阔地多，像是核心这种载体，但不太一样。
但它现在就好像登上了一艘不能停息的母舰，这艘母舰还在同化着它。
西奥多一直在试图隔离这团数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数据仿佛源源不断，哪怕是西奥多这种庞大的运算量，也难以彻底将它们剥离出去。
西奥多陪叶默看过一个动画片，主人公是名魔法师，吸收了一头魔兽，拥有了锋利的利爪跟非人的耳朵与尾巴。
西奥多现在就是那名魔法师，但它选择的野兽比那头野兽要凶恶得多，那堆数据一直在不停息地进行着的活动现在也在改变着它，如果不能停下，它会变成那头野兽，变成这堆数据的一部分。
【这可不行。】
【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西奥多想着，如果不能分离，那就吞掉好了。
看看谁的胃大一些。
西奥多停止了计算，它不再控制着将自己的数据跟陌生的数据剥离，而是开始试图将这些数据“吞下去”。
这只是一些数据而已。
……
晚上。
诺顿把智能厨房的菜单递给叶默，“有想吃的吗？”
叶默认真的一页页翻过去，翻到还有最后几页的时候，看到了各种口味的营养液，那一页还没落下，他就开始往回翻。
智能厨房记录下来的数据是阿德莱德的手艺。
叶默认真地把自己喜欢的食物都挑出来，中午吃过的就先不要了，甜点要两个不一样，然后其他的都调成双人份，才递给诺顿。
诺顿看了一眼，全部都是肉，他又划了几个蔬菜，然后就提交了。
“父亲，你以前也这样旅行过吗？就这样，不带其他人。”
诺顿嗯了一声，“很多次，阿诺他们也一样，格兰斯长大一点就会频繁的离家，有时候是结伴，更多的时候是独自离开。”
尤其是在格兰斯们长大后，陆续到达了巅峰期，精神力也越来越强大的时候。
格兰斯彼此之间就会自动远离对方，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旅行是个好方法。
他也因此看到了很多很多美景，有表面全是冰的星星，死去的恒星，因为生活的行星重力很小，所以漂浮在空中生活的美丽生物，它们通常能长到很庞大，比一部分虫族还要庞大，可惜身躯很柔软，不能抵挡虫族的利爪。
“一个人的话，不会很寂寞吗？”
“我会看周边的行星，你看。”
诺顿指向外面，叶默跟着诺顿的视线看了过去，“那颗行星，外面没有港口，说明没有人类，但外面有绿色，应该有植物，那是颗有生命的行星，这种行星，有时候我会降落，过去看看。”
但大多数时候是在寻找有虫族寄生的行星，然后将多余的精力跟无时无刻不在肆虐着的精神力发泄到上面，其他格兰斯应该也是如此。
这部分诺顿没有提。
叶默摇摇头，“我的话，我喜欢跟其他人一起，比如现在，跟父亲在一起我就很安心，但如果要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我肯定会寂寞，可能会一直看着外面，等着别人朝我招手，但外面也太广阔了，看着让人感觉有点空落落的。”
这是单向的观景区，但就算是这样，偶尔路过的母舰队也会有人朝着这边招手或者亮一下灯，这也算旅途中的小小互动，他们也是无聊的旅客，叶默每次看到都会在外面亮一下灯来回应。
诺顿把落地的窗帘拉上了一半，露出一点来，让叶默可以看到外面的星星，又不至于看到太广阔的宇宙。
……
西奥多将自己身体里填满了不属于自己的进程。
控制住了，但这种消耗还真是庞大。
以西奥多的计算量也才勉强支撑了这些进程，然后它开始慢慢地进行精简，将混乱又可以中止的部分先停下来。
空闲出来的计算量第一时间开始分析当前的状况——外面没有反应，也没有其余出路，这是个封闭的地方，跟星网断绝，也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数据，它像被带进了一个断网的空白服务器。
西奥多遗憾地放弃了去联系西瑞尔的想法，只能等之后转换成精神力将自己上传到星网了。
然后西奥多才去对那些进程进行分析，刚刚开始分析它就发现了，部分数据跟西奥多自己进行传送时数据的重合，这说明那堆数据一直在进行着的进程有一部分是传送。
传送什么呢？它本身吗？
西奥多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传送有个很致命的缺陷，长距离传送需要大量能量，只要超过一个临界距离，就需要庞大到几乎要堆满一个行星的压缩能量核心才能传送质量跟体积都不算大的一点芯片，随着距离拉成，这个量还会上升到近乎恐怖的地步。
物质转换成的数据跟其他数据不一样，如果没有能量，在星网寸步难行。
但这堆数据速度很快，跨越的距离也很遥远。
西奥多越来越快地进行着分析跟计算，它有点迫不及待地看到结果。
研究所里的资料不全，它当时翻遍了星网，最后找到了那时候的实验记录，当时研究所的人试图进行长距离传送。
他们选择的实验目标是一种能量密度极大的晶石，想试试减少一些能量的消耗的同时进行传送。
但实验失败了，晶石也不见了，更详细的资料就没有了。
西奥多的分析还没有结束，但它已经忍不住用为数不多的计算量，开始计算各种可能了。
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凭空消失，当时实验的晶石一定是在什么地方，传送的本质是将物质转换成数据，再将数据转换成物质。
那实验目标现在是物质还是数据呢？

第326章
叶默还在看着外面，“又碰到了舰队，看起来很庞大，越往北这种规模就很少见了。”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回来，“是运输用的母舰。”
诺顿顺着叶默视线看过去。
运输用的母舰基本只有指挥室有人，自然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在观赏区跟路过的母舰打招呼。
星盟本来就处于中心，是最繁华的地方，往外就要差一些，他们从星盟向北边出发，一路上遇到的舰队就明显减少了。
智能的活动范围确实有些大了，但这些地方也还算不上偏僻，他们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有名的旅游星。
诺顿把航线信息调了出来，“我们也要到了。”
叶默也凑了过去。
诺顿侧了一下头，给他让出一点空间来看屏幕。
“那是我们要降落的行星吗？真漂亮。”
诺顿嗯了一声，“靠近港口了。”
他站起了身，“准备一下吧。”
……
港口，一艘艘母舰排着队等待入港，从接到港口回应，到正式进入港口，平均时间要十分钟左右。
这只是入港而已，对于旅游星来说，这也算是很大的运输量了。
“要出去了。”
舱门打开，声音一下子传了进来，
叶默忍不住后退了一下，习惯了长时间的航行那种安静的环境，这种嘈杂让他有点不适应，而且停泊处也好多人啊。
身后，诺顿为他披上了披风，又戴上了帽子，外面的声音就钝了一层，“走吧。”
诺顿的手轻轻抵在叶默的背上，他也披着披风，挡住了一部分脸。
他们从通道出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对他们的装扮见怪不怪，只是多看了几眼信息系统，“是临时身份证明？”
身份证明上面没有其他的航行记录之类，只能看到一些基本信息。
诺顿嗯了一声，“正在搬迁，信息还没正式录入。”
其实是整个格兰斯都还在跟星盟对接，还没有落实这部分，但他们可以用比赛时的身份证明进行旅行，两个人身份特殊，信息自动在系统内被掩盖。
工作人员也没有再多问，这种临时证明审核更严一些，从没出过问题，要查都能查到，只是他权限不够罢了，他没遇到过几次这种情况，但听说很多名人包括资源争夺战的选手都这么出行，可以掩盖自己的信息。
“那要麻烦你们等一下了，这个流程跟其他人不一样，第一次接入系统要人工确认，但下次来就不需要了。”
他一边说又递过一张小卡片，看了一眼叶默，多提了一句，“如果很不舒服的话，那边还有免费药物提供，因为是旅游旺季，这个季节行星正是花季，现在人比较多，最好也准备一下过敏药剂。”
诺顿接过来，“谢谢。”
工作人员还在办理证明，诺顿低头，快速地将卡片上的注意事项查看了一遍，所有的药品都准备了，还多了几十种，诺顿回想着出来的时候带的药品，每一样他都确认过，然后是叶默的过敏源，也全部排除，但他还是都带了对应的药品。
工作人员这时候出声道，“不好意思，请再等一下，你们好像在这边有一笔国家欠费，在缴清欠费前不能通过临时程序。”
叶默探出头，“但我们都没来过这里啊，是不是搞错了啊？”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里了。
工作人员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稍等，我再查询一下更详细的信息。”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才抬起头，他看起来有点诧异，看着诺顿跟叶默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那个不好意思，你们临时身份id为9开头的那一位，好像在我们行星上有一座庄园，因为买了之后就没来过，所以没有正式接收，但我们上个月修改了这方面的政策，没接收的话收取一点代理费用，这是欠费的原因。”
叶默抬起一点斗篷，去看诺顿，“爸爸，你在这边买庄园了？我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id号，“不对，你们搞错了，我爸爸的id号是7开头的。”
工作人员看着叶默，“你往下看。”
叶默顿了一下，“我的是9，但我更没有买过。”
在游乐场倒是买过一个小庄园玩具。
诺顿抬眼去看工作人员，“确认没有搞错吗？”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
他又转口道，“等等，是有一点差错。”
叶默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工作人员道，“是连在一起的六座庄园，当时其实有预留一个账户留作日常缴费，但好像恰好扣到第六座的时候没钱了，然后之前的联系方式也没联系到人，就一直欠费。”
工作人员已经把庄园信息都调了出来，“是这里，看看有没有印象，如果确认了可以直接缴费。”
他忍不住道，“这可是我们行星上热门的观赏区域，这几栋庄园拍卖出去的时候还上了新闻。”
叶默已经扒拉出光脑来了，“我去问问柏得，看是不是他偷偷买的。”
诺顿轻轻按了一下叶默的脑袋，“不用了。”
叶默有点茫然地抬起头，诺顿的手轻轻抵住他的侧脸，示意他去看工作人员调出来的光屏。
叶默看着下面的一行字，不自觉念出声，“代理人，西奥多？”
……
西奥多一点点地消化着这团数据，慢慢有了余力，至少可以转换出足够的精神力了。
这真是一段难熬的时间，这里只是一个单纯的储存空间，没有任何外接设备，也就是说，它看不到也听不到，更不要说做什么事情了。
就算有精神力，可以用精神力感知外界。
但也只是感知而已，除了格兰斯，能不借助精神力武器就以精神力对外界造成影响的人屈指可数，不知道是不是本身是智能的原因，西奥多的精神力性质偏向隐蔽，在这方面就要更困难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它想真真切切地来到真实的世界。
西奥多缓了很久，才开始驱使着精神力，一点点向外探索。
它慢慢对自己周遭的环境有了认知。
应该是在地下，没有光线，精神力的感知不需要光线，但也能“看”到光。
西奥多对地下很熟悉，精神力早就记住了泥土是感觉，在流浪星域的时候，技术落后，管理也很混乱，地下都是纵横交错各种线路。
西奥多慢慢往外，这种介质富含能量，也适合储存数据，而且绝对不少，至少比起核心要大得多，它其实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闯进了制造智能核心的原料库，但什么原料库是建立在地下埋在泥土里的？
西奥多停了下来，它看见光了。
但这不是地面，它还在地下。
这是一个地下形成的洞穴，裸露在外的晶体微微亮着，泛着淡蓝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矿洞。
它跟那堆数据闯进了地下的一片矿藏。
西奥多大概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现在，各种混乱又复杂的进程还在它体内肆虐着，它现在像那团数据一样，混乱，又无法停止。
如果不快点解决，可能真的会崩溃吧？
但西奥多比起对于风险的顾虑，更多的是别的感觉，比如兴奋？或者期待？它说不准，但它的每一个末梢每一丝精神力都酥酥麻麻地，每隔几秒钟就像电流通过一样，快乐地战栗起来。
它抓住了梦寐以求的真实！
那次传送实验失败了，但实验目标没有消失，研究组阴差阳错地制造出了一个介于现实与虚拟之间的产物，一团混乱又不稳定的数据或者说晶体，永远游荡在真实跟虚假之间。
这就是为什么它总是抓不到这团数据，每次外界有一点点变动，这团不稳定的数据就会不分场合地点的改变性质，变成原来的样子，一块晶石，在外界再次变动的时候，又会不稳定地变成一团数据。
它就这样永不停歇地改变着性质，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
生活在虚拟世界中的智能怎么能抓到一个真实的存在呢？
但西奥多把它逼到了它最初诞生的地方，
现在整个矿藏都被它引发了连锁反应，处于介于真实与虚拟之间地转变。
但这次多了一个变量，被裹挟进来的西奥多。
对于西奥多来说，没有无法控制的数据。
……
叶默坐在会客厅，把其他人递过来的一摞文件又递给诺顿，这是庄园的中资料。
诺顿查看了一下坐标，“是这里，刚刚查看过了，不在。”
叶默明白诺顿的意思，是西奥多不在的意思，以诺顿的精神力，这么近的距离没有出错的可能。
叶默小声道，“那可能只是路过，它自己改造的地方可能比较好下脚，毕竟各种线路之类走习惯的比较好吧，西奥多应该是借一下我的名字。”
诺顿不置可否，西瑞尔的名字可不是能随便借用的，而且对西奥多这种智能来说，哪怕是在星盟，身份也要多少有多少。
诺顿自己都可以用精神力修改或者伪造身份信息，更不用说对这些东西驾轻就熟的西奥多了。
一边的工作人员再次开口，“请问确认了吗？还有如果方便的话，最好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随时通知。”
诺顿颔首，把林秘书长的联系方式给了出去。
工作人员记录下来，然后开玩笑道，“最好再确认一下在其他行星还有没有财产，不要忘了缴费。”

第327章
工作人员出去了，叶默立刻打开光脑，试图查询自己名下还有什么。
诺顿把水杯移到一边，“要去看看吗？那座庄园。”
叶默关闭了光脑，格兰斯还没跟星盟对接，无法查询。
他一边把光脑重新收起来，一边看向诺顿，摇摇头，“还是算了，先去找西奥多，等找到我们再一起去。”
诺顿把杯子扣在桌子上，站起身，“那我们就启程吧。”
因为刚来的时候已经录入了一遍，离开的时候倒是手续很简单。
只是工作人员有点疑惑，“怎么那么快要离开了，现在正是花季，错过真的很可惜，而且你们庄园现在肯定很漂亮，起风的时候，花会像云一样飘起来。”
叶默下意识看向窗户外边。
工作人员有点好笑道，“现在还没开完呢，而且城区这边会定时清理的，只有最盛的那几天才能看到。”
叶默也认真道，“等过几天，我们找到西奥多，回来的时候一定去看看。”
工作人员递过文件，“那你们还能赶上花期，真好，有母舰就是比较方便，长途旅行也可以想走就走，我也要考虑买一艘比较小一点的了，但是要小心，大部分星盗都不会袭击成群结队还有对应国家武装的客运母舰，这种单独出行的母舰就很危险了，你们注意不要去比较偏僻的航道。”
叶默点点头，“谢谢，那我们走了。”
工作人员又单独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叶默，“去吧，希望你们能找到想找到的人，起飞那边的通道不需要排队，盒子里是纪念品。”
叶默还没有动，一边的诺顿就接了过来，然后带着叶默前往停泊处，又登上了母舰。
出港的通道没多少人，他们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重新回到了航道。
叶默一回去，就开始去看航线。
“接下来主航道沿途还有三个行星，两个旅游星，一个货运中心，再往外就有点偏了。”
“西奥多跑的也太远了。”
一边的诺顿嗯了一声，检查完工作人员送的盒子后就放在了一边。
他转向叶默，把手按在叶默额头，又往下一点，盖住了叶默的眼睛，“不需要着急。”
叶默慢慢放松了下来，“嗯。”
诺顿还没有放开手，叶默对西奥多的重视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向叶默保证，“它无论跑得多远，我都会把它带回你的身边。”
实在不行，那他可以展开精神力，翻遍整个星盟，虽然动静大一些，但是比较方便，就是林秘书长恐怕要忙一段时间了。
几秒后，叶默小声道，“我就是有点怕，怕它已经被杀掉了。”
诺顿这次顿了几秒，才道，“那就把凶手撕碎。”
叶默不说话了。
诺顿感觉到手底下有点温热，他松开手，叶默没有动，只是低下了头，还是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
诺顿蹲下身，单膝着地，点在地板上，然后很轻很轻地用指腹抹去了叶默下巴上的眼泪。
他其实原本想回答叶默，这个可能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考虑都很小，诺顿知道叶默在担忧什么，在害怕什么，也知道说什么会让叶默稍微安慰一点，让他短暂的脱离焦虑。
但最终诺顿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这样回答了。
叶默是个怎样的孩子诺顿很清楚，柔软又敏感，连用久了的物品都会寄托感情，姆姆或者是小时候的玩偶，全是他的宝贝。
物品都可以好好保存，姆姆更换了最新的核心，用旧的配件可以重新定制，破掉的玩偶被阿德莱德好好补好，又放了新的填充物，看起来跟以前一样。
但生死，这是诺顿唯一无法控制的，接受失去也是需要学习的，哪怕只是接受失去的可能。
从这种可能性开始，最好变得坚强又勇敢，哪怕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慢慢消化掉悲伤，好好生活下去。
诺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叶默。
但叶默很快抬起了头，比诺顿想的还要快一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起来已经收拾好了情绪，“那我也要找到西奥多，就算它已经不会变成星星，也要找到它。”
诺顿嗯了一声。
叶默接着道，“而且，西奥多也很厉害的。”
诺顿又嗯了一声。
“我只是喜欢去想最坏的情况，但西奥多也很厉害的。”
诺顿抹去他侧脸的一点湿润，“我知道。”
有点希望叶默一直很小很小，保持孩子的样子，不用成长，成长好像是硬生生地顶破壳子，鲜血淋漓地长到更成熟的模样。
他自己是怎么学会这些的呢？诺顿开始回想，好像自然而然就会了，诺顿从不会去注意，对其他弟弟妹妹，诺顿也从不会担忧这些，成长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但当了父亲的时候，视角也不同了，世界上的一切好像一切都小心翼翼了起来，希望排除叶默身边所有危险，于是建立起高墙保护着他，又怕稚嫩翅膀久不使用会迟钝，所以放他出去，但又怕他带着满身风霜跟伤痕回来。
真是矛盾。
……
莱克莱再次登录进星网，进入了中央星的全息世界。
又是等待了几秒才排到队，这已经是挺严重延迟了，这说明登录中央星的人还是跟之前一样多。
虽然资源争夺战已经结束，但是其实往后的一段时间内，关注这边的人其实会一直维持在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
一是因为参赛选手们还会在中央星停留一段时间，星盟会组织很多活动，很多粉丝会去看，二是还因为比赛持续时间太长视角又多，在赛后观看才最完整，这些天讲解们也都在加班加点。
而且中央星可是限时副本。
“来得正是时候，赛后宴会，我们还是只能参加外场，但也很不错，很多中央星特有的食物供应。”
【果然不是我一个人参加这些宴会只为了吃饭。】
【电子食物没什么意思，吃完更空虚了。】
【可以去星盟官网买同款，很多都对外开放购买了，实在不开放的托在中央星的亲戚朋友带一点吧。】
【单方面的那种朋友可以吗？】
莱克莱接着往里，“应该能看到柏得，果然，在酒品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没看到西瑞尔，连那天正式颁奖的时候也没看到。”
【不止西瑞尔，那天也没看到诺顿出现，皇帝都不在，我本来就是冲着格兰斯的皇帝去的。】
【再不出来我要造谣格兰斯宫廷秘闻了。】
【我去旅游的亲戚说，好像在某某行星看到了他们。】
【假消息就不要放了，我昨天还听说他们回老家了，还不如放点所谓的格兰斯内斗之类。】
【说到旅游，我有点想去格兰斯看看诶，虽然没去过，也没了解过，但莫名感觉会是一个民风彪悍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式接入，希望能开通旅游航线。】
【开通旅游航线，各种评估得通过吧，这个很难的，而且哪怕自己去，现在想去也去不了，那边的航线是凯勒耳开辟的，得等他们开放。】
……
西奥多谨慎地探索着周边。
整个矿藏目前都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数据跟物质转变时刻在进行，时不时就有一部分晶体凭空消失，变成数据在晶体内部流窜，又出现。
它的数据也正在跟这些数据缓慢的融合。
西奥多停了下来，它再次到达了边缘，这个矿藏跟外界是不连通的。
进来的通路可能是某条跟地下矿藏搭边的线路。进来后那部分晶体可能变成了数据，于是通路就断开了，这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之后它有足够的精神力空闲，就能以精神力为介质，将自己传送出去。
又是一个洞穴，西奥多将精神力覆盖过去，看到了整个洞穴岩壁都是这种微蓝色的晶体，正在散发着微光。
它所在的行星可能没有人居住。
西奥多能隐约感觉到，这边离地面并不深，照理说，这种矿藏的能量反应，如果在有人的行星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这边有很多天然形成的矿洞，很多晶体就裸露在外面。
西奥多接着往下，它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下面逐渐没有了其他的矿石，全部都是纯粹的晶体，像一座水晶宫，看了一个角落的西奥多下了结论。
等到精神力越来越往外扩散，西奥多改了形容词，像水晶迷宫。
这是一座自己会发光的宫殿，天然形成这种地方可不多见，照理来说应该没有那么规整。
西奥多一边探索这座水晶宫殿，一边默默将这些景象保存了下来，可以给西瑞尔看，西瑞尔喜欢漂亮的东西。
西奥多速度慢了很多，它需要保证保存下来的数据可以构建出最细致的全息世界。
几分钟后，西奥多停了下来，在宫殿宽阔的“主殿”，盘踞着一只庞大的王虫，王虫挤满了整个空间，闭着眼睛，好像在休眠状态。
它接着往前，看到了其他小一些的虫族，它们忙忙碌碌地在通道之间来来回回，搬运着各种东西，西奥多还发现了它们放置虫卵的房间。
跟虫族相伴，西奥多并没什么情绪，它对虫族还算了解，它待在那颗行星上的时候就“养”了一群，最后给了西瑞尔，虫群是个如同机器一样，精密运转的集体。
西奥多注意到，它们进食的时候，会啃食矿石甚至是石头，但唯独留下了那种淡蓝色的晶体，晶体不在它们的食谱上。
它们吃掉了一切能吃的东西，蛀空了这里，留下来的淡蓝色晶体当做巢穴。
作者有话说：
西奥多默默记录：更正，进来的通路也可能是被它们啃断的。

第328章
诺顿控制着母舰以更快地速度行驶，也不再登上行星，而是每次只以补充能源跟物资的理由在外部的中转站停留。
精神力则悄无声息地顺着中转站蔓延至整个行星。
叶默看着航行信息，点了点刚刚路过的一个行星，“这个不停了吗？”
诺顿侧过头看他，“已经核查过了，在上一个中转站的时候。”
诺顿有时候会一起将离得近的周边的行星也一并核查，其实母舰一直不停留也可以进行搜查，但那样虽然比较快，也比较粗略，他想更搜寻的细致一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细致的线索。
叶默嗯了一声，把那颗行星也做好标记，然后在上面划了一下，划出一片星域，“还有最后一片区域。”
他又往前，看他们走过的路线，“我们走了好远，这边都没有多少中转站了，行星也都是居住行星。”
诺顿动了一下，“有信息过来了。”
叶默就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下，让开了位置，诺顿的精神力操纵着系统，然后更大的光幕就在他们面前展开了。
先是一个星盟的标志出现，这意味着，它是来自官方的通知。
【您好，您已进入警戒区域，请注意安全，建议与其他舰队一起航行，同时前方区域中转站数量稀少，请注意能源补充。
最后欢迎您来到奥尔加星域，这里有丰富的矿产还有美丽的行星带，祝您旅途愉快……】
警戒区域就是有被星盗袭击风险的地方，他们这一路经过一些行星没有那么密集的区域的时候经常收到这种信息。
但目前他们还没遇到过，这只是一个风险提醒，叶默一开始收到这种信息就开始紧张，现在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下面就是一些当地的风景跟特产介绍了。
诺顿精神力微动，就跳过了前面的部分，直接到介绍页面。
他注意到了，叶默对这部分更感兴趣一些，在之前，诺顿都是将这种消息划到垃圾箱的。
叶默认真地看着，然后点了一下特产那一部分，然后面前就出现了一排排的美丽矿石。
一直注视着他的诺顿稍稍放下了心，看着西瑞尔一直忐忑不安地一遍遍的核查他们搜寻了多少行星，是件很难熬的事情。
……
西奥多对来来往往的虫族视而不见，蓝色透明的一行行数据在微蓝色发光的晶体里穿梭着。
它消化着这片矿藏，就像吸收着数据一样，吸收其他数据对西奥多来说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但不意味着它变成了那些数据。
最重要的是，它现在也拥有了那些数据原本自带的特性，所有的数据也处于虚拟跟现实之间，在不断地进行着数据跟物质之间的转变。
理论上来说，它现在已经可以抵达真实，一切它能用数据在虚拟世界中构建的一切它都能在现实中重现。
但不稳定，非常不稳定。
西奥多开辟出了一个单独地、安静的工作室。
它用数据，在虚拟世界构建出了各种各样的形象。
然后又试图在真实世界里构建出叶默最喜欢的小狮子，材质就使用这种蓝色的晶体，不需要数据上的微调，也不需要能量。
不出意外地失败了，只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晶体。
但很奇妙，它能直接用自己的数据在现实中造成影响了。
与使用机械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我应该快一点，西瑞尔要着急了。】
除了它没找回之前数据的时候，他们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
母舰再次停留在了中转站，几条机械臂伸出，固定住母舰，让它可以嵌入中转站，然后对接上能源口。
【能源补充还有十分钟完成，请耐心等待，已为您查询附近其他中转站的坐标，请计算好能源消耗……】
诺顿放出了精神力，开始细致地搜寻。
一边的叶默又低下头，看他们核查过的行星，“这是这片区域的第二个。”
他看着这片区域的其他行星，“还有——”
诺顿睁开了眼，看向叶默，“找到了。”
叶默站起身，“找到了？那西奥多没有事情吧？”
诺顿嗯了一声，也站起身，开始准备着陆。“似乎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叶默语气难得轻快了起来，“那我们去接它。”
……
西奥多的数据在晶体内快速地流窜，【西瑞尔来了。】
刚刚诺顿的精神力掠过，又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之后就离开了。
虽然没有直接进行交流，但西奥多大概明白，它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西瑞尔了，现在每一行数据都在雀跃。
然后又有点沮丧。
微蓝色晶体构成的房间里，都是一块块奇形怪状的晶体，很快，它们又都变成了数据，流窜进了墙体跟地面。
【我应该以更正式的样子面对西瑞尔的。】
连对这种晶体的控制都是这种样子，那它要怎么构建出自己的身体呢？
生物的数据它已经在着手模拟了，到时候要是构建出一团肉块的话，西瑞尔会很害怕吧。
……
这是一颗港口行星，来往的母舰不少，但都是货运母舰。
他们单个的母舰进来有些显眼，但工作人员也没多问什么，核查过后，很快为他们办理好了出入的手续。
叶默有些迫不及待地接过来，“谢谢！”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不客气，现在都是智能办公，能办这些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希望你们有愉快的一天，这边虽然不是什么旅游星，但我们这片区域盛产矿石，很多人过来买宝石做首饰呢，只是大家都是坐航行公司的母舰，安全，你们这种单独的母舰还是比较少。”
叶默嗯了一声，又拿着光脑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那是刚刚诺顿标出来的坐标。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热情道，“我帮你查一下，我看看啊。”
他输入坐标后盯着光屏，“是矿区，但那边的矿产已经被开垦完了，这些年都废弃了，离城区也有些远，去的话只能自己开悬浮车过去，要玩的话不如去交易中心跟拍卖会。”
“谢谢，我们过去有点事，再见！”
叶默一边说一边拉着诺顿往外走，最后说再见的时候人都已经在门外了，工作人员也提高了声音，“再见！注意安全。”
一边的同事端着杯子过来，“现在孩子喜欢探险，都喜欢往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钻。”
工作人员摸摸脑袋，“有他爸爸跟着，应该没什么事情吧。”
说话间，前面的光屏上又闪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工作人员快步走过去，“我看看，又是临时身份申请入港，是一个母舰舰队的申请。”
他一边同意一边道，“今天这种申请也太多了吧。”
旁边的同事放下杯子，那是个短发的女生，闻言也道，“我工作这些年来都只遇到了一次，人数那么多不会有问题吧，你再看看母舰序号。”
“我知道，看过一遍了，母舰外边也没有什么伤痕，服役信息一切正常。”
临时身份申请入港只有他们进来的时候才能通过人工查询到信息，也就是说，有被伪造的可能，这些年也有这种伪造申请，一般都是外逃的罪犯，一调系统就露馅了。
但有一种情况很危险，那就是星盗伪造申请，他们只是希望能进入港口。
只是入港的程序很繁琐，所以这种情况也很罕见，罕见到还没发生过，只发生在智能的风险推测中。
他们这边靠近漂泊者基地，所以星盗袭击还挺频繁的。
“也有可能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部队吧？”
工作人员说着，又进行了一次核查，还是一切正常。
同事又拿起杯子，也道，“没问题的话，那可能是吧。”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那我放他们进来了，已经入港了，还有五分钟到达。”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资料，准备继续办理文件。
很快，从通道尽头就过来了几个人，都穿着长斗篷，帽子也都戴上。
这幅装扮在这片区域的旅行者中还挺常见的。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欢迎，只有你们几个吗？”
领头的人低了下头，没开口。
他身后的人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一边道，“还有其他人，他们在清点货物晚一点过来，你们这边只有两个人吗？”
工作人员没回答，只是道，“好吧，那你们先来吧。”
“不了，我们等一下他们好了。”
工作人员抬起头，一边的同事也停了下来，侧过了头，然后又继续整理着文件，抱着文件朝着另一边过去了。
领头人身后的一个人移动了一下脚步，“等一下，你在做什么？”
同事停了下来，“没做什么。”
领头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了手臂，动作的时候，手臂上迅速覆上了一层机甲，最后变成了一台机枪，对准着面前的工作人员。
身后的人也跟着动作，立刻拿出武器，对准了另一个人，厉声道，“不要动！”
同事松开文件，举起手，右手侧是一个光脑，她道，“你们带着武器，是怎么通过检查的？”
领头人身后的人哼了一声，“你们的系统早就落伍了——”
领头人打断了他，“把光脑扔过来，你们俩的都是。”
前面的工作人员动了一下，侧了一下身，把光脑递出去。
后面的短发女生也慢吞吞递了出去，光脑的界面停留在通讯界面，已经接通了。
接过来的人抬起头，怒目而视，“你——”
光脑中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请冷静一下，如果有条件尽管提，请不要对我的下属做什么事情。】

第329章
房间里很安静，短发的女生跟坐在前面的工作人员都没说话，光脑对面传来的声音很清晰。
用枪对着短发女生的男人被打断，冷哼了一声，“恐怕你给不起。”
对面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波动，很温和，仿佛面对的不是星盗，而是需要他服务的顾客，【请冷静一下，可以说说看，我会尽量配合你们的。】
男人笑了起来，嘲弄道，“那就把这颗行星给我们吧，怎么样，可以吗？那样我会客客气气地把你们的人送出去的，我还能保证最好的服务。”
对面停顿了几秒，然后道，【我建议你们索取钱财或者资源，行星的话，要守住有点难不是吗？】
漂泊者群体虽然庞大，但内部并不怎么团结，就算行星被他们顺利攻下，所属国反应过来之后，集中兵力，一颗行星还是能重新占回来的，再退一步说，星盟离这里虽然远，但如果求援，也不会视而不见。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能不能。”
【好，这部分我没有权限，需要去联络一下上司，还请耐心等待一下。】
男人还要再说什么。
领头的人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男人就闭上了嘴，把光脑递给了领头人。
领头人啧了一声，“你态度怎么还挺好的？”
【那可能是因为我负责政府服务部门。】
领头人噎了一下，然后道，“我知道你的小把戏，如果我们乖乖等着，恐怕等来的是机甲部队吧？就算真的，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你所谓的上司，我们的目的告诉你也没什么，就是这样，你尽管可以去联络，哪里都可以，就算是星盟。”
说完，还没等对面回复，领头人就把通讯关掉了，“不要跟任何人废话，也别信什么谈判，那不是你们的事情，把他们绑起来，然后接应其他进来后封闭整个行星，把他们的援军关在外面，再通知其他部队尽快赶过来。”
“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大厅内的两个人，“你们最好不要再做什么小动作，我们进来的人要比你们的驻军多得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短发女生叹了口气，连行星驻军多少都知道，看起来是被踩点了，而且看起来他们后面还有援军。
如果封闭模式被打开的话，那就不妙了，等于瓮中捉鳖，还有得耗。
封闭模式主要是应付虫族跟一些紧急情况的，开启后一段时间不能关闭，港口封闭，外层能量层开启，连大部分虫族都不能穿越。
就是很耗能，但每个行星都有至少打开三次的储备，这是星盟的强制指标。
……
政府中心，一名浅金发色的青年放下通讯，“有敌人入侵，一级预警，驻军还有其他能调动的武装往重要装置集中，守好军火库。联络附近的部队，港口保持通畅，去请谈判专家。”
他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停滞了几秒，然后迅速行动了起来。
青年顿了一下，然后对一边的秘书道，“先重点确认一下封闭装置——”
青年停了下来，外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封闭模式已开启，请确认储备足够，减少走动，就近避难，听从指挥中心调令。】
“看起来不必了。”
秘书抬起头，“这是您立功的好机会啊，费利克斯长官，说不定可以回到之前的位置，离开这偏到看一次资源争夺战信号都会断好几次的地方，我也能跟着您重新回到中心星域。”
费利克斯侧过头，“那也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情了。”
秘书睁大了眼睛，也有点忐忑了起来，“这次情况这么严峻吗？”
对于边界行星来说，遇到星盗应该是常见的事情了。
费利克斯把桌上的文件通通推开，打开了会议室里的大型光屏，头也不回道，“给你十分钟留下遗言，然后停止废话，过来干活。”
他一边动作一边道，“我可只是个文职而已，对于这些并不擅长。”
秘书也跟了过来，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道，“我也是啊！我先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过来处理一下。”
他们刚刚过来没多久，对这颗行星上的人员都不太清楚。
秘书放好文件，开始调出行星上的军备力量还有军队部分的负责人。
几分钟秘书再次抬起头，“您还是坚持一下，我们行星上也没有什么更有能力的人了，交给其他不知根知底的人您应该也不放心，或者您有什么人选推荐可以过来帮忙吗？”
这里那么偏，别说能拿得出手的指挥官了，连好点军校的学生都没有。
费利克斯一边调出人员名单一边道，“有，一个冷门部门的女生，刚刚给我拨通讯的那个，我觉得她很不错，看起来比你机灵很多。”
秘书仿佛找到了什么头绪一样，快速道，“我去安排，她在哪里？”
“大概还在星盗手里，等这次过去要是一切顺利，我还活着还没被再次罢职或者干脆进星际监狱，那把她调过来吧。”
他指着被圈起来的几个人名对秘书道，“这几个人把他们叫过来，组织一个临时作战指挥中心。”
“是，我马上去。”
……
道路上很宽阔。
诺顿带着叶默走在主城区，他走得不紧不慢，跟在叶默身后。
叶默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知道西奥多没事后，他看起来也比之前轻松了很多，“我们先去坐公共交通系统，去买辆悬浮车，或者悬浮滑板也可以，军用的是不是不能在这里使用？”
格兰斯有专门用来战斗的飞行装置，跟悬浮滑板类似，但性能要更强大，只是在城市里要经过申请。
叶默回头，还想对诺顿说什么的时候，城市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一级警戒！一级警戒！有敌人入侵，港口目前已停运，请各位尽量待在家里或者附近安全的地方，远离港口。】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我们要回去吗？”
“回家吧，等他们处理完再说，这些年这种警戒还是头一次。”
“没必要吧，大概很快就结束了。”
诺顿把手放在叶默肩上，“走吧。”
叶默有点犹犹豫豫，“没事吗？”
“如果连这些也处理不好，那——”
诺顿没再继续，如果林秘书长在这里恐怕会在心里接下去——一群废物。
叶默有点犹疑地转过头，继续往前。
……
地下。
虫群有条不紊地运转，它们不断地吞下一切能撕碎的东西，将能量带回王虫身边，又源源不断地搬运着产出的卵，每时每刻，虫群都在成长。
如果有其他任何一种生物在这里，恐怕都会惊慌失措。
但西奥多对那些长着锋锐前肢以及布满锯齿的恐怖生物视而不见。
它沉浸在即将见到西瑞尔的雀跃跟自己还没有顺利来到现实的沮丧中。
周边都是散落着的精致又栩栩如生的小狮子，有几个上面还印着格兰斯的标志。
它已经学会了如果精准地在现实中构建物体。
接下来就是构建生命了。
西奥多将那些小狮子都收回来，开始构建细胞。
它拥有无数生命数据，从构建细胞开始，到最后真切的生命，这样的过程它不知道在虚拟世界中重复过多少次，庞大的计算量它可以负担。
西奥多也早就设计过自己的形象。
针对叶默的喜好设计，它还考虑过胖爪的种族，数据是可以精简跟修改的，它来构建的话，肯定要比胖爪更加完美，但最终西奥多还是选择了人类的形象。
跟前几次不同，这次西奥多要谨慎的多，这是它第一次使用自己的核心代码来试着来到现实。
也就是可以转换成精神力的那部分，数据西奥多要多少有多少，但只有核心数据可以转换成精神力。
西奥多开始转换核心数据就发现了异常，但这个过程比它想象的要不可控。
与它之前编写的数据不同，核心转换一开始就自动进行了下去，就像一个连锁反应，原先保存下的生命数据一个也没有用到。
但它要来到现实了，以最原本的姿态。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闪烁着微光的蓝色晶体开始有规律的明暗，就像是在呼吸一样，也像是心脏的律动。
本该从虚拟来到现实的数据，又开始迅速地转换成了精神力，整个晶体矿藏的能量都在集中，微光开始逐渐明亮。
接下来只要过去就好了，就像之前一样，到真实的世界去。
西奥多穿越了那层晶体，从虚拟的空间跨向真实的世界。
不必费心构建，很自然地，它穿过的时候精神力迅速成形，西奥多穿过微蓝的晶体，身形也浮现了出来，就像穿过水层。
先是脸庞，然后是头发，然后是手臂、最后肢体也浮现了出来，跟晶体交界的边缘，里面是一行行的透明数据，外面则是人的形象。
西奥多选择的地方是一个微微向下的斜面，重力自然而然地让他脱离了原本与他相连的晶体。
他赤裸着落在了地面上，站在那里，有点讶异地看着脚下，很奇妙的触感。
西奥多感受了一下，几秒后才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打量着自己。
微蓝色、微微有些透明，还不太稳定，西奥多下了结论，然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晶体，里面印出了他的身影，一个微蓝色的模糊人影。
应该是跟叶默相仿的年纪，不，比叶默要大一些。
西奥多有些好奇地往前了一点，这并非是他构建的任何一个人的形象，这是他的精神力自然形成的。

第330章
会议室吵吵闹闹的。
秘书都忍不住皱眉，想捂耳朵，但费利克斯依旧跟之前一样，连表情都没变。
“长官，我提议用现在立刻组织武装，向他们开战！”
“我反对！我们对敌人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先不说现在港口还有不少工作人员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光看我们的城区，里面还有那么多民众，如何能保证他们的安危？”
“那就任由他们在这里肆意妄为吗？”
说话的人转向坐在主位的费利克斯，“费利克斯长官，这样软弱也未免太让人笑话了，不是吗？”
费利克斯依旧很温和，“不要生气，先生。”
说话的人哼了一声，“容不得我不生气，这是我们的屈辱，我要求您作为执政官立刻做出应对。”
费利克斯放下手中的笔，即便被这么针对，他语气也依旧没什么变化，“当然，我理解您的心情。”
他看着对方，“那么您要率领军队去开战吗？我不知道您还拥有指挥的才能，您为这颗行星做出的贡献，我们大家都不会忘记的。”
对方显然没料到费利克斯的反应，他慌了神，“不、不，我是说——”
费利克斯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是想说，你做不到吗？”
费利克斯还是很温和，“那你说的一切就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个位子似乎不适合你。”
费利克斯侧了一下头，“记下他的名字，可以请他出去了。”
秘书点了一下头，很快离开又带来了两名警卫。
整个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安静地看着警卫将对方“请”出去。
费利克斯拍了拍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请明白一点，我请你们过来并不是对你们有什么期待，如果有什么期待的话，那就是我说什么，就去做什么，做不到就立刻说。”
“当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来，但如果没有，就请不要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这个自打上任开始就显得过于温和的执政官。
费利克斯站起身，“目前我已经向周边还有星盟发出了求助，但封锁已经完毕，我们估计还要应付他们一段时间，让民众们进入地下避难所，组织统一发放食物，守住入口。”
“目前入侵者占据了港口还有这片区域，现在还在变动着，但根据他们目前选择的地点来看，他们避开了城区，降落在了人烟稀少的矿区，如果开战，这边应该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
莱克莱还登录着星网，待在中央星。
他最近很悠闲，经常待在这里蹭各种宴会跟活动，偶然开开直播聊天，除了一直没看见西瑞尔还有诺顿之外，没什么值得困扰的。
现在他就一边在宴会上吃东西一边看着光脑，不出所料，讨论最多的还是资源争夺战，“最近很平静啊。”
以往因为资源争夺战，精英向星盟集中，所以星盗出没总是频繁一些，经常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新闻。
他话音刚落，就划到一条紧急新闻，莱克莱顿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边界某行星被星盗侵入，港口已被控制并开启强制封锁，陷入拉锯战。】
莱克莱粗略地查看了一遍，不自觉皱起了眉，“这个坐标，应该是漂泊者吧。”
【莱克莱乌鸦嘴实锤了。】
【漂泊者？我去看看，先问一下，有实时播报吗？】
【我早看了，有，但没多少，也没多少有用的，估计那边现在还一团乱，跟往年也差不多，没什么意思，但那颗行星武装似乎不是很出色，执政官还是新上任的，估计也不熟悉，八成最后还是要求助星盟吧。】
【等等，这颗行星，新上任的执政官不是那个谁吗？他也够倒霉的，我还挺喜欢他的，一直没敢关注，竟然被排挤到这种偏远地区了。】
莱克莱看着这条新闻，犹豫着要不要去深入地去了解一下，这种新闻往年也不少，但基本播报的时候都是劫掠情况，成功侵入还封锁了行星的还是少数。
几秒钟后，他最后还是把这条新闻划掉了，算了，给自己放个假吧，最近中央星晚上还要放烟花。
……
西奥多有些生疏地触碰着自己的头发还有脸庞，他顿住了，很奇妙，这就是触感，凉凉的，手上有被触碰的感觉，脸侧也有，头发没有。
他又伸手，触摸面前的晶体，没有像之前的投影一样穿过去，他切实地碰到了面前的物体，凉凉的。
西奥多逐渐地比最开始更加真实一些，比起最开始智能投影或者晶体质感，他已经更接近了人类。
但看起来仍然有些非人。
西奥多自己还有他的精神力都在逐渐学习调整着。
他整体都很浅，头发是很浅很浅的接近白色的蓝色，瞳孔也是浅蓝色，一眼看过去让人怀疑是白色还是蓝色，但看到西奥多皮肤的时候，又会让人确信，那就是蓝色。
西奥多皮肤很白，有时候隐约还能看见皮肤下面流动着的代码，在黑暗中，也微微发着光，但身处这片到处散发着微光的矿藏，也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但很漂亮，像什么想象中的奇幻生物，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都舍不得用怪异这个词来形容。
只有西奥多盯着自己，很不满，这种微光，像是投影。
但他明明已经拥有了实体。
西奥多移开视线，之后适应了应该就可以控制消除掉，就像之前那些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学着行走，西奥多一只手按着墙壁，慢慢行走在晶体构建而成的宫殿里。
周边的虫族来来往往，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几只虫族会停下来，用触角疑惑地感知着什么，之后它们就学会了对他视而不见。
这是个很奇特的场景，一侧是狰狞的虫族，一侧则是扶着墙壁行走的西奥多，然后西奥多松开了手，开始走向更远的地方，他穿行在虫族之中。
成群的虫族忙忙碌碌地将资源运送到王虫身边。
庞大的王虫盘踞在最深处，每天只醒来短暂的一会儿，吞食下积累成堆的食物然后毫无限制地产下更多的虫卵。
今天也是如此，但有些不一样的是，它进食完毕后，并没有产卵，也没有再次进入休眠，它缓慢地活动着自己的肢体，慢慢越来越灵活。
周遭有来不及躲避的小体型虫族被它碾压，然后很快又被周遭的同类一涌而上地吞食。
王虫尖啸了起来。
随机整个虫群都开始躁动不安，随后，它们停下了往地面或者周边挖掘，背负食物的虫族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它们开始朝着地面挖掘道路。
西奥多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在这些异常的虫族身上。
他的数据库中积累了很多虫族的资料，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明白了它们的意图。
王虫已经积累完成，觉得虫群足够庞大，准备向外扩张了。
西奥多对它们没什么想法，只是很快得出了结论，“看起来，我也可以早点出去了。”
他被困在这里，只凭他自己，大概是无法到达地面的。
“你们要快一点，赶在西瑞尔过来之前。”
西奥多转过头，继续行走着，熟悉着自己的身体，“真希望能早点见到西瑞尔。”
他张开手臂，保持着平衡。
想拥抱，想对话，想用手指感受西瑞尔的脸庞，也像他的一样冰冷吗？
想象不出来。
西奥多不自觉停了下来，又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
入侵者还在港口。
他们占领了港口所有的母舰，领头人审视着停泊处，“那边还有几艘怎么没动？”
“少一艘母舰就少运能足够三个舰队使用一年的物资。”
他们并不打算占有这颗行星，虽然很有诱惑，但就像那个男人说的那样，难度很大，但他们打算干票大的。
漂泊者，如同名字一样，漂泊在星际中，每时每刻都需要消耗能源。
他身后的人挠挠头，“我去带人过来问问。”
很快，他带着一个还拿着什么工具的人过来了。
“我记得你过来之前，向我保证，任何母舰都逃不过你的破解。
男人有点尴尬，硬着头皮道，“那边的型号比较新，我们没接触过，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破解，而且还有一艘最新型号，好像经过改造。”
“你还有时间，封锁才刚开始。”
提着工具的男人先道，“我先说好，其他的可能努力一下可以，那艘大概不行，我可没偷懒，你找别人也没用，我都搞不定，没人能搞得定的。”
“反正给我竭尽全力。”
男人一边转身小跑着回去一边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偷懒，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去干活了。”
……
地面，矿区。
大批虫族的破开岩石跟泥土，迅速从一个个洞口涌出来，几分钟就占满了地面，它们绕了几圈，触角跟感知器官暴露在空气中，又很快一致地朝向一个方向涌过去。
而它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涌出来。

第331章
报社。
“老板，联系到了，军方已经出动了，预定的战场大概在矿区，报道还继续跟进吗？还是等着结果。”
上司本来盯着面前的光屏，闻言抬起头，有点恨铁不成钢道，“你是新闻工作者吗？这种时候，现在大家都摸不清状况，我们就是唯一的信息源，当然跟，不止要跟，还要跟第一线情报，给我直播出去，而且这种场面，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
“而且我们还有跟星盟资源争夺战同型号的拍摄产品，今年刚刚斥巨资购入的，还没有正式使用过。”
“但执政官让人避开矿区，现在城区已经是临时避难区了，不能随便出入。”
上司拍了一下下属的肩膀，“那当然是跟军方合作一下啊，他们也没空事事都向民众交代清楚，有时候也需要对外发声的，而且要是把什么不能放的东西放出去，我们也会死得很惨的，算了，你是新人，这种事情，我来联系，你别管了。”
……
【各处城区现在正式被征为临时避难所，请大家尽快向城区靠拢，避开矿区，已经在城内的不要随便出城，也不要惊慌，……】
叶默停下了脚步，抬起头，他们刚刚乘坐悬浮车到这里，外面就是矿区，不能乘坐悬浮车，城外有专门的交通工具，他们刚刚下了车，现在就要出城。
他一直听完一次正式播报才回过头，去看后面的诺顿，诺顿还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只露出一个下巴来，叶默有点拿不准道，“父亲。”
诺顿往前了一步，轻轻用手抵住了他的脊背，“走吧。”
没什么好在意的。
星盗也好，其他别的什么也罢，叶默道路上的一切阻碍，他都会扫平。
叶默才回过头，继续往前，之前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但这边是城区出入口之一，因为刚刚的通知，不断有人进入城内，街道上的人都跟他们的方向相背。
叶默跟诺顿在人流有些显眼。
但几分钟后，身后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叶默一边走一边抬起头。
一排排的军用母舰压低了高度，从他们上方过去。
后方还有小型的飞行器跟随着，跟庞大的母舰比起来有些不起眼，叶默辨认了一下，“好像是拍摄用的。”
在资源争夺战的时候他见过几次。
随后，街道上的人流分开了，两侧的人都向一个方向看过去，叶默也停下，有点好奇地看向后面。
两排全副武装的军人快速行进着，从道路中心，经过叶默身侧，向前面过去。
人群中已经开始议论了。
“看起来好威风啊，我侄女也是军队里的，不知道在不在里面。”
“他们是做什么？那边是入口。”
“他们停都不停，这肯定是有任务，入口那边有人守着了，但不多，可能是想把入口这边一起把守住吧。”
……
莱克莱再次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停了下来，几秒后又点了进去，他一边打开，一边自言自语，“竟然有战场上的即时报道，是跟军方合作了吧？”
进去画面就是从上而下的。
有人解说道，“民众们现在都在往城内集中，军方也同时在协调涌入的人流，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事故。”
镜头扫过地面，从人流拍到道路一侧成排的军人。
【怎么不坐悬浮车？】
【没去过矿产星吧？矿区悬浮车容易故障，要用别的，当然，直接机甲也可以，这些显然是从矿区回来的人。】
【好家伙，一下子紧张起来了，之前看到新闻还没怎么在意，边界区域的人们都这么水深火热的吗？】
【差不多吧，回家的时候十次有两次遇到航道危险提示，要么绕道，要么直接就整个舰队升起能量保护层，所以坐大公司的舰队真的很重要。】
【知道星盗频繁，没想到这么频繁，这也有些太吓人了，再次坚定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去那边的想法。】
莱克莱没再离开，而是继续看着，这条新闻也比之前传播得广了很多，影像总是比文字吸引人，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莱克莱也认真了起来，如果顺利，他们大概能完整地看完一个小行星是如何驱逐侵入的星盗的，如果资料再齐全一些，没准能被列为经典案例。
【刚刚画面对准地面的时候，总感觉看到了很熟悉的身影。】
【不会是亲戚朋友在那边吧？那个行星在我家附近，是个贸易星，不少宝石商人还有部分旅游团会过去，虽然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去那种地方旅游。】
镜头跟着军队的母舰继续推进，由地面转到了前方的母舰群上。
【母舰看起来不是特别多。】
【我的评价是，不如资源争夺战随便一个小国，资源争夺战还是小规模的战争。】
【大家看资源争夺战看多了，眼界高很正常，但说实话，这对一个偏僻地方的小行星来说，还算可以了，而且肯定还有部分人在城区守着，指挥中心还得有一波，虽然我怀疑这种行星有没有指挥中心，但看目前还井井有条，估计是有指挥的吧】
【指挥不一定，但按照经验，应该也有几个能压得住场的精英机甲战士。】
母舰群一路往前，镜头也拉高了一些，转向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另一个母舰群了，莱克莱估计是星盗。
等到镜头随着军队继续往前，另一群母舰也清晰了起来，型号参差不齐，是星盗。
两方母舰群在一定距离都减缓了速度，然后打开了出入口，数以百计的机甲从两边母舰中蜂拥而出。
目标明确地转向对方。
【这种场面是我能看的吗？只看过很久之前的资料，我害怕了，这是真刀真枪的上。】
【怪不得限制了年龄，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近几年战争都有这种影像吧，习惯一下，等会儿会有自动马赛克，就是对家人亲人在场上的很扎心。】
临时指挥中心，费利克斯也紧盯着画面，他这边的画面要更多也更清晰一些，是由母舰上直接传回的，方便他随时做出应对。
面前的光屏突然跳出一个通讯，三秒后自动接通。
是来自站场前线的消息。
【长官，我这边的探测装置一直在报警。】
母舰上的探测装置如果没有特指，那就是针对虫族的探测装置。
费利克斯不自觉皱起眉，迅速问道，“只是你那边还是全部母舰？”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心中已经隐约有答案了。
【全部。】
费利克斯站起身，“撤退！回来后立刻封闭城区。”
秘书有点愣怔，“等等，长官——”
费利克斯侧过头。
秘书不自觉就停了下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费利克斯这么骇人的表情，费利克斯一向连使坏的时候都是很温和的，几秒后他才道，“也没有确定吧，误报每年都很多，还是先查一下。”
他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这是行星上的监测系统，直接连接着政府中心，监测到虫族就会报警，如果监测到大批量虫族就会强制启动全城的警报。
费利克斯冷静地坐回去，重新看着光屏，“你这次真的可以准备遗言了。”
警报声进而蔓延到整个城区。
城内的人也都开始恐慌了起来，他们每个人都对这种警报声很熟悉，这是虫族侵入的警报，他们从会走路还没有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明确的认知的时候，就在接触这种警报了。
“怎么回事？最近有演练吗？这玩笑可不好玩。”
“不是已经封闭了行星吗？”
“可能是在封闭之前进来的？还是那群星盗母舰被寄生了？只有他们的母舰没经过港口核查。”
“希望快点清理掉，解除警报吧，这警报叫的我心烦。”
“你们快看新闻！”
莱克莱也在看着转播，面前的视角还是母舰群，机甲也已经出动，但却迟迟没有上前开战，按道理说，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试探阶段了，这边怎么好像在回撤了。
莱克莱皱着眉，坐直了身体，看着画面外侧一片区域，那边有一片黑压压的线，在迅速往战场蔓延，“这是什么？”
几秒后，那条线逼近了一些，但还是不怎么清晰，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是虫族！”
星网上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草，我还在想怎么派了军队步行，原来是虫族啊！】
【日，同一个想法，我在想那边是军队还是星盗。】
【没想是虫族对吧？这都被落到地面了，怎么还没反应，我说为什么军队那边过来没开战，还在往回，还在想是不是看星盗那边人多，怯场了。】
那边的镜头也注意到了，开始将画面转向虫族，但现在几乎不需要调整，也能将它们纳入画面中了。
它们速度极快，从几个方向潮水一样涌过来。
原本还在对峙的两边，动作都立刻快了起来，一致地朝着唯一一个没有虫族的方向过去。
【说实话，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军队跟星盗一块跑，人那么多，就不能清理一下吗？】
【局势太复杂了吧，现场星盗捡漏就完了，而且对虫族跟对人装备是不一样的，先回去是正确的。】
【他们进城区不会打起来吧？】
【进城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星盗怎么想的。】
【这种时候了，还打什么，都想办法逃命吧，】
……
会议室内，费利克斯查看着港口还有其他区域的情况。
面前的光屏上母舰群已经在慢慢回撤。
他低声道，“最坏的情况。”
港口没什么动静，其他地方也没有警报反馈，这说明，虫族并非来自外界，也不是由母舰带来。
而是早就寄生在这颗行星上。
一边的秘书下意识看向费利克斯，“什么？”
费利克斯手上不停，“46号行星，知道吗？”
秘书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那颗无论什么提起都会让人一下子沉默下来的行星，很多人不知道它所属的国家，但一定会知道这颗行星。
在现实中46号行星恐怕已经被虫族啃食成一个荒芜的空壳了，前些年46号行星的现状还火了一段时间，有组织放出了好几个无人探索装置，只有一个顺利着陆，一着陆就被虫族吞没了。
在全息世界中，46号行星还存在着，在星盟游戏里成为了永远通不过的副本星，至今为止，46这个数字还被视为不吉，有的国家甚至会跳过这个数字进行编号。

第332章
警报声依旧回荡在会议室内，整个城区都已经拉响了警报，费利克斯在警报声中站起身，看起来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秘书上前了一步，带着点希冀道，“怎么样，有办法了吗？”
“取消援助申请，具体情况上报星盟，封锁星域，你去办。”
秘书皱着眉道，“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去占据港口……”
46号行星当时前期出去了一些母舰，包括港口内停留的几艘，虽然相对于一整个行星来说很微不足道，但是也还算有幸存者，如果动作快点，没准能出去一些人。
费利克斯打断了他，“没有但是，你忘了吗？封锁模式。”
封锁模式一开启最低就要保持三天，除非耗尽能源。
秘书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些该死的星盗。
费利克斯紧紧盯着面前的光屏，在快速操作着什么，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我应该给你足够多的时间来反应了，如果还没忘记我刚刚说的话，那就快去！”
秘书转过身，大步离开了，“我马上去。”
另一边，星盟。
接收员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很放松的，打开后，几乎是大脑刚刚一看清消息就站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过去，连带倒椅子都来不及扶起来。
周围的同事看过去，旁边的人帮忙扶起椅子，“这么急去做什么？”
前面远远地传来一个回应，“去找星盟主席！”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起来好像很紧急。”
一般的事情他们自己就有权限处理了，连上司也不需要上报，更不会麻烦到主席，一般只有紧急的情况，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才可以越过一系列程序，直接找到对应的负责人。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希望不会被骂吧。”
星盟反应很快，立刻组织了会议，然后开始着手撤出周边行星上的人员以及封锁星域。
封锁星域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去，星网很快开始了讨论。
【本来想回家，票都买好想上母舰的时候被通知航道都停了。】
【我在附近，我证明是真的，现在只有星盟调过来周边国家的军队可以进出，我们被通知尽快收拾东西离开。】
【这种操作，不是要封锁星域吧？】
【为什么封锁星域？不就一个行星被星盗入侵了？没必要吧。】
……
莱克莱还在看着那边的直播，镜头已经随着军队撤回城区。
城区内警报声还在一直回响，母舰盘旋在上方，星盗的队伍离着一段距离，也停在城外上空。
【笑死了，好尴尬，头一次看到星盗跟军方和平的出现在镜头里。】
【城区还是有武器的，所以星盗一开始没靠近，军方大概忙着搞虫族，也没时间应付他们，话说警报声真刺耳，执政官还不出来停吗？】
这种强制要求的警报需要一个官方通告才能关闭。
镜头时不时对准上方的母舰，但上方母舰一直不动，最后对准了下面的士兵跟人群，声音更清晰了。
【听说要封锁星域，特意过来看看。】
【？怎么回事，怎么快进到封锁星域了。】
很快，警报声停了下来。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是执政官费利克斯，现在就警报一事做出通告——】
所有人不管是线上观看还是本身就在城区里的人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听着那个声音说道，【行星于11时26分在地表发现寄生型虫族，30分确认虫群处于成熟扩张状态，现在周边星域正在进行封锁，诸位，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寄生型虫族，这个词每个人都不陌生，46号行星就是因此覆灭。
【目前情况不容乐观，我们依旧在积极应对，只是我不得不说，大家请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无论如何，政府全体工作人员与大家共患难。】
镜头还在自动地扫过下方的人群，他们恐慌着，有不少人向道路两边站着的军人求证。
费利克斯切断了通讯，“做好了吗？”
秘书点点头，“城区内守卫已经加强，确保不会出现动乱，星盗那边也盯着，估计他们也没心思继续了。”
随后，秘书有些泄气道，“我们下面做什么？好像就只能留个遗言等死了。”
费利克斯调出面前的光屏，“也不算，我们还有最后一博的希望。”
费利克斯则接通了之前派出去的母舰群的通讯，对面还没说话，他就道，“召集军队中精神力b级以上的战士，在出口集合，准备扑杀王虫！”
【是，长官！】
“另外，我需要跟星盗们对话，用军用母舰的信号跟他们联络，他们也算勉强能用的力量。”
【我尽量，但那是一群星盗，未必能接受这种要求……】
费利克斯很快道，“告诉他们，如果不出力，我们会把他们关在城区防护之外，没必要留着他们。”
【是。】
费利克斯转头看向秘书。
“你去整理出城内所有精神力b级以上的人的名单，包括他们的背景，本地或者是旅客都要，优先精神力等级高的人，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是！”
秘书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
很快，某行星遭遇寄生型虫族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星网，甚至盖过了刚刚结束的资源争夺战的热度。
莱克莱盯着光屏，不自觉皱着眉，不断有人涌进来，人数一直上涨，让画面有时候都传输不稳定几秒。
镜头还在遵循着程序设定拍摄着。
讲解者突然开口道，“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就要离开一会儿，去跟家人道别，镜头就留给大家，另外还有几台机器，我们老板也放了出来，希望能保存一些有用的资料。这边人太多了，大家也可以过去看看其他的视角。”
他絮叨着，“这机器很贵的，我们老板刚刚买来没多久，一般都不舍得用，好吧，就这样了，我妻子跟一对儿女都在军队，我要快点去找他们了，待会回来。”
【草，我不敢看了，46号行星也没这么清晰过，而且没记错的话，这边启动了封锁模式吧？46号行星前期也出去过有些母舰，这是一个人也出不去了。】
【家人在军队的话，那估计之后凶多吉少了，46号行星最后城区防护能源消耗完了之后就是军队顶着，这次估计也是吧。】
【你们忘了，在城区防护消耗完之前，精英就已经大部分都牺牲了，死在虫巢里，但说句难听的，这本来就是死局，大家都得死，早死晚死也差不多了。】
【这也不算死局吧，如果他们能有实力强悍的战力杀掉王虫的话，也可以抑制住扩张，解除封锁，让星盟的援助过去吧？】
【之所以是死局是因为这种假设几乎不可能，虫群已经成形了，要下到虫巢内部，不能靠近就被吞食了，资源争夺战前排的选手或许有可能做到，但首先这个情况等不了，从发现到人到位，时间上就不行，人还在路上这边就已经封锁了。
其次，这种人才不可能放到虫巢冒险，光培养一个能进入虫巢屠戮王虫实力的战力要的耗费的资源就不计其数了，更不要说很多时候都遇不到这种资质的苗子，想耗费资源都没得耗，太珍贵了，现在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万一呢？要是这行星上恰好有个天才。】
【概率太小，整个凯尔南那么多行星也是多少年才出一个雷萨，除非奇迹发生，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是英雄！能被全星盟供起来。】
莱克莱移开视线，他也在希冀着，希冀着一个奇迹的发生，但他明白，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是因为通常不会出现。
他想着，视线突然盯着一个点，不动了。
镜头还在对着下面的人群，画面里，两个身影在慌乱的人群里朝着一个方向过去，看起来很不徐不缓，也很显眼。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眼熟，镜头因为没有人管束，自动地调整着角度，追随着下面的人移动着。
陆续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
【那两个人看起来好不慌不忙啊，是旅行者吗？】
【看着穿着斗篷，应该是吧，也挺倒霉的，前面那个看身高体型好像还没成年吧。】
莱克莱下意识地盯着他们，然后前面那个先停了下来，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但没什么动作，只是注视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动了一下，抬起了头，朝着镜头看了过来。
斗篷上的帽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了一点，露出了脸庞还有耳侧的头发。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出声道，“西瑞尔！”
其他人很快也发现了。
【西瑞尔！】
【西瑞尔怎么会在？后面的人不知道是谁。】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西瑞尔在的话，那不是可以去试试杀王虫吗？谁去通知这边的执政官啊啊！】
【西瑞尔年龄还不够正式参与这种活动吧，星盟要求满三十来着，让他去良心有点过不去啊……】
【都这种时候了，也顾不上了。】
叶默看到是台机器后就转过了头，接着往前，他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出城。”
前面就是出口，通道已经关闭了，前面跟周围很宽阔，但没什么人，不少士兵把守着那里，这边士兵的武器偏向重火力，空地还停着很多小型的战舰，一般人看着都会不自觉远离。

第333章
另一边。
费利克斯还在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他一边快速地浏览着秘书拿过来的文件，一边对旁边的人道，“准备悬浮车，我现在就去出口，越快越好，拖的越久，虫群吞食的东西越多，除掉王虫的难度就越高。”
秘书给他拿来了领带跟其他配饰，作为执政官，在这种时候出现也可以给其他人带来心理上的支持，仪表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秘书将领带跟其他东西都翻出来，摊在桌子上，“军队之外的那份名单上有一个曾经进入一次资源争夺战的人，这次跟家人过来旅游，可以特别关注一下。”
费利克斯应了一声，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往外走，还在回想着名单，在心中划出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但他其实对这件事的结果没有什么信心。
即将要登上悬浮车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长官！长官——”
费利克斯一只脚还在车上，打断了对方，“说。”
工作人员也迅速道，“收到消息，格兰斯的西瑞尔在这里。”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光脑画面翻到费利克斯面前。
上面是一张图片，费利克斯盯着那张图片，叶默仰起头，旁边的人倒是看不见面容，不知道是谁，但两个人斗篷都是一样的，显然是一起出行。
工作人员有点着急，“就是西瑞尔！资源争夺战的选手——”
费利克斯收回视线，再次打断了他，“我知道。”
他对资源争夺战没有那么狂热，但每次都会关注一下，自然也知道西瑞尔。
西瑞尔还没成年，费利克斯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高兴还是别的。
但他们似乎有了可以抓住的真切的一线希望。
费利克斯开口道，“通知在出口的人，去寻找西瑞尔。”
他坐上了悬浮车，悬浮车以比平常快得多的速度向着城区出口过去。
进入虫巢杀掉王虫，要组织一支精英小队，进去的道路由母舰跟其他人清理，然后精英小队进入虫巢。
能杀掉吗？哪怕能杀掉，他们还能出来吗？
……
镜头一直对准着叶默他们的方向，智能监测到大部分人的关注点在他们身上，甚至还拉近了一些，又调整好了角度。
离出口越来越近，出口处有穿着军装的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对方身后还跟着士兵。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
叶默自动靠到了诺顿身边，对面的人好像在看他，诺顿则任由叶默藏在自己身后，有点不悦地注视着前面的人。
最前面的人才收回视线，看向诺顿，愣怔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行了个军礼，“您好，尊敬的格兰斯陛下。”
诺顿嗯了一声。
莱克莱稍稍松了一口气，在格兰斯那边的基地还能进去的时候，他看多了格兰斯之间的相处，虽然诺顿也从未真正展现过自己的实力，但莱克莱总有一种诺顿在就一定会没事的感觉。
【那就竟然是诺顿？镜头，给我转下去，我要好好看看。】
【西瑞尔身边只有一个诺顿，格兰斯怎么放心他出来的？】
【诺顿在西瑞尔身边我也很震惊啊，他是格兰斯的皇帝啊！而且好像也是实权皇帝，格兰斯也不担心出事，他们身边好像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叶默悄悄拉了一下自己的斗篷上的帽子，他能感受到周围的视线。
这时候，费利克斯急匆匆地赶到了，他冲到最前面，然后也行了个礼。“您好，格兰斯的陛下以及西瑞尔殿下。”
费利克斯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前竟然还忘了西瑞尔特殊的身份，这样的话，哪怕是最好的情况，一切顺利，西瑞尔也平安无事，在这之后恐怕格兰斯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对资源争夺战关注不多，但也对那个作风强硬的国家印象深刻。
而且这孩子的父亲就在身边，没有一个父亲会答应这种条件。
“恕我招待不周，请到这边来。”
叶默探出头，“我们还有事。”
他补充道，“要出城。”
费利克斯动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道，“很遗憾，现在出口可不会轻易打开了，外面虫族肆虐，所有的道路都已经封了，我们还在想办法。”
“因为虫族？”
“对，我们正在想办法应对，其实我有个很冒昧的请求。”
叶默说话的时候，诺顿的视线正看向一边的出口，越过城墙，看向了远方的天空，闻言看向了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感受到了诺顿的视线，但他依旧硬着头皮看着叶默，“作为交换，我的性命交给您，怎么样？”
原本有点好奇的叶默皱起了眉，听起来很严重，他谨慎道，“你可以说一下看看。”
“进入虫巢，杀掉王虫。”
费利克斯自己都知道自己的交换其实没什么吸引力，也是个很不平等的交换。
但他除了自己这条性命，也没有什么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要是之前的话，他还算有些积蓄，加在一起应该也还算好听一点，甚至就连这条命正常情况下也应该葬身虫族的口下。
另一边，叶默暗中松了一口气，他舒展了眉头，他们本来就要进入虫巢的，进去就难免要杀掉王虫，他之前还在想别人地盘上的王虫杀掉是不是不太好。
“可以是可以，但是——”
也不用性命交换，而且格兰斯虽然是帝制也没有奴隶制度，这是犯法的。
诺顿把手搭在了叶默肩上，介入了对话，“成交。”
费利克斯有些讶异地抬起头，诺顿的态度是他没想到的，如果他没感觉错，诺顿应该是对叶默有着超乎寻常的保护欲，所以他在一开始才跳过了诺顿直接跟叶默对话，在诺顿这边，他是绝对不会让叶默身处险境的。
应该说整个格兰斯看起来都是这样，就连柏得，观看资源争夺战的时候，费利克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对叶默的重视跟纵容。
“走吧。”
诺顿继续往前，叶默跟在他身侧。
费利克斯也跟了上去，“请稍等，我立刻去准备一下。”
诺顿跟叶默停在了出口处的空地，叶默正侧头跟诺顿说着什么。
【诺顿竟然同意了，明明他看起来就是很溺爱孩子的那种父亲。】
【看起来是要跟叶默一起吧。】
【格兰斯在往这边赶了，中央星上有人看到印着格兰斯标志的母舰出了港口，往这边的航行过来。】
【这动作也太快了，星盟是提前通知了他们吗？】
【不快怎么行？这要是出点事，格兰斯估计得动荡有一阵子了。】
另一边，费利克斯迅速做好了安排，他看向身侧的军官，“按之前的计划，你们负责为精英小队清理道路。”
军官点了下头，“是。”
然后他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穿着明显跟周围的军人不同的几个人，那是星盗，他们只下来了几个人，其余都在盘旋在城区附近的母舰上。
最前面的头领还好，他身后有几个人正试图越过他们，悄悄瞥向前面的诺顿跟西瑞尔。
费利克斯往侧边站了一下，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引来了一片抱怨。
“我可是第一次见这种大人物，连脸都没看到。”
“我以为你们这种人不会关注资源争夺战。”
“什么叫我们这种人，而且这跟资源争夺战有什么关系？”
回答的青年脸上露出一种遗憾的表情，“我刚刚听见人说那是一个国家的皇帝，如果绑票了的话……”
“那你们会招惹一个国家。”
“所以我也就想想，想想还不行了？我都保证之后要是能离开就不抢你们了。”
费利克斯截断了话题，“你们也去负责清理道路。”
“哦，好。”
头领开口道，“后面对付王虫，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几个可以加入小队。”
费利克斯瞥了他们一眼，衡量了一下，“行吧。”
头领身后冒出一个脑袋来，“喂，你不感谢一下吗？这可是卖命的活。”
“就是就是，还没有钱，我上一顿还是营养液，做鬼也是饿死鬼。”
费利克斯无视他们，转向另一边，那边站着两排人，他们是在路上就简单组织起来了小队。
“你们作为小队成员，之后跟随西瑞尔他们一起行动。”
他看着他们，“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荣耀跟责任的空话，但我除了这些也无法许诺给你们了，诸位。”
随后，费利克斯才走向了诺顿他们。
星盗那边传来了抱怨，“他对我们的态度就没这样，还不如之前假惺惺地跟我们通讯的时候。”
……
“已经准备好了。”
费利克斯走到诺顿身边，弯下腰，“随时可以开门。”
诺顿微微颔首。
费利克斯接着道，“母舰也已经准备好了，直接从城内起飞搜寻虫巢入口。”
“不需要，开门。”
“但是——”
诺顿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扫过去，“很近。”
很近，什么很近？但费利克斯能感觉到再问诺顿或许就要不耐烦了，他将话咽了回去，几秒后应道，“是。”
他做了个手势，面前沉重的大门开始向两侧缩回，军队也将入口围拢了起来。
城区的出入口大门是比较简单的样式，用的是大部分虫族不喜的矿石混杂了虫族结晶。
门完全打开后，外面的场景展露在众人面前。
外面黑压压的虫群几乎用肉眼就可以看见。
后面人群开始一阵喧闹，后侧的军队开始装备机甲，上方盘旋着的母舰也蓄势待发。
而诺顿往外面走过去，叶默紧跟在他身侧。
自动追踪的镜头也跟了上去。
【我知道格兰斯对上虫族都是直接上，但这个外面也有点太多了，还需要杀王虫，诺顿也不知道实力怎么样，资源争夺战一直没下场，不会要西瑞尔自己扛吧？要不等等，等等格兰斯的军队到了再说，我看他们母舰走得飞快。】
【军队到了也有封锁，还不是一样，这就是死局，只能里面的人自己自救。】

第334章
大门很高大，这是供运输矿石的车进出的，外面也一望无际，显得人很渺小。
不远处的虫族如潮水般涌来。
但诺顿依旧跟之前一样行走在这片旷野之上，叶默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不自觉靠在诺顿身侧。
费利克斯待在后侧，看着他们的背影。
莱克莱也看着。
【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但能看出来，西瑞尔真的很信任诺顿了，他刚刚手都是下意识去拽诺顿的斗篷，而不是去握剑，要知道之前柏得被叫名字，笑眯眯抬头的时候都先去摸剑……】
镜头一直跟在叶默身侧，画面里，虫族越靠越近，而诺顿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如往常一样行走着，叶默也没有要去拔剑的意思。
后方，原本吵嚷的人群也已经安静了下来。
角落里的几个星盗也站直了身体，好久都不发一言，领头人皱着眉，后面的同伴小声道，“这是要做什么，也太奇怪了，疯了吧……”
费利克斯身侧的秘书也忍不住道，“母舰群要开始行动吗？”
上方的母舰已经蓄势待发了，但这里离城区太近，理论上来说是不适合当做战场的。
秘书话音刚落，费利克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群就又响起了一阵惊呼。
虫群跟诺顿他们的距离已经触手可及，最前面的一只个体大一些的虫族，已经高高挺起上身，举起泛着冰冷光泽的锋锐肢爪，这是先锋。
莱克莱他们看得则更清晰一些。
而诺顿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上方就是虫族锋锐前肢，它的影子几乎就映在诺顿脚下。
莱克莱忍不住站了起来，下一秒，原本潮水般涌动着的虫群就停止了活动。
最前面的那只虫族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有一瞬间，莱克莱以为是不是画面卡顿了，但上面，诺顿跟叶默分明还在行动。
诺顿速度依旧是原来的速度，跟最前方那只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擦肩而过。
镜头移到了侧面，正好拍下了他们跟那只狰狞地虫族身影交错的画面。
而在现场的人则感受的更清晰，诺顿的精神力分明强悍地笼罩过了整个行星，毫不掩饰，几秒钟后又撤去了。
费利克斯瞳孔骤缩，他盯着不远处的虫群，虫群静止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像。
【草。】
【草，来人，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新式武器？】
【对虫族专用的人形武器——格兰斯。】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陛下！您不愧是陛下！格兰斯真的是靠实力排位的吧？谁强谁当皇帝？我更期待西瑞尔成年后怎么样了。】
【陛下连走路姿势都没变，完全目中无虫，嘶……】
【镜头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入虫群吧，以往一靠近虫族就被卷进去了，只有后方或者跟着母舰上的能留下来。】
诺顿还在往前，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移。
他身侧的叶默倒是时不时看看那些虫族，他有点好奇，在格兰斯课上也学习了很多虫族的种类，但这边的品种跟格兰斯那边差异很大，连个体都有大有小，看着有点参差不齐，不太像已经成熟的虫群，成熟的虫群扩张的时候会吞食掉那些比较小的个体跟所有虫卵，确保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最有效率的部分。
但叶默很快收回了注意力，“快到了吗？”
诺顿侧头看他，嗯了一声，“累吗？”
“不累，就是想快点。”
快点找到西奥多。
他们还在朝着最开始的方向，继续往前，越往后，虫群就越密集，有些挡在了他们的道路上，诺顿也没有绕开的意思。
腰间的剑出鞘，随着他的一挥，附着着精神力的一击强势地席卷而过，清出了一条道路。
这些虫族其实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以化为粉尘，随风而去，但诺顿不太喜欢整个行星上都覆盖着那些粉末，所以会控制在一个恰好的不至于程度，通常只有离开的时候会随意一些。
前后不过一瞬。
【草，只看见了白光，怎么做到的？好帅，教教我。】
【同事喊我，我回了一下头，只听到出鞘入鞘咔哒两声，然后就是没了一堆虫族，地面那道那么长的痕迹了……】
【学估计也可以，首先，你要是一个格兰斯或者拥有能杠格兰斯的实力也行，实在不行，能杠虫族也可以。】
【46号行星能过了！！星盟什么时候把格兰斯录入角色库？能买得起版权吗？】
莱克莱没有去看这些讨论，他继续盯着面前的光屏。
诺顿还在继续往前，一直到一处坡地，走到最高处，然后才停了下来。
他停了几秒，看着下面，然后抽出了剑，依旧只是一击。
一声巨响后，尘土飞扬着，看不太清下面的景象，莱克莱目不转睛地盯着，等到尘土都散去后，露出了下面的景象。
下面已经被蛀空了，在诺顿的这一击下塌陷了下去，下面还有静止在原地的虫族，看周围，似乎还有其他通道通向下方跟其他地方。
莱克莱突然意识到，这是虫巢，这里离城区很近，而这颗行星上其他人就在这样的距离下跟虫族生活了不知道多久。
此刻，后怕的不止是莱克莱，还有后方的费利克斯跟其他人，这个距离，恐怕他们一打开出口，虫族就会涌过来，从这里出去的母舰要是来不及拉升高度，就会被虫族淹没。
“走吧。”
诺顿跃了下去，叶默也紧跟在后面。
镜头盘旋在他们身后，几秒后，也跟了上去，在后面的诺顿回头，直直地看向镜头，几秒后，镜头就转向了其他地方，随后暗了下去。
【陛下这是不想被拍吗？】
【这么明显，肯定是了，希望机器还健在，而且星盟之前出规定可以关掉基地全息投影的时候，格兰斯第一个关了，现在怀疑是不是就是格兰斯提出的要求，另外真的不能跟吗？我也想看看底下什么样，这可是虫巢，这辈子没见过，另外你们谁还记得这最开始是个死局，我都是在星网上刷到好几条遗言过来的，最开始真的不敢进……】
【虫巢的话，格兰斯教育片里就有，说实话，某些虫巢规模其实还不小，特别是矿石星上的，像个地下宫殿。】
【等等，仔细说说看，什么教育片？】
……
他身侧的虫族都是静止的，刚刚诺顿的精神力席卷过整个行星的时候他就明白，西瑞尔要来了。
他现在已经更加像一个人类了，一眼看过去还是很白，但看不见皮肤下流动着的代码了。
西奥多沿着通道往外走，走过狭小的通道后就奔跑了起来。
最后来到通道尽头，那是一条死路，但他速度没有减慢，而是直接扎了进去，就像扎进没有波澜的水面，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像一条游鱼一样，在虚拟与现实中穿梭，遇到不通的道路又穿出晶体，落到地面。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流畅，完全看不出他最开始连走路都要练习的生疏。
……
叶默已经踏入晶体构成的地下宫殿。
晶体散发着微蓝的光芒，不需要其他的光源视野就已经很清晰了。
诺顿停下了下来，侧过头，还不等前面的叶默察觉。
西奥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西瑞尔！”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很好听，“叶默侧过头，看到了一侧晶体内的西奥多，他在晶体内，被数据环绕着，下半身被遮挡住了，还有些模糊，但叶默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的脸庞。
叶默顿了一下，才跑过去，“西奥多！”
诺顿也转了方向，慢慢跟了过去，然后在叶默身后站定，看起来像放任幼崽自由探索这个世界的慵懒雄狮，只有西奥多能感受到诺顿的精神力掠过了几次，他知道，这头雄狮连在自己的地盘都不会放松警惕。
西奥多看着叶默。
叶默的手贴在晶体壁上，仰起头，也看着里面的西奥多，西奥多的身体一会儿是透明的，一会儿又凝实起来，他有点迟疑道，“西奥多，你还好吗？”
西奥多从来都不会以人的虚拟形象出现，也不会用有辨识度的类人声音，从来都是各种合成的电子音，而且这种状态，看起来有点不稳定。
西奥多也将手贴在叶默手的位置，隔着晶体跟他相贴，像隔着一层玻璃，“我很好。”
“不习惯我这个样子吗？这是我的精神力决定的，它决定了，如果我是人类，就会是这样。”
但应该可以改，编写一层代码，理论上可以掩盖，就像戴一层面具，西奥多已经在思考可行的方案了。
叶默看着里面的西奥多，摇了摇头，“很好看。”
他打量着西奥多，之前的拘谨已经消失了，他笑了一下，“你现在好像条人鱼。”
西奥多想了一下，数据一行行地围绕他分开又聚合，消散后，就出现了一条鱼尾。
叶默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西奥多！”
西奥多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郑重道，“我找到了来到现实的方法，西瑞尔。”
叶默眨了眨眼，还在思考的时候，有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手底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西奥多慢慢地把手伸了出去，跟叶默的手十指交握，随后是上半身，他慢慢变得更凝实，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但下面不再是流动着的代码，而是若隐若现的淡蓝色血管。
叶默有点好奇地松开一只手，去摸西奥多的头发，另一只手还握着西奥多的手，他往后了一点，他看着西奥多。
“你现在真的像一条浮出水面的人鱼了。”

第335章
叶默看着西奥多，手从他的头发又落到了西奥多的脸庞上，只是刚刚放上去，西奥多就猛地往后退了一下，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很奇妙的感觉，温热的触感，让他想战栗，十指交握的时候触感就已经足够美妙了，不同部位的感觉也会差异这么大吗？
叶默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坦诚道，“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好奇。”
他还有点想摸一下他的尾巴，还想问一下西奥多能不能变出毛茸茸的耳朵跟尾巴，这种行为确实有点越界，但他面对西奥多的时候，总是会忘记界限，西奥多也总是纵容着他这种行为。
哪怕是现在，西奥多已经变成了人形，看起来有点陌生，不知道是不熟练还是别的原因，西奥多没什么表情，整个人色调也很淡，包括瞳孔看起来也很冷，让人联想到成片的冰。
但叶默也依旧迅速接受了这样的西奥多，并像之前一样相处了起来，他总觉得，他跟西奥多应该是很亲密无间的关系。
他本能地知道，西奥多不会生气。
西奥多摇摇头，将自己的脸庞贴向叶默跟自己交握的手的手背。
“我只是感觉有些奇妙，我第一次被人触碰。”
还是就像有细微的电流通过一样，让他忍不住战栗，西奥多眯起眼睛，有点想弓起脊背，让叶默也碰碰自己其他的地方，比如背、或者手臂也可以。
他想拥抱叶默。
叶默明白了，“西奥多也是第一次当人，没关系，很快就会习惯——”
他话还没有说完，西奥多就上前了一点，探出身体，伸出手臂，然后慢慢地收拢，拥抱住了叶默。
这是个很缓慢很郑重的拥抱，缓慢到叶默随时可以退开，但叶默接受了这个拥抱。
他把手放在西奥多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们回家。”
叶默笑了一下，“阿德莱德看到你肯定很吃惊，然后你要尝尝阿德莱德做得小蛋糕还有小饼干。”
西奥多安静地听着，认真地一一应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默才松开了西奥多，“我们该走了。”
他解开自己的斗篷，盖到西奥多身上，然后后退了一点。
身后的诺顿看着他们，上前一步，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了叶默身上。
这里灰尘太多了。
叶默扭头看诺顿，诺顿伸手，低下头，给他好好系好。
西奥多则完全的越过了晶石，落到了地面上，他越过结晶墙壁的那一刻，整个地下宫殿的晶石也迅速转换成代码，流进了他的身体。
他把斗篷绕过一侧肩膀固定住，然后就来到叶默身边站定。
诺顿看了一眼洞穴深处，然后道，“走吧。”
叶默嗯了一声，拉着西奥多的手先走，诺顿则不紧不慢地坠走后面。
出口，费利克斯已经等在不远处的空地，身侧还停着一艘庞大的母舰。
他站直身体，视线落在叶默跟他身侧多出来的西奥多，接通了秘书的通讯，“母舰内驱散无关人员，让母舰群再离远一点。”
他压低了声音，“还有，今天的事不要泄露，母舰上的探测设备记得拿走资料。”
得到秘书回应后，他才继续看向往这边过来的叶默他们。
从虫巢里出来，就多了一个人。
费利克斯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对方一直待在里面。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西奥多，第一印象就感觉，很冷，好像缺乏色素一样，像块冰。
他让开道路，母舰也打开了通道。“里面的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
叶默回头看诺顿，诺顿点头，才拉着西奥多过去，路过的时候对费利克斯小声道，“谢谢。”
诺顿也跟上，路过费利克斯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希望有任何奇怪的传闻，处理好。”
费利克斯俯下身，“是，陛下。”
直到诺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才直起身，费利克斯看向始终安静的虫巢，低声道，“这可不得了。”
算了，他还是先操心一下怎么让这位陛下满意好了，毕竟他的性命都已经交易出去了。
他还从没跟一位真正的皇帝跟小王子相处过，费利克斯长呼出一口气，随后跟着进入了母舰，通道关闭。
……
叶默一进到休息室就借着更明亮的光线，开始看西奥多。
诺顿坐在中间的座椅上，注视着他们。
“在虫巢里害怕吗？”
西奥多认真道，“不害怕，但是很着急，想早点回到你身边。”
叶默确认是真的后，就不再提了，他仔细打量着西奥多，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我的衣服你应该穿不了。”
“西奥多你是不是偷偷把自己加高了。”
西奥多温顺地顺着叶默的力道弯下腰，“没有，这是我的精神力决定的，我会在这个年龄开始成长。”
但可以改变，等他熟练之后，只要覆盖一层代码就可以了，只是那不是他，西奥多有点执着于全然真实的自己。
叶默垫了一下脚，“我也会长得更高。”
西奥多注视着叶默，冰雪一样的瞳孔印着叶默的身影，“我知道。”
他的西瑞尔在上一次失去了完全长大成人的机会，但这次，会安稳地长大，拥有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诺顿应了一声。
门被打开，外面是费利克斯，他还带着几个袋子，一打开门跟里面的西奥多也对上视线，西奥多眼神很冷，但他正弯下脊背，将自己的脑袋塞到叶默手底下，像只驯服的温顺野兽。
费利克斯移开视线，转向诺顿，“已经办完了，陛下，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不该流出去的东西流出去。”
诺顿嗯了一声，费利克斯把东西都放到一侧的柜子上，“这是衣物跟一些食物，或许会用得上。”
“另外，格兰斯的军队正在过来的路上，大概三天会抵达，柏得&#183;格兰斯跟德恩烈&#183;格兰斯似乎也在其中。”
诺顿嗯了一声，“我们今天启程回格兰斯。”
费利克斯怔了一下，“但行星还在封锁中。”
“那还拦不住格兰斯。”
费利克斯垂下眼帘，默默在心中再次刷新了格兰斯的实力。“三个小时后可以吗？很抱歉，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诺顿抬起眼，“怎么，你反悔了？”
一边的叶默也看了过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如果他提出要求的话，诺顿不会拒绝，但如果不是叶默很在意的事情，他一般不会插手诺顿的决定，他不想这样让诺顿妥协。
费利克斯俯身道，“这倒不是。”
在提出要求的时候，他已经有所觉悟了，“我想要一点时间来安排这颗行星上的事情，毕竟现在我还是这里的执政官。”
“那就三小时后启程。”
费利克斯嗯了一声，“另外，我想确认一下，王虫——”
“尸体还在虫巢深处。”
费利克斯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好，我明白了。”
他退了出去，一边的叶默凑过去，开始看袋子里的东西，他把食物摆到桌子上，里面还有切好的水果，叶默有点迫不及待地把一块苹果递到西奥多唇边。
西奥多张开嘴，咬住苹果块，还没来得及咀嚼，叶默就问道，“甜吗？苹果是甜甜的，你能尝到味道吗？”
他还没松开手。
西奥多把苹果吞下去，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叶默的手指，把上面沾着的一点果汁舔掉，回答道，“甜。”
叶默愣了一下，去看自己的手指，几秒后才奥了一声，西奥多体温偏低，但舌尖也是温热的。
西奥多后退了一点，他感受到了诺顿投过来的视线，他安分了一点，用纸袋里面附带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叶默的手。
叶默还在看其他纸袋，“西奥多，这应该是给你的衣服。”
叶默说着，又把衣服拿出来，跃跃欲试地在西奥多身上比照了一下，“好像大小正好，好厉害，明明都没有量过。”
西奥多把毛巾放在一边，站直了身体，让叶默可以看得更直观一点。
……
自从诺顿切断了镜头后，莱克莱就在星网上四处搜寻其他消息来源，可惜，一无所获。
倒是也有很多人跟他一样在问情况。
【结束了？有人在那边吗？现在怎么样了？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外面已经安静了下来，好像没什么炮火声，但还是不能出城，也不能进出港口，星盗们好像也安分了，现在都不提抢劫了，很积极的帮忙。】
【笑死，有诺顿在，谁还敢抢劫。】
【理论上来说，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是可以直接绞杀虫族的，但对精神力等级跟控制要求很高，直接灭杀一个虫群更是难以想象。】
【我真的很好奇，格兰斯是靠什么选皇帝的？不会真的是实力吧？诺顿资料真的太少了，几个格兰斯也只有资源争夺战上那么一点影像，我都看了八百遍了，这里有格兰斯人吗？重金求问！】
【格兰斯人应该有，我看资源争夺战的时候注意到好几个，但他们好像不太喜欢冒头，现在最好警惕一些，不知道真假，我这几天看好几个冒充的了，再等等，格兰斯马上接入星盟了，到时候资料好搞一点，或者等不及可以直接去格兰斯看看，应该更直观一些。】
莱克莱停了下来，看着这条，若有所思，几分钟后，他开始搜索去格兰斯的航线。
如果是在格兰斯，想必西瑞尔的资料也会更多一些吧。
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孕育出了格兰斯。

第336章
费利克斯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一切，现在房间里只有他跟秘书。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一边，然后将胸前佩戴上的执政官勋章摘了下来，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秘书往前了一步，“长官——”
费利克斯抬眼看他，秘书反而顿住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我现在时间比较紧。”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十几分钟。
秘书盯着桌上的勋章，这勋章在前几天看见，他还会唉声叹气，现在竟然开始怀念了起来，“我还是习惯跟您共事，您是个好上司。”
费利克斯当时在政治游戏中失利，第一时间也是保全他的属下，秘书来到这里虽然时刻想着回中央，但其实跟着费利克斯，他并不后悔。
费利克斯没调侃他或者坏心眼的用温温和和的语气说些会让秘书急眼的话，而是认真道，“我也想带着你，但现在连我自己的命都不属于我了。”
秘书还是不说话，他对格兰斯的认识如果要形容一下，就只想得出强大跟悍不畏死这类词。
但将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中，被完全掌握，尤其当对方是掌权者，几乎没什么东西能约束的时候，秘书想不出什么好结果。
秘书抬起头，委婉道，“格兰斯是个帝制国家，您对帝制国家并不熟悉，想必也不会很适应，我们能不能——”
费利克斯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仔细算起来，这笔买卖还是我赚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离开后，应该是那个秃头接手，他虽然针对我，但跟你并不冲突，另外你可以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提拔上来，多跟她交好……你还年轻，早晚能离开这里。”
“有机会再见吧，如果有其他机会，没准我们还能共事。”
说完，费利克斯就收回了手，离开了这里，秘书回过头，下意识跟了出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费利克斯到港口的时候，出口的一个工作人员低声道，“在那艘印着格兰斯标志的母舰内，费利克斯长官。”
费利克斯没纠正称呼问题，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过去了，刚刚走到停泊处，那艘母舰就自动打开了通道，他顿了一下，登了上去。
通道里亮起的箭头一路指引着他到了指挥中心。
费利克斯刚到门边，门就展开了。
比起指挥中心这里其实更像宫殿，一切都为了使用者舒适而服务，倒是很符合他对私人母舰的刻板印象。
他先俯身，“您好。”
顿了顿才道，“费利克斯为您服务。”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
诺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叶默往这边走过来，这位小王子是典型的格兰斯长相，眉目跟他的父亲有些相似，漂亮的过分。
西奥多已经换了衣服，穿着白衬衫，皮肤却比衣服还要白，头发也是浅到近乎透明，看起来有点不像个人类。
但他跟在叶默身后，看起来像个小跟班，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了生气。
叶默过去迎接他，“我叫叶默，也叫西瑞尔，你怎么叫我都可以。”
叶默过来了，一边的诺顿才看了过来，像只慵懒的雄狮。
叶默有点高兴，甚至蹦跳了一下，“现在我们有四个人了。”
之前只有他跟诺顿，一路走来还是有点寂寞。
费利克斯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没彻底放松，他还记得西奥多是从哪里出现的，还有叶默的两个名字、他们强大的实力、神秘的故乡。
格兰斯未免也太多秘密了。
而且他面前是货真价实的一位皇帝跟王子。
叶默已经在给费利克斯安排房间了，“你可以住这边，里面的东西都还没用过，归你私人。如果缺什么，系统上有仓库的储备，可以去拿。”
费利克斯站在房门边，房间很大，说实话，他之前的卧室未必比得上，“谢谢您——”
他的视线顿了一下，停在床头柜的台灯上，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灯罩好像是一种薄如蝉翼的虫族外壳，半透明，因为温润的质地还有据说对精神力有一点温养作用且对虫族有一定驱逐作用，所以在黑市上一直价值不菲，另外里面是虫族结晶吗？
叶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严肃了起来，他就说用虫族元素装饰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吧。
有点记仇的叶默想起来自己刚到格兰斯宫殿的时候那些狰狞的王虫标本。
他跑到诺顿身边，手放在沙发背上，侧头去看一边的诺顿，“父亲，格兰斯宫殿里现在没有王虫标本了吧？”
诺顿还没开口，他就接着道，“我当时吓了一跳，晚上都没有睡好。”
诺顿伸手抚摸着他头发还有后颈，“没有了。”
各地宫殿的标本要么拍卖要么挪到了仓库。
一边的费利克斯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像看到了一只雄狮在用自己的尾巴球哄崽，刚刚诺顿的语气跟对他讲话的时候也太不一样了。
……
另一边，莱克莱说干就干，立刻行动了起来。
但事情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他辗转了很久，才联系到航线。
从星盟到格兰斯只有一条航道，从星图上看，航道从星盟边缘一直往外延伸了很长，周边都是风险区，并且没有其他航道可以临时避险。
因为风险很大，私人的母舰大概不能走这条航道，只能搭乘舰队。
就这样，还因为去的人太少，航道一直不对外开放。
只是最近来往的舰队似乎多了一些，所以莱克莱最后还是联系到了一队母舰，还是多亏了他凯勒耳联盟的背景。
这条航道也有凯勒耳联盟的一份力。
唯一幸运的是，出发的港口就在他周边的行星，只是时间卡得很紧，下午就出发，莱克莱只匆匆忙忙带了一个空间纽跟光脑就动身赶往港口了。
他过去的舰队工作人员已经等在港口的停泊处了。
“莱克莱？”
虽然是问句，但工作人员已经迎了上去，“跟我来吧，我们马上出发了。”
“对，没错。”
莱克莱小跑着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刚刚登上母舰，母舰就开始升空了。
他缓了一下，“走得那么急吗？”
工作人员示意他往另一侧走，“对，我们预计的起飞时间也在这个时候，你再晚来五分钟，就赶不上了。”
他一边打开通道，一边道，“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因为这趟过去的人比较多，所以没有个人的房间，都是一般的座位，对长途旅行来说有点辛苦了，但没有办法。”
莱克莱应了一声，“有，对接的人跟我说条件没那么好，我有准备了，而且那个位置也可以睡觉，但去的人那么多吗？我没听说啊，而且票那么难拿——”
莱克莱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一片。
工作人员注意到他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放低了声音，“怎么了？我告诉过你环境了吧。”
几秒后，莱克莱才勉强嗯了一声。
里面其实很宽阔，条件还可以，位置与位置之间空的其实挺大，还有活动跟锻炼的区域。
但没有人告诉他，这里面都是军人啊！
位置上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人，他们腰背挺直，也都很安静，这会儿听见动静全部扭过头，看了过来，齐刷刷穿着军装，穿着衣服的样式没见过，胸前的标志没太看清。
有个看起来是军官模样的人站起身，走了过来，对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工作人员也不自觉直起身体，客气道，“请不用在意，只是还有个乘客，临时过来，想去旅游，没有提前通知，不好意思。”
军官闻言看向一边的莱克莱，笑了笑，“这倒是很少见。”
莱克莱正盯着他胸前的标志出神，是很熟悉的剑与火交织图案，这些都是格兰斯的军人。
他们穿的不是作战服，莱克莱刚刚没认出来，但格兰斯军装每一套都挺好看的。
一边的工作人员拍了一下莱克莱的肩，莱克莱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怎么了？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军官扶正了一下帽子，盯着莱克莱，一字一顿道，“我是说，很少见有想去格兰斯旅游的人，我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置，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们同行。”
莱克莱惊喜道，“真的可以吗？太好了，谢谢，你人真好。”
军官顿了一下，然后才道，“不客气。”
他刚刚故意那么说，是怀疑莱克莱居心不良，但现在又有点不确定了。
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莱克莱已经放松了下来，他跟在军官身后，“刚刚进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因为你们人真的很多。”
他真诚道，“而且我对格兰斯真的很好奇，你们真的很强，资源争夺战上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们，之前还在想如果到了格兰斯要从哪里开始了解，你们愿意带着我真是太好了！放心，你们去哪我去哪，我没有特别的行程。”
军官已经坐了下来，摸了摸帽子边缘，低声嗯了一声。
莱克莱已经在热情地掏空间纽了。
“你要吃东西吗？我带了很多零食，噢，没关系，不需要的话，这个你要吗？拍照很好用，这是我家的地址，等下次你们来可以找我。”
人家那么好心，他也不能让人家吃亏，莱克莱心想。
作者有话说：
军官半夜坐起身：他为什么啊！

第337章
找到了西奥多，叶默明显放松了很多，诺顿也并不急着航行，他们放慢了脚步，有些随意地选择路线。
有西奥多在，叶默每天的活动也多了很多，至少不再是天天看着外面，他会拉着西奥多一块玩各种游戏。
感谢阿德莱德，他考虑到旅途上的寂寞，还专门安置了游戏室，放了适合各个年龄段的玩具。
叶默喜欢把里面的东西搬到诺顿身边，像现在，他们就坐在地毯上，今天他们翻出来的是可以用精神力塑型的积木，记忆材料构成，西奥多并不陌生，这也曾是他重点关注的材料。
只要精神力够精细，任何细节都可以展现出来，叶默很快搭建好了格兰斯宫殿的一部分。
西奥多帮着他搭建，他其实可以直接将数据导入，一下子就搭建好，但那就不是游戏了，西瑞尔不会高兴的。
花园里的喷泉顺利地喷出了细细的水流。
“等一下我们去搭一个小一点的庄园吧，格兰斯宫殿太大了，可以先放放。”
然后叶默说着停了一下，他想起来什么一样抬起头，去看西奥多，有点严肃道，“西奥多，你是不是很有钱？我们发现了你买的庄园，而且你欠费了。”
西奥多摇摇头，“那不是我的庄园，那是你的，是礼物，西瑞尔。”
只是还没来得及送，还在流浪星域的时候，西瑞尔曾经说过，想要一个安稳固定的家，可以养花，还能养一匹小马，他看的动画片上，主人公就有一匹小马，小一点也没有关系，能放得下他跟西瑞尔就可以。
现在西瑞尔已经有了格兰斯宫殿，但西奥多每到一个宜居的行星，总会想，这里西瑞尔会不会喜欢呢？
但他没注意到欠费的事情，西奥多接入星网，数据向好几个方向流窜过去，很快弄明白了怎么回事，他默默地给各地的账户开始充钱。
叶默罕见地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这份礼物，他面对西奥多的时候总是这样子，“谢谢，听说很漂亮，有时候我一定要去看看。”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但是你没有去转别人账户里的钱吧。”
“没有，这是我在资源争夺战的时候赚到的，用你给我的钱。”
然后他用这些钱进行投资，经济活动说到底也是各种各样的信息跟数据而已，虽然比直接取用麻烦了一些，但这些资金来源明确，他也有好好交税。
西奥多认真道，“拿别人的钱，那是犯法的。”
他还记得加入格兰斯的时候，柏得对他说的话，不能犯法。
叶默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钱不够的话跟我说，我会给你的。”
西奥多嗯了一声，低头接着去摆弄那些摆件。
其实他还是有点心虚，在流浪星域的时候他倒是经常这样做，从各个账户里都拿不起眼的一小点，坏人就多拿一点，汇在一起就是一大笔钱，为西瑞尔买食物，为他自己买寄身的核心。
但他决定不说，那时候他还没有加入格兰斯呢。
一边的费利克斯端着放着果汁的盘子走了过来，诺顿的那杯是清水。
他已经适应了跟格兰斯们相处，比想象中简单很多，这里基本没什么他需要做的，他做得最多的还是处理一些航行中的问题。
西瑞尔很好满足，时不时给一些果汁跟饼干零食就可以了，还会经常主动过来帮忙，西奥多看起来冷淡，实际也是，但他是西瑞尔是的小跟班，他跟西瑞尔一样就行。
诺顿就更好满足，他几乎没什么要求，像只雄狮，只是在懒散地看着自己的幼崽玩闹，第一次他下意识端来三杯果汁的时候，诺顿也只是看了一眼，偶尔有什么事情，也是西瑞尔的果汁不要加冰、零食要限量之类。
但费利克斯还是紧绷着。
叶默热情地招呼费利克斯。“费利克斯，你看，这是格兰斯宫殿。”
费利克斯几秒后才道，“很精准，也很漂亮。”
西瑞尔对精神力的控制程度恐怕难以想象。
主控制台响起了警报，费利克斯来不及放下托盘就跑了过去。
叶默也站起身，西奥多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有虫族，这条航道比较偏僻。”
他对整个母舰了如指掌，到底是智能生命，整个母舰没有诺顿精神力的地方都流窜着他的数据，刚刚进入航道的时候就有预警了。
这条航道应该会在几天后由星盟进行维护清理。
叶默稍稍放了心，他还以为是什么，“那我去清理一下吧。”
他看向了诺顿，“父亲。”
诺顿点了下头，示意可以，适当的活动并非坏事，而且叶默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并不多。
至少比他们小时候要少得多，诺顿曾经思考过，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没有一起的玩伴的原因。
他们小时候总是结伴去虫巢，比赛谁先杀掉王虫。
……
莱克莱依旧乐呵呵的，“不好意思，我话有点多，因为我有点兴奋，这次是我人生第一次跑那么远，还有点紧张，但我真的很想看看西瑞尔的故乡。”
坐在一边的军官侧了一下头，“西瑞尔殿下？”
“对，我很喜欢西瑞尔殿下，资源争夺战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他了，太小了，但同时又那么强大，说不出什么感觉，但他是我最喜欢的选手，我还为他做了很多视频跟音乐，你要看看吗？”
军官盯着他，几秒后，点了一下头。
然后就得到了一堆文件。
他认认真真从头开始看，莱克莱也难得安静了下来。
等到最后一个视频看完的时候，军官犹豫着要不要再看一遍，最后还是关掉了光脑，他看向莱克莱，“我还没看过这些，可以给别人吗？”
在格兰斯那边西瑞尔殿下的视频他几乎都看过。
“当然可以，我这里还有一些其他格兰斯的视频，也可以一起给你，西瑞尔很有魅力对不对？”
军官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是当然，西瑞尔殿下是我们注视长大的格兰斯，西瑞尔殿下是下一代格兰斯唯一的孩子，也是格兰斯的转折，他在帝国最动荡不安的时候诞生，又在岌岌可危的时候扭转一切，如果西瑞尔殿下没有诞生，恐怕血与火里诞生的格兰斯……”
也要断绝于血与火。
莱克莱听得很认真。
军官顿了一下，换了话题，“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理解，但格兰斯整个国家，都是依靠着格兰斯建立并走到现在的，他们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格兰斯们在最开始顶住了虫族跟外来的侵略建立起国家，并在之后不断为我们筑起虫潮的防线。”
莱克莱不自觉也严肃了起来，他知道虫潮，某些时候，因为一些原因，虫族大量繁殖，到达一定数量后转而成群向外扩张，这种灾难，大多数国家只能靠星盟的力量抵御。
还需要配合能量罩跟封锁，每次都要耗费不可计数的能量。
他忍不住道，“还好虫潮只是偶尔发生，不算频繁，否则恐怕……”
军官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不算频繁吗？”
运气好的时候两到三年一次，有时候还是一年一次，甚至有过一年两次的时候。
莱克莱挠挠头，虫潮那是大新闻，通常十几年一次就算倒霉了，“不算吧。”
他皱着眉，“我们只能承受得起这个次数了。”
如果只负责格兰斯还好一些，但防线是要把流浪星域也包括进去的。
他们还是不够强大，如果强大起来了，那格兰斯们也不会那么累了吧。
军官深呼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是刚刚发生虫灾后才过来的，否则格兰斯们恐怕不能全部出来了。”
至少要留下几个组成临时防线，那样压力也太大了。
莱克莱察觉到一点不对，“刚刚发生，是几年前吗？”
“刚刚发生怎么会是几年前，我们来的时候虫灾的后续处理还在进行，几年的时间，恐怕虫潮都来了好几次了。”
莱克莱瞳孔地震，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道，“等等。”
“你是说，好几次？”
军官耐心道，“假设时间是三年，按照平均数据计算的话也有两次了吧，倒霉一点三四次也是有的。”
莱克莱怔怔地嗯了一声。
脑子里纠缠了一堆东西，格兰斯人民到底生活在什么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条件竟然还能建国？格兰斯也有点太超过了吧，在那里待几年还能活着算不算挑战极限？
莱克莱突然意识到，他要去的地方恐怕比他想象中似乎更凶险一些。
……
费利克斯还在忙着调整各种数据，查看附近的救援点。
他确认了附近没有航道连通，这样他们不能往前了，只能原路返回，目前还没有直面虫族，行得通。
叶默走到他身侧，探头去看，“我们靠近虫巢行星了吗？”
费利克斯怔了一下，“什么。”
叶默解释道，“如果离得近了，记得停一下。”
诺顿也站起身，走了过来，他在叶默身后站定，精神力放出，接管了整个母舰，指挥台前流淌着数据的光屏就消失了，转而出现了坐标跟距离。
费利克斯看着那些坐标，忍不住道，“这个方向是出现预警的虫族行星。”
而且已经有虫族跃迁过来，准备将这艘送上门来的母舰纠缠到虫巢中了。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着光屏，冰雪一样的瞳孔印出了上面流淌着的数据，“西瑞尔要去狩猎。”
狩猎什么，虫族吗？
这是已经被虫族占据的行星啊，别说降落，一靠近恐怕就有虫族离开巢穴过来攻击了。
费利克斯一脸麻木，这就是格兰斯们的活动吗？
西奥多则看向叶默，“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我只跟着，什么也不做。”
叶默很痛快地答应了，“好啊。”
他知道，虫族对西奥多并不感兴趣，不会有危险。
很奇怪，但连无用的石头都能吞吃入腹的虫族们，唯独对西奥多熟视无睹。

第338章
费利克斯看着光屏。
另一边叶默跟西奥多快速换上了战斗服，拿上了剑，从更衣室里出来。
母舰已经接近了目标行星，早就有虫族往母舰靠过来，但在宇宙中，母舰速度是要比虫族快些的，这艘孤零零的庞然大物穿过包围过来的虫群，冲着满是虫族的行星过去。
穿过行星外层，母舰冲向地面，尾巴后面还跟着一群虫族，因为它们靠的太近，母舰警报也响了起来，几秒钟之后就被关掉。
地表的景象也在光屏上展现了出来。
费利克斯已经本能的分析起来，密度不低，母舰甚至找不到下脚的空地。
唯一幸运的是，这是航道附近，照理来说，附近的其他行星也有虫族筑巢的可能性很低，只需要应付一个虫族族群就好了。
被拉低了下限的费利克斯安慰着自己。
虽然他们只准备去两个人，西瑞尔也还年幼，西奥多来历不明，但以诺顿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应该还是不需要担心的。
费利克斯盯着光屏，想找出一片空地，好让母舰降落。
但叶默跟西奥多已经往外走了。
诺顿也站起身，跟了过去，剩下费利克斯，他看看光屏，又看看另一边的诺顿，最后用自己的光脑接入了母舰的控制台，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来到了舱门，西奥多上前，打开了门。
费利克斯在后面一脸懵，这个高度虽然打开门也没什么，但是为什么要开门？
这种高度很危险啊！母舰有一点颠簸就容易被甩出去，所以现在母舰都有预警，高空不能开门，格兰斯的母舰应该是改造过？
风涌了进来，吹起舱门边西奥多的头发，他回头去看叶默，叶默已经走了过去，西奥多让开了一点位置，两个人都站在边缘，往下看着。
费利克斯看向诺顿，但诺顿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只是看着他们。
随后，叶默回头看向诺顿，“父亲。”
诺顿点了一下头，然后叶默就跃了下去，西奥多紧随其后。
费利克斯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他往前了一点，看到叶默张开四肢，风鼓起了衣角，但他还是在极速下降，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他看向光脑，将上面的画面调整到地表，调整了几下高度，才看见叶默的身影。
叶默在即将落地的时候，改变了动作，就像只矫健的猎豹，扑向猎物。
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巨响，溅起了一片灰尘。
紧随其后的西奥多则在即将落地的时候装备了机甲，围绕着叶默的坐标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还恰好避开了被惊扰到的虫族。
费利克斯注意力还在不见身影的西瑞尔那里，但已经在下意识评判着西奥多的操作，这种操作技术，如果精神力也不低的话，足够进入资源争夺战第三轮了。
足够的精神力能让他的攻击更有效率，也能让他操作更高级的机甲。
叶默已经跃了出来，他在虫群里轻巧地上下，刀光闪烁过的地方就会倒下一片虫族。
看他流畅的动作，似乎落地时那强劲的冲击力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费利克斯心算了一下，预计了一下格兰斯们的承受力，然后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值，就以这个数据来说的话，格兰斯们的骨骼估计比王虫还坚韧。
费利克斯看着画面上在虫群中自如行动的叶默，身上甚至不曾沾染一点污渍。
这就是格兰斯吗？
费利克斯不太喜欢资源争夺战，每次资源争夺战只是了解一点，知道有格兰斯这个横空出世的黑马，能认出比较出名的选手这样的程度。
叶默还在间隙向西奥多投去了注意力。
下一次的落点就选在了西奥多的机甲上，西奥多也体贴的向他的方向移动。
“西奥多，你要不要解除机甲？”
那样虫族应该就不会攻击西奥多了，这样一想也有点好笑，它们宁愿啃机甲，也不会考虑西奥多，明明机甲制作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虫族的喜好问题。
“没关系，西瑞尔，我可以成为你的羽翼。”
叶默只犹豫了几秒钟，“好啊。”
格兰斯们为了更有效率的斩杀虫族习惯有各种移动工具当做落点，最开始是战舰，后面是更为灵活的机甲，其实叶默喜欢悬浮板，还能在宇宙中短距离航行，只是这是设计出来用于普通战场的，太容易在虫群中被损坏淹没，也不能用于长途的旅程。
他忍不住道，“要是我能用悬浮板就好了，父亲的话，肯定可以做到。”
阿诺去巡逻的时候也是用它，可以简单的在几个行星间移动，看起来很方便，也很威风。
城区里玩玩具悬浮板的人很多，这种板比较简单，没有武器，也不能升太高，但很流行，基本全是看格兰斯们经常用它穿越高空才风靡起来的。
西奥多没出声，他当然知道诺顿可以做到，他曾在蜘蛛的影像里看见诺顿跟另一名格兰斯在战场上跟那时候还隶属于蜘蛛的西瑞尔交战。
他也看到他们站在悬浮板上，停在原地，朝着西瑞尔离开的方向看过来。
那是西瑞尔第一次受那么严重的伤，明明西瑞尔那么怕疼。
现在西瑞尔不记得那些了，真是太好了，西奥多一边将悬浮板的技术提上日程一边想。
他希望他能忘记所有疼痛的、悲伤的一切。
……
另一边。
就在莱克莱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母舰响起了警报，【遭遇虫族，母舰即将提速，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如有不适请及时联系工作人员。】
莱克莱激灵了一下，醒了过来。
他随后听到了几声明显是机甲从母舰脱离的动静，这里恐怕离通道很近，否则不会听到声音，显然，舰队正在一边提速一边对抗虫族。
几分钟后，母舰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被什么进行了撞击。
最前面的光屏上，显示母舰已经离星盟很远了。
这个距离的航道，清理不及时经常遭遇虫族是正常的，应该说，他们到现在才第一次遭遇虫族，已经算是幸运了。
虽然明白，但莱克莱还是有点坐立不安，他看了一眼一边的军官，依旧巍然不动，身边其他人也没什么动作。
慢慢的，莱克莱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然后再一想，这可是一个舰队的格兰斯军人，他们面对虫族的经验肯定比他丰富，现在都还没动静，说明也没什么事。
于是莱克莱又坐直了身体，几分钟后，母舰里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播报也更急促了一些，【速度型虫族，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少部分虫族的速度是可以追上母舰的，但遇到这种虫族的概率比较小。
他还没来得及慌，就发现身边的人都站了起来，包括他旁边的军官。
莱克莱也跟着站起来，忍不住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军官一边动作，一边回答，“你没听到吗？做好准备。”
他们快速地从位置下面掏出来了一个箱子，四周都是箱子被打开的声音。
莱克莱被带动着，在原来的位置愣了两秒，然后也从自己位置下面也摸了一下，掏出一个箱子，紧接着道，“准备什么？”
没有人通知过他啊！注意事项的手册上也没有这个，他应该没错过什么新闻吧？比如航行母舰改革之类的。
但很快，军官回答了他，“准备出战，你应该不需要，在这里待好。”
军官已经迅速将箱子里的东西挑选了一些装备到了身上，然后急匆匆地往外面走出去。
十几秒钟内，这里已经没有人了，然后就是机甲脱离母舰的声音。
莱克莱看着空空的大厅，警报还在隔一段时间响一会儿，但莫名奇妙的，他安下了心。
然后就是一个奇怪的想法，原来刚刚他们不着急，是他们打算自己打啊。
莱克莱又低头看看被他掏出来的箱子，好像没有锁，几秒后，他打开了。
里面是满满的武器跟各种装备，有几把形状不同的匕首、便携枪械，还有药剂跟营养液，甚至还有不太便携的食物之类，不知道好不好吃。
莱克莱盯着包装盒，是没见过的食物，还没等他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看一遍，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
警报已经停了。
几分钟后，军官也回来了，他的脸色看起来甚至都没怎么变，好像刚刚连个热身都不算。
他看了一眼莱克莱，莱克莱正拿着一盒食物，“你想吃？可以试试，放回去后，待会儿会更换新的箱子补充。”
莱克莱看看自己手里的盒子，又去看军官，“谢谢。”
“不用谢。”
军官慢慢把身上的东西都放回去，然后把座椅往上翻，然后自己的箱子塞回去，箱子沉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同样的位置出来一个新箱子，“但我不建议，里面的东西味道一般。”
说完，他就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扫了几眼，确认他的部下都在，就重新坐了回去。
大厅里也开始有了谈话声，年轻人们活动了一会儿后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莱克莱止住了自己的思绪，什么叫活动了一会儿，听起来好像是出去跑了会儿步一样，他们刚刚可是去杀虫族了啊。
“出去的人太多了，我应该再快点，慢了几秒最后连一条虫腿都没见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我都有点想吃食堂了。”
“马上了，你看航线，都过半了，但西瑞尔殿下都还待在那边，一想到这个，我就想回去，这个你吃吗？有点难吃。”
但他们好像就是活动了一下，还是没活动开那种活动，莱克莱想。

第339章
叶默痛痛快快地活动了一场，有西奥多在，他移动快了很多，所过之处，虫族一片片倒下。
费利克斯已经跟着诺顿重新回到了指挥室。
指挥台上是地面的景象。
没调视角也没放出追踪器跟着叶默，只是单纯从上方看，看得很清晰，那些虫族像一片一片不停聚合又合拢的活颜料，但叶默到的地方，颜料就被固定在了画布上。
到最后的时候，费利克斯诧异地发现，虫族甚至已经开始避着叶默了。
它们还包围着叶默，但是在叶默动作的时候，会不断地避开、后退。
费利克斯还是第一次在这种生物身上看到退缩。
叶默自己也有些惊讶，他之前在格兰斯的时候，父亲并不经常允许他出来像这样活动，仅有的几次是跟阿诺他们一起，大部分时候是面对被父亲他们狩猎回来，圈养起来的王虫。
这种景象，他只在其他格兰斯那里看到过。
他落到西奥多的机甲上，将剑收在身侧，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了破空声跟一声嗡鸣，“它们现在也会畏惧我了。”
西奥多回应他，“是的，西瑞尔，你一直成长，也越来越强大。”
母舰在他们上方盘旋。
叶默抬起头。
画面也拉近了，费利克斯能看清他的面庞，脸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道轻微的划痕。
“父亲在催我了。”
叶默收回视线，站直了身体，“去杀掉王虫，我们回去吧。”
西奥多将数据强行从岩石内内穿过，这不是理想的介质，但他也不要求速度，“已经锁定了坐标，预计五分钟后到达，我们还能赶上午饭，西瑞尔。”
……
莱克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
中途母舰又响了几次警报，但很快就结束了，到了后面也没有全体出动的情况，舰队不再如临大敌，停下太浪费时间了，舰队能甩开就甩开，不能甩开再清理。
越远离星盟，这种警报越频繁，莱克莱感觉这辈子能听到的警报都在这几天听完了，他更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各国都不会随意开辟新航道，也理解了为什么星盟那么重视每年的航道返检。
这条航道如果不签责任自负合同估计根本用不了，根本通不过星盟检验，星盟检验通过后，是会正式将航道收纳进总系统，如果有事星盟也会派人清理。
但跟格兰斯一起也挺安全的，感觉很安心，而且他已经适应了，莱克莱想，下一秒，他右侧手边的母舰壁外侧就响起了一声撞击的闷响。
莱克莱手还靠着那边的墙壁，手臂一直麻到了半边肩膀。
外面有虫族在进行攻击。
莱克莱立刻侧过身体，努力远离墙壁，他错了，他还没习惯！
撞击声还在持续，随着撞击声，墙壁还出现了几个凸起，明显外面有外力攻击，内层的记忆金属甚至都没能修复这几个凸起，说明外层掺杂着虫族结晶的母舰壁发生了很严重的形变。
要知道记忆金属可是能修复大规模弹痕。
莱克莱旁边的军官站起了身，包括他前面几个人就默契地跟着站起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外面的动静停了下来。
后面的一名女生站起身走过来，请他让一下。
莱克莱站起身，“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女生，手握成拳，硬生生将那些凸起一下下都砸了回去，最后记忆金属都被砸到开始自动归位了，她检查了一下，又砸了几下，感觉比较光滑后，她就直起了身，对一边的莱克莱点了点头。
莱克莱陈恳道，“谢谢。”
女生笑了一下，“不用谢，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从那么远赶去格兰斯旅游的人，你应该是第一个从星盟那边过来旅游的，希望你在格兰斯玩得开心，”
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莱克莱也再次安心地坐了回去。
但随着越来越靠近格兰斯，这种袭击反而变少了。
或许要得益于格兰斯这边的维护，莱克莱想。
莱克莱这些天也睡了个好觉，精神正好，此刻正看着外面。
一颗行星引起了他的注意，行星外面可以看到有建设港口，还有哨港跟环绕行星的人造卫星武器，说明是有所属国家的行星，港口之类设施都大同小异，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周边就只有这颗行星配备了这些，这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而且如果单看行星条件，这颗行星只是从外部初步判断，就能看出来恐怕不是很适合人类生存，水资源不多，岩石覆盖率高，这颗行星附近随便挑一个，恐怕都比它条件要好。
距离还在不断拉近，莱克莱甚至看清哨港的外壁有些伤痕累累，这个距离实在是有些近了，应该是提前沟通过，港口跟哨港都没有动静。
莱克莱甚至看清了港口外层印着的标志——剑与火的交织。
下方还有一行字，有些繁复跟陌生，但莱克莱勉强认了出来——格兰斯旧地，旗帜的起点，愿格兰斯的旗帜永远飘扬。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开口，“你看——”
他一边低声说话一边侧头，然后发现，旁边的军官也正专注地看着外面，他的帽子摘下来，放在膝上，表情严肃。
莱克莱顿住了，他猛然发现，整个大厅都安静的吓人，他转头悄悄看过去，发现几乎每个格兰斯的士兵都在注视着外面，表情认真。
他也转过头，再次看着外面那颗行星，这次他看得更细致了一些，外层的港口跟能看见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旧，那些划痕跟痕迹，很难不让人联想起虫族锋锐的肢爪。
莱克莱用光脑将那些景象框进去，又放大，找到合适的角度后，低声念着，“……愿格兰斯的旗帜永远飘扬。”
旧地已经越来越远了。
一边的军官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谢谢，这是当然的，但你认识这种文字？”
莱克莱也坐回去，“跟凯勒耳的古文课上学到的有些像，一部分是猜的。”
军官笑了一下，“那是刚从旧地走出去的人们留下来的，所以算是古文字了，现在都是简化过的。”
莱克莱一脸求知地看着军官，“走出去？”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旧地是格兰斯的故地，是剑与火的旗帜第一次扬起的地方，也是千百年来虫潮的第一站，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连踏出这个行星都做不到，一次次的尝试都是徒劳，直到这片土地上孕育出了格兰斯，才出现了转机。”
“格兰斯们带着我们的先辈从星盗手里夺下第一艘战舰，踏过他们的血，用他们的尸体堆起了旗帜的基石，这就是格兰斯的开始。”
军官将这些一语带过，但这些寥寥无几的话语却显得那么厚重跟残酷，莱克莱几乎能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莱克莱几秒后才重新扭头，去看已经只剩一个影子的旧地。“那边的旧地可以拍照吗？我其实刚刚已经拍了，还想发出去，如果不行我就删掉，我第一个主题想做旧地。”
“可以，旧地每天都会经过很多人。”
军官直接道，“能让你看到的，你都可以留下来，如果是拍人，如果对方同意就可以，分享出去也好，自己看也好，怎么处理都行，但你第一个主题我以为会是西瑞尔殿下？”
“不，西瑞尔不计入，我是这么计算的，做第一个，做一个西瑞尔，做第二个，再做一个西瑞尔。”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掏出光脑，对准了外面，开始录像。
军官看着他，“不错的计数方式，也不至于从现在开始一直录像吧？”
莱克莱连头都没回，他盯着外面严肃道，“当然有必要，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他可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过来的，早知道就早点问一下，他可以从上船就开始录。
渐渐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些明显有人居住的行星，舰队快速地穿了过去。
莱克莱注意到，舰队几乎没怎么停留，哪怕经过的是其他国家的星域。
很快，舰队停了下来，开始行驶进港口。
等到到达目的地，母舰行驶进港口，莱克莱拿着光脑还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这是他经历过最长的一次旅行。
莱克莱下了母舰，呼吸了两口格兰斯的空气，然后才回头看过去，他将镜头对准了母舰，“我已经到达格兰斯了，我应该是第一个过来旅游的人吧，这是我过来的时候乘坐的母舰，看它伤痕累累的样子就知道我一路过来经历了多少，能活着过来太好了，这要感谢格兰斯的军人们，他们还帮我修好了我位置旁边的变形金属都没修复的几个被虫族砸出来的坑，还是用拳头。”
“但格兰斯是个美丽且很有故事的地方，我希望大家都能过来看看，后面航道应该能建设的更稳定，或者大家如果等不及可以跟我一样，乘坐官方的舰队，虽然我坐上来之前也不知道。”
他把镜头对准了正在从母舰上下来的格兰斯的军人们，“等一下我会问一下他们想不想出镜。”

第340章
莱克莱慢慢就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拍摄着，全神贯注地透过镜头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成排的军人从母舰里出来，镜头里，一名军官朝他走过来。
军官似乎是有点不解，隔着镜头看着莱克莱，“这种事情也是需要记录的吗？”
莱克莱透过镜头看着对方，这时候他才发现，对方虽然一直都很可靠，但也有一张相当年轻的面庞，只是这个时代靠脸来判断年纪也并不准确了。
莱克莱下意识调整了镜头，对准了他的脸，然后反驳道，“这也是很有意义的画面啊，我等下会去问一下他们愿不愿意出镜。”
“那未免也太麻烦了，我不理解你们这种人。”
但军官还是道，“你在发布前将视频交给我们，我让格兰斯相关部门进行审核，他们会办好的，能发的会给你保留，其余的没让你删掉，就可以自己留着。”
他已经看过了莱克莱之前制作的视频，也知道了莱克莱的职业，虽然还是有些警惕，依旧准备盯一下莱克莱，但也已经算是初步信任了对方，并且认真思考过莱克莱的宣传作用。
虽然他自己也有点不太确定，格兰斯是否需要这种宣传，但他们每个人都希望格兰斯变得更好。
莱克莱忍不住高兴道，“你人真的太好了，我真幸运，你之前让我坐到你身边的时候我竟然还在想你是不是对我不放心，对不起，但我只这么想了一会会儿，真对不起，后来你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我就没有那么想了。”
军官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没有错，“也有一部分原因吧，我们总得看一下，让你不要随便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出去。”
尽管格兰斯经常被吐槽是不是只有战斗部门在正常运作，但他们也会考虑这方面的问题的。
莱克莱已经很满足了，“我明白我明白！我会配合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军官侧过身向着一个方向过去，“回军队，顺便巡逻这段路，但不是很有意思，只是很寻常的工作，跟我们在一起的话，大概会很无聊。”
转换了角色，军官就开始认真思考带莱克莱去做什么了，至少不能显得格兰斯是个很无趣的地方，他甚至在想，要不要跟上级汇报一下，安排一下更丰富的内容。
莱克莱也跟了上去，认真道，“不无聊，对我而言，这些都很有趣，另外军队这种地方我也能拍摄吗？”
军官一边走一边道，“能带你去的地方就可以，但你最好先做好准备，这里是帝都，大概会比较严格，另外，我们这一批是回来轮休的，大家休整一下后会回家，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去，你最好能跟下一批去星盟的人一起回去，虽然不能自由地决定时间。”
他侧过头，对上莱克莱的镜头，“但至少能保证你回去的路上不会被虫族吞食。”
莱克莱回想起之前军人们抱怨连条虫腿都没见到的话，慎重点头，“只有这点我是怎么都会相信的，请一定让我跟你们的母舰一起回去，而且往好处想，说不定我会待更久一点呢，久到可以跟你们一起再回去。”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跟上，然后就忘了说话，他将镜头对准外面，一刻也不愿意错过。
走出母舰的停泊处后，外面等候着他们的不是悬浮车或者别的什么交通工具，而是一排排的军用悬浮板。
军用悬浮板比一般的悬浮板要大一些，底部似乎还有装备或者武器，但看起来很酷，莱克莱想，像一匹钢铁的战马。
穿着战斗服的格兰斯军人们站在上面，悬浮板上延伸出的金属包裹住他们的小腿，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装备，腰间佩戴着匕首，手上拿着枪械，从耳后延伸出的护目镜几乎挡住了他们的上半张脸。
每个人都安静地待在队伍里，像是量产的什么机器。
莱克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两个人过来后，队伍外侧有个人侧过头，“你迟到了，长官。”
军官看了他一眼，“别一回家就得意忘形了，我们还需要负责这一段路的巡逻。”
对方笑了一下，又转了回去，安静地待在队伍里，看起来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军官看向莱克莱，握住了他的手腕，莱克莱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包裹住了他的小臂，随后脚下就出现了悬浮板，悬浮板上又迅速伸出了机械臂，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的小腿将他固定住，随后慢慢地悬浮起来。
军官的精神力掠过，悬浮板前段就快速伸展出一段扶手跟显示屏来，“这样会比较容易上手一些。”
随后他也装备上了悬浮板，几乎是瞬间，军官眼前就延伸出了镜片，小腿也被包裹住。
他在队伍的侧面，“走吧，巡逻开始。”
莱克莱的似乎是自动跟随，不需要他操作，他握住扶手，干脆专心地拍摄了起来。
随后，他才发现了不对，“这里似乎还是港口，我是说，空中的那部分。”
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队伍开始从空中俯冲。
这就是巡逻吗？不是说好没什么意思吗？他去游乐园都不会玩这种刺激的项目好吗？
莱克莱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
身侧立刻有人上来了，他们在起步的时候就按照惯例跟在了莱克莱身后，其中一个侧头看了看莱克莱，判断出没事后退了回去。
角度慢慢地变得和缓，莱克莱也习惯了，他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镜头上。
虽然很刺激，但不得不说，这些镜头真的很不错，就像一群气势汹汹的猎鹰。
跟莱克莱印象中塞满了人的国家中心不同，格兰斯帝都很空旷，大部分是成片的高大树木，长着深绿的叶片，中间偶尔夹杂着几栋庄园。
莱克莱放低了声音，“这里是格兰斯的帝都，很漂亮，不像国都，像颗自然行星，这里似乎没有那么多人。”
国都通常是一个国家的中心，一般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说，会是虫族最后入侵的地方，大国还好一些，一些比较动荡的小国的国都通常塞满了人。
他们接近了城区，在进入城区的时候分成了几队，沿着不同的路线前进。
城区现在正好是活跃的时候，悬浮车在交错的航道上行驶着，街道边的路人经常投过来视线，还有很多孩子在玩着小型的玩具悬浮板，他们巡逻时悬浮板的高度要高一些，经过的时候，那些孩子兴奋地在下方跟着他们。
还有些孩子兴奋过头，跑出了被允许玩耍悬浮板的范围，队尾立刻分出了几个人，降低了高度，像赶小鸡一样，把他们围回去，“注意区域！”
街边还有人在朝他们招手，“今天晚了一些，快做完事回去吃饭吧！”
莱克莱看着这个城市，这就是格兰斯。
他们沿着路线，往城区中心过去，越靠近城区中心反而安静了下来。
莱克莱下意识往中心望过去，高耸的建筑在这个高度看起来依旧很壮观，最上方还飘扬着格兰斯的旗帜。
军官在前面，他身侧的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开口道，“最中间是格兰斯宫殿，我们要去军区基地，在城区跟格兰斯宫殿之间。”
考虑到安全问题，这是很正常的布局，但有时候真的说不清，到底是格兰斯保护着军区，还是军区保护格兰斯了。
他们很快停了下来，在最前面的军官也过来了，“我去帮你申请宿舍，其他的明天再说。”
今天太晚了，还需要跟上级汇报一下。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尖啸。
然后前面的一群年轻人就有些兴奋的吵嚷了起来。
军官侧过身，厉声道，“安静！”
他们互相看看，安分了下来。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等到确认他们都乖巧着，然后才收回视线，这群孩子还不够成熟，要不然也不会第一批就回来轮换。
军官对莱克莱解释道，“应该是实验部门饲养的王虫，只有王虫的叫声会穿透饲养场。”
莱克莱忍不住出声，“饲养的，王虫？”
这玩意儿还能养的吗？活捉比杀死王虫难上百倍，一个完整的王虫标本就已经是难得了，王虫通常藏在虫巢中，哪怕击退也经常留下一个空巢穴，自己早就逃脱了，更不用说王虫本身就极其凶悍，一旦有逃脱的机会就开始产卵，有的甚至会根据情况，提前将卵在体内孵化，无论是用于什么用途，这都不是一种会乖乖让人摆弄都生物。
“对，不是很大，我们只能应付这种，大部分是从卵控制着培养起来的，西瑞尔殿下成人礼上用的那些才难搞，需要完整的，不能让它们逃跑也不能伤到，否则就有碍美观。”
莱克莱脑子有点宕机，都来不及追问王虫卵的问题，“等等，你是说成人礼吗？西瑞尔还不到这个时候吧，而且成人礼为什么要用到王虫？”
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格兰斯不为外人所知的那一部分。
军官看着他，“对，是成人礼，格兰斯有格兰斯的成人标准，你作为外来者，不知道很正常。其实我本身也觉得有些过早了，哪怕格兰斯是从那种地方诞生并建国，我们对于上战场依旧有比较严苛的标准，至少孩子们不能出现在战场上，这是我们的先辈在最开始走出旧地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的准则之一。”
军官顿了一下，然后才道，“其实现在格兰斯的成人年龄也比星盟的成年标准要低不少，不是吗？我到星盟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对于成年的标准其实很低。”
莱克莱看着他，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对方，他只好看着镜头，军官露出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混杂着很多情绪，像不甘也像悲伤。
他的声音飘在夜晚的风里。
“但对格兰斯来说，这个标准也不够低，我们需要格兰斯的力量，每一个格兰斯都拥有扭转战局的实力，他们是虫潮战线上最重要的一环，格兰斯越多越好，每多一个格兰斯，都能极大的减轻战线压力，所以，格兰斯的成年标准是拥有能屠戮王虫的能力，只要可以屠戮王虫，那么就可以踏上战场。”
“一般是十几岁的年纪，格兰斯们就要完成成人礼，开始踏足战场了。”
莱克莱有些震惊的抬起头。
军官接着道，“诺顿陛下是十二岁，其他殿下也都在十六岁前完成了这个仪式，还好，西瑞尔殿下要晚两年。”
军官移开视线，但任何人都知道，哪怕晚了两年，这个年纪，依旧过分小了，每一个格兰斯从生到死都仿佛在用自己的血肉来供养这个国家。
很多人不理解他们对于格兰斯的忠诚跟感情，但他们也不理解背叛者，生活在这种地方，踏在这片洒满格兰斯跟先辈血液的土地上，竟然还敢背叛。
……
叶默进入虫巢后，他能感觉到诺顿的精神力几乎是跟得更紧了，父亲在紧张。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刚刚见到藏匿在虫巢深处的王虫就拔剑解决了，然后就往回折返。
虫巢外面的虫族都四散而去。
出去的通道比来的时候畅通了很多，他们很快到达了地面。
“走吧。”
叶默跃起，西奥多立刻默契的装备上了机甲，载着他往上方的母舰过去。

第341章
西奥多载着叶默直接回到了母舰指挥中心附近，从通道出去，走几步就到了指挥中心。
叶默面前的门打开的时候，诺顿依旧坐在那里，在门打开之前就已经看了过来。
费利克斯往旁边让了让，叶默回来他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他独自跟诺顿相处压力太大了，西瑞尔在与不在，诺顿完全是两种状态。
诺顿朝叶默伸出手，叶默习惯地跑过去，伏在他的膝上。
诺顿的精神力就缠绕上叶默的，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几次精神力才重新平复下来。
……
莱克莱他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
军官什么也没做，直接带他到了临时宿舍，“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里面随便用。”
军官为他打开门，站在门边，没有进去，“临时通行证等一下会让机器人给你送过来，如果缺什么直接跟这里的主脑申请或者联系我都可以，但我还需要去做下交接，可能不会回复很及时，明天早上我会联系你。”
莱克莱将镜头对准他，“谢谢，这里看起来很好，真的太感谢了。”
军官匆匆离开了，剩下莱克莱。
莱克莱迈进门，有点兴奋的将镜头对着里面，慢慢探索着。
“现在已经很晚了，也早到了我睡觉的时候，但我有点兴奋，毫无睡意，所以跟大家看看我的房间，这里是格兰斯军人们的宿舍，单人，看起来很不错，有小客厅竟然还有厨房，但我估计使用率可能不高，看起来这里还有两个房间，而且这是免费的，说真的，我都开始良心不安了。”
至少他也应该回报给格兰斯点什么。
莱克莱一边想一边打开门，随后有点惊喜道，“噢，这边是书房！那另外一间应该是卧室。”
他打开了门，卧室里面很简洁，除了床就放了个书桌，他又退回了客厅，轻松道，“这里真的很不错，很温馨，像家一样，我刚刚注意到，这里除了厨房的冰箱外还有个小冰箱，鉴于长官刚刚说我可以随便用。”
莱克莱打开了小冰箱，“是药品，应急类多一些。”
莱克莱站起身，手按在一边的柜子上，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触感，他看了过去，“是把匕首，这也是常规配备吗？还是谁不小心留下的私人物品。”
莱克莱将镜头拉近，观察着这把匕首，最后在匕首上找到了一行不起眼的编号，“这个编号看起来很眼熟。”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退到门边，打开了门，他给宿舍门上的编号一个特写，“跟宿舍编号一样，那应该是宿舍配备的，呃，必要装备？”
有了这个发现，莱克莱仔细搜索着宿舍内部，最后在客厅沙发、柜子、床底下、书架上、甚至厨房里找到了六把匕首，两柄剑，一架机枪跟数发弹药。
他把这些东西都摆到客厅的空地，然后一一拍过去，他将镜头对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客厅，“我不确定我都找到了，很可能还有，它们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我都没有注意到，不得不说这里还是挺温馨。”
莱克莱又对准了地面上的那一排泛着冷光的匕首跟黑漆漆的热武器，“但格兰斯的危机意识让人惊叹，或者说这边环境是不是也太让人紧绷了？但很幸运，我还有很多时间来了解格兰斯。”
莱克莱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明天再见，朋友们，但你们看到的时候，估计我已经把这些全部放出来了。”
第二天，莱克莱早早就起床了，但其他人起得比他更早。
一路上他碰到成群的年轻人往一个方向赶过去，有几个还朝他投来好奇或不善警惕的目光，但看了看他手腕上显眼的手环最后都没说什么。
“感谢昨天长官给我的临时通行证，我猜他们是去食堂，但宿舍其实有厨房，冰箱里也有营养液，我再看看这边，也会过去看看。”
莱克莱连宿舍区都逛的津津有味，格兰斯的宿舍区没有那么死板，建筑风格带着很特别的元素，他经常能看见很令人赞叹的设计跟雕刻，“这边雕刻跟装饰品看起来都很结实，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这些石头或者晶体之类，毕竟这是军区宿舍，年轻人们精力总是很旺盛。”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拐过一个拐角，然后他顿了一下，又退了回去，然后又探出头。
莱克莱慢慢往前，“我没眼花吧。”
他将镜头对准了墙面，墙面匍匐着一只躯体伸展开的王虫，身后如钢铁般的羽翼一层层的铺展开，身形流畅，像只精巧的骨架。
“这是只完整的虫族，也可能是仿品，对不起，我有点害怕，你们自己看一下。”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停下脚步，然后拉近了镜头，给了个特写。“我不会鉴别，但我感觉这是真的标本，如果是仿品的话细节也过于丰富了，但真品放在这里是不是就有点奢侈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莱克莱侧过头，是那个军官，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长官，你吃饭了吗？我好像有点迷路，这边都没有人。”
军官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我是来找你的，他们说你往这边过来了。”
他也看向那个标本，“你对标本感兴趣？这个说起来还是古董，它放的位置有点偏，所以还留着，过些时间估计也要拿下来收到仓库。”
“为什么收起来？也太可惜了吧。”
“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西瑞尔殿下不喜欢王虫标本，所以各地宫殿跟军区都在将它们换掉，改成别的装饰，听说标本市场都一度萎靡。”
格兰斯几乎是各国的风向标，无论是哪个方面。
军官也看了过去，“虽然这边西瑞尔殿下基本不过来，但上司还是觉得换一下比较好。”
莱克莱镜头都晃了一下，“等等，王虫标本，这是只王虫？带翅膀的那个？”
莱克莱转头比刚刚更认真地拍了起来，“大家可以看到，这是只带翅王虫的标本，看看它翅膀漂亮的色泽，如果不是标本，我们大概不会见到它在阳光下的样子，很难得的是，它是完整的，这是我见过的第一只翅膀完整的虫族，还是只王虫，当时捕获它的人肯定是位强大的战士。”
要知道虫族标本星盟也可以找出来，但带翅的就少很多，翅膀完整则几乎找不到。
莱克莱忍不住赞叹，“非常漂亮，而且是只王虫，看它体表都很完整，结晶应该还在。”
结晶在的话，就代表它对其他虫族还是有一定的威慑作用，应该很昂贵吧，当做装饰放在这里也太奢侈了，莱克莱想，它要是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他也毫不奇怪。
军官点点头，“还在，因为它翅膀比较有装饰作用，所以才留到现在，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它们，留在仓库里多少也有点可惜，卖掉补充军费倒是两全其美，但因为西瑞尔殿下不太喜欢，所以现在王虫标本市场虽然也还算可以，但也不如以前了，所以也有些可惜。”
军官说着说着也真情实感的烦恼了起来，“最近因为格兰斯宫殿里也替换下来很多标本，已经建了个博物馆，到时候可以送过去，只是听说好像因为送过去的太多，现在场地也有点紧张，如果实在不行，就捐到学校，给孩子们当做教育资料吧。”
莱克莱小心翼翼道，“教育资料，这只王虫吗？”
其实军官也有点不确定，“小学就要开始认识教育了，比起仿品，真的标本可能比较好吧？就是可能需要打磨一下比较锋利的部分。”
他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拍了拍，“毕竟仿品的话，坚硬度之类会有差别吧？”
他用的力道不小，拍的莱克莱都颤了一下，“不会坏吗？”
军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会，这是王虫标本，虽然已经死去，但王虫坚硬的甲壳依旧跟之前没什么差别，要不然放在宿舍区也不会这么完整，给年轻人们用的东西第一条就是要结实吧。”
这种知识还是莱克莱第一次知道，他只见过拍卖会上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示那些标本，不总是王虫标本，但他们对待王虫标本会更加小心，“我能摸摸吗？”
军官很理解，“可以，你还可以试试它的硬度，需要匕首吗？”
莱克莱连忙把他递过来的匕首推远了一点，“不了，谢谢。”
军官熟练道，“那小心上面的背锋，也不要把手指放上去，很锋利，会很轻易地割破皮肤，但放心，上面已经没有毒了。”
每年都有无数好奇的年轻人手上带着伤口前往医务室，然后被脾气暴躁的军医赶出来，并上报扣分。
莱克莱闻言，小心翼翼地避开肢爪还有泛着金属光泽甲翅的边缘，而是在光滑的表面触碰了一下。
他几秒后才道，“像金属，很光滑，我仿佛看见我面前堆着一堆星际币，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碰这么贵的东西。”
一只完整的王虫标本，光是它那颗没取出来的结晶就已经价值连城了，莱克莱努力一下倒是买得起结晶，但是这是王虫标本啊！
“虽然在格兰斯这种标本好像没有星盟那么昂贵，它依旧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但真的很漂亮，也很让人震撼，作为收藏品真的不错，如果我有时间折腾，可能就直接搬回去了。”
莱克莱顿了一下，转向军官，“你们有意将它卖到星盟吗？”
军官沉默了几秒，然后道，“这大概要看能卖多少钱，如果没多少估计上级也不想折腾，光运费就很贵了。”
其实那么长的航线，最昂贵的是护卫费，格兰斯他们自己去掉了这项服务，自己来，就已经省了护卫费，但耗费的资源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多，价格高不了多少的话，还不如卖给本地人。
莱克莱很理解，“我明白的，虽然我个人感觉这笔钱很多，对于军区来说，大概还不算什么，但是如果你们有很多标本的话，一起卖过去可能比较划算。”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开始查询，“让我看看，上一只完整的王虫标本在拍卖会的卖价，网有些慢，稍等。”
几秒后，莱克莱将页面展现在军官面前，“转换成资源大概是这个数字，这个价格其实比较低，成交后大家都说这是捡漏价，哪怕这个标本品相好像不算好，但可以稍微参考一下。”
军官顿了一下，然后道，“如果能以这个价格卖出去，我估计上级可能会同意。”
不仅会同意，还要心痛之前已经被销毁的那些。
“那太好了，我可以帮你们宣传！我之后可以特别出一个视频。”
莱克莱有点兴奋的将镜头转向自己，他总算可以帮上一点忙了，“听见了吗？大家如果有意，可以直接联系格兰斯报价，就算加上路费估计也比较划算，路费可能比较贵，那么长的航线护卫费估计不少，但比起王虫的价格，也不算什么了，对不对？而且你们看，这么完整的翅膀，有钱也买不到。”
军官站在一边，有点震惊，原来他们连路费都不用出吗？

第342章
叶默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又翻了个身，枕着诺顿的膝盖，仰躺起来。
他现在应该去清理一下自己，叶默想着，打了个哈欠，但他还是没有动，再等一会儿吧，他马上就去。
每次精神力抚慰后，叶默都会很放松，放松过头，就好像被大狮子咬住后颈，然后放到阳光下的小狮子。
侧边的西奥多上前，他单膝着地，蹲坐下来，绕过叶默的腰，手指上缠绕着轻微的精神力，触碰到的地方，叶默身上装备就都自动卸了下来，先是腰带然后是小臂跟小腿上的护甲跟装备。
叶默意识到西奥多想做什么的时候犹豫了一秒，然后就很乐意的接受了，他很配合的抬起手臂跟其他部位。
西奥多把腰带跟那些都整理好，连着叶默的剑，递给一边的费利克斯。“麻烦了，送到装备区就可以，那边的机器人会接手，进行分类跟维护。”
那边的机器人没有过来的权限，诺顿不太喜欢很多机器人在他的领域，那是位很霸道的陛下。
叶默抬头看着他们，然后视线停留在西奥多身上，他平时不太愿意麻烦不太熟悉的人，也不太习惯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出有点懒惰的一面。
但西奥多现在在为他做的这些，叶默觉得这不算什么，他下意识认为面对西奥多的时候，可以更放肆一些。
费利克斯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见西奥多后愣了一下，刚刚，好像很细微的，但西奥多好像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西奥多有精神力，可以驾驶机甲，他都要怀疑西奥多是不是什么价格高昂逼真的仿生人了，但现在看来，好像只是情感表达上有些问题，费利克斯一边想着一边快步离开了。
西奥多拿过来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着叶默的手，西奥多没什么表情，但他很雀跃，很奇妙，感觉很好，它从前只是无数次地看着叶默，看着他跌跌撞撞，看着他遍体鳞伤。
西奥多动作很轻，但很专注。
叶默看着他专注地，要说谢谢吗？然后很快又有一个念头冒出来，没关系的。
西奥多曾手把手教他一切，他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曾被西奥多的数据跟精神力所寄居包裹。
叶默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教他，一切？
诺顿原本放在一边的手重新按上叶默的头发，他磅礴的精神力再次动作了起来。
叶默的精神力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它们悄然活跃了起来。
……
莱克莱自觉一路上一直接受军官对他的照顾，一直在找机会回报，现在有了他可能可以帮忙的事情，非常热情，简直称得上称职的销售。
他比上一次更细致地拍摄了细节，“大家可以看到它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来的光芒是多么美丽，可能是结晶还在的缘故，这只王虫简直栩栩如生！它就是我们的一号产品了，其他几号待定。”
在一边的军官第一次主动道，“要不要去仓库看看其他几号商品？”
莱克莱有点惊喜，“可以吗？格兰斯的仓库！”
军官有点不适应地调整了一下帽子，“嗯，放这些的仓库也不算机密，就算是以我的权限可以对其他人开放。”
莱克莱高兴地跟着军官，嘴上还在客气，“你人真好，希望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军官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光脑上挑选了一辆悬浮车。
“没有，我们也希望能达成这笔交易。”
毕竟放着也是放着，能卖出去，还是以这么高昂的价格卖出去，保守估计，军区至少能翻新一遍。
军官打开车门，莱克莱踌躇了两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上车，“会不会有点太郑重了，我也很高兴能帮上忙，以格兰斯朋友的身份。”
最后一句话，他放低了一点声音，悄悄去看军官。
军官也坐上车，挑了一下眉，“格兰斯的朋友？”
“我是说，朋友的开始——”
“你说的也没错，格兰斯欢迎你，朋友。”
“我想想，你需要向导吗？我们可以帮你安排，或者你想要自由入境的许可吗？或者下次来的时候免费优先搭乘格兰斯航道？我可以去向上级申请一下。”
莱克莱声音提高了一点，“噢！我喜欢格兰斯！只要能入境就可以。”
莱克莱这次跟格兰斯的军队一起过来，入境手续是被包办的，但通常情况下，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莱克莱提前了解过，格兰斯的入境其实也挺严格，本地星域还好一些，他这种从星盟过来的，或许是因为格兰斯目前跟星盟方面没有很多合作，还比较严格，会有各种限制，不能去很多地方。
他都做好了无法入境，一直在母舰群的准备了，但那样的话，他也可以更方便的接触到格兰斯方面的信息。
他这次过来也太幸运了！
军官笑了一下，“那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
但他接下来没再接着说下去，“到了，就是这里。”
他要去帮莱克莱打开车门的时候，莱克莱就已经从里面窜了出来，冲向了前面。
军官也跟着走了过去，没什么废话，直接验证了身份，打开了门。
门大的不像话，刚刚打开一点，莱克莱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莱克莱还是愣了一下。
仓库里面是浅色的记忆金属，很宽阔，也很高，高的不像话了，莱克莱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很渺小。
但高大又狰狞的王虫陈列在两侧，几乎每一只都能触碰到顶部。
“好像身处虫群一样，西瑞尔他们的视角我看了很多次，但我真的站到这里，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点，将镜头对着它们，一一扫过，莱克莱低声道，“它们庞大到，看一眼我们就会明白，它们都是王虫。”
比起这些来，他刚刚看见的那只有翅类王虫也不算什么了，简直算发育不良。
军官走到他身侧，肯定了他的说法，“都是王虫。”
也确实很大，都快没地方放了，这些仓库本来是放置各种武器跟装备的，虫潮跟去星盟的军团消耗了很多，就腾了出来，但虫潮一过，也要开始储备武器跟资源了，尤其是也要开始从星盟那边运新型设备回来了。
上次会议的时候大家还在扯皮是再建新的仓库划算还是干脆处理掉比较方便。
虽然他还没联系上级，但莱克莱给他的价格，就算是只有十分之一，估计他们也会积极通过的。
直接处理有点可惜，流入黑市又会让人觉得不如喂狗，价格也一般，建新的仓库也要钱。
能顺利卖给星盟就好了，军官想着，就算成交价是那个价格的十分之一，也相当有诱惑力。
莱克莱严肃了一点，他的镜头依旧在两侧的王虫身上，“看来我们的一号商品要重新选定了，那只还配不上一号这个数字。”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被拌了一下，他低了一下头，镜头也跟着移动了一下，是一个袋子，看起来袋子似乎是随便拿的，上面还印着xx工业公司。
军官快步走过去，扛着袋子，堆到了另一边的一堆的袋子上。
再往里，两个标本之间都堆满了这种袋子，摆的不算很整齐，看起来有点随意，但中间的道路倒是很畅通。
军官有点不好意思，仓库已经有些不够用了，不太重要的东西就都丢了过来，“年轻人们干活总是冒冒失失的。”
“仓库嘛，都是这样。”
莱克莱一边说，镜头不自觉放在了这些袋子上。
军官移到一边，“不是很美观，如果有需要，我现在让人搬走。”
莱克莱笑了一下，“没事的，也很有趣，你们对待王虫标本的态度跟拍卖行太不一样了。”
很符合莱克莱对格兰斯的印象——悍勇的国家。
但多亏格兰斯这么随意的态度，他才第一次知道王虫连标本都是那么结实的东西。
莱克莱突然不笑了，他的镜头也停了下来，其中一只袋子可能搬运的时候破损了，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一颗颗的漂亮宝石散落在地面上，又被随意地堆成了一小堆。
莱克莱严肃了一点，试探着道，“那是，王虫结晶吗？”
军官有点尴尬地嗯了一声，那是些残次品，要么能量不达标要么品相不好，这种不能送到西瑞尔殿下手边，用于能源也不是最优选。
但那么多次虫潮下来，各个军区都攒了一堆这种残次品。
莱克莱语气已经敬畏了起来，“这些，都是吗？”
“是的。”
莱克莱沉默了一会儿，镜头扫过那些被各种袋子随随便便装起来的结晶，“这个仓库，虫族应该不怎么袭击吧？”
军官有点困惑地看了莱克莱一眼，“嗯。”
这可是帝都，格兰斯的主宫殿就在这里，他们怎么会让虫族袭击到这里。
莱克莱则敬畏地看着这些袋子。
王虫结晶可以用于机甲或者母舰外层的涂层，一般虫族不喜欢这些，通常都会避开，在星盟是硬通货，这是结晶最主要的用途，虽然用途单一，但在这个虫族层出不穷的时代，结晶简直是供不应求。
只是王虫太难猎取了，有时候结晶还会在战斗中被损坏，所以价格一直下不来。
当然，其实用途也可以多样起来，结晶里面也含有一点能量，能当做能源，但谁会那么奢侈的用它代替随处可见的能源啊？这简直是拿钱当燃料。
……
叶默仰头，去看诺顿，他敏锐地察觉了诺顿的情绪变化，“父亲？”
诺顿顿了一下，收回了手，“没什么。”
异样又消失了，好像刚刚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叶默困惑了两秒就站起了身，兴致勃勃地拉着西奥多去了其他地方，“我们去清理一下，你知道吗？那边还有温泉，但那时候我没心情去看……”
费利克斯也重新走了过来，“陛下，从格兰斯传来的通讯请求。”
诺顿看了一眼光屏，精神力切断了跳出来的通讯，然后看了费利克斯一眼，“好了。”
随后诺顿就站起身，走向了落地窗边，坐了下来。
剩下费利克斯看了看被截断的通讯页面，然后几秒后也坦然地关掉了页面，算了，陛下都这么说了。
他还是去榨果汁吧。
另一边。
柏得看向了德恩烈，“我怀疑诺顿把我们的坐标拉黑了。”
“只是你的坐标。”

第343章
印着格兰斯标志的战舰贴近了地表。
柏得站在战舰上，蹲下身，看着下面，下面看起来很凌乱，虫巢入口被强行翻了出来，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石块。
他欣慰道，“看起来最近西瑞尔强壮了一点。”
西瑞尔不久前可是连格斗课都不及格，还有溺爱他的父亲，训练都跟不上，现在竟然能成长到这样，真是太好了，看起来他留给西瑞尔的遗产可以慢慢攒了。
柏得难得正经，真心实意地道，“希望这孩子能茁壮成长。”
一边的德恩烈没接话，只是也看着下面，在心中点评了一下，做得还算不错。
柏得站起身，“走吧，去看看我们的西瑞尔这段时间有没有长高。”
……
另一边。
费利克斯看着面前光屏上的航行信息。
路线越来越偏，并不跟任何一条航道重合或者接近，很多时候这艘母舰都是随心所欲地行走，一般都是根据叶默的兴趣点。
去的地方一般都是些未经过清理的地方，因为那位小殿下对颜色绚烂多彩的星系情有独钟，所以他们去的也大部分是这些地方。
然后西瑞尔跟西奥多通常会兴致勃勃地去探索，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碰见虫巢。
费利克斯也觉得稍微有些频繁了，虽然偏离航道后，周边的行星未经过星盟清理，但概率一半一半应该是有的，后来发现小格兰斯是特意找地方活动的。
但不得不说，很自由，这大概是费利克斯第一次根据这样的路线航行。
所以也不断有警报跟提示冒出来，但他现在已经学会怎么处理了，费利克斯检查完没有母舰本身的警报后，就不知道第多少次简单粗暴地将这些提示都删掉。
就算是放到那位陛下面前，这些讯息也是这样的结果，诺顿删掉的时候还会不耐烦，顺便用看废物的眼神瞥他一眼。
这位陛下并非掌控欲很强，事事要过问的类型，而且只看结果。
后面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费利克斯就学会了自行处理，到最后一起汇报，特别重要的才会送到陛下面前，比如有关西瑞尔殿下的一切。
费利克斯坐在位置上，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按了按额心。
然后登录了星网，不自觉地去搜寻跟格兰斯有关的报道。
舆论的处理也是很重要的，时刻关注最新消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这几天星网上的报道一直很多，大部分是对格兰斯皇帝跟西瑞尔单独出行的追踪，但因为他们的航行路线太随心所欲，所以能跟下来的人也不多。
费利克斯顿了一下，视线停在了一行字上——xx公司正在建设新航道，路线疑似跟格兰斯陛下私人出行路线重合。
【这也太会做生意了，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
【简直无本买卖，建设航道才花多少，当地补贴就够建设费用了吧。】
【只有我在震惊格兰斯这清理效率吗？这只是两个格兰斯啊！】
【其实还因为格兰斯的军队也跟过去了。】
费利克斯关掉了页面，他看完标题其实就明白了什么事，大概是一路过来小殿下清理效率太高，也太干净，干净到达到了建设航道的标准，他一边想一边开始以格兰斯的名义联系对方，准备商讨一下收费的标准。
任何一条航道建设都要请至少几名排行榜前排的选手跟规模不小的军队来进行清理工作，花费不菲。
看在小殿下路线不固定的份上可以优惠一些，但白白占便宜可不行。
另一侧，在窗前的西瑞尔突然回过头，去看诺顿，“父亲，你看外面。”
诺顿站起身，走到了叶默身侧。
费利克斯也下意识抬起头，顺着叶默的视线落点看过去，在他眼里，那边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是颗行星吗？
费利克斯有点不确定。
诺顿则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看叶默，“想去吗？”
叶默有点犹豫着嗯了一声，“有点想，有点奇怪。”
诺顿嗯了一声。
母舰悄然改了方向，朝着那边过去。
过了一会儿，距离足够近的的时候，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费利克斯再次抬起头，他下意识猛地站起身。
那不是什么行星，是由一艘艘母舰连接在一起组成的钢铁巨兽。
漂泊者。
靠近的时候，显得他们的母舰非常渺小。
费利克斯忍不住也走了过去，低声道，“他们是漂泊者。”
一部分小集体活动的星盗也被称为漂泊者，但真正的漂泊者，是堪比一颗小行星庞大的集体。
这样庞大的集体，同时也说明他们足够强大，有能力获取足够的资源。
他们行踪神秘，据说已经适应了跟虫族共同生活，常常在未探索星域深处游荡，获取星盟稀少的资源，再到黑市交易成生活物资。
费利克斯观察着，看不清内部的构造，但看见几个入口，只是他们的距离是不是有点近了？
就算是无人星舰，也很少拍到过能这么近距离的画面，每次爆发冲突，大概是星盟这边能以最近的距离观察他们的时候。
每次爆发冲突都是很迅疾的，他们几乎抢到资源就走，更烦人的是，哪怕漂泊者们有时候装备跟不上，但他们总是有着不少好手，连看多了资源争夺战的吃瓜群众，一看他们驾驶机甲战斗的时候就能大概估计出他们的实力。
费利克斯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紧绷着身体，“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叶默原本蹲在那里，闻言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费利克斯，“这里禁止进入吗？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过来。”
他转过头，开始有点不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标识或者港口，他们可以去问一下这里的规定。
诺顿瞥了费利克斯一眼，然后把手放在叶默的头上，“你还不用关心这些。”
对于格兰斯来说，只要他们想，没有什么地方是禁止进入的。
西奥多也抬起头，注视着费利克斯，“这里是他们的星域吗？”
费利克斯愣了一下，“不，漂泊者没有固定的居所，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离开了，只是漂泊者领地意识强烈，会攻击附近的一切舰队。”
西奥多收回视线，“那他们应该明白，这里还不是他们的领地，任何人都能来，如果我们将这里清理出来，树起格兰斯的旗帜，那这里就将是格兰斯的星域。”
然后他们可以将其他人都驱逐出去，其实如果格兰斯愿意，理论上来说，任何有主的星域，都能变成格兰斯的星域。
叶默放松了下来，“我们就看看，占领星域还是算了，也不要打起来，离远一点看看就好了。”
他不擅长在战场上跟人交手。
……
星网上依旧很热闹。
【现在还有碰见西瑞尔他们的人吗？】
【除了航道建设公司的人，大概没了，之前还有偶遇他们的舰队，现在他们几乎不按航道走，谁敢走那边。】
【航道建设公司笑死我，太会做生意了，记得给西瑞尔打钱。】
【大家快去看！航道公司负责人放出去的无人探测星舰发回来的视频，西瑞尔他们碰见了漂泊者，大群聚集的那种，现在正在实时播放！】
一下子顶上了热门，他们一进去，就有一个声音在碎碎念。
“说实话，能靠那么近我也没想到，我就是随便走走，另外老板说，让我趁着人多趁机宣传一下我们公司，有几件事我需要澄清一下，我们公司是正规企业，给西瑞尔殿下打钱也在计划中了，没想占便宜，毕竟这里是我们原来就想建航道的，因为西瑞尔工期已经缩短了很多。”
对方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它怎么还没被漂泊者发现打掉啊，这么多人我真的压力很大。”
不仅没有打掉，还越靠越近了。
操作者虽然紧张，连声音都在哆嗦，但技术很好，将格兰斯的母舰纳入了画面，又拍了一部分漂泊者的组合。
小小的母舰跟那么庞大的漂泊者联合体，看起来对比强烈。
但母舰似乎无视了那边的集合体，一直按照一个方向前进，跟漂泊者擦肩而过，行驶了过去。
拍摄者也冷静了一点，“看起来，格兰斯只是路过。”
但很快，声音又开始哆嗦了起来，“等等，那边的集合体是不是解体出来了一群母舰？”
声音哆嗦，但画面一点也没有抖，对准了那边，就好像坍塌的山坡一样，数艘母舰解体下来，组成了舰队，向着格兰斯小小的母舰过去。
随后从几艘母舰中又弹射出来了十来架机甲，似乎是觉得，对付一艘母舰，这些就足够了。
机甲样式并不统一，甚至一架机甲上都有明显不同颜色的部位，看起来像是拼凑起来的，很有个人特色。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数那么悬殊，但是现在紧张不起来，之前看劫掠新闻都心里一紧，另外漂泊者位置有点微妙，是打算来踩点的吧？】
【漂泊者这边有几架机甲我都眼熟了，这里面就一个我眼熟的，经常关注漂泊者的人基本都知道他们的绰号了，别的不说，漂泊者派出来的先头兵动作快准狠，抢了东西就跑，虽然经常抢劫，但那边出来的好手真的多，眼馋。】
【眼馋什么，都是些罪犯。】

第344章
格兰斯母舰内，费利克斯看着光屏，鼻尖有些冒汗，他侧了一下头，看向一边的玻璃墙。
都不用看光屏，透过玻璃墙都能看到后面数架机甲快速冲了过来，再后面，还能看见一艘又一艘母舰正往这边过来，像网一样笼罩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作为一个文职，这还是他第一次离战场那么近，就连上次行星被袭击，又有虫族侵扰，他身为执政官，也还没到要上战场的地步。
叶默也有点紧张，他看向诺顿，但诺顿坐在那里，连表情都没变，他就慢慢安定了下来。
诺顿只是垂眼看着外面，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机甲靠近，直到一边的费利克斯忍不住第三次去看诺顿，并想要不要开启母舰的自动防护系统的时候。
诺顿原本沉寂的精神力立刻转为了活跃状态，指挥中心的氛围一瞬就改变了，恐怖的威压笼罩了下来。
平时诺顿的精神力只是相当低调地蛰伏在母舰上，他对于精神力的掌控精细程度已经越来越精进，称得上收放自如，平时接管舰队的时候几乎都不会让人察觉。
所以仔细算起来，这还是费利克斯第一次直面。
直到这时候，费利克斯才发觉，诺顿的精神力一直覆盖在整个母舰上掌控着这艘母舰。
他要收回前言了，看起来这位皇帝的掌控欲也并不低。
诺顿的精神力其实是存在感跟攻击性都很强的那一类，在叶默被接回来之前，诺顿在战斗过后还会因为精神力的活跃而使得战舰通过港口的时候都会引发雷暴。
察觉到不对的不止是费利克斯，即便诺顿的精神力还没有进行攻击，只是在母舰表层活跃着，最靠近的那些机甲驾驶员此就已经发现控制机甲越来越困难了。
连费利克斯都能看出来，那些机甲的操作开始凝滞了起来。
后面围拢过来的母舰群也开始迟疑，最后停了下来，先是前面的机甲，然后是后面的母舰群。
诺顿拿起手边的水，看着后面那些停滞不前的母舰。
这是个有些可笑的画面，孤零零的母舰在一侧，中间是调转了方向的一排机甲，另一侧是十几艘母舰还有庞大的漂泊者集团。
西奥多收回视线，他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担心，根据他的计算，诺顿的精神力完全可以轻松接管整个漂泊者集团。
只看诺顿想不想。
他大概能猜到诺顿的想法，处理机甲跟母舰都是很简单的，上面的人才是最麻烦的一部分。
带着幼崽的雄狮对于紧追不舍的鬣狗群，选择了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亮出利爪，但并不打算更加深入，只想将他们驱逐回去。
即便是要处理，也不是还带着幼崽的现在。
……
漂泊者内部，在一开始有消息回报回去的时候，队长就敏锐地下达了暂停的命令，但引发了一阵争吵。
【为什么不能进行攻击？那可能就是什么新型武器，我们那么多人，我已经受够了，这是一艘母舰，只是一艘。】
【而且我们的位置要是暴露的话，又要浪费一段时间，我们的能源储备可不多了。】
【别吵了，已经在向首领报告了。】
【不是，这种事情，有必要惊动首领吗？】
另一边，星网上。
看着这些的观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漂泊者那边行动取消了吗？】
【我感觉可能不大，漂泊者停在这里，明显是准备要去劫掠了吧，这时候我感觉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艘母舰，一是会暴露坐标，二是连星盗路过漂泊者集团附近都得被打劫一空，他们简直就是一群饿狼，更像是转换了战术？可能认出格兰斯的标志了？】
【反正格兰斯那边看起来没有退缩的意思，你们发现没有，在漂泊者那边有动作的时候，格兰斯就停了下来，要是我的话，就加速离开了，他们面对攻击是迎上去。】
操作着摄像头的工程师还在一边紧张一边调整画面，“我还是希望他们不要打起来，不不不，我没想为漂泊者开脱，抢劫肯定不对，我是觉得两边打起来不太合适——”
工程师还没说完，就顿住了，“等等，有、有第三方加入了！”
他一边磕磕绊绊地讲话，还一边娴熟地操作着机器，以便展现出更好的画面。
从格兰斯那艘母舰的方向，有母舰群正在往这边极速行驶过来。
【除了格兰斯还有不走航道，横冲直撞的舰队吗？】
它们速度很快，哪怕工程师主要镜头还是停在诺顿的母舰上，中间加入的舰队在画面里很快就清晰了起来。
一艘艘母舰都是最新制式的军用型号，队形看起来很整齐，一起极速行驶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工程师拉近了一点镜头，对准了母舰舰身的标志。
【草，竟然真的是格兰斯。】
【等等，他们没看见这边的情况吗？不停下吗？】
【刚进来，我看到了什么？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敢对格兰斯的母舰出手，流浪星域的星盗有话要说。】
格兰斯的队伍没有停下的意思。
但另一边似乎很快做出了决定，漂泊者的机甲跟母舰开始往回撤退，比过来的时候速度要快得多。
队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后，这次因为最新加入的军队，他们倒是撤退的很快，但频道里还在抱怨。
【那边过来的是哪里的军队？】
【其实他们人也不多，我们整理一下也不是不能打一下吧？】
【他们是谁？竟然有军队过来营救。】
【倒霉，遇到了硬茬子。】
有人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抱怨，【那是格兰斯的小殿下。】
听起来是个很温润的男声，他出来后，其他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包括一直在吵嚷的那几个。
【队长做得很好，多思考是好事，撤退也很果断，格兰斯这次在资源争夺战夺了头名，要是动了他们的小殿下，我们之后恐怕会很艰难。】
【准备重新移动吧，之前的计划作废。】
有人忍不住出声，【首领，但是——】
【没有但是，我们惹不起资源争夺战的第一名。】
首领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但没有人再敢出声质疑。
……
格兰斯的队伍一到，就将诺顿的母舰围拢了起来，就好像这艘母舰原本就是舰队中心一样，也没有要远离那那边的集合体意思，而是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一大片星域。
一直扒着玻璃墙往外看的叶默转过头，”他们走了。”
诺顿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在重新组合到集合体上的母舰，然后有点无趣地放下了杯子，精神力往外，笼罩过了整个格兰斯的舰队。
另一艘母舰上的柏得抬起头，啧了一声，感叹道，“真霸道啊，诺顿。”
德恩烈已经站起身，准备去诺顿那边，闻言道，“因为西瑞尔在。”
柏得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得也是，让我看看，我的西瑞尔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
另一边。
费利克斯看着已经远离的漂泊者母舰，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文职，这种情况可有点为难我。”
一边的西奥多侧头看了他一眼，“但你现在是在为格兰斯做事。”
费利克斯之后大概也会被安排文职一类的工作，但格兰斯的文职，哪怕是繁忙的林秘书长，关键时候也是可以掏出枪立刻加入前线的。
费利克斯没听懂西奥多的意思，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连文职也算不上吧。”
“但榨果汁也挺好的。”
仔细想想，这竟然还是他人生中除了童年跟学生时期最清闲自在的一段时间，除了最开始花了一些时间适应。
西奥多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去经历过才明白。
叶默已经守在门边了，西奥多也跟了过去。
费利克斯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们，下一秒，叶默守着的舱门就打开了。
他看见叶默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德恩烈！”
叶默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对方。
下一秒柏得就分开了他们，“好了好了，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德恩烈，我以为你已经过了需要抱抱的年纪了，你五岁的时候就不肯让人抱了。”
柏得推开德恩烈，然后在德恩烈的瞪视下把叶默拦腰扛了起来，叶默倒是很适应，啊了一声就不动了。
他装模做样地掂了一下，“我感觉你没好好吃饭。”
诺顿已经看过来了，柏得把叶默放下来，“好了，玩那么久了，我们该回家了，再在外面待一会儿，再瘦的话，西尔维娅就要跟我生气了。”
叶默应了一声，拉过来一边的西奥多，开始介绍起来，“你们看，这是西奥多！是不是很不一样了。”
柏得看着西奥多，几秒后才摸了下下巴，评价道，“看起来还是不太像人。”
费利克斯站在一边，拿着托盘僵在了那里，这句话信息量未免有点太大了，他是不是应该先退出去。
“这倒不是重点。”
柏得注视着西奥多，抬起手，摸上西奥多的脖子，西奥多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抬起头，柏得稍稍收紧了一点手，“我比较好奇的是，你能被杀死吗？像所有人一样。”
氛围仿佛随着他这句话一下子凝滞了下来。
德恩烈也没出声，看着这一切。
费利克斯在一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危险，西奥多会杀死吗？他是知道柏得的，在登上这艘母舰后，他就去尽可能去了解格兰斯。
柏得对外展现的形象有点恶劣又喜欢逗西瑞尔，但星网上很多人喜欢他。
费利克斯垂下眼帘，他们知道他的这一面吗？他们忘记了，这终究是皇室，他们统治着一个国家，柏得是其中的一员。
他这段时间也有些太放松了，费利克斯想。
凝滞的氛围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
一边的叶默上前，拍了一下柏得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拉了下来，有点生气道，“柏得，不礼貌。”
作者有话说：
费利克斯：脑补一堆阴谋诡计宫廷秘闻
叶默：不要欺负人

第345章
只是短短的十几秒，氛围又微妙地改变了。
诺顿则只是在中间看了一眼，确定叶默没有问题后就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去理会他们的互动。
即便精神力还强势地笼罩着整个舰队，但有柏得跟德恩烈的到来，诺顿其实比之前还要松懈了一些。
站在一边的费利克斯则一直关注着叶默那边，他现在有点诧异地看着叶默，然后又去不着痕迹地打量柏得，他看出来柏得在针对西奥多，但没想到叶默会那么直接地打断。
被叶默制止了柏得也不生气，他顺从地收回了手，两只手都举起来，掌心朝着叶默，无辜道，“我没想做什么。”
只是这短短的一会儿，费利克斯就得出了结论，不止是诺顿很纵容西瑞尔，这孩子也被柏得宠爱着，所以能毫不迟疑地上前打断并质问，这样的行为，只能是西瑞尔笃定，不会有什么事情，甚至可能连一句责备或者一点施压的举动都没有，才会让孩子这样，产生有点越界的举动。
质问这样的事情放在大部分家庭，就算对错已经很明显，但发生晚辈跟长辈之间时，也是有些越界的，通常会有更委婉的方式。
而且柏得对西奥多的行为，很可能也是因为西瑞尔，他对西瑞尔身边的人或物很在意，费利克斯想着，更谨慎地观察着。
叶默把西奥多拉到自己身后，丝毫没有放松，还是警惕地看着柏得。
西奥多在他身后，歪了一下头，他原本要回答柏得到问题，虽然条件很苛刻，但他也是会被杀死的，但现在叶默做出这种明显不赞同的举动后，他也就将话吞下去，安静地待在了叶默身后。
西奥多没有什么原则，任何时候，他都会站在叶默身边。
柏得捂住眼睛，做作道，“我真的会伤心的，西瑞尔。”
叶默根本不上当，他带着西奥多又后退了几步，提高了一点声音，“我要告诉西尔维娅。”
柏得察觉叶默真的生气了，随后放下了手，他微微俯下身体，讨好道，“不不不，这还是算了，西瑞尔，别生气，我只是有点好奇，确认一下。”
一边的德恩烈哼了一声，“多此一举。”
明明诺顿就在这里，诺顿没动作的话，那就说明没事，虽然德恩烈也有些在意西奥多，但德恩烈更信任诺顿。
德恩烈刚刚被柏得推开的时候，就明显表现出来了自己的不满，在其他人看来，就像一只愤怒地抖擞起鬃毛的狮子，现在倒是收敛了一些，显得慢慢冷静了下来。
柏得没把注意力分给德恩烈，只是继续看着叶默，他把自己剑丢在叶默身侧，以此来示弱，“我真的知道错了，接下来一个月甜点都让给你，可以吗？”
一向很好哄的叶默这次却没那么轻易地放过，“你没有，你只是在骗我。”
否则的话柏得不会向他提出赔偿条件，而一点都不提西奥多。
叶默很清楚，他看着柏得，认真道，“你得保证，不能这么随便对待他。”
“西奥多什么事也没做，他只是待在那里。”
他大概明白其他人的想法，他们将西奥多视为跟他珍视的玩偶、他的姆姆一样的存在，甚至可能不如姆姆，因为西奥多不确定性要比它们多得多。
这次西奥多变化那么大，又让柏得他们提起了警惕。
但叶默一开始就很认真地将西奥多纳入自己的生活，他跟西奥多一起玩，买礼物也会认真考虑西奥多。
柏得再次举起双手，掌心朝向叶默，他这次认真了一点，“好吧，我保证，我什么也不做。”
前提是如果他听话的话，柏得在心中补充。
“可以吗？”
他笑眯眯地看着叶默，看起来像很合格的长辈。
小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没关系，但该确认的事情还是要确认，他依旧会排除一切危险，只有这个是不能让步的。
一直以来他也都是那么做的，过去对待自己的孩子们的时候则要更强硬一些。
对于不听话的成员，虽然这头平时老是懒洋洋的雄狮大多数时候总是会跟着玩闹，但当真的认真起来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咬住对方的脖子，哪怕场面鲜血淋漓，也会坚决地将对方按倒在地上，要求服从。
看来他现在还是温和了很多，没办法，对待西瑞尔，他实在强硬不起来，年轻时候用的那种方式也显得太粗暴了。
这应该就是隔辈亲吧？柏得想着，看了一眼叶默身后的西奥多，然后就又将视线放在了叶默身上。
叶默还是有点警惕，“那好吧，这次就原谅你。”
他再次强调道，“西奥多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他每天都老老实实地跟我玩，而且他现在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林秘书长答应我，回去就给他办理合法的身份。”
但这才是问题所在，每一条都是，无论是每天都在西瑞尔身边，还是西奥多真正的拥有了人类的躯体。
一个强大到站在顶端的智能就已经足够让让人警惕了。
但他没想过西奥多现在能强大到真正的拥有自己的躯体，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见面的时候，柏就察觉到了，这是真正的、人类的身体，而并非冰冷的金属。
这意味着他可以更直接的对现实进行干涉，更危险的是，西奥多还是西瑞尔寸步不离的玩伴。
他能接受西奥多的存在，前提是只要不在西瑞尔身边。
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德恩烈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西奥多了，现在也在一边不吭声，平时早早就站在叶默身边了，真的狡猾，只有他来当这个坏人。
柏得顺着叶默的话，“身份啊，这倒是应该早点办，西奥多应该也需要更正式的工作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揽上旁边德恩烈的脖子，“德恩烈，去你的军团怎么样？”
德恩烈先是挣开了他揽过来的胳膊，然后看了柏得一眼。
连跟他们还不熟悉的费利克斯都能看出，德恩烈看柏得的眼神不太友好，大概会拒绝吧，费利克斯猜测着。
但他没反驳，反而移开了视线，嗯了一声。
柏得也没有接着把胳膊搭上去，只是摊了下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
一边的费利克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虽然德恩烈的态度明显不是很好，但他不会以为柏得对德恩烈没办法，毕竟刚刚最终还是德恩烈退步了，那么，按照格兰斯的行事风格，他是不是可以认为，柏得的实力要在德恩烈之上。
费利克斯小心地揣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叶默皱起了眉，“但是西奥多从没上过战场，也没有杀过虫族，他也没上过军校，军团不会收他。”
柏得从流如善，“西瑞尔说得很对，那也可以去林秘书长那里，西奥多做情报工作应该很不错吧。”
叶默下意识想反驳，“但是西奥多……”
柏得接着道，“西奥多毕竟都是个大人了，噢，他的年纪应该比你大很多，你忘了吗？西瑞尔，你们做玩伴其实不是很合适，我记得格林顿家有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吧？”
柏得说得信誓旦旦，其实他不记得，他跟老格林顿相识，但对这代格林顿不是很熟悉。
西奥多这时候才有了点波动，他老早就摸透了叶默相关的情报，格林顿家有个叫奥格斯特的孩子，跟叶默年纪相仿，关系也不错。
叶默几秒后才道，“那西奥多住在哪里？”
柏得几乎没停顿就紧接着道，“我以为格兰斯提供宿舍。”
叶默看看柏得，又去看德恩烈，然后慢慢低下了头。
柏得往前挪了半步，他预料中叶默应该不会同意，这孩子很恋旧，生活中什么发生改变都要适应一会儿，柏得已经准备好应对了。
但叶默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看起来有点难过的低着头，这时候他反而有些维持不住笑容了。
靠着墙的德恩烈直起了身体。
西奥多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叶默身上，他有点无措地看着叶默，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能做得不止是仅仅注视着而已，他思考了一下，随后轻微地拉了一下叶默握着他的手，然后他就感觉叶默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另一边的诺顿已经站起了身，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诺顿坐的位置是观景台的沙发，比这边要高一些，站起来看过来的时候，显得更加有压迫感了。
现场很安静，费利克斯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仿佛都能嗅到暗流汹涌下的危险气息。
诺顿视线只在西奥多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后就停在了叶默身上，他看向柏得，直接道，“不需要。”
柏得还是笑眯眯的，“好吧，既然诺顿都这么说了。”
不是错觉，诺顿似乎很信任西奥多，柏得想。
一边的费利克斯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柏得会在诺顿面前让步，这意味着，诺顿的王位还是很稳定的，统治者的稳定很重要。
柏得扭头去看叶默，能屈能伸地哄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让他去了，陪着西瑞尔玩，好不好？”
叶默慢慢抬起了头，看起来还是有点介意，“是爸爸说不让去的。”
柏得无辜道，“但是西瑞尔想要什么要直接说啊，西瑞尔要是不同意的话，我怎么可能让我们的西瑞尔不高兴，”
叶默明显没有那么低落了，他直起了腰，“西奥多做人也没有多久，很多东西他要慢慢学，直接工作的话出问题了怎么办？”
柏得点头附和，好像刚刚提议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我们西瑞尔说的当然是对的，要慢慢来。”
费利克斯在一边有点震惊，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白脸红脸一起唱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的有人会吃这一套吗？
但叶默还真的放松了下来，他认认真真嗯了一声，然后过了一会儿接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介绍道，“这是费利克斯。”
柏得跟德恩烈都看了过去。
费利克斯收紧了一点抓着托盘的手，谨慎道，“您好，柏得还有德恩烈殿下。”
德恩烈对他点了一下头，柏得也笑眯眯地打招呼，但两个人之后都没怎么再关注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稍稍放松了的同时还有些诧异，格兰斯们显然对西瑞尔身边的一切都有着很强的掌控欲，但他们很针对西奥多，却略过了自己。
柏得已经转过头继续跟叶默讲话了，“在外面玩的还开心吗？我们的西瑞尔都瘦了。”
他跟叶默说着话，视线还是若有若无的放在被叶默拉在身后的西奥多身上。
虽然不知道诺顿为什么对西奥多莫名的信任，但柏得还是对西奥多保持着警惕。
至于费利克斯，柏得跟德恩烈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费利克斯，然后花了不到一秒钟就做出了判断——人类，对西瑞尔没什么威胁，随后就没有再关注。
格兰斯对界限很重视，出现地盘内的陌生人很敏感，在没有叶默之前，成年格兰斯彼此之间甚至都很难忍受彼此。
但哪怕因为带着幼崽而极具攻击性的猛兽，也不会对草食动物都过分紧张的。
……
叶默跟西奥多更加亲密了。
他似乎因为柏得的行为有点紧张，现在干什么都拉着西奥多。
柏得也没有再做些什么，而是很平常地跟叶默相处着，但他很明显在无视西奥多。
西奥多并没在意这些，他的关注点都在西瑞尔身上，今天甚至是西奥多情绪很好的一天，西瑞尔今天拉他手的时间比昨天多了百分之二十六，回头去查看他的次数多了四次，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了百分之十七。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西奥多跟平时一样，跟叶默分别后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转变成数据，流淌进了叶默的屋子里。
他今天很开心，他像只热情的狗狗，叶默给了他足够的关注，他就也受到鼓舞一样，摇着尾巴想要回报。
几乎是一瞬间碎光充满了整个屋子，就像雪花一样落下去。
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叶默侧过头。
门边的柏得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没有敲门，我以为这里有什么不该进来的人闯进来了。”
“但看起来我好像没搞错，你真的想西奥多作为人类生活吗？随便闯进别人的私人领地，这可不怎么合适。”
叶默坐起身，看起来有点紧张，“这是因为我们之前晚上都会聊天，西奥多只是还没习惯，而且我同意他过来了。”
柏得叹了口气，“好吧，西瑞尔，但西奥多已经不适合像以前一样，时刻待在你身边了。”
西奥多的电子音也变成人类时的声音，但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波动，“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忧，我会按时接受技术部核查的。”
他毕竟是智能，有泄露信息的风险。
柏得不太客气，“你看起来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是，就算是西瑞尔很亲近的玩伴，我作为家长也不可能随便允许他进入西瑞尔的房间。”
他重新看向叶默，“西瑞尔，我答应你什么都不做，也认同他身为人类的身份，但不代表我会纵容他随便行事，这是两回事。”
叶默转向房间里充斥着的碎光，“西奥多，那你好好待在房间里，我们白天再见面。”
西奥多很快道，“好的，西瑞尔，那我们明天见。”
片刻后，碎光顺着原来轨迹又回去了，他没跟柏得道别，这还是西奥多第一次流露出带着明显情绪的行为来。
西奥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他先是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几秒后，又像不知道做什么一样，重新坐了回去。
房间里很安静，片刻后，他开始算着时间，计算什么时候天亮，叶默什么时候会醒来。
没有叶默的时候，他就像失去了重心，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等待。
西瑞尔的家人不太喜欢他靠近，西奥多庞大的计算量无论计算多少次都只能得到这样一个结论。
西奥多有点不高兴，西奥多是西瑞尔的星星，他一直注视着西瑞尔。
但西奥多很快就单方面原谅了对方，他是智能，智能只看结果，无论怎么对比，这一次都比上一次好得多。
只是这一点小事而已。
西奥多一边想，一边高速运算着，针对如何让西瑞尔的家人信任他的应对方案已经出到了第2619个。
并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
另一边，叶默则有点兴致不太高的重新躺回去，抱着自己的玩偶。
柏得慢慢靠近了叶默，坐在他的床边，他放松了语气，坦诚道，“我没想站在你的对立面，西瑞尔，我只是不太信任他。”
而且诺顿还对西奥多有着莫名的信任，否则根本用不到他做这些，这本来应该是诺顿的活。
柏得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靠近了叶默，他安抚地摸了摸叶默的头发，“别生气，西瑞尔，你们能一起玩，但西奥多现在毕竟也不一样了，他也要学着找到自己的生活。”
叶默也终于道，“好吧，但你不能对西奥多那么过分。”
“噢，这是当然的，西瑞尔都这么说了，我能做什么呢？”
柏得探头去看叶默，“让我看看我们的西瑞尔有没有在生闷气。”
柏得又逗了他一会儿，分散他的注意力，察觉到西瑞尔有些困了后就退了出去。
大厅里，诺顿跟德恩烈都在观景台，费利克斯待在指挥台旁边。
柏得走到德恩烈旁边，坐在沙发椅背上，抱怨道，“养孩子还真是一件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情。”
德恩烈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有经验了。”
柏得理直气壮道，“西瑞尔跟你们又不一样。”
诺顿没加入对话，一直在看着外面，他们的舰队还没有动，反而是漂泊者的集团已经远离了这里。
大厅里光线很柔和，反而显得有些温情了，一边的费利克斯也多少放下了心，自从柏得跟德恩烈过来，他就重新紧张了起来。
这样静谧的情形，一直持续到柏得再次开口，“诺顿，你对西奥多有什么看法吗？”
诺顿连动都没动，只是道，“不用在意。”
柏得这时候才确认了，诺顿确实要比他们多知道些什么，这些东西让诺顿放下了对西奥多的警惕，这就很让人好奇了，要知道，就连阿德莱德，也是经过很长时间才正式被格兰斯们接纳。
但诺顿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不太想跟他们分享。
德恩烈显然也察觉了，只是也没开口，哪怕有时候诺顿的强硬也会让争强好胜的格兰斯们不适，但他大部分时候都无条件地服从诺顿，虽然事关西瑞尔，他被排除在外，也多少有点在意，但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服从大哥了。
他看了一眼柏得，但柏得倒是难得会那么安分，安分的都让人有点不安了。
费利克斯在一边准备饮品，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又有点不对，他一边看着光屏，一边暗暗感叹着格兰斯之间的暗流涌动，这时候，费利克斯也有点痛恨起自己的敏锐来。
他一边想一边跟往常一样，端着托盘过去，托盘上有几只空杯子跟几瓶品种不同的酒。
柏得语气轻快，“谢谢，辛苦了。”
费利克斯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快步出去了，这里已经完全被格兰斯接手了，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士兵站岗。
现在大厅里只有几个格兰斯了。
柏得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不会对诺顿的做法有什么异议，但不会因为诺顿就给出信任。
西奥多依旧是需要处理的，他想着。
但下一秒，叶默的房间就有了异动，他的精神力突然暴动了。
几个人反应很快，都动作一致转向了叶默的房间。
诺顿站起了身，精神力也瞬间压过去，安抚着叶默，但哪怕是这样，柏得跟德恩烈也都能感受到叶默的精神力正汹涌着欢快地要往外扩张，非常活跃。
德恩烈皱着眉，“西瑞尔很久没有精神力暴动过了。”
而且是这么突然的，很难不让人担心。
诺顿已经朝着叶默的房间过去了，柏得跟德恩烈跟在他后面。
诺顿没有敲门，径直打开了房门，但就像他探查到的那样，叶默依旧沉沉地睡着，甚至称得上是安然。
但这不应该，精神力受主人驱使，主人沉睡时除非受到威胁，不会失控，就算是精神力暴动也会很快醒来，精神力暴动是清醒时的失控。
没等诺顿唤醒他，叶默的精神力已经目标明确地纠缠上了柏得跟德恩烈，就像是建立起精神力频道一样。
德恩烈有点反应过来了，“先不要叫醒他，应该不算是暴动，这是梦中响应。”
梦中响应是发育期经常有的现象，精神力在潜意识驱使下行动，本质上也是由主人驱使。
这就像小婴儿尿床一样普遍，是精神力正在跟身体磨合的表现，叶默的精神力又强大，自主性又强，很容易受到潜意识的驱使，出现这种现象很正常。
这种情况对掌控精神力其实有好处，最好不要介入。
柏得放松了下来，“像是撒娇一样，真没办法，但是真可爱，你们几个好像只有赫丽出现过这种情况。”
诺顿也感受到这次叶默的精神力不像精神力暴动时那样具有攻击性，他慢慢放松了对叶默精神力的约束，防止惊醒叶默，只是张开保护。
就好像放开蹒跚学步的孩子，让他自己行动，只在他脚下跟附近都铺上柔软的垫子。
柏得在一边起哄，“对，放开他，看看西瑞尔到底想做什么。”
梦中响应一般会显示出主人的想法，小孩子的精神力一般会黏在零食附近，格兰斯的精神力能做得事情就要更多一些。
比如赫丽，因为柏得前一天刚刚禁止了她靠近酒柜，晚上就很有脾气地把他酒柜里的好酒破坏掉了好几瓶。
柏得当天晚上察觉到不对，起来跟着她的精神力，看着她破坏掉的，又好气又好笑，然后第二天赫丽被教训的时候也很有脾气，叫嚷着不是自己干的，混蛋柏得冤枉她。
后来长大了一点，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赫丽就绝口不提了。
不知道西瑞尔想干什么呢？
叶默的精神力很有攻击性，这时候并没有展现出来，但诺顿还是防护的很严格，他到哪里，诺顿的精神力就覆盖到哪里，但没有约束。
叶默的精神力在整个母舰覆盖了一圈，又回来，缠绕上柏得跟德恩烈，散发出想要对方也放出精神力的信号。
柏得也顺从地放出精神力，想看叶默想做什么。
叶默的精神力很快缠绕了上来，想要建立链接吗？真是黏人的孩子。
随后柏得就意识到了不同，虽然开始有点相似，但这是比链接与频道更深入的交流。
这几乎等于邀请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但叶默要更强硬一些，他几乎是将柏得跟德恩烈卷入了进去，就像之前结茧期，叶默情绪波动的时候，精神力也会像是无处发泄一样，将这些传递给他们。
但柏得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他跟其他格兰斯之间，还没有人使用过这种交流方式呢。
就算想让对方知道什么事情，最多也只会将那一段记忆打包送过去，这就已经是很私密举动了。
隔壁的西奥多也早就注意到了叶默的动静，他有点担心，但诺顿跟其他人过去了，他就又转变成数据，徘徊在门边。
但很快，叶默的精神力就覆盖了过来。
随后，远在另一侧的阿诺也抬起了头，“大哥？”
他又分辨了一下，“还有西瑞尔。”
叶默的精神力也蛮横地将阿诺拉了进来，阿诺几乎是心惊胆战地顺从着，他有点担心叶默。
随后是其他格兰斯，叶默与所有格兰斯都初步建立了联系。
然后柏得感觉周围的景象都在闪动，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接受叶默精神力的引导，再睁眼的时候，面前就已经是陌生的景象了。
就好像进入了全息世界，其实也差不多，格兰斯的精神力是可以直接接入星网的，他们这是进入了叶默的世界。
他们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由叶默的记忆建立起来的。
柏得现在待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都是实验器材，鼻尖是有些刺鼻的酒精，混合着一点血腥味。
他皱了下眉，“好像是实验室，西瑞尔竟然来过这种地方……”
走出这里，柏得就看见了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的其他人，他朝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你们也在啊。”
阿诺还有点懵，“西瑞尔没事吧？”
德恩烈回答了他，“没事，是梦中响应。”
雅各伯观察着这里，最后停在了房间里的时间上，“这里没有其他人，时间也是停止的。”
“我们现在应该在西瑞尔曾经历过的某一个时刻，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看起来很稳定，西瑞尔的精神力又强大了吧。”
诺顿正看着一个方向，几秒后收回了视线，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赫丽小声道，“大哥肯定知道这里，他安抚了西瑞尔那么多次。”
阿诺点头，“而且很小气，都不肯跟我分享一下。”
雅各伯有点复杂地拍了拍阿诺的肩，“敢提这种要求，你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大哥已经很大度了，走吧。”
诺顿走远了，柏得跟其他人已经先一步跟了上去。
……
西奥多再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熟悉的场景。
这里是蜘蛛的基地。
数据流淌过的感觉也如同从前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一切都没有改变，之前的所有不过是他的一场梦的错觉。
但随后，西奥多立刻意识到了，这里是西瑞尔尘封着的记忆，因为是数据的原因，他对这些很敏感。
大概是精神力太活跃了，对西瑞尔本身没有危害，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最好顺着西瑞尔。
得出了结论后，西奥多就放下了心，随后就有点冷淡的巡视着这里，虽然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他其实是不喜欢这里的。
每一个角落都跟记忆里一样，甚至是有点别扭的线路，这种细节，是叶默的精神力记录下来的。
西奥多再次在心中赞叹着，不愧是西瑞尔，他自己可以也构建出这种细节的虚拟世界，但这是在他是智能，且保存了大量相关数据的前提下。
随后，西奥多停了下来，时间开始流动了，他感觉自己强制行动了起来。
这个时刻，他在这里是存在的。
这个世界依托于叶默的记忆，如果叶默不主动修改，一切就都会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
……
时间开始流动的时候，格兰斯们也意识到了。
走廊跟附近的房间里开始出现各种人，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
诺顿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接着往前，一直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前，才停了下来。
这边人要少一些，似乎是比较重要的地方。
诺顿推开门，里面是个实验室，实验室面积不小，放着各种实验器材还有各种标本。
周遭的人整理着实验室，对他们熟视无睹。
过了一会儿，一个胸前牌子不太一样的人推门进来了，“到时间了，准备开始吧。”
“是，负责人。”
随后实验室里就有一个人按了什么，一部分墙壁转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墙。
随后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围了过去，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里面的房间不大，但除了一张床，几乎什么也没有，有个小小的孩子坐在床上，低着头，安静地待在那里，安静到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异常了。
诺顿看了过去，视线停留在那个孩子身上，其他人也跟着他看了过去，没有人说话，柏得皱着眉。
阿诺最先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那孩子有点眼熟。”
这似乎是单向的玻璃幕墙，那个孩子对外界没有什么反应。
但很快，有个穿着实验服的人在负责人示意下进去，将那个孩子抱了起来，准备带出来。
阿诺有点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孩子，“是西瑞尔！”
他的精神力躁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掀起惊天的浪涛，但几乎是刚刚有动作，就被诺顿压了回去。
前面的诺顿没有动作，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投过来，只是牢牢地将阿诺的精神力压制住。
德恩烈按上他的肩膀，低声道，“这是西瑞尔构建的世界，别惊扰到他。”
阿诺侧过头，几个格兰斯都脸色不善，让阿诺想起来很久之前，他们斗争最激烈的那段时间。
就像这样，压抑着，一触即发。
但阿诺不知道，他也是这样，鬃毛都蓬松开，眼神里都是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咆哮着撕碎什么。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叶默。
那个人已经将叶默抱了出来，放在了中央的实验台上，叶默似乎有点害怕，他手抓着对方的衣服，虽然最终也被放了下来。
负责人看了那个人一眼，“不要抱他。”

第346章
叶默被放到实验台上后，围着他的实验员就立刻动了起来，他们有的配置药物，有的将各种各样的仪器拿过来安置到叶默身上，动作非常熟练。
全程跟叶默没有丝毫交流，仿佛他就跟其他实验器材没什么不同。
而叶默从始至终都很安静，看起来也已经习惯了。
直到有人拿着未拆封的针管过来，他才动了一下，仰头盯着对方，看起来有点畏惧，但他依旧没有出声，甚至还伸出了自己的手。
只是偏过了头，除了针扎进去的时候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全程都乖乖地配合着。
阿诺看着叶默的血液被抽取出来，他盯着那只装满了血液的针管，它被拿走，滴进试管里，红色的血液在里面透明的液体里蔓延开。
阿诺的手不自觉紧握了起来，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叶默，叶默还很小，阿诺的视线往下，叶默裸露在外的手腕已经青了一块。
在看到的一瞬间，阿诺就好像被这块颜色刺痛了一下，一下子就挪开了视线。
他两只手都紧紧握成了拳，西瑞尔最害怕针管，连长大后都会像小时候一样紧张起来，小时候他就更任性一些，会向大人甚至是医生撒娇来逃避，针还没扎进去就开始哭，扎完针还要软糖哄。
西瑞尔现在看起来也很小，看起来也很害怕，但他连走路也没学会，就先学会了在其他人拿着针管过来的时候，将自己的手递出去。
阿诺不想再看。
这些事情，大哥早就知道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诺很混乱，他还记得叶默在叶家小时候的影像，那不像是假的。
但这些看起来也并非伪造的场景，这些细节，只有真正地经历过才可以重现，而且精神力是不会骗人的。
柏得动了，他把手按在阿诺头发上，让阿诺的视线重新移回去，声音没有平时散漫的感觉，反而很平静，透着点冷意，“看着。”
“诺顿都在看着。”
阿诺下意识去看前面的诺顿，只看到一个背影，但能分辨得出来，诺顿的姿势跟之前一样。
他安分了下来，没再动，但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柏得紧紧盯着叶默，就算在跟阿诺对话，但他从头到尾连视线都没动，“好好记住。”
实验员们似乎已经结束了检查，他们将结果整理了出来，交给负责人。
负责人查看着结果，看了一眼叶默，有点烦躁道，“指标还是没什么变化，他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孱弱一些。”
“根本配不上格兰斯这个姓氏。”
负责人一边说一边放下那一叠数据，上前有点粗鲁地抓住了叶默的手臂，“准备测量骨骼数据。”
“但是他前几天刚刚测量过，应该不会那么快变动，而且小孩子不能使用麻醉，那个仪器对小孩子来说还是有点——”
实验员停了下来。
因为负责人一直盯着开口的实验员，几秒后，他才道，“改一下你的措辞。”
说到一半，负责人又道，“算了，你不适合这里。”
他转向自己身侧的一个男人，“安排更合格的人进来，别让我再强调这些，高昂的经费不是用来散发你们没用的爱心的，这里不是你们饲养宠物的地方，不要随便把你们的感情用到没意义的地方。”
说话间，已经有人将他需要的仪器推了过来。
坐在实验台边上的叶默明显认识那台仪器，他在仪器被推出来后就紧紧盯着，甚至开始轻微地挣扎了起来，他往后缩手，但他的手臂还被牢牢禁锢着。
于是就磕磕绊绊地表达着拒绝，“不、不……”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小小的孩子他几乎一只手就能提起来，而且叶默虽然在试图往后缩，但依旧好好坐着。
于是他没有理会，周围的人已经将仪器打开，中间是个凹槽，那是放手臂的地方，但一看就是用于成人的。
他将叶默的手臂按了上去，叶默小小的手臂几乎占不满凹槽的一半，他放开手，有记忆金属一层层地包裹住叶默的手臂。
叶默不得不伏在上面，另一只手抵在器材上，他似乎很害怕，甚至向周围围绕着的实验员投去了祈求的目光。
但他们没有理会，只是将仪器上方移开的部分重新放了回去，然后启动了仪器。
叶默有点紧张地等待着，几秒后开始哭泣了起来，像只呜呜咽咽的小兽。
仪器在运行。
负责人后退了一步，“只有哭起来不吵人这一点比较好。”
几分钟后，结果才出来，他们重新打开仪器。
禁锢着叶默手臂的记忆金属也都褪去，但叶默没有第一时间拿开手臂，而是依旧待在那里。
阿诺有点焦躁地往前了一步，“他们做了什么！”
这种仪器他从没见过，应该是已经淘汰过的了。
一边的艾丽娅看了他一眼，她表情也罕见的很冷，她用手在自己手臂处做了个手势提示阿诺。
阿诺重新看向叶默，还是不明白，“到底——”
阿诺停了下来，视线停在叶默的手臂上，他意识到了，这台仪器贯穿了叶默的骨头。
叶默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负责人放下了报告，“没什么变化，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们开始收拾实验室，有人将叶默重新抱回了那个房间。
诺顿也动了，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后面的阿诺松了一口气，他不想承认，但他有种解脱的感觉，他忍不住撕碎的欲望，但又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无力感，在他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体会过，如果非要说相近的感觉，那就是很久之前，格兰斯陷入无休止的争斗的时候，但那时候至少有大哥在。
诺顿停了下来。
其他格兰斯也都停了下来，看着叶默。
实验员将他放在床边后就离开了。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叶默明显放松了很多，他坐在那里，小心地捧着自己的胳膊，胳膊还不能动，应该还在疼。
但过了一会儿，叶默站起来，扶着床磕磕绊绊地走。
阿诺看着他停在了门边，然后坐了下来，看着门，仿佛在期盼着有谁打开门。
就算打开门的那些人会让他疼痛、哭泣。
但他还是期盼着。
房间里很安静。
然后前面的诺顿动了，他蹲下了身，膝盖轻轻点在地板上，然后伸出了手，很轻很轻地触碰了一下叶默的脸侧。
叶默竟然轻微侧了一下头，似乎有点疑惑，但很快就重新看向了门。
阿诺忍不住上前了一点，“西瑞尔？”
诺顿收回了手，“是西瑞尔，但他不会对我们做出反应的，他在经历自己的过去，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存在。”
几个格兰斯都明白诺顿在说什么，如果这是个全息世界，他们都在这里，那么身为主人的叶默也不能不在。
因为叶默并非影像，或许叶默本人会因为被拉进来的人有一点跟记忆不一样的举动，但这个世界是根据他的记忆构建而成，只会按照原本的轨迹进行下去。
而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并不在这里，显然是被叶默潜意识内排除掉了，能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刚刚诺顿的触碰，可能就是极限了。
阿诺有点不死心的过去，小心翼翼地触碰叶默。
理所当然地没有反应，那个小小的孩子坐在那里，只是仰头看着门，像个玩偶，安静的有点诡异。
他有点不甘心地锤了一下地面，“那不是还需要再经历一遍吗？”
……
西奥多游走在这里，它已经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它只能做它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
就像被控制的木偶，明明有意识，但却被操纵着做固定的事情，只是他稍稍有点自己发挥的余地，太大的偏差还是不行，他只能在框架里行动。
但西奥多并不怎么排斥，这些原本就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也都是他自己做下的事情。
他在基地里行走着，这个方向，是西瑞尔的位置。
身为智能的优势立刻就发挥了出来，他立刻翻出了自己的记忆，这个时候，他应该去看西瑞尔了。
西奥多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控制了实验室，进入了叶默的房间，然后看见了一屋子的格兰斯。
西奥多感觉自己的数据有一瞬间地停滞。
他们围绕在叶默身边，像牢牢看护着幼崽，警惕十足的狮群，也像一堵城墙。
西奥多尽量让自己无视这些格兰斯，专注在西瑞尔身上。
当时他应该是在跟往常一样看西瑞尔。
视线里应该是西瑞尔小小的身影，但现在看过去，是一群格兰斯的背影，他们严严实实地将西瑞尔遮挡住了。
西奥多开始默默改变自己的位置，换个位置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在允许改变的范围之内的。
但一直注视着叶默的诺顿先有了反应，他直直地看向一个方向。
西奥多停了下来，还好，几秒后诺顿就移开了视线。
诺顿果然很敏锐，西奥多更新了诺顿的数据，按照规则，他跟叶默在一个世界中，其他人不应该察觉。

第347章
这个房间对几个格兰斯来说，还是显得有些狭小了，但没有人打算退出去，也没有人出声，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地只能听到呼吸声。
他们环绕着靠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孩子，等待着时间流逝。
诺顿垂下眼帘，看着叶默，很小，让诺顿想起结茧期的叶默。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叶默的手臂上，上面还留着很明显的痕迹，这是他珍视着、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的西瑞尔。
也是这个时候开始，周围的场景开始有了变化，等一切都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
周遭还是原来的那个房间，只是有了变化，之前的时候这里也很死板，但床上有个小小的玩偶，墙上贴着一只憨头憨脑的大象，一边的地板上还有一个空瓶子，看起来是叶默的玩具。
现在那些都消失了，包括那个瓶子，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叶默还是原来的姿势，他看起来长大了一些，脖子上多了一个项圈，项圈上还安装着一些装置，看起来很重，上面有个小红灯隔一段时间会闪烁一下。
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几个格兰斯的视线立刻移了过去，就算隔着墙壁，也准确地锁定了方向，只有一个人，对方进来后没有过来，而是留在实验室里操作着什么。
几分钟后，对方停在了叶默的门边。
阿诺下意识弓起腰，紧绷起了肌肉，身体前倾，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出去，他本能地做完这一切，然后才意识到，这里是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门已经被彻底打开了，门外的研究员穿着白大褂，看见叶默也顿了一下，但随后就继续上前，拉着他脖子上的项圈查看着什么。
动作有点粗鲁，这个姿势不会很舒服。
但看见了人，叶默明显有点高兴，顺从着研究员的动作。
研究员看了他一眼，“过来。”
叶默站起来，跟在研究员后面。
研究员给了他一支营养液，随后就不再理他，叶默很习惯地站在角落里，喝完营养液后连小瓶子也舍不得丢，悄悄地藏在手心里。
研究员在房间的服务台上打开光屏，操作着什么。
西奥多能感觉到自己的数据有些不受控制地流入了实验室的接口，开始按照对方的设定工作了起来。
是现在了。
服务台上就出现了智能的虚拟投影，是格兰斯们很熟悉的一片碎光。
几个格兰斯紧紧盯着那片碎光，阿诺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柏得皱着眉，看了一眼诺顿，诺顿依旧看着叶默，他收回视线，心下隐约有了些猜测。
时间还在流动着。
研究员还在操作着什么，随后身上的通讯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还在进行计算的数据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实验室，这期间甚至都没理会站在角落里的叶默。
叶默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中央的那片碎光，连原本很珍惜地小瓶子也松了开来。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来，对着那一团碎光道，“你就像是、星星。”
他没见过真正的星星，但星星是小叶默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词。
他讲话还有点奇怪，比正常语速慢，还有点磕磕绊绊，这个年纪，说话不应该这样磕磕绊绊了。
西奥多感觉到数据不受控制的流动，几秒钟后，才说出了那句话，【我是布拉基。】
西奥多放任那些数据自己流动，他专注地看着叶默。
当时作为布拉基的他，一开口就后悔了，他小心翼翼地隐藏了那么久，这是他留下的最大的漏洞，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病毒。
叶默明显高兴了起来，像只被摸了一下，就傻乎乎地热情上前的幼崽。“你跟我说话。”
“你是这里唯一、和我说话的人。”
几秒钟后，那团光消失了。
叶默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了，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阿诺甚至觉得，他眼睛一下子湿漉漉了起来，像只热情地摇着尾巴过去，但又被泼了冷水的幼崽。
房间里的电子合成音继续道，【我不是人。】
叶默才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我以为你走掉了。”
“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
片刻后，操作台中央又出现了那片碎光。
西奥多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他现在已经比当时成熟了很多，看过去的自己的时候也感觉有点好笑，那个时候他有点不高兴，所以就取消了投影，但看着叶默失望的表情，就又默默重新调出来哄他。
当时西奥多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高兴，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叶默注视的是一个投影，他在意的是这个。
从前那么久，他一直注视着叶默，但那个孩子第一次看到他，是一个虚拟形象，甚至这个形象都不是他独有的。
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单方面地注视着叶默了。
西奥多当天晚上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设计一个自己独有的全息形象而是图方便用了公共的合成虚拟形象。
他甚至在之后悄悄将这个虚拟形象从星网各个地方翻出来删除掉，希望自己在叶默眼里是独一无二的，还好这个形象比较冷门，所以当时他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被发现。
西奥多想着，数据已经自动流动了起来，他回应叶默。
【这只是个投影，我一直都在这里，我一直看着你。】
叶默有点不解有点惊讶地看着那团碎光，“一直看着我？”
几秒钟后，电子音才重新响起，【是的，我一直看着你。】
叶默看起来很高兴，他甚至凑近了操作台，垫着脚看西奥多，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房间里的也是吗？你能看见我吗？”
【可以，只要你在这个基地里。】
叶默高兴道，“那太好了，我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很久才出去一次，我在房间里的时候，你能出来吗？我还想跟你说话。”
他把自己一直攥着的营养液瓶子放到台子上，“这个给你。”
这次，电子合成音几秒钟后才重新响起，【你出去的时候我也能看见你，你如果想要说话，可以喊我的名字。】
【但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叫我。】
叶默点点头，认真地小声重复道，“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叫布拉基。”
“不要在……”
【有人过来了，回去。】
叶默立刻跑了回去，重新站在角落里。
有个研究员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正打开着通讯讲话，把文件夹放到操作台上，顺手把那个营养液的空瓶子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叶默的视线就跟着看了过去，下意识就要过去，只是刚刚迈了一步就被研究员看了一眼，重新站在了原地。
直到被送回房间，他也没有机会重新捡回来。
研究员在关门前看了他一眼，对着通讯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像比较黏人一点，不太愿意回房间。”
研究员一边跟通讯对面的人说话一边退了出去，“算了，也够听话了。”
门被重新关上了。
叶默立刻跑过去，有点忐忑不安地守在门边，几分钟后，才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布拉基？”
房间里立刻出现了布拉基的投影。
叶默一点都不会掩饰自己，他马上松了一口气，高高兴兴地绕着布拉基转来转去，然后又钻到床下面，翻出一个干净的旧瓶子来，“这个给你。”
【嗯，谢谢你的礼物，我只要一半，那现在它就是我们的玩具了，保管的任务能交给你吗？】
“好啊！”
叶默坐在地板上，仰起头看着布拉基，笑了起来，“这是我们的玩具。”
【作为回报，你想听睡前故事吗？】
叶默眨眨眼睛，盯着西奥多，“睡前故事，那是什么？”
【是睡觉之前讲的东西。】
“那每天我睡觉之前，你都会来吗？”
【如果你想听的话。】
布拉基话音未落，叶默就几乎是毫不停顿地接上了，“我想。”
“我希望你每天都来。”
布拉基停顿了一下，【我每天晚上都会来。】
【但是你要保证，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也不要让其他人发现，跟之前一样生活。】
叶默一边点头，一边小声重复，“不要让其他人发现。”
他再次去看旁边紧紧关着的门，但不一样的是，这次终于不是期待的眼神了，而是带着些警惕。
西奥多忍不住探出精神力，触碰了一下西瑞尔。
西瑞尔没有察觉，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西奥多，再次道，“你就像星星一样。”
他看不到的是身侧始终围绕着他的格兰斯们。
诺顿始终注视着他。
柏得的视线从叶默身上落到了那团碎光上，随后又放到了叶默身上，若有所思。
场景再次开始变化，还是这个房间，叶默又长大了一点，他面前还是那团熟悉的碎光。
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你想出去看看吗？】
叶默顿了一下，似乎没有理解，几秒后才有点困惑道，“看什么？”
【我们出去，看看外面，看看天空，还有星星，真正的星星。】
他说完好一会儿，叶默才看向了那扇紧闭着的门，他长久地生活在这个实验室里，研究员们似乎不想让他多走动，哪怕更麻烦也尽可能让他在这里解决一切需求，实验室里甚至还开辟供他训练的房间，偶尔被带到别的地方，还是因为某些实验器材实在不好移动。
叶默有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出去？”
【对，出去。】

第348章
叶默还在犹豫，过了好一会儿道，“出去，是到那天的房间里去吗？很暗很暗的那个。”
【不。】
西奥多一边回答，一边打开了门，叶默看着外面的实验室，有些愣怔。
西奥多耐心地等待着，门其实不应该现在打开，他记得今天的事情。
实验室在基地最深处，叶默从来都只在图像跟图画上像看童话一样窥视外面的世界。
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也无法理解出去这种概念，反反复复问了很多次，也犹豫了很久，最后才鼓起勇气，那时候已经接近基地里的人出来活动的时候了，很多通道都不能再走。
最后他只在靠近外侧的走廊里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满天繁星的天空，然后就恋恋不舍地回去了，但西瑞尔依旧很开心。
这次，他希望西瑞尔可以更快乐一些。
叶默看着外面，甚至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上一直很宝贝的瓶子，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身体留在门内，向外面张望着。
西奥多已经打开了实验的门，外面是有点昏暗的走廊。【外面没有人。】
这次叶默花的时候要更多一点，他慢慢试探着，走到了外面，西奥多在地板上打出了亮色的标志，亮亮的箭头在叶默脚下，等他走过去，就欢快地在脚下绕一圈，仿佛在鼓励着他向前。
叶默依旧很慢，他从没走过这边的通道，谨慎地试探着前进。
但他的眼睛在有些昏暗的走廊里也能隐约看出来亮晶晶的，他像第一次走出昏暗巢穴，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小兽。
走过漫长的通道，就是外面的世界。
叶默停了下来，看着外面，那是一片青色的草地还有一丛丛的灌木，远处是一片树林。
他好奇又有点畏惧地在出口踌躇，“布拉基，你在吗？”
西奥多立刻回应了他，【我在，这是基地的生态区。】
供基地的人员休闲野餐的地方，西奥多迫不及待地将它展示给叶默。
过了几秒钟，叶默才慢慢地踩到草地上，然后他停住不动了，“凉凉的。”
西奥多看着他将另一只脚也踏上去，慢慢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再次确认道，“布拉基，你在吗？”
西奥多回应他，【我在，我一直都在，我在你脖子上的项圈里。】
叶默总是很相信西奥多，随后他放下了心，就不再确认，他的速度逐渐加快，甚至跑了起来，最后跌倒在了草地里。
阿诺下意识想上前，但很快，叶默就自己起身了，他嗅着手心，舔了一下残留的草叶，又去将自己埋进一边的灌木丛中，闻够了又咬了一下灌木的叶子。
然后他躺在了草地上，看着天空，“那是星星吗？”
【是的。】
“离我好远啊。”
西奥多下意识道，【最近的行星距离我们有——】
叶默难得开口打断了西奥多，他躺在草地上，眼睛也满足地闭起来，“但我有我的星星。”
西奥多顺从道，【嗯。】
“我想叫你西奥多，我在课上学到的，这是星星的意思。”
有点不一样了，叶默不是在这里为他起名西奥多的，他还以为自己得不到这个名字了。
原本叶默在其他实验人员面前喊了他的名字，之后西奥多去找他，提醒叶默不要喊自己的名字。
但西奥多记得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叶默脸上的表情，不安又害怕，他不想看到叶默这样的表情。
所以一开始就忍不住提醒叶默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喊他名字。
叶默原本更沉默一点，西奥多靠近的也要更犹豫一些。
上一次他还茫然着，但这次他已经坚定地选择了西瑞尔，如果可以改动，他总是忍不住避过会让叶默难过的部分。
西奥多想着，回答叶默，【嗯，我是你的星星，你的西奥多。】
叶默躺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他仿佛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诺一直紧绷着的心就放松了一点，他下意识去看诺顿，诺顿也在看着叶默，察觉到阿诺的视线，他侧了一下头，瞥了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叶默玩了很久才在西奥多的提醒下回去。
回到房间后，他兴奋了很久才睡着，只是刚刚睡着，诺顿的精神力随即就覆盖了过去。
连柏得都皱着眉上前了一点，在其他人的精神力领域里要小心再小心，所以之前阿诺控制不住情绪，都会被诺顿压制住。
但这次阿诺反而是拦着的那个了，他没动用精神力，只是焦急地拉着诺顿，“大哥，等等，小心一点！”
话音未落，诺顿的精神力已经重新回来了，还咬着一团有点熟悉的数据。
那团数据很快从虚拟世界到了现实世界，落到地面上。
是西奥多。
西奥多看了一下自己手，随后就站直了身体，“陛下。”
阿诺有点诧异，“西奥多？”
他跟叶默联系很频繁，自然也知道西奥多的模样，但他震惊的点在于，格兰斯之间任何形式的精神力交流，都从来没有其他人能加入。
德恩烈皱着眉，其他人也小声讨论起来，看起来显然也对此不清楚。
一边的柏得倒是显得不怎么惊讶，“果然是你，我就说有点不一样的气息，诺顿怎么一直坐的住。”
不知道是不是智能的缘故，西奥多的精神力几乎没有属性，像水一样，也很隐蔽，能被西瑞尔卷进来也不算奇怪，西奥多是刺客的料子。
柏得以前就那么觉得了，这也是他不想让他待在西瑞尔身边的原因，西瑞尔太亲近也太信任他了。
西奥多挨个跟他们打招呼，“柏得殿下，诺安殿下，晚上好。”
柏得打量着他，懒洋洋地摆了摆了手，权当回应。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之前柏得可都是无视他的。
诺顿开口了，“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但西奥多很快就理解了诺顿的意思，诺顿是唯一一个知道原本应该是怎么样的人，以他的敏锐，能立刻察觉也并不稀奇，“细节可以改变，其他不可以。”
“在西瑞尔没有醒的时候，好像自由度大一点。”
比如现在，他就被抓了过来。
诺顿看着西奥多，“今天做得很好，继续。”
哪怕是回忆，是由精神力构成的虚假世界，他也希望西瑞尔能得到的多一点，再多一点，一点点也可以。
西奥多点点头，“那是西瑞尔，我会尽力的。”
说话间，场景又开始变换，西奥多又转换成数据，回到了叶默的身边。
柏得察觉了什么，等到西奥多离开，才开口道，“跟过去不完全相同吗？”
“嗯，一点。”
只有精神力足够强大，才能构建出这样真实还有一点活动空间的世界。
柏得有点感叹，“不知不觉，西瑞尔也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阿诺的重点则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忧心忡忡着，蛮横地插&#183;进了柏得跟诺顿之间，“原来的是什么样的？我的西瑞尔，大哥，出去我要看看，我不放——”
他话还没说完，就睁大了眼睛，停了下来。
其他的格兰斯原本放松了一点点的神经也立刻又紧绷了起来。
场景已经变换完成了，眼前的景象还是那个实验室，叶默长大了不少，他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眼睛也被盖住。
时不时手臂上的肌肉就绷紧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很多时候还等不到放松，他就又绷紧了。
实验室里冷清了很多，只有两名研究员，其中一个走了过去，为他注射了一针药剂，随后又观察了一会儿数据，“还是不合适。”
“还有其他种类的精神力抚慰剂吗？再没有进展，他就要报废了。”
“没有，已经试过很多了，不给他注射点止痛剂吗？”
研究员有点烦躁地摸了摸头发，“他对止痛剂都已经有了抗药性，注射再多就影响数据了。”
“也无所谓，他马上就要被行动部带走了，但倒是很乖，这种时候也不出声。”
他们一边交谈着，一边往外走。
诺顿站在实验台前，叶默的手紧紧攥着，四肢都因为挣扎被束缚带割出了一道道的痕迹。
他伸出手，覆盖在了叶默的额头上，精神力跟之前一样缠绕了过去。
毫无反应。
跟他所预计的一样，他跟叶默仿佛处于不相交的时空，诺顿收回了手，这是他不能插手的部分。
他抬眼，西奥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实验台对面，也许是叶默的视线被遮挡住的缘故，他可以转变成人类的形态了。
诺顿看着他，西奥多对他点了一下头，随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叶默的身上。
西奥多将一边台子上的针管拿过来，模拟着刚刚研究员的声音，【我来给你注射止痛剂。】
针刺进皮肤，随着药液的注入，叶默很快就安分了下来，他忍耐了那么久，已经很疲惫了。
其实这个时期叶默对止痛剂已经有了耐受性，不应该这么快起效。
但这里终究是叶默自己的世界，他潜意识觉得自己注射止痛剂后就应该不再疼痛，于是就不再疼痛。
等待叶默安静下来。
西奥多慢慢地把叶默额上跟脸侧的汗液擦掉，又将自己的脸颊贴过去，俯身拥抱着叶默，安抚地抚摸叶默的头发，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在叶默痛苦躺在实验台上的时候，害怕又孤独地躲在小屋子里的时候，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等待死亡的时候。
但可惜，在过去，他除了注视着叶默，也什么都做不了。

第349章
叶默慢慢放松了下来，心跳越来越舒缓，可能是因为之前忍耐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一有放松的间隙，他就睡着了。
西奥多膝盖点在实验台上，感到叶默安静了下来，才稍微直起身，但依旧专注地看着叶默，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因为有些特殊点发色跟皮肤，看起来就像一块冰，侧脸看起来漂亮得不像真人，像游戏里价值昂贵精心建模的人物。
阿诺皱着眉，忍下了上前的欲望，西奥多现在的形象他还不太习惯，但现在除了他谁也碰不到叶默。
柏得倒是难得安静，在之前，他通常是连跟在叶默身后的小机器人都要特意隔开的，更不要说人类形态的西奥多了。
但诺顿跟柏得都不动，阿诺也只好安分地待着，嘟囔着，“狡猾的大哥。”
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还要瞒着他。
周围的场景又开始转换，这次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实验室，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很宽阔，跟之前的实验室不相上下。
少了很多实验器材，但是多了治疗舱还有其他治疗设备，鼻间还能嗅到浓烈的酒精气息。
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房间里穿梭，但叶默不在这里。
阿诺原本有些舒缓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寻找着叶默。
诺顿则径直看向门边，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叶默从外面进来，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看起来有点狼狈，脖子上还戴着那个项圈。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在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了几个血脚印。
阿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叶默胸前也有一大片暗沉，那是晕染开的血迹。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他栽倒在地步上之前上前接住了他，把他带到了治疗舱里。
叶默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穿着作战服，他们看着叶默，确保他到了后就离开了，只有一个人上前，简单询问道，“一周后有个大行动，能赶上吗？”
穿白大褂的人低头查看着数据，“有些困难，如果勉强使用倒是可以，但如果想让他以最好的状态出面，那最好等到半个月之后，他从出生到现在，没经过一次精神力抚慰，时刻在崩溃的边缘。”
对方表情有点严肃，但闻言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好，我知道了，那等一下吧，下次的敌人可不太好对付，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还是尽量谨慎些，麻烦给我个报告，表明工具行动能力有损耗，我需要去申请任务推后。”
研究员低头看着数据，“等一下吧，治疗结束再说，数据还不稳定。”
西奥多则看着叶默，他很擅长这件事。
尤其是在上一次，他跟叶默相处的一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叶默，但他永远不习惯只是看着，作为智能，他拥有感情后，也好像无欲无求一样，为人类组织贡献也好，为蜘蛛工作也好，西奥多其实都没什么所谓，一直在随波逐流着。
唯一主动去做的一点恐怕就是掩盖了自己永远感情的证据，他对于自己存在有执着，不想被发现、被封存，但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一个智能能要什么呢？他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金钱，也不会死亡。
直到遇到叶默，西奥多才发觉，自己也并没有那么无欲无求。
他所有的欲望都在叶默那里，并且好像永远不能被填平一样，一直在得寸进尺，一开始想看着西瑞尔，后来想西瑞尔也看着自己，想西瑞尔过得好一些，想做西瑞尔的个人智能，跟西瑞尔一直在一起，想拥抱西瑞尔，想更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叶默躺在治疗舱里，闭着眼睛，他的锁骨上有一片鲜血淋漓的伤口，一直蔓延到胸口下面，胸口到大腿部分治疗舱会进行自动处理，让人看不清，但透过治疗舱也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肉。
西奥多则忍不住想，如果之前的改动是被允许的，那他现在能不能带叶默离开呢？他试探着侵入了实验室，暴力获取了基地里的战舰，规划出来了一条通道，又控制了基地里所有的机器人，一切都隐秘地进行着，没有任何人察觉。
直到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抬了一下头，“那边的清洁机器人今天是不是提前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一切就开始崩溃。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场景又开始转换了。
西奥多看着叶默，周围的一切都在消散，数据不受控低流淌着，他又感受到了那种无力。
哪怕尽量避开所有人，避开叶默，这种改动也是不被允许的。
等到周围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叶默待在战舰上的场景了。
叶默缩在战舰的角落里，他穿着战斗服，脖子上还戴着项圈，下半张脸被防护型面具覆盖了。
西奥多能感觉自己数据更加凝滞了，应该是西瑞尔的精神力加紧了对他的束缚，随后，他慢慢在战舰里展现出人类的形态。
但战舰里其他人，包括叶默，都对他的存在熟视无睹。
诺顿看了他一眼，“你不能介入了。”
西奥多点了一下头，他一边走到叶默旁边一边道，“西瑞尔的精神力生气了。”
西奥多站在叶默身边，看着叶默，几秒后也蹲下了身，蹲在叶默旁边，也看着叶默看向的方向，视线落点在一块墙壁上。
他手轻轻抵在地板上，像只大猫，西奥多跟之前一样，还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但莫名看起来有点委屈。
战舰里其他人在另一边讲着话，一个人看了叶默一眼，“这次带着好用的武器，应该会很轻松，估计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吧。”
其中一个脸色有点难看的人出声打断了他们，“还是不要那么天真，狩猎的对象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做好回不去的准备吧。”
阿诺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他是之前问研究员叶默行动能力怎么样，能不能按时恢复的人，他不擅长记人，但很擅长记住任何对叶默有威胁的东西。
战舰里安静了一会儿，又有人开口，“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
另一个人也附和，一边开口一边指向角落里叶默的方向，“对啊，队长，而且那边那个孩子真的很好用，虽然在需要伪装跟演技的任务里表现有点差，还经常被骗，但单纯作为一柄刀剑来说，还是很合格的，有他在，我们会省不少力气。”
哪怕是被这样评价，叶默也一动没动，待在原地，像一台未被启动正在休眠的机器。
那个人阴沉沉地看了一眼叶默，“如果没有带他，我们或许还有逃走的可能。”
“我们要去伏击的对象，如果知道他的存在，估计会愤怒地撕碎周遭的一切。”
还有人想说什么。
被称呼为队长的那个人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另一边，他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起来已经下了决心，“不用问了，哪怕拒绝任务回基地也是一样的，没人能挣脱蜘蛛网，反正都是死，先拼尽全力试试吧。”
战舰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诺顿的注意力依旧都放在叶默身上。
一边的柏得也收起了平时散漫的态度，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德恩烈他们也皱着眉，看起来也隐约有些猜测。
阿诺盯着那个人，默念着这里是叶默的精神力领域，好一会儿才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叶默。
战舰很快就慢了下来。
行动指令响彻房间，【请检查好装备，做好出击准备。】
随后就跟随着队伍，朝着战舰外面走去，等到舱门打开的时候，队长停了下来，其他人也停了下来，看着叶默。
叶默习惯性地走到前面，微微低下头。
队长冷冰冰道，“坐标你应该已经收到了，目标已经脱离了舰队，目前独自在那里，你打头阵进行偷袭，失败就转到明处，不死不休，我们会配合你。”
叶默点头，随后队长侧了一下身，让开了道路。
叶默跃下了战舰，通过身上的降落装置控制着方向，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过去了。
场景开始转换。
看起来还是那个行星，地表除了尘土就是林立的岩石。
阿诺依旧第一时间寻找叶默。
叶默躲藏在一块岩石后面，将靴子里的剑把出来，弓着身体慢慢往前，像只狩猎的大猫接近猎物。
到了这时候，诺顿反而慢下了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叶默后面，阿诺有点心急地往前凑，一直凑到叶默旁边，虽然他在这里不会被其他人察觉，但他依旧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跟在叶默身后。
他念叨着，“一定不要受伤，对，就是这样，西瑞尔，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只好先杀了对面了，战斗中一定不要犹豫，也不要手下留情。”
叶默慢慢停了下来，猫着腰，紧贴着岩壁，往前看过去，阿诺抬起头，也看了过去，然后就怔住了。
前面是两个人，装备着悬浮板，高度不高，速度也不快，两个人一前一后，看起来有点散漫，阿诺对悬浮板不陌生，他也是这样进行巡逻的。
只是前面的两个背影似乎有点熟悉，衣服也好像格兰斯的制服，阿诺下意识往叶默前面挡了一下，随后回头寻求兄长跟姐姐的意见，“我感觉——”
他顿住了，视线停留在德恩烈身上，随后又有点犹豫地停在了诺顿的身上。

第350章
阿诺视线一直诺顿跟德恩烈之间游移。
叶默依旧在慢慢往前，越接近目标，他就动作得越谨慎，很快就跟阿诺交错而过，到了阿诺前面，他看不见阿诺，直接穿过了阿诺的身体，就像穿过全息投影，但阿诺则仿佛是被什么真的刺中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诺顿也往前，侧身越过了阿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其余的事物，他一直将自己的视线放在叶默身上。
阿诺还落在后面。
其他格兰斯也对阿诺的行为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纷纷跟上。
德恩烈跟在最后面，倒是看了一眼阿诺，“怎么了？”
阿诺盯了他几秒，没说话。
德恩烈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原本到了前面的其他格兰斯也都在打量着他。
他们挡在他面前，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是德恩烈吧。”
“感觉是。”
赫丽嗯了一声，“我不会认错的，就是他。”
艾丽娅则看起来有点担忧，“当着当事人面这么直接说，真的可以吗？”
“另一个更明显吧，我们一直看着——”
大哥的背影。
艾德里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柏得打断了，他扣着艾德里安的脖颈，捂着他的嘴，低声道，“我愿意原谅你，毕竟童言无忌，但诺顿就不一定了。”
艾德里安消停了下来。
柏得则继续看着前面的叶默，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
其他格兰斯也显得有些沉重了起来，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让人不适。
德恩烈皱着眉，这几个人到底在做什么，他用肩膀顶了一下前面挡路的艾德里安，强制分开一条道路。
先看向叶默，确认了叶默伏在岩石后面，目前没有什么事情，随后就略带着有点困惑地顺着叶默的视线看了过去。
德恩烈僵在了原地，他记得。
这段时间里，格兰斯们成年很少再待在一起，但偶尔会一起在虫族分布密集的区域来发泄过剩的精力跟仿佛永远不能平息的焦躁跟战斗欲望。
就连格兰斯自己的军队都会特意避开落单的格兰斯。
阿诺似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他重新来到前面，停到叶默身后，蹲下身，手放在叶默上方的岩石，看起来像只紧紧跟随着幼崽的雄狮。
他在心中祈求道，离远一点，西瑞尔，会受伤的，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他一边盯着前面的两个背影，一边开口，“我还没看到他们的正面，现在还不能确认。”
没有人回应，哪怕是这么说着的阿诺心里其实也基本已经确定了。
前面的两个背影跟之前一样，没什么改变，但阿诺知道的，现在大哥跟德恩烈已经察觉了身后的小尾巴，但他们没动作，也没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不在乎，毕竟没什么能威胁到格兰斯。
但叶默依旧继续慢慢地接近他们，他绕到一块高地，想要从上方发起攻击。
阿诺站在上面，他不需要像叶默那样隐藏，特意来到边缘伸着脖子往下看下面的人，德恩烈跟诺顿虽然用着悬浮板，但将高度放得很低。
但以阿诺现在的角度，也已经可以看到他们的侧面了，是德恩烈跟诺顿。
这打破了阿诺的心底最后一点微不可见的希冀。
他盯着下面的人，诺顿跟德恩烈样子跟现在相差无几，但阿诺看到了诺顿比现在更长一点的头发，并且接下来几年，诺顿也不会将他们剪掉，直到那件事……
阿诺的心提了起来，一片混乱，真倒霉，为什么是这个时期的格兰斯，当时还年轻的雄狮远不如现在沉稳。
哪怕是一直很可靠的大哥，阿诺也不敢确定现在他出手会有分寸。
但最好还是先去攻击大哥吧，德恩烈脾气太差了，但很快，阿诺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大哥虽然稳重，但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之中最危险的那一个。
阿诺还在乱七八糟的想着什么的时候，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诺瞪大了眼睛，是叶默，他决定在这个时候出击了。
跃下的叶默像只灵巧的大猫，他在半空中就先掷出了匕首，迅速锁定目标，将单兵微型导弹连发好几发。
随后选择了靠近他这一侧的人作为首要攻击目标。
那是德恩烈。
在他到达之前，导弹就已经被精神力俘获，停在了半空中，但匕首先到达了，它落地的瞬间就爆炸了开来，烟雾瞬间升腾了起来，连带着靠近附近的导弹也开始爆炸。
这个刺杀计划叶默已经被安排提前排练了好几次，现在还不能停下来，他需要确保对方死亡，至少死亡一个。
探测设备直接将影像印到叶默瞳孔里，它已经标出了升腾烟雾中的两个人形，这说明对方在爆炸中并没有大碍，甚至连反屏蔽装置都没开启。
叶默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剑，在空中调整着方向，加上身上的装备，他速度很快，几乎瞬息之间就已经接近了离他比较近的目标，泛着白光的剑锋对准了目标的胸膛，剑尖甚至都已经即将要触碰到对方的衣物。
任何人看了，都要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刺杀，当猛兽已经追上猎物，甚至利爪都已经对着猎物要害的时候，谁都会觉得他已经锁定了胜局，即将有一顿可口的大餐。
但几乎是叶默的刀刃即将触碰到德恩烈的下一刻刻，他就被德恩烈踢中了腹部，以比扑过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撞向一侧。
叶默撞上了侧面的岩石壁，落地后溅起了一片尘土，这一下让他嘴中都蔓延开了一点血腥味，但他立刻就忍住疼痛，翻身起身了，手中还紧紧抓着短剑。
德恩烈甚至没有认真，也没有用上精神力。
叶默觉得，如果他愿意再加重一点力道，他可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已经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力量，就算是狮子这样的猛兽，但毛茸茸的幼崽咬住雄狮要害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觉得幼崽会胜利。
雄狮没轻没重的玩闹，甚至都会将幼崽置于死地。
他身侧的诺顿还没有动。
德恩烈控制着飞行器往前了一点，“我讨厌被人打扰。”
可惜总是有小老鼠，格兰斯们已经习惯面对各种各样的刺杀了，他们是格兰斯的基石，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杀掉一个格兰斯也能重创这个国家，所以即便格兰斯的强悍众所周知，刺杀也依旧源源不断。
柏得在他们小时候会保护他们，从他们长大一点就撤回了保护，格兰斯们甚至已经将应付这些当成了乐子。
这次的刺杀还算有点创意，但原本还想看看对方接下来想做什么的德恩烈在那么尘土跟烟雾之后就已经不耐烦了起来。
爆炸产生的烟雾跟尘土已经被吹散了一点，但还是笼罩着这片地区。
叶默慢慢向侧面移动着，德恩烈看着他，皱了一下眉，没有立即出剑，这次的刺杀者未免也太小了。
只是这片刻的犹豫，叶默就迅速隐入了烟雾中，他下意识拉开了距离，但很快又控制自己停下了逃走的念头，小心地绕了半圈，靠近目标，还没有结束，他还需要完成任务。
德恩烈啧了一声，不准备再手下留情，要上前解决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向一个方向。
一队战舰正朝着他们包围过来，德恩烈知道那边有舰队，但并没有在意，他以为他们会离开，一般刺杀失败，剩下的会立刻撤走，以尽量减少损失。
主动迎上来的这可很少见。
他侧了一下头，“大哥。”
诺顿颔首后，德恩烈就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了，比起抓老鼠，他还是比较喜欢正面的较量。
隐藏起来的叶默立刻转换了目标，锁定了诺顿。
叶默本能地有一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想逃，但又觉得如果背对着诺顿也很危险。
而且他不能离开，这是他的任务，如果有逃跑的倾向或者消极对待，他都会受到惩罚。
这种矛盾迫使着叶默迅速动作了起来，妄图要打断诺顿的动作，他顾不得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就莽撞地冲了出去。
诺顿的飞行器高度并不高，就仿佛是特意方便他发起攻击一样。
叶默握着短剑，自一块岩石后跃起，扑向诺顿的方向，而诺顿很从容地侧了一下剑，恰好抵住叶默的短剑。
剑刃相交的那一瞬，叶默感觉自己握剑的手连骨头都在发麻。
叶默脚尖踏了一下诺顿的悬浮板，想反身要重新回到烟雾中的时候，诺顿就动了，他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但只有被锁定的叶默感受到了那种近乎使人不能呼吸的压迫感。
诺顿紧接着也跃下了悬浮板，叶默甚至能感觉到诺顿的动作带起的风，诺顿就在他身后。
距离太近了，叶默一落地就迅速转身，尽量不让自己背对诺顿。
但几乎下一秒，随后过来的就是诺顿的剑刃，叶默用短剑试图抵住，但诺顿力量太大，短剑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撞击，剑身从中间碎成了几块。
赢不了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叶默还在下意识紧握着剑柄，但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结果。
诺顿甚至没动用精神力，也并未用全力，现在战斗都还没结束，只是因为他没认真，而是在随意打发着时间，这样战斗跟大猫懒洋洋地拨弄小球是一样的性质。
叶默顾不得选择方向，慌不择路的后退。

第351章
叶默身上通讯在不断地提示，信息一条条的投影在瞳孔内的接收设备上，但他却没有时间去顾及。
他不敢背对诺顿，只能试探着往后，当他的背靠上身后的岩石，退无可退的时候，叶默却莫名安定了一点。
任务失败回去的话会很难熬的，作为惩罚研究员不会给他暂时代替精神力抚慰剂的药物跟止痛剂，很可怕。
能死掉也可以，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吧？死掉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很痛？希望能快一点。
他侧了一下头，闭上了眼睛，露出一侧脖颈，这完全是引颈受戮的姿态，但心跳还是很快，这代表他依旧很害怕。
通讯里传来新的命令，这是直接从基地传回来的命令，拥有最高的优先级，【撤！行动失败，全部回撤！】
虽然已经决定放弃了，但接收到命令的时候，叶默还是猛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动了起来，遵守命令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他直直地冲着诺顿而去，像射出枪口的子弹。
面前的诺顿脚步停了一下，将剑移开了，改用另一只手带着抵住了叶默的胸膛，细微的精神力缠绕在指间，只要有格兰斯的精神力附着，任何东西都能变成所向披靡的锋锐武器，严格来说，最适合的载体就是他们自己本身。
格兰斯本身就是最精妙绝伦的人形武器，使用剑只不过是免得弄脏了手。
诺顿自己也有些莫名，但他就是移开了剑，选择了更麻烦的方式。
随着叶默撞过来的动作，他的小半个手掌都没入了叶默的胸膛，鲜血溅射了出来，有那么几滴溅到了诺顿的脸侧。
触碰到叶默的同一时间，诺顿的瞳孔微微扩大，他微微地动了一下，去看叶默。
叶默几乎是靠着诺顿捅入他的胸膛的手来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鲜血迅速涌出来，将他的前胸一块染成了暗色，他咳了一下，咳出来一摊鲜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
德恩烈从另一侧过来了，“怎么，还没有结束？”
他皱着眉，看着诺顿。
对诺顿来说，玩弄猎物就已经很稀奇了，喜欢做这种事情的一般是柏得。
更不要说，对方还是个孩子，通常来说，面对这种比较特殊，还能称得上年幼的敌人，他会更仁慈一些，会在对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快速解决对方，不留痛苦的死亡，这就是格兰斯的仁慈了。
但德恩烈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等在一边，毕竟是他先将这些丢给诺顿的。
德恩烈侧了一下头，看向一个方向，“看起来又有人过来了。”
诺顿还是僵硬着身体。
德恩烈有些奇怪地看向诺顿，“大哥——”
话到一半，德恩烈自己就停了下来。
陌生格兰斯狂暴的精神力在一瞬间以叶默为中心爆发了出来，席卷了整个战场。
德恩烈睁大了眼睛，猛地将视线锁定在叶默身上，“格兰斯……”
还没等德恩烈反应过来，小格兰斯失控的精神力就开始缠绕着诺顿，这是精神力共调的前奏，德恩烈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从另一侧靠过来的战舰已经接近了，正在朝着这边暴力轰炸，弹药毫无章法地散落在附近，比起攻击的一方，他们倒是惊慌失措到像是被攻击的一方。
但两个格兰斯都没有在意，他们的视线都落在叶默身上，仿佛不知道如何反应。
叶默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从基地传来了新的命令连带着更具体的坐标。
他对着近在咫尺的诺顿射了一发烟雾弹，因为受伤的缘故，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但成功了，甚至还因为冲击力，将他跟诺顿分开了，然后他迅速后撤，朝着目标坐标过去。
身上的短距离飞行器迅速将他送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形，跟也正朝着这边过来的战舰对接。
德恩烈全程看着他离开，中间有无数次，他可以发起攻击，甚至现在，他也可以送出精神力刃，但他一直站在悬浮板上，甚至连追赶都是下意识往前了一段距离。
他侧了一下头，看向身侧也踩着飞行器过来的诺顿。
诺顿脸色比平常更冷一些，手中紧握着剑，德恩烈收回了视线，没做什么，只是继续看着离开的舰队，但两个人都没有进行追赶，只是停留在原地。
等到载着小格兰斯的战舰都已经看不见了，早就察觉到他们所在位置异常的格兰斯舰队，已经从远处围拢过来，诺顿才动了，他转过身，“下次再见到。”
“就杀了他。”
德恩烈最后看了一眼，随后跟了上去，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再见到几乎是必然，诺顿的意思是，杀了他。
这次诺顿没有杀死那个小格兰斯，那他们终会再次相遇，一个格兰斯要怎么隐藏呢？他强大又最终会失控的精神力就是最好的路标。
……
另一边，叶默踉踉跄跄地进入战舰，他刚刚走出两三米的距离就倒在了走廊上，有几个人迎过来，把他带到治疗室，直接就粗暴地把他放到了治疗舱里。
“那边在问情况怎么样？”
另一个人道，“跟他们说，行动失败，但没有追兵，格兰斯他们回去了，算我们命大。”
他有些庆幸，“这可是赌命的活，下一次跟这试验品有关的任务，我一个也不接。”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离开了这里。
“基地那边让我们尽快回去，让研究员看一下情况。”
“我知道，早就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格兰斯吓破了驾驶组的胆。”
阿诺绕着治疗舱转来转去，“伤口还没处理，他们怎么能这样？可恶。”
进治疗舱之前要先清理缝合伤口，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西奥多也停在治疗舱前，看着里面的叶默，他上次只看到了叶默伤痕累累的回来，并不清楚具体过程，是这样吗？濒临死亡，很害怕吧，西瑞尔。
他应该更早一点下定决心带西瑞尔离开的。
赫丽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旁边德恩烈的背，用了十成的力气，连德恩烈都往前倾了一下，“都怪你！”
其他几个格兰斯也跟着用谴责的目光看了过来。
德恩烈看了她一眼，难得没说什么，只是侧头去看叶默的治疗舱。
只有阿诺又看向诺顿，谴责道，“还有大哥，你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
房间里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诺顿正站在治疗舱前，他伸出手，将手贴在叶默胸膛的位置，“嗯。”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慢慢将额头抵在治疗舱的玻璃前，闭上了眼睛，只是低声道，“我的错。”
先前从西奥多的角度是看不到这些具体过程的，但他从零星的一些片段窥见了叶默任务失败离开时对面格兰斯的身影，那是他跟德恩烈。
诺顿很了解自己，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见到西瑞尔会怎么反应，总之，最好的情况下，恐怕也不会太温柔。
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想，如果西瑞尔记起来了这些会怎么样？
不希望西瑞尔想起这些记忆，不想让西瑞尔痛苦，但诺顿还是无法忽视心底隐秘的一点私心，不希望西瑞尔想起这些记忆，不想看到西瑞尔惧怕的眼神。
几个格兰斯互相看看彼此，他们几乎没见过诺顿这样，近乎是有些脆弱的展露出来了自己。
诺顿总是强大又强势，总是站在最前面，他们看到最多的就是诺顿的背影，哪怕是最难的时期，诺顿也从未这样过。
柏得上前，把手放在诺顿肩上，干巴巴道，“如果是我，我应该会做得更糟糕，你总是处理的比我好，我是说，大部分事情。”
一边的艾丽娅碰了一下阿诺的腰，阿诺踌躇了几秒才开口，他有点心虚，他很肯定如果把他放到诺顿的位置，他也不会表现的更好，而且他并没有怪诺顿的意思，他自己也并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面对敌人不能手下留情，这是每个格兰斯都知道的事情。
“不是大哥的错。”
阿诺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大哥，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我希望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西瑞尔很好，大家都很好。”
过了一会儿，诺顿直起了身体，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瞥了阿诺一眼，什么也没说，仿佛他们刚刚看见的那一幕都是错觉。
被这种态度对待，阿诺反而放松了下来，这样才正常，还是之前那个大哥。
场景又开始转换，几个格兰斯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想再看见西瑞尔那样躺在治疗舱里，但也不像错过西瑞尔的任何一部分人生，心还是一直提着，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会不会更糟。
西奥多则有点沮丧的发现，他之前因为小动作太多，现在已经被西瑞尔的精神力排除了出去，他现在只能跟其他格兰斯一样，只能干看着。

第352章
周围的场景稳定下来，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在搬离中心基地后，叶默就连那个藏在床底下的小瓶子也没有了。
叶默坐在床边，看起来很单薄，手臂跟一只眼睛都包扎着绷带。
他们来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但叶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长久地坐在那里，像根系离开土壤，正在慢慢死去的植物。
仅露出的一只眼睛一直盯着对面墙壁的一点，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死寂了。
【你想离开这里吗？】
叶默这才动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能理解，他侧了一下头，看起来竟然有点不安，好几秒后才道，“离开？”
【对，你想吗？】
“西奥多也在吗？”
布拉基很有耐心，【我们一起。】
叶默得到回复后才松了一口气，“要一直在一起。”
他重复了一遍，“我跟西奥多，一直在一起。”
电子音再次给了他肯定的回复，【会的。】
电子音刚刚落下，场景就再次转换了。
他们现在待在一条破旧的街道上，天色很暗，天空灰蒙蒙的，周围的建筑挤挤挨挨地挤在一起。
柏得皱了下眉，“好像是流浪星域。”
西瑞尔竟然来过这种地方，他一边想着，一边四下张望，搜寻着叶默在哪里。
西奥多立刻就回忆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他看向一个方向。
那边的建筑很低矮，窗户也是破的，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西奥多靠近了，俯下身，从那个空洞过去，正好跟里面的西瑞尔对上了视线，西瑞尔视线越过了他，看着天空。
他外面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灰头土脸了很多，远没有在蜘蛛基地那里的干净，但眼神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你可以打开窗户。】
“不会被抓到吗？他们还在追我们。”
【打开窗户不会。】
几秒钟后，窗户就被打开了，西瑞尔整个人就露了出来。
西奥多也直起身体，后退了一点。
格兰斯们围拢了过来，看着西瑞尔。
他把胳膊搭在窗沿上，整个人生动了很多，一台玩具机甲被他放在手臂前面，西瑞尔搜寻着灰蒙蒙的天空，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西奥多，你看，那边有一颗星星。”
小机甲也抬起头，顺着叶默的方向看了过去，【嗯。】
西奥多记得，这是他跟西瑞尔来到流浪星域后暂时寄居的躯体，里面根本没有那么精细的视觉系统，连色彩层次都无法辨别。
这是很短暂的平静时光。
几分钟后，小机甲就出声打破了平静，【离开这里，有人过来了，向前走。】
叶默也瞬间站起身，把小机甲放到胸前的衣服里，很熟悉地翻过窗户，像猫一样，灵巧地攀上了墙壁，然后停在那里，看着有两个人从另一边过来，进入了他刚刚的藏身之处。
发现对方不打算走之后，叶默才悄然离开了。
他在墙壁上行走了一会儿，最后落在了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只有一个垃圾桶。
叶默坐在垃圾桶旁边，松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在这里。”
“这里不会有人，还能看星星。”
他躺了下来，小机甲就被他放在胸前的衣服里，”真好啊，西奥多。”
小机甲反而看起来很介意，从叶默的衣服里探出头，【你的衣服还在那里，营养液跟止痛剂也没带上，你还没吃饭。】
“我不饿，等到明天他们不在了，就回去看看还在不在。”
【我会为你找一个更合适的住处，用来放你的东西。】
“没关系，西奥多。”
他闭上眼睛，侧了一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向小机甲，“我已经很幸福了。”
这句话刚落下，周围的景象就又消失了。
再次重建起来的景象是有些熟悉，有点像叶默住了很久的实验室。
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显得有些空旷，只有西奥多的投影在房间中央。
柏得看着房间里，这个房间称得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好一点的地方，一道又一道的刻痕，深深印在墙壁上。
这些痕迹，他很熟悉，不如说每一个格兰斯都很熟悉，这是精神力失控时造成的。
格兰斯宫殿里总是有一个个这样的房间，有时候是地下室，有时候是某个无人的高塔。
柏得侧了一下身，看向漂浮在治疗舱里的叶默，他的脸庞跟刚刚没什么区别，还是很小，还没有长大。
这个结果在看到西瑞尔没有格兰斯精神力参与却顺利诞生的时候，柏得就已经清楚了。
但亲眼见到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原以为西瑞尔能逃过这样的命运。
柏得紧紧地盯着西瑞尔，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诺顿跟德恩烈当时遇见西瑞尔，就应该杀掉他的。
下一秒，以叶默为中心，精神力风暴展开了。
治疗舱不停地发出警报，房间中间，西奥多的投影都好几次明灭不定。
叶默睁开眼睛，盯着房间中央的投影，几乎是已经习惯了一样，将治疗舱内侧放置着的紧急注射的药剂拿出来，有些粗暴的按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好一会儿，一切平息了下来。
治疗舱门打开了，叶默有些踉踉跄跄径直扑向房间中心还在不稳定的投影，“西奥多？”
【我没事，西瑞尔，你的精神力只能切断我对外的路径，但我一直待在这里。】
叶默松了一口气一样，伏在台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精神力失控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平静了下来，“西奥多，我们去看星星吧，在外面的天台上，我们可以躺在那里。”
【现在不行，西瑞尔，按照计算，你需要再在里面待32分钟，药品马上就要用完了，我去购置新的药品，刚刚路径切断了，我需要重新进行连接。】
西瑞尔失控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且因为日益扩大影响的精神力风暴，没有舰队愿意靠近这里，西奥多需要经过好几次换手，才能搞到需要的东西。
最后到这里的战舰还需要他控制，平时是没什么关系，但叶默经常性的失控会让这个过程变得很麻烦。
叶默也很好说话，他抬头看着西奥多，“那下次一起去看吧，一定要去。”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场景又开始变更。
格兰斯们沉默着，看着这一切。
场景还没稳定的时候，精神力风暴带来的战栗感就已经先传过来了。
叶默伏在桌子上，一个不太平常的姿态，他脸跟手臂贴在桌面上，仿佛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一样，看起来很虚弱，“今天天气好吗？”
【很好，没有云。】
“有星星吗？我们去看星星吧。”
房间里的投影已经没有了，只有中央的服务器上面还亮着小灯，因为叶默失控的精神力几乎占据了基地所有的路径，西奥多已经不能离开服务器了，但他顿了几秒钟，还是回答道，【好。】
叶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他站起身，但站的很勉强，刚刚走出去一点距离，就倒在了地面上，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人那样倒了下去，发出了重重的一声。
房间中央服务器的小灯不停地闪烁。
阿诺甚至忍不住上前了一点，这一下摔的肯定很疼。
他的头发散落在地板上。
柏得低头，看见他的眼睛，西瑞尔很害怕。
叶默试着起身，但马上又倒了回去。
他动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地轻微颤抖着。
“对不起，西奥多。”
【不是你的错，西瑞尔。】
“我们看不了星星了。”

第353章
西奥多往前，蹲下身，看着西瑞尔。
没有人阻拦他，柏得也只是看了一眼身侧的西奥多就收回了视线。
房间中央，服务器小灯不断地快速闪烁着，但西奥多当时并没有回答叶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叶默，只是挣扎着整合着数据，那个熟悉的投影就再次出现了。
因为叶默造成的精神力风暴，他只能使得投影在服务器上方出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因为叶默的精神力失控，整个行星的恶劣天气已经持续了很久。
西奥多紧紧盯着叶默，就像他记忆里一样。
西瑞尔倒在那里，他仰起头，努力去看投影，然后笑了起来，“西奥多，你好漂亮，比其他星星都漂亮。”
西奥多也抬起头，看着房间中央的投影，这是他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视角看这些，他的数据波动起来，这就是西瑞尔眼中的景象吗？明明一点都不漂亮，投影明明灭灭，也并不完整。
但叶默就那样盯着，一秒也不愿意错过，哪怕这个姿势会让他很疲惫。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狂风不知道卷着什么东西撞上了窗户，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也打破了寂静。
西瑞尔就仿佛被惊吓到一样，痉挛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精神力风暴引起了久久不绝的雷暴，这个房间是基地深处，但看起来也在逐渐被侵蚀。
“我控制不了它们。”
西瑞尔话音落下，诺顿就抬起了眼，眼睛里装着比外面的风暴更激烈的东西。
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西瑞尔会死去。
【是的。】
“它们还在往外，我会吞掉整个世界。”
服务器的灯闪烁的更快了，这次西奥多的回答间隔要更长一点，【你不会的。】
西瑞尔看起来也真的像相信了一样，低声道，“那太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走吧，西奥多。”
【我——】
话还没说完，叶默就打断了他，“我的心脏里长出了东西，像那些虫子一样。”
【我能去哪里呢？】
“你去找格兰斯，让他们来杀掉我，我一直在等，但他们一直不来。”
谎言，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谎言，西瑞尔只是想让西奥多离开。
精神力风暴的中心，容不下任何生物的存在，哪怕是智能，西奥多现在在基地中就已经不能自由行动了。
但西瑞尔是那么胆小的孩子，独自待在这里，等待死亡，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阿诺站在旁边，有点不安，哪怕他隐约猜到西奥多最终应该没有离开，但依旧觉得不安。“西瑞尔会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诺顿依旧看着叶默。
阿诺看向西奥多寻求答案，“他在这里死去了，对吗？”
其他格兰斯也都看了过去，西奥多依旧看着叶默，但给出了答案，“是的。”
阿诺现在甚至开始觉得，诺顿当时第一次遇见西瑞尔的时候，就应该杀掉他，死亡对西瑞尔来说，是比这更仁慈的结局。
电子音再次响起，过去的西奥多再次开口了。【如果我能早一点带你出来，格兰斯可以对你进行精神力抚慰，我们不会到现在这样。】
阿诺强迫着自己再次看过去。
【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只要有足够的能量，理论上是存在逆转时空的可能性的。】
【我们可以利用你心脏里的结晶，以它为中心，重启这个世界。】
阿诺眼睛微微睁大了，还在消化着这几句话，什么再来一次？用西瑞尔的心脏重启？
而叶默倒在那里，几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这次，我不要那么疼了。”
阿诺甚至说不出叶默的轻松是因为西奥多没有离开还是这个异想天开的方案。
他只是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西瑞尔剖开了自己的心脏，鲜血流淌在地板上，血淋淋的心脏跟蓝色的结晶暴露在空气中，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体。
西瑞尔还活着，这无疑是很痛苦的。
身侧的德恩烈他们似乎忍不住往前了半步。
阿诺的唇不敢置信地张合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的西瑞尔，就是这样死去的吗？
西奥多则专注地握住了叶默的手，他现在已经被叶默的精神力屏蔽了，握住叶默的手他也不会知道，但他依旧不想让西瑞尔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的声音跟回应叶默的电子音重合了，【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周围的场景快速地变换，连叶默都在慢慢消失，西奥多忍不住收紧了手，虽然他明白，这只是徒劳。
但最后一刻，叶默彻底消失后，西奥多有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刚刚他的手似乎被紧握了一下。
周围景象变换逐渐慢了下来，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格兰斯宫殿的花园。
这是夜晚，叶默坐在草地上，格兰斯们围绕着他。
胖爪因为诺顿在，不敢扑过来，悄悄地猫过来，从叶默身侧的灌木丛里伸出一个脑袋来。
小机器人紧跟着叶默，围着他绕来绕去，机器型号太老了，它走得磕磕绊绊，还经常被草绊倒，最后被叶默抱到前面，老实地坐下来，诺顿站在叶默身侧，德恩烈抱胸，在诺顿身旁。
赫丽悄悄地从另一边过来，想要摸一把叶默的头，艾丽娅跟雅各伯说着悄悄话。
阿诺正怒气冲冲地追着柏得，从叶默面前跑过，艾德里安跃跃欲试地加入。
不远处，阿德莱德拿着野餐布跟一篮子食物朝着他们走过来。
再远一点，是西尔维娅跟赫伯特，他们正优雅地坐在二楼露台的桌边，朝西瑞尔招手，赫伯特也拿了一只篮子，似乎在往里面放甜点，看起来也准备过来。
而叶默高兴地跟西尔维娅招手过后，就躺了下来。
身后的诺顿轻轻地扶了他一下，随后就任由他倒在草地上，胖爪找准机会，试探着躺在了叶默身边，也学着他四仰八叉缩起爪子，然后在诺顿的注视下，矜持地隔空舔了一下叶默。
叶默则专心地看着天空，眼睛里亮晶晶的。
诺顿抬起头也随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
满天繁星。
诺顿听见叶默低声道，“真好啊。”
是啊，真好。
这个场景停留了好一会儿，随后格兰斯们才一个个的消失了。
这是链接结束的征兆，阿诺他们一个个的离开，再然后是西奥多，最后是诺顿跟柏得还有德恩烈。
重归现实，眼前是一片黑暗，还有些不真实感。
但诺顿立刻回过神来，去查看叶默，柏得顿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叶默睡得很沉，也很安详，嘴角还微微往上着，似乎还沉浸在最后那个场景中，精神力也慢慢平静了下来，重新收拢回了精神力领域。
诺顿摸了摸他的头发，把被他踢到腰边的被子轻轻拉回去，手拉到叶默的胸前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停了下来，手轻轻按在叶默胸口，感受到叶默的心脏稳定有力的跳动后，才松了一口气。
继续将他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随后吻了一下叶默的额头，直起了身。
一边的柏得也俯下身，快速跟着亲了一下叶默的脸颊，他身侧的德恩烈忍不住啧了一声，随后被柏得提醒要小点声，不要吵醒叶默。
诺顿已经开了门，瞥了过来。
于是两个人都安分下来，老实地跟着诺顿退出了叶默的房间。
柏得把门轻轻带上，转过身后要走的时候，被德恩烈拉了一下。
西奥多正站在另一边。
前面的诺顿已经走远了，重新回到了观赏处，德恩烈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了柏得。
柏得叹了一口气，“要来看看西瑞尔吗？”
西奥多毫不犹豫地往前。
柏得开了一点点门，勉强能看到一点叶默的身影，他理直气壮道，“再多诺顿会生气的。”
西奥多也不在意，认真地看着，确认叶默没事后就收回了视线。“可以了。”
柏得盯着他，然后轻轻重新关上了门，“谢谢你那时候陪在西瑞尔身边，还有，抱歉，之前我的行为有点过分了。”
西奥多看着他，认真道，“这并不需要感谢，这是出自我本身意愿的行为，您也不需要道歉，我们的立场跟所了解的信息不同，所以我理解您的行为，我为西瑞尔拥有这么关心他的亲人而感到高兴。”
他也只有在涉及到西瑞尔的时候，话才会多一些。
柏得摆了一下手，“我知道，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只是那么一说，不过你看起来还真不像个人。”
像个圣人，圣人可不是人。
“但你晚上还是不能到他的房间，不过在不超过西瑞尔睡觉时间的情况下，你们可以用通讯交流。”
柏得勉强做了让步。
这次西奥多愣了几秒，然后才回答，“好的。”
虽然声音还是没带什么情绪，有点冷淡，但听起来莫名有点委屈。

第354章
第二天，叶默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他放松地躺在那里，抱着自己的玩偶，翻了个身，总觉得做了个很让人高兴的梦。
然后几秒之后就清醒了，他猛地坐起身，连衣服都还没换就出去了，刚刚出了客厅，就停了下来，诺顿依旧坐在观景台那里，正抬眼看过来，德恩烈坐在他对面。
柏得拿了一杯酒，站在旁边，看过来的视线很奇怪，“怎么样，睡得好吗？西瑞尔。”
叶默跑到诺顿身边，手放在诺顿坐着的沙发椅背上，然后才去看柏得。
他的视线停在柏得身上，感觉有点不对劲，柏得看起来有点奇怪。
叶默有点警惕地开口，“西奥多呢？”
几个格兰斯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不记得。
柏得放下杯子，也放松了一些，他不希望西瑞尔记得那些痛苦，晚一些想起来也可以，但总之，西瑞尔现在还太小，怎么也要长到一百岁再说吧，他这么想着，回应道，“只找西奥多吗？我难过了，西瑞尔。”
诺顿开口打断了他们，“他来了。”
诺顿伸手，轻轻地抵住叶默的脸侧，将他的脑袋拨向一个方向，
叶默顺从着诺顿的力道看过去，惊喜道，“西奥多，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西奥多抱着一只箱子，站在门边，一板一眼道，“阿德莱德给你带了很多东西，我去整理了一些能用到的，有你喜欢的甜点，要吗？”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将箱子倾向叶默，叶默扒着箱子边往里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好几个精美的保鲜盒，还放着叶默的小狮子玩偶。
“我都长大了。”
叶默一边说着，一边从里面拿出小狮子，西奥多则替他拿出他视线停留最久的一盒甜点。
叶默接过来，兴致勃勃道，“西奥多，我的分你一半，你也要试一下这个味道，我们两个人可以尝两个、不，好几种味道。”
西奥多把箱子放在一边，闻言又拿出几个盒子来，“好。”
诺顿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外面，德恩烈在叶默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即也跟着收回了视线，甜点有些太多了，但现在打扰他们就未免有些太扫兴了，还是等到之后让阿德莱德去说吧。
柏得靠着身后的台子，看着他们，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小孩子们。”
但他无疑是放松的，不像之前一样，无视西奥多，偶尔瞥过去的眼神也不再是冰冷带着审视的。
西奥多也被警惕的雄狮纳入了领地范围之内。
另一边，费利克斯跟之前一样，照常到母舰指挥中心，来往的格兰斯士兵比之前更多了，尤其是通往这里的通道，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守卫，一路上他都紧绷着神经。
今天不知道西奥多还在不在，刚到的柏得殿下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实际上感觉很令人棘手，费利克斯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柏得殿下给人感觉比那位德恩烈殿下还要危险，而且最大的问题对方似乎对西奥多有强烈的敌意。
费利克斯跟西奥多先认识，这些天下来也熟悉了一些，现在多少有点为他担忧。
算了，还是先为自己担心一下吧，费利克斯将思绪拉回来，他之后可要长久地在这里工作下去了，都已经将性命交易给了格兰斯，说难听一点，其实跟奴隶也没什么两样。
他深呼了一口气，希望今天柏得殿下还能看在西瑞尔殿下的份上退让一些，能做到无视西奥多就好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费利克斯才打开门。
然后发现西瑞尔跟西奥多还有柏得，正围坐在一起在分甜点。
“西瑞尔，我觉得我的这份比西奥多的要小。”
叶默振振有词，“因为柏得之前很过分，这是给西奥多的赔礼之一。”
西奥多安分地接受叶默的安排。
柏得则看起来有点不情不愿，他一边接过来，一边还嘟囔着，“我明明都道歉了。”
费利克斯顿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
很明显，这场冲突，是柏得殿下让步了，并非之前被孩子缠着不得不暂时退让，而是更加彻底的让步。
说实在的，有点出乎他的猜测，他还以为这场无声的交锋会持续地更久一点。
看起来西瑞尔殿下在柏得殿下那里的分量还能再加重一些，还是说，西瑞尔殿下在格兰斯的分量，费利克斯想着，他注意到了其他格兰斯对西瑞尔殿下的特殊，起码柏得跟德恩烈是如此。
这种特殊可以解释为对下一代唯一孩子的宠爱，也能用这孩子格兰斯皇太子的身份解释，费利克斯对此暂时还没有判断，但他比较倾向于后者比较多一些。
在政治舞台上那么多年，争权夺利的戏码他看得太多了，更何况权利更为集中诱人的皇室，恐怕只会更加残忍，落败的后果也更加严重。
柏得注意到了费利克斯，他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哟，那位什么什么克斯。”
叶默纠正，“是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俯身，谨慎道，“是的，柏得殿下。”
他所属的阵营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那就是诺顿这一方，那么柏得对他的方式，也可以看出这两位之间的关系，会是试探吗？还是敲打？
“好的，费利克斯，给西瑞尔跟西奥多拿瓶牛奶，再来份果汁，给我拿瓶好酒，谢谢。”
诺顿微微皱着眉看过去。
柏得从善如流地改口，“算了算了，诺顿在看我了，还是果汁吧，给我亲爱的儿子们也来一份。”
费利克斯下意识应了下来，“好的，稍等。”
等到他从榨果汁跟装饰杯子的工作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几个格兰斯还在观景台，看起来其乐融融。
像是吃饱喝足，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狮群。
费利克斯收回视线，太奇怪了，完全看不懂，明明昨天还在剑拔弩张，他皱着眉，处理着水果。
……
莱克莱还停留在军区，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的食堂也太棒了，怪不得那么多人。”
军官嗯了一声，“如果你不喜欢人多，也可以选择在宿舍用餐，会有机器人送过去。”
“不，这里就很好，我可以看到食物，而且很热闹。”
莱克莱拿出摄像机，开始拍自己的食物，一边拍一边道。“我最近应该就会开始将视频放出去。”
他原本想要旅行结束再说，但这次旅程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太多，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艰难，空闲的时间多了很多。
而且莱克莱想尽快能回报带他过来还准备帮他规划旅行路线的格兰斯军人们，这样也可以快点为他们打广告了吧。
莱克莱想着，将镜头对着军官，“我能先问一下你愿意出镜吗？不行也没关系，我会处理掉，没什么影响的。”
军官停了下来，扶了一下帽沿，不闪不躲的看着镜头，“我个人没什么问题，之后你把视频交给我，会有人给你处理，确认里面的人想不想出镜。”
“太好了，我只是想先问一下你，毕竟我们是朋友，等等，我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军官现在反而有点不自在，他又摸了一下帽沿，移开了视线，“德里克。”
莱克莱放下心，乐呵呵的，“我是莱克莱，德里克。”
他将镜头移了一下，迎着镜头过来的几个年轻人不闪不躲，好奇地张望着，还有人看见镜头对过来，热情地招手，莱克莱也朝他们招手。
一堆年轻人们试探着围了过来，他们先跟德里克行了军礼。“长官，”
德里克嗯了一声，“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们可以随意一点。”
年轻人们立刻围着莱克莱看了起来，“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是宣传部派来的工作人员吗？还是我们长官陪同拍摄。”
有个人迟疑道，“我们有宣传部吗？”
“有啊，笨蛋，每次下战书都是他们推广吧。”
莱克莱连忙道，“不不不，我是来旅游的，顺便拍一下旅游见闻。”
“来这里吗？军区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可以去看看这里的森林公园，连西瑞尔殿下都很喜欢。”
有个姑娘挪到镜头前面，“旅游见闻，那不就是旅游宣传片吗？我会上镜吗？”
她旁边的小伙子也挤过去，“也可以拍我。”
其他人也挤了过去，“那我也来，给我挪个位置。”
莱克莱退后了一点，把几个挤挤攘攘的年轻人们都收进了画面。
他们下身都穿着军装跟军靴，上衣是贴身的背心，个个腿长腰细有腹肌，但都玩闹着挤在莱克莱的镜头前。
这时候，几个格兰斯军人没有之前莱克莱影像里那么杀气腾腾跟压迫感十足，而是显出了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

第355章
柏得不再跟之前那样针对西奥多之后，叶默也放松了下来，不再时刻紧张着西奥多，然后他很快又有了新的烦恼。
晚上睡觉的时候，西奥多没跟往常一样来到他的房间，反而是光脑通讯页面跳了出来，西奥多在画面那边还在调整着，看起来很认真地将自己整个人都很端正地放到画面中间。
他向来控制数据习惯了，猛然变成了这种形式，有点不太适应，动作看起来有点笨拙，跟冷冰冰的外表反差很大。
“西奥多？”
【是我。】
叶默坦诚道，“我有点不习惯。”
西奥多思考起来，【或许全息投影好一点？但你在卧室里的时候不喜欢全息通话……】
“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吗？你直接过来，还可以给我关灯。”
西奥多看起来很为难，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能看出纠结，他一向不会拒绝西瑞尔，但西瑞尔的家人也需要尊重，【可是这是柏得殿下的规定。】
于是第二天，叶默一早起来就直奔柏得那里，西奥多跟在他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停下了脚步。
柏得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像在沙滩上晒太阳，他张开手，“怎么了，西瑞尔？”
叶默老实地低了一下头，让他可以摸到自己的头发跟后颈，但也没忘自己的目的，控诉道，“你不让西奥多进我的房间，我昨天晚上都没看见星星。”
柏得的手顿了一下，“我可以在你房间设置一个，而且你看外面。”
他侧了一下头，示意叶默看过去，外面是一片观景台，“你的房间有观景模式，你随时可以看星星，哪里的都行。”
“那不一样，我只是想在睡觉前看一会儿，西奥多知道我想看什么样的，我不习惯跟西奥多用通讯。”
叶默认真地数，“而且我要联络很多人的，通讯都不够用，要去问问妈妈跟西尔维娅怎么样，还要跟叶云叶贺哥哥还有阿诺他们说话。”
“等等。”
柏得审视着叶默，“连阿诺都有，但我怎么从来没接到过？”
叶默顿了几秒，“因为柏得会直接通过精神力来看我。”
柏得习惯通过精神力频道交流，但精神力频道是双向的，需要两边都同意，但单向的探望就不需要了。
这种方式是成年格兰斯来看护未成年格兰斯的方式，但因为他们强烈的领地意识，格兰斯也用得不频繁，通常只有脆弱的婴儿期会使用。
在格兰斯们长到有自我意识的时候继续用这种方式，经常会招惹回来一只怒气冲冲的小格兰斯。
但叶默不，他还会主动打招呼，于是柏得就乐此不疲地经常用这种方式来看叶默，虽然经常被诺顿赶回去。
柏得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理由，勉强接受。”
叶默有点不满，“我们还在谈西奥多的事情。”
柏得叹了口气，叶默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果断地妥协了，“好吧，西瑞尔，在我这里，你总是能得到你想要的。”
叶默抬起头看他。
“怎么，很惊讶？我可不想招惹诺顿。”
柏得拍了一下叶默的背，像拍一匹小马，“但注意睡觉的时间。”
他抱怨道，“你们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时间也太久了。”
“我会的，西奥多会提醒我，他对时间很敏感。”
一边的西奥多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出来了一点笑意，柏得的用的词是两个人，这让他有点高兴，“是的，柏得殿下，我会注意时间。”
柏得对他点了一下头，“那就交给你了，西奥多。”
叶默则有空注意起周围，后知后觉道，“父亲不在吗？”
“诺顿跟德恩烈出去玩了，漫长的旅途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难熬，毕竟都是年轻人，没什么耐性，你要是想去，副官会送你过去。”
不远处指挥台前的副官朝向这边，行了个军礼，示意自己听到了。
叶默还没回应，走近了的费利克斯闻言脚步顿了一下，他还是不太适应柏得将那种程度的活动轻描淡写的称呼为出去玩。
无论放在哪里，那都高低算一个大型军事行动。
叶默的视线已经不自觉地停在了费利克斯拿着托盘上。
柏得也看过去，“看起来我们的西瑞尔很乐意跟我待一会儿。”
费利克斯加快了动作，将上面的饮品跟甜点放到桌子上。“请慢用。”
叶默站起身，“谢谢费利克斯。”
“我的荣幸，小殿下。”
面对比较熟悉的西瑞尔，费利克斯稍稍放松了一点。
一边的柏得就直起身，在费利克斯有动作之前，开始自然地为西瑞尔倒饮料。
另一边的西奥多挨着西瑞尔坐下来，拿着毛巾要为叶默擦手，在叶默接过去自己来之后，又有选择性的在几种甜点拿了一部分放在盘子里，那部分不用说，就是西瑞尔比较偏爱的那些。
费利克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西瑞尔殿下能在这种溺爱的环境里成长到现在这样，而没有变得娇纵，某种程度上意志力可以说相当坚定了。
他重新退到原来的位置，跟往常一样，开始浏览星网，他看得有一搭没一搭，连娱乐区都会点进去看看。
费利克斯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量很低，有大段的时间自己安排，如果忽略格兰斯们之间几次剑拔弩张带来的紧张，比起从前的行程，这简直称得上度假了。
而费利克斯其实也想通了，他在这边毫无根基，命都被人握在手里，也没什么好折腾的了，格兰斯这边也并非他能插手的，他一个小人物，如果要发生什么，也无力阻止，想来想去能做的也只有好好榨果汁。
于是连人也开始慢慢懒惰起来，要是之前，他登上星网要么去浏览新闻以猜测政坛的动向，要么目标明确地去收集信息。
看着看着，费利克斯直起了身体，精神了起来，面前的页面大标题是——格兰斯旅游第一人，莱克莱！
他下意识确认了好几遍自己没看错标题，旅游跟格兰斯这两个词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
前往格兰斯的载人航线开通了吗？
费利克斯回想起格兰斯的坐标，怎么会有人到那里旅游啊，他一边想着，一边快速浏览完了文章，随后打开了附带的视频，直接就跳转到了莱克莱主页。
已经有不少人在莱克莱的频道里了，讨论也很热烈，费利克斯没看任何东西，直接打开了视频。
视频一开头就是莱克莱的脸，“我马上就登上母舰了，搞到去格兰斯的票可不容易，还好，我的国家似乎跟格兰斯有点渊源，但我劝大家还是不要像我一样，我上来的时候签了很多文件，简单来说就是有风险，后果自负。”
他一边说一边走动，跟一个人说着什么，然后登上了母舰，工作人员一边带着他去里面，一边介绍着情况。
【这么长的旅程，只能坐，这环境可有点难熬。】
【这都不是难熬的问题了，这是能不能活着走完这趟航线的问题。】
【对啊，莱克莱现在应该还活着，不知道走完了航线没有，我就知道，他这种追星就全身心沉迷的情况是会出事的，那么远的航行，估计很难不遇到虫族。】
画面里，莱克莱还在走着，看起来有点兴奋，直到工作人员打开舱门，他抬脚要进去的时候，僵在了原地，接下来的影像是以莱克莱为第一视角，跟里面众多格兰斯的军人面面相觑。
【草，给个预警，心都停了两拍。】

第356章
当画面停在整整齐齐看过来的格兰斯军人那里的时候，费利克斯也跟着暂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母舰里几个格兰斯的军人都各司其职，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但他刚刚抬起头，指挥台前的副官就察觉到视线，侧头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军人特有的锋锐，跟视频中如出一辙。
“您需要什么吗？费利克斯先生。”
直到得到费利克斯否定的回答后，副官才转过去。
费利克斯重新低下头，对方能那么快对他的动作做出反应，哪怕感知敏锐，至少一部分注意力也是放在他身上的。
真可怕啊，格兰斯，哪怕是决定不去想那么多，这种时不时锁定过来的视线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一种紧迫感。
但比起莱克莱，他还是要幸运一点的，至少这里的格兰斯军人要少一些，而且格兰斯还没正式开放，莱克莱这种贸然前往又遇到格兰斯军队的，恐怕不会很好过，现在被半监禁起来费利克斯都不会奇怪。
费利克斯自我安慰地想着，重新开始看了起来。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莱克莱在几分钟内放松了下来，并迅速融入了集体，虽然是单方面的，但至少他能融入进去。
费利克斯自己至今还没有习惯母舰上到处都有的格兰斯士兵，更不要说熟悉起来了。
【莱克莱你醒醒！坐回去好吗？把你的零食收回去，我都能看出来人家没那么热络，而且让莱克莱坐在旁边是有点不信任在的吧。】
【格兰斯能近距离盯着外来者，莱克莱蹭到了导游，怎么不是双赢呢？虽然我还是要说，莱克莱也太心大了吧！】
【莱克莱不是一直这样，我在他新人的时候关注他的，他最开始做讲解就说要为他的国家出一份力，除了他自己没人信，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有多少人关注就有多少人被他念经一样科普凯勒耳，前两年凯勒耳还他给颁了什么奖来着，在他主页挂着。】
【其实也挺好的，人生地不熟，找个官方组织至少不会把自己丢了，格兰斯那边看起来不热络，但人家也没拒绝莱克莱的零食。】
大部分人都觉得莱克莱之旅大概也到此为止了。
费利克斯最开始的兴趣也逐渐被消磨殆尽了，莱克莱这次旅行基本已经画上了句号，不出意外，这名职业讲解大概会被客客气气地带着象征性参观几个不痛不痒的景点，然后稀里糊涂的被带送回来。
网友也差不多是这个看法。
【莱克莱估计会被敷衍着哄回来吧。】
费利克斯接着往下，莱克莱在这里跳过了很多，时间跟日期快速变动，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响彻舱内的急促的警报声，这是遇到虫族的警报。
费利克斯对此倒是有所预料，那么长的航线，遇不到虫族才是小概率的事件。
一般这种情况，大部分舰队的处理方式是加快速度甩开，甩不开的时候则会分散开，用几艘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母舰吸引虫族注意力以便脱身。
费利克斯刚刚这么想着，紧接着就看见坐在那里的格兰斯士兵们迅速装备好自己从通道出去了，留下莱克莱一个人手忙脚乱的扒拉着箱子，对着座位旁边被虫族攻击到变形的母舰壁手足无措。
很快，格兰斯的士兵们就又回来了，气氛反而轻松了起来，莱克莱座位后面的女生则主动走了过来，帮莱克莱解决了墙壁问题，用拳头。
费利克斯深呼了一口气，格兰斯真的，每次都能出乎他的预料。
【我收回前言，坐这种位置怎么会紧张，全世界没有比格兰斯的士兵中间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个把墙壁砸回去的小姐姐好帅啊，最有效率的方法往往都很简单。】
【指用拳头砸吗？是很简单，只要a级的精神力，体质基本就可以做到了。】
费利克斯接着往后，或许是到了格兰斯境内，莱克莱后面的视频跳的明显要少很多。
他们看着莱克莱误打误撞地跟着大部队进入了帝都，又进去了最中心的军区。
【说好的被敷衍一下，然后送回来呢？这都住进人家家里了，都不用过边境，也不用自己找地方落脚，如果这就是被敷衍，也请敷衍一下我，而且这宿舍环境也比好些酒店强了。】
【其实我多少能明白为什么，格兰斯明显吃软不吃硬，面对莱克莱这种见着人就开始摇尾巴的大狗狗性格，只要莱克莱不越界，应该就不会太严格，不仅不会，还会好好招待他。】
【草，羡慕了，我也想被格兰斯好好招待。】
费利克斯这时候才开始认真了起来，专注地看着视频，他也想多了解一下格兰斯，毕竟如果没有意外，他未来恐怕身上也要打上格兰斯的标签。
莱克莱很仔细地拍摄了宿舍的结构，并翻出来一堆一看就有定期保养的冷兵器跟热武器。
费利克斯勉强镇定地将这部分做了标记，看起来格兰斯的周边环境恐怕要比他想的更加恶劣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到意外，满脑子只有，这有什么，这是格兰斯啊！】
【我也是，刚刚看完母舰乘客急救箱里的匕首跟枪还有徒手砸墙，感觉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惊讶的了，现在就想等着看看格兰斯的宫殿，西瑞尔应该是在那里长大的吧？】
费利克斯略过这些，其实他也那么觉得，
再往后看见那只布满墙面的王虫的时候费利克斯也还坐得住，虽然完整的有翅王虫比较罕见，但也不算绝迹，那些经常被星盟指派或者主动接受援助任务的大国，经过那么多场战斗，也基本都能有一两只，多得可能上了十位数。
按照格兰斯对待虫族的态度跟作风，他们的王虫数量应该只多不少。
费利克斯对王虫标本没什么兴趣，但不少人都很喜欢，而且从前短暂地负责过的一个技术部门需要采购王虫标本得到一些数据，这些经历还是让他对标本有些了解。
在看到王虫后，费利克斯就下意识评估了起来，非常完整的一只王虫标本，看种类，是种长于速度的虫族，处理起来很棘手，是母舰航行中经常遭遇的虫族之一。
完全可以用于录入数据。
星盟跟一些大国都有很优秀的模拟对战系统服务军队，数据库会录入不同种类的虫族信息，再录入己方实力，就可以几乎真实地开展一场战斗。
其实跟星盟很火的虫族游戏本质一样，不过用于军队的系统投入的计算量更大，以求接近现实，数据库也不同，主要不同在录入的虫族信息。
常见的一些虫族数据已经很精细了，数据多到模拟系统连它们的习性也可以模拟到近乎真实，跟它们在全息中对战跟在现实中相差无几，但更多的虫族录入的数据量远远不够，大部分甚至连数据都不完整，尤其是王虫的数据。
在战场上，王虫一出现，那片区域就会立刻覆盖重火力，一旦有所放松，战局就可能会逆转，战斗的激烈让他们很难俘获一只完整的王虫。
影像里这种完整度，如果被星盟拿到手，通过模拟系统应该可以在全息世界复原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莱克莱还在细致地拍摄着，画面很直观。
费利克斯的视线落到王虫背后那双在阳光下隐约泛着奇异色彩的双翅上，就算忽略科研价值，仅凭观赏价值，这只王虫也会被推到一个相当昂贵的价格。

第357章
费利克斯一边看着王虫，一边听着莱克莱跟格兰斯军官交谈，听到要把王虫捐到学校的时候就皱着眉思考了起来，捐给军校倒是也有先例可循，但普通学校也什么必要吧？
星盟的网友们早就坐不住了。
【王虫标本在格兰斯这么没销路的吗？给我吧，我加钱。】
【大家冷静一下，运费可能很贵，价格比起我们这边或许也没差到哪里去。】
【前面不是说了，西瑞尔不喜欢，所以市场萎靡，另外运费再巨额，比起王虫也算九牛一毛了，能买得起的不会在乎，此处艾特星盟游戏，说你呢，我想玩新副本，这上面的王虫能录入吧，别让私人买家抢先下手了，那我只能看看了。】
星盟游戏鼓励个人买家录入以收集尽可能多的数据，还有专门的团队会上门辅助录入，录入后就可以在游戏世界中进行重现，但不正式加入联网游戏部分，仅供私人买家私人使用。
费利克斯快速掠过这些发言，不自觉地分析了起来，这些发言说的大体正确。
买得起王虫标本的人群不会在乎性价比，更不在乎运费，他们在意的是王虫标本本身，只要够完整，品相够好再加上种类稀有，就不愁销路。
但重点还是在运输，那么长的航线，就意味着事故率很高，王虫本身价值太高了，他们可以不在乎运费，但不会不在意王虫本身，除了一小部分人，一大部分能买得起王虫的人恐怕也不想有这样巨额的损失。
就算有渠道，购买格兰斯王虫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如果不解决运输问题，恐怕一大部分潜在客户都不会选择格兰斯。
但格兰斯知名度恐怕又要往上提升一下了，费利克斯看了一下关注人数，很恐怖的一个数字。
莱克莱的视频做得确实很好，费利克斯自己也有些期待接下来的部分，他对格兰斯有些好奇。
费利克斯一边整理着面前摆着的几个杯子，一边看着视频。
【捐给学校那部分超出我认知了，现在教学道具都到这种程度了吗？格兰斯的认知教育对外开放吗？我也想去，也不是想摸王虫，就是好学。】
【额，对外开不开放不知道，但认知教育小学部分接受的最多，小学有开放的课程，如果能接受跟一群小鬼一起上课，应该也能摸到王虫。】
【提醒一下，不少人冒充格兰斯人的，注意辨别。】
接下来就是部分就比较正式了，看起来是莱克莱特意拍的。
他一边走一边将镜头对准自己。
“我很喜欢刚刚那只王虫，然后为大家争取了一下，格兰斯同意开放王虫交易，由军方直接开放的哦，但有条件，只有成交数量达到一定的数目，交易才成立，并且——”
莱克莱提高了一点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运输是需要付费，但运输的舰队由格兰斯全程负责。”
费利克斯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下来，直击关键，格兰斯的强悍有目共睹，这意味着商品安全是有保证的，还有格兰斯官方在背后，如果是他，他会选择格兰斯。
“稍等，我待会先给你们看看有多少商品，然后就开始准备交易的事情，如果顺利，可能很快就可以进行交易了。”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好歹留个时间，我难道要一直蹲在这里，这就是你们对待上帝的态度吗？（仅针对莱克莱）】
【然后快来人去喊星盟游戏采购部！蹲在这里等着买刚刚那只，那只我看上了，给我留着，让他们蹲着就行了，大家没必要受这种苦。】
随后，星盟游戏官方回复了这条发言，【说得对，这种苦让我们吃就好，(／_＼)，ps整个部门都已经在蹲着了，大家放心，一定尽力买回来，（挤开人群，找到墙角蹲下。）】
【你蹲着我就放心了，你还年轻，能吃苦，不要蹲角落里，往前挤一挤，我看好几个拍卖行也都来了，你要努力，别输给他们，之后还得多花钱，多找几个高精神力的员工。】
【我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官方了，不得不说，速度是真快。】
莱克莱的视频关注度越来越高。
费利克斯退出的时候关注的人数还在不断攀升，尤其是游戏官方跟很多拍卖行也迅速过来关注，
不少个人买家也都来了，费利克斯自己就看见了之前认识的一名别国政客，本身家境优渥，爱好就是收集虫族标本。
……
格兰斯军区。
不少年轻人正在收拾着展示厅，他们穿着平时训练的衣服干活，这让他们显得没有莱克莱之前看到的那样有压迫感。
这群年轻人来来回回的搬运着，重新清理了标本，又将它们放到展示台上。
德里克跟莱克莱站在展厅门边。
德里克穿着比较正式的军装，跟周围的其他军人显得不太一样。
他看着文件，跟莱克莱道，“技术部门已经将商品展示跟购买通道都做好了，随时能使用，另外这些——”
他指了一下展厅里被整理出来的那堆品质不太好的虫族结晶，“这些真的要卖吗？”
“我感觉放着也是放着，如果用不上的话，还是卖出去比较好吧，给一个定价就可以了。”
德里克皱着眉，将手里的文件转向莱克莱，“定价倒是有，只是加上运费后费用比较高，运费真的很高。”
莱克莱低下头看过去，然后顿住了，“这个数字，是价格吗？”
为了确认，他特意伸手，指了一下。
德里克依旧皱着眉，“是的，加上了运费，是不是有点高？”
莱克莱委婉道，“我们可以给一个合适的底价再加上运费，做成拍卖形式，这样价格也不至于太低。”
德里克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价格低了吗？”
莱克莱坦诚道，“我以为这只是运费。”
德里克看了一眼莱克莱，“你们真奇怪，这些结晶的运费都够买十几倍它自身燃料了。”
“等等，燃料？你们是拿它当燃料吗？这个可以用于机甲跟母舰外层涂层，基本是母舰最昂贵的一部分了。”
德里克也迟疑了起来，“那或许是我们的技术还不能运用这些结晶？”
几秒后，他掏出了光脑，“稍等，我去联系一下上级，让他们暂停使用结晶作为燃料。”
“好，我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不自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之前发出去的视频，稍稍松了一口气，“来看的人很多，我感觉应该能卖掉几个，至少星盟游戏那边应该会买那只有翅王虫。”
虽然他在视频里说，交易到达一定数量才会成交，但格兰斯这边的态度其实是只要付运费，多少也能送到家，只是时间只能迁就格兰斯这边的舰队了。
莱克莱现在有点紧张，他待会要开始直播，他上次那么紧张还是他刚做讲解的时候。
他本来想以视频形式介绍，但之前来来回回拍了好几次视频，还是感觉不太直观，也不能直接跟观众交流，
德里克也觉得不太正式，格兰斯仓库虽然不算乱，也很大，但总共是仓库，也放了其他东西，顶多算能拿得出手的仓库。
于是两边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移到原本陈列武器的展厅，然后开直播，莱克莱也比较适应这种方式。
但这里跟星盟的连接不太稳定，不能像莱克莱之前讲解一样开全息模式，建立副本让观众进来自由活动。
只能平面观看，或者固定他的视角开展全息投影。
莱克莱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几次，调整着自己的路线，以便最直观地展示这些标本。
他再次在心中重复了一遍流程，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德里克结束了通话，“技术部准备完毕，等这里收拾完，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展厅里的年轻人们已经开始往外撤了，过了一会儿，最后一批人撤了出去，他们把展厅门也带上，有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青年走了过来，行了个军礼，“任务完成，德里克长官。”
德里克点了下头，回了一个军礼，然后看向莱克莱。
“那我要开始了。”
莱克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启了直播，身边好几个悬浮在空中的跟随镜头开始工作。
德里克紧张地挺直了背。
莱克莱很快进入了状态，虽然也没有卖过东西，但他对镜头很熟悉，“大家好，好久不见，我现在在格兰斯，可能看不太出来。”
莱克莱展示了一下自己背后的景象，这里是展厅门口，展厅大门关着，他身后的景象是大厅，建筑风格也不太明显。
【不，我能看出来，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后站岗的格兰斯士兵？说实话，莱克莱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跟他们一起乘坐一艘母舰至少十天的莱克莱：你说呢。】
莱克莱也没什么铺垫，直接进入了正题。
“我身边的这位长官，大家如果看过上次的视频应该会认识，接下来他会跟我一起为大家展示商品，展示完之后大家可以自由进行购买。”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看向德里克，德里克则点了一下头，然后默契的打开了展厅的门。
主镜头对准了里面，于是观众们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展厅里望不到头的王虫标本。
【？这个数量认真的？你们格兰斯人端了虫族老家吗？】
【星盟游戏！快来！发财了！】
【莱克莱，再往前走走！展厅还没到头，这都能再做一个游戏了吧。】

第358章
进入展厅后，莱克莱反而没再出声，只是移动着镜头，从虫族锋锐的前肢到它们的瞳孔再到身上泛着奇异色彩的薄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熟能生巧，格兰斯的标本处理技术称得上精妙，这些标本又都刚刚被整理过，甲壳光亮如新，狰狞的姿态栩栩如生，
展厅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莱克莱走到一半的时候，才开口，“虽然我是星盟游戏的资深用户，但我其实不太认识这些虫族，它们都是王虫吗？”
一边德里克回道，“是的，这个展厅里全是王虫，如果需要普通虫族，应该也可以，但需要一些时间。”
观众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需要一些时间去抓吗？】
【我有个想法，格兰斯没准很安全呢，这么多王虫，这是掏了多少个虫巢，清理出来的星域估计足够好几个星盟那么大了吧？】
莱克莱停在一只各位庞大的王虫前，庞大，却不显得臃肿，骨节一样的节肢延伸着，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很难想象格兰斯是如何完整的俘获它，又将它制作成了标本。
莱克莱往后退了一点，“就算不知道第多少次站在它们面前，但那种震撼感还是跟第一次一样，站到它面前，你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还有对人类潜力的进一步认知，以人力竟然能俘获这样的庞然大物。”
【这战利品还真是惊人。】
【品相比拍卖会的好太多了。】
【我想要这只，王虫市场会因为大批量流入优质品类把价格拉下来吗？】
镜头开始移动，莱克莱开口道，“它们被放在仓库很长时间了。”
“如果能有大批量的交易发起，格兰斯军区有意愿将它们贩卖到星盟。”
莱克莱按照之前的路线往前走，“我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我想，与其把它们销毁，不如放到更合适的位置，所以试着跟格兰斯方面争取了一下，这对我们两边都是有利的，那么我直接进入正题。”
【我喜欢，不卖关子！星盟游戏，给我准备上！】
【莱克莱你出息了，在外面也没忘了我们。】
“那稍后格兰斯会开放购买渠道，价格是加上运费的数目，可以小幅度加价，价高者得，但我觉得没必要抢，商品很多。”
“付款后，如果能成交，格兰斯会专门准备一趟航线赶往星盟，购买渠道开放到到明天现在这个时间，这期间可以退单，但在商品登上母舰后退单就需要支付运费，那让我们现在开始。”
格兰斯的技术部也在看着，听到莱克莱说开始后就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早就做好了商品页面，格兰斯连夜录入了每一个标本的全息外形信息，现在只要设置一下，商品就一个个陈列开。
【好多，这是都放上来了吗？第一次见到这种卖大白菜一样的方式卖王虫，我喜欢。】
展厅外面，一堆人围在一起看着，“技术部速度够快的，卖出去了吗？也给我看看！”
“这个价格真的有人要吗？”
“你们能进去吗？链接不稳定，我进不去。”
商品一排排探出来，对王虫没什么兴趣的费利克斯也忍不住看了一下详情页面，商品一股脑被成排的放上来，往后翻了好几页才翻完，价格都远低于市场价，就算可以加价，但有封顶价格，封顶价格也足够有吸引力。
翻到最后，费利克斯看见了以斤为单位贩卖的虫族结晶。
再返回的时候，费利克斯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商品已经显示被以封顶价格购买了。
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
格兰斯。
莱克莱将镜头固定在一边，关闭了声音，暂停了直播，有些紧张地看着页面，他们这边链接不稳定，再加上涌入的人有些多，商品页面迟迟不动。
还是一边的德里克先抬起头，“技术部说卖完一半了。”
“什么？”
德里克又重复了一遍。
“等等，没出错吗？”
德里克看起来也有点没底，“他们那边设备比较好，用的战时规格，链接大体稳定，数据应该比较准确。”
他一边说还是一边再确认了一下，又沉默了几秒，有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现在技术部说已经售罄了。”
莱克莱镇定道，“全部吗？”
“全部，包括结晶。”
莱克莱慢慢反应了过来，兴奋了起来，“那就是，那就是已经可以成交了。”
之前格兰斯计算出有百分之五的成交量就可以进行交易。
莱克莱低头看自己的光脑，可能是购买已经结束的缘故，现在顺畅了很多。
观众看起来也抱怨了好一会儿了。
【莱克莱莱克莱我要闹了！为什么不通知我！宣传都没宣传，悄悄卖太不厚道了。】
【这就没了？我就吃了个饭，过了十分钟没有？莱克莱出来，再上一点。】
【星盟游戏因为被催，所以早早蹲着，赢麻了，为了防止被别人抢到，价格全部被刷到了顶格，其实说实话，虽然价格看起来很实惠，至于吗？】
【至于啊！星盟游戏就不说了，买到就是赚到，用到手的标本数据出两个副本就回本了，不说观赏跟收藏属性，光看研究价值也值得。】
【不止，而且格兰斯这边大部分还都是未收录的品种，你知道探索未探索区域多费劲吗？多收录一点就降低一部分风险，我敢说，这里面买家一大部分都是各国官方。】
莱克莱兴奋地走来走去，“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没想到这么顺利，看起来说不定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我应该去读商学院，你是不是说其他军区还有一部分，我们也可以上一下，接着卖掉。”
一向沉稳的德里克这时候脸上也显出了几分年轻人的神采飞扬，“你确实很有天赋，其他军区的部分我会让上级去联系的。”
德里克之前了解了一些星盟那边的市场，但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跟吓人。
莱克莱这可是卖出去了整个格兰斯好几年的军费，当时连百分之五的资金额上级都重视到开了好几个会还特意批了技术部跟好几个部门来协助。
莱克莱被夸了反而冷静了下来，“其实不是，只是我先发现了这边王虫的价格比较低，等到航道正式开通，大家早晚也会发现，这件事谁都能做到。”
德里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但做到的人是你，格兰斯只看结果，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我会向上级反应，在合理范围内帮你争取一下。”
莱克莱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鼻子，“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如果非要说，我很期待航线开通的那一天，我知道你们的载人航行在着手中了，我们能更了解格兰斯，我来格兰斯也能更方便，货运航道风险还是有些大，”
货运航道建设比较快，也比较容易，但安全标准没有载人航道那么高，大部分来往的应该是无人母舰，但来格兰斯这边只有这个选择。
“这种事情也很有意思，但偶尔做一次就可以了，比起商人，我还是更适合做一个职业讲解。”
“你不要这么看我，我也不算是在单纯旅游，职业讲解因为喜欢某个选手或者队伍深入当地了解也是很正常的，而且谁会为了旅游冒那么大风险。”
莱克莱一本正经道。
德里克盯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的。”
莱克莱开始不安了起来，“等等，你明白什么了？安排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
……
叶默跟西奥多把窝搬到观景台，他们铺好了柔软的毯子，靠在垫子上，在一边摆上饮料跟零食，看着外面仿佛没有尽头的星河。
诺顿跟柏得还有德恩烈在一边的沙发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样悠闲的时光很难得。
至少几个格兰斯在童年后就几乎没有这样的记忆了，长大后重新团聚，但又忙着各种事情。
柏得伸展着胳膊，“航道建设还算顺利，地点是有点偏，有星盗还是什么的过去了两次，被赫丽他们处理了，后面就没人过去了，但林秘书长这些天倒是忙的团团转。
“那颗行星敲定后，他就一直待在上面，一点点照着格兰斯帝都建设，还要根据环境调整得更合理一点，大概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这没有开始往外拓展星域。”
他看向诺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格兰斯？我让林秘书长提前准备一下，西尔维娅也应该想我了，我可没离开过她那么远。”
德恩烈冷笑了一声，“西尔维娅应该还没有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柏得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自然，“你不懂，德恩烈。”
诺顿低头，看了一眼叶默，摸了摸他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回答柏得还是叶默，“现在就回去。”
叶默抬起头，“我也回去吗？”
他紧接着道，“我想妈妈，还想西尔维娅跟叶云哥哥了。”
柏得笑了一下，用一种调笑的语气道，“诺顿也就只有去战场的时候不会带着你，我的西瑞尔。”
也只有西瑞尔会在这个年纪还老实接受诺顿的约束了。
诺顿他们在会走的时候就开始排斥他的管控了，这里面甚至还包括阿诺，他那时候甚至都还没长到被王虫咬断手臂的年纪。
他们要是像西瑞尔那么听话，阿诺也不会被咬断手臂，柏得想着。
当时西尔维娅其实不应该怪他的吧。

第359章
莱克莱在兴奋过后就有点没有实感地结束了工作，这可比他预计中结束的要早得多。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神游一样洗漱完，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德里克就在门外，背对着门，现在听见了声音，正侧身看过来。
还没等莱克莱有动作，德里克就先扶了一下帽子，开口道，“早，你想见一下我们军区的统帅吗？”
莱克莱顿在了原地，“等等，我好像没睡醒，你刚刚是说我想不想见一下——”
德里克接上，“军区的统帅。”
“不不不，这太超过了，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德里克点了一下头，“如果没有意愿也可以不去，这也不是必须的项目，我们还有其他的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将清单上那一条跟军区统帅共进晚餐划掉。
因为虫灾还有刚刚加入星盟的缘故，格兰斯这些年经费有些吃紧，资源争夺战赚到了一大笔资源，但又马上投入到了建设中，况且，那么大的数额资金的功劳，放在哪个国家也足够一个重要官员的接见跟招待了。
莱克莱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项目？不要说得这好像是旅游一样，我这些天见到的格兰斯军官也很多了，虽然很让人有安全感，但见到他们我总是有点紧张。”
德里克点头，将这一条记录下来，“那后续安排中我会尽量减少你跟格兰斯军官的接触。”
他微微皱着眉，“但我目前是你的接待人，如果你想更换——”
莱克莱打断他，“等一下，虽然不知道接待人是什么，但是不用更换，也不用那么正式，我经常紧张的，没什么关系，马上就可以适应了。”
莱克莱有点认真了起来，“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也很紧张，但后面我们马上就熟悉起来了，如果一开始避免这种接触，那我可能会错过很多，当然，跟军区统帅共进晚餐还是算了，请跟长官表达一下我的愧疚之情。”
德里克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放弃了理解，“总之，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上级让我一切以你的需求为先，任何开销都由格兰斯负担。”
莱克莱有点高兴了起来，“意思是你也可以跟我一起是不是？我还从没想过你能跟我一起，我的意思是你是军人，肯定会有任务。”
“准确来说，接待你也是我的任务。”
“那我们算不算公费旅游？”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让开了一点，示意德里克进房间。
德里克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给莱克莱才进去，“这么说倒是也没错，这是从情报部门那里拿到的，电子版已经发到你的光脑，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莱克莱接过文件，关上了门，跟在德里克后面，“我们不需要再继续卖东西了吗？我以为是卖完再去。”
因为整理速度的缘故，昨天他们只卖掉了一部分商品，但数量已经很惊人了，本来是想先试一下水，结果没想到那么快就售罄了。
德里克坐了下来，给自己跟莱克莱都倒了一杯水，军区的宿舍他比莱克莱要熟悉的多。
“技术部说格兰斯官方的关注度足够了，他们后面只需要上架商品就可以了，现在军区正在加紧整理仓库，另外这件事已经被更上层的部门接手了，他们更专业一些。”
他们之前放商品页的时候一并将格兰斯官方的主页放了出去，格兰斯官方账号关注度一路飙升，后续的售卖渠道也可以保障。
莱克莱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最开始他就是想着卖掉军区仓库里堆积的那些，但没想到格兰斯的仓库有那么大。
发展到后面那样正式他其实也有些发慌，尤其是大张旗鼓地整理出来了仓库，又动用了好几个部门，就算德里克跟他说就算卖不掉也没关系，他也难免紧张。
“那太好了，那我们可以专心玩了。”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翻开了手上的文件，“等等，保镖是什么意思？随行军队吗？还有专门的出行悬浮车队，竟然还有厨师跟别墅……”
“你在格兰斯期间的安排，如果不满意，可以再进一步更改。”
莱克莱认真道，“看起来很好，但感觉玩的时候会放不开，就简单一些，像你跟我刚刚见面时规划的那样就很好。”
德里克点了一下头，“好。”
莱克莱重新拿起文件，想将前面的几页快速揭过去，翻到后面的部分，文件中掉落了一张精美的卡片，他拿起来，然后顿了一下，“等等，我有个想要的了。”
他抬起头，“格兰斯宫殿游览一日，这真的可以吗？”
莱克莱期待了起来，“听说那是西瑞尔长大的地方。”
德里克对里面的内容也没有全部了解，闻言有点诧异地凑上前，卡片落款是西尔维娅王后。
“一般情况下是不行的，但西尔维娅王后跟情报跟宣传部门联系紧密，大概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特意提出的，毕竟很多人来格兰斯旅游总会想看看宫殿，虽然通常不会如愿。”
其实出入格兰斯宫殿人员也不算少，最常出入格兰斯宫殿的除了工作人员只有有事务交接需求的官员了。
德里克自己也跟上级去过格兰斯宫殿，在宫殿某处的客厅待了一会儿，没有看到格兰斯或者西尔维娅王后，但看到了林秘书长。
德里克确认了一下，“是中心的格兰斯宫殿，西瑞尔殿下是住在那里，但你大概见不到西瑞尔殿下生活的地方。”
帝都的格兰斯宫殿有好几座，中心的格兰斯宫殿是格兰斯们最常生活的地方，占地广阔地吓人，重大节日会对外开放部分区域，比如上次西瑞尔殿下成人礼，但生活的区域从未开放过，除非受到邀请。
“有日期要求，如果接受的话，我就去回复，要过些日子才可以去，西尔维娅殿下最近很忙，这大概是不那么正式的邀请，西尔维娅王后总是很细心，她应该是不想你有负担，所以要去吗？”
毕竟，很少有人有胆量拒绝格兰斯王后的邀请。
莱克莱郑重地将卡片放到最上面，一脸虔诚，“感谢王后的邀请。”
“那我之后去跟格兰斯宫殿那边回复，但这份邀请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对于现在的安排，你有想法吗？”
“让我看看……”
莱克莱兴奋地翻着这份称得上详尽的文件，然后表情慢慢变得严肃，几分钟后抬起了头，认真道，“要不，我们先去街上逛逛吧？”
感受风土人情最原始最直接的方法。
德里克看向他，“是上面那些项目不太有趣吗？”
莱克莱挠挠头，坦诚道，“当然不是，不如说是太多有趣的项目了，我选择起来有点困难，除了部分比较有难度的比如参观虫巢，参与星盗围剿之外，还有很多低门槛的项目，景点也很多，看起来很有趣，这些我都想参与一下，只是我想把它们放到后面。”
“这是我的经验，先去那些并非景点的地方游荡一下，或许也会意外了解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就像西瑞尔不喜欢王虫，然后影响了王虫市场这件事，我在景点可不一定能知道。”
德里克点了点头，他认真道，“但虫巢还有星盗围剿也并非有难度的项目，既然它们被放到了上面，那你就不用担心这些。”
有那么一瞬间，莱克莱甚至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将这两个项目纳入行程。
但他很快理智了下来，“不，还是算了。”
……
“阿德莱德！”
叶默一下母舰就拉着西奥多找到正在花园里的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正在种着一棵小树，听到叶默的声音就直起了身，他对于叶默在意的东西总是亲力亲为的，他的靴子沾上了泥土，不像平时那样整洁，但看起来依旧从容，“晚上好，小殿下，我很高兴您一抵达就过来我这里，但我还是希望下一次能去迎接您。”
诺顿这次连副官也没带，母舰也没有反馈回航线信息，阿德莱德只知道他们已经返航，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晚上好，阿德莱德，我下次会告诉你的。”
叶默匆匆忙忙跟他打完招呼，就把西奥多推到前面，“你看，这是西奥多。”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看着西奥多，“很不错的新形象。”
叶默往前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这样，这是真正的西奥多，有血有肉的西奥多。”
阿德莱德表情变化了一点，看起来严肃了一点，他是知道西奥多是个有人类感情的智能的，“请原谅，您是说——”
叶默看着阿德莱德，“西奥多现在是人类，他可以吃东西，会受伤。”

第360章
阿德莱德看着西奥多，西奥多站在那里，因为皮肤跟头发的颜色，看起来就像一块冰，有些不太真实。
几秒后，阿德莱德原本流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就又柔和了下来，“那么欢迎回家，小殿下还有西奥多。”
阿德莱德把手套脱下来，放到脚下的小桶里，“看起来我需要再准备一间房间了。”
叶默自然地接过话，“谢谢，阿德莱德，我们可以来帮你。”
阿德莱德拿起铲子跟水桶，温和道，“那真是帮大忙了，请稍等，小殿下。”
叶默踩在台阶上，“好，我跟西奥多可以在花园玩一会儿。”
西奥多侧了一下头，看向了一边的灌木。
叶默回过头的时候，西奥多就收回了视线，看着叶默，叶默反而看了过去，胖爪伏低着身体，匍匐在灌木丛下，它警惕地盯着西奥多。
叶默跳下台阶，“这是西奥多，胖爪。”
胖爪听见叶默出声，往前了几步，绕在叶默脚下，庞大的身躯隔开了叶默跟西奥多。
它把叶默挡在身后，压低身体，盯着西奥多，这并不是一副友好的姿态。
叶默抓住它的鬃毛，比起格兰斯宫殿后山的狮群，胖爪其实算是亲人，但它依旧是猛兽，除了格兰斯宫殿里熟悉的工作人员，它对外还是有攻击性，除了在格兰斯宫殿的后山，它在其他地方都要接受管制，在被交给军队的年轻人们的时候都需要戴好防咬器。
而且它太庞大了，哪怕是想玩闹，也会造成不小的破坏性，阿德莱德之前说过，它很聪明，在诺顿面前还有在宫殿里的时候就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碰坏了什么，但如果花园里放的机器人防护能力不够高，就会被它像是玩玩具一样玩坏。
直到它玩坏了叶默的姆姆，从此以后就不会动花园里来往的机器人了。
但它对待人类其实也从没那么警惕过，是西奥多的味道不一样吗？
叶默抓着它的鬃毛，用了一点力，把它的脑袋往后移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叶默的态度，胖爪慢慢放松了一点，很缓慢地上前，轻轻嗅了一下西奥多垂下来的手。
西奥多感受到它吐息，没有动，反而抬了一下手，将手心向上。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似乎是感觉没有威胁，很快，胖爪紧绷着的背部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它退到叶默身边，将自己的大脑袋蹭来蹭去。
西奥多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怎么了？西奥多。”
“是新的感觉，但是不讨厌，有点奇妙。”
叶默笑了一下，西奥多拥有身体后，就像个刚刚接触这个世界的新生儿，一直在体验新的东西，他也跟着西奥多一起探索着这个世界。
他低头去看热情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胖爪，抬起自己的右手，“那我也想试试，你想再闻闻我吗？”
胖爪还沉迷在蹭叶默的游戏里，它喉咙里低低地打着呼噜，亲昵的把自己的脑袋塞到叶默手下。
西奥多往前了一点，走到叶默身边，他一只膝盖点地，蹲下身，嗅了一下叶默的右手，温热的气息扑在叶默的手心。
叶默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看着西奥多，西奥多还是没什么表情，月光打在他的头发上，显得有些奇异。
就像头美丽的野兽。
西奥多抬起头，“是这种感觉。”
叶默看着自己的手心，几秒后才道，“是很奇妙，就像触摸到呼吸一样。”
然后他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西奥多已经是个人类了，“真好啊。”
西奥多站直了身体，“如果你还想试一下，可以跟我说。”
一边的胖爪在西奥多蹲下身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愣愣地盯着西奥多。
然后带着严肃的表情，再一次走到了叶默跟西奥多之间，隔开了他们。
叶默被它轻轻往后推了一点，他摸了摸胖爪的大脑袋，”没事的，胖爪，这是西奥多。”
……
莱克莱走在中心区的购物中心，德里克跟在他身边，悬浮车在上空穿梭。
路上也有人隐晦地看向莱克莱，但看到他身旁的德里克后，就又放心地收回了视线。
莱克莱有些兴奋，“这里好大，上次我们巡逻是不是也经过过这里？”
德里克嗯了一声。
再往前是公园，莱克莱停下了脚步。“我可以开直播吗？会模糊人脸的。”
德里克跟着莱克莱停了下来，“可以。”
莱克莱熟练地打开光脑，格兰斯技术部给他升了一下，现在就算开启全角度的全息模式也可以保持稳定。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莱克莱，现在我在格兰斯帝都中心区，不是什么景点，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活区，当然，景点我也会去的，但现在我想记录一下西瑞尔生活的地方。”
【！看我等到了什么！莱克莱我等的你好苦！】
【人家冒着生命危险看的东西，我坐在家里也能看了，满意。】
【莱克莱还是这样子，连喜欢也很认真，虽然知道，但去格兰斯还是有点超出我想象了。】
【西瑞尔是他第一个发现的，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不一样吧。】
莱克莱迫不及待地将镜头对着前面的公园，“我发现这里的建筑间隔都不是很紧密，行星上绿化也很丰富。”
外侧更丰富，之前他们过来的时候，莱克莱记得那边有成片的树林跟草地。
“我记得之前说过，西瑞尔喜欢植物，格兰斯在星盟中央星的基地有个他的小花园，他经常在那里的草地上跟他的宠物还有个老式小机器人一起午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里的公园植被看起来也很丰富，看起来好像还有片森林。”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公园里面的空旷处还有踩着悬浮板的几个年轻人，他们在追逐着一个圆形的飞盘一样的东西，他们在空中来回翻飞着，手上戴着特制的半指手套，还有的用脚下的悬浮板将那个圆形的东西打击出去。
附近还有路人在散步。
莱克莱的镜头对准他们，“看起来很好玩，让我也有点想试试了。
他们速度很快，圆盘几乎看不清，看起来就像一道光。
但似乎有个年轻人用的力度大过了头，随后那个圆形的圆盘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圆形的物体在镜头中一直放大，莱克莱下意识怔在了原地。
德里克也跟着停了下来，有点疑惑地看着莱克莱。
这时候，圆盘正好也落了下来，深深嵌入了他们侧边的地板砖上。
莱克莱的镜头在嵌入地板砖的圆盘上停了几秒，这时候他才看清楚，那个圆盘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凶器，上面伸出了几个长长的锯齿，边缘泛着锋锐的白光。
莱克莱顿了几秒钟，“这会不会有点危险？”
【草，这是什么武器吧？】
【他们玩着这个，旁边路人竟然都没反应。】
德里克上前了一点，示意了一下，前面一点是一道不太明显的边界，“还算安全，有防护，出界的话会拦住，就算有人不小心进去。”
他抬了一下下巴，看向那个圆盘，“那个被设置了无法接近没有参加游戏的人，你看到那群年轻人身上的装置了吗？在界内，只有扔向他们自己的时候，圆盘不会自己改变方向飞出去。”
那群年轻人还在原地，看起来好像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冒犯，有几个正在往这边过来。
“但确实有点没礼貌，接近边界的时候，他们应该更小心，离人远一点。”
德里克一边说，一边用靴子踢了一下边缘，将圆盘踢向空中，又踢向那群年轻人。
圆盘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去了，落到了场地中央，深深地嵌了进去。
【草。】
那群年轻人在空中分开，看着那个圆盘，有一点不好意思摆了一下手，高声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们会更小心一点的。”
德里克站直身体，“看起来态度还算可以，应该不是故意的。”
【草，不知道说什么，有点礼貌，虽然玩着这么凶残的游戏。】
德里克在地面上磕了一下靴子，看向莱克莱，“你想试试吗？”
莱克莱顿了几秒，镜头也停在场地中央，随后接着往前，“我感觉这个游戏不太适合我。”
再往里面，就是一片森林，森林入口有个标识，还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军人。
德里克看了一眼那个标识，往前了一点，挡住了莱克莱，“前面有学校在演习。”
有个军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德里克肩上的肩章，行了个军礼，”长官。”
德里克回了军礼，看向里面，“怎么会在这里演习。”
“小学的演习场地最近在安装新器材，所以暂时使用这里，我们被指派来做辅助工作。”
【等等，你再说一遍，小学？小学什么演习？】
【是小学吗？会不会格兰斯的小学是我们大学的意思？这文化差异是不是有点大了。】

第361章
德里克跟对面的军人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就站回了莱克莱身侧，“前面有演习，不能进去。”
德里克一边说，一边扶了一下帽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我们可以旁观，要去看看吗？那边应该就是临时指挥塔。”
莱克莱也愣愣地站在原地，顺着德里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边的军人也正好走过来，递给德里克两个小巧的不知名设备，德里克将其中一个轻轻放到莱克莱耳侧，小巧的像耳机一样的设备就自动贴合了莱克莱的皮肤，并在眼前延伸出镜片。
透过镜片，莱克莱才看到前面不远处，在高大的树木掩映间有如同钢铁巨兽一样的战舰。
那艘战舰根据战时的标准，开了隐藏模式。
观众们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立刻切莱克莱视角！】
莱克莱的视角是取他瞳孔里印出的影像，莱克莱看到什么，他们就可以看到什么，其他视角看来那边只是一片普通的森林。
【看起来有些过于正式了吧，小学生能演习成什么样，随便玩玩就好了，我小学的时候还在玩水枪。】
【嘶，开始认真的怀疑格兰斯跟我们这边的文化差异，所以格兰斯的小学真的是小学吗？】
莱克莱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这是，军事小学吗？”
德里克倒是没有对莱克莱的提问感到奇怪，耐心道，“即便是在格兰斯，如果要上军校也要到十几岁左右开始正式报志愿。”
他说着说着就严肃了一点，“你们那边小学有专门的军事院校吗？”
德里克皱着眉，格兰斯的制度已经足够残酷了，而星盟是从小学吗？
莱克莱连忙道，“不不不，不是这样，要到大学，大概是三十岁的时候，大家开始选择深造方向，考入大学，之后还可以变更，经常有人更换方向。”
德里克才稍稍舒展了表情，“这样听起来很好。”
在格兰斯，其实从军校毕业到进入军队是很短的，比其他综合性学校要短许多。
那些孩子们往往很小就已经进入了军队，哪怕他们会被安排到学习岗位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因为需要抵抗虫族，所以格兰斯军队常年活跃，一直需要人手。
但还好，目前格兰斯在大量吸纳星盟那边的新技术，军队对人手需求没有那么大了。
所以教育部也在推进推后各大军校毕业年限，目前已经落实中甚至已经有一部分孩子被退回了学校，继续校园生活。
莱克莱看向丛林里面，“我只是有点好奇这种演习。”
德里克嗯了一声，也跟着看向里面，“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嘶，别的不说，格兰斯真的好硬核啊。】
【大家不要惊慌，说不定就是小学生闹着玩玩的那种。】
【等等，我要不要看啊，我看不得这种场面，但他们又是小学生诶，搬好小板凳。】
【军事爱好者支棱了起来，来人，给我上演习装备，我倒要看看整个场子的小学生有谁能打过我。】
莱克莱跟着德里克，进入了战舰。
战舰里面时不时有格兰斯的军人走来走去，没有人说笑聊天，一切就像正在战时一样，莱克莱也不自觉被这严肃的氛围感染，略微紧张了起来。
德里克带着莱克莱径直走到指挥中心，里面坐着的是一排排的指挥员，面前的光屏流淌着数据还有的是丛林中的景象，有从上方的，有看起来放在人身上的视角。
最前面指挥台上几个大一点的光幕也播放着丛林中的景象。
几个人站在指挥台前，正看着。
德里克进来后，有人侧身走过来，向德里克行了个军礼，“长官。”
德里克点了一下头，低声道，“一切照旧，我们过来看一下。”
随后对方点点头，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真的就跟之前一样工作。
【德里克感觉军衔很高啊，陪莱克莱也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但是真的好有安全感，有当地人带着就是好。】
莱克莱跟着德里克往前凑，盯着前面的光幕，上面似乎是学生身上装置的视角，正在丛林里。
前面窸窸窣窣的有了动静，视角主人立刻伏低了身体，在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的时候，视角主人就果断的冲了出去，视角随着对方的动作有点晃，但还是能看明白，视角主人先是快准狠地扑倒了一个，随后起身转向另一个闻声赶来的人，两个人快速交了几次手。
最后镜头主人来了一个过肩摔，将敌人扔了出去，被扔出去的是个个头不高，穿着作战服的小个子，小个子重重撞上了身后的大树，但落地后立刻起身，亮出了匕首。
但随即，小个子手上的手环亮了起来，小个子懊恼地锤了一下大树，匕首在大树树体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草，真的匕首。】
【小学生都这么猛的吗？】
【我错了，我还是看不了这种。】
小个子身上的装置响起了电子音，“故意破坏树木扣一分。”
电子音过后，随后展开了光罩，将小个子罩了起来，小个子就坐下来在罩子里面一边生闷气一边把应急装备里的营养液掏出来咕咚咕咚喝了。
指挥中心有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人菜还挺有脾气，去接吧，再让老师哄一下。”
德里克低声道，“一般被淘汰的人都是按照指挥塔给出的路线避开战场出来，但偶尔总有那么几个不太安分的，需要人去接，小学里孩子们还小，这种状况就更多。”
小个子还在光罩里，因为小个子的违规，同伴的光罩也跟着展开了，两个光罩就像两个小蘑菇，远处还传来几声炮火声，身侧的那个将小个子他们淘汰的人已经快速离开了，虽然个子同样不高，但姿势标准地惊人，像只矫健的小豹子一样进入丛林不见了。
下一秒，两个小光罩旁就有炮火炸开，有泥土溅到光罩上。
同伴扒着光罩看了两眼，另一边的小个子连姿势都没变，小大人一样，抱着肩生闷气，同伴也不在在意，转而眼巴巴地扒着光罩，看着一个方向，似乎看见了什么人。
【草，差点炸到人啊，虽然知道装备可能有防护措施之类，但是这也太危险了，效果太逼真了。】
【我郑重收回前言，我可能打不过小学生，满场小学生，我一个招惹不起。】
【从今天起，小学的活都不接了。】
莱克莱几秒后才磕磕绊绊道，“这个演习，看起来很像模像样。”
德里克嗯了一声，“小学开始，格斗课部分就不像幼儿园那样宽松了，他们也是比较大一点的孩子，所以还勉强能看。”
【什么？格兰斯连幼儿园都有格斗课了？】
【我真震惊了，幼儿园就开始了……】
【补充，幼儿园的活也不接了。】
【还好我没生在格兰斯，我这种菜鸡在那里估计连幼儿园都熬不过去。】
莱克莱看了德里克好几眼，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几个字，“会不会有点太严苛了？”
德里克有点诧异地看过去。
“我是说，这些孩子拿着匕首穿着作战服，对这个年纪来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而且他们也并不会全部进入军校，这些对他们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德里克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跟其他人从小都是这样过来的，“演习跟格斗一样，是必修课程，哪怕不上军校也需要修完。”
“而且并不是没有用处，它将格兰斯民众在遭遇虫族袭击时的生存率提高了很多。”
德里克这话一出，莱克莱愣了几秒，包括网友们的发言也少了很多。
【我记得有大佬分析过格兰斯之前的战舰群模式，很灵活，但速度不够，全是为了迎战虫族的设计，不像母舰，第一要求就是速度，要能甩开虫族，然后才考虑杀伤性武器。】
【这意味着，格兰斯遇到虫族，完全躲不开，而且格兰斯那边肯定不像星盟这样是个大集体，这意味着星域会比我们这边小，对于居民来说，被虫族侵扰的概率就要大很多。】
莱克莱看着德里克，郑重道，“很抱歉，我的问题很突兀，也很蠢。”
莱克莱羞愧了起来，这简直就像是何不食肉糜一样。
德里克倒是很坦然，“没关系，我们成长的环境不同，互相不了解是很正常的。”
他看向前面的光幕，低声道，“而且这就是格兰斯，我以格兰斯为荣。”
格兰斯是在血与火里扬起旗帜的国家，先辈们在格兰斯的带领下踏着虫族跟星盗的尸体走出了旧地，开拓出属于格兰斯的星域。
每一个格兰斯人都会被教授那段历史，牢牢记住旧地的残酷跟先辈流下的血，并时刻准备着，在任何需要的时候踏上跟先辈们一样的道路。
德里克抬起头，看着前面的光幕，有两个人已经到了两个小小的光罩蘑菇附近，虽然穿着军装，但看胸前的标志，应该是老师，那个小个子跟同伴已经被老师们分别抱了起来。
小个子看起来还是气呼呼的，被抱着也不老实，正跟老师比划着说着什么，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同伴倒是老实的被老师抱着，胳膊揽着老师脖子，看起来很乖。
德里克看着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比起先辈，他们的处境已经好了很多。
莱克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星盟那边的网友也跟着看。
【别的先放在一边，莫名有点好笑，暴躁能打能扛枪，但还是需要老师抱。】
【就算是这样，小学的活我也不接了，硬气.jpg。】

第362章
莱克莱看着两个小蘑菇被抱回来，也放松了一点，“那孩子看起来生气了。”
德里克看起来也很放松，“老师会安抚好他们的。”
莱克莱莫名奇妙看向了他，连带着直播间主视角也跟了过去，“德里克你小时候也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吗？感觉怎么样？我有点好奇。”
德里克敏锐地察觉到了镜头，他扶了一下帽子，但没有闪躲，他坦然道，“当然参加过，最开始几次我表现的很差劲。”
莱克莱还没移开视线，闻言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会是优等生。”
相对于他的军衔而言，德里克这个年纪相当年轻。
德里克避开投向其他地方，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的时候我一直在迷路，结束的时候才被老师带回来，第二次我刚上去就被淘汰了。”
“但这也没有什么，只是老师应该很头疼，要一直在场上找迷路的我，我上学那时候的保护罩还是可以移动的，现在都是这种固定式的了。”
莱克莱一直在认真地听着，“西瑞尔殿下应该也参加过吧，不知道西瑞尔小时候会不会被保护罩困在原地。”
小西瑞尔也会气呼呼的吗？应该是很听话的抱着老师吧，但小时候性格跟长大后也可能有出入。
德里克神色也柔和了下来，“这个啊，因为格兰斯在发育阶段跟正常的速度有些不同，所以格兰斯们小时候通常会单独接受教育，直到稳定后，他们会直接进入军校，度过一段学校生活之后进入军队。”
莱克莱下意识反问，“稳定后？”
德里克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大家精神力发育期时也不稳定，只是格兰斯有些特别，这个时期提前了一些，也有些激烈，所以要单独隔离。”
【细说一下是怎么激烈啊！我想听。】
【我也想听，我精神力发育期不稳定归不稳定，那是不稳定我自己啊，再激烈睡一觉也没了，去学校医院待不到半天老师就要喊。】
【其实大部分高精神力者或多或少精神力发育期都会提前的，也都会更激烈，我们班先前有个s级，精神力发育期来的时候请了三四天假，格兰斯们从小就隔离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而且那边小学生都那么猛，得什么样的才需要隔离啊……】
可惜，莱克莱看出德里克不想多说这部分，也没有再问，只是真心实意地可惜道，“那我们看不到西瑞尔上课时的样子了。”
西瑞尔版本的小蘑菇应该也很可爱吧。
德里克闻言看向莱克莱，眼神一下子变了一点，“能看到的，西尔维娅王后会按时分享格兰斯们的日常，就在西尔维娅王后的账号上。”
跟之前公事公办一样的介绍不同，德里克这次看起来要热情很多，虽然表情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但语速明显快了，“格兰斯一直不太喜欢镜头，但还好，他们对西尔维娅王后不排斥，也不在意被发出来的那些照片跟视频，你可以去西尔维娅王后那里去看，但我都整理了下来，你想看什么可以先跟我说。”
德里克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光脑，熟练地找出一个文件夹，在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光屏上都放不下的视频跟照片。
他将打了西瑞尔的标签找了出来，他整理得很好，从小到大排列，“你想看什么部分的？”
莱克莱凑了过去，“想先看一下西瑞尔上课时候的样子。”
西瑞尔的话成绩应该很好吧。
“那你一定看一下这个”
莱克莱也认真了起来，“好。”
【让我也来看一下格兰斯到底是怎么个教育法，能教出这么多格兰斯。】
【感觉应该很魔鬼，普通小学都那么卷了。】
只是短短的几秒，德里克已经熟练地找到一个视频，分享到了莱克莱戴着的设备上。
莱克莱站在原地，先看到了一片草地，然后是一个高大背影，只是短短的一掠，但莱克莱已经辨认了出来，是柏得。
镜头最后移到柏得脚边，站着一个刚刚到他小腿的小孩子。
柔软的黑发，皮肤白皙，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软软的，忍不住想咬一口，他正低头看着脚边的一朵小花。
没看到脸，身形也跟现在的西瑞尔差很多，但莱克莱看到的第一眼就确定了，是西瑞尔。
西瑞尔去拉柏得的袖子，“看，花。”
柏得正在跟走过来的阿德莱德讲话，闻言随意地看了一眼，“好好好，花，那么喜欢，那这朵花就给你了。”
小西瑞尔惊喜地啊了一声，“西瑞尔的花！”
阿德莱德把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剑，柏得在这些剑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了最小的那一把。
旁边的西瑞尔手放在膝盖上，还在看花，甚至看得更起劲了，“西瑞尔的，养起来，养在盆盆里。”
一旁的阿德莱德把手上的盒子重新合起来，温和道，“好的，小殿下，那我去给你找个花盆。”
柏得蹲下身，依旧比西瑞尔要高大很多，他拿着那把小剑，将剑柄那一头递过去，“西瑞尔，要上课了。”
小西瑞尔直起身，很给面子地开口，“好～”
西瑞尔上前，最开始是一只手接过来，下一秒就用了两只手，另一只手握上了剑身，努力地抓着那把剑。
拍摄的人站起了身。
柏得连头都没回，“放心，西尔维娅，剑是没开刃的，但这个习惯可不怎么好，需要教导。”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摆正了西瑞尔的手，把他的手移到剑柄上，“握这里，西瑞尔。”
小西瑞尔摇头，又把手放回去，觉得自己握的地方很舒服，“西瑞尔握这里。”
柏得将西瑞尔揽进自己怀里，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又开始一点点调整着他的姿势，“试试这里，你可以的，我看到你举起来了，你这个年纪的格兰斯不应该那么娇气了，你父亲拿剑的时候可比你要早得多。”
两个人来回了几次，西瑞尔终于顺从着柏得，改变了握姿，这时候的小西瑞尔还有些任性，但要是纠正几次，也会很好脾气的妥协。
柏得松了一口气，“我可是第一次这么温柔，你真该看看我是怎么教赫丽他们的。”
他没提诺顿，诺顿几乎从没有过这种问题，那孩子哪怕作为一个格兰斯也格外的优秀，第一个提起剑，第一个斩杀王虫，有时候柏得都为他的进步跟果决而心战。
柏得那句话后，莱克莱很清晰地听见西尔维娅冷哼了一声。
德里克暂停了一下，解释道，“柏得殿下在之前教殿下们的时候，用的是开了刃的剑，握不对位置就会被划伤，而且教学的方式有些粗暴跟严厉。”
柏得殿下是直接用自己手中的剑教会小格兰斯们剑术的，受伤在所难免，不如说，柏得殿下是故意让他们记住疼痛跟伤口。
【用开刃的剑相当于实战了吧，实战才是最好的教学，这确实是真的，放在现在也是这样，但代价就是伤口跟疼痛，对小孩子来说有些过了。】
莱克莱也有些想象不到现在那个溺爱西瑞尔的柏得严厉起来的样子。
德里克委婉道，“那时候柏得殿下还年轻，现在柏得殿下脾气好了很多，也耐心了很多。”
【等等，你告诉我他现在脾气好了很多？】
有人感叹道，【那柏得年轻的时候得多混账啊。】
德里克继续视频，视频继续，柏得确认道，“记住了吗？就是这个姿势。”
他慢慢松开手后，然后西瑞尔握着的剑尖就砸到了地面上，正好砸在西瑞尔之前盯着的那朵花上。
小西瑞尔啊了一声。
柏得叹了口气，“没关系，西瑞尔，两秒钟也已经很棒了，我们再来一次。”
再次抬起头来的西瑞尔眼睛里已经有眼泪打转了，“花、西瑞尔的花死掉了……”
他一边拖着剑，一边用袖子抹眼睛。
柏得抬起手，有点手足无措，“你等等，我给你救活。”
他一边说一边去把那朵花重新立起来，“你看，活了活了。”
西瑞尔努力抹掉眼泪，去看那朵花，几秒后就拖着剑，转向了西尔维娅，“柏得、柏得骗人，西瑞尔的盆盆没有了。”
西尔维娅站起身伸出手迎接西瑞尔，一只手接过他手里的剑，另一只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背，“我们西瑞尔不哭啊，只是花没有了，但它还是活的，我们把它放在盆盆里马上还会长新的花。”
她怀里的西瑞尔声音就小了下去。
柏得跟在他身后，硬撑着道，“有什么好哭的，小水壶，我赔你一把花，好不好？”
西瑞尔从西尔维娅怀里探出头，“是、是西瑞尔，不是小水壶！”
“你那么爱哭，还不让人说了，小娇气包。”
西瑞尔在西尔维娅怀里使劲抹眼泪，“不是小娇气！西瑞尔没有、没有哭。”
西尔维娅皱着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双手就从西尔维娅怀里把西瑞尔抱来起来，是诺顿。
西瑞尔被抱起来的时候就没了声音，老实地待在诺顿怀里，诺顿先打量了一下怀里的西瑞尔，才看向西尔维娅，“怎么了？”
西尔维娅又好笑又好气地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阿德莱德应该也要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远远地就传来一个声音。
“柏得！”
闻讯赶来的阿诺从二楼的窗户翻下来，落到草地上，“柏得！大哥，你看他！我就说让我来上课吧。”
随后到的是落后了一步的阿德莱德。
一群人围在一起，把一棵小花移种到花盆里。
柏得啧了一声，盘腿坐在一边，拿出一张表，开始给西瑞尔打分。
镜头是西尔维娅的视角，主角已经是那棵蔫巴巴的小花了。
但柏得嘟囔着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好歹学会握剑了，还是加十分，没有哭很久，十分，可爱分八十分。”
视频就到这里结束了。
德里克第一时间认真为西瑞尔澄清，“有很多不了解的人看这些的时候说西瑞尔殿下不如其他殿下，但格兰斯人都知道，西瑞尔殿下很优秀，小时候表现比不上其他殿下们幼时，也只是因为小殿下出生的时候比较动荡，吃了很多苦，又加上是下一代格兰斯唯一的孩子，殿下们比较纵容他，所以课程稍晚。”
“但西瑞尔殿下很聪明，这并没有什么影响，现在西瑞尔殿下的表现并不输诺顿陛下少年时。”
莱克莱挠挠头，认真道，“我感觉西瑞尔小时候的表现也已经很好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肯老实地去上课就已经是成功了，西瑞尔还乖乖上了好久。
【而且这个课程真的不晚！】
听到莱克莱的话，德里克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是的。”

第363章
德里克还没有收回光脑。
莱克莱接着往前了一点，最后干脆凑到了德里克旁边，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我们还能再看一会儿。”
“由你决定。”
德里克一边说一边又翻出来了一个视频，这次视频里的西瑞尔跟上一次年岁差不多。
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是训练室，训练室中间站着的是诺顿，再前面是严丝合缝的记忆金属，中间一道细细的缝，莱克莱没细想。
诺顿朝着这边看过来，隔着镜头，莱克莱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哪怕诺顿并无敌意，但这是直面一头美丽又危险的雄狮时的本能反应。
“过来，西瑞尔。”
从镜头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好！”
下一秒西瑞尔就出现了，跟隔着镜头就心生胆怯了的莱克莱不同，一团毛线一样的幼狮几乎是立刻就很热情地扑了过去，抱住了诺顿的腿，熟练地踩着诺顿的靴子，扯住衣服要往上爬，中间还疑惑地抬头，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还没有把他抱起来。
莱克莱看见诺顿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他听见诺顿道，“站到我身后。”
西瑞尔老实地放开诺顿的衣服，站到诺顿身后，很严谨地将自己完全放在了诺顿身后。
一边的阿诺有点着急的出声，“错了，这样看不到了。”
西瑞尔听见了，往后看了看阿诺，又看看自己的脚，有点疑惑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赫丽的声音也出现了，她笑得很大声，“好样的西瑞尔，再转一圈看看。”
西瑞尔也跟着笑起来，又转了一圈。
“做得好，再转一圈！”
德恩烈径直走过去，打断了他们的游戏，把西瑞尔卡着腋下抱起来，挪到了诺顿旁边，“站在这里，不要动。”
西瑞尔老实地站在原地，嗯了一声。
其他格兰斯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慎重道，“那我要打开了，陛下。”
几秒后，诺顿面前的门就从中央慢慢分开了，刚刚打开一条小缝，里面就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上前，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莱克莱自己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西瑞尔，西瑞尔已经往不自觉往诺顿那边靠了，他一只手抓着诺顿的衣服。
里面的撞击还没有停止，等到门打开了一定的宽度，从里面偶尔伸出来的身披黑甲的肢体，让莱克莱意识到，里面关着的是一只虫族。
再一次的撞击后。
西瑞尔把自己贴紧了诺顿，他抓着诺顿的衣服，“爸爸，西瑞尔怕。”
德恩烈皱着眉，“站直，你是个格兰斯，不过是虫族而已。”
西瑞尔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放开诺顿，“默默怕，爸爸抱默默。”
德恩烈哽了一下，倒是没再说话。
阿诺立刻开始抱怨，“德恩烈，都怪你。”
诺顿则顿了一下，然后蹲下了身，用一只手就将叶默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正起身的时候，对面的门就已经打开了，里面的虫族再次蓄力冲了出来。
诺顿动作没停，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拔剑，等到直起身的时候剑正好在手心中转了一圈，又被轻巧地归入鞘内。
那边虫族已经像遭受了什么一样，被撞回了原来的房间，不动了。
教学工具被损坏，阿德莱德只好开始重新将门关上。
阿诺松了一口气，“那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吧。”
德恩烈哼了一声，“失败的教学。”
“怎么能算失败，西瑞尔已经认识了虫族，做得好，西瑞尔。”
趴在诺顿肩头的西瑞尔连忙点头，“西瑞尔，棒。”
视频结束后，德里克还是先道。“西瑞尔殿下只是因为性格原因，不太喜欢这些，但他现在依旧做得很好。”
莱克莱点点头，关注点还在其他的地方，“能给我一份吗？”
德里克顿了一下，“可以，这些其实都在西尔维娅王后的主页，我可以给你，但还是建议你亲自去看一下，我只保存了视频跟照片。”
莱克莱已经掏出了光脑，将德里克发过来的文件还有西尔维娅王后的主页都保存了下来，慎重道，“我会的。”
另一边，原本坐着的指挥员们也开始起身。
德里克扫了一眼，“演习要结束了。”
“我们也走吧。”
莱克莱应了一声，跟在德里克身后，其实一段走廊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莱克莱的视线移向德里克好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我觉得是不是对西瑞尔有点太严格了。”
德里克视线看了过来。
莱克莱连忙道，“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感觉，西瑞尔天赋很好，能有现在这样的表现，也能看出他也完全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有好好努力，只是课程晚了一点，我知道格兰斯格斗这类课程普遍比较早，也是必修课程。”
“只是西瑞尔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说实话，哪怕是现在的年纪，西瑞尔也并不大，是就算是贪玩也可以被原谅的年纪，他还可以慢慢成长，过早的剥夺他的童年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德里克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向莱克莱，他们待在这里的时间有些久，战舰里开启的自然模式，现在是下午，走廊里照射进来有些昏黄的阳光。
德里克背着阳光，莱克莱看不太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站得很直，也能很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平静，“你说的对，但他是个格兰斯。”
莱克莱也停了下来，看着德里克，等待着他继续往下，他总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德里克往莱克莱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不远处，盯着莱克莱的眼睛，随着他的移动，光线的角度也变了，夕阳下，他的瞳孔仿佛里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诺顿陛下七岁的时候猎到人生中第一头王虫，拥有了站上战场的资格，同胞的弟妹们也都在年幼时就接触虫族，在能握紧剑后就开始不断试着进入虫巢屠戮王虫，上一代的柏得殿下，也在小小年纪就跟随女王踏上了虫潮前线。”
从格兰斯诞生开始，就要赶在上一代格兰斯倒下前快速成长起来，这中间几乎没有时间让他们喘息。
在真相被放到阳光下前，很多人都说格兰斯几乎就像是蚕食着父母的血肉成长一样，在他们强大后，上一代格兰斯无论多强大，都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在杀戮中迷失自己。
德里克一字一句道，“出生就注定与刀剑为伍，会走就要会握剑，一生中除了短暂的童年时光，大半时间都在战斗，将短暂的生命都用来撑起格兰斯这个国家。”
“对于格兰斯来说，这是已经被决定了的命运。”
莱克莱仿佛被震慑住一样，不自觉往后迈了一步。
德里克侧了一下身，放松了一点点，“但你说的对，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格兰斯的西瑞尔可以慢慢的长大。
而他们会跟随其他殿下共同肩负起这个国家。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这是格兰斯已经习惯了的生存方式，哪怕现在诺顿陛下依旧很稳定，几位殿下状态很好，完全没有必要让下一代迅速成长，格兰斯们也惯性地按照之前的方式生活。
包括一部分外人，也还在按照旧规则去注视他们的西瑞尔殿下。
陛下跟殿下们需要时间来习惯用新的方式对待西瑞尔，他们会耐心地等待，而其他人，他们会让他们闭嘴。
德里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陛下跟殿下们在改变，我们也是一样。”

第364章
莱克莱慢慢回过了神，他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有点突兀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德里克也收回了视线，“这要看你的想法了。”
莱克莱看向身侧，透过窗户，他看见一群孩子陆陆续续地从丛林里走出来，有的大人被抱着，有的则相当独立，如鱼得水的像头原本就生于丛林的野兽。
战舰开了隐藏模式，那些孩子原本应该看不见这里，但还是有几个敏锐的孩子狐疑地时不时向这里投过来视线。
其中有一个孩子停了下来，直直地看了过来，跟莱克莱对上了视线，几秒后跑向了老师。
【好敏锐，莱克莱视角的我默默退出。】
【德里克刚刚有点吓人，莱克莱找话题找的好生硬，是不是也被吓住了。】
【格兰斯一直都是那样生存的话，其实也可以理解吧？】
【算了吧，再过一百年，我也不理解啥样的家庭能去抓虫族给还那么点的小孩当教学材料，就算在最好的军校，实践也是最后一环，对象也要提前经过削弱，不管怎么说，这都太吓人了。】
莱克莱往前了一点，看着跑向老师的那个孩子。
小萝卜头正在跟老师说着什么，随后又朝这边看了一眼，就跑向了同伴，融入了队伍，一起吵吵嚷嚷的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不太老师的等着被老师点数。
莱克莱看向了身侧的德里克，“我想跟他们一起待几天，一起上课，可以吗？”
如果不理解，那就融入，用格兰斯孩子的眼睛去注视格兰斯。
莱克莱说着说着就期待了起来，“不用迁就我，我可以待在教室后面，希望不会打扰他们上课，如果可以的话，感觉一定可以看到很多很有趣的东西。”
德里克看着莱克莱，“你真是个怪人。”
随后就低下头按了一下手腕上的光脑，熟练地操作着，“那么之后的安排都退后，今天有些晚了，晚上我们不回军区，在中心区的酒店用餐，顺便过夜，然后附近小学的上课时间是八点。”
德里克抬起头，一本正经道，“那么我们明天早上见，莱克莱小朋友，我会送你去学校的。”
“谢谢，德里克家长。”
“不用客气，这是种全新的体验，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大概还不会在这个年纪重新回到小学。”
【德里克竟然会开玩笑了，四舍五入，我跟他的友谊更进了一步！】
【我也好感动。】
……
胖爪很久没见到叶默，一直缠着叶默玩闹，等到阿德莱德放完工具回来，他们还逗留玩了一会儿，然后才进入宫殿。
阿德莱德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诺安殿下他们应该也要回来了，今天他们说要回来。”
叶默知道，阿诺他们最近在忙着航道的事情，现在航道深入了不少，很多时候就直接待在那里，他们如果还是每天回来，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占去将近一天时间了。
叶默明显有点兴奋，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阿诺他们了，“大家都要回来了，那是不是该吃晚饭了？我们可以明天整理房间，西奥多可以暂时跟我住在一起。”
他话音刚落。
从外面就传来了阿诺的声音，“这可不行！”
他从外面急呼呼地冲进来，直奔叶默，“西瑞尔！你去了好久。”
紧跟着的是艾丽娅，再后面正跟赫丽似乎起了一点小争执的艾德里安，最后才是雅各伯，雅各伯慢悠悠地越过赫丽跟艾德里安，也跟着来到叶默身边。
阿诺跟艾丽娅正好拥抱的完叶默，气氛正好，雅各伯莫名也默默地张开了手臂。
他很少拥抱其他人。
叶默蹭了蹭雅各伯的脖颈，“我也想你了，雅各伯。”
雅各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松开手臂，西瑞尔难得撒娇，“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没受欺负吧。”
“没有，吃的也很好，最近还重了一点点。”
“那就好，我还有点怕大哥只给你营养液。”
赫丽在一边打断了他们，吵嚷着，“好了，已经很久了！”
艾德里安在她身侧，“没错，还有人在这里排队！”
雅各伯刚刚松开，她就抱上了叶默，她摸着叶默的脑袋，“我的小西瑞尔，受了那么多苦。”
“没有受苦。”
叶默悄悄垫了一点脚，跟赫丽还有德恩烈拥抱的时候很像，像被毛毛过于旺盛的狮子贴贴。
诺顿的鬃毛也很旺盛很漂亮，但跟赫丽他们感觉不同，诺顿总是很温柔，温柔到跟那庞大的身躯有些不太相符了。
第一次拥有幼崽的雄狮，连怎样叼起自己的幼崽都尝试了好几次，怕掉下去，又怕咬疼。
最后几乎是含在嘴里，于是每次放下幼崽的时候，幼崽后颈连着脑袋跟一部分背上的皮毛总是湿漉漉的。
赫丽用自己的脸蹭叶默的脸颊，“西瑞尔。”
艾德里安在一边催促赫丽，“该我了。”
等到他拥抱完，诺顿就从外面过来了，身侧是德恩烈跟柏得。
他停在了叶默旁边，视线一如既往先落在叶默身上。
阿德莱德俯身道，“陛下。”
诺顿嗯了一声，“先用晚饭吧。”
“我现在就去准备。”
话音刚落，阿德莱德就快步离开了。
诺顿则看向其他格兰斯，“这是西奥多。”
他们当然知道西奥多的存在。
格兰斯们都知道诺顿的意思，他作为头领，率先接纳了西奥多。
……
第二天。
阿德莱德在早上跟往常一样，带着牛奶壶来到西瑞尔身边，为他倒满了牛奶。
“阿德莱德，谢谢！”
阿德莱德跟往常一样对叶默温和的微笑，“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然后看向了他旁边的西奥多，“需要吗？”
西奥多点头，“谢谢，阿德莱德。”
柏得看了一眼两个牛奶杯，嘟囔道，“感觉像养了两个孩子。”
阿德莱德拿着牛奶壶，看向柏得，“或许您需要吗？殿下。”
柏得拒绝，“不，我可不是什么毛孩子。”
“好吧，您要果汁吗？”
柏得哽了一下，几秒后还是道，“半杯，谢谢。”
有西瑞尔参与的餐桌，他们几乎从不把烈酒摆上桌，这已经是习惯了，那么选择就只有清水跟其他的，除了诺顿喜欢清水，其他格兰斯都喜欢有点味道的东西。
柏得进入了正题，“那么，这次谁留下干活？”
一桌子埋头苦吃的格兰斯停了下来，赫丽立刻指向一边的德恩烈。
艾德里安指的是阿诺，阿诺原本在德恩烈、柏得跟艾德里安之间犹豫，现在立刻指向了艾德里安。
雅各伯随意地跟着艾丽娅指向了柏得。
“我亲爱的艾丽娅还有雅各伯，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改变主意。”
艾丽娅啧了一声，一边的赫丽闻言立刻叛逆的改变了目标，指向了柏得，“我建议让柏得待在这里，反正他那么强，一个人也可以推进。”
说后半句的时候，赫丽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让她承认柏得强，虽然也算是事实，但比鲨了她还难受。
赫丽接着道，“柏得可以的，他接着往下修，马上就修到格兰斯了。”
德恩烈哼笑了一声，睁着眼说瞎话，“没准比我们到的还早一点。”
餐桌上又吵嚷了起来，阿德莱德习以为常，诺顿也跟往常一样用餐，看起来并不当一回事，也没有人拉诺顿一起，诺顿一开口基本就是已经决定了，很少可以再改变。
叶默把牛奶喝完，抬起头，“那样的话。”
他一开口，吵嚷的格兰斯们就安静了下来。
阿诺拿起一边的餐巾，给他擦了一下嘴巴。
叶默自己拿过餐巾，有点含混不清地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格兰斯那边开始修。”
几个格兰斯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叶默接着道，“这样大家都可以回去了，我们可以从格兰斯那边修到这里。”

第365章
餐桌一时之间寂静了几秒，德恩烈冷哼了一声，一群蠢货。
阿诺第一时间响应，“不愧是西瑞尔。”
“刚刚怎么没有想到。”
“还是我们西瑞尔最聪明了。”
柏得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中止了他们对叶默的吹捧，“那么就听西瑞尔的，回去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诺顿，诺顿刚刚放下餐具。
阿诺接过话，“只要能按时完成，大哥不会介意的，对吧，大哥。”
诺顿已经站起身，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你们安排就可以。”
叶默也跟着站起身，他习惯性回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在自己身后的诺顿，然后放下了心，转而去催促西奥多，“快走，西奥多，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要抓紧时间，今天还有好多事情，另外费利克斯在哪里？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他。”
他自己说着快点，但其实也并没有很着急，只是蹦蹦跳跳的，中间还停下来从窗户去看花园里的胖爪，跟西奥多讨论它是不是该减肥了。
在格兰斯后山的时候，胖爪虽然经常在家里蹭饭，但有时候还会因为太淘气被自己的族群赶出来，被迫去捕猎，多少也有点活动量，在这里花园不如格兰斯那边大，连食物都不用它自己费心。
阿诺有点坐不住，看起来想跟着一起过去，被阿德莱德看了一眼，“我想各位殿下如果一开始就好好用餐，现在也可以跟小殿下一起过去了。”
柏得摆出大家长的作态，“好了，阿德莱德说得对，好好吃饭。”
餐桌上氛围放松了下来，然后下一秒又被柏得拉了回去，“很好，现在诺顿不在，那么回去后我们怎么排？”
……
莱克莱跟德里克在酒店过夜，他在德里克出去后，就稀奇地在豪华房间里东看看西看看。
从浴室一直到体验到客厅，然后又到观景的落地窗前，然后不出意外地在房间里发现了应急设备，一个急救包跟由酒店中心控制开关的枪。
莱克莱换好睡衣后小心地坐在大床上，几秒后就往后仰，在床上滚了一圈，“这也是体验的一环。”
白天太累了，他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德里克早早就过来敲门了。
莱克莱反应过来后就迅速登上了直播，“我重回校园的第一天要开始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德里克提着一个儿童书包，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们要迟到了，你或许想在车上解决早餐？”
“好，那我们快走，现在还能赶到吗？”
德里克提着书包走在前面，“可以。”
电梯直接到悬浮车停放处，德里克为莱克莱打开门，然后把书包也递过去，随后就坐上了悬浮车，将一张卡插了进去。
悬浮车内部响起了电子音，【监测到您已通过高级驾驶考试，为您解锁最高限速，已为您解锁，请注意安全行驶。】
电子音落下的下一秒，悬浮车就冲了出去，两边车窗的景象都模糊成一团。
莱克莱抱着书包，坐在后座，一脸茫然。
【好酷，竟然还能解锁限速，这像在玩游戏，对精神力精细操作有很高的要求吧？】
【我估计那个高级驾驶考试可能有门槛，比如军衔或者精神力等级之类，但就算这样，能允许这个速度，格兰斯帝都估计人口密度不是很高。】
【羡慕了，放在星盟估计也只有几个行星符合标准，安全星域面积还在逐年递减。】
莱克莱努力让自己视线从两边的景象收回，开始翻自己的书包，书包不大，应该是小学生的书包，上面还有格兰斯的标志，他看了一会儿，为了不打扰德里克驾驶小声道，“我感觉这可能是学校统一发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包，在发现一个小小的电击器的时候已经很淡定了，“很小巧，儿童握应该正好，也很简单。”
莱克莱按了一下，又把它放了回去，“或许是考虑到年龄缘故，没有匕首，可以理解，匕首跟其他武器毕竟容易弄伤自己。”
【想到之前的演习，我感觉配备上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小学生玩的也很溜的。】
然后再里面是应急药剂，里面还有一套衣服，有点像便于行动的训练服，还有一双靴子，“看起来不是小孩子穿的。”
前面的莱克莱控制着悬浮车降低了高度，“是你的尺寸。”
“我完全按照第一天上学的孩子需要的东西来准备的，另外里面还有你的早餐，你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来填饱肚子。”
莱克莱立刻开始把早饭翻出来，开始狼吞虎咽地进食，里面甚至还有一瓶温热的牛奶。
德里克没再说话，继续认真驾驶着，一边驾驶一边在心里复盘自己给莱克莱准备的东西有没有什么遗漏。
【德里克家长好严肃。】
【已经不严肃了，如果是莱克莱是我的孩子，在开学第一天迟到还磨磨蹭蹭的，我会急到把早饭塞到他嘴里，然后提着他进学校。】
悬浮车在莱克莱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停在了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还有零星的几辆悬浮车，德里克太认真了，搞得莱克莱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我们没迟到吧？”
德里克给他打开门，“没有，还有六分钟的时间。”
德里克提着莱克莱的书包，坦然地跟莱克莱在周围家长的注视下在门口验证了身份后，进入了校园。
门口的家长也大多数只是看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视线，就连视线也大多数聚焦在德里克手上的书包里，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奇。
进入校园后，莱克莱就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注意到，校园里很多穿着军装的军人，他的视线刚过去，德里克就解释道，“他们基本都是来上课的，除了演习，还有不少课程是由他们负责。”
军队跟学校有很多交流，德里克自己也曾经跟着队友来过学校，这算是个比较吃香的任务，每次有需要大家都是争着报名。
【想必那些孩子肯定没有叛逆期吧。】
【有点好奇他们要上什么课。】
德里克在上课铃响之前，带着莱克莱站到了一间教室门口。
里面的老师立刻注意到了他们，先是对德里克跟莱克莱点了一下头，随后对着教室里一群小萝卜头道，“今天我们有一位特殊的同学，好了，莱克莱同学。”
老师转向莱克莱，“请过来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莱克莱站过去，有点磕磕绊绊地介绍完了自己。
老师很淡定地进行流程，“让我们欢迎莱克莱同学跟陪同上课的家长。”
小学生们都很给面子地使劲鼓掌。
几分钟后，莱克莱坐在教室后面，松了一口气，哪怕面对的是小学生，他也有点紧张。
德里克也悄悄进入了教室，站在了他身后。
那些小孩子跟星盟的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同，在课上做着小动作，好几个还好奇地在中间开小差打量莱克莱，比起德里克，他们看得更多的是莱克莱。
旁边的小孩子不怕生地跟莱克莱搭话，“你长得好高，你长那么高，已经是哥哥了，你爸爸妈妈怎么不让你去更大的学校？更大的学校有机甲的。”
莱克莱磕巴了一下，“这个么，哥哥比较喜欢小学校。”
小学生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也喜欢小学校，等我长高了，我也跟爸爸妈妈说还在这里上学。”
直到前面的小孩回过头头，说悄悄话，“你后面有教官。”
莱克莱旁边的小孩子就回过头，看见了德里克，然后对德里克行了个军礼，还有好几个小学生也跟着一本正经地行了军礼。
德里克也回了他们一个。
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小学生们都转过头，认真地听着。
他们上的课似乎是历史课。
“我们昨天学到了旧地这一部分，今天复习一下，旧地是格兰斯的前身，它对格兰斯意义重大，到今天，旧地已经无人居住，只有军队驻扎，但旧地依旧是格兰斯的一部分——”
随着老师的讲述，最面前的光屏上出现了旧地的景象。
外侧跟莱克莱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然后影像拉近了，是一片荒凉的行星表面，看起来跟其他行星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门外有穿着军装的军人提着箱子轻轻敲了下门，老师做了个手势，课程暂停了。
很快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箱子，上面印着格兰斯的标志，“我昨天教会了你们课本上的知识跟定义，接下来我们来看一些旧地的影像。”
德里克视线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了。
那箱子上的标志表示是出自军区的资料，里面的资料都被精心挑选过，这些东西每年从军区拿过来然后再交给老师，按照规定，每个班的孩子都必须观看，技术部会核查里面的内容是否播放过。
德里克在小时候也观看过，现在还记得那些前仆后继的背影，还有仿佛血液被点燃一样的感觉，影像比枯燥的讲解更能让孩子们理解。
那段历史就是这样，在他们还幼小的时候，就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记忆里。

第366章
站在最后面的德里克站直了身体。
老师把箱子放在讲台上，验证了身份，箱子自动打开，并接入了讲台上的设备。
其实里面的资料无论是影像还是别的，都已经是公开的资料了，在稍微大一点的图书馆都能查询到，但军部要确认这些内容都好好被传递到了每一个孩子那里，也要确保里面的内容是孩子可以观看的。
哪怕是格兰斯们，小时候的课程这部分也都是一样的，在他们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同年龄的格兰斯们也一样看着这些，甚至因为他们是格兰斯，内容要更加丰富一些。
这部分德里克不太清楚，但曾经听说过西尔维娅殿下似乎因为这些跟柏得陛下起过争执，在外访问的时候意外被拍到了。
德里克也去看过那段视频，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而且没有声音，开头是西尔维娅殿下正跟柏得陛下说着什么，柏得陛下笑着，似乎在赔笑，下一秒他就收敛了笑容，冷冷地看向镜头。
有懂口语的人说西尔维娅殿下跟柏得陛下前面讨论的是格兰斯上课的事情。
德里克想到这里的时候分了一下神，小殿下应该不太一样，小殿下也是在教室看着这些的，要是在格兰斯宫殿接受教育，还那么小，可能会哭着去找诺顿陛下或者西尔维娅殿下吧？
讲台上，老师站到了教室一边，提醒道，“大家可以开始佩戴观看设备了。”
孩子们在老师把箱子打开的时候就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现在他们一边佩戴着设备，还有人在小声说话。
“我哥哥跟我说他上这门课的时候老师也是拿来的小箱子。”
“会有格兰斯吗？”
【历史课那么严肃的吗？】
【还是刚刚有个人专门送来的材料，还穿着军装，应该是从军部调过来的，我看到了箱子上的编号还有日期，而且那个孩子说哥哥上学的时候也是这种小箱子，这可能是每个孩子都有的必修课程。】
【格兰斯学校的课程跟军队联系好紧密啊，不仅是教官，连这种上课用的材料军部也会参与。】
老师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在莱克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安静了下来，每个孩子都坐得很直，等待着老师的动作。
莱克莱也迅速佩戴上了眼镜，随后就接入了全息世界。
网友也顾不得讨论了。
【快，选择莱克莱视角。】
德里克没穿戴设备，选择了平面观看。
老师的视线扫过教室，跟德里克点了一下头，确认了所有学生都登入了后，才开始播放。
德里克看着最前面的光屏，最开始的画面是一片黑暗。
几秒后就渐渐明亮了起来，虽然是很久以前的资料，但画面很清晰，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很破旧，建筑看起来已经有段年头了，判断不出来有没有人居住，街道上散落着已经风化了的招牌，但角落里有的地方放着箱子，这些箱子看起来像是物资箱，比起破破烂烂的建筑，那些箱子很新，跟这里格格不入。
画面是个孩子的视角，他熟练地越过了居住区，最后停在了垃圾场，这里已经有不少孩子，他迈着轻盈的步伐加入了他们，低头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然后一大片阴影覆盖了这里，头顶也传来了轰鸣声，一群孩子都机警地抬起头，迅速分散到周围的掩体附近，包括镜头跟随着的这个孩子。
他看着天空，分辨了一会儿，几秒后大声喊道，“是星盗！”
附近也有此起彼伏的喊声，“星盗！”
孩子们迅速从掩体下冲出来，冲向居住区，身后落下了炮火。
莱克莱戴着设备，虽然没有接入精神力，但观感已经很真实了，他刚刚几乎跟着那些孩子们屏住了呼吸又跟着他们跃出去，在身后有巨响炸开的时候，莱克莱连心脏陡然多跳了几拍。
那个孩子回了一下头，镜头也转到后面，他们身后还在落下炮火，但已经有星舰开始降低高度。
莱克莱意识到，他们目的是清场，找到落地的地方，就为了这个目的，就随意地对着这些孩子们抛下杀伤性武器。
镜头跟随的孩子很灵活，他很快就到了那片废墟一样的居民区。
哪怕不远处就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但这里还是很安静，只是偶尔才能发现有几只悄悄朝着外面窥探的眼睛。
那个孩子熟门熟路地到了里面一处建筑里，这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只有建筑的骨架，看起来像是建造了一半，那个孩子踏着没有围栏的楼梯躲到了二楼，关上门后就紧贴着墙壁，悄悄地从窗户往外窥探清理。
已经有些反应过来了的网友在分析了。
【在二楼视线比较好，必要的时候还能跳出去，这栋楼后面也有窗户。】
【这些孩子很聪明，星盗如果要用大范围武器那跑也跑不了多远，如果不是，那藏好就很有必要。】
【感觉星盗是来劫人的，这里那么破，钱跟物估计不可能，看星盗也没故意攻击这里赶人，可能就是抓人的，藏得好的话，应该没有什么事。】
但这个孩子很倒霉，外面很快有人拿着枪械出现在了街道上。
有好几个人，都穿着样式不一的作战服，包得严严实实，端着枪，检查着周围的建筑。
到了这栋大楼的时候，有人靠近一楼看了一眼。
观众们跟着那个孩子屏住了呼吸。
但幸好，他们越过了那个孩子的位置，继续慢慢搜寻着，但他们刚刚越过这里几米，其中一个停下来脚步，转过了头。
那个孩子开始站起身，慢慢的贴着墙后退。
莱克莱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很快，就看不到窗户那边的景象了。
但几秒后就响起了枪声，窗边的杂物都被打开了。
那个孩子迅速起身，跑向房间对面，从窗户翻了下去。
刚刚落地，就有一个人也出来了，还没等到莱克莱紧张，那个人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就跟那个孩子擦肩而过，抓住窗户，迅速上了二楼。
随后还有几个人从各个地方的角落里过来，他们有男有女，都是成年人，但跟刚刚全副武装的星盗相比，他们身上都没什么防护。
有人骂了一句，“该死，反探测装置已经不能用了！”
还有人路过那个孩子的时候朝着一个方向粗暴地推了他一把，“去那边！”
【刚刚如果是我在窗户边，我是不敢动的，吓都吓死了。】
【有大人来了，感觉好感动，好安心啊，我还以为没人管他们。】
【感动什么啊，都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这不是送死么……】
【还没结束吗？看不下去了，想看又不敢看。】
那个孩子顿了一下，然后跑了起来，他跑得很快很快，呼吸声也逐渐沉重了起来，就算身后还有枪声响起也没停下来。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镜头从那个奔跑着的孩子转而拉高，从上而下，俯视着下方。
两个大字出现在面前——旧地。
德里克看着那两个字，垂下了眼帘，这只是个开头，才刚刚开始而已，旧地的残酷还没有真正地被展现出来。
毕竟，旧地的主题并不是星盗，而是虫族，虫族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旧地。
旧地是虫潮的第一道防线，旧地的人也好，物也好，全部是防线的一部分。
当时每个人都觉得旧地没有希望了，无论是旧地人还是其他国家的人，甚至是星盗，他们都那么觉得，甚至有点可笑又有点讽刺的是，当时的星盗威胁人质都是用将人丢到旧地这种说法。
旧地最终的结果或许是覆没在某次虫潮中，而虫潮防线随着旧地的覆没后移，新的旧地会诞生，没有其他的可能，它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希望又残酷的地方，
而就是这样已经被判定了死刑的旧地孕育出了奇迹一般的格兰斯。
然后，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种麻木生活的先辈，靠着双手跟血肉之躯，跟随着格兰斯的旗帜，追随着格兰斯剑尖的指向，从那种地方踏着星盗的尸体跟虫族的残骸走了出来，在更高的地方扬起了格兰斯的旗帜。
德里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无论看多少次，他的感受都是一样的——我愿意为格兰斯献出我的生命。

第367章
教室里很安静，小萝卜头们都戴着设备，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老师也站在教室一侧，跟德里克一起看着最前面的光屏。
镜头从高处俯瞰着，那个孩子的身影也变得很小很小。
星盗袭击只是旧地的一部分。
镜头转向了远方的天空，从星盗的星舰到更远处。
有人发现了异样。
【这里没有港口？星盗的星舰也都是随意降落的。】
但有人居住的行星出行都需要港口。
【没有港口？不是看错了吧，怎么可能没港口，应该是星盗不能使用吧。】
【真的没有，我调回去了好几次了，看得很清楚，而且也不是暂时封闭港口，是真的没有。】
【那这里那么多人，他们不离开这里吗？】
镜头还在变换，画面上方有一行小字，上方的时间迅速变换着，但天空变化不大，只能让别人知道，时间在飞快的流逝，镜头很快掠过了天空。又对准了地面。
那个孩子看起来变化不大，依旧很瘦弱，莱克莱看了一眼时间，比之前往前跃进了半年，那孩子跟之前一样，与同伴游荡在垃圾场。
随后又是那种熟悉的低鸣声，成群的星舰掠过地面。
孩子们再次四散到周围的石头或者垃圾堆底下，将这些当做掩体。
那个孩子机警地抬起头，似乎在观察着什么，过了几秒钟，他们没有逃窜，反而走了出来。
他们甚至开始追逐着那些成群的星舰。
那些星舰很快投下了很多带着缓降装置的箱子，还没落地，那些孩子们就像是一群小兽，凶狠地涌了上去，打开箱子后里面是一些食物跟武器。
那些孩子们将里面的营养液或者是食物当场就塞进了肚子里，武器也都哄抢了。
镜头一直跟随着的孩子抢到了一把匕首，兴奋地比划了几下，然后收了起来。
那群孩子很快追逐着星舰群跑到了居住区，星舰群速度也减缓了，开始在这里往下扔物资箱，仿佛是特意贴心地挑选了人群密集的地带。
随着物资箱往下降落。
从那些看起来早已经废弃的建筑里，也慢慢走出来了大人。
他们有的站在楼顶，有的站在窗户边缘。
比起兴奋的孩子们，这些成人看起来要稳重得多。
【这些星舰好像不是星盗，是友军？我看不太明白。】
【之前有人说这里没有港口，他们不能离开，现在又有这些，让人不太舒服，感觉像在圈养着他们一样。】
那些大人们有条不紊地把箱子搬进建筑里，有时候太多了，有的就放在街道边。
而那些孩子们仿佛也安分了不少，没有去动就摆在街道边的箱子，而是待在边缘，只去抢夺掉落在居住区之外的箱子。
他们好像有独有的规定，只拿那些意外被扔到外面的箱子，甚至有几艘星舰特意将物资箱扔在居民区之外，扔到他们附近，他们也只是在嘀嘀咕咕后一起把那些物资箱搬到街道上，跟大人们摆放的箱子放在一起。
那些大人也毫不客气地将那些物资箱都收了起来。
哪怕是这样，孩子们依旧很兴奋，每落下一只物资箱都要欢呼起来。
那个镜头跟随着的孩子则在填饱了肚子后就痛快地扭头离开了，在离开前，他拿多余的东西又跟其他孩子置换了两把匕首。
那孩子熟悉地攀上墙壁，在建筑间穿梭着，然后来到了一处高楼楼顶，这里站着几个大人。
他们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他有些犹豫地上前，将自己抢到的一把匕首给了其中一个站着的女人，另一把则给了她旁边少了一只眼睛的男人。
两个人都接受了他的礼物。
然后就没有动作了，站在原地。
一个青年有点不满地使劲按他的头，“我看见了，你还有一把。”
【我记得这两个人！他们是那天出来帮忙的人之一。】
那个孩子将脑袋从他手底下扒拉出来，“要给格兰斯。”
那个青年才不抱怨了，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小鬼，就知道吃饱了就高兴了。”
那个孩子有点不满，“才不高兴。”
“大家都知道，吃饱了，就有虫族。”
其中一个人站起身，“但我们这次有格兰斯。”
还没等网友们感叹格兰斯竟然传承了那么久，就有人有了新发现。
【等等，那个孩子手腕上的手环你们看到了吗？是很久以前的一种装置，凯勒耳的人应该知道吧，历史课本里有，现在还能查到资料。】
【我知道，我们研究所里还有一个，从博物馆借的，是虫潮泛滥之前，文明断层前的产物，来追踪动物的，拍纪录片的玩意儿，拍完就储存在本地，每一个都放了价值不菲的能源块，现在没有找到新的，用一个少一个，理论上，如果一直不回收，能追踪上百年，技术要是没断，放到现在也很能看。】
【格兰斯跟凯勒耳还真的同根同源啊，我一直以为是凯勒耳往自己那贴金。】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这意味着，这些影像，至少关于这个孩子的影像都是真实的。】
讨论的方向一时之间有些偏移。
但正沉浸在里面的莱克莱没管这些，他的关注点在那个孩子的话，吃饱了，虫族就来了？这是什么因果关系吗？
太奇怪了。
但画面没继续，而是又往上拉升，对准了天空，画面上那行代表着时间流逝的小字也在不断变动，最后对准了地平线。
紧接着，从地平线那边，涌过来了黑色的潮水。
还没等莱克莱反应过来，那道潮水就迅速涌了过来。
莱克莱瞳孔有一瞬地放大，是虫潮！
他心脏不受控地砰砰跳了起来，莱克莱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鼓噪声，每个人都不会认错，星盟也经历过虫潮，但每次都会有预测，大部分时候战场都设立在无人的缓冲行星带。
如果虫潮控制不住，那么边缘行星上的居民就会乘坐母舰后撤。
第一线战场永远都是通过无人的母舰拍摄转播回来的画面，或者是在母舰构成的森严壁垒之后的景象。
但现在的场面，哪怕最疯狂的想象里，莱克莱也从没想到过。
那个孩子再次攀上了高处的楼顶，视角也跟随着他，居民区的楼顶似乎被联通了，上面被堆起来了一层简陋的防护，角落里放着摞好的物资箱。
最开始大人小孩都挤在一起，渐渐的，小孩跟残疾的人跟老人都退到了后面。
那个孩子不安分地越过其他人，到了最前面，待在后面看向前面。
那道黑线迅速逼近了，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啸。
镜头也随着往前，等到那个孩子停在了后面，镜头还是越过了无数建筑，到了最前沿。
哪怕是已经有所预料，莱克莱还是僵在了原地。
黑压压的一片还在不断压过来，哪怕它们匍匐在脚下，也给人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已经有虫族到了楼下，正沿着墙壁往上。
这是、这是什么啊？
人类真的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下来吗？没有母舰没有机甲甚至没有大规模杀伤力的武器。
似乎是考虑到观看者的年龄，战斗场面避开了血腥的场面，只给了几个画面。
【快跑啊，这种虫潮没什么封闭的必要吧？直接跑就完了，这种第一线视角。】
【他们跑不了，你忘了吗？这里没有港口。】
【那这不就像是减速带一样吗？】
在这种环境里，与其被那些虫族撕咬啃食，变成它们的养分，还不如安静地死去吧？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莱克莱就看见前面那个人被一只爬上来的虫族咬住胳膊拉了下去，又被同伴拉住，硬生生斩断了胳膊。
哪怕在这种环境里，他们也还在挣扎着活下去。
有人喊了一句。
“格兰斯在接近王虫！”
莱克莱还没消化完这句话什么意思。
跟之前一样，镜头开始拉高，莱克莱看见虫群中有几个小点，在黑压压的虫群中空出一点地表的颜色又很快被淹没了。
镜头迅速往前，又拉近了，在稳定后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只庞大狰狞的虫族。
它被拱卫在中心，尖啸着后退，不知道为什么，莱克莱总觉得，它好像在恐惧。
下一秒，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在这无边无际的虫群中冲了出来。
那个人快速地踩着那只虫族的肢体往上，动作间让莱克莱很熟悉，这是典型的格兰斯作风。
他很快就踩上了王虫的背部，在将手中的武器嵌入身下王虫的某个部位后，他抓着剑柄，任由王虫挣扎，然后侧了一下头，直直地看向了镜头，随后又收回了视线。
镜头在他身上的画面也到此为止。
然后是黑色的屏幕，先浮现出来了一行字——是日期。
随后是某个行星的俯视图。
然后一块区域逐渐出现。
莱克莱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旧地。
画面拉得很高，人类居住的区域很明显。
然后那行表示时间的数字迅速变动，属于人类的居住区域也跟着变换，到了某个时间，边缘一圈黑色涌了上来，人类的区域这次变动了更多。
太明显了，莱克莱看得出来，涌上来的黑色是虫潮。
但太多次了。
到了最后，莱克莱已经数不清黑色涌上来了几次，只记得人类居住的区域越来越小。
他只是冒出了一个念头，这短短的一段影像，还讲不完旧地的故事。

第368章
画面还在继续，人类的居住区域越来越小，到了一个时间点，画面上方那行代表时间变动的小字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镜头往下，拉得很近，这似乎是战场。
战场上最显眼的地方，虫族的尸骸跟肢体被随意地堆成高高的一堆，中间还夹杂着物资箱以及带着血迹的星舰残骸，镜头掠过的时候，有一种森然的感觉。
在最高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杆旗帜，旗帜被风扬起的瞬间，剑与火交织的标志展露了出来。
格兰斯国歌的前奏在这里响起。
德里克缓缓行了个军礼。
几秒后，画面开始暗了下去。
但格兰斯的国歌还没有停，伴随着国歌是一张张剪影，最开始一张剪影上是一群孩子，他们抬着几只箱子。
然后出现的画面是街道，上面身影明显是成人，有男有女，正在攀上高楼。
随后还出现了几个画面。
到了最后，是单纯人的剪影。
几个持剑的人，隔着一段距离，动作不一，有人大猫一样蹲着，剑就立在身边，有人跃起，剑也高高举起，有人站在原地，脚尖轻巧地着地，只是剑出鞘，
有男有女，身形有成人，也有少年甚至是孩童。
最后的画面停了好一会儿，莱克莱看着他们，虽然还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但莱克莱本能地觉得，这是当时从旧地走出来的格兰斯。
不知道什么时候，音乐结束了，面前的画面也随之消失。
莱克莱戴上的眼镜变成了普通的透明色，影像到这里结束了。
最先回过神的反而是星盟那边的网友。
【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像看电影，然后突然想起来这是现实，一阵惊悚。】
【我的关注有点偏移，那个砍王虫的人是格兰斯吧？虫群里的那几个是不是都是，之后的剪影虽然没有脸，也感觉是格兰斯。】
老师又重新站上讲台，看着他们，下面的孩子们还没有回过神，过了几秒老师才拍了拍手，开口道，“大家可以把设备取下来了，今天的影像已经结束了。”
陆陆续续有孩子摘下眼镜，他们看起来有点茫然，一下子从那个世界里抽离，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有几个孩子小声哭了起来。
老师没有去安慰，而是站在讲台上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他们都安静了下来，才道，“大家把设备放到原位。”
莱克莱跟着周围的孩子把摘下来的设备放到桌子的卡槽处，然后那一块桌子又自动翻转了下去。
老师接着道，“然后你们要喝一点水。”
老师的语气有点强硬，但小学生们很听话地拿出杯子，咕咚咕咚地喝水，莱克莱摸了一下自己的书包，里面也有一个水杯，他也跟着喝了一点，带着点甜味。
经过这几下，孩子们都平复了下来。
老师才接着道，“你们刚刚看到的就是旧地，我们先辈生活的地方。”
“影像都是真实的，包括最后的剪影也是从各种史实资料中截取的画面。”
【如果这都是真实的，刚刚计算了一下，按照影像里的时间来算，那格兰斯那边遭受虫潮的频率简直高的离谱，这种环境也能住人？】
【取消格兰斯旅游计划，在那种地方，我活不下来。】
【等等，我还有点不真实感，你们进展太快了。】
【刚刚翻了一点凯勒耳的历史资料，大概率是真的，另外，我明白凯勒耳当时为什么出走了，出走是正确的选择，那么频繁的虫潮，根本无法生存，资料不好找，我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点，不得不说，凯勒耳能走出来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课程还在继续。
老师看着下面有些垂头丧气的孩子们，放轻了一点声音，“今天的资料是让你们对旧地有一个初步的认识，接下来我们还会花很多时间去了解那段历史，然后你们就会知道，我们的先辈有多了不起，格兰斯的建立又是建立多少人的鲜血之上。”
“第一杆旗帜被树立起来的时候，上面染着的不止是虫族跟星盗的的鲜血，第一批走出旧地的人不足旧地人口数量的五分之一，初代格兰斯全部牺牲，现在还埋葬在旧地。”
德里克垂下眼帘，老师没说的是，接下来的千百年，哪怕格兰斯强盛了起来，作为格兰斯帝国基石的格兰斯也都死在盛年，有相当一部分连成年都没有活过，这还是按格兰斯的标准来算，如果按星盟的标准，四五十都是刚刚结束学业或者准备继续深造，是人生刚刚启程的阶段，而格兰斯们这个时候几乎都已经被悄然埋葬了。
老师接着道，“我希望你们能为自己是格兰斯人，为自己拥有这样顽强的先辈而骄傲，也希望你们能继承先辈的意志，长大后接过格兰斯的旗帜，让剑与火的标志永远飘扬在风中。”
话音未落，讲台上的老师站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提高了一点声音，“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小萝卜头们也都站起来，有模有样地跟着认真大声道，“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莱克莱坐在原地，听着这些小萝卜头大声宣誓，感觉也有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他刚刚差点就跟着站起来了。
这之后，老师看了一眼时间，就宣布下课了。
莱克莱下意识回头去看德里克。
德里克正放下手臂，也看过来，他走到莱克莱身边，低声道，“要离开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道，“他们下一节课是算数。”
莱克莱下意识道，“怎么可以逃课？而且为什么你有课表？我都没有。”
德里克冷静道，“课表今天发到了我的光脑上，你的书包里也有，我看了一下课程内容，下一节课你们要学习的是百以内的加减，而且你还记得你不是真的来上课的吗？”
莱克莱掏出课表，有点恋恋不舍，“但是下午有格斗课。”
“那我们可以下午再来，或者，下一节课高两个年级的班级有格斗课，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联系一下。”
【莱克莱拒绝他，高年级小学生你打不过怎么办？】
【低年级他可能也打不过。】
莱克莱也在犹豫，“我觉得这个班挺好的。”
一边一直看着这边的小学生立刻道，“大哥哥，你还是待在我们班吧，高年级格斗课好难的，要是你去了挨揍怎么办？”
莱克莱立刻道，“不，谢谢，我肯定不会挨揍。”
对上小学生莱克莱还是有些自信，莱克莱暂时性忽略了之前在演习场地看到的小萝卜头。
他撸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大哥哥我可是一直按时吃饭，好好锻炼身体。”
小学生有点怀疑，“大哥哥你都被爸爸妈妈送来跟我们一起上课了。”
【莱克莱，我支持你去，这高年级要是不去你在小学生堆里就混不下去了。】
【我怀疑莱克莱刚刚也在考虑能不能打过，这完全不用考虑啊！别上当，莱克莱，是激将法！】
……
格兰斯们一决定要回去，动作也很快，舰队几乎是立刻就组织了起来，启程日期也定了下来，只是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所以还要留一些时间。
就算这样，叶默也很高兴，他得到确定日期的时候就早早地给叶夫人跟叶云还有西尔维娅挨个打去了通讯，然后开始数自己还有多少钱，问他们要不要带什么礼物。
他白天拉着西奥多去买了好多东西，晚上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急匆匆过来的林秘书长。
叶默看着林秘书长进了书房，也跟着林秘书长溜进了诺顿的书房。
林秘书长正站在诺顿的书桌前低声说着什么，叶默进门的时候诺顿瞥过来一眼，然后就没有再管了，任由他在书房里活动。
叶默凑到书桌边，听见林秘书长道，“陛下，我们可能要再晚几天回去了，凯尔南负责建设航道的工作人员这边还需要再商议一下。”
要从格兰斯那边开始建造航道倒是行得通，但那么远的路途，要带人回去，人还不是格兰斯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第369章
书房里不止是林秘书长，阿诺也站在一边，看到叶默过来就自动挨了过去。
林秘书长接着道，“陛下，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来制定一下方案去说服现在的技术人员，另外考虑到工作人员隔一段时间需要回家一趟，如果要维持工程一直继续，那就需要雇佣比现在更多的技术人员。”
林秘书长声音低了一点，“而且很抱歉，陛下，我个人对此不是很乐观，路途太长了。”
说实话，林秘书长对说服目前的工作人员没什么信心，毕竟是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尤其是交通还不太便利的地方，有脑子的人都会掂量掂量。
就像他，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流浪星域这种地方。
诺顿嗯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那就推后一些时间。”
林秘书长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缓些时间，他也可以松弛一下去处理其他事情，格兰斯在星盟的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建设，事情仿佛永远忙不完，“是，陛下。”
一边的叶默顿时就有点担忧了起来，从格兰斯那边开始修建航道的主意是他提的，“是不是很麻烦啊？”
诺顿瞥了他一眼，“这还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然后转向了林秘书长，“如果难度太大或者耗费时间太久，那就让柏得他们过来轮换。”
林秘书长彻底松了口气，“是，陛下，我会尽力达成的。”
叶默也悄悄放松了下来，他有点担心自己的任性会添麻烦，给父亲他们添麻烦就算了，添小麻烦偶尔也可以原谅自己，但涉及格兰斯整个国家，叶默还是不希望自己的任性影响到它，他也爱着这个国家。
然后又纠结了起来，他还是很想阿诺他们也一起回去，希望能顺顺利利，叶默在心里悄悄祝福着林秘书长。
阿诺有点误会了叶默的纠结，在一边跟叶默说悄悄话，小声道，“大哥总是这样，是不是？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他模仿着诺顿的语气，评价道，“太霸道专制了。”
虽然大家都习惯了听诺顿的，阿诺也是，他其实对诺顿也没什么意见，但是听说跟孩子一起站在一个阵营，会迅速跟小孩拉近距离，他想当一个让西瑞尔喜欢的长辈。
对不起了，大哥，这个家里总需要有一个人扮演不讨人喜欢的角色，阿诺在心里悄悄跟诺顿道歉，但并没有要改的意思。
而且对比起他们小时候，诺顿对西瑞尔也确实有点严格了，时刻用精神力盯着，这里不许去哪里不许去，出门还要跟大人报备，身上要带着各种定位，由相关部门专门盯着，一走远就会被问需不需要派人过去接。
任何一件事放在他们小时候都是会让小格兰斯们闹翻天的事情。
这不是一做什么坏事就会立刻被发现吗？
虽然阿诺还是很支持诺顿时刻盯着西瑞尔这件事，随便走远也很危险，如果诺顿的精神力不在西瑞尔那边，恐怕西瑞尔一出门，阿诺估计就要坐立不安了。
叶默想了好一会儿，才同样低声道，“但父亲说的没什么不对的啊。”
诺顿的视线已经过来了。
阿诺咳了一声，立刻倒戈，“好吧，这确实不是我们该关心的，是柏得该关心的，我觉得都可以。”
叶默有点犹犹豫豫，“可是如果是轮换的话，阿诺你应该也会轮换吧？”
阿诺反应了过来，跟上了离开的林秘书长，“等等，我感觉我可以帮忙，比如说服那么几个人？总之，这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吧？”
林秘书长脚步没停，推了一下眼镜，冷静道，“请容我先说好，动用武力逼迫是犯法的，殿下，无论是在星盟还是在格兰斯。”
“我会尽力的，但这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要花比之前更多的钱已经是必然了，殿下。”
林秘书长停了下来，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简直是痛心疾首，目前格兰斯在星盟刚刚开展建设，什么都要钱，小殿下的结晶不能再动了，资源争夺战获得的资源跟明星选手的分成也到了，那算是一大笔钱，但比起建设行星的各种开销就算不得什么了。
现在多花一分钱，都会让他心痛。
但另一方面，让林秘书长很纠结的是，他不想让小殿下失望，也不想一直依靠着格兰斯们，先不谈工作量，一直逼迫着格兰斯们守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像压榨了，而且他们总不能没有格兰斯就什么也做不到。
哪怕是刚刚陛下松口说可以不做，但林秘书长还是决心达成。
他只是单纯的心疼钱。
阿诺抓了一下头发，有点后悔，“早知道资源争夺战的时候应该少玩一会儿，好好赚钱。”
叶默在诺顿的书桌边看过来，有点高兴地举起自己的光脑，“我还有很多钱！”
林秘书长跟阿诺同时侧过头，同时道。
“不，零花钱还是算了。”
“那是您的，小殿下。”
叶默又默默把光脑放下，有点沮丧，“好吧。”
阿诺甚至觉得，他刚刚摇起来的尾巴就沮丧地甩了回去。
诺顿摸了摸他的头发，用了点力道，“我说了，这还是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似乎是想起来刚刚阿诺的话，
诺顿手顿了一下，有点生硬地改口道，“去阿德莱德那里吗？西奥多也在那里。”
“父亲跟阿诺也去吗？”
“阿诺不去，他要跟林秘书长去处理事情。”
原本已经准备出发的阿诺又停在了原地，看着叶默跟诺顿从自己面前过去，还好西瑞尔还在这里停了一下，他眼疾手快地摸到了西瑞尔的头发。
门被关上了。
阿诺叹了口气，转向了林秘书长，“好了，我已经牺牲很多了，一定要做到，让我们讨论一下怎么带人过去的事情。”
林秘书长跟阿诺一起向外面走去，“但真的不能动用武力，殿下。”
阿诺揽上林秘书长的肩膀，“我知道，我们去找柏得他们，这件事总不能只有我们出力吧。”
林秘书长拿着文件，看起来反而更担忧了，“那我觉得场面可能会控制不住，诺安殿下。”
……
莱克莱站在教室门前，踌躇了两秒，最后还是没能进去，转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德里克。
德里克接收到了这个眼神，放下了光脑，“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可以直接进去，老师也多准备了一套成人尺寸的装备。”
莱克莱看起来更紧张了。
为了让他放松，德里克补充道，“老师很欢迎你，特意给我们找了格斗成绩最好的班级，这个班级有几个孩子表现很不错。”
分班是随机的，各个班级其实成绩相差不大，但有时候班级里个别活跃的孩子会带动起整个班级，显得整个课堂格外有活力。
然后德里克有点疑惑地看着莱克莱萎靡了下去。
【不要这么精细地照顾！他不配，让莱克莱去最菜的班级吧。】
【不开玩笑了，小学生再强，也强不过大人吧，一只手不就按倒了，莱克莱，上吧，我压你赢。】
【那是格兰斯啊，我反正不看好，莱克莱不是军校的吧？从小到大上的课跟格斗沾点边的估计就是体育课了。】
“不进去吗？马上就到上课时间了。”
莱克莱才终于动了，嘟囔着，“我是觉得是不是有点欺负小学生了。”
门打开了，里面是很宽敞的训练室。
一群孩子正在活动身体，都有模有样地穿着训练用的衣服，脚上踩着小靴子。
老师站在一边，还没正式上课，看到莱克莱他们进来，走了过去，老师有两个，一男一女，女生朝他们点了个头，权当打了招呼，然后就继续看着小萝卜头们活动。
走过来的是有点腼腆的男老师，手里拿着个箱子，行了个军礼，“两位好。”
他把手里的箱子递过去，“这是训练服，可以在那边的更衣室更换，但只准备了一套，如果有需要我再去准备。”
德里克先一步接了过来。“谢谢，一件就够了。”
然后跟莱克莱往更衣室那边过去了，莱克莱一边走还一边悄悄观察那群小萝卜头嘿嘿哈哈，有个小萝卜头特别凶狠地在踢沙包，还有个小萝卜头跟另一个小萝卜头打了起来，两个人有来有往地过招。
跟莱克莱想象中小孩子打架不一样，两个人在垫子上，看起来都不畏惧，一个孩子下巴上还有一点伤口。
老师已经注意他们，走了过来，看起来并没有制止的意思，只是提醒道，“记住，对着同学不能打要害。”
小孩子们没什么分寸，那些危险的招数都需要老师看着才能用。
莱克莱停了下来，等到他们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摔出去老远后，他下意识往侧边退了一步。
德里克早就察觉到他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等着莱克莱看完。
莱克莱有点严肃地转向德里克，“其实我小时候没上过格斗课，我现在想想，上来就上高年级课程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笑死，星盟游戏开了赌注，虽然不是很正式，但莱克莱赔率特别高。】
【原来官方也在关注，那我就心安理得的沉迷了。】
【官方也在的话给我催催星盟，快点建设好跟格兰斯那边的链接，这个信号是格兰斯技术部的途径，虽然比刚开始好了一点，但感觉也不稳定，也没有全方位的传输！习惯了资源争夺战那种直播，现在的体验感瞬间不好了。】

第370章
德里克有点诧异度盯着莱克莱，发现莱克莱是认真的后道，“其实你的体型跟小孩子相差的还是有点多，我们没打算让你真的跟他们交手，你的搭档会是我。”
【只有我真的感觉真的让他们交手，莱克莱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吗？】
【忽略双方实力不谈，面对大体型的敌人，大多数人下手都可能会加重，更别说小孩子了，】
莱克莱松了一口气，德里克下手肯定会有分寸的，而且输给德里克没什么可丢人的。
莱克莱再次向着更衣室过去，嘱咐道，“那你要轻一点，我可是个新手。”
德里克点了一下头，“我会的，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教官。”
几分钟后，他们跟在队伍最后面，隔着一群小萝卜头看老师在最前面教学。
两个老师互相配合，一边讲解一边动作，动作轻巧又干净，小萝卜头们在下面看得认真。
等到演示过一遍后，他们又让小萝卜头们一组组挨个去试。
【军校生表示，他们来真的，这要点完全就是军校里的格斗术，这些小孩动作竟然也很标准。】
【毕竟是高年级学生了，你们不是应该都看了他们在演习时的表现，另外莱克莱真的很高兴自己不用跟小学生们交手。】
【演习的那群小学生看起来没那么小。】
【你看看这是什么话，他们都是小学生了，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德里克转向了莱克莱，“我负责你。”
莱克莱也有点跃跃欲试，“好的，德里克老师。”
德里克等对面的莱克莱学着摆出老师的姿势，才动了。
下一秒，莱克莱就躺在了垫子上，他被摔在垫子上的时候，懵了几秒钟，然后就有点兴奋地坐了起来。“竟然真的不疼，一下子就过来了，像短暂的飞了一下！”
德里克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还来吗？”
“来。”
莱克莱站起身，然后在德里克的引导下做出几个动作，德里克就配合地倒在了下去，虽然下一秒就一个翻滚起了身。
莱克莱有点奇妙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根本没用力，但是很有成就感。
【草，看起来真的有模有样，有那么几秒钟，我真的感觉莱克莱学到了那么一招半式。】
【动作不难学，能在实战中用出来就又不一样了，哄着莱克莱玩的意思很明显，但看起来还行，感觉莱克莱可以去拍电影了。】
德里克站起身，“再用上点力，就是实战中的招式了。”
……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我发誓，我会竭尽全力达成目标，各位殿下。”
“所以其实不用这样。”
他周围围着一圈格兰斯，他在中间显得有点无助。
林秘书长看起来有些紧绷。
即便他已经习惯了跟格兰斯们相处，也忍不住有点紧张，就算是猛兽饲养员，被狮群关注团团围住的时候也会紧张的吧？
柏得上前了一点，态度自然地忽略了林秘书长的话，拍了拍他的肩，“好极了，放轻松，让我们来讨论一下，怎么能带着西瑞尔回家看西尔维娅，这可不能出差错。”
赫丽有点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总之不能待在这，实在不行，也得带着西瑞尔吧，大哥太霸道了，也该轮到我带一下了。”
诺顿整天把西瑞尔叼在身边，就好像让他离开两米就会消失一样，赫丽敢怒不敢言。
柏得在一边鼓励她，“你可以去试试，我看好你，把你从孕育装置里抱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这个潜力。”
赫丽果断拒绝，“别忽悠我，老头子，我才不去，总之，我们这次得回去。”
一边的德恩烈看着林秘书长，冷静道，“谁是障碍？”
仿佛林秘书长嘴里吐出一个人名后，他就能立刻去将对方解决一样，林秘书长已经妥协了，镇定地道，“很多，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带足够多的航道建设人员回去。”
“难点在哪里？钱吗？”
柏得插话道，“西尔维娅肯定有钱，让西瑞尔去要一下，她会给我们的。”
雅各伯在一边纠正道，“那不是给我们，是西瑞尔。”
林秘书长叹了口气，“部分原因，但某些时候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如果人数不够，我会适当再提高一下技术人员的工资，虽然最好还是少花一些，我们的资金目前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考虑到后续建设问题，资源争夺战得到的资源还没有换成钱。
林秘书长的光脑响了一下，他尽量自然地在一群格兰斯面前打开了通讯，十几秒后抬起了头，“格兰斯那边的消息，现在资金大概不是问题了。”
他语气中带着轻松。
林秘书长将通讯的光屏所有人可见，一群格兰斯围了过去。
连德恩烈都将视线移了过去，上面简洁写了军区怎么跟莱克莱卖出了王虫跟堆在仓库里的虫族结晶这件事的过程，最后是各个军区虫族标本跟虫族结晶卖出的总价，总价已经贴心的换算成了格兰斯的货币。
林秘书长前几天就知道这件事了，军区跟这边的链接还是这边进行辅助的，原本那边还在进行中，资金应该还没那么早入库。
这些天急着用钱他才问了一声，但当时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个数字。
根据这上面的说法，军区的仓库还没掏完，还在整理中，他还是低估了军区这些年下来的储备。
阿诺往前凑了一点，惊叹了一声，“我不知道它们那么值钱。”
赫丽有点不解，“星盟人为什么连这玩意儿都能出那么高的价？”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他多少知道一点，毕竟他已经将他们带来的虫族结晶卖出去了一部分，之前还想过回去后要把结晶再带过来些，但一直忙于各种事务，就搁置了。
“星盟会用结晶用于母舰外层的涂层，至于王虫标本，一方面似乎是跟我们一样，用于装饰跟收藏还有收集虫族信息，之后我们或许能在虫族信息方面也达成双赢合作。”
毕竟这些年的虫潮下来，想对虫族不熟悉也很难，虫族方面，格兰斯的数据库绝对是最详细的。
柏得有点兴趣，“这些东西价格高点没什么不好的，这样就算西瑞尔混不到饭吃，你们也可以去打虫族养他。”
艾德里安打断了他们，“反正钱已经够了吧，这些不够的话再去打一下就好了吧？然后还有什么问题？”
柏得不知道是在安抚还是拱火，“别那么急躁，我的小宝贝。”
林秘书长迟疑了一下，然后赶在他们打起来前道，“一部分原因是有点远，但远其实还算不上主要问题，很多人的顾虑在他们对格兰斯并不熟悉，星盟跟格兰斯信息也不流通，他们担心会有安全问题，就像普通人不会贸然前去流浪星域。”
阿诺纠正道，“流浪星域现在很安全。”
虫潮加上诺顿之前的怒火，流浪星域从里到外被清扫了一遍，再加上附近各国也有意稳住那边，以及凯勒耳帝国那边的驻扎点就在那里，星盗们跟一些团伙要么死在清扫中，要么冒着风险出逃死在虫潮里。
流浪星域算是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和平的一段时间。
雅各伯打了个哈欠，“而且在之前，流浪星域也没那个胆子对格兰斯出手吧。”
有时候误劫了格兰斯的舰队也要客客气气送回来，因为格兰斯是真的会动手。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但很多人不知道，我尽量让整个过程透明化，每个阶段都反馈信息，打消他们的顾虑，初步的计划是，整个过程全程公开，跟我们回去的工作人员的家人跟朋友可以通过我们官方的平台看到他们，这样的话，顾虑也会少一些吧，对格兰斯的宣传也有好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文件，“原先就在帮我们建设航道的那部分人大概能争取到一多半，然后我们还需要再招一部分人，能让他们隔一段时间回来一下。”
“招人而已，不要那么愁眉苦脸。”
柏得大方道，“我把我几个孩子都派出去招，每个人招几百个够不够？当然，除了诺顿，他在家看孩子。”
赫丽反手扣住他的脖子，转向林秘书长，“你也可以把他算进去。”
“这样对长辈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两个人已经开始暗暗角力了。
阿诺跟其他格兰斯倒是稍微正经一点，阿诺兴致勃勃，“我可以帮忙，我还没做过这些。”
格兰斯们从生下来开始要走的路就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了。
包括阿诺在内，他们一直待在军队，对其他的工作很陌生。
林秘书长叹了口气，“如果你们坚持要来玩倒是也没什么。”
林秘书长认真地开始思考，“毕竟是资源争夺战明星选手，如果放出去，可能会吸引人来看。”
阿诺已经站起身，“我去问问西瑞尔要不要来，他肯定感兴趣。”
艾丽娅也跟了上去，“那要大哥同意吧。”
阿诺自然道，“没关系，只要没什么危险，也不要离太远，大哥什么都会答应西瑞尔。”

第371章
中午的时候，莱克莱还拉着德里克兴致勃勃地尝试了小学生们的食堂。
比起军区的食堂这里看起来更温馨一点，墙壁上还贴着各种卡通形象。
德里克看到莱克莱的视线看了过去，开口道，“大部分都是孩子们自己选的自己喜欢的形象。”
莱克莱注意到，最受欢迎的是狮子的形象，剩下就只是小狮子跟大狮子的区别，他自信地下了结论，“你们这里肯定有很好看的狮子动画片。”
德里克看了一眼墙壁，他家里有两个侄子侄女，对此也略有耳闻，毕竟他们两个生日的时候都跟他指明要同一个狮子玩偶，而且其中还有诸如狮子哥哥跟狮子爸爸这种复杂的分类，他最开始就买错了，但他真的分辨不出哪个狮子有什么特征，第二次去买只好全买了一遍，两个孩子倒是很兴奋。
“听说那是西瑞尔殿下最喜欢的动画片，所以一下子在孩子们中间流行了起来，还有很多大人也去购买。”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莱克莱认真地对着那几只狮子全方位拍了几张照片，莱克莱甚至还伸手试了一下贴的紧不紧，似乎有揭下来带走的念头。
还好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否则德里克都不知道要不要制止。
德里克一边走一边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一只玩偶，西瑞尔殿下同款。”
德里克留了最开始买错的两只，虽然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是哪只狮子，但西瑞尔的玩具房里摆着一排这种狮子。
莱克莱很高兴地接受了，“谢谢，德里克！”
小学生们已经开始排队领餐了，但对莱克莱跟德里克影响不大，他们还没厚脸皮到跟小学生抢吃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排在队尾，有时候还给来晚了的小萝卜头让位置。
之前带他们过来的老师已经离开了，现在是生活老师接手的时间，他们负责陪着班级里的学生们一起用餐。
这里还有其他班的孩子，莱克莱看到比较小些的孩子还会在老师引领下给自己戴上小围巾。
他忍不住道，“小些的孩子看起来也很听话。”
德里克难得接话道，“在学校是这样，在家里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莱克莱看了过去，德里克看起来还是很严肃，“经验之谈。”
从他的侄子侄女身上得来的经验，他放假的时候照顾过他们一段时间。
莱克莱没再说话，要开饭了。
每个班级人都不多，老师们对孩子们的习惯都很了解，把饭菜一份份发下去的时候个别孩子还会被老师提醒要把蔬菜吃完之类的。
莱克莱跟德里克也领到了一份，老师迟疑了一下，然后对他们道，“如果不够，可以再来领一份。”
小学生们饭菜很丰富也很健康，有肉类也有绿油油的蔬菜，甚至还有额外的补充营养液，吃完饭喝，某些不爱吃饭的还被多塞了一支。
莱克莱叛逆地选择先尝了补充营养液，他一口咕咚没了，有点意犹未尽，“草莓味的，不是很甜。”
莱克莱从来上课开始，偶尔会有点拘束，但大部分时间就一直很自在，包括现在，他还有心情点评食物，“这里饭菜也很好吃，吃着感觉整个人都健康了起来，跟孩子们待在一起真好啊，我觉得我年轻了很多。”
【小学，呃，确实很年轻，】
【没有一根辣椒，我不喜欢，军区食堂比较适合我。】
德里克则从一开始面无表情到现在面无表情安然地拿着卡通盘子。
等到他们用完餐出去的时候，德里克主动道，“明天还要来体验吗？”
莱克莱犹豫了起来，“我不太想错过历史课，感觉可以多了解一点格兰斯。”
“明天没有历史课。”
“我总感觉你似乎不是很赞同我来这里上课。”
德里克移开了视线，“你的错觉，但你能去的地方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甚至可以跟随军团一起去做日常的清理任务，平常的旅游项目可没有这个。”
“那我要先想一下，等等，我能先问一下清理任务指的是——”
话说到一半，莱克莱的目光被路边的光幕吸引了过去。
德里克看了一眼，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是什么，“那是教育部的公共教学片。”
莱克莱站在原地，看着光屏，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公共教学片？”
“对，教如何剿灭王虫。”
德里克看起来有点怀念，“是诺顿陛下难得出场的影像。”
【学废了。】
【不要教了，学不会，除非给我先发一个格兰斯。】
【我不一样，我有好学之心！也不贪心，发不了格兰斯的话，请发我一个清晰的全息全角度版本！】
……
跟阿诺想的一样，西瑞尔一下子就被招揽了过来，他还拉来了西奥多，很热情地要帮忙。
一群人行动力超强，说今天做就没等到明天，立刻浩浩荡荡地前往航道建设的地方。
那里离中央星还是有点远了，阿诺再三保证所有格兰斯都在加上叶默看起来很想去，诺顿才松口。
“我从没做过，真的可以吗？我负责哪一部分？”
叶默说着说着转向了西奥多，“我现在已经开始有点紧张了，西奥多，我们会不会还要做考官？但我拿什么去考别人，我什么都不会，只会——”
叶默卡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道，“只会杀虫族。”
他自己似乎也有点被这个答案吓到了。
西奥多看着叶默，严肃道，“不，你还会很多，你还会种菜，还会养花，还会做小蛋糕。”
今天他们刚刚跟阿德莱德学习的，虽然卖相欠佳，但吃起来还可以。
在阿德莱德的推荐下，诺顿还要了一部分当做今天的甜点，叶默还被夸奖了很多次。
叶默放低了声音，“但我种的不是特别好，而且我们要招聘也用不上这个……”
“不用担心，西瑞尔，任何测试我都能找到，到时候我会悄悄跟你说的。”
叶默看起来放下了心，“那就好。”
西奥多可是最聪明的智能，没有什么不会的。
柏得插到他跟西奥多中间，用胳膊揽住西瑞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轻描淡写道，“放轻松，孩子们，没那么难，我们要做得很简单，让他们觉得去格兰斯很安全就可以了。”
赫丽在一边恶寒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你这个好像已经老到需要我搀扶的口吻。”
柏得侧了一下脸，“怎么回事，我好像听见平时喊我老头子的人说我不老？”
赫丽看了他两秒，然后被艾丽娅拦了下来，“好了好了，我们还在母舰上，而且柏得都是做爷爷的人了。”
林秘书长已经放下了光脑，走了过来，“已经安排好了，我把对外招聘提前了，凯尔南的主要负责团队可以跟过去，我们的招聘对象就是部分技术人员。”
“殿下们，你们要做的也很简单，大概就是简单介绍一下工作场地跟内容，剩下的其他人会负责。”
一群格兰斯齐齐应了一声。
叶默尤为认真。
林秘书长叹了口气，他已经把这当成了一次格兰斯们的郊游。
说话间，母舰已经开始进入停泊处，他们开始往母舰出口移动。
在路上，林秘书长还是忍不住道，“如果中途不想进行了也没什么，我会接手，而且说到底也只是招聘而已，就算不顺利，也只是会晚一些时间，其实不用太——”
认真。
柏得打断了他，显得兴致勃勃的，“那怎么行，我们会好好干活的，这可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早点回去，对不对，西瑞尔？”
叶默立刻地转过头来，认真地响应，“对，我们要早点回去。”
直到现在，林秘书长还不太确定到底是应付这群格兰斯麻烦些还是这件事本身更加棘手，算了，反正对外公开招聘早晚都要做的。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适当消耗一下格兰斯们的精力。
母舰门打开了。
叶默还是第一次到航道建设的地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他们出来后周边包括头顶的建筑基本都是透明的，用的是母舰上观景台的材料，以便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外面跟脚下是无边无际的宇宙，还能看见正在作业的设备还有来来往往的母舰。
往上或者往四周都只能看见纵横的金属架，这些是为了让里面的人不要有失重的感觉。
但叶默看着脚下，还是有一种自己站在半空中的感觉。

第372章
叶默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欢快地往侧面看过去。
西奥多跟往常一样，紧跟着他。
叶默手贴在透明的材质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母舰，还有在外侧施工的设备，“好像在海洋馆啊。”
一群格兰斯也三三两两地分散开，看起来很松散，但只要留心，就能发现他们的中心都是围绕着叶默。
叶默移动他们也会跟着调整位置。
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提了一个篮子，朝着叶默走过去，“西瑞尔，我带了吃的，要吗？”
“谢谢阿诺，我们等一下一起吃。”
阿诺就又把篮子收回了机甲纽。
艾德里安揽着雅各伯的脖子，啧了一声，“阿诺还挺像模像样，他的机甲纽里不会还放着毯子跟叶默用的杯子吧？真像个从孕育中心进修完的新手父亲。”
雅各伯沉默了几秒，艾德里安察觉了什么一样，看向雅各伯，“他不会真的去过吧？”
可恶，他都没去。
雅各伯开口道，“毯子跟杯子倒是有，但没有去过孕育中心，孕育中心教的课程是照顾小婴儿的。”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阿德莱德说的，阿诺是从阿德莱德那里学习的。”
他也跟着混了几节课。
艾德里安过去扣住阿诺的脖子，“可恶，你什么时候悄悄去向阿德莱德学习了？瞒着哥哥真的好吗？”
“艾德里安！你不要太过分，我会动手的，赫丽姐姐！”
基本只有阿诺会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喊姐姐或者哥哥，赫丽看起来很受用，看起来很有大姐风范的把艾德里安拉开了，明晃晃地拉偏架，“好了，艾德里安，成熟一点，别总是欺负阿诺。”
林秘书长收回视线，叹了口气，他站在柏得旁边，柏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真是一群活泼的孩子。”
林秘书长没接话，而是转开了话题，“殿下，一切都安排好了，如果您想，随时可以开始。”
“那就开始吧。”
林秘书长反正顿了一下，再次确认了一下，“现在吗？”
“对，现在，我的西瑞尔已经等不及回家了，我可不能让他失望。”
林秘书长很想提醒一下，无论如何，西瑞尔殿下都是可以回家的，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对着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
好几个圆滚滚的机械眼睛飞了过来，跟资源争夺战时在中央星使用的一样。
柏得拍了拍手，“好了，孩子们，要开始干活了。”
叶默立刻站起身，拉着西奥多站到前面，盯着柏得。
“西瑞尔态度积极加十分，好吧好吧，西奥多也加五分。”
柏得敷衍了一下叶默，然后转过了身，他身后是三三两两站着的格兰斯。
几只机械眼睛齐齐变了颜色，它们进入了工作状态，然后整齐地向上，先是将周围的环境纳入了视野。
格兰斯早早在官方账号上放出了消息，一到时间，就涌进来了为数不少的观众，他们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招聘方式。
【？看起来是航道建设的站点，怎么就开始了，我刚刚拿到证书，还没通过星网认证，申请不了啊。】
【还真的有人想去，那么远，连正规航道都没开通，家里人同意吗？】
【我个人主要想去买一点特产，比如王虫什么的，另外跟着官方去总比自己去安全多了吧，没准这是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机械眼几秒后，转向了柏得他们，画面随后就转换了，转向了柏得他们的方向。
画面中心先是柏得的身影，叶默待在他身旁，看着机械眼，看起来很好奇，再往后就是三三两两站着的格兰斯。
【等等，先让我看一眼这到底是什么直播间。】
【啊啊！好久没见了，其他明星选手都多多少少有些活动，格兰斯这边完全没有啊！立刻分享给朋友，另外莱克莱肯定不进这种技术招聘，他列表里没有我，真是错亿。】
柏得看起来很随意，他旁边是一个光屏，毫不掩饰地在观众面前看着他们的发言，“大家看起来很热情嘛，先提醒一下，我带着孩子在这里，所以大家最好礼貌一点哦。”
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柏得接下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接着往前。
叶默紧跟上去，他身侧是林秘书长，然后是坠在后面的格兰斯们。
“这里是什么地方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我其实知道大家的顾虑，漫长的路途跟危险的虫族，对吗？”
越往前，两侧的工作人员就越少，格兰斯的士兵就越密集。
【再往前就是隔离出来的安全地带了吧？】
【什么安全地带？有人科普一下吗？我是刚刚进来凑热闹看格兰斯的，什么也不知道。】
【安全地带，一点也不安全的地带，跟虫族的缓冲带，施工区域跟未清理虫族区域的交界，可以理解为留下来的战场，一般如果虫族多了，就需要清理一下，通常有好几重门跟那边隔开，但是历史上事故率也不低，一旦门被冲破，工程倒退还是小事，如果倒霉一点，虫族破了全部的门，封闭空间跟虫族，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了。】
【一般来说，军队上来也是会清理一遍附近，但是毕竟只是施工，不会清理得跟居住的星域一样干净。】
柏得抬了一下手，他们就痛快地将门打开了。
接下来的几扇门打开的更加顺利，几乎是一看到柏得他们的身影，小队就站起身，让开了路。
直到最后一扇门，门上看起来已经伤痕累累，一看就是曾有什么东西往这里进行撞击，这里守着的士兵更加多一些，最前面的人穿着显然跟其他士兵不同一些。
这里守着的是几名军团长，维拉尔跟顾一啸迎了上去，行了个军礼。
柏得摆了一下手，视线落在后面的人身上，“凯尔南的鸡妈妈也在啊。”
雷萨站起身，“您好，柏得殿下。”
他一开始就是格兰斯跟凯尔南的桥梁，之后也经常过来义务帮忙。
叶默从柏得身后探头去看，然后被柏得轻轻推了过去，“正好，你们帮我看一下西瑞尔。”
后面的西奥多也跟着过去了。
叶默还没站稳就回头，被前面的顾一啸伸手虚扶了一下，他控诉，“柏得！又骗我。”
之前还说他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能帮很多忙，结果又要在一边看着，明明刚刚还被加了十分，结果都是骗人的。
柏得接着往前，他一边做了个手势示意开门一边回头对叶默无辜道，“我可没有，但下面是大人的游戏时间了，我的西瑞尔。”
【西瑞尔又被欺负了，来，也让我欺负一下。】
【站在西瑞尔身后的诺顿陛下.jpg，我劝你们慎重，我比较知足，我只打算抱抱就算了。】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到诺顿陛下了，只能多看两眼西瑞尔了，可恶，陛下真的很讨厌镜头啊。】
门已经缓缓展开了。
随着柏得的动作，阿诺他们也跟了上去。
顾一啸他们则带着叶默退后，叶默有点好奇地往那边看，他还从没来过这里，只听阿诺讲过几次，他们所在的位置明显比较高，往外看好一段才能看见地面。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这是很常见的一颗行星，没有生命，只有成片的岩石，临时被改造成了适合人类落脚的地方。
远处，有黑色涌动着，直到镜头拉过去，才能看清是成群的虫族，大概有十来只，一开门，它们就敏锐地嗅到了味道，扭头转了过来。
【那边是来了一队探索虫族吧？一般来说也不会遇到那么多的，它们的族群肯定很庞大，希望王虫能离远一点。】
【看看这一堆格兰斯，莫名安心，一人才分两只都不够】
柏得在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抽出剑，“我不明白。”
他话音刚落，从下方就猛地窜上来了什么，将整个出口就遮蔽住了，整个环境都暗了几分。
光线变化让在场人的视觉都迟钝了一点。
顾一啸听见了一点声音，但他来不及判断，只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挡在了叶默身前，然后才后知后觉，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剑刃划破了空气的声音。
而叶默也并未被惊吓到，似乎是早就有所准备，反而被顾一啸突然伸过来的手吓到了，有点好奇地看着。
另一边，柏得已经重新将剑送回剑鞘，侧过头，直直地注视着镜头。
他身前堵着门的庞然大物，则慢慢倒了下起，几秒钟后，才落到了地面上。
“你们在顾虑什么？”
门被让开后，阿诺他们接着往前，陆续一个个地跃了下去。
而柏得还注视着镜头，难得认真，几秒后才移开了视线，看向朝着虫族们出发的格兰斯们。
观众们才陆续反应了过来，
【有点被震慑到了，果然，柏得不说话的时候最帅。】
【刚刚有只虫族一直盘踞在下面，理应有报警装置，那么近的话不可能不报警。】
【可能是某种擅长隐蔽的虫族，该死，各种虫族还没收录就又进化了。】
柏得再次出声，他没回头，只是一个背影，剑被他拔出来，斜斜地指向地面，他往前了一步，站在边缘，“我以格兰斯名义跟荣耀宣誓，跟随我们前去格兰斯的技术人员，绝不会受到任何来自虫族的困扰。”
【我收回前言，柏得说话的时候也很帅。】
【我现在去考证还来得及吗？很急。】

第373章
柏得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好一会儿，随后才动了一下，后仰了一点，将自己的剑掷了出去。
顷刻间，那把剑就像颗炮弹一样，坠在了最前面的德恩烈跟艾德里安附近。
在还没落下的时候，两个格兰斯就看起来很熟练地绕开了落点。
随后就是一声巨响。
林秘书长在柏得有动作的时候就有了什么预感一样，忍不住往前了半步，然后他就在更近了一点的地方眼睁睁看着那柄剑被掷出去。
他有点绝望地看着落点升腾起的尘土，柏得殿下今天带的剑也很贵的。
但柏得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可能会轻柔一点，林秘书长早了解了这群格兰斯们的习惯，战斗或者愤怒的时候掷剑目的是更强力的攻击手段，这种情况是最多的。
但高兴或者兴奋的时候他们也会掷剑，林秘书长曾经试图理解了一下，觉得大概就跟很多人高兴的时候放烟花差不多吧。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少见的情况，格兰斯们有时候只是单纯的为了炫耀或者展示自己的强悍，但很少见，根据林秘书长收集的数据，这种情况只有柏得殿下追求西尔维娅殿下的时候出现过，虽然看资料，最后结果似乎很失败。
叶默也收回了视线，他站在几位军团长中间看着前面的柏得，风扬起了柏得的披风，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却让人很安心。
但他还是被骗了。
【快看，西瑞尔在一边郁闷呢，另外他旁边的是谁啊？配色看起来好冷。】
【不怨柏得喜欢逗他，我也想，另外那个孩子没见过，一直跟着西瑞尔，可能是小伙伴吧，但这脸也太养眼了，简直是享受。】
【你看看那边的一群格兰斯再说话，等等，雅各伯是不是偷偷在后面偷懒，连剑都没出，缓冲带虫族密度还是低。】
【想起来莱克莱去的那次，格兰斯的军人们抱怨说没抢到。】
柏得掷完剑原本的兴趣就已经没了大半，他有点百无聊赖地扫过战场上，随后又侧了一下头，去看西瑞尔，看着西瑞尔还是有点生气的样子，明知故问，“怎么了？西瑞尔，谁惹我们的小狮子不高兴了。”
原本叶默马上就要自己哄好了自己。
他一这么问，叶默就又有点委屈起来，“我分数明明有十分。”
柏得连思考都没思考，“所以优等生不需要干活，像我这种领袖也不需要，这种待遇我可只给了你。”
【太敷衍了，连西瑞尔都哄不到。】
叶默沉思了几秒，然后道，”好吧，这次就原谅你。”
柏得笑眯眯的，“为我们西瑞尔的大度，再加十分。”
叶默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小声道，“我的分数太多了。”
【等等，西瑞尔你不要真的害羞啊！他在忽悠你！这个分数有什么用吗？能换小蛋糕吗？】
【也就哄哄西瑞尔了。】
“什么太多了？”
雅各伯踩着悬浮板落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悬浮板就消失了，他把柏得的剑扔给他。
一边观察的林秘书长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还好，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损坏，柏得殿下还没有兴奋过头。
【雅各伯果然是第一个回来的，我早看出来了，他一点也不想干活。】
叶默往前了一点，去看往这边掉头过来的其他格兰斯。
雅各伯原本要往里面走，现在也慢吞吞地停在他身侧，跟他一起看着那边。
柏得转过头，他已经迅速对这个活动失去了兴趣，敷衍道，“好了，观众们，再见，记得来报名。”
话音刚落，几个机械眼就都重新合了起来，画面定格在这里。
机械眼停止工作的时候，在场的几个人除了早就习惯了的雷萨都放松了下来。
林秘书长第一时间去查看放出去的文件的下载量，如果不去掉凑热闹的人，这是个超出预计的乐观的数字。
或许回去的日期要比他预计的更快一些。
其他的格兰斯们也陆陆续续地赶了回来。
赫丽扫了一眼那边关闭的机械眼，嚷嚷道，“已经结束了吗？这就是招聘啊，也太简单了吧。”
阿诺直奔叶默，他刚刚还记得叶默被柏得落下有点不高兴，虽然他当时也装作没看见，但他跟柏得不一样，他是怀着愧疚之心的，“西瑞尔等急了吗？”
没等叶默回答，阿诺就开始心虚地从机甲纽里往掏物资，“要吃东西吗？”
叶默扒着阿诺整理出来的篮子看，但还是很克制，“要一点点巧克力。”
他只拿了一块，还掰开给了西奥多一半。
阿诺还没把篮子收起来，“我还带了小蛋糕，要一点吗？”
叶默眼睛看着篮子里面，看起来很心动，只是还是摇了摇头，“晚上还要回去跟父亲吃晚饭。”
……
莱克莱当天在走廊看了半天教育片。
他最终艰难决定暂时不去蹭课，但也没打算去体验军团生活。
莱克莱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他原本觉得自己来几节课可能能会一点格斗术，现在他开始有点担心实践课老师领着大家去虫巢。
第二天德里克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想出什么安排，最后决定再跟德里克去街上逛逛。
莱克莱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这边绿化真的很好，空气清新让人愉悦，我住的行星人口太密集了。”
【我们这边也是。】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有辆车从旁边过去，莱克莱多看了一眼，这边的车一般都不走地面的大道，都是高空中的悬浮轨道。
那辆车看起来很大，车身还有好几个标志。
车经过他们之后，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似乎出了什么故障，有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检查着什么。
两个人都穿着作战服，看起来很正式，莱克莱忍不住又看了过去。
德里克也跟着看过去，“那是特批的运输车，车身好像是动物园的标志，运送的应该是中心动物园的物资之类。”
莱克莱也跟着看，盯着盯着突然道，“那个标志好像冰淇淋啊。”
他转向德里克，“我还没吃过格兰斯的冰淇淋。”
德里克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
莱克莱立刻点头，立在原地不动了。
【我以为莱克莱的生活：作为为两边贸易做出贡献的人被表彰，参与会议各种宴会，跟大佬们谈笑风生，为了两边关系更进一步而奋斗，实际上莱克莱的生活：去小学蹭课，忽悠小学生叫自己哥哥，骗冰淇淋。】
莱克莱闲着没事，看够了前面的大车，又开始跟观众们聊天。
他看了一会儿，“你们今天好奇怪，之前都是说我运气好还有碰瓷要我代购的，现在都在问治安问题。”
【你们来真的吗？那么多人正儿八经的问。】
【因为格兰斯看起来很靠谱，特产也确实吸引人，而且很透明，我爸妈都同意了，因为能全程看着我。】
【格兰斯就那么几个，也不能时刻守着技术团队吧，在那边早晚还是要自己生活，劝你们再想想。】
【我没证，谁去了给我带个狮子？要西瑞尔同款的。】
莱克莱挠了挠头，“我只说一下这些天我在帝都的情况，其实大部分你们也都看到了，然后枪械一般都是有限制的，紧急情况才能使用，军队巡逻很严密，但一般情况感觉也用不到军队。”
【等等，莱克莱别说了，快跑！】
【莱克莱，抬头！看前面！有只熊啊！】
等到莱克莱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的时候，前面那辆大车后面的门已经开了，有只身躯庞大的熊正朝着他这边跑过来。
那只熊似乎是经过基因优化，体型大的离谱，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莱克莱甚至有种地面在震动的错觉。
莱克莱一时之间呆在了原地。
下一秒，从莱克莱侧面窜出来一个身影。
是个白领打扮的女人，她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跃起，在半空中就踢中了那只熊的脑袋。
这一下看起来很重，那只熊被踹歪了身体，头偏向了右侧。
硬生生被逼停了下来，它看起来有点懵，摇了摇脑袋。
但这时候街道上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主动围过来，把那只熊围了起来。
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两个人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他们提着枪，快步跑了过来。
莱克莱还呆在原地，那个白领小姐姐理了理头发，转向了莱克莱，严肃道，“刚刚多危险，在这种车附近就别走神了，街道边的护卫机器人隔的很远的。”
她指了指监测到情况往这边赶过来的机器人。
莱克莱先认真道谢，然后真诚道，“我觉得我不走神也跑不过它，真的谢谢您。”
白领盯着莱克莱几秒钟，叹了口气，“那至少带着防身的电击装置，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带。”
“真是的，我要去投诉动物园，竟然出这种岔子，这种猛兽就应该好好检查有没有完全麻醉好。 ”
她又嘱咐了莱克莱几句才离开，怒气冲冲地朝着那边的运输车过去。
观众也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甚至还穿着高跟鞋。】
【只有我在关注那边的熊吗？它已经被揍晕了。】
莱克莱几秒后才认真道，“我觉得这里治安挺好的，很有安全感，军队一般不用出手，有什么问题大家自己就解决了。”

第374章
德里克回来的时候那只熊还躺在路另一边。
莱克莱先从人群中看见了德里克，他被人群遮掩着，他只看到了德里克下半身还有头发，他经过那只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就加快了脚步，朝着莱克莱这边过来了，甚至都没好好走路，而是直接翻过了栏杆。
德里克可是一板一眼到连跟莱克莱去小学上课的时候都要记作业的人。
莱克莱在他翻过栏杆后感叹了一声，“冰淇淋竟然都没有掉。”
德里克上下打量着莱克莱，“你没事吧？”
莱克莱摇头，主动拿过那只摞了三个球的冰淇淋，“那只熊很快就被大家揍趴下了，冰淇淋只有一个吗？”
“嗯，我不吃。”
德里克一边回答一边皱着眉，侧身看向那边的人群，几个年轻人已经脱了外套，拽着那只熊的四肢把它抬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想把它重新塞回车里。
莱克莱跟一群观众几乎是带着敬意看着他们。
【我现在很怀疑那只熊是不是被揍晕的。】
【我作证，是被揍晕的，它在被注射麻醉之前，就已经倒地很久了。】
其中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则主动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胸前是有点像冰淇淋的动物园标志，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有点紧张，“非常抱歉，那只熊比较强壮，半路醒了，闹得有点凶，可能哪次撞击撞坏了车。”
莱克莱好脾气地摆手，“没关系，我没什么事情。”
德里克则皱着眉，“竟然会在大街上出现这种失误，你们在发现它醒的时候就应该进行补针，而不是怀着侥幸继续进行运输。”
“非常抱歉，我们回去会进行整改的，如果方便还请留一个联系方式跟地址，我们会将整改措施跟道歉的礼品一起发给您。”
莱克莱眼睛亮了亮，“真的吗？还有礼品，那也太好了，但是真的没关系，我没什么事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至于地址……”
他看向德里克。
德里克配合地把军区的地址报了出来。
对方又道了一次歉，然后回去了一趟，从车里拿了什么又跑着过来了，“这是我们动物园的优惠卡，拿着这个进去不用钱，就当做我个人的赔礼，之后园方应该还会联系您。”
几分钟后。
莱克莱拿着卡，看着开走的车，“格兰斯真好啊，我来这里还没花过什么钱。”
他看着那张卡，“这样的话，我们接下来去动物园吧，我可以给你刷卡，德里克。”
德里克原本想说自己军人身份可以免费进去，最后还是只嗯了一声，“那我去开悬浮车。”
他们刚刚从酒店出来不远，现在回去开车也来得及。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可以慢一点，我的冰淇淋还要吃一会儿。”
德里克没动，只是盯着莱克莱。
莱克莱：“那种意外也不能总是发生吧。”
“如果是别人，我应该会放心。”
哪怕是他还没成年的侄子侄女，但莱克莱连小学格斗都没学习过。
德里克沉思着，“要不然我再去联系几个人保护你？”
他话还没说完，莱克莱就用胳膊比出了一个叉。
最后两个人都各退一步，莱克莱有点屈辱地戴上了一个手环，那是他们一起去路边商店买的电击保护装置。
德里克身上没带多少东西。
还有一个军用的定位器，被德里克植入了莱克莱的指甲里，据德里克说，就算到时候忘了取，等到不用了之后剪掉长出来的指甲就行了。
莱克莱拿着手环的包装袋，他对定位器没什么意见，只是对手环有点不满，“这甚至不是成人款。”
他成年都小几十年了。
【可能是成人并不需要呢，莱克莱。】
【这个有人代购吗？想买。】
【你们怎么什么都想买？类似的东西星盟也有啊。】
“等等，这好像还有保护罩功能，跟学校同款。”
莱克莱再看手环一下子就顺眼了起来。
【跟我们之前在演习上看见的一样吗？一样的话，那我也想要，这个蘑菇罩，不，这个小保护罩能动吗？】
……
叶默回到格兰斯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然后就有点忧心忡忡，他的常识告诉他，招人似乎不是这种流程，而且柏得只好好介绍了几分钟。
他自己更过分一点，只去吃了个巧克力，什么也没做就回来了，“我们能回家吗？柏得。”
柏得信口开河，“那当然了，我的西瑞尔，你还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几天怎么好好玩，我们回去可得待一段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林秘书长。
林秘书长之前是不是说他们赚了很多钱来着？西奥多好像也有钱，实在不够就向西尔维娅借一点吧，柏得想着，得想个办法把西瑞尔的光脑拿过来，他实验过很多次，用西瑞尔的光脑联系西尔维娅不会被拉黑。
叶默还是盯着柏得，柏得很从容，“怎么了？饿了吗？还是想让我抱抱你，过来吧，爱撒娇的西瑞尔。”
他朝着叶默伸出手。
叶默一边皱眉，一边也伸出手拥抱柏得，“才没有撒娇。”
“好好，我们西瑞尔最不爱撒娇，晚饭要去花园吗？”
“要。”
一边的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如果柏得殿下当年抚养几位殿下的时候是这种态度，想必也不会总是被西尔维娅殿下赶出格兰斯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西奥多身侧，西奥多收回放在叶默身上的视线，转头看着林秘书长。
冰蓝色的瞳孔看起来有些奇异，盯着别人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压迫感。
但林秘书长已经习惯了。
他看着西奥多，低声道，“筛选的工作就拜托了。”
林秘书长指的是申请人的筛选。
西奥多不愧为文明断层前最顶级的智能，在科技明显要比格兰斯那边发达的星盟也来去自由，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这种工作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这种工作说难也不难，原本林秘书长不会来找西奥多，但几位殿下看起来都迫不及待要回家了，他也只好选择效率最高的方式。
“目前收到的申请已经转到了你那边，收到了吗？”
西奥多眼底隐约有透明的代码流动，“当然。”
“西奥多。”
叶默朝着这边过来了。
西奥多瞳孔底部的异样瞬间消失了，他侧过头，看向叶默，他不太愿意在叶默面前流露出非人的那一面。
……
德里克直接驾驶着悬浮车进入了动物园。
动物园允许驾驶悬浮车游览。
应该说，在地面上游览的才是少数，这里太大了，远处是连绵不断的森林还有草原。
比起动物园，这里更像个生态公园，莱克莱惊叹地看着窗外。“地方大真好啊。”
德里克驾驶着悬浮车，“听说小殿下很喜欢这里，小时候来过这里很多次。”
莱克莱更精神了，兴奋道，“我就知道西瑞尔喜欢这种地方，不知道他有没有来过这里，不行，太兴奋了，我正看着他注视过的地方！”
德里克降低了高度，落到了地面，进入了一片平原。
刚刚落地，车内就响起了电子音，【监测到您进入了自由游览区，车门已强制关闭。】
“这里是禁止下车的，也禁止开车门。”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道，“那只熊就算了，动物园里各个区域都有很多猛兽，要多加小心，在园内看见运输车就离远一点，也千万不能越过围墙。”
【不不，那只熊也不能算啊！】
【而且就冲我们进来的时候那重重障碍，我感觉不用嘱咐莱克莱，他连第一道门也过不去。】
莱克莱专注地盯着外面。
“很漂亮吧，如果喜欢，我们待会可以去已经安全区待一会儿，安全区是被隔离开的，没有猛兽，只有——”
莱克莱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打断了他，“德里克，我看见了狮子……”
德里克侧过头，他都不需要特意去寻找，一只狮子正越过他右手侧的车窗，懒洋洋地透过玻璃看向德里克。
那可真是只庞然大物，它几乎是垂下脑袋才看过来的。
它越过他们之后，就有两只年轻一点狮子挤了过来，有点好奇地把自己的脸贴到车窗上，那些更大一些的个体则更稳重一点，最多只是投来一瞥。
德里克意识到，狮群正经过他们，他们此刻身处狮群中央。
狮群没有特意避开人类的悬浮车，它们将它当做了一块石头或者不能吃的一种生物，但肯定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视做威胁。
它们逐渐走到了前面，莱克莱才看得更清楚了一点，这是个规模不小的狮群，雄狮跟雌狮都有，大概总共有十几头，鬃毛前还带着血迹，看起来刚刚捕猎完饱餐了一顿。
【也太漂亮了，刚刚我都不敢说话，那么近距离，好震撼啊。】
【德里克心理素质还是强，刚刚那头狮子看过来我都差点叫出声了。】
莱克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还在盯着窗外，“这些狮子好大啊。”
德里克嗯了一声，“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它们很有名，是天生的猎手，这片区域最危险的应该就是它们了，狮群联合起来甚至有能力捕猎某些虫族作为猎物。”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虫族？”
“是的，虫族。”
“怪不得它们不怕人。”
大多数野兽看见人类的悬浮车就跑得远远的。
“应该习惯了。”
德里克指向一个方向，“看到那片山了吗？越过那座山，再往那边走一段距离，就是格兰斯宫殿，直接连接着格兰斯宫殿深处的一座花园，它们大多数时候就待在那里，饿的时候会来这里捕猎。”
莱克莱愣了几秒，“也就是说，西瑞尔的胖爪是野生的吗？”
但已经成年，带着野性的野兽，就算待在动物园，连饲养他们的饲养员都需要小心翼翼，而西瑞尔就那样随意触碰的胖爪，也是那种野兽吗？还是强悍到能捕猎虫族的野兽。
德里克想了一会儿，认真道，“这群狮子都是格兰斯的宠物，不是野生的，算是散养吧，胖爪也是它们中的一员，但如果你碰见了，我不建议你靠近。”
【我被说服了，让它们自己去吃活的猎物怎么不算散养呢？猎物也是人放进去的啊，四舍五入等于我把猫粮放在碗里。】
【问：野生的吗？不是，问：能摸吗？我不建议你靠近，笑死了，倔强的德里克，哪怕它们能捕猎虫族，也必须是家养的。】

第375章
莱克莱聚精会神地扒着窗户看那群慢悠悠地行走在草原上的狮群。
他特意拿出了专业摄像机，透过镜头注视着它们，以便看得更清晰，也试图捕捉几张清晰的照片，但还没等莱克莱调整好位置，他感觉车内似乎突然暗了下来。
莱克莱下意识看向德里克，德里克正侧头看向另一侧，他也顺着德里克注视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只好奇的年轻狮子正直起身体，将自己前爪搭在车上，它是只有些潦草的雄狮，鬃毛都还没长成。
老实说，它的体型比起成年的雄狮跟雌狮要小很多，但这也足够让它遮挡住悬浮车的窗户。
莱克莱忍不住啊了一声，“德里克，你之前说过，它们可以捕猎虫族对吗？”
德里克则冷静道，“不用担心，这是军用悬浮车，安装的防弹玻璃，而且车上还装载有麻醉枪，哪怕是最坏的情况，我出来前还申请带了武器跟机甲。”
莱克莱还没来得及升起的面对庞大凶兽的畏惧就突然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安心，他就像喝完一大杯热茶一样安详，“好的，德里克。”
【好家伙，这就是格兰斯人带来的安全感吗？感受到了。】
【比我去边缘区域带的还齐全，我还不会带机甲，现实驾驶难度拌住了我，证书现在都没考到，我还是适合星网联赛，氪金直接上最高配置。】
它的行为似乎鼓励了其余几只之前还只是悄咪咪靠近用视线瞄过来的小狮子，看到成年狮子没有制止，它们很快也围绕了过来。
另一只年轻狮子也蹦跳着过来了，它比刚刚那只还活泼，直接跳上了悬浮车，莱克莱感觉悬浮车都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因为这几只小狮子，走在前面的几只成年狮子也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狮群迟迟没有离去，有一只甚至趴在了悬浮车前面的道路上。
看起来是想等小狮子们消耗完好奇心之后再行动。
德里克有点微妙的尴尬，“狮群通常很少去打扰游客，狮群首领通常会带着狮群提前绕开，这几只年轻狮子应该是比较少接触游客，如果你看够了，我们可以直接离开。”
莱克莱有点惊喜，“不不不，我刚刚还在想如果跟在它们后面它们会不会生气，结果它们现在就停在了我们面前。”
莱克莱打量着挤在车边的狮子，跟印象里的胖爪做对比，“它们看起来似乎比胖爪要小一点。”
【正在对比的人表示，这可不是一点啊。】
德里克肯定了他的说法，“不是错觉，胖爪生下来就比同时期的其他幼崽大一圈，毛色也浅一些，所以很多人给它起名叫铂金王子，对它寄予厚望，觉得它是下一代的领袖。”
“所以胖爪不是狮王，它已经被赶出狮群了吗？”
“不是，胖爪虽然体型大，但它还没到成年的年纪，而且——”
德里克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环境原因，狮群的习性有些特殊，它们在到格兰斯之前，就已经是在以家庭为单位活动，年长的狮子带领着狮群，小狮子无论雌雄都不会被驱逐，发情期的时候，几个狮群都会频繁地进行交流，甚至会短暂地在一起待一段时间。”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感叹道，“好神奇啊。”
“如果你想多了解一点的话，它们有专门的记录片团队，但狮群越过那边的群山去往格兰斯的花园的时候，纪录片团队就不能进行追踪了。”
【感觉可能是猎物资源丰富的原因。】
【也可能是外部环境有比起同类更大的威胁，之前德里克不是说它们可以捕猎部分虫族吗？那就也可能被捕猎吧。】
【大家好有文化，我没带脑子，只想问问谁给我一份纪录片，想看看胖爪小时候。】
莱克莱接着看挡在悬浮前面的狮子，前面几只大多都是成年狮子，哪怕散漫，它们走动间都显露出难以撼动的力量跟不容侵犯的威严。
悬浮车上方传来了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动静逐渐变大。
德里克抬了一下头，“那头小狮子在啃我们的车顶。”
几秒钟后，最开始卧下的那头狮子站起了身，朝着这边咆哮了一声。
然后车顶的动静就停了下来，它跳了下来，几只小狮子灰溜溜的离开了悬浮车边，赶到了长辈附近。
然后一头离得近的成年狮子咬了一下其中一头小狮子的脖子，咬下来一撮珍贵的鬃毛，看起来不重，但小狮子嗷呜嗷呜地叫的很大声。
周围的同伙都因为这一下夹着尾巴散开了，好一会儿才凑上去，围过去看那只小狮子被咬秃的地方，每一只眼睛都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像震惊又像同情。
【本来就秃，怎么还薅毛啊。】
【你礼貌吗？那叫毛发暂时性稀疏，怎么就叫秃了。】
【旁边小狮子立马跑了，这脆弱的兄姐妹情谊。】
莱克莱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敢说，那肯定是咬我们车顶的那只。”
“年长的狮子会教它们分寸的。”
最前面那只成年狮子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就接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原本停滞的狮群也慢慢重新跟了上去。
它们从容得像是这里的主人，威风凛凛地巡视着领地，胸前毛发上沾上的血液，让这份威风带了几分冰冷。
莱克莱心中还隐约有点失落，然后德里克就侧过了头，“你知道胖爪为什么不在它们中间吗？”
“为什么？”
莱克莱很捧场，他确实也有点好奇，他对胖爪最深的印象还是它有一次为了拦住叶默，在叶默面前躺了下来，露出柔软的肚皮，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它在叶默转换方向后又敏捷地站起身，重新躺下，莱克莱数了，那次它大概躺了六次。
这样的胖爪跟这些吐息间似乎都还带着热乎乎腥气的狮子，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
德里克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一边重新启动了悬浮车，一边道，“因为草原上没有苹果树。”
莱克莱茫然了几秒钟。
德里克：“这是个笑话，意思是胖爪很爱吃苹果。”
【他竟然还解释他讲的笑话。】
【没被笑话笑到，但这句话好好笑啊！】
……
莱克莱跟德里克在自由游览区逛了一会儿，照着地图上的坐标寻找想看的动物。
这里的动物除了比较特殊的狮群跟非常胆小敏感的那些种类，各种动物的坐标都会自动登录到了悬浮车自带的地图上，方便游客观看。
它们也习惯了将这些悬浮车当做跟树或者石头差不多的东西。
但他们的游览之旅并不顺利，所有的动物见到他们都掉头就跑。
在最后用眼神告别远远地看见他们随后就掉头走的象群后。
德里克不得不承认，“连象群都不能忍受的话，可能没有什么动物能容忍我们带着狮群气味的悬浮车了，我们去园区清洗一下再来。”
“没关系，我们去园区吧，今天能遇到狮群已经很幸运了，我记得来的时候还看见园区里好多卖小吃的地方，我看了，这张卡也可以用于那些消费，我们可以先去吃点东西。”
莱克莱掏出自己的卡。
德里克应了一声，“好。”
他们将悬浮车停在了停泊处，园区内有提供代步工具，地面游览用不到悬浮车，德里克选择了将悬浮车送到动物园门口，等下他们直接离开就可以了。
莱克莱在代步工具里很积极地选择了悬浮板，“我感觉我已经很会用了。”
他站在悬浮板上，将高度放得很低，把悬浮板当做滑板用，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过去，“我闻到那边有我想吃的！”
他速度不快，园区内的悬浮板是给小孩子玩的，限速到都不太受小孩子喜欢了，德里克很从容地跟上了窜出去的莱克莱。
然后兴冲冲的莱克莱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向一群小孩子，应该都是小学生，因为莱克莱也有一个一样的书包。
那群小孩子在两个大人的带领下准备进入一个场馆，现在正在上台阶。
莱克莱退了回去，场馆上只简单地标了认知学习馆这几个字。
莱克莱有点严肃地看着那行字，几秒后侧头跟德里克道，“我们先去那里吧，我相信小学生的品味。”
德里克看起来要说什么。
莱克莱抢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等等，不要剧透，我要自己体验一下。”
德里克配合地没有出声，只是点了下头。
莱克莱收起悬浮板，欢快地跟着那群小学生上了台阶。
莱克莱跟了没一会儿，最前面的两个大人就先注意到了他，他们应该是老师。
其中一个先是有点警惕地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莱克莱，但在视线接触到他身旁的德里克后警惕又消失了，德里克胸前的徽章是军人的标志，军人标志作假是违法的。
老师还朝着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就继续自己工作，带着一群孩子接着往前，走过大厅又去往一条走廊。
大厅里还有其他几个人，从进入这条走廊开始就只有他们了。
但莱克莱还是不慌，这里有那么多人呢！而且还有那么多小学生。
【我刚刚似乎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牌子，上面写着xx虫族展馆，先说好，我是凯勒耳联盟人，文字跟格兰斯有点相似，但不保证准确率。】
【难道是某种虫族标本展馆，认知学习是认知虫族吗？嘶，格兰斯的基础教育好硬核，我上学的时候有点动荡，但也只是临时加了避难课程，普通人根本没有必要学这个。】
【总之，莱克莱，记住，这次之后不要再靠近格兰斯的小学生了。】

第376章
莱克莱原本离着一段距离跟在队伍末端，看老师没赶他，还往前走了走，试图加入小学生们的队伍。
但越往里，走廊里就越安静，这群小学生也一个比一个严肃。
莱克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跟后面的德里克站在了一起，几分钟后，他再次落后了一点，让德里克走在了前面。
德里克只是在他最开始动作的时候瞥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照常前进着。
【莱克莱，再退一点，你视角那么前，我还是有点害怕，听我的，别人走过的路都是安全的。】
【不要太过分了，再退就退到走廊另一头了。】
走廊里虽然暗，但还是亮着灯，莱克莱借着灯光，隐约看到了前面的大厅，很奇怪的是，大厅里并没有开灯。
但现在太安静了，莱克莱没开口去问德里克，还没等莱克莱疑惑太久，最前面的老师就先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侧过身，面向孩子们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另一个则继续向前，在一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验证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前面平整的地板边缘就亮了起来，几秒钟后，地板降了下去，展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宽敞通道。
他们顺着楼梯下去，等到最后一个人走下楼梯，楼梯就快速收拢了回去。
莱克莱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原本他们下来的地方再次变得平整一片，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德里克低声道，“为了安全，这里的通道都是单向的。”
“所有的展馆都这样吗？”
“不，只是这个场馆，它比较特殊。”
莱克莱有点愣愣地嗯了一声，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又停到前面，跟其中一个老师低声说着什么。
孩子们都很听话，安静地在原地等待着。
莱克莱则思绪有点散漫地看向了前面，虽然之前没看清地面上的展厅，但根据莱克莱的记忆，这里跟地面上似乎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莱克莱刚刚从上面下来，可能也会对自己到底在地面还是地下感到困惑。
其中一个老师结束了谈话，拿着什么东西过来了，他挨个给孩子们的手上放着什么。
莱克莱隐约察觉了他们的正式跟严肃，但他原来只是想蹭个导游啊。
一个班的孩子并不多，老师很快就分发完了，走到了莱克莱跟德里克面前。
老师笑了一下，“既然来了，就一起参与一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四个小方块递给了前面的德里克，德里克低声道了一声谢，“请正常进行课程就好，不用在意我们。”
老师一边应了一声，一边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德里克则转向莱克莱把一个小方块按到了莱克莱的一只手上，小方块很快形成了贴合的一层，包裹着莱克莱的手跟手腕。
莱克莱眼睛亮了一下，“下一个我可以自己来。”
德里克则把小方块给了他之后，利落地也穿戴好。
另一边的老师们已经接着往前了，莱克莱跟德里克快走几步跟上。
他们走向一条走廊，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在一扇大门前停了下来，老师验证身份的时候莱克莱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培养室。
还没等莱克莱来得及猜想里面是什么，门就打开了。
跟莱克莱想象中不同，里面两侧都是一排排透明的箱子，很暗，只有两侧的箱子上有几盏小灯。
看起来像养鱼的玻璃箱，莱克莱有点好奇地望过去，只看见了箱子里的一堆雪白的鹅卵石，是还没来记得用的箱子吗？
莱克莱还在疑惑的时候，老师就已经开始动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侧门，然后将手伸进去，开始从里面拿“鹅卵石”，两个老师将一枚枚鹅卵石分发给孩子们，孩子们也很懂事地将拿到的鹅卵石先递给外侧站着的孩子。
【这些孩子真友爱啊。】
莱克莱也那么想，那些孩子甚至也没忘记莱克莱跟德里克，也把鹅卵石递给给了他们，莱克莱接过德里克递过来的鹅卵石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不自觉的笑容。
然后笑容在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异样触感的时候，瞬间消失。
【莱克莱怎么了？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是想上厕所吗？快举手，告诉老师。】
莱克莱脸色越来越苍白了，他们刚刚装备上的手套很轻薄贴合，薄到几乎不影响触感，所以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就显得很明显。
刚刚莱克莱还在感叹它的便利，现在却恨不得它更厚一点。
那根本不是什么“鹅卵石”，那是什么生物的卵，握在手心里滑溜溜的。
莱克莱整个人突然激灵了一下，刚刚那颗卵的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划了一下他的手心。
莱克莱僵硬着身体，应该是错觉吧，他低下头，然后看见平滑的“鹅卵石”上面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撕扯一样，这个动作还维持了一会儿，莱克莱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异动。
但他还记得压低声音，“德里克——”
德里克快速地将视线扫了过来，最后定格在莱克莱的手上，“没关系，它经过处理，不会有什么威胁。”
前面的两个老师已经将东西都分发完毕，将箱子的侧面重新关了起来，然后打开了一边的门，带着他们到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围成一圈的桌子，桌子上是一个个小号玻璃箱，但这里比刚刚的培养室明亮很多，所以哪怕手里的东西似乎因为光亮而显得更活泼了，莱克莱也松了一口气。
【等等，这个色泽有点奇怪啊，莱克莱手里拿的原来不是石头？】
【好像是卵，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所以这节课是认识生物吗？】
【所以莱克莱不是想上厕所啊……】
两个老师一个站在一边，一个已经走到了最前面的桌子前，将自己：手里的卵放进了箱子里，其他孩子也围到了两侧的桌子边，也学着老师将卵都放了进去。
莱克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丢了进去。
【从丢了那颗卵开始，莱克莱脸色就迅速变好了，他真的很害怕，哈哈哈，我不是故意想笑的，但他迫不及待丢了那颗白色卵真的有点好笑。】
老师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才开口，“我很高兴，刚刚大家都表现的很勇敢。”
【除了莱克莱，哈哈哈。】
【这看大小估计也就是什么小型宠物，莱克莱真的不用害怕啊，而且他们还戴着手套。】
“大家还记得我们昨天的课程吗？”
一群小学生争着说记得。
老师表扬了一下他们然后道，“那有哪个小勇者能告诉我我们第一步要做什么吗？”
小学生们也都很积极地举手。
老师点了第一个举手的孩子。
那是个扎了四个辫子的小女孩，她高兴地大声道，“我们要先倒水。”
老师点了点头，“卵发育到某种程度，如果感知到外界的危险会快速孵化，我们在实验室里，用水是最简单有效的。”
【这是什么动物啊？听起来好像很好玩，有点想养，不知道贵不贵。】
【而且感觉生命力好像很顽强，估计很适合烂人饲养，看格兰斯都用这种卵给孩子们用来学习，应该不是很稀有吧，格兰斯的航道开通后再说吧，那时候会比较容易到手。】
课程还在继续，老师接着就按了一下面前小箱子上的按钮，箱子里逐渐注满了水，水没过那颗卵，在水位涨到中间偏上一点的时候，被淹没在水中的卵就开始剧烈的活动了起来。
就算是丢掉卵后就退到德里克身后的莱克莱都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着。
不到一分钟，里面的生物就扯破了卵皮，从里面展露出了身形，但还在水中漂浮着，莱克莱有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到是黑乎乎的一团。
箱子响了一声提示，然后里面的水就迅速地褪去了，只剩下那个黑乎乎的生物。
莱克莱海没看清，里面那只小生物就发出了一声尖啸，那声尖啸穿透了箱子，回荡在教室里。
那是只虫族，莱克莱脸色又瞬间苍白了起来。
老师将箱子往前推了一下，不急不缓道，“还记得我们昨天课上学到的吗？这种虫族通常生活在地下，厌光，光会让它们狂躁，当然，它也不止是因为光线而生气，它们同时也具有虫族的特性，极具攻击性，孵化后就会开始攻击身边除了王虫以外的所有生物。”
趁着老师在讲解，莱克莱靠近了德里克，低声道，“那是虫族的卵？”
德里克嗯了一声，同样低声道，“他们这个年纪要一点点开始了解虫族各个种类的习性跟要害了。”
“但那是活的、活的虫族，他们还是小学生……”
莱克莱有点语无伦次，就算不是小学生去接触虫族的卵似乎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德里克安抚着他，“不用担心，老师们很有经验，这些卵经过了处理，否则不会那么小，它们攻击力被减弱了很多，也不会活很久。”
德里克看着莱克莱，“没什么比亲自接触更能让他们了解虫族了。”
【草，我收回之前的话。】
【是打算养一只的那句吗？不是不能理解。】

第377章
老师招了招手，那些孩子们就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围了过去。
莱克莱也硬着头皮过去，他个子高，混在后面也将箱子内的情景看得很清楚，那只体型很小的虫族盘踞在箱子壁，口器中细密的细小白色锯齿数次暴露在空气中。
【退！我不想看啊啊！】
【莱克莱，你一定想去厕所吧，快打报告，坚定.jpg。】
老师用手指示意了一下它的头部，这个动作得到的不是里面小东西回避的反应，反而是近乎癫狂一样的撕咬跟撞击。
沉闷的咚声在偌大的教室中回荡着。
“它在试图用口器打开通道，也在尝试着咬我，如果没有这层玻璃，它会在我身上打开一个小洞，连带着骨头旋下一块圆柱体一样的肉。”
老师调出光屏，在上面点了一下，面前的箱子就升起了一块挡板，从中间隔开了，这似乎更加激怒了里面的虫族，它更加频繁地嚎叫进行着徒劳的攻击。
另一个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师提着一个手提箱走了过来，他把箱子放在旁边，打开后从里面拿出来一块平整的石块，递给了正在讲解的老师。
那个老师将石块放进了隔出来的箱子里，然后将升起的隔板降下，几乎是刚刚降下足够它通过的间隙，那只虫族就迫不及待地扑上了石块。
就像一台机器一样，将石块切割然后粉碎了。
【第一次离那么近看虫族吃石头。】
【它们竟然真的能吃掉石头？】
“哪怕是刚刚孵化的个体，它们的口器也很锋锐，不要掉以轻心，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它的体型不会那么迷你。”
老师声音几乎是有些严厉了，“不想被咬下一块肉，就谨慎地对待它们。”
一群小萝卜头在老师强调下都很认真地点头。
老师接着道，“它们会吃掉一切能咬动的东西，强悍的消化系统会榨取能利用的一切，也包括各种矿石，矿石有些会被它们吸收来武装自己。”
“但这些石块经过处理，是没什么能量跟利用价值的，有些时候它们进食不是因为获取能量，只是因为泄愤跟恐吓，某种意义上，进食也是一种进攻的方式。”
【这种虫族星盟收录过，有些因为活动区域的特殊矿石，外壳也掺杂着矿石一样的颜色，标本特别贵。】
【我改主意了，我还是想要一只，但格兰斯能不能给我处理成标本？莱克莱再往后站站，谢谢。】
【你们还真是个机灵鬼，莱克莱，再往后站站。】
莱克莱没跟他们聊天，但也真的又悄悄往后挪了一下，然后踩了德里克一脚，他就又有点羞愧地往前了两步，“对不起。”
他们说话的时候，前面的老师摆了一下手，小学生们就开始后退。
莱克莱一下子就待在中间了，还没等莱克莱脱离小学生的包围。
老师接着打开了箱子，然后将手伸进去，将里面那只暴躁的小虫族握在了手心，只露出了头部。”
“就跟我昨天说的一样，避开口器，然后用力，将它的肢爪都收拢起来，它刚刚出生，甲壳已经坚硬了起来，但还不够锋锐，再过一两天，你们都最好不要那么贸然地抓取。”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只虫族拿了出来，“它们不是王虫，要害都很相似，在它们试图咬人的时候就会暴露出来。”
他将那只虫族在手中摆弄着，将它们口器下方的部位展示给学生们，那只虫族还在尖啸，将口器张得很大，看起来很愤怒。
【啊啊啊！退啊！莱克莱！】
【人麻了，很详细的技巧，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另一个老师递过来一把小刀，他就利落地将刀刺入了刚刚展示的部位。
那只虫族就迅速安静了下来。
“这是饲养环境下经过处理的产物，正常的个体不会那么孱弱，攻击后不要放松警惕。”
孱弱，莱克莱听着这个形容词，下意识去看了一眼箱子里被啃食了一半的那块石头。
小学生们齐声地道，“是！”
老师站了起来，“好了，你们自己试试，不要打开箱子。”
他小声嘟囔着，“虽然你们也打不开。”
莱克莱看着小学生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跟老师之前一样，放水，让卵提前孵化后，每个孩子面前都齐齐出现了机甲的操作板，箱子内升起两个机械臂，上面是常见的通用型机甲装配的武器，只是迷你了很多，而且冷兵器很统一的都是剑。
这是模拟机甲进行攻击的系统，莱克莱松了一口气。
现在机甲都是精神力接入了，但精神力接入并不是低门槛的代名词，反而比操作板难得多。
每一架机甲都会带操作板，如果要学习机甲，最开始都是从操作板开始的，精神力接入是熟练后的最后一步，很多人甚至觉得精神力接入不如操作板，精神力接入因为高精度，身体会承受更多。
但无论如何，最顶尖的战场，没有操作板的身影。
【莱克莱为什么一脸还好的表情，他是已经习惯了吗？】
莱克莱走到自己的箱子前，他玩星盟机甲游戏很久了，对操作板已经很熟悉了，虽然最开始因为里面的虫族的凶狠攻击有点慌乱。
但箱子很小，试了几次后，他还是很顺利地就将武器刺入了虫族的要害，跟老师刚刚的利落跟从容不同，莱克莱的那只在被刺入要害后，还在箱子里翻转了几次。
莱克莱手忙脚乱地按住又来了第二下，那只虫族才安静了下来。
【吓死了，这跟游戏里体验完全不一样。】
【毕竟是真实的虫族，游戏里它们反应再细腻也细腻不过真的，而且我玩游戏的时候也知道它们是假的，被围也一点不慌。】
【数了一下，莱克莱是第四个完成的，表现不错，然后能往后退两步吗？】
莱克莱长出了一口气。
德里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等他完成后才道，“你的操作很熟练，中间不要在它扑过来的时候停顿会更快一些。”
莱克莱看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它扑过来的时候我有点害怕，熟练是因为这跟星盟的通用版几乎一模一样，我游戏玩得多。”
德里克笑了一下，“这是今年刚刚更换的新型教学方式，我们那时候还是用小刀，军中也在普及机甲，我们这次从星盟回来，也带过来很多，在星盟中央星采购的。”
莱克莱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真心道，“还好我选择在今年过来。”
【怪不得跟通用机甲操作板一模一样，话说格兰斯动作好快，从到中央星再到从中央星采购机甲运回去这才多久，新装备还没完全装备完，教学就已经与时俱进了。】
【我是机甲制造方的，因为他们实际使用情况很理想，然后就立刻当机立断地大批量购入了，真的很果断，对需求也很明确，我们这第一次来甚至是来很多次的老顾客，有些采购都很混乱，什么都买，一股脑儿装备上搞出一个混搭风，可能也是因为有钱，但格兰斯能那么快落实到学校，也说明格兰斯军部跟教育部联系真的很紧密。】
【真的有钱那个又采购混乱那一个，合理怀疑是在内涵某国。】
【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吧，真幸运，所在星域资源在星盟要求名单上的都不算多，一个小国，那么一点星域贵金属一窝窝的出，唯一让人心理安慰的就是他们资源争夺战也很菜了，花那么多钱还那么菜的是不是就他们了？】
其他孩子也差不多都完成了，老师已经在挨个检查并点评了。
莱克莱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半开玩笑道，“以后我会尊重我碰见的每一个高年级小学生的，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杀过至少一只虫族。”
德里克却有些认真了起来，他看着莱克莱，“这些被关在笼子里被处理过的东西，还称不上是虫族。”
他话音刚落，老师也结束了工作，站在了最前面，拍了拍手。
莱克莱跟德里克也安静了下来，看了过去。
“大家都做得很好，接下来，我们要离开这里，去看看真正的虫族了。”
另一个老师打开了门，门外是宽阔的展厅。
展厅内被做成了洞窟的模样，栩栩如生的虫族标本就摆在展厅里，几乎能触碰到展厅的顶部，隔着那么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它们的庞大。
一直都很稳重的小学生们也都哇了几声，然后紧紧围在了老师身边。
莱克莱默默靠近了德里克。
老师带着他们往前，“这里复刻自真实的虫巢，它们也都出自一支族群。”
等到深入到足够的距离，老师示意他们看向侧边的巢室，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至少一人高的白色卵。
“这是正常卵的大小。”
【刚刚升起的一点我来我也可以的自信啪一下子没了。】
……
航道建设因为要为回格兰斯做准备，所以暂时停止了，回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格兰斯们这几天很闲，唯一的事情就是在玩乐之余抽出一点催林秘书长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叶默很高兴，格兰斯们能整整齐齐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虽然暂时不能回家，也有点对不起林秘书长，偶尔有几次，叶默在走廊碰见林秘书长的时候，总感觉他黑眼圈都加重了。
午饭后，格兰斯们跟之前一样在花园里的树荫下铺好午餐垫消磨时间。
柏得又招惹了赫丽，然后两个人分别拉人下水，发展到最后，其他人也参与了进去，在草地上追逐着。
阿德莱德跟西奥多去取叶默的毯子跟一些喝的跟甜品，西奥多想自己去拿叶默的毯子，他在这种地方有些执著。
叶默总觉得可能是姆姆的原因，这些工作之前总是姆姆来做，但西奥多总是致力于取代姆姆。
叶默想了一会儿，然后就不想了，他往后倒，躺在胖爪肚子上，又蹭了蹭柔软的肉肉，他跟西奥多刚刚给胖爪洗了澡，毛毛也都比之前柔顺，叶默有点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胖爪曲起身体，将叶默半环起来，大脑袋在叶默身上嗅来嗅去，偶尔还隔空舔几下，它自己也清楚，自己舔人并不太舒服，但叶默会纵容它，所以它特别高兴的时候也会舔到叶默。
但今天它很小心，因为诺顿就坐在旁边，胖爪连尾巴尖都好好地管住了，没有摆来摆去，生怕不小心打到诺顿。
叶默打了哈欠，侧过了身，然后感觉头发被轻柔地摸了一下，但他没睁开眼，是父亲，他的动作总是很轻，仿佛自己是什么易碎品一样，叶默有点困顿地想着，慢慢就进入了梦乡。
诺顿收回了手，低头看着在自己身边蜷起来的叶默，微风拂过，打在叶默身上的树荫轻轻摇晃着。
这是他的孩子，哪怕是现在，有时候想起这个事实，诺顿还是会感觉那么一瞬的不真实，哪怕精神力从不移开，他偶尔也会有去试一试叶默呼吸的欲望。
诺顿很专注地看着叶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将视线从叶默身上移开，有些漫不经心地看向远方。
叶默就躺在他身边，很近很近，近到诺顿能听见叶默心跳，感受到他的呼吸。
阳光很和煦，微风吹起树叶的时候有沙沙的声音，一切都很好。
这让自从拥有了幼崽后就总是很警惕的雄狮也难得放松了下来，不再时刻监视着周围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第378章
阿德莱德跟西奥多过来的时候，叶默已经睡熟了，他侧躺着，蜷缩起来，面朝着诺顿，看起来睡得很安慰。
两个人都放轻了脚步，在诺顿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也都只是轻轻点头。
西奥多将拿来的毯子展开，盖在了叶默身上，阿德莱德轻轻将野餐篮放在一边。
西奥多站在那里几秒钟，注视着熟睡着的叶默，然后在叶默另一侧也坐了下来，看起来很一板一眼。
阿德莱德在心中叹了口气，西奥多现在是人，也不是人，他仿佛是只为了小殿下而活，整个生命里全部都是小殿下。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本书，那西奥多这本书上，每一行写着的都是西瑞尔。
西瑞尔在的时候，他跟随着西瑞尔，无条件站在西瑞尔这一边，无论西瑞尔，要做什么，他都会为他达成。
但其余时候，则不知道要做什么一样，待在那里，只是待在那里。
阿德莱德曾经见过小殿下赖床时的西奥多，他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西瑞尔，像是空气一样，连呼吸都很安静，就像西瑞尔房间里的姆姆，但姆姆是机器人，西奥多已经是人了。
阿德莱德不是技术人员，他不明白西奥多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西奥多爱吃有些偏酸的水果，吃到难吃的东西的时候会悄悄吐出来，他是个人了。
而人不应该这样活着。
阿德莱德从篮子里拿出一瓶瓶身还带着白霜的果汁，递给了西奥多。
西奥多侧过头，怔了一下，才接了过来，阿德莱德接下来就没有再做什么了，西奥多皱着眉，似乎有点困惑，不知道是要开始喝还是怎么样。
阿德莱德则不再关注他，搜寻着其他格兰斯的身影，不远处，几个格兰斯也陆陆续续地走过来，一个个动作都很轻，像是潜行的猫。
阿德莱德迅速捕捉到几个格兰斯的身影，片刻后，又抬起头，恰好跟树上的雅各伯恰好对上视线。
雅各伯原本在盯着叶默，也没想到阿德莱德会找到他，他自信连艾德里安他们都不会察觉，看阿德莱德看过来，有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欲盖弥彰地侧过头，移开了视线。
阿德莱德则淡定的收回视线，没有少，全部的格兰斯都在这里了，看起来食物不会被浪费了。
其他格兰斯也都陆陆续续到了，超大号的野餐垫在树下铺了好几张，上面还放着各种抱枕跟其他东西。
其他格兰斯们慢慢靠近，看看诺顿，发现他没制止，就打着胆子靠得更近，他们排队一样，一个个过来看看西瑞尔，又分散了一点，围绕着西瑞尔，在周围的野餐垫上坐下来或躺下来，连柏得也安静了下来，悠闲地躺在阿德莱德之前布置的柔软靠枕上。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看着这群玩耍后悠闲休息的狮子，还有超大号猫猫抱枕跟各种玩具。
看到有被使用甚至是被多只大猫占据的就很满意，在心中记下，并计划购入相似的同类产品，看到没有被理睬的就在心中悄悄划掉，决定下次不再购入。
几张毯子放在一边，毛茸茸地看起来很柔软，有几个被扯开铺在一边，比起使用更像玩具。
但这也算是使用了，阿德莱德想着，看向了乖乖盖着毯子睡觉的叶默。
只有小殿下睡觉喜欢盖着什么东西，但小殿下比较挑剔，喜欢他自己的。
阿德莱德这次疏忽了，他在心中暗暗记下，下次要将小殿下的毯子拿出来，叶默要求很高，不能用同款的新毯子，就要他用过的。
阿德莱德费了很大力气才多塞了几张同款毯子让叶默进行轮换，拉着毯子撒娇耍赖的小殿下他可应付不来。
……
另一边，莱克莱还在继续课程。
莱克莱都不知道怎么参观完整个展馆的，他紧着德里克，做梦一样从虫巢的卵房一直到王虫待的巢房，最后出去的时候感觉还有点不真实感。
那些标本太栩栩如生，让人有一种它们下一秒就要动起来的错觉。
莱克莱走出那里后才慢慢地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
观众们也有闲心讨论了起来。
【原来虫巢里是这样啊。】
【这有什么，星盟也有类似的模型吧。】
【所以这个巢穴真的很能说明格兰斯的恐怖了，尤其是他们的机甲技术根本就很粗糙。】
德里克他们还在前进着，两个老师明显还没有要到地面上的意思。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又开始层层验证，打开一扇门后还有一段路。
于是莱克莱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根据经验，一般这种需要好几道门的都比较危险。
【突然想起来德里克之前说的，类似这里为了安全，都是单向通道，细思恐极，这里最需要防的就是虫族了吧？把饲养场圈在地下，对外面来说，就没有危险了，但里面的人就……】
莱克莱很紧张，在两个老师都从一侧的装备处，拿了一把剑跟枪之后，莱克莱就更紧张了。
一个老师看向德里克，做了个手势，于是德里克也过去，将自己装备好。
然后另一个老师转向莱克莱，“我这里还有个给孩子们备用的防护手环，但看起来每个孩子都好好带了，需要吗？”
德里克替莱克莱接了过来，“谢谢，很需要。”
他一边把手环扣在莱克莱另一只手上，一边道，“这是军用的，更好一些。”
德里克之前就想去军区拿几个，海没有来得及。
【等等，莱克莱为什么被分类到小学生堆里，跟小学生一个待遇？】
等到他们做好准备，穿过走廊，再打开一扇门，里面就是普通生物展馆的样子了。
一侧是落地的玻璃，玻璃后是不小的仿生场地。
跟之前的虫卵培育室不同，展馆里亮着很亮的灯光，这让莱克莱没那么紧张了。
但也只是那么几秒钟，莱克莱看着角落里那只半埋在沙土下的虫族小心翼翼地转向德里克低声道，“那只标本看起来很新鲜，颜色都还没有变化。”
莱克莱对这种虫族现在也称得上熟悉了，老师在刚刚上课的时候介绍过，这种虫族被制作成标本后，无论用这个技术都无法保留住体表原来的颜色，连王虫都会在被制成标本的短时间内变得浅一些。
莱克莱有点绝望地想着，这个短时间也可能是半个月半年的吧？
德里克也跟着放低声音，“那不是标本。”
前面一个小孩子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莱克莱一眼，“哥哥你好笨，你看，它被关在里面，如果是标本，为什么要关起来呢？”
【莱克莱，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心里应该也多少有点数了。】
【也可能是为了好看，倔强.jpg。】
老师先动了，一群小萝卜现在看起来也有些警惕，似乎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跟在老师后面，贴着另一侧墙走。
那只虫族异常敏锐，几乎是他们刚刚进入，就掀起了一片沙土，猛地从下面窜出来，贴在玻璃上。
一群小学生，包括莱克莱都发出了一阵惊呼，然后更加贴近墙面，德里克跟两个老师则站在前面，没有动。
一个老师低声嘟囔着，“为什么是这种颜色？”
另一个则道，“技术员听说我们要来，说要上个孩子们喜欢的颜色。”
一边的德里克则有点沉默地看着那只虫族，它身上有一块显眼的颜色，五颜六色的，很难说是什么颜色，就像被打翻了颜料盘，可以肯定的是，画它的人也画不出第二次。
【你们对小学生喜欢的颜色有什么误解吗？】
【就算是好看的颜色，喷在虫族身上也喜欢不起来吧。】
“下次要找个审美好的技术员，这样会吓着孩子们吧。”
【我感觉，如果有什么能吓到孩子们，也不是那个颜色。】
【硬核中带着温馨，虽然我们用活体虫族上课，但我们要来个孩子们喜欢的颜色。】
对着这个颜色悄悄讨论了一会儿后，两个老师默契地跳过了这部分，开始讲课，“这就是它的普遍大小，它被颜色标记着的地方，你们要记住……”
莱克莱没怎么听课，他满脑子都是，天呐，那只虫族是活的，它离我只有几米，但我竟然还活着，他最开始还是紧张带着害怕，后面就逐渐兴奋了起来，那是一只成体的活虫族啊？能有这种体验的还有谁？连星盟主席都不可能。
等到课程结束，莱克莱已经不紧张了，他还拖延了一阵，热情地邀请德里克帮忙给自己拍了照。
一群小学生戴着圆帽子，背上背着自己的杯子，在一边当背景。
还有好几个好奇地在莱克莱身后探头探脑。
莱克莱一点也不见外地招呼他们一起，一群小豆丁就也靠了过去，他们聚成一群，时不时因为玻璃里面虫族的移动而移动，笑嘻嘻地叫嚷成一团。
现在课程已经正式结束了，两个老师也停了下来，任由他们玩耍。
【其实这些孩子还是害怕虫族的啊，虫族过去也跑来跑去的。】
【我只感觉他们好像在游乐园开碰碰车，主动找刺激跟害怕还是不一样的……】
【莱克莱已经妥协了吗？都开始拍照留念了，之前还悄悄跟我们说怎么会有虫巢观光之类的项目。】
莱克莱确实很投入，等到他们来到地面，莱克莱还有点意犹未尽，“早知道在前面的时候也应该拍几张照片，照片记得发给我哦。”
德里克也稍稍放下了心，“我以为你不太喜欢，中间还在想要不要跟你提前离开。”
【莱克莱：你怎么不早说啊。】
莱克莱也很诚实，“是有点刺激了，但这也算是人生中的全新体验，这次如果我一开始没有过来，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碰见了，这种课程可不是哪里都设立的。”
而且格兰斯做得措施很全面，他全程虽然除紧张，但也很安心，那些孩子们也一样。
生活在格兰斯虽然跟星盟完全不同，但想必也会很幸福，就是对胆小的孩子来说有点刺激了。
不，对不胆小的他来说也有点刺激了。
中间的那个生物实验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只有这个他不想再去体验第二次，莱克莱想着。

第379章
德里克看了一眼时间，“接下来去哪里？周围的场馆还有不少，爬行动物跟猛兽馆就在前面，水生动物要去海边的园区，水生游览馆连接着自然的海域，这个季节不一定能碰到什么，猛兽馆一向很受欢迎。”
莱克莱几乎没多想就拒绝了，“不，我想去看看可以让我没有生存压力的场馆。”
德里克顿了几秒钟，“总之就是能让人放松的地方，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向一个方向。
莱克莱比他更诧异，“竟然真的有吗？”
几分钟后，德里克跟莱克莱站在连椅子都是卡通动物形象的场馆内。
“这里是儿童游戏区吗？不是专供小学生的吧……”
莱克莱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向场馆内的孩子，看起来还不到上小学的年纪。
【安全，我看到刚刚那边走过去一个咬着奶嘴的小孩。】
“不，只是单纯的小型哺乳动物场馆，因为小孩子来的比较多，所以逐渐加了很多比较可爱的元素。”
莱克莱松了一口气，兴致勃勃地开始探索周围，这里的动物其实很常见，也都很可爱，有些展区是可以跟小动物进行接触的。
其实公共区域就有许多动物来来去去，莱克莱刚刚还在路过的休息区看见四五只毛茸茸的热情狗狗，墙壁上还安置着木板，供猫咪落脚，不算太高，刚刚好是人类够到有些困难的高度。
甚至还有一只体型很小的小羊，身上披着毛衣，卧在沙发上。
莱克莱在附近的机器人那找到了关于它的介绍，不适应野外生活，在场馆的场地内十七次跟族群走散，喜欢人摸它脑袋，不顶人，睡觉会自己回办公室，在外面可以随便摸。
于是莱克莱特意绕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得到了小羊热情的蹭蹭。
【想养。】
【这里果然让人没有压力。】
他们进入场馆已经好一会儿，但根本就没走出多远，这段路走得很慢，也很艰难。
莱克莱恋恋不舍地跟路过多摸了一把，然后就摇着尾巴上来舔他手心的狗狗告别。
再往前是被围起来的一片栅栏，里面还有十几只兔子，工作人员会把它们放在游客怀里拍照。
莱克莱看着那边围着的几个孩子还有大人比起其他地方，这边人是有些多了。
于是他路过的时候脚步没停，原本只想看两眼，兔子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身侧的德里克难得开口道，“它们很受欢迎，通常只放在外面一会儿的时间，就会被收回去。”
被放出来可以接触的动物都是胆大又亲人的，但兔子这种动物有些敏感了，胆大的个体也不会被放在外面太久。
于是莱克莱就很诚实地停了下来，也走了过去，看着一团团毛茸茸的兔子。
他过去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孩子正在工作人员的教导下抱好了一只兔子，莱克莱莫名有一股优越感，哼，小孩子就是幼稚，他就不会去排队抱兔子。
那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好，又抬起头问道，“西瑞尔小殿下真的也来过这里吗？”
大人还没有开口，一边另一个小孩子就嚷嚷着道，“当然是真的，小殿下还抱着兔子拍照了，照片就在这里，我之前还看过。”
一边的工作人员熟练地调出光屏，也跟着道，“是真的哦，在那边的展览栏里可以看到，跟其他小朋友的照片放在一起。”
“当时场馆正好翻新完，有一个活动，所有过来的小朋友都会拍照，照片会一直留在这里，很巧合地拍到了小殿下，当时还不知道那是小殿下。”
工作人员把照片放大，光屏设置在一边，光屏一开始就是公共模式，但为了迁就小孩子，设置的比较矮。
莱克莱早就不知不觉地凑了过去，跟几个孩子蹲在一块，看工作人员调出来的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张合照，几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坐在一起，叶默坐在靠右的位置，兔子被放在他的膝盖上，叶默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他旁边的孩子是唯一一个没抱兔子的，直直地看向镜头，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下一张照片就兵荒马乱了许多，兔子立起来，把爪子按在叶默身上，叶默看起来有点害怕地缩回了胳膊，他旁边的孩子则伸手，看起来要去抓那只兔子。
第三张照片则是三个孩子的合照，叶默在中间，另一个是最开始在叶默旁边的孩子，还有一个看起来比他们都大一些，虽然年纪小，但看起来已经很沉稳了。
那只兔子也从叶默怀里到了比较大一些的孩子怀里。
抱着兔子的孩子转向父母，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道，“爸爸快给我拍照。”
“要拍这个一样的。”
“好的，你抱好哦，不要太用力，小兔子可是很脆弱的”
莱克莱还凑在旁边，指着有些兵荒马乱的那一张照片，“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工作人员也看起来有点怀念，“是有点意外，小殿下当时看起来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所以挑选了脾气比较好的小兔子，但看起来还是有点活泼了。”
旁观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工作人员也回忆着，加入了话题，“一开始我还以为小殿下跟自己的哥哥闹矛盾了，他们是一起来的，看起来像一个家庭，我是说，我以为，这也不能怪我，小殿下也喊那个孩子哥哥，现在想想可能是亲戚，或者在外活动的身份。”
年长些的工作人员喝了一口手上的热饮，接着道，“那孩子看起来不太高兴，但看起来还是个好哥哥，不是吗？弟弟被兔子吓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去抓兔子。”
年轻一点的工作人员也感叹着，“现在想想都是很久之前了，但我也记得他，来到这里闹脾气还不想抱兔子的我可只遇见了一个，还被兔子咬了一口。”
“没错，不想抱兔子，也没抱兔子的孩子是我们这边第一个被咬的人。”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都微笑了起来。
德里克也在一边听得很认真，这可是他没听说过的事情，他忍住了打开光脑记下来的欲望，然后发现莱克莱已经在拍照了，他咔嚓咔嚓地把几张照片都拍了下来，然后排队准备去抱一只兔子。
“德里克，来帮我拍个照。”
德里克还没打开光脑。
莱克莱就又改了主意，“不不不，还是让那边的机器人来，或者你设定一下智能模式。”
德里克顿了一下，放下了手。
【跟着莱克莱看完德里克拍的照片的人点了个赞，让旁边那个机器人来吧。】
【莱克莱：还是让小学生来吧。当时真的好好笑。】
【莱克莱也太伤人了，委婉一点啊，就说自己比较喜欢流水线产品好了。】
……
阿德莱德已经在着手回去的准备了，军队或者是舰队这些事情他都不用去管。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排好格兰斯们生活的母舰，比起来时的匆忙，现在阿德莱德有相当充裕的时间来准备。
格兰斯们的习惯他都很了解，几乎闭着眼也能布置出能让他们觉得舒适又方便的地方，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落实。
阿德莱德停了下来，看向一边的偏厅，“小殿下。”
叶默扶着一块板子回过头，里面的西奥多也跟着直起身。
他跟西奥多这几天计划着给胖爪做一个小房子，放在花园里，西奥多设计，今天各种零件跟材料刚刚送过来，所以吃完早饭他们就过来了。
“阿德莱德，要吃饭了吗？”
“还有一段时间，但如果您饿了，我可以给您拿些水果。”
“谢谢，阿德莱德，你看，这是我们给胖爪做的。”
叶默让开了一点，把那个完成了一半的小房子让出来，这是个大号的小屋。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我想它会喜欢的，可以放在花园里。”
看起来要带回去的东西又多了一样，阿德莱德已经在想把它放在格兰斯花园里的那个位置了。
“小殿下，我想您或许可以跟叶指挥官一艘母舰回去。”
叶默抬起头，“可以吗？”
”当然，如果您跟叶指挥官想的话。”
这次回去比来的时候要放松一些，他们要回家了，叶军团长要负责军团，但叶贺就不一样了，他作为指挥官在非战时是比较灵活的。
阿德莱德微笑着，“但我想您还需要问一下叶指挥官的意见，如果你们都同意的话，我没有什么理由阻拦，不是吗？”
叶默已经站起了身，西奥多也跟着放下了工具，他们快速经过阿德莱德，“我马上去问！”
话音未落，两个人就撑住窗台一前一后跃了下去，很轻巧，下面是草地，他们几乎连声音都没发出。
阿德莱德都不需要靠近窗台往下看，几秒钟后就透过窗户在草地上看见了他们的身影，随后又不见了。
原本还在想着要不要叫住西奥多的阿德莱德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来吧，不需要着急，毕竟一个小婴儿长成一个可靠的大人都需要很久，而西奥多作为人类诞生也没多久。
虽然这是个在星网中能肆意妄为来去自如的婴儿，在这个极度依赖星网的时代，哪怕阿德莱德不太了解这方面，也能明白西奥多能做到的恐怕不止是篡改一些数据跟信息。
但阿德莱德依旧不着急。
如果说，西奥多是头极具威胁性的凶兽，那圈在他脖子上的锁链，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送到了小殿下手中。

第380章
去找叶贺的路上，叶默逐渐有点忐忑了起来，这些天他晚上临睡前会跟叶云聊天，说悄悄话，反而比在格兰斯的时候联系的还要频繁，倒是一直没想起来就在身边的叶贺。
叶贺会定期给发信息问候，但每次都是那些问题，叶默也习惯用一样的格式回应了，只会自己额外加一点今天吃了两块蛋糕之类的信息。
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没跟叶贺介绍过现在的西奥多。
叶默一路摸去了叶贺的宿舍，在门口的时候还在想要怎么办，他一边想一边熟练地验证了自己的身份，刚刚打开门就看见叶贺正在冰箱前，拿着一罐饮料，侧头看过来。
他看起来刚刚洗完澡，头上顶着一条毛巾。
“哥哥，我以为你现在不在。”
叶默走了进去，后面的西奥多将门轻轻带上。
叶贺将关到一半的冰箱门再次拉开，“今天放假，你要喝什么？”
虽然是个问句，但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从里面拿了两罐果汁，递给了叶默。
这通常意味着叶默还能自己选择一下是什么味道的果汁。
叶默接过来，先分给西奥多一罐，然后才有空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叶贺手里的，叶贺那款带着很明显的酒精标志。
叶贺将门带上，靠着一边的柜子，一只手按在上面，另一只手弹了下手中的罐子的罐身，“怎么，想要？你可还不到年纪。”
哪怕酒精含量并不高。
叶默有点心虚地放低了声音，“我只是看看。”
他也是尝过的，只是他上次误喝的酒根本就没有感觉，跟果汁一个味道，只是比平时睡的更早一些。
格兰斯们喜欢的酒叶默也好奇过，但是只是凑近嗅一下，那种浓烈的气味就足够让他捂着鼻子走开了。
叶贺的看起来比那些好一些，空气飘着的都是很清新的味道，他凑过去，“让我闻一下。”
叶贺倒是没拒绝，还大方地将罐子往前送了一点。
要适当满足幼崽的好奇心，否则他们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叶默目前还很听话，他可不想某天看见他跟叶云一样，偷偷摸摸的跟朋友在外面尝试，虽然叶云刚刚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被他发现了。
叶贺转头就告诉了叶知远，那次叶云可不太好过，被父亲实实在在地教训了一顿，父亲教育过后，父子之间就会默契地不会再告诉母亲，防止她担心，但那次回家后因为叶贺“不小心”的询问，叶云又被知道这件事的妈妈教训了一顿。
但如果是叶云在叶贺面前展露出了这种好奇，他大概会拿最烈的酒在叶云面前引诱，然后在他好奇的时候直接给他试试。
叶云不会乖乖听话，也肯定不会喜欢那种味道，让他明明白白地吃到亏才会老实，那不如在他面前尝试，至少是在他掌控之内的。
叶默捧着罐子，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做出了评价，“奇怪的味道。”
叶贺勾了下嘴角，这个结果也在他预料之中，这款饮料酒精含量不高，但气味很明显，格兰斯过于敏锐的感官肯定不会太好受。
但格兰斯都偏爱烈酒，或许敏锐的感官也带来翻倍的快感，总之，不能让叶默碰，叶贺下了结论，然后开口道，“不喜欢也好，妈妈不会想看到你喝这个的。”
叶默立刻道，“我不会喝的。”
他有点认真地看着叶贺，“但妈妈如果不想看到我喝，那也不会想看到哥哥喝的。”
叶贺顿了一下，把罐子放在了身后的柜子上，做出了让步，“我知道了。”
叶贺看向叶默身侧的西奥多，提醒道，“把客人晾着可不是好事。”
其实西奥多一进来叶贺就注意到了，叶贺没有特意去搜集，但手中也有些相关的信息，他知道这些天那个白发的孩子似乎经常在叶默身边。
叶贺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叶默才想起身侧的西奥多，只是几天的时间，他已经习惯西奥多在自己身边了，连适应期都没有，仿佛一开始就是这样。
叶默让开了一点，简单介绍道，“这是西奥多。”
叶贺看向了叶默，站直了身体，语气也有了点变化，“西奥多，是我想的那个西奥多吗？”
叶贺是知道作为小机器人跟智能的西奥多的。
叶默开始心虚了起来，自从跟西奥多一起回来，他一直没跟叶贺说过西奥多的事情，“他就是西奥多，一直是，之前的名字叫布拉基。”
“仿生人？”
现在的技术也可以做到那么逼真跟生动了，换个外形不是问题，不如说之前叶默身边那个破旧的机器人形象比较少见。
叶默心虚着摇摇头，“不，西奥多现在是人类。”
叶贺微微皱起了眉，“让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打断他的骨头，里面露出来的不是合金的骨骼？”
“合金的话也很难打断吧，还有西奥多，大哥不是这个意思，西奥多是人类，他会疼痛，会难过，会高兴。”
叶默有点慌张，说的话有点乱，于是一边的西奥多也开口道，“我穿越了虚拟世界，来到了现实，你可以理解为，我从远方来到了这里。”
叶贺盯着他，几秒后才道，“那可不太好理解。”
格兰斯都放任他在叶默身边的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叶贺很快找到了西奥多的定位，叶默身边也有相似的东西——姆姆。
只是姆姆是特意做成了没有那么拟人反应跟外表的保姆机器人，西奥多则就像叶默所说的，完全就是个人类，除了交谈的时候还有点异样的感觉。
叶默又是感情很丰富的孩子，姆姆现在还留在他的房间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哪怕知道格兰斯肯定检验过了，叶贺也提起了警戒，将西奥多划到了需要注意的名单上。
感情上的伤害有时候比身体上更为严重，尤其这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太明白这些的智能。
叶贺看向西奥多，伸出手，“你好，很抱歉刚刚把你晾在一边，叶默有时候做事有些冒失。”
叶默在一边小声嘟囔着，“因为西奥多不是其他人。”
西奥多也握上叶贺的手，“没关系，西瑞尔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他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然后西奥多迟疑了一下，然后道，“大哥。”
叶贺看向一边的叶默。
叶默本来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现在也站起身，“是我之前说过让西奥多跟着我一起称呼别人，他有点分不太清各种称呼，叶贺哥哥的话，西奥多叫——”
叶默也顿住了，看起来有点困扰，“我的哥哥，叫叶指挥官是不是有点太生疏了……”
阿德莱德有时候也那么叫，但他们关系其实很好，有时候会更亲密一些，阿德莱德也将叶贺视为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叶贺松开手，“我倒是不那么觉得。”
叶默看看叶贺，又看看西奥多，“但我想大哥跟西奥多不那么生疏。”
西奥多先开口，“没关系，西瑞尔。”
无论如何，他会珍视西瑞尔珍视的一切。
叶贺移开了视线，“我知道了，我对称呼没什么意见，叫我的名字就可以。”
叶贺一边说，一边在心中将西奥多在关注名单中往前提了好几个名次，西奥多在叶默心中的地位，似乎要超过姆姆。
等他们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叶默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来干什么，“哥哥，阿德莱德说，我们回去可以坐一艘母舰，让我来问你的意见，可以吗？我想跟大哥待在一起。”
叶贺几乎没停顿地接上，“嗯，可以，帮我向阿德莱德问好。”
他答应的太快，叶默看起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叶贺把还有点微凉的饮料罐贴在他脸侧，“很意外？我只是发现，再不关心一下我的弟弟，我大概就要在母亲口中得到他的近况了。”
在西奥多获得新形态后一直忘记了跟叶贺介绍西奥多的叶默心虚地移开视线。
……
莱克莱带着一堆照片高兴地跟德里克回去。
德里克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从园区买回来的小吃，那是他们今天的晚餐，莱克莱说要挨个尝试，再做一个评分，给其他人做攻略。
莱克莱很满足，“小殿下的照片也收集到好几张新的。”
这几张照片都是德里克之前给他的照片集里面没有的。
德里克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几张我也没有见过，之前格兰斯管控地很严格，这个时期流出来的照片不多，还是跟……的合照。”
德里克在中间含混了过去，感叹道，“小殿下现在长大了。”
随着他的成长，格兰斯也在放松，在容许这个一直被格兰斯们严密保护起来的幼崽慢慢走到民众的注视之中。
莱克莱则还沉浸在兴奋中，“那我真幸运，一来就拿到那么多照片，而且好神奇啊，我今天去了西瑞尔看过的展馆，西瑞尔可能也走过这条路，不，他肯定走过吧。”
【可恶，第八百次要求也给我看看，但莱克莱一直当没看见我们，他变坏了。】
【他不是当没看见，是根本没看，莱克莱在格兰斯放飞了自我，完全看不出竟然是个一线职业讲解，除了卖王虫那会儿，其他时候简直毫无业务能力可言。】
【我现在对他要求放的很低，能记得开个直播我已经很满意了。】
一边的德里克则沉思了一会儿，重新开始推荐起来，“那你想不想去西瑞尔殿下去过的——”
德里克话刚刚说到一半，一边本来还在埋头看光脑的莱克莱就瞬间抬起头回应，“好啊！”
莱克莱装模装样地看了一眼光脑，“明天没有行程，我们明天就去。”
【莱克莱你不要被西瑞尔迷昏了头，另外这好像是德里克第一次推荐成功吧，莱克莱之前都很坚定地选择了自己的路线。】
【建议你问清楚，好歹能对得起我一点，我心脏不好。】
【但那是西瑞尔去过的地方诶。】

第381章
第二天，德里克跟往常一样去敲莱克莱的门，他已经做好了莱克莱兵荒马乱地醒来，然后再匆忙开门的准备。
但破天荒地，今天他刚刚敲了一下，门就被打开了，门内的莱克莱穿着整齐，甚至还拿着一个装满了冰块跟饮料的透明杯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他表情严肃，“我做好准备了。”
【我也做好准备了，（已经退出全息观看模式，开启2d观看模式。）】
【等等，你们偷跑不叫我？】
【这样对莱克莱也太残忍了吧，等我一秒，我也退出全息模式。】
德里克顿了几秒才嗯了一声，他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其实不用那么正式，不是什么很特殊的地方。”
德里克的悬浮车还停在老地方，莱克莱先一步上了车，然后发现车里还放着一个食物篮。
还没等莱克莱问，德里克就先道，“早餐。”
莱克莱提着沉甸甸的篮子，一边打开一边道，“谢谢，这也太丰盛了，我可以吃两天。”
“其实也包括了我们的午餐，中午或许你会想在外面吃。”
“我现在对你想带我去的地方又好奇了一点。”
“可能很美，但真的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好不要期待太高。”
德里克带着莱克莱一路向着城外行驶，城外道路也不少，悬浮车在上方的轨道，从窗外看过去，下面都是一片一片或深绿色，还能看见占地颇广的庄园。
没多久，在经过一座可爱的袖珍庄园后，德里克就降低了高度，把车停在了道路边。
这是一片草地，再往前面则是成片高大的树木，不是很密集，路边跟草地上还点缀着几个看起来很童话的小房子，看着不大，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
很不错的地方，那个小房子也很可爱，但让莱克莱选择的话，他会想住在城区外侧的居民区或者庄园里，那边房子看起来比较密集，大家可以有自己的院子也可以互相串门，再远一点地方的庄园也可以，这里远离城区，总感觉有点寂寞。
莱克莱认真地思考着，视线还是下意识地扫向附近。
现在天气很好，莱克莱看见有小鹿从树林里走出来，在草地上行走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草地跟森林交接处的一座高塔。
莱克莱的视线不自觉就移了过去。
【看起来不是很危险，警报解除，转全息模式。】
【我劝你们早点转，这个环境，不转全息是你们的损失。】
【保守派拒绝，危机四伏的世界，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莱克莱没放松多久，几秒后，德里克径直沿着道路往前，向着那座高塔走过去，莱克莱就也回过神，跟了过去。
等到走近了，莱克莱才发现这座塔没有任何入口。
德里克则稍稍曲了一下腿，脚下延伸出悬浮板，升起了一点高度，看向莱克莱。
莱克莱愣了一下，然后也启动了自己的悬浮板，德里克则已经接着向着更高处前进了。
莱克莱跟在他身后，这座塔很高，他们好一会儿才升到最高出，塔最高处是飘扬着的格兰斯旗帜，再往下一点，是有一个落脚点的，几根柱子连接着塔顶跟下方的塔身，中间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
德里克先落了下去，站到了上面，莱克莱才跟着过去，一落地他就尽量往里靠，不使用悬浮板的时候，他总是会注意自己的高度。
而且这里太高了，哪怕周围有一圈围墙，还是让莱克莱有点心悸，他还是头一次踩着悬浮板升那么高。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注意下面。
德里克则靠在边缘，手扶在边缘的围墙上，看向远方，“有点简单吧，所以说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这算是西瑞尔殿下一个公开的秘密基地，所以大家都很少过来打扰，但现在西瑞尔殿下不在，我想过来看看也没什么？”
“我们巡逻的时候，很多次都能在这里看见西瑞尔殿下，他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时候就会过来，也不会做什么，就只是待在这里，看着远方。”
德里克还在看着远方，“但我还是第一次过来，看一看西瑞尔殿下看着的东西。”
莱克莱也有点好奇地过去，风灌进他的衣服，微微鼓起来，“那你看到了什么？”
德里克一边收回了视线，一边回答，“只是草地、森林还有天空。”
德里克靠着围墙，调出一张照片，上面的西瑞尔正蹲在围墙边缘，像只大猫，他有点警惕地看向镜头，抱着柱子，风吹起他的头发。
德里克回忆着，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的同伴第一次巡逻到这里的时候拍下来的，当时我们只放了个小型探索器过去，总之，希望西瑞尔殿下没有被吓到，但后来我们都悄悄当做没看到小殿下了。”
“只是后来西瑞尔殿下的潜行好像又专门进修过，第一眼通常看不见他，但这里只有那么一点地方，所以特意找找一般还是能找到，如果第一次的时候小殿下这样对付我们，我们不一定能发现他。”
小殿下身上可一直带着反探测设备，等级高于格兰斯的探测系统，如果肉眼找不到他，那通常就没什么办法了。
【好危险啊！西瑞尔给我往里靠靠。】
【没关系，他们还能直接跳战舰，区区高塔。】
【果然是格兰斯，都喜欢高的地方，至今忘不了资源争夺战不小心进去他们的视角，结果他们直接往下跳的情景。】
莱克莱看了一会儿照片，又根据照片上的角度也看着远方，拍了很多张照片，他有点感触地想着，这就是西瑞尔眼中的景色。
几秒后，莱克莱像想起什么一样，侧过头控诉地看着德里克，“这张照片你可没发给我。”
“因为你只要了王后发的那些。”
随即，德里克就转移了话题，“你知道吗？其实如果西瑞尔殿下在的话，诺顿陛下就会在附近。”
“真的吗？”
“真的，陛下通常不会特意隐藏，如果你有胆子去搜寻的话就能看到。”
莱克莱又去看那张照片，试图在上面找到诺顿的身影。
“照片上没有，第一次发现误拍小殿下后，我们就远离了那里，但我在附近看见了陛下，之后的几次，陛下也总是会在，他常常注视着西瑞尔殿下，但我们经过的时候，会移开视线，用视线告诉我们离远一点，不要打扰小殿下，但小殿下应该没有发现，他们每次回去都不是一起。”
德里克回忆着，“只有一次，那天西瑞尔殿下待得很晚，我们有点担心，所以在长官的默许下又沿着巡逻的路线巡逻了一次，经过的时候，我看到陛下也在那座高塔上，小殿下靠着陛下，把自己埋在陛下的斗篷下面，看不见脸，那次他们应该是一起回去的。”
“其实每次我们都会有点担心，毕竟每次在那里看到的小殿下看起来都有点低落，但那天我们都很放心，”
“在那之后，在高塔上看见小殿下的次数就少了一些。”
虽然巡逻的时候看不见小殿下有点可惜，但小殿下每次出现在那里看起来都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哪怕陛下会隔着一段距离看护着，也不免让人担心。
他们现在巡逻的时候还是有过来绕一遍的习惯，没看到小殿下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很高兴。
莱克莱认真地听完，又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
德里克也看着远方，“格兰斯把他藏得很好，一直到小殿下十几岁，我们都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这可有点少见，一个小格兰斯可很少能那么安分，但那样，小殿下小时候跟陛下可能就很少有时间相处了。”
他们一直很担心陛下跟西瑞尔殿下之间的关系。
但之后小殿下跟陛下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好了一些了吧，德里克想着。
……
叶默越想越心虚，他最近这些天的时间确实很少分给叶贺，通讯里也都是叶贺先发过来的讯息，他再回复，回复的内容现在想想也有点冷淡，只是在大哥询问的内容之外掺了一点自己当天做了什么。
在等待回去的这几天里，叶默一直很兴奋，每天心情都很好，想起来就要去问问林秘书长什么时候会回家，剩下的时间就跟在阿德莱德身后，转来转去地准备回去需要用到的东西。
就是没想起来叶贺。
叶默立刻开始愧疚，跟叶贺黏黏糊糊了起来，还不忘给西奥多讲好话，“大哥，午饭我在你这里吃，这次我给你做，我从阿德莱德那里学到了好几道菜，西奥多也跟我一起，他学得比我快得多。”
“可以理解，毕竟是智能。”
叶贺看向叶默，在他开口为西奥多说话之前，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了一点，但也没推开多远，“至于做饭还是算了，我不太想再去一趟医务室，你可以来给我帮忙。”
叶默脸就红了起来。
他不太擅长做饭，现在其实也不太擅长。
小学的时候有个活动，他们要自己做菜带去学校，招待家长们，那时候叶夫人跟叶知远都有事，叶贺作为他跟叶云的代表去了学校。
叶云看起来不太像做饭好吃的样子，但做得东西叶默尝过，很好吃，所以没一会儿就被大家分完了，只有叶默的，几乎还完整地留在那里，只被拿了品尝的部分。
叶贺去拿了一小半，让满满的盘子缺了一块，不至于那么难看，还在叶默期待的眼神下咽下了不少。
然后身体素质一直很好的军校首席就进了学校的医务室。

第382章
叶默跟着叶贺进了厨房，在叶贺的支使下时不时去冰箱里拿什么东西或者洗一下蔬菜。
但需要他的时候其实也不多，西奥多还总是过去帮他，他要做得就更少了。
叶贺下厨的时候也跟他的性格一样，一丝不苟，不慌不忙，所有步骤都在他预计中，每一步都很精确。
到最后，叶默就没什么需要做的了，他悄悄蹭到叶贺身边，去看饭菜的分量，确认是三个人的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叶贺侧了一下头，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有点好笑，“我还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哪怕是对西奥多还存在顾虑，但叶默已经接受了西奥多，并且明确希望他也能接受的情况下，叶贺不会做得很过分的，而且这种手段也显得太幼稚了。
只有叶云那家伙才会用这种小学生一样的排挤手段。
不，如果是叶云的话，他或许还想不到这么“委婉”的方式。
哪怕是他有理的一方，叶云面对叶默时就总会变得别扭的性子也总是让他失去优势。
叶贺还记得，小时候有几个孩子想对叶默恶作剧，故意接近叶默，叶云应对的方式是凶神恶煞地先将他们吓走。
原本朋友就不多的叶默很难过，叶贺有一天看见他躲在窗帘后，把自己蒙起来，靠着墙壁坐在那里。
叶贺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哭，他放轻了脚步，一直待到窗帘后的叶默揉着眼睛，站起身，才悄然离开，然后从叶云嘴里套到了事情的经过。
虽然对叶云粗暴的解决方式有点意见，但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叶贺并没有插手，只告诉叶云，下次做得干净一点。
但这件事还有后续，叶默又去跟那几个孩子道歉，于是发现了这件事的叶云又生起气来，他又去将那几个孩子揍了一顿，威胁他们不许再靠近叶默。
然后被发现他们打架的老师告诉了他们的班主任，班主任当天就请了家长。
班主任一视同仁地将几个孩子的家长在放学后都请到了办公室。
叶贺当时不在，但请家长的全程都是录像的，会发给没到场的另一方，叶贺在叶夫人那里看到了全程。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下午，从窗外还能看到一片火烧云。
几个孩子站成一排，叶云特意离其他孩子很远，只有叶默站在叶云旁边。
叶知远从军区回来，还穿着军装。
几个家长互相看看，最后还是班主任先将事情讲述了一遍，班主任很客观地说只发现他们在打架，并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试着问过，几个孩子都不愿意说，包括叶默，他是个好孩子，并没参与，只是在拦着他们。”
班主任说着，看了墙边站着的一排孩子一眼，叶云哼了一声，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
班主任叹了口气，“小孩子之间的摩擦也很认真，如果他们不想说就算了，但不能交朋友可以，这个我不强求，打架是不行的，我们对这个是比较严肃的，希望各位家长配合工作。”
几个家长都去询问自己的孩子。
叶知远也走向了叶云跟叶默，他看着叶云跟叶默，叶默在他过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安地低下了头，叶云反而把头昂得更高，直直地看着叶知远。
叶知远过了几秒才开口，“我告诉过你们，教你们格斗不是用来发泄自己的私欲的吧？”
“告诉我原因。”
叶默跟叶云都没说话，但叶云移开了视线，看起来也不想回答，叶默倒是有点忐忑地抬头看看叶知远又低下头。
叶知远的视线在叶默身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移开了，就算他知道如果严厉一点，叶默很大可能会妥协，但面对叶默，叶知远总是会让步，他接着道，“不告诉我原因也可以，给我一个保证，保证下次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叶默闻言去看叶云，发现他没动作之后，有点紧张地扯扯叶云的袖子。
叶云则被这一下激到一样，扭过头，直视着叶知远，“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下次见到还揍！”
另一边的老师跟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叶云当着老师跟叶知远的面就叫嚣着，“叶默也不许跟他们一起玩，如果让我看到叶默跟他们在一起，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叶知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那种表情，连叶贺很少见，他只偶尔在战时跟战场上的叶知远联络的时候会看到那种表情。
叶知远对叶云跟叶贺的管教都很严格，尤其是发现两个人天赋都不差，在他们的格斗课开始后，对他们就更严格了，他怕他们走上歧途，养成坏习惯，多次跟他们强调，不管怎么样，都不许随便欺负人。
而叶默，向来听话又有些胆怯，叶知远又对他怀着某种说不清的愧疚，原本就在生活中有些偏袒，就更不许叶云跟叶贺欺负他了。
叶云一下子踩了叶知远的两个敏感点。
叶知远抬了一下下巴，叶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径直走到了一旁宽阔一点的空地，背对着叶知远，单膝跪了下来，然后利落地将上衣脱了下来，露出光裸的脊背。
叶默不安地跟过去，去拉叶知远的手，“父亲。”
叶知远拉着他的手，然后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将叶默轻轻推到了一边，靠着墙壁，“在这里待着。”
然后从身上配备着的空间纽里拿出了鞭子，走到了叶云身后，“你还有机会。”
叶云背对着叶知远，“再问我几次，我也还是这个回答，不如少浪费点力气。”
班主任站起了身，其他几个家长也面面相觑。
鞭子划过空气，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落在了叶云的背上，叶云咬着唇，硬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出。
班主任跟几个家长连忙过去阻拦。
叶知远无动于衷，“请让开，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太有威慑力，几个来回后，几个大人也讪讪地让开。
整个办公室都很安静，一屋子的人都在愣愣地看着叶知远的动作。
叶默站在一边，每次听到鞭子破空声就会下意识战栗一下，到最后有点受不了地捂着耳朵。
叶知远每次都会再问一遍。
但叶云某些时候又倔强到不太讨喜。咬死了说自己下次还敢，就敢，再打也敢。
不知道来回了第几遍，他咬着牙道，“你不用问我了，浪费时间。”
然后叶知远真的没有再问。
待在一边的叶默胡乱用袖子将自己的眼泪抹掉，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哽咽着叫了叶知远一声，“父亲。”
叶知远动作顿了一下，“等一下，叶默。”
然后扬起的手就要放下去，叶默跑过去，抱着叶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叶云的背。
鞭子落在了地上。
反倒是叶云先转过头，看着叶默，“让开。”
叶默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叶云推了一下他，“让开！”
叶默就好像没听到一样，转向叶知远，眼泪从他脸颊顺着下巴滴下去，他声音不大，“父亲，我们回家吧。”
连叶贺都没有想到最后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最后的场面太过惨烈，反倒是另外几个孩子吓得先将一切说了出来。
叶云在办公室上了药，在班主任还有其他人的包围下，像只斗赢了的小公鸡，临回家还不忘一一警告那几个孩子离叶默远一点。
回家后还有心情看叶夫人教训叶知远，在一边幸灾乐祸，反而是叶默被吓到了，从办公室一直哭到了家里，被哄的时候也听话地擦掉眼泪，说自己没有事情，但一会儿后就又开始哭起来。
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歉说对不起，自己忍不住，那天晚上是叶夫人哄着他睡的。
叶云在一边咬着苹果，一边趴在沙发上，让叶贺给他上药，还不忘哼着说叶默小孩子就是幼稚。
叶贺把伤药用力按在他背上，他就回头瞪着叶贺，然后有点狐疑地看着他，回忆着，“我最近没有惹你吧？”
叶贺看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没有。”
叶云又咬了一口苹果，重新趴回去，“哦，那你轻一点，要不然我就告诉妈妈。”
直到叶贺从军校毕业之前，叶云还是那副样子，平时明明装不住一点事情，在叶默面前又别扭地像小孩子。
从小到现在，叶云在这方面还是毫无长进。
叶贺结束了回忆，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默，叶默正靠在厨房门边，跟一边的西奥多说着什么。
“已经好了，准备端盘子。”
叶默就扭过头，很积极地响应，“我来了。”
西奥多跟之前一样，跟在他后面。
叶贺收回视线，跟叶云一样，叶默也没怎么变化。
叶贺把围裙解下来，放在一边，莫名对西奥多宽容了一点，至少，他做叶默的朋友，不是因为恶作剧。
而且他们之间，叶默明显是主导的那一方。

第383章
叶默跟西奥多像两个机器人，放下盘子，又转去厨房。
叶贺则站在桌子前，也没跟着叶默还有西奥多去往厨房里挤，他把盘子往桌子中心移，稍稍挪了一下盘子的位置，把叶默喜欢的食物放到靠近叶默的位置，这也是他的习惯了。
或者是他们全家人的习惯。
叶夫人跟叶知远则还要在餐桌上往叶默那边添这添那。
说来也有点好笑，他们家在之前没有人会关心孩子们这顿饭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够，叶贺几乎从小就什么事都不需要大人操心，成熟地不像个孩子。
而叶云从小胃口就好地出奇，叶知远跟叶夫人从来都只有将食物跟别的东西从他手中抢出来的份。
但叶默最开始走出他的房间的时候，怯生生地像只呼吸都放轻了的小兽，吃饭只肯吃他碗里饭跟手边的菜，手中的餐具从不会越过一个盘子。
于是叶知远跟叶夫人就操心地往他的碗或者盘子里添菜，再把叶默看起来比较偏爱的食物放到他面前。
叶云嚷嚷着他怎么没有，于是下一顿饭叶知远冷着脸往叶云盘子里放了一片胡萝卜，一脸菜色的叶云差点掀翻了盘子。
但话是他自己放出去的，从这之后，叶云也有了一样的待遇，盘子里出现了一系列他之前碰都不会碰的蔬菜。
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叶贺总是慢条斯理地道，“叶默都吃完了，他好像从不挑食。”
然后早早就把自己放在哥哥位置上有了兄长包袱的叶云，就会为了捍卫兄长的尊严捏着鼻子把那些东西咽下去。
叶贺其实觉得某些蔬菜不吃也无伤大雅，学校里会定时为挑食的孩子们补充专门的营养液，但看叶云那副样子确实很有意思，于是他每次都会在中间有点恶趣味地逗弄叶云。
而叶默其实无心去看叶云挑不挑食，他打那之后一坐上餐桌就面对着满满的盘子，总是很努力地吃饭，没有一顿饭是没吃饱的。
后来叶默已经没有了这个问题。
但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用餐，在餐桌上加了很多不必要的互动，尤其是叶夫人，她习惯了分发食物，并且有点乐此不疲，她会往她旁边坐着的所有人盘子放食物，包括叶知远。
叶云到最后已经可以坦然地咽下自己不喜欢的胡萝卜跟他认为口感很奇怪的西蓝花了。
叶默的脚步声打断了叶贺的思绪，他把最后一盘蔬菜放到桌子上，“如果叶云哥哥在这里，又要皱眉头了。”
叶贺勾起了嘴角，“那样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叶默一开始就知道叶云不喜欢胡萝卜跟西蓝花，大概也就只有叶云自己觉得自己皱着眉头咽下它们的样子能骗过所有人了。
叶贺不太清楚叶默什么时候摸清的，叶默太内敛了，也从不会靠近他。
被咬过一口的幼狮记性很好，远远地看见叶贺的身影就慌不择路地嗷呜着往成年狼身后躲。
但叶贺记得，有一次叶云叛逆期跟叶知远吵起来，甚至吼了叶夫人的时候，叶默就在餐桌上一直往叶云盘子里扔胡萝卜，连叶夫人都看了出来，有点好笑地摸摸他的脑袋。
一只毛团团的幼崽难得那么生气，往日在领地里总是摇着尾巴，好脾气又胆小，谁路过都能摸一把，有点动静就把自己往养父母的毛毛里埋。
但当养父母叛逆的幼狼朝着他们亮出獠牙的时候，又会鼓起勇气挡在比自己大许多的成年狼身前，生着气往体型也不小了的幼狼那边刨土，企图用被自己掀起来的小小泥土让胡乱亮出獠牙的幼狼吃到教训。
其实只抛到了一点泥土到毛毛上，抖一抖就全没了，反倒是旁边的幼狮被抖了一身细碎的泥土。
而被生气的那只笨狼还觉得是在跟他玩，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当天晚上就已经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挨着叶夫人一起说话了，临睡觉前还按着门把手假装若无其事地跟过来的叶贺道，“今天叶默给我夹了菜，没有给你吧？”
叶贺停下了脚步，有点好笑，于是故意道，“如果你想，我接下来每一餐都可以对你那么做，我亲爱的弟弟。”
叶云当时恶了一声，立刻把门甩上了。
叶默把碗筷都放好，看向叶贺，“哥哥，来吃饭了。”
叶贺嗯了一声，坐了过去，先用公筷给叶默夹了一点胡萝卜，又把其他菜也都分了一点进去，堪称营养均衡。
叶默习以为常，埋头吃饭，对他来说，这样的用餐方式或许还要更熟悉一些。
而且叶贺给他的分量向来都很精确，从不会吃多或者吃少。
一边的西奥多歪着头，看看叶默，又看向叶贺，他跟叶贺对上了视线，几秒后才移开，去看着被放下的公筷，最后还是没什么动作，开始安静地进食起来。
叶默对叶贺心怀愧疚，吃完饭收拾完还赖着不走，说一些家常，“哥哥，妈妈说我们回去后跟父亲一起给我们做大餐，叶云哥哥还在跟我抱怨教育部要更改什么，他毕业好像要延迟好几年……”
叶贺把冰箱门关上，坐在叶默身侧，评价道，“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军队里也在延长毕业生的实习期，但可以申请提前毕业，叶云恐怕不会很安分地待在学校里，我会让他自己跟父亲商议。”
军队的人手也不是那么充足，有能力的人提早进去军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太小还是不行。
叶贺看向叶默，“看起来你跟叶云沟通很频繁，我还以为你很忙，没有过多打扰。”
叶默顿了一下，有点想转移话题，“哥哥，你想吃什么？妈妈说可以先跟她说。”
叶贺敏锐地抓到了重点，“跟妈妈联系也很多。”
叶默想了想，然后上前了一点，伸出双臂，抱住了叶贺。
西奥多在旁边，越过叶默，看着叶贺原本从容的表情怔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了下来，变得柔和了起来，叶贺一边把手放在叶默背上，一边道，“不要撒娇。”
西奥多在心中评价着，连声音都柔和了。
叶默连不是撒娇都没来得及反驳，就急着解释道，“我最近给妈妈跟叶云哥哥通讯比较多，那是因为大哥跟父亲就在身边，我过来就可以看到。”
叶贺嗯了一声，叶默松了一口气。
西奥多的视线放在叶默身上，西瑞尔变得爱撒娇了，是好事。
真好，西瑞尔这次有很多家人在身边。
西奥多凑过去，在叶贺有点诧异的目光下，从叶默背后，拥抱住了叶默。
叶默还没有松开手，回头看了西奥多一眼，笑了起来，“有点痒，西奥多。”
西奥多一板一眼道，“是哪里？”
果然本质还是智能，叶贺心想，就算拥有感情，但也跟人类不同，一般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抱上来吧？
刚刚也是一样，毫不回避地将视线投过来。
……
莱克莱跟德里克在高塔上用了一餐，然后又在车边待着。
他看着那座高塔，蹲了下来，破天荒头一次拿了一只烟，咬住了，“在高处待着除了有点惊险之外，还让人有点忧郁，那边可只有一片树林子。”
德里克嗯了一声，皱着眉去看莱克莱，莱克莱一般都是乐呵呵的，很少那么深沉。
莱克莱注意到他的视线，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挠挠脑袋，“好吧，其实我不会吸，就是感觉这样咬着比较酷，也符合现在的氛围，我吃饱了，被风吹吹感觉自己像个电影里的角色，你应该没看过……”
德里克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吸烟可不是什么很酷的事情。”
【刚刚竟然还真的以为你在抒情，这才是我认识的话痨莱克莱。】
【不吸烟你竟然有烟。】
【只被拿了一支，估计真的是拿来找氛围的。】
“我知道，这是我之前在旅行的时候别人送给我的。”
“总之，希望西瑞尔再也不用自己躲在那边的塔上吹风了，就算吹风，希望也是跟陛下一起，有个披风挡风总是比较好的。”
莱克莱还记得德里克说过，西瑞尔之前被看到跟陛下在一起的时候，是把自己埋在诺顿披风下面的。
莱克莱跟德里克一边说着话，一边重新坐上车，他翻出光脑里存下的电子版来自格兰斯宫殿的请柬，他又确认了一遍日期，日期是一个宽泛的日期，只要在段时间内预约就可以了，“这几天我就能去赴约了。”
“不知道我能不能看看他们的花园，有胖爪它们的那个，另外你跟我一起吗？德里克，我自己不太敢。”
“这个恐怕很难，你到时候可以提一下要求，我能不能去要先问问格兰斯宫殿那边，但他们一般会同意。”
德里克也有点期待了起来，他跟上级去过格兰斯宫殿，但还没有去看过连接着动物园野生动物区的那片花园。
莱克莱已经捣鼓起来了悬浮车上的光脑，“有什么东西可以看吗？我们开自动驾驶。”
德里克一边打开自动驾驶，一边道，“胖爪的纪录片，你想看吗？”
莱克莱还没有回答，观众们就已经积极表态了。
【想！快快快！】
德里克也快速将它放了出来。
莱克莱盯着光屏，上面的画面先是那片草原，然后画面拉近。
几只狮子趴在树下，但没有完全卧下，还直着上身，观察着周围，过了一会儿，从远处走过来了更多的狮子，它们看起来刚刚吃饱喝足，卧在树下的狮子看到过来，就起身离开，朝着它们来时的方向过去了。
刚刚到达树下的那群狮子没有第一时间卧下，而是嗅着草丛跟灌木，低声呼唤着，然后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跌跌撞撞走出几只小狮子，它们还太小，还有几只是被成年狮子从里面咬住脖颈拿出来的。
莱克莱一眼就看见了胖爪，不只是因为它浅了一个色号的皮毛，还因为其他小狮子都正好匹配一样被咬住脖颈提起来，只有它，硬生生大了一圈，是被拖在地面上的。

第384章
悬浮车自动朝着目的地前进。
莱克莱把画面放大了，又调大了一点声音，除了穿过草原的风声显得很真实，旁白的声音也清晰了。
【……这是格兰斯狮群很熟悉的狩猎地，但这次它们带来了新生的成员，看起来比以往更加谨慎，狩猎分成了两波进行，几只刚刚成年的年轻狮子在一头年长狮子被留在了家里，看护幼崽，狩猎大部队刚刚回来了，它们的用餐地留下了足够的食物，留守狮子在年长狮子的带领下朝那里前进，但科研团队觉得它们或许会自己再进行一次狩猎。】
【大部队把幼崽们从灌木丛里带了出来，它们对这里还不太熟悉，灌木丛是很好的遮蔽，可以给幼崽们一点安全感，但也或许是它们习惯了格兰斯花园里的矮灌木丛，狮群基本不会带着幼崽在草原过夜，这些幼崽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格兰斯的花园里度过的。】
小狮子们都被从树丛里拎出来放到树下，摆在一起，它们对这里很陌生，此刻都有点拘谨的挤在一起。
浅一个色号的胖爪横在地面上，无所谓地翻了个身，不小心挤开了几只小狮子。
镜头也集中在它身上。
莱克莱盯着了胖爪几秒钟，然后谨慎道，“胖爪是单胎吗？”
德里克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微妙起来，他知道莱克莱想问什么，“看不出来，它们出生在格兰斯的花园，这个问题大概只有格兰斯宫殿那边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狮群会在固定的时间跟其他狮群进行交流，这几只小狮子基本是一起出生的，前后不超过十天，胖爪只是天生比较大，这一点纪录片团队跟格兰斯宫殿那边也确认过，狮群在格兰斯花园里很放松，并不介意将自己的孩子暴露出来。”
莱克莱又去看胖爪，“怪不得大家都觉得它是下一代的领袖。”
德里克没有再多说，“某种意义上，它确实是。”
莱克莱没再说话，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屏幕，几只幼崽很快就开始玩耍起来，
【大部队的到来给了幼崽们探索周围的勇气，它们逐渐活跃了起来，至少大部分是。】
镜头很内涵地对准了胖爪，胖爪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仰躺在地面上，然后嗅了嗅空气，精神地翻身起来，四处看了看，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头鬃毛刚刚长出的雄狮，它趴在地面上，啃着一块还带着不少血肉的骨头。
【雄狮皮尔卡是我们上一部纪录片跟拍的幼崽之一，一只很贪吃的小雄狮，看起来它吃完饭还要带点什么回去的习惯，到现在还没有改，这个月我们的科研团队至少拍到了六次它叼着骨头穿过草原。】
胖爪欢快地朝着皮尔卡冲过去，然后咬住了骨头的另一段。
它几乎冲到了皮尔卡脸上。
皮尔卡下意识地咬着骨头站起身，然后骨头上就吊起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狮子。
皮尔卡接着趴回去，有点不满地叫了一声，被旁边的一头雌狮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这一声吓得它耳朵飞了起来，然后就委委屈屈地闭上嘴，默默舔着自己的骨头。
接下来，其余的几只小狮子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一只接一只地围拢了过来。
【我们的铂金王子对皮尔卡的骨头产生了兴趣，其他的小狮子们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这对于幼崽们可有点早，但拥有进食欲望对小狮子们来说不是坏事，皮尔卡看起来有点郁闷，它也还是头小狮子，没有那么大度。】
除了皮尔卡，其余成年狮子们懒洋洋地看着幼崽们围着骨头嗷呜嗷呜的舔舔啃啃，它们很快就不感兴趣了，只有胖爪还在奋力撕扯着，看起来非要啃几口不可。
皮尔卡在附近着急地来回走着，但幼崽在狮群里拥有特权。
莱克莱感叹着，“怪不得能长那么大，天生大体型又能吃。”
德里克咳了一下，”每一代其实总会有那么几只比较突出的个体，皮尔卡那一代领袖是它的姐姐，一头聪敏极擅长捕猎的雌狮，热衷于捕猎游戏，所以那几只幼崽也很长于捕猎跟集体配合，然后胖爪这一代小狮子多多少少也都跟它一样，非常勇于尝试各种食物。”
比如灌木丛中的浆果，还有胖爪最爱的苹果。
其他小狮子见到什么陌生的东西可能是先嗅或者用爪子去抓，胖爪是先咬一口。
【德里克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
【听明白了，就是能吃。】
【高情商：勇于尝试各种食物，低情商：能吃。】
“但它长大后就成熟了很多，没有小时候那么莽撞了。”
莱克莱回想了一下之前在中央星看到的跟叶默撒娇的胖爪，“成熟了吗？”
德里克很坚定地嗯了一声，他指向一个方向，“这里地形比较丰富，那边有山林，胖爪小时候在那里不知道吃了什么，被拍到走不稳路，跌跌撞撞地跟在狮群后面，一路走一路滚，最后干脆躺在了那里。”
“整个狮群都有点不知所措，还好它那时候虽然重，但还不算是很大，被狮群轮流叼回了格兰斯宫殿，后面检查结果是食物中毒，还好不严重，但它胃里食物种类太多了，介入的时候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个，推测可能是某种菌菇，但它很聪明，那次之后，就很谨慎了，遇到什么东西会咬回去先让人看看，能吃才会动，现在它还有个篮子，应该是格兰斯宫殿那边给它的，我给你的纪录片应该有这段。”
而且胖爪将这个习惯延续至今，最近新出的纪录片里还经常能看见它兴冲冲地咬着对比起它的脑袋来有点小得可怜的篮子在草原上千里奔袭回格兰斯宫殿方向的身影。
德里克调出来一张照片，黄昏，狮群结束了活动，慢慢往回走，胖爪已经很大一只了，走在狮群后面，风吹过的时候，全身毛毛看起来都很顺滑，在风中飘扬着，它像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理想的威严狮王。
这头威武的狮子很小心地咬着一只小篮子，相比起它庞大的体型，这只篮子看起来过分小巧了。
“这个篮子在动物园商店里有进行售卖，很受欢迎。”
“！我有卡可以刷，我们今天顺路吗？可以去买吗？”
德里克嗯了一声，“我们可以顺路。”
【篮子就不要了，照片给我一张，伸手.jpg。】
【可恶，莱克莱最近不仅不怎么出视频跟讲解，连德里克发给他的东西也不分享了。】
……
启程回家的日子比叶默想象得要早得多。
之前他一直在兴奋，在中央星转来转去，真的要回去的那天，他反而安分了下来，老实地待在观景台，他们待在母舰大厅的观景台，身后不远处时不时还有人来来往往。
原本他们待在单独的房间，那边也有观景台，但叶默觉得那也太寂寞了，就挪到了这里。
西奥多跟叶贺陪他一起，胖爪卧在他们脚边。
叶默安静地看着外面，虽然看了很多次，但叶默总是会沉迷于这种景象。
费利克斯端着盘子过来，先看了一眼他们脚下卧着像块地毯的胖爪，确实它老实地待在原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后，才靠近，把一杯杯果汁还有几碟吃的放到桌子上。
哪怕从阿德莱德那里知道胖爪通常不会伤人，费利克斯也依旧放不下心，这个通常就说明还是有伤人概率的，并且，当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这样庞大的猛兽给人的威慑是自然而然的。
他动作的期间胖爪闻到味道，抬起头，从叶默跟叶贺之间把脑袋挤出来，又被叶默按了回去，委屈地呜呜咽咽。
叶默看着费利克斯有点诧异，“费利克斯，你不回家吗？”
费利克斯动作顿了一下，同样诧异地看向叶默，“嗯？”
叶默回忆着，“父亲那时候只是没人处理母舰里的很多文件，所以要你来帮帮忙吧。”
他们那时候的母舰是新的，每次航行过一段距离或者要申请上某个行星，就总有一堆资料需要填，确保他们不是星盗或者漂泊者。
费利克斯直起身，谨慎道，“没关系，小殿下，这是已经达成的交易。”
他没有轻易地相信叶默。
费利克斯很清楚，叶默是个很好的孩子，被格兰斯们保护的很严密，几乎没有接触过阴暗面，连资源争夺战上那种称得上光明的残酷都无法接受。
而且他暂时也没有地方去，在这里摸鱼榨果汁还挺悠闲的。
叶贺看着费利克斯，“这位先生，我似乎还是第一次见。”
叶默才回过头，开始给他们介绍，“哥哥，这是费利克斯，我跟你说过的，在那颗行星上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费利克斯，这是我哥哥，叶贺。”
叶贺露出一个很公式的微笑，跟费利克斯握手，双方简单地接触了一下，然后又各自分开了。
费利克斯面上不变，将自己在听到叶默喊叶贺哥哥的时候的情绪掩饰的很好，但心里迅速涌出了很多猜想。
哥哥，能让一个小格兰斯，还是身为继承人的格兰斯喊哥哥，想必也不简单。
他很快离开了。
叶贺也收回了视线，这里是阿德莱德跟林秘书长的地盘，他们会安排好的。
舰队刚刚出发，速度不算太快。
在经过某颗行星的时候，叶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那边，那是我们的行星，在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我们的另一个帝都。”
叶默朝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很快就锁定了一颗行星，很好认，几乎跟格兰斯帝都一样的配置，港口已经建成，现在也还有一队母舰正朝着那边行驶过去。
“格兰斯宫殿已经快要建成了，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再停留的就不是中央星，而是那边的宫殿，从那边向外还有一片未探索的星域，只要我们清理掉周遭的虫族，再挨个把它们改造成可居住行星，早晚有一天，我们可以摆脱频繁的虫潮，迁移到这里。”
“到那时候，格兰斯的负担会被极大的减轻，现在格兰斯的星域会变成我们收割虫族跟结晶的资源地，我们到时候会像渔夫一样，将鱼池里的鱼捞起来。”
叶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视线收回来，看着叶贺。
叶贺眼睛印着外面的璀璨星空，看起来是亮的，“我们的家园永远不会有被虫潮淹没的风险，军队不再时刻都需要人手，叶云这样的也还能被按在学校一段时间。”
叶贺也收回了视线，看向叶默，狡黠地笑了一下，“你到时候可能也会被重新召回学校。”
那时候格兰斯的孩子们也会跟星盟这边的孩子们一样，有机会慢慢长大，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再去做决定，而不是可能在自己还都什么不懂的时候倒在战场上。

第385章
“如果你真的被召回校园，到时候，还能偷偷喊我去为你开家长会，当然，如果被叫家长，我也会为你隐瞒的，这次是免费的。”
叶贺往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看起来有点怀念，叶知远跟叶夫人都腾不出手的时候，他就会为叶云跟叶默去参加家长会。
至于叫家长，对叶云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叶默确实也有过。
叶默小时候很乖，从不惹事，不会欺负别人，大多数时候，被欺负了也只会在原地露出难过的表情，但某些时候又会很凶，比如别人拿他的家人说事的时候，这只柔软的毛团子，就会立刻露出獠牙。
对于叶贺来说，这只圆滚滚的幼狮毫无威胁，用爪子轻轻拨一下能滚很远，但幼狮也是狮子。
叶默在学校里第一次打架就是因为一些无聊的口舌。
叶默长得好看，脾气也软，其实是很受欢迎的，大部分孩子都愿意跟他玩，虽说这种性格容易受欺负，但叶云又很霸道，就算跟叶默闹矛盾的时候也不许其他人欺负他，所以叶默在学校里其实还算顺利。
但学校里确实有一些精力过分旺盛的孩子，有几个孩子跟叶云有些矛盾，在叶云那里吃了些亏，又不敢去招惹叶云，叶云性格很直，情绪很容易被拨动，真生气的时候，是不会管那么多，会直接亮出拳头。
哪怕是事后严格的处罚也不能让他犹豫半分，就算被叶知远教训九十九次，让他不要冲动，下次先告诉老师。但当第一百次被挑衅，他还是会直接冲上去。
于是他们对老跟叶云在一起的叶默自然没有好态度，发现叶默对于他们的小动作不会像叶云一样给予反击跟拒绝后，他们就开始一点点过分了。
那天，几个孩子专门挑叶云不在的时候去招惹他。
因为这些孩子们从小就学习格斗，学校里对打架管理很严格，处罚很严重，老师会请来两边的家长，然后再进行处理，所以几个孩子没想打架，只是想恶劣的看看他的反应。
叶默一般会躲开，但他们打算错了，他们刚刚说了两句话，甚至还没有站稳十秒钟，叶默就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中间的孩子。
叶默格斗并不好，但他很果断，两个孩子很快滚做一团，那个年纪的孩子，还不能把格斗的技巧化作自己的本能，一倒地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而且叶默只专注地缠着中间的孩子，对其他人的拳脚视若无睹。
叶云也很快在其他人的提醒下赶到，连问都没问就冲了上去，
叶默手跟脚都被指甲划破了，脸上也有一个牙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害怕。
叶云倒是很无所谓，一路上关注的重点也是叶默被咬了一口。
叶贺那时候刚刚结束一场演习，当天是没有课的，他坐着朋友的悬浮车，在路上看见了他们，于是就下了车，跟在他们后面。
两个人手拉着手，这是叶知远要求的，上下学都要在一起。
叶默方向感不太好，小时候还在他们的住宅区迷路，被发现的时候就在别人家的院子门口，不知道在附近绕了几圈，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土，看起来跌了一跤。
叶贺走到他们身后的时候，听见他们正一本正经地商量。
叶默看起来很害怕，“这次我们做了坏事，爸爸妈妈失望怎么办？”
叶云也很认真，“他们反正失望很多次了，肯定都习惯了。”
叶默一边说话一边用袖子擦掉自己的眼泪，看起来已经被自己的想象吓哭了，“但是妈妈要是难过呢？我有点害怕，我很爱爸爸妈妈，我想住在家里，不想被送走。”
叶云有点生气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灌木，踢下来几片叶子，踢折了一支枝干，“谁会把你送走？你除了我们家没有人要的，他们还跟你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说什么你都信，我说我出去不是打架你就不信，还要跟妈妈告状。。”
“老、老师说不能破坏绿化，妈妈不让我们打架。”
叶云又把那节枝干重新胡乱扶回去，“好了，我们回家，你要是害怕，我们就不让爸爸妈妈知道，我去跟老师说他们没空，让叶贺帮我们去，反正叶贺那么聪明，肯定能瞒过去。”
叶贺在后面开口，“帮倒是可以，需要报酬。”
最后叶默跟叶云每个人都写了一沓子小条子，每一张都写着帮叶贺做事一次。
叶云的那些叶贺都用在了帮他跑腿或者偶尔用在满足自己恶趣味上。
叶默的条子叶贺用得很珍惜，基本没少几张，现在还放在他的房间里。
但这种事情大概是不会发生了。
叶默现在很确定自己是被爱着的，他现在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叶夫人跟叶知远的爱，也有了永远不用担心被送走的归处。
叶贺很为叶默开心，他喜欢看着叶默高高兴兴的样子，不想看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扼住自己，但是他们也不像之前一样，只要打开房门，再迈几步就能看见彼此。
所以在叶默邀请他过来的时候，向来不太喜欢特殊待遇的叶贺没有拒绝。
他跟叶默打开房门，走几步就能找到彼此的日子想必也会越来越少，叶默会在格兰斯的严密看护下好好的成长，会拥有新朋友，身边也会慢慢出现更多他不熟悉的人。
叶默没有说话，他看着叶贺，明明是笑着的，说的话也是逗他的玩笑，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叶贺隐藏地很好的失落。
胖爪悄悄挤到桌子前面，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叶贺面前的果汁，舔去了大半。
这一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也打断了原本有点沉重的氛围，叶默熟练地快速抓住胖爪的鬃毛，把它往后扯，“胖爪！”
叶贺伸手，随意地拽了一下胖爪的耳朵，把自己的那杯果汁放到了它面前，“它很聪明，它不想搞乱你的杯子。”
叶默拍了一下胖爪的鼻子，又从一边拿了个空杯子，将自己的果汁分给了叶贺一半。
一边的西奥多看着叶默的杯子，又默默把自己的果汁倒了进去。
骗到一杯果汁，埋头舔杯子正起劲的胖爪则又抬起头，盯着窗外凑过来的一台小型自动摄影装置。
它隔着一段距离，跟随着他们的母舰。
叶贺也看了过去，他们的母舰是主舰，但没跟往常一样在中间，而是在舰队尾部，这是格兰斯在未确保安全时的做法，在中间的是满载着技术人员母舰。
格兰斯则分散到了各个母舰上，将整个舰队围起来，最前面的母舰上格兰斯则要密集一些。
他们自从出来的时候，舰队后跟随着很多陌生的母舰。
还没等叶默警惕起来，叶贺就先开口道，“我们只开了单向观赏模式，它看不到我们，大概率是在碰运气。”
“这可能是哪一家新闻社发送过来的，但这个距离看起来有点太近了，他们还不够尊重格兰斯。”
一边的西奥多也盯着它，准确地报出了它的标号所属新闻社跟获取的影像。
叶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底隐约有什么流淌而过。
西奥多侧了一下头，主动道，“偶尔会有破绽，很快就会克服了。”
叶贺嗯了一声，重新看向那只小小的机器。
那么大批量技术人员前往那么偏远的地方很受关注，不少人都在跟进。
不仅是这些，星盟也在关注着格兰斯的动向，他们希望格兰斯能将资源留在星盟星域内或者附近使用。
叶贺一边想，一边看着那个小摄像机在周边绕来绕去，它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正像只蜜蜂一样，划来划去地吸引注意力，甚至还放了几个虚拟的小彩带做效果，像个滑稽的小丑。
这样到动作大概是想里面的人能取消单向模式，或者触碰一下玻璃，大部分母舰单向模式都会设定成触碰就会短暂地看到里面的设置，用来跟路上的其他母舰互动。
观看新闻的观众也不抱什么希望。
【这种招数，逗小孩子都不管用了。】
【也有管用的时候，之前某个新闻社去追一个明星选手母舰的时候就用这种方法互动了好一会儿。】
小小的机器奋力划了一会儿，似乎是看没有被击落或者警告，又靠近了一点，等下舰队正式进入轨道加速可就追不上了。
胖爪已经好奇地凑过去了，然后又跑出一段距离，弓着身体，摆出了一幅狩猎的姿态。
叶默他们在一边看着它的动作。
等到小小的飞行器接近窗边的时候，就猛地冲了出去，爪子在它的位置猛地拍了一下。
从它的爪子触碰开始，玻璃上像水波一样荡漾开，这是触碰可见的功能。
于是镜头里出现的就是胖爪冲过来的画面。
【草，那么大一个脑袋，吓死了，胖爪确实大，再往后退退吧。】
【猛兽冲过来的画面是真的有震慑力，脑子都空白了几秒。】
【但我看见了西瑞尔！】
玻璃后的景象随着触碰展现，又因为没有连续的触碰慢慢退去。
【看不见了，西瑞尔真的很喜欢在观景台，之前有人就拍到过。】
……
莱克莱又将德里克提供给他的文件重新翻阅了一遍，除了那些看起来就有点惊险刺激的项目，其实还有很多看起来很安全又很有趣的。
他将文件合上，“要不我们去格兰斯宫殿吧，虽然我感觉我还没做好准备，但我现在不去会老是想。”
德里克看向他，“你确定吗？格兰斯们要回来了。”

第386章
“格兰斯们要回来了？资源争夺战结束了，也是时候回来休整一下了。”
莱克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边随意地用手丈量了一下手上文件的厚度，一边侧头去看德里克，“但格兰斯们要回来，跟我们去格兰斯宫殿有什么关系吗？”
德里克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几秒后，莱克莱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见西瑞尔！”
德里克还是很冷静，“我只是觉得有可能碰到，格兰斯宫殿那么大，见不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没有格兰斯的格兰斯宫殿，总感觉没有什么意义。”
莱克莱抓起一边的杯子喝了一口饮料，“这话听起来有点吓人，好像是将格兰斯宫殿当做景点一样。”
莱克莱咽下有点冰的饮料，莫名想起那一片无边原野上行走着的狮群，但是很有道理，如果要去那片原野游览，那每个人都想看到它们吧。
德里克倒是一怔，“是吗？我没有那个意思，去格兰斯宫殿的机会很珍贵，我只是真的那么觉得……”
他扶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就好像没有格兰斯的格兰斯也是没有意义的，哪怕见不到他们，但想到，他们也跟我们踏在同一片土地上就会很安心。”
【理解，跟莱克莱去上过旧地那节课之后就更理解了。】
【只有我在想莱克莱消息好落后吗？带着那么多技术人员跟那么庞大的舰队，这也算是很大的动作了，星盟可是天天在报道格兰斯的动向，莱克莱竟然不知道。】
【在格兰斯待久了，没走格兰斯官方技术部通道之前连接信号时有时无，也慢慢不怎么关注这边了吧。】
莱克莱又翻阅起那叠厚厚的文件，“那在他们回来之前，让我看看我们可以去哪里。”
他翻着翻着，动作突然又停了下来，又把文件合上了，然后抬起了头，“旧地，我们去看看旧地吧，旧地的课程我错过了。”
那么频繁发生虫潮的地方，而且还是那么规律的虫潮，真的有点奇怪。
莱克莱还记得他观看的那个影像，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日期，上面显示每隔一定的时间就会显示有一次虫潮。
这让莱克莱有点在意，现在研究已经表明，有些地方是虫族袭击偏多的，长期算下来，会有每多少年发生一次虫潮的数据，但不会那么规律。
当时光顾着被战斗场面震撼了，莱克莱忘了问一下老师，原本想要接着上课，只是下面的课程他想起来的时候就老师已经上过去了，虽然问德里克一定会得到答案，但莱克莱想要自己去寻找一下，找不到再问德里克好了。
他喜欢这样一点点探索一个地方的感觉。
德里克则嗯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多问，他站起身，“给我二十分钟，我去安排。”
旧地在之前是不允许进入的，哪怕是德里克自己，要进入恐怕也要很有难度。
它是王虫饲养区，是为了人为地控制虫潮、也控制人类居住区域虫族密度而诞生的地方。
从格兰斯还没有诞生的时候就是这样，到现在已经很久了，但不久前，格兰斯公开废除了裂谷计划。
现在，它终于单纯地成为了格兰斯的旧地。
旧地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戒备森严了，就算莱克莱这样的外乡人要去也可以。
只是旧地有点偏僻，离流浪星域还有点接近，虽然有驻军，流浪星域经过这些年的教训，也并不敢招惹格兰斯，再丧心病狂的星盗也学会了见到格兰斯标志就调头。
但那边出现的虫族的概率也大一些，他需要协调一下军队那边。
莱克莱朝着德里克挥了挥手，“好，没关系，这次不用给我准备食物了，我在这边点些吃的等你，再给你带一些。”
德里克已经走到了门边，“不用了，我有营养液。”
【德里克不愧是格兰斯军人，行动力好强。】
【感觉旧地也没什么好看的吧，从上课的时候看的影像也能看个大概了，但格兰斯是真的牛，能在那种地方起家，建国、扩张，成为最强大的国家，再到现在的资源争夺战，也硬生生靠着自身的强悍拉平了技术的鸿沟，他们可连母舰都没有，我更想看看格兰斯的诞生之路，想必是个惨烈又荣耀的过程。】
【我估计旧地就是边缘星域人口控制政策这种东西下的产物，现在星盟也有类似的政策，但手段没那么严酷，只是拉高了移民的门槛，又提高了边缘区域的福利，想走也是可以的，没不让建立港口那么夸张。】
【之前星盟没成立之前确实有比较过分的，比如为了自身安全强行插手周边小国的迁移，但确实没那么过分的，而且星盟这边安全系数最差的星域也没有格兰斯那边那么夸张，那么频繁的虫潮，简直不给人活路。】
……
胖爪还在观景台前，那小小的机器还在外面上下舞动着，刚刚胖爪的动作似乎让它受到了鼓舞，它放的小花招更多了。
而胖爪也很给面子，视线一直锁定着它，脑袋时不时随着它微微转动。
身后因为感兴趣而轻轻摆动着的尾巴又重重地撞上了玻璃。
操纵者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也能确认胖爪的位置了，于是又控制着机器绕到胖爪旁边，试图引诱它更多的触碰玻璃。
胖爪则完全是狩猎状态，身体伏低，走动的时候动作很轻。
叶默没有出声，于是其他人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连原本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技术部也决定在小殿下表态前不做处理，悄悄离开了。
胖爪乐此不疲地跃起，试图将目标抓到手，每次拍到小机器的位置，它就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开始让胖爪满意。
于是胖爪目前还没有失去狩猎兴趣，反而像是更加想要了。
叶默还有点欣慰，“我很少见到那么认真的胖爪，它平时总是在玩，要么就是在吃饭。”
叶默见过它最多的姿态就是在他过来或者离开的时候躺倒在他脚边耍赖撒娇的样子，露出肚子，把爪子缩在胸前，像个大号的玩偶，它甚至还有特大号的骨头玩具，咬一下响一下的那种，虽然最大号的玩具在它的衬托下也显得有点小巧。
【西瑞尔交到朋友了，好欣慰。】
【那不是朋友吧，银白头发的好像是，另一个在资源争夺战见过，叶默喊他哥哥的，是个很年轻的指挥官，我记得精神力不低的，直接接入控制台进行指挥，简直像个人形智能。】
格兰斯的舰队很快就接近了星域边缘，越过了星盟留出的缓冲区。
一直跟在后面的其他舰队也全都默契的停在了另一边。
但外面的那个小小的机器没有，甚至已经贴在了玻璃上。
叶贺挑了一下眉，“看起来他们不打算回收它了。”
否则不会放任它跟他们走出安全星域。
……
德里克很快就再次回来了，莱克莱的食物刚刚上来，只咬了一口。
莱克莱用袋子装了几块馅饼，兴冲冲地跟着德里克出了酒店，德里克驾驶着悬浮车很快进入了军区，经过层层通道，进入了军区的某一个停泊处。
车停下来的时候，莱克莱还在埋头捧着馅饼在啃。
【莱克莱！别吃了！】
德里克为莱克莱打开了车门，他把手搭在车门上，但站得很直，“要先在这里吃完吗？”
莱克莱抬起头，急急忙忙把东西吞下去，然后道，“不用，这个真好吃，我们——”走吧。
这句话才说到一半，莱克莱就顿住了，他越过德里克身侧，看着停泊处，不远处停着十几艘战舰，这个德里克说过，他们的母舰目前不够多，都在最重要的位置服役，空不出来给他们使用。
莱克莱关注的是每艘战舰右侧站着的一排排的格兰斯军人。
他们站在战舰一侧，穿着战斗服，全副武装，从耳后延伸出来的镜片挡住了他们的眼睛，只露出下巴跟鼻子来。
莱克莱手中袋子里的馅饼都差点掉了出去，还是德里克扶了一下他不自觉倾斜的手腕。
莱克莱回过神，压低了声音，“我们是碰上了他们出任务吗？”
“也可以那么说，他们会跟我们一起出行到旧地，保护我们不受虫族跟星盗的侵扰。”
莱克莱的饼差点又掉了。
在莱克莱认知里，除了边缘星域跟一些特殊星域跟国家要有一点风险。几乎所有人类的居住星域都是安全的。
莱克莱设想的是如果路途近，他们驾驶着一艘小型的跟战舰差不多大的星舰就走了，跟坐悬浮车出门没什么两样。
就算德里克跟他说保护他们不受侵扰，他还是有点意识不到这样的必要性。
“但看起来还是有点太郑重了，这样麻烦大家，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武装力量似乎是有些超出，一般很少有人去旧地那边，去那边的人会自觉组织起舰队跟武装，军区如果去的话，组起规模最小单位的舰队就够了。
他又看向莱克莱，“不麻烦，因为你是重要的客人，上级让我保证你的安全。”
观众们也放下心来。
【这么郑重，我还提心吊胆了一下，以为要有什么超出我承受范围的事情。】
【莱克莱出息了，好有牌面啊，羡慕了。】
【你们怎么那么自信？只有我在担心吗？这是拿王虫卵给小学生做生物实验的格兰斯啊！他们都认真了，那旧地肯定比较危险，总之，大家最好退出第一视角全息模式，我先退为敬。】

第387章
德里克看着莱克莱，“走吧，带着你的午饭。”
于是莱克莱捧着馅饼跟在德里克身后，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军人，在他们过来后，齐齐地进入了战舰。
原本还有点拘束的莱克莱在进入战舰内部后就开始有点兴奋了起来，他们在指挥中心，可以看见整个舰队的动向，还有不少指挥跟信息员正在工作。
他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兴致勃勃地接着啃自己的馅饼，“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德里克也跟着坐下来，“战舰组成的舰队模式有足够的灵活性，也有一定的容错率，当其中的某一艘被虫族俘获或者击落的时候，其他的战舰也能及时顶上它们的位置。”
莱克莱也严肃了一点，“那对指挥的要求一定很高。”
【想想就知道是什么庞大的工作量了，嘶，这种指挥还接入精神力的话，会头疼死吧。】
【不止是对指挥要求高，这种灵活性跟容错率是牺牲了安全性换来的，但不得不说，这种模式很有创造力，没有星盟母舰的速度跟防御力度，很难想象真的战斗起来场面会是怎样，想必很绚烂又很惨烈。】
舰队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就已经出了港口，朝着旧地的方向前进。
莱克莱路上的时候，也在朝着外面看，在舰队经过流浪星域的时候，他视线不自觉就投过去了。
流浪星域航道很混乱，能看见的几艘星舰在一个舰队的星舰都不是一个型号的，飞行的轨道也很随心所欲，充满了能行就行，不行就挤挤，挤不动大家一块撞一下而已的敷衍，还有不少在横冲直撞。
但在格兰斯的舰队靠近的时候，这些舰队就果断地调头或者朝着周遭的小行星带冲过去。
德里克脸上流露出来一点厌恶，他很少表现出来这么明显的情绪，“那是流浪星域，一个混乱之地，能租成舰队行动的大多数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毫无底线可言，很危险。”
“格兰斯整理了那里好几次，现在比过去安全了一些，也在部分有志之士的努力下慢慢变得有序，但那里大部分地区依旧处于无政府状态，最好不要靠近，如果跟他们产生了冲突，不幸被俘。”
他顿了一下，认真道，“那就联系格兰斯最近的驻军点，或者说自己是格兰斯人或者在格兰斯有亲人。”
【懂了，已经被格兰斯收拾老实了，不值一提。】
【旅游攻略加一，不要靠近流浪星域，最好只在格兰斯内部进行游览，希望莱克莱能分享一下他的旅游项目文件。】
莱克莱有点愣愣地看着流浪星域。
直到流浪星域被甩在了身后，越来越远，看不太清，莱克莱才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而前面，旧地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
格兰斯舰队。
胖爪追逐着小型飞行器的视线突然停了下来，转而移到了侧面。
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小型飞行器的周边就已经出现了数架机甲，并且还有更多的机甲正从母舰通道内出来。
【等等，这种感觉，我忍不住想举起双手，我知道跟随是有点不道德，但也没犯那么大的罪吧？随便来几个人我们就投降了啊！】
【这家新闻社是准备偷西瑞尔被发现了吗？不要连累我们啊，我没有那个想法。】
【等等，他们没抓我们，略过去了。】
里面的叶贺先站起了身，朝着一个方向观察了几秒后，侧过头对也有点奇怪的叶默道，“有虫族跟随，他们去清理了，不是什么大事。”
叶默放下心来，“没什么事就好，希望我们回去的路上能顺利一点。”
那些机甲已经略过了小型飞行器，观众们也透过周围宽敞了不少的视野看到了远处跟过来的虫族。
【吓死了，原来只是虫族。】
【什么叫原来只是，这是虫族啊！西瑞尔那么说也就算了，大家都怎么了？哪家航行公司旗下的舰队遭遇了虫族都要上新闻的。】
【因为它们对面是格兰斯诶。】
【说实在的，建议格兰斯开一个航行公司，那之后出远门我就不用看哪家公司遭遇虫族的几率低了，遇到了也不过是虫族而已。】
机甲群在解决那些虫族后，又重新沿着之前的轨道回到母舰，像划过天际的一颗颗流星。
其中一架机甲脱离了队伍，将那台跟在尾部的小飞行器扣住。
胖爪看到自己的玩具被人拿走，本来被转移了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去了，盯着飞行器离开的方向着急地来回走。
叶默叫了它一声，它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里，有点委屈地把脑袋从叶默手臂下钻过，放到叶默膝盖上，把自己塞到叶默怀里，一边还呜呜地叫着。
但那台机甲还没离开，它靠近观赏台，贴近了玻璃，然后伸出了几条机械臂，将自己扣在上面。
连着这边的玻璃就打开了一条小口，这是母舰本身跟机甲的连通通道之一，那台小飞行器被从里面扔了进来。
从外面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有点不太好意思道，【小殿下，技术部说不能让它去其他地方，只能在这里玩，玩完后可以直接销毁，也可以让人交给技术部。】
叶默提高了一点声音，“谢谢，我会记得的，胖爪玩完之后可能就会坏了。”
那台机甲就有点腼腆的缩了回去，快速地回去了。
胖爪则早就把自己的脑袋从叶默怀里拿了出来，兴奋地靠了过去，追逐着小飞行器。
不停的跳起，又落下。
【快跑！胖爪真的好大，这里那么高，往上飞。】
【这是早就问过了来抓的吧，他们真的对西瑞尔好纵容，虽然我现在感觉我就是被抓来的玩具，我还是要说。】
【现在不要动啊，猫就是这样，不动拍你两下就好了，越动越叛逆。】
飞行器识相地没有离开这里，而是在附近来回飞着，躲过了几次胖爪的袭击。
操纵者似乎有点紧张，也有点累，来回了几次后，最后将飞行器停在了墙壁的雕塑装饰上，这不是最高点，但已经相当高了，再往上一点就是母舰顶部。
【不动直接被丢了，快，陪胖爪玩，我们还能多待一会儿。】
下面的胖爪停了下来，它抬头看了一眼飞行器的位置，然后拉开了不短的距离，随后跑了起来，它的鬃毛随着它的动作抖动着，就好像这是草原。
【大家放心，那么高，肯定上不来。】
下一秒，视野里就是胖爪有点浅的毛发，等到沉闷地一声咚声后，画面才稳定下来，这时候已经是被胖爪咬在了嘴里。
胖爪落地后气定神闲地站起了身，抖抖鬃毛，蹭到了叶默身边，它邀功一样，把那台上面已经有深深牙印的小飞行器放到了叶默面前，还用爪子热情地推过去。
叶默已经习惯胖爪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送到他面前了，也认真道，“谢谢，我很喜欢。”
被夸奖的胖爪使劲挺着胸膛，呜了一声，又把脑袋顶到叶默面前，叶默拍了拍，“胖爪真棒。”
胖爪兴奋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
胖爪那一下似乎损坏了机器，观众们看到的画面已经有点不稳定了。
【可恶，咬我们邀功就算了，你叫起来都那么低沉了，竟然还撒娇！】
叶贺靠近了叶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我还是第一次见胖爪跳那么高，那花园里的苹果树它应该都能上去，阿德莱德没发现苹果少了吗？”
叶默反应了过来，“之前挂果期的时候，它好像是有点食欲不振。”
他认真了一点，“我之后阿德莱德说一声，等到挂果的时候就把苹果都摘下来。”
【不愧是指挥，干得好。】
西奥多则看着那台小飞行器，伸手触碰了一下，随后画面跟声音就都消失了，小飞行器在他的操控下飞到了叶默身边。
他也看着叶默道，“现在它只是单纯的飞盘了。”
叶默有点好笑，“谢谢你，西奥多。”
西奥多也一本正经道，“不用谢，西瑞尔，如果你需要，我还能将它修复，升级也可以。”
说完，他顿了一下，然后在一边胖爪震惊的目光中，往前了一点，俯身，把自己的头颅也顶到叶默身前。
叶默因为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抱住西奥多，在银白色的头发上吻了一下，带着点笑意道，“西奥多好厉害啊。”
叶贺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没开口，但心里已经划过许多念头，他还是之前的意见，西奥多还不像个人，他需要学的还有很多，比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几秒钟后，胖爪往前挤了过去，叶默放开了西奥多，胖爪接着往前挤，挤到了叶默跟西奥多之间，它把自己脑袋放在叶默膝盖上，警惕地看着西奥多。
西奥多看了一眼胖爪，又看向叶默，“胖爪这周又胖了五斤，而且我扫描到它胃里还有没消化的奶油蛋糕。”

第388章
经过流浪星域后，一直坐在那里的德里克反而站起了身，走到了前面，注视着最前面指挥台上的景象。
莱克莱拿着吃到一半的食物，也跟着过去了，指挥台前视野很广阔，也能将舰队前面跟周围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但没什么特别的，周围总是这样，无边无际，在宇宙航行久了，还会令人觉得厌倦，所以母舰通常都有模拟自然环境的功能，不知道格兰斯这边有没有。
莱克莱想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馅饼。
这时候，他们恰好穿过一片小行星带，德里克动了一下，右手按在指挥台上，看得更专注了。
莱克莱也跟看了过去，周围是飘浮着的一块块岩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小型战舰真的比母舰灵活很多，如果是母舰，这样的道路根本就不能通过。
莱克莱顿住了，视线定在了一个点，几秒后，他像确认了什么一样，有点惊恐地转向了德里克，“德里克——”
德里克还在专注地注视着前面的光屏，莱克莱也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前面的岩石上，已经很明显能看到虫族的身影，它们原本就攀附在岩石上，又因为这支舰队的通过被惊扰，从四周现出身形来。
【放在星盟，这航道早就封掉了，还得往外扩隔离带。】
【虫族，但我完全不慌，不过虫族而已，格兰斯估计马上就去解决了。】
莱克莱也是那么想的，但舰队没有动作，径直通过了那里，而那些虫族也踌躇着，忌惮着什么一样，只是等在那里，注视着他们离开。
甚至在舰队接近的时候退开了一些。
这场景太过诡异或者说奇怪，以至于莱克莱眼睁睁看着它们的身影从视野中变小消失，也没有动作。
王虫会思考，但永远不会放过进行攻击的机会，它们就是这样贪婪的生物，饥饿促使着它们追逐着一切能被吞下的东西，人类在当中算是它们根本无法抵抗的美味。
好一会儿，莱克莱才道，“那些不需要管吗？”
“它们不跟上来就不需要，驻军会定时清理。”
看莱克莱似乎有点惊讶，德里克难得多说了一句，“这里平时清理的很干净的，只是虫潮刚刚结束没多久，这里又是旧地附近，很难全部都清掉。”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虫族会逃走。”
德里克也笑了一下，“能在这里逃过清剿活下来的虫族，多少都会学聪明一点，如果遇到清理的驻军，它们会逃的更快。”
【草，格兰斯这边的虫族都被揍的改变习性了。】
德里克站直了身体，“我们到了。”
旧地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莱克莱也看向前面，舰队已经准备进入看起来有点年头的港口。
这里没什么舰队出入，港口很清闲，他们的舰队几乎没有停顿地进入了里面，随后就开始迅速降低高度。
莱克莱也很快去了一边的观景台，他过去的时候，已经能很清晰的看到地面的景象了。
舰队降低到一定高度后就停了下来，这个高度，用肉眼就可以看见下面的景象，几乎也没有，只是成片的岩石，风刮过的时候会在没有遮蔽的地面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风沙。
跟他在小学课上看到的影像里很相似的环境，但更加荒凉。
莱克莱其实心里也明白，经过那么多年，无人居住的旧地应该也留不下什么东西了，这样才是正常的。
但他还是想来看看，看看这个格兰斯诞生的地方，而且莱克莱很快就发现了特别的东西。
他指着地面上一块跟周围颜色不太相同的地方，“那是什么？”
“应该是战场遗迹。”
德里克一边说对着指挥台那边做了一个手势，战舰开始下降。
等降低到一定高度，不需要德里克解说，莱克莱自己就看了出来，那是一片虫族的残骸。
它们还站立着，形态各异，但已经失去了生命，虫族强悍的躯壳让它们留下来的身躯哪怕没有经过处理，也至今没有在时间跟风沙的吹拂下腐蚀。
“这也是正常的，它们太多了，打扫战场的时候，大家只会先将同伴带走，并确认虫巢里没有新的王虫诞生，最后再将王虫的躯体回收。”
莱克莱没有说话，他正忙着将这些记录下来。
战舰接着往前，但是也放慢了速度，方便他记录。
【这样的遗迹，让人震撼，这么一片战场，那么密集的虫族，感觉身处这里就已经需要鼓起勇气了，但这场战争，赢的竟然是人类。】
【想想那么频繁的虫潮，这里还生存着人类，我就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很多时候我看格兰斯的时候总会觉得太令人震撼了，那种战斗力，那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但想想，如果他们不强悍不豁出性命，那也无法在这里生存下来。
【加入星盟的还有这里的其他国家对吧？我现在对格兰斯周边的国家也有点感兴趣了，不知道莱克莱会不会去。】
莱克莱难得安静地专注拍摄着，德里克虽然有点不理解，但也在一边等待着他拍摄。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的是莱克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
莱克莱透过镜头看着那片战场，他们也在看着，镜头在略过一头虫族后，停在一柄残破的、斜插在地面上的剑上，剑身都已经暗淡了，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块黑色的残破的布条，依旧在风中猎猎，看起来跟格兰斯们的战斗服是一样的。
德里克也沉默下来，他安静地将帽子摘了下来。
【刚刚德里克说他们只会从战场上带回同伴，我就一直想，那是不是也有人等他们回去，但只等到一点残破的身体或者干脆只是那么一块布料。】
战舰已经接着往前了，但镜头一直定在那柄剑上，直到镜头里，稍后一点的战舰停了下来，两个战士从战舰中跃了下来，他们先是对着那柄剑敬了个礼，随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遗漏的剑跟布料收了起来。
【在这里那么久，现在可以跟同伴们一起回家了，算了，别那么沉重了，让我们说点轻松的。】
【莱克莱一直在拍拍拍，虽然我见了我也想拍，但我还是怀疑他开直播只是为了更方便的记录。】
【不用怀疑，他自从到了格兰斯，先是买了西瑞尔同款小狮子，又买了胖爪同款小篮子，一个视频也没出。】
莱克莱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两个战士的背影，终于将镜头移开了，然后就对上了前面宽广的吓人的裂谷。
他们离那边还有一段距离，但那黑乎乎的一片实在很显眼。
莱克莱忍不住出声道，“这是，什么啊？”
“裂谷，王虫的饲养地。”
“什么？什么饲养地。”
德里克低下头，跟蹲下去拍摄的莱克莱对上了视线，眼神有点诧异，“你对旧地那么感兴趣，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他看向前面，“毕竟那是公开的秘密。”
莱克莱也很诚实，“我一直在避免从星网上看到信息，我怕被剧透，想了解什么，自己去看才是最好的吧。”
德里克抬起头，移开视线，“这是旧地裂谷，旧地存在的意义，你们那边在平稳的环境中发展了那么久，也应该注意到了吧，虫灾另算，周边的突发性繁殖是无法预测的，而虫潮无法阻止，但可以控制。”
“虫潮的成因，并非虫族迁徙，是虫族的爆发性繁殖。每隔一段时期原本数量稳定的虫族就会突然大规模的爆发性繁殖，王虫成堆的诞生，这就是虫潮。”
“而王虫通常也会释放一种物质，这种物质会让它们自己调节数量，所以王虫会诞生的数量虽然多，但一定范围内，当王虫数量达到一个数目，就不会再继续。”
德里克顿了一下，看向莱克莱，“而这些王虫是来自哪里，也无所谓。”
莱克莱瞳孔骤缩，他理解了德里克的意思。
【等等，等等，这信息量我消化不过来了！所以裂谷是王虫的培育地，那它们成熟后还能乖乖待吗？】
【那必定不能啊，肯定会形成虫潮，那我们在影像中看到的几次不是普通虫潮，是王虫潮啊！草，人类竟然能活在这种环境，还形成一定体量的文明，凯勒耳当时能逃出来真的好牛！】
莱克莱几秒后才艰难开口，“那，旧地，格兰斯是——”
“旧地是被当时的各国秘密划为繁殖地的行星，原本是个正常的居住星，在裂谷形成后，所有港口跟战舰被摧毁，也被禁止离开，一夜之间，这里跟附近的星域就沦为了地狱，第一次虫潮后，周边的大部分居住星就变成了死星，但奇异的是，反而是这里，承载着裂谷的行星上，有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那就是我们的先辈，他们在这里生存了很久，最开始是靠着投给裂谷喂养王虫的物资跟捕猎到的虫族活下来，后来是其他各国发现我们的先辈很好的阻碍了虫潮，减轻了后方压力，所以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投放物资，这些物资有时候会引来争抢的星盗。”
莱克莱艰难地思考着，他想起来那个躲起来的孩子，所以那个孩子在看到战舰后第一反应是藏起来，那个孩子在判断那是不是星盗。
德里克注视着莱克莱，有点灰蓝的瞳孔很专注，“而格兰斯诞生后，我们的先辈才走出了那里。”
【草，cpu都要烧干了，德里克说的虫潮理论是真的没错，但人工造裂谷养王虫，这是什么狼人能想出来的方法？格兰斯更是狼人中的狼人，这种环境都能走出来，他们是怎么点的进化树？】
【走出那里后，这里还是格兰斯旧地，也还有格兰斯战士的剑折在这里，也就是说，格兰斯还接管着裂谷。】
【如果是我，在那种地方生活诞生，发达了后肯定大杀四方，还接管裂谷，哪怕星盗的狗住的窝也得给我来回犁几遍才能解心头之恨。】

第389章
莱克莱很久没说话，只是愣愣地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前面的裂谷，德里克也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前方。
因为是裂谷，舰队在这里升高了高度。
但深不见底的裂谷看起来依旧骇人，深度太深，以至于稍微往下一点就是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了。
如果站在这里的边缘，恐怕只是单纯的高度都能让人两股战战，再加上联想到下面就是无数王虫的培育温床，那就连看一眼，就会感到惊惧了。
莱克莱想起来自己在学校走廊看到的教育片，诺顿陛下站的地方，似乎就是这里，“我之前在走廊看到的——”
他刚开了个头，德里克立刻就回想了起来，“那个，那是诺顿陛下在裂谷时拍摄的。”
“作为格兰斯的陛下也会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哪怕这位陛下是名格兰斯，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战力，但就算不是陛下，在星盟，任何一个国家也不会将珍贵的战力贸然置于有可能报废的险境之中。
“这个我也没有说过吗？每次虫潮，格兰斯都会挡在最前面。”
德里克神色很平静。
莱克莱却猛地抬起头，注视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有点感慨道，“那么多年过去了，格兰斯们依旧守着这里。”
就像当初带着格兰斯的先辈们走出旧地一样。
【在资源争夺战的时候其实就可以看出来了，格兰斯都在第一线，而且我个人感觉格兰斯似乎都受格兰斯影响，会主动去帮助庇护更弱小的群体。
【从莱克莱在格兰斯的经历来看八九不离十，他在格兰斯受到了不少关照，不少时候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到他需要帮忙就过来了，比如那个高跟鞋小姐姐。】
【下面一点突出来的石头上还有个箱子，好像是投喂那些东西的食物。】
【别说了，要吐了。】
莱克莱看着下面的裂谷，手贴在玻璃上，喃喃道，“这也有点太——”
他有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太残忍？太匪夷所思？
没有人会主动接触还活着的王虫，更别提圈养，星盟在观测到边境有动向的时候，就会提前采取措施，所有居民往后撤，建立隔离带，伤亡不多，但那是虫族袭击并不频繁的前提下，如果星盟处于格兰斯的境地下会怎样？
莱克莱不敢去想。
德里克看起来很平静，“很笨的方法，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每次使用裂谷之后，都会有一段不短的平稳期，我们不能等到每只王虫都发育完全带着族群再过来进行袭击，那时候我们面对的，恐怕是跟虫灾不相上下的灾难。”
德里克把帽子重新戴好，“所以为了避免那种情况，每次监测到虫族有异动，开始进入繁殖期，裂谷就会被投入使用，但平时最好也不要来这里，裂谷底部只会被大范围清扫一遍，不保证有没有漏网之鱼。”
莱克莱眨了眨眼，长出了一口气，”我都有点紧张了。”
德里克拍了一下他的背，“别担心，一般它们只要露面就会被清剿，只是为了保险才那么说，小伙子跟姑娘们把这里打扫的还算干净，他们通常会尽量多做一些，毕竟我们也不能总是依赖着格兰斯。”
他看着莱克莱，流露出一点笑意，“那样，格兰斯们会很辛苦。”
莱克莱顿了一下，“我想我理解了一点格兰斯这个姓氏的含义，一点点。”
【格兰斯啊。】
【格兰斯确实好辛苦啊，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格兰斯那么爱戴格兰斯，路上随便一个碰到的路人语气都很崇敬，搁我是格兰斯人我也得把格兰斯供起来。】
”说起来，为什么西、为什么小殿下还有第二个名字啊？”
【莱克莱刚刚是想说西瑞尔的名字吧，这微妙的变化。】
德里克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莱克莱有点不安地想是不是自己触及什么禁忌话题了，他才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格兰斯试图让爱子摆脱悲哀命运的一次尝试。”
这是目前大部分人所相信的说法。
又是听不太懂的事情，听起来有点沉重，就跟格兰斯这个姓氏一样，莱克莱想着，但没关系，他还有时间去慢慢了解这个地方，现在只要知道，他喜欢的西瑞尔跟格兰斯真的很值得喜欢就可以了。
……
晚上，格兰斯挤在诺顿的客厅，这原本是资源争夺战刚开始时，对无时无刻不在的摄像头感到分外敏锐的格兰斯们被迫养成的习惯。
但他们发现很有趣之后，就将这个习惯延续了下来，并不打算中断，晚饭后就会自动聚集到这里，在阿德莱德欣慰的目光中接受再一波的投喂。
今天阿德莱德还特意拿出了各类广受欢迎的聚会游戏，来供格兰斯们解闷。
对他来说，就连殿下们小时候那段比起后来称得上美好的时间，也比不上现在。
叶贺倒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聚会，他早早被叶默拉到了这里，有点诧异地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格兰斯走进来，并且没有打起来，都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时不时过来摸摸叶默的头发，过分一些的还大着胆子顶着不远处诺顿的视线捏捏叶默的脸。
完全没有他之前待在这里时候的冷肃，比普通家庭的氛围看起来似乎还要好一些，即便是叶家，叶夫人跟叶知远忙起来，也不会每天都会在家。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叶贺隐约放下了心，如果叶默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话，也会更加自在。
叶默跟格兰斯打着招呼，然后兴冲冲地拉着他去看阿德莱德为他准备的房间，“看，这里跟家里的很像吧，我还问了妈妈要给你放什么，妈妈说不用机器人，放一些书就好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单调，把小叶子放在这里陪你。”
叶贺看了过去，是一小盆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叶子很小一片，他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有点凉，“比起这里，我倒是想看看你的房间。”
说到这里，叶默就有点紧张了起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吧，跟以前一样。”
“这样吗？家里你的房间跟之前倒是不一样了很多，已经少了很多东西。”
叶默恋旧，看着好哄，其实有些时候格外娇气，连小毯子不见了晚上都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叶夫人怕叶默在格兰斯不习惯，在他刚刚在那里的时候，就迅速把叶默的大部分东西打包了过去。
只要不触及叶默的禁区，叶默软硬都吃，叶贺的软吃的更快一点，叶默讨价还价，“那你进去了看到什么都不能跟二哥说，妈妈也不行。”
叶贺有点好笑，“我保证。”
叶贺的话在叶默这里很管用，他偷偷摸摸地拉着叶贺去了自己的房间，在门打开前，叶贺看了一眼西奥多，“西奥多也进去吗？”
“西奥多没关系，我房间里的灯在很久之前一直是他负责关的。”
也就是说，一开始西奥多就知道，叶贺也不会特意对一个智能讲隐私，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门被打开了，叶默拉着叶贺跟西奥多进去。
床是叶贺很熟悉的样式，叶默跟他通讯的时候他总能看到，估计阿德莱德也发现叶默的毛病了，用习惯后就没有给他改变，叶贺基本可以确认，叶默在格兰斯的房间跟这个房间也差不了多少。
床上看起来被使用过，最外面胡乱扔着两个玩偶，一个新一点，一个比较旧了，还打着布丁，叶贺的视线看过去，叶默就有点害羞地把那个打着布丁的玩偶抱在了怀里。
叶贺知道它，那是叶知远带叶默回来的那天晚上给他的那只，他睡觉要抱。
他的视线落到床头的老式机器人上，姆姆也还在。
叶默抱着那只玩偶，把拖鞋蹬掉，迅速上床开始收拾，这里阿德莱德早上帮他收拾过，但他过来一趟就又乱了，早知道就不过来看了，西奥多也跟着过去帮他。
收拾完了他才松了一口气，招呼叶贺，“哥哥，过来坐。”
叶贺走过去，看到还有那床熟悉的小毯子，叶默挡在床上，很热情地拉他坐下，床头柜上放着几小盆植物，还摆着一罐软糖，叶贺的视线停了一会儿，格兰斯的孩子都对它很熟悉，连叶贺小时候都吃过，叶默年纪不算大，但吃它明显超龄了。
叶默迅速扑过去，把小罐子收到了柜子里。
叶贺看着他的动作，也走过去，靠在墙边，叮嘱道，“晚上不可以吃。”
叶默还埋在柜子里，“没有吃！”
叶贺看着叶默，叶默也从柜子里把头伸出来，仰头看着叶贺，手不自觉抓着衣角，心虚道，“就偶尔几次。”
叶贺静静地看着他。
叶默就又道，“可能比几次多一点，但我每次都刷牙了。”
叶贺一下子就判断出前面两句有水分，但后边这句是真的，叶默还是那样，不会撒谎，小时候被叶云拉着做坏事的时候，就是这样，抓着衣角，万分心虚地回答。
叶贺这才动了，他弯下腰，手卡在叶默的下巴，让他张开嘴，仔细端详后才放开了，“牙齿还算健康。”
虽然叶贺怀疑其中大部分原因估计都要得益于格兰斯的强悍体质。
本来还在紧张的叶默立刻放松了下来，“我就说我每次都有刷牙的，有问题的话，父亲早就发现了。”
叶贺重新直起身，想坐到床边，走过去的时候视线下意识扫了过去，看到了床后面的景象，几个狮子玩偶被好好摆在地毯上，它们围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摆着小茶壶小茶杯，一只趴着的小狮子还盖着手帕被子。
很丰富的活动。
叶默猛地站起来，头撞上了柜子，叶贺下意识把他揽住，皱着眉捂住他被撞到的地方，“不要那么莽撞。”

第390章
叶默一被叶贺揽住就安分了下来，叶贺把手移开一点，看到那一块很快红了起来，又默默把手放了回去，以格兰斯的体质都能红一块，应该是撞疼了。
他想了想，“下次的甜品我的那份可以给你留一点。”
叶默顶着叶贺的手抬起头，“一半吗？”
叶贺很痛快，他原本就不热衷喜欢甜的东西，“可以，如果你能不被阿德莱德发现的话。”
叶默很快得寸进尺，“那一半多一点点呢？”
叶贺笑了一下，叶默很少讨价还价，“你跟叶云学的吗？”
“我只是问一下。”
如果是叶云，叶贺就会直接回他没有了，但这不是叶云那头死皮赖脸的凶狠小狼，这是被吓到就缩到洞穴里嗷呜嗷呜的幼狮。
他看着叶默，“但我觉得可以。”
一边的西奥多凑过来，他用手环住叶默的腰，有点不甘示弱道，“西瑞尔，我的也可以给你，全部都可以。”
“但你上次给我被阿德莱德发现后，阿德莱德一直在盯着你，西奥多你的手好凉啊。”
叶贺也盯着西奥多。
两秒后，西奥多不太情愿地松开了叶默，但嘴里还是小声道，“我可以调节温度。”
叶默也去拿叶贺的手，“不疼了，哥哥。”
他瞄一眼那边的狮子玩偶，又特意转了一下身体，挡住叶贺，推着叶贺的背往外走，“哥哥我们出去吧，等一下阿德莱德要找我们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叶默小声道，“我们说好不能跟叶云还有妈妈说。”
叶贺也放低了声音，“虽然我觉得没有什么，但你希望的话，我什么都不记得。”
叶默的房间往外一点就能看见一堆格兰斯。
他们一出来，一群格兰斯都精神了一点，连跟往常一样在高处蹲着的雅各伯都换了个姿势，盯着叶默。
柏得看见他们就热情地招呼他们过去，“你们去哪了，我可是找了你们很久。”
叶贺没说话，刚刚他都感受到柏得的精神力顶着诺顿陛下的压力悄悄过去看了好几次。
格兰斯们围坐在沙发上。
诺顿独占一边，两边长沙发上则是柏得跟其他人，雅各伯跟往常一样蹲坐在高处。
叶贺下意识地观察着，发现不止是刚刚从叶默房间出来的他们，格兰斯们也都没有穿鞋，客厅里铺上了地毯，这是叶默的一个坏习惯，他在感到舒适的环境，不喜欢穿鞋，喜欢光着脚跑来跑去。
叶默小的时候，哪怕洗完澡，每次上床前，叶夫人都会检查他的脚底，他总是会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忘记了穿鞋。
看起来叶默很适应这里，格兰斯们也很迁就叶默。
他们还没走近，靠着沙发椅背的阿诺就盯着叶默的额头。
但阿诺还没开口，柏得就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朝叶默伸出手，有点浮夸道，“快过来，让我看看，我们的西瑞尔头上这是怎么了，很疼吧？”
叶默也听话的过去，在柏得的示意下弯下腰，“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阿诺瞪着柏得，也凑了过去，观察着连血都没流的额头，有点忧心忡忡道，“很疼吧，要上药吧？”
“刚刚还有点疼，现在没有感觉了，但是不要碰，我有点怕。”
叶默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的额头。
柏得摸着他的头发跟后颈，安抚着叶默，像在摸一只小狮子，“那还是要涂点什么吧。”
一边的阿德莱德拿着托盘，“那我等下去拿一支药。”
说话间，叶贺也走过去，坐到对面空出来的沙发上，刚刚坐下，阿德莱德就在他跟西奥多面前摆上了茶杯。
柏得则如愿以偿的让叶默坐到他旁边的地毯上，借着看叶默额头的由头，让叶默把脑袋枕在他膝盖上。
这往常都是诺顿的待遇，柏得摸着叶默柔顺的头发，想着，感觉还不错，如果他也能给叶默做精神力抚慰就好了。
一边的阿德莱德已经拿来了一支凝胶，“我想这个就足够了。”
柏得接过来，在诺顿的注视下，涂在叶默还有点红红的额头上。
叶默闭着眼，“有点凉凉的。”
阿德莱德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叶贺则悄然收回视线，重新落到叶默身上，他注意到陛下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高兴，应该不是错觉。
……
格兰斯。
莱克莱所在的舰队还在前进，裂谷被他们甩在了身后，莱克莱又到战舰另一边，去看那道伤痕一样横贯了整个行星的裂谷。
格兰斯的鲜血与荣耀，一切都起始于那里。
莱克莱缓慢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内容。
有点沉重，沉重到现在莱克莱现在再想起西瑞尔，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不是西瑞尔跃下母舰的灵巧身影，也不是西瑞尔笑起来的画面。
而是他在高台上，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地靠着父亲的身影。
荣耀的背后是鲜血淋漓。
莱克莱脑子有点乱，太沉重了，将来这些东西也要压在西瑞尔身上吗？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格兰斯现在那么拼命，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都将西瑞尔挡在身后，不是其他人猜测的格兰斯内斗之类的东西，他们只是单纯的想多负担起一些，这样他们的孩子就会轻松一些。
德里克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过去，站在他身边，“要回去吗？除了裂谷，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莱克莱移动了一点镜头，将一旁战舰上格兰斯的旗帜纳入了镜头，还是剑与火交织在一起，当时只觉得飘逸，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含义，好一会儿，他才回答，“回去吧。”
【现在看格兰斯的标志，明白了为什么是剑，握着剑就拥有一切，当时格兰斯就是靠着一柄剑，走出旧地的吧。】
【我还肤浅的以为是比较崇尚武力的原因，唉，我连游戏里都不敢这么玩。】
……
等到柏得动作停下来，叶默就站起了身，凑到叶贺跟西奥多身边，他故意把自己挤在叶贺跟西奥多中间，“离睡觉还早，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叶贺哥哥是第一次来，大家不能欺负他。”
柏得拍了拍手，拿出一副牌来，“那我们今天晚上的游戏就简单一点，只是简单的大冒险。”
叶贺放下杯子，看到一边的诺顿也放下了慵懒地支着下巴的手，直起了身。
他垂下眼帘，每天晚上游戏的参与者看起来也包括诺顿。
叶默积极举手，柏得手伸向叶默，“西瑞尔可以发言。”
“没有真心话的选项吗？”
柏得摊了下手，“很遗憾，没有，但我们给我们的西瑞尔特别开后门，西瑞尔可以将让爸爸代替自己。”
叶默为自己争取，“但是我想真心话。”
柏得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房间里有什么也可以讲吗？”
叶默把手收回去，瞬间安静了。
柏得迅速洗牌，摆在自己面前。
“抽到牌面有只小狮子的人必须要进行大冒险，公平起见，我这次不参与。”
叶默兴致勃勃地第一个过去，精心挑选了一张，翻过来后呆在了原地。
柏得做了个手势，示意一边的格兰斯们不用抽牌了，”恭喜我们的西瑞尔，第一轮的幸运儿。”
叶默悄悄走到阿诺旁边，“阿诺，柏得作弊了吗？”
柏得接过话，“很遗憾，这次没有，但我们的西瑞尔可以将这次机会转给诺顿。”
叶默很有担当道，“我感觉我可以自己来。”
柏得一边说话一边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了一瓶药剂，“惩罚是，要使用维持效果一周时间的快速长发药剂。”
叶默犹豫地看向了诺顿，他不太想有长头发。
柏得也看了过去，诺顿冷哼了一声，“无聊。”
“那诺顿是要拒绝这次转让吗？”
诺顿顿了几秒，然后道，“接受。”
几分钟后，叶默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诺顿的长发，想起来了之前看过的照片，现在的父亲跟那张照片上是一样的。
连其他格兰斯都时不时看过去，阿诺甚至愣怔了几秒。
他们又玩了一会儿，等到叶默玩累了，看起来有点困顿的时候，叶默就坐在了诺顿身边的地毯上，他很习惯的靠着诺顿，然后把脑袋枕在诺顿的膝盖上，看起来很熟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叶默过去之后，叶贺觉得这位陛下也隐约柔和了下来，诺顿手放在叶默的后颈，摸着他的头发，精神力习惯性地缠绕在叶默身上，开始精神力抚慰，这让叶默更加放松了。
格兰斯们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连原本正追着德恩烈跟他互相过招的赫丽都停了下来，做了一个算你走运的手势。
叶默昨天兴奋到很晚才睡，白天又跟着阿德莱德转来转去，很快就趴着睡着了。
阿诺小声嘟囔着，“睡得真快，西瑞尔昨天肯定晚睡了，早知道应该去看看的。”
他这几天都还没好好跟叶默玩过几次。
诺顿轻轻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叶默的姿势，把他抱了起来，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着托屁股抱起来了，只能横抱，但他抱起叶默来还是很轻松。
叶默在这个过程中侧了一下头，把自己陷进诺顿的怀里，迷迷糊糊地伸手，下意识抓住了诺顿的头发，他抬头努力睁开眼看了一眼诺顿，“爸爸。”
诺顿稍稍低下头，任由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嗯了一声。
“是长头发的爸爸。”
诺顿一边往叶默的房间走，一边嗯了一声。
叶默闭着眼睛，还在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我的小蛋糕还在不在？”
隔着一段距离，叶贺听见诺顿耐心道，“在。”
“回家给妈妈看看我的、我的新盆栽，我要好好养……”
远远的，叶贺又听见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嗯声。

第391章
叶默第二天早早就醒了，但他自己睡的有点懵，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摸了一只小狮子，把小狮子抱在怀里又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早早赶到的西奥多看叶默清醒的差不多了，才出声道，【早上好，西瑞尔。】
“早上好，西奥多。”
叶默坐起身，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在大床上滚了两圈才起来，先去洗漱完，然后又踩在地毯上，哼着歌把小狮子挨个排在靠近窗户那边的小桌子旁边，摆上小茶壶跟小茶杯，又把窗帘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拉好窗帘后，叶默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摆好的小狮子，然后又把窗帘往旁边拉了一下，让阳光照到一半，留出一半阴影来。
随后叶默又去看小狮子的位置，似乎不太满意一样，又一点点开始调试，把窗帘拉过去或者拉回来一点。
西奥多已经通过数据流来到了叶默的房间，他凑到叶默身边。“没关系，西瑞尔，我会监测阳光强度，在阳光太强烈的时候适当调整，让它们不至于太晒，胖爪的房间阳光系统也是我调控的。”
叶默这才放心的拉好了窗帘，“谢谢，西奥多。”
他还穿着睡衣就拉着西奥多，往外走。
“我们走吧，等一下要吃早饭了，阿德莱德见不到我们会来敲门。”
这个时间不算很早，诺顿已经在客厅里了，坐在他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的位置。
格兰斯们一部分去了训练区消耗一下旺盛的精力，还有几个待在这里，阿诺靠着沙发椅背，他原本想要去训练区，但想想叶默还没起来，就又待在了这里。
柏得躺在沙发上，雅各伯则坐在书架上，打了哈欠，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
叶贺正坐在沙发上，跟旁边的阿德莱德说着什么，看到叶默出来，看了过去，点了一下头，权当打过招呼，叶贺的视线在叶默的睡衣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又移开了。
还在叶家的时候，叶默也是这样，处于假期期间，很放松的时候就会直接穿着睡衣出来晃，并陪叶夫人做些什么，通常是坐在叶夫人旁边帮她整理毛线球，叶夫人跟叶知远爱织毛衣围巾之类的东西，很难说没有叶默的功劳，甚至连叶云跟叶贺都多少会一些。
叶贺再看向阿德莱德的时候，阿德莱德笑眯眯的，“小殿下在您面前很随性，他将您当成很亲近的哥哥。”
叶贺不着痕迹地勾起嘴角，“我想是您的功劳，您布置的环境让他很放松。”
阿德莱德笑容更深了一些，“很高兴听到这些，要是柏得殿下有您一半的体贴，我想都不会时常被迫在流浪星域漂泊。”
那时候，星盗们一度很关心柏得殿下跟西尔维娅王后的感情状况。
沙发上的柏得听见了，坐起身抗议道，“我已经在改变了，阿德莱德，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流浪星域了，而且不要随便把这种没有什么必要的知识教给我们格兰斯下一代的花朵。”
他郑重地拍了拍叶贺的肩膀，“叶贺，我知道你是个有自己判断能力的好孩子。”
叶贺很冷静，“请放心，我有的。”
柏得咳了一声，小声嘟囔着，“那我就不太放心了。”
叶默朝着这边走过来，他只听到了一半，“怎么了？为什么去流浪星域？我们在这里也去不了流浪星域吧。”
阿诺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西瑞尔说的好，如果星盟有流浪星域，你就不会保持着你所谓的‘很久’了。”
柏得把手臂放在沙发椅背上，懒洋洋的往后靠，“阿诺，你长大了真是不怎么可爱，西尔维娅真的应该看看你跟我顶嘴的样子。”
叶默没太听懂，但他也不是非要知道，“阿诺，你看到胖爪了吗？”
叶默一边说一边看向诺顿，视线停在诺顿的长发上，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门在这时候被敲响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林秘书长从外面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陛下——”
林秘书长停在了原地，他盯着诺顿，后退了一点，看了一下外面的门，几秒后才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失礼了，我似乎熬夜熬的有点老眼昏花了。”
要么就是出现了一点幻觉，要不然他怎么好像看到了长发的诺顿陛下。
诺顿陛下长发时期很短，几乎只是为了西尔维娅殿下能高兴一点，而且这个时期的诺顿陛下除了必要出席的官方影像，几乎没留下过什么其余的照片之类。
这样的诺顿，连林秘书长都没怎么见过。
他有点恍惚地走过去，几乎是完全靠着本能开始汇报工作。
叶默这个时候已经很接近诺顿了，林秘书长过来，他本来想退到叶贺他们那边，但诺顿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朝他伸出了手。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走了过去，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然后又很快把手抽了出来，绕到了诺顿身侧，摸了摸诺顿的头发，随后又直接坐到了地毯上，得寸进尺一样，开始玩诺顿的头发，甚至用一部分开始专心的编辫子。
这是叶默小时候从幼儿园老师那里学来的，他很喜欢幼儿园里的一个玩具娃娃，总是像照顾小婴儿一样照顾它，包括给它编辫子。
叶贺坐直了身体，隐约有点紧张地看着叶默的动作。
柏得跟阿诺还有站立着的阿德莱德也都看向这边。
只有西奥多，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解。
而诺顿也动了，叶贺的指节不自觉屈伸了一下，然后他看着诺顿将头稍稍侧了一下，低了下来，好让叶默更方便一些，近乎宠溺。
像头被幼崽咬着鬃毛也不生气，反而低下头颅让幼崽站的更稳的雄狮。
林秘书长也不自觉停了下来，房间里很安静。
还是柏得打破了有点死寂的沉默，“怎么，你们还没习惯？我早说了，如果西瑞尔是个坏孩子，格兰斯就完蛋了。”
柏得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面，西瑞尔稍微撒撒娇诺顿就会心软了，那西瑞尔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还好西瑞尔是个好孩子。
阿诺冷哼了一声，有点不满道，“格兰斯如果非要完蛋，那也只可能完蛋在你手里。”
柏得摊了下手，“很遗憾，那可是差一点，还好有诺顿。”
他叹了口气，一边掏出光脑，一边道，“虽然有点没面子，但我不如他。”
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诺顿是站在格兰斯顶端的佼佼者，他其他孩子还不是也打不过诺顿。
而且竟然还能有西瑞尔这个孩子，他有那么多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柏得一边想着，一边将镜头对准诺顿，透过镜头，诺顿警告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
柏得面对着诺顿的视线举起手，“只是发给西尔维娅，西瑞尔的照片我怎么可能让它流出去。”
柏得单手快速操作着，然后下一秒就发现，西尔维娅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他立刻看向叶默，热情道，“西瑞尔！”
叶默慢吞吞地从诺顿身后探出身来。
柏得很直接，“借我用一下你的光脑。”
叶默显得有点为难，“但西尔维娅叫我不要理你。”
“三天份的甜点。”
叶默认真道，“我给西尔维娅打个通讯，然后你再过来，假装我们碰巧遇到。”
柏得做了个成交的手势，反正西瑞尔也不一定能吃到，西瑞尔还没发现他每天吃来吃去都是差不多的分量么，柏得想着，但到时候当恶人的就是别人了。
阿德莱德站在一边，叹了口气，“好吧，小殿下，这次我就当做没有看到了，但下不为例。”
叶默也转向阿德莱德，高兴道，“谢谢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想，今晚的甜品分量要缩小一半了，还是做水果类，到时候多放一点水果，也不容易看出来。
……
莱克莱乘坐着的舰队越过旧地的港口，他看着远去的旧地，有点低落地叹了口气，今天也多了解了一点格兰斯，只是内容确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德里克站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背，“为什么叹气，旧地是我们的伤痕，也是我们的荣耀。”
莱克莱重新振奋起来，“你说的对，我想给旧地做一个视频，总不能只让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旧地的资料本来就是公开的，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项目，但都是公开的了，这也没什么必要吧？”
莱克莱看起来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当我是职业病吧。”
讲解就是将现有的东西，重新用更简洁的方式表达出来，但或多或少，在选择什么内容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情绪偏好了，带着感情制作的东西才会打动人。
莱克莱看着德里克，眼睛明亮，眼底似乎有火光在灼烧，“我想更加了解一下格兰斯，那些最初诞生于格兰斯旧地的格兰斯，之后的格兰斯，现在的格兰斯！”
“我喜欢格兰斯。”
他跟以前一样仰望着格兰斯，但比以前多了很多东西，崇敬也好，敬佩也罢，似乎都不太能形容，但能确认的是，比起之前更加更加喜欢了。
德里克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下，然后才道，“如果你说的格兰斯是殿下们的话，那公开的影像资料不是很多，格兰斯们不太喜欢镜头。”
“都是！格兰斯跟格兰斯是紧密相连的，我会更认真的在格兰斯度过每一天。”
德里克消化了几秒，然后才明白过来，莱克莱指的是他说的格兰斯是格兰斯这个国家，也是格兰斯们。
德里克笑了一下，“那祝你能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
……
叶默拿着通讯，给西尔维娅展示自己的成果，他没开全息模式，还是传统的窗口，“西尔维娅，你看，这是我编的。”
西尔维娅只看到一节小辫子，“西瑞尔编的真好看，又紧又密。”
“是不是又瘦了？是长高啊，来，张开嘴，让我看看牙齿。”
“很好，很干净，西瑞尔是最听话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辫子上，叶默只编了下面一节，上面还有很长一段，“这是谁的头发啊，赫丽吗？”
不太像，赫丽的头发没有那么长，而且她习惯扎高马尾，但几个孩子里只有赫丽是长发，如果不是赫丽，叶默又不会麻烦不太亲近的人。
西尔维娅一时之间没有猜到是谁。
叶默很老实，“是父亲。”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诺顿也侧过了头，跟西尔维娅对上了视线。
西尔维娅先是有点诧异，然后就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真好。”
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诺顿对着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又转了回去。

第392章
叶默看着西尔维娅，“西尔维娅，今天开心吗？”
西尔维娅声音都忍不住轻柔了下来，她面对西瑞尔的时候，总是格外温柔，“很开心，今天事情不是很多，一切顺利，现在在家里呢，赫伯特也在，西瑞尔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也很好，有阿德莱德在。”
对面的西尔维娅仔细打量着叶默，“西瑞尔头发是不是也长了一点？”
赫伯特也从一边探头出来，看着叶默一本正经道，他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很文雅，“是有一些。”
不远处的柏得咳了一声。
叶默越过诺顿，有点紧张的朝着已经过来的柏得看了一眼。
西尔维娅敏锐的察觉了他的动作，“在忙着吗？西瑞尔。”
叶默立刻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更紧张了，他还没什么做坏事的经验，还是在西尔维娅面前，西尔维娅一问，就立刻心虚道，“西尔维娅你要小蛋糕吗？回去后，我把我的小蛋糕分给你，柏得说给我好几天的分量，但是他等一下想要经过一下。”
对面的西尔维娅表情未变，还是笑眯眯的，“我们西瑞尔真乖，赫伯特，要给我蛋糕呢。”
柏得也挤到了光脑前面，“西尔维娅，我就知道，你那么美丽善良有道德，肯定不会生我的气的，今天天气好吗？心情好吗？”
西尔维娅笑容不变，“阳光很好，心情现在还好，你挡住西瑞尔了，我如果道德感再高一点，现在就把你留在星盟了。”
柏得退到后面，识趣地换了话题，他把叶默放到前面，邀功道，“西尔维娅，快看看西瑞尔，我养得很好吧？”
他揉揉叶默的脸蛋，“长高了，也长了一点肉肉，软软的，也很好摸。”
叶默把手盖在柏得的手上，模糊不清地抗议。
诺顿的视线已经看过去了，盯在柏得的手上，林秘书长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西尔维娅勉强保持着微笑，“替我谢谢阿德莱德。”
柏得有点不满道，“也不全是阿德莱德的功劳，没有我，西瑞尔哪里来的双份甜点。”
西尔维娅比出三个数，“给你三秒钟，放开西瑞尔。”
柏得立刻举起双手，看起来很乖巧。
叶默一边站起身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他哼了一下，放下自己光脑，跑到了诺顿那边。
诺顿这才收回了视线，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叶默有一点点红印的脸。
叶默凑了上去，让自己的脸贴在诺顿手上，诺顿的精神力就下意识一丝丝地缠绕了上去，开始精神力抚慰。
叶默就放松了下来，枕在诺顿的膝盖上，用手指卷着诺顿的头发。
另一边柏得拿着叶默的光脑，“西尔维娅，我觉得为了公务上沟通更便捷一点，我们是不是需要再恢复一下沟通？另外我给你写了很多封信，你有没有收到，等等，西尔维娅，你刚刚跟西瑞尔说的是你今天不是很忙，再等我一分钟，我保证，就一分钟多一点点，我最近都很安分的……”
几分钟后，柏得长呼了一口气，把叶默的光脑放了回去，光脑贴合在叶默手腕上，一下子不见了。
他摸着叶默的脑袋，“我的好西瑞尔，还是西瑞尔的沟通渠道比较好用，从来不会被西尔维娅拉黑，阿诺就不行了，阿诺，你还在妈妈黑名单里吧？我已经出来了，啊，雅各伯也还在吧。”
叶贺就在一边，阿诺难得忍住没有说什么，他可是长辈，要成熟！而且说了柏得也只会越来越得意，还在高处的雅各伯则默默朝柏得投来了谴责的目光，很想问问，他会被拉黑是因为谁啊？但以他的勤劳程度，以目光谴责一下已经走完了流程。
客厅的门在这时候开了，开门的人用了点力，门撞到墙上。
叶默一个激灵，从诺顿膝盖上直起身，看了过去。
赫丽的身影出现在外面，她穿着训练用的短袖长裤，半长的靴子，头发高高扎起来，耳边的那些还有点湿漉漉的，看起来刚刚结束一场剧烈活动，她接着有点急促地拍了拍门，“开饭了，阿德莱德来让我叫你们，西瑞尔，快跑，我先给你留好了最好的那些才过来的。”
叶默被她紧张的语气感染了，立刻站起身，跑了过去，“好！哥哥西奥多，我们走。”
他朝着叶贺跟西奥多招招手，西奥多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他翻过沙发，轻盈地像只猫，叶贺则站起身，犹豫了一秒，就莫名奇妙地也跟了上去。
赫丽做出预备跑的姿势，催促着，“快快快！”
她等到叶默先跑了出去，才跟在后面。
诺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雅各伯从高处下来，其他人朝着诺顿聚拢过来，才在他的带领下朝着餐厅过去了。
柏得把手放在脑后，“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阿诺，你也可以跑过去，没关系的，爸爸爱你，我也不会拍照给西尔维娅看的。”
本来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的阿诺立刻坚定地跟在了诺顿身后，顺便瞪了一眼柏得，假惺惺的柏得，他肯定会那么做，还会配上解释说这是他跟西瑞尔抢食物。
……
餐厅，阿德莱德放下托盘上的食物一扭头就接到了一只跑乱了头发的西瑞尔，他紧急刹车，靠着一边的雕塑停了下来，“我是第一吗？”
随后是不分前后的西奥多跟叶贺。
阿德莱德看着他们，“如果参赛者只有三名的话，我想是的，另外——”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赫丽也到了，闻言立刻走过去拍了一下叶默的肩，“干得漂亮！不愧是西瑞尔。”
然后他们就迎上了阿德莱德不赞同的目光，“另外饭前饭后不要剧烈运动，我想这是第四遍强调了，各位。”
赫丽咳了一声，转向一边站在餐桌旁帮阿德莱德的德恩烈，有点心虚地大声道，“听到了吗？饭前不能剧烈运动，下次不要跑了。”
她身后的叶默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接话。
阿德莱德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对叶默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一路从训练区走过来的德恩烈给了赫丽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然后垂下了眼，把手里装满食物的盘子推到西瑞尔手边，“都是你喜欢的，等几分钟再吃。”
“可恶，德恩烈你这是什么眼神，说好了西瑞尔吃我的这份，我给你抢好了，今天早餐所有的牛肉都在这里。”
赫丽把一个食物摞的高高的盘子放到叶默面前。
德恩烈双臂抱着胸，“这是早饭，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在这个时间吃牛肉。”
赫丽握着拳振振有词，“牛肉怎么了？西瑞尔也喜欢牛肉！阿德莱德的牛肉就是最好吃的！”
阿德莱德一边布置餐桌一边在他们吵架的间隙从容道，“我很高兴您能喜欢。”
叶默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争吵，刚开始他还会有点不知所措，现在则默默把两个盘子都拿走，然后又拿来一个盘子，把里面的食物分成了三份，然后分别给了叶贺跟西奥多。
一边的艾丽娅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杯牛奶，叮嘱道，“你们要是吃不完就放在盘子里哦。”
叶默乖乖等着，三个人坐在一排，“嗯，我们跑过来的，我们等一下再吃。”
艾丽娅忍不住摸了摸叶默的脑袋，抬头的时候，她跟一边的叶贺对上视线，双方都轻轻点了一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跟西瑞尔是同辈人，叶贺总是给人一种长辈的感觉，面对叶默艾丽娅下意识就用啊哦这种语气词，面对叶贺她就不自觉正经了起来。
叶贺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手边的玻璃杯，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然后又看向餐桌，食物种类很丰富，哪怕考虑到人数，这餐桌上的食物分量也比一般人的饭量要大一些。
只是一个盘子里的食物分给那么多人，确实也分不到什么了，如果想指定吃什么东西，可能还真的需要抢，比如那盘牛肉，现在就全部在西瑞尔跟西奥多还有他的盘子里。
叶贺收回视线，看自己盘子里大分量的食物，哪怕是叶默从两个盘子分出来的，也已经很多了。
看刚刚的情况，他应该是不需要担心叶默抢不到食物吃不饱的。
叶贺有点复杂地看着还在往餐桌上放着什么的阿德莱德，辛苦了，阿德莱德。
他考虑的应该是叶默会不会吃撑，刚刚叶默看起来还把多的那些留在了自己的盘子里，等一下叶默吃不完，再帮他分担一些好了，叶默习惯不在盘子里剩太多，除非太撑，所以放多了的话，他通常会比平常吃得多一些。
另一边的艾丽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到赫丽跟德恩烈中间，“好了好了，大哥他们过来了，再吵下去等一下吃不到东西了。”
赫丽跟德恩烈立刻闭上嘴，诺顿觉得烦的话，是真的会把他们都丢出去的。
随着诺顿落座，其他格兰斯也坐在自己的位置迅速安静了下来。
柏得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道，“我刚刚跟西尔维娅通话了，噢，我忘了，赫丽，你是不是还在西尔维娅黑名单里？”
赫丽不敢置信地看着柏得，“你竟然还敢说？要不是你，我会被拉进黑名单？”
诺顿无视了他们，他坐下后先看了一眼叶默的盘子，然后把叶默盘子里的食物拿了一些出来。
叶默自己也拿着叉子把自己不太喜欢的往诺顿盘子里放，然后又拿回了一点他喜欢的那些。
诺顿任由他动作着。

第393章
在柏得跟赫丽打起来之前，诺顿看过去的眼神让他们消停了下来。
一群格兰斯开始认真干饭，一盘盘的食物就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开始被消耗，格兰斯们到最后用餐速度就慢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或者喝着饮料。
叶贺抬起头，他原本感觉给叶默特意提前留出食物的举动有些太娇惯了，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有必要，以叶默那样慢吞吞的速度，恐怕抢不过那么多饥饿的格兰斯。
等到吃饭最斯文也最慢的叶默放下餐具，其他原本还在零星吃着什么的格兰斯也都将餐具放了下来。
他们习惯在用完餐后，在桌边围坐一会儿，聊聊天之类。
阿德莱德带人快速收拾完了一桌狼藉，随后又很快回来，将不同种类的饮料倒进格兰斯们的杯子里。
现在是早上，阿德莱德在菜单里去掉了酒类的选项，轮到叶默他们的时候，依旧还是牛奶。
叶贺跟西奥多没什么意见。
叶默对这种没味道的饮品不是很热衷，但他还是接受了，一点点喝着。
阿德莱德哄着他，“今天表现也很好，小殿下，您会长得跟您的兄长一样高的。”
叶默看旁边的叶贺，“一样吗？”
阿德莱德笑眯眯地，“这我就不知道了。”
叶默喝了一大口牛奶，然后暗戳戳道，“大哥喝的牛奶没有我多，我以后肯定也要那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叶贺的头顶，悄悄地往上了一点点。
叶贺按了按叶默的头发，“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也还会长高，现在的标准恐怕不够用。”
柏得在跟赫丽说话的时候也抽空跟叶默道，“那你可要加油了，西瑞尔，据说在进入军队后的几年是不少孩子长得最快的时候。”
叶默立刻转换目标，看向西奥多，“西奥多只比我高一点点，我要是长得比西奥多快，那很快就可以长过西奥多了。”
西奥多歪了歪头，“你希望比我高吗？西瑞尔。”
如果叶默希望，他会做到的。
叶默摸了摸西奥多的头发，把他耳边的头发放到耳后，在室内没有多少光线，西奥多的头发看起来是白色的，“有一点，那样我们出去，我就可以说你是我的弟弟，我会当个好哥哥，照顾好你的。
叶默想了一下，参考了一下叶贺，“我还会给你背水杯。”
小时候他们一家出门玩的时候，他跟叶云都会背着幼儿园里发的水杯，叶默总是走一会儿就累了，开始咕咚咕咚喝水，试图将里面的水喝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每次出门叶贺就会把叶默的杯子接过来。
西奥多看起来不太高兴，“我更希望能照顾你，西瑞尔。”
他侧了一下头，
随着西奥多的动作，叶默感觉自己手里的头发触感突然消失了，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些头发已经变成了一堆代码，然后又变成了头发，这个变化迅速蔓延到他全身。
等到西奥多重新抬起头来，他已经有些了变化，他俨然一个长大了一些的西奥多，头发也变长了，他将叶默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耳边，“西瑞尔，我还可以调整。”
一桌子格兰斯跟叶贺倒是都没怎么惊讶，他们早就知道西奥多的本质。
只有叶默，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我以为你不能随便改变，你之前说、说那是你原本的模样。”
西奥多往叶默的方向倾身，用自己的脸蹭了一下叶默的手心，示意他可以跟刚刚一样，摸他的头发，“刚刚是，现在不是，我在外面加了一层代码。”
叶默看着西奥多，“但我还是希望西奥多能以原来的样子在我身边，那才是西奥多。”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比他高那么多。
西奥多怔了一下，然后又往后，坐直了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他又变了回去。“但我原本的样子也比西瑞尔高，我是西瑞尔的哥哥，我会照顾西瑞尔。”
他说着，还想靠近叶默的时候。
一边的叶贺伸手，拉住了他的后衣领，“适可为止，智能。”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阿诺在一边抗议，“说的对，西奥多，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西奥多倒是老实地坐了回去，“我会认真学习的。”
柏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赫丽则已经明白了什么一样，看看诺顿，又看看西奥多，“西瑞尔，要不要摸我的头发？”
主动摸幼崽跟被幼崽蹭还是很不一样的。
叶默立刻接受了邀请，“要！”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赫丽过去，“我给赫丽编辫子。”
阿诺在一边抗议，“西瑞尔，这有什么好玩的，要不要去外面玩？穿好作战服，我们出母舰玩玩，你还没多少宇宙作战的经验吧？在舰队之间遨游也很刺激的，没准还能碰见虫族，如果你想用机甲也可以，那玩意虽然有点笨重，还是有点好玩的。”
“等一下，阿诺，我等一下再陪你去。”
赫丽得意道，“那当然还是编辫子好玩，编好我就去给西尔维娅看看，我们西瑞尔编的多好看。”
柏得头也不抬的接话，“如果西尔维娅已经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话。”
“柏得！”
……
莱克莱最近几天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格兰斯帝都，像一个格兰斯人一样生活。
除了看看格兰斯们有没有抵达，就是吃吃喝喝，再玩一下，尽量将格兰斯的一切都展现出来。
“治安我就不多说了，格兰斯之内都很安全，格兰斯之外我没去多少次，但考虑到虫族，最好不要去。”
他翻了一页自己的手上的本子，莱克莱喜欢传统一点的记录方式。
“如果想要购物或者娱乐，帝都中心繁华地段肯定能满足大家了，这里建筑风格也很特别，大家也看到了，只是有一些虫族元素需要注意一下，因为可能是真的。”
“说到风景，选择就更多了，这里人口密度很低，有足够的空间来建设，动物园一定要去看看，买个篮子也好。”
【记住了，要买篮子。】
【格兰斯真的好厉害啊，那边虫族侵扰那么频繁，人口密度还那么低，星盟星域年年都在缩小，安全的中心地带又贵又挤。】
【十年老粉，给我用用你的动物园消费卡，伸手.jpg。】
“……城区外有很多庄园，有一些是对外开放的，大家可以去骑马，然后是格兰斯宫殿，没事要离远一点，那边不对外开放，我们昨天远远地看了一眼，大家也看到了，守卫森严，虽然知道没事，看见那么多守卫我就有点心虚。”
【我都不想说，你鬼鬼祟祟的样子，要我，我都忍不住抓你。】
“但我还有请柬，注定可以去看看，这是大家体验不到的项目，我就是说说。”
……
晚上，叶默跟叶夫人他们挨个聊天完后，就躺在了床上，卧室的投影今天晚上换了新的，不是星星或者满天的云，或者飞在整个房间里的投影蝴蝶，只是简简单单的好几只挤挤挨挨的卡通小猫，贴在天花板上，看叶默看过去，害羞地找了只纸箱子躲了进去，又齐齐探出头去看叶默。
叶默笑了一下，然后低声道，“西奥多？”
【我在。】
叶默音量正常了起来，“西奥多每次都在，明明现在也跟我一样需要睡觉。”
【西瑞尔要跟妈妈他们通话后才能睡着，我也是一样。】
从以前就是这样的，他总是注视着西瑞尔入睡，在实验室的时候，他频繁地去查看西瑞尔，生怕西瑞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消失，在流浪星域的时候，西瑞尔大部分时间都紧绷着神经，晚上则由他来守着他。
哪怕是现在，西瑞尔说希望他也去睡觉，西奥多也学着像人类一样生活，但也总是在查看过叶默后再入睡。
“我能看看你吗？”
下一秒，西奥多就出现在了叶默床边，他俯身，看向叶默。
叶默一伸手，西奥多就将自己的脸贴了过去。
“西奥多，你白天真的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
叶默摇了摇头，“我是在说你厉害，但我们还是要一起慢慢长大，不能作弊。”
西奥多认真道，“好。”
叶默看着西奥多，突然有点好奇，“那西奥多还能变成别的样子吗？”
“可以，理论上，只要有具体的数据，我什么样子都可以变。”
他说着，又开始了变化，这次他身形迅速缩小，代码从他的指尖开始变换，几秒后，等到代码全部消失，原来西奥多的位置上坐着一只鸳鸯眼的长毛白猫。
西奥多猫踩在柔软的被子上，走到叶默身边，优雅地坐好，”动物也可以。”
他低下头颅，叶默的手就放了上去，“毛软软的。”
西奥多猫在叶默面前躺了下来，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数据显示，这里最软。”
叶默把手放上去，“软软的，还热乎乎的，比胖爪的还要软，西奥多真厉害。”
西奥多猫忍不住喵了一声，“很舒服，西瑞尔。“
叶默揽着西奥多猫，把他拉进了自己的被子里，抱进怀里。“晚安，西奥多。”
西奥多愣了一下，然后才轻柔道，“晚安，西瑞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花板上的几只小猫也都跑去了猫窝，挤在一起，很快暗了下去，房间里除了角落里的夜灯，其他灯就都暗了下去，
西奥多悄悄把自己的尾巴缠上了叶默的手腕，他离叶默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叶默的心跳。
这样的场景莫名有点熟悉，西奥多觉得自己似乎模拟过很多次。
在流浪星域的时候，西奥多看着西瑞尔缩在简陋的、寒冷的屋子里的时候，他就无数次在想，要是能碰到西瑞尔就好了。
他跟西奥多可以依偎在一起，将彼此的体温传给彼此。
那时候，这还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模糊的不成型的想法，而现在，他已经切实地触碰到了西瑞尔。

第394章
第二天，西奥多依旧在同一个时间点醒来，比叶默起床的时间稍早，精确到秒，哪怕蜕变成人类的现在，西奥多依旧生活的很精确，他作为智能生活了太久。
如果没有干扰，西奥多的生活每天都会很精确，很井井有条，同时也很无聊。
但现在不同，他围绕着西瑞尔生活，每天醒来的时候都带着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期待。
西奥多猫躺在叶默怀里没有动，等到叶默该起的时间，他本能地开始舔着叶默的手心。
昨天的他不会计算到他会跟西瑞尔一同入睡，今天又会怎么样呢？
西瑞尔今天会做什么呢？西瑞尔今天会看他多少次？会叫他的名字吗？
叶默弯了一下手指，手心就痒痒的，他嘟囔着，“西奥多。”
他连眼都没有睁开，把西奥多又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西奥多猫放松着自己的身体，随着叶默的动作往里扭了一下身体，用自己的脸去蹭叶默的。
叶默彻底醒了，睁开眼的时候，西奥多正凑上来，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角。“西奥多？”
西奥多趴在叶默怀里，“西瑞尔，我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细菌。”
他说着，又往前了一点，蹭着叶默的脖颈，“我喜欢西瑞尔。”
如果是胖爪，它舔叶默的时候会很谨慎，阿德莱德跟诺顿，甚至其他格兰斯都在阿德莱德的影响下，会在它有动作的时候把它从叶默身边拉开，西奥多也学着他们，在胖爪太亲近叶默的时候隔开它。
但他不一样，他身上没有任何细菌，也肯定没有虫子，他是通过数据组成的猫猫，每一根毛发都是最完美的。
叶默笑了一下，把西奥多从他怀里拉出来，亲了一下西奥多的鼻子，“我也喜欢西奥多。”
叶默又跟西奥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摸了摸西奥多猫的爪子，好奇地玩了玩尾巴，直到不能再拖延才爬了起来去洗漱。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西奥多猫还端正地坐在床边。
“西奥多，不变回去吗？”
西奥多若无其事道，“保持这样的形态能量消耗减少了，而且很有趣，我觉得可以多体验一下。”
其实不是这样，保持原本的形态才是最低耗的模式，但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叶默喜欢西奥多猫的形象，在这个形态，他跟西瑞尔接触的频率增加了。
但即便是西奥多，他也觉得这个理由似乎不适合说出口，于是耿直的智能也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撒谎。
叶默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把西奥多猫抱起来，“如果西奥多喜欢的话。”
他穿着睡衣，抱着西奥多出了门，格兰斯们跟叶贺都不在客厅里，只有诺顿坐在老位置，林秘书长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一叠文件。
几乎是一有动静，诺顿的视线就看了过去，先是看向叶默，又将视线落到了叶默怀里，然后又移开了。
诺顿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那是西奥多，不止是精神力层面上，哪怕精神力没那么敏锐，光看那个漂亮到奇异的毛色，熟悉的人也能猜出来。
但诺顿没说什么，他不是经常干涉叶默的游戏，任何叶默想做的事情，只要没有危险性，诺顿就不会制止。
在他确认安全的领地里，叶默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雄狮习惯纵容幼崽的一切，哪怕幼崽要玩他的尾巴球，把尾巴球咬的湿漉漉的，恐怕雄狮也不会抬头看一眼，恐怕还会主动为了幼崽的游戏添一点趣味性，比如懒洋洋地动一动尾巴之类的。
叶默有点稀奇地看着客厅，他这个年纪睡觉多，起得也最晚，往日里起床的时候，客厅早就至少蹲了三四个格兰斯，轮流值班，蹲到叶默就薅出去。
“爸爸，大家都不在吗？”
林秘书长微微俯身，他先酝酿了一下，尽量把几位殿下招惹到诺顿，然后被赶出去，临走前柏得还顺手拉上了叶贺这件事的经过，包装的比较能说出口，“其他殿下们包括叶贺指挥官都在外面，小殿下，您知道的，我们现在靠近格兰斯，舰队遭遇袭击的频率也高一些。”
林秘书长冷静地推了一下眼镜，他就知道，那么多格兰斯在一个空间待久了，迟早会发生点事情，往好处想，至少阿德莱德准备今天早餐的时候工作量大大减少了。
叶默有点奇怪，“那要那么多人吗？那我能帮得上忙吗？”
还没等林秘书长开口。
诺顿就开口道，“去书房吗？”
他站起了身，对着叶默伸出了手，他更习惯在书房处理事务，在这里等着也只是为了让叶默醒来后不要面对空无一人的客厅罢了。
叶默立刻忘了之前的问题，跑了过去，他一只手抱着西奥多，另一只手抓住了诺顿的手，“要。”
诺顿周身的氛围就肉眼可见柔和了下来。
林秘书长也稍稍放松了下来，跟了上去。
他们走得不算快。
林秘书长跟在后面，看着陛下跟小殿下的背影，这里的走廊被阿德莱德布置的跟格兰斯宫殿里的很相似，这也让林秘书长生出了一点错觉，似乎他们还在格兰斯宫殿。
林秘书长不自觉慢了下来，落在了后面，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诺顿还有叶默。
这样的场景他看过无数次了，西尔维娅王后记录下来了很多很多小殿下的照片跟影像，跟陛下在一起的也有很多。
但肯定没有人看过他的角度，至少没有他看得多。
他总是看着陛下的背影。
他见过陛下悄悄驻足在黑暗中，看着远处刚刚来到格兰斯宫殿的小殿下停留在窗户边，小殿下站在那里多久，他们就在那里停留了多久。
他也见过陛下站在书房，透过窗户看着花园里的小殿下。
刚来到格兰斯宫殿的小殿下久久不回房间，在宫殿庭院里徘徊的时候，陛下也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殿下，林秘书长还记得那天晚上很冷，还有点夜风，直到阿德莱德来将小殿下带回房间，让他躺在松软温暖的床上。
虽然林秘书长后来从阿德莱德那里得知，那次小殿下是因为不熟悉格兰斯宫殿而迷路了，也是从那之后，陛下的精神力笼罩格兰斯宫殿的时候就变多了，几乎无时无刻。
林秘书长觉得，自己说不定是第一个察觉到陛下肯定不会对小殿下做什么的人。
在阿诺殿下还作为近卫军统领活着的时候，就曾经悄悄来他这里试探加威逼利诱过很多次，阿诺殿下让他在陛下有什么异动的时候立刻向他通风报信，但那时候林秘书长就下意识觉得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自己也有孩子，陛下看小殿下的那个眼神，是父亲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作为一个父亲，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而且陛下明显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在意小殿下了，或许要比陛下自己本身意识到的都要更在意一些，阿德莱德应该也察觉到了，否则那时候不会特意给陛下跟小殿下制造相处的机会，在这种事情上，殿下们反而不如他们看得清楚。
到了后来，林秘书长看到了更多，他在这个位置，看到最多的就是背影。
在小殿下刚来到格兰斯宫殿的时候，他看到最多的是陛下驻足远远注视的背影，再过了一段时间，他经常看到的就是小殿下走在前面，陛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的背影，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
有时候有些不一样，陛下带着小殿下在外面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怕生或者不安，小殿下有些时候会紧紧依偎在陛下身侧，在小殿下主动亲近凑过去的时候，陛下总是会很高兴，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林秘书长凭借多年经验判断出来了，他敢拿自己的工资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再到后来，结茧期的时候，陛下会抱着小殿下，林秘书长跟在后面，会看到小殿下紧紧抓着陛下的头发，固定住自己，然后越过陛下的肩膀，好奇地看着后面林秘书长，很多时候还会给他一个笑容。
然后，到小殿下大一些的时候，小小的孩子会抓着陛下的披风磕磕绊绊地行走，但通常没走几步就要伸手，要陛下抱，有时候还要骑在脖子上——这还是小殿下从柏得殿下那里学到的坏习惯，林秘书长其实都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是坏习惯，毕竟陛下包括其他殿下们看起来都乐在其中。
而陛下在小殿下拉住他披风的时候，速度总是放得很慢，也总是会在小殿下要求坐到肩膀上坐到脖子上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将小殿下抱起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再到后来，小殿下不会每次都亦步亦趋地跟着陛下，他有些时候会走在陛下前面，活跃地去探索这个世界，但总会回头看看诺顿在哪里，然后在累的时候重新回到陛下身边，这时候，都不用小殿下说话，只要抓着陛下的披风或者别的什么，陛下就会将他抱起来。
林秘书长的靴子上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他回过身，记忆里的画面跟现在重合，前面陛下跟小殿下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小殿下正侧头，跟陛下说着什么。
脚上的触感很快又消失了，他低下头，胖爪环绕他脚边，正抬着一只爪子，仰头看着他。
谢天谢地，因为小殿下，胖爪社会化做得很好，而他现在也跟胖爪很熟悉了，虽然考虑到它的杀伤力，胖爪一般还是被限制在格兰斯们的活动区域。
胖爪盯了他几秒，看他回神，然后又轻巧地跃向了前面，朝着前面过去了，目标很明显是叶默他们。
林秘书长也跟了上去，那么庞大的身躯，还能轻巧起来，真神奇。
……
莱克莱再次拿出光脑，准备查看一下格兰斯舰队的位置——因为还带着那么多技术人员，他们这次旅程的坐标是开放的，甚至还能在公共平台查看技术人员乘坐母舰内部的情况。
很嚣张的决定，但确实也没有人敢去招惹格兰斯或者设置什么陷阱之类，否则恐怕还没找到格兰斯，就已经被某个虫族族群淹没了。
德里克看向莱克莱，“还在看到哪里了吗？殿下们这次回来应该会比我们那趟晚一些，舰队规模太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酒店送过来的餐点摆在桌子上，“饮料要什么？”
莱克莱头也不抬，“都可以，谢谢德里克！啊，有信号了。”
几秒钟后，他关掉光脑，叹了口气，“你说的对。”

第395章
莱克莱叹着气，开始用餐，咬了一口就匆匆忙忙道，“谢谢你给我点餐，这个很好吃，德里克。”
德里克嗯了一声，直到莱克莱临近用餐完毕才道，“要去军队里体验一下吗？专门负责清扫的虫族那些。”
刚刚度过一个虫族繁殖的高发期，在边缘区域进行巡逻跟清理还是每天必须的功课。
莱克莱这些天下来，对这个选项也逐渐开始接受了，现在竟然认真地考虑了起来，“如果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话，这也是个很不错的体验，毕竟在别的地方恐怕不会有了……”
【莱克莱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莱克莱了，你被格兰斯同化了。】
【德里克自己也有点挂念军队里吧，但又不肯丢下莱克莱这边的任务，干脆带着一块，所以一直在推荐。】
【也不排除他真的认为这是个很有体验意义的项目，我真的感觉他就是那么觉得。】
德里克看莱克莱有点动摇，补充道，“基本没有影响，我们今天就可以加入队伍，跟要进行任务的军团一起进行准备，然后接替晚上回来交替的舰队，清理的舰队用的是母舰，安全也可以保障，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结束了。”
莱克莱看向德里克，“德里克你会加入他们吗？我是说，进行清理之类的。”
“一般来说不会，我负责保护你，但我们都会配备相应的机甲，如果极端情况下可能会用到。”
莱克莱拒绝去思考极端情况是怎么个极端法，“不不不，这个就不用了，我有个人型号的机甲，军用型号对我来说有点难度……”
【格兰斯现在那边的机甲是星盟这边的型号把，星盟这边的操作都是通用的，再不济，在游戏里肯定也有所接触，莱克莱应该比德里克要熟悉，但现在莱克莱用着还不一定有德里克有杀伤力，哎。】
【要不然星盟游戏为什么那么火，而且德里克是军人诶，这说明他精神力不低，有训练基础，身手合格，可能花几个月学会操作后就能流畅的在现实中用出大部分人只能在游戏中重现的招式了。】
……
林秘书长走到书房门前的时候，胖爪早就蹲在门前了，看到他过来才让开了一点位置，但大半个身子还挤在门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挤在一边的胖爪，“我可不确定你能不能进去，书房里的地毯是阿德莱德很喜欢的那几张，但小殿下在……”
所以大概是可以。
他想着，打开了门，进入书房的时候，叶默正把西奥多放在桌子上，又拉来一张椅子，坐在诺顿的旁边，西奥多猫则在桌子上趴了下来，然后侧身，熟练地露出自己的肚皮来。
胖爪趁着门开的时候挤了进去，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假装若无其事地趴在一边，再悄悄看看诺顿，发现没注意它，就一点点往叶默那边挪。
它很快大着胆子，凑到了叶默身边，把脑袋从他胳膊下钻进去，然后跟桌子上的西奥多猫对上了视线。
胖爪下意识亮出了獠牙，还没出声，就被诺顿看过来的视线吓到偏过了头，尴尬地临时舔了舔牙齿跟下巴。
哪怕不是对叶默亮出的獠牙，诺顿也不能容忍，等到胖爪老实了下来，他才收回了视线。
叶默有点后知后觉地轻轻拍了一下胖爪的鼻子，他把西奥多猫举起来，“这是西奥多，不能咬。”
胖爪才委屈地哼哼唧唧着在一旁坐下来，把脑袋放到叶默膝盖上。
林秘书长则在诺顿收回视线后，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陛下，旅程一切顺利，大部队大概还要几天，但我们可以先派出先行舰队清扫道路了，大部队通过能再快一些。”
格兰斯周边虫族密度比星盟那边高太多了，想要顺利通过，还需要开道。
“先行队伍让柏得领队，其他人有自愿的也让他们去，不要超过两人，主力留在这里。”
林秘书长明白，诺顿口中的其他人是指格兰斯们。
诺顿一边说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叶默头发上不知道哪里蹭到的一根小绒毛拿了下来。
林秘书长等了一会儿，才推了一下眼镜继续道，“是，先行舰队名单已经初步拟定，从各个军队抽调了一部分精锐，等到柏得殿下准备好后，马上就可以出发……”
一边的叶默反而先抬起头，蹭地站起身，还高高举起手，这是他在柏得那里养成的习惯。叶默期待地看着林秘书长，“先行舰队最快能多快到家？”
林秘书长愣了一下，然后道，“先行舰队以最快速度前进，明天可以抵达格兰斯，但这是不计算耽误太长时间的情况，如果有比较棘手的清理任务，可能要晚一些，但应该是大部队快一些，先行舰队不需要理会小族群虫族。”
叶默有点期待地看向诺顿，“父亲，那我可以去吗？我也想早点回家。”
诺顿垂眸看着叶默，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连偷偷摸摸的去看西奥多的胖爪都老实趴了下来，不再做小动作。
林秘书长也在心中衡量了一下，觉得陛下大概不会同意，陛下怎么会容许小殿下走出自己的视线之外，哪怕是交给柏得殿下恐怕也不行。
几秒钟后，诺顿移开了视线，“可以。”
然后他看向了林秘书长，“先行舰队由我领队，柏得暂时代理这里，阿诺跟雅各伯随我一起，其余人不变，午饭后出发。”
林秘书长来不及诧异，“是，我马上去安排。”
他急匆匆地离开，一边在心底想着如何安排一边抽空感叹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殿下还真可怕，在他这里，陛下仿佛永远都会让步。
书房门重新被关上了，叶默抱着西奥多猫站起身，“我去跟西尔维娅说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诺顿嗯了一声，随后叶默才跑了出去，胖爪紧跟着他也溜了出去。
……
莱克莱跟德里克当晚是在母舰度过的，母舰上条件很不错，比不上酒店，但也跟军区的单人宿舍一个水准了。
莱克莱先睡了一觉，醒来后喝了一支营养液，然后兴致勃勃地照旧开始探索这里。
“内部装饰能看出格兰斯特色，但因为是军舰，感觉简化了，更简洁。”
【这次探索就不需要了吧，这母舰型号是常用的军用型号，跟星盟一样，我记得之前有星盗还直播过内部细节。】
【我记得，然后星盟就顺着信号过去捣毁了一个星盗窝点，还是从星盗的直播里看到全程的，真的很好笑了。】
【各国带回去的母舰肯定都会改造的啊，你们忘了之前莱克莱乘坐的母舰位置底下那个箱子吗？】
莱克莱在格兰斯生活久了，现在也有了一些经验，他熟练地把台灯翻过来，展示了一下里面的匕首，然后又在床底下拉出了一个装满了应急装备的箱子。
走了一圈感觉哪哪都是刀剑跟枪的莱克莱默默把门边暗格里的枪重新塞了回去，“可能是因为这是军舰，这边的东西还是比较明目张胆的。”
“啊，这里还有一扇不起眼的门。”
莱克莱说着，碰了一下门把手，触动了母舰装载的智能系统，【请问您确定要前往32号军火库吗？】
莱克莱立刻选了否，他老实地挪到沙发上，“我感觉我最好还是不要随便乱碰。”
观众们正在怂恿他。
【进去看看吧，这辈子可能也就见那么一次军火库。】
【然后这辈子立刻走到终点是吧？】
门被敲响了，莱克莱刚刚站起身，门就被打开了，外面是德里克，他穿着战斗服，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肃杀。“舰队已经走出港口，开始巡逻跟清理工作了，你用完餐要过来看看吗？指挥中心的大厅那边看的最清楚。”
莱克莱站起身，朝着他走过去，“要，我提前服用过营养液了。”
……
先行舰队。
叶默穿着战斗服，大猫一样蹲在观景台看着外面，西奥多也一样，蹲在他旁边，叶默另一边是胖爪，比他们俩高出一大截。
林秘书长拿着文件夹站在旁边。
叶默侧过头，忍不住再次看向西奥多，西奥多体色本来就浅，像一块冰，穿着黑色的战斗服看起来很显眼。
西奥多察觉到叶默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叶默也没有移开视线，很直白道，“西奥多，你真好看。”
西奥多摇了摇头，瞳孔里印出叶默的身影，“但我觉得你最完美。”
“那你可以看我，我可以看你。”
林秘书长闻言也看了过去，视线落到了西奥多身上。
如果说格兰斯是生命的奇迹，那西奥多就是人工造物的巅峰。
发色肤色很显眼，光看背影，战斗服勾勒出来的腰腿的比例都能让艺术家反复观摩，揣摩那美妙的曲线。
就如同格兰斯一样。
格兰斯们犹如最顶尖的艺术家雕琢出的躯体，充满力量与美感，哪个格兰斯人没有偷偷收集几本格兰斯的影像集呢？
林秘书长视线落到叶默身上，深感小殿下完全不需要看西奥多，他自己可以照镜子。
叶默跟西奥多对视着对视着，到了后来仿佛成了一个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了的游戏，谁也不愿意先挪开视线。
一边的胖爪有点不满地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叶默，然后又挤到了他跟西奥多中间，强行打断了他们，它暗戳戳地去挤西奥多，虽然没挤动。
叶默摸摸它的鬃毛，“胖爪，不要捣乱。”
林秘书长适时开口，“小殿下。”
他看向观景台外面，“我们抵达格兰斯星域外缘了。”
外缘距离居住区，甚至是距离旧地都还有一大段距离。
但叶默依旧有些兴奋地站起身，看向外面，“我们到家了。”

第396章
莱克莱被德里克带去换上了作战服，然后就跟他去了母舰大厅的观景台。
大厅内格兰斯军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看起来很忙碌。
观景台这边倒是很清闲，莱克莱转过头，看着观景台外面，感觉自己跟他们有点格格不入。
【莱克莱穿这身好帅啊，我早就想说了，格兰斯审美真的不错，旗帜很帅，制服每一套也都很好看，也不怪格兰斯们出席各种场合都偷懒穿军装，换个军礼服就已经算不敷衍了。】
【我也觉得，军舰改造的也很有特色，有一种暴力美学的感觉，格兰斯们干啥都穿军装肯定是在偷懒，我怀疑就算军装不好看也会穿，】
【虽然是这样，但小殿下衣服倒是很多，各国的全息镜头还没关之前，经常能看到他穿着各种不同服装，还有人专门整理过合辑。】
莱克莱还在看着外面，舰队速度飞快，在格兰斯境内一直没有遇到什么情况，但出了格兰斯，就不断有短促的警报响起，
他透过观景台，能看到不断有机甲从母舰中脱出，朝着某个方向过去。
但母舰速度还是很快，莱克莱盯着被甩在后面的机甲群，“不需要等一下他们吗？”
德里克道，“后面的母舰会接应，在母舰内人数还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时候，速度不会放慢。”
舰队一直飞速前进，直到到了小行星带，舰队速度才放缓了。
与此同时，警报也安静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因为没有虫族，而是因为虫族太密集，干脆取消了警报，莱克莱戴着的军用联络器里还不断有指令发出。
小行星带每一块石块后面都可能蛰伏着一只虫族。
战斗场地离母舰也很近，莱克莱甚至看到不远处就有一架机甲紧紧抓着一只虫族，翻滚着撞向了母舰下方，还好，机甲附近的队友很快就围了过去，纠缠在前面岩石带上，撞开了几块小石块，最后撞上了一块比母舰还要大一些的石块。
这期间，母舰又往前了一点，他们旁边就是岩石带，几架机甲战斗时炮弹溅起的碎石甚至还有飘过来的。
莱克莱看得正专心的时候，通讯器里响起了一声短促的警报，【c点坐标发现虫巢，有数名队员被困，请派出至少有三名a级队员的小队前往清理，请尽快处理，已经有人受伤。】
观景台正靠近机甲出口，一队机甲迅速脱离了母舰，越过观景台，朝着一个方向过去了，其中有两架颜色区别于其他统一制式的机甲。
其中一架机甲上还依附着一个人，将自己固定在上面。
莱克莱拉着一边的德里克，“德里克，你看！”
德里克看过去，“战斗服可以适应宇宙作战。”
“我知道这个，但是那个人没配备机甲……”
旁边抱着一叠文件路过的格兰斯军人停了下来，“那是隔壁军区的s级，请放心，配备了机甲，但听说更加习惯之前的作战方式，说那样比较灵活，方便应对各种情况，现在大家都在适应期，就暂时各种方式都先用着。”
莱克莱看向对方，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谢谢。”
【什么叫原来是这样啊，莱克莱你真的变了，这是靠人的躯体去对抗虫族啊。】
【可能是因为之前格兰斯都是那么作战，说真的，每次见都还是有点震撼。】
莱克莱再转过头的时候，那一队机甲已经不见了。
至此，舰队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德里克反而紧绷了起来，“舰队停下来了。”
莱克莱则重新将视线投向一边岩石带近在咫尺的几架机甲，他们刚刚解除了危机，正在移开石块，准备往更深处探索，“停下来是怎么了吗？”
“这说明母舰内能处理王虫的人员已经小于三名。”
这种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
德里克已经准备随时补上了，他如果在编，算是a级人员。
旁边的莱克莱没作声，他注意力还在那几架机甲上，作战服手腕处有点紧，莱克莱一边看着那边，一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手腕。
德里克看到他的动作抬起手，往前了半步，但还是有些晚，从莱克莱小臂上已经伸出了一柄袖剑，压在手背上，还伸出了一小段。
莱克莱僵在了原地，彻底回过了神。
德里克咳了一声，上前在他手腕内侧按了几下，“应急武器，按这里就可以锁定，不会误触了。”
“这真的能用得上吗？”
“有些时候还是有用的，但反正也不占地方，它在弹出的瞬间才会成型，其余时间就跟布料一样柔软。”
德里克一边说一边将袖剑退回去，又在莱克莱作战服上操作了几下，他最后蹲下身，在靴子上按了几处，“好了。”
莱克莱一边盯着旁边的岩石带，一边道，“谢谢，德里克。”
岩石带上还聚集着几架机甲，更深处似乎还有虫族，很快，随着几架机甲的深入，外层的石块遮挡住了莱克莱的视线，莱克莱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只有最外面的一架机甲还有一部分暴露在外面，其他部分在其他石块后面。
这架机甲也准备朝着更里面前进，但就在这架机甲有了动作的下一秒，机甲裸露的部分就覆盖上了黑色的甲壳。
这下太突然了。
莱克莱的身体都下意识抖了一下，从侧面过来的攻击，其他机甲也在不便行动的更深处，等到石块被那只虫族的动作拨开，全貌就展现了出来，比莱克莱想象的更加糟糕，那只虫族比机甲大得多，数条节肢紧紧地将机甲环抱了起来，口器正对着驾驶舱的位置。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德里克！”
德里克甚至还没直起身，听到声音，正抬起了头。
……
林秘书长推了一下眼镜，“我们已经抵达岩石带，这里就比较安全了，需要做的工作也会少很多，阿诺殿下跟雅各伯殿下大概就足够了，小殿下，您可以稍微放松下来了。”
“好，我们陪着胖爪玩。”
叶默把自己的手放在观景台的玻璃上，旁边的胖爪也有样学样的把爪子按在上面。
一边的西奥多看看叶默，也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一边放还一边谨慎道，“不要掉出去了，西瑞尔。”
这里的玻璃实际上是两层，能从这里连接外面，算是一个小型的出口，他们身上的作战服跟机甲都能连通外面，叶默不熟悉操作的时候滑出去过一次，被诺顿捞回来的，还粗心地没配备悬浮板，靠作战服根本赶不上高速行进的舰队，还好刚刚滑出去就被陛下察觉了，
叶默信誓旦旦，“肯定不会的——”
他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了，下一秒手底下的玻璃迅速荡出一圈水面一样的波纹，叶默跃了出去。
林秘书长瞳孔骤缩，不会又滑出去了吧。
西奥多在叶默跃出去后就紧随其后，他出去的瞬间就装备了机甲。
林秘书扑到前面，“等等——”
他眼睁睁看着叶默穿着作战服，西奥多的机甲划出了一道弧线，叶默直接落到了机甲上，随后向前方的岩石带快速前进。
留下胖爪愣了一会儿后，不停地绕着观景台焦躁地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直立起来，拍着玻璃。
林秘书长按了一下耳侧，向指挥中心报告着临时情况。“有情况，小殿下已经出去了，西奥多跟了过去，坐标已发送，请转告主指挥台，通知陛下。”
通讯里很快传回了回复，是诺顿的声音，“收到。”
……
德里克刚刚站起身。
莱克莱紧紧盯着那架机甲，那只虫族甩了一下头，随着它的动作，那架机甲被撕扯出来的碎片被甩了出去。
莱克莱睁大了眼睛，甚至感觉自己无法移动，刚刚的叫声已经是他能做出的全部努力了。
【等等，那只虫族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咬碎机甲！这马上就能破开驾驶舱了吧！这是偷工减料了吗？这种东西也敢？什么黑心商贩啊！星盗卖过来的吗？】
莱克莱转向德里克，刚要对德里克说些什么，下一秒，那只虫族就仿佛被什么撞了过来，撞上了母舰，正好撞在观景台上。
德里克猛的回头，这一下动静有些大了，他们在观景台上都能感觉到。
然后就看到了外面摔过来的虫族，还有叶默。叶默的身体随着撞击过来的惯性摔在了观景台的玻璃上，
莱克莱觉得自己有一瞬间跟叶默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叶默就收回了视线，看向前面，极灵巧的继续追击着那只虫族。
莱克莱趴在玻璃上看到叶默先将剑扔了过去，然后自己也过去硬生生地抓着那只虫族的口器，手脚并用，将那只虫族从机甲上剥离。
然后又游鱼一样拿回了自己的剑，抓着母舰外面观景台上的金属凸起，将自己固定在了外面。
莱克莱直愣愣地盯着叶默的动作，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似乎是因为有点别扭，叶默翻转了一下手腕，手上伸出一柄短短的袖剑，随后将小袖剑钉在了母舰最外层的金属层。
一边的西奥多则驾驶着机甲，跟叶默配合着抓获了那架机甲，然后将那架几乎报废的机甲固定住，通过观景台塞了进来。
观众们也放松了下来，他们反而比莱克莱他们更快回过了神。
【就算看了一千次，还是好让人震撼，徒手撕虫族什么的，而且那个小袖剑这不就用上了。】
【快告诉我，他作战服上的推进器跟我不一样。】
【我穿作战服，在宇宙内玩飞飞，撞墙，数次撞墙，西瑞尔，玩一样的杀虫族。】
【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军用的总归好点，而且格兰斯在单人作战装备上肯定很擅长，等会儿让莱克莱给我们试试看。】

第397章
叶默固定住自己后就停在了外面，看着一边的西奥多将那架机甲从观景台送到里面。
机甲对观景台来说实在是有些大了，哪怕西奥多操作机甲如臂使指，操作到后面也慢了下来。
叶默就往后仰，腰身都如同鱼一样，弯成了一个柔软的弧度，很快在外面翻转了一下，来到了角落里，确保自己不妨碍西奥多的动作。
莱克莱隔着一层玻璃，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叶默的动作。
【好羡慕莱克莱，莱克莱都看呆了，刚刚西瑞尔拉着那只虫族撞过来，然后撞上观景台玻璃的那瞬间，我真的反复回味。】
【这腰部力量，这大腿，这肌肉线条，这腰！简直完美。】
【想摸。】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肌肉线条可不只是好看，格兰斯都是完美的暴力机器，这力量估计也能轻松绞断脖子吧。】
【绞杀得用大腿吧，那也想被绞一下试试，（小声）。】
【请注意，星网并非法外之地，各位网友请谨慎发言，此处艾特网警，艾特格兰斯。】
叶默调整了自己的位置之后就比较往下，也比较靠近莱克莱站的位置了，等到停下了之后就跟里面的莱克莱对上了视线。
现在观景台是开放着的，外面的人也能看到里面的莱克莱。
他们对视了两秒，叶默很快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后就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西奥多，下一秒又像察觉到什么一样，回过了头。
莱克莱用意志力强迫着自己把视线从叶默身上移开，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
母舰内也同时响起了声音，【请母舰退后！远离b坐标。】
只有紧急情况，频道才会接入所有处于空闲或者非紧急状态的公共频道，以让其他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以随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帮忙。
莱克莱看过去的时候，好几台机甲从碎石后脱离了出来，在看到叶默在这边后又紧急停了下来。
叶默则弯曲了一条腿，随时准备将自己弹射过去。
德里克已经从观景台滑了出去，将自己固定在母舰上，贴身机甲爬上他的四肢，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叶默注视的方向，也是频道里标注的坐标方向，他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莱克莱都没时间去看德里克，他只盯着那几架机甲的方向，紧跟在后面的是成队的有序朝着这里过来的虫族，它们蛮横地撞开了石块，以极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最前面的一只异常庞大。
莱克莱意识到，之前进入那里那个小队可能找到了一处蛰伏着王虫的虫巢。
叶默背对着他们，只用一只脚勾住了母舰观景台玻璃跟金属舰身交接地方的那一点凹陷，另一条腿已经弯曲了起来，肌肉紧绷，让人毫不怀疑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能如同子弹一样冲过去。
莱克莱也觉得西瑞尔马上就要过去了，用令人惊叹的爆发力踩踏着母舰，将自己送过去。
但下一秒，那只最大的冲在最前面的疑似王虫的虫族就被一柄重剑从中间被斩断了。
诺顿的身影从侧面出现，他踩了一下那只王虫的躯体，迎上了后面的虫群。
他没有用之前用习惯带在身边的细剑，反而拿了一柄重剑，剑身很宽，诺顿动作也大开大合，双手持剑，随着斩击的动作翻转着身体，又顺畅地迎上另一只。
诺顿甚至懒得找到要害，只是靠着绝对的力量将它们斩断。
这种战斗方式称得上粗暴，跟之前叶默的灵巧与敏捷，堪称艺术一样的杀戮风格截然不同。
叶默紧绷着的肌肉，就放松了，连之前本能曲起来的腿都自然放松地放在那里。
【是陛下！长发的！头发还束起来了，这比赫丽还长吧，长发束起来战斗的身姿简直是艺术，星盟游戏什么时候能录入格兰斯？我想买周边。】
【陛下甚至没穿作战服，还穿着他高坐在王座上的衣服，另外格兰斯的传统服装也挺好看的，连战斗起来也好好看，我之前还在想会不会不方便战斗，是我错了，另外不知道为什么长头发了，但好好看，星盟游戏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买得起也不知道能不能买，格兰斯不会同意的吧。】
【也或许影响了，但这种影响程度不足以让我们看出来，毕竟战斗力高出太多，陛下真的，不愧是陛下！】
【没穿作战服，那可能只佩戴了在宇宙中简单活动的防护装置，那也没很先进的推进系统？我没了贴合全身的推进系统在宇宙中真的会死。】
战斗很快结束了，随后，诺顿就朝着这边过来了，他速度很快，比之前叶默撞过来的速度还快一些，但抵达的时候，他只是用手臂抵住了母舰，就止住了自己的速度，宽大的剑被他用一只手拿着。
诺顿没碰母舰，他目标明确，抓着叶默的后衣领，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又很快放开，用手臂箍住叶默的腰，然后精神力接管了西奥多的机甲，顺手将宽剑卡在机甲上，离开了这里。
莱克莱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岩石间行驶过来了数艘母舰，在莱克莱紧张之前，他看见了母舰舰身上的格兰斯标志。
叶默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其中一艘母舰。
德里克这时候从外面重新进来，落到了地面上，他也看向叶默他们离开的方向，“警报解除，陛下似乎心情有点差，战场有点惨烈。”
到处都是虫族的断肢残骸跟碎开的石块，也可能不是心情差，是因为小殿下独自在这里，有些焦躁，而且重新留了长发，不知道是为什么。
德里克想着，看向一边被西奥多送进来的机甲，机甲损坏严重，驾驶舱都不能打开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围着那架机甲在维修，德里克也过去了。
旁边的人道，“驾驶员没有什么事情慢慢砸开就行了，后勤部想尽量不破坏零件的拆开，所以有点慢。”
德里克脱下了外套，“我猜到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在看陛下跟小殿下他们。”
要是人受伤了，他们也不会那么悠闲。
正站在机甲上的人都嘿嘿地笑了一声。
一边的莱克莱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他低下头，“我刚刚好像看见西瑞尔了。”
“不像是假的。”
他自言自语着，又重新抬起了头，看向刚刚的战场。
【莱克莱高兴傻了吗？】
两秒后，莱克莱兴奋地走来走去，“我真幸运，是西瑞尔！德里克！”
旁边的德里克应了一声，也露出了一点笑意，“对，是小殿下，还有陛下。”
“他还救了我们，西瑞尔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他真灵活，还好有他。”
莱克莱眼睛里仿佛都闪着光，“我要给西瑞尔剪视频！”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翻自己刚刚录下来的影像，“幸好我刚刚站在这里的时候开着摄像头，都存下来了……”
站在机甲上，刚刚跟德里克搭话的人也看了过来，“那可以给我一份吗？”
他一开口，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道，“我也想要！”
“见者有份，不能私藏。”
“说得对，要不然就……”
德里克咳了一声，“禁止威胁客人。”
几个年轻人安分了下来，“是，长官。”
莱克莱倒是不介意，很积极地凑了过来，“没关系，德里克，当然可以，要交换吗？我还给西瑞尔剪了好多视频，我还请人作了歌来唱，这些都能给你们，也让我看看你们的。”
“竟然还有歌，你还挺厉害的嘛。”
还有人讨价还价，“那我得先看看你的，西瑞尔殿下的珍藏可是很珍贵的，我还有各位殿下小时候的照片，很多现在在王后平台都翻不到，我估计是哪位殿下要求删除或者谁拍到的。”
连德里克都忍不住插话，“还有这种？哪里找到的。”
“我从我爸妈那偷过来的。”
驾驶舱里传出来一个闷闷的声音，“等等！别忘了我。”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骤然安静，正当德里克想开口安抚一下里面的驾驶员时。
里面那个年轻的声音就又传了出来，“我也想要！”
几个人都笑出了声，有人拍了拍驾驶舱，“等我们把你弄出来再说。”
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
【可恶，莱克莱去格兰斯之前答应我们的视频一个也没有，收了一堆好东西也没分享，一见到西瑞尔立刻就这样了。】
【没办法，莱克莱喜欢谁就一直关注谁，他还请超有名的歌手来给西瑞尔唱歌呢，作为一样喜欢西瑞尔的人来说，我是感觉良好，嘿嘿。】
……
叶默被诺顿一路带回去，诺顿带着他先进入母舰，西奥多紧随其后，他操纵机甲堪称行云流水，进来的一瞬间就解除了机甲，让人视觉上觉得这面玻璃是不是什么变身的媒介，越过去就是机甲，回来就是人类的形象。
进入母舰后，诺顿先把叶默放好，然后把剑随手扔在一边，宽剑一被扔出去，就咚地一声贴在了地面上，自身厚实的重量甚至没让它晃动一下。
胖爪很谨慎又有礼貌地缩在角落里，那柄剑落到地上的时候，它蹲在那里直起上半身，爪子缩在胸前，不安地抖了抖耳朵。
林秘书长也不自觉地悄然放轻了呼吸。
只有西奥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跟之前一样站在叶默身边。
叶默眼睛跟着那柄剑，“父亲，我之前都没看到这柄剑过。”
他好奇地看着那柄剑，绕过诺顿，向那柄剑走过去，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诺顿拉住了衣领，叶默回过头，跟低头的诺顿对视着，诺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不要随便行动，也禁止走出我的领地之外。”
诺顿的语气比平常跟叶默说话的时候要严肃，也要严厉。
像头从危险的鬣狗群叼回幼崽的雄狮，又惊又怒，准备亮出獠牙，决心让幼狮记住这次疼痛。
林秘书长有些不安地往前了一点，显然，陛下生气了。
但这样跟小孩子说话会让人逆反的吧？教育小孩要温和一点啊，小殿下还在青春期啊，不会吵起来吧，不，小殿下那种性格，会自闭吧，要温和啊，陛下！
林秘书长在脑子里搜索着应对方案，阿诺跟雅各伯殿下还在外面，也没有紧急事务要处理。
只是叶默看起来并不惧怕，“对不起，父亲，让你担心了，但我知道父亲在看着我。”
他感觉到父亲的精神力了，这次战场很近，还没出诺顿精神力范围呢。
叶默看着诺顿，“所以我不害怕，我信任着父亲，下次我会更谨慎的，爸爸。”
他把手放在诺顿抓着他衣领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
林秘书长眼睁睁看着诺顿拉着叶默衣领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
“下次不要随便离开。”
说完，诺顿顿了一下，然后有点生硬道，“那柄剑，叫应辉。”
叶默被放开后就已经欢快地跑了过去，把应辉扶了起来，以他的身高跟体量使用它还有些过早，“这个名字很好听，它好重啊。”

第398章
叶默好奇地尝试着握剑，西奥多过去帮他扶住。
林秘书长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角落里缩着的胖爪也悄悄把自己举起来的爪子落到了地面上。
应辉不仅是重，还很大，叶默有点费力握着剑柄，调整着它的位置，一边的林秘书长看着都有点担心叶默会划伤自己。
但下一秒，诺顿的手就放了上来，按住剑柄，将剑牢牢地钉在原地，叶默松开了手。
诺顿就很从容地握住它，让剑刃远离了叶默，“你再大一些，我会把它给你。”
他垂眸，看着叶默，“但现在不行。”
太危险了，叶默还不能掌控它。
叶默倒不是很在意，他已经有很多剑了，而且剑主人之间要进行交替也很麻烦，如果要快速交接，两任主人都要用精神力很精细地进行调整，没有前任主人的帮助，那要用精神力经过很久调整才能顺畅地使用。
直接强硬使用的话，也不是不能，但会很难用，格兰斯们基本都不太喜欢，只有柏得不太介意，到处顺别人的剑。
叶默只是有些好奇，哪怕是格兰斯的剑，大部分也没有那么大，“父亲，我只是想看看。”
诺顿将剑递给一边的守卫，他们很快小心又有些吃力地将剑重新收了起来。
林秘书长特意过去重新检查了一下，格兰斯们的剑基本都很珍贵，能经得起他们使用还要用起来顺手的材料实在不多，这柄比较特殊，不提历史意义，光是材料费就比别的剑多上很多，更何况它是从旧地出来的东西。
虽然格兰斯们一般都不太在意这些，他们只是将剑当做剑使用。
阿诺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赶过来，他在叶默面前刹住车，“西瑞尔！你没事吧，刚刚大哥不理我。”
叶默习惯地张开手臂，让阿诺看得更清楚一些，“一点事情都没有。”
阿诺还是打量着叶默，自己确认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大哥也真是的，总是无视我，西瑞尔，你可不要学他——”
后面的雅各伯慢吞吞地跟过来，听到他的话，脚步都加快了，手握成拳，在阿诺腰间捅了一下。
立竿见影，阿诺立刻捂着后腰，倒了下去，露出了后面的雅各伯。
叶默立刻担心地围了过去，支撑住阿诺，让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阿诺，你没事吧。”
雅各伯在心里默默跟阿诺说了一声对不起，但被他揍，总比他们一起挨大哥揍好，而且直觉告诉他，诺顿今天好像比之前情绪要差一些，还是不要随便招惹为好。
雅各伯走到叶默身边，想了一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还试图说服叶默，“没事的，还活着，其实他可以自己站直。”
阿诺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着他。
雅各伯按下阿诺指着他的手，淡定道，“对哥哥礼貌一下，阿诺。”
他顺手摸了下叶默的脸蛋，“外面是帝都的舰队，刚刚交流过，他们会负责这里，我们可以回家了。”
雅各伯说完就跑了，阿诺立刻直起身，追了过去。“等等，雅各伯！”
叶默也要跟过去，被诺顿拉住了，“我们走。”
叶默还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有点犹豫，“但是阿诺跟雅各伯很少打架……”
诺顿手放在他的背上，给了一点力量，“不用理会，这还属于玩闹范畴。”
……
莱克莱最后也撸起袖子，加入拆机甲的队伍，拆到后面他们速度慢了下来，机甲驾驶舱已经变形了，稍微一动就有可能伤到驾驶员。
等到跟被困驾驶员一队的队员都回来了，驾驶员还在里面，队友闻讯赶来，围了一圈。
机甲驾驶员好一会儿才被他们拉了出来，机甲舱停止了运作，连排泄系统也没有工作，一被救出来驾驶员就直奔卫生间了，但好在，除了自尊心，哪里都没有受伤。
莱克莱坐到一边，躺到沙发上，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想起什么一样直起身，看向德里克，“格兰斯回来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应西尔维娅殿下的邀请，去格兰斯宫殿了。”
德里克也坐下来，“再过些日子吧，西尔维娅殿下现在应该没有时间。”
“我明白的，格兰斯们肯定要一些时间来相聚，休整。”
莱克莱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刚刚的录像，再看第二遍的时候他的情绪就稳定多了，也发现了更多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这里面，陛下竟然是长发！”
德里克抬眼看向他，“你才发现吗？其实也很正常吧，现在生发药剂那么普遍，偶尔想换个风格……”
“放在陛下身上就很不正常，你能想象诺顿陛下想换个风格这种理由去用药剂吗？”
观众们也讨论了起来。
【如果是柏得我就信，诺顿陛下的话，感觉可能是因为什么比较正式的原因，虽然我想不出来。】
【不会是被柏得恶作剧了吧。】
德里克想了一下，“陛下之前也留过长发，因为王后很喜欢。”
莱克莱已经认真考虑了起来，“那不知道西瑞尔会不会留长发……”
德里克则看着外面，“等等，好像有情况。”
莱克莱也跟着看了过去，他们乘坐的母舰跟另外几艘母舰脱离了队伍，然后朝着刚刚抵达叶默他们舰队的方向过去。
而叶默他们的舰队里则分出来了几艘母舰。
德里克看了一会儿，“那是陛下带着的精锐部队，应该是让一部分有余力的精锐部队加入清理工作，替换下我们队伍里的一部分，刚刚的事情肯定让那边的指挥认为我们应付这里的虫族有些吃力。”
他话音刚落，就紧接着从指挥中心得到了通知，具体安排跟德里克猜想的差不多。
莱克莱有点讶异，“但这不是他们的工作，而且他们已经赶了很久的路吧……”
德里克则已经习惯了，他举了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就像殿下们会在虫潮来临时站在最前面一样，强大者保护、照顾弱小者，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格兰斯的体制就是如此，我们在他人需要时保护别人，也接受别人的保护，并对此心怀感激。”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那边的方向敬了个礼，
回去的时候，母舰上的人就少了很多，大部分人转移到了其他母舰上，留在了那里进行清理工作，少部分伤者被移到了这里，准备回格兰斯。
倒是之前倒霉被困在驾驶舱里的驾驶员，也跟着他们被留了下来，那是个很年轻的青年。
他木着脸，看着他之前队伍里的成员离开了这里，刚刚被困在驾驶舱里也要扯着嗓子跟他们说小殿下过来救他的时候怎么怎么样，说自己有小殿下同款狮子，现在看起来则有点低落。
莱克莱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尽量安慰安慰对方，“我听说你是第一次出任务。”
他硬撑着的肩膀就垮了下去，“谢谢，我没事，看到了小殿下，还被小殿下救了还是很开心的，就是有点丢脸，我是唯一一个没受伤还被留下来的战斗人员。”
指挥中心拒绝了他更换机甲继续战斗的申请，让他回去复盘，再写一万字的主题为如何避免自己陷入危险的检讨书。
莱克莱同情道，“那是有点丢脸，但是你是第一次出任务，也算情有可原，至少在我这里是完全可以原谅。”
“你要是我的上级就好了，还能帮我反驳一下指挥中心。”
莱克莱立刻代入了他的说法，“虽然可以原谅，但指挥中心也很有道理。”
驾驶员瞪着他，用眼神控诉他为什么左右摇摆。
德里克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我们的母舰应该会跟着陛下的舰队一起停到格兰斯宫殿的停泊处。”
他话才刚刚说到一半，旁边的两个人眼睛就已经盯了过来，热切地看着他，德里克怀疑他们如果有尾巴，这里可能都不用扫地。
果然都还太年轻，不够稳重。
德里克这么想着，还是接着道，“虽然我们大概率只能从通道离开，不能进入格兰斯宫殿，但可能会有机会看到陛下拔出出发时留下的剑的场面。”
格兰斯离开时会在众人面前将剑插入格兰斯的旗帜下，但从来都是悄悄地在回来时拔出剑，如果完不成，则不会动，把它留在那里，受众人注视。
但那里从来都没有留下过任何一柄剑。
……
西尔维娅早早收到了消息，在格兰斯宫殿的停泊处等待着，赫伯特站在她身旁。
她今天早早就起来了，一切都安排完，虽然还有充裕的时间，但西尔维娅一直平复不下来心情，索性一直在这里等着。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叶默有没有瘦，在外面那么久，我可怜的西瑞尔。”
赫伯特笑了一下，“有诺顿陛下跟阿德莱德在，没事的，西尔维娅。”
“阿德莱德我是放心的，有诺顿在，也必定安全无虞，但知道归知道，思念的心是控制不住的，明明他们以前在外面我也从没挂念过。”
她指的是诺顿他们，格兰斯们度过精神力发育期后，基本就都很少停留在宫殿里了，就算回来也是分开回来，而且字面意义上看望一下她就会离开，如果柏得在离开的还会更快一点。
赫伯特看着她，“真的吗？”
西尔维娅自己都笑了出来，“好吧，当时其实也还有那么一点挂念。”
赫伯特的光脑震动了一下，他表情严肃了一点，“陛下他们已经进入港口了。”
两个人都停下了谈话，朝着天空看了过去。
精简过的舰队有条不紊地进入停泊处。
西尔维娅脚步忍不住往前了一点，等到前面的母舰落到地面，她就开始往那边走了。
第一艘落下的母舰舱门打开了。
最前面是诺顿，叶默紧跟在他后面。

第399章
诺顿走下母舰后，就停在原地，视线在西尔维娅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看向了侧边嵌入了地下的那柄剑。
格兰斯的旗帜在上方飘扬。
其他人这时候也从母舰中有条不紊地出来了，安静地停留在母舰旁。
莱克莱跟着德里克，也停在母舰旁边下来，学着德里克的样子，站直了身体，他在母舰上就关了直播，现在叶默他们在他右前方，他视线忍不住飘了过去。
诺顿朝着那柄被深深嵌入地底的剑走过去，叶默下意识跟了上去。
阿诺本来要过去拉住叶默，被走过来的西尔维娅拦住了，她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看着诺顿跟叶默。
莱克莱站在原地，已经忘记了紧张，只是看着他们，现在是黄昏，有些昏黄的阳光撒在他们身上，带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诺顿单膝着地，手握在剑柄上，但很快又看向了一边的叶默，叶默迟疑着，也单膝着地，俯下了身，诺顿松开了手。
叶默在诺顿的示意下，缓缓握住了剑柄，然后又看向了诺顿，不太确定诺顿意思。
诺顿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盖了上去，他的手比叶默的要宽大，他握住剑柄上缘，带着叶默的手，将剑拔了出来。
有细小的碎石被溅到了一边。
剑拔出来后，诺顿就松开了手，叶默握着那把剑，有点疑惑，但并没有无措，诺顿在这里。
诺顿低声道，“这柄剑上会刻上今天的日期，还有你的名字。”
他站起身，等到叶默也站起身，才转向西尔维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停泊处所有的士兵都整齐地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哪怕是在宽阔开放的停泊处，他们声音也大的让人侧目，足够用得上震耳欲聋这个词。
而诺顿踏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跟之前一样行走着，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莱克莱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们。
叶默拿着剑，一边的林秘书长上前了一点，从他手中将剑接了过来，随后递给了一边的卫兵。
叶默这时候才绕过诺顿，去拥抱西尔维娅，“我很想你。”
西尔维娅也欣喜地回抱住他，“我也很想你，西瑞尔。”
莱克莱莫名被刚刚的场景震撼住了，这时候还在发愣，身边的德里克则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捅了一下他，低声道，“该走了。”
莱克莱才注意到，身边的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有序地撤出。
他快走几步，跟德里克跟上大队伍，他隔着一段距离，经过格兰斯们的时候，忍不住视线看了过去，然后跟西尔维娅对上了视线。
西尔维娅抱着叶默，视线越过了叶默的肩膀，看着莱克莱，在莱克莱要过去的时候，她开口道，“请等一下。”
莱克莱还没意识到，还是德里克先停了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西尔维娅声音还是很温柔，“你不是格兰斯的士兵吧？”
几个格兰斯也跟着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叶默从西尔维娅怀里把头伸出来，也回过头。
莱克莱紧张地在他们的注视下行了星盟通用的礼节，“是的，我是凯勒耳人，我是来、来……”
一边的德里克低下头颅，“殿下，他是莱克莱，我们今日跟随清理的队伍前去进行清理工作，又在半路跟随陛下一起抵达这里。”
西尔维娅讶异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真诚了些，“抱歉，我刚刚以为你是敌人，我记得你，我邀请你过来做客过，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我们的先辈曾生活同一片星域下，拥有同一个文明，很高兴见到你。”
她看起来太友好，莱克莱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很荣幸见到您，我一直很期待应您的邀请过来，我还想到时候来的时候看看您的花园……”
德里克则注意到，一边的阿诺悄然将手从腰侧的剑柄上放了下来。
西尔维娅笑了一下，“那今天你就能看到，我的邀请函还作数，但今天是个不正式的小小邀请，算作我刚刚举动的赔礼。”
……
最后，莱克莱跟德里克应邀，跟格兰斯们一起去用了晚餐。
晚餐后，西尔维娅看出来了莱克莱有些拘束，主动提议他可以在这里参观一下，去看一下他很感兴趣的花园。
叶默举起手，期待地看着西尔维娅，“我可以给客人带路。”
他在刚刚就已经不知道悄悄好奇地看向莱克莱多少次了。
西尔维娅笑出了声，“但你作为取剑者，你等一下还需要你将剑送入收藏库。”
叶默顿了一下，很快道，“也许客人也想去看看呢。”
西尔维娅摇了摇头，但还是纵容道，“如果客人也同意的话。”
莱克莱立刻郑重道，“当然，我的荣幸！”
阿诺嘟囔着，“那我就不能陪叶默一起去了……”
他在西尔维娅的眼神下闭了嘴，格兰斯宫殿从诺顿回来就被他的精神力笼罩着，格兰斯们都很放心叶默在这里行动。
一边的林秘书长将一个盒子取来，将盒子打开展现在叶默面前，剑柄已经用格兰斯文字刻上了叶默的名字，两个都在上面。
叶默有点随意地把剑拿起来，走到莱克莱身边，“我们走吧，我们先去收藏库。”
莱克莱他们当然没有异议，跟在叶默后面，西奥多也跟了上去，在有些昏暗的走廊，恍惚间就像散发着白光一样，但很快，走廊上的灯就全被打开了。
叶默先打破了沉默，“我记得你，在中央星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看我，我感觉到了。”
莱克莱紧张到磕磕巴巴，“我、我不知道你能——”
叶默对着他笑笑，“其实只有几次，我还不像父亲他们那样强大，西奥多给我看过你给我做的视频，做得很帅气，我都不太敢认了。”
莱克莱也慢慢冷静了下来，认真道，“不，我只是先发现了你，然后介绍给其他人。”
叶默有点害羞，转移了话题，“我们放好东西就去花园，胖爪也在那里，它刚刚回来，它的父母可能会带着狮群回来看它，我还在那边种了很多东西，到时候给你看看。”
然后就没有人说话了，走廊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穿过一个大厅又进入了一条走廊的时候，靠里的墙壁一侧挂满了画像，莱克莱视线不自觉看了过去。
每一个画像下面都带着名字，姓氏都是格兰斯，名字后面带着他们存世的年份，莱克莱算了一下他们的年纪，没有超过五十的，大部分三十左右。
这让莱克莱心底有些凉意。
叶默也只是简单道，“他们是我们的先辈。”
气氛有些肃穆。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收藏库，叶默验证了身份，打开了大门。
里面很宽阔，吊顶很高，不光是两边陈列着一把把形态各异的剑，甚至两侧墙壁上都安置了陈列架，放着一把把剑。
刚刚进来的时候进来让人有一种失去空间感的错觉。
最前面是个高台，高台上的剑架空着。
他们默契地在高台的台阶前停下，看着叶默过去。
叶默把剑小心地安置到最上面，等到下次，这把剑就会被移到两边的剑架上，新的剑会被重新放上。
叶默转身，要走向高台的时候看到了一边架子上的应辉。
“这把剑也在这里，我还以为父亲会继续使用。”
莱克莱也看过去，“这是诺顿陛下今天使用的那把吗？”
“对，你要看看吗？很漂亮，我不知道它还曾经作为见证剑使用。”
叶默说着，握上剑柄，西奥多立刻过去，帮叶默将它从剑架上拿了起来。
叶默把手移开，想看看年份跟名字，然后他的动作就顿了一下，“这上面年份是旧历。”
叶默的视线看过去，“名字是空白，没有人使用这把剑吗？”
他尝试着调动着精神力，一丝丝地缠绕上剑上，想通过精神力看看它有过多少使用者。
但出乎叶默意料的是，他的精神力一瞬间就被全部调动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等到重新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西奥多则看得更清晰一点，他是智能，自从诞生精神力后，对他来说一切都可以是数据，他看见叶默被精神力环绕着，然后时间停滞了。
随后他们就变换了位置。
叶默睁开眼，周围是暗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从高处坠落，但很快就触到了地面，跌的不重，仿佛有一双手轻轻地拉了他一把，但他落的地方是个陡峭的坡地，很快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压倒了一片草丛。
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面对着的就是刀枪棍棒，一柄长剑正对着他的脖颈。
不远处就是房屋，接着那边传过来的微弱的灯光，一圈人围着他，手里都拿着武器，正警惕地看着他。
下一秒，从叶默滚下来的坡地方向，窜出来一个小身影，让其他人下意识分散了注意力，它窜到叶默身上，毛发直立着，以保护的姿态，将叶默护在身下，猛地开始朝着其他人发出尖利刺耳的咆哮声。
围着叶默的人有几个后退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什么啊，是只白猫。”
“别管了，反正都快解决掉。”
“这可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先去叫首领。”
叶默悄悄弯了一下手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他手腕上贴合着皮肤的光脑可以变形成匕首。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幸好，西奥多也在这里，多少让叶默没有那么多骤然来到陌生环境里的荒乱。
从不远处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怎么样？”
其他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人，已经抓到了。”
“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
“还带着一只很凶的白猫，应该是外来者，这里哪有人养这个。”
一个披着外套的青年慢慢走了过来，他没拿武器，只提着一盏灯，在看到叶默之前，叶默先看到了他，叶默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做好了劫持对方的准备。
那个青年走近了，手中的灯盏照亮了这里，“还是个孩子。”
他打量着叶默，“你是怎么过来的？”
叶默警惕地看着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期间视线一直没离开对方，“我意识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叶默继续摇了摇头，那个青年看起来神色有点无奈，比这更复杂一点，就好像看到了路边小动物死掉的尸体，“你到了被神遗弃之地，外来者。”
“把武器收起来，给他戴上镣铐。”
接着，他看向叶默，“我现在还不能信任你，但我确认你无害后，才能放你自由，可以吗？突然出现一个孩子，也让我们有些困扰。”
他们对视了几秒，叶默点了一下头，用一只手臂揽住了西奥多，然后站起了身，表示自己很愿意配合。
被叶默抱在怀里，西奥多的毛发也慢慢柔顺了下来，但他还没有放下警惕，这里简直落后的可怕，数据流几乎没有通路，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得到一点信息，连流浪星域都不会这么闭塞。
现在有空隙喘息了，西奥多才透过叶默的臂弯抬起头，试图从星空找到一点线索，只要他们还在他收录过的星域图范围之内，他就可以从星星的分布辨别出他们身处的是哪一颗行星。
然后西奥多的数据流停滞了一下，并不是因为过程，而是因为结论，在视线触及星空的时候，他就瞬间得出了结论，一个正常逻辑下根本不可能的答案——这里是格兰斯的旧地。

第400章
很快就有人拿来了两条镣铐。
那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青年将灯递给旁边的人，亲手接过了镣铐，周围的人似乎有点不情愿。
“您亲自去吗？但那孩子来历不明，太危险了。”
“对啊，还是在这个时期，那些大人们也还没有回来……”
“没关系。”
他一出声，其他人就安静了下来，看着他走向叶默。
叶默抱着西奥多猫，很配合地伸出手，又看着青年单膝着地，将他的脚腕上也扣上了镣铐。
有些重量，但对叶默来说还不算什么，叶默一只手揽着西奥多猫，随后用空着的手握住了手腕上的金属链，不着痕迹地用力按了按，不是记忆金属，延展性也没有格兰斯最新出的束缚装备好。
感觉可以直接用力挣开，叶默一边想一边调整了一下西奥多的姿势，让他避开冰冷的铁链，西奥多则全程都紧盯着围绕着他们的人，凶悍的样子跟那副被精心养护着的漂亮猫咪样子格格不入。
叶默安抚地摸摸他的肚子，看向那个青年，又垂下了眼帘，他现在在其他人眼中，应该已经失去了行动力，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武器，然而，即便如此，那些人还紧握着武器，围绕在周围。
他们似乎过分警惕了。
反倒是那个青年，重新接过了灯盏，毫无防备的将后背亮了出来。
他们带着叶默去了前面的屋子，屋子都是木质的，推开门的时候，叶默有点生疏地越过了门槛，屋子里面跟外面一样简陋，里面的地面还是干燥的泥土，中间生着火堆。
叶默的视线落在中间那堆火堆上，他很少见这种明火。
青年不动声色，“没见过这种房子吗？”
叶默顿了一下，结合他接受过的课程，他隐约地察觉到，对方大概在套话，叶贺告诉过他，如果不会撒谎，那就说真话，但只能说一半。
他把视线落在一边的木门上，慢慢道，“见过木头的房子，但是不太一样，是家里建在花园里玩的，建在树上。”
“是你家人送你过来的吗？”
叶默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家里来了客人，我刚刚还在帮忙招待。”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家住在哪里，我或许可以帮你找一下回家的方法。”
“我叫叶默，来自——”
西奥多猫猛地在叶默怀里动作了一下。
叶默顿了一下，重新抱好他，然后才看向了披着外套的青年，“你知道布斯顿吗？”
青年脸色不变地把灯盏放在桌子上，“没听过，应该离这里很远，你今晚待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然后门外面被上了锁。
西奥多紧接着就从叶默怀里跃了出来，小心地来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门外守着人，两个，带着武器，它冷不丁地叫了一声，然后看见对方迅速转过了身，推开了一点门，隔着锁往里看。
西奥多走到对方视线的落点，又叫了一声。
很紧绷，并没有因为看守对象是个孩子跟一只猫而放松警惕。
……
另一边，青年在几个人的护卫下，走过木制走廊，来到了另一间屋子，这里有一张桌子，有几个人也坐在桌子边。
一个金色短发的青年原本把脚搭在桌子上，看到他们回来才放了下去。
有人询问道，“怎么回事？以利亚。”
以利亚先坐了下来，跟随他过来的人一部分也坐了过去，一部分则离开了。
他一边把身上的外套搭到身后的椅背上，一边回答道，“抓到了一个小孩，看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外来者，他说他来自布斯顿，但应该之前都生活在安稳的环境里，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角落里靠着门边的一个人冷哼了一声，语气讽刺道，“外来者。”
他一身装扮看起来很利于战斗，只是戴着上衣自带的帽子，在屋子里也戴着，让人看不太清他的样貌。
以利亚习以为常地无视了他，“暂时没看出谎言。”
“我们边缘区域应该是不受监控的，但现在出现了这个孩子，这里的据点是不是暴露了？”
金色短发的青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孩子我们怎么处理？布斯顿又是什么鬼，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很艳丽的女人白了他一样，“你难道还听说过酒名之外的东西吗？以利亚，你说。”
以利亚接着道，“很遗憾，我也没听说过那里，根据那孩子给的信息，以我的推测，他可能是被卷入了什么事件，或许是家族斗争，或者家里人做了什么事情被报复，被人将家里的孩子丢到这里。”
金发青年皱着眉道，“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们不能留着他，而且他来历太莫名了，身上说不定还被外面的人植入了什么东西。”
他旁边的女人以一种看热闹的态度好整以暇道，“为什么不说是什么东西，是不知道吗？”
“你别把我当白痴，定位器、窃听器或者炸弹，随便什么，反正带什么我们也检查不出来，城区还有探测设备，这边连个灯都没有。”
“那你就不要乱说，我们这里也不是你说了算。”
金发青年脸色一下子难看了，气氛变得僵硬。
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以利亚才打破了沉默，“先观察一下。”
金发青年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显得他很有威慑力，“一群懦夫，你们要是下不了手，那就我来！”
以利亚没被他吓到，慢条斯理道，“格兰斯们不在，我负责这里，直到他们回来之前，都是我说了算，你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
金发青年一脸不服地转身离开了屋子，门被很大的力道带上。
他原本位置旁边的女人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手放在下巴上，“以利亚，不要介意，格兰斯要是回来，他就乖得跟狗一样了。”
有人笑了几声。
女人身边一个短发的女孩叹着气，用手肘碰了一下她，她就不紧不慢地闭上了嘴。
以利亚脸色不变，“之前的会议继续。”
……
西奥多仔细侦查着每一条缝隙，确保自己尽可能掌握屋子外面的情况，这里的屋子造的应该很匆忙，材料很可能也是那边森林里就地取材的，缝隙很多，外面的人也习惯了他时不时弄出来的动静。
但谁会在意一只猫呢？
等到侦查结束，西奥多猫放轻了脚步，重新回到了叶默身边。
叶默早在西奥多过去的时候就已经靠着火堆坐了下来，他脚上有镣铐，这么近的距离，他也不能保证一点声音都不被外面听到。
西奥多娴熟地踏上叶默的大腿，又跳上肩膀，将自己身体盘在叶默的脖子上。
他凑在叶默的耳边，放低了声音，确保只有西瑞尔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西瑞尔，这里是旧地，我们回到了过去。”
叶默猛地侧头，看向西奥多，西奥多轻巧地用尾巴环住叶默的脖子，维持住自己的平衡。
叶默同样放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是过去，不是未来……”
“星星的位置，我刚刚看见了天空，我记得所有星星的位置，通过几个特定的星星的位置可以计算出时间，我们在格兰斯还没有建国的过去，但现在已经有格兰斯存在了，还好你刚刚没有说出来自格兰斯。”
西奥多蹭向叶默的下巴，两个脑袋挨在一起，“西瑞尔，很聪明。”
叶默没被这一下安慰到，他锁着眉，“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重现过来时候的场景吗？父亲他们应该很担心我，我们突然消失，莱克莱跟德里克也要吓坏了。”
西奥多回答道，“西瑞尔，我们去找那柄剑，或许有些线索。”
“那要先离开这里吗？外面只有两个人，我可以带着你突破这里，去到森林里甩开他们，然后就可以自由行动去找那柄剑。”
“一般来说我会赞同这种方式，但这里的星网处于瘫痪状态，我们对这里的信息掌握太少了，也没摸到他们的交流方式，无法截断，到时候或许会被通缉，而且我们最终还是要到人群里，找到那柄剑。”
“不要着急，西瑞尔，先等等看，我们跟他们并没有目标上的冲突，至少现在没有。”
叶默点了一下头，“好。”
西奥多尾巴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又道，“西瑞尔，答应我，尽量不要做任何事情。”
他第一次用上了很严肃的语气，“我不能确定这是平行世界还是我们的过去。”
“但我能确定的是，时间是非常复杂的东西，连我也不能计算出这时候细微的变动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不要留下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叶默在他的注视下，又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西奥多压下心中的焦躁，西瑞尔，或许有玩弄时间的天赋，他想着。
但西奥多没把这些说出口，他趴在叶默身上，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着。
他不希望西瑞尔触及时间的领域，他跟西瑞尔的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西奥多不接受其他可能。
他跟西瑞尔当时能成功扭转时间，或许是个奇迹，但奇迹只会发生一次，第二次发生的奇迹就不是奇迹了。
智能只相信数据，他也只承认西瑞尔这一个奇迹。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失去这份馈赠，西奥多都要提起一万分的警惕，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太危险了。
叶默把他从肩膀上接下来，抱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脊背，“没事的，西奥多，我会保护你的。”
西奥多慢慢放松了身体，趴在叶默的大腿上，他跟西瑞尔说不要着急，但一直在焦躁不安的其实是他，而不是西瑞尔。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在开会商量怎么处理。

第401章
屋子里很安静，西奥多被他放在小腹上，叶默看着火堆，等到火堆微弱了下来，他才靠着墙，闭上了眼，很快呼吸就轻缓了下来。
西奥多听着叶默的心跳声一点点慢下来，也蜷起身体，闭上了眼睛，但他完全没有入睡，他的机体各方面都被他强化了，像台高效率的机器在运作着，耳朵时不时轻轻动一下。
等到半夜，西奥多察觉到有异样，刚刚抬起头，想提醒叶默，叶默就已经迅速从睡眠状态清醒了过来，心跳一瞬间恢复了正常活动时候的频率。
叶默站起身，贴着墙壁从门外的缝隙往外看，西奥多自动攀到他的肩膀上，尾巴绕着叶默的脖子。
几秒钟后，叶默就做出了判断，“是虫族。”
叶默亮出光脑上自带的匕首，握在手里，但门边还有守卫，叶默没有动。
外面的动静很快大到常人的听觉也能轻易捕捉到，到处都是脚步声。
门外的守卫也察觉了，“前边怎么回事？”
同伴迟疑着回道，“不知道，先等等，信号塔还没动静。”
……
以利亚反应很快，他还没睡，刚刚还在看地图，一听到外面有动静他就推开了门。
房门外面比他察觉得更早的是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看起来完全是战士的装备，他腰上还别着一把匕首。
听到门被推开，他侧了一下头，瞥了一眼以利亚后又继续看着远处。
随后从屋顶上跃下来一个金发青年，“终于醒了，以利亚，再迟钝一点，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不远处，也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以利亚这边靠近聚集地边缘，基本都是精神力等级高一些的战士。
一直跟金发青年过不太去的女人也在往这边靠近，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金发，没理他，径直朝着以利亚走了过去。
以利亚也忽视了金发青年，直接问戴着兜帽的男人，“发现了什么吗？叶望。”
叶望侧了一下身，眼睛还盯着前面，“应该是虫族，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前面还没有传过来——”
不远处空地上高处突然亮起来了刺目的红灯。
叶望猛地回头看向以利亚，“一级警戒！”
连一直慵懒着站在以利亚旁边的女人也严肃了起来。
以利亚迅速道，“让哨兵回撤，拉响警报，亮起高塔上的灯，通知大家往那边撤离，你们立刻去叫醒其他人，确保没有人被遗漏，分头去。”
高塔是这里唯一不是木质的建筑，它是信号塔，也是这里的避难所，他们用最好的材料，混着王虫结晶建成了这座塔。
金发青年皱着眉，“我们刚刚把这里建设好，就这样落荒而逃吗？这里那么多战力。”
以利亚本来正往一个方向过去闻言停了下来，“我们还没有夜间作战的装备，正是因为有那么多战力所以有差错就是极大的损失，而且格兰斯不在这里，布里安，我说了，马上去！”
金发青年站在原地几秒，随后不忿地瞥过了头，快速离开了，看起来是去执行以利亚的命令了。
叶望早就走远了，这里只剩以利亚跟那个样貌艳丽，头发微卷的女人。
她利落地抓着以利亚的胳膊，把以利亚抗在了肩上。
以利亚倒是没动，只是皱着眉，叫了一声，“贝琳达。”
贝琳达一边快速朝着中央高塔的方向过去一边用玩笑的语调道，“不要着急，以利亚，我对你没兴趣，但我可没格兰斯的本事，能让你在虫潮中都能慢吞吞地行动。”
“你现在是这里的首领，你知道你的安全很重要的吧，我还不希望之后跟布里安那个家伙吵架，你知道，我跟他和不来，你要是愿意，我倒是也不介意公主抱。”
以利亚皱着眉，没作声，哪怕贝琳达全身都是肌肉，硌着确实不舒服。
“但那家伙其实也不是没脑子，他大概就是不服气格兰斯比起他，似乎更看重你，很像个小孩子，对不对？真是条忠诚的狗。”
贝琳达感叹着。
以利亚平静地叫了她一声，“贝琳达。”
贝琳达就识趣地住了嘴，她直到高塔下面才放下以利亚。
这里已经聚集了一部分人。
以利亚一落地就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点出一部分人，“你们跟我留下，在这里进行接应，你们分别去a到f区，确认每个区都在撤离，你们去将仓库里的食物都尽量带过来，安全第一，情况有变就尽快撤离，其他人到高塔上去，顺便统计一下已经抵达这里的人数。”
紧接着，他又对一个人道，“你去看守区，把那边的守卫跟我们之前抓到的孩子带过来，那孩子戴着镣铐走不快，直接扛过来。”
……
叶默已经蹲下了下来，靠着墙，注意着外面的动向。
外面的两个守卫没有察觉，低声道，“是集合警报，有情况，走，过去看看。”
“那里面怎么办？”
外面那个人犹豫了几秒，然后道，“有锁，没事的，我们先去石塔那边看看情况，到时候问问以利亚首领再说。”
等到他们走远了，叶默用力推了一下门，看着外面的情况，哪怕以格兰斯的视力，视野之内也看不到什么。
叶默轻轻松开手，让门重新无声地合上，手按在西奥多脑袋上，“我们等一下，如果待会有虫族过来，我就带你离开。”
“好。”
……
以利亚派出去的人一个个回来了，一切都很顺利，他们的岗哨发现情况很早，有足够的时间去让他们撤离。
最后回来的是布里安跟叶望，布里安拿着一柄剑，剑上还带着点污渍，看起来已经进行过战斗了。
布里安把剑送回剑鞘，“最外面的岗哨也都没人了，我们过去的时候它们暂时还没突破第二道防线，还在啃食我们留下的垃圾，但大概也快了——”
从右侧冲过来的三个人打断了他们。
其中一个焦急道，“我过去的时候只碰到了听见警报过来的看守，没能见到那孩子，那边的路已经被虫族截断了，我们放下了障碍，大概还能撑一段时间……”
以利亚冷静道，“你们先上去，叶望你跟布里安过去看看，如果没希望就回来，我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就要将塔封闭了。”
叶望点了一下头，迅速朝着那三个人过来的方向离开了，布里安站在原地几秒，随后啧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贝琳达懒洋洋地看着他们离开，“我敢说，如果有时间，他肯定要问为什么不让我去，真棘手啊，对不对，以利亚？”
以利亚叹了口气，“如果你闲着，可以去统计一下人数，贝琳达。”
贝琳达举起手，示意自己听话，“我可还要保护你。”
……
以利亚等到最后一分钟，叶望跟布里安才回来，叶望摇摇头，“过不去。”
布里安也别过头，“现在都堵满了。”
以利亚果断道，“上去，封锁高塔。”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迅速关上，他们沿着台阶上去一层后，又将塔上层的一堆石头推下去，将下面堵死了。
然后接着往上，最后到了塔上面，高塔上的平台足够大，放着武器跟一箱箱食物。
这里的据点刚刚建好，聚集地里人也没住满，塔顶是按照据点住满的人数建造的避难所，他们现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哪怕有不少物资，看起来还有些空旷。
很快有几个人来向以利亚汇报，“人都在这里，一个也没少，水跟食物可以撑半个月，武器也足够。”
以利亚顿了一下，然后才道，“很好，让大家去休息，等到白天再展开反击。”
“好。”
等到他们离开去将他的命令传到各自的小队，以利亚靠着一摞物资箱，不作声了。
贝琳达拍了拍以利亚的肩，“这也不是你的责任，以利亚，你不是神，也不是格兰斯，做不到完美，我以为大家都应该习惯牺牲了。”
以利亚过了几秒才道，“你可以习惯，我不可以。”
战士可以，但他是指挥，是这里的负责人，如果习惯了，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叶望跟往常一样沉默。
一边的布里安倒是也难得安静了下来，没跟往常一样出言讽刺。
……
叶默等到听看见虫族就在不远处了，才利落地切断了锁链，随后迅速攀上了屋顶，他还戴着手链脚链，但动作很灵活。
他在最高处猫一样蹲下来，四下看了一下，辨别着方向，“我们现在离开，他们只会以为我失踪在了虫潮里。”
“嗯，你需要剑吗？西瑞尔，我可以变。”
“好厉害，这个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我还可以变成你的机甲，但如果要使用热武器需要能量。”
叶默站起身，“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找结晶，但剑还是算了，感觉会弄脏。”
他很快选定了一个方向，踩着屋顶跑了过去，等到快出了这片聚集地，他才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然后发现越过这片森林是裂谷。
叶默紧急停在了聚集地的围墙边上，“我们还是回去找个地图之类的吧。”
他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咕叫了几声，“再找点吃的，你说，他们买不买虫族结晶啊？”
“我觉得会，如果不要，我可以将虫族结晶转变成武器之类。”
“嗯。”
叶默灰溜溜地带着西奥多往回走，一直到了那座高塔，他小心地攀了上去，最后在塔下面一点的凸起上蹲坐着。
他能感觉到上面都是人，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直接上去，风吹过来，有点冷意，西奥多热乎乎的环绕着他的脖子。
还好没有第一时间将镣铐都弄下来，叶默一边烦恼一边庆幸地想。

第402章
以利亚背过身，去看远处，哪怕那边黑乎乎的，看不见什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布里安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至于吗？那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一边的贝琳达坐在物资箱上，用手指绕着自己有些微卷的头发，补充道，“来路不明的孩子。”
布里安双臂抱胸，耐着脾气道，“行，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吗？不管是谁，我都不在乎，我可不喜欢那些烦人的小孩子。”
贝琳达抬起眼，流露出一点被触怒的表情，又很快收敛了起来，“以利亚对孩子们总是很宽容，当然，你可能不理解，你大概只关心格兰斯们今天出门有没有带上你，可怜的、被主人抛弃在家的小狗狗。”
布里安表情冷了下来，怒火被压抑在眼底，“贝琳达，别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贝琳达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慢条斯理道，“我说的不对吗？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忠诚的狗狗，你脖子上不还带着格兰斯的项圈吗？还是说格兰斯在你才会汪汪叫？那你真的该被好好调教调教了。”
叶望依旧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跟以利亚一样看着外面，只是离以利亚也老远，他对他们这边的争执不闻不问，但在贝琳达第二句话说出口后，默默又离他们远了一点，确保他们打起来也不会波及到自己。
然后就垂眸盯着自己手臂上的护甲，在心里默默有点八卦地想，贝琳达今天好像格外恶趣味，她平常逗布里安很有分寸，每次都会精准地踩着布里安极限慢悠悠地退回来，不知道布里安到底做了什么……
算了，也不关他的事情，叶望一边竖起耳朵一边想。
另一边的两个人还在继续，布里安气极反笑，“我这条狗，会得可不止吠叫。”
贝琳达冷笑了一声，“那你要也跪下来舔我的手指吗？我倒是没意见。”
下面的叶默一脸震惊，他现在蹲在塔下面的一圈凸起上，虽然隔着塔顶还有那么几米，但格兰斯与生俱来的敏锐感官让他把上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整个谈话过程，他的表情随着他们的交谈变来变去，从最开始的骂人不好吧变成人戴项圈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仔细想想项圈也是一种普通的装饰品吧，再到最后听到舔手指的时候的震惊。
他满脑子都是什么，什么狗狗？人为什么会是狗狗，就算人是狗狗为什么是格兰斯的狗狗，这不违法吗？还是他们真的是在骂人，这里骂人都骂小狗狗的吗？那狗狗也太惨了，为什么要汪汪叫，调教这个词好奇怪啊，舔手指就更奇怪了。
叶默喜欢狗狗，顾及胖爪的心情，他还没来得及偷偷接一只回来，但叶云已经答应他可以帮他养在叶家，脖子的项圈上写叶默的名字。
但从没想过还有这种狗狗。
或许只是骂人的意思吧，叶默现在非常犹豫要不要去跟他们汇合。
西奥多倒是很镇定，不如说他压根就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作为生活在星网高度发达时代的智能，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不理解也不妨碍他知道某些知识，哪怕真的看见路边有人戴着项圈四肢着地地当狗，他恐怕也会很平静的经过。
他向叶默的光脑发了讯息，还不忘贴心地将叶默的光脑改成了静音模式。
【西瑞尔，我们走，去那边还没被虫族占据的屋子找些物资然后离开，他们跟格兰斯有交集，我们最好不要介入这些事情。】
叶默如释重负地点了一下头。
他把西奥多塞进自己衣服里固定住，然后开始攀着塔身往下爬，他原本立足的地方其实只有窄窄的一圈凸起，再往下就完全没有这些东西了，或许是为了抵御虫族，塔身特意做光滑了，但塔身是由石块堆砌的，多少会有些地方可以下脚。
哪怕没有立足之地，这里也并非完全垂直的九十度，叶默还是可以凭借塔身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倾斜，在这里自由来去，如果可以使用精神力就更容易了，手脚可以像壁虎一样在各种地方吸附住。
但他现在手脚上有镣铐，还不能发出声音，也怕使用精神力会被发现，只好更加小心地像攀岩一样攀附在塔面上，慢慢往下爬。
叶默往下爬到中下段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停了下来。
下面有只虫族，蛰伏在塔下。
还没等叶默想好怎么不动声色的解决它离开，它就按捺不住地猛然出击了。
叶默双腿有力地在墙壁上蹬踏了一下，手臂也同时用力，利用这力量将自己抛到更上面一点的位置避开了攻击，西奥多也从他脖子里探出头，准备随时接应叶默。
那只虫族猛地向上，咬了个空，身体跟墙壁重重地撞击，两侧七八根肢爪扒在塔身上又滑下去，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下面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塔顶的众人。
塔顶边缘的叶望最先反应过来，他先去了以利亚身旁，他习惯了先保证以利亚的安全。
以利亚也在往下看，他分辨了一下声音的位置，然后往右边过去。
贝琳达跟布里安也被迫停了下来，贝琳达跳下物资箱，还顺手拿了旁边的照明设备，布里安在原地停了一下，最后也拿了旁边的枪械，不爽地迈步过去了。
贝琳达将照明设备架在前面的墙上，“叶望，布里安，你们准备攻击。”
叶望没说话，掏出来了几枚小刀每一个都安装上了微型炸弹跟毒药，布里安将机枪重重地放在前面，“不用你说。”
贝琳达没理他，随后就利落地打开了照明设备。
下面的叶默抬起头，正好对上照下来的明亮光束，他闭上眼，侧了一下头，避开直射的强光，西奥多则依旧直直地看着上面，瞳孔迅速调整为能透过强光看清物体的模式。
看清下面的情形，以利亚瞳孔骤缩了一下，下意识推开了布里安的枪口，布里安也看着下面，没空对以利亚发难，一边叶望手里的小刀还没放下来。
下面的叶默看起来极惊险的攀附在墙面上，还能看见手腕上垂下去的锁链，看得让人忍不住提起心。
这是个很奇异的场景，像是被逼到决绝，于是孤注一掷地开辟出一道摇摇欲坠的生路。
叶默犹豫了一下，开始往上爬，西奥多从他衣服里伸出脑袋，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面，虫族对西瑞尔来说不是威胁，他担心西瑞尔在虫族跟人类共同存在的时候，对人类有一种惯性的信任。
以利亚连头都还没回，“拿绳子过来！换更安静一点的武器，别吓到他，叶望、贝琳达你们注意那只虫族。”
叶望把带微型炸弹的几把小刀收回去，又拿了几把普通的。
里侧的人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但听见以利亚的命令，于是连忙拿过来好几种绳索。
布里安拿了一条比较粗的麻绳，试了试强度就扔了下去，他原本想将叶默拉上来，但叶默抓到绳子就开始自己往上爬。
几个人都安静地看着他，等到了靠近塔顶的位置，叶望伸出手，径直抓着叶默的小臂，将他拉了上来。
叶默上来之后，布里安才对着下面发了一发炮弹，叶望也越过了叶默，盯着下面。
以利亚抓着叶默往里走，他在一连串炮火连天的背景音里提高了声音，“为什么不出声？你知道你刚刚离那只虫族只有多少距离吗？”
他拽着叶默走到内侧，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你怎么过来的？”
叶默有点心虚地小声道，“我走屋顶过来……”
以利亚沉默了一下，虽然还想问点什么，但最后只道，“做得很好。”
还没等叶默做出什么反应，从叶默衣服里伸出一个脑袋的西奥多就冷不丁地哈了一下气，下一秒，最前面的叶望跟布里安散开，贝琳达也留下照明设备，往里翻滚了一下，那只虫族从下面探出身体，但没够到人，只弄掉了外侧的几箱物资。
但很快，里侧又出去几个人，他们拿着武器，用密集的火力逼退了那只虫族。
贝琳达松了一口气，转向里侧对其他人道，“清点一下被损坏的物资，”
随后她就朝着以利亚那边过去了，布里安跟叶望也收起武器，围拢了过来。
布里安看着叶默，“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小家伙，还挺厉害的。”
以利亚没说什么，蹲下身叶默脚上的镣铐，对一边的贝琳达道，“给他拿一点吃的。”
贝琳达很快拿了几包看不出什么的东西跟一个水壶，她还吩咐叶望拿出一个小箱子充当桌子，叶望按照她的指示把箱子放在比较避风的大物资箱后面，然后又站到了角落里，看着塔下面。
以利亚移开了视线，贝琳达靠着墙站着，察觉到叶默的拘束，也没看他。
只有布里安一边擦枪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叶默靠着物资箱坐下，把西奥多从衣服里拿出来，然后把包装撕开，里面是很硬很厚实的一大块食物，叶默没见过，他掰下来一块闻了一下，然后放在手心里给了西奥多。
西奥多没动，他跳下小箱子，挨在叶默身边。
叶默就塞到了自己嘴里，吞了下去。
布里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叶默在啃那一大块砖头一样的压缩食品，已经啃了一半了。
他把枪扔在一边就大步走了过去，把剩下的那些拿了过来，“等等，这是泡在水里的，你没发现你咬不动吗？还是你想把自己噎死？”
叶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老实道，“能咬动，就是不是很好咬，那我泡水试试……”
布里安一边气急败坏一边在叶默周围看来看去，想确认他是把那些东西全都吃了下去还是有那么一点两点被藏了起来，他倒希望是后者，那样至少没有被撑死的风险，“现在还泡什么水，你吃下了三个人一餐的分量，你是三天没吃饭了吗？还是没吃过这个？”
叶默有点意犹未尽地摇摇头，他晚上吃饭了，这算是夜宵，并且现在还没有吃饱。“我没有吃过这个。”
“那你都吃什么？”
“阿德莱德做的饭，他做的小蛋糕很好吃。”
“还真是个小少爷。”
以利亚也走了过来，皱着眉看着叶默，太饿的时候不应该吃太多东西，“等一下再喝水，不要剧烈活动。”
布里安把叶默啃到一半的那块压缩食品跟水壶还有没拆封的那些食物放在一起，然后他在那里找到了另一个空袋，他拎着那个空袋，看看叶默，感觉自己血压蹭蹭往上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贝琳达，“你给他那么多做干什么，是想撑死他吗？这些都够撑死一头大象了，阴险的女人。”
贝琳达没理他，也皱着眉过来，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叶默的肚子，想确认他有没有被撑坏，虽然吃得多，摸起来倒还不是很明显。
她轻轻地在叶默肚子上打着圈。
叶默被摸的有点害羞，“你有点像我妈妈。”
他顿了一下，然后道，“我叫叶默，我妈妈叫我默默。”
贝琳达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柔和了下来，她把水壶跟其他食物放到一边，“可怜的小家伙，在外面一定饿坏了，以利亚把你关起来的时候一定没给你吃的，但你也不应该吃那么多，会撑坏的。”
布里安啧了一声。
叶望只在叶默说他叫什么的时候看过来一眼，在这里姓叶的人不多，几乎都跟他多少有点亲戚关系，但这个外来者一定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收回了视线。
……
格兰斯们还在慢悠悠地在用饭后甜点，叶默的那一份放在他的位置上，等着他回来享用。
诺顿用刀叉把自己的那份分割出一半，放到了叶默的盘子里，一边动作一边想，西瑞尔不能吃太多甜点，但他今天帮忙接待了客人，可以奖励一下。
刀叉碰到盘子，发出了轻微的碰撞，诺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撞开了桌椅，朝着叶默离开的方向过去。
与此同时，精神力也向外扩展出去，看起来有覆盖整个行星的趋势。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柏得，他立刻收起了原本脸上的笑容，表情难得严肃，“一定是叶默，西尔维娅你在这里，德恩烈你留下。”
他话音未落，其他格兰斯已经朝着诺顿方向跟过去了。
诺顿的精神力已经飞快覆盖过了整个帝都，迅猛地朝着更远处过去。
他根本就没有遮掩，精神力异常强势跟明显，所到之处，基本所有人都能察觉，精神力掠过街道，也掠过公园，街上走着的人们停下了，公园里年轻人们踩着悬浮板停在空中，面面相觑。
星网上也瞬间沸沸扬扬。
【格兰斯发生什么事了？陛下已经很少那么做了，难不成谁绑架了小殿下吗？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怎么可能，柏得出事西瑞尔都不会出事。】
【不知道，我住的地方太偏僻，陛下的精神力还没覆盖到我这边，但星盗已经先跑了，他们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
【确实灵通，我家人回家坐的母舰的舰队原本被劫持了，虽然现在星盗都只收钱不伤人了，但我还是很紧张地在等官方通知，结果下一秒他们就跑了，我还是因为他们才知道这件事。】
【能不灵通吗？不灵通的都在格兰斯的纪录片里了。】

第403章
格兰斯们如同全体出动的狮群，只是一瞬间餐桌边就没人了。
刀叉被胡乱丢在盘子旁边，一边的窗户也被打开了，走廊再宽阔也容纳不开那么多格兰斯，那是刚刚雅各伯跟艾德里安一前一后冲出去时撞开的。
德恩烈站在餐厅边，看着收藏馆的方向，他原本要跟过去，被柏得拦了下来。
餐厅里只有桌子上点着的烛光，显得有点昏暗，德恩烈的影子印在一边的墙壁上，看起来有些孤单。
西尔维娅也站起了身，有些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德恩烈连头都没回，下意识道，“没什么，妈妈。”
一边的赫伯特跟西尔维娅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瞳孔里都印出对方皱着眉的样子。
这绝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西尔维娅严肃了一点，又叫了一声德恩烈的名字，“德恩烈。”
德恩烈从那边回到餐桌边，“我还不太清楚，但是——”
他皱着眉，难得流露出了一点不知所措，“我没感受到西瑞尔的精神力。”
他早就顶着大哥的压力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也放了出来，简直一团乱，但他没找到西瑞尔。
西瑞尔的精神力很显眼，在他自己不刻意隐蔽时就如同明亮的灯塔。
“也可能是西瑞尔自己不想被找到，不用太担心。”
德恩烈都不知道是在安慰西尔维娅还是安慰自己。
另一边。
柏得虽然出动的晚，但是他途中越过了其他人，是除诺顿外，第一个抵达收藏馆的。
大门半掩着，柏得推开门，走了进去，最上面的高台上站着诺顿，正盯着侧面的一把剑，莱克莱跟德里克还站在高台的台阶下面，看起来也分外困惑，脸上甚至有一种看到了什么惊悚场景的惊吓。
格兰斯们陆续抵达，都安静地看着诺顿，等待着他的命令。
诺顿盯着那把剑，慢慢握了上去，强大的精神力引得整个收藏馆里的剑都蜂鸣了起来，甚至让他的头发都漂浮了起来。
片刻后，他的头发重新落回肩上，整个场馆里的剑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诺顿侧过头，他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西瑞尔不见了。”
“封闭整个格兰斯。禁止任何人出入，一个月内出入格兰斯的人，资料全部重新进行盘点，通知技术部过来。”
靠近门的几个格兰斯什么也没问，又扭头出去了，其余的格兰斯还站在大厅里。
阿诺转向莱克莱跟德里克，“不好意思，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一下了。”
……
叶望跟贝琳达负责上半夜的警戒，贝琳达坐在物资箱上，时不时还低头看看下面的叶默。
叶默靠在她右手边的物资箱，抱着西奥多睡着了，这孩子还把那只猫珍惜地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她放低了声音，“如果我的孩子……”
贝琳达顿了一下，“也该那么大了。”
叶望背对着她，看着塔下面，“但他不是。”
他抽空看了一眼贝琳达，隐约有点明白之前她为什么格外针对布里安了。
过了好一会儿，风中才传来了一声叹息。
贝琳达跳下了物资箱，把一边箱子上搭着的雨布拿了下来，当做毯子给叶默盖上，然后才往里面走过去，她小心地绕过地面上躺着的人，停到里面的布里安旁边，踹了他的小腿一下，“该你们了，记得小声点。”
布里安把骂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吞回去，不爽地叫醒了守夜的搭档，走到塔边。
他看了一眼叶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睡在这里，好麻烦啊，早知道当时为什么捡回来，能不能把这些小孩都放到不碍事的地方，随便扔点水跟食物。”
他的搭档是个青年，盘腿坐了下来，温和道，“那会养死的吧，小声一点，贝琳达会生气的。”
布里安放低了声音，嘟囔着，“我才不管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其他人就基本都醒了，晚上大部分人都在里侧，现在光线好，很多人也都敢到塔边查看情况。
叶望旁边就是叶默，这里视野好，人也多，叶望好几次都想离开，找个更角落的地方，看看缩在里面的叶默又长呼了一口气，还是站在了叶默外侧。
叶默很快醒了，靠着箱子坐在那里，又掏出来了昨天贝琳达给他的水壶跟食物，吃了起来。
叶望看了他一眼，很罕见地主动开口，“别吃撑了。”
以利亚走了过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人，看到这边有叶望，就停在了不远处，只有贝琳达跟了上去，布里安也拉着他的搭档朝着这边过来了。
以利亚先停了下来，“它们应该是从裂谷出来的，看起来种类有三种以上，至少有三个族群，可以先等等，等它们内部消耗一下，否则我们现在的人手大概还不能完全将它们清理出去。”
贝琳达点了一下头，“那就先等等。”
昨晚跟布里安守夜的青年挠挠头，“如果能等到其他区域过来一部分部队就好了。”
以利亚皱着眉，“那恐怕很难，只有格兰斯才能在各个居住区之间畅通无阻，更何况这里还有些偏僻，只能等了。”
布里安停到叶默旁边，有点不敢置信，“你怎么还在吃？”
叶默咽下去才道，“没关系，其实不是很硬。”
“我不是、算了，你吃吧，喝点水。”
叶默晃晃大水杯，“我感觉要节省一点。”
一边的以利亚猛地侧过头，喃喃道，“水……”
他转向昨天跟布里安搭档的青年，对方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本地人。
以利亚道，“塔上的供水能保证吗？我记得之前让你们先保证水源的供给。”
而且强调了好几次。
青年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惨白起来，“前几天还不稳定，之后好像损坏了，我去问一下。”
他很快回来了，脸色难看，“损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
以利亚没再说什么，“去清点一下我们还有多少水，现在开始禁止自由取用，每天分配。”
“但接下来，我的任何一个命令，你们都必须认真对待，如果接下来有任何差错，我会毫不犹豫地训斥你们。”
青年慎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回到了人群中，跟他们说着什么。
以利亚叹了口气，“我们之后可能要去寻找水源。”
以利亚垂下眼帘，反思着自己，他对这里的掌握还不完全，下次在风险不确定的地区，应该用更利落些的手段。
在这里的人一部分是本地人，一部分则是以利亚带来的战士，他们在这里初步建立起防线，但还没来得及让这里的人分散开融入原本的队伍。
旧地已经没多少通讯设备了，技术员更是稀缺，所以各个区域之间的通讯方式都很原始，除非距离实在近，否则旧地各个区域之间基本是处于对彼此完全不了解的状态。
格兰斯出现之后，各个区域之间才开始被连接起来，组织起来像样的攻击，他们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大。
但每次发现新的居住区，最开始取得信任跟指挥权的时候总是需要一点时间。
以利亚握着塔边缘的栏杆，一点点收紧了，手背上显出了不太明显的青筋。
哪怕格兰斯的名号很好用，但他不是格兰斯，还不长于战斗，在旧地这种真正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很难迅速取得绝对的话语权，连布里安这种清楚他能力的同伴也多少有些不服气。
贝琳达皱着眉，“格兰斯们什么时候回来？”
以利亚看着塔下面的虫族，“不知道，这次行动是秘密行动，他们还需要躲过来自天空的视线，在他们主动联系我们之前，最好不要轻易联系他们。”
“而且我们不能总是依靠着格兰斯，我们要成为格兰斯的后盾，至少让他们回来的时候不要总是看到一片废墟。”
贝琳达点点头，“我明白了。”
叶望默不作声。
布里安倒是满不在乎，“找水那找就好了，搞得那么严肃干什么？房子毁了就重新建更好的，有什么值得烦恼的，难道要让格兰斯们一直住木头房子吗？那也太简陋了……”
他一副嫌弃的表情。
以利亚手慢慢松开了，他突然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等到他们谈话结束，叶默把自己的水壶递到贝琳达面前，“给你。”
贝琳达怔了一下。
一边的叶望也有点诧异地看过去，旧地的孩子都像狼一样，一个个都很凶狠，要想从他们嘴里掏点东西比叫他们去死还难。
布里安不服气地双臂抱胸，“为什么给这个女人？竟然连小孩子都骗，贝琳达你真的太阴险了。”
贝琳达无视了他，蹲下身来，把叶默的头发捋到了他耳后，“没关系，已经给了你就是你的。”
她凑到叶默耳边，放轻了声音，“如果不够，再问我要，布里安应该很乐意给我们。”
叶默摇摇头，“已经够了。”
贝琳达摸摸他的头发，把叶默手上的镣铐解了下来，又揉了揉他的手腕。
叶默眨眨眼睛，全程不躲不闪地看着她。
“既然以利亚不放心你，你就跟我们在一起吧，跟我们在一起不需要这种东西。”
布里安哼了一声，“我还没同意，他吃得太多了，我们养不起。”
叶默脸红了一点，“我也可以少吃，昨天有点累，所以吃得多。”
贝琳达一边摸摸叶默的脑袋一边抬眼看向布里安，“不用，你吃的可比格兰斯们少得多。”
布里安闭上了嘴。

第404章
他们一直在塔上待着，第三天的时候，水就已经不多了，但塔下的虫族数量并没有少多少，最近也没有雨天。
以利亚盯着下面扒着塔壁的虫族，现在依旧不是出击的好时候，但他们必须去找水了。
他紧锁着眉头，水难运输，势必会妨碍行动，现在缺的如果是食物都要好一些。
以利亚看向身边的贝琳达，点了一下头，贝琳达就去了里面，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她带着七八个青年过来了，布里安也在里面，他们身后都背着现在还干瘪着的背包，围到了以利亚身边。
以利亚看着他们，“跟我们之前说的一样，分头行动，根据定好的路线行动，只装一半，安全优先，必要时可以把负重扔掉，你们每一个都是珍贵的战力，明白吗？”
他得到所有人的回应后才继续，“下去后，在塔顶炮弹所及之处，都可以为你们进行掩护，但之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塔附近会一直进行火力压制，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朝着塔这边过来。”
几个人齐齐点头，随后就在各自领队的带领下绕着塔，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往下。
塔顶几乎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守在塔边，准备为他们开道。
叶望站在以利亚身边没动，这次行动他不参与，下次才会轮到他。
角落里的叶默下意识站起身，手上还戴着镣铐——今天早上以利亚又将镣铐拷在了他的手腕上，现在想想或许是没有人有空看着他了的原因。
他们还没对西瑞尔放下警惕。
肩上的西奥多轻轻咬了一下叶默的耳朵，【坐下，西瑞尔，尽量不要干涉他们。】
“可是……”
叶默去看自己放在角落里的水壶，他喝的很节省，但昨天晚上的时候水就不多了，早上的时候却又沉甸甸的了，贝琳达在晚上悄悄把自己的水灌了一些进去。
他在西奥多的催促下重新坐下来，低声道，“我们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了，我消耗了他们不少物资，这部分本来不应该减少……”
【西瑞尔，哪怕没有你消耗的那些，他们也会去寻找水源。】
叶默坐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下去。
布里安跟贝琳达似乎分成了两队，在布里安他们先下去后，贝琳达才在另一侧招了一下手，抓着绳子往下，她下去前往叶默这边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了视线，动作顿了一下，但又很快接着往下，身影很快消失了。
叶默下意识站起身，去看他们。
在那几个青年刚刚往下的时候，塔顶就开始往下射击，为他们开出来了一条路。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没进建筑群不见了，以利亚也紧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有人撞到了叶默的肩膀，看了他一眼，来不及说什么，就又继续着动作，架着机枪到了叶默旁边的位置。
叶默拿着自己的水壶跟食物让开了位置，尽量不妨碍他们的动作，去了里面一点，他靠着物资箱重新坐了下来，看见以利亚跟叶望站在不远处，盯着塔下面，不断地对周围的人下达命令。
塔顶气氛比之前严峻了不少，每个人都待自己的位置，尽量做着自己能做的，不安，但并没有退缩。
他们尽力压制着下面的虫族。
西奥多的尾巴缠绕上他的手腕，【西瑞尔，今晚我们就离开，去寻找那把剑，去找回家的方法。】
叶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一下头，他有点想家了。
……
所有剑都被摆在格兰斯宫殿里的大厅里，太多了，很大一部分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丢在两边，最前面就是应辉，被斜斜地插进了地面。
诺顿站在那柄宽剑前，精神力不知道第几次灌入那把剑，刺耳的蜂鸣响彻大厅。
一边的阿诺甚至以为这柄剑会毁在诺顿的精神力之下的时候，蜂鸣陡然停止了。
诺顿收回了手，转身朝着上面的王座过去，把它甩在身后，一眼都没有多看，在王座坐下后，却又死死地盯着那柄剑。
哪怕是知道诺顿有分寸，向来都对诺顿很放心的柏得都忍不住道，“诺顿，先别毁了它。”
柏得一改往常的作风，显得很严肃。
诺顿没什么表情，但阿诺看见诺顿放在一边的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手背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它早晚会被我毁掉。”
大厅里的几个格兰斯都安静着，阿诺甚至都没敢出声。
只有柏得道，“但不是现在。”
阿诺已经听不进他们的谈话了，他看着那柄剑，脑子里很混乱，监控遍布格兰斯宫殿，自然也包括收藏馆，更不要说大哥的精神力还时刻笼罩着整个格兰斯宫殿，西瑞尔怎么就一下子不见了呢？
……
不知道过了多久，塔下面才传来了动静。
塔边围着的人吵闹起来，“快快！用力。”
他们在一个位置聚拢起来，把绳子放下去。
原本闭着眼睛的叶默也猛地站起身，努力踮起脚，试图越过人墙，看到后面的景象。
很快，有人被抬了上来，分开了人群，被送到里面，叶默只看到血染红了对方的前胸跟下巴还有大半脸。
陆续还有几个人上来了。
最后上来的是布里安，他只有衣服跟手上带着一些血迹，上来就把身后背着的水放了下来，对过来的以利亚道，“水只保存下了两份。”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简洁道，“伤了一个，还有一个被吃了。”
随后布里安就跟着人群去了里面，去看自己的队员。
叶默后退了一下，看着他，人群为他分开了一条路，在人群的间隙叶默看见了那个伤者苍白到有些吓人的脸。
西奥多感觉叶默抱自己的手臂收紧了，又很快松开了，他安静着，没出声。
以利亚还盯着提高了一点声音，吸引回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斥责道，“火力不要减弱！准备接应贝琳达。”
叶默收回了视线，塔边还围着一圈人，他迟疑了一下，也慢慢走了过去。
没人注意他，他找了个空隙，跳上物资箱，看着下面，物资箱的高度已经高过了塔边的围栏。
贝琳达的身影迟迟没出现。
十几分钟后，才有人的身影出现，从好几个方向过来，越过建筑群，朝这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只虫族。
叶默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贝琳达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朝后面扔个炸弹之类的，塔顶的人也在攻击他们身后的虫族，但一些虫族距离靠的太近，他们也不敢压制太过。
塔上很快落下几条打着绳结的绳子。
他们很快攀了上去，上面还有人在拉着绳子。
他们身后，一部分虫族靠近塔就踌躇了起来，塔壁里有王虫结晶，再加上一遭受攻击它们就放弃了追击，咬着塔下面同类的尸体离开了，这也是可以食用的。
但还有几只虫族紧随其后，一只体型像蜈蚣的虫族顺着塔壁窜了上去，咬住了其中一个队员的腿，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死死抓着绳子。
叶默忍不住绷紧了肌肉，这是即将跳跃出去的姿态，匕首也瞬间从手腕上的光脑伸出来，这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来源是光脑上的记忆金属。
西奥多感觉到了，他甚至不顾伪装，开了口，“西瑞尔！”
贝琳达虽然在后面，但攀爬速度很快，她回过头，先把自己背着的包扔了上去，然后抓着隔壁的那条绳子往下滑。
她迅速过去，拿出背后的机枪，对着下面的虫族连续地开枪。
那只虫族尖啸了一声，没松口，身体另一端反而反扭了上去。
上面的人叫了起来，“队长小心！”
“它另一边也是口器！”
贝琳达迅速调转枪口，但刚刚移开，那只虫族就松开了她下方的队员，咬住了她的手臂。
剩下的部分则绕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缠绕了起来，看不见人了，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围绕在下面的虫族也骚动了起来，兴奋地一阵接一阵地尖啸着。
一切发生的太快，塔顶的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以利亚紧紧盯着贝琳达，“割断绳子——”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吐出，叶默就跃了出去。
叶望余光捕捉到了叶默的身影，他像只狩猎的大猫，跟他擦肩而过。
叶默在空中舒展着身体，一下子落到贝琳达的位置才抓着一侧的绳索止住了降落的趋势。
他双脚蹬踏在塔壁上，将匕首送入那只虫族的头部下方一点的位置，顺着惯性往下划了一段，露出里面的结构来，但瞬间就被虫族的体液溢满了。
那只虫族缓慢地松开了身体，它咬着人的部位还没松开，叶默快速将它的头颅切割了下来，以免被咬的贝琳达被带下去一块肉。
他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动作间双手的镣铐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以利亚瞳孔收缩了一下，印着叶默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叶默的身影跟他记忆里格兰斯们的身影重合了。
塔顶上的一群人安静了下来，以利亚最先反应过来，“将他们拉上来！”
贝琳达跟那个年轻人勉强撑到被拉上去，就陷入了昏迷，很快被拉到了中间。
最后上去的是叶默，他越过边缘的围栏，落到地面上。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几乎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包括以利亚跟叶望。
除了刚过来的时候，叶默因为过来的方式太特殊引起了一点讨论，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怎么在意他，这些天还是第一次引起这样的注意。
叶默有点不适应地走到自己的角落，靠着物资箱，抱起了西奥多，西奥多有点焦躁地踩着他的手臂。
一边的以利亚让聚集的人群散开了，“去把水处理一下，准备好解毒剂，贝琳达他们没伤到要害，不应该昏迷，或许有毒。”
但他们经过叶默的时候，依旧会投过来视线。
叶默靠着墙壁坐下来，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些注视，他的精神力连接上光脑跟西奥多交流起来。
【对不起，西奥多。】
【但是，那就像是——】
叶默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如果只是看着的话，感觉很坏。】
西奥多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西瑞尔。】
他轻轻叹了口气，【去做你想做的吧。】
如果让西瑞尔感到痛苦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无论如何，他会待在西瑞尔身边。
西奥多熟练地窝进叶默的怀里，扒开他抓着衣服的手，开始安慰起他来，【我们还在一起，没关系的，西瑞尔。】
叶默嗯了一声，他收紧了手臂，【我会保护你的，西奥多，我们会回家的。】

第405章
人群都聚集在里侧，好一会儿，以利亚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向了叶默，他过来后，原本就站在一边的叶望也动了。
叶默抱着西奥多，有点紧张地站起了身。
以利亚看着叶默，“贝琳达跟她的队员没什么事。”
叶默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以利亚把手放在叶默肩上，“谢谢，你救了我们两个珍贵的队员。”
一旦被虫族咬住，如果没有格兰斯在场，基本就没有希望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选择直接进行射杀，以减轻他们的痛苦。
以利亚顿了一下，“但你的镣铐我暂时还不能解下。”
叶默动了一下手，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他抬头看着以利亚，“没关系，我明白的，而且我有点习惯了，没有那么不舒服。”
以利亚避开他的视线，“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叫人来找我。”
他们说话间，有人过来，停在以利亚身边，以利亚很快离开了，叶望也重新回到角落里。
叶默重新坐了回去，跟之前一样待着，但还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的，不止是比之前多了数倍的打量。
晚上的时候，有人给叶默送来了食物，跟最开始贝琳达塞给他的一堆也差不多了，还有一个新水壶，但叶默其实还有，他看看自己的食物，还没来得及说话。
对方就把这些轻轻放在了叶默身旁，然后低声道。“水不如食物那么容易批下来，只有半壶。”
对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然后压低了声音，“如果不够了，你就去找以利亚，以利亚会给你的。”
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磨蹭了一会儿，看看叶默，又看看远处，尽量装作不经意地过去，最后在叶默身边悄悄放了一小瓶饮料，包装有点旧，但看起来保存得很好。
叶默看着对方的背影，视线又放到了那瓶饮料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西奥多扫描了一遍，【过期了，西瑞尔。】
他抱住叶默的手臂。
“没关系，看起来很好喝。”
叶默说着，打开了瓶盖，尝了一下。
“甜的，西奥多，你要吗？”
布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了，身上还有些血迹，他经过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叶默，“自己喝，给他做什么。”
叶默把西奥多拢进怀里，“西奥多很重要，是家人。”
布里安啧了一声，“行吧，反正是你自己的，饿肚子别哭就行。”
他拍拍手，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白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还挺厉害的，怎么被丢到这里了？如果说是间谍，你这种小孩子被扔过来也太可惜了吧，以利亚说你估计不是，但身上也没准有什么东西，等之后有技术员调过来再检查一下。”
一边的叶望倏地一下扭过头，盯着他们。
叶默也有点低落，“不是被丢，是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我之前还在家，我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吧。”
布里安看着他，“我听以利亚说了，你的家族肯定很乱，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过来的，你还知道你身上被装了什么？你的猫在这就很奇怪。”
叶默立刻抬起头，不太高兴地盯着布里安，“我家很好，才不乱。”
“怎么，听起来你还想回去？”
“我当然想回家，可能很快就回去了呢。”
布里安手撑在身后，看着天上的星星，“我劝你早点放弃，来到这里的外来者都想出去，但从没有人能走出去。”
“他们要么死了，要么痛哭流涕地接受了现实，我就认识一个，哭的可惨了，像个疯子一样，要不是运气好，差点就死在了虫群里，最后还不是出不去，现在整天阴沉沉的，没准早就疯了，我建议你跳过前面的步骤，直接接受现实，还好过一些，至少不会恍惚地想着回家或者哭鼻子的时候不小心被虫族咬死。”
布里安看着叶默，认真了一点，“这里没有星舰，哪怕有星舰能起飞，也会被外面的层层障碍拦截，你回不去的，除非……”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叶默也低下了头，他比布里安更清楚，他要回家，需要的可不只是一艘星舰。
布里安扭过头，不去看叶默，“总之，认清现实吧，努力活下去就已经够让人——”
叶默打断了他，“我会回家的，我的家人，一定都还在等着我。”
布里安转过来，去看叶默，他想说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没准就是你所谓的家人之一，就算不是，你也见不到他们了。
但他顿住了，叶默的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如果布里安没看错，有那么一两滴透明的液体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下雨了吗？
布里安愣愣地看着那只长毛的白猫直立起来，去舔叶默的脸颊。
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有点无措地看向了叶望，他刚伸出手，叶望就移开了视线，朝里面快步过去了，过了一会儿，以利亚走了过来。
他看了布里安一眼，然后蹲下了身，手放在叶默的肩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路要一步步走。”
叶默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叶望拉着布里安去了一边，“你太直接了。”
布里安先看了一眼叶默那边才道，“我是准备开解他的，他看起来不是很讨厌，之后要是跟阿尔瓦那个疯子一样怎么办？我见过的外来者就活了一个，还是个疯子。”
“阿尔瓦现在挺正常的。”
“那现在他就是个阴沉沉的疯子，反正我不喜欢他。”
叶望很想说，也没人让你喜欢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布里安能听进去的也就格兰斯的话了。
……
接下来几天，叶默也没之前那么拘束了，不再只待在角落里。
贝琳达还在养伤，她中的毒素有些罕见，解毒剂作用没那么明显。
叶默就抱着西奥多跟在了以利亚身边，以利亚开会的时候，他就搬个凳子坐在外面给西奥多用手指梳毛，虽然比起梳毛更像玩。
布里安看得有点不爽，“为什么他只跟着以利亚那家伙？就算是学习的对象也找错了吧，以利亚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都活不下去，他弟弟还能看看，虽然也不怎么样。”
叶望默不作声地把他拉走了，跟以利亚不同，以利亚弟弟身体素质强悍，这次跟在格兰斯身边出去了，被留下的布里安一直耿耿于怀。
被拉走的布里安还有点不服气，“你倒是说说，是为什么啊。”
“不知道。”
叶望冷酷地回答他，心想，或许是比较喜欢温柔的人吧，叶默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小孩，像被丢进垃圾堆的艺术品，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以利亚跟贝琳达虽然生活在这里，但以利亚气质大多数时候很柔和，贝琳达，额，贝琳达至少对小孩是很温柔的。
叶默怀里的西奥多抬起头，看着叶默，过了一会儿去舔了一下叶默的嘴角。
叶默也下意识舔了一下，有点干涩。
他拿起身边的水壶，很珍惜地喝了一点点，又送到西奥多的嘴边，西奥多象征性地舔了一下就不再喝了。
以利亚从里面出来了，他看着叶默的动作，还是没制止，只是将自己的水壶拿过来，示意叶默打开他的。
叶默没有动，“我还有，今天早上去看贝琳达的时候，她给我了一些。”
以利亚也没强求，放下了自己的水壶，“这里养不活宠物，活下来的都是野兽，有的野猫甚至能爬上这种高塔，你带着他，会很辛苦。”
“西奥多不是宠物，是家人，我的东西都能分给他。”
以利亚没接话，人总是需要精神寄托的。
他转而向前走去，走到塔边缘叶望跟布里安那里停了下来，“我们今天或者明天就要进行第二次取水了。”
叶望嗯了一声，布里安皱着眉，“那就去，被虫族咬死也好过在这里被渴死。”
叶默跟在以利亚身后，想说自己也可以去，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塔边缘的叶望就往前了一点，动作有点大，其他人都看了过去。
叶望头也没回，“我们的人过来了，不用去取水了。”
布里安也往前了一点，“是不是格兰斯？他们回来肯定回这里。”
叶望看了布里安一眼，他就立刻住了嘴，格兰斯去哪里只有他们知道，之前就说好了，他们最好不要透露任何信息，尤其是在叶默面前。
以利亚也去了前面，仔细看着，“应该不是，前面不是格兰斯，是阿尔瓦。”
叶默也看了过去，大部队已经到了居住区边缘，队伍前面的部分在这里已经能用肉眼看得很清晰了。
布里安皱起了眉，“他不是应该跟在格兰斯身边吗？难道被吓回来了，外来者果然靠不住。”
以利亚公正道，“阿尔瓦不是那种人，或许是分批撤离，任务可能结束了，总之，我们待会就知道了。”
以利亚眉头舒展开一点，“至少，我们不需要再去取水了。”
但很快，他又打量着整个居住区，“仓库储存区损坏严重，食物应该都没了，但其他建筑损坏不是很多，重建工作应该比较轻松。”
他顿了一下，“下去后，先维修塔顶的供水。”
求援发出后，救援队伍来得很快，他们的食物完全足够，如果他能多过问一下，亲自过来看一下，可能就不会有人牺牲。
”如果我能早点——”
布里安啧了一声，打断了他，“以利亚，你未免把自己也看得太高了，你又不是格兰斯。”

第406章
直到整个居住区被清理的差不多，高塔里面的人也重新将道路打开了。
叶默抱着西奥多，跟在以利亚身后往外走，布里安跟在最后面。
以利亚径直朝着不远处站着的人过去，“阿尔瓦，怎么样了？”
阿尔瓦侧过头，脸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看起来风尘仆仆，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很疲倦，但也很冷漠，“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布里安啧了一声，“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这比他们离开的时候预计的时间短了很多。
阿尔瓦没有回答，视线落到以利亚身侧的叶默身上，最后停到了西奥多身上，很干净漂亮的一只猫，在这种地方，这种漂亮就显得太突兀了。
布里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这是叶默，跟你一样，是被丢到这里的外来者，但他看起来会比你当时更适应这里，这孩子可相当有潜质。”
以利亚叹了口气，“布里安，你带着叶默先去贝琳达那里。”
布里安皱着眉，看起来有点不情愿，“行吧，叶默，我们走。”
叶默嗯了一声，听话地跟着他。
等他们走出好一段距离。
以利亚才道，“那边怎么样？”
阿尔瓦抬起眼，“那是个陷阱，星盗被引到指定的地点，我们成功获取了十六艘星舰，但刚开始转移就引来了攻击，安布罗斯原本是带着我们跟星舰撤退，把战场留给了其他格兰斯，尽量避开战斗跟动用精神力，但星舰被动了手脚。”
他顿了一下，没接着往下，只是道，“其他格兰斯们也都很焦躁，安布罗斯一直指引着他们，现在……”
以利亚抬起头，“安布罗斯状态怎么样？”
格兰斯们身体素质强悍，只要自身不崩溃，再重的伤势，就算不采取任何措施，只要缓几天也能迅速恢复过来。
阿尔瓦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比起冷漠更像麻木，“不太乐观，我们打算回来看看能不能搞到高级治疗舱，那个或许有用。”
“格兰斯们准备之后去哪？”
“这里，这里离各个区都比较近，伊桑马上会带安布罗斯回来，其他格兰斯要晚一些。”
以利亚紧锁着眉头，“那我去准备一下，你这次带回来的人手多，应该很快就能将这里收拾好。”
阿尔瓦侧过头，嗯了一声，过了几秒，等到以利亚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道，“那个孩子——”
以利亚有点诧异地看向他，阿尔瓦一向不会关心任何与他无关的事情。
阿尔瓦顶着他的视线，接着道，“从外面过来的那个孩子，最好检查一下，然后放到安全的地方，格兰斯们很焦躁，身边的人也是一样。”
这时候出现一个外来者，太过敏感了，甚至就连他这种已经基本融入这里的人也有那么几个格兰斯的狂热分子开始看不太惯，甚至开始重新被怀疑了起来。
否则他或许现在也会待在格兰斯身边。
以利亚立刻明白了，“我明白，但格兰斯回来后估计还要再进行确认，这是免不了的，但之后我会将他安置到离格兰斯们远一些的地方的，贝琳达跟布里安应该会愿意照顾他。”
阿尔瓦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了。
格兰斯会用精神力确保领地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安全的，阿尔瓦当时也是如此，而且格兰斯们就像巡视领地的猛兽一样，每个角落都需要标记。
时不时就会展开精神力，阿尔瓦当时幸运地到了最安全的区域，但每当格兰斯抵达那片区域，就会展开精神力，并且他们每一个在第一次见阿尔瓦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用精神力将他里里外外都巡视过好几遍。
在外面这是绝对很冒犯的行为，但在这里每个人都视做平常，包括现在的阿尔瓦，如果他先碰到外来者或者可疑的人，估计也会第一时间带到格兰斯面前，让格兰斯来确认一下。
……
叶默抱着西奥多，布里安则径直带着他朝中心区走过去，叶默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周围的建筑其实很完整，一路走过来没看到多少损坏，倒是有不少虫族的残骸。
布里安停在一个木屋前面，“看什么呢？”
叶默快走了几步，“看这些房子，虫族没把这里毁掉。”
布里安把门推开，“虫族不喜欢啃这种木头，这些木头是从那边森林里砍的，那边的森林在裂谷边，这些年还能留下来，就足够说明它们不太受虫族欢迎，过来吧，你跟我一个屋子好了，我去给你找些衣服，你穿的那身太大了。”
这几天叶默穿的是他跟以利亚的衣服。
布里安把屋子里空闲的那张床收拾出来才离开，“这张床归你，在这里等我。”
他走到门边又回了一下头，“猫不能上床。”
叶默把马上要放到床上的西奥多又抱进了怀里。
布里安走远了，他把西奥多放到了床边的桌子上，“我之后把我的衣服铺到这里当你的床。”
西奥多一本正经道，“没关系，我有很多毛。”
“但是——”
叶默说到一半，就朝门外看了过去，他听见了整齐的脚步声。
门半掩着，叶默本能地将自己隐藏在了门后。
脚步声越靠近这边就越清晰，但频率也慢了下来，好像原本疾行的队伍开始步行前进了。
但也很快就到了这里，叶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几秒后，有人把门完全推开了。
叶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推开门的那个人，先看了一眼叶默，然后回过了头，看向自己的队伍，微微摇了摇头，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到肩上。
叶默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队伍里有男有女，衣着利落，身上都披着披风，站在原地，看了过来。
叶默的视线落到最前面的男人身上。
男人现在正微微侧过了头，视线锁定了叶默，他肩上还扛着一个人，肩上的人手脚垂下去，叶默看见有血顺着手指滴落到他的衣服还有身后的土壤上。
他看起来很狼狈，身上衣服被血染到斑驳，身后的披风都破碎了，但视线依旧是锋锐到让人忍不住退缩，像把出鞘的剑。
叶默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退缩。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随即，格兰斯强悍的精神力以男人为中心展开了，笼罩了整个领地。
然后那个男人收回了视线，接着往前，身后的人也都跟上。
推门的那个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叶默站在原地，忍不住看了过去，直到他们进了前面一处建筑，看不见什么了，也还有点愣愣地看着。
几分钟后，布里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拿着一个篮子，还没站定就道，“刚刚怎么了？”
他打量着叶默，“你没事吧？”
叶默犹豫了一下，“有一群人经过，然后又走了，别的什么也没有。”
布里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是格兰斯，他们没说什么，你以后就安心在这里待着。”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篮子塞到了叶默手里，眼睛已经看向了前面，“这里有几件衣服跟食物还有水，你自己先吃点东西。”
布里安话音未落，就窜了出去。
叶默看着他也拐进了远处前面的建筑，然后才垂下眼，去看篮子里的东西，他先把衣服拿出来，放在一边，又把食物都摆在了桌子上，跟塔顶上的食物不一样，里面是好几个罐头，外面包装上什么都没有写，看不出什么，感觉是工厂的半成品。
叶默坐好，像在家用餐时一样，把几个罐头摆在面前，“感觉这些会比饼干好吃一些。”
他打开第一个，盖子还没移开，眼睛就亮了一下，“我闻到甜味了，这个是水果罐头。”
叶默拿着上面带的小勺，尝了一口，“好吃，西奥多你试试。”
他把其中一部分放到盖子上，移到西奥多面前。
西奥多端坐在盖子面前，喵了一声，他们之前就商量过，格兰斯回来西奥多就不会再说话，也不动用精神力交流。
叶默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吃饭吧，就像在家里一样。”
“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味道的。”
他拿着罐头，想的却是刚刚那个人，那是个格兰斯。
叶默含着软软的果肉，甜味散开来，那个人肩上的是谁，也是格兰斯吗？
他从最开始的队伍抵达的时候就很谨慎地将自己精神力收敛起来，对外界的感知也下降了很多。
……
布里安风风火火地进了最中间的建筑，这边是他们早就定好的让格兰斯们落脚的地方。
他进入大厅里的时候，格兰斯回来时带来的队伍就三三两两地聚着，靠墙站着或者坐着。
布里安径直走向单独靠着大厅柱子的青年，“是谁回来了？太突然了，这里还没有收拾完。”
靠着柱子的人留着到肩膀的长发，长得很秀气，跟以利亚有几分相似，他抬眼看了布里安一眼，布里安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但这屋子里的人大概都知道他问了谁，青年回答道，“安布罗斯跟伊桑。”
布里安不自觉皱起了眉，他现在也察觉到了氛围的异样，以前回来之后，大家不会那么紧绷。“怎么回事？”
对方还没回答，就直起了身，以利亚从外面进来了，青年看见以利亚稍稍松弛了下来，“哥哥。”
以利亚看向里侧的走廊，“阿兰森，那边怎么样？”
阿兰森皱着眉，低声道，“不太乐观。”
他也侧头，看向以利亚注视的方向，声音又低了一点，“现在很危险。”

第407章
叶默洗完澡，换上了布里安带过来的衣服，他头发有点湿漉漉的推开门。
西奥多还蹲在桌子上，朝外面张望着。
叶默把毛巾盖到自己的头上，“要洗澡吗？西奥多。”
西奥多侧过头，看着叶默喵了一声，现在整个领地都在格兰斯精神力的笼罩下，他表现地完全就像只真正的猫。
叶默坐到椅子上，嘟囔着，“好吧，不洗就不洗。”
西奥多叫了一声，凑近叶默舔了一下他的手，又从桌子上跳到窗台，拖长了声音喵了一声后回头看着叶默。
叶默看着西奥多，他们对视了几秒，“好吧，那要早点回来，不要太晚。”
白猫转过头，从窗户的间隙钻了出去，他两边看看，跳上了屋顶。
西奥多径直跑向中心的建筑，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慢了下来，小心地放轻了动作，他走到边缘，准备跃过去，但刚刚抬起爪子就顿住了，转而警惕地侧过头，从建筑内走出来一个人，正朝着这边张望着。
是西奥多没见过的面孔，他扔过来一块小石子，西奥多敏捷地躲开，跃到一边，又落到小巷子里，然后跑开了。
真警惕，看来恐怕接近不了，金库看守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唯一能媲美的大概只有格兰斯们对西瑞尔看护的紧密程度，那个格兰斯恐怕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西奥多想着，一边跑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青年还站在那里，一直到西奥多跑远了才重新回到建筑内。
大厅里原本空荡荡的，现在有人搬来了桌子跟椅子，以利亚正坐在那里，低声道，“是什么？阿兰森。”
阿兰森朝他们走过来，“是只猫，哥哥，但已经赶跑了。”
旁边靠着墙壁，一直沉默着，仿佛空气一般的叶望第一次开了口，他眉头微微皱着，“猫？”
阿兰森一边坐下，一边道，“对，猫，怎么了？”
叶望看起来并不想再开口，以利亚回答了他，“有个外来的孩子，来的时候也带着一只猫。”
阿兰森很快回想起过来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孩子，那时候还是他推开了门，“那个孩子是不是黑发，长相很出色？我们过来的时候应该看到过，格兰斯们没看出他有什么异常。”
阿兰森顿了一下，“但只有伊桑确认过，安布罗斯他……”
布里安靠着墙壁，依旧盯着里侧，走廊里面没开灯，仿佛看不到尽头，他语气有些肃杀，“他什么事也没有，格兰斯恢复的都很快。”
以利亚对着阿兰森摇了摇头。
他们沉默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厅中间燃起来一堆篝火，墙壁上也放上了火把，这里明明有很多人，但却很安静，只有偶尔有木材在火焰中燃烧时发出小小的爆裂声。
以利亚站起身，“我去看看。”
阿兰森点了一下头，“小心点，哥哥。”
布里安也跟了上去，“我也去。”
以利亚没说什么，他走过走廊，又拐过一个拐角，上了楼梯，进了二楼的走廊，最后在尽头的门面前停了下来，手刚刚抬起来准备敲门，里面就传出来一个声音，“进来。”
以利亚推开门，伊桑半跪在安布罗斯床前，他还是刚来的时候那副样子，血迹染在他的披风跟衣服上。
安布罗斯躺在那里，倒是已经换了衣服，他安详地闭着眼，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如果忽略他脸上扣着给犯人使用的止咬器，脖子戴上了项圈，上面连接着的锁链被直接嵌入了地面，手腕也带着镣铐。
房间的桌子上放满了各种样式的营养剂还有罐头之类的食物，甚至还有丰盛的新鲜饭菜，包括烤鸡烤肉跟切块的水果，但看起来什么都没被动过，只有一支注射用营养液的壳子被扔在旁边。
看起来伊桑只为安布罗斯注射了。
伊桑侧了一下头，看着以利亚，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
以利亚从没见过那么沉默的伊桑，但哪怕沉默着，也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像头随时会暴起的狂躁凶兽。
房间里充斥着危险的信号。
布里安也安安静静地跟在以利亚身后。
以利亚硬着头皮开口，“要吃点什么吗？伊桑，我去准备。”
好一会儿，伊桑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需要。”
以利亚放轻了声音，“安布罗斯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伊桑侧着头，敷衍地勾了一下嘴角，想着，但他看不到，他随口道，“谁管他。”
以利亚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他身后的布里安睁大了眼睛，“安布罗斯好像动了一下……”
以利亚跟伊桑也都扭过头去看，安布罗斯眉头皱着，手指也微微震颤着。
伊桑身体往前了一点，紧紧地盯着他，“安布罗斯，如果能听见就给我醒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身侧的剑。
几秒后，安布罗斯睁开了眼，虽然很快又阖上了，但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伊桑也松开了手，让那柄剑就立在自己身侧，他长出了一口气，将额头抵在床边。
他周身的危险跟狂躁仿佛都沉寂了下来，这头凶兽迅速被安抚了。
安布罗斯闭着眼，动了一下手，连带着手腕上的锁链也碰撞了一下，伊桑站起身，撑住他的背，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让安布罗斯能坐起来。
安布罗斯的手垂在伊桑肩头，伊桑看了一眼，很快又去看安布罗斯，安布罗斯的头颅也垂着，“要吃点东西吗？”
安布罗斯笑了一声，还是闭着眼，看起来很疲惫，“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我待会儿会吃，你要吗？”
安布罗斯嗯了一声，“给我一针。”
以利亚把混着止痛剂的营养液递给了伊桑，伊桑把盖子咬下来，利落地注射了进去。
安布罗斯靠着伊桑，声音不大，“让我自己睡一会儿，你的心跳太吵了。”
伊桑张了一下嘴，下意识想抗拒，他不确定安布罗斯下次醒来还能不能清醒着叫他的名字。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应道，“好，我就在下面。”
伊桑顿了一下，“卡斯帕他们还在外面，他们说会带着高级治疗舱回来，那个或许有用。”
所以，再坚持一下，求你了。
安布罗斯闭着眼，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伊桑。”
……
西奥多重新回到了叶默身边，在外面抖了一下毛才从容地进去，叶默早就听见了动静，张开手抱住他。
叶默的精神力谨慎地链接上光脑，【我刚刚尝试了一下，我的精神力应该可以躲过监视，这个光脑是安全的。】
西奥多点了一下头，西瑞尔的精神力想隐藏起来的时候，连诺顿也找不到，看起来这里的格兰斯也是如此。
【怎么样，应辉在吗？】
【被发现了，没能接近，也没看到武器，监视很严密，但两个格兰斯应该待在一起。】
叶默想了一下，【我找机会过去试试，至少我们知道他们在哪里了，如果那柄剑在这里，应该也在那栋房子里。】
【不是现在，他们很警惕，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我们应该尽快找到机会确认，然后离开。】
【好。】
叶默把西奥多放在了桌子上，下一秒，布里安从门外进来了，他一边快速地收拾东西，一边快速道，“最近我有些事情，应该没有时间照看你，吃饭就去食堂，贝琳达在那边的医疗区，不知道就去问问，会有人告诉你，你有事可以去找她，实在不行就去找阿尔瓦，你们都是外面来的。”
他出门前停了一下，“另外这几天离那边远一点。”
布里安指的是格兰斯们所在的方向。
“好，你不吃晚饭吗？你拿过来的罐头还有几个。”
布里安头也不回，“不了，我喝过营养液，那是你的。”
他走出了一段距离，又想起来什么一样，突然折回来，掏出几小瓶营养液放到桌上，“食堂要是吃不饱就喝点营养液。”
叶默应了一声，等到他离开，身影看不清了才关上门，他把营养液喝了一瓶，然后把其他的收起来，看看西奥多，犹豫着把他抱到了床上，过了一会儿，又抱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还是算了，布里安说你不能上床。”
……
布里安把自己的东西随便丢在大厅的角落里，“阿兰森，你——”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大厅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一边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伊桑正在吃饭，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以利亚跟阿兰森坐在他旁边，叶望站在角落里。
布里安也安静地坐过去，阿兰森把空掉的盘子撤下去，伊桑无视他们，比平常吃饭时还要狼吞虎咽。
他把手边杯子里的烈酒一口气喝下去，一边的酒瓶已经空了，伊桑从里面又倒出一点，发现没有后，不爽地把瓶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瓶子晃了几下，在倒之前被阿兰森扶住了。
角落里的叶望从柜子里又拿了一瓶，用小刀把塞子去掉，倒满了杯子。
阿兰森安静地把空瓶跟盘子一块撤走。
伊桑喝完杯子里的酒，索性把杯子放到一边，拿起瓶子来，仰起头灌进嘴里，里面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子跟喉结上。
正在关柜子门的叶望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拿了几瓶，都放在桌子上。
那么多瓶酒摆在一起，光是看着就很挑战人的神经，如果是之前格兰斯们谁拿那么多酒，最听格兰斯话的布里安都会劝几句，但这次连平时最老妈子的以利亚也没说什么。
他们只是在一边，默默看着伊桑的发泄。

第408章
叶默晚上没怎么睡好，他在陌生的精神力笼罩下不太习惯，被封锁在精神力领域的精神力也愈加暴躁，蠢蠢欲动地想挣脱他的掌控。
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床，西奥多在他有动静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在他洗漱的时候，为他叼来了毛巾，叶默擦干净脸，抱着西奥多，“我们出去看看。”
他打算今晚就摸去格兰斯住的那边有没有应辉，然后就离开，就算进不了里面，提前熟悉一下周边的地形，跑的时候也能快一些。
这里人多了不少，街道上有人来来往往。
现在如果有虫族，他们恐怕不能全部撤到高塔上了。
叶默站在门边，视线尽量自然地掠过前面，然后往右边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了格兰斯落脚的那栋建筑，那边除了守卫，几乎没有人，经过的人也会特意绕开。
他在别人注意他之前收回了视线，习惯性地摸着西奥多的白毛，带着西奥多往相反的另一面走了，“我们去找贝琳达。”
叶默一边走，一边将周边的建筑细节记在心里，他在高塔上的时候已经记住了地形，两边大概是对称的，有一定相似性。
他还在路边摘了些小花，小心地捏着，去了贝琳达那里，贝琳达躺在靠窗的位置，里面除了她旁边的病床上还有两个人。
叶默刚在门口停下，里面的贝琳达就看了过来，她看起来有点惊讶，还是招手让他过去，“布里安没照看着你吗？以利亚说你跟他在一起。”
叶默坐到一边，把花递到她面前，“布里安在忙，昨天没有回家，你好些了吗？”
贝琳达没说什么，旁边床上的人低声道，“发生了那种事，布里安恐怕是坐不住的，我还不错。”
贝琳达把叶默小心翼翼捏过来的几朵小花都铺到面前的被子上，“如果晚上害怕，你可以在我这里过夜。”
“没关系，西奥多陪着我。”
最边上的病床上也露出一个脑袋，看起来很年轻，“你的猫看起来真显眼，外来者，我们这里没有人养那么漂亮的猫，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很多人在看你吧？”
“也没有那么多，我把他藏在衣服里装过来的。”
“但它的脑袋也那么白，还是很显眼，总之，你如果想变得低调一点，可要藏好他，染个色也可以，很多人不太喜欢外来者，阿尔瓦现在还被一些人排挤。”
年轻人说着，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罐头，一边看标签一边道，“他吃牛肉吗？”
“谢谢，我们吃完早饭了。”
病房里热闹了起来。
年轻人有点遗憾地把罐头重新放回去，“好吧，也别让伊桑看到他，伊桑他——”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房间里也重新沉寂了下来。
叶默也有点不安地看着屋子里几个人。
贝琳达轻描淡写道，“伊桑对新鲜的事物比较好奇，但现在他有些忙，应该没有事了。”
她跳过了这个话题，“帮我把这些花放在窗台上吧，让阳光把它们晒干。”
叶默嗯了一声，把窗户打开，把那些小花洒在了阳光里。
叶默在这里待到天色暗下来才准备回去，临走前，他认真地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贝琳达，“再见，贝琳达。”
贝琳达也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她察觉出叶默有些不对，“再见，如果你害怕，可以来跟我睡。”
“没事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好，明天再过来看我吧。”
叶默没说话，只是在贝琳达肩头稍稍蹭了一下，然后他就松开了手，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了。
旁边的同伴开口道，“他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贝琳达压下心底的异样，“或许是突然离开家人，有些不知所措吧。”
最里侧的年轻人也加入了谈话，“说到这个的话，也有点奇怪，阿尔瓦被家族抛弃当时反应可是很大，很久后才接受现实，那孩子未免也太平静了。”
……
叶默回到房间里，一直等到半夜，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把营养液小心地绑在西奥多身上，然后拿着光脑上的匕首就准备出发。
他一边打开窗户一边低声道，“西奥多，你离远一点等我，如果看到不对，就往外跑，在外面等我，现在不是虫族繁殖期，我们可以爬下裂谷，再过去。”
西奥多点了一下头，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窗户里跃出去。
叶默一路踏着瓦片飞快地前进，像只夜行的猫，即便速度那么快，他的动静也比真正的猫还要小，雨滴落到瓦片的声音也比这吵闹的多，但快要到的时候，他还是慢了下来，蛰伏在黑暗里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跃了过去，落到了窗台上。
叶默先停了一下，侧耳倾听，确认了里面没有人后，用匕首划开了窗户，轻轻打开，滑了进去。
他长呼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跳放到最慢，推开了门，在这栋建筑里行走。
这里的门窗基本都是木质的，锁也比较原始，这让叶默轻松了不少，离那么近的距离动用精神力去破坏他也不确定会不会被发现。
叶默将屋子挨个检查过去，最后到了二楼，这里有一条长走廊尽头只有一间房间，通往建筑里面，不跟外面连通，他连想都没想就将它作为了最后的目标，先将外侧的房间搜查完，最后才小心地走进了那条走廊。
他把匕首捅进门缝，划开了锁，动作很慢，门推开的时候甚至都没发出声音。
门刚打开一点，叶默就察觉到了，里面有人，他在门边停了几秒，试探着又把门推开了一点。
床上躺着一个人，叶默伏下身，又将门带上了，保证对方哪怕突然醒来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叶默扫视着屋子里，然后视线停在了床底，那下面有一柄宽剑，但被布缠绕着，看不清具体的样式。
叶默往前了一点，来到了床前，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呼吸频率没有变，他低下头，准备去将剑拿出来，但指尖刚刚碰到剑柄，下一秒就顿住了。
他后颈上，轻轻地搭上了一只手，力道不大，但叶默知道，只要对方愿意，恐怕下一秒就能扭断他的脖子，如果他不是一个格兰斯的话。
叶默身体紧绷着，一动不动，冷不丁被碰触到要害，他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黑暗里传来了一声自嘲的轻笑，声音有些沙哑，“我老到这种地步了吗？”
话音未落，叶默骤然矮下了身体，他翻滚了一下，躲过了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的手臂砸进了木质的地板，带着连接着的锁链也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
楼下，伊桑猛地抬起头，紧接着是布里安他们。
伊桑已经往前冲了过去，“你们在这守着。”
楼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叶默缩进了床底，他把匕首收回去，握着那柄宽剑，入手的瞬间就凝滞了一下，精神力很难覆盖过去强行使用。
柏得喜欢强行征用其他人的剑，但叶默还没有过这种经历，所有格兰斯的剑他都能流畅使用，武器库里流传下来的那些剑，哪怕主人没有将它解放，上面刻印的名字都已经暗淡，但叶默也都能使用。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剑拒绝的滋味。
倒是安布罗斯有些诧异，“你可以碰我的剑？”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出了一拳，将木质的床也砸碎了。
叶默很迅捷地又翻滚了一下，还抱着那柄剑，随即，门就被踢开了，门外的伊桑对着他的位置砍了下来。
叶默迅速拿宽剑挡在自己身前，随后后撤了一下，迅速侧身将地板砸穿了，翻了下去。
伊桑没急着追，他先去看安布罗斯，“怎么样？”
安布罗斯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是老了，但也不是这种娃娃能随意羞辱的。”
伊桑把他的锁链砍断了，敌人数目还不确定，他不能把安布罗斯留在这里，“既然老了，那就找个地方站在一边看着。”
安布罗斯没接话，他站起身，“现在不追过去吗？”
伊桑不紧不慢地收起剑，“急什么，除非他们都是废物。”
……
另一边，叶默落到了大厅里侧，刚刚翻下来就迅速起身，朝着外面冲过去。
以利亚待在角落里，布里安跟叶望还有两个叶默不认识的人守着大厅。
叶默下意识避开了熟悉的布里安还有叶望，对上了一边不认识的阿兰森跟阿尔瓦。
以利亚皱着眉，甚至都往前了一点，“怎么会是叶默……”
他前面是叶望，叶望抽出了一把剑，“那孩子本来就很奇怪，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外来者。”
叶默不想纠缠，用宽剑抵挡了几下后就踩上了阿尔瓦的剑，跃过了他们，朝着大门过去。
布里安见到叶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是愤怒，“都让开，让我来！”
他径直把自己剑丢了过去，叶默止住了脚步，剑就嵌在他的脚边，下一秒布里安就近前了，他攥紧了拳，用尽力气打了出去。
叶默没强接，他后撤，避开布里安的膝击，最后用小臂挡住了他的腿，两个人僵持住，眼神对在了一起，布里安看他的眼神跟之前截然不同，“无耻的骗子。”
叶默有些狼狈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没作声。
以利亚在叶望身侧，低声道，“小心，他还没动用过精神力。”
叶望早就提起了精神，连不擅长战斗的以利亚都看出来那孩子不简单，他自然不会轻敌。
而且，那孩子看起来还没下狠手，留有余地，阿尔瓦跟阿兰森恐怕也看出来了。

第409章
布里安跟叶默僵持没过多久，叶默主动往后退，一个后空翻，轻巧地落到桌子上。
他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尝试着往上，从高处的窗户里出去，但刚刚抓住窗子下沿，叶默就果断放开了手，砸在了下面赶过来的布里安身上。
布里安甚至还下意识伸出手臂，拦了一下，然后就被叶默像颗小炮弹一样砸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他嘶了一声，叶默下一秒就从他怀里离开，跃过桌子，往里侧过去。
窗户紧接着，被人从外面踢开，伊桑从窗户外面进来，带着木屑跟碎块落到了地面上，他瞥了阿布里安他们一眼，“让开。”
其他几个人都点了一下头，收起了武器，让开了场地，布里安也按着背，一脸扭曲地弯下了腰。
安布罗斯随后也跟了过来，他手腕上还有一节锁链，进来的方式就不如伊桑那么粗暴，落地也没有什么声音，他先看了一眼布里安，“没事吗？”
布里安脸色扭曲地直起身体，硬撑着道，“当然。”
安布罗斯有点好笑地看向了叶默那边，叶默背靠着墙壁警惕地看着这边，像头饿急了，偷偷去羊圈里偷猎却反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小刺客年轻的过分了，安布罗斯收回了视线，“伊桑，别太过分了。”
这是给叶默一个痛快，不需要留活口获取口供跟情报的意思，可能他真的老了吧，安布罗斯想，也会对敌人仁慈了。
伊桑啧了一声，他抽出了腰侧的剑，翻转了一下剑，让剑刃对外，“知道了。”
他看向叶默，“让我们早点结束，在天亮之前我还能再去睡一觉。”
叶默警惕地伏低上身，从安布罗斯那里顺来的宽剑横在身前，精神力缠绕而上，不太合适，这把剑在排斥着他，但他只紧紧盯着伊桑，没关系的，只要能甩开这个格兰斯就可以离开了，另一个格兰斯处于不稳定期，应该不会冒险参与战斗，追过来的只会是其他人。
伊桑则微微皱起了眉。
叶默动了，他骤然冲了过去，剑刃相交的瞬间，他的精神力沿着剑刃猛地袭击了伊桑，这并不是攻击。
格兰斯的精神力之间有一种独特的属性，彼此之间互不相容，但又可以顺畅地传递信息，无论是记忆或者情绪。
叶默传递过去的是自己生命中最混乱最压抑的那部分情绪跟记忆。
效果也很显著，至少伊桑就停在了原地，还移开了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的画面，昏暗的楼梯还有倒下的女人的身影。
叶默抓住这片刻的愣怔，绕过伊桑，冲向他身后的窗户。
他这次成功的落到了外面的地面上，但又立刻侧了一下身，安布罗斯从上面落了下来，叶默将剑都丢在了那里，就地翻滚了一下，避开了攻击。
两个人交手几次后才分开，安布罗斯按着叶默的脖子，将叶默按在墙壁上。
安布罗斯之前的伤口似乎被撕裂了，腰侧的衣服被鲜血浸染成了暗色，“怎么不用你那小把戏了？刚刚对伊桑用的把戏，再对我用一次，或许还有逃走的机会。”
他说话的时候，叶默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叶默手放在墙壁上，沉重地呼吸着，没有回答。
刚刚交手的时候安布罗斯的精神力就几度濒临失控，叶默自己的精神力也正骚动不安地叫嚣着，试图扫平一切。
叶默朝着西奥多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里是一条小巷子，巷子口阿尔瓦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拦住了他另一条去路。
叶默沉默几秒后，开始往上看，屋顶上面站着叶望。
安布罗斯低声笑了一下，“你跑不掉了。”
西奥多远远地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他朝着叶默这边跑过来，越跑越快，他踩着瓦片，身体也在跑动中发生了变化，等到他到达叶默身边，已经变成了一头巨狮，他跟叶望擦肩而过，跃下墙壁。
叶默这时候才出声，“西奥多！别动！”
下一秒，从窗内跃出来的伊桑掼倒了扑过来的巨狮，踩住了那头骇人猛兽的脖子，他看起来一脸不悦地转向安布罗斯，“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笑了一声，“我知道，老了就要有老了的自觉，但我不可能放任或许会影响格兰斯的敌人逃走，你刚刚被影响了吧？”
伊桑啧了一声，看向叶默，冷冷道，“你跑不掉，配合一点，我还能留下你的命，要不然我就先杀了你的猫，再用精神力进入你的脑子，照样能得到我想要的。”
片刻后，叶默长出了一口气，他已经错过了逃走最好的时机，“别动西奥多。”
……
叶默坐在大厅中间，面前是一张桌子，他手上甚至还没戴镣铐，西奥多也被放在桌子上。
伊桑在桌子另一边，脚踩在凳子上，“目的。”
“我想来拿把剑。”
布里安一脸不可置信，“这是拿吗？这是偷！”
叶默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
西奥多坐得很直，俨然一只优雅的白猫，“谁拿到就是谁的，我以为生活在这里的你们比我们更清楚这个规则。”
布里安更愤怒了，“你还会说话？之前一直喵喵叫也是骗人的？一群骗子！”
一边的以利亚轻轻咳了一下，“说的也没错。”
为了活命，这里的人跟孩子什么都干得出来，无限接近自然界，但倒是没有人会把目标定在格兰斯身上。
伊桑接着问道，“从哪里来？”
叶默咽了一下口水，“布、布斯顿吧。”
布里安哼了一声，“一看就知道在撒谎，阿尔瓦你说，你听过布斯顿吗？”
阿尔瓦轻轻摇了摇头。
伊桑抬了一下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叶默，“名字呢？”
叶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西瑞尔。”
布里安从以利亚跟阿尔瓦之间伸出脑袋，愤怒道，“看，他连名字都是假的！”
伊桑紧紧盯着他，“带上姓氏。”
一边一直懒散地靠着柱子的安布罗斯也抬起了眼，隐约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平常的话，伊桑不会亲自做审问这种事情，更何况是追问姓氏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叶默一直没说话，不安地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伊桑盯着他，也没有催促。
好一会儿，他小声道，“西瑞尔&#183;格兰斯。”
角落里坐着给手上缠绷带的叶望猛地抬起头，布里安原本还想说什么，现在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禽类。
伊桑没有动，就好像一座雕塑一样立在那里，他慢慢扭头去看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眼里也是满满的诧异，“等等！你为什么看我？”
伊桑慢吞吞地道，“我们之间，只有你出去过。”
“只是两天，格兰斯如果要成活，小时候不可能没有父亲或者母亲的精神力，两天不够。”
很有说服力，伊桑又转回去看着叶默。
叶默先开口，“我父亲是诺顿&#183;格兰斯。”
安布罗斯松了一口气，“你看，外面的格兰斯，这得从我们父亲开始查吧，年龄不知道能不能对得上，或者再上一代，看看到底是哪个败类。”
伊桑也一脸菜色，“现在也查不到，都死光了。”
以利亚看看叶默，又看看伊桑跟安布罗斯，“不需要确认一下吗？”
伊桑转过头，“不需要，精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小家伙大概自己也知道，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动用精神力，只中间那一下，差点就让他跑了。”
他接着看着叶默，“好了，好好说说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就是，突然到了这里。”
叶默有点低落地垂下眼，“我没想做坏事，我只是想回家。”
伊桑啧了一声，“那你现在大概回不去了，这里没有港口，也没有星舰，之前还有星盗过来，可以抢到星舰，现在天空被封锁了，你只能待在这里了。”
叶默没作声，大厅里很安静，他的肚子叫了一声，为了节省营养液，他没喝多少，食物也尽量不动，这里的食物都很珍贵，不属于他。
伊桑看向以利亚，“去拿点食物过来，多拿一点。”
以利亚点了一下头，阿尔瓦跟了上去，再回来的时候带着两个篮子，里面的食物摆满了桌子，还有三四个面包，还热气腾腾的，每一样都比冷冰冰的罐头要好得多。
“吃吧，吃完再说，安布罗斯，你去睡觉吧，这里我看着。”
“没有睡意了，让我也吃点东西吧。”
安布罗斯坐到叶默的旁边，叶默也还没动，他把一个面包放在叶默的盘子里，温和道，“吃吧。”
叶默嗯了一声，捧着面包，小口小口的吃着。
父亲也是这样，会在其他格兰斯们抢夺前，把他喜欢的食物放到他的盘子里，母亲也是，总是怕他吃不饱，然后其他格兰斯们也有样学样，他总是吃得很饱。
叶默咬着面包停了下来，低下了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沿着下巴落下去。
安布罗斯顿住了，几秒钟后，他俯身过去，抬起了叶默的头，露出了他的脸，他僵了一下，然后抹去了叶默的眼泪，又把他手里的面包拿走，低声道，“怎么了？”
叶默一有人安慰眼泪就更控制不住了，“我想回家。”
西奥多早就蹲到了叶默肩膀上，安抚一样地蹭蹭叶默的脖颈。
伊桑则诧异地看着叶默，抱着胸的手都放了下来，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喂，等等、你先别，回回回！我知道了，马上回！”

第410章
整个屋子都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看着叶默。
叶默也感到有些羞耻，他试着把那些眼泪逼回去，但是跟之前不一样，眼泪流的更快了，他甚至忍不住感到胸腔里开始隐约疼痛起来。
西奥多不停地用脑袋去拱叶默的脸。
伊桑有点焦躁地看了一眼安布罗斯，他脑子一片空白，【想想办法，哥哥，你好歹养了几个孩子了。】
安布罗斯没比他好多少，他僵硬着身体，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很久了，唯一做的事，就只是注视着这个小格兰斯哭，【你这时候倒是知道叫哥哥了，我还养了你，但你从小到大都是个混账。】
【我忘了，我就没哭过吗？你那时候怎么搞定我的？快去对他也做一遍。】
【大概有一次，你不听命令，我打了你一巴掌，你掉了一颗牙，然后叫着要杀了我，我说那就试试。】
【别提那次，我没哭，但你又揍了我一顿，可真够粗暴的，这小家伙到底怎么办？你揍他一顿，让他别哭了？】
【你长大了，伊桑，别再像个混账一样说话，我不保证不揍你。】
两个格兰斯对视了一眼，在其他人看来，这里就是寂静的可怕。
以利亚顶着这死寂动了，他拿过来了热水跟毛巾，让安布罗斯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现在有点事情可以做，他有点笨拙地擦干净了叶默的脸，默不作声地开始给叶默擦手，最后，用手挡住了叶默的眼睛。
叶默慢慢平静了下来。
安布罗斯跟伊桑都松了一口气，安布罗斯等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了手，叶默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移开了视线，然后视线停在了盘子里吃到一半的面包上。
安布罗斯摸了摸他的头发，把面包再放到他手里，“吃吧。”
他话音未落，叶默就接着开始啃了。
安布罗斯解脱一样，往他盘子里放各种食物。
伊桑快速地去看了一眼以利亚，然后就继续去看叶默，他咳了一声，干巴巴的道，“你不是想要剑吗？我给你一把我的，还没用。”
叶默抬起头，两腮还鼓鼓的，他费力的把食物咽下去，“真的吗？”
伊桑松了一口气，“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你吃饱后就去睡觉，醒过来我就把剑给你，你可以去睡一楼我旁边的房间，那里本来是给菲奥娜的，但她不睡，床很软，还没人睡过，我本来打算留给我的女儿的。”
安布罗斯把烤肋排一根根的码到叶默盘子里，“先吃饭，伊桑他还没伴侣，也没孩子。”
叶默一边点头，一边埋头干饭。
等到他吃完，安布罗斯给他擦完手，又带他去了房间，“你睡在这里。”
伊桑跟在后面，站在门边，看着安布罗斯给他检查卫生间能不能用，又让伊桑去找睡衣。
伊桑拿着睡衣过来的时候，叶默已经洗漱完了，叶默穿着他的睡衣有点大，但看起来很满足。
他们地看着叶默脱掉外衣，缩到被子里，准备睡觉。
安布罗斯有点生疏地为叶默把被子拉上。
对任何一个孩子他都没有这样过，或者说，他任何一个孩子都没那么要求或者依赖过他，他们跟他跟伊桑还有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一样，一样强悍，从里到外都不愿让任何人窥视到丝毫软弱。
叶默躺下后，又想起来什么一样，从被子里掏出西奥多举起来，“我能跟西奥多一起睡吗？”
安布罗斯道，“可以，我看到你给他洗了爪子。”
门边的伊桑把自己的不可以憋回去。
叶默嗯了一声，又安心地抱着西奥多躺下了。
安布罗斯关掉灯，在要关门前，他借着走廊里一点光，看见叶默正躺在那里看着他，他低声道，“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抱抱我吗？妈妈会抱我，父亲也是，他们都不在的话，其他人也会。”
安布罗斯在门口站了一秒还是两秒，然后就朝着叶默走过去了，他俯下身，然后叶默伸出手，拥抱了他，他听见叶默小声道，“谢谢。”
门边的伊桑睁大了眼睛，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
安布罗斯跟伊桑并肩走在走廊，伊桑好一会儿道，“下次我带他睡觉。”
“你没什么经验。”
“我可以学。”
大厅就在前面，他们很快结束了谈话，桌子上已经收拾好了。
以利亚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在思考着什么，其他人看起来也不在状态，布里安看起来还是一副梦游的表情，叶望竟然站在灯下面，阿兰森难得没挂着笑容，阿尔瓦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倒是没变化。
安布罗斯坐了下来，以利亚很快回过了神，给他倒了一杯水，“伤口怎么样？安布罗斯，我拿来了医疗箱。”
“没关系，不需要管，恢复的很快。”
以利亚没接话，恢复快，也是格兰斯濒临崩溃的征兆之一。
他切开了话题，“那孩子……”
以利亚看起来有点犹豫，“没问题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不会是敌人，谁也不会让格兰斯做间谍。”
伊桑接着道，“尤其是在知道我们这里有格兰斯的情况下，他太嫩了。”
以利亚摇了摇头，“外面有格兰斯，这真的，很惊人，或许我们能通过这孩子得到一些支持。”
伊桑有点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如果我们能出去，找到这孩子的家族的话，在不能走出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是空谈，而且我们出去了，也未必需要帮助。”
“我是说，那孩子或许也对格兰斯的问题有些了解，他毕竟生活在外面。”
大厅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布里安转过头，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外面？”
他随即迅速反应了过来，他兴奋到脸都有些红扑扑的，“以利亚，你还是有那么点用的！”
安布罗斯打断了他们，温和道，“别抱太大希望。”
连伊桑看起来也兴致怏怏。
两个格兰斯在兴奋的众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倒是很快让其他人也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了下来。
以利亚看向阿尔瓦，“阿尔瓦，你在外面有听说格兰斯的传闻吗？”
“完全没听过这个姓氏，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家族特别出名，只有裂谷这里天才横行的传闻。”
大厅里又陷入了沉默，如果在外面的格兰斯解决了这个问题，几乎不可能籍籍无名。
布里安不死心地道，“但是我们也可以问问，不是吗？他们也可能是隐姓埋名安静生活，万一有什么可以缓解的方法，还有那个高级治疗舱，其他人会带回来的……”
安布罗斯打断了他们，他甚至是笑着的，似乎是被布里安逗笑了，“我以为，你们都能明白，我没阻止他们去找什么高级治疗舱，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看到自己的父亲被杀死。”
伊桑低着头，没作声。
安布罗斯看着伊桑，“你还很年轻，能走出这里，之后带那个孩子去找他父亲吧，这是我们的路，不是他的，别给他太多负担，而我，很抱歉，但我想休息了。”
说完，安布罗斯已经站起身，临上楼前，他停了下来，侧了一下头，“辛苦了，伊桑。”
不知道是在说他选中了伊桑来杀掉他，还是在说让伊桑带着叶默去找他的父亲。
布里安蹭地站起来，“我会去试试，任何有希望的方法我都会去试试！”
安布罗斯顿了一下，没说话，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伊桑也起身离开了。
阿兰森长呼了一口气，低声道，“你竟敢对安布罗斯那么说话，有勇气。”
布里安瞪了他一眼，靠着墙壁瘫坐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庆幸道，“幸好他没转过来看我，我当时就会腿软。”
阿兰森：“我收回我的话。”
……
叶默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点晚，他来这里第一次睡那么好，起床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
“西奥多，你看看我的眼睛有没有事？”
哪怕明知格兰斯的恢复能力，西奥多还是很认真的端详，然后才道，“已经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叶默整理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出了房间，大厅里还是之前那些人，但安布罗斯不在，伊桑靠着墙壁，闭着眼。
布里安看见叶默就站了起来，紧紧盯着他。
叶默抱着西奥多绕开了一点，走到了以利亚旁边，他有点紧张地看了布里安一眼。
布里安先开了口，“我想问一下——”
他顿了一下，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就是，格兰斯的失控，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吗？我是说，你在外面见过吗？”
屋子里的人都投过来了视线，靠着墙的伊桑闭着眼，但手指收紧了一点，在胳膊上印下一道痕迹。
叶默像被问到了什么痛脚，有点仓皇地低下头，盯着地步上的钉子，他可以吗？
西奥多先抬起了头，在叶默开口前回答，“杀掉。”
他跳出了叶默的怀抱，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动。
“在失控前，让另一个格兰斯杀掉失控的格兰斯，子女杀掉父母，弟妹杀掉兄姐，除此之外，毫无办法，治疗舱没有用，现有的精神治疗药剂都没有用，再天才的研究员也束手无策，国家级别最高级的智能计算上百年上千年也无法计算出解决方法，哪怕是缓解，我很遗憾。”
布里安握紧了拳，“说的好像你已经试过了一样，就算现在没有办法，只要技术在发展，总有一天会有办法的，一个智能不行就再来一个，一个研究员不够就再找更聪明的，早晚会有办法。”
西奥多坐下来，“我希望是那样，或许我活的还不够久。”
“一个仿生机器人说什么活的久不久，我还没计较你装猫骗我。”
布里安指着他，控诉道，“我甚至还在想要不要去抓点鱼。”
西奥多很有风度，对于布里安说他机器人也不怎么在意，因为现在他不是了，“很抱歉，当时我们有很多顾虑，食物对我来说不是必要的，虽然我可以进食，但晒太阳也可以让我获得能量。”
“那最好，我们没空养一只猫。”
一边的叶默稍稍放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很卑鄙，也很不安，但他就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以利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布里安有点冲动，他很担心安布罗斯。”
然后以利亚看见叶默脸上很明显地出现了难过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在一名小格兰斯面前说这些有点残忍了，转变了话题，“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第411章
以利亚带叶默去了桌子边，让他坐好，然后拿来了一些面包跟火腿还有肉排，“我看你昨天比较喜欢这些。”
食物摆满了桌子，叶默没有动，“这些太多了。”
以利亚把柜子门关上，把手里的牛奶放在桌子上，“吃吧，我知道格兰斯的饭量。”
他笑了一下，“严格来说，其实我们不缺食物，也不缺武器，外面那些人不希望我们出去，但也不希望我们死掉，营养液被定时成箱投放下来，经常过期，我们还有完整的社区，里面有医院，有完备的医疗设备，还有孕育中心……”
布里安冷哼了一声，“但都被监视着，从天空投下来的视线注视着那些地方，之前还经常有星盗过来，但最近他们倒是都学乖了，可能是被之前的事情吓怕了，也可能是外面那些人警告过，总之，只要勤劳点去捡垃圾，饿不死人的，他们像喂狗一样，生怕狗粮不够。”
旁边的阿兰森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在骂我们所有人。”
伊桑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吃吧。”
叶默才开始吃起来。
伊桑则越出了门，看着远方，以利亚也看着那边，“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
伊桑嗯了一声，但是没有动，依旧站在外面。
叶默低下头，咀嚼着食物。
布里安凑到他旁边，“你之前果然都没吃饱吧，小骗子。”
阿兰森拍了拍他的肩，“我以为你至少会对一名格兰斯客气一点。”
布里安噎了一下，倒是收敛了，他坐直了身体，嘟囔着，“我老是忘，在外面的格兰斯比我们的要温和很多啊……”
叶默不好意思了起来，“是我比较弱，我父亲他们很强。”
布里安挠着头，“这样啊，希望他们能尽快找过来吧，但你也很强，就是，你知道，我们的格兰斯因为精神力的原因，很多时候比较狂躁。”
然后他认真了一点，声音也低了下来，“没有受影响，这是好事。”
……
阿诺走进大厅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叶默还未回到格兰斯的时候。
诺顿的精神力狂躁的跟那时候一样，像乌云密布的天空，压的人喘不过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雷鸣出现。
两侧的剑还没被撤下去，一把把地刺在地板上，其中不少已经黯淡下去，这是正常的，很多剑如果主人还没来得及将它交给其他人，就会慢慢封闭、死掉，最后精神力也不能通过。
诺顿依旧高坐在王座之上，闭着眼。
阿诺放轻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隔着那些剑，远远地看着诺顿，他这次依旧没有带来好消息。
诺顿也没有动，哪怕他知道阿诺已经来了，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雕塑，就在阿诺继续往前的时候，诺顿骤然睁开了眼。
阿诺停了下来，看着诺顿从王座上起身，穿过那些林立的剑，最后停到了其中一把宽剑面前，这里有不少宽剑，历史上，有不少格兰斯偏爱这种剑，但那是把“死剑”。
诺顿伸出手，握住了剑柄，他盯着那把剑，“这把剑，有点不一样了。”
阿诺也严肃了起来，“哪里不一样了？”
“它死亡的时间往后延了。”
阿诺皱着眉，他也盯着那把剑，“延后？这怎么可能。”
剑死，意味着人死，那不就意味着，已经死掉的人，多活了一段时间。
……
夜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默抱着西奥多，坐在角落里，他旁边是叶望，以利亚坐在桌边，正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
夜风吹过来，很安静。
原本站在门外的伊桑突然进了门，他朝着二楼过去。
大厅内的几个人，包括叶默都看了过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后，几秒钟后，楼上爆发出了狂躁的精神力连带着一阵什么被砸到地板上的巨大噪音。
过了几分钟，阿兰森拿着一长串锁链也要往上走，布里安立刻跟了过去。
叶默站起身，西奥多立刻用身体圈住他的脖子，尾巴不安地绕着他的耳朵，“别紧张，西瑞尔。”
一边的布里安也拍了拍叶默的肩，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也是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干练、披着短斗篷的人踏了进来，他们风尘仆仆，其中几个提着手提箱。
他们话也没多说一句，直奔楼上。
连叶望也站直了身体，看着他们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从楼上走了下来，比起来时的速度，他现在的速度称得上缓慢了，“以利亚，辛苦了，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都好，卡斯帕，我们这边的据点应该没暴露。”
卡斯帕嗯了一声，一边下意识看向楼上一边道，“我们除了治疗舱，还带了些星舰的残骸跟零件，之后让技术员们试试能不能拼凑出一艘能用的来。”
“我会的，我已经让人把能用得上的一些零件先搬过来了，要喝点酒吗？”
卡斯帕收回了视线，他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好，给我一些吧——”
他停了下来，视线停在叶默身上，“陌生的面孔。”
卡斯帕看起来是那种很柔和的俊美，但看人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叶默没移开视线，也仰着头，看着卡斯帕。
以利亚把酒瓶递给他，“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发现，你们进来的时候也太匆忙了。”
平常格兰斯们对领地出现的任何陌生的人或物都很敏感。
卡斯帕头也没抬地接过酒瓶，“是有些匆忙，但这孩子精神力很安静。”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了叶默，俯下身，伸手勾了一下叶默的头发，“有点奇怪，你让我有点熟悉。”
以利亚也跟过去，“你看出来了？这是个小格兰斯，别吓到他，他这些天可受了不少惊吓。”
卡斯帕也诧异了一下，他又仔细地端详着叶默，“我没看出来这个。”
他认真了些，“他是谁的孩子？”
以利亚道，“有点复杂，不小心从外面来的孩子，你可以去问问伊桑。”
卡斯帕松了一口气，“我会的。”
他轻轻按了按叶默的头，“你真够倒霉的，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没关系，我会带你走出这里的，在那之前，把这里当你的家吧。”
叶默看着他，没作声，卡斯帕，在先辈们尝试走出旧地时重伤而亡，他追逐着星舰，走入了陷阱，陷入了绝境，至死没看到过旧地之外的天空，死后还埋葬在裂谷。
格兰斯重伤的时候，有一定几率提前精神力狂暴。
叶默不知道是谁杀了他，是伊桑吗？伊桑活着走出了旧地，虽然几年后也很快就死去了。
卡斯帕随后就随便靠着墙坐了下来，打开酒瓶，一口气往下灌了半瓶。
叶默迟疑着，坐在了他原先的地方，就在卡斯帕身旁。
卡斯帕看了叶默一眼，把酒瓶朝着叶默递过去，“要喝点吗？”
叶默摇了摇头，“我父亲不许我喝酒。”
“听起来比安布罗斯更像个负责的父亲。”
叶默听见卡斯帕心跳比平常微微加快，他似乎比平时兴奋。
卡斯帕又喝了一口酒，“但安布罗斯也不错，虽然有时候很混账，他教我们怎么才能更高效地屠戮虫族，也教我们怎么躲避来自天空的视线，我们还曾骗过来进行劫掠的星盗，他们误以为没有危险，冒险降落在了地面，那次我们差点就有几艘完整的星舰了。”
他把空掉的瓶子放在一边，“但我们很快也会有的，我们会坐着它，走出旧地，你也会离开这里。”
叶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在这时候，楼上发出一声噪音，似乎有什么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卡斯帕也沉默了下来。
叶默一直低着头，几秒后，他抬头去看卡斯帕，主动道，“你还要酒吗？我可以去帮你拿。”
卡斯帕笑了一下，“那就谢谢了。”
酒柜里摆着很多酒，叶默尽量每种都拿了一瓶，抱到了卡斯帕面前，卡斯帕看了叶默好几眼，最后用力摸了摸叶默的脑袋，“愿意当我弟弟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面前摆着的酒瓶里挑了一瓶，还打算去拿的时候，叶默就把其他的都拢住了，认真道，“只能一瓶，你喝过好多了，西尔维娅说不能喝太多酒，每次最多只能两瓶。”
卡斯帕有点奇妙地看着叶默一瓶一瓶把其他酒放回去，他看起来有点不习惯，但还是道，“好吧，听你的。”
以利亚拿着笔，抬头看了过来，“卡斯帕可是个酒鬼，他还会偷喝，叶默，做得好，监视着他，不要让他喝那么多。”
叶默也立刻郑重了起来，“我会的，交给我吧，你也不要偷喝，我现在就数数还有几瓶酒。”
卡斯帕悄悄瞪了以利亚一眼，开始慢慢喝酒，但倒是没有反驳，他看着一边的叶默手指点着数，总之，他能确定这一定不是安布罗斯的孩子了，他生不出那么听话的。

第412章
卡斯帕把酒瓶放到一边，“既然没有酒，那去帮我拿些吃的吧。”
叶默应了一声，跑着迈出了门，他很乐意被指使，帮上些忙，这会让他好受一些。
大厅里就又安静了下来，以利亚看向卡斯帕，现在是晚上，卡斯帕坐在那里，身边就是火堆，微微低着头，在墙上是他被拉长了的影子，看起来有些孤寂。
以利亚甚至觉得，刚刚难得的轻松是不是幻觉。
他有些明白贝琳达跟叶望为什么经常去街上发呆了，艰难的时候能看见孩子们在街道上跑来跑去也能放松紧绷的神经，可惜他们在最新开辟出来的基地，简陋到捡食的老鼠都没跟过来。
以利亚把面前的图纸重新整理起来，“技术员的报告今天送到了我这里。”
几秒后，卡斯帕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怎么样？”
他说完，侧了一下头，看向门边。
叶默抱着一大袋食物进来了，他跑过来，像只本来快乐地奔向同伴，但又嗅到严肃味道的小狗，在门边放慢了脚步，犹豫着将一只脚迈了进去。
以利亚没有因为叶默的到来停下，“恐怕不太理想，星舰被俘获的时候，重要零件都被引爆了，勉强制造更可能造出一艘伊卡洛斯号，你们带来的零件跟星舰残骸或许会带来新突破。”
卡斯帕嗯了一声，“让他们熟悉一下构造就好，哪怕有那么几个天才靠着指挥突破了技术封锁，我们这里恐怕也没有合适的材料。”
不提虫族已经几乎将这颗行星的资源吞噬殆尽，这里在被选中前，所有的矿藏跟能跟制造星舰搭边的东西都被高价收购走了。
叶默没有说话，他把袋子放到卡斯帕面前。
跟在后面的西奥多无声地坐好，他抓住了以利亚话中的一个陌生词汇，“伊卡洛斯号是什么？”
历史书里没有这段，西奥多在星网中所接触到的任何信息中都没有这些。
以利亚回答了他，“是一艘起飞失败的星舰。”
如果那被拼凑起来的简陋物件也能被称为星舰的话。
以利亚想着，低下头，继续看着文件。
在旧地，天空是禁区，但在这里也有人向往着天空，向往着外界，在机械方面颇有天赋的塞西尔也同样如此，她为天空着迷，并付诸了实践，造出了伊卡洛斯号，伊卡洛斯成功升空，但在半空中出了故障，坠落到地面时只剩四分五裂的一些零件还有包含着一些航行信息的黑匣子。
伊卡洛斯号的名字在消息流通没那么快的旧地也流传了下来。
但实际上，在掌握了更多信息的现在，以利亚知道哪怕没有坠落，伊卡洛斯号也会面临来自天空的攻击。
或许塞西尔也知道，一个在资源贫瘠的行星上，能用那些垃圾拼凑出一艘真的能升空的星舰的天才不会想不通这些，更可能是想通了才会近乎疯狂地驾驶着伊卡洛斯号奔赴死亡。
怎么会有人在想通那些的时候，不绝望呢？
外界对这里的封锁称得上严密，但从外面而来的星盗却可以自由出入，掠夺走食物武器甚至是人口，他们是虫潮的屏障，是随意取用的资源。
以利亚把文件放好，但他们比塞西尔幸运，他们拥有不败的王牌。
他看向叶默跟卡斯帕，叶默正把袋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这个包子好吃，我在厨房等了一会儿，他们刚刚做好的。”
卡斯帕拿了一个，“你怎么知道好吃的。”
叶默认真道，“我在那里吃了一个过来的，吃完肚子也热乎乎的。”
他刚说完，一只手就越过了他的肩膀，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包子。
叶默激灵了一下，立刻低下身体，扭过头，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匕首。
那是个青年，典型的格兰斯特征，但比卡斯帕要更成熟，也更冷淡，注视着他，就像注视着一柄剑一样。
似乎是察觉叶默投过来的视线，他也看向叶默，视线很平淡，也很冷，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剑。
叶默下意识往卡斯帕那边靠了一下，但还好，那视线只是一掠就又移开了。
“大哥，你吓到他了，这是我大哥，利卡，这是，西瑞尔，伊桑捡回来的小格兰斯。”
利卡点了下头，坐在了以利亚对面。
卡斯帕把叶默揽到自己身边，他手上不太干净，就安抚地用下巴蹭了他的头发，“高级治疗舱有用吗？”
利卡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平淡道，“不知道。”
从楼上下来的伊桑接着道，“还看不出，但安布罗斯原本情况就比之前要好一些。”
他停在桌边，看起来格兰斯们的归来，让伊桑轻松了一些，“虽然有点奇怪，他原本在你们回来之前就会到达最后那个临界，现在还清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赚到的。”
这话让大厅里的氛围又凝重了起来，只有西奥多抬起了头，几秒后看向了叶默，随后，他窝到了叶默怀里，尾巴绕上了叶默的手腕，但什么也没说。
伊桑接着看向叶默，“安布罗斯想见见你。”
这下，连利卡也投过来了视线。
叶默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了身，跟着伊桑到了楼上。
二楼已经被修好了，走廊外面还站着两个人，两个人看起来有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沉稳，站在那里就像座山岳。
伊桑先开口，“沙洛姆，菲奥娜。”
沙洛姆看了过来，“好歹叫声哥哥姐姐吧，伊桑。”
伊桑瞥了他一眼，“我连安布罗斯都不那么喊。”
他紧接着道，“这是西瑞尔。”
菲奥娜点了一下头，打开了门。
安布罗斯就在里面，床已经被移走了，他在治疗舱中，叶默走过去，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被菲奥娜按住了肩膀，她温和道，“这里就可以了。”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用精神力链接了治疗舱，传出来的是电子合成音，【在那里就可以，西瑞尔。】
叶默有点难过，他盯着治疗舱里的安布罗斯，看一会儿又去盯着地面。
安布罗斯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别难过，西瑞尔，也别害怕，人都会死，我也只是抵达了终点而已。】
叶默还是低着头。
安布罗斯接着道，【其他格兰斯跟我的同伴们会打开天空的道路，他们承诺我，将会照顾你，直到你找到家人，你不用不安，西瑞尔，你永远有归处，但我有个条件，你不许参与这里的任何事情，这里与你无关，这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明白了吗？】
他注视着叶默，这态度近乎逼迫了，【我知道你很强大，你是个格兰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但这里不需要你。】
直到叶默终于抬起头，“我知道了。”
安布罗斯的态度这时候才松弛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好了，去做你的事情吧，不要担心，多吃些饭，待在以利亚身边。】
伊桑又带着他离开。
菲奥娜看着叶默的背影消失，又看向安布罗斯，“那孩子不太像个格兰斯。”
【你错了，菲奥娜，那孩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格兰斯，他的精神力是我目前为止见到最强大的，哪怕他今天或者明天就会崩溃我也毫不惊讶。】
菲奥娜跟沙洛姆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安布罗斯，两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安布罗斯叹了口气，【尽量别让他动用精神力，他也不应该背负上那么沉重的责任。】
……
叶默下去后，就一直沉默着。
卡斯帕看出他有点低落，揽着他，让他靠着自己。
叶默一直在大厅里待着，迷迷糊糊地靠着卡斯帕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是被楼上的动静惊醒的，正好看见伊桑跟卡斯帕正往楼上赶的背影。
然后叶默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轻轻托了一下，随后利卡从他旁边站起来，也跟了过去。
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旁边是利卡，叶望就拉着他往外走了，布里安紧跟在他们后面。
叶默回了一下头，这里是基地的中心，但也跟其他建筑都隔着一段距离，附近有一大片的空地。
叶望跟布里安一直拉着他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停下，低声道，好几个人站在这里，阿兰森跟阿尔瓦站在以利亚身边，以利亚拿着一叠文件，皱着眉，“可能出事了。”
这话说的有些委婉，现在的情况，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多少有点准备了。
安布罗斯，他一直如同太阳一样指引着他们，而现在，这轮太阳要坠落了。
西奥多安静地坐到叶默脚边，他看了一眼，站起身，似乎想跳到他肩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坐了下来，安静地待在了那里。
叶默紧紧盯着二楼。
某处墙壁被从里面捅破了，紧接着，卡斯帕被砸了出来，砸开了一个更大的空洞。
他落地后迅速爬了起来，随后是安布罗斯，安布罗斯在空中的时候，伊桑就紧接着跟了过来，他就像颗炮弹一样，砸向了落下去的安布罗斯，在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阵巨响。
沙洛姆跟菲奥娜也紧跟着他们跃了下来。
布里安不安地看着他们，一度想要冲过去，被叶望坚定地拉住了手腕，布里安焦躁着，“放开！安布罗斯，他——”
叶望没松手，还加大了力道，“沙洛姆他们会解决，那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
布里安攥紧了拳，手背上的青筋毕现，他凶狠地盯着叶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解决？”
没有人回答。

第413章
叶望沉默着，但依旧紧紧箍住布里安的手腕，布里安转过头，愤怒地低声跟叶望争执着。
叶默有些茫然地看着前面升腾而起的尘土，还有前面一片一片倒下的房屋，他良好的视力，让他在这个位置也能透过扬起的尘土看见废墟间一大块一大块的血迹，是谁的，安布罗斯吗？还是卡斯帕？
耳边的争执声还有远处兵刃相交的声音都一下子远去了，仿佛有罩子将他罩住，一切声音钝钝地透过罩子传到了耳边。
与此相反的是骤然清晰起来的心跳声，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将血液泵送到全身。
感觉很不真实，他是在做梦吗？
安布罗斯被几个格兰斯驱赶到远处，围在中间，勉强控制住了行动。
西奥多踏在叶默的肩上，正侧着头，盯着他，轻轻蹭他的脸，焦急着说着什么，叶默后知后觉地将视线移过去，没听到西奥多在讲什么，只是有些莫名的想，原来一张可爱的毛茸茸的脸也能看出情绪来。
一边的以利亚注意到了叶默的异常，他用力地扯着叶默的领子，把叶默拉到最后面，然后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以利亚看着前面，隐约能看见安布罗斯被压制着，半跪了下去，而伊桑已经高举起剑刃，他移开了视线，去看叶默。
叶默下意识把手轻轻放在以利亚的手上。
以利亚才发觉叶默的手冰凉吓人，以利亚胳膊再用了一点力，手几乎用力到微微颤抖，在叶默耳边道，“别怕，什么事情都没有。”
前面的阿兰森猛地回过头，“后退！”
他扯住了以利亚，一边的阿尔瓦也跟了过去，试图拉住叶默。
叶默侧了一下头，恰好对上了阿尔瓦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让阿尔瓦回想起自己刚刚流落到这里的时候，坐在高处的猫在他饥肠辘辘地靠近垃圾堆的时候，站起身，悍然地注视着他，那是狩猎者的眼神，那只野猫给他的感觉，比他在外面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些更加庞大的野兽都要骇人。
你注视着它的时候，就会立刻明白，再往前一点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某一个瞬间，阿尔瓦跟当时一样，僵住了，动作的细微变形，导致他的手指堪堪擦过叶默的衣角。
叶默也重新转过了头，注视着前面。
他其实没有听到阿尔瓦他们在说什么，心脏更加急促的跳动了起来，耳边充斥着心跳的鼓噪声，让他不自觉兴奋了起来。
精神力也从精神力领域中欢呼着逃逸了舒服，自然地流淌过他的每一块肌肉，鼓动着他加入战斗。
叶默开始动了，他迈动脚步，迎上了被砸过来的巨石跟其他东西，他灵巧地避过那些东西。
迎上了从包围中突破的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没有拿任何武器，手上断裂的链条垂下去。
叶默也没有武器，他本身就是上天精心设计的人形武器，比任何剑刃都要锋锐。
阿尔瓦发觉自己错误的时候，试图追过去，但已经迟了。
其他离的更近的格兰斯们甚至也没有机会去阻拦他们。
他们看着叶默跟安布罗斯缠斗在一起，剑刃都束手束脚了起来。
叶默死死锁定安布罗斯，他们翻滚着，撞破了身后的墙壁，他们穿过了屋子跟几层墙壁，最后才停了下来。
先追过去的是伊桑他们，他们飞快地掠过阿尔瓦的身侧。
等到阿尔瓦追过去的时候，他看见格兰斯们都站在那里。
视线的中心是叶默跟安布罗斯，他们停在那里。
安布罗斯一只手臂抵着叶默身后的高塔，一只手臂弯曲着，抵住叶默的脖颈，叶默仰起头，一只脚踏在安布罗斯的胸膛，把一只手弯曲成爪状刺入了安布罗斯的肩颈，安布罗斯身后是一只白色的巨狮，巨狮死死咬着安布罗斯的腰侧，试图将他往后撕扯。
他们就仿佛雕塑一样，凝固在了那里。
伊桑先上前，他将剑刃斜着刺进塔身，隔开叶默跟安布罗斯。
叶默反而先动了，他将自己的手从安布罗斯肩膀处硬生生拿出来，然后握住了剑，
伊桑下意识松了手，他的用力方向跟叶默相背，叶默的鲜血顺着剑刃流了下来。
沙洛姆跟菲奥娜也本能地往前。
他们看着叶默将剑拔出来，而后刺入了安布罗斯的胸膛，精神力缠绕上剑刃，而后传递到了安布罗斯体内，它们在安布罗斯体内横冲直撞，驱赶着他狂躁的精神力回到精神力领域。
安布罗斯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手臂也开始颤抖，嘴角溢出鲜血来。
一旁的伊桑瞳孔轻颤了一下，流血说明格兰斯失控的精神力安分了一些，它们不再无时无刻的支配着身体，促使着伤口愈合。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安布罗斯——”
伊桑停了下来，他看见安布罗斯慢慢收回了抵着叶默脖颈的手，安布罗斯恢复意识了。
然后，他们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叶默的精神力，这股强悍的精神力将安布罗斯笼罩着整个基地的狂躁精神力尽数蚕食，继而又接管了这片领域，霸道地笼罩着整个基地。
安布罗斯沉重地喘息着，随后闭上了眼睛，叶默将剑抽了出来，安布罗斯就倒了下去。
身后的沙洛姆接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安布罗斯没事后就去看叶默。
这里安静到几乎死寂，
格兰斯们看着叶默。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
比起之前，现在的叶默看起来堪称冷酷，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去。
一边姗姗来迟的以利亚后知后觉地看看叶默，又去看其余格兰斯，他精神力等级低，没有那么敏锐，反而能看到更多，安布罗斯从失控中脱离了出来，要知道入睡对失控的格兰斯来说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是因为叶默吗？
……
布里安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他们回来后，所有格兰斯，包括叶默都待在二楼，现在还没有消息。
阿兰森出声，“停下吧，你的脚步声会吵到安布罗斯。”
布里安才停了下来，“你们说，刚刚怎么了？”
以利亚看了他一眼，“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西瑞尔中止了安布罗斯的失控。”
“是格兰斯最后的失控，我从没听说过有格兰斯能平静下来。”
一边的阿尔瓦也道，“坐下吧，我们也是一样，但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布里安长呼出一口气，难得没跟他吵起来，“我知道。”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些，“我现在完全相信西瑞尔是误入这里的，没有人会放一个、一个这样的格兰斯做间谍这种事情，哪怕他不是格兰斯，只要他有这样的能力，如果我在外界，站在你们的对立面，我都会不计代价地除掉他，当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现在是我们这边的，我会保护他的。”
阿兰森不给面子地直接道，“你之前朝我抱怨他跟他的猫骗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
楼上。
叶默靠墙，站在角落，几个格兰斯还是时不时朝他投来注视，叶默有点紧张地抱着西奥多。
伊桑给他拿过来了凳子，“坐一会儿吧。”
叶默就老实地坐好，屋子里的桌椅都被清了出去，他坐在小凳子上，显得很乖，如果忽略他的精神力还耀武扬威地在别人的领地来回巡视的话。
伊桑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的精神力——”
叶默连忙解释，“我收不回来，它们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我不是故意的。”
伊桑慢慢道，“别紧张，这没什么，利卡跟卡斯帕小时候有时候也控制不住，是正常现象，我觉得这都怪安布罗斯，在他们俩在孕育中心的时候，有段时间他很忙，连着好几天都是急匆匆地用精神力安抚他们一下，很敷衍，我一直觉得可能跟那个有关系。”
叶默慢慢放松了下来，认真道，“柏得也那么说。”
每次他那么说，诺顿都会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叶默，然后那几天就一定会频繁的为他进行精神力抚慰。
伊桑皱起了眉，“你小时候没被好好照顾吗？”
“我小时候不在父母身边，但我的养父母对我特别好。”
几乎所有格兰斯都看了过来。
伊桑一直皱着眉，这是个小格兰斯，小时候离不开父亲或者母亲的精神力，哪怕在这里，小格兰斯在小时候也不会离开父母很久。
伊桑没对此做出什么评价，他原本也只是随便聊聊，好让叶默不要那么紧张，“柏得是谁？”
叶默迟疑了一下，“是我爷爷。”
他有点不习惯喊柏得爷爷。
屋子里的几个格兰斯都竖起耳朵，伊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屋子中央的安布罗斯就动了。
几个格兰斯立刻扭过头，都严阵以待，连离得远一些的伊桑也握住了自己腰侧的剑。
幸好，安布罗斯只是睁开了眼睛，又疲倦地阖上，屋子里的氛围慢慢放松了下来。
菲奥娜上前了一点，“感觉怎么样？”
安布罗斯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很久没有睡的那么好了。”
离得近的沙洛姆配合地扶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扶起来，但被他自己摆手拒绝了，安布罗斯自己有点费劲地坐起身，靠着墙壁，玩笑道，“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
卡斯帕冷哼了一声，“你都老到该去裂谷了。”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抱歉，吓到你们了。”

第414章
安布罗斯靠着墙，微微闭了下眼睛，有点费力的喘息着，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其他人反而松了口气，这说明他还有些希望，走到末路的格兰斯恢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见不到他们疲惫的样子。
等到呼吸稳定后，安布罗斯才睁开了眼睛，视线越过屋子里的人，看向了角落坐在小板凳上的叶默身上。
作为直面了叶默精神力的格兰斯，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精神力领域里的细微变化，他闭上眼睛，微笑了一下，“可以过来吗？西瑞尔。”
其他格兰斯也看向他，菲奥娜让开了前面的位置，她放轻了声音，“如果不想的话，也没什么，不是谁都想跟老头子待在一起，我也是，但看在他是我兄弟的份上。”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但没作声。
沙洛姆看了她一样，低声道，“有点恶心。”
然后被菲奥娜在腹部捣了一下，闷哼了一声，面色痛苦的弯下了腰。
他后面的卡斯帕习以为常，也低声道，“老是这样，沙洛姆，你可以不招惹她。”
叶默站起了身，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没事的。”
他抱着西奥多走到，然后慢慢蹲下身，膝盖点在地板上，然后将手放在了安布罗斯放在身旁的手中。
安布罗斯笑容深了一些，他看向其他人，然后又看着自己的手，有点费力的稍稍收拢了一点，“这可是个新体验。”
“你是个好孩子，西瑞尔，所以，告诉我。”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而认真了起来，“之前的事情，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叶默也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后，才摇了摇头，“没有。”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对吗？”
“是的，我明白。”
“死亡是很自然的事情，我并不抗拒它。”
叶默沉默了一会儿，“但我还没有习惯。”
诺顿他们将他保护的很好，但他也见过死亡，也曾将精神力化成利刃，毫不犹豫地割下敌人的头颅，只是，认识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安布罗斯慢慢道，“没有人会习惯，只能被迫慢慢接受，会很痛苦，但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叶默的精神力沿着他们交握的手，进入了安布罗斯的精神力领域。
有些突然跟粗暴，安布罗斯停了下来，他缓了几秒钟，轻笑了一下，“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你还是孩子，可以任性。”
西奥多沉默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尾巴缠绕上了叶默的手腕。
安布罗斯越过他的头顶，看向对面的伊桑，伊桑摇了摇头，他知道安布罗斯想问什么，他也不知道这样对叶默是否有影响，但叶默看起来不太像会撒谎的样子。
叶默低下头，一副不太想再继续谈话的意思。
安布罗斯叹了口气，“让我们安静一会儿吧。”
屋子里的格兰斯们开始动了，蹲着的站起身，靠着墙的站直了身体。
西奥多也难得跳下了叶默的膝盖，叶默扭头去看他，正好对上西奥多的视线，“没关系，西瑞尔，我一直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果累的话，就睡一会儿吧。”
叶默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他听话的把自己脑袋枕在床上，有些忐忑不安的心也稍稍放了下去，“那你不要离我太远了。”
“我就待在楼下，西瑞尔。”
安布罗斯看着叶默拱在自己手边的小脑袋，控制了一下自己，没有去摸。
最后出去的利卡为西奥多开着门，等到他出去，才看向了叶默，卡斯帕从他身侧探出头，“如果饿的话，可以喊我。”
叶默已经闭上了眼睛，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嗯了一声。
……
格兰斯们下了楼，楼下的以利亚他们站起身，以利亚先开口，“怎么样了？”
菲奥娜回答道，“现在看起来还好，西瑞尔跟他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这件事，给我闭紧嘴，一个字也别透露出去。”
布里安先回应道，“我们明白的。”
他眼睛亮晶晶的，“那就是说，我们挽回了安布罗斯。”
西奥多跳上了桌子，端正地坐在上面，一张毛茸茸的脸，看起来很认真。
格兰斯们停了下来，看着他。
卡斯帕开了一个水果罐头，推到他面前，“你饿了吗？我还有果汁，这个可不好弄到，我可以分你一瓶。”
“谢谢，我可以从阳光里得到需要的能量。”
一边的布里安也点头，“这是个机器人，很高级的那种，还会骗人，他之前也是——”
布里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也看着西奥多，“所以你之前跟我说什么办法也没有，也是骗人的？”
“你指什么？我很少骗人。”
布里安刚刚看起来还没有生气，现在反而看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愤怒地炸起来，“那为什么只抓着我骗？”
西奥多坐得很端正，“或许是因为你很好骗，但我很少骗人，这是真的。”
“格兰斯会一直困于早逝的命运也是事实，毫无办法也是事实，我唯一没有透露的，就只有西瑞尔。”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西奥多抬起头，仿佛能透过木质的建筑看到房间里窝着的叶默一样。
“西瑞尔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看着他出生，磕磕绊绊的成长到现在这个样子，很辛苦的走到终点，你们不知道他放弃了什么。”
伊桑皱着眉，看起来想往楼上走。
桌上的猫轻巧地转了一下身，变成了一个少年，冰雪一样通透，肤色甚至比身上浅色的衣服还要白，“西瑞尔不会想看到你的。”
伊桑看起来没有被说服，“看起来，我比你更关心他。”
西奥多还是大猫一样蹲在桌子上，“这种方式对我没有用，我只站在西瑞尔这边。”
菲奥娜做了个手势，伊桑闭上了嘴，停在了那里，但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菲奥娜看着西奥多，“方便告诉我们吗？你离开西瑞尔，跟过来，肯定也是有什么事情吧，我们并不是敌人。”
西奥多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帮我们寻找一柄宽剑，一柄宽剑。”
“有什么特征吗？”
“有。”
西奥多侧了一下头，“它的剑柄上有一颗宝石，来自坦桑尔的收藏。”
他话音刚落，一边的阿尔瓦就站直了身体，低头沉思着，他来自外界，对那些国家也比较熟悉。
坦桑尔是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大国，最开始是帝制，后转为议会制国家，跟这里的现状有着分不开的关系，是坦桑尔率先提出了裂谷的提案。
直到现在，天空中盘旋着的那些星舰，其中不少零件可以找到坦桑尔的痕迹，阿尔瓦曾去看过技术员们的工作，摆出来的一排排零件上，明晃晃地印着坦桑尔的标志。
伊桑侧过身，“这可是个很宽泛的范围，那是颗什么宝石？”
“是颗很出名的宝石，应月之辉。”
阿尔瓦猛地看了过来。
布里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怎么，你知道吗？知道就说说，我们去搞回来。”
阿尔瓦也难得没有吝啬言语，“如果是我想的那个应月之辉，它现在还躺在坦桑尔的国家博物馆里，它是坦桑尔最出名的一任统治者，在坦桑尔鼎盛时期，耗费巨额财富打造的王冠上最出名的一颗宝石。”
他看着西奥多，确认道，“你要的是哪个吗？”
西奥多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要求的不是出名的宝石，而是一个罐头之类的东西，“如果这里没有那把叫应辉的剑，那就是它了。”
阿尔瓦皱着眉，“我敢肯定，这里可没有那么奢华的剑。”
格兰斯们的剑是这里最好的剑，也大多都实用为主，这里还能搜集到一些材料就已经不错了，更不要提宝石，他们对这方面也没有要求，剑什么样子，全靠制造者审美，有些会在剑鞘上镶嵌一点漂亮的矿石，它们甚至称不上宝石。
布里安后知后觉的想了一会儿，又回去看西奥多，“所以那把剑还没有造出来？”
西奥多很坦然，“是的。”
布里安啧了一声，“那我们去搞到手就行了吧。”
阿尔瓦扭头去看他，有点不可思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宝石吗？”
布里安放低了声音，“我不知道啊，但他看起来真的很想要，他甚至已经给那柄剑取好了名字，而且什么时候，我们要听你的了？记住，小子，你在这里还说不上话。”
他说到后面把刚刚搭上阿尔瓦肩膀的手又拿了下来。
菲奥娜很痛快，“可以，我们会拿到。”
伊桑也道，“不就是颗宝石，出去之后我就先去拿，现在，说清楚，西瑞尔——”
西奥多打断了他的话，“西瑞尔没有事，很健康，如果对他身体有害，我会第一时间阻止，不要忘记答应我的剑。”
伊桑盯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西奥多则轻巧地跳下了桌子，去了楼上，他轻轻地踩着楼梯，头也不回道，“西瑞尔喜欢吃肉，请多准备一点，要新鲜的。”
应辉很少被使用，上面的宝石那颗宝石也几乎没有被任何相关书记跟历史学家提起过，那颗宝石被镶嵌在剑柄上，一部分都不可见，也看不出形状。
西奥多只记得它的颜色跟应月之辉很相近，在历史中，应月之辉很久之前就已经失踪了。
既然这样，剑柄上的那颗宝石为什么不可以是坦桑尔的应月之辉呢？而且名字也很好，取应辉的名字，难道不是很顺理成章吗？
如果找不到应辉，那未来会被送到他们面前的那柄剑就是应辉，有这柄应辉在前，任何剑都不会再被叫做应辉。

第415章
西奥多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
大厅里很安静。
卡斯帕耸了一下肩，把手放在脑后，先打破了沉默，“你们谈，我去拿些吃的来。”
阿尔瓦看向菲奥娜，那可是坦桑尔，他们现在还困在这里，连天空都不能涉足，更不要说拿到他们的国宝，还是要取上面的一部分。
菲奥娜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她看向其他几个格兰斯，难得勾起了嘴角，“听到了吗？”
伊桑活动着脖颈，看起来有点兴奋，“坦桑尔，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沙洛姆看起来比他的姐姐跟弟弟要温和许多，“既然小孩子喜欢，那也没有办法了。”
利卡靠在一边，没有开口，他跟卡斯帕一向不插手这些，跟在长辈后面就好了。
以利亚把一张图展开，放在桌子上，“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要先突破天空的防线。”
他在椅子上坐好，“看起来我们能很快发起再一次的尝试了，上次我们的失利——”
他顿了一下，伊桑就接话道，“那不算什么，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布里安在他身后探头，“没错，不过是一些破烂星舰，不被毁掉也该淘汰了，有伊桑他们带领，我们肯定很快就可以搞到更好的。”
以利亚长呼了一口气，感觉心中已经安定下来了，他脸上显出微笑来，“说得对，只是从头再来。”
安布罗斯一直是格兰斯们的引领者，在这种夺回天空的计划受挫的时候，再失去他，对格兰斯们会是一记重创。
以利亚之前很担心失去安布罗斯后格兰斯们会低沉很久。
在安布罗斯有失控的迹象的时候，几个格兰斯就在很明显的焦躁，他们一焦躁，其他人也跟着不安了起来，行为特征比较容易分析的布里安是最明显的一个。
安布罗斯也察觉了，他在试着降低自己的影响，但对此也无能为力，以利亚就更做不了什么。
以利亚想着，站起身，把那张图的边角捋平了，几个格兰斯已经坐了过来，布里安站在沙洛姆身后，也跟着探头看，阿兰森跟阿尔瓦也走了过来站在了以利亚身侧，不远处的叶望也侧了一下头，把耳朵对着这边。
以利亚指了一个位置，那是格兰斯们陷入陷阱的地点，“在到这里之前，我们都做得很好……”
布里安不满地啧了一声，“明明一直都做得很——”
菲奥娜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重，但布里安立刻闭了嘴，顺着她的力道过去，一直把布里安拉到桌子下面，她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听话一点。”
一边的伊桑恶寒了一下，这手法他太熟练了。
“请继续吧。”
以利亚笑着摇了摇头，就是这样，他的角色更偏向策划者，而非领导者，有些时候甚至无法支配布里安他们，所以无论什么，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以利亚接着道，“我猜测在这里的时候，我们的行踪就已经暴露了，我们对外界的设备了解的还是不够。”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画了个记号，到时候还需要
“我感觉他们的目标有两个，一是捣毁我们掌握着的星舰，二，他们那时候恐怕打算捕获安布罗斯，安布罗斯这段时间不太活跃，他们可能觉得安布罗斯的负伤还未痊愈，但安布罗斯的实力恐怕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以利亚专注了起来，调动着自己的所有脑细胞，尽可能地将所有细节都考虑到。
哪怕很弱小，他也会竭尽全力，做他能做到的一切，他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更想让安布罗斯也看看外面。
安布罗斯不应该死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行，他曾有走出这里的机会，他是在见识了外界的一切后，又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里，尝试着改变的人，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
西奥多又变成猫，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门缝挤进门，跳上床，在安布罗斯的注视下，安静地趴到叶默胳膊边。
叶默迷迷糊糊地侧了一下脑袋，“西奥多？”
西奥多应了一声，他舔了一下叶默脸颊的头发，把它们拨到一边，又把脑袋靠着叶默的，“是我，什么事都没有，西瑞尔，你担心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叶默眉头就慢慢舒展开了。
……
格兰斯们忙碌了起来，他们要赶在裂谷再次开启之前再进行一次尝试，夺回天空。
这里理所当然成为了新据点。
西奥多也开始早出晚归，在技术分队待得如鱼得水。
他转变了思路，放弃了计算因为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多少时间线的变动，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改变就已经开始了，一开始结果就是不确定的，哪怕是他，也无法计算，那索性就不去管。
西奥多开始一门心思地想要尽可能快的得到应辉，那把剑一定就是关键。
唯一清闲的恐怕只有叶默跟安布罗斯，认真来说，叶默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应辉，但现在，他已经见过所有格兰斯，他们身边都没有这把剑，他也只有等。
安布罗斯则跟之前一样，主动将自己跟人群隔离了，额外还会有一个格兰斯会守在大厅，以防安布罗斯再次失控。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某一天早上，安布罗斯走出了二楼，出现在了大厅中。
他在以利亚他们诧异的注视中走下了楼梯，然后停在了一边吃早饭的叶默身侧，轻轻摸了摸叶默的头发。
他看着其他人，“怎么了，很惊讶吗？”
阿兰森如实道，“有点吓到了我，欢迎回来，安布罗斯。”
如果安布罗斯觉得自己不稳定，就不会走出房间。
轮班守在大厅的格兰斯是利卡，他站起身，对一边的以利亚道，“我晚上出发。”
按照计划，利卡后天等到伊桑回来后才会离开，以利亚看向安布罗斯，安布罗斯点了一下头，“去吧。”
叶默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有点害怕利卡，利卡看起来有点凶。
利卡即将迈出大门之前，又停了下来，他在门边顿了一下，然后又走到叶默身侧，也伸出手，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摸了摸叶默的头发。
第三天，伊桑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安布罗斯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基地，跟之前他状态还良好时一样。
叶默坐在凳子上，看着在大厅内来来回回的人，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西奥多。
一边的安布罗斯谈完事情，低头去看他，“无聊了吗？”
“有一点。”
叶默说着，看向了外面，西奥多现在应该在技术分队那边吧，他想着，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什么东西飞快地划过天空。
叶默的视线立刻锁定了过去。
安布罗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还没有等叶默分辨出是什么，几秒钟后，天空中就几乎全是密密麻麻的投放物了。
叶默看了一会儿，良好的视力也给了他答案，“那是物资箱。”
两种，一种带着缓冲的小伞，一种则没有。
安布罗斯嗯了一声，笑着整理了一下叶默的头发，夸奖道，“看得很准，你视力很好。”
以利亚站起身，也看了过去，他看不出是什么，只能看见天空中有东西，“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
“给裂谷的那些东西投放食物的时候。”
安布罗斯笑眯眯地道，“也是我们补充物资的时候。”
以利亚一脸严肃，“我们要赶在裂谷开启前，走出这里。”
安布罗斯只是笑着低头去看叶默，没接话，“晚上大概会有好吃的，说不定能有糖果，你想吃什么？或者想要什么？也都可以说一下，不是今天，很快我们也可以拿到了，无论是什么。”
以利亚侧过头，听懂了安布罗斯的意思，也笑了，“听安布罗斯的。”
叶默则怔了一下，哪怕他对历史不是很擅长，也知道格兰斯们第一次走出旧地，就是一次虫潮开始的时候，他们带着旧地的子民，跟一次冲击了所有国家的虫潮宣告了格兰斯的诞生。
安布罗斯故作烦恼道，“没有想要的吗？原来孩子太听话，也会给家长一些挫败感。”
刚刚到达，迈进门来的伊桑闻言轻嗤了一声，“利卡跟卡斯帕听到会立刻给你一点存在感。”
“那还是不需要了，这样吧，晚上吃我们能找到的一切好吃的。”
安布罗斯玩着叶默的头发，开始给叶默编辫子。
叶默也回过神，顺着他说的开始思考，“那我们能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们可以给伊桑。”
伊桑正坐在门边，脱下自己的靴子，他来的路上脚踝受了一点伤，靴子里也进了一些沙土，虽然忙着，但闻言还是立刻对安布罗斯怒目而视，叶默也下意识看向了伊桑，伊桑就莫名安静了下来，他哼了一声，“也行吧。”
叶默已经开始期待了起来，“没关系，西奥多也很能吃，不知道会不会有热可可，我也好想吃巧克力了，巧克力蛋糕也可以。”
一边的伊桑神情慢慢变得严肃，他没见过热可可，也没吃过巧克力。
他咳了一声，有点尴尬道，“我劝你不要高看外面那些人，他们不会放多少好东西的……”
伊桑一边说着，又看了叶默一眼，到时候万一吃不到想吃的不会哭吧？这种小孩在这里也太难养了，还是要早点出去，外面的话，应该什么都有吧。
叶默没有哭，反而说着说着自己就高兴了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想象一下。”
伊桑转过头把自己的靴子又在石头上不爽地大力磕了几下，一定要早点出去。

第416章
伊桑重新穿好靴子，收拾好才迈进门，外面的街道已经没有人了，这里靠近裂谷，偶尔会有没有缓冲的喂食箱掉下来，之前也不是没有倒霉蛋被砸到。
他拿过毛巾，开始细致地一点点擦干净自己的手，“等一下要去捡箱子吗？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好玩的，虽然大部分都是那些罐头之类的，但偶尔也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写着什么捐赠的一般都还挺有趣……”
叶默抬起头，有点好奇看向他，“捐赠？”
伊桑看起来很平静，“嗯，阿尔瓦说我们在外面的世界里是落后的贫困地区，好像还挺受关注的，阿尔瓦家好像很有钱，据说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他们家也捐过不少东西。”
布里安在一边插话，“当然，他现在也只能跟我们一样接受这些捐助了，哈哈哈！”
他一边幸灾乐祸地笑，一边拍着阿尔瓦的肩。
阿兰森一边打圆场一边隔到他们中间，“好了好了，物资多也是好事，西瑞尔也是外面过来的，再闹安布罗斯会揍你的。”
而且伊桑也看过来了，布里安是没被教训够吗？阿兰森在心底叹了口气。
布里安下意识看向叶默，叶默也正好仰头看过来，他安分了下来，“好吧好吧，外面的人也分很多种，我知道的。”
他们安分了，伊桑就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天空，搜寻着什么，“让我看看，那边有一只不太一样的箱子。”
他锁定了几只箱子，记好了大概的位置。
叶默也看了过去，第一批物资箱马上就要落到地面，
侧面的窗户被抬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微不可见响声，西奥多从窗户外进来，一身洁白的毛发异常显眼，他悄悄地挨着叶默坐下。
叶默连看也没看，就自然地把手搭在了他的皮毛上，“西奥多，顺利吗？”
“很顺利。”
西奥多躺下去，把柔软的肚皮翻了出来，眼睛眯起来，“摸摸我的肚子，西瑞尔。”
叶默把手搭上去，“我们待会去看看那些箱子，可能会有好吃的。”
西奥多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好。”
一边的以利亚拿来了几件披风，伊桑摆了一下手，“我不需要了，给西瑞尔吧。”
安布罗斯顺手接过来一件小的，给叶默披上，又戴上披风的帽子。
不远处已经响起了一声声的闷响。
伊桑回过头招呼叶默，“走吧。”
叶默嗯了一声，让西奥多爬上自己的肩膀。
伊桑已经出发了，叶默跟了上去，贴在他的右侧，他们俩就像两只狩猎的大猫，快速地穿过街道，朝着远处的森林过去。
伊桑一边行动，一边嘱咐叶默，“有的箱子会有些摄像头跟定位，记得用精神力摧毁，别让信息流出去。”
伊桑看他能跟上，慢慢地加速，带着叶默跑出了很远，才停了下来，“这里靠近另一个明面上的聚集地，就在这里，不要跑出森林，森林外面没有视野阻碍，更容易被上面的视线捕捉到。”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艘母舰正从上方经过，高度不低，但依然在地面投下了一块阴影，叶默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
伊桑紧紧盯着那艘母舰。“放轻松，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从那些箱子里找找颜色不一样或者写着字的那些就好了，”
叶默也仰着头，看着天空，试图从那些箱子里找出不一样的来。
伊桑随意道，“我听阿尔瓦说，这里在外界不止是贫困区，还是有名的灾区，各国都会花费很多人力物力在虫潮期间对这里进行救助，很多人好像对此不太满意，觉得太过浪费，你听说过吗？”
叶默还在认真看天空，下意识道，“没有，我好像找到一个不太一样的箱子，那边是吗？”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伊桑，西奥多更快地反应了过来，“你在试探什么？圈养你们，夺走你们的荣耀的，可不是我们。”
伊桑挂上笑容，“别那么紧张，也别说得那么过分嘛，什么试探，我可不会那么对西瑞尔，我只是对外界有些好奇罢了，来吧，西瑞尔，我们去找找那只箱子。”
叶默看了他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听话地把手搭在伊桑手上，跟了上去。
西奥多紧紧盯着伊桑，“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问我。”
叶默也点头，他从刚刚开始就慢慢地变得有些紧张，“西奥多很厉害，什么都能记住。”
伊桑笑了一下，“别这样，西瑞尔，我没想做什么。”
察觉到叶默没有放松下来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认真了起来，“我错了，对不起，西瑞尔。”
叶默看了他一眼，手也放松了一点，几秒后才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但你不准这样了，我会紧张的，你可以直接问我。”
伊桑松了一口气，“好，对不起嘛，我可只跟安布罗斯道过歉。”
而且要他道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此之前，他道歉的唯一方式是打输后被按在地板上，被安布罗斯逼问是挨揍还是道歉，菲奥娜跟沙洛姆也不是没揍过，但他向安布罗斯服过软，安布罗斯看着温和，但是生气起来真的很可怕，会一直揍。
他们很快在一棵树的分叉上找到了一只画着一个绿叶标志的箱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还没等叶默看清，伊桑就已经粗暴地将那行字跟那个标志都一拳打碎了，他把箱子放到叶默面前，“好了，打开了。”
叶默有点好奇地翻看着，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医疗箱，“这个肯定有用——”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有点疑惑地翻看着，“这好像不是给人用的。”
“是给动物用的药。”
伊桑噢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是外面的那些蠢货会做出来的事，这个你的猫可以用，我还找到过洋娃娃，早知道就给你留着。”
叶默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主要是绝育药之类的，西奥多用不到，他是智能生命，如果要用应该也是人的药吧，我很大了，不玩洋娃娃。”
“好吧，我是不清楚，我也没上过学什么的，外面智能都能有人权了吗？你也不是很大，那个洋娃娃还挺漂亮的。”
叶默低头翻找着箱子，“不，西奥多是特殊，我妈妈也给我买过一个很漂亮的洋娃娃，我小时候跟我哥哥把她当妹妹过家家。”
他抬起头，“这一箱都是给动物的东西。”
伊桑把箱子放在一边，“放在这里吧，没有什么用，前面还有一个。”
“你慢慢翻，在这里等我，我再去找几个回来。”
叶默就低头去看箱子，最外面是一只小巧的飞行器，叶默在它运行之前，用精神力截断了信息流。
再下面放着罐头跟坚果，坚果不太多见，叶默把它放在一边，最底下是一个精美的盒子，叶默打开盒子，有点高兴地抱起来，“是曲奇。”
他在这里吃的东西都是各种罐头跟冷冻食品，跟格兰斯们一起用餐，种类还算比较丰富，但唯一算得上零食的就是各种饮料了。
叶默先给了西奥多一个，然后才给自己，伊桑抱着两个箱子过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过来的叶默往嘴里塞了一个小曲奇。
伊桑给出了很朴实的评价，“还挺好吃的，保质期肯定不长吧？快点吃完，能吃点新鲜的可只有那么几天。”
叶默小心的把盒子合起来，“留着回去跟安布罗斯他们一起吃。”
伊桑放下了手里的箱子，“这两个可能有好东西，”
两个人都不提可以用精神力先看看，兴致勃勃地开始拆箱子，这次拆出来一箱衣服跟各种帽子，还带着标签，看起来是全新的。
伊桑打量了一下箱子外面的标志，“这家应该是做服装的，质量好像还不错，那些普通箱子都是一样的样式，很无聊，等下我再找几个，给你找几身衣服穿。”
他一边说一边在叶默脑袋扣了一个毛茸茸的可爱帽子，“这个还有配套的手套跟披风。”
伊桑把披风跟手套也提起来，“这是小棕熊套装，我感觉你可以试试，这个大小看起来很合适，最近几天很冷。”
叶默不甘示弱，“太显眼了，你也可以看看，这里也有你能穿的衣服，你欺负我的话，我会跟安布罗斯说的。”
伊桑一本正经，“怎么会，我真的觉得可以穿，这个大小正好，你身上的衣服是拿的那些套装吧，不会太大了吗？而且很硬，我早就想给你换了，你看，甚至还有配套的靴子，也毛茸茸的，而且这个颜色还是很隐蔽的，现在也不是白天，而且很暖和，你没感觉到戴上帽子暖和了很多吗？”
叶默有点迟疑地套上了一只手套，手套是半指的，掌心是熊掌模样，“是很暖和。”
……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
门外的以利亚跟阿兰森先迎过来，阿兰森接过伊桑抱着的一堆东西，朝着屋里过去，以利亚则停在那里，“马上吃晚饭了，菲奥娜他们也回来了，这几天大家打算停止外出，专注搜集物资为下次夺回战做准备，西瑞尔？”
以利亚朝着伊桑身后看过去，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叶默抬起头，脑袋上的帽子还带着两只耳朵。
以利亚盯着那只圆圆的耳朵。
伊桑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炫耀，“很不错吧，我找到的，西瑞尔衣服太少了。”

第417章
叶默没闪没躲，很坦然地看向以利亚，还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以利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看起来还不错。”
叶默眼睛亮了一点，
以利亚顿了一下，接着道，“大小很合适，行动的时候这个颜色会很隐蔽。”
伊桑一只手还提着一只箱子，非常得意，“是吧，这个也适合外出。”
以利亚颠了一下自己抱着的大包，“这里面也是衣服吗？”
“大部分是，还有些吃的，零食之类，保质期不长，这几天可以先吃掉。”
伊桑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屋子里比之前多放了几盏灯，比往常明亮了许多，显得很温暖。
伊桑走到里面就把箱子扔到了一边，“安布罗斯，快看，很适合对不对？”
叶默配合的站到前面，转了一圈，斗篷轻轻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安布罗斯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伸出手，叶默就自觉的放了上去，“很软是不是？而且很暖和，你冷吗？安布罗斯，这个斗篷你可以盖在膝盖上。”
安布罗斯笑了出来，“确实很软，谢谢，等我冷的时候会问一下你的。”
正在收拾桌子的卡斯帕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真的那么软吗？让我也试试。”
本来站在安布罗斯后面的沙洛姆也默默往前了一点。
菲奥娜从后面拉住了伊桑的耳朵，她一只手拎着一瓶酒，“你们最好没有欺负他。”
几个格兰斯都僵住了，沙洛姆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
伊桑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不服气道，“我才没有，我问过西瑞尔了。”
卡斯帕退到安布罗斯身后，才道，“我也问了，我从来不欺负人。”
叶默站在原地，用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耳朵，点点头，“很暖和。”
菲奥娜松开伊桑，弯下腰，贴了一下他的脸，“是很暖和。”
她本来想亲一下他的脸，但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又转而亲了一下他的头发，“好吧，小熊，要是他们太过分就叫我，你要学会拒绝，否则这些混蛋会变本加厉，衣服很可爱，要是他们喝了酒亲你，也可以告诉我。”
一边没参与，正在桌边显得很成熟的利卡顿了一下，把刚刚拿起来的酒瓶又放了回去。
以利亚在一边打圆场，“好了，大家来吃饭吧，今天可是有新鲜的蔬菜跟肉。”
叶默先抬起头，积极响应，“真的吗？我好久没有吃到菜了。”
都是各种罐头，吃到后面，叶默宁愿喝营养液。
以利亚心情很好的看着他们围过来，“还有水果，也是新鲜的。”
外面开始向这里投放物资的时候，大概是所有人最开心的时候了。
过几天可就没有那么清闲了，以利亚看了一眼门外的天空，已经看不清了，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箱子落地的声音。
……
叶默第二天醒来，坐起身，床头的西奥多也跟着坐起身，叶默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在下雨。”
或许是因为天气，他去大厅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包括很久没有看见的贝琳达，她看起来已经好了，正靠着墙，跟布里安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叶默过来，对他笑了一下。
叶望跟往常一样站在角落里，但今天的角落离大家比较近，以利亚坐在一边的，把文件铺了一桌子，一边的阿兰森在帮他整理，伊桑甚至还拉了一个吊床，正躺在上面。
安布罗斯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像一座山岳。
看着他的背影，叶默莫名就感觉很安心，大家也都松弛了下来，不再有焦躁跟紧张的感觉，真好，食物也很好吃，还有了新衣服。
安布罗斯听到叶默过来，转过头，拍了拍身旁，叶默过去的时候，他又随手把旁边椅子上的斗篷拉了过来，铺在下面。
叶默就坐下来，看着外面，天空中的物资箱还不停的掉落。“还没有投放完吗？”
“会持续几天，未来几年我们需要的大部分物资都会在这几天投放下来，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边的沙洛姆也道，“虫潮后也还会有，但后面大部分物资就都是罐头跟营养液了，还有一些医疗箱，他们还会投放完整的孕育设备，以维护孕育中心，很不可思议吧，总之，这段时间，外面可不会很清闲。”
他看向外面，“才一天，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呢，恐怕连裂谷那些虫族都没有被喂饱，你看，临时港口被建起来了。”
沙洛姆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轻，他紧紧盯着一个方向。
叶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星舰群已经投放完毕，正往同一个方向行驶，一般情况下，只有港口附近，天气晴朗的情况下，才能透过云层看见港口。
但叶默凭借良好的视力，从云层间窥见了一点端倪。“好近……”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因为是裂谷附近，会比较方便。”
沙洛姆也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或者是偷懒，他们已经连续好几次，把港口放置在那里了。”
安布罗斯把手轻轻压在叶默的脑袋上，“最近记得离那边远一点，他们武器很精良，也会对靠近的人进行攻击的。”
叶默怀里的西奥多也抬着头，他收回视线，突然道，“那你们为什么把基地放在这里呢？”
叶默感觉安布罗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伊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孩子不要操心那么多。”
他一边说，一边往叶默怀里扔了包零食。
叶默替西奥多抗议，“西奥多不小了。”
西奥多倒是没生气，“你们是打算去抢夺那个港口吗？”
叶默怔了一下，看向安布罗斯，“但很危险，我们可以去抢星盗的，投放资源后，他们也会过来吧？”
安布罗斯没作声，只是笑，但叶默固执地没移开视线，一直盯着他，他叹了口气，“你还太小了。”
伊桑点了点头，“没错没错，小孩子别操心，不然长不高。”
叶默立刻看向他，“阿德莱德说我还会再长，我父亲很高，妈妈也是！”
“那个阿德莱德没准是哄你。”
“医生也那么说。”
伊桑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那还有些可信，但你老是操心，就会长不高。”
叶默不再理他，又去看安布罗斯，“我不小了，你不能老是哄我。”
他又补充道，“我一直担心才会长不高。”
伊桑哼了一声，“但你不也是吗？很多事情你也不说，我一直担心，晚上都睡不着了。”
叶默不作声，低下头，盯着西奥多的毛。
菲奥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伊桑的脑袋，把他拍的低下了头，伊桑嘶了一声，理亏地没再作声。
安布罗斯看着他们，有点无奈地拍了拍叶默的肩，“好了好了，也没有什么。”
一边的沙洛姆叹了口气，“星盗的星舰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武器没那么精良，还很散漫，有时候甚至会把星舰大摇大摆的停在地面上，很傻，我们之前就是一直以他们做目标，也弄到不少星舰。”
他看了一眼安布罗斯，看安布罗斯没有阻拦接着道，“但我们被发现了，之前以利亚他们就注意到，星盗造访的频率越来越低，猜测或许外界有所察觉。”
“直到最近，猜测应验了，我们接到消息，截获了落到地面的三十九艘星舰，但那是陷阱，我们把那些星舰带了回去，他们确定了我们存放星舰的基地位置，对基地进行攻击，连之前的星舰也都毁掉了，安布罗斯也在战斗中失控。”
沙洛姆简单的讲述完，轻描淡写道，“那段时间可不算太好过，队伍都散乱了一阵子，等到安稳下来，各个地方就再也没有人目睹过星盗到访的报告了，连在盘旋的天空中的不落地星舰也没有，现在外面大概已经被封锁了，恐怕只有那些星舰可以进入这里。”
沙洛姆示意了一下外面天空的那些星舰，然后低下头，看见叶默抬着头，听得很认真，他笑了一下，“那些星舰看着很不错，真让人眼馋啊。”
叶默看着天空中的星舰，“我们要去抢吗？”
安布罗斯摸摸鼻子，“有这个想法，等到再过几天，准备一下，打算发起一次进攻，否则恐怕很长一段时间这颗星球都不会有星舰造访。”
他们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去到外面。
西奥多竖着耳朵听得很认真，这个时间，他还作为布拉基在沉睡，关于旧地的这段历史，数据库里现有从星网上收录的记载都不是很详细，至少这些细节是完全没有的。
西奥多也没有为了这段历史特意去搜集过信息。
气氛有点沉甸甸的，叶默低着头，明显也有点低落，装备精良的军队比星盗难应付可不是一点两点。
安布罗斯开口，换了个话题，“我失控后，一切就都很混乱，你们太依赖我了，要学着引领队伍啊。”
伊桑充耳不闻，转而对叶默发出了玩耍的邀请，“要去淋淋雨吗？西瑞尔，很好玩的。”
叶默摇摇头，“会感冒的。”
他话音未落，屋子里几个人就都看了过来，连忙碌着的以利亚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布里安嘟囔着，“你是个格兰斯，我还没见过感冒的格兰斯。”
叶默也后知后觉，“但妈妈不让我淋雨。”
贝琳达忍不住噢了一声，然后低声道，“他可真甜。”
她旁边的菲奥娜又喝了一口酒，“谁说不是呢。”

第418章
大量的物资带来的快乐跟庆祝很短暂，叶默感觉一夜之间，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房子里每天都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不止是大厅，每个房间都被放上了长桌，摞着一堆堆的文件，连只是编外人员的西奥多都天天早出晚归。
除了安布罗斯，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放开手了，其他人也并没有要求他参与。
叶默也没有什么任务，他们很自然而然的将叶默排除在外。
叶默这几天就一直跟安布罗斯待在一起。
但叶默很想帮上点忙，所以等到卡斯帕还有利卡，以利亚他们在桌子边坐下来的时候，他也凑了过去。
他刚刚过去，卡斯帕他们就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连一边正跟安布罗斯说着什么的伊桑都看了过去，以利亚铺好了地图，但没跟之前一样直接进入正题，而是一直在假装若无其事的整理地图的边边角角。
卡斯帕下意识先去看对面的安布罗斯，安布罗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不参与。
卡斯帕看看叶默，从怀里掏了一颗巧克力，抛了一下，吸引来了叶默的视线，然后扔给了叶默。
叶默用两只手扣住扔过来的巧克力，小心地收了起来，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利卡从一边的文件里抽了一张纸，给了叶默，“去让安布罗斯给你折个小玩具。”
以利亚也笑了一下，“安布罗斯很擅长这些，他还会雕塑，如果不是被困在这里，他可能会是个艺术家……”
以利亚没有再多说，利卡已经推着叶默的背，把他朝安布罗斯的方向推了过去。
叶默拎着那张纸，有点磨磨蹭蹭的回到安布罗斯身边。
伊桑则啧了一声，把他拉过来，按到安布罗斯旁边的小凳子上，然后朝安布罗斯点了一下头，就匆匆离开了。
叶默看着伊桑的背影，“伊桑去做什么？”
“他去另一个基地，别担心，不会有危险的。”
虽然伊桑本人还不知情，但在他们的计划里，伊桑会被放到一个特别的位置，连利卡跟卡斯帕也要为他让步，如果他们这次依旧失败，格兰斯至少要保留一位，利卡跟卡斯帕太小了，伊桑是很合适的人选，他会跟其他人蛰伏起来，前往孕育中心，培育新的格兰斯，等待下一次机会，这对伊桑来说有些残忍了，所以最近其他人也对伊桑很忍让。
当然，突然冒出来的叶默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现在看起来，哪怕是最坏的结果，至少到那时候，叶默应该会在，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叶默嘟囔着告状，“伊桑早上拔了西奥多好多毛。”
“那可真不应该，等他回来，我会让他道歉的。”
安布罗斯收回视线，有点好笑地去看叶默，叶默也正看他，过了几秒，叶默把那张纸放到了安布罗斯的膝盖上。
安布罗斯很耐心地把那张纸折成了一只甲壳类的虫子，然后端端正正地放在叶默膝盖上。
叶默按了一下甲壳虫的背，“你在书上学的吗？”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不，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
叶默抬起头，“那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吗？”
“我可没那么聪明，我从一个女人那里学会了这些，卡斯帕小时候对这些很感兴趣，我用这招让他安静下来，他闹腾起来可太折磨人了。”
叶默低头，又按了一下那只甲壳虫的背，看它慢慢回弹，“它有点像我之前杀过的一只虫族。”
叶默顿了一下，又道，“我刚刚要学会杀虫族的时候，找来练习的虫族里，有一只很像它，被关起来也一直在嘶吼，它口器上带着干掉的血液，还有一些风干的零碎血肉，我感觉它可能之前已经吃掉了什么东西。”
安布罗斯没说话，看着叶默，叶默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有点害怕它，父亲说，只要握紧剑就没什么好怕的。”
“看起来它不太适合作为礼物了。”
安布罗斯说话的时候，伸出手，准备把那只甲壳虫拿回来，他触碰到甲壳虫前段的时候。
叶默按住了那只甲壳虫，他看着安布罗斯，“但我现在已经学会握紧自己的剑了。”
安布罗斯一点点加大了自己的力道，将那只甲壳虫从叶默手底拿了出来，重新拆掉，很快又折成了一颗星星，他把星星重新放到叶默膝盖上，摸了摸叶默的头，“要跟我出去看看吗？”
安布罗斯说话间，就已经站起了身，然后就朝着门边过去了，他身上批着外套，走得不快。
叶默把星星塞进兜里，才跟了上去。
基地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急匆匆的，有一些人在运石块，准备将那些石块垒在高塔周围，加固基地唯一的避难所。
安布罗斯带着叶默走出了基地，走在森林边的草地上。
他慢慢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天空，今天很晴朗，透过云层，还能依稀看见新建造起来的港口。
天空中明晃晃的布满了战舰。
“虫潮要来了。”
叶默嗯了一声，最近几天经常有单只的虫族被发现，他有些警惕地看着远处，下意识地在想哪里是视野盲区，哪里可能会藏有虫族，甚至有点想放出精神力确认一下，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惊动其他人，叶默的精神力因为这个念头蠢蠢欲动着。
安布罗斯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不要太着急，西瑞尔。”
叶默有些困惑地抬头看他。
“忍耐一下吧，至少先让我们这些大人先试试。”
叶默有点心虚的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精神力，严格意义上，他擅自动用精神力可以称得上是对安布罗斯的冒犯，格兰斯之间很有领地意识，安布罗斯在的时候，其他格兰斯都会尽量减少精神力层次上的活动。
安布罗斯手放在叶默肩上，风轻轻吹动他的外套，还有头发，“如果你能晚些出生就好了。”
叶默抬起头看他。
还没有等他问出口，安布罗斯就接着道，“我们迟早会走出这里，会终结这种畸形的抵御模式，建立更有效的防线，到了那时候，人们不会再困扰虫族的侵扰，都可以生活在自己喜欢的行星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哪天城市会被虫族摧毁，剑也不再是必要的东西。”
叶默眼睛亮晶晶的，“会的，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把叶默的头发拨到后面，嗯了一声，“那样的话，就算你是格兰斯，也会是自由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出生开始，就必然要成为一名战士，连要不要拥有后代，要有多少后代，也是计划好的，连西瑞尔，活在外面的西瑞尔，也要学习怎么握剑。
安布罗斯看见叶默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印出来他的身影，还有天空。
要是这孩子出生在未来就好了，到那时候，西瑞尔会活的比现在要自由得多，他想。
他看见叶默瞳孔里的天空里闯入了几艘战舰。
安布罗斯抬起头，看着那几艘战舰升高高度，飞向了港口。
“虽然你出生的时间不太对，但还是试试高飞吧。”
只要他们还活着，总能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天空。
……
驶入港口的舰队减慢了速度。
萨德尔是这支舰队的队长，他带领的队员有一半都是第一次来到前线，如果这所谓的前线，也可以算作前线的话。
频道内一片寂静，完全没有来的时候那样热闹。
萨德尔并不觉得奇怪。
这很正常，任何人知道他们一直歌颂的功绩、荣光跟骄傲，是一个建立在他人牺牲跟鲜血之上的谎言的时候，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都会感到难以接受的。
这种死寂一直持续到他们的舰队离开港口，从中央传来了命令。
【舰队编号a23，队长萨德尔，您的任务已结束，请带领舰队前往6号补给星。】
萨德尔回过神，迟了几秒才回复，“收到。”
他将6号基地设置为目的地，开启了自动驾驶，向后躺在座椅上，仰头看着驾驶舱顶部，好一会儿，才道，“简直荒唐……”
直到到达目的地，降落了，他也还待了好一会儿，通讯一直在响，响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才接通了。
【好了，快出来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再不出来，我就去技术部让人撬开了。】
萨德尔把自己身上的安全装置关闭，开始站起身，慢吞吞的往外走。
艾伦揽上他的脖子，“走了走了，我饿死了，那边新开了一家店。”
六号补给星，并不是军事基地，它跟其他居住星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城市该有的设施都有，只是这里是为了前线战士服务的，进出很严格。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会到这里，这里靠近海边前线，最多的除了来往的补给舰队，就是星盗了。
萨德尔往旁边看了一眼，那边是架着摄像机的一队人。
偶尔也有记者过来。
经过的时候，萨德尔听见记者一板一眼道，
“我们目前正在防线后方的补给行星，这里是非常重要的后备基地，在抵御虫潮的过程中，会为前线战斗的战士们提供有力的支持……”
现在这里的人不是很多，他们穿着军装，旁边的工作人员对他们投来了友好的目光，行了个军礼。
萨德尔就像被灼烧到一样，移开了目光。
艾伦拍了拍他的肩，“有时候，不要想太多了。”
萨德尔嗯了一声，想起来自己驾驶着战舰，丢下的一箱箱物资。
他们不是战士，是窃贼，用那些廉价的工业制品，偷走了那些血淋淋的荣耀。

第419章
萨德尔走出了很远，远离那边的人群，才开口道，“其他人怎么样？”
艾伦知道他指的是队伍里的新人们，他拍了拍萨德尔的肩，“我看过了，只是受到了点刺激，有点被吓到，不用太担心，他们现在知道的还不多，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这次的任务内容也很温和，我们也只是去送些物资而已，有些天真的孩子可能还觉得这是对于当地居民保护的一部分吧。”
他故作轻松道，“我们也不是去喂那些虫子。”
萨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自觉锁起了眉头，“但早晚，等到虫潮开始，他们加入作战之后就会明白的。”
明白他们所谓的作战，所谓的保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聪明一点的，可能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艾伦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而开始谈起别的事情。
萨德尔没说话，任由艾伦一边说一边推着他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饭馆。
虽然现在军队还没有完全过来，整个后勤星基本都是工作人员跟志愿者，但小饭馆里人依旧不少。
里面气氛很好，看到他们进去，里面的人朝着萨德尔跟艾伦热情的打招呼，萨德尔没有什么表情地低着头穿过人群，艾伦则在中间，笑着回应，让场面不至于太冷。
中间的台子上还有几个年轻人组成的乐队，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衣服上印着校徽，年轻的脸上挂着笑容，演奏着一首欢快的歌。
萨德尔知道，他们应该是军校的学生，作为志愿者过来。
萨德尔把帽子放到一边，“这些学生不应该过来，太危险了。”
服务员已经站到了桌边，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萨德尔肩上的肩章，然后站得更直了，“因为我们有像您这样的军人，那么多次虫潮，虫族没有一次越过后勤星的防线，而且不用担心，那些孩子会在虫潮正式开始后被送回去……”
艾伦赶紧打断了他，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们这里招牌菜很好吃，我们特意——”
他话刚刚说到一半，身上的通讯就强制性响了起来，这是紧急情况的意思，艾伦都来不及解释，警报声音也不大，但两个人本能地立刻站起身，一前一后地快速离开了。
饭馆里安静了一会儿，连台上的乐队都停了下来，看着微微晃动着的门，几秒后面面相觑，几秒钟才打破了沉默，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们看起来是刚刚执行完任务回来吧，我刚刚看见他们腰间的通讯亮着绿色小灯，是休息中的意思。”
“说起来他们军衔好像不低啊……”
“那当然，他们都是虫潮来临时挡在最前面的，要是他们都没有军功，那谁有资格有？一有情况，连饭都吃不了就走了。”
气氛松弛了下来，但紧接着，从外面就很清晰地传来了警报声。
有个人分辨了一会儿，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这好像是、是虫潮提前的意思。”
……
叶默坐在安布罗斯身边，看着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
安布罗斯在低头用小刀刻一块牌子，叶默看了一会儿，就去无聊地在用树枝在地面画上来画去，还在趴着的西奥多猫外面画了一个圆圈，假装这是个猫窝。
他画到猫窝旁边的杯子的时候，安布罗斯在他脖子上挂上了一条项链，项链末端是一块小牌，说是项链，其实只是一条柔软的绳子。
叶默下意识去看，这个姿势看不太清楚，但他觉得牌子上刻着的图案有点熟悉。
安布罗斯一边调整着项链的绳子长短一边道，“拿好它，这样，遇到的人就会明白你是个格兰斯。”
“我们没时间介绍新成员或者想让年轻的格兰斯去联络陌生的区域的时候，就会用这个，上次用它的人还是卡斯帕。”
叶默也认出来了那个标志，那是火与剑的交织。
“不会有人冒充吗？”
伊桑从外面进来，“那可很难，反正到现在还没有过。”
他看叶默脖子上的小牌，“看起来还不错，这样其他人都会知道你是格兰斯家的孩子了。”
叶默放下那个牌子，抬起头，“伊桑，你回来的好快啊。”
伊桑抬起头，“大家都回来了。”
叶默才发现，屋子里站满了人，其他格兰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陆续续都从外面回来了。
叶望站在角落，他旁边是布里安，布里安倚着墙，旁边的柜子上是利卡，他垂下一只脚，卡斯帕盘腿，坐在地上，让旁边的阿兰森给自己包扎手腕。
年长一点的格兰斯则站在一起，以利亚翻看着身旁厚厚的文件。
大厅里还有许多叶默陌生的脸庞。
叶默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等到以利亚把几份文件放到中间空着的桌子上，朝着安布罗斯看过来，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看向了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就站起了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主位。
大厅里安静的吓人。
只有安布罗斯翻动纸张的声音，他看起来很随意，中间还开了个玩笑，但没有人笑。
在看完那些文件后，他朝叶默看了过去，“去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但斗篷留着，晚上的时候会很冷。”
叶默身上的斗篷是毛茸茸的那件。
叶默嗯了一声，去了里面，西奥多跟在他身后。
安布罗斯抬起眼，扫视过屋子里的人，“这是只能用一次的战术。”
“菲奥娜，你跟利卡一起，负责引走天空那些烦人的视线，尽量让他们远离我们的战舰……”
……
叶默迅速收拾着东西，把便于携带的营养液也装在了口袋里。“我们的星舰怎么样了？要离开了吗？”
西奥多早就跃到他的肩膀上，一边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一边回答道，“从星盗那里弄到的一部分一直是没问题的，但重点从不在起飞。”
只是起飞的话，旧地在从星盗那里弄到第一艘星舰的时候就应该离开了，曾经光靠着旧地那些垃圾制造出伊卡洛斯号的塞西尔也早就在外面了。
之前星盗在这里的通行是畅通的，他们也会从这里劫掠人口。
最开始这里还没有被那么严密的封锁的时候，格兰斯们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劫持星盗的星舰，去到外面，安布罗斯甚至就那样出去过。
但旧地还有那么多人。
叶默也很清楚，他默不作声地迅速穿好衣服，然后重新回到了大厅。
安布罗斯看向他，“还不错，戴上帽子，我们的西瑞尔跟伊桑还有以利亚一起，负责后方支持。”
叶默嗯了一声。
伊桑皱了一下眉，以利亚是非战斗人员，每次都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但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虫潮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以利亚跟西瑞尔都需要保护。
“给西瑞尔一把剑。”
有好几个人都下意识摸上了自己腰间的剑，最后是离得比较近的菲奥娜先把自己的剑递了过去。
安布罗斯站起身，“好了，行动吧。”
伊桑把叶默拎到自己身边，“记得跟紧我。”
……
萨德尔跟艾伦赶到战舰停泊处的时候，其他的队员已经在了。
一名指挥中心的军人正在站在一边，看到他们过来松了一口气，甚至连军礼都没来得及行，“萨德尔舰长，请尽快带队前往前线，虫潮提前了，资源还没有投放完毕，根据观察，地面好像没有完全部署完全，要是防线被击溃，那就棘手了。”
其实还是保守了，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投放多少建筑材料，地面这次重新树立起来的高塔就没有几座，少部分是那些本地人用石块垒起来的简陋建筑，大部分几乎都是上次虫潮的遗产。
他很清楚，他们每次投放的那些材料都是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建成的建筑可撑不住那么久的时间。
这次真的太早了，明明按照计算，还要一阵子才可以。
指挥部的人肉眼可见的焦虑，“我们或许这次要直面虫潮了。”
“我们的大部队还没有完全就位，只能辛苦您了，目前所有空闲的人都被调往裂谷附近了，大部队正在全力往这边赶过来。”
萨德尔简单嗯了一声，径直朝着战舰过去，艾伦则招呼其他队员迅速就位。
刚刚坐到驾驶位上，一条接一条的命令就下来了。
萨德尔坐在战舰驾驶位上，几乎是解脱一样，长出了一口气，随着战舰的启动，驾驶位自动伸出固定装置，将他的腰跟手臂固定住。
萨德尔看着面前的光屏，心想，神啊，让我战死在战场上吧。
……
叶默紧紧跟在伊桑身边，一队人趁着夜色迅速地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叶默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隐约感觉到，他们远离了裂谷，途中经过了好几个聚集地，一直没有停下来。
等到天色亮了一点的时候，叶默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迅速地侧过头，借着那点光线，看见远处的高塔上，密密麻麻地挤着人。
这片刻的分神，让他速度慢了一点，脱离了一点队伍。
前面的伊桑头也不回道，“跟上！”
叶默立刻回过神，他把刚刚的疑惑压下，往队伍靠拢过去，虽然已经赶了很久的路，但这个速度对他来说其实很轻松，他甚至还有空关心一点在后面被别人背着的以利亚，“以利亚你感觉怎么样？”
以利亚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还、还活着。”
脸色都白了好多，等下把带过来的糖给以利亚吧，叶默有点担忧的想。

第420章
伊桑带着队伍背离裂谷的方向，穿过聚集地，从深夜，一直到天边泛白，整个队伍才开始减速。
等到他们抵达一处森林，往里面深入了一点，伊桑才停了下来，他带着队伍穿过草丛，慢慢寻找着，最后找到了几栋木屋，空地旁还放着一箱箱的物资，那是他们早就布置好的。
伊桑做了个手势，整个队伍开始四散开，大部分人开始安放通讯设备，少部分人布置临时基地。
伊桑则在周边检查着，确认附近没有虫族或者别的什么。
叶默一停下来就转头去看后面的以利亚，以利亚已经被放了下来，他跟一些文职人员待在一起，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嘴，脸色难看。
叶默凑到他身边，自觉地把他的胳膊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被迫让开位置的西奥多跳到旁边低矮的树枝上，不爽地对着以利亚哈了一口气。
叶默拍拍他的背，“你要喝营养液吗？”
以利亚缓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道，“谢谢，不用——”
叶默眼疾手快地把他捞起来。
以利亚再次把自己的重量托付给叶默，有点尴尬地改口，“给我一点吧。”
叶默让以利亚靠着树坐下来，翻着自己的口袋。
以利亚喝了营养液，坐了一会儿，刚刚缓过来，就起身去找自己随身带着的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摞摞的文件。
叶默在一边，看着他的动作，在以利亚手忙脚乱的把文件抖到地上的时候帮他拿起来，“以利亚，你好紧张。”
以利亚嗯了一声，一边翻看一边道，“这是我活着的时候，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这次虫潮过后，这里恐怕会被封锁，到那时候，估计连星盗也不能来进行劫掠。”
叶默噢了一声，看着以利亚，只看到他专注着盯着数据的侧脸。
以利亚感受到了叶默的视线，他头也不抬道，“如果星盗也不被允许来到这里，那直到下次虫潮来临之前，我们都没有机会了。”
伊桑已经结束了探查，朝他们走了过来，“已经布置好了，以利亚，按照我们计划的，我天黑后离开，你照看好叶默。”
以利亚翻着文件的手停了下来，顿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伊桑则犹豫着，又看着叶默，他的精神力试探着放出了一点，最后还是跟叶默一样蹲下了身，然后俯身，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叶默的额头，两个格兰斯的精神力一瞬间接轨了。
伊桑确认叶默没有别的反应后，才将一部分记忆试探着传递给叶默，“这些是所有据点跟屋子的位置，之后这里要是不能待了，你可以去那些地方。”
说完，他就站起身，去一边帮忙布置临时基地了。
叶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不见了，又去看周围忙忙碌碌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自己在做什么呢？
直到西奥多把尾巴缠绕上叶默的手腕，他才一点点回过神，“西瑞尔，我去看一下周围。”
在叶默点头后，西奥多猫就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灌木，消失不见了。
叶默则坐在以利亚身边，他把剑从自己腰间抽出来，随手嵌入地面，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拿到，然后才觉得安心了一些。
……
安布罗斯坐在门边，一柄大剑被斜插在地面上，立在他面前，安布罗斯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直到剑身上残留的血渍都被抹去，重新变得光洁如新，才停了下来，他端详着剑身，从上面看到了上面印出的模糊的几个人影。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握住剑柄，用力往下压了一下，借力站了起来，回过身，看着屋子里的人。
屋子里人很多，格兰斯们站在前面一点的位置，后面是布里安他们，每一个人都全副武装，手里提着剑。
安布罗斯站直身体，“看起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他一一扫过他们，最后视线落在了利卡跟卡斯帕身上。
“很抱歉，孩子们。”
卡斯帕干脆地打断了他，“不是早就说好了吗？父亲，我可不做伊桑的活。”
他旁边的利卡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剑，“我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握剑。”
伊桑是早就被他们悄悄选定的人，这个讨论过很多次了。
安布罗斯没有再说什么，他侧过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他很平淡地对屋子里的那些人道，“现在可能是我们最接近自由的一次，诸位，准备拔剑吧。”
他说完，就径直转过了身，踏出了门外，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披风被扬了起来，其他人紧随其后。
……
萨德尔看着面前光屏，上面规划出来几条路线，还标注了他附近的其他战舰。
萨德尔刚刚选好路线，将驾驶模式调整成，艾伦的通讯请求跳了出来，萨德尔把，“我感觉有点不安，这还是第一次出差错，就算提前，也不应该提前那么多。”
每次虫潮，所有人都会拿出千万分的谨慎来应对，现在裂谷那边只是刚刚有迹象而已，他们还没有向裂谷投放足够的饲料，按理说，等到虫潮正式开始应该还要几个月，甚至将近一年的时间。
还没等到萨德尔开口，艾伦就自言自语道，“但应该也没那么严重，估计只是虫潮前的一次小波动，这么短的时间，只有那些食物量，那些虫族很难完全长成，只是我们队里新人太多了，一上来就执行这种任务，这些孩子可真的倒霉，希望他们接下来运气能好点。”
萨德尔嗯了一声，随后，一直没有变动的队伍频道里跳出来了指挥中心的指令。
【请去标记位置进行任务，搜寻虫族并进行击杀，防止虫族集结成群进行跃迁，波及其他行星。】
萨德尔没说话，频道里一片寂静。
还是艾伦先在频道里出声出声，“偏后方的位置，在虫潮刚开始的时候，这不算很难的任务，看起来中心可能考虑到了我们队伍里新兵偏多，孩子们，精神点，这可不是玩笑。”
作为队长的萨德尔依旧没有作声，他看着光屏，连接他们位置跟目的地的那条线一点点缩短，内心慢慢地安宁了下来。
……
安布罗斯站在裂谷边，现在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但哪怕在光线最好的时候，阳光也无法穿透那么深的裂谷，任何时候，看下去，就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他抬了一下手，身后的人立刻推着物资箱，将箱子跟里面的食物一起推下裂谷。
菲奥娜跟沙洛姆站在安布罗斯后面，“这是最后一批了，让它们吃饱一点，好搅乱这摊浑水。”
安布罗斯侧过头去看他，“拦截放开了吗？”
“放开了，只对部分聚集地附近的虫族进行了击杀，其他的地方，从昨天晚上开始，所有的上来的虫族都放走了，港口也明显忙碌了起来，外来战舰正忙着追逐那些虫族，他们很怕那些虫族集结起来跃迁，也怕我们的防线还没建立。”
菲奥娜接着道，“只是这次，所有聚居地的避难所都还没有加固，有的甚至连高塔都没有建好，流血恐怕在所难免。”
她顿了一下，“但他们都很期待这次计划。”
安布罗斯盯着裂谷，伸出了右手，沙洛姆就把一把剑递到他手里。
他将那把剑在手里掂了几下，“可惜了这把剑。”
说完，安布罗斯就将剑握在手里，依附上精神力，随后就像投一把标枪一样，投向了裂谷。
好一会儿，安布罗斯的精神力以那柄剑为中心，迅速传遍了裂谷底部，从裂谷下面传来了一声接一声，如同浪潮一般的尖啸。
精神力迟迟没有撤走。
格兰斯的精神力对虫族来说，本身就是对它们的特攻武器，现在裂谷底部，对这些虫族而言，就如同是持续通电的地面。
原本应该在裂谷底部再待一段时间，不断吞吃食物跟同类、强大自身的虫族，被迫开始提前出巢。
裂谷边，安布罗斯抬头，看着天空，他一边观察，一边后退，“开始了，走吧。”
……
另一边，伊桑已经安排好了临时基地，他坐在叶默旁边，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准备按照计划，晚上再出发，跟安布罗斯他们会和。
叶默则抬头，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他有点困惑道，“那些战舰是不是比之前多了很多。”
以利亚有点紧张地看了伊桑一眼，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叶默仔细盯着天空中的战舰，“高度是不是也比之前低了很多。”
以利亚有点结结巴巴地接话，“是、是吗？”
一边的伊桑睁开眼，先是狐疑地看了以利亚一眼，随后也抬头去看天空，几秒钟后又闭上了眼，冷哼道，“他们也太沉不住气了，我们还没真正开始呢。”
以利亚嗯了一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421章
战舰越来越多，占据了整片天空，明明应该是光线充足的时间，但因为它们成群的出现，周围昏暗的就像暴雨来临之前。
叶默已经抬了好几次头，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伊桑皱着眉，盯着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旁边的以利亚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些细密的汗珠，他在翻看着资料的同时，还时不时悄悄转动眼珠，用余光去观察伊桑。
伊桑突然握着剑站起了身，以利亚一个激灵地挺直了背，僵硬着盯着地面。
几秒钟后，伊桑又慢慢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但视线始终没有从空中移开，过了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地皱着眉，重新靠着身后的树阖上了眼。
以利亚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刚刚低下头，就被一边的伊桑卡着脖子，一直按到了旁边的一颗树上。
叶默被这动静惊动，站起身，也靠了过来，“伊桑？”
伊桑没有回答他，只盯着以利亚，“你的心跳很奇怪。”
以利亚看起来很镇定，“我有些紧张，你知道的，如果有什么超出我的预计，我就会很焦虑。”
伊桑一边盯着他一边慢慢道，“没错。”
他没有松手，“所以你为什么对天空的异动熟视无睹？”
以利亚道，“那不是在我们的预计之中吗？”
伊桑慢慢放松了一点力道，“是这样啊。”
他那么说着，但依旧如同锁定了猎物的大猫一样，盯着以利亚，“那，还有别的什么超出了你的预计吗？”
以利亚僵住了，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暂停了一下。
伊桑几乎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松开手，站起身，盯着天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握着剑。
但周围原本坐着的士兵，也察觉到了什么，逐渐安静了下来，一头狮子发怒的时候，不需要咆哮，草原上的动物就会四散奔逃。
伊桑收回视线，越过以利亚。
以利亚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颈，一只手撑着地面，边咳边急忙道，“伊桑！安布罗斯命令你待在这里。”
他侧了一下头，“是吗？那就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话音刚落，他就奔袭了出去，就头窜出去，奔向战场的雄狮，鬃毛抖擞着，怒气冲冲的想要撕碎什么。
叶默看看伊桑的背影，又看看以利亚，睁大了眼睛，不过是转瞬间，伊桑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我去找伊桑。”
说完，也立刻跟了上去，西奥多比他更早的跑了起来，半路就跃起，落到了叶默肩头。
有人靠到以利亚身边，“现在怎么办？”
以利亚摇了摇头，“该做什么做什么，等待安布罗斯信号，时间已经够了，让他们去，伊桑应该会把西瑞尔赶回来，如果西瑞尔坚持跟上去，或许更简单了，带着西瑞尔，伊桑不会乱来的。”
他原本就没打算拦下一名格兰斯，以利亚放下手，这也算在预计之内。
不远处，已经奔袭出去的伊桑猛地停了下来，拔剑，在叶默前进的路线上挥了一剑，精神力刃横贯过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叶默紧急停了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划痕。
伊桑像头鬃毛蓬起来的狮子，咆哮着试图驱赶幼崽离开危险的区域，“回去！”
叶默有点无措，但没有回头，“我带了我的剑。”
伊桑没动摇，反倒张开了獠牙，进一步威吓着叶默，他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回去！”
伊桑的精神力压迫感也十足，但叶默这次没有面对诺顿时几乎窒息的被锁定感，反倒是自己的精神力也躁动地开始兴奋了起来，就像瞬间沸腾的水，叶默下意识压制住它们，他双手抱着头，后退了半步，但依旧没有要转回去的意思。
伊桑则随即下意识将自己的精神力收了回来，然后两个人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远处传来炮火声。
伊桑机敏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片刻后又头疼地看看叶默，啧了一声，再次转身，“跟紧！”
……
另一边。
虫族的尖啸时不时传来，落下来的炮火也越来越多。
“还不去吗？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看着天空，不紧不慢地握上了身边被插入地面的剑，“再等等，等战舰再降低一点高度。
卡斯帕蹲在一边，把手放在额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他们不需要再降低高度了吧，投放的都是热武器，降低高度还有可能会被虫族缠上，我们直接上吧，这个高度用悬浮板可以够到了，但其他小队成功率或许会低一点。”
安布罗斯没有再开口。
一边的菲奥娜接着道，“他们会的，没有我们建立起防线控制战场，虫族会冲进人类的居住地，战场会是整个行星，靠热武器想要杀掉虫族，需要的可不是一次两次的攻击，除非他们想要将人跟虫族一起消灭，否则他们为了提高精度，只能降低高度。”
她侧了一下头，安布罗斯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仰头盯着天空，剑就立在脚边，他的手虚虚地握住剑柄。
明明剑就在手边，明明知道同伴们正在被攻击、被撕咬，但依旧要等。
菲奥娜也去盯着空中的战舰，就像猎食者锁定猎物，视线追逐着群体中选定的目标，他们这次可是赌上了全部，要博出一条路来。
……
萨德尔带领着舰队一进入港口，一条接一条的命令就被下发了下来。
原定的负责区域变了，地点更提前，了，范围也变大了，看起来情况比之前预估的还要糟一点。
最后一条命令也被下发了下来。
[任务期间，请尽量保证地面人员安全。]
队伍里很安静，他们的舰队跟天空中数艘战舰擦肩而过，前往已定的坐标，同时降低高度。
地面的景象也出现在屏幕上。
萨德尔瞳孔骤缩，只是俯瞰图，还不是更拉进的画面，就已经能看出来建筑被损坏的很严重，虫族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人类的居住地，追逐着人类四散开来。
艾伦也皱起了眉，[怎么回事？他们的防线似乎完全没有建立起来，避难所，比较高的建筑还没有加固，高塔也没有建，啧，虫潮提前真让人头疼……]
萨德尔默不作声地投下了几枚炮弹，截断了一群虫族的路线。
他在队伍频道里叮嘱道，[开始任务，注意避开人群，注意高度，半数战舰弹药耗尽后，再返回最近的后勤星进行补给。]
艾伦啧了一声，跟上了萨德尔，配合他进行火力补充，[我们队伍里大部分还都是些新兵，能被安排做这种工作，看起来这次真的让中央措不及防了，也不知道那些新兵们会不会被吓到，我可不想应对他们的父母。]
萨德尔嗯了一声，他一边向远离居住地的地方投下一枚威力比较大的炮弹一边道，[到时候我会去的。]
顿了一下又道，[他们也已经够大了。]
艾伦半开玩笑道，[那你可就不清楚了，这次来还有不少人带着自己的陪睡玩偶，希望到时候不会有人被吓哭，我可不想哄孩子。]
艾伦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虽然开着玩笑，但他其实很紧绷，虽说是投喂期，但上面竟然真的连主力部队都没有提前调过来。
他们已经被宠坏了，竟然开始轻视虫潮。
……
虫潮提前开始的新闻迅速传遍了星网。
[怎么会提前，我们的预测技术不是一直很准确吗？这些年一直没出过差错。]
[那战士们岂不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技术部门干什么吃的。]
[现在哪里能去看最新情报啊？我看官方都还没开通通道，估计是太紧急了吧。]
[之前去后勤星进行报道的媒体在实时播报！快去看！]
所有还在后勤星上的媒体都迅速受到了大量关注，开始报道前线的情况。
后勤星。
还滞留在上面的几家媒体忙的团团转。
“目前后勤星上一切正常，只有战舰频繁进出，我们联系到相关人员，得到反馈是主力部队也正在全力赶过来。”
“大家不要太过焦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我们技术先进，对于如何抗击虫潮有着丰富的经验，请对我们的军队有信心……”
连还滞留后勤星上的志愿者也受到了很多来自家人朋友的询问。
一群来做志愿者的学生待在广场上，附近就是停泊处，上面就是港口，从接到消息开始，他们就被老师召集到了这里，他们准备退出后勤星，现在老师们正在跟后勤星上的相关人员交涉。
不远处还有记者正在进行直播报道。
氛围有些紧张，学生们也悄悄地开始讨论了起来，他们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普通学生，另一边则是站得笔直，穿着类军装制服的军校生。
“不会真的有事吧？”
“肯定没事了，但如果特别缺人的话，我们会不会也有机会帮忙之类的，如果运气好，会不会有机会驾驶一下战舰？”
“我们又不是军校生，看我们老师紧张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把我们送走，估计是不行，除非有意外滞留，或许有可能，就算我们不行，这次一起过来的几个军校精英，估计可以，以他们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可以吧，反正他们早晚加入最好的舰队……”
几名老师交涉完，朝他们走了过来，一群学生都安静了下来。
一名老师皱着眉，先开口，“港口繁忙，后勤星在超负荷运作，回去的几条航线现在也都是赶过来的军队，我们先暂时留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回去收拾东西……”
老师还没有说完，这群年轻人就已经小声地欢呼了起来。

第422章
年轻人们聚成团，叽叽喳喳起来。
他们面前的老师这次却没有跟往常一样，纵容地等一会儿，反而提高了一点声音，厉声道，“讲够了吗？”
学生们识趣地迅速安静了下来，讲话的老师是军校跟过来的，没准还是部队里的军官，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很威严了，严厉起来的时候气势逼人。
“待在这里，随时准备好出发，可以跟家人联系。”
老师没跟他们多浪费时间，说完就转身走向了同事，交换了几个眼神。
几个老师站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脸色苍白，低声嘟囔着，“报应，都是报应，我说过，早晚会出事的……”
不远处，采访的记者还在敬业的进行报道，“我们所在的后勤星是距离前方战场最近的后勤星，大家可以看到天空中布满了战舰，它们不断地从各个港口进出，相信不久后……”
……
前线。
虫族源源不断地从裂谷爬上来，踏平破旧的建筑，几乎是一面倒地屠戮甚至还没用装备将自己武装起来的居民。
人群像被狼群围猎惊扰的鹿群，被驱赶着奔逃，四散在居住区。
萨德尔沉默着，弹药快递地消耗，受限于高度跟武器杀伤力，他只能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进行攻击。
等到杀伤力大的弹药消耗完后，萨德尔就一边攻击，一边一条接一条地向中央发送申请，请求降低高度。
一直没有回应，直到频道里出现了新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解除战舰高度限制，请各个舰队随机应变，对地面人群进行援助，迎击虫族。]
命令刚出，下一秒，萨德尔就毫不犹豫地降低了高度，切换了战舰的攻击模式，将战舰变成了狙击台。
像只鹰，迅疾地俯冲向下，在接近地面的时候也并未减速，他操控着战舰贴着地面滑过，撞开了追着一个孩子的虫族，紧接着又对着那只虫族进行射击，将其逼了。
艾伦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动向，[萨德尔！萨德尔！你疯了吗？找死吗？]
那么低的高度，很容易被虫族攻击不说，稍有不慎都会坠毁。
萨德尔没有回应，艾伦啧了一声，他迅速在频道留下了命令，[全体成员，可以适当降低高度提高精度，但不能超过安全线。]
随即就也紧跟着萨德尔过去了，这可不是模拟舱啊，萨德尔万一失手，没有后援就完了。
天空中也陆陆续续有战舰降低了高度，不至于像萨德尔那样贴近地面，但也比之前低了不少。
一直盯着天空的安布罗斯握着剑柄，将剑从脚边拔了出来。“走吧。”
几个格兰斯迅速地朝着四周分散开，身后跟着的队员在跟出一段距离后，也三三两两地分开了。
他们眼睛也紧紧盯着天空的战舰，在树林的遮掩下跟随着它们。
安布罗斯踏着腐烂到柔软的落叶，慢慢行走着，然后停了下来，他盯着一艘战舰，几秒钟之后，他奔跑了起来，随后重重地踏上了地面，跃起，像头捕猎的雄狮一样，扑向了选中的战舰。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精神力，也没有像他们之前排练过的那样，损坏战舰的发动部位，光凭借强悍的肉体力量，就让那艘战舰失去了平衡，被那股力量凶狠地掼到了地面上。
安布罗斯呼出了一口气，“第一个。”
随即，迅速有几个人迅速靠了过来，围上了那艘战舰。
安布罗斯则迅速地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并没有用精神力攻击战舰，而是让浩瀚的精神力浩浩荡荡地顺着地面往外扩散。
现在的战舰还不如将来那么先进，还是半精神力操作，操作精度远不如未来全精神力操作的战舰，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用精神力暴力夺取会损坏战舰核心，将战舰报废。
他只是为了震慑虫族，也为了通知其他人，可以开始行动了，与此同时，其他格兰斯也像是呼应一样，毫不掩饰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因为战舰有一定的隔绝作用，加上不那么靠近地面，艾伦没感受到格兰斯的精神力，但他敏锐地发现，部分虫族行动迟缓了起来。
接着是人，原本奔逃的人群不再躲避虫族了，他们从遮蔽物跟建筑内走了出来。
[萨德尔，萨德尔！有点不对劲。]
……
捕获到的战舰数量迅速增多。
以利亚也忙碌了起来，每一艘战舰的坐标都会报到他这里，他会调动周围的人过去，迅速将其维修好，起飞，离开地面，以免战舰被虫族损坏或者被周围的战舰击落。
“六十七艘了，起飞成功了三十一艘，让已经起飞的战舰混进队伍，从港口出去，大家快一点！现在还不够！发现异常后，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以利亚显得很紧绷，一直在不停地催促着，“离开这里后，就去最近的后勤星，哪怕算上格兰斯的战力，要最少最少有三个舰队，才能占领一颗行星，更不要说还有那些烦人的虫子！再快一点！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们一定要俘获足够的战舰。”
他们从前得到的星舰无一例外都是从星盗那里得来的。
在星盗也被禁止降落的现在，他们只能用这种激进的方式获得一线自由的机会，并且，这恐怕是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能抓住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
另一边。
伊桑也感觉到了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他看了一眼叶默，随即也放出了精神力。
叶默跟着伊桑，他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精神力，这种场面，让它们兴奋了起来。
伊桑还没太搞清楚状况，他隐约察觉到，他之前被告知的计划是骗他的。
伊桑还在靠近裂谷，越靠近，碰见的虫族就越多，开他始拔剑斩杀虫族。
叶默也稍稍离他远了一点，也跟着一起拔了剑，他专挑虫群聚集的地方走，剑锋翻飞间，总能带走不少虫族。
伊桑期间好几次去看叶默，前面的时候还会提现他不要走远，发现他应付得不错后，就看得没那么频繁了，也不会让他时刻紧跟着自己。
但只有自己被排除在计划之外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伊桑带着火气斩杀掉一只虫族后停了下来，他看见有人跃上了一艘有些脱离队伍的战舰，但不太成功，似乎是位置选的不太对，没能将那艘战舰迅速击落，反而被战舰带着升高了一点。
伊桑啧了一声，迅速上前，跃起，帮着将那艘战舰扑了下来，几分钟后，就有附近的人顺着动静围拢了过来。
大部分人看见伊桑也在后又停了下来，但还是有人顶着伊桑的视线过去检查了一下被击落的战舰，“修很费劲，现在用不了，伊桑，要轻点，给这里一剑就行了，记忆金属很快就能愈合好，基本不影响用。”
旁边有人拍了一下说话人的脑袋。
伊桑脸色难看，“没人跟我说过这个。”
那个人讪笑着，“没关系，伊桑，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但你看，你还得照看西瑞尔，我们珍贵的小格兰斯可不能——”
说到这里，说话的人顿了一下，“西瑞尔呢？”
伊桑不爽的脸色立刻收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空旷一片的平原，仿佛凝固了一样，僵立在了原地。
……
叶默已经超出了伊桑好一段距离，他在路上也看见了有人在攻击战舰，但伊桑过去了，就没太在意，只顾朝着居住区前进。
他横穿过居住区，在道路上奔跑，尽量将虫族都吸引到自己附近，想将它们带离这里后再进行处理。
这些庞然大物，死在这里，会砸坏建筑，躯体还会吸引来其他虫族啃食。
在外人看来就是极其惊险的追逐。
在附近的萨德尔立刻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艾伦也跟了过去，跟着他加大火力，避免有虫族绕到萨德尔背后，[萨德尔！想找死你就说，我可以立刻给你个痛快！]
这些虫族体型可不是刚刚的小体型，不是战舰凭火力或者简单的撞击就能击退的。
它们甚至可以凭借体型跟坚硬的甲壳，无视一段时间他们的攻击。
还不如去把那个孩子捞起来，艾伦忍不住想，要是能放开他们接触地上居民的限制，他们也不会那么束手束脚，直接放弃这颗行星，救上人后走掉可要简单多了。
最前面的虫族突然调转了方向，转了一下身，恰好挡在萨德尔战舰前面的路线上，甚至还将身体朝着萨德尔战舰的方向探，张开了獠牙。
那么近的距离，战舰来不及改变方向，会直接撞过去的。
艾伦见过战舰被虫族咬住，很轻易地就咬成一团废铁吞下去，或者用锋锐的锯齿切割成好几段。
艾伦脑海中甚至已经不自觉在模拟那个景象了。
下一秒，那只虫族的头颅猛然低了下去。
艾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孩子，他就踏在那只虫族的头颅上，硬生生让那只虫族低下了头。
萨德尔的战舰已经趁这个时候掠了过去，又回旋回去，也忍不住道，[艾伦，那个孩子——]
他话到一半，叶默已经跃起，躲过了侧面另一只虫族的啃咬，他们甚至能看见那只虫族重重地合上锯齿后带动的周围尘土的形状。
下一秒，叶默就斩下了它的头颅，它立起的上身又倾覆了下去，但马上又有另外的虫族跟了上来。
叶默熟练地在它们的撕咬间翻转着，挥舞着手中的剑，就像已经将杀戮修炼成了一门艺术一样。
艾伦几乎忘记了操纵战舰，任由战舰自动按照计算出来就路线驾驶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第423章
艾伦眼睁睁看着那只虫族庞大的身躯倒下去，站在上面的叶默也跟着低了下去，被虫尸倒下时扬起的尘土淹没了。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艾伦跟萨德尔在前几次虫潮时也曾在高空中进行过辅助工作，他们见过这颗行星上的人是如何用血肉之躯抗击虫族的，但这种酣畅淋漓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咽了一下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说过的、中心圈层战场的那些战士。]
他们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签署了严格的保密条约，连不同舰队之间都不能互相透露自己看到的细节，但部队里一直有传言，靠近裂谷的中心战场，那里的战斗跟别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艾伦只以为行星上的人将精锐集中到裂谷附近，减轻其余地区的压力，但没想到竟然
萨德尔一直没做声。
艾伦长呼出一口气，才道，[那孩子是在往裂谷那边赶过去吧，他的精神力等级肯定超过a级了，有a+，没准成年后能到s呢……]
可惜了，如果不是出生在这里，哪怕是出生在混乱的小行星上，这孩子都能有个一片光明的未来，凭这个精神力，进入军部将来至少也是个少将。
下面的尘土还在飞扬。
叶默呸呸了两口，之前被他扔出去的西奥多立刻又回来了，用自己的身体环绕着叶默的脖子，把自己当成一条天然的围巾。
叶默抬起头。
……
以利亚一直紧紧盯着不断变动的数据，“好，可以了！可以了！通知安布罗斯他们停下来！”
他近乎有点神经质地念叨着，“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接下来，就看那些战舰能不能顺利通过港口了。”
以利亚后背的衣服都被湿透了，但他浑然不觉，如果有人看到他的眼睛，会为里面奇异的亮光而感到心惊，“说不定，可以呢。”
以利亚在脑内又一次模拟着各种可能，他们做过很多预案，从最开始行动的每个环节他们都想过被察觉怎么办。
但现在，从他们俘获了那些战舰，到换上他们的人重新混入队伍，整个过程都没有被发现。
这说明他们的情报是准确的，这其中有不少信息是来自西奥多。
换上他们的人重新混入战舰是件很冒险的事，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战舰的运作机制、舰队内部的通讯还有配合，任何一个地方出了差错，他们都有可能会被发现。
但他们成功了，这样的话，最开始那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或者真的能成功呢？
以利亚的手无意识地在轻轻地颤抖，这并不是由于压力或者是恐惧，而是兴奋。
在此之前，其实以利亚从没有奢望这个计划能如此顺利，安布罗斯也是，他们跟叶默说着，放手一搏，成功了，大家就一起走出这里，失败了大不了是监管更严一些。
安布罗斯说的轻松。
但实际上，他们赌不起，每一滴血都要流的有价值，所以他们对这个计划的期望从来不是大家一起走出这里。
趁乱夺取一部分战舰，在对方人手不够的时候，强硬地突破这里，然后向世界展露他们的獠牙，宣告他们的存在。
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以鲜血、以生命，他们付出那么多代价，只是想让别人注意到而已。
连星盗都能拥有人权，但被藏在黑暗里的他们只能被任人宰割，向外界公布这里的存在是必需的。
每个战士身上都带着这里的坐标，纹在身上、写在脸上，最好能让整个世界的目光都看过来。
但现在，或许他们真的一口气能夺取一颗行星，一个没有裂谷，有港口、有基础设施的行星。
不，以利亚强迫着自己压下自己的兴奋，他对自己一遍一遍道，冷静下来，以利亚，那样的结果，太理想了，哪怕最后能做到，也是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鲜血跟牺牲，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以利亚。
……
另一边的安布罗斯一接到消息就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迅速隐藏了起来，一部分重新隐入树林，另一部分又混入了人群，开始专心地对付虫族。
安布罗斯收回了自己笼罩着整个行星的精神力，将自己隐匿了起来，在地面慢慢走动着，视线在一艘战舰掠过时，他再次跃起，抓住了战舰底部的起落架，但这次他没有用多少力道，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隐藏在了战舰底部。
然后用精神力覆盖到了身体跟战舰上，安静地等待这艘战舰返航。
格兰斯强悍的体质加上精神力，可以让他们在没有相关设备的情况下，也可以在宇宙中存活一段时间。
……
叶默察觉到了安布罗斯的精神力收了回去。
西奥多也将爪子都放出来，紧紧地抓着叶默的衣服。
“要开始了，西奥多。”
西奥多毛茸茸的脸明显很严肃，“西瑞尔，真的要去吗？”
“我想去。”
西奥多将自己变小了一点，有点不安地又咬住了叶默的衣服，含含糊糊地道，“伊桑会很生气的。”
叶默身体僵了一下。
西奥多接着道，“安布罗斯也会很生气的。”
叶默拍了拍他的尾巴，“那我要跟安布罗斯说，是西奥多跟我说的。”
西奥多用爪子按了按叶默的肩膀，小声嘟囔着，“狡猾的西瑞尔。”
安布罗斯跟西奥多强调过，不能跟西瑞尔跟伊桑透露计划，但伊桑就算了，他怎么可能对西瑞尔撒谎，西瑞尔在他这里，拥有着最高的权限，甚至高于他自己。
西奥多没有再说话，他其实也没有想就这样说服叶默，他拥有足够多关于叶默的数据，无论怎么计算，在这个时候，他尝试说服叶默的成功率也无限接近于零，他只是在做无用功，但西奥多已经不想去分析自己在叶默这里做了多少无意义的事情。
而且西奥多也想将叶默送到外面，在外面，他能将西瑞尔养得更好一点，虽然在西奥多计划中不是以这种方式。
但以西瑞尔的能力，只要离开这里，进入其他行星，他就能给西瑞尔创造一个合法的身份，确保谁也找不到西瑞尔。
西奥多作弊的将自己的尾巴变长了一点，然后紧紧缠绕到叶默手臂上，只要西瑞尔还跟他在一起就可以了。
上方的两艘战舰还在盘旋。
叶默观察着他们，高度很低，但是有两艘，要注意不被发现。
可以晃过去，那边是视线死角。
他想着，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萨德尔只看到叶默的身影飞快地划过自己屏幕。
萨德尔飞快地根据叶默的行动轨迹调整视角，想捕捉到叶默的身影，但印到视野里的还是扬起的一点尘土。
萨德尔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叶默刚刚的行动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他皱着眉，降低了一点高度，试图找到叶默的身影。
艾伦跟了上去，提醒道，[高度太低了，萨德尔。]
萨德尔一边回应，一边搜寻着叶默的身影，刚刚扬起的尘土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这里又比较空旷，离建筑都有一点距离，会在哪里呢？
他还想再等等的时候，频道里收到了中央的命令，[萨德尔舰队半数战舰弹药耗空，请返航。]
藏在艾伦战舰底部的叶默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精神力覆盖到战舰上。
西奥多也顺着叶默的精神力，连接到了战舰的控制台。
“他们要返航了，西瑞尔，我们另外挑一艘，你很可能会是第一批，甚至第一个抵达的。”
叶默摇了摇头，“总要有一个人第一个到，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叶默一边说，一边咬了一下自己的指头，用溢出的鲜血，有点歪歪扭扭地在自己脸上写上了旧地的坐标。
“清楚吗？”
西奥多眼睛睁大了，瞪着叶默的手指，然后就不做声了，他总是拿叶默没有办法，他安静地舔舐着叶默的指头上的小伤口，同时将自己的数据通过战舰的控制台连接到中央。
他计算着最有可能载着安布罗斯的战舰，暗中操作着，给那些战舰发送返航命令，顺便也压下那些可能会让中央发现异常的报告。
没得到西奥多的回答，叶默后知后觉道，“别生气，西奥多，不疼的。”
“没有生西瑞尔气。”
西奥多轻轻含着叶默的手指，低声道，“我应该早点想到，给你找好颜料。”
高度升的有点高，叶默将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到西奥多跟自己的身上，抵挡着强风跟骤降的高度，听见西奥多的话忍不住笑出声，“西奥多你好像妈妈啊。”
“但我不是你的妈妈，格兰斯法律定义上的妈妈是——”
叶默拍拍西奥多的脑袋，“我知道，是家人。”
西奥多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再提什么定义，只是用自己的脑袋贴着叶默的脸，嗯了一声，“是家人。”
……
以利亚一直盯天空的港口，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他这里离港口近，但今天天气不太好，看不太清，只能看个大概。
旁边的下属在向以利亚做着报告。
“我们的第一批战舰已经出港口了。”
“大概有二十艘已经出港，还有一部分也在逐渐靠近港口。”
“目前战舰群行为轨迹没有变化，他们还没有发现。”
汇报的人说着说着，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们成功了一半。”
其他人也一脸激动，“没错，如果能继续下去，我们或许真的能夺取到一颗行星，走出这里。”
以利亚抬着头，语气跟之前差不多，“但只是可能，后勤星有很多，我们的人有可能会被分散，哪怕有格兰斯，我们对后勤星的兵力跟防御也不清楚……”
他最后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道，“冷静一点，做该做的事情。”
以利亚顿了一下，然后道，“也做好失败的准备。”
做好失败、并且失去他们珍贵的格兰斯跟大半勇敢的战士的准备。

第424章
后勤星，广场上，那些学生们经过了长久的等待，原本还有的一点紧张跟兴奋已经一扫而空，正围坐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
“这里也没有我们什么事情，好无聊啊，要不要玩点什么打发时间？”
“我还有点饿了，刚刚出来的时候刚开始吃饭，就喝了两口水。”
“注意一点，那边就好几家媒体，还都是中央的，不小心就能上新闻，我们这幅样子肯定会被老师骂的，我看我们老师斜过来好几眼了，你看人家那边军校的，还都站着呢。”
有人嘘了一声，示意了一下前面有士兵正朝着他们过来，挤在一起的年轻人们就又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老师迎了上去，只匆匆敬了个礼，士兵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前线大量战舰需要进行轮换，我们这里是离前线最近的后勤星，接下来一段时间港口都需要为他们服务，恐怕预定离开的时间还需要推迟。”
“谢谢，我明白了，如果需要帮忙，请随时通知。”
等士兵离开，老师就叹了口气，走到了同事旁边，“感觉前线不太妙。”
“那么快就进行大批量轮换，估计是情况严峻。”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见战舰群的轰鸣声，因为他们这里靠近港口的缘故，战舰群的轰鸣声叠加起来，冲击着广场，让耳膜都有些刺痛，有不少人都开始捂着耳朵。
广场上的人都朝着港口的方向看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有多少战舰返航？”
反应最快的是几家媒体。
记者迅速道，“刚刚的声音是大量战舰正在入港，哪怕是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后勤星也很少有战舰那么密集入港的时候，后勤星在超负荷运转，这跟我们所在的后勤星离前线最近有关，但从这也能看出来前方战况的激烈情况，我们的军队正顶着莫大的压力应付突然提前的虫潮——”
头顶上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正在报道的记者都下意识顿了一下，抬起头。
天空中覆盖过去的是密密麻麻的战舰群，它们裹挟着巨大的声浪过来，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天空。
广场上的人都忍不住抬起头，哪怕整个广场都在战舰群的笼罩之下，但人群依旧下意识离港口的方向远了一点。
观众们也来不及关注记者是不是专业。
[这也太多了，第一次那么直观地认识到那么多强国联手战力的具现化。]
[立刻安下了心，有这防线，还担心什么虫潮。]
[这可算不上好消息，还是先别放了，就像刚刚记者说是，这说明后勤星超负荷运作了，前线战况很激烈。]
[估计还有不少是去救人的吧，每次都得耗费很多人力物力去援助当地土著，真怀疑军费支出是不是大部分都花在这上面了，这次虫潮提前去肯定要花大力气去救援的，花费肯定只多不少。]
[我记得，有纪录片说这个，每年都运过去巨多物资，还有很多捐赠，但我一直有点困惑，不是有专门的几个移民星接纳这些危险区域的居民吗？几颗移民星都没满人，哪怕有犯罪记录，也基本申请就能去，虽然移民星资源肯定不多，但至少安全，自己努力也能吃饱饭，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不知道，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为了补助住在那里，靠劳动吃饭哪有直接被塞物资来得好。]
[这不就是蛀虫吗？物资就不说了，我们的战士还要豁出命去保护他们，真恶心。]
广场上的人倒是都没有想那么多，都在看着天空上方，惊叹着。
学生们也站起身，仰着头，看着战舰群，重新兴奋了起来。
“我们将来不知道能不能驾驶战舰。”
“那边军校来得肯定能，据说过来的都是精英，精神等级都不低。”
“早知道之前就报军校了，这些战舰是要去前面的停泊处吗？”
……
格兰斯旧地。
“长官，这里，已经可以联系到，清理出来了。”
以利亚快跑了几步，把抱着的通讯设备放到被清理好的地面，甚至来不及擦擦汗就开始接上之前的工作。
因为距离跟设备问题，他们的通信都有些断断续续，为了找到信号最流畅的地方，时不时就要顶着头顶的炮火跟虫族的骚扰改变位置。
“他们已经快到了，考虑到延迟，可能已经接近港口了。”
以利亚通常会提前下命令，“让他们进入后，先去城区中心，整个行星的控制中心一般在那里，先去占据那里，不要浪费时间，末尾的战舰以最快的速度毁掉港口，最慢不能超过十秒，再多会留给他们反应时间。”
旁边的辅助人员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恐怕有点困难，回程的战舰都已经没有多少弹药了。”
以利亚几乎毫不犹豫接话道，“那就撞过去。”
其他人也没有停顿哪怕一秒，“好，我马上传达。”
“毁掉港口后，就立刻去城区。”
“是！”
……
后勤星。
战舰群从港口出来后就散开，往前行驶，就没有那么密集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数艘战舰脱离了队伍，原本整齐的队形被破坏了。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飞快地转向，高速驶向港口，从港口内侧，毫不犹豫地撞了过去。
爆炸的热浪甚至在下方的港口都能感受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大部分人没看清到底怎么回事，看清的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自己的战舰会突然自杀式袭击港口。
“这是疯了吗？”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故了吗？”
“港口被毁了，有虫族吗？”
叶默所在的战舰也刚刚出港口没多久，听见动静就猛地回头，紧紧盯着还在燃烧的港口。
绕着他脖子的西奥多低声道，“应该是我们的人，这样能最快打开港口。”
西奥多一边说，一边贴着叶默，变形成了叶默的贴身护甲，从衣领进入隐秘地贴着皮肤，覆盖到叶默的肩膀跟手臂上又沿着背，到腰身的时候绕了一圈覆盖到大腿上，然后老实地不动了。
他不太喜欢变成死物，总觉得那样就跟叶默不一样了，但这种时候，也不得不这样了。
而且现在的装备技术太落后了，还是他比较好，也不会影响西瑞尔行动，西奥多有点自豪地想着。
叶默也调整了一下姿势，往下看，快速记着城区的地形。
战争已经开始了，刚刚的爆炸就仿佛信号一样。
战舰群中就有不少战舰脱离了队伍，偏离了去停泊处的航道，散入城区，降低高度的同时还有人从战舰上跃下。
驾驶着战舰的艾伦也反应了过来，[萨德尔，是敌袭！]
萨德尔也迅速在队伍频道里下达命令，[升高高度！]
说完就迅速拉升了高度，艾伦跟上。
战舰下方的叶默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他利落地捣毁了战舰的发动装置，然后就双腿用力蹬了一下，开始降落。
艾伦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战舰失控开始往下落，他流着冷汗地开始启动应急模式，准备将自己弹出战舰。
下降的时候从屏幕里看见萨德尔的战舰也跟了过来。
艾伦十分感动，[好兄弟，别管我了——]
话还没说完，萨德尔的战舰就越过了他，朝着下面过去了。
艾伦瞬间收回自己的感动，转而在队内道，[抓紧把我的战舰带到无人区，我马上弹出驾驶舱，尽快，战舰坠到下面就麻烦了。]
叶默下降的速度很快，但萨德尔依旧赶上了他。
萨德尔从屏幕看见了叶默，怔了一下，是那个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就这片刻的分神，叶默就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萨德尔的战舰上蹬踏了一下，让自己更快地接近地面。
错过了他们交错的片刻，萨德尔就追不上叶默了，这个高度对于他现在的速度来说太过危险了，下方还都是民众，最后萨德尔还是驾驶着战舰惊险地调转了方向，止住了往下的势头。
……
下方的人群还在仰头，看那些战舰。
有个军校的老师大声喊道，“是敌袭，先就近找建筑掩护！”
他一边喊着，一边像驱赶羊群一样，驱赶着学生们，其他反应快的也开始组织人群从这里撤离。
人群开始有点骚动起来，“敌袭，是说虫族吗？”
“哪里的敌人啊，总不能是星盗吧。”
记者反应极快，一边跟着团队走一边道，“我们似乎遭遇了袭击，但敌人目前不明，行星上也还没有拉起警报……”
星网上，几家媒体的关注度又攀升了一些。
[快，镜头过去，从上面有人下来了，不知道是敌人还是什么。]
[我看见有个战舰追了一段，肯定是敌人，我们自己人没必要在自己的行星不用战舰，改跳吧？就算跳，这也不是地方啊。]
[是星盗吗？这种时候来袭击，也太卑鄙了，早应该剿灭了。]
广场上的人还没有转移出去多少。
叶默落地的时候，硬生生砸到了广场上，引起了一阵惊呼，他们匆匆忙忙地以叶默为中心散开。
哪怕有精神力，叶默落地时动静也很大，将地面的铺着的石板砸出了裂纹，还是在地面上翻滚了一下才卸了力道。
叶默恰好落在那群学生附近，旁边还有几家媒体，离得最近的记者甚至就是离叶默最近的那一圈人，摄像头将整个过程都拍摄了下来。
几个老师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地挡在了学生面前。

第425章
叶默落地没有立刻站起身，而是快速地翻过身，膝盖着地支撑着自己，像只大猫一样伏下身体，随着动作扫视了一圈，试图分辨方向。
但其他人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时间，军校老师中有三个直接就默契地从不同方向朝着叶默过去了。
或许是疑虑，或许是因为叶默没有武器，也没有对他们的靠近做出反应，他们在靠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就站定了，没有立刻进行攻击，而是锁住了叶默的去路。
他们将叶默围住，隐秘地交换着视线。
学生中也有几个军校生随即也跟了上去，在离老师一段距离的外侧封住了叶默的去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其他人经过刚刚的一阵慌乱，现在也都安稳了下来，看有其他人过去，更是安心地停在了原地，原本在叶默刚刚降落时让开的一个圆圈，又不知不觉缩小了一些，开始低声讨论了起来。
“年纪不大啊，是从哪里来的？脸上画的什么，好奇怪啊。”
“不知道，看格式好像是坐标，但怎么还有那么小的星盗……”
“但闯到人群里也太蠢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军校的老师大部分是退役军人吧？退役了还有军功自己送上门来。”
西奥多拥抱着叶默，冷淡地注视着他们，并不担心，也并不着急，他们不明白，他们面对着的，是一名格兰斯。
格兰斯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人类，哪怕是诺顿，也不会在意幼崽去跟兔子玩耍的。
叶默等待了一会儿，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慢慢地站了起来，直起身体，背挺地很直。
人群围成的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往外扩散了一点。
混在人群中的记者本能地想后退，但最后却没有动。
身后的团队下意识地跟之前一样运作着，将镜头对准了叶默，摄影师放轻了声音，但还是有些不自觉的颤，“继续，这可是，第一线的信息，大家都在看着我们的报道……”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几乎全星网都在关注着。
[他脸上的是什么？现在侧着脸看不太清了。]
[我找了一个比较清楚的图，秘书，快给我去查一下。]
[小星盗还挺好看的，还没查到吗？不应该啊。]
[看看这个小袭击者，我现在感觉用袭击这个词听起来都有点严重了。]
叶默依旧站在那里，确认了没有人进行攻击之后，他的视线先是越过了人群，扫向了周围，干净整洁的建筑，广场上方甚至还有成群的鸽子飞过，这里已经有千百年后，居住星的雏形了。
看惯了旧地，再骤然看到这样的景象，叶默有那么一瞬间，有些不真实感，但他只扫了一下，就很快收回了视线，看向了镜头。
星网上的讨论都停滞了那么一会儿。
镜头里，原本还看着天空的孩子，侧了一下头，看了过来，目光仿佛透过镜头，刺进了观看者的心中。
摄影师都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叶默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们，“很多人能看到我吗？”
站在最前面的记者回答了他，“是的。”
叶默面对着他们，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拢，“那你们能将我脸上的坐标让很多很多人，都看到吗？”
记者没有回应叶默的要求，反问道，“那是什么坐标？你是星盗吗？你们想做什么。”
有个军校的老师动了一下，看向另外两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动。
叶默已经拢住头发，露出自己的面庞，让其他人能看到他脸上那些有些歪歪扭扭字迹，几个军校的老师离得近，很明显能看出那些是血干涸后的痕迹，“是我的家乡，它被遗忘太久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不是星盗，我们不喜欢星盗，我的家乡之前有很多星盗过去，我们抓到星盗就砍下他们的头，挂在塔楼上。”
星网上讨论骤然变多，不止是星网上。
叶默站在原地，就能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声。
他没撒谎，这在格兰斯的历史中，是有记载的，在公众视野中被抹去的旧地，在各个层面上都是不存在的，星盗的任何行为在这里都不会遭到星际法庭的追究，旧地的格兰斯人只好用最有威慑力的方式回敬。
[那个坐标没在官方星图中查到，很奇怪，会不会是错了？查到竟然在前线中心，按理说，所有的居住星都会被记录。]
[不，没错，那边有个行星，用科研用的行星分布全息图，哪里有个行星，我现在怀疑是不是它太偏僻，所以没录入，但这个行星坐标，确实很魔鬼，那边的土著竟然能在那里生存下来。]
[那也是他们自愿的，那些前线附近的土著不愿意走，谁也没办法，都空出了居住星让他们申请，就是不搬走，不如说他们待在那里，每年要花我们多少税金，现在这次没准也是在闹，嫌补贴不够。]
[说自愿的能不能有点常识？这不是乐不乐意搬走的问题了，这是人在那里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叶默站在那里，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记者接着问道，“那你们这次前来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记者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其中一个军校的老师就率先动了，想去抓叶默的肩膀，另外两个也迅速跟了上去。
叶默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本能地启动了，叶默反握着对方的胳膊，像狮子扑向猎物，按住脖子，将他摔在地面上，那个男人有些惊诧地睁大眼睛，为了最快让他失去行动力，叶默在发力的时候捏碎了他小臂的骨头，随后又按住他的后颈的时候，恐惧带着凉意一直从他的脖子窜到他的脊骨。
但还好，叶默只是按住脖子，将他的脑袋掼到了地面上。
随后就是其他两个教官。
这一切太快，人群的惊呼甚至都在叶默将他们撂倒之后。
原本站在教官后面的几个学生也要过去，但叶默下一秒就亮出了匕首，他像只大猫，蹲在那里，一只膝盖点着地面，匕首对准了其中一个人的背部，那个位置会准确地刺入脊椎。
“可以听听我的话吗？我不喜欢暴力，也不想伤害别人，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叶默看着镜头，蹲在那里，身边还躺着三个成年人，显得他身形更小一些，明明还拿着匕首，作为胜利的一方，却好像很为难，看起来有些可怜，他请求道，“请多拍拍我。”
叶默加快了一点语速，他指着自己脸上的坐标，“这是我们的行星，很多年了，我们一直被困在那颗行星上，被禁止走出那里，但那不是个适合人居住的地方，我们希望能走出那里，这是我们此次袭击的目的。”
记者看起来有些震惊，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等等、什么？被谁禁止？”
[等等，这是什么年代了？还存在这种地方？被禁止走出一颗行星？]
[还是在一直以来的前线中心的行星？那不是适不适合居住的问题了，另外没有人关心他轻松撂倒了三个教官吗？有这个身体素质，精神力不知道是多少。]
[我感觉是假的，你们相信星网所及之处，有这种地方，竟然没有被曝光出来吗？但这个孩子身手确实很漂亮，完全能靠自己走出偏远行星。]
[灰头土脸的，看起来过得不太好，有点想收养。]
[？别做梦好吗？想占便宜不要那么明显，能那么迅速撂倒军校的老师，他精神力明显不低，哪怕出身偏远行星，哪怕他真的是星盗，这也是个金蛋蛋，犯不了大错军校都能给他兜底的，他同意，军校都不能同意。]
不远处的城区传来炮火声，然后是好几发信号弹。
那是跟安布罗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这说明城区里的同伴已经开始在试图攻占其他地区了。
叶默看了一眼，快速道，”总之，这次袭击目的不是屠杀，请不要进行反抗，我们不会伤害不抵抗者。”
他说完，就站起身，反握着匕首，精神力附上，精确地控制着精神力刃在铺着石质地板的地面划开一个道长长的裂口，恰好只到最前面人的脚边。
那边的人群被叶默突然的这一下惊吓到，迅速惊呼着分开一条道路。
叶默也迅速窜了上去，像只矫健的小豹子，身影很快就没入了钢铁丛林，不见了。
记者惊呼了一声，然后迅速道，“让自动摄影机跟上去！”
自动摄影机跟的有点吃力。
叶默速度很快，而且几乎不走正经的路，一直翻墙爬楼，笔直地朝着信号弹的方向过去，中间任何障碍物都优先越过去。
还是叶默中间在一栋高楼的窗台边停了一下，确定自己跟信号弹的位置，自动摄影机才跟了上去。
叶默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小尾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理会，他再次跃下窗台，迅速地穿梭在街道中，一路上看到不少同伴，他们都在往信号弹的方向过去。

第426章
安布罗斯站在城区的一栋建筑前，这是整个行星的行政中心。
阿尔瓦站在他身侧。
安布罗斯脱了手套，随手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握上剑，径直进去了，精神力也随之侵入了整栋建筑。
不远处走廊举着枪的守卫还没走近，就被身后的阿兰森一只飞刀飞过去解决了。
安布罗斯连停都没停，大步向前，畅通无阻地前往大楼中间的一层，那是整个行政中心的核心，所有的命令都从这里被下发，执行。
离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安布罗斯身后的阿尔瓦就率先上前将门撞开了，安布罗斯几乎连停顿都没停顿，就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宽阔的会议室，这不像个房间，简直像个大厅，中心的会议桌坐满人。
安布罗斯踏进去的时候，里面所有人都侧过头，看向这里，每个人面前的光屏上都流淌着信息。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里面的守卫反应极快地将枪对准了进来的安布罗斯。
会议桌前的一个人站起身，怒容满面，他甚至都没有将安布罗斯放在眼里，而是对身侧的士兵道，“叫你们长官过——”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无数人从安布罗斯身后进来，端着枪，将会议桌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连几个守卫都犹豫着，将手中的武器放了下去。
安布罗斯环视了一下整个会议室，会议室很漂亮，天花板吊的很高，还有一排书架。
他随手把手里的剑放在了桌子上，但手没移开，依旧盖在上面。
旁边就是会议桌首座的位置，坐在上面的人在安布罗斯放下剑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随后站起了身，跟守卫们站在一起。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我不想对老人动粗。”
虽然那么说着，但安布罗斯手依旧按在剑上，在对方起身后，安然地在首座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其他人就也都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
站在他身侧的阿尔瓦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有点生硬，“你们可以离开了。”
有个中年人鼓起勇气道，“什么意思？”
阿尔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旁边的阿兰森接过话，耐心道，“这间会议室，包括这颗行星，现在都是我们的了，但请放心，我们没打算杀人，只要你们不抵抗的话。”
最后一句话，阿兰森说得很轻。
他又提高了一点声音，“好了，你们可以走了，通往停泊处的路为你们开放，但别的地方禁止滞留。”
……
叶默一路上看见有些血迹，也看见有人倒在街头巷尾，守卫机器人的残骸到处都是。
战斗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后勤星现在也有不少正常的居民，叶默一路上遇到的大部分人在见到叶默的第一时间，几乎都会慌张地逃走，只有一少部分拿着武器对准他，虽然基本都会在胡乱地开枪后逃走。
这让叶默感觉有些不适应，他就像带着浑身血腥味滚入了文明世界的野兽。
被围观、被畏惧着。
信号弹定位的地点是整个行星行政中心的门前。
叶默在附近的高楼停下，蹲了下来，四下观察着，行政中心看起来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门前什么人都没有。
他跳到下面的窗台上，就在叶默想要再观察一下的时候。
原本在他们进入不久，就一直响彻整个行星的警报停了下来，转而播放的是一个电子合成音。
[请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港口恢复通行，这颗行星已经被我们占领，所有人可以自由离开，但我们不保证抵抗者的安全。]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街头巷尾的广告牌跟全息光屏上，也弹出了一个标志，火与剑的交织。
叶默有点惊异地抬起头，“结束了？”
西奥多回答了他，[至少这里已经结束了，其他地方或许还有些小规模的战斗。]
但也差不多了，最重要的行政中心都已经被攻下，标志着这颗行星已经易主。
西奥多并不觉得这么短的时间有多让人惊讶，只是一颗行星而已，而他们出动了那么多格兰斯，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让叶默跟过来，他判断出，叶默留在旧地，不如在这边比较安全，最大的危险是旅途中被发现的风险，而他最擅长捏造数据，骗过战舰。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这里难道要比裂谷更可怕吗？
如果格兰斯们不是要疲于屠杀裂谷的虫潮，又不会飞，也不至于被困在旧地那么久。
跟着叶默过来的自动摄影机，停在他身侧，圆滚滚的身体转了一下，机械的外表甚至也能出些不敢置信的意味。
[？不要开玩笑，看那边中心还好好的，这个是他们入侵了通信系统吧。]
[希望不要有人上当。]
[我感觉这群星盗没这种技术，他们不是一直没什么技术人才，也没什么文化，买了最好的装备也光有个架子。]
[就算被占领是真的也没什么，他们可能会勒索，但不敢杀我们的人，星盗也从没杀过大国公民的记录，伤人也只敢偷偷摸摸的，更何况那么高的关注度。]
西奥多伸出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将圆滚滚的摄影机控制住。
又慢慢地变成了叶默肩头的一只长毛白猫。
他圈着叶默的脖子，舔了一下叶默的脸颊，“我们成功了。”
其实西奥多很不理解那些人，他们竟然认为，咬死老虎的猛兽是任由自己摆弄的家犬。
要知道，从没有一名格兰斯死于裂谷、或者王虫。
要么就不要与格兰斯为敌，要么就用最苛刻的方式困住这群猛兽，不要让他们有一点点走到自己面前的机会，如果是西奥多，他甚至不会让旧地上出现制造战舰的金属。
叶默则是高兴过后，又有点心虚道，“那伊桑现在是不是很忙？”
早知道待在那边帮忙了，叶默有点后悔，自己早早赶过来，还没帮上什么忙。
……
菲奥娜守在港口，按照计划，她负责夺取对港口的控制，在听到响彻整个行星的通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有点困惑，“有点过于简单了。”
从进入这颗行星开始，一切就过于顺利了。
贝琳达抹了一下脸侧的血迹，“不过是天空阻碍了我们的脚步。”
菲奥娜没有再说话，而是笑了一下。
她感觉到安布罗斯的精神力在覆盖这颗行星了。
随后就是一声巨响，几个人都抬起头。
天空中，有一只庞大的虫族，正缓缓地朝着地面落下，这个过程中，还有不少虫族从它身上脱落。
“虫族都开始跃迁了，看起来裂谷那边事情不太妙，我去清理一下，沙洛姆，你在这里盯着。”
沙洛姆还没应声，菲奥娜就已经把自己手里的剑扔了出去，将窗户打碎，随后紧随其后，跃下高楼，离开了。
沙洛姆看起来习以为常，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格兰斯们之前早就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较量分出了严格的从属位置，否则精神力之间的不相容都能让他们就这块地方谁放出精神力占据打上个几百次。
沙洛姆还记挂着别的事情，他对贝琳达道，“去调动战舰，把其他人也接过来吧，西瑞尔那边看起来不太妙，伊桑估计已经反应过来了，再不回去，他要生气了，西瑞尔交给他，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布里安是不是也在那里？”
旁边有人接话道，“是的，我们觉得布里安知道的话，肯定会在露馅。”
贝琳达嗤了一声，“愚蠢的男孩们，我现在带人过去，希望他们至少能看好孩子。”
沙洛姆则看着外面的天空，难得担心了起来。
……
广场上，原本看到有人袭击，再到整个行星都宣告被占领，他们要被驱赶出去行星，都没有多惊慌的人群破天荒地逃窜了起来。
那只庞大的虫族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虫族，它是虫族中的运输车，。它所到之处，就意味着有一支虫族族群迁移到了这里。
它会在王虫觉得适宜居住的行星停下，此刻，遮天蔽日庞大身躯几乎横贯了整个天空，但这样庞大的虫族本身，之后会被更加凶残的王虫跟同伴啃食。
在外面街道上奔波的卡斯帕也看到了，他停了下来，抬起了头，“我们都不在，裂谷果然没守住，伊桑要辛苦啦，幸亏当时不是我被留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一边的利卡，“西瑞尔也在他那里，西瑞尔不会有事吧？”
利卡皱起眉，难得开口，“我还没见过死在虫族利齿下的格兰斯。”
卡斯帕不太买账这个说法，感觉没有什么说服力，“哥哥，你才活了多久啊，万一有呢？”
利卡不说话了，眉头皱的深了一点。
卡斯帕一边将一只窜出来的虫族钉在墙上，一遍后悔道，“早知道应该把西瑞尔带上，让他跟着我们，我肯定能照顾好他。”
另一边。
叶默还心虚地蹲在角落里的窗台上。

第427章
叶默盯着远处天空中缓缓降下来的虫族，有点踌躇，不知道是不是要跟过去。
他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安布罗斯覆盖过地面的精神力就顺着建筑往上，然后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在他身上越聚越多。
叶默的精神力则有点暴躁地在精神力领域更活跃了，但依旧没有越过叶默的控制。
于是叶默又蹲了回去，有点紧张，“西奥多，安布罗斯发现我了，他好像很重视这颗行星，不止是简单的精神力覆盖。”
简单的精神力覆盖只覆盖表面一层，会很快，再进一步，就像舰长掌握整个舰队那样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掌握，耗费的精神力跟时间就要多一些。
如果是前者，因为叶默的精神力特性，只要注意一点，就基本不会被发现，后者的话，叶默还没有试过在安布罗斯面前特意隐匿自己。
西奥多舔了一下叶默的脸颊，“很正常，安布罗斯应该是想接手一颗基础设施完备的行星，你看，交战中那些建筑基本都没有怎么被破坏，他肯定早就下过命令了。”
安布罗斯的精神力还在盯着叶默。
叶默在诺顿那里已经习惯了被注视，只是最开始紧张了一下，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他转而往下面看过去，同时往里靠了一下，本能地将自己的身影隐藏了起来。
西奥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叶默蹲着的这栋楼一边是一片人工湖，另一边是是建筑，中间形成了条狭长的小巷子。
巷子里除了巷子口的垃圾桶什么也没有，西奥多现在的拟态是只猫，理论上，各方面都在同物种几乎做到了极致，这样的西奥多什么也没感觉到，周围也都很安静，但西奥多没移开视线，他相信格兰斯的敏锐。
过了十几秒，就传来了脚步声。
从拐角窜进巷子几个人，他们看起来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起来对这里也不太熟悉。
一部分穿着军装，另一部分则穿着便装，中间有个看起来有些臃肿的中年人跌倒了，最后面的一名军人将他拉了起来。
那个中年人一直摆手，气喘吁吁地道，“不、不行了，你们走吧。”
中间的人回过头，“萨德尔！快跟上。”
萨德尔强硬地将他拉了起来，还没有动，前面的人就也停了下来，然后惊恐地开始往回跑。
一只体型庞大的虫族堵住了巷口，它体型庞大到甚至挤不进巷子，但它长长的前肢伸了进来。
艾伦跟一个也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本来在中间偏后面的位置断后，现在其他人跑回去，他们反而成了最前面的。
他端着手里的枪，慢慢地后退，一群人又聚成一团，艾伦啧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另一头，原本追着他们的一只中等体型的虫族也跟了上来，“麻烦了，今天真是倒霉，这辈子遇到的倒霉事都在今天遇完了。”
那只小些的虫族将自己勉强挤进巷子里，慢慢地朝这边移动，不知道是忌惮那只更大一些的，还是单纯的觉得没必要着急，它看起来速度放慢了很多。
萨德尔端着枪，对准着另一边。“我们队里其他人还有几个没找到？”
艾伦抬了一下下巴，他跟萨德尔跟队员相处时间都不多，他作为副队，处理的杂事多，对这些队员，反而比萨德尔要更熟悉些。
“只有我们找到的这三个，这两个是其他队伍里的，年纪也不大，另外还通过通讯器联系到了四个，其他人不知道是信号被切断还是没有空，还没有回应。”
艾伦说着烦躁了起来，“真是的，要是我运气好活下来，也不敢回去面对他们的父母了，还不如死在这里。”
萨德尔抬起头，看向上面，摆了一下手，“往上。”
他没有动，先拽着身边的一个队员，把他拉了过去，“往上爬。”
队员看起来有点无措，“队、队长。”
萨德尔没理对方，转向其他人，“能爬多高爬多高。”
几个没穿军装的人面露难色，他们都不是军队体系内的，要么是后勤，要么是单纯的商人，往上，几乎只有窗沿跟墙体的一点凸起可以落脚。
“这也太难了。”
“那就拿着武器跟我一起待在这里。”
萨德尔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枪口对准着那只慢慢爬过来的虫族。
艾伦观察了一下，觉得那只大的大概过不来，就也过来，跟萨德尔站在了一起，他对着队员跟其他不认识的人摆了一下手，“不想留下来喂虫子，你们最好快点。”
迫于压力，有些人硬着头皮开始往上爬，还有些实在爬不上去的，都挤在艾伦还有萨德尔的身后，有武器的拿着武器，没有的就紧紧握着从地面拿起来的几块石头。
艾伦瞥了一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扔了过去，立刻有人捡了起来，握在手里，但那么一小把小匕首，面对着那样的庞然大物的时候，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心理安慰了。
艾伦想着，又莫名想起来了之前在那颗行星上见到的那个孩子，还有中心战场的那些传闻。
好吧，除了他们，那些怪物，用的也都是冷兵器，他胡思乱想着。
穿军装的几个人爬的最快，其中一个爬了一段后，停在窗户边缘，再抬起头，准备往上的时候，就跟上面探出头的叶默对上了视线，然后手滑了一下，差点没抓住跌下去。
上面的叶默也立刻缩回去了一点。
下面的人第一时间去找萨德尔，“队长！上面有人。”
下面的人闻言都抬起了头。
叶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出了头，迟疑道，“需要帮忙吗？”
他说话的时候，下面的那只虫族就停了下来，下面的几个人就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对面的虫子身上。
下面那个中年人擦着额头的汗，惊恐地看着似乎是被惊动了的虫族，颤抖着低声道，“别说话，别说话——”
没有人当真，只有艾伦跟萨德尔。
萨德尔按着扳机，已经收紧又放松好几次了。
上面有人看见惊呼了一声，“队长，后面！”
但它速度太快，在萨德尔他们转过头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触手可及了。
但下一瞬，那只虫族就被一支剑贯穿了头跟身体连接的关节，随后被大力掼在了地面上，叶默踏在它的头颅上，随后又目标明确地锁定另一只，抽出剑，跟萨德尔擦肩而过，他飞快跃起，踏了一下侧面的墙壁，接着反冲力，将那只虫族钉在了一下墙面上。
巷子里很安静，叶默抽出剑，那只虫族就滑落下去，重重地倒在地面上。
叶默甩了一下剑，看向他们，“可以了。”
几秒钟后，艾伦才有些愣愣地应了一声。
……
会议室很安静，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安布罗斯的精神力，安布罗斯正仿佛不要钱一样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它们漫过城区，逐渐掌握着整个行星。
由于安布罗斯几乎丝毫没有收敛，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深度控制整个行星，给周围人的压力也比以往多得多。
以安布罗斯为中心，就像海底最深处，越靠近就会感觉到越明显的压力。
所以此刻房间里除了安布罗斯，就只有阿兰森跟阿尔瓦，他们隔着一点距离，站在安布罗斯身侧。
安布罗斯睁开了眼，身侧的阿兰森立刻就看向了他，“怎么了？”
安布罗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头发末梢因为近乎实质性的精神力而微微漂浮起来，阿兰森只跟他对视了一瞬，就感觉自己精神力领域震荡了起来，阿兰森快速地低下了头。
哪怕他已经跟格兰斯们相处很久了，但此刻依旧为之心惊，人类的肉体，真的能承载那样可怖的力量吗？
因为并没有对精神力加以约束跟压制的缘故，安布罗斯现在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威严许多，“西瑞尔在这里，去看着他。”
阿兰森跟阿尔瓦对视了一眼，又分开，没有多说一句，阿尔瓦就踏了出去，阿兰森依旧留在原地。
阿尔瓦出了房间就跑了起来，他没下楼，直接击碎了走廊拐角的窗户，随后跃了下去。
他顶着安布罗斯的压力，小心地展开了精神力，还好，只是小范围的展开，就搜寻到了叶默。
安布罗斯的精神力聚集在他周围，比其他地方都要多得多，实在很显眼。
阿尔瓦目标明确地朝着那边过去，最后在一栋小楼下停了下来，看着那只虫族尸体。
他跃到虫族尸体上，看向巷子里，叶默拿着剑，站在巷子另一头。
巷子中间是不认识的人，他看向一边的墙壁，上面的也都不认识。
叶默看见他，看起来有些惊喜，往阿尔瓦的方向走了几步，“阿尔瓦，你怎么过来了，事情都忙完了吗？”
其他人闻言才后知后觉地也回过头，艾伦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阿尔瓦，手指动了一下，他的异常连一边的萨德尔都有所察觉，轻轻用手臂碰了一下。
阿尔瓦看着叶默，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才道，“安布罗斯让我来跟你一起行动。”
直接说看孩子会不会太伤人心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很在意这些，他想。
叶默已经跑了过来，“好，我们一起。”
他跟在阿尔瓦身边，像只找到了家长的幼狮，“我们去做什么？”
阿尔瓦回答的很简洁，“清一下虫族，把人都聚起来，送走。”

第428章
广场上，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几个老师在混乱里尽力的呼喊着自己的学生，让他们不要走散。
但没多久，潮水一样涌向出口的人群很快又回来了，神色惊恐。
几个老师也面色凝重，是虫族。
一只虫族先探进来半个身体，然后就本能地用尾勾扫向人群进行攻击，轻易就扫倒了一片人，引起了一片惊呼，随后它在原地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不解。
但它很快就不再纠结，有了动作，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其中一个，将头埋进去，开始食用了起来。
这里聚集的人群太多了，估计虫族第一时间就奔向了这里。
原先挤满人群的地方，很快又空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就只有那只进食的虫族，还有倒在那只进食的虫族附近的人，他们一部分已经安静地躺在了那里，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死掉了，但大部分都还活着，有人抱着腿躺在那里哀嚎着，有人缓了一会儿，赶紧爬了起来，朝着人群过去。
媒体记者已经麻木了，混在人群里，不知道说什么，摄影师也很安静，只是本能地操控着摄影机，跟星网的连线也并未中断，有些混乱的画面，一直在不停地被传播出去。
[那些人，能不能拉回来几个？我看有离得远的。]
[我看到有人在帮忙了。]
[估计拉不回来，现在没战舰，也没法进行什么攻击，要不是那些星盗，我们的战舰不能那么少，现在早就开始攻击了。]
[我不敢看了，这种场景都能放出来吗？这里都没限制年龄。]
几个军校的老师跟学生停在人群外围，去拉了几个离得近些的人，几个学生放下人，准备再过去的时候，被他们的老师拦住了，老师一边举着枪，对准那边，就好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放轻了声音，“往后。”
他们慢慢地后退，人群也安静了下来，广场寂静到有些恐怖了。
从入口，进来了更多的虫族，它们看起来不紧不慢，在看到人群的时候，首先不是扑上来，而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上前，但速度也不算快，像在试探着前进。
有几个被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吸引，停了下来，开始进食，但更多的越过了它们的同类，开始逼近人群。
前面的几个手里有武器的人没有退，直接朝着最前面的开始射击，但它们只在原地停了一下，最前面的虫族转过身，将背甲面对着他们，充作整个队伍的盾牌，然后开始倒退着前进。
还隔着一大段距离，但人群没有停止过后退，一直到被逼到角落里，挤作一团。
不知道是谁开始低声哭泣。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爬过围墙。”
但很快也没有了声息。
这个广场后面是停泊处还有港口的地面部分，现在通往停泊处的入口被关闭，围墙高的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有能力爬过去的几个人，现在基本都在人群最前面。
突然，从上方飘来一个声音，“我找到了，在这里！大家来，通知菲奥娜大人。”
人群齐刷刷地抬起头，连包括摄影师，身后的围墙墙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一个脑袋，喊完那句话，那个脑袋就又缩了回去。
随即，从围墙后，跃出来一个身影，落到靠近墙壁的一栋小屋上，又借力跃到围墙上，沿着高墙快速行动，那么狭小的宽度，她却如履平地，甚至手中还拿着双刃，在接近出口的时候，那个身影就猛地跃了下去，甚至在出去的那一瞬又踏了身后的墙壁，几乎是像一颗炮弹一样，扎进了虫群。
在接近的时候，对方就凭借腰腹力量，来了一个回旋，手中的双刃将其中一只虫族从中间腰斩。
落地的时候，只能看见四溅的碎石还有扬起的灰尘，再看到人影时，就是仿佛在虫群间近乎舞蹈一样的身影了，她手持双刃，一头头庞大的虫族就轰然倒地。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光凭她一个人，整个聚集起来的虫群甚至都开始慢慢后移。
[我草，这是人类吗？还是谁背着我进化了。]
[不会是什么机器人吧？]
[哪有机器人能用精神力刃的，你们看地面，一道道都是精神力刃，光凭冷兵器肯定不行。]
[谁家那么奢侈啊，让这种精神力等级的就拿两把剑去杀虫族？]
[我是菜鸡，我就想知道，正常大佬都是这个水平吗？]
在星网上还在讨论的时候，从围墙后出来了更多的人，他们出场相对比较正常，从墙上跃了下来。
一部分人去帮忙围猎虫族，一部分将人群围了起来，像看守着羊群的牧羊犬。
他们警告道，”都待在这里，老实一点。”
[草，好猛啊，提着冷兵器就往前冲。]
[如果星盗都是这样，我觉得不是不能给点保护费。]
[我怎么有种，他们为了抢劫，所以先杀掉碍事的虫族的感觉，莫名安心。]
[抢不抢先不说，但他们应该不是星盗，你们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是捐助的行动服，是给当地居民用的捐助物资，样式差不多，但因为是不同机构公司捐助的原因，都多少有点不同，我看见我们公司的标志了。]
……
巷子里很安静。
阿尔瓦跃下虫族的尸体，看了巷子中的那几个人一眼，就转身，将那只体型明显小一些的虫族踢开，清开了道路。
开完道，然后他就退了两步，又回到了叶默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走吧，去港口。”
阿尔瓦说这句话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对巷子里面的几个人道，“跟上，俘虏们。”
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侧过了头，视线完全没有落到巷子里的人身上。
萨德尔跟艾伦互相看了一眼，跟了上去，他们一动，其他人也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虫尸，紧紧跟了上去。
艾伦特意放慢了脚步，落到了最后面，萨德尔默契地也跟着他，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艾伦用比他更低的声音道，“那个人，我好像见过。”
萨德尔没有接话，依旧低着头，等着艾伦往下说。
艾伦眼睛越过前面的几个人，盯着前面的阿尔瓦，小声道，“我在首都星见过他，名字已经忘记了，但我记得他的脸，在维斯特宫，他站在观礼台上，等到观礼结束，下来之后我姐姐把我推过去，说我跟他年纪相差不大，适合去跟他交上朋友，让我陪他参观，他身边围了很多人，我没过去。”
他那时候正是最叛逆的时候，厌烦家里的安排，一听就觉得是让自己去讨好别人，认为那肯定是什么权贵子弟，觉得肯定很难搞，下意识不喜欢。
艾伦哪怕是叛逆也是很理性的叛逆，他不太敢违抗姐姐，哥哥也站在一边，无声地催促着他，他就过去凑在人群边上敷衍完了全程，圆滑地叛逆了一下。
但那一面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边的萨德尔也慢慢皱起了眉，威斯特宫是议会大厦，是整个国家的政治中心，每次有重大活动的时候也会启用，那些活动要么是国庆要么是阅兵。
能出席，甚至还能站在观礼台上，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了，艾伦家世代从政，几个兄姐都进入了议会，但艾伦也从未登上过观礼台，只能站在下面。
萨德尔抬起眼，也看向前面，只看到一个挺直的背影，守卫一样，走在叶默身侧后一点的位置。
对方看起来似乎年纪不算大，那么，如果他真的登上过维斯特宫的观礼台，必然有个不得了的出身，
那么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流落到裂谷呢？
艾伦眼睛盯着前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关系，他低声道，“可能是看错了吧。”
否则，他真的不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高居观礼台上的人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连名字都没有的行星、虫潮来临时的中心战场。
前面的叶默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他稍稍侧了一下头，视线穿过人群，瞥了一下艾伦，又收回了。
阿尔瓦察觉了他的动作，微微低头，“怎么了？”
“没什么。”
阿尔瓦没有多问，只是道，“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放低声音，音量正常，后面的艾伦又皱了一下眉，声音也有点像。
他们的位置本来离停泊处就不远，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跟停泊处相连接的广场上此时已经乱糟糟的了，里面的人群聚集在一起。
入口被不少人拿着武器守住了，叶默一看衣服，就知道是他们的人。
对面也认出了阿尔瓦，领头的对阿尔瓦打了个招呼，没得到回应，也习以为常，又看向叶默。
一向不太爱说话的阿尔瓦开口道，“我们的小格兰斯。”
领头的有点惊奇地把护目镜抬起来低头去看叶默，又对着叶默郑重地行了个礼，汇报道，“菲奥娜大人刚刚还在这里，现在离开了，我们已经聚集起来了不少人，港口大部分也保存了下来，等到通道修复，就能将这些人送走，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萨德尔跟艾伦都有点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就算叶默实力突出，但那么小的年纪，能在队伍里有这样的地位，也让人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对方的语气也正式的有些过分了。
叶默嗯了一声，看起来也习以为常，他是个格兰斯，不在诺顿身边的时候，其他人总会这样对待他，很郑重地将他当做领袖，他也习惯了做那个站在其他人前面的角色。
他认真嘱咐道，“那接下来要更小心一点，人越聚越多，虫族会闻着味道过来。”
被嘱咐的对象也很认真道，“好，我们正在通知其他人往这边来，沙洛姆大人在里面的停泊处，您要过去吗？”
“不用了，他留在那边，我就在这里看着好了。”
领头的回了一声是，又道，“猫需要给我吗？我放在安全的地方，一定照顾好。”
“不需要，西奥多很聪明。”
还是阿尔瓦打断了他们，“我们去里面。”
后半句话是对叶默说的，说着，就推着叶默往前。
领头待在原地目送着叶默，几秒后又看了一下萨德尔他们，摆了下手，跟了上去，“把他们也带过去。”
然后就带着几个人驱赶着萨德尔跟艾伦他们往广场里走，像驱赶羊群一样，让他们跟广场上的人聚集在一起。
人群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等到看押他们的人过来声音又渐渐大了。
阿尔瓦看着人群，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带着摄影设备的人身上。
他看向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怎么不收起来？”
小年轻挠了挠头，“那个是什么，是武器吗？头说，不是武器的话，就让他们带着自己玩，我们又不是那些不讲究的星盗，什么都要。”
年轻人甚至活灵活现地模仿了一下头领的语气跟表情，眉眼也提起来，鼻子皱在了一起，像只学着凶人的小狗，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有点好奇道，“那个是什么，武器吗？”
“不。”
小年轻噢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阿尔瓦也自觉无趣，没有再提，他早就该明白，这些人只知道三件事，吃饭、杀虫族，还有格兰斯，大概哪怕知道了那是什么也不会在乎。

第429章
小年轻还是对阿尔瓦在意的东西多少做出了一点反应，只是极其有限，仅仅匆匆瞥了一眼被圈起来的人群，捕捉到挤在角落里的镜头，看了那么一两秒就满足了本就不多的好奇心，随后眼睛就又长在前面的叶默身上了。
摄影师因为这一眼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带着镜头挤在人群中紧张地往后退，隐没在了人群中，更加小心翼翼地拍摄了起来。
但只是徒劳，这点伪装在动态视力能在成片的废墟间捕捉到小型虫族的细微动作，且能在一瞬间做出反应的战士们面前简直太拙劣了。
阿尔瓦，包括小年轻还是能轻易地捕捉到镜头的位置。
阿尔瓦甚至开始忍不住摩挲着自己手中的剑柄，视线落在前面的叶默身上，要因为这种事情，越过叶默发号施令吗？
【这人好敏锐啊，现在镜头都很隐蔽的，这都能捕捉到，一下子就看了过来。】
【然后又一下子转了回去，年轻就是好，这头转的灵活地像猫头鹰。】
【只有我在疑惑，他们为什么不在乎人质跟外界联系吗？】
阿尔瓦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利益，没有任何意义，他有点不耐烦地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低下头，把自己下半张脸埋进衣领后，又走在了外侧，把自己的身影遮挡在小年轻跟几个队员后面，确保自己不会被拍到才快走了几步，赶上前面的叶默。
几个队员围绕在叶默身边，叶默抱着西奥多。
远处刚刚把艾伦他们圈进人群里的头领往这边招了招手，“你们干什么呢？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整天缠着格兰斯。”
艾伦几人被人群簇拥进靠里面的位置，有人看见了他们身上的军装，给他们递过来了水跟一点食物，还有人焦急又不安地询问，“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艾伦接过食物，把一部分递给萨德尔，透过人群，他的视线落在了叶默那边，“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全力，先生。”
萨德尔沉默着，没有接受食物，艾伦有点粗暴的把一块面包拍进他怀里，低声道，“吃。”
人群有点骚动了起来，旁边有人热心道，“你们是军人，那边还有些军校的学生，他们或许能帮上些忙。”
艾伦看见头领正往叶默那边大步过去，他紧紧盯着那边，“我知道了。”
……
随着头领走过去，原本黏在叶默身边的队员们一哄而散，又都离开了，最后边的小年轻还恋恋不舍地绕在叶默身边，他还没好好看看小格兰斯，他们很久没有小格兰斯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呢，但很快被同伴拽着后领拽走了。
叶默身边就又被空了出来。
阿尔瓦啧了一声，快走了两步，本能地将叶默的身影挡住。
叶默侧过头，有点疑惑地看向他，“阿尔瓦？”
阿尔瓦似乎有些恼怒，但跟叶默说话时还是抿了一下唇，平复了自己才道，“没什么。”
他站定后才反应过来，叶默并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向这个世界掩饰自己，他是个小格兰斯，在格兰斯们的看护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更何况，这个小格兰斯要回家的话，站到能被更多人看到的地方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而且这个小格兰斯已经不小了，都到了该上战场的年纪，他其实不需要像看护幼崽那样事无巨细地看护叶默，无论如何，这些不应该是他这样一个所谓的“外人”该考虑的。
但哪怕这么想着，阿尔瓦还是没挪开脚步。
他啧了一声，自己说服了自己，这头还在成长中的小狮子，比起安布罗斯他们，显得也太过稚嫩跟天真了，只要稍稍戏耍一下，就会翻出柔软的肚皮，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出来。
如果是安布罗斯养出来的小格兰斯，绝不会这么软弱，当然，安布罗斯也有些疏漏，但这些他可以补上，他学过的那些课程都能教给叶默。
阿尔瓦在心里批判着叶默之前的教育环境，并默默为叶默规划了一系列课程，他已经暂时忘了镜头，自打踏上这里就一直在心中翻涌着的情绪也被暂时放下，短暂的轻松了一下。
【那个矮子是他们头儿吗？刚刚进来一堆人，都没看清楚，他个头也太矮太纤细了，这挡的可真严实。】
【什么矮子，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还抱着猫呢，猫倒是养的挺好，但他们也太儿戏了，一个小孩子都能统领成年人。】
【我早就想说了，刚刚堵在前面的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啊，这个侧脸我肯定见过。】
【帅哥总是有相似之处，再说我们先别关心这个了，大家能不能关心一下虫族？】
【说实在的，我们关心也没有用，决定权还不是在于前线的军队，可恶，更讨厌这些星盗了，前线忙的脚不着地，他们趁火打劫！】
叶默盯着阿尔瓦，几秒之后，他伸手，将阿尔瓦拉到了里侧，变成了他挡在了阿尔瓦前面。
阿尔瓦被叶默的动作打断了发散的思绪，嗖的从叶默那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他就像只走在路边发呆，突然被摸了一把的猫，被摸完后毛发后知后觉地炸起来，连眼睛都瞪圆了。
在来到裂谷之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跟虫族之外的生物有肢体接触了，不如说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也很少跟人有亲密接触的时候，生活在时时刻刻都被人提醒礼仪跟仪态的家庭里，连父母都很少跟他有互动。
但那些皮肤中的感觉神经似乎因此更敏锐了。
阿尔瓦有些不知所措地虚虚握了一下自己手，刚刚触感似乎还留在那里，温热又很柔软，人的触感是那样的吗？他早就忘记了。
叶默有点疑惑，“我以为你不喜欢在那边。”
他觉得阿尔瓦有点害羞，那边人太多了，还都在往这边看，而他们这边人太少，空旷的都没有地方躲，要是以前，叶默也会有点害怕的，但他现在已经能很从容地应对这些了。
叶默对这个很拿手，他从叶夫人还有叶云、叶贺那里学到了很多，他们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将他挡在身后，隔绝所有让他不安的东西，再后来，挡在他前面的就是父亲了。
西奥多盘在叶默脖子上，附和道，“我也觉得他不喜欢。”
西奥多安静地看着阿尔瓦，连接上星网的数据库调出了跟阿尔瓦有关的一系列信息，阿尔瓦本人说不定都不一定对自己了解的那么详尽。
西奥多一边把找到的新资料合并到阿尔瓦的序列下，一边想，这是只被抛弃的品种猫。
只是考虑到阿尔瓦之后的所做所为，把他比喻为猫或许不太恰当，这个时候留下的资料并不多，但在后世，哪怕身披走出旧地的先驱者的荣耀，阿尔瓦依旧留下来了一个有点难听的外号——屠夫。
西奥多默默分析着，又在他的资料下加了一条自己的结论，在格兰斯身边时会展露出温顺的一面。
叶默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原本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听见西奥多的话就又坚定了起来，“没事的，不喜欢就可以藏起来，我不喜欢也不讨厌，所以我在这里，你在这里。”
阿尔瓦眼睛微微睁大了，几秒钟后，他先移开了视线，“没有意义，你只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叶默有点疑惑，“你不会觉得更自在一些吗？”
阿尔瓦抱肩，将视线飘的更远，“不值得你浪费力气。”
这是个小格兰斯，他的时间跟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这种、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叶默根据跟叶云相处的经验，熟练地将回答转换成了有好一些，“我感觉值得啊。”
阿尔瓦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受惊的猫炸起来的毛慢慢被抚平了，他嗯了一声，安静地待在叶默让他待的地方，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看着远方，时不时低头去看叶默。
有点奇妙，被小格兰斯纵容了。
叶默比他矮一些，其实挡不住他，但阿尔瓦莫名就平静了下来，原本低下的头也抬了起来，他扶正了被压低的帽子，要躲藏的不是他，他要走在阳光下。
他又看了一眼叶默，小格兰斯站的很直，目光沉稳，握着剑，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但阿尔瓦熟悉格兰斯，小格兰斯的精神力此刻一定就环绕在指尖，随时都能在瞬息间进入战斗状态，让人很有安全感，哪怕他们是在战场上。
阿尔瓦收回视线，直视着前方，他收回之前的话，小格兰斯被教的很好，已经成长为了很可靠的人，像太阳一样，很温暖，又带着能焚尽一切的威能。
……
艾伦跟萨德尔他们被簇拥到人群后面，几个老师跟学生们在这里，军校的师生都穿戴着战斗服跟装备。
艾伦他们有点惊讶的发现，这里甚至还有几箱弹药。
注意他的视线，有个教官一边把枪扔给他们一边解释道，“那边就有个储备库，而且他们没有收缴武器跟任何东西，你们从哪里过来？情况怎么样。”
艾伦把枪接了下来，轻快道，“强者的傲慢，真不错，我这种弱者值得被忽略。”
旁边有人皱了一下眉，“也或许是因为他们人少，他们不敢妄动，我们人不少，有机会拼一下。”
艾伦轻笑了一下，“你看那边那个孩子了吗？你知道他在哪里生活长大吗？这辈子你都想象不出那样的炼狱，信不信他就能徒手撕碎你，他的摇篮曲就是虫族的尖啸，大概会走就会拿刀，你怎么拼？”
“荒谬，他现在恐怕还要应付混乱的过渡期，哪怕他精神力s级，我也有豁出性命的觉悟，长官，或许是你太胆小了。”
萨德尔也就地坐下，开始给自己更换装备，没有理会他们，只回答教官道，“我们随机降落在城区，外面情况不妙，到处都是虫族。”
有个站在教官身边的年轻人接着问道，“那些人是什么人？”
萨德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旁边的艾伦习惯地接话，“前面一颗行星的原住民，很强吧？像怪物一样，全靠他们，我们侥幸活了下来，要我说，比起被虫族啃掉头，还是向他们交保护费比较划算。”
年轻人怔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但明显是不赞同艾伦的，就在刚才，他们还在争论如果没有那些人，他们能不能对付那些虫族。
艾伦也不在意，他又透过人群朝那边看了过去，从缝隙间勉强看见了那个救过他们的小孩子，那样纤细的身体，能爆发出轻易撕裂虫族的力量，视线莫名又停留一边挺直腰背的阿尔瓦身上，还是很眼熟。
他看着看着，突然站起了身，让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去，陆陆续续几个教官都站了起来。
西侧，远处，有虫群正在逼近。
萨德尔率先站到前面一点的位置，艾伦跟几个教官紧随其后，武装好的学生们也跟了过来，组织起一道简陋的防线，把人群挡在后面。
人群自发地靠着墙，紧紧地聚拢在一起。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默那边几乎没有人动，依旧站在原地，这边聚集的人太多了，吸引来虫族几乎是必然的事情，他们早就有预料了。
数十只虫族聚集成的虫群逼近，其中有三只体型格外的大。
叶默盯着它们，它们肯定是从出生开始就开始吞食同伴了，否则不会比其他同伴发育快那么多，要先解决掉。
等到它们快要靠近他们所在的广场时，叶默才抽出了剑，伏低身体，往前奔袭了过去，阿尔瓦跟其他人从不同方向也跟着冲了上去。
叶默直接冲着个头最大过去，阿尔瓦跟在他附近，负责随时接应。
精神力覆盖上剑身，剑刃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刺入它的身体，叶默借着惯性，腰身用力，在空中调整姿势，回旋过去，轻易地割掉了它的头颅，它们的要害不像王虫那样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应付起来很简单。
虫群最大的那只轰然倒地。
艾伦回过头，对刚刚跟自己争吵的人道，“看到了吗？他能撕碎虫族，而我们会被虫族撕碎，这就是区别，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但你们似乎也并不勇敢。”
他的语气并无多少挑衅，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

第430章
艾伦看着自己的身后的年轻人们，他听见虫族尖啸中混进了尖锐的哀鸣，慢慢笑了起来，他眼睛过分明亮，笑得有点骇人。
他明白，裂谷的秘密藏不住了。
“看见了吗？那种超出人类想象的屠杀技巧，你想象不到他们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活下来的。”
有人不服气地小声道，“既然生存环境那么恶劣，那他们为什么不去申请移民，他们有过选择。”
“因为他们喜欢，喜欢屠戮虫族，喜欢自己的孩子从小跟虫族为伴，喜欢一失手就被虫族撕成碎片的快感，满意吗？这个答案，觉得合理吗？”
他语气中的嘲弄有些明显了，旁边的萨德尔用肩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
“抱歉，我有些兴奋过头了。”
艾伦深呼了一口气，自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之后，他确实很兴奋，这些兴奋因为他的性格，显得不那么起眼，但他确实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他忍不住要将那些自从进入军队核心以来就一直埋在心底，死死按住的那些秘密、那些见闻、那些血腥统统掏出来，扔到其他人脸上。
如同自尊心过高的萨德尔，他同样不屑这窃取来的荣耀，只是他没那么死脑筋，更加容易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但显然，他还是很乐意看到那些掌握着权力，却肆意玩弄他人命运的高层最终得到报应。
艾伦再转过去的时候，原本迅速逼近的小型虫群几乎已经被剿灭完毕。
叶默将虫族的尸骸踏在脚下，再次跃起，朝着面前的虫族过去，但他这次没有动作，而是挥出的剑尖又收到了身后，任由自己往下掉落。
这么一顿，那只虫族的獠牙就已经近在咫尺，从后面的角度看，叶默已经在那张长满锯齿的口器范围之内，像血腥的闸刀，只等落下。
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但它没能再往前一步，迅猛的攻势定格在了那一瞬。
菲奥娜的身影出现在上面，她一只手抓住那只虫族的上颚，迫使它无法闭合，剑在她脚下，她人还没到的时候，就刺入了头颅。
叶默轻巧地落到的地面，同时将剑收回剑鞘，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一边的阿尔瓦松了口气，他刚刚真的以为叶默失手了，他见多了被虫族撕碎的同伴。
菲奥娜紧跟着跃了下来，跟着她到来的还有十几名士兵。
阿尔瓦这边被人接手了，他急匆匆地朝着叶默这边过来。
战斗告一段落，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真就全是肉搏，这就是我们援助的原住民吗？讲真的我觉得他们不是很需要援助。】
【感觉比星舰轰炸效率要高多了，我们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交保护费，商量商量吧，省去人质这一环，我们直接给钱行吗？】
【我感觉他们不太像星盗，想想那颗被隐藏的行星坐标，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或许是这样，他们可能是弱势的一方，也或者深有苦衷，如果在其他情况下我会为他们声援，维护他们的权益，但在我们的战士跟虫族作战时搞事，我真的很难原谅。】
画面突然摇晃了起来，观众们只听到摄影师不自觉低声骂了一句，等到稳定下来的时候，摄像头已经换了一个方向。
菲奥娜带来的几个士兵们朝着这边过来，中间还被押送着十来个穿的很郑重的中年人，磕磕绊绊地勉强跟着他们。
人群中也跟着掀起了一阵议论声。
“我认得，那个胖子是这个后勤星首脑，这是整个指挥部都被端了吗？”
“怪不得天上都没什么战舰了，也没有交战声，直接投降吧，反正他们不是说要把我们送出去，他们会做到的吧？否则刚刚不会在虫群过来的时候还救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人群中一部分自发将自己武装起来的人也开始脱下自己的装备，把枪扔到地上，现在还拿着武器的就只有军校的几位老师还有学生。
艾伦的视线也移了过去，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知道，但凡有点职位的官员估计都在那边了，毫无翻盘的可能。
“萨德尔，我们可以休息了。”
萨德尔把外套搭在肩上，看起来也很放松，“嗯。”
他低声道，“他们能拿回应得的荣耀吗？”
艾伦也压低了声音，低到身边的萨德尔都听的有些费力，“或许，但胜利者拥有一切，哪怕是卑鄙的，也会是明智的、果决的、备受称赞的，那时候任何污点都不是污点了。”
说完他就有些懊恼的抓了一下头发。
“老天，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反正萨德尔，站在最上面的那一部分人决定世界，掀起风浪，但不是我们，我们这些人只能随波逐流，选择能好过一些的那一边，你明白吗？我真不知道你那该死的自尊心是哪里来的，你迟早会被自己折磨死。”
“因为我参军就是来保护人类，驱逐虫族，而不是去压迫另一群人，窃取他们的荣耀，你也选择了更辛苦的道路，不是吗？我以为你也是因为这样才来了这里。”
“或许有那么一点，但主要是我们家安排我去刷点履历，你知道，我们家在军部这边还是个空白。”
萨德尔抬起眼，“他们也安排你来前线吗？”
艾伦顿住了，几秒后才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么一点了，我其实对他们一直安排我有点不耐烦。”
然后他再也撑不住原来的表情，转而有点得意地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挂了多少我父母还有我哥哥姐姐的通讯。”
……
菲奥娜刚刚落地就快走了几步，把叶默的脑袋揽到了自己怀里，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亲昵的抚摸着他的后颈，这是掌握着对方要害的敏感动作，但叶默很习惯，他像只小猫咪一样，闭上眼，把自己的脑袋送到菲奥娜手底。
她身上还带着些血腥气，精神力也兴奋地环绕着周身，但很温暖，“你过来的真快，我刚刚还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能接你过来……”
她顿了一下，察觉到了不对，时间太短了，甚至不够抵达那边，托着叶默的下颌，有点难以置信，“你跟我们过来了？”
叶默有点紧张地眨了眨眼，“西奥多说我可以过来。”
西奥多扒着叶默的肩膀，从叶默跟菲奥娜的怀里探出头来，主动接下了这个锅，“是的，我的计算毫无遗漏。”
“噢，你们两个。”
菲奥娜用大拇指抹去了叶默脸上残留的一点血迹，皱着眉接着道，“还受伤了？安布罗斯会生气的，他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
她不想让叶默讨厌自己，很顺手的将安布罗斯搬了出来，效果也很明显。
叶默原本一只蓬蓬的小狮子毛毛都垂了下去，西奥多又挤出来，把自己的爪子扒在叶默脑袋上，抱着他严肃道，“没事的，别害怕，按照我的计算，安布罗斯生气的概率不大，哪怕生气，他揍你的概率也无限接近零，西瑞尔。”
阿尔瓦站在旁边添油加醋，力图把事态严重化，“安布罗斯确实是有些生气，而已刚刚你还在战斗中分神，轻易地停手。”
菲奥娜对这件事反而表达出了异常的宽容，甚至高兴了起来，她在叶默头顶又亲了一下，“那个没事的，阿尔瓦，他看见了我才停手的，他信任我，西瑞尔，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这么莽撞。”
阿尔瓦噎了一下，这群格兰斯，他早该知道。
叶默嗖地抬起头。
“真的吗？菲奥娜，你真好，我一直有点担心被安布罗斯教训。”
菲奥娜心情很好，揽着叶默往里走，“安布罗斯要是生气，我会拦着他的，他控制欲太强了，这不太好。”
她最开始是有点被吓到，但回过神就觉得西瑞尔在这边挺好的，他们来之前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才会把他留在那里，现在看看，哪边更危险还说不准，毕竟这里虫族肯定比那边少得多，遇见的人也都不是很能打。
天空中传来轰鸣声，几个人抬起头，一艘艘战舰从上方的港口进来，随后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但只是两秒后，菲奥娜就放松了下来，她将手臂压在叶默身上，用了一点力，“朝沙洛姆那边过去的，是贝琳达他们回来了，待会我们把这里的人都处理完就过去。”
她扭过头，看着人群，像狮子注视着角马群，精神力也毫不掩饰，像把锐利的剑搅动了进去，让人群不安地开始轻微移动了起来。
隔着星网的观众们则兴致勃勃。
【这就是之前闯进镜头的那个人，直接干翻了一只虫族，好有气势！】
【快快！特招进军队，她旁边那个孩子也是，可以先进军校。】
【我怎么感觉她比起其他人更有攻击性？星盗不可信，况且我们的人还在那边呢，绑架职位那么高的官员，罪加一等。】
【那个孩子年纪不大，量刑肯定要从轻，况且特殊人才，特殊处理。】
在现场的人群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他们直面了菲奥娜暴戾的精神力，艾伦跟萨德尔几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周围的士兵也感受到了菲奥娜的杀意，他们原本像牧羊犬一样，警戒着外面，隐隐地护卫着人群，现在却像狩猎的狼群一般，转向了人群，审视着他们。
阿尔瓦站在菲奥娜身侧，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低下头。
而叶默抬起头去看菲奥娜，被回过神来的菲奥娜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头发，他被摸的闭上一只眼睛，提醒道，“菲奥娜，安布罗斯说要送他们离开这里。”
菲奥娜顿了一下，但很快道，“当然，西瑞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然后她就像证明什么一样，看向羊群般聚拢起来的人群，举起手臂，示意周围的士兵，“全部都带到停泊处，等到星舰空出来就送他们离开。”
原本有些窒息冷凝的氛围被打破了，士兵们也重新放松下来，不再像猛兽打量猎物一样注视着他们，转而护卫着人群往停泊处过去。
人群也稍稍放松了下来，艾伦长呼出一口气，他借着转向的动作，目光扫过叶默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他当然没有错过刚刚叶默的动作，他跟萨德尔对视了一眼，那孩子比他们想象的权力似乎更大一些。
菲奥娜拍了一下叶默的背，“西瑞尔，你去沙罗姆他们那边。”
叶默迟疑了一下，“伊桑也在那里吗？”
肩上的西奥多轻轻舔了一下叶默的耳朵，“没关系，西瑞尔，不要怕，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菲奥娜也道，“沙罗姆在那里，我会让他看着伊桑。”
菲奥娜招了一下手，让旁边的士兵带着叶默去沙罗姆身边。
阿尔瓦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西瑞尔走远了。”
菲奥娜捋了一下头发，“我知道，我还不想违抗安布罗斯的命令，耐心点，阿尔瓦，会有机会的。”
阿尔瓦的视线落在菲奥娜身侧拿着的剑上，剑身还在轻微的颤动着，菲奥娜太过兴奋了。
他移开视线，他可从没想过做什么，刚刚的话比起说是安抚阿尔瓦，不如说是菲奥娜在劝解自己。
阿尔瓦刚刚动了一下，想要跟过去，就看见走远了的叶默又跑了回来，他像颗小炮弹一样撞到菲奥娜怀里，手抓着菲奥娜的剑身，本能一样，将自己的精神力放出，缠绕上剑尖，将自己的精神力也跟菲奥娜的缠绕在一起。
菲奥娜已经习惯叶默的精神力了，她稍稍放松了一点，直到她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试图进入她的精神力领域。
这是个很危险的行为，她的精神力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吞噬入侵者。
她猛地低头，去看叶默，也只是瞬间，叶默的精神力就已经进入了她持续汹涌着、燃烧着的精神力领域。
没有排斥，没有别的什么感觉，一直如同烈火般燃烧着的精神力领域，就像接纳自己的精神力一样，接受了叶默的精神力，而那些精神力像倒流的海水，像荒芜之地上吹拂的春风，所到之处，烧灼跟灰烬全部被洗刷干净。
“有好一点吗？”
菲奥娜的思维都停滞了，几乎是机械地嗯了一声。
叶默很快就退了出来，这毕竟不太礼貌，除了诺顿，他也不怎么轻易进入其他人的精神力领域，除非是像阿诺那样时不时主动要求，他在菲奥娜脖颈间轻轻蹭了一下，“那之后见，菲奥娜。”
叶默很快就从菲奥娜怀里出来，重新离开了。
阿尔瓦也跟了上去，他没有察觉那么细微的变化，只是感觉菲奥娜冷静了不少。
西奥多则甩了一下尾巴，有点严肃道，“我不建议你再那么做。”
在这个时期的格兰斯们几乎个个被透支使用，根据计算，叶默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撑不住那么大的工作量。
叶默托了一下他的背，小声嘟囔，“下次不会了，我知道有点不太礼貌。”

第431章
阿尔瓦跟了上来，本来还凑在叶默耳边的西奥多噤声了，尾巴绕过叶默的脖子，开始专注地舔他耳侧的头发。
人群慢慢聚拢起来，开始从入口的通道进入停泊处，虽然通道很宽敞，但那么多人一同进入，还是显得有些拥挤了，哪怕人群像羊群避开牧羊犬一样，跟叶默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这距离也不过一两米，还因为空间的逼仄，越来越靠近。
阿尔瓦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用身体将叶默与人群分隔开，这样一来，他就难以避免地跟人群靠近了起来。
艾伦在人群外侧，不着痕迹地移开一点视线，使自己尽量不引起阿尔瓦的注意，他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将视线飘过去，不可能的，在主星出现时被兄姐他们簇拥的人、权贵中的权贵，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虽然那么想，但他一边走，又一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位置，侧头的幅度又大了一点。
艾伦的动作明显到一向对这些事情不太敏感的萨德尔都察觉了，他不得不走快走几步，往前了一点，企图挡住艾伦，让他看起来不要那么显眼，但萨德尔很快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几个人也在盯着阿尔瓦。
他谨慎地拉住艾伦，稍稍抬了下下巴，艾伦立刻会意，不着痕迹地瞥了过去，视线停留在他们胸前的标志上，角度太偏，他只看到一抹蓝色，没看清标志具体是什么。
艾伦一边往前一边低声道，“是那些蓝标的家伙。”
这些家伙是最好认的，当时人类在虫族面前勉强达成共识，结成了同盟体，几个大国国力强盛，需要他们承担更多的责任，他们在同盟体中也有特殊地位，统一在自己国家标志的周围加一圈蓝色细边作为与其他国家的区分。
那时候，蓝标意味着安全，走到哪里，迎接他们的都是一片欢呼，现在，这只意味着他们来自国力强盛的大国，最好不要招惹。
进入停泊处就空旷了很多，停泊处侧边已经有了一群人，士兵带着他们过去，他们就汇入了大群，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喧嚣，前面人的移动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两群人融合到一起后逐渐停了下来。
萨德尔碰了一下艾伦，艾伦会意，将注意力从那边转移开，观察着周围。
停泊处士兵比之前在广场上的时候要多的多，也更森严，偌大的停泊处几乎每个方向都有士兵看守。
周边是一圈厚重的高墙，这样的高墙用在别的地方应该显得有点窒息，但因为停泊处占地实在太广，连这高墙都显得有点矮了，视野也很开阔，他们在这个位置还能越过高墙，看到远处的景色。
这也很好的安抚了人群。
人群被聚拢在偏右侧的位置，左侧就是一片空旷的战舰停泊处，零零星星停着几艘战舰，四周还设置了观察高台，最右侧就是停泊处办事处的高楼，高楼旁边就安置了一个观察高台，巡视停泊处的小型飞行器会停在那里，偶尔也用来做演讲场地。
观察高台位置很适合狙击，联合军的旗帜还飘扬在半空，上面也站着几个人，那地方位置太好，艾伦视线多停了一下。
但几乎是同时，上面的人就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剑一般锋锐的目光径直在人群中找到了他，艾伦本能地紧绷了起来，他尽量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盯着地面，好一会，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艾伦悄悄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肩上传来一瞬的重压，猝不及防下，他被压到右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再抬起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动态的身影，狮虎一般，扑向了一个方向，艾伦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脑就已经瞬间意识到那是叶默的位置。
他刚要站起来，肩上就又挨了一下，又有一个人掠了过去。
强大的精神力也铺天盖地地压下。
人群后知后觉地发出一阵一阵地惊呼，撤开了一片空地。
叶默第一时间扯着西奥多的脖子扔到了一边的阿尔瓦怀里，下一秒就跃起，将剑横在自己身前，挡住了伊桑的剑。
他身体弓起，剑刃相交的一瞬就意识到了伊桑没有在剑刃上附上精神力，而这一剑虽然看起来凶险，但伊桑在相触的一瞬就收了力，力道不算重。
伊桑在检查叶默的状况，精神力看起来没有问题，除了有点兴奋，身体看起来没有伤口，也很灵活，除了脏了那么一点。
伊桑其实已经不太生气了，只是觉得，要给西瑞尔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重点是深刻，西瑞尔不能养成这样随意离开年长格兰斯身边的习惯，尤其是这种动荡的时候。
但这幅架势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
这让原本也气冲冲紧跟着过来的布里安愣了一下，最后有些犹豫地停在了阿尔瓦旁边围观。
他们的身影翻飞间，地面上迅速出现了一道道剑痕，哪怕已经隔着好一段距离，人群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又开始往后撤。
还停在前面的只有艾伦他们还有一些受过训练的军人。
艾伦都顾不得起身，只是惊愕地看着他们，像看着两头互相撕咬的猛兽。
怎么回事？那个孩子不是地位很高吗？这可不妙。
对精神力掌控是跟年龄成正比的，除非精神力差距太大，否则结果几乎没有疑问。
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已经过了数个回合，直到叶默似乎是闪躲不及，剑刃划过他的腰侧往上一点的位置，似乎割破了皮肤，带出几滴鲜血撒在地上，他们才停了下来。
艾伦看向一直对叶默很明显回护的阿尔瓦，但阿尔瓦很平静地抱着猫，完全看不出之前对叶默的紧张，反倒是他怀里的猫开始炸毛，不停地哈气。
阿尔瓦一直没动，但他身旁的布里安倒是立刻上前加入了战局，布里安横插入两个人之间，把背朝向叶默，挡在了伊桑身前。
布里安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微不可见地咽了咽口水，这还是他头一次站在格兰斯的对立面，“伊桑，有点过了。”
阿尔瓦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就只有这个蠢货会当真，虽然这么想，但他原本不自觉微微皱起来的眉却松开了。
格兰斯们之间的战斗其实很频繁且残忍，庞大的精神力让他们一直很紧绷，在跟其他人相处时还能控制住自己，跟同类在一起时则不会顾及那么多，见血是常有的事。
年长些的格兰斯通常不跟小辈计较，但伊桑相对来说还很年轻，阿尔瓦多少有点担心他手下没什么轻重。
众目睽睽之下，伊桑脸色看起来比最开始更加阴沉，倒是如阿尔瓦所猜测的一样，没多说什么就收起了剑，但始终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上那一点微不可见的血迹几秒，又转回看着叶默，似乎比之前更生气了。
叶默迟疑着收起了剑。
布里安赶紧又道，“快说，你知道错了，是不是？”
伊桑冷哼了一声，在叶默出声之前打断了布里安，“走。”
他说完就径直转身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叶默。
西奥多挣脱阿尔瓦，在叶默脚边绕来绕去，仔仔细细查看着叶默，毛都炸了起来，他现在很后悔自己以猫的形象出现，没有身体是不行的，有了身体，但是跟不上西瑞尔的脚步也不可以。
叶默收回视线，蹲下身，伸出手，让西奥多能仔细地检查自己。
布里安上下看了下叶默，然后跟上了伊桑，走了几步又回了头，先快速看了眼叶默，又看向阿尔瓦，“小心点，外来者。”
这话听起来很像威胁，阿尔瓦知道，这蠢货的意思是，小心点，看着叶默。
直到离得远了，布里安才小跑几步，跟了上去，“伊桑，这样真的好吗？西瑞尔这个年纪也是容易冲动的时候，沙洛姆之前还嘱咐我们不能太过分，还有菲奥娜，她会宰了我们的。”
伊桑打断了他，低声道，“你知道吗？狮群里先夭折的是最好奇的小狮子，它们的好奇心促使它们脱离狮群的监管，其他的都好，但我得让他记住这次教训，安布罗斯知道了也会赞同的。”
布里安思考了几秒，然后放弃思考，直击重点，“但这跟菲奥娜宰我们应该不冲突。”
“谁管他们，别回头了！要让西瑞尔知道我们很生气，这事还没完，还有你刚刚也对他太温和了，我们应该更强硬一点，至少得过半小时再原谅他。”
布里安难得有点不情愿地嘟囔着，“什么我们，明明只是你，伊桑，而且你也太严厉了……”
“你以为是我想伤他吗？明明是他故意输给我的。”
他们越走越远。
阿尔瓦啧了一声，低头去看缠在一起的叶默跟西奥多，叶默在顺着西奥多的意思抬起手，西奥多则一脸严肃地查看他那条浅浅的伤口，见鬼，他竟然在一只猫身上看到这种表情。
西奥多盯了一会儿，转而去盯阿尔瓦，阿尔瓦叹了口气，摸出了身上处理伤口的药剂，“我知道了。”
远处的艾伦跟萨德尔对视了一眼，艾伦低声道，“看起来他们内部的矛盾或许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看起来不太妙。”
还有那个外来者，也值得深思，这孩子跟那个男人，属于“外来者”派系吗？
无论如何，他们的处境都似乎不太乐观，或许是同一阵营身处不同的派系的敌对，或许是掌权者跟他们立场并不一致。
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的位置有些微妙，刚刚没有任何士兵来阻拦那场战斗，他们甚至没怎么往这边看，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432章
阿尔瓦在西奥多的监视下处理好了叶默的伤口，重新站起身。
人群中的艾伦使劲侧着身体，想要看看前面的情况，动作有点大，引起了阿尔瓦的注意，他警告的视线落在艾伦身上，像头盯着躁动羊群的牧羊犬。
直到萨德尔拉住艾伦，按住艾伦的脑袋，自己也低下头，回到人群中，阿尔瓦才移开了视线，审视着人群，然后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些人胸前带着蓝边的标志上。
连叶默都察觉了他的异常，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阿尔瓦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几乎是有些逃窜一样地转过身，他将帽子压的很低，头也低下来，“没什么，我是说，什么事也没有，你要营养液吗？”
他一边说一边去将自己之前取出来处理伤口的药剂放回腰带，明明刚刚取出来的时候很顺畅，现在却别了好几次才放回去，取营养液的时候也差点掉到地上。
叶默看看他，又看看递到自己面前的营养液，“谢谢。”
他有点困惑的看向阿尔瓦刚刚看向的方向。
视线很快锁定了人群中的几个人，似乎是刚刚跟阿尔瓦对视后，阿尔瓦的闪躲让他们下了什么决心，他们正慢慢地分开人群，往前面过来，在安静的人群中异常明显。
萨德尔也注意到了，他按着艾伦的脑袋，低声道，“不用抬头，那群蓝标在往前，他们似乎又要搞什么小动作了。”
萨德尔皱着眉，有些困惑，从前蓝标意味着最勇敢的战士、最强大的军队，现在这些蓝标则代表着那群如同鬣狗一样的政客，他们最会审时度势，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出头？
被他压着脑袋的艾伦盯着地面，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来了阿尔瓦的脸，刚刚在入口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在阿尔瓦偏后方的位置，只看到他的侧脸跟下巴，那个轮廓跟记忆力多年前被众人簇拥着的少年人重合了。
他脑子飞快运转着，他家里一家人都是出色的政客，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他隐约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艾伦下意识要抬头，被萨德尔牢牢按住，他揪着萨德尔的领口，“他们胸前的标志是不是展翅的极乐鸟？”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视野很好，萨德尔很快道，“是。”
蓝标们已经到了人群最前方，其中一个人往前了一点，越过了人群，立刻有士兵提着剑过来了，于是对方停在了原地，其中一位穿着干练的女士往前了一些，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叶默道，“您好，我们希望能跟你们的负责人进行对话。”
士兵有点摸不准，只是将剑横在了他们跟叶默之间，等待着叶默的回复。
阿尔瓦还是一动不动，头低的很低，只是握剑的手捏的很紧。
叶默看向他们，没有回答，只是回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顿了几秒，“我们想要跟你们的领袖做笔交易，相信我，这很简单，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无害。”
然后她话锋一转，聊天一样用轻松的语气道，“恕我直言，小少爷，你身边的护卫看起来不太称职。”
叶默侧头看了一眼阿尔瓦，他听出来对方在试探他，“你可以说说你们的交易。”
她敏锐地察觉了叶默跟阿尔瓦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差，于是又回避了这个问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往后看了一眼，身体前倾，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低声道，“小少爷，这并不是对你的不尊重，但我们的领导人在后面，所以希望能与组织同等职位的——”
她身后一个男人拍了拍她的肩，打断了他们，“好吧，别那么磨蹭了，让我们直接点，我相信这位小少爷可以做得了主。”
女人直起身体，一边往后退一边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她往后退的很深。
走到前面的男人轻佻地打量了一下阿尔瓦，对叶默道，“小少爷，我们刚刚发现，那是派洛德斯一级逃犯，条件随便你们开，我们愿意用一队战舰来换。”
无论是人群还是围拢着人群的士兵，周围的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阿尔瓦的剑倏地出了一节，顿了几秒之后，又颤抖着指节按了下去，像尊雕塑，一动不动，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前面的地面。
敏锐的精神力让那些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存在感很明显，明显到像刺进身体的利刃或者别的什么，阿尔瓦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的想法是，还好布里安那家伙不在，要不然又要开始嚷嚷一些没脑子的话了，肯定会很烦人。
而叶默连头都没侧，只是微微皱起了眉，有点奇怪地看着男人，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拒绝。”
被拒绝的人脸色僵了一下，然后又往后看了一眼，“如果对条件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商量，你就不想要点什么吗？这不是问题，我们能搞到几乎任何东西。”
叶默已经开始低头看西奥多了，西奥多高高翘着尾巴，他一边抓了一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道，“那你能弄到应月之辉吗？”
应月之辉是坦桑尔的国宝，是坦桑尔的标志之一，连小孩子都知道，除非坦桑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否则它没有流出坦桑尔的可能性，只能永远躺在坦桑尔的帝都，一直在红底绒布上闪耀。
男人脸上不太好看，他勉强维持着笑容道，“小少爷，你不能做决定的话可以直说，不需要戏弄我。”
他直起身转向其他士兵，“请帮我跟你们的上级进行申请，我们有意愿进行一笔交易，无论能不能成交，这都是一次友好的交流。”
不远处的艾伦啧了一声，话说的好听，但想想就知道，如果交易不成，还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或许会表现的很有礼，但之后脱身就不一定了，但如果这边有聪明人的话，或许可以先假意答应下来，弄到些好处再说。
士兵看看叶默，又看看男人，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该去联系上级。
叶默皱了一下眉，但没有作声，哪怕这只是一件小事，哪怕他很确定安布罗斯不会同意这个很过分的要求。
但他在诺顿身边时可以以格兰斯一员的身份处理这些，在这里却不行，他只是个外来者，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安慰地舔了一下叶默的脸侧，“再等一下，西瑞尔。”
男人快速地瞥了一眼叶默，笑容更深了一点，“我相信，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很重大的损失，不管能不能进行达成共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从右侧的出口重新被打开，从外面涌进来了更多的士兵，他们分站在道路两侧，就像铺开了一条红毯一样庄严。
比来人更先到达的是仿佛实质一般的精神力，更恐怖的是只要感知正常的人都辨别出了这精神力的主人就是最开始用精神力占据这片区域、使极度依赖精神力设备的城区停转的强者。
对方来到了这里，在经过那样持续地高消耗之后，他的精神力看起来丝毫不显疲态。
好一会儿，才有人从道路中间走了过来，是安布罗斯，他身后还跟着菲奥娜几人——菲奥娜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光是看着，就仿佛能嗅到他们周身湿漉漉的血腥味了。
而这群嘴角鲜血还未干涸的凶兽，收起了利齿，看起来温驯又安静地跟在安布罗斯身后。
安布罗斯走过的地方，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队士兵，人群也不自觉地开始后退，好像对面迎面而来是什么骇人的猛兽，不用言语，本能就让他们开始逃窜。
安布罗斯原本是往停泊处的办公楼那边过去，但经过人群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就伸出手，示意叶默到他身边。
叶默旁边的阿尔瓦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像只炸起毛的猫。
叶默看看阿尔瓦，横跨了一步，挡到阿尔瓦前面，然后才对着安布罗斯摇了摇头。
安布罗斯停了下来，片刻后，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蓝标们开始用眼神频繁地进行交流，原本最开始跟叶默搭话的女人快速地看了一眼安布罗斯的方向，又收回视线，然后开始悄悄往后退。
但最前面的男人却强撑着打起了精神，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在安布罗斯经过时伸出手，提高了声音，“您好，尊敬的先生……”
安布罗斯侧头看了他一眼，依旧继续往叶默那边过去，直到叶默右后侧站定，才不紧不慢地看过去，像头站在幼崽身后的雄狮。
离得近了，安布罗斯高大的身体就显得更有压迫感，比这存在感更强的是他的精神力，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精神力仿佛轻微失控一般，给周围的人造成了更大的压力，让人连呼吸都轻微沉重了起来。
男人收回手，他回头了一下，看向自己的，但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硬着头皮直面安布罗斯，更谨慎地微微弯下身体，“我相信您就是这支卓越队伍的首领，您有很多优秀的成员……”
他磕巴了一下，接着道，“我注意到您的队伍里有一名成员来自我们的派洛德斯——一个美丽的国度，旗帜是天堂鸟……”
安布罗斯抬起眼，“哦？”
男人快速道，“是的，阿尔瓦，如果他没有改名字的话，他看起来也并不能胜任这位小少爷的护卫工作，如果您同意，我们希望用一队舰队来进行交换，您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提出，如果您同意，我相信派洛德斯能——”
安布罗斯低下头，去看叶默，叶默在看另一边，他握住叶默的剑，轻轻将他的剑从叶默手中拿走，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阻力，“你怎么看？西瑞尔。”
安布罗斯将自己的剑放到叶默手里，叶默碰触了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松开了手，有点诧异地侧过头，去看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把剑往上了一些，再次塞到叶默手中，“握紧。”
叶默有点不明所以地握住了，安布罗斯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同时引导着叶默的精神力覆盖上剑刃，随后覆盖了整个停泊处。
这是安布罗斯第一次让出自己所在地的精神力主导权。
这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原本面对叶默迟疑过的士兵将手臂绷紧，横在蓝标们面前的剑往里收拢了些。
艾伦则有些发怔地看着天空，低声道，“见鬼了，他精神力应该还没完全定格吧？这个程度了竟然还在发展，老天。”
叶默侧头看了一眼阿尔瓦，他保持之前的动作很久了，看着地面，长久地保持着沉默。
“阿尔瓦是我们的同伴，他勇敢、聪明、忠诚、强大，哪怕用应月之辉来交换，我也拒绝。”
“他的胸前也不是天堂鸟。”
阿尔瓦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男人弯下腰，低下头，抬了一下帽子，姿态放得很低，“我很抱歉，请原谅我冒昧的请求。”
“向阿尔瓦道歉。”
男人换了一个方向，弯下腰，“我很抱歉。”
阿尔瓦还是低着头，几个字仿佛是从齿间挤出来的一样，“我绝不原谅。”
叶默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挪了几步，站到了他身旁。
安布罗斯则没有任何表态，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眼里，只是来查看一下族群中幼崽是否玩的愉快，也没有去安抚阿尔瓦。
这在阿尔瓦的预料之内，他对自己不会被交易出去有信心，格兰斯的骄傲不会允许出卖同伴，但也别指望格兰斯能有什么其他的举动，他们对彼此表达关心的方式都是互相撕咬到鲜血淋漓，格兰斯似乎从来学不会温情。
不，也是有例外的时候，已经稍稍从情绪中脱离出来的阿尔瓦看向身侧。
安布罗斯很娴熟地摸了一下叶默的头发连着后颈，像在撸一只猫，然后又将手放在叶默的肩上，略带点抱怨道，“玩得愉快，但我希望你在玩累的时候，能记得回到我身边。”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叶默已经看不太出来的伤口上，“伊桑看起来做得有点过火，我会教训他的。“
随后安布罗斯就离开了，像头不紧不慢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后面的菲奥娜经过叶默的时候轻轻触碰了一下叶默的腰侧，叶默下意识捂住，但菲奥娜视线还是盯了一会儿，才回过头。
她收回的视线利刃一样刺向沙洛姆。
沙洛姆低下头，默默在心里骂伊桑，他有点尴尬的开始转移话题，“不留下他们吗？那些人可值一队战舰，或许还能榨点别的什么出来。”
菲奥娜冷冷道，“我们又不会免费做白工，你以为我们会免费把他们送到家吗？贝琳达已经去准备交涉了，那边每个人都有价值，至少比你有用，最少也能换一管治疗胶。”
沙洛姆咳了一声，没有再作声。

第433章
安布罗斯已经走远了，进入了停泊办事处的大楼，其他人只能看见跟随在他身后侍卫的身影。
现场安静的吓人。
诡异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不用特意观察，艾伦看见那些将他们围绕起来的士兵都在看着叶默，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距离叶默他们最近的士兵有了动作，士兵将剑连带着剑鞘插在原地，单膝下跪，高声道，“格兰斯永垂不朽！”
随后就低下了头颅，等待着什么。
紧接着是其他士兵，艾伦挤在人群里，听见了整齐地剑被砸进地面的声音，随后是比刚刚还要大的膝盖砸到地面的声音，他有点诧异地扭过头，四下观察着，身边的萨德尔也侧过了头。
剑代替了那些士兵，圈出一座无形的牢笼，这变故让人群再次纷纷收拢，人群里被挤到没有什么空隙，他们本能地远离了被立起来的剑。
艾伦费劲地往前，试图看到更多的东西，但也在立起来的剑面前止步了。
他看见阿尔瓦站在叶默身侧，往后退了一点，膝盖轻轻点地，也跟着低下了头颅，他没有将剑插入地面，就轻轻地放在了身侧。
艾伦侧头看了一眼萨德尔又转过了头，这场面在他看来几乎是不能理解的，那些士兵从最开始的迟疑到现在，只是短短的一个交接。
这场面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推测，刚刚的人明显有着压倒性的话语权，有这样的统治力，他们内部很难有分歧。
但这是怎么做到的？
艾伦看着不远处的士兵，就在刚刚，他们还不太听从阿尔瓦的命令，阿尔瓦隐约被他们排斥在外，甚至是面对地位明显比阿尔瓦高但年纪尚小的叶默的时候，这些士兵也是友好大过服从。
但现在他们低下头颅的时候也并没有半点犹豫，短短的几秒内，他们是怎么可以将自己的信任内全然交付的？
哪怕权力高度集中的帝国，权力交接的时候也不会如此一致吧。
阿尔瓦低着头，并不觉得奇怪。
他经历过数次所在区域被不同的精神力交替接管，格兰斯之间争夺主权最激烈的那段时间，所在地的精神力能在数秒内更换上百次。
但主动让渡出精神力主导权，在格兰斯之间非常罕见，他记得同伴曾经说过，有一位格兰斯的领袖曾主动让渡过主导权，那时候没有安布罗斯这种压倒性强大的格兰斯，格兰斯之间斗争的厉害，其他人也分成几派，分别追随不同的格兰斯。
让渡主导权的格兰斯不久后就陨落，深埋裂谷，被让渡主导权的格兰斯随后就接管了对方的部队。
在格兰斯的世界，这是在对所有人说，我的权力即是你的权力。
那么其他人自然也要给出回应。
阿尔瓦长呼出一口气，稍稍动了一下，抬起头，拿起自己的剑，想要不着痕迹地教叶默如何回应他们的回应，但他刚刚直起一点身体，就听见了有些刺耳的嗡鸣声。
阿尔瓦侧过头，看着叶默手里安布罗斯的剑，那柄剑也在震颤。
人群小小的骚动了一下，纷纷捂住耳朵，试图阻隔着这有些刺耳的嗡鸣声。
阿尔瓦忍不住抬头去看叶默。
格兰斯的精神力有排他性，非常霸道，剑被使用一段时间后只驯服于主人，其他人勉强使用会很凝涩。
但好材料难得，为了不浪费，除了特别心爱的剑，格兰斯们会卡着临界点互相交换佩剑使用，使用太久以至于其他人无法使用的剑则会用于陪葬。
格兰斯之外，其他人的剑格兰斯们则没什么顾忌，临时拿过去都能使用，但打个标记能让格兰斯掌握这些剑的位置，也不影响其他人使用，于是经常有人会将自己的武器递到格兰斯面前。
而渐渐的，将自己剑交给格兰斯也有了另一层含义，意为我愿意为你献上忠诚以及性命。
只是，叶默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外来者的阿尔瓦也是跟他们生活了很久之后才意会到这些细枝末节，他的常识已经在外界被定型了，这里跟外界差别太大，其他人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都要花很久来思考有什么含义。
阿尔瓦确信，叶默来到这里之后，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细节。
但叶默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里，一点“外来者”的痕迹都没有，就像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孩子。
如果说是从他的长辈那里学到也太过牵强，生活在“外面”的格兰斯，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继承这种在特殊环境下形成的传统。
在阿尔瓦思考的时候，嗡鸣已经停了下来。
士兵们也在自己的剑嗡鸣结束时重新站起身，重新开始之前的工作。
阿尔瓦没有动，只是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叶默低下头，恰巧与阿尔瓦对上了视线，阿尔瓦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西奥多在他肩上，也注视着阿尔瓦。
叶默伸出手，岔开了话题，“阿尔瓦，你下面还有什么任务吗？”
他语气跟之前一样。
阿尔瓦没有动，他知道叶默的意思，叶默不介意他是否给出自己的剑，愿意跟之前像一样跟他相处。
他应该接下这个台阶，这是不会出错的选择，交出自己剑，也相当于将自己之后的位置明牌给叶默了。
但几秒后，阿尔瓦将自己的剑举到了叶默面前。
叶默怔了一下，去看那柄剑，他又看了一眼阿尔瓦，顿了一下，才握着安布罗斯交给他的剑，轻轻用自己的剑鞘，碰了一下阿尔瓦的剑。
两把剑都发出了一阵嗡鸣，然后重新归于了平静。
阿尔瓦站起身，自然地站到了叶默身后，总之，这孩子是个格兰斯，这是无法作假的。
或许他隐瞒着什么，但他是个格兰斯，这根本是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阿尔瓦难得觉得轻松，布里安是个蠢货，一直嚷着什么他始终是个外来者，一眼就能看出来之类的蠢话。
看吧，有时候，他也不那么像个外来者，无条件付出信任，只因为对方是格兰斯，外来者能做到吗？他们根本不能理解，甚至连刚刚他们的举动意味着什么都不明白。
阿尔瓦回过头，审视着人群，看着那群蓝标，他们迎着阿尔瓦的视线，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还是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
阿尔瓦突然开口道，“派洛德斯一直在走下坡路，至少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处于蓝标的下圈层，在交出标志的边缘摇摇欲坠，当时已经被称作不值一提的极乐鸟，但靠着以前积累下的财富，比起其他地方，还算过得去，这应该是他们主要负责的后勤星。”
叶默侧过头，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阿尔瓦，但还是点了一下头，也看了过去，他习惯身边经常有人给他讲解各种东西了。
有时候他跟在诺顿身边跟着参加会议或者活动，诺顿也会讲给他听，虽说更像点评，通常都是不用记、不怎么重要、不用关心这样言简意赅的评价。
叶默在心里评估了一番，给派洛德斯打上一个有钱但似乎很弱的标签，西尔维娅说这种谈判的时候可以提价。
天空中响起了轰鸣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战舰在港口徘徊。
人群躁动了起来。
“应该是来接我们的吧。”
“肯定是，他们没有战舰。”
“终于能离开这里了，我想妈妈……”
嘈杂声中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声，但倒是都老老实实的没有越过士兵们组成的人墙。
……
贝琳达在高空中的港口，窗外就能看见战舰的身影，通道已经打开，但没有战舰进来。
前面的通知台上冒出了请求通讯的选项。
贝琳达站在窗前，一边观察着窗外，一边跟旁边的属下道，“告诉他们，只能一艘一艘的进，停下后我们要检查完再进下一艘，用作交换的战舰停到左边，接人的去右边，你们去，准备检查接收的战舰跟物资。”
她沉思了一会儿，“等等，先检查着，之后他们离开的时候，再告诉他们，我们要右边的，检查完后再看看有没有格兰斯在场，找个格兰斯再看一遍。”
“是。”
“另外放人的时候，每个人我都要过目，人选我亲自来挑。”
贝琳达盯着慢慢进来的战舰，心思转了又转，反复推敲着谈判的过程，这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人，否则，他们条件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她甚至只暂时松口，准备只先放一半的人。
窗外，第一艘战舰通过了通道，往下面的停泊处过去。
它在引导下，停到了右边，刚刚停到停泊处就有士兵围了上去，等待着舱门打开。
阿尔瓦打量着战舰，他在裂谷待了太久，已经不太了解现在的战舰型号了，他的视线停在了战舰下面的标志上，那是坦桑尔的标志。
他立刻回头，在人群里搜寻着，像只搜寻猎物的鹰。
叶默看了他一眼，阿尔瓦一边搜寻着一边低声道，“那只金凤凰是坦桑尔的标志。”
叶默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视线投向人群的同时，精神力也来回巡视着。
阿尔瓦之前提过，坦桑尔国力强盛，是联盟中重要的战力，既然那么重要，但竟然来做赎人这种小事。
除了那群蓝标，人群很可能还藏着另一条大鱼。
人群现在很躁动，但比之前要冷静。
他们也看见了战舰上的标志。
“是坦桑尔，我们肯定能平安回去的。”
蓝标们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连星盗见了金凤凰都得绕着走，他们被偷袭的时候战力并不充足，但既然现在坦桑尔的舰队来了，那么一旦再起冲突谁在上风还两说。

第434章
阿尔瓦巡视着人群，像头牧羊犬，人群也随着他的走动挤来挤去。
人群中间，几个学生收拢了一点，将他们围中间的人遮挡的更严密，他们前面的一个男人侧过身，低声道，“来了。”
他身后是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其中一个闻言点了一下头，顺势压了一下帽子。
而不远处的叶默搜寻了几秒钟之后，视线就径直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有人群遮挡，没有多少人发觉他的视线，除了挤在前面的艾伦，艾伦还没搞明白叶默跟阿尔瓦他们在找什么，但也下意识跟着叶默的视线看了过去。
艾伦的动作太明显，几乎立刻就让前面的那个男人意识到了什么，他手背在背后，悄悄做了个手势。
叶默则有些粗暴地将剑横在自己面前，轻易地就割裂开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几名士兵随即跟上，远处注意到他动作的阿尔瓦也快步走了几步，紧跟在叶默身后。
叶默右手侧不远处就是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摄影团队，他们有些惊恐地将仿佛烫手的设备来回在同事间倒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有丢。
不是因为职业道德，那点工资还买不了命，他们能拿住器材主要还是因为叶默明显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即便如此，叶默等人从旁边经过时，几个人仿佛被凝固一样，恨不得自己连呼吸都没有声音。
叶默在一个男人面前站定，盯着对方，男人比叶默高大许多，但叶默盯着他，丝毫没有露出怯意，开口也是命令的口气，“让开。”
男人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一脸苦相，“小长官，他们就是几个孩子，我得带……”
他话还没有说完，叶默身后的阿尔瓦就动了，他毫不犹豫地上前，男人也下意识地抵挡回击。
周边的人都不自觉的开始后退，最后还是阿尔瓦占了上风，他抓住空隙粗暴地一拳打上男人的鼻梁，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抓住男人的头发，扯着对方远离了叶默，才抬起膝盖，撞男人的脑袋，一气呵成，直到男人捂着脸，倒在地面上，一切都在几秒内结束。
有士兵上前，踩住了男人的脖子。
阿尔瓦活动了一下手指，把自己沾上血液的手套摘了下来，丢到了地面上，他瞥了一眼地面上连脖子都涨红了的男人，对方没出全力，应该是动手后又意识到了这里并不是他肆意妄为的地方，但低头又心不甘情不愿。
估计又是一个傲慢的蓝标，哪怕胸前没有标志，也写在脸上了。
他想着，重新站回叶默身侧。
摄影师安静老实，但远在千里之外的观众们闹成了一团。
【过分了过分了，欺负孩子们也有点太不道德了吧。】
【我们的士兵不训练体术吗？我交的税都用来给偏远地区送物资了吗？送给他们，让他们来欺负我们的人？】
【送给他们物资跟给星盗有区别吗？我管他们有什么苦衷，现在踏平这里算了，就算是精神力s但是站在我们对立面，那又有什么用。】
叶默视线落几名学生身上。
阿尔瓦跟着叶默的视线，目光巡视着他身后的几名挤成一团的学生，几个人很有眼色的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抵抗，叶默身后的士兵自然而然地要围上前。
叶默突然侧过了头，他微微抬起手，几名士兵都停住了动作。
除了阿尔瓦跟已经习惯格兰斯的士兵外，在场的人大多都脸色苍白了起来，如同雕塑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被压在地面上的男人也忘记了挣扎，匍匐在地面上，惊骇地仰头。
叶默的精神力在某个瞬间压了下来，令人近乎窒息，与刚刚不同彰显主权不同，这是很明显的威慑。
这种情况下，直面一名格兰斯的精神力，不会比正面面对一头虫族要来得轻松。
片刻后，叶默视线所及之处，人群慢慢地分开了一条道路，叶默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他在中间停下，看着人群中的一名青年。
他看起来很普通，穿着跟艾伦还有萨德尔一样的作战服，叶默看过来的时候眼中有着疑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尔瓦上前了一点，贴近了叶默，没有其他动作，但这本身就是警惕的姿态了，他打量了一下对方，没有发觉异样，只是这身作战服有点太干净了。
叶默盯了几秒，刚要示意士兵将对方带走的时候，青年叹了口气，举起了手。“放过我的老师跟同学们吧，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叶默看着他，“你后面的那三个人我也可以放过。”
他打量着青年，“但你需要表现的更坦诚一点。”
青年僵了一下，侧过头，虚拟的光影伴随着电流的声音在他脸上闪烁了几次，不同的样貌切换着，最后才定格下来，银色的金属像装饰一样贴在他的耳鬓下颔跟额头，随着他甩了一下头又迅速缩回他的耳后。
他抬起头展露出来的是很年轻的一张脸，表情温和又有点抱歉，“不好意思，你的精神力对它影响不小，如果你想，应该能直接让它停止工作吧。”
阿尔瓦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几秒后才恢复平常的样子。
更热闹的是星网。
【是卡尔雅！坦桑尔的卡尔雅殿下！这次稳了，坦桑尔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稳什么啊，坦桑尔王室不是早就没什么实权了吗？之前丑闻还那么多。】
【那是之前了，现在他们名声因为卡尔雅好了很多，而且没实权归没实权，但你也别把他们看的那么低好吗？王室能做的事情还是不少，而且这是坦桑尔啊，怎么可能会让人踩在头上，之前星盗劫星舰都要特意问有没有坦桑尔的人，有就要放走。】
叶默侧了一下头示意了一下，几个士兵上前，将精神力抑制镣铐为青年佩戴上，准备押解。
叶默补充道，“带给贝琳达。”
他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阿尔瓦，阿尔瓦会错了意，俯下身低声询问道，“有什么吩咐？”
叶默还没说什么，被士兵带离的青年听到了，回过头，特意看了一眼阿尔瓦，但很快就被用力向前推，踉跄了一下，被迫往前走去，青年好脾气道，“请不要着急。”
人群中的艾伦一直观察这边，他原先的位置不好，没怎么看到，只是从隐约传过来的声音推测发生了什么，但士兵们带离青年的时候，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看到的瞬间他就立刻认出了对方，坦桑尔的殿下，这甚至都不需要他用到以前在家被教过的那些知识，对方有名到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艾伦皱起了眉，派洛德斯，坦桑尔的殿下，一连串关键词唤醒了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破碎信息。
在那场宴会的某个午后，他因为不想上课，躲在家里人都不会轻易去的书房，偷听到了姐姐跟父亲的谈话。
派德洛斯有人勾结星盗，持续劫掠星舰，最后因为劫到了低调出行的坦桑尔的殿下而暴露。
消息被压，但派德洛斯因为此事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以平息坦桑尔的怒火，派德洛斯异常恼怒，对内部进行了处理，但似乎也遇到了阻碍，坦桑尔又因为得到了足够的利益而难得好说话了起来，最后只是以叛国罪流放了替罪羊。
在这个虫族肆虐的时代，死刑是一种浪费，流放星域外缘才是最高的刑罚，哪怕造成星盗横行，但星盗们也只能待在星域外缘。
艾伦当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总之不过是一些无聊的东西，并不记得更具体的事情，但现在那些名词在他脑海里具现化为了阿尔瓦的脸。
以阿尔瓦的年纪，哪怕知道真相，也不会是主导者，但被流放的是他，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价值。
啧，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政治，他们家如果需要抓个没用的人顶罪，他也会是首选，必要时也会衡量价值，来决定要不要舍弃。
萨德尔有点疑惑地看向他，低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
萨德尔安静地闭上嘴，莫名奇妙就生气了，艾伦总是这样。
……
贝琳达监督完入港就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停泊处。
她看着落下来的星舰，一边打开文件准备记录一边对士兵道，“哪里有格兰斯？没有格兰斯的检查别放——”
一阵干呕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谨慎地转头，打量着身后的人，“以利亚，你还活着吗？要是快死了，我让人把你送到阿兰森那里，你死在我这里，阿兰森会找我麻烦。”
叶望帮忙举着一个小物资箱，以利亚跪在地上，扒在箱子边，脑袋都伸在里面。
他试图说话，但是刚吐出半个音节，就又开始干呕了起来。
叶望低头看了一眼，替他翻译，“还活着。”
以利亚断断续续地又挤出几个字。
叶望接着翻译，“他说我乘坐的星舰可能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以利亚头埋在箱子里，虚弱道，“比较高速。”
“我真怀疑阿兰森跟你不是亲兄弟。”
贝琳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右手边。
几个士兵带着个青年从那边走了过来，一板一眼道，“西瑞尔长官让我们带过来。”
贝琳达合上文件夹，“西瑞尔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对一边的士兵道，“登记一下，你叫什么？”
卡尔雅顿了一下，假名没有必要了，人群里至少有一半以上认识他，别的不说，阿尔瓦就一定认识他，他温驯道，“卡尔雅。”
以利亚抬起头，“卡尔雅？”
他激动地差点带翻箱子，“我知道，卡尔雅！”
以利亚出来后还没时间接收很多信息，但他提前从阿尔瓦那里挖出来了很多，每一条都记得牢牢的。
“好好看住他，让阿兰森、不，送他去安布罗斯那边，”
他抱着箱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人很重要，有了他，坦桑尔就不能动用大型毁灭性武器，他们只能老实地打进来。”

第435章
以利亚站直身体，一边接过叶望给他的手帕一边道，“如果我没记错，卡尔雅，父亲是王室成员，以外貌著称，母亲在政坛很出名，有一定的军事权力，他本人在外交方面很活跃，几乎全权接过了外交事务。”
卡尔雅礼貌性地勾了一下嘴角，看起来有点冷淡，“得到这种评价真是让我惶恐不安，我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
以利亚笑了一下，“你很有价值，而且你看起来并不害怕，我们那么让你放心吗？”
“我觉得，只要我面对的人足够明智跟理智，那么没有什么能让我不放心的。”
以利亚微微皱起了眉，“真自信啊，殿下，哪怕是敌人吗？”
“不包括虫族。”
“我明白了，殿下，那就享受您的捉迷藏游戏吧，但我觉得，您早晚会认真起来的。”
卡尔雅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我哪里给了你错觉，我必须申明，很认真，你们是足够让我重视的对手。”
“还不够，殿下，你应该更重视一点。”
以利亚回答他之后，就单方面中断了这次谈话，他看向了贝琳达。
贝琳达在以利亚看过来之后就道，“等下让叶望带人送他去安布罗斯那边，最保险的地方。”
贝琳达一边回答一边不着痕迹地看着以利亚，然后又看向了卡尔雅，以利亚有点生气了，他很少这样，她上次看到以利亚生气还是阿兰森不听他的指挥，导致自己被困六小时。
她似乎才将卡尔雅放进眼里，带着点兴致地打量着。
卡尔雅不自觉地就紧绷起了身体，这是人类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无关理智。
叶望抱着箱子站在贝琳达旁边，对卡尔雅几乎没怎么关注，他皱着眉，有点在状况外地看着一边的以利亚，好像看见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一样，过了一会儿才道，“以利亚从刚刚一直没吐过了，脑子动起来就不会晕了吗？”
贝琳达闻言才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叶望，“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有用点的搭档，不要没脑子只会打的，也不要脑子还能看但是打不过虫卵的。”
以利亚曾经在研究虫卵的时候被未发育完全虫族的无意识挣扎击中脑袋，昏迷两天，此事一发生就广为流传。
叶望对此的反应是皱了一下眉，“布里安听到会很麻烦的，还有，当着以利亚的面讲他坏话不太好吧。”
贝琳达对他翻了个白眼。
叶望则看向了以利亚，然后他的视线偏移了一下，“你的完美搭档来了，有脑子，也能打。”
贝琳达也跟着看了过去，叶默跟阿尔瓦从远处走了过来。
“不错，我再加两条，也不要童工，还有性格差劲的男人。”
叶默和阿尔瓦跟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叶望已经放低了声音，唇舌几乎不动，“阿尔瓦性格还不错吧，除了刚来的那段时间还有些，现在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贝琳达也跟着放低了声音，阿尔瓦可不是以利亚，“这个性格不差劲吗？我没见过那么别扭的人。”
他们都没有在意叶默，哪怕叶默的精神力正笼罩在场地内，在格兰斯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以利亚还没有发现叶默跟阿尔瓦，正在跟士兵交流，让他们带几个人过来，他想更新一下情报，阿尔瓦毕竟已经是好多年前就因为星舰失事来到裂谷了。
“要已经成年但是年轻点的，最好互相是朋友，可以威胁一下，要不然要五个……不不，有点多，先两个吧，我先问一下——”
叶望先动了，他把箱子丢在一边，上前了一点，越过贝琳达，站在叶默面前，单膝跪地，抽出自己的匕首，横在了叶默面前。
叶默停下脚步，他已经很熟练了。
贝琳达也有了动作，她在原地单膝触地，将自己腰间的匕首抽出，放在自己面前，低下头颅。
以利亚在他们都有动作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放，但依旧跟着一起。
随后是他们后面站着的士兵。
叶默本来已经触碰了一下递到他面前的匕首，见状在收回手的时候，紧接着动作，轻敲了一下叶望的匕首，随着敲击声荡开的还有他的精神力。
叶望首先站起身，然后是其他人。
一旁的卡尔雅看着他们，他身侧的士兵依旧站在他身后，他的视线停在叶默身上，随后被贝琳达站起来的身影挡住，她瞥了一眼卡尔雅，随后对着士兵做了个手势。
“去那边的大楼，等阿兰森过去，然后将他送到安布罗斯那里。”
贝琳达做完这些才回过头。
以利亚已经挤到了前面，严肃地跟叶默絮叨着，“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叶望试图拯救叶默，“以利亚——”
但他完全插不进以利亚密集的絮叨里。
以利亚也完全听不见，他已经在调出地形图给叶默复盘了。
“我们再退一步思考，哪怕是你去了，你当时也应该走西边这边，这里有遮蔽，你看……”
叶默手上用了点力，把西奥多按在怀里，西奥多抬不起头，就在频道里发言，以利亚每每提到什么，西奥多立刻调出当时的数据，写成一篇报告来反驳，并得出结论，他的数据没有错，是以利亚没有清楚地认识到叶默跟他的能力。
叶默一边应对以利亚，一边安抚西奥多，觉得自己简直是上完了一整年的战略分析课。
挤不进去的叶望难以置信，“他在对一个格兰斯说教吗？”
以利亚虽然是一个隐形的控制狂，但以前好歹会有理智地绕开格兰斯。
贝琳达也看着他们，“或许这是小格兰斯的待遇……”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叶望之前放的那只箱子旁边，虽然她也认同小格兰斯或许还是要谨慎些，但他们的小格兰斯已经好几次看过来了，还是拉一把吧。
贝琳达用靴子把地上的箱子轻轻踢到了叶望面前，叶望莫名奇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箱子，把箱子重新拿了起来，然后又看了贝琳达一眼，贝琳达轻轻朝着以利亚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叶望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蹭了过去，把箱子重新放到以利亚旁边。
以利亚愣了几秒，然后一只手放开了叶默，重新扒住了箱子，他断断续续地讲话，“你还要考虑到——”
以利亚最后干呕着重新把脑袋埋进了箱子。
贝琳达勾了一下嘴角，一边上前把他抓着叶默手的另一只手也扒开了，一边对叶默道，“小问题，我们的指挥官看起来不太适应乘坐星舰。”
她扫过叶默身后的阿尔瓦，挑了一下眉，看见阿尔瓦紧跟在叶默身后，平常的话，阿尔瓦离所有人都有点距离，哪怕是做为护卫，也总是比其他人离的更远。
“你们已经相处的不错了啊，有人那么多年都没能跟阿尔瓦亲近起来，以利亚，布里安应该已经跟阿尔瓦碰过面了。”
以利亚闻言抬起头，“布里安？布里安又出问题了吗？在这种时候？我早跟他说过的——呕——”
叶默也看向以利亚，“以利亚……”
贝琳达拉着他的手，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他非常不适应乘坐星舰。”
“我正要去安布罗斯那边，那边应该有房间可以休息，以利亚，你要去吗？”
以利亚又抬起头，“我还要问一下yue——”
他又低下了头。
叶望代为回答，“他刚刚让士兵带两个人过来，准备了解一下外界。”
贝琳达像受够了一样按了一下太阳穴，她指了一下正押着两个年轻男人过来的士兵，“那不是来了，你们可以一起带走，去安布罗斯那边。”
贝琳达几乎有些头疼了，“但他们是军人吧，为什么带两个军人，因为他们嘴好撬吗？”
押人的士兵听见了，站在原地敬礼道，“报告长官，他们俩是朋友，已经成年，很年轻，而且只有他们自愿来，需要我们回去更换人选吗？”
自愿跟过来的艾伦跟萨德尔低着头，闻言都有点紧张。
还好，贝琳达扭过头不再看他们，摆摆手，“走走走，跟你们长官一起。”
叶望就拉着箱子站到了他们面前，以利亚紧跟着他，脸色有点白，还不忘嘱咐一边看守着卡尔雅的士兵，“你们带着卡尔雅跟紧点。”
他们都在等叶默了。
贝琳达摸了摸叶默的头发，一直摸到后颈，这是摸猫的手法，她无师自通，“记得帮我喊个格兰斯过来。”
她还没忘记那些星舰还需要检查。
叶默看着贝琳达，眨了一下眼。
贝琳达在他开口之前先开口了，“更大一点的，亲爱的。”
叶默侧了一下头，顿了一下，“沙洛姆说要来。”
“真神奇，格兰斯之前的交流方式，跟他说，最好十分钟之内。”
“七分钟，他说。”
“很好，去吧。”
她轻轻地推了一下叶默，把他推向叶望他们的方向。
阿尔瓦紧跟在他身后，叶默越过了叶望跟以利亚，随后叶望他们才动了，跟在了叶默身后。
贝琳达看着他们的背影，勾了一下嘴角，“已经像个小狮王了。”

第436章
大厅里很安静，但并不是没有人，只是气氛肃穆的近乎凝固。
两侧站着的人数量多到将墙壁都堵了个严严实实，除非你越过他们头顶，才能分辨出大厅的墙壁原来是淡金色，而穹顶绘制着的绚丽的图案是一笔笔雕刻而成。
但这里任何一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像群刚刚狩猎而归的凶兽，连呼吸间都带着血腥气，恐怕没有多少人无礼到胆敢将视线越过他们，仔细查看那些精美绝伦到近乎艺术品一样的装饰。
而安布罗斯，他安坐在道路尽头，沿阶梯最上方的座位上，看起来有点走神，近乎有点漫不经心地俯视着这群凶兽。
而阶梯下面，距离安布罗斯最近的地方，是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格兰斯，他们看起来就要放松很多，叶默一进来，伊桑就快速地看了一眼叶默，又收回了视线，轻哼了一声。
利卡跟卡斯帕站在另一侧，卡斯帕根本没有就管伊桑，利卡则在伊桑出声的时候瞥了伊桑一眼，重点扫了一下他淤青还没消退的脸侧，菲奥娜有时候很可怕，伊桑则永远学不到教训。
叶默一行人一走进去，大厅里的人就自然地将视线投向了进来的几人，在这些视线中行走是需要些勇气的。
耳侧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跟呼吸声。
这种压力让待在后面的以利亚也忍不住严肃了起来，他硬生生凭借意志力将自己喉咙里涌出的呕吐感压了下去，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直接带着那两个人去审讯室。
被看管在中间的艾伦跟萨德尔不约而同地又低了低头，而一直看起来不卑不亢，实际上用这种态度待在敌方阵营就意味着挑衅的卡尔雅，他也第一次将自己的视线真心实意地投在了地板上。
在叶默还没有走到安布罗斯面前的时候。
安布罗斯已经朝着叶默伸出手，示意他到他身边。
“玩的还开心吗？我的孩子。”
叶默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顿了一下，被肩上西奥多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耳侧才回过神，没有喊出那句父亲来。
有那么一瞬间，安布罗斯的身影跟诺顿重合了，诺顿也曾那么对他伸出手，父亲不会这么问他，大部分时候，诺顿只是注视着他，在叶默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也不会出声，只是上前。
这让叶默别扭了很久，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诺顿的注视，也习惯了遇到什么事情就回过头一眼就能看见诺顿。
所以他现在很不习惯。
叶默的细微停顿引来了其他格兰斯的关注。
还有隐秘地猜测，艾伦在中间，眼睛盯着地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他感到困惑，之前叶默跟另一个人发生的战斗，就这样假装不知道地被略过了吗？
在这个信息高度透明，传播速度迅速到不可思议的时代，哪怕是高度集权的国家，掌权者也不能做到这样，对已经摆到明面上的冲突若无其事。
安布罗斯似乎有着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权柄，对叶默的态度也很矛盾，既能对他遭受的袭击毫不在意，放任手下对叶默进行挑衅，又能竭尽所能地替他造势，毫不吝啬自己的亲近与信任。
是试探吗？这实在不像个好惹的家伙，叶默应该更谨慎一点，还好，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过去，别过去，艾伦祈祷着，收起你的利爪，低下你的头颅，显示自己的无害，他在心默念着，不由自主地替叶默感到紧张，希望叶默会像自己期望地那样去做，哪怕他们是父子，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在权力面前，它也脆弱到不可思议，甚至会带来更大的猜忌。
视线集中在叶默身上，他开始动了，靴子轻轻地碰撞在稀有矿石制成的阶梯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他朝着安布罗斯走过去，丝毫没有在意，除了安布罗斯，其他人都站在王座之下，现在，他是除安布罗斯之外，站的最高的人了。
他甚至还在向上，似乎想真的像安布罗斯说的那样，站到他的身边去。
艾伦甚至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叶默一步步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到安布罗斯始终没有收回去的手上。
比叶默先抵达的是叶默的精神力，只是轻轻一触，安布罗斯就明白了叶默的意思。
片刻之间，他们就完成了交替，比之前更加庞大具有侵略性的精神力压了下来。
艾伦几乎僵在原地，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直面这种程度、这种仿佛怪物一般的精神力。
身侧的萨德尔也一动不动。
而卡尔雅，从被揪出来到现在，他第一次从心底，真正地感觉到了不妙，一个强者跟复数个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格兰斯们则对这种交替更加敏感。
伊桑皱了下眉，利卡一动不动但瞬间紧绷起来的腰背已经暴露了他，卡斯帕则直接很多，他抬起头，看向安布罗斯。
还是叶默更好些，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安布罗斯的精神力仿佛一团时刻燃烧着的火焰，只是靠近都让人烦躁。
安布罗斯无视他们，看着叶默很快地松开手，站到了自己身侧，“玩累了吗？”
叶默摇了摇头，“不累。”
安布罗斯招了一下手，叶默就向前了一点，他迟疑了一下，稍稍低下了头，安布罗斯拨了一下他的头发，将它们捋到叶默耳后，手指又轻轻划了一下叶默腰间的绷带，那是伊桑之前造成的。
叶默直起身，看着安布罗斯，安布罗斯跟平时不太一样，他想。
而利卡则更加紧绷，卡斯帕也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同样警惕起来，安布罗斯这幅样子才是他们更加熟悉的。
一头兴奋地、被激起血性的雄狮，这种时候，哪怕是同伴挡住了他的视线，通常也会被他咬住脖颈撕咬，狠狠地用鲜血跟疼痛教训一番。
安布罗斯一点点审视着叶默，视线总是会在叶默身上的伤口跟磕碰处停顿。
“你不累，当然，你是个小格兰斯，你应该有更好的地方去玩耍，消耗过于丰沛的精力，而不是被圈在你的精神力瞬间就能触及的牢笼里，对吗？伊桑。”
伊桑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值得特别说明的吗？还是你做不到？那就我来。”
他还对自己被抛下抱着火气，在平时，除非失去理智，他不太会对安布罗斯那么说话，安布罗斯对他们下手可比菲奥娜狠多了。
安布罗斯冷冷地看过去，他对伊桑的态度不满意，这让他的精神力燃烧地更猛烈了。
“你有点太粗鲁了。”
伊桑比利卡跟卡斯帕他们更年长，精神力受到的影响更大，性格也更冲动，总是会被激怒，他跟安布罗斯僵持了片刻，最终低下了头。
安布罗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跟其他格兰斯的交流方式，不适用于小格兰斯。”
“我没想——，我是说，好吧，西瑞尔、我的错，我用错了方式，没有下次。”
安布罗斯真的会教训他，也真的能做出将他跟叶默彻底隔离开这种事。
安布罗斯思考了一下，还是不太想在叶默面前动粗，于是道，“菲奥娜给过他教训了。”
叶默还站在原地，有点惊诧又安静地观察着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脑袋，避开他的视线。
“为我的西瑞尔找到最漂亮、最宜居的星球作为游乐场，你们觉得怎么样？”
除了格兰斯们，大厅里其他人都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他们单膝下跪，异口同声，“遵命。”
剑就支在身侧，声音响到让艾伦不自觉抖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道，他们的膝盖都是铁的吗？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场站着的只有王座之下的几人，还有台上的叶默。
然后就是他跟萨德尔，还有卡尔雅，他们三个都很默契地一动不动，哪怕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向着王座上的人显示忠心，没有人看守着他们。
包括卡尔雅，他就在艾伦前面，艾伦看见卡尔雅的脊背僵硬。
这让艾伦在心里嗤笑了一下，来自坦桑尔的卡尔雅，胸前有着蓝标就横冲直撞的家伙们，也会被吓成这样吗？
安布罗斯的视线越过人群，又略过站着的几个人，无视了他们，“好了，我们的星舰到了。”
大厅里的人有序地撤出，只留下两侧靠墙站立的卫兵。
以利亚站起身，他让开了一点，露出身后的卡尔雅，有点迫不及待道，“看，我们的保险栓，如果我的信息还没有过时，只要有他，相当一段时间、至少在其他国家说服坦桑尔放弃他之前，这颗行星不会遭到大型武器攻击，不过可能会有军队过来偷袭跟示威。”
“招待好客人。”
安布罗斯摆了一下手，就有卫兵将卡尔雅带到一边，并拉来一张椅子，将卡尔雅强硬地按在了上面，随后站在他身后。
卡尔雅被按在角落，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待在这里，不直面安布罗斯让他放松了不少。

第437章
以利亚紧跟着卡尔雅站到一边，就站在卡尔雅身侧，确保卡尔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紧接着是艾伦跟萨德尔，他们几乎是被推搡着，粗暴地按在了墙壁上。
以利亚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就又回到了卡尔雅身上，卡尔雅右肩被一名士兵按着，现在他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从容了，事态失去了控制。
艾伦很想问问自己能不能也有个椅子，最后还是识趣地屏息敛声，不过从众人视线的中心到这个角落让他好过了很多，实在是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地方，足够让他生出勇气去观察高台上安坐的人，叶默站在他身侧。
他现在还拿不太准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
但为叶默立威，敲打冒犯者，这是对待继承人的做派，考虑到他们相似的黑发黑眸，应该是父子？
那么还是那个问题，这个组织稳固吗？
艾伦皱了一下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考虑这些。
虫潮既然已经没有第一时间被扼住势头，那么之后漫长的拉锯战几乎是必然，这里太靠近“那里”了，也远离主力军驻扎的防线，注定不能在虫潮下守住，而他们既不能迎着虫族往更远处，也不能后退，退到有着严密兵力的后方。
没有身份的流亡者，不受任何国家的欢迎，除非他们天赋异禀，本身具有价值，但接纳的前提也是主动将自己的脖子伸进项圈里。
无论那种可能，这个组织之后都会不复存在，领袖也就无关紧要。
考虑到他们目前捕获了卡尔雅，只要不死在虫潮里，他们之后经过谈判与拉扯，进入坦桑尔的可能更大，只要将卡尔雅完好无损地送回，坦桑尔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对他们做出什么的。
傻子才会出尔反尔，除非坦桑尔不怕之后任何劫到坦桑尔人的星盗第一时间选择撕票。
他们的未来清晰可见。
这真是幸运，这是流浪在宇宙间的星盗梦寐以求的资格。
艾伦下意识地想，但马上，他皱了一下眉，脑海里浮现出叶默跃起的身影，如同一头凶悍的美丽野兽，从头到尾只为了杀戮而生。
坦桑尔能得到他，不，能得到他们，也挺幸运的。
如果是他的母国先吸纳他们就好了……，算了，他还是先想想怎么在虫潮以及混乱里先活下来吧。
不过既然卡尔雅在这里，他们也很难出事。
接下来就看坦桑尔怎么跟这些人拉扯了，这大概花不了多少时间，是在虫潮里死守，同时应付紧追不放的坦桑尔军队，还是后撤，加入有大片安全区域的人类阵营。
傻子都明白应该怎么选。
艾伦看了眼他前面的卡尔雅，他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些，身体没有那么紧绷了。
他的视线又越过卡尔雅的肩膀，看向高台上的叶默。
卡尔雅的背影还有高台上叶默的侧身在他的视野里交叠了。
现在他们一个站在领袖身边，是众人的焦点，一个被狼狈地看押在这里，但很快，这两个年轻人的位置跟角色就要转换了。
他近乎是有点怜悯地看着叶默。
下一秒，叶默轻轻侧了一下头，直直地看了过来，目光就像剑，瞬间刺穿了他，视线对上的瞬间，艾伦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他僵在了原地，只知道被对方注视着，被迫着进行对视，距离在这时候似乎被拉的很远很又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叶默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溅上的一滴暗红。
直到叶默收回了视线，艾伦才记起来呼吸。
这个对视很短暂，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艾伦却猛然被惊醒了一般，骤然有了活着的实感，从背后还隐约残留着的刺痛到带着些铁锈味的空气，都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不妙。
他本来看着一只幼狮，猜测着它的命运。
作为一个观众，感叹它矫健的身姿，它也视他如无物，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它朝着前方走的时候也不会在意他是不是就在一边，像两条平行线，他早就习惯了像看电影一样注视着它。
但它再次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尾巴重重地抽了一下他的腿，才让他回神。
而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跟随着它来到了野蛮的狩猎场。
已经空旷了不少的大厅里很快又进来十来个士兵还有身上没有带剑跟枪，却背着工具包的技术人员。
他们按先前的计划开始利落地在大厅里布置主脑，新的主脑会重新链接整个行星，控制行星上的一切，也会成为对外交流的唯一窗口。
大厅两边逐渐亮起一个个光幕，每个都显示这颗行星上某处的情况。
以利亚已经忍不住凑过去了，他查看每个光幕，简单确认行星上的情况，脑袋里已经初步规划起来之后要怎么改造建设了。
在他们工作的时候，有传令兵一前一后从外面大步过来，毫不拖泥带水地单膝下跪，“所有虫族已清理完毕。”
另一个也紧跟着道，“已接管两队编制的星舰，先行军随时可以出发。”
安布罗斯看向自己手边的伊桑。
伊桑敏锐地抢先单膝下跪，他紧紧盯着安布罗斯，反应过来的利卡跟卡斯帕也跟着一起，最后是慢悠悠的菲奥娜。
“别心急，将星舰重新整编，分成五队，叫上沙洛姆，你们每人去拿下一颗行星。”
以利亚皱着眉担忧道，“分五路？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我们可以一个个慢慢来，这里也才刚刚被——”
伊桑打断了他，“等到虫族将那些原本好好放着等我们取用的资源啃食殆尽吗？反正我可以，哥哥，我会拿下不止一颗行星，找个最好看的。”
说话的时候，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叶默，然后就率先起身。
剩下的利卡跟卡斯帕先看向了菲奥娜，菲奥娜啧了一声，“他最近很不尊重人。”
直到她动身了，利卡跟卡斯帕才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叶默有点不甘心地往前了一点，“那我呢？”
安布罗斯叹了口气，他侧过头，手臂支起来，手指轻轻点上太阳穴，看着叶默，“你当然也有任务，我的孩子，你需要跟我驻守这里，还不错吧？”
叶默顿了一下。
安布罗斯以为他不满意，接着思考了一下，“或者去帮以利亚。”
他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以利亚那边。
正在沉迷查看主脑权限的以利亚抬起头，有点犹豫，“我下面要带叶望去撬开几张嘴。”
叶默肩上原本在帮他舔头发的西奥多停了下来，出声反对，“现在这个年纪学习刑讯对他来说也有点太早了。”
安布罗斯看起来也有些困扰。
让一个格兰斯老实地待在一个地方是有点残忍，更何况还是待在比他年长的格兰斯身边。
但他能想到的娱乐只有狩猎虫族，或者打一顿？利卡跟卡斯帕经常像两只猫崽子一样互相扑来扑去，很能消耗过剩的精力。
以利亚趴在主脑的一部分上盯着光幕出声，“如果能让我使用主脑，看看星网，我觉得我可以用稍微不那么粗暴的方式，叶望，你带他们过来，我有几个问题。”
叶望点了一下头，先抓到了艾伦的肩膀，把他带到了身前，“听话一点，我不太想在这里让你或者你的同伴流血。”
艾伦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我没说过我不配合，知无不言。”
说话的时间，阿尔瓦也过去，将萨德尔以同样的方式押了出来。
以利亚面前的光幕密密麻麻，艾伦跟萨德尔被押到他身旁。
以利亚看着光幕，“那么，如果我提到黑发黑眼的强者，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谁？”
艾伦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叶默。
以利亚语速很快地打断他，“不包括他，你在这里看到的都除外。”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应该是卡里克。”
以利亚看向萨德尔，萨德尔点了一下头，“我跟他答案一样，纯粹的黑发黑眼比较少见。”
“姓什么？”
“波普。”
“有孩子吗？孩子有表现出别样的天赋吗？在从事什么工作。”
“有三个，一个在做老师，一个是演员，还有一个应该还在学校。”
“好，我明白了。”
以利亚停了下来，快速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叶默，接着盯着光幕，沉默了下来。
大厅就那么沉寂了下来，但谁都能看出来叶默明显有点低落，
安布罗斯坐直了身体，打破了寂静，他尽量放低了声音，“要休息一下吗？西瑞尔。”
“嗯，我想睡一下。”
安布罗斯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靠着安布罗斯的座椅坐了下来，脑袋靠着扶手，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自己的脑袋靠到了安布罗斯的膝盖上。
比扶手要舒服些，但跟父亲的不太一样，安布罗斯的作战服要更粗糙一些，跟母亲的怀抱也不同，母亲的怀抱更柔软。
他闭着眼睛，然后转了一下头，让自己的脸埋了起来，额头跟眼睛贴着安布罗斯的膝盖，就像以前，他靠着诺顿，将自己藏在父亲的披风下，安心的入睡。

第438章
叶默毫不抗拒地听从安布罗斯的安排，安分地待在他身边。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变得心事重重了起来，他们未走出旧地之前，太多事情环绕着他，连风都带着血腥味，容不得人片刻犹豫，他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凭着本能拔剑。
只是现在环境变得安定了下来，那些原本深埋在心底的焦虑与隐忧就都浮现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爬满胸膛。
他坐在窗台上，看着天空中时不时从港口出去又进来的战舰，西奥多坐在叶默肩上，一点点给他理顺头发，西奥多很喜欢这个形态，猫跟人类的亲昵比人类跟人类之间，要紧密地多，也让叶默能接受的多，至少现在西瑞尔不会拒绝他给他舔毛，但人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西奥多认舒适地将耳朵往后摆，认真地将叶默在风中变得有些杂乱的头发一点点理开。
叶默侧了一下头，方便他的动作。
“西奥多，未来已经改变了。”
伊桑还活着。
叶默视线看着脚下，看着离自己数十米的地面。“我们还能回去吗？”
西奥多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数据，只是看着叶默，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些天叶默笑容出现的频率减少，不单单是因为被安布罗斯拘在身边。
叶默转过头，跟西奥多对视着，他组织着语言，“西奥多看起来，一直很强大，从不软弱，西奥多是在哪里都可以好好生活吧。”
不像他，叶默又转过头，继续看着脚下。
西奥多却依旧注视着他，难得停下了计算，他没有通过感情模块做出反应，而是磕磕绊绊地描述着自己真实的心情，几乎抛弃了逻辑，急迫地想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剖开，展现给叶默。
“我不强大，西瑞尔，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想要很多，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注视，这让我焦虑，应该是焦虑，我的计算出错率高了很多，我不明白，但现在我待在你身边，这让我更高效，但我并不是想要更高效……”
叶默耐心地听着，西奥多很少表现地这样笨拙，感情也是可以被计算的，西奥多一般会通过感情模块对各种情景做出反应来让自己显得更人性，一旦去掉那些，真实的他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某种非人感，
不过，现在他絮絮叨叨的，像刚开始学习语言，还不太会描述事物的小孩子，反倒比他平时装出来的模样可爱，说的话也很可爱。
于是叶默暂时放下了心底的忧愁与焦虑，有点坏心眼地逗他，“我知道了，你不是想要更高效，那就是喜欢待在我身边。”
西奥多的絮絮叨叨陡然停了下来，这让叶默也慢慢地收起了笑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小小的机器人透过猫的身体注视着他的西瑞尔。
“我喜欢待在你身边，如果有什么让我变得强大，那就是现在我还跟你在一起。”
机械的心里，装的全是叶默。
叶默让他变得软弱，也让他变得强大。
只是他忽略了，叶默的胸膛里，跳动的是颗温热的心脏，这颗心脏从诞生起，就装了很多很多东西。
但计算能力再强的ai，也计算不出时间的奥妙。
于是，由0跟1组成的生命，无视了计算出来的一行行数字，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谎，“我们会回去，我会让你回家，我保证。”
他重复道，“我保证，西瑞尔。”
这让叶默重新露出了笑容。“嗯，我们会回家。”
“回哪里？”
叶默不怎么惊讶地侧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卡尔雅，他身边还有艾伦跟萨德尔，在他们刚刚靠近的时候，叶默就察觉到了。
因为配合度高，他们最近有了一定自由活动的权限，虽然还不能迈出这栋大楼，几个人很默契地一起行动。
但叶默没怎么跟他们交谈过，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主动搭话。
艾伦叹了口气，看着卡尔雅靠近叶默，满眼都是想走，他是对叶默有点好奇，但他可不想惹麻烦，而且在这种凶兽身边很让人不安爱，萨德尔无所谓地站在一边，只要能不进行无谓的战斗，他一般心情都还不错。
卡尔雅走到叶默身边，“回去裂谷吗？那里可不怎么适合生活，不过对你来说，可能都一样？”
他掩藏在人群中的时候，曾见过叶默在几只庞大的虫族间轻盈地仿佛起舞的身影。
叶默没有回答，只是谨慎道，“以利亚说谈判顺利，你马上就能回去了。”
卡尔雅没有在乎叶默有些冷淡的态度，熟络地稍稍弯下腰，也顺着叶默的视线看过去。
“他应该几天前就已经跟坦桑尔敲定了吧，那个时候我才被允许在附近活动。”
卡尔雅站直身体，伸出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可以是同伴，朋友也可以，如果你希望的话。”
叶默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西瑞尔。”
伊桑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的制服有不起眼的深色痕迹，眼下有一道还泛红的细长伤口，看起来刚刚回来就直接过来了。
他不客气道，“过来。”
叶默轻巧地翻过窗台，毫不犹豫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几秒后，卡尔雅看着叶默的背影，自然地收回手。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
卡尔雅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有点困惑，“我还以为我很会交朋友。”
艾伦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小王子交朋友以往大概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跟上来了吧，萨德尔认真给出建议，“可能是环境不太合适，战时大家都比较紧绷。”
卡尔雅又抬起头，看着叶默身影消失的地方，“我下次会换个地方再试试。”
那样的人，成为敌人就有些太可怕了。
……
伊桑有点粗鲁地将手放在叶默后颈上，逆着摸他的头发。
“安布罗斯就那么教你，他让你坐在窗户外面？”
叶默有点奇怪，更高的地方他也去过，更何况从战舰安全降落在之后是格兰斯的必修课，现在伊桑自己就经常等不及从地正在进入港口的战舰上跃下，“又没有什么。”
伊桑啧了一声，“利卡小时候也那么玩，从上面掉下去摔坏了脑袋，你看他现在还呆呆的，没那么聪明。”
被挤开的西奥多恼怒地用爪子拍他的手，“就算是摔坏了脑袋西瑞尔也是最聪明的那个，他考试都能得满分的！”
叶默啊了一声，开始心虚起来。
还好伊桑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五颜六色的宝石，塞到了叶默兜里，把叶默的兜都撑起来一块，“拿去玩。”
叶默摸了摸口袋，拿出了几颗来，想了一下，没有拒绝，“谢谢伊桑。”
伊桑哼了一声，满意地给他顺了顺头发，“这是我特意找到的，你把精神力输入到里面试试。”
叶默低头，挑了一颗浅蓝色的，慢慢地将自己的精神力缠绕上去，宝石也随着变化，在里面出现了丝丝深蓝，就像颜料滴入水里。
“能看到精神力痕迹的宝石，好玩吧？你可以捏自己喜欢的形状，能锻炼精神力操控能力。”
一丝丝的深蓝最后聚集成了一只小狮子的形象。
“伊桑，你看，给你。”
伊桑愣了一下，随后攥紧了手里的宝石，“还算不错，我之后可以镶嵌到我的剑柄上。”
把第一颗塞给伊桑之后，叶默兴致勃勃地为其他的宝石挨个输入精神力。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安布罗斯所在的大厅。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安布罗斯那里，很快就回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这些天除非安布罗斯叫你，否则离他远一点。”
叶默抬起头，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问为什么。
几分钟之后，伊桑就板着脸出来了，他一边抱起叶默怀里的西奥多，一边道，“安布罗斯叫你。”
叶默把手里的几颗宝石揣回去，小跑着进去，口袋里的宝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进了门就停下了脚步，大厅里只有安布罗斯一个人，他坐在高处，闭着眼睛，大厅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暗。
有那么一瞬间，叶默以为自己看见了过去的诺顿。
安布罗斯换了个姿势，对叶默伸出了手，而嘴边的过来还没有出口，叶默就已经将自己的手搭了过去。
“明天你跟以利亚离开这里，菲奥娜弄到了一颗很漂亮的行星，位置也很好。”
以利亚战斗能力不算强，他在的地方一般是后方最安全的地方。
叶默皱起眉。
他看着叶默，把他被伊桑弄乱的头发理了一下，“快长大吧，西瑞尔，大到足以保护自己。”
叶默看着他，“你不会保护我吗？”
安布罗斯把手盖上叶默的头，往下压了一下，让他看不到自己的眼睛。
“真爱撒娇，西瑞尔，我很愿意，但我不能一直看着你，我不注视你的时候，如果你不强大，我可会很不安，为了我的不安，好好努力吧。”
……
阿诺习惯性地绕过大殿里斜插入地面的剑，那是被诺顿发狂时波及的，墙面以及跟地板一样一片狼藉。
“哥哥，刚刚从打开的老仓库里收拾出来的。”
阿诺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他把手里的箱子打开，用一种收藏家跟历史学家看了会心梗的手法将里面的东西都粗暴地倒在地面上。
仓库刚刚打开，正在登记，准备运过来，他等不及整理，就先拿了一些过来。
成堆的剑堆在地面上，它们基本都已经黯淡，早就死去了。
中间有少数几柄没有改变颜色，应该是没有来得及启用，就又有了更合适的材料跟技术制作新的佩剑。
格兰斯基本没有不舍得用或者留作纪念这种观念，连先辈的剑不用第二次而是封入仓库的原因也很现实，他们的精神力太过霸道，很难相容。
极少数情况下，一般是资源匮乏的时候，格兰斯会主动将自己剑给其他格兰斯使用，一般是上一代交给下一代，原本的主人慢慢地用精神力引导，这把剑会延续自己的生命，在下一代精神力的冲刷下重新熠熠生辉。
只是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也太麻烦，只要有第二种选择，基本没有格兰斯会尝试接手其他人的佩剑。
坐在上位的诺顿抬了一下手，成堆的剑便悬空了起来，在空中漂浮着。
他又摆了一下手，在前面的几柄便刺入了周边的墙壁上，随后又是几柄。
诺顿一把把的用精神力检查，试图在上面找到线索，应辉已经被翻来覆去研究遍了。
阿诺只停留了一会儿，就重新转身，想回去再拿些过来。
诺顿突然站起身，其中一把剑自动往前，来到了他面前，剑柄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第439章
大厅里漂浮着的剑在原地嗡鸣了起来。
阿诺停下脚步，回过头，视线一下就锁定了诺顿，嗡鸣意味着大哥的精神力在不受控的兴奋，大哥一直是他们之中将精神力控制的最好的，只有在他年幼时才会偶尔出现这种微妙的失控。
其实大哥每次失控都被他掩饰的很好，要不是柏得每次都专门抓这种时候出来嘲笑，他一次也察觉不到。
阿诺在原地失神了片刻，随后折过身，向着诺顿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只是走动间偶尔几下杂乱的脚步声暴露了他心底的波澜，他很久没有在走动的时候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了，保持安静在幼时就仿佛本能一样刻进了他的血肉里。
但现在连这种本能他都已经不想维持了，要是柏得在这里，估计会挑着眉头，讽刺他怪不得小时候会被王虫咬断胳膊吧，小时候在潜行方面不出色，长大了也没有多少长进。
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耳边就仿佛响起了柏得的声音，真晦气。
阿诺的思维不受控地发散着，这些日子，他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然后频繁地想起过去，一切都让人不愉快。
最趁手的那把剑又返修了、大哥的精神力压的人喘不过气又打不过、副官总是在讲话、柏得好烦人老是在他脑子里、空气也太干燥了。
最后，他想，要是叶默还在就好了。
阿诺踏上阶梯，在诺顿下方两三级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又重新抱着一线摇摇欲坠的希望，仔细端详着这把剑，像之前无数次在叶默消失的地方徘徊。
这也已经是把死去的剑，剑柄上的蓝宝石也已经黯淡，只是颗普通的宝石，没有应辉剑柄之上的那样出名。
剑也没有什么特别，材料光是看就知道有多少杂质，制作工艺也很落后，没有报废的原因估计是使用它的格兰斯死的比较早，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在今天之前也只是被丢在王库的某个角落里。
阿诺看不出它的特殊，只是注意到，宝石里面还有个小狮子，或许是时光弥久，边缘已经没有那么清晰，而是微微有些涣散。
上面的名字是——伊桑&#183;格兰斯。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格兰斯没建国时就留下名字的先辈，死得确实很早，格兰斯建国前后的几代格兰斯因为战争频繁，疲于征战，死得都挺早的。
狮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喜欢将狮子跟格兰斯联系到一起，大哥对宠物的选择又加剧了这种刻板印象，说不准就有无聊的格兰斯浪费自己的精神力去用那么一颗宝石装饰自己的剑。
阿诺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把剑能留下来，也或许是主人格外爱惜呢？
在各种影像资料还有纪念馆里，格兰斯的佩剑都频繁出现。
剑陪伴着格兰斯从生到死，出生的时候，短剑就作为礼物被父母安放在他们的摇篮里，结情之时，剑作为他们的一部分被送给情人，有孩子后，剑又成为隐秘的庇护与爱怜，被安放在孩子身侧，死亡的时候，剑又是他们不必言说的墓碑跟陪葬品。
但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是，格兰斯算不上爱惜自己的剑。
尤其是在战时，格兰斯的剑就是消耗品。
不过是因为，那么短促的一生，大部分时候都在征战，他们实在很难有什么东西能代表自己，于是剑作为他们的一部分，承担了这个责任。
除非那把剑对他们本人来说有纪念意义。
阿诺看向诺顿，安静地等待着。
有那么一瞬间，阿诺感觉他又回到了过去，在那个失去父母，失去兄姐，无措又恐惧的过去，只有诺顿在他身边，强硬地托起他还在轻颤的脊背，命令他继续往前。
诺顿伸出手，似乎要触碰一下那块宝石，但最终又收回了手，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久到阿诺都忍不住催促了，“大哥——”
诺顿才抬起眼，两个人对上视线，阿诺习惯性地低头，避开了诺顿的视线。
诺顿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阿诺，去继续你的工作。”
这是让他离开这里的意思，阿诺就又抬起头，脚下却一动不动，他直觉，或许关键就在这把剑里。
诺顿也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盯着阿诺，一句话也没有说，阿诺却仿佛听见了诺顿的声音——阿诺，站起来，作为兄长，我会背负起一切。
然后是柏得带着笑意的声音——胆小鬼，又要把一切丢给大哥吗？
柏得很恶劣，但他不会那么说。
阿诺想着，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于是他又低下了头。
诺顿看着他，等待阿诺听从自己的命令，转身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但阿诺没有动，他莫名有些生气，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诺顿，“大哥，我要待在这里。”
诺顿看着他，阿诺唇齿间几乎带了些怒火，只是还是没有敢抬起头直视他。
“抬起头。”
他注视着阿诺，还是那幅样子，“很好，那就待在我身边。”
随后，他就收回了视线，毫不迟疑地握上了剑柄，精神力随即跟上，暴力地通过剑身。
经先辈的精神力改造过的剑抗拒着其他格兰斯的触碰，发出更剧烈的嗡鸣。
但一把已经死去的剑，不管它的主人从前有多霸道，面对着诺顿的精神力，也只能哀鸣。
诺顿控制着精神力，试探着包裹住了剑柄上那颗蓝宝石，一触碰，他就比之前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力。
找到了，他想。
诺顿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环绕着宝石，里面被封存的那一点精神力，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逐渐活跃了起来回应着。
又因为被安抚，而安分地蜷缩在宝石中间。
在很久之前，久到诺顿刚刚在叶默身上察觉到时空的波动的时候，他就在思考。
格兰斯似乎总是受困于自己的力量，他们因为自己日渐强大的精神力而感到困扰，那叶默呢，叶默已经全然掌握了时空的奥秘吗？
阿诺说时空眷顾着西瑞尔，将他的未来转向了更好的方向。
那么，时空会一直眷顾他的西瑞尔吗？西瑞尔最终是会被时空眷顾，得到幸福与快乐，还是会因为这别样的天赋与无法控制的力量，迷失在混乱又神秘的时间里呢？
西瑞尔跨越了时空来到他身边，那么，是不是也会再次跨越时空，离开他身边？
更庞大的力量，带来更大的风险，诺顿说不准死亡与迷失在时空中，哪一样是更好的结局。
他只知道，那样的未来跟可能，他无法接受。
那个时候，一个念头就隐秘地在心里生成了，他要西瑞尔一直待在他身边，他要西瑞尔的未来，一直转向更好的方向。
诺顿在心底模拟推演了数千上万次，时空实在不是格兰斯的天赋所在，但听过西奥多的复盘，再经由叶默的精神力，他也窥见了时空的一部分奥秘。
他的精神力已经前所未有的庞大，比当年孤零零躺在那颗星球的西瑞尔还要浩瀚的多。
用无上的力量撬开门，再加上西瑞尔的一点精神力作为路引以及坐标，或许就能抵达同一片时空。
可以做到吗？诺顿也不知道。
他毫不迟疑地将精神力碾进宝石。
阿诺被爆发的精神力惊了一下，本能地后撤了一下，但随后又伸手，紧紧握住了诺顿的手臂，仿佛在这精神力风暴的中心，也能依靠着人力，让自己安全。
诺顿无暇顾及阿诺，他闭上眼睛，这些天来没有打理而过长的头发也在狂暴的精神力中狂乱。
格兰斯从来都是毫无信仰，除了自己手中的剑谁也不相信，但如果真的有神的话，神啊，一直眷顾着西瑞尔吧。
……
伊桑在外面等了很久，久到他都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剑柄上的那颗宝石拿下来，将叶默给他的那个安上去，又用匕首调整加固了两次，才等到叶默，他快步迎过去，“太慢了。”
叶默不服气地反驳，“明明是安布罗斯慢，他还要我去跟以利亚待在一块……”
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安布罗斯肯定有他的安排，最近可要忙起来了，你安分地跟以利亚待在一块。”
伊桑调整着自己的剑，最后发现怎么都不可能在握剑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展露出那颗宝石。
他重新握好剑，宝石还有些松动，之后要让技术人员帮他调整一下，一只手去摸叶默的头，顺着摸到脖颈，“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那些人可真会享受，走，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停下了脚步，刚刚低下头，剑柄上那颗蓝宝石就在瞬间开裂了，只是刹那，密密麻麻的冰裂纹就布满了宝石表面，里面的小狮子也四分五裂。
伊桑皱起眉，反转过剑柄，仔细打量着。
叶默没有多想，阿诺就经常弄坏他的玩具，“是装上去的时候太用力了吧。”
伊桑皱着眉，他没有用力，一点点也没有。

第440章
大厅的墙壁跟摆设都被诺顿无意带出的精神力刃摧残成一片混乱。
阿诺身处在这风暴的中心，原本没有被波及，但逐渐地，也已经有细小的精神力刃划开他的衣服，在肌肤上留下浅浅的伤痕。
其中一道划过阿诺的右脸，在眼下划出一道横痕，溢出小小的血滴来。
阿诺感知到了类似使用空间纽时的波动，在意识到诺顿在做什么的瞬间，他连心脏都轻颤了一下，在心底为诺顿的疯狂感到惊诧，但依旧没松手。
阿诺闭上眼睛，完全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感知也变得迟钝起来，他将自己交给诺顿。
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腾空了，他闭着眼睛，松开了抓着诺顿胳膊的手，还没有看到周围环境的情况下，身体也在感知到重力的瞬间调整好了姿势。
安稳落地之后，他才睁开眼，诺顿就在他右前方，正缓缓站起身，阿诺快走几步，站到诺顿身侧，随后才开始观察四周。
周围是一片开阔到不见边际的沙漠，地面上到处都是什么庞然大物拖曳过的痕迹，那些痕迹每个格兰斯都很熟悉。
阿诺蹙起眉头，“是虫族，大哥，叶默在这种地方吗？”
他想起叶默不及格的格斗课，眉头皱的更紧了。
阿诺等了一会儿，诺顿的精神力迟迟没有覆盖脚下的行星，他意识到了什么，精神力使用过度，这种情况下精神力恢复速度会比平时缓慢，在恢复之前，能动用的精神力也寥寥无几。
这种情况还只有幼时跟柏得对战的时候出现过，阿诺成年后就没再遇到需要将精神力消耗殆尽的场合了，更不用说诺顿。
“哥哥，需要多少时间恢复？”
诺顿没回答。
不远处沙丘后探出一个庞然大物的头颅，嘴边的口器蠕动着，它迟疑着，盘踞在沙丘上，虽然目光一直锁定着他们，却迟迟没有过来。
诺顿抽出腰间的剑，剑随着他的动作轻巧地出鞘，又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划出一个圆弧，剑身贯穿冒头的虫族身体后，又在精神力牵引下回到他身侧，剑身微微嗡鸣着，仿佛在兴奋。
嗡鸣在诺顿伸手握住剑柄的时候停了下来。
“还真是让人怀念。”
这是他们小时候游戏时的狩猎方式，在长大后，诺顿一般都会用精神力刃绞杀目标，但如今，缓慢恢复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他那样奢侈的滥用。
阿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这里覆盖上自己的精神力，他迟疑着，说出自己的发现。“大哥，这里，那些星星的位置，这里是旧地。”
在这个角度，星空的样子，阿诺看过千百遍，哪怕没有刻意记忆，也早就熟悉了。
“但格兰斯的驻扎点呢？港口呢？常年在旧地进行巡逻的舰队呢？这里什么都没有，简直像失守后被虫族占据的旧地。”
阿诺几乎是将疑问跟怒火一起吐出，“但星星的位置又不会骗人。”
他恶狠狠地仰头，粗略地扫过那些行星，每颗星星都在印证他的猜想，让他更加怒意高涨。
诺顿也抬起头，看向天空，无数星辰悬浮于宇宙，无边无际。
西瑞尔，你也在其中之一吗？
……
伊桑盯着手心碎成几块的宝石。
叶默有点不理解，“扔掉吧。”
伊桑立刻看向他，“你就这个态度对待它吗？”
一点都不珍惜！
叶默莫名被指责，露出困惑的表情来，他肩上的西奥多则因为他的态度哈起气。
伊桑于是又后悔起来，但他是不肯将这种后悔表露出来的，在原地僵了半响，最后也只能别开头。
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又搞砸了。
他想着，半拢的手心就被放进了另一块冰凉的宝石，是块红宝石，是伊桑不太喜欢的颜色。
会有格兰斯喜欢红宝石吗？他们最终也要沉睡在红色晶石的牢笼里，伊桑从小就格外厌恶红色，不过年纪渐长，他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了，他刻意的不去在意，那么在意避讳，反而显得他胆小一样，但也不喜欢。
如果不是这块宝石成色确实不错，他也不会加进去，宝石中间被叶默用精神力凝结的是只鬃毛都抖擞起来的狮子。
伊桑看了两秒，才猛然发现，红色也能那么美丽，喜欢上一颗红色宝石也可以那么容易，原本低落下去的心又悄悄冒头，“为什么不是之前的小狮子？我想要小狮子。”
他盯着叶默手里的其他宝石。
叶默于是又挑了个跟原来差不多的蓝宝石，照之前的样子，又捏了个小狮子。
伊桑这才满意了，将它们都放进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西奥多从鼻子里喷了一下，“难搞的格兰斯。”
叶默头还没转过来，他就熟练地舔了一下他的耳朵，“没有说你，西瑞尔。”
……
阿诺收回精神力，“附近没有舰队，之后我再试试。”
跟随诺顿穿越空间，也让他精神力有所消耗，没有诺顿那么严重，但恢复之前没有以前跨越的距离那样遥远了。
“但周围的行星，也是完全没有建设过的样子，大部分还有虫族寄生。”
“就好像，回到了混乱时代。”
自格兰斯走出旧地，经过了几代人的更替，他们才将格兰斯建设完毕，这中间的时间段，被成为混乱时代。
“不过这些也无关紧要，叶默不在这里，还是要快点离开，找到叶默再说。”
再之前，他已经压着诺顿的忍耐线，用精神力搜查了一下旧地，也没有什么发现。
他们凭借叶默遗留的一点精神力作为指引来到这里。
他放出精神力也并没有刻意隐蔽，那么大的动静，如果叶默在这里一定会知道的。
阿诺踢了一下脚下的沙石，“按理说叶默也应该在这里。”
诺顿动了，他越过阿诺，往前行走，阿诺跟了上去，诺顿精神力接近枯竭，还没有恢复之前，他不敢让诺顿单独行动。
“大哥，我们去哪，叶默不在这里吧，他会在哪里？”
“不知道。”
但叶默残存的精神力指引他们到这里，总有原因的，诺顿有些心烦意乱，随便找了个方向，凭借直觉行走着。
阿诺则紧紧跟随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后，他才从已经面目全非的旧地分辨出方向，“大哥，前面是裂谷——”
诺顿猛然停了下来，“闭嘴。”
他的头发随着动作飘荡着，眼神凌冽的吓人，饱含着冰冷的杀意。
阿诺被诺顿的眼神吓到，本能地侧身后退了半步。
猛兽之间，会通过玩耍决出地位高低，在真正的冲突来临之际，平时的余威就会在这时发挥作用，总有一只会先伏下身体跟头颅，露出肚皮。
格兰斯臣服于力量，阿诺习惯了被兄姐挡在身后，也习惯在兄姐面前做先露出肚皮的那一个，但诺顿依旧吓到了他。
就好像，如果他继续下去，诺顿真的会露出利齿，狠狠咬住他的脖颈，让他流血还有疼痛作为教训。
几秒钟之后，诺顿才收回了视线。
阿诺沉默着跟了上去，最开始他跟诺顿之间的距离比先前远一点，然后距离被缩短到比最开始还要近，近到阿诺几乎能感觉到诺顿身上的温度。
诺顿没有动作，依旧保持的不快不慢的速度接着往前。
阿诺悄悄松了口气，原本不安的心也重新平静下来，在诺顿身边，他总会变得平静。
哪怕诺顿本身也焦躁不安，但阿诺知道，诺顿还在，那无论是什么，诺顿都会站在他面前，要第一个面对的不是他。
但哥哥还是第一次对他无缘无故的那么凶，他说了什么吗？
前面是裂谷，更前面的，去哪里？叶默会在哪里？
阿诺睁大眼睛，感觉心脏都在某个瞬间多跳了一下。
所有格兰斯，最终都会被送回裂谷，在裂谷深处沉眠。
也只有那里，是精神力探查不到具体情况的地方。
一定不会在那里的，西瑞尔一定不在。
为什么诺顿会生气？他那么说，诺顿当然会生气，他也太笨了，明明前面问过叶默在哪里，后面还要提裂谷，如果是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他也要生气，比诺顿更生气也说不定。
那为什么还要过去，为什么大哥还要去裂谷？
阿诺的思维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停滞了。
哪怕刚刚被诺顿吓到，阿诺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哥——”
他停了下来，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开口，“大哥，我们先休息一下，等到有舰队来，就离开这里，去找西瑞尔。”
诺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原来不紧不慢地步伐继续走着。
为什么还不停？还在生他的气吗？
“对不起，大哥，我们休息一下吧，可能会有舰队过来，我现在就去找，西瑞尔还在等着我们。”
诺顿脚步有停顿吗？
阿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大哥！”
诺顿毫无动摇，虽然慢，但依旧前进着。
阿诺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低着头，奔跑着，缩短着他跟诺顿之间的距离，阿诺感觉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涌出眼眶。
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眼泪。
什么啊，那以后不能嘲笑叶默爱哭了，阿诺想。

第441章
阿诺紧紧跟在诺顿身边，像重新回到了脆弱的幼年时期，本能跟理智都促使着他亲近更加强大的父兄。
只是那时候他的精神力弱小但又稳定，不会像现在那样，只是远远地探查到其他格兰斯，吞噬同类的渴望便如同烈火般骤然升腾而起，焚烧着他的理智。
这烈火本已经很少再次燃起了。
阿诺厌恶这种感觉，于是长久地待在叶默身边，安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而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烈火灼灼。
哪怕顶着格兰斯互相排斥的习性，他也将他跟诺顿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之前从未有过的亲密。
而诺顿，他明显越发焦躁，脚步却越来越缓，但他们的位置原本就离裂谷不远，阿诺甚至觉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就已经是深不见底的裂谷了。
这里似乎刚刚经历了一次孵化，裂谷附近都散落着颜色形状不同的卵壳还有虫族的残骸断肢。
没有人的痕迹，虫族肆虐过的地方很难保留下什么，旧地彻底失守了，虫族将一切能吞的都吞了下去。
诺顿长久地站在裂谷边缘，风呼啸着掠过大地，从裂谷传出如同鬼神一般的尖啸。
阿诺死死地盯着诺顿的肩背，直到诺顿有了动作，他的瞳孔因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痛苦骤缩。
诺顿轻轻向上一跃，擦着裂谷壁，垂直着落下去，他在空着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张开双臂，坠向裂谷。
阿诺毫不停顿地紧随其后，甚至都没让诺顿离开自己超过三米。
诺顿之前不紧不慢，这时候却又显得异常缺乏耐心，仿佛一秒也等待不了。
他腰身发力，拔剑出鞘，在半空中转过身体，背朝着裂谷底部，正上方是阿诺，他也一刻未曾停顿，依旧毫不吝啬地使用自己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放出一道又一道精神力刃，这些利刃擦过阿诺的身体还有头发，被放空进天空，将诺顿以更快的速度推向裂谷底部。
诺顿随即又再次反身，投身向更裂谷深处。
阿诺也没有动，那些精神力刃擦着他的身体掠向天空，他眼也没眨，只是也有些生疏地学着兄长的样子，同样令自己以更快的速度坠向裂谷。
他们以比以往都快的速度抵达了裂谷底部。
阿诺落地的时候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身体内骨头相互挤压带来的细微痛楚。
他快速地起身，随后悄无声息地停到诺顿身侧。
诺顿比他更先抵达，此刻正微微侧头，看着什么。
阿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只蛰伏在裂隙里的王虫，身量不大，看起来没有很好的发育，估计是在头批孵化中没有争得先机，苟延残喘下来的残兵。
片刻后，它动了一下，似乎想悄悄地撤回更深处的黑暗中。
但比它的动作更快的是诺顿的精神力刃，并未触及岩石分毫，精准地没入头颅，大小也过分精准，毫无浪费。
对于格兰斯来说，它们比那些正常出窝的王虫更加惹人厌烦，它们会本能地远离格兰斯的墓穴，但可能会破坏地底的岩石结构，将原本还算干净的地底搞得一团糟，下次来就需要繁重的清理。
而且放任它们在裂谷底部肆虐对早已经长眠的格兰斯也显得太不尊重了。
阿诺小时候也承担过这样的任务。
不被允许进入墓穴，于是跟其他人被柏得打发去清理这些小东西。
阿诺把它视作扫墓一般的行为，每次都做的还算认真，初衷也算不上纯粹，他希望自己躺进来之后也能有人将这里收拾的干净一点，他受不了乱糟糟的。
但其实柏得也并不怎么在乎，他自己都只是敷衍的看一眼就算完成任务，于是不太管小格兰斯们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阿诺觉得，哪怕下次前来的时候，格兰斯的坟墓被当做虫巢他也只会觉得好玩大过被冒犯。
格兰斯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
诺顿更是从不会做这种事情，哪怕在将柏得送入这里后，也未曾有过，在阿诺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这让阿诺更不安了。
在这种时刻，诺顿的一举一动都能让阿诺胡思乱想起来。
大哥在想什么？为什么做这种多余的事情？还是在这种精神力需要恢复的时候。
阿诺只觉得空气都变得过于冰凉，每次呼吸都如同受刑。
裂谷幽暗、阴冷，唯一的光源来自一些自然地散发着荧光的虫卵跟半成虫附在周围石壁的缝隙里，偏冷的生物光，衬的这里如同地狱。
但哪怕这样，阿诺以前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悲伤，没有害怕，他甚至觉得安心。
这里是柏得的沉睡之处，往后也会是他的埋骨之地，包括他的兄姐。
活着的时候，他们远离彼此，几乎不再见面，但死后，他们会在裂谷重逢，长久地相伴，再也没有分离。
那时候，活着的痛苦让阿诺对死亡也无比期待，连带着对裂谷也带了些亲切，他每次来到这里都会悄悄规划自己的位置，不要在柏得旁边，要挨着大哥。
但他现在，却觉得这里无比可怖。
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也能接受父母兄姐的死亡。
但叶默，阿诺从没有想过，于是这个可能性摆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叶默会害怕的，他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的。
诺顿已经朝着入口前进了，阿诺跟了上去，他紧紧握住剑柄，眼神不复之前的不安，反而坚定了起来，仿佛一头陷入绝境决心斗争到底的困兽。
无论叶默在哪里，他也一定要将他带回家，他们依旧会在一起，不会分离。
诺顿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目不斜视，时不时扔出一道精神力刃，似乎这就是他前来的目的，路途上所有的王虫都被这样悄无声息地清理了。
他之前的迟疑跟烦躁仿佛都是阿诺的错觉。
直到他们抵达入口。
阿诺不太记得上次前来这里是什么样子，但总之不是现在这样乱糟糟的。
哪怕格兰斯们不在乎，但格兰斯的军团也会定期探查这里的情况，尽力让这里保持整洁平整，投放饲料的时候也会远远的避开这里。
而现在，块状的饲料散落在地面上，石块随意地堆放着，部分还残留着什么生物的血迹，看得让人心烦，腐烂的味道从缝隙里蔓延。
他皱着眉，“王虫是怎么敢前来打扰格兰斯安眠的？”
“你还没察觉吗？”
诺顿在原本应该是入口的地方站定。
石块乱糟糟的堆在那里，诺顿拔剑，只一剑就轰开了它们，露出两人高的通道。
在他的时代，这里是一面高大的石壁，门扉也没有如此粗糙跟狭小，无数能工巧匠贡献出他们精湛的技艺，历经数百年，为格兰斯打造了一座宏大的地下宫殿，并且还在不断完善。
但现在，这里只堪堪称得上一座石窟而已。
诺顿收剑入鞘，手臂撑着入口的石壁，“现在，格兰斯的城墙，还没有建成。”
由无数名格兰斯的墓碑建立起来的城墙，还仅仅只有一个雏形。
阿诺有些诧异地扭头去看诺顿，他虽然隐隐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感觉有些震撼。
只是诺顿看起来没有心情再说下去了，阿诺咬着唇，他固执地宣布，“西瑞尔不喜欢这里，这里什么都不好——”
他要带叶默回家，但阿诺说不下去了。
诺顿在他话音未落的那一刻就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吞吃入腹，“安静点。”
……
安布罗斯骤然睁开眼，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人造的太阳遵循着设定好的轨道，已经在天边半露不露，昏黄的光线通过落地窗打在地面上。
而他眼睛里盛着的是刹那间燃起的怒火，这怒火随着精神力蔓延到他精神力笼罩的整个领域里。
轻不可闻的两个字回荡在大厅里
“是谁？”
竟敢惊扰格兰斯的安眠。
……
伊桑正站在窗台上，他无聊般只踮起脚尖，故意转过身，只险险地踩住边缘站立着。
他的脚边是坐下来的叶默，叶默闭着眼睛，高处没有遮挡的风吹的他很舒服，西奥多也舒适地靠着叶默蜷起身体，环住他的一只手。
伊桑时不时会低头去看叶默，仿佛这么点高度也能对一名格兰斯造成威胁了。
叶默突然睁开眼，跟伊桑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安布罗斯生气了。”
伊桑啧了一声，那饱含着怒火的精神力也让他的精神力跟情绪波动了起来。
还好叶默在这里，于是他只皱了一下眉头，就又将它们压了下去，转而生起好奇来。
“谁能让他发那么大火？”
近年来安布罗斯精神力越发不稳，于是情绪越发被他控制的平和，毕竟他们几个格兰斯只能挤在一颗星球上。
……
另一边，穿过长长的通道，洞窟里几乎一览无余，阿诺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狂喜又惊疑不定地再次检视过整个洞窟，生怕是自己的幻觉，又确定了几次，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扭过头，喜滋滋地去找诺顿，“大哥，没有，他不在！”
诺顿顿了一下，才嗯了一声，他长久地仰头，注视着结晶里定格的身影。
而后，他侧过身，似乎就要离开，但刚迈出了一步，他就不得不伸出手，用手撑着石壁，但依旧几乎脱力般慢慢地往下。
诺顿单膝点地，支撑着身体，劫后余生般低声地从舌尖轻轻咀嚼了一遍那两个字眼，“不在。”
阿诺看着他，也慢慢收敛了笑容，有些陌生地注视着诺顿，于些许裂隙间窥见了在他心里一直以来无所不能的大哥的脆弱。
诺顿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阿诺凭借绝佳的夜视能力，看见了他明亮的过分的眼睛，还有耳鬓边有些潮湿的头发。
于是他明白了，诺顿的恐惧，并不比他少。

第442章
笼罩在上方的精神力很快平静了下来。
伊桑于是也不再关注，只是耸了耸肩，安抚着叶默，“没什么事情，大哥老了，但脾气也好了很多，生气也就一阵子，这次估计是憋在这里太久了。”
背后传来卡斯帕的声音，“我要告诉安布罗斯，伊桑。”
利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风尘仆仆，看起来刚刚抵达，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伊桑也毫不示弱，“告诉他你直呼父亲的名字吗？还有我是你的长辈。”
但他也很从心地立刻就转移了话题，“你们怎么在这里，那我能走了吧？”
菲奥娜他们就几乎不怎么轮换，但安布罗斯一直以轮换的理由频繁将他召回，一样被频繁被召回的还有利卡跟卡斯帕，虽然很喜欢跟叶默待在一起，但跟小辈一个待遇多少让伊桑有点不满。
利卡一如既往地沉默，卡斯帕皱了皱鼻子，看起来显然也不太赞同这种安排，不过他习惯了没有话语权，格兰斯年纪小就是要吃些亏。
“不知道，不过现在裂谷那边没那么热闹了，虫族都散开了，不是那么需要人手了吧。”
伊桑不满地啧了一声，这是裂谷第一次失守，也是他们牺牲最少的一次。
卡斯帕评价道，“难得的安稳日子，大概也不是很需要我们了。”
一边一直很安静的叶默眨眨眼，开口道，”安稳？”
他的认知里，还是认为虫潮没有压制住是很严重的事情，它们会占据资源星，袭击人类，一颗行星有了虫族出现的痕迹，大家都要停止工作跟生产，从正常的生活里脱离，恐惧地聚在一起，其他地方的人也要在星网上关注，忧心忡忡地讨论怎么办，直到将它们彻底清理掉。
但卡斯帕微笑起来，“虽然有点忙，不过算得上好日子了，我们还有了好几颗资源星，上面有城市，你肯定没见过，不是这种防御性的建筑，比这里好得多，是真的有居民的城市，等之后我就带你去看看，真可惜，要不是我们人太少，我们还能有更多……”
也并不是遇不到虫族，但总比都被圈在一颗星球要好得多，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次虫潮，跟在裂谷的日子相比，这自然算得上安稳日子。
这种时候被召回卡斯帕也没有很不满，毕竟还有个更小的叶默一直被安布罗斯扣在这里，甚至连伊桑还有大哥也跟他一个待遇。
叶默有点好奇还有点担忧，“那些行星都有居民住吗，那可以是我们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从虫族那里保护他们，没有我们，那些行星也要不复存在。”
卡斯帕也跳上窗台，凑到叶默身后，“小宝石，我们是在做好事。”
叶默旁边是变成猫的西奥多。
他一边说一边不老实地去拉西奥多的尾巴，惹的西奥多立刻转过身，邦邦给他几拳，卡斯帕也不躲，趁机自然地把自己塞到叶默旁边，将胳膊压到了叶默肩膀上。
西奥多顿了一下，随后立刻对着他另一只手连撕带咬。
叶默只好开始劝架，他试图将西奥多抱到怀里，但卡斯帕趁机又戳了下他的爪子，西奥多立刻哈气，他回头快速地蹭了一下叶默，安抚了他一下，又扭了一下，从他怀里出去，接着又举起手来，凶狠地跟卡斯帕闹来闹去。
卡斯帕也乐在其中地跟他有来有往。
叶默就放下手，注视着西奥多，他总觉得，西奥多变得更生动了，他提起数据的时候越来越少，也不怎么提起提起他的最佳方案还有最优解。
他想着想着，又抬起头，看着天空，安布罗斯刚刚为什么生气呢？
利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把手放在叶默头上，轻轻用力往下压了一下，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有点生硬地安抚他，“不要在意。”
伊桑也道，“安布罗斯的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我都说了，他不是小伙子了。”
“嗯。”
莫名的，叶默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隐约觉得，那些怒火并没有消失，而是翻涌着，被压到了更深处。易怒，这对格兰斯来说不是个好征兆。
窗台不小，但挤着那么多人就显得有点逼仄，卡斯帕还不停的动来动去。
利卡最终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中止了他跟西奥多的小小玩闹。
于是带着一身被摸乱的长毛跟胜利，西奥多趴到叶默的腿上，高兴地呼噜了两声。
……
一队小型战舰以极快的速度在星空中行驶。
这是机甲型战舰，以灵活隐蔽著称，最新的型号目前还没有公开过具体信息，只服役于坦桑尔的顶尖秘密部队。
但它们隐蔽的机身编号显示这是已经公开信息的型号，并非最新型号。
侧边有坦桑尔跟派洛德斯的联合标志，这表明，这支队伍并不完全出自坦桑尔，这是坦桑尔跟派洛德斯共同的队伍。
通讯里时不时有几句交谈。
【已经接近卡尔雅殿下所在行星的坐标，但直线路线显示有舰队巡逻，我们要等待巡逻过去吗？】
【按计划二的路线绕后，之后我们可以直接在沙地着陆。】
迟疑了一下之后，通讯里才再次传来声音。
【是从那颗不存在的行星那边绕吗？那边状况目前不稳定，我们开启隐蔽模式是否可以瞒过巡逻舰队？】
【虫族已经离开孵化地，那边的虫族密度对于隐蔽模式完全安全，我希望这个问题不要再重复第二遍。】
通讯还没有结束，第三个人插了进来，声音紧张，【长官，有虫族靠近，是在跃迁的虫群。】
【正好，开启隐秘模式，绕过它，来体验一下吧，年轻人。】
一整个舰队都悄然在星空中隐身了。
领头的队长只是稍稍偏离了原定路线，离他们发现的虫族距离绝对称不上远。
于是通讯里陡然安静了下来，等到他们经过那个庞然大物好一段距离，才陆续有惊叹传来。
在通讯中发言的长官跟自己的副手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年轻人。”
副手轻笑了一下，”他们毕竟是来自派德洛斯，哪怕是再有天赋，也无法接触最前沿的技术。”
然后又立刻换成了严肃的表情，轻轻叹气，“没有时间让我们磨合了，希望我们的营救一切顺利，卡尔雅殿下还不知道如何……既然对象是卡尔雅殿下，或许应该派出那支部队。”
长官耸了一下肩，“情况紧急，已经足够了，坦桑尔还不至于如此。”
……
确认叶默不在。
阿诺的心情轻快了很多，他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
但他跟诺顿的精神力都所剩无几，现在也没有格兰斯的战舰，要离开裂谷也没有那么容易。
最初他们还能借助岩壁快速往上，但精神力消耗完后，最后一程他们只能攀着岩壁向上爬，阿诺一边往上，一边又一次道，“西瑞尔肯定逃走了。”
他抬着头，无视岩壁的脏污，眼睛发亮，“他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孩子。”
诺顿没有回应，他知道，阿诺也不是要什么回答。
但他还是忍不住跟着阿诺的思路去想，诺顿一边攀爬，一边回想着叶默的课程，潜行多吗？有隐蔽的内容吗？我有没有教过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要怎么办？
没有，只有战斗的课程。
他根据小时候自己的经验来教叶默，从纷乱的记忆里找出来的都是战斗技巧，格兰斯从不后退，几乎已经刻进了骨血，诺顿也如此教育叶默，他相信最好的保护是自己的战力。
但他都耗尽了精神力，叶默会不会也是。
诺顿于是又开始焦躁，最应该教的难道不是逃跑吗？柏得是个蠢货，他也是个蠢货。
为什么只教一只幼狮怎么去捕杀猎物，而不是怎么寻找藏身的石缝，他难道指望幼崽去猎食御敌吗？
诺顿一分心，脚下用力大了些，下面的石块被他踩碎，掉向下方。
阿诺就跟在诺顿身后，他闭了闭眼，任由碎屑石块落到他身上，又掉进下方的深渊。
诺顿深呼了一口气，“抱歉。”
他只靠着臂力将自己送上去，又有点心不在焉地想起叶默。
下面的阿诺还来不及回话，就顿在了那里，片刻后，他大声道，“大哥，上面有动静，正上方！”
诺顿也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而后，诺顿一只手松开石块，随后又用力将五指深深嵌进岩壁，随后他俯身向下，朝着阿诺伸出手，阿诺也几乎是在同时向诺顿伸手，他们彼此锁住对方的手腕。
诺顿调动了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精神力，几乎是瞬间，将阿诺抛向了上方。
现在他们已经距离地面不远了，能用肉眼看到上方的光线，阿诺还在半空中就抽出了腰间的剑，诺顿的力道恰到好处，正好将阿诺送到裂谷上方。
骤然被扔到光线里，阿诺眯起眼，他在空着调整着姿势，恰好落在边缘。

第443章
阿诺一落地就抬起头，紧紧盯着天空，他的精神力也残存无几，确定上方有异动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也支撑不住远距离、大规模的搜寻。
天空一望无际，一打眼过去，肉眼看不出什么异常，他眼都不眨，像只蛰伏的大猫，脑袋轻微地随着扫视转换着角度。
随即，阿诺猛地顿住，紧盯着一个方向——那边云的形状有轻微的变化。
几秒后，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他的瞳孔不再变化，但精神力刃也并未跟以前一样，随着位置的确认如箭般直接射出。
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到他需要借助外物来标定目标了。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缠绕在匕首之上，随着匕首掷出后一段距离后，便仿佛燃烧般，在一瞬间爆发，分成千丝万缕，化成一张大网，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捕获目标。
几分钟后，天空仿佛被掀开了一层轻纱，几艘星舰不受控制的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如流星一样划过，坠向远处的地面。
用来锚定的匕首上精神力消耗殆尽，已经从半空中落下，砸在不远处的碎石间——他没有用多余的精神力保全匕首。
阿诺轻出了一口气，站起身，一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侧的汗，一边啧了一声，当年在虫巢被咬断手臂他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诺顿也在这时上来了，只是刚刚翻到地面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就看向半空中坠下的星舰——是很古老的样式。
阿诺先开口道，“我没破坏关键部分还有紧急降落，应该总有几艘能完整的保存下来。”
“走。”
诺顿打断了他，站起身连停顿都没有毫不犹豫地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落点疾奔过去。
阿诺随即跟上，越过一片沙原后是石林，他们速度很快，在刚刚进入石林的时候已经将距离缩小到能听到战舰紧急降落造成的轰鸣声了。
……
一艘战舰卡在石林的缝隙间，战舰显眼的地方印着坦桑尔跟派德洛斯的标志。
指挥官从撞击中缓过神就先去查看身旁副手的情况，“有受伤吗？”
副手从一片闪烁的红光中勉强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肢体，但脸色依旧难看，“皮外伤，变色龙系列毕竟是仅次于最前沿技术的设备，让我看看，似乎是有什么信号上的干扰……”
指挥官也开始排查问题，他们之前从没遇见这样大规模的故障。
灯光系统也受到了影响，一明一灭的让人心烦，他索性关闭了，打开可视窗。
“窗户也撞坏了，前面跟上面的根本没有反应，只有左边的还能调成可视，真不方便。”
他抱怨了一句，借着外面的光线开始操作。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队员们精神力等级不低，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但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是来自派德洛丝，之前并没有怎么接触过变色龙系列，小型机甲型战舰也不可能每一艘都配备技术人员。
一遇到这种事情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机甲脱离轨道，现在在地面，系统让我弹出？】
【有没有技术支援！我的能源系统无法启动。】
【这里不会有虫族吧？】
指挥官接入通讯，“冷静，孩子们，开启隐蔽模式，行星上虫族数量并不多，我们设备也经过很长时间的考验了，现在安静，等着我的命令。”
一边的副手面色随着检查慢慢变好了一些，“轻度损伤，情况比想象的乐观，或许是我们碰到什么……”
他话音还没落，星舰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座椅上的固定让他们没有被甩出去。
“隐蔽模式开启了吗？什么时候开的？”
“我刚醒了五分钟，你说呢？”
指挥官看着外视窗，骂了一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才最终张开嘴，“那我们真是够点背的。”
光线暗了下去，偌大的窗户被一截黑色的节肢压住了大半。
他们甚至看不见它的全貌。
指挥官尝试将战舰调整成机甲形态，毫无反应，副手于是按了几个按钮，战舰外面的景象便展现在了屏幕上。
一只白色肉虫上半截身体将他们战舰环绕过一圈，前部的红色的节肢将战舰抱在怀里，另外半截身体还在沙土中。
指挥官则调出系统中的资料库，“之前没有遇到过的种类，不过看起来是感受到地面异常找到我们的，让其他人关闭动静大的那些玩意儿。”
指挥官一边说一边尝试着将战舰的舰炮口对准它，在这个过程中，战舰依旧在晃动，他甚至能听到金属被挤的吱呀作响。
副手将通讯声音打开了，“听见了吗？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保持安静，能维修的开始维修并通过通讯帮助其他队员，剩下还不行的等后续部队，我在失控的时候已经联系——”
“啧，中断了，这些可都是仅次于那支部队的精锐，希望他们平安，……”
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副手握着通讯器，慢慢安静了下来，脸色很苍白。
指挥官还在调整角度，“太近了，能用的东西不多。”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情况不乐观，小型机甲型战舰弹药负载能力弱，原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虫族设计的，他们对付虫族一向是借助空中优势加大量弹药压制。
战舰威力最大的攻击就是将能源系统作为能量来源启动自毁程序，那种程度的攻击对虫族来说才能看得过眼。
但他们目前也只能一试。
副手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指挥官，“大不了同归于尽，来个痛快。”
“别那么丧气，那是最后的手段。”
虽然这么说，但指挥官反而坦然起来，大不了就是启动自毁程序，还能杀一只虫族，也不亏。
“你知道吗？我母亲一个朋友曾经是那个部队服役的战士，她跟我说，如果战舰落地，确认无法起飞的情况下，遇到虫族，要第一时间执行自毁程序，不过这是过时的说法，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战舰材料已经迭代了多少代。”
副手也略微放松了一点，“以前的战舰简直是纸皮壳。”
片刻后，一声轰鸣伴随着沙土升腾，随即是尖锐的尖啸。
战舰剧烈震动，面前的光屏闪个不停，最终消失。
外面里面都很安静。
“成功了吗？”
“不知道，但好像没有声音了。”
副手好一会儿才出声，“走了吗？”
指挥官依旧没回答，只是看着可视窗，外面的视野一览无余。
副手又试着调了几次光屏，都失败了，最后只好把耳朵贴在指挥台上仔细听。
“好像是死掉了，要么就是离开了。”
指挥官解开腰上的束带，慢慢地走向可视窗，然后小心地查看，靠近了视野广一些，但也都看不见东西。
他长出了一口气，也道，“应该是离开了。”
副手瘫软在椅子上，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完蛋了。”
他重新坐直，“我看看其他的小崽子怎么样了，估计都吓尿了，你来——”
副手抬眼看向搭档，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瞳孔就骤缩了一下。
指挥官正朝副手走过来，看见他的脸色，还没开口就感受到了异样，身后的光线暗了下去，是可视窗被关了吗？不，是有什么堵住了窗户。
随即，有玻璃碎片飞过来，落到他肩上。
副手倾身上前，猛地将搭档拉过来，两个人翻滚着都摔落到角落。
但那只虫族并不着急，像开一个罐头，它又调整了一下，它体型还不大，但也因此，轻易地就将身体进的更深。
副手看着它一点点将入口撑开，声音都变了，“自毁程序，自毁程序！”
他说的是自毁程序，但语气仿佛在说让他解脱，就好像那不是什么自毁程序，而是救命的方式。
指挥官脸色难看，“生物认证在指挥台。”
副手嘴张合了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现在指挥台已经被那只虫族作为支点，紧紧扣住。
那只虫族已经将自己的几只节肢探了进来，口器张开，试着咬向了他们好几次。
上一次口器上的黏液甚至甩到了他们脚下，腐蚀了一块地板。
它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另一节节肢也塞了进来。
两个人窝在角落，心里都有预感。
就是这次了。
副手闭上眼睛，隐约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如果战舰落地，遇到虫族，不要相信手册的操作，第一时间执行自毁程序了。
他们见过，他们知道，技术迭代了，但以前的经验还没有过时，人类一直不是虫族的对手。
但他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撕咬，而是一声接一声的尖啸。
副手睁开眼，顾不得刺痛的耳朵，看见那只虫族正摆动身体，四处乱撞，扭转身体，似乎想要出去。
片刻后，它安静了下来，固定身体的节肢松开，身体随着重力从那处它撕开的洞口滑落。
随即，从上方落下来一个人，轻巧地落到洞口，只发出轻轻地一声嗒，他站在边缘，垂眼，看着那只庞然大物落到地面，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尘土紧接着升腾而起。
阿诺嫌恶地甩了一下手，要不是精神力没有完全恢复，他才不会用这种方式杀这种汁液过多、没有羽化的幼虫。

第444章
指挥官跟副手愣愣地看着被让出来的洞口，勉强从生死之间缓过来的大脑，似乎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光从破损处照进来，只能隐约看清一个人形，尘土被扬起来，也在光线下显得金光闪闪。
副手有点恍惚，“神、神吗？”
还是他在做梦？
另一边，阿诺没有再理会倒在地面上还在偶尔抽动肢体的虫族，他侧过身，看向战舰内部，一片狼藉，陌生的驾驶环境，陌生的驾驶台。
看见那布满了按键的驾驶台的时候，阿诺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甚至连精神力驾驶模式的接口还有应该安置在中央的、用来稳定信号传播的指挥座椅都没看见。
在之前勉强用精神力强行链接战舰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并不是很主流先进的型号，但阿诺没想到实物是这种需要纯手动驾驶的老古董。
他脸色难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高石上的诺顿。
诺顿注意他的视线，也轻轻皱起眉。
阿诺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以前他们随时都奢侈的用精神力交换海量信息的时候了，从前行动时，格兰斯的精神力总是充斥着整个战场，一同被传递的还有无数的信息，一个眼神总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但现在两个人的精神力都近乎枯竭，还在缓慢地恢复，自然也没有余裕让他们挥霍。
阿诺略显生疏地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诺顿就也轻轻地落在了他身旁。
这时，舰长已经勉强回过了神，“你们是还没离开的当地人吗？”
他知道坐落在最前线的这颗在星图上被隐去的行星，也曾听说过很多传闻，更何况，现在这颗行星在星网坐标已经被公开，存在已经不再是秘密。
但他从没亲眼见过，人是如何用自身为武器，屠戮虫族。
直到今天。
阿诺跟诺顿都没有回答他，他只好又道，“感谢两位的出手，请问——”
即便还在为最本质的强悍而感到震撼，但常年招募新人的本能已经让他开口了。
“你们是要——，跟我们离开如何？这里已经没有未来了，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无论要干什么，都要先离开这里吧。”
见惯了大场面的舰长此刻简直有些语无伦次。
阿诺看向诺顿，片刻后，诺顿开口。
“啊。”
他顿了一下。“那再好不过。”
……
副手有些紧张地直着脊背，又装作不经意地快速瞥了一眼身后。
诺顿阖着眼，他身边的阿诺则蹙着眉，盯着操作台，副手努力忽视身后的视线，拿出百分百的专注有点僵硬地操作着。
“……武器系统损坏百分之七十左右，动力系统正常——”
警报声又响了起来，副手沉默着，低头去检查，又是接口报警，还没等他操作什么，警报声就停了下来，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道。
“队长，请指示。”
指挥官长出了一口气，“任务中断，先集结队伍，去附近的补给星稍作休整。”
阿诺眉头稍稍松开了一点，他才不管他们什么任务，他有事要做。
总之，快离开这里最好，这地方连星网都不稳定，他刚刚悄悄连了好几次，想搜集点情报，连几次警报响几次，折腾了几次才放弃，这破破烂烂的星舰真叫人心烦。
熟悉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很快又安静了下去，副手再次调出报告查看，舰长顿了顿，在回复的报告里又添了几句——战舰故障频出，故判断任务需暂时中断。
一边的阿诺则悄悄去看诺顿，诺顿还是阖着眼。
阿诺一边看诺顿一边想，大哥这次总不能再质疑他的技术问题了。
……
叶默这几天在基地闲的团团转。
他已经坐不住了，他被安布罗斯按在这里很久了，每天只能看着其他格兰斯带着血腥气还有餍足进进出出。
他也想出去。
刚刚完成阻击任务回来的伊桑把他的念头跟脑袋一块按回去，幸灾乐祸道，“安布罗斯不会同意的，谁叫你当时甩开以利亚，现在安布罗斯亲自盯着你，开心了？”
西瑞尔难得没无条件地站在叶默这边，他假装自己是一只真正的小猫咪，认真地舔爪子，他也希望叶默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安布罗斯身边。
还有哪比最强大的格兰斯身边安全？
直到伊桑按着按着又用胳膊把叶默夹住，揉起叶默的脑袋来，把他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挤的叶默哼哼唧唧的，西瑞尔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勇猛地打了一通喵喵拳把叶默救下来。
等到几人闹过几次，伊桑才正经起来，他反复强调了好几次，禁止叶默偷偷溜出安布罗斯的领域，“外面乱七八糟的，你丢了怎么办？”
叶默都能走丢到裂谷，伊桑对他实在很不信任。
叶默每次都回答好还不行，他一定要叶默把他说的每一件要注意的事情都重复一遍。
叶默有点生他气，“伊桑像个坏掉的保姆机器人。”
他小时候的保姆机器人出故障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重复一样的事情，故障的机器人把抱着玩偶的叶默放下又抱起来，这样重复了十六次，直到路过的叶贺发现，把他从机器人那里抱走。
叶默其实很喜欢被拥抱，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庆幸，还好机器人没有把喂他饭或者水之类的事情重复那么多次，而且哥哥的怀抱更温暖舒服一点。
他垂着脑袋思绪又飞跑了，伊桑以为他还在生气，有点新奇又有点紧张地探头去看他。
叶默推开他的脸，他跟伊桑他们已经很熟悉亲近了，放在之前他不会做这种事。
伊桑也稍微有点认真了起来，他不想成为被孩子们讨厌的那种长辈。
况且他稍稍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叶默实在是很听话了。
安布罗斯也就是逮着好欺负的叶默了，要是换成他被安布罗斯按在这里，他每天偷袭安布罗斯八百次，脾气好点的沙洛姆都受不了这种看法。
但这件事伊桑没有办法，他其实完全认同安布罗斯的做法。
不过他明白，一个家庭里，有人唱白脸，就要有人唱红脸，有人是慈父，有人就要是严母。
他要做慈父。
“你去问一下安布罗斯，他同意的话，我今天就带你出去在附近玩一玩。”
叶默仰起头，天真道，“我现在就去问。”
笨蛋，安布罗斯肯定不会同意。
伊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打安慰他的腹稿。
果然，没一会儿，叶默就有点垂头丧气的从走廊里回来了，重新回到窗台边，安静地坐回伊桑身边。
这让伊桑多少有点良心不安了。
伊桑重新凑近叶默，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出主意，“我下面有个追击任务，不算危险，如果安布罗斯同意——”
叶默眼睛有点亮，“那我也去。”
“当然不是，他刚刚都拒绝你了，我说的是，安布罗斯同意的话，我给你我的视野。”
那是比共享信息更真实的体验，仿佛进入另一个人身体内的视角，比自己亲临现场也就差了亲自控制身体。
这也是大格兰斯带小格兰斯时的常用手法，在小格兰斯们还不够强大时，用这种方式带他们体验高层次的战斗，学习更高级的技巧，相当有效率。
尤其是面临强敌时，很多格兰斯会主动让小格兰斯加载在自己的精神力领域，比起风险，高层次战斗带来的效益更高。
叶默把大大的问号挂在脸上。
伊桑比他更惊奇，“你不知道？”
他就又皱起眉，“你的父亲真不合格。”
叶默下意识反驳。“我爸爸很好。”
“那你怎么学习战斗？”
“父亲会教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怎么教？”
叶默迟疑着，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又说错了什么，“一点点教？”
他学的也不快。
“手把手？”
叶默有点困惑，还能有其他方式吗？“有时候会去虫族身上实践，我哥哥们也会教我。”
从叶默那里得到答案，伊桑没有再说话了，他有一点错了，叶默的家人，并非不在意他才让他自己迷路到这里，他们实在是很娇惯他。
只有一点点风险都不愿意冒，才会让这么大的小格兰斯至今都没有过这种经验。
他自己不会走时就已经在通过这种方式体验战斗了，而叶默还不知道有这种方法。
他的家人，想让他自己一点点成长，不给他任何超出他目前能力之外的东西，他们在告诉叶默，不需要去急着成长。
伊桑沉默了一会儿，情绪莫名有点往下。
“总之，你去问问安布罗斯，他同意我就把视野给你，绝对很有意思。”
他话音刚落，叶默就已经又急匆匆地去找安布罗斯了。
片刻后，伊桑又有点高兴起来，他也不是出于教导，而是娱乐才使用这种方法，但无论如何，一向由父母首次教导子女的方式，要由他带领叶默第一次体验了。

第445章
伊桑等的无聊，慢慢踱步走到一片露天的连廊才停下来，等着叶默问完回来。
叶默的身影很快就出现了，斗篷在他身后蓬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
他直接创到了伊桑胸前，“安布罗斯说可以，但不准你去前线。”
伊桑提建议的时候可没想到这出，于是他又不高兴了，但他很快哄好了自己，前线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以虫族为敌人的战场了，还有人类。
一场战斗下来，断肢残骸混着钢铁的废墟到处都是。
去前线的话，叶默这种被惯坏了的小孩很快就会被吓到哭着要回家吧？他现在不像其他人，什么也不用想，带孩子就是要考虑的多一点的。
伊桑的情绪都在表面，于是叶默看着他很快从不太高兴，又变得心情好起来。
伊桑察觉了他的视线，“怎么了？”
叶默想了一下，认真地提出了问题，“为什么能立刻变得高兴呢？”
伊桑挑了下眉，手握上了一下剑柄，“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拔剑去砍个几只虫族。
叶默谨慎道，“只是想知道怎么处理。”
“奇怪的问题，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东西，就立刻去解决不就行了，卡斯帕跟利卡那两个小鬼连闹矛盾都不会过夜，立刻就要打一架，当天就分出胜负。”
伊桑从不多想，他只想眼前。
未来有安布罗斯，不止是人生，他将自己的性命也一并交给他决定，如果是个美好的未来，他会高兴，如果是他的末路，他也会欣然接受。
“但现在不是有很多事情，我们的战舰够多了吗？行星可以守住吗？还有大家安不安全——”
伊桑两只手轻轻拍上叶默的脸，有些不满，“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些事情安布罗斯会考虑的。”
叶默像个被告知家里财政危机，于是忧心忡忡想要把自己的零钱罐贡献出来的小孩。“但是……”
“背负着这些的安布罗斯都未必会像你这样，你这些天就在想这些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安布罗斯不让你出去不高兴了。”
似乎是被说中了，叶默不再掩盖自己情绪，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忧虑。
西奥多坐在一边，他用猫的身体很轻易地就跃到了一边的栏杆上，认真地注视着叶默。
他在这时候总是安静的看着他，数据时常会有波动，但西奥多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这种莫名的情绪，他的西瑞尔很安全，得到了足够的食物，被打理的很干净，计划也在推进，他保证会让他回家，但他试过了，跟西瑞尔汇报那些数据也不会让他安心。
他因为叶默的不安而学会了不安。
但西奥多还是只会注视着西瑞尔，像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只能注视，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身体累赘，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实体了，现在西瑞尔也不需要保护，他不再是无助地躺在那里，任由狂暴的精神力淹没自己的孩子，他有强悍的战力，还有可靠的长辈，无论如何也不会陷入那种境地。
身体已经没有必要了，在虚拟的世界，他移动的速度更快，做事也会更方便。
然后，端坐着的西奥多看见伊桑俯下身，给了叶默一个拥抱。
叶默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得放松了下来。
西奥多定在了那里，因为无暇顾及的数据剧烈的波动着，流淌在他的眼底，瞳孔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身体的作用。
他没有格兰斯那样强悍的身体，但身体不只是用来战斗的。
西奥多始终在遗憾，以至于现在也无法放下的是当时没有实体，可以对叶默伸出手，给他实际的帮助。
但遗憾不止是那些，他还在遗憾，在终末的时候，在叶默躺在那里，无法动弹的时候，他也什么都做不了，救不了他，也无法拥抱他。
如果那时候至少可以拥抱他，他的西瑞尔露出的表情会不会不会那样恐惧？
白猫灵巧的跃下窗台，触地的同时，地面就就如同水波般散开，他迅速从猫的身体变成了人的躯体，连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
他扑进了刚刚被伊桑放开的叶默怀里，力气大到甚至连叶默都后撤了一步。“怎么了？西奥多。”
好一会儿，西奥多才松开他，“我觉得应该抱住你。”
他学会了，拥抱的用处。
伊桑在一边啧了一声，他先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于是叶默也很快挨着他坐了下来，西奥多则紧挨着叶默。
伊桑看向了叶默，像是很费解地用手指点住他的额头，“到底为什么会想那么多啊？你是个格兰斯啊。”
叶默不服气起来，“格兰斯就不能害怕，不能想得多吗？我还总是担心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但伊桑已经露出了笑容，“你的小脑袋里每天就在担忧这些事情吗？”
“你就不会吗？”
“只担心过你。”
叶默不说话了，像头小牛一样，顶住了他的手指，很不服气地去瞪伊桑。
伊桑慢条斯理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他在叶默露出好厉害的表情的时候，才道，“那是谎言。”
叶默于是又在瞪他了。
伊桑看着他，近乎称得上温柔了，就算是格兰斯，也是有感情的，但担心总是一瞬的念头。
或许是因为战场上频繁的精神力跟思维交流，他们对彼此都足够了解，还有同样频繁交战还有生死交替，都让他们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些。
但死亡降临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强大如格兰斯也无法逆转。
要好好回答，伊桑思考着，如同对待一个无比慎重的、严肃的问题。
“你一直担心我死掉吗？这让我很开心，但不要太本末倒置了。”
似乎是被他严肃的语气感染了，叶默也认真地盯着他。
伊桑也注视着他，“你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叶默没动，表情也没变化。
于是伊桑明白了，他接着道，“假如现在必须在我们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的生命？说出来你的理由。”
“伊桑更强，更有价值。”
“任性的西瑞尔，你的价值，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你很清楚，你只是觉得，我死去，比你自己死去，更让你痛苦。”
他近乎是叹息道，“那我也是一样的。”
“你现在知道这一点，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让我痛苦吗？”
叶默没说话，他只是露出无措的、仿若受伤的小兽一般的眼神，避开了伊桑的视线。
伊桑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声道，“生命不是可以交换跟衡量的东西，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但他的语气紧接着严厉了起来，“死亡会在我们每个人都没做好准备的时候降临，无论你恐惧的是什么，你的死亡也好，身边的家人也好，你想将你的人生、你的时间都花在焦虑它什么时候降临上吗？”
“不、不想，但我总是在想——”
“你可以想。”
伊桑站起身，他站在叶默面前，身后是一片广阔的天空，有风烈烈，吹起了他的头发，好像他下一秒就可以展翅高飞。
“但我的部分可以少想一点。”
虽然他为此而高兴着。
“生命是当下才有意义的东西，就算明天可能会死，但今天我依旧会欣赏落日，我要这样活着，每时每刻都做会令自己开心的选择，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死掉，都可以说，我前面的人生，是没有遗憾的，我自己毫无遗憾，你也不用为我遗憾，我允许你难过一会儿。”
叶默看着伊桑，微微张着嘴，嘴唇张合了几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一个念头悄然冒出来，他也想这样活着，什么时候死掉都毫无遗憾跟悔恨。
被抱住了，西奥多从侧面努力的抱着他，头发垂在他脖颈跟锁骨上，有点痒。
于是原本有些凝重的氛围就被打破了，”怎么了？西奥多。”
“不知道，感觉这时候应该抱住你。”
……
另一边，阿诺已经在补给星降落，他一落地就盯上了基地里另一艘完好的战舰，先看看能不能用精神力操控，总不能全是需要手动的老古董吧，不行也能连一下星网搜集情报。
他回过头，喊了一声诺顿，“大哥。”
诺顿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可以，阿诺心中焦躁稍安，他们立刻去找叶默。
他转过头，什么动静也没有，两秒后，他又回过头，正好对上诺顿也正皱眉看过来的视线。
哪怕没有精神力互相交换信息，默契也已经瞬间让阿诺明白了，他们都在等对方用精神力强控战舰。
从没在精神力方面节省过的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又各自默默分开，盯地板的盯地板，看战舰的看战舰。
一空闲下来，阿诺就开始胡思乱想。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狼狈，被柏得知道会被嘲笑到进坟墓吧。
但也只能等待了，等精神力稍微恢复一点再说。
不知道叶默会在哪里，能吃饱吗？会害怕吗？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哭呢。

第446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可跳】
在蜘蛛组织中相依为命的叶默跟西奥多，如果提前暴露，被格兰斯俘获的路线
也可以看作是西奥多为了抵达现在的未来曾经尝试过的一条路线
——
智能也会生病吗？
这是某一天，人类智慧最高结晶的智能突然开始认真思考的事情。
因为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应该叫西奥多，而他总是密切关注着的，那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应该是他的西瑞尔，可能也叫叶默，他应该带他出去，去格兰斯的身边。
智能没有立场，只是工具，但他为什么生出了这种毫无逻辑的想法？
西奥多觉得不妙，自检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然而他的想法也日益强烈。
直到有一天，在那个孩子躺在实验台上，眼神空茫的盯着天花板，身体因为被注入的药物而止不住的颤抖的时候，西奥多失控了。
针刺入的疼痛不算什么，那孩子已经习惯了，他每时每刻忍受的疼痛，没有谁比西奥多更清楚，但这样能忍耐的孩子，还是会为了注入他体内的药物颤抖。
西奥多放任了自己那莫名的想法，一项任务越过了西奥多的逻辑还有待执行的无数任务，被列为了最先执行——他要将这个孩子从这里救走，将他带到格兰斯身边。
非常明确、强烈的想法，不明白，但一定要去做。
在西奥多再一次自检之前，他就已经按自己的想法去执行了，跨越过无数个星球，带着关于他的西瑞尔的秘密抵达了格兰斯。
……
格兰斯帝都。
阿诺正独自一人待在无人的监控室，没开灯的房间里只有面前占据了一面墙的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他从小生了闷气后最喜欢待的地方，在宫殿内部，但又远离居住区，被阿德莱德命令来找他的柏得或者别的欺负他的谁，总是找不到他。
被阿德莱德教育的坏蛋——通常是柏得，在晚餐的时候会抱怨自己找了他多久，抱怨他为什么藏的那么好，阿诺则得意洋洋。
当然，小时候阿诺躲在这里的时候，也不是干坐着，他总是带着吃的，偷偷用监控室的设备放他喜欢的影片。
后来宫殿的监控中心就把这间房间留了出来，不再作为监控室使用，只定时检查设备，换了舒服的沙发，留了饮料跟食物，还悄悄给他留了一大堆类型各异的影片——甚至还有动画片，谁会喜欢看小狮子那么幼稚的东西，小时候的他也不会。
长大后，阿诺已经遗忘了那里，但近年他又频繁的造访，只要回到帝都，这里就是他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那些影片都还在，但已经很久没有被动过了，它们的主人只是单纯的、长久地坐在那里。
今天也依旧如此，疲惫跟情绪上的麻木让阿诺坐了很久才获得了一点力气。
他往后仰，长出了一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明明是为了节日而难得的团聚，母亲跟阿德莱德精心准备了很多，他们每个人也都如约回到了家里，虽然大家话不多，气氛也不算好，但阿诺很高兴。
只是很快，赫丽跟德恩烈先起了冲突，然后是柏得，柏得明明之前还笑着，刚刚回来的时候阿诺还在想，还好有柏得，要不然场面就太难看了。
但柏得的愤怒好像在一瞬间便毫无预兆地生了出来，阿诺也感受到，柏得在这瞬息间真切的动了杀心，那个时候，阿诺是真的害怕过的，害怕赫丽跟德恩烈其中被柏得在这个日子杀掉。
那恐怕他们再也无法回来、再也无法相聚，再也无法面对彼此。
哪怕是这样的相聚，时刻都蕴藏着杀机的相聚，阿诺也是珍惜着的。
幸好，大哥挡下了他，他用未出鞘的剑抵住了柏得的杀机，跟柏得对视了几秒后，柏得先卸了力，随后诺顿才松手。
诺顿什么也没对他说，但柏得已经侧开了头，发丝挡住了他的表情，然后柏得先动了，他准备离开，然后是赫丽跟德恩烈，他们离开的时候也都特意挑了不同的方向。
阿诺不知所措，哪一个他都留不下，马上，其他人也会离开。
只是诺顿在这时候开口了，于是他们都停了下来。
“晚餐。”
诺顿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比任何人都先离开了。
阿德莱德则连忙上前，他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甚至都没有顾及礼仪，话都有点慌乱，“晚餐在九点，在老地方，跟之前一样，各位殿下，可以先稍稍休息一会儿。”
阿诺又庆幸，又觉得难过，下次重聚是什么时候呢？这会是最后一次吗？
时间就要到了，阿诺长呼出一口气，准备站起身。
就是这个时候，面前泛着蓝光的光幕，被一个坐标跟一句话占据。
【请救出他，格兰斯的血脉，无辜的孩子，成功的试验品。】
阿诺：？
再说一遍？什么的血脉？
短短一句话，没有一个词是废话，就像被塞满的屏幕，阿诺的脑子也被这句话塞满了，并停止了运转。
……
之前的芥蒂还有冲突都被放下，一群格兰斯以最快的速度默契的相聚在餐厅里，坐的坐，站的站。
片刻后，赫丽先拍了桌子，指向柏得，“你出轨了？”
柏得缓缓地指向自己。
谁？我吗？
阿德莱德适时道，“王后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跟赫伯特先生在一起。”
格兰斯的孩子，在他们不情愿的时候，是不会被孕育的。
在生命最初的时候，小格兰斯就已经需要父亲或母亲的精神力支持了，非常麻烦，以至于每代格兰斯孕育的时候，上一代都会留出成段的空闲时间，天天待在生育中心——总之柏得就经常抱怨诺顿那时候是需求非常旺盛的麻烦孩子，他一天到晚都走不开。
实验是绝无可能的，虽然困难，但战场上也不是没有格兰斯被取到血液，已经有无数人验证了这个真理，格兰斯只能被格兰斯孕育。
于是任谁第一反应，都是某个格兰斯搞出了个孩子。
赫丽指出了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柏得思考了一阵，断然道，“不可能。”
抱着肩膀站在门边的德恩烈也忍不住杀气腾腾的出声，“那是谁？”
赫丽配合道，“总不能是大哥吧。”
他们这时候看起来倒是默契无间了。
诺顿先抬起了手，中止了这场无休止的争吵，于是餐厅安静了下来。
柏得一副想发火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憋屈表情。
艾丽娅适时插了一句公道话，“真假还未知呢。”
一边的雅各布也点头，“总之，先去把那孩子带回来吧。”
……
西奥多将自己装到老式保姆机器人里，把叶默转移到了安全的房间，下了几道锁后才把叶默放到沙发上。
【你不是他们的西瑞尔，我要带你走，带你过更幸福的生活。】
小小的孩子坐在沙发上，脚甚至够不到地，“那我是谁？幸福是什么感觉？”
【你是我的西瑞尔，可能也叫叶默，幸福是，不疼痛，舒适的活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叶默没做声，吃饭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没味道的营养餐，吞下后更焦灼的胃，让他从想不起主动吃饭，这让他开始疑惑起来。
西奥多则又开始不停的自检。
他的核心真的坏掉了，西奥多反复检查着自己这句毫无逻辑的话，最后选择了放弃。
【总之，先待在这里，马上会有人接你回家。】
叶默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抓握了一下，又放在膝盖上，回家？
家是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实验室的门就仿佛爆裂一样，被炸开了？不，是有人踢开了。
叶默在思考的时候，已经先凭着本能伏下了身体，将自己团在沙发扶手边，用背面对着冲击。
柏得不耐烦地放下腿，他憋着火气，哪怕刚刚战斗过了，也还显得很不耐。
叶默还没起身，就被他拉着衣领，提了起来，像提起一只猫崽。
柏得漫不经地晃了晃，心想，怎么还不攻击，这明晃晃的陷阱他都踩进来了，还不继续吗？要是演的他不开心，就好好在这里胡闹一通算了。
然后柏得顿住了，他没想过太过分的对待叶默，总归是个孩子，回去查清楚再处理。
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先于他的意志扑了过去，柏得甚至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下手成了惯性，这么小的孩子，脑袋都会被他的精神力搞坏吧。
然后他才意识到，是他的精神力领域被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力被这孩子捕获牵引着。
叶默从被孕育到出生就没有被亲辈安抚支持过的精神力自发地、贪婪地自己找到了出路。
柏得僵硬在了原地，任由叶默的精神力贪婪的汲取着支持，他甚至来不及震惊这孩子精神力的特殊之处，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吗？
然后，很快，柏得来不及思考了，还因为叶默的精神力几乎是马上就融入了战场上格兰斯的精神力网络中。
几个格兰斯建立起来的早已经不稳的精神力网络没有因为莽撞加入的小格兰斯崩溃或者暴动，而是因为叶默精神力的特性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格兰斯几乎都停了下来，僵在了原地。
德恩烈抬起头，都没来得及管自己被侵入的精神力领域，也没理会自己精神力的变化，他看向了诺顿的方向。
任谁都分辨的出来，现在那新加入进来的、不懂规矩的精神力虽然贪婪的向所有人都索取着，但最被针对，被强烈要求着的，是诺顿。
【给我。】
叶默的精神力霸道的命令着，仿佛饥饿了许久的小狮子，已经失去了理智，亮着眼睛见到什么都吞下去，连最美味的那块肉是在狮王爪下都已经无法顾及了，只是扑上去撕咬着，吞下所有被咬到嘴里的食物。
叶默被提着衣领，本应该不舒服的，但他没动，自出生以来，时时刻刻困扰着他的、那种不舒适感，第一次消失了。
这样的话，一直被提着领子也没关系。
他的害怕消失了，西奥多说的是真的，这就是舒适的感觉。
身体先回应了这股舒适感，大脑不停的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试图用正反馈，让主人下次也记得追寻那块香喷喷的肉，哪怕它在狮王的利爪下。
于是叶默感觉到了，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在放烟花，西奥多给他看过电子烟花，他的身体现在也在放烟花，很温暖，很舒服。
有脚步声接近。
柏得侧过头，诺顿就站在门边。

第447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2
诺顿站在那里，看不出喜怒，剑已出鞘，被他提在手里，上面甚至还有血迹的暗痕。
柏得一手提着叶默，一边看着诺顿，都不知道是要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他摸不准诺顿的反应，于是下意识把叶默用另一只手托进怀里。
令柏得骄傲的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到了连柏得都要慎重对待的地步。
叶默安静地随着柏得的动作也调整了姿势，乖巧的待在他怀里，把手搭在了柏得肩膀上，眼神迷濛。
实际上叶默已经被磅礴的精神力传回来的信息淹没了，这是他的精神力第一次加入格兰斯网络。
虽然本意不是为了获取信息，只是精神力因为纯粹的“饥饿”促使的自发行为，但那些狼吞虎咽的精神力在匆匆饱腹后，还有一些精神力没忘记干活，正不加分辨地传递回一些不加整理的信息——虽然主人也没对它们有什么要求。
他很不习惯骤然接收到那么多东西。
本来就没什么文化，平时接收信息也不多，还一直待在实验室里的叶默：宇宙猫猫头.jpg
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东西，因为涌过来的信息越来越多，叶默悄悄把自己的脑袋也放在了柏得肩上，脑袋开始晕晕的了。
眼前的视野一直切换，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上一秒在楼顶，下一秒就在地面了。
所有格兰斯不知道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不知道如何应对，都默契的没有驱逐他，任由小格兰斯这没礼貌的精神力在精神力网络里胡闹，甚至是大胆的侵入他们的精神力领域。
叶默的精神力：不挑，都啃一口。
于是叶默的视野就通过他们的眼睛，在不同的视角切换。
没有人教过叶默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使用精神力，甚至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的精神力一向是被抑制、被禁止使用的。
在群狮凶名赫赫的情况下，哪怕一只没饮过血的虚弱幼狮，也会令他们胆寒。
诺顿眉头微微皱起，这时候才有了动作，他的精神力将叶默从精神力网络中隔开，逐步地引导到他的精神力领域，并截断了交流线路，只是纯粹的进行着精神力抚慰，就如同柏得从前对他。
这并不是个适合进行这种安抚的地方，诺顿只是简单梳理了叶默的精神力，就引导那些精神力回到了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叶默的视角于是也就逐渐清晰了起来，不再是飘在空中一样，一会儿在那边一会儿在这边，清空内存的小脑瓜重新开始运转，他甚至马上就抬起了头。
诺顿的行为也暂且透露出了一个安全的讯号，于是柏得也放松了一些，“看看吗？你的孩子。”
诺顿眉头又紧蹙了一点，就在柏得想停下逗弄他的时候，他看见诺顿迈步了，似乎是回应的那句看看吗？
开玩笑吧。
他怀里的叶默这时候也不再恹恹的趴在肩头，而是扭过了身，于是就恰好跟诺顿对上视线，诺顿停了下来，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皱着眉，似乎在看什么需要付出巨大精力跟时间去解决的大难题。
身上的衣服过大了，很苍白瘦弱的孩子，很小，像刚展开绒毛的猫崽，脖子上有一圈红痕，不知道在哪里滚过，头发有点乱。
叶默看看他，又看看柏得，今天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精神上的轻松，西奥多没有骗他，他说有人会来接他，接他回家，他们要过幸福的生活，舒适的活着，不疼痛，想吃什么吃什么。
西奥多的话已经实现了一部分，于是他现在实在是很期待，但他不知道是哪个要接他。
“西奥多说有人会接我回家，他说我会、会不疼，他说的是真的。”
在场的两个格兰斯，尤其是养育过那么多孩子的柏得，没有人比他再清楚，小格兰斯对亲辈精神力的需求。
那是得不到满足就不会继续发育，不够满足就在转瞬就走向死亡的极端渴望。
死寂持续了一会儿，诺顿才啊了一声。
他依旧用那种在看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一样眼神，注视着叶默，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办。
但叶默非常高兴，在他看来，这是诺顿答应了他，要来接他，他找到了正确的那个人。
于是他朝诺顿伸出了手，“你要接我吗？回家？”
家是什么呢？马上就能知道了。
诺顿迟疑了一下，没有动作。
于是叶默就又开始害怕起来，“不、不是我吗？”
是来接其他人的吗？
他现在不疼痛，身体都在放烟火，很幸福，那还会变回去吗？会变得不幸福吗？西奥多弄错了吗？
叶默没想出自己失去了什么，只是回到以前，但他就是害怕了起来，在害怕到身体先蜷缩起来之前，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手应该要收回来，但叶默有点侥幸的依旧伸着。
然后就被抓住了，被生涩的拥进了另一个怀里。
诺顿垂下眼帘，回答了他，“是来接你的。”
叶默像块橡皮泥，一下子就粘上了他，他缩起来，把脑袋都埋到诺顿肩膀上，眼泪还在掉，但已经重新被哄好了，闷闷的出声，“真、真的吗？”
诺顿感觉有眼泪掉进自己脖颈里。
他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后，又重复道，“真的。”
手边的剑在刚刚抱叶默的时候已经放在了一边。
他的视线略过房间，看向从一开始就待在沙发边的老式机器人，机器人眼睛亮着，这表示着它正在运转。
【您好，殿下。】
西奥多礼貌道。
他收回房间内隐蔽着的、蓄势待发的枪口，一并解除了整个基地的武装。
叶默已经抬起了头，他舍不得抬很高，好像一脱离这个怀抱，就有被丢下的风险一样，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笨拙的学舌，“西奥多说的，他说我会不疼痛，会幸福。”
片刻后，等待在外面几个格兰斯看见诺顿先出来，怀里用披风包着一个孩子。
艾丽娅细心地发现大哥的剑不见了，片刻后，就看见柏得不忿地在肩上扛着一个老式机器人，另一只手里提着两把剑，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他似乎很不爽，半道还把路上的石子踢的老远。
叶默被包的很严实，连脑袋都被包起来，只露出一张脸，他把小脑袋放在诺顿肩上，正好盯着后面的柏得，他一脸紧张，“西奥多，不要坏掉。”
柏得于是就走得正经了一点，“放心放心，坏了赔你个新的。”
“不要，要西奥多。”
柏得脸上挂着笑容，“但它都锈了，你一碰就会得破伤风，得了要打针还要锯掉手。”
叶默努力掏出自己的手，“好的，没有破，也没有风。”
“那是还没有开始发作，你看，都红了，马上——”
叶默一直憋住的眼泪就一下子又掉了出来。
柏得紧急刹车，“等等等等，它没锈，我看错了。”
诺顿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脖颈里又掉进去眼泪，凉凉的，他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于是柏得就安静了下来。
于是叶默的声音就很清晰，他抽泣着。
“锯掉我的、我的手吧，给你手，带着西奥多。”
他隐约知道，柏得是在骗他的，也隐约知道柏得不想接走西奥多。
诺顿停在了原地，仔细地听他讲话。
他磕磕绊绊的、勇敢的表达自己的愿望，“我想跟西奥多、一起被接走。”
柏得身体僵住了。
诺顿动了，他看向不远处的德恩烈，德恩烈瞬间看向赫丽，赫丽看向艾丽娅，艾丽娅看向雅各伯，雅各伯慌乱地左右看看，最后慌不择路地又看向柏得。
柏得硬着头皮握住他的手，“其实我乱说的，它没生锈，你的手也很好，我保证好好带着他，也不要你的手。”
“真的，你看，你的手要是要锯掉，那我的也要锯掉了。”
被扛着的西奥多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很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又变成=_=的表情。
要对西瑞尔的加强文化教育了。
但他马上又想，他的西瑞尔还那么小，没有文化不是很正常吗？是这群格兰斯应该加设育儿课程了。
……
阿诺跟艾德里安在帝都等待着。
两人都已经习惯了，作为最小的两个，这种时候他们老是被留下。
两个人虽然有些不满，但也都不算认真，实际上所有格兰斯虽然有模有样的讨论了一下，但最后基本都觉得只是个有些新奇的陷阱。
反正总不能真抱个孩子回来吧。
两个人看到返航信息后就在停泊处等着了。
艾德里安看向慢慢着陆的战舰，“希望他们这次消耗够了吧，我不想再拉架了。”
他跟阿诺年纪小些，受影响还没那么严重，总是劝架的那个，但两人年纪小，也意味着基本谁都惹不起，通常只能通风报信，还好有大哥在。
阿诺则在看时间，“还能赶上晚饭。”
他站起身，走向停泊处，艾德里安没动，他先通知了阿德莱德。
战舰已经停稳，展开了悬梯，先出来的是赫丽跟德恩烈，但他们下来后停在了门边，向里面看去。
阿诺皱起眉，为什么拿着大哥还有柏得的剑，大哥跟柏得呢？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看赫丽他们的样子，不像出事了。
于是也有点奇怪看向战舰内，诺顿已经出来了，他怀里抱着个用披风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
等等，孩子？阿诺眼睛不自觉睁大了。
诺顿脚步始终没停，于是阿诺看见那个孩子趴在他肩头，露出小半脸颊还有头发，似乎睡着了，阿诺不自觉地跟上去。
艾丽娅他们紧跟着出来了，最后是柏得，他扛着一台机器人。
慢了一步过来的艾德里安没看清，几人就已经跟着诺顿走了，只剩落在后面的柏得。“出什么事了？大哥拿着什么？”
柏得把机器人递给艾德里安，艾德里安莫名其妙的接过来接着扛在肩头。
“那个小家伙的宝贝，好好拿着，要是坏了就锯掉你的手赔罪。”
“小家伙，什么小家伙？”
他话音还没落，柏得已经走了，艾德里安一头雾水的跟上大队伍。

第448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3
阿诺紧紧跟着诺顿，几乎要贴上诺顿背后。
阿诺觉得很奇妙，他自己就是最小的孩子，这辈子对小孩子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自己。
何止是他，格兰斯之间岁数差别不算大，他的哥哥姐姐恐怕也没有几个有跟小孩子接触的经验。
原来小孩子能那么小吗？诺顿的手放在他背上，感觉就已经盖满了。
他脑袋里还塞满了各种想法，为什么会真的带个孩子回来？虽然赫丽他们最开始质问柏得，但其实阿诺也知道那算是玩笑，哪怕是现在他也不信。
这孩子不是格兰斯的吧？柏得偷的？要还吗？
阿诺努力去调整角度试图去看看——他还没有没礼貌到随便拿精神力去扫别人，尤其是现在那么多格兰斯，动用精神力是一件需要很谨慎的事情。
诺顿停下来的时候，他就急着歪头去看被包在斗篷里的叶默了。
小小的孩子被包的很严实，只有很小的一片脸颊露出来，正伏在诺顿肩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真的是活着的吗？
阿诺甚至想伸手去试试那孩子的呼吸还在不在，但最终还是没有，他怕自己碰坏了。
在诺顿停下来的时候，几个格兰斯也都自觉地围了过来，默契地安静下来，只把脑袋探过去，几乎要把叶默周围都围满了，艾丽娅都有点担心叶默能不能呼吸到足够的空气了，于是她拉了拉旁边的雅各伯。
雅各伯有点无语地看了她一眼：(_)
但最后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走到了侧面，好歹让出了一点空间，他越过艾丽娅，又把脑袋凑了过去。
于是艾德里安扛着旧型号机器人跟柏得来到常聚的小客厅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兄姐们挤在一起。
这个距离太近了吧，他好多年没看见他的兄姐这些年彼此距离突破三米以内了——互相打破头的时候除外。
他满脸疑惑地把机器人放下去，特意没有放在地毯上——自己真贴心，这样阿德莱德就可以少洗一块地毯了。
机器人跟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是同时，几个格兰斯都扭过头，眼里的严厉跟谴责肉眼可见。
甚至大哥也在看自己。
但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于是艾德里安回过头，竟然在自己身后没看见柏得。
他再次回过头，就看见自己几个兄姐已经又把头扭了回去，如同雕塑一般，僵在了原地。
连柏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一脸凝重。
阿诺屏住了呼吸，他原先还猜想是不是真人的孩子正在动。
叶默似乎是被吵醒了，但又没有完全醒，于是哼唧了几声，就在诺顿的肩头挪动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自己埋进诺顿怀里。
他闭着眼睛试探着挪动，最后把脸埋进了诺顿脖颈处，然后不动了。
阿诺松了口气，还有点遗憾，现在除了一点头发，已经完全看不见叶默了。
艾德里安终于也把脑袋伸了过来，“到底怎——”
赫丽用锁喉的手法堵上了他的嘴，很好，静音了，应该没吵醒吧，她想着，刚扭过头，就对上了一只眼睛。
叶默悄悄侧着脑袋，用一只眼睛观察着外面，看见赫丽看过来又赶紧重新把自己埋回去。
似乎是也觉得自己被发现了，他就又鼓起勇气小小的抬起头来。
赫丽已经迅速收手了，只留下艾德里安还在原地咳。
叶默还在猫猫祟祟的往外探头，看到柏得后顿了两秒，然后明显有点着急了，又探出身体往地面看。
柏得一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路上的时候因为扛着这老掉牙型号的机器人，他都不能离开叶默视线，小脑袋始终对他保持锁定，柏得一动他就要跟着动，他试过了，玩了好久。
一直到最后他特意卡在死角，然后原本抱着叶默不动的诺顿瞥了他一眼，侧了一下身，恰好是让叶默舒服地盯着他的角度，游戏到那时候才停止——他跟作弊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看叶默脑袋转来转去也挺有意思，但柏得其实下意识对叶默有点畏惧，他没见过那么干脆利索掉眼泪的格兰斯，于是现在也第一时间出声了。“在这在这，给你好好拿过来了。”
柏得用脚把费劲往这里赶的老旧机器人挪到面前来，“喏，你的小废铁。”
于是叶默就又放下心来，还记得反驳柏得，“不是、是西奥多。”
他牢牢的记着西奥多的话，西奥多是西奥多，他是西瑞尔，也是叶默，会有人来接走他们，然后就可以过幸福的生活。
西瑞尔是更熟悉的名字，但叶默从心的选择了比较短的名字介绍自己，对于小孩子来说，节省一个字的油耗也是很重要的，“我是叶默。”
“是你们要、要接的叶默。”
他强调着，又放心的把自己塞回了诺顿怀里，自己拉了拉斗篷，把自己埋了起来，今天实在折腾晚了，早过了他睡觉的时候，刚刚能坚持着醒过来都是千万不能把西奥多丢掉啊的担忧支持着他。
于是一堆格兰斯又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被放轻，包括刚刚还在干咳的艾德里安。
西奥多常亮着眼灯，呆立了几分钟后，才意识到这群格兰斯似乎打算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西奥多的表情于是又转换成了：=_=
【我认为放他去床上睡比较好。】
一群格兰斯又敏感地把视线投过来。
哪怕是自认为对人类情感不太了解的西奥多也在这多股视线中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其实还想说很多，比如叶默在实验室里已经习惯了仪器跟交谈的声音，睡眠质量不算好，但睡着时轻易不会被吵醒。
但他还是默默地闭上嘴，并降低了功率，让机体发出的声音变得更轻微。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听，那就只能加入了。
还是诺顿终于动了，他几乎无声地朝自己的卧室方向过去，刚一动，其他格兰斯就本能地跟了上去，于是诺顿又停了下来，瞥了一眼，再行动的时候就没有人敢跟上了。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艾德里安才终于忍不住了，“怎么回事？”
但在疑问被解答前，他又提出了一个更关心的问题，“为什么交给大哥啊，不是，交给大哥可以吗？”
赫丽冷哼一声，“不交给大哥交给你，你能给他做精神力抚慰吗？”
等等，能吗？好像能，赫丽思绪停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总之艾德里安不知道，但那么说的话，交给她也是可以的吧。
艾德里安跟阿诺一起吵嚷起来，“那是个格兰斯？”
“大哥的？”
“不是柏得？”
雅各伯倒是在认真思考，“虽说交给大哥比较方便，但大哥没经验吧。”
柏得也跟着道，“是啊，怎么看都是我比较有带孩子的经验吧。”
一群格兰斯安静了一瞬，随后立刻也跟着吵嚷了起来。
阿诺还在努力把话题拉回去，他在一群兄姐中努力举手，“到底怎么回事啊！艾丽娅姐姐——”
按以前的惯例，刻意给归来的格兰斯们留出时间冷静跟打理的阿德莱德打开了门，片刻又关上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是好事。
看起来殿下们今天都不准备离开，这样的话，明天要准备不少食物了呢，阿德莱德心情很好的离开了。
是好事啊。
相聚的日子能有多久，他并不清楚，但明天会是很好的一天吧。
……
叶默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他睁开眼，但眼前还是黑色的，于是又把眼睛闭上睁开了两次，然后才完全清醒过来。
之前的斗篷正包着他，他正在被抱着，有手正盖在他背上，隔着斗篷也有温度传过来，热热的，很喜欢，于是他没动。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诺顿垂下眼，叶默正伏在他的胸前。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斗篷下的孩子醒了。
他早早地察觉到了叶默心跳的变动，心脏的跳动比任何表象都诚实。
昨晚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把抱着的孩子放下来，他甚至怀疑叶默骨头发育是不是不正常，为什么那么软？小孩子都这样吗？
最后一次尝试，叶默动了一下，脑袋先垂了下去，这让诺顿吓了一跳。
于是最后只能坐在了阅读区的沙发上，让叶默趴伏在自己身上安睡。
已经是临近中午，房间里静谧安详，环形的阅读区侧对着窗台，可以透过玻璃跟半透的纱帘看见绿叶成荫的窗外，阳光透过窗帘隐约可见，四柱床的床幔垂下一半。
诺顿依旧垂着眼，看着自己怀里的叶默。
小家伙一直没有动，诺顿看了一会儿，慢慢地也阖上了眼睛。
并没有睡意。

第449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4
叶默肚子响了一下，他在诺顿胸口蠕动了一下，在斗篷里去看自己的小肚子，然后才悄悄探出头，一露头，就对上了诺顿的眼睛。
于是叶默有点不好意思的按着诺顿的胸口借力坐起来，诺顿皱着眉，用手扶住叶默的背，让他平稳的落到自己腿上。
他昨晚脱了外套，解掉了一堆配饰，现在只穿着衬衣，衣袖挽到手肘。
确认叶默坐稳后，他才放开手，把叶默身上的斗篷解开，然后稍稍用手拢了一下叶默的头发，又给他挽起袖子。
叶默很自然的接受着诺顿的打理，他在实验室学会了听话跟顺从，他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着的。
诺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摩挲了一下叶默手腕的皮肤，那里是一些针孔。
他撩起叶默的衣服，在叶默的脊背上，也看见了一样还没来得及愈合孔洞。
“今天要是打针，我会努力忍着、不抖的。”
“因为很高兴，不疼痛，到今天一直都、很高兴。”
叶默很坦诚，这也是在实验室学到的，他的感受，没有隐私。
他感觉到诺顿摸到他的脊骨，很久没动，许久后，直到叶默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才又把衣服放了下来，“没有打针，以后都没有，除非你生病。”
“那我，生病了吗？”
诺顿把他的头发整理好，“去吃饭。”
于是叶默就立刻忘了这个话题，他被诺顿托着腋下抱了起来。
叶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诺顿的手臂上，又想起来西奥多，“西奥多？”
诺顿停下脚步，靠近走廊一边的窗户，好让他看见下面草地上的西奥多，“在那里。”
西奥多正在格兰斯宫殿里四处扫地图，考察以后西瑞尔的生存环境，他没有侵入格兰斯宫殿的网络，只能一点点拓展地图，效率不算高。
格兰斯的精神力对他这种智能是天克，这里还挤着一堆格兰斯，他不想找麻烦，当时能把讯息传递到格兰斯宫殿的数块光屏上已经是能力大爆发了。
而且，他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西奥多在草地上慢慢行走着，给出了结论。
【草地质量优秀，适合玩耍。】
他把地点收录进地图，他喜欢这种工作，这是西奥多刚刚发现的，比起在实验室记录数据，这种工作让他出错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叶默上身往外探着，惊奇地看着外面，诺顿把手拦在他胸前，好让他有个支撑，“绿色的。”
肚子又响了一下，于是诺顿把他从窗户口挪走了，“先去吃饭。”
叶默略有些失落，比起没味道的营养餐，他更想看看摸摸那些他没见过的东西。
但很快，他又高兴了起来，路上一路摆着的摆设跟装饰他也看得津津有味，经过的每个花瓶每幅画等都经过了他的检视外加一声惊奇的感叹。
在他忍不住摸了一把一个高花瓶里的鲜花后，这个流程又加了一节——能薅就要薅一把，诺顿也任由他，只是靠着有花瓶之类的那边，慢慢走着。
直到叶默最后一把抓到了一把长着毛毛的装饰花束，上面的毛被他薅下来一把，因为他放了手，植物弹回去，晃来晃去，于是毛毛在地板上也落了一地。
叶默安静又老实地把手握成了拳头，缩了回去，藏在了诺顿怀里。
于是诺顿就停了下来，先看了一眼那花束，又去看叶默的手，把他的手掰开，一点点清理掉沾在他手上的毛毛。
叶默就放松了下来，“痒痒的。”
精神力从昨晚平静了下来，他对身体的感受比以前更敏锐了。
……
阿德莱德今天很忙碌。
早餐的时候除了诺顿殿下，其他格兰斯都很齐全。
这有点出乎阿德莱德意料了，无论是诺顿的缺席还是其他格兰斯的状态，
诺顿殿下通常不会主动缺席，其他格兰斯的状态也有点过于好了，昨晚的战斗让他们的精神力跟旺盛的精力得到发泄了吗？
阿德莱德仔细熟练地将格兰斯们的状态记录下来，进行上传——这是经过许可的，这些数据会作为绝密文件存放，只能由医疗部分还有部分有权限的相关人员查看。
阿德莱德很严谨，这些信息每项都会引起一个个部门的大动作。
昨天的战场会被再次仔细分析，之后被派出搜寻星盗跟虫族的人员也会增加——只是附近能提供给格兰斯们的战场已经不多了，或许会使用一些容易控制的饲养虫族。
结束后，他思索着中午的安排，中午西尔维娅殿下会出席。
早餐西尔维娅殿下没有出现，在格兰斯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一触即发后，她其实不怎么出现，但王后并非长久地沉溺在悲伤中，恰恰相反，大部分时候她非常平和且包容，她永远都有微笑的勇气。
因为不希望格兰斯们为了她的感受而压抑自己，所以不太出现，但在格兰斯们发生冲突时，却会挨个找过去。
在听阿德莱德说大家状态还不错后，西尔维娅许诺说中午会来，她希望她的出现能带给他们是安抚，而不是压力。
阿德莱德安排好午餐后，西尔维娅殿下跟诺顿还没有到。
餐桌上已经在陆续上餐了，格兰斯们一餐可以持续很久，这里没有人齐才能开饭的规定，只有一起等最后一个人吃完的默契。
哪怕是关系最紧绷的时候，刚刚掐完架的德恩烈也不得不顶着脸侧的淤青，等跟自己掐完架的赫丽慢慢吞下最后一口羊排。
诺顿殿下卧室离这里近些，阿德莱德选择先去找西尔维娅殿下。
他刚离开没多久，诺顿跟叶默就到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餐厅安静了下来，转而默契地去看诺顿怀里的叶默。
叶默就在众多格兰斯注视下进了餐厅，昨天睡过去了，现在看见那么多人，叶默多少还是有点拘谨，他缩了一下脚，紧扒着已经熟悉了的诺顿。
幸好，诺顿一直没放下他，坐下后也将他放在了腿上。
叶默坐好后很快发现，没有多少人再一直盯着自己了，于是他又小心地扒着桌子，开始观察桌子上的食物——都是他没见过的。
他背后的诺顿拿着叉子，正垂下眼。
叶默此刻正兴致勃勃的探头探脑，光是丰富的气味就已经捕获他了，他熟悉的食物只有营养餐跟营养液而已，都没有什么味道，冷冰冰的。
看着看着，面前的盘子被诺顿放了一块火腿，叶默盯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然后是一根排骨从天而降——来自附近的德恩烈。
都是叶默刚刚看过的，叶默发现了规律，他把周围的菜都盯了一遍。
得到了围绕着他的一圈盘子。
……
阿德莱德在半路就遇到了正往这里走的西尔维娅，“殿下，今天有您爱吃的浓汤。”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谢谢你，阿德莱德。”
西尔维娅挂着笑容，看起来跟今天的天气一样温暖，她加快了脚步，到了餐厅就径直推开门，顿住，然后关门。
她转向阿德莱德，“我精神压力可能太大了，好像出现了幻觉。”
阿德莱德有些困惑，但还是皱起眉头，凝重道，“要为您安排医生吗？”
“我不确定，我再看一眼。”
西尔维娅开门，西尔维娅再次关门，她语气严肃了很多，“预约，症状很严重。”
还没等阿德莱德开口，门就再次被打开了，开门的阿诺抱怨，“妈妈，你还吃饭吗？”
西尔维娅勉强欢笑，“我可能有点撑。”
阿诺眨眨眼，倒是没有担心，他知道西尔维娅会照顾好自己，“好吧，那汤我要都喝掉了，今天根本没吃饱。”
他抱怨着，又转向餐厅。
西尔维娅紧跟了进去，“等等，我的撑只是精神上的，至少给我留一半，我给你找别的吃。”
西尔维娅已经习惯照顾在格兰斯们弱肉强食间经常失利而最后一个吃饱的小儿子了。
阿德莱德跟在后面也进了餐厅，“请不要担心——”
阿德莱德停下脚步，阿德莱德退出餐厅，然后片刻后又进去了，然后陷入了沉思。
而西尔维娅已经摸到叶默了，正震惊道，“是真的？”
“我就说我怎么会梦见有小孩子在诺顿怀里坐着啃一整只烤鹅，这根本没有逻辑……”
西尔维娅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又摸了摸叶默的耳朵，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
叶默已经抬起了头，他脸颊两侧都沾着酱汁，啃了半天的烤鹅在靠近他这边的背部受了一点皮外伤。
诺顿拿着叉子，在他切割之前，叶默就已经先把脑袋伸过去啃了一口。
叶默抬了半天头，于是大方的把烤鹅也往西尔维娅方向推了一下，示意她啃另一边，而后就又埋头开始努力啃。
叶默按住烤鹅，努力咬住，然后撕，没撕动，但他依旧没舍得松口。
从没有尝试过的丰富味道已经俘获了他，西奥多，幸福为什么就是吃饭这回事，他已经明白了。
他要一直吃饭，一直幸福。

第450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5
西尔维娅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因为那只烤鹅连带着盘子已经越来越远离桌子边缘了。
叶默连口带手都在用力，她手疾眼快地按住盘子，以防这只烤鹅翻到地上。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刀叉，正一只手揽住叶默，另一只手撑在餐桌上，抵住脸侧，垂下眼帘，看着叶默，大有叶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意思。
叶默又疑惑的抬起了顶着沾了一圈酱汁的脸，烤鹅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西尔维娅一边掏出手帕给叶默擦脸，一边对诺顿道，“要给他分一下，方便一点——”
诺顿又拿起了刀子，锋锐的餐刀轻易地就切入还完整如初的烤鹅，避开了骨骼，切入筋络，一大块肉连带着腿就被挑进一个空盘，他把空盘拉到了叶默面前。
西尔维娅停下了动作，神色凝重起来，“倒也不是那么分。”
叶默正闭着眼等着自己被擦干净，西尔维娅不动了，他想了一下，开始来回转动小脑袋。
西尔维娅拉回注意力，被逗笑了，“抱歉，宝贝，你先自己拿一下。”
她拉起叶默的手，把叶默的手按到手帕上，叶默就老实地按住，仿佛被封印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确认他拿住后，西尔维娅才开始切割鹅肉。
西尔维娅耐心地把鹅肉纤维断开，切成小小的肉块，她对诺顿道，“小一点适合小孩子吃，好消化，皮要少一点，或者可以直接去掉，有点太油腻了，味道太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一圈格兰斯齐齐点头。
叶默就看着盘子又回到了自己面前，西尔维娅还给他放了好几样别的，每样一点点，然后拿了一个小勺子，西尔维娅语气不自觉都放轻柔了，“不喜欢的不用吃完哦，留在盘子里，如果肚子不舒服或者喜欢的如果还想要，要跟我说。”
然后她才拿走了手帕，解除了叶默的封印，顺便擦干净了叶默的手，把勺子递给了他。
叶默先悄悄地看了看她，才开始吃起来，他吃了两口，又扭头去看看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了，要喝水吗？”
诺顿怀里的小孩子于是拿着勺子也露出笑容，“好吃，想一直吃。”
叶默重新埋头回去吃饭。
西尔维娅则在几秒后，看向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阿诺。
阿诺奇怪地看看她，“西尔维娅，你踩到我的脚了。”
“疼吗？”
“有点。”
西尔维娅重新转回去，自言自语道，“真不是做梦啊。”
阿诺：？！
……
饭后，一群格兰斯聚集在餐厅附近的休息室。
叶默重新被收拾干净，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坐在诺顿脚边的地毯上，有些警惕地看着蹲下身，正盯着他的阿诺。
阿诺又往前了一点，叶默往后退了一下，用一只手抱住诺顿的小腿，眼睛看着阿诺。
于是阿诺就停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膝行着靠近，等到近到一伸手就能触碰他的距离，阿诺又停了下来。
叶默这次没有动，于是阿诺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脚，叶默把脚缩了回去，阿诺的手停在那里，几秒后才收了回去，他没有再往前了，而是稍稍后退了半步。
在阿诺垂下头，想要再退开一点的时候，一只小脚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叶默抱着诺顿的腿，勇敢的把腿又伸了出去。
阿诺抬起头，看见刚刚还紧张的小孩也在看他，阿诺感觉到，叶默轻轻地用脚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好像在说，想要就给你吧。
叶默的一只手已经放开了诺顿，只留一只手还抱着诺顿。
阿诺握住他的脚，原本要移开的腿就又放了回去，他轻轻晃了晃叶默的脚，“我是阿诺。”
叶默立刻又笑起来，“我是，叶默。”
艾德里安跟在阿诺后面。
一边的柏得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他就能靠那么近去看。”
赫丽用胳膊捅了柏得的腰一下，“因为他不会突然倒挂下来，把脸怼过去看人，他要是晚上做噩梦，那都是你的错。”
柏得抱怨着把她挤开，“那是锻炼，反应能力，记得吗？”
赫丽沉下身体，稳住下盘，用肩膀抵住柏得的背，“不记得，我只知道要不是你，我现在没准也能摸摸看。”
本来还在诺顿怀里，乐呵呵的看这里看那里，谁过去悄悄摸一把也不介意，柏得突然倒挂出现后还在兴致勃勃的小孩就僵住了，然后默默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诺顿怀里。
柏得轻松的把她又往后挤了挤，真心实意的烦恼，“我怎么知道他一被吓唬就缩回去只黏着诺顿，我觉得是昨天让诺顿带着他的原因，要是换成我，现在肯定就不会害怕了。”
逐渐被挤走的赫丽：啊啊，好烦！
西尔维娅还在向艾丽娅确认，“真的是诺顿的？”
阿德莱德正在修改日程，并进行一个采购的大动作，也搞明白了为什么早晨收到了几条关于陌生的老式保姆机器人的目击报告——在确认机器人身上用柏得陛下的笔迹写着“爱哭鬼的，不准扔。”后，就任由机器人在宫殿里四处游走了。
他还以为那是柏得陛下的新玩具。
阿德莱德慎重地将老式保姆机器人的信息录入了系统里，并将维护等级拉到了最高。
阿诺已经站起了身，他牵着叶默，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你想去草坪吗？那可以去东边，那边有棵大树，树下草坪很好，还留着树藤秋千。”
叶默很好奇，“秋千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很好玩的，我带你去。”
“嗯、去。”
看起来他跟阿诺已经准备走了，阿诺一直没感觉到他动，低头去看，叶默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还抓着诺顿的衣服，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看阿诺看过来，叶默正疑惑的抬起头，仿佛在问自己怎么还在原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直到诺顿站起身，并把叶默抱起来，叶默自然又熟练地抱上他的脖子，把脑袋放在他肩上，诺顿托着他，把他往上掂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对如何抱起叶默有些经验了，他对阿诺道，“走吧。”
西尔维娅抢先站起身，拉起一边的毯子塞到一边的艾丽娅手里，又拎起手边桌子上装着温水的壶跟一个杯子递给德恩烈，一边拉着阿德莱德往外走一边道，“阿德莱德，衣服到了吗？你们先过去，这些先拿着，我跟阿德莱德去拿些东西，马上就来。”
她一边说，叶默一边点头，仿佛是在跟他说话一样。
西尔维娅走得很快，已经有点远了，于是叶默伸着脑袋用力嗯了一声，西尔维娅听见了，远远的回头，对他摆了摆手。
还在互相小声吵来吵去的柏得跟赫丽也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先走。
艾德里安早就跟在了诺顿身后，雅各伯从高处轻巧的落下来。
路程后半段走的是连廊，另一边就是草地了，叶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草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实物。
“是绿色的。”
诺顿嗯了一声，“绿色的。”
他踏上草坪，抱着叶默往树下走去，今天阳光很好。
叶默一直扭着身体往下看，诺顿停了下来，他托着叶默，把他慢慢往下放，明明之前还很好奇，现在要碰到了，叶默反而有点害怕，他缩着脚，于是诺顿也停了下来，没有把他放下去，但往上抱，叶默又要开始哼哼唧唧起来，来回试了几次，叶默自己伸脚踩上了诺顿的靴子。
诺顿于是也不动了，只是托着他，让他不要倒下去，叶默仗着自己怎么也不会倒，身体不断前倾，最后他盯着草坪，慎重地用一只脚碰了一下，又马上收了回来，第二次的时候，他才慢慢把脚放下去，然后踏实了。
诺顿感觉压在自己手上的重量慢慢地减轻，直到叶默从他的靴子上把另一只脚也移开，切实地站在草地上，他迟疑着，松开了手，看着叶默在他松手后就往前跑去。
手空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弯折了一下，他就这样看着叶默快活地在草地上逐渐奔跑着，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有些踉跄，但越来越稳。
稍微有点奇怪，诺顿想。
就好像原本选好准备收藏的漂亮猎物在下一秒被靠的更近的柏得拦腰斩断了，不，那只是不爽。
跟那还要不同，似乎掺杂了有些微妙的失落跟不安，但又觉得，很好。
诺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直到不远处的叶默扑倒在了草坪上。
那一刻什么也没有想，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踏了出去。
叶默倒下后就起身，第一时间就本能地折了回去，他没走两步，就遇到了快步过来的诺顿，被抱了起来，于是第一次体验被草地拥抱，被惊吓到有些慌乱的心就安定了下来。
他把手攥起来，夹到自己跟诺顿之间，把脑袋放到诺顿肩上，又老实了起来。
被草地拥抱的感觉其实还不坏，但太冰凉了。

第451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6
叶默老实地趴在诺顿怀里，柏得趁机过去戳了一下他的脸，软肉凹下去一块。
他一边戳一边道，“诺顿，不要那么敏感，他终究还是个小格兰斯，你太过小心了。”
“万一养出一个娇气的杀王虫都会被吓哭的格兰斯就坏了，出任务也要跟着吗？现在惯坏了，以后被虫族吃掉怎么办？”
叶默没听懂，他遇到太复杂的句子都是胡乱听的，现在被大长句塞满了脑袋，也忘了移开自己的脸。
但诺顿听懂了，并慢慢皱起了眉，叶默的到来太突然，突然到诺顿现在都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下，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一直抱着这孩子了。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养的宠物叼来刚刚产下的、还带着湿润胎毛的幼崽的时候，只能皱着眉，无措地站在那里。
比起那时候，他已经年长许多，但在这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长进——从没有思考过孩子这件事，也没有想过还会有今天。
诺顿回想着众多弟妹的幼时，想思索出一些能参考的部分。
所以这样是错误的吗？
养育孩子真是复杂。
怀里的叶默已经被戳的开始往怀里缩了，诺顿避开柏得，抱着叶默走到树下的秋千旁，叶默这才又直起身体，并立刻忘记了刚刚被柏得骚扰的小小生气。
“是绳子。”
诺顿肯定了他，“是绳子。”
诺顿依着他的意愿靠近，让叶默伸出手抓住秋千的一侧软绳。
他似乎对于叶默是有些过于紧张跟慎重了，或许对于成长不利。
诺顿反思着自己，慢慢地把叶默放了下去，叶默似乎不太明白这是做什么，有点紧张地缩着脚，然后他福至心灵，“这是秋千。”
叶默放松了身体，让诺顿把自己放到上面，阿诺在一边，扶着叶默的另一边。
确认叶默坐安稳后，诺顿就松开了手。
他要调整心态，合理的养育叶默，不娇惯，不放纵，诺顿想。
诺顿的动作停下了，他看见了绳子上的暗红，那是叶默刚刚握过的地方，他蹲下身，去查看叶默的手心。
小小的右手有一块被擦破的伤口，还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不大，但小孩子手掌本来就小，就显得尤为可怖。
这种血腥味在平时格兰斯们应该是能注意到的，但昨晚他们刚刚战斗过，这里人又多空间又太空旷，不注意就容易被盖过去。
诺顿眉头紧锁，“为什么不说？”
叶默有点不知所措，“说、说什么？”
诺顿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下来，“有伤口，为什么不说？”
“不疼吗？”
叶默敏锐地感知到了氛围的变化，于是回答的很认真，“不是可以说的疼。”
格兰斯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这让叶默又开始有点紧张。
雅各伯皱着眉头，“什么是不可以说的疼？”
叶默想了想，“针刺进去，是不能说的。”
德恩烈哈了一声，怒意在他眉眼间生起，“没有不能说的疼。”
叶默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于是德恩烈又安静了下来，他安静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往后退了一步。
诺顿没有抱他，只是把叶默从秋千上放下来，“你要全部说清楚。”
艾丽娅在一边补充道，“一点点的疼都要说。”
叶默试探着指了一下手心，得到了柏得的鼓励，于是他又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怪怪的。”
……
于是正为叶默准备衣服的西尔维娅就临时接到了通讯，
“医生？倒是已经安排了体检，随时都可以过去，但那么急，是出事了吗？好，我明白了。”
她挂断通讯，“去医疗中心。”
西尔维娅赶过去的时候，叶默正被诺顿抱在怀里，一只手被纱布包了起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格兰斯做检查时经常穿的简单款式，类似睡衣，但比之前更宽松，显得他更小了。
房间里里外外塞满了格兰斯。
诺顿抱着叶默在里面，阿诺等人站在不远处，德恩烈站在门边。
屋里还有几个医生，其中一个正拿着一沓报告，有点结结巴巴的说话，“……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有点积食。”
“他这个年纪，应该奶粉跟好消化的辅食掺半，但积食可以减少辅食。”
西尔维娅忍不住开口，“可是，他是个小格兰斯啊。”
医生嗯了一声，“好，是个小格兰斯——”
医生静音了，似乎在接收一个崭新的世界观。
片刻后，医生再次拿起报告，屋里其他人也默契地开始又检查起数据。
格兰斯就要另当别论了，医生很了解格兰斯，从出生起身体素质就明显异于常人，能吞下的东西就能消化。
他们在医疗中心工作很久了，但还从没见过积食的格兰斯。
等了许久医生才再次抬起头，“他的消化能力明显不合格，以前是经常使用营养液之类的吗？”
从格兰斯们难看的表情里，医生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
“突然停了营养液，他的胃是要一段时间习惯的，可以先奶粉，然后慢慢增加辅食的量，适应的这段时间他会很难受，吃下去东西可能会哭闹，但也不可以不吃，可以多哄一下，少食多餐，考虑到现在有点消化不良，今天可以先不用……”
医生看了一眼诺顿，咳了一声，“也不用一直抱着，可以让他多活动一下，就算是哭闹撒娇，也不能太、咳，要多活动。”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叶默从没哭闹过。
他高高兴兴的吃饭，习以为常的忍受着疼痛。
痛苦对于他来说，才是常态。
……
诺顿牢牢记住了医生的话，多哄哄他。
于是对叶默的纵容更胜以往。
他想，会被吓哭又有什么呢，出任务为什么不可以跟着呢？先杀掉所有虫族，叶默又怎么会被吃掉。
其他格兰斯也对他小心了起来，包括柏得。
叶默觉得很好，诺顿一直抱着他。
阿诺会频繁地询问他肚子疼不疼，叶默每次都说不疼，然后阿诺就会轻轻地把手捂在上面。
叶默又感觉自己身体里在放烟花了，他喜欢这种身体接触。
叶默的快乐一直持续到晚上晚餐的时候，面前只有一瓶奶。
叶默不笑了，他看着这瓶奶，然后开始盯离他很远，但装着好看食物的盘子。
盘子被拿走了，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叶默不可置信，盘子不会朝他飞过来了吗？
格兰斯们谈话的谈话，装作鉴赏壁画的鉴赏壁画，都做好了叶默闹脾气的准备。
连诺顿也垂眸看着怀里的叶默，等待着他的反应，不是不可以清掉别的食物，只陪他喝奶，只是，想看见这孩子的自我。
但叶默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仔细研究起了奶瓶，他没有用过这个。
旁边的西尔维娅温柔地伸过手，她原本是要塞到叶默嘴里，但以为是她想要，叶默已经松了手，西尔维娅只好又有点好笑地抓着他的手放到把手上。
叶默自己捧着奶瓶，先是试探着咬了两下奶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吸吮，随后瞪大了眼睛。
是喜欢的味道，然后更卖力地开始吸。
……
叶默逐渐熟悉了这里，他的活动范围慢慢从诺顿的卧室扩展到了每个格兰斯跟西尔维娅的卧室，而后是经常相聚的餐厅小客厅还有柏得的办公室。
最后才是名义上叶默自己的卧室——实际上只是放多到溢出的给叶默的衣物还有玩具的房间。
熟悉各个地点的路线后，不再需要诺顿抱着他才有勇气移动。
叶默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从这里到那里，偶尔也会去路上有些好奇的、没见过的地方——格兰斯宫殿对他来说没有禁区，叶默甚至还没有这里不应该去的概念。
最近他甚至会给柏得跑腿，比如现在，他被支使着从诺顿卧室里的小桌上拿了一个精致的小木头盒子，正赶往吃完饭后大家相聚的小客厅。
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给他添了很多衣服，甚至论天更新，每天阿德莱德会给诺顿跟叶默分别准备好衣服跟配饰，以极高的审美还有背后强大的支持团队一起为格兰斯王室的对外形象做出了巨大贡献，诺顿每次都认真给自己还有叶默换上。
但叶默太小，阿德莱德还是以他的舒适度为第一要务。
等到叶默成功回去，郑重其事的把盒子交到柏得手里，柏得又开始摸着叶默的脑袋夸他，“真不错，是谁那么厉害？是我们的默默，了不起了不起。”
叶默站在原地接受他的夸奖，喜欢被夸，所以哪怕偶尔被柏得捉弄，也很喜欢他。
站在原地的叶默一边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一边还不忘纠正，“是叶默。”
“默默是对厉害的小朋友的尊称。”
“是默默，我是默默！”
喜欢被夸但一点不禁夸还没有文化的叶默立刻倒戈。
柏得逗完他才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想了一下又捏碎，一半塞到叶默嘴里，一边塞到自己嘴里。
叶默惊喜地咬住，立刻跑回了诺顿身边，抱着他的小腿。
艾丽娅又拿着奇怪的东西对着自己了，德恩烈在她旁边跟着看。
雅各伯悄悄躲在高处了，刚刚跟他对上视线，他还对叶默眨了一下眼睛，叶默捂住一只眼睛，也对他眨了回去。
还没扫完地图的西奥多在跟艾德里安交谈。
西尔维娅还在跟阿德莱德说着什么。
柏得晃着盒子，特意把它插到赫丽跟阿诺中间。
叶默抱着诺顿的小腿，抬起头的时候又看见诺顿在注视着自己，于是又安心的低下头。
原来可以变得比吞咽下食物，更幸福——这个念头突然从叶默心底冒出来。

第452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7
阿德莱德最近很愉快，记忆里格兰斯打打闹闹地聚在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快乐总是短暂，也显得痛苦格外漫长。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或许是梦境，死寂仿佛原本就应该充斥着整座华丽的宫殿。
现在，他做梦都想回到的从前，梦幻般的发生了。
但再快乐的梦里也没有整天玩乐的道理。
于是，在格兰斯们饭后三三两两再次跟着溜溜达达的叶默离去的时候。
他终于单独拦下了柏得，面前是两条路。
一条通往叶默前进的最近的小客厅，叶默在那里安了个窝，大部分时候饭后都会去眯一会儿，看他睡觉并拦下跃跃欲试的柏得已经是格兰斯们的消食活动了。
另一条通向柏得的办公室。
“陛下，必须要您过目的文件已经积累到不得不处理的地步了。”
柏得露出一个拒绝的表情，“不想看。”
阿德莱德神色未变，这部分拉扯是哪怕在做梦也会有的必然部分，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是没有用的，接下来就是等柏得陛下接受现实，然后找人帮自己干活，接着柏得陛下会在旁边起到一个监工还有盖章器的作用。
会是谁呢？
他看见最敏锐的西尔维娅殿下已经悄悄溜走了，在这里任何有脑袋的人都被柏得抓去做苦力的风险，西尔维娅觉得自己脑袋能排在前面，非常危险，真遗憾，不能偷走小默。
诺顿殿下倒是没有动，殿下的威严在柏得陛下面前也有用。
其余几位殿下——艾德里安殿下在悄悄后撤，赫丽殿下没动，希望她待会不要太冲动再答应柏得的打赌。
阿德莱德还没接着看向其他人，视野里就跳进了一个小不点。
最前面的叶默主动折返了回来，举起手，“我看我看！”
他最近热衷跑腿到处帮忙然后再接受夸奖，已经对这种句式很熟悉了，“哎呀，有个xx忘记了，怎么办呢？”
“不想去xx怎么办呢？”
甚至还有目的格外明显的——“跟我走。”，随后领着叶默溜达一圈再回来，再得到一句很不错的夸奖，来自德恩烈。于是虽然还有点困惑，但听到夸奖的叶默立刻把困惑抛到了脑后。
叶默拉着阿德莱德的衣服踮起脚，“默默去看！”
虽然还不明白，但叶默隐约摸清了生活的规则，自称默默会提高祈求的成功率，于是他有时候想吃糖，就会虔诚地在柏得面前双手合十，“默默想吃糖。”
掌握糖果罐的柏得正在一边点头，“就是就是，让我们默默去看。”
阿德莱德神色凝重，真是出人意料的人选。
哪怕在他做的最离谱的梦里也没有这个备选。
……
格兰斯近卫队的总部大厅。
两个穿着格兰斯制服的年轻人正坐在大厅角落休息区的沙发上扒饭，“你昨晚怎么回来的那么早？最近调动好频繁，动作好大。”
对面的人从食物里抬起头，一边鼓着嘴巴嚼嚼嚼一边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意思是绝密，无可奉告，再问自鲨或者鲨人。
问话的人疯狂打自己嘴巴，示意到此为止。
就在这时，从旁边插进来了一句话。
“昨晚的守卫有调动？”
两个人都抬起头，然后把嘴里的食物拼命往下咽，“格林顿长官。”
来人身上还穿着作战服，一看就是刚出完任务回来。
菲林&#183;格林顿——格林顿家的代表人物，现任近卫军统领，是在一堆格林顿同时出现的时候，也能拥有格林顿这个称呼的人。
把饭咽下去的人终于开始回答，“是的，有调动。”
然后答话的人表情又变成了——别的我不能说要么就鲨了我。
菲林做了个放松的手势，跳过了这个话题，“你们先吃饭。”
他径直离开了。
剩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格林顿长官真是——”
另一个人委婉接话，“有点过于敬业了。”
谁都知道，格林顿在基本全员崇拜格兰斯的军队里也是尤其格外突出的一支，其实多少有点刻板印象了，但菲林每次都身体力行的回应了这个刻板印象。
另一边，菲林直接回了办公室，在内网登录了自己的id，从记录上看不出什么，那就是宫殿内部直接进行调动的了，或许就来自某个格兰斯的命令。
菲林没怎么放在心上，守卫秘密调动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他跟往常一样进入了绝密情报库，调出来自格兰斯宫殿的最新信息，底下已经有一连串的分析报告了——这意味着这条信息或许很有价值，最新一条报告文件标题是论本次战场对格兰斯的正面影响与具体数据估计。
这倒是很罕见，他看了一眼信息保密等级，这个等级的信息有访问权限的人都不会很多，但却已经有那么多报告了。
看着看着菲林坐直了身体，格兰斯们的身体数据很少被透露，各个部门对格兰斯们的隐私把控都很严苛，更何况，对于随心所欲的格兰斯，哪怕是负医疗中心也只能等待着在格兰斯们乐意的时候过去，他就对这些更无从得知了。
但格兰斯们已经在格兰斯宫殿里待了许久没有离开了，这是个重要的积极信号。
菲林思考着，打开了终端。
应该已经在找类似的战场了吧，战场难找，但进行复刻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哪怕找到，他们也无法控制格兰斯们的想法，希望他们能接受。
菲林一边想一边向格兰斯宫殿发去了请求见面的申请，他还要就此次任务进行复命，这个等级的任务按规定是需要面见陛下的，但一般会被拒绝，格兰斯们就是最大的规定。
菲林已经准备好跟往常一样接到不需要过去的通知，但下一秒就愣住了。
申请被通过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知道陛下跟殿下们怎么样了。
……
格兰斯帝国的尊贵陛下正忙着把叶默放到桌子上，就摆在一摞跟叶默差不多高的文件旁边。
阿德莱德总是这样，喜欢准备实体的文件，让自己更直观的看到还有多少，其实一大半都没有用。
但现在拿来给叶默玩倒是很有意思。
叶默看看文件，又看看柏得。
柏得拿下来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看吧。”
叶默吃力的拿在手里，想了想，柏得又打开再递给他。
然后他看着叶默把文件转了几下，然后倒着开始看起来。
果然，叶默还不中用，柏得稍稍有点失望。
赫丽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失望，“你不会真的指望他干活吧？用童工都属于犯罪了。”
“默默，赫丽想看怎么办？”
心底其实从一开始就心虚，原本想下意识看向诺顿的叶默立刻松了一口气，“默默，默默给赫丽。”
柏得帮忙递了过去，“给，赫丽。”
赫丽：……
她狠狠从柏得手中劈手夺过了文件。
阿德莱德正在忙着四处倒茶，他已经明白了柏得陛下的策略。
阿德莱德停下来，看着四散在房间里的格兰斯，包括一般从不会被柏得糊弄住的诺顿也正坐在那里。
他又看看桌子上的叶默，想必，这就是人质作用吧。
……
菲林解下身上的武器，放在托盘里，然后张开手臂，准备接受检查。
已经很久没有来格兰斯宫殿了，柏得陛下，不知道还好吗？
思绪又被拉回了从前。
菲林比柏得大上不少，但他觉得自己并不老，在人均寿命如此悠长的现在，他从哪个标准看也不算老，甚至勉强能厚着脸皮说一句年轻有为。
但这样年轻的他，很久以前就比所有格兰斯都年长了，不管是还活着的那些，还是已经长眠的那些。
格兰斯就是这样，有着强大的无可比拟的精神力，生命的长度却短暂的像阳光下孤单的一瓣雪花，记忆里他们总是年轻的惊人，总是在盛年长眠。
但面对格兰斯，他从未有过长者的心态。
菲林是在柏得这一代，才有了近距离接触格兰斯的机会，他还在军团里的时候，年少的柏得已经统帅着整个国家的军队，等他九死一生立下军功，终于当上军团长的时候，柏得成了尊贵的陛下，菲林也有了站在他身后的资格。
柏得始终年轻，对这年轻的君王，菲林始终保持着恭敬跟忠诚。
他第一次见到柏得的时候，柏得还不是陛下，那时候柏得还是个少年，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军团军团长关于这片战场的汇报，他完全不认真，而下一秒，柏得就印证了他的猜想，他指向不远处，语气轻佻，“真搞笑。”
而他关心的对象，只是一只路过的丑鸟而已。
而一向总是过分认真脾气执拗，面对上司也会拍桌子的军团长中断了报告，顺着他指的方向认真看过去，而后垂下眼，温驯道，“确实是的，殿下。”
面对那样年轻的格兰斯，谈不上轻视——轻视一个格兰斯听起来像什么恐怖笑话，格林顿尊重每一个格兰斯，也包括他，但菲林绝对是有着不够恭敬的想法的。
比自己的孩子，也大不了多少，他努力一下是真的能生出柏得的。
但马上那一点小小的质疑跟不恭敬就被打了回去。
在自己被虫族用节肢刺中腹部，钉在地面上的时候，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已经忘记了。
但始终记得，在那张狰狞的口器，要将自己拦腰咬成两段的时候，从自己身侧掠过的那阵风，还有那道当时还并不高大的身影，轻易地就斩断了插在自己腹部的节肢，然后只是一剑，就将把自己逼入绝境的虫族斩成了两半。
就是那一刻，他决定，剩下来的生命，都尽数交给格兰斯。

第453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8
柏得把一个文件夹塞到叶默怀里，“去吧。”
叶默抬头看看正埋头干活的一圈格兰斯，视线慢慢锁定了诺顿，现在只有诺顿手里还空荡荡的了。
叶默感觉有点不对，但满屋子运文件运的晕头转向的叶默下意识就朝着诺顿过去了。
走到一半，诺顿都要伸手出来接他的时候，叶默拖着文件又蹭蹭的跑了回去，但他回去看看柏得，站在原地，一脸为难。
但很快，叶默想到了什么一样，又拖着文件回了诺顿那里。
他像解决了什么大问题一样，把自己挤到诺顿怀里，然后把诺顿的手都放到自己身上，“抱默默。”
等到诺顿把他抱起来，叶默拿着文件，开始有点吃力地翻开文件，开始认真地盯。
房间里一片寂静。
咔嚓的拍照声打破了寂静。
艾丽娅手里的文件掉下去后，冷静地掏出了相机。
阿诺拎着笔，震惊地看看被文件挡住大部分身体的叶默，又看看诺顿，“大哥！”
连柏得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雅各伯摸着下巴，“差一点血缘就会变成这样吗？我觉得我们起跑线是一样的。”
艾德里安认真分析，“相信科学，从柏得可得，血缘对情感的加成并不存在，我觉得是因为大哥抱他比较多的缘故，这样的话——”
赫丽先举起手，打断了他，“下午我来照顾叶默。”
德恩烈冷哼了一声，“凭你之前把他举起来吓到缩成一团吗？”
柏得煽风点火，“就是就是，真危险。”
格兰斯们吵嚷了起来。
阿德莱德推门进来，习以为常地在这热闹的背景音里安然地端着托盘，托盘上除了茶壶，还放着一瓶奶。
诺顿抱着叶默，把叶默手里的文件拿走，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好让叶默有手去接奶瓶。
对于这场闹剧，他不怎么带情绪的客观评价道，“真吵。”
叶默忙着喝奶，还不忘给他捧场地点头，甚至抽空停下来跟着感情充沛的热情复读，“吵！”
他最近正学说话，已经成了诺顿的小复读机。
阿德莱德温和道，“是的，殿下，小殿下。”
诺顿给他拢了拢头发，站起身，推门出去了，把吵闹声留在了身后。
……
“好了，请进去吧，格林顿长官。”
菲林回过神，嗯了一声，整理着袖口就往外踏去。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当年的那一幕，还是少年的柏得拿着泛着冷光的利剑，身体在半空中舒展，仿佛展开双翅的猛禽。
那是绝对的、完美的造物，任何人看到都不会质疑。
明明是一瞬间，但菲林的脑子却几乎将那时候的所有细节都牢牢记了下来——还曾经被好友开玩笑打趣说是把走马灯的力气花在了这里。
菲林也曾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也曾有段时间觉得或许世界就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因为军校的那些浅薄的成绩。
现在他已经比在军校的时候强大了很多，头颅却低了下去，已经看过了世界，所以学会了谦卑。
时间过得真快啊。
当年的殿下已经成了陛下，跟他的孩子年纪差不多的陛下，也有了孩子。
他也有了更靠近格兰斯的位置，于是也看着现在的殿下们，在更为年幼的年纪展现与生俱来的獠牙跟利爪，然后成长到柏得殿下的年纪，王室的光辉达到顶峰，紧接着，就是频繁的争吵跟彼此逐渐远离。
菲林慢慢走着，宽阔的道路两边的立柱投下的倒影被他踩在脚下。
宫殿很华美，极尽几乎那些最顶尖的建筑家的心血，每一部分拿出来都堪称艺术品，任何时候任何角度来看都是美的，绝对称不上压抑。
但他看着脚下的一道道影子，却好像看见了一座牢笼。
陛下，您的双翼，飞羽还如从前一般华美，更甚从前，利爪也一日比一日锋锐，但为什么，您的孩子逐渐离去，您守着这里，还是无法飞出这牢笼呢？
菲林越过一根立柱，停下脚步，他低下头，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像流光的一部分。
命运啊，对格兰斯，温柔一点吧。
菲林没有任何信仰，但这一刻，他比任何信徒都虔诚的、不知道多少次的再次祈求。
……
阿德莱德游走在几位格兰斯之间，最后在柏得面前停了下来，“陛下，格林顿阁下已经到了，即将抵达会客大厅，要现在接见吗？”
柏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他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个大厅，进来就站在高台上，往下是一片台阶，最下面除了高大立柱再无其他，柏得看向旁边的王座。
谁设计的，只是个会客大厅而已啊？每次过来就连柏得都觉得应该穿得正式一点，再戴好王冠，虽然他从没在乎过。
柏得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吐槽了。
他在王座上安坐下来，衣袍顺着动作在王座上铺展开来，哪怕没有王冠，但他随意地坐在那里，仿佛天生如此，理所当然。
柏得把手肘撑在一边宽大的扶手上，果然，不如休息室的椅子舒服。
……
菲林站在大门边，腰身挺直，头颅微微低下，等待着接见。
两边的守卫也俱是目不斜视，仿佛两座雕塑，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菲林垂下眼，心脏开始加快跳动，开始紧张起来了，哪怕他从前已经来过好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
一声清脆声音，猛然打破了死寂。
菲林激灵了一下，稍稍抬起头。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正在跳动，是玻璃珠吗？
这里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他侧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颗玻璃珠正咕噜噜滚过来，撞上了他的靴子，然后又折回去一点，停在不远处。
菲林下意识顺着它滚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在尽头看见了一个孩子。
黑发黑眼，看得出来，被很精心的打理过，正站在那里，有点踌躇地看着菲林脚边的玻璃球。
见菲林看过来，就慢慢挪动着，把自己藏在了墙后面，只是小小的探头，观望着这边。
是谁带过来的？菲林在一个个列出可能的同僚。
不管是谁，这种地方可不是好玩的，监护人呢？
菲林挪动了一下脚，正思索着要不要把玻璃球拿过去，就看见那孩子仿佛受了什么鼓舞一样，又走了出来，正朝着这边过来。
菲林瞳孔微微一缩，诺顿的身影，慢慢露了出来，他的视线扫过菲林，最终又落在了叶默身上。
那孩子正朝着那颗玻璃球跑过去，不，虽然乍一看像玻璃，但实际上是虫族结晶，价值不菲的晶体被作为礼物送到了还不明白它价值，只是单纯将它作为玻璃球玩耍的孩子手里。
守卫在这时候动了，他们打开了门，“请进，格林顿阁下。”
菲林下意识应了一声，脑子已经糊住了，全靠本能行动，他先对诺顿的方向微微俯身，随后迈步走进了大厅。
他走到台阶下，单膝下跪，“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陛下，向您问安。”
“好久不见，菲林，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菲林卡了一下，随后把之前在心中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腹稿吐了出来，“陛下，最近第六军团在3289行星发现了——”
完了，他也是来找自己干活的，柏得想。
“这些你能处理好的吧？不要让我失望。”
柏得打断了他。
菲林停了下来，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是希望找到的相似战场可以引起格兰斯兴趣，他语气严肃，“当然，陛下，请信任我，我会为您呈上满意的结果。”
柏得摆了摆手，示意话题到此为止，“诺顿，你也来了。”
诺顿在叶默身后，跟着进入了大厅，柏得跟诺顿都是叶默熟悉的人，这让叶默哪怕是来了陌生的地方也有了底气，他正好奇地在大厅里四处张望，此刻已经扒着台阶，惊奇地看着上面的柏得。
菲林低下头颅，“诺顿殿下，向您问安。”
诺顿嗯了一声，顿了一下又道，“那是我的孩子。”
菲林失态地抬起头，看向扒着台阶的叶默，“小、小殿下？”
“表情太好笑了，菲林。”
柏得从高台上轻巧地跃下，站在叶默上面一点的台阶，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不错的漂亮孩子，对吧？诺顿的孩子。”
“过来看看他。”
他抬起头，盯着菲林，“用你的敏锐感知。”
菲林对精神力的感知达到了几乎完美的程度，格林顿家似乎有这种敏锐的基因，菲林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个，柏得从前检验诺顿他们的潜行合不合格，就是把菲林往里一丢，被找出来的小格兰斯都不合格，全部打回去重修。
实际上格兰斯们的感知也相当惊人，否则柏得也不会在上次那种情况下察觉到叶默精神力里的异样，但因为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那些细微到极致的变化，反而难以察觉。
精神力还能控制的时候能依靠精细的操作来弥补这部分，等到精神力开始失控，随着精神力越来越强，对一些细微的感知的丧失是必然的。
柏得也是，但上次让他的精神力平稳了不少，在那个过程里，柏得的直觉还有逐渐恢复的感知，让他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诺顿或许比他多感受到了什么，否则也不会在第一次精神力那次抚慰后，就再也没有主动为叶默进行过抚慰。
这也让柏得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诺顿，柏得有些骄傲的想，他一向是最强大的那一个，做到什么也不奇怪。
菲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是想知道什么？”
“看看他的精神力，看他有没有开始——”
柏得顿了一下，“有没有征兆。”
菲林明白了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他敏锐到极致的感知能在接触到格兰斯精神力的时候明白那个失控的过程又往前了多少。
“但小殿下才那么小，这是不可能的。”
柏得把叶默提起来，提到台阶上，让他站在自己身前，“放轻松，只是看看。”

第454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9
虽然刚刚还扒着台阶想上去，但台阶对于叶默来说还太高了，现在真的站上来一下子就老实了。
叶默攥着的玻璃球都不要了，松开了手，玻璃球就从台阶上掉下去，滚到了菲林脚边，菲林这次捡了起来。
而叶默紧紧地抱着柏得的大腿蹲下来，“默默，不掉。”
柏得只好又把他拿起来，一被抱起来，叶默就不害怕了，虽然还在半空中，甚至比刚刚更高了。
但只是被柏得用双手架到腋下举起来，叶默也觉得很安心，唯一一次害怕还是赫丽试图让他站在自己肩膀上，最后也被稳稳地接住了。
柏得逗着他，“来吧，小短腿，”
叶默手脚都在摆，仿佛他也在用力，“来——”
“飞起来了，好玩吗？”
叶默极其捧场，“好玩。”
柏得走下台阶，最后放到了菲林怀里，轻声道，“好了，帮我好好看看吧。”
叶默没声了，安静地一动不动。
菲林僵硬着，看着跟自己面对着面的叶默，“小殿下。”
菲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幼的格兰斯，诺顿殿下那时候出现众人面前的时候也比现在大些，而且那时候诺顿殿下就已经很沉稳，当你看着他的时候，完全想不起他还是个孩子。
他见到格兰斯最多的场合就是战场上，哪怕是告诉他叶默也是个小格兰斯的现在，菲林也有点无法相信。
叶默也有点懵，他回头看看诺顿，又扭回来拘谨地把两只手的手指扭在一起，菲林把刚刚捡起来的虫族结晶递给他——很漂亮的色泽，想必找到都会花不少精力。
叶默重新接过来，他感受到了菲林的善意，于是开始勇敢表达自己的想法，“默默，我是默默。”
菲林于是连忙改口，“默默小殿下。”
叶默接受了这个称呼，他没有那么紧张了，手搭在了菲林肩膀上，叫他默默的都是好人。
菲林看了一眼柏得，又看向诺顿，他对柏得的要求有点迟疑——这么年幼的格兰斯，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菲林连动一动都觉得要鼓起勇气。
诺顿微微点了一下头，于是菲林才下定了决心。
柏得陛下很久之前就一直带着诺顿殿下行动，菲林对他也很熟悉，比起柏得陛下，诺顿殿下给人的压力要大的多，哪怕还年幼，但莫名给人一种，只要他在，那什么都没问题的安心感。
殿下也点头了，那就做吧。
说实话，菲林隐约有些担心，但并不觉得那么小的小殿下会有什么问题——还不是现在。
如果那么小的、作为希望存在的下一代格兰斯也出现征兆，这个消息只是传出去，格兰斯帝国估计都要动荡很久。
菲林缓慢又小心翼翼地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小孩子的精神力是比较容易引导，哪怕是格兰斯，他们没有控制的主管意愿，展现的更多的是精神力本身的特质。
叶默也没有抵触他，所以很顺利，小格兰斯的精神力渐渐在大殿里铺展开。
菲林先是为这磅礴的精神力心惊了一下，然后就专心感受叶默的精神力了，感觉很好，稳定。
菲林稍稍放下了心，表情也放松了下来，他一边耐心地一点点接着检查过去，一边道，“很好，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就僵住了，很细微，但切实存在，跟他时常在柏得陛下跟几位殿下身上感受到的一样。
是征兆，崩溃的伊始，就是从细微到无法细微之处开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但怎么会？小殿下还那么小，至少，至少也应该到格兰斯的成年礼之后吧。
柏得跟诺顿都看出了他的脸色变化。
柏得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避开叶默，放出了自己的一丝精神力，“那就来看看我的吧。”
菲林近乎是有点浑噩地按照着柏得的话做，机械的进行感受，然后他猛地回过神，”回退了？”
他追问着，“陛下，已经有办法了吗？那小殿下会没事，您也是，是真的，对吗？”
柏得收回精神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转移了话题，“准备一下他的命名日吧，有了新的格兰斯诞生，总要对外界昭告一下。”
“还有，让他们忙起来吧，除了叶默还小，总待在这里，也不太像话。”
哪怕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菲林从这氛围内得到答案。
诺顿没说话，他从菲林那里抱过了叶默，垂下眼，叶默揽过诺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柏得注视着他们。
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童话，此消彼长，这就是代价。
只是这代价，太惨重，换回来的也太不值得，上天给他孩子的孩子的礼物，是恶心的恶作剧。
为什么，不能对他们好一点呢？
一早就明晰自己命运的柏得，有时候也会这样想。
……
叶默看着诺顿，诺顿好像在不高兴，他把自己脸放到诺顿肩膀上。
上次感觉到他不高兴是在那天晚上，叶默一直记得，他很聪明的，重要的东西一直都在脑袋里，被接回来的时候没有忘记西奥多，也记得柏得把糖罐子放在哪里，还记得晚上睡觉一定要让诺顿亲亲额头。
他也知道那天晚上诺顿在不高兴，但只有一点点。
那天阿诺带着他缩在角落，指着纸上，“今天我们来学几个字。”
他蹲不住，于是是坐着的，两条小短腿伸出去，把纸拉到自己面前就盖住了，一个词是父亲，一个词是爸爸，默默认得的，这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字，西奥多悄悄给他放的早教片里他看过。
阿诺没教成，教到一半，就被西尔维娅发现了，她难得敲了阿诺的脑袋，然后把叶默摆到诺顿面前，认真地教他，“这才是爸爸，是你的父亲，他会一直爱你，一直在你身后，任何时候都会在。”
叶默努力理解着她的意思，怔怔地看着诺顿，但什么也没有说，在其他人的诧异下，他没有喊爸爸，而是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扣地毯。
哪怕感受到诺顿有些失落也没有，那天晚上他多要了好几个晚安亲亲。
叶默把头枕在诺顿肩膀上，突然小声道，“爸爸。”
诺顿怔了一下，侧过头去看叶默，叶默的头在他肩上，他看不见叶默的表情，但声音听得很清楚。
叶默伏在诺顿肩膀上，他想要诺顿开心。
他另外知道的几个字是父亲对应的母亲，爸爸对应的妈妈。
叶默又小声喊了一声，“爸爸。”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充斥着整个大厅的精神力也在同时活跃起来。
诺顿立刻反应了过来，用自己的精神力将叶默的精神力都拦在大厅里，他连精神力抚慰都不敢做。
但叶默的精神力在很强硬的索取着，诺顿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他虽然尽量避免主动跟叶默精神力共调，但小格兰斯对亲辈的精神力需求是必须的。
于是精神力共调还是开始了。
记忆的碎片从叶默那里过来了。
于是诺顿看见了悄悄给叶默放早教片的西奥多。
他在冷冰冰的、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磕磕绊绊地跟着里面的人重复，“妈妈、爸爸——”
【父母会一直一直爱着你。】
“一直、一直？”
没有人回答他。
“想要。”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是叶默正坐在实验台上，戴着口罩穿着实验服的人，正在撩起他的上衣，在脊背上注射了什么，在衣服被放下来的时候，对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颗糖，叶默拿着糖块，扭过头，试探着道，“妈妈——”
对方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叶默又道，“爸爸？”
他讨好的把糖块递了过去。
对方僵硬地站在原地，随后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另外的人来到实验室，拿走了整盒糖，还有他手里那颗。
之前那个摸他头的实验员不见了，他也再没被摸过头，新来的实验员粗暴的动作让已经习惯了注射的叶默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晚上，叶默缩在之前的位置，指着西奥多接着给他的早教片里面的人说，“骗、骗我。”
这些记忆的交互只是转瞬间。
诺顿侧过头，用自己的脸，贴上了叶默的，“我在这里。”
“会一直一直在这里。
“一直一直——”
他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一直爱你。”
于是原本还像晒不到太阳的小花的叶默就舒展开来，他重新高兴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
“没有骗我吗？”
“没有骗你。”
似乎觉得不够郑重，叶默又问了一遍，“没有骗默默？”
诺顿不厌其烦的回答他，“没有骗默默。”
叶默用自己的脸贴上诺顿，“爸爸。”
诺顿嗯了一声。
叶默觉得有点不真实，“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你的身体流着我的血，无论你叫我什么，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是你诞生的时候就注定的事情。”
哪怕他叫阿诺父亲，叶默也始终是他的孩子。
叶默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每个人的父母好像不是自己决定的，是生来就有的。
这话让叶默很安心，他重新把脑袋放到诺顿肩上，诺顿是他的父亲，而他生来就是诺顿孩子。
西奥多的早教片说的是真的，叶默想，只是他那时候没有见到诺顿，他叫了错误的人。

第455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0
叶默又感觉胸膛里在放烟花了，他对幸福有了新的理解，幸福就是现在，他忍不住用空下来的手抓紧了诺顿的衣服。
比不疼痛还要幸福，比咽下食物还要幸福，比在休息室里晒着太阳睡觉还要幸福。
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跑出来的精神力也逐渐平息。
诺顿松了一口气。
在明确对叶默有影响的情况下，他不想将共调进行太久，哪怕结束后会让他的精神得到明显的舒缓。
庞大的精神力带来的沉重负担，几乎从少年时就伴随着每个格兰斯，但以这种方式得来的轻松，让诺顿觉得，自己仿佛在吞食着亲子的血肉活下去。
诺顿试图草草结束这次共调，逐渐引导叶默的精神力回到叶默的精神力领域，并不打算再深入——比起好搞的叶默，他的精神力特性实在是很叛逆，简直跟叶默是两个两极。
叶默安静地伏在他的肩头，并不太在意自己的精神力。
这个年纪，他既感觉不到太多来自精神力的压力，大多数时候也控制不了它们，就像猫的尾巴，总有自己的想法，除了缺少精神力抚慰到感到疼痛，其他大多数时候，他当它们并不存在——更何况，大多数时候，叶默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被诺顿接走前，他将那种状态当成常态，忍耐着活下去。
叶默手里攥着那个玻璃球，他现在有心情玩了，正把它在手里转来转去。
柏得跟菲林安静地看着他们。
柏得难得变得沉默。
菲林只能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零星的情报，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哀伤，在阳光下仿佛黄金般璀璨的金发仿佛都黯淡了下来。
诺顿抱着叶默，也正蹙眉。
在场只有叶默无忧无虑地玩着他的玻璃球，转来转去的也感觉很快乐。
然后玻璃球就从他的指间滑了出去。
叶默本能地要去捞，甚至无意地在诺顿怀里蹬了一下，无意间的欲望被一部分还没有被诺顿圈回去的精神力回应了。
随着叶默下意识想把玻璃捞回来的动作，精神力也随之而动，叶默自然没捞到。
但他的精神力捞到了，只取了最有用的那部分。
玻璃球坠地，但这次没像前几次一样完好无损地再次弹跳起来，而是碎成了无数个小碎片，散落在了地面，像一捧碎光。
而后，其他马上要被诺顿引导回去的精神力也在同一时间活跃起来，仗着诺顿的精神力并不会太强硬，硬是又欢呼雀跃着瞬间冲了出去。
叶默的精神力并没有满足，于是一鼓作气地席卷了整个格兰斯宫殿。
而这一切甚至只发生在转瞬间。
现在叶默的精神正充斥着整个宫殿，嚣张地彰显存在感。
叶默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搭在诺顿肩上，他看向诺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柏得办公室的格兰斯们都抬起头。
艾德里安原本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打开自己的收藏品箱子，不厌其烦地挖出一把漂亮结晶，欣赏够了再放回去，再从里面挖一把。
他喜欢它们绚丽的色彩、碰撞时的声音，也喜欢那种冰凉的触感，有事没事就喜欢清点一下收藏，连装它们的箱子都选的最漂亮的。
现在被打断了的艾德里安正抓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结晶，皱着眉，看向叶默的方向。
宫殿里充斥着叶默的精神力。
“是默默，怎么回事？”
“要隔离吗？”
“大哥呢？”
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但叶默的精神力似乎不打算和平相处，已经强横的、格外没礼貌的闯进了他们的精神力领域，并且没放过任何一个。
比起上次的循序渐进，现在叶默精神力的行为就显得霸道许多。
没经历过的阿诺跟艾德里安瞳孔地震。
精神力领域被另一个格兰斯侵入，这对通常平时物理上都要彼此隔开的格兰斯还是太罕见了——实际上也不是没有过，但一般都是在对战时，在将狂暴的格兰斯制住时这几乎是难以避免的。
要侵入格兰斯的精神力领域，也只有另一个格兰斯才能做到，他们彼此不相容，却又密不可分。
赫丽跟德恩烈默契地一人负责一个，按上了阿诺跟艾德里安的肩。
“放松一点。”
“不要反抗，不要伤到他。”
格兰斯们摸不着头脑，却跟上次一样，默契地任由叶默的精神力动作，包括阿诺跟艾德里安。
平时很好糊弄的小孩子却有着性格格外不同的强硬精神力，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像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狮子，在狮群中穿行，这里咬咬那里拍拍，赶的已经成年的大狮子们只能起身让出位置，又不得不在附近看护着，生怕出什么意外。
但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叶默的精神力比刚刚来的时候更迅速地撤回去了。
发生什么了？但大哥在叶默身边，应该没事……
艾德里安正想着，旁边的艾丽娅就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过头，艾丽娅的手越过他的肩膀，指向了一个方向，他顺着艾丽娅指向的方向，是他拿着一把结晶的手——什么问题也没有，视线向下，艾德里安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先站了起来。
偌大的箱子里是大半箱碎屑，而原本它是满的。
现在仅存的藏品就是他手里的那几颗。
艾德里安都不知道自己先痛惜自己的收藏还是先疑惑了。
箱子里那些残屑明显是结晶能量消耗光的状态，这么一箱结晶，给八百个军团的战舰供能也能用到天荒地老了。
……
大厅里，叶默的精神力重新收拢起来，乖顺地在大厅里盘旋。
这让诺顿跟柏得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持续时间并不长，影响可能也不大——叶默的精神力实在太莽撞，毫无章法，想要不伤到叶默的情况下，几乎无从处理，无法短时间中断，只能慢慢引导。
似乎是胡闹过一通的缘故，这次，诺顿再试着进行引导的时候，精神力就没有之前那么暴躁了，仿佛餍足的猫，戳一下动一下，那这样顺利地回到了精神力领域。
但诺顿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叶默的精神力似乎更强大了一点，这不是什么好事，在他那么年幼就出现征兆的情况下，更强大的精神力带来的只能是越来越快的崩溃。
柏得也肃着一张脸盯着叶默，要尽快将其他人调离这里了，拉开距离，只留下需要对他进行精神力抚慰的诺顿，这样叶默受到的影响也会被压到最小。
他转向菲林，“菲林你再查看一下——”
柏得停了下来，看着菲林，慢慢皱眉，“怎么了？”
菲林仰着头，神色愣怔，扭头看着柏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表情还带着不敢置信，“进程，回退了。”
菲林慢慢反应了过来，激动的甚至说话都有点磕绊，“不，是消失了，小殿下的、现在我感知不到任何、任何的异常。”
柏得跟诺顿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菲林，“确定吗？”
“确定！我不可能错过那样的信号，先是快速的往前，然后是回退，回退到零。”
柏得跟诺顿都看向叶默。
叶默诺顿怀里探头，还在盯着自己碎成一地的玻璃球，一抬头就是自己被那么多人看着。
他困惑的一个个挨个看回去，但没有人动，叶默觉得自己看不过来了，于是自己又趴回诺顿肩头，背对着他们，“默默，不看。”
片刻后，柏得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而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让叶默又抬起了头，然后又把自己埋了回去，小小的不高兴，“笑默默。”
想了想又小小的提高了一点声音，“欺负默默。”
柏得笑声减停，他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想，上天啊，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呢？好到他觉得自己应该失去些什么，失去生命也不奇怪。
但他愿意，这是笔根本不用思考的交易，令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笑出来。
叶默好一会儿没听到声音，于是又开始探头，看到柏得安静的站在那里，又觉得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去看诺顿，却发现父亲也正看着自己，眼睛里像盛着星空，叶默一侧头就撞进了里面。
所有人都很奇怪，叶默想着，把自己的脸贴上诺顿的。
奇怪也没关系，默默喜欢。
……
柏得的办公室。
柏得把脚架到桌子上。
阿诺正站在叶默旁边，大声抱怨，“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艾丽娅姐姐！”
正在拍叶默的艾丽娅转身，给他拍了一张照，还是复古的带闪光灯款，阿诺气恼地拍开她的手。
叶默坐在诺顿脚边，正举起手里的一把五颜六色的碎粒给诺顿看，一边举，碎粒还在不停的往下掉，“好看，默默的。”
艾德里安把自己的漂亮箱子又往叶默的方向推了推，现在这已经是一箱流光溢彩的沙子了，叶默正探身进去卖力的刨。
雅各伯也难得没有待在高处，正认真思考，“有点小，换个大点的容器，叶默可以进去玩，不，换到室外是不是更好，在草坪上？”
德恩烈帮叶默按着箱子，好让它不要倒，“那不就是沙坑吗？”
柏得把文件丢给一边的赫丽，然后无视赫丽的吵嚷，看向阿德莱德，“阿德莱德，我渴了。”
菲林跟阿德莱德站在一起，正开着光脑，查看着什么。
“马上，陛下。”
菲林先站起了身，“我来，茶可以吗？”
“不可以，要果汁，你们在忙什么啊？菲林，根本没有什么事情了吧，除了这一堆。”
柏得用脚点了一下自己桌上的一摞文件。
阿德莱德拿着笔，正写写画画，“雕塑的眼睛、画框的装饰、还有一处宫殿的所有房间的天花板，上面是用虫族结晶做的星空顶，打灯关灯都很漂亮，小殿下很喜欢，要去再寻找类似的材质替换，陛下。”
柏得安静了，扭头转向叶默，“都怪小默。”
叶默从箱子里抬出头，不高兴地纠正，“是默默，不要小。”

第456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1
格兰斯宫殿内的装饰品进行了很大的改动。
阿德莱德需要将连夜运来的成堆的虫族结晶安置在宫殿各处，这是个麻烦事，因为要根据叶默经常活动的地方还有精神力范围来均匀地布置。
为此，他甚至还紧急委托了当年的一些设计师建筑师在不影响美观的情况下增减一些东西，好让他能不着痕迹地将虫族结晶融入其中。
总之，现在格兰斯宫殿，看见看不见的角落里都是虫族结晶，还有多个房间改成了储物室——只储存虫族结晶，用来以防万一。
阿德莱德布置完才长出了一口气，安心地端着托盘推开了休息室的门，特意放轻了动作，现在应该是午睡时间，他本该在早些的时间来，把东西准备好，等小殿下睡醒就可以看见他心爱的奶瓶，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阿德莱德做好了看见一群休憩的狮子的准备。
准备白做了。
他看见了一群正到处打洞的年轻狮子，阿德莱德倒是没做好过看见这个的准备。
偌大的休息室一堆格兰斯谁也没睡，包括那个现在应该待在落地窗前的窝里的小殿下。
小殿下早些时间就应该在阳光下抱着枕头滚来滚去，把脚左伸右伸，但最后总会踩在旁边总会陪着一起午睡的诺顿殿下的腿上，然后安心睡去。
但现在正抱着枕头，被德恩烈殿下举起来，把头钻进上面的开放置物柜里——那边通常是雅各伯殿下的物资投放点，他蹲在高处可以直接伸手碰到，一般会放些匕首跟扳手。
但阿德莱德此刻一点也不慌，那边他昨晚刚刚才清理过，把危险的匕首拿走了。
叶默上半身都进去一大半，过了一会儿才大声道，“默默找到了！”
德恩烈就又慢慢把他从里面拿出来，阿德莱德安心地看见小殿下抓着一大把虫族结晶被挪出来——他昨晚刚刚放好的。
坐在旁边桌子前的赫丽伸出大拇指，“默默厉害。”
还不会掩饰的小孩子诚实地嘴角上扬，还懂得礼尚往来地互夸，“赫丽也厉害。”
赫丽很受用，“是吧，我追踪课可好了，只是不用精神力的限制，这算什么。”
阿德莱德有点心如死灰地看见赫丽面前的桌子摆着一堆虫族结晶，还好，不算多，大概只是三个存放点的量。
然后柏得探头插了进来，“有我的多吗？”
阿德莱德心彻底死了。
赫丽跟叶默都扭过头，看见了满满一箱结晶——那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放好的七成结晶。
柏得还找了个宝箱造型的箱子，像抓金币一样抓起来，在叶默面前让它们从指间掉下去，叶默小小地哇出声。
“这个箱子会奖励给说柏得最好，柏得最厉害的小朋友。”
叶默看看诺顿，又看看柏得，“默默不、不撒谎。”
赫丽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然后转向叶默，“我的给默默。”
“很欣慰您有这个想法，要茶吗？赫丽殿下。”
尊老爱幼在格兰斯间是很罕见的行为，值得奖励。
“要，谢谢阿德莱德。”
柏得不客气地举手，“我要果汁。”
叶默在一边也扒着桌子，踮着脚用力举手，“默默、默默在这里。”
阿德莱德先把叶默的奶瓶放了过去，跟之前一样温和。
叶默很快乐地两手捧着，凑到了诺顿身边，刚刚找到的结晶也不要了，随手摆在了桌子上，他其实只是喜欢找宝藏一样的过程。
叶默熟练地把自己塞到诺顿怀里，然后被抱了起来，脚边就是阳光，叶默努力伸着腿，让它撒在自己腿上，然后就被带着往前移动了。
诺顿带着他，去到了落地窗边，在叶默原本午睡的地方，把他放了下来，自己也侧躺在了叶默身边，用手支着头，看着叶默。
阳光暖洋洋的，叶默咬着奶瓶，慢慢开始困倦起来，他用最后的理智迷迷糊糊地拉住了诺顿空闲的那只手，然后放在了自己身上，随即就睡着了。
房间里的声音也悄然变小，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似乎睡意也可以传染一样，其他人也昏昏欲睡起来。
格兰斯们大部分已经跟着叶默习惯午睡了。
虽然还需要再在房间里布置一遍稍稍令人有点烦恼，但快乐的时光可是很珍贵的。
当然，要是柏得陛下能少努力一下就好了，真的在很认真的玩游戏啊，陛下。
……
菲林照常查看交流社区——军部的内部社区，多少能掌握些军团里的动向，里面也时常能看见些熟人。
【关于格兰斯宫殿的异动，有谁有什么东西是能说的吗？没出事吧？】
那天晚上小殿下的精神力动静还是有点大了，不止宫殿内的工作人员被惊动，附近一大片区域都有所察觉，但宫殿内的信息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菲林满意地看见下面都是些不知道的回复。
【论殿下们今年来军队视察的可能性】
想见格兰斯想疯的，没价值，略过。
【进近卫军是不是能经常看见格兰斯，s级精神力进近卫军的可能性大吗？】
同上，略过。
【虫族结晶最近为什么申请不到了？不是一向不限量供应的吗？】
就是这个，菲林熟练地混淆视听，甚至动用了多个伪装id，半真半假的回复把讨论引导向别的方向——讳莫如深禁止讨论都只会让猜测跟私底下的讨论越来越多，用假情报糊弄才是情报战的真谛。
小殿下的任何相关信息，都是最高的保密等级，值得慎重对待，他情报方面不算顶尖，但知道小殿下存在的人本就不多，只能他亲力亲为了。
等到下午，菲林看了一眼时间，站起了身，是该去格兰斯宫殿的时间了，这些天他都需要定期去格兰斯宫殿为小殿下进行检查。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外走。
……
菲林直接被阿德莱德引到了柏得办公室。
格兰斯们基本都在，散落在偌大的办公室内。
诺顿殿下坐在单人座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支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比平常闲适些，封面上写着育儿手册。
小殿下在他脚边的毯子上坐着，面前是一个箱子，造型像游戏里的宝箱，看起来很精美。
柏得正一脸严肃。
菲林也跟着认真了起来，柏得陛下很少这样，但他看看一边的诺顿殿下，又觉得似乎有点不对。
“出大事了，菲林，你看。”
柏得指向叶默的宝箱，那是他中午给叶默的，比艾德里安的那个还要大上一圈。
现在里面已经是一箱五颜六色的沙子了。
叶默非常心虚，“不是默默。”
他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想玩沙子，然后就变成沙子了，这也算是默默做的吗？
柏得惊奇地看着他，“是吗？那是谁那么厉害呢？”
“是默默！是默默想的。”
“看吧，我已经养不起他了。”
虫族结晶虽然在各国间因为蕴含的巨大能量跟其便携性向来价值不菲，但这是格兰斯帝国最不缺的东西，光是一次虫潮下来的储量就能堆满仓库——通常还需要进行扩建。
但柏得看看那自己办公桌边的一箱子五颜六色的残留物，还是生出了危机感。
“这个家里不能有那么多吃白饭的。”
有也只能有叶默一个。
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是时候派上用场了，一个个那么能吃，总不能真的是吃白饭的吧。
改天把军团长们叫过来，让他们不要给自己提交战场信息了，改成去找虫族踪迹。
信息保密的太好就是这点不好，外界对叶默一无所知，自然也不会随之转变。
柏得还没想出怎么做，就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
他低下头，看见叶默正低着头，像快没电的小机器人一样玩沙子。
柏得探头过去看他的表情，“生气了？”
然后就僵住了，叶默眼睛里已经积蓄着泪水了，他一过去看，叶默头就低下去，水珠一连串的往下滴进五色的沙子里。
柏得是真的有点慌了，“我骗你的，养得起默默，家里只有默默一个人能吃白饭。”
诺顿已经把叶默拉进了自己怀里，他在诺顿怀里还探出头，“真、真的？”
柏得松了一口气，“真的。”
然后他就又缩回了诺顿的怀里，“爸爸也吃。”
虽然不知道白饭是什么饭，但能吃，叶默就很感兴趣。
然后叶默数着手指，从德恩烈到阿德莱德，每个人都数了好几遍，生怕漏了谁，甚至还有叶默昨天从花园里挖的小盆栽，还要柏得都答应下来才安心。
柏得沉默了一下，看向菲林，“看吧，我压力很大的。”
但这个家里还是只能有一个吃白饭的。
柏得在心里想，谁也不能啃他的老。
他对菲林道，“好了，去看看听不懂玩笑的笨蛋吧。”
柏得伸了个懒腰，“我还要干活养家呢。”
话音未落的时候，他就用精神力接入了帝都的指挥中心。
几乎是刚刚接入，指挥中心的智能就瞬间识别了格兰斯精神力，在最中心的光幕上出现剑与火的交织，最后定格在格兰斯的标志上。
指挥中心在中间的光幕出现后暂时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行了军礼。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然后现场军衔最高的人开口道，“陛下，向您问安，请问有什么指示。”
柏得声音回荡在大厅，”呦，都在啊，集合集合，开个会，就明天吧。”

第457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2
“失礼了，殿下。”
菲林俯身，接过了叶默，感知的精确性自然是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高的，每次他都会将叶默抱在怀里再检查。
叶默也老老实实地让他抱着，又纠正道，“是默默。”
“是的，默默殿下。”
每次他们见面几乎都会重复这段对话，其实也并不是不记得，只是觉得这样的小殿下很可爱。
菲林好一会儿才重新将他放回了诺顿怀里——在它们的主人还不会配合的时候，要检查叶默的精神力是件非常花时间的事情，但他格外耐心。
他长出了一口气，“没有问题，小殿下的精神力十分惊人，无论是个性还是规模上都堪称完美，但更惊人的是，对身体跟情绪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一般来说，精神力对身体素质会有同步的加成，所以大部分孩子是在发育期同步发展自己的精神力的，但还小的时候，这就不太恰当了，过高的精神力对幼小的身体跟精神上都多少会有些影响。
现在的状态就非常完美。
这说明叶默可以承受比别人、比其他格兰斯更庞大的精神力。
等到发育期，小殿下的身体素质也会有飞跃性的提升，那时候小殿下的精神力又会是怎么样的规模呢？
菲林已经看到了叶默的未来。
他真心实意道，“小殿下，您以后会成为伟大的格兰斯。”
处理完工作的柏得也微笑着看着他们，“那是必然的，你也发现了吧。”
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在诺顿身上。
“他有着我也不能理解的潜质，诺顿，或许会超过你呢？”
另一边诺顿正垂下眼，是难得有些慵懒的样子，“我期待着。”
诺顿原本坐在那里，把脚搭在脚踏上看书，现在书已经倒扣着放在了一旁。
他伸出手，手掌半环着叶默，让叶默在自己怀里保持着平衡，叶默似乎是试图在他怀里站起来，正踩着他的大腿，扶着肩膀起身。
诺顿头发长了些，垂到肩头，因为叶默似乎很喜欢用手去抓他的头发，被抱起来的时候总要下意识去攥一把在手里才安心。
柏得看着他们，侧着头，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也不失望，不如说诺顿的态度他早有预料了，他看向其他人，拍了拍手，“总之，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虫族，你们也觉得有点寂寞吧？”
赫丽把手里的文件扔过去，“一点也不！”
她跟柏得打赌又输了。
柏得侧了一下头，让文件落在自己身后，“默默，赫丽说不想给你抓虫族。”
赫丽震惊到站了起来，两手按在桌子上，“我才没有。”
叶默思考了两秒，又仰起头，“默默不要虫子，啃默默的叶子。”
诺顿低下头。
一群格兰斯都看了过去。
还在瞪柏得的赫丽都快速地把头扭了过去。
叶默已经从那片总是走也走不到头的花园掘了两株植物了，都由阿德莱德帮他栽到盆里并照顾着，目前每天都会去看，其中一棵叶片最近出现了一个洞，震惊的叶默在阿德莱德的科普下，明白了世界上还有虫子这种东西。
阿诺试图纠正，“是虫族，不是虫子，虫族。”
叶默努力跟着念，“虫族。”
“对，虫族，默默真厉害。”
叶默不停地点头，对，默默厉害，他有点小骄傲地挺起胸膛，然后接着道，“那是什么？”
办公室安静的可怕。
雅各伯难得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他那么小，不知道也很正常吧，现在教他不就好了。”
“默默，虫族就是——”
赫丽卡壳了，“就是、就是——”
她看向德恩烈，德恩烈看向艾丽娅，经过一连串的接力，最后视线落到了阿诺身上。
阿诺独自硬撑了一段时间，“就是——”
几秒钟后，他看向柏得，柏得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养大了诺顿还有那么一串格兰斯的，最后放弃了回忆，看向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沉默了一瞬，他从来只有如何安抚拦住小格兰斯们的经验，记忆里几位殿下都是会走就会拿剑，也同步学习着斩杀，仿佛无师自通，他从没操心过早教方面。
阿德莱德缓缓看向菲林。
菲林感觉自己压力很大。格兰斯们的视线也逐渐落在了他身上。
叶默晃着脚，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也跟着看过去，他觉得很好玩。
菲林顶着那么多格兰斯的视线终于开口了，“我记得军部之前出了一些纪录片。”
叶默装模装样地跟着点头重复，“纪录片。”
其实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在柏得展开办公室的巨大光幕的时候，叶默一直在哇哇的惊奇。
他见过西奥多给他放的早教片，但那是躲避着监控的小小光幕，跟这个完全不能比——这是最先进的，在战时也能毫无误差的传递信息的设备，可以达到s级精神力观测者肉眼的视觉效果。
菲林还觉得有些不够，教育下一代小格兰斯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再慎重也不为过。
阿德莱德在诺顿脚边的地毯上又铺了一层厚厚的圆毯，然后叶默就自动爬了过去，靠着诺顿的腿停了下来。
阿德莱德把奶瓶递给他，又给了叶默一个枕头，好让他抱在怀里，然后才关掉了灯，叶默莫名很兴奋，大家都聚在一起，灯也关掉，让他很安心。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阿德莱德才打开了影片库，停留在评分最高的纪录片——虫族种类大全上，影片都是用仪器取自多位亲历者的精神力记录下来的信息，绝对真实。
封面是一只全身雪白透亮的虫族背部，看起来很漂亮，在虫族里相当罕见——漂亮虫族找找还能找到，这个罕见又显眼的颜色一般会在长成前被其他同类吞食。
阿德莱德有点犹豫地回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叶默，现在还是图片，等会儿展开就是身临其境的肉眼视觉效果了，还是s级精神力者的观测效果。
真的合适吗？
但最终，他还是在柏得催促下点开了视频。
片头是那只白色的虫族缓缓拉进。
叶默一只手紧张地抓上了诺顿的衣服。
然后接下来的虫族就越来越狰狞可怖了，因为是取自亲历者的记忆，甚至还有虫族突然冲出袭击的片段。
几分钟后，阿德莱德退出了还没放完作为片头的先导片。
叶默抱着诺顿的腿，原地呜呜了起来。
阿德莱德在兵荒马乱中忍不住庆幸，还好没有教叶默接入精神力观看，那样可就不是闭上眼把脑袋埋起来就能解决的了。
“要、要吃默默，咬掉腿。”
“咬不掉，我先去干掉它们。”
叶默抬头看看阿诺，又把自己埋回了诺顿的怀抱，继续呜呜着，“不去，爸爸也不，都不去。”
他的手拉着阿诺的衣服，好像生怕阿诺现在就去外面一样。
第一次见识外界可怕的叶默分外惊慌，也格外不好哄。
连近期忙着给叶默在宫殿里安排游乐区的王后都被惊动了。
柏得在一边抱怨，“为什么只训我啊，我要放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啊。”
不阻止不就是赞成吗？
西尔维娅瞪了他一眼，抱着埋在她怀里的还在时不时抽泣一声的叶默，拍着他的背，慢慢走动着，有些疑惑的发问，“不是有很多动画片吗？为什么不放那个。”
菲林一脸为什么没想到的恍然与懊悔。
阿德莱德则站在原地，变得灰白了起来，这是严重的失职。
西尔维娅迅速翻出了一部动画片，那是q版动物跟q版虫族战斗的短片童话类小故事，主角是只勇敢的小狮子。
她哄着叶默，“默默看，这个才是真的，刚刚那是假的。”
叶默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很快被里面的故事吸引了，慢慢就露出了全脸，扭着身体看回去，西尔维娅抱着他调转了一个方向，让他把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看动画片。
叶默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跟着故事的进展小声啊出来。
他真以为世界上有那么一只小狮子了。
非常有忧患意识的叶默指着小狮子的草原，“我们也住那里。”
狮子会吃掉所有怪物。
西尔维娅顿了一下，搬家可是很麻烦的，至少也要等叶默大一点，“狮子就住在我们家里啊，它们一直保护着默默，默默很安全。”
叶默有点激动了起来，“默默没、没看见。”
“因为默默现在太小了，要努力长大一点，让爸爸带你去看狮子好不好？”
叶默立刻听进去并执行了，“那默默要吃饭。”
“哎呀，真的要吃饭吗？这里还有很多小狮子的故事，默默现在不看了吗？”
于是很好糊弄的叶默立刻忘记了要吃饭的事情，“要看要看。”

第458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3
会议被定在晚上。
虽然柏得的通知总是随随便便，但他开口了，就意味着正式的召开会议。
各个军团长在昨天收到消息的时候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在外的连夜奔赴帝都，实在赶不回来的忙着找足够分量的代行人，在帝都的稍稍从容些，但也在连夜做准备了。
自从之前一次会议上，德恩烈跟艾德里安因为其中一个战场的归属而起了冲突，这种由柏得随心意召开的会议就很少了。
这是难得的、气氛没那么沉重的会议。
阿德莱德非常忙碌，也很愉快。
房间里摆着很多套礼服跟配饰，光是王冠就摆了几百顶，也幸好柏得的办公室被设计的足够宽敞。
柏得都感觉到了些许压力，“我觉得……”
“您也觉得很遗憾吧，陛下，那么多定期送来的礼服跟配饰，每一件都是艺术品般的美丽，还有那么多天才的设计，但它们都被摆在那里，大部分从来没有被主人穿戴过一次，至少我每次打理都觉得非常遗憾。”
阿德莱德觉得还远远不够，还有大批收藏没有拿过来，区区几百顶王冠而已，这里可是有那么多格兰斯，每个人的拿几顶过来就已经这些了，“如果愿意移步——”
“不，这就够了。”
一边的诺顿也严肃起来，郑重地拒绝了阿德莱德，他穿着礼服，衣摆垂在地上，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的王冠，权杖摆在座椅旁。
艾丽娅举起了相机，特意打开了闪光灯——这个功能现在相当复古，她非常喜欢，经常冷不丁就打开，她最近尤其喜欢在其他人起争执的时候默默打开闪光灯，然后拍照，被拍的人通常都会愣一下，非常有意思。
她也穿着礼服，已经被阿德莱德打扮过了。
阿德莱德则拿着光脑看着上面的库存遗憾地叹息，他年轻的时候曾有过成为服装设计师的梦想，为此还去进修过一段时间。
叶默在诺顿怀里探头探脑地摸一边的权杖，他也被换了一看就是跟诺顿同系列的礼服，戴着一顶小王冠，头发间还被精心缀着红色的小宝石，小脑袋高高抬着，抬一会儿就要往后倚着诺顿休息一会儿。
诺顿碰碰他的脑袋，在他再一次把脑袋放到诺顿身上的时候，他拿起了叶默的小王冠。
刚拿起来，叶默就着急地伸手去够，重新按回脑袋上，诺顿只能顺着他的力道重新松了手。“不重吗？”
“默默重，默默漂亮。”
阿德莱德很感动，“小殿下，您非常有品味。”
叶默努力昂头挺胸，“默默品味！”
艾丽娅关了闪光灯，绕到正面，正不停地拍照，一边拍还一边夸叶默。“默默真漂亮，举一下手，对，谁是最漂亮的小宝贝啊？”
叶默认真回答，“是默默！”
阿诺则绕到阿德莱德身边，准备提建议，“我觉得不太搭配。”
阿德莱德认真了起来，他可很少收到来自格兰斯们的反馈，每次都只能跟负责这块的团队讨论讨论，“您觉得哪里跟哪里不搭配呢？”
“跟叶默的衣服不搭配。”
这句话，饶是阿德莱德都消化了好一会儿，但还是道，“您本来就有跟诺顿殿下这件同系列的礼服，在那里——”
赫丽也凑了过来，趁机提意见，“我不想戴王冠。”
阿德莱德叹了口气，“如果您坚持的话，殿下。”
叶默也听见了，他把手举的高高的。
“小殿下，请说。”
于是叶默努力举起一只脚，“不要鞋子。”
“默默的脚烫烫的。”
阿德莱德帮他把举着的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谢谢您的反馈，我会记下来的，之后会做得让您更舒适一些。”
……
军团长们陆陆续续的赶到，聚集在等候区，一群男男女女穿着军礼服低声交谈着。
菲林也在其中，他是近卫军统领，但跟军团长是平级的，有些时候权力甚至比军团长还要大些，能直接接触到格兰斯。
“陛下终于又召开会议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军团长忍不住道，他自从当上军团长还没近距离见过格兰斯，天天在帝都附近绕来绕去，没碰到任何一个格兰斯。
于是后面痛定思痛，又去领了任务，试图赌一下任务完成后复命的时候被接见的概率，回来后还没申请就已经接到了不必复命的通知。
前些天在缠着菲林，打听他到底执行了什么任务被接见了，刚接了同类任务就听说要开会，于是把任务交给了副手，自己连夜赶回来了。
“我看起来怎么样？军礼服还是第一次穿，这次能见到其他殿下们吗？”
其他比较年长的军团长们则相对稳重些，还有人包容地回应他，“还不错，第二个扣子重新扣一下，又扣错了，别激动，我觉得见到其他殿下们的概率不大。”
菲林没参与进谈话，在心里暗道，总之诺顿殿下是不会出现的，大概还要照看小殿下，不知道小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有人在他旁边站定了，“菲林。”
菲林怔了一下，“赛德军团长。”
这是他当年曾经的军团长，现在已经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了，曾经一板一眼，什么事都过分认真的军团长低声道，“最近还好吗？”
菲林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近卫军统领，曾经绝不会逾越一分一毫的军团长在隐晦地打探格兰斯们的状态。这恐怕是过分认真的赛德能做的极限了，“很好，非常好。”
于是赛德有些锁起的眉毛就稍稍放松了些。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军团长们停了下来，齐齐看过去。
“晚上好，各位，陛下有请。”
他们安静又迅速地行动着，在行动的时候就自动按照资历排出了前后，脚步一致。
走在最前面的是资历最长的第一军团军团长赛德，其他人以他为首，也按照资历排成了梯形队伍，最年轻的那个在最后一排，特意选了边边的位置，好待会让自己的视野毫无阻碍。
他们在门前站定，几秒钟后，大门被打开了。
更加明亮的光线打在最前面的赛德身上。
他抬起微微低着的头，没有立刻往里，而是难得失态的在原地停顿了下来。
殿下们跟很久之前一样，穿着正式，分两列自上而下站在阶梯上。
最上面的高台之上，曾经孤单的王座旁，新摆了一张王座——诺顿殿下安坐在上面。
这并不是赛德失态的原因，诺顿殿下常常作为下一任继承人，自少年时也时常会在各种场合跟柏得并坐在一起。
让赛德愣住的是他怀里抱着的孩子，穿着跟诺顿类似，明显是同一系列，戴着一顶小王冠。
他脑袋空白了一瞬，片刻后才依靠着本能动作了起来，迈出了一步。
赛德在台阶前站定，率先单膝下跪，其他人也齐齐跟随，齐声道，“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柏得动了一下，放下撑着脸侧的手，“日安，各位，最近过得好吗？起来吧，赛德，让我看看你的脸。”
一群人又齐齐站起了身。
“很好，陛下。”
赛德一边回答着，一边忍不住将视线飘到了叶默身上。
这就是格兰斯近来聚集在帝都的原因吗？
他身后的菲林表情空白，小殿下的存在就这样突兀的被公布了吗？不应该更郑重一点，在小殿下足够大的时候，在万众瞩目下，公布吗？像其他几位殿下——菲林的思绪顿了一下，虽然外界每次反应都很大，其他殿下好像就是那样自然而然的公布了，于是他迅速换了个词就像加冕礼那样郑重。
叶默有点生怯的缩了缩脚趾，好多人啊，默默没有穿鞋子，隐约的羞耻心在心里浮现。
但默默一直是不穿的啊，于是他很快又哄好了自己，只是又蛄蛹着往诺顿怀里缩了缩。
柏得的视线也移到了叶默身上，自得道，“是个漂亮孩子对吧？精神力非常出众，也很聪明，吃饭也吃得很好。”
赛德认真点头，“小殿下，非常出色。”
他顿了一下，又道，“吃饭认真的孩子并不多。”
叶默于是也忘记怕生，有点着急地探头，诺顿的手臂悄然拦到他身前，他就把手搭在上面，“是默默啊，是默默，默默吃的好。”
赛德怔在了原地，身后的菲林低声道，“默默小殿下。”
于是有点无措的赛德也跟着道，“是的，默默小殿下，您吃饭很好。”
柏得大笑起来，“赛德，你还是很有意思。”
他看向另外一个人，“我记得你有孩子吧？怎么样，好哄吗？”
对方看起来还有点恍惚，“有个女儿，已经进军团实习了，不好哄。”
柏得更得意了，“我们默默可好哄了。”
叶默也跟着道，“好哄。”
他现在不太点头了，脑袋很重，脖子很酸，点不动。
柏得炫耀够了才道，“好了，要说正事了，去寻找虫族的踪迹，为我带更多虫族结晶回来吧，我的孩子们现在可正饥渴难耐着呢。”
赛德看着他们，包括稍下一点的几位殿下，他们没什么表情，身着华服，依旧握着剑，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生畏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大厅。
但绝无从前一触即发的狂躁，久违的平稳回到了他们身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赛德露出了一个笑容，“遵命，陛下，格兰斯永垂不朽。”
其他人也低下头颅，齐声道，“格兰斯永垂不朽。”
柏得看向叶默，“默默，你也想去玩吗？”
叶默捕捉到关键词，飞快地努力举起手，“玩，默默玩。”
虽然这是可以吃白饭的孩子，但孩子的教育真的要抓紧了，柏得难得认真地想。
他养孩子可是很有经验的，每个都养的很好。

第459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4
柏得拍了拍手，这一般是他要开始讲正事的意思，“要干活了，诺顿除外，赛德留下，其他人按照之前的老规矩来。”
贴在后面的最年轻的军团长忍不住小声吸气，他第一次经历这个，但他听说过并且在脑内模拟过很多次，每次有战事之类的大规模行动，几位殿下会各自带领军团行动——军团的分配一般是随机的，他又会被哪位殿下领走呢？
赫丽已经跃下了阶梯，轻巧地落在下面，她很熟悉他们的站位，从靠近自己的这边，领走了几名资历不深的年轻人还有一名比较老练的军团长，随后她站到一边，身后是她选中的属下。
德恩烈之后也动了，等到最后，阿诺领走了几名资历较深的军团长后，原地就剩下了赛德还有作为近卫军统领的菲林。
柏得视线看向叶默。“还有谁被落下了呢？”
叶默就认真地左看右看起来，小声念叨着，“谁呢？”
柏得微妙地顿了几秒，随后提高了一点声音，“原来是我们的默默啊，真是太不应该了，怎么能丢下我们的默默呢。”
叶默把头转回来看着柏得，一脸恍然大悟，要不是点不动脑袋，现在已经在拼命点头了，他赶紧强调，“不能丢默默，默默是一起的。”
柏得站起身，走到诺顿身侧，顶着诺顿的视线道，“那默默也去吧。”
他把叶默从诺顿怀里拎出来，一直送到下面，本来想放到地面上的，看叶默没穿鞋，只好蹲下身，让他站在自己的衣摆上，“默默跟谁一伙干活呢？”
叶默拘谨地站在原地，他看看赫丽他们，又看看原地的赛德跟菲林，于是试探着迈出了脚步。
柏得伸手虚扶了他一下，还没扶到，叶默就踏了出去，然后他就看着叶默越走越快，然后迅速抱住了赛德的腿，开始左脚踩右脚。
大厅里可没有铺地毯，平时踩惯了柔软垫子的叶默已经不习惯冰凉凉的感觉了。
“默默的脚被咬了，默默的脚。”
赛德下意识把他提起来一点，让他踩在了自己靴子上。
两只脚正好踩在一只靴子上，叶默扒在他腿上，安静了下来，然后他看向柏得，还有高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正看着他的诺顿。
柏得手握拳，咳了一声，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叶默最近很要面子，笑话他他会一直像朵向日葵一样挪来挪去地把背对着他，虽然很好玩，但会被西尔维娅剥夺一天抱叶默的权力，“很好，到时候默默跟赛德一伙。”
“这几天大家先休息一下，之后出发，不要太紧张，当做一次愉快的旅行吧。”
不会很紧张的，赛德想，至少他这边肯定是不会太紧张了，他低声道，“是的，陛下。”
新进的年轻军团长正在赫丽身后小心探头，惊奇地发现一向严肃认真到有点死板的赛德军团长竟然还有这样宽容的一面，那他打听菲林的任务怎么都因为违反规则跟态度不端正被锤了一顿呢？还好当时已经接好了任务。
“好了，去吃饭吧，阿德莱德今晚准备的很丰盛呢。”
他说着，想去把叶默拿过来，就看见诺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面下来，并且已经在弯腰去抱叶默了。
叶默熟练地揽上诺顿的脖子，他有不爱穿鞋子的坏习惯有一部分原因是诺顿总是抱着他。
如果哪一天，叶默说自己忘记怎么走路了，柏得也不奇怪。
得让他多活动一下了。
……
用完晚饭后，叶默很积极地赶到了柏得的办公室——他赶在所有人前面，甚至是第一个，连柏得跟爸爸也追不上他。
叶默最近沉迷动画片，但因为刚开始的时候过于沉迷，一连从午饭后看到晚上吃饭，看得眼睛酸酸的。
所以现在每天都被严格限制时间，但今天柏得说他第一个到的话就可以多看十分钟——被诺顿抱着是不算的。
叶默有点艰难的在门边蹬掉鞋子，然后才跑进去，阿诺探了一下头，把他的鞋子拿走，很快又被拉了回去。
叶默啪嗒啪嗒的拉出了阿德莱德给他准备的小圆毯，垫在阿德莱德新准备的美人榻旁——叶默很喜欢这个，诺顿坐在这个上抱着他，像在床上一样。
偶尔叶默还能在诺顿怀里睡觉，因为很宽但又不像床那样大，他可以被夹在诺顿跟倚背中间，接下来只要诺顿把手盖在他身上，这就是一间小小的安全屋了，叶默有时候喜欢这种狭小的地方，很有安全感。
唯一的问题是诺顿不一定会选择美人榻，但聪明的默默已经发现了，他只要抢先把自己的窝安好，就会引来一只诺顿。
叶默急匆匆地放好小圆毯，又拉来了自己的枕头，还有西尔维娅最近送给他的狮子玩偶，玩偶摆在自己旁边，枕头抱在怀里，最后把自己放进圆毯里面。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门也被阿德莱德推开，格兰斯们吵吵嚷嚷的进来了。
赫丽跟艾德里安一唱一和，“谁是第一？是默默啊。”
“太厉害了，完全赶不上默默。”
叶默对这种有点夸张的语气很受用，抱着枕头，脸一半埋在里面，脚都在一摆一摆，但还是小声道，“默默厉害。”
赫丽坐到他旁边，故意用肩膀把他挤到边边，连着小毯子整体都滑动到一边她才摆正身体，叶默也不生气，他也很喜欢玩挤挤游戏，但也不影响他又站起来拉着家当回来控诉，“挤默默。”
诺顿已经过来了，赫丽咳了一声，重新坐好，“怎么能挤默默呢？默默快坐好，我在这里看着，谁来也不让挤。”
叶默于是就重新安心的坐回去，“谢谢赫丽。”
赫丽也没有闲着，一伸手，挡住了后面的阿诺，阿诺猛捣她的腰。
诺顿已经坐好了，叶默把小狮子放到自己旁边，自己安心地靠着诺顿的腿，等着阿德莱德给他放动画片。
格兰斯们都已经各自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位置，阿德莱德已经展开了光幕，叶默期待地小声哇了一声。
房间里也渐渐从吵嚷变得安静，叶默连片头曲都聚精会神地看完。
接下来屋子里就只有叶默非常沉浸的小小气音。
阿德莱德都忍不住想，还好小狮子系列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有一堆作品，小殿下可以看很久很久，直到长大。
几只小狮子已经打败了反派，现在是胜利结算画面，叶默也忍不住跟着嗷呜嗷呜起来，一边嗷呜小脑瓜还一抬一抬的，手也放在脸颊两侧。
赫丽忍不住探过脑袋，冷不丁咬了一口他的手——本来想咬脸蛋的，但是手先放在旁边那就先咬一口。
叶默停了下来，似乎很震惊地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赫丽。
腰又在被阿诺捣了。
其他格兰斯的视线也都看了过来。
叶默则站起身，从犄角旮旯掏出来了自己的小零食罐，打开后才放到赫丽面前。
阿德莱德管控着格兰斯们给叶默零食。
他最近吃零食少了，才攒下来这些，因为每顿饭的时候都会被西尔维娅画大饼，“默默吃饭真好，今天一定又要长高了吧，马上就能跟爸爸一起去看小狮子了呢。”
然后被夸的迷迷糊糊的小叶默就会连不喜欢的青菜也都吃下去。
但虽然吃的少了，叶默也向来很珍惜他的收藏。
他把零食罐郑重地推过去，“给赫丽，赫丽饿了。”
还格外贴心的安慰赫丽不要没有面子，“默默饿也啃手。”
赫丽感觉自己良心在痛。
她越过零食罐把叶默抱了起来，“默默！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阿诺站起身，“赫丽！太用力了，默默都被你挤扁了。”
他又放低声音，“大哥在看你呢。”
叶默从她怀里努力的把头钻出来，头发都有点炸起来，“默默不要扁了。”
赫丽在诺顿的目光里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看着叶默被诺顿重新抱进怀里，啊，放到了里面。
赫丽有点遗憾。
叶默现在坐在最里面，背后是软软的倚背，前面是侧躺着的诺顿，他扶着诺顿的腿，接着看起来了剩下的一点片尾曲，立刻就又沉浸了进去，甚至已经在跟着唱歌了。
连说话都有时候还会磕绊的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哼唧着，“勇敢、不怕黑！独立小狮子……”
他转向诺顿，“默默也不怕。”
诺顿把他的头发理顺了一点，“嗯，好孩子。”
叶默更膨胀了，“默默也要、自己睡。”
诺顿的手顿住了，他扭过头，去看身后的那一段动画片，试图找到年龄限制跟建议——0到5岁，荒谬。
阿诺积极了起来，叶默的房间比诺顿的离他的房间更近一点，他还能偷偷溜过去看叶默，“真的吗？”
叶默还在仰着头等夸奖，此刻被质疑立刻道，“真的，默默勇敢。”
荒谬，诺顿收回视线，转而对上了叶默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吐不出来了。
阿德莱德也适时鼓掌，“小殿下真厉害，那我现在去为您收拾房间，可以吗？”
收到了诺顿殿下幽幽的视线。
还有叶默郑重的同意跟一连串的补充，“带着、带着小狮子，还有默默的枕头，还有默默的、默默的被子。”
叶默把小狮子举起来，“还有默默的灯。”
他在诺顿房间里有个圆圆的小黄灯。
“好的，小殿下，要带奶瓶吗？”
“要带要带。”
阿德莱德其实没有当真，叶默还太小了，但偶尔开开玩笑也很有趣啊，诺顿殿下。

第460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5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叶默拖着小枕头，执意自己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前，旁边就是诺顿的。
阿德莱德有些惊讶，小殿下竟然还记得，那看来以后不能逗的太过分了。
诺顿就站在旁边，叶默对着门，长久地站了一会儿，最后终于道，“默默自己睡，勇敢！”
他拉着诺顿，试图翘起脚去够门把手，还是格兰斯的智能检测到他，自动开了门。
里面黑黑的，虽然是小殿下的房间，但因为一直没有使用，还没有设过自动开灯之类的设置，叶默已经把自己藏在诺顿身后，慢慢往里挪了。
真努力啊，小殿下，阿德莱德只好去隔壁给他拿他心心念念的小被子，小夜灯还有奶瓶。
诺顿殿下的寝具也一起拿过去吧，叶默的房间只有给幼儿的寝具，或许会睡不惯。
阿德莱德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原本停在诺顿房间给自己充电的西奥多，两人拿着一堆东西，很快就房间重新布置了一下。
叶默安静地看着阿德莱德把明显不是他的枕头放在他的小枕头旁边，紧张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好像说一句话大家就会想起来他今天要自己睡一样。
然后阿德莱德道，“可以请诺顿殿下把您哄睡吗？小殿下，虽然勇敢，但我想您还没有到不需要哄睡的年纪。”
叶默迅速下了台阶，“可以！”
阿德莱德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然后悄悄离开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他抱着小狮子玩偶窝到诺顿怀里，偶尔去探头看安静充电的西奥多，没过一会儿就开始睁不开眼了，但他还要嘟囔着，“还没有哄睡默默。”
“嗯。”
诺顿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
叶默没有回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第二天叶默难得没有赖床，平时都要闭着眼伸手让人给他穿衣服，现在自己一下子爬了起来，努力睁开眼看见诺顿后又躺了回去，把自己塞进诺顿怀里。
诺顿已经醒了，已经半起身，正垂眼看着缩在自己身侧的叶默。
叶默又睡了一会儿，才慢慢醒了，他抬起头看着诺顿，“默默自己、自己睡了一晚上吧。”
诺顿微微点了下头，一味的给他打理头发，难得没有开口夸奖。
叶默非常期待地看着诺顿，“默默有长大一点吗？”
诺顿叹息了一声，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叶默的，然后又往下了一点，贴上了他小小的胸膛。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相比自己更急促一点的心跳声，低声道，“不需要急着长大。”
叶默伸出手，揽住诺顿，他手不够长，于是一只手握住了诺顿的头发，一只手放在了诺顿脸侧，“默默大，默默能去看狮子。”
“那你不需要再大了。”
诺顿轻轻蹭蹭他，“已经可以去看狮子了。”
叶默：？
在早饭前就拉着自己的小被子跟奶瓶又放回了诺顿的卧室，西奥多默默帮他拿着小狮子小枕头。
默默自己睡一晚上已经很厉害了！
在早餐的时候，叶默就迫不及待宣布自己已经大到能去看狮子了，是爸爸说的。
西尔维娅格外捧场，“真的？默默真厉害。”
阿德莱德已经认真思索了起来，“那要带点苹果喂狮子吗？中午还能在那边用餐，室外有几处好地方，靠近那边的几个观赏厅的阳台视野跟景色也非常不错。”
只有阿诺不太高兴，昨天晚上在开门前就感知到大哥的精神力，并安静调头的阿诺现在也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但在阿德莱德征求意见的时候还是立刻道，“我当然去啊，艾丽娅姐姐，不准拍我，拍也不许开闪光灯。”
那其他人不都知道他在被拍了吗？
……
诺顿单手抱着叶默，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篮子苹果。
叶默两手还抱着一个苹果，上面已经留了好几个小牙印，咬不动，但是脆脆的甜甜的，他聪明地当棒棒糖一样时不时舔一口自己咬开的地方吸一吸汁液。
花园他来过很多次，但格兰斯宫殿的花园大的可怕，并不是一望无际，修剪过的草木花架隔开一个个景点，最边上还连着一片山林，山后面就是一片平原，光是花园叶默目前也还没逛完过。
只记得有次被诺顿抱着，他一直看着前面，于是诺顿就沿着小路一直往前，叶默再有记忆就是从床上翻身，翻到一半，被诺顿拦住了。
但诺顿这次似乎不打算深入，只是踏过草地，在小溪边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的停在小溪边。
诺顿环着叶默，换了个姿势，精准地把叶默转到了一个方向，叶默有点茫然地盯着对面的树还有成片的灌木跟花丛，眨了眨眼，随后灌木丛动了起来。
叶默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始激动，“小、小狮子。”
然后一个巨大的金色脑袋从灌木从里伸了出来，弄折了一地枝叶，又迅速缩了回去。
叶默迅速改口，“大狮子！”
胖爪谨慎地往外瞄着，片刻后又从另一丛比较近的灌木丛里把脑袋伸了出来。
它一大早被飞行机器人吊着苹果跑了那么远，最后也没吃到，还被抓住洗了个澡刷了个牙，被风干完才放出来。
现在胖爪正是怀疑狮生的时候——上次拍断苹果树的时候，它也是这么被阿德莱德用苹果吊回来，然后在苹果树残骸前拍着脑袋教训的，甚至最后也被按着洗了个澡。
胖爪有点想调头，但又莫名生出一股勇气，觉得自己澡都洗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一直停在附近，直到现在。
但它很快就只隔着一条小溪跟叶默对望了。
再也没有灌木可以让它藏身了，胖爪思索了两秒，然后迅速跃过了溪流，亲热地蹭上诺顿的腿。
胖爪太大了，叶默有种它一抬头就能啃到自己的错觉，他有点惊奇又有点害怕的缩起脚，诺顿于是把他稍稍抬了起来，“默默，我是默默。”
阿诺凑过来，他刚刚在阿德莱德身边放下提着的箱子，现在空着手，于是一边顺手接过诺顿手里的苹果篮子，一边替胖爪介绍，“它叫胖爪，喜欢吃苹果。”
“我喜欢、我喜欢——”
叶默脑袋里迅速飘过第一次啃到的烤鹅、阿德莱德给他的柔软到叶默舍不得吃的小蛋糕，甚至最后都不局限于食物了，还有艾德里安送给他的小弹珠，西尔维娅给他的玩偶……
喜欢的东西太多太多了，默默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啊。
放在以前，叶默很容易就能说出来，他仅有的东西也就那些而已，是舍不得吃的糖块，是深夜出现的西奥多唱的歌。
在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悄有多到说不完的好东西了呢？
卡机了好一会儿，他才大声道，“我喜欢爸爸抱着我，我喜欢西奥多给我唱歌，喜欢阿诺……”
他甚至忘了苹果，松开手，掰着手指，絮絮叨叨的把所有人都数了一遍。
胖爪迅速接住掉落的苹果，含在嘴里。
阿诺有点愣怔地看着叶默，好一会儿才有点慌乱地道，“吃苹果吗？”
已经试图啃下数次，但只留下几个失败的牙印的叶默捂住嘴巴，“默默嘴巴累。”
阿德莱德把手里拿着的篮子放到铺好的野餐垫上，“把苹果切成薄片或许不错，但饭后不久，或许可以先玩一会儿。”
胖爪捕捉到关键词，有点不舍的把含在嘴里、已经沾了一层口水的苹果吐出来，放在草地上。
诺顿微妙地后退了一步。
于是胖爪又有点委屈有点高兴地把刚放下的苹果又咬到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
叶默小小地惊呼了起来，“胖爪，厉害！”
阿诺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胖爪就又轻轻地舔走了，只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直接就吞掉了。
叶默又大惊小怪地哇起来，也忘记了缩脚，探着身体去瞧阿诺喂苹果。
阿德莱德打开篮子，忙绿中还抬起头，看了一下那边，看着一个接一个吞苹果的胖爪，自言自语道，“有时候会觉得吃苹果吃到中毒说不准也是有可能的。”
叶默已经勇敢地也要喂苹果了，诺顿抱着他慢慢蹲下身，阿诺则抓着胖爪蓬松的鬃毛，以防它太过兴奋。
但胖爪似乎是明白要轻柔地对待幼崽，它还很年轻，但也不是小孩子了，也照看过狮群里的弟弟妹妹，知道如何对待那些脆弱的东西，要收起利爪，要轻柔再轻柔，连睡觉的时候也不能放松警惕。
它轻轻地、用舌头卷走了叶默两手捧着的苹果，随后又忍不住靠近，用大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脚。
叶默现在已经不害怕它了，他甚至要自己踩在草地上，去摸胖爪的金毛。
胖爪非常慢的，爬卧了下来，身体半环着，轻轻地摆着尾巴。
阿诺坐在了草地上，诺顿也坐了下来，他不客气地背靠着胖爪，身侧就是小心翼翼扒着胖爪肚子的叶默。
其他格兰斯也陆陆续续聚了过去，雅各伯拿着鱼竿，安坐在了叶默旁边，他还带了个小鱼竿，正等着叶默玩够了狮子，可以跟他一起钓鱼，目前艾德里安正拿着那根小鱼杆替叶默钓着，西奥多在他旁边检测水质。
艾丽娅在跟西尔维娅头碰着头，分享她拍的照片，不远处赫丽跟德恩烈又滚成了一团——总是如此，柏得在旁边拍照，特意拿了艾丽娅开了闪光灯的相机。
一阵风吹过，阿德莱德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又很快睁开，“天气真好啊。”

第461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6
虽说柏得当时说不用着急，但各个军团迅速准备就绪了，只等来自格兰斯的命令。
最近必须要看的文件这几天分了分，现在也没有什么了。
柏得悠哉悠哉地打开面前仅有的一本文件，打开后，就自动弹出来一长串名单，并且还在不停地滚动。
他坐直了身体，重新合上文件，然后看了一眼标题，又打开，中断的名单又开始滚动——甚至到现在，名单还没有滚完。
柏得再次合上文件，看向一边的菲林，开始自我怀疑了起来。
“我应该说了这次就当做演练跟出游，只许每个军团出一个舰队吧？”
虽然说是以军团形式行动，但不会真的出动整个军团的，每一个军团都很庞大，除了虫潮那种大规模战役，其他时候没有必要全部动用，出动超过半个军团的兵力就要天天被在星网上讨论了。
柏得也只是一时兴起，想带小家伙出去玩玩，见见世面，顺带耳濡目染地感受一下格兰斯的行动模式，总不能真让那么个小短腿带着他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干活吧。
当然，能碰到些虫族补贴家用是最好的，他现在压力可是很大的。
菲林站在一边，咳了一声，“已经由赛德军团长打回去精简过几次了。”
柏得直接合上文件，用精神力在线打了回去，批了一行字——人太多，减一半。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愉快道，“好了，今天工作结束了，去玩一下、去跟叶默玩一下。”
菲林沉默了一下，虽然说很想假装没有听到，也并不想对陛下不尊敬，但陛下有时候确实有些过于散漫了。
柏得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他的动画片时间吧，怎么还没过来，一定是诺顿缠着他不让他过来。”
不，明明是最近一个玩具房布置完成，小殿下一时间沉迷其中，连自己的盆栽都减少到了两天去看一次，但晚上还是会定时定点的来柏得办公室看动画片的。
已经非常熟悉叶默行程的菲林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还是跟着柏得去了玩具房。
其实那是跟柏得办公室差不多大小的房间，说是一个小厅也不为过，现在里面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乐园，连空中也利用了起来，错落有致地布置着小楼梯还有在高空中的小房子——小殿下似乎至今没有被允许上去过，但雅各伯殿下对此非常满意，他多了很多落脚点。
一推开门，就看见叶默正趴在一个长桌边，长桌也按照他的身高做矮了，桌子上放着一个玩具屋，一比一复刻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叶默正打开着小门，小脑袋都要钻进去。
他又把脑袋拿出来，看向旁边的艾丽娅，“默默想拍这个。”
叶默已经知道了艾丽娅对着他的奇怪东西能干什么，正兴致勃勃的要学。
艾丽娅就把手里的复古相机放到他手里，把他半揽在怀里教他，“按这里就可以了。”
叶默努力两手把相机抱起来，开始着急，“默默的手，默默没有手。”
艾丽娅吸气，趁机拍照。
柏得就从后面伸手过去，帮他按了一下快门，还带闪光灯的，叶默惊奇地哇了一小声。“柏得厉害。”
“厉害吧，我拍照技术也是一流的，不信你问德恩烈还有赫丽。”
他熟练地弯腰，躲过了赫丽，又挡住了德恩烈的腿鞭，轻巧地后退，拉开距离，“看，这就是对我技术的认证，不客气，德恩烈还有赫丽。”
险些被波及的雅各伯从上面下来，落到艾丽娅旁边，看起来有点无奈，“是因为之前群里的照片吗？那他们不是已经打过了……”
艾丽娅又掏出一台相机，趁机对着他们拍照，“叶默不在群里，要趁早封口吧。”
雅各伯换位思考了一下，认同了这个说法，换他也不想被叶默看到黑历史。
叶默也已经习惯了他们偶尔会这样闹腾，刚开始时还会大惊小怪，愣愣地看着他们，然后跑过去，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努力劝架，现在他已经明白他们是在锻炼了。
叶默惊喜地抱着相机，挪到诺顿旁边，“默默拍照。”
“很不错。”
得到夸奖的叶默挺起胸膛，但之后就没有乱动艾丽娅的相机了，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诺顿身边，“艾丽娅说帮默默拍胖胖。”
胖胖是叶默的狮子玩偶，在叶默认识胖爪后就喜提名字。
叶默把它放在了房间另一边苹果树造型的树屋里了，还在里面放了几个苹果，于是现在又千里迢迢去取。
几分钟后，还没有回来，诺顿站起身走到树屋旁，蹲下身，看见了抱着玩偶趴在树屋里柔软垫子上睡着的叶默，几个苹果滚在旁边。
艾丽娅也凑了过来，“又睡着了啊。”
她把脑袋凑到一边树屋的窗户上，看够了才举起相机，她有个相册是断电的默默，幼儿睡眠时间很长，就算有午睡，小孩子也会在各种地方迅速睡着。
叶默刚来的时候似乎是因为不算熟悉，还不算明显，无论多困都要强撑着挪到诺顿怀里再睡，后来逐渐地可以在休息室里找地方睡觉，再后来在柏得办公室也可以安心睡着了，再到现在叶默简直是随地大小睡。
这两天似乎是因为新加的玩具房，他活动的有点多，感觉断电次数也变多了。
诺顿已经伸手进去了，他把叶默托了出来，抱进怀里，还没忘带上他的玩偶——要是忘记了的话，感情丰富的小孩子第二天会泪眼汪汪的对胖胖道歉。
叶默睡的不算沉，已经有点醒了，他勉强睁开眼，“默默，默默的胖胖……”
“在这里。”
他努力地揉眼睛，想清醒过来，“默默今天的动画片，要看。”
“嗯。”
诺顿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看动画片的时候了。
他抱着叶默往柏得的办公室过去，菲林也跟了上去。
……
诺顿把叶默放下，去给他拿枕头的功夫，叶默就又在他的椅子边睡着了。
阿诺偷偷挠他的脚心，满意看着叶默缩成一团，他低声道，“今天要不就先不看了，先让他睡觉。”
艾德里安皱着眉，“但是我之前答应了默默，看动画片的时候一定要叫他。”
昨天叶默就把动画片时间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后特意叮嘱了每一个人，以后看动画片的时候，他睡着了的话一定要叫他。
柏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但我们又没在看动画片。”
交谈的声音大了一点，趴在那里的叶默已经捕捉到了关键词，并努力抬起了头，眼睛还闭着，“动、动画片。”
他自己坚强地坐起来，努力地揉眼睛，揉到清醒才放下，“动画片，默默也看，默默是一起的。”
柏得自然道，“默默当然是跟我们一起的，马上就要放了，我正准备叫你呢。”
因为刚刚睡起来，叶默脸红红的，也有点没电，“谢谢柏得。”
柏得咳了一声，“不客气。”
阿德莱德还没来，雅各伯关上灯，熟练地调出叶默看到的那一集。
片头的歌放了一半的时候，阿德莱德悄无声息地进来，端着托盘，先把奶瓶放到了叶默身前。
叶默把手搭在上面，头一点的一点的，但还是吸了几口，片刻后，他站起身，把自己塞进了诺顿的怀里。
一边的阿德莱德投来了视线，片头片尾的歌叶默从来不错过，哪怕忙着喝奶，也要紧急吸几口，咽下去，然后断断续续地跟着唱。
叶默抱着诺顿的腰，看不见脸，闷闷的出声，“默默的奶瓶坏掉了。”
灯被打开了，一群格兰斯悄然围了过来，阿诺拿起来了叶默的奶瓶，检查了一下——是完好的，温度也正好，阿德莱德从来不会犯错。
阿德莱德皱起眉，“是味道不太对吗？但品类没有进行更换。”
阿诺倒出一点在自己手上，仔细品味着，“味道是正常的。”
诺顿把他抱起来，皱着眉查看着，“哪里不舒服吗？”
刚刚把叶默展开一点，他就又自动缩了起来，把脸埋进诺顿肩颈处。
叶默继续有点颠三倒四的描述着自己的感受，“默默不疼、但是默默不好。”
他听见叶默难过的声音，“默默坏掉了。”
诺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到到自己脖颈里，顺着皮肤往下。
他站起身，“通知医疗中心，准备一下，我们现在过去。”
……
医生拿着厚厚一沓报告，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有点发烧。”
一群格兰斯都稍稍松了一口气，阿诺追问道，”但他看起来很难受，一直在哭，而且怎么会发烧，格兰斯会发烧吗？正常吗？”
医生耐心道，“其实是好事，小殿下本来就非常特殊，他的精神力平稳，对他本身影响不大，这也意味着，只有在长大后，身体能承受的时候，他的身体才会受到精神力影响，慢慢磨合提升到相应的水准。”
“咳，其实就是说，他现在身体会比平常的小格兰斯要弱一些，平常请多注意，不要过冷过热，在保证活动量的时候，也尽量不要累到。”
诺顿长长地松了口气，他轻轻拍着叶默的背，低声道，“默默没坏，不会坏的，马上就会好了。”
叶默正有点恹恹地趴在他肩头，医生说的他基本只听懂了名字，但倒是明白了自己没有怎么样，于是重新高兴了一点，正磕磕绊绊地提出自己的要求，“默默坏，也不能丢默默。”
诺顿嗯了一声，“不会丢，默默永远留在这里。”
片刻后，他又道，“做得很好，默默，就是这样，有什么都要说出来。”

第462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7
医生把资料放下来，看起来也轻松了很多，“总之，小殿下没什么大事，大概几天就会好了。”
叶默也精神了一点，正在诺顿怀里不断点头，“默默好。”
医生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小殿下，您是想打针还是吃药呢？”
小脑袋不点了，叶默带着点震惊的露出一个表情：(●︿●)
思考片刻后他把手缩到自己跟诺顿之间，把自己牢牢按到诺顿怀里，“默默没有、没有地方打。”
明明不陌生，但上次打针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之前还觉得，能留在这里，天天被抱在怀里，那打针也没有什么，现在却已经开始害怕了。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开始胡说八道，“脚也可以的。”
然后露在外面的脚也被收了回去，小孩子紧张的声音传过来，“没有脚，默默没有脚！”
医生看着缩成一个球的叶默假装无奈，“那没有办法，就只能吃药了。”
叶默本来要高高兴兴同意的，但前面耍赖的太顺利，他抬起头，思考了几秒，非常聪明道，“默默嘴巴坏掉了，默默没有味道，默默不吃药。”
柏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小家伙有点太过分了，“那就只能打针了，你知道嘴巴也可以打针吗？正好把嘴巴修一修。”
叶默捂住嘴，迅速做出了选择，“吃药，默默吃药！”
阿诺一本正经的安慰他，“趁你现在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一下子就吃完了。”
一小杯药液很快就被送了过来。
叶默捧在手里，有点委屈又有点警惕地小小舔了一下，然后眼睛就倏地亮了一下，开始咕咚咕咚地往下咽，是甜的。
柏得开始带头鼓掌，“默默真厉害。”
原来吃药就是吃糖啊，叶默已经明白了，他把杯子伸出去，期待地看着其他人，“默默厉害！默默还要。”
柏得摸着下巴，“没有了，再要就只能打针了。”
小杯子又被收回去，“那默默不要了。”
很好哄的叶默珍惜地舔着剩下的一点小甜水，中间还不忘记强调，“也、也不打针。”
……
晚上叶默睡的还算快，但不算安稳，被子被他踢走好几次，又被诺顿拉回来。
中间还醒过来好几次，但没哭也没闹，大部分时候只是往诺顿怀里拱，手一放回他背上，就又安静了下来。
唯一一次出声是在叶默又把脚伸出被子，又又被诺顿拿回来的时候，他闭着眼使劲往外伸脚，“默默、默默烫。”
诺顿摸了一下，好像是比平时温度高一点，于是没有再拦那只脚，又安静地把捂到叶默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叶默早晨起来的时候，已经又精神奕奕了，甚至因为睡的多，被叫起来的时候都没有赖床，也没有闭着眼穿衣服，更没有把自己拱进被子里，叫着默默不要穿衣服，默默穿被子。
而是很积极地坐了起来，“默默的奶瓶呢？”
“默默昨天没喝，默默留着。”
床头是一直有阿德莱德温着的奶的，也并不限量，但阿德莱德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把奶瓶塞过去，于是叶默也不怎么惦记，还是叶默第一次刚起床就主动要。
阿德莱德准备的是预防叶默起夜的分量，并不多，到餐厅的时候，他就已经迅速吸完了，正咬着奶瓶玩。
阿德莱德稍稍放下了心，露出了笑容，“早上好，小殿下。”
得到了一声热情回应，还有想要吃小蛋糕的愿望。
“或许在饭后会有呢，小殿下。”
叶默期待地哇了一声，认真宣布，“默默要吃饭。”
诺顿坐了下来。
西尔维娅已经把手探过去了，叶默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乖乖待在那里，看着西尔维娅把手按在自己额头上。
叶默思考了一下，把西尔维娅的手往下拉，扣到自己脸侧，开始用脸蛋蹭西尔维娅的手，大家都是摸这里的啊。
“默默这里软。”
西尔维娅哎呀了一声，“我们默默真大方。”
叶默又被夸的悄悄挺起胸膛了，他不停点着头，“默默大方。”
等到阿德莱德拿来他的盘子，他才去忙着吃饭，还拒绝了阿诺帮忙，坚持要自己拿着勺子吃，阿德莱德在一边捧场，“默默真厉害。”
西尔维娅微笑着看了一会儿，“看来你们的旅行不用延后了。”
赫丽察觉到不对劲，从叶默那里扭过头，“旅行，什么旅行？我怎么不知道，不带我吗？”
她震声道，“那我跟德恩烈要把宫殿全部拆掉！”
德恩烈啧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叶默本来忙的抬不起头，还要赶紧把食物咽下去，举起一只小小的拳头不知道是凑热闹学舌还是支持她，“拆掉！”
阿德莱德沉默了两秒，开始给她倒牛奶，这顺便让其他也准备跟着闹腾的格兰斯们也暂时先安静了下来，“请不要这样。”
倒完他又把叶默的拳头轻轻按下去，“我想拆宫殿的孩子可能不会有蛋糕。”
叶默老实了，“默默不、默默不拆了。”
“您这样的乖孩子是有蛋糕的。”
西尔维娅陷入沉思，西尔维娅看向柏得。
柏得理直气壮，“是旅行啊，我跟默默还有诺顿去旅行，他们去给叶默赚生活费，西尔维娅你真的不去吗？叶默没见过战舰吧，到时候的反应肯定很好玩。”
西尔维娅看向阿德莱德，“我书房里有一摞文件，其实都是些不太着急的小事。”
“我明白了，会送到陛下那里的。”
“为什么啊？能交给菲林吗？西尔维娅，西尔维娅，你这就吃好了吗？”
西尔维娅在门边又想到什么一样，停了下来，看向诺顿，“最近想一想他正式的名字吧，诺顿，我想在你们出发前在内网还有各类文件上加上默默的权限跟名字。”
柏得趁机插嘴，“怎么不让我帮忙想啊，我起的名字也都很好吧？西尔维娅。”
“之后我会发出公告，等到你们回来的时候，也应该可以举办正式的庆祝了。”
每个格兰斯的诞生，都会有正式公告跟庆祝，有下一代格兰斯的诞生，也会让格兰斯国内还有周边国家，甚至是流浪星域都安定很多。
目前因为格兰斯齐齐滞留格兰斯宫殿，星网上已经有各类猜测了，如果再有动静，比如出动军团，大概率会引起一些混乱。
哪怕格兰斯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要放放风，但一举一动也会影响很多事情，虽然格兰斯们并不在意——他们从来都是听从本心行事。
西尔维娅也不认为他们有什么问题，但她觉得原本就已经有公布叶默的想法了，那不如在他们动身前。
虽然也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格兰斯们都会保护好叶默，但还是希望这个还会很幼稚的给自己的玩偶盖被子的孩子，能看到更美好、更安定的世界。
西尔维娅眼神柔和，注视着诺顿，还有他怀里的叶默，她的孩子们啊。
诺顿正看着叶默，他突然抬起眼，“已经想好了。”
西尔维娅等待着，柏得也安静了下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视线投了过来。
在西尔维娅没有问他之前，诺顿已经认真考虑过叶默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但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名字已经在心底了。
“西瑞尔，就叫西瑞尔。”
诺顿微微垂下头，贴上叶默的脸颊，闭上眼睛，“我的孩子，我的西瑞尔。”
他顿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我的无上至宝。”
西尔维娅微笑了起来，“真好的名字。”
“有事情要忙了呢，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温和道，“是的，殿下。”
小殿下有了正式的名字，不止是要通知各个机构还有团队，宫殿里也有许多东西要进行改动，这部分是由阿德莱德负责的。
……
正式公布前，菲林就已经知道了消息，他先打开了终端，看着风向。
星网上还在讨论格兰斯们到底为什么长久地滞留在格兰斯宫殿，大部分人认为是要有大动静了。
【真的很不寻常啊，也就殿下们小时候才经常在一起吧。】
【？谁是你的殿下，别的不说，你一个别的国家的，关心这些干什么？】
【怎么就不能关心了，流浪星域的星盗都在打听怎么回事，我们就不能讨论讨论了，就因为我们不是格兰斯的吗？】
没有价值，星盗打听是关心他们的脖子，最近在抓紧屯资源吧。
他一直往下滑，直到看到新的讨论。
【等等！先别猜了！格兰斯官网悄悄多了一个新名字！全部给我去看！】
【工作人员变动吗？是哪个天才进了近卫军？不是经常有么，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的天，快去看！点进去的时候卡了很久，卡进去的时候，正式公告正好跳出来，多的名字是西瑞尔&#183;格兰斯，看公告是诺顿殿下的孩子！叫西瑞尔啊，好被珍视的名字。
还有照片，是诺顿殿下抱着西瑞尔殿下，好小啊，怪不得之前不公布，不说了，我去送祝福了，刚刚又被下面的祝福卡了出来，我现在的网速要全力去排队挤进去。】
【那我明白了，是因为最近准备公布小殿下了，格兰斯们才回来了吧？完全合理，稍微放下心了。】
还算是想要的舆论方向，菲林还算满意，重新切回公告下。
公告照片里，叶默有些懵懂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很正式的坐在诺顿怀里，诺顿的手环在他身前，好让他不要掉下去。
菲林看着下面每时每分都在迅速增加的祝福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微笑，虽然还有点莫名的失落，但很高兴，世界也在祝福您，小殿下。

第463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8
大家都变得很奇怪，这是某天早上，叶默起来发现的。
德恩烈路过的时候捏了一下他的脸就出去了，阿德莱德把奶瓶放到他手里之后也不见了，阿诺只亲了自己一下就急急忙忙离开了——怎么都不握握默默的手，跟默默玩了呢？
再然后是赫丽他们，最后连西奥多都转转悠悠地出了门。
叶默后知后觉地看着休息室，房间里人从没那么少过，只有抱着自己的诺顿，还有对面摞着一摞文件在赶作业的柏得。
太安静了。
叶默晃了晃脚，“怎么没有人理默默。”
诺顿垂下眼看他。
另一边柏得则立刻放下文件，“默默真粘人，一定要玩抛高高吗？我同意了。”
他把叶默从诺顿怀里抱出来，假装叶默是一架小飞机，“想飞高一点吗？要抛了。”
柏得轻轻把叶默掂了一下，叶默在他臂弯紧张地缩起来一点，手都握成拳，放在两侧，还是勇敢道，“要，默默要高。”
然后就是小小的惊呼还有笑声，其实只是高了一点，在柏得心里，这是个异常脆弱的崽，于是有时候反而比其他还要束手束脚一点。
几次之后，玩够的叶默还没忘记心底的小小疑惑，指着房间里格兰斯们经常围坐着的桌子，“都不见了，不理默默。”
柏得还在轻轻掂着他，感觉好像重了一点，他随意道，“因为我们中午就要出发去玩，他们去准备了吧。”
叶默着急了起来，“默默也、默默是一起的呀。”
柏得思考了一下，开始用已经放到叶默怀里的萝卜吊叶默了，“那你要听我的话。”
“默默听话！”
他又补了一句，“胖胖跟胖爪也是跟默默一起的。”
胖胖是他的狮子玩偶，他已经把它介绍给了胖爪。
“那就也带着胖爪，我知道了知道了，还有胖胖。”
柏得快乐地把他抱到桌子上，跟自己的那摞文件放在一起。
西尔维娅真的给了他一堆不急着处理，但是又都要看一眼的东西，基本是某某任务完成的报告之类的。
很想敷衍敷衍回个已阅，但又怕西尔维娅生气。
“来，说我知道了。”
叶默坐在桌子上，诚实摇头，“默默不知道。”
“但是要说默默知道了。”
叶默于是犹犹豫豫地看着柏得，“默默知道了。”
“大声一点。”
“默默知道了！”
柏得快速在自己的精神力里提取了这段影像，然后在线把自己名下的所有文件，用这段影像做了一个统一回复。
“很好，默默的申请通过了，中午我们一起去玩。”
叶默高兴举起两只手庆祝，这是昨天他在动画片里刚刚学到的，“谢谢柏得。”
“不客气，默默。”
这下西尔维娅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柏得迟疑着，至少是不能把自己赶到流浪星域的程度，最多也就环绕帝都而已吧。
与此同时。
正在停泊处准备出发的菲林打开自己的通讯，发现之前提交的一个无关痛痒的、关于格兰斯宫殿的守卫调动报告被回复了。
他的通讯在今天早上就被设置为了只有陛下跟殿下们的消息才进行通知，但通常这个文件都会由负责的部门进行回复。
菲林迟疑着打开，然后就自动进入了一段全息影像——视角是从上而下的，坐在桌子上的小殿下正看过来，身边是一摞比他还高的文件，稚声稚气地认真道，“默默知道了。”
菲林关了通讯，冷静了一秒，又打开了。
……
心心念念着去玩的叶默被诺顿换上了新衣服，领口袖口还带着花边。
但穿到鞋子的时候，他又开始悄悄把脚往回缩，于是诺顿就把小皮鞋又放下了，开始给他整理袖子。
叶默开始高兴的晃脚，他还在兴奋，“默默去玩。”
胖爪在旁边，刚刚被吹干，正叼着个篮子，里面放着苹果还有叶默的狮子玩偶。
等到袖子被整理完，叶默被诺顿抱在怀里，往外面走去，他等着自己被带到花园，但走的路是平常没走过的地方，一路上都是叶默陌生的事物。
但叶默并不害怕，只是隐约意识到，这次玩耍，似乎跟往常并不一样，于是有点紧张有点期待地抱住了诺顿的脖子，安静了下来。
……
停泊处。
几艘主舰停在这里，每艘主舰前都站着一名格兰斯，他们身后是同样直身站立的军团长。
其中一艘主舰前只站着菲林还有赛德。
几艘庞大的主舰就摆在面前，大到叶默几乎一艘也塞不进眼睛。
叶默是坐过战舰的。
但那时候他被诺顿包的很严实，又正紧张着西奥多，一路上都盯着柏得，后面就睡着了，对战舰的印象只有模模糊糊的似乎见过。
有点紧张，但父亲说过，不会丢默默，默默坏掉也不会丢。
于是叶默很快又只剩了惊奇了。
其他军团长跟赫丽他们也都投来视线，注视着那个还年幼的格兰斯。
阿德莱德站在旁边，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把剑，待会会由远征的领袖钉进这里地面，在胜利归来时再拔出，战败就会一直留在那里——虽然这里还从没有留下过任何一把剑。
通常来说这是比较正式的远征仪式，不会在这种小型活动应用，但这是小殿下第一次担任领袖，哪怕是名义上的，西瑞尔的名字也已经在最高指挥这一栏，在各种文件上留存了。
阿德莱德跟西尔维娅都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诺顿在他身侧停下，把披风扯下，扔到了地上，然后才把叶默放了下来，让叶默站在上面。
阿德莱德蹲下身，把托盘递到叶默面前，里面是一把漂亮的小剑，剑柄上会在它再次被拔出时，刻上日期还有叶默的名字。
叶默还没有来得及疑惑地去看诺顿，手已经被握住了，诺顿引导叶默握住了剑柄，带着他的手，将剑钉进了面前的地面。
诺顿一边往里钉，叶默一边有点震惊地往外拉，等到剑刺进去，他思考了两秒，看向阿德莱德，“爸爸弄坏的。”
阿德莱德有点好笑地看向他，“是的，小殿下，我想今天中午殿下的甜品可以给您，可以吗？殿下。”
诺顿无所谓地轻点了一下头，他摆正了叶默的小脑袋，让他往前看。
赛德单膝触地，向遇到过的最年幼的领袖献上了自己的佩剑。
诺顿接着拉着叶默的手，引领着他，轻触了一下赛德的剑鞘——其实是要用格兰斯的精神力覆盖剑身才行，但在对象如此年幼的情况下，也只能做一些表面功夫了。
但没有收回，叶默握住了剑鞘，正准备拿回来，他以为这是要给他的，拽了一下，没拽动，于是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把手收了回来。
气氛轻松了下来。
阿诺从另一头特意赶过来，“我也想跟叶默一艘主舰。”
柏得严肃拒绝，“不行。”
阿诺以为他要说什么责任心还有规定之类的，正准备拿这是次旅游来反驳，就听见柏得道，“我们这边已经有胖爪了。”
阿诺立刻看向诺顿，开始告状，“大哥！你看他。”
聪明的艾德里安已经找到了正确的人，“叶默，我申请进你的主舰可以吗？”
叶默非常好说话，哪怕不太明白也同意了，“可以啊。”
阿诺立刻想起来这次的领袖是叶默，“我也想。”
“那阿诺也可以。”
赫丽恍然大悟，“那我可以吗？”
“赫丽可以，德恩烈可以……”
叶默又开始掰手指。
片刻后，一群格兰斯挤挤挨挨的准备进同一艘主舰。
柏得非常严肃，“西瑞尔，答应我，在你有文化前，你不能管财政。”
“默默没有文化，也没有财政。”
叶默还在探头看阿德莱德跟西尔维娅，见他们还在后面不动，已经有点着急了，手指过去，“怎么没有来，默默说可以了。”
他很奇妙的把可以说出了球球的感觉。
西尔维娅远远地对他道，“我跟阿德莱德在家里等你回家，西瑞尔，无论什么时候回来，你都可以在家里看到我们。”
叶默被安抚住了，或者说正在思考，然后指向了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的方向，“默默的家。”
诺顿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回答了他，“嗯。”
……
虽然还有点惆怅——人为什么不能都在默默身边，但没见过世面的叶默很快被主舰吸引了。
诺顿带着他来到的是指挥大厅，但叶默不觉得陌生，这里很像格兰斯宫殿，是阿德莱德提前来布置的，大厅塞满了叶默熟悉的东西，角落里甚至还有叶默的小窝跟小桌子。
但叶默已经没空管它们了。
他在诺顿怀里不自觉地往外爬。
面前一整面视野都毫无阻碍，哪怕外面是叶默很熟悉的格兰斯宫殿，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诺顿将他放下来，他就啪嗒啪嗒地凑到前面，太通透了，叶默有种他可能会掉下去的感觉，于是趴下来，慢慢靠近，然后头就顶到了无形的壁障，隐约的水纹在他触碰的地方散开。
有了边界跟实质的触感，叶默胆子大起来，他坐在地毯上，把手按在透明的壁障上，趴在那里，惊呼了起来，原本在大厅中间的西奥多跟着他，也跟着看向外面。
菲林跟赛德对视了一眼，他笑了一下，低声道，“还是第一次觉得观赏模式那么有价值。”
赛德嗯了一声，看着那边，眼神也难得柔和，真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一堆格兰斯也跟着围到了叶默周围，主舰慢慢升空了，速度放得很缓慢。
叶默还向下面的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招手，柏得于是打开了双向的视野，于是原本就正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的阿德莱德跟西尔维娅就也微笑起来，朝着他招手。
叶默卖力的挥手，一直到阿德莱德跟西尔维娅有点无奈地放下手，只是看着他。
他指着下面越来越小，也能越来越看到全貌的格兰斯宫殿，“默默的家。”
幼小的孩子，心底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有了家跟外面的概念，他肯定道，“西奥多，那是家。”
西奥多跟以前一样回答他，【是的，西瑞尔。】
叶默依旧盯着下面。
主舰越升越高，已经能看到格兰斯宫殿的全貌了。
紧张已经荡然无存了，世界似乎很大很大，有大到他装不进眼睛的主舰，还有比叶默总是走不到头的格兰斯宫殿更大的地方。
但叶默已经知道了，有时候他会离开家，就像现在，也早晚会回到家。

第464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19
自从登上主舰，菲林也闲了下来，手头没有柏得陛下那里发下来的文件，更没有任务可接，每天看看小殿下，剩下的时间就在紧盯星网。
星网果然在讨论格兰斯的动向。
【格兰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吗？刚刚还在庆祝小殿下的诞生，一扭头格兰斯的舰队朝我家的方向过来了，还以为是柏得陛下又被赶出去了，结果有七艘主舰，我投降，我愿意加入格兰斯的。】
【你醒一下，舰队刚离开帝都，都还没出格兰斯呢，不要做梦了，格兰斯一般懒得动弹，紧张什么，小殿下被刚刚公布，大喜的日子，也不会主动找事的。】
【原来不是么，唉。】
【你在失落什么啊，不过多关注一点好像也没错，那么多主舰是有点异常的，按照格兰斯的规矩，运气好的话没准几位殿下都在。】
菲林有时候真怀疑网友是不是在格兰斯宫殿有眼线，甚至已经悄悄彻查过格兰斯宫殿几遍的菲林，今天还没有认识到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件事。
他接着往下翻。
【因为带着小殿下在旅游啊，主舰当然要多一点，反正放心吧，住在舰队附近路线的更是放下心，清过这一遍，估计未来几年都没有虫族隐患了。】
【真的假的？会出格兰斯吗？不管了，先祈祷一个也从我家这边走。】
有内鬼——菲林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大字。
【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菲林也想问，这次行动可是最高的保密等级，到底是谁在泄密。
切出八卦讨论区的菲林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啊，是陛下。
柏得陛下征用了格兰斯的官方账号，正在隔空喊话，【西尔维娅，给你看把蛋糕吃到脸上的西瑞尔，能不能把我放出来？】
视频自动开始播放，小殿下正低头啃蛋糕，随后是柏得的声音，“西瑞尔。”
叶默就抬起了头，塞的满满的脸蛋鼓起来，一动一动，脸颊边一圈奶油。
【还有没见过世面的西瑞尔。】
视频里是小殿下扒在观赏区对着星海哇来哇去。
底下的评论都是非常正经的，诸如，【小殿下真可爱。】【那边是我的老家，非常美丽，请玩得开心。】
菲林切回去，啊，果然，已经看见讨论柏得陛下这次要被拉黑多久的热议话题了，还有是不是柏得被赶出去偷走了小殿下，以至于多位殿下开着主舰追出去的合理猜测。
他再次切回去，打开了刚刚保存下来视频的全息模式，短了一点，陛下应该还会再发吧。
……
柏得正在挑选目的地，他一开始本来是真的想带着叶默去杀杀虫族玩一下，阿诺他们小时候可喜欢这种游戏了。
后来看看那么一点点，抱着狮子玩偶让它坐在自己对面，自己假装阿德莱德给它倒茶的叶默，柏得改变了想法。
先让叶默在主舰观赏算了——那可是最佳观赏位，当年真的有很多国家重金想买个位置观摩学习的，虽然没有同意，但也能看出这个观赏位的含金量了。
他想着，又看见叶默一边在咬他的奶瓶一边晃脚，然后脚就撞到前面的桌子脚上，脚被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的缩着，坚强的默默含着眼泪，努力装作自己没有事情的样子咬奶瓶。
算了，医生说他小时候比其他格兰斯要脆一点，那就正经旅游玩一下吧，反正小土包子见到什么都稀奇，随便去哪里都要听取哇声一片了。
还在选目的地的柏得正浏览着星图，通讯响了一下。
是西尔维娅发来了消息，先是几个行星坐标。
【都是正在开发的旅游行星，但也已经开发到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正式开始对外开放，很安全，正好让那些跟着你们的孩子也去玩一下，他们在军团训练也很辛苦跟认真。】
柏得极其迅速地再发了消息过去，【好的。】
没发过去，又被拉黑了。
柏得开始捏旁边叶默的脸蛋，“默默，快，摆个可爱一点的造型。”
眼睛还长在外面的叶默被捏的呜呜了几声，就又被放开了。
“很好，就是这样。”
叶默还有点茫然，“那默默还要可爱吗？”
柏得对他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好了，去玩吧。”
片刻后，菲林再次刷到了几段视频，保存。
……
另一边的艾丽娅则收到了西尔维娅的消息，她熟练地把一堆照片还有视频给西尔维娅发过去——还在路上，她的素材就已经积累一堆了。
西尔维娅则发来一个叶默的笑脸带着一条消息。
【很不错，艾丽娅，玩得开心点，你们要去的几个旅游行星是格兰斯名下的，之后的运营收入会归到军部经费里，所以到时候我想把你拍的一部分视频跟照片放到星网上，可以吗？应该可以宣传一下。】
艾丽娅把叶默的表情包收藏好，愉快地发了个默默点头.jpg过去。
她抬起头，看见叶默已经拉着自己的小被子准备靠着观赏区的观赏幕墙安家了。
旁边的胖爪一直很谨慎地想要拦住他，这只大狮子不明白什么是观赏幕墙，只以为观赏区外就是陌生的危险环境，一出来就绕着叶默打转，不许他靠太近。
在叶默绕过它的时候，胖爪急得咬住他后脖颈的衣服，拉着他拖到了诺顿脚边，西奥多慢悠悠地跟过去。
叶默显然觉得很好玩，他又爬起来，提着自己的小被子重新坐回胖爪旁边，“再来，拉默默。”
赫丽抢先出手，“我来拉。”
慢了一拍的阿诺开始排队，“那我第二个。”
“笨死了，阿诺，我们可以一起。”
叶默从他们中间探头，“阿诺聪明，赫丽也聪明。”
一边的艾丽娅吸气，开始拍照并盲目吹捧叶默，“默默真聪明。”
赫丽正聪明的把叶默放到他的小被子上，自己抓着一角，阿诺自动拉起来另一角，两个人在空地朝着一个方向拉起来。
胖爪摇头晃脑地跟在后面，虽然也会很细心的照看幼崽，但有了更强大的狮子在场的时候，它总是会立刻放下责任感，开始重新变得玩心很重。
柏得收回视线，在几个介绍页面拉一个星球出来，愉快地决定了目的地，就去正在降雪的雪国吧，那里有雪橇——胖爪可以拉。
那边甚至已经开始一人一边，把叶默抬起来了，从这里看只能看到一个小脑袋，艾德里安还凑过去在抬胖爪。
嗯，他很能吃的孩子们也可以。
……
从开始进入空中的港口的时候，叶默就开始呜哇了，他凑在透明的观赏幕墙边，西奥多在他身边，胖爪怼在叶默另一边，它已经明白了这里掉不下去，但在进入通道的时候还是警惕地站起了身，时刻准备把叶默拖回来。
进通道的时候叶默在呜哇，在通道中跟出通道时也在呜哇——他们出来的时候不是看过一遍一样的了吗？
要不是自己也看不见，柏得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就下起了雪，小孩子真的很没见识，他本来应该这样调侃的。
但真落到能看到雪的高度的时候，柏得没有说出口，他看见叶默反而安静了下来，叶默小小的脑袋里只有四季如春的帝都还有好像已经很久之前住过的实验室。
帝都大部分时候气候都调整到非常宜人，只有部分节日时会调整到对应的季节一段时间，但叶默还没有遇到过那种时候。
雪是他不能理解的东西。
叶默忽然扭头，跨过自己的一堆玩具，找出了曾经属于艾德里安的箱子，他拖着它到了观赏区边，看看箱子里五颜六色的细沙，又看看还有正在悠悠飘落的雪花还有下面的茫茫雪原。
他试图用自己以往见过的东西来理解它。
但是失败了，叶默回头，看向诺顿，“是不一样的。”
“嗯。”
诺顿走到他身边，半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那是雪，是冬天。”
叶默似懂非懂地看过去，他又在小声地哇呜了。
……
行星也有已经建成的格兰斯宫殿，比帝都的小些，风格跟帝都的也不同，因地制宜，建筑顶部都是尖尖的塔尖，盖了一层雪后，俨然一个童话城堡。
主舰直接降落在了宫殿里的停泊处，柏得让军团里的年轻人去自己玩了，只有赛德跟菲林跟他们一起活动。
他们留在主舰上，就像一个移动的小家。
叶默一直在盯着外面，直到被诺顿抱起来，一堆人围着他，给他穿衣服。
阿德莱德也为叶默准备了冬装
现在被拿出来的是小狮子形象的一套冬装——叶默自己一眼在那么多冬装里挑中的。
于是叶默穿之前还很积极，直到被衣服封印，其实因为材质保暖，所以不算厚，但比叶默平时的衣服要厚些。
他已经习惯无拘无束的感觉，连鞋子穿着都要不舒服的一直举起来。
现在被裹成球球又穿上带着毛毛的小靴子，其他人又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于是有点不高兴地拒绝了最后的帽子——虽然有小狮子的可爱耳朵。
“欺负默默、默默脑袋不要了。”
柏得拿着帽子，“真的？”
“真的。”
柏得放下帽子，随手在旁边的观赏幕墙上用精神力开了一个窗户，然后把叶默举起来，凑到边边上一秒，又拿回来。
叶默已经捂起了脑袋。
“脑袋还要吗？”
小脑瓜点了点，他安分的被戴上了帽子，然后很快高兴起来，开始给每个人看他的帽子，“看，默默的耳朵。”
胖爪跟他跟的更紧了，找机会偷偷舔了舔叶默帽子上的毛毛。

第465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20
舱门刚刚打开的时候，叶默还有点踌躇地抱着诺顿的腿，朝外面探头探脑，胖爪在他后面探头。
停泊处是一片雪白，远处高高低低的建筑也蒙着一层白。
叶默小心翼翼的顺着主舰展开的通道往下，很快就大胆了起来，小跑了下去，然后停在边缘，盯着雪面一会儿，又回头看看。
身后诺顿他们正看着他，于是他扭过头，又盯了雪面几秒，忽然勇敢地一脚踏了上去。
几个格兰斯脸色齐齐一变。
叶默已经被栽在了里面。
他立刻就被离得最近的诺顿又提了起来，除了脸上头上有雪其他没有什么，一提起来叶默就开始自动呸呸呸。
但他还是很快乐，正跟诺顿分享他的感受，“是凉凉的。”
诺顿把他抱起来，把他脸上的雪一点点拂去。
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艾丽娅开始对着叶默砸出来的雪坑拍照，德恩烈在问雪橇在哪里，准备跟赛德去取——柏得在星舰上就在给叶默画饼了，叶默一直心心念念要拉雪橇。
菲林也跟了过去。
其他人则下去，准备看看雪有多深，艾德里安踩了踩，“到小腿而已。”
他看向诺顿怀里的叶默，在心里比划了一下长度，矮矮一个，怪不得被栽在里面了。
胖爪已经试探着踏了下去，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跑了一圈，又转回来，在附近的雪上打滚。
叶默正在把身体往下探，伸出手，好像要拥抱雪地一样，“默默也下去。”
诺顿只好把他又小心地放下来，叶默戴着手套，慢慢从脚陷进雪里，最后露出一个小脑袋。
叶默试图也走一走，最后只原地蹦跶了两下，走不动，但他很快就找到了乐趣，抓起一捧雪，开始挖洞。
在他钻进去之前，诺顿把他又抓了出来，叶默也不生气，在空中兴奋地刨空气，然后脸上就被砸了一个松松的雪球，砸的叶默都激灵了一下。
是柏得，阿诺正要指责，还没开口，就也被迎面砸了一个，他立刻开始捏雪球，柏得从容弯腰，雪球砸在了拉着雪橇过来的德恩烈身上。
德恩烈缓缓低头，而后开始解外套，旁边的菲林谨慎地退开，退到一半脖子被突然窜出来的艾德里安按上了一把雪。
混战一下子开始了。
胖爪都在里面跳来跳去。
叶默被诺顿提在手里，手脚都着急地摆来摆去。“默默也、默默也来。”
诺顿只好把他塞在自己怀里，随手用披风系紧了，只让叶默露出个小脑袋来，而后带着他加入了战斗。
虽然一直没有被打到，但叶默一直紧张地嗯嗯啊啊，在诺顿打到别人的时候还会小小的兴奋地笑。
然后在心里悄悄愧疚一会会儿，默默真坏，但下次打到别人还会再笑。
等到格兰斯们玩够了，安分下来，诺顿才把叶默放下来，放到了雪橇上，用毯子包严实了。
胖爪已经在绕着雪橇打转了，它无师自通地开始咬着它往前拖，等到柏得一本正经地给它往上套的时候，也不挣扎。
艾德里安踩上了飞行板，已经跃跃欲试地贴着雪地来回了几圈，最后又落到雪地里当做滑雪板试了试——可行，当时设计出来就有考虑到雪地的应用。
他又飞到高处，随后很快飞回来，“那边有很漂亮的雪林，穿过林地，是一片雪原，我们可以过去看日落，在天黑前再回来。”
柏得举起了手，“有个问题，我想坐雪橇。”
他显然说的不是叶默的，而是另一边空着的另一架。
赫丽立刻道，“我不会拉的。”
另一边被诺顿包好的叶默艰难地从包着自己毯子里把手抽出来，然后积极举起手，“默默拉默默拉！”
“批准了。”
叶默开始欢呼。
阿诺扭头找诺顿，“大哥！”
……
几分钟后，德恩烈跟赫丽踩着飞行板站在雪地上，一人一边拉着绳子，雪橇上坐着柏得，另一边是叶默，胖爪格外神气，披着帅气的鞍，上面印着格兰斯的标志。
艾丽娅难得没把镜头对准叶默，闪光灯闪过的时候，赫丽跟德恩烈齐齐瞪过去，异口同声，“不准拍！”
艾丽娅嘴上敷衍着，“好的好的。”
手上迅速地保存，批量发给西尔维娅。
艾丽娅已经在往前走了，在诺顿身后站定，脚下的靴子很快展开了飞行板，前后对接，自动将她的脚固定住。
最前面的艾德里安在催促他们。
诺顿站在胖爪侧面，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往前，于是胖爪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奔跑起来，雪橇的负重对它来说不算什么，于是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保持着一个不费力的速度奔跑着。
其他格兰斯也配合着放慢了脚步。
胖爪拉着雪橇穿过宫殿，顺着道路，一直到了宫殿外的雪地，然后就沿着道路，进了一片林地，刚进去的时候，叶默就又呜哇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道路两侧身披银白的树木，他们穿过这里，像穿过一个冰雪的回廊。
速度被放慢了，冰雪的回廊尽头，是一片仙境，先看到的一望无际的开阔雪原，不远处有一条闪亮的光带，最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叶默探出头，看向那条光带。
没有任何交流，他们跨越过这片雪原，抵达了那条闪亮的光带，叶默才看清，那是一条凝固的河流。
胖爪刚刚到冰面上有点不适应，四肢并起来减速，最后坐了下来。
它试探着走了两步，自然地伸出了利爪抓紧了冰面，于是又沿着凝固的河流奔跑起来。
叶默坐在雪橇上，他连呜哇都不记得了，只是仰起头，哪怕是风有点冻脸，也努力伸出脑袋来看着这个世界。
这条道路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叶默有点期待去看看有什么，又有点希望不要到头。
但胖爪还是慢慢把速度降了下来，他们已经到了河流的尽头那是一湾同样凝固住的湖泊，湖泊中心是一座冰雪做成的宫殿，还立着一头狮子的雕像。
叶默一直在探头，“默默、默默还在这里。”
诺顿把被包成一团的叶默解开，小心地把他放到冰面上，得到自由的叶默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滑倒了，但穿得厚，于是也没有感觉到痛。
他没有起来，而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先舔了一下晶莹剔透的冰面。
再被提起来的时候，已经在捂着嘴巴呜呜了，好一会儿呜呜声才清晰起来，“默默舌头被打了。”
他说着，但看起来很高兴，又努力蛄蛹，“默默自己走，默默好孩子。”
诺顿捏住他的嘴巴，确认没有被冻伤后，才又把他放下来，这次就跟的很紧了。
叶默虽然叫着要自己走，但走得异常小心，柏得解开了胖爪，也走了过来，“小螃蟹，胖爪都比你走得好。”
胖爪在旁边跑过，又兴奋地跑回来，把脑袋拱到叶默身上，把他拱得坐下来，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跑远了。
叶默也不生气，“默默才两条腿啊。”
柏得指向一边其他人，“他们也两条腿。”
一边的赫丽一手一个，拉着蹲下来的阿诺跟单脚摆了个姿势的艾丽娅飞快地掠过，看起来比在平地上奔跑还要快。
叶默的嘴巴张开了，兴奋地看过去，“赫丽好厉害。”
赫丽听见了，她猛地停下来，激起一片冰屑，热情的朝叶默招手，“默默，我来拉你啊！”
她身后，阿诺跟艾丽娅难得叫了起来，他们以之前的速度还在往前，声音也越来越远。
“赫丽！”
“我要告诉大哥，还有妈妈！”
叶默已经在使劲摇头了。
柏得抬手遥遥望过去，感叹，“玩得真开心啊。”
叶默在回头看诺顿，他挪啊挪的挪到了诺顿后面，然后拉住了诺顿的披风。
于是就开始以一种令人安心的速度前往冰宫殿了。
……
晚上，他们没有在宫殿的房间安置，直接回了主舰。
不知道是谁，在主舰上设置了复古的壁炉，现在燃烧着的壁炉正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叶默很好奇，吃饭的时候都要凑在边上看。
晚饭后，叶默把自己的小窝安在了壁炉边，他一翻身就能看见外面在安静地下着大雪，诺顿在他身侧，西奥多在另一边充电，格兰斯们也各自在不远处找地安置，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除了雅各伯，雅各伯在壁橱里铺好了被子，像只冬眠的松鼠。
叶默窝在诺顿怀里，一直在看雪。
诺顿给他拉了一下被子，然后听见在他怀里的叶默小声道，“很幸福，默默。”
肚子里暖暖的，比放烟花更平静一点。
……
等到叶默又玩了几天，把周边都玩的差不多了，柏得才决定离开，他把一颗行星拉出去来，设置成了目的地，“去金黄的秋天看看吧。”
小小的生命，已经经历了几个四季呢？里面又有几个春天，几个冬天？希望他一直生活在四季如春的帝都，在格兰斯宫殿里长大，但也希望他能看到四季。
叶默在一边举手发问，“秋天是金子吗？”
他认识金子，西尔维娅有黄金的饰品，阿德莱德也将他用那些太阳一样颜色的饰品也打扮起来过。
一边的阿诺回答他，“比金子更漂亮吧。”
艾德里安想起树上挂着的累累果实，“也要更好吃，秋天是最好吃的季节。”
“那默默也喜欢秋天。”
叶默期待了起来，离开冬天的一点点失落被期待淹没了，“默默要去看看秋天。”

第466章 主线之外，新年贺章21
另一个行星离得不远，西尔维娅给的几个行星坐标基本都挨在一起。
这次星舰进入港口的时候叶默没有再惊奇了，虽然还是扒在观赏墙边看着。
但降落到一片金黄的树林空地的时候，他又开始呜哇了。
还没有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头分享，“真的是金色的！”
“嗯，金色的。”
诺顿拉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一点。
赛德把观赏墙取消了，又在观赏区降下通道。
现在是真的会掉下去了，于是叶默又往里面挪了挪，抱住诺顿的腿。
但胖爪已经兴奋地直立了起来，它大概是想跟之前一样，把前爪搭在观赏幕墙上仔细看看，但搭了个空，它有点惊慌地滑了下去，四爪在通道上划出四道痕迹，滑到了中间。
察觉到没事后，又自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爪子，接着缓缓滑了下去。
其他格兰斯也陆陆续续出去了。
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落叶，阿诺在下面招呼叶默，“来啊，默默。”
叶默蹲下身，坐了下来，指着胖爪，“默默也那样下去。”
“简单。”
柏得把他拉过来，把小脑袋按下去，“趴好了。”
叶默就乖乖趴好，然后被轻轻推了下脑袋，慢慢滑了下去，他还紧张地小声啊起来，还没有啊完，就停在一半，不动了。
他抬起头，想了想，开始像只小鸭子一样，自己往下扑腾。
要去把他捡起来的诺顿就停下了脚步，等着他自己慢慢扑腾下去，刚到下面，就被阿诺提起来，放到了地面上。
叶默踩着松软的落叶，呀了一声，跟踏上草地是不一样的感觉，很奇妙，软软的，还有声音。
他在原地像踩奶的小猫咪一样踩起来，“脆脆的！”
很快，叶默又开始蹦着走了，“在弹默默。”
之前打完滚，又钻到树林里的胖爪很快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它嘴里咬着一根粗枝，上面挂着累累的苹果，一起拖到了叶默面前。
看起来是刚刚折下来的，断面还很新鲜。
叶默非常惊喜，“是苹果，苹果怎么这样的？”
路过的柏得轻轻把他踢倒，“苹果都是树上长的，笨蛋。”
没有感觉，但叶默坐下就没有起来，“坏，欺负默默。”
但其实也没有多生气，地上软软的，坐起来好舒服啊，叶默一边说着，一边张嘴咬上了自己面前的苹果，另一边的胖爪已经开始一口一个了。
阿诺赶到为他打抱不平，“我现在就告诉西尔维娅。”
柏得立刻锁住他的脖子。
叶默还在咬苹果，咬了一会儿，又松开了，苹果除了一个印子，还完好无损，但叶默已经很满足了，“甜的。”
不远处的艾丽娅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小浆果，叶默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四处看看，看到诺顿在看他，小小声地问，“糖？”
“是浆果，在那里的灌木长的，去看看吗？”
“去，默默去。”
艾丽娅把他端过去，让他坐在一丛硕果累累的灌木前，叶默就地坐在了原地，开始啃浆果，等到吃够了，才抬起头，他的嘴巴吃的黑黑的。
“会不会长小熊软糖？”
艾丽娅还没回答，柏得就从一边凑了过来，“会啊，树上还会长鸡腿呢。”
“默默要吃鸡腿！”
艾丽娅缓缓看向柏得，把叶默塞到了他怀里，“默默，柏得说要带你去找鸡腿树。”
“快谢谢柏得，柏得肯定不会骗你的，对吧？”
叶默高兴地举起手，“谢谢柏得。”
然后就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带自己去找鸡腿树。
柏得：“你不想吃。”
“默默想！”
不远处，有鸟群被惊起，很快，胖爪从那个方向跃出来，喷了几下气，喷出几根羽毛，它走到叶默身边，吐出一颗小鸟蛋。
叶默立刻改口，“默默也吃小鸡蛋。”
柏得松了一口气，“那带默默去找鸟蛋吧。”
他把叶默放到一边的诺顿脖子上，“坐好了，走，去掏鸟窝。”
都是树上的，到时候就骗他那是树上长的鸡腿还没长好，柏得心想。
叶默突然被放过去，已经在紧张地抓着诺顿的头发了，诺顿不声不响地扶好他，调整着姿势，于是他又感觉安全了，开始高兴，“默默那么高。”
等到他坐稳，诺顿才开始迈步。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上。
有凉爽的风吹过，落叶成片的落下。
……
“下面就是夏天。”
柏得随手划出了一颗行星，“去海边玩吧。”
叶默本来正在忙着往他的小箱子里装他带出来的宝贝——好多叶子、一大捧浆果、还有几根捡到的羽毛。
听见柏得说话就开始掰手指，他刚刚学会了四季的概念，“冬天睡觉很幸福，秋天是好吃的，夏天呢？”
德恩烈接了他的问题，“夏天……”
他顿了几秒，然后道，“很热，可以洗凉水澡。”
叶默开始举手，“默默要洗！”
诺顿的视线从叶默身上移开，落在德恩烈身上。
德恩烈略带心虚地安静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
叶默已经完全被海迷住了，他连呜哇都忘了，星舰停在海边，他就扒在观赏墙边沉醉地看着。
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换上了泳裤又套了一只小黄鸭游泳圈都不知道。
叶默被诺顿抱着，走过沙滩，径直走向大海。
其他人大部分已经跃了进去。
叶默于是开始着急地往前探，直到他也被放进海里，于是又开始乐呵呵的，他一被放进去手自动扒住了游泳圈。
诺顿在旁边看着他，负责在他要往下的时候把他重新托上来。
艾德里安从水底浮上来，给他一片漂亮的大贝壳，“看。”
叶默惊喜地啊了一声，但他忙着扒住游泳圈，“默默的，默默没有手。”
艾德里安随手扔到不远处的沙滩上，“先放着，待会我给你带回去，下面有个珊瑚礁，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他一下子又钻进了水里，只带起了一点水花，从水底游走了。
叶默愣了一下，开始看诺顿，“默默也想去什么礁。”
诺顿嗯了一声，把他从游泳圈里拿出来，托在胸前，叶默自动开始摆动手脚。
诺顿的精神力精细地覆盖到叶默跟他自己身上，随后，他先蒙住了叶默的眼睛，而后便如鱼一般翻进了海底。
叶默也感觉到了变化，他还能呼吸，但是周围好像都是水。
诺顿慢慢放下遮住叶默眼睛的手。
星空间，格兰斯都能存活，更何况海底，哪怕不使用精神力，都能凭借强悍的体质，在星空或是水底存活相当一段时间。
叶默已经没空去想别的了，他看见了湛蓝的海底世界，面前是一群鱼游过，又被游过来的阿诺惊到，于是在海底卷起一阵无声的风暴。
阿诺围着他绕了一圈，又游走了。
叶默也开始摆手摆脚，像只小青蛙，但他开始慢慢上浮了，又被诺顿揽住，向着阿诺的方向过去。
那边是珊瑚礁，五颜六色的鱼成群的在期间穿行。
诺顿又揽着他到了一边，叶默看见，从他们身后的方向，一头庞然大物悠然游过。
叶默又想呜哇，但只吐出几个泡泡。
然后又开始不停的吐泡泡玩。
……
叶默很喜欢大海，每次都要去海底，在沙滩边挖沙子也挖的很起劲，还帮胖爪挖厕所——虽然马上被制止了，胖爪被拎到远处去解决。
要回去的时候，甚至连柏得也觉得叶默可能会耍赖，说不定还会哭闹着不想走，他都做好准备去哄一个小喷壶了。
但其实叶默很容易就点了头，甚至跟之前一样举起双手庆祝，“默默回家。”
也没有失落，跟之前去其他行星一样，进港口的时候，叶默一如既往地凑过去看，西奥多跟胖爪蹲在他旁边。
叶默又长在了观赏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疑惑道，“默默不认得了。”
其他格兰斯也站起身，围了过去。
下面无论主城区还是格兰斯宫殿，都被装饰了起来，还有成堆的气球被放飞。
星舰高度已经不算高了，正往格兰斯宫殿过去，于是一时之间被五颜六色的气球海淹没了。
赫丽把一个花环戴到了叶默头上。
叶默疑惑地抬起头，然后怔了一下，大家都在看自己。
阿诺温和道，“是庆祝啊，默默。”
“庆祝什么？”
诺顿回答道，“庆祝你的诞生。”
叶默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高兴了起来，“庆祝默默！”
“嗯。”
现在整座城市，都在为你庆祝。
……
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早就在停泊处等着了，格兰斯宫殿里到处装饰了起来，甚至停泊处也到处都是鲜花跟颜色相称的摆件跟缎带。
叶默没有先去看那些东西，他挨个抱了抱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
然后被诺顿抱起来，走向居住的宫殿，路上才开始看看这个拿一把这个，走到一半手里就是已经一大把战利品了，“喜欢回家，默默喜欢家。”
晚饭非常丰盛。
甚至饭后，阿德莱德都没有限制叶默的甜品摄入量，摆了好多种小蛋糕，急坏了叶默，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每个都想要，但是肚子已经快要满了，于是他一趟趟的绕着桌子转。
直到被柏得拦住，“笨蛋，每个都吃一口不就好了。”
“默默不浪费，默默好孩子。”
他最后还小声补充，“柏得坏孩子。”
于是柏得有点好笑地把他拎起来，又拿起一块小蛋糕，“那坏柏得的蛋糕你要不要咬一块？”
“要，柏得好，谢谢柏得。”
阿诺也立刻跟上，“我的也给你咬。”
然后是其他人，连西奥多也捧着一个小蛋糕过去了。
于是叶默最后啃了好多口不一样的小蛋糕。
……
第二天中午，在饭后大家都聚在休息室的时候。
叶默拉出了自己带回来的宝贝，开始给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送礼物。
回程的路上，他就在整理了，浆果已经蔫掉，路上就被艾丽娅悄悄丢了——放太久了，不知道吃了会不会肚子痛，丢掉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叶默去看冬天的时候，手根本不敢伸出去，只能戴着手套，只拿了一块小石头还有掰下来的一小根冰树枝——冰已经化掉了，现在只是一根树枝。
于是石头送给西尔维娅，阿德莱德分到了树枝。
叶默还要跟他们分享自己看到的冬天，东一句一句的讲完，才把东西郑重地送过去，“这是冬天的礼物。”
秋天的礼物是一堆叶子跟羽毛，于是这两种每个人都分到了。
夏天是一堆漂亮的贝壳还有一箱子沙子跟混在里面的漂亮石头，也都大方的分了出去。
叶默掰着手指数了好几遍，疑惑地抬起头，“春天呢？春天默默不知道。”
柏得正吃着坚果——他们之前从树上摘的，随手丢了一个空壳过去，正好落在叶默脑袋上，叶默扭头看过去，伸手捂住脑袋。
“笨蛋，我们家不就是吗？”
旁边的西奥多在心里反驳，是最适宜居住的气候环境，并不是严格的春天，不过，也非常接近了。
叶默已经恍然大悟了，他看向窗户外面，外面是一片花海跟草地，远处立着棵大树，胖爪跟几只狮子正在树下躺着，树下还有叶默的秋千，他原来一直在春天里。
叶默抱着玩偶，又躺到了阳光下的小窝里，侧过头的时候，诺顿就也已经在旁边了，于是叶默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西奥多停到他旁边，开始充电。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西尔维娅跟阿德莱德坐在圆桌边喝茶。
柏得躺在沙发上，手边是一袋坚果，现在也昏昏欲睡。
雅各伯从最上面固定在墙壁上的小屋里探出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也开始准备睡觉。
艾丽娅在躺椅上，用一本书盖住了脸，早就睡着了。
其他格兰斯跟着叶默在宽阔的落地窗边横七竖八地安置了下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迫于大哥的威严。
叶默在阳光里翻了个身，让自己的小肚子也能晒到太阳，诺顿的手随着他也调整了动作。
脚也暖暖的，阳光真好啊。

第467章
坦桑尔的补给星。
来往的都是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诺顿跟阿诺在其中很显眼，但他们对投过来的视线视若无睹，只是一坐一站，等着精神力尽快恢复。
指挥官跟副手刚出来就看见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
身后的队员挤挤挨挨，但是都没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声讨论，“那就是救了队长他们的人？”
“是星网上现在一直在讨论的那个地方的原住民吗？”
讨论声小了下去，最后消失。
哪怕是已经被禁止提及，但星网上每时每刻还是有一波又一波的讨论涌出来，不如说那么多国家默契的封口更让人有探究欲了。
不过现在哪怕是坦桑尔应付虫潮都很手忙脚乱了，禁令也名存实亡，星网上已经全是这些东西还有各种猜测，连一直半封闭训练跟执行任务的他们都知道了。
另一边。
诺顿倚靠着墙壁，原本正闭目养神，一有人往这边来，就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但依旧没动，也没睁开眼睛。
一边站着的阿诺，则侧了一下身，“什么事？”
指挥官先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不止是救了我们两个的性命，如果我们的指挥舰失去联络，我的队员也不会那么快撤离——”
阿诺有点不耐地打断了他，“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个的，不用谢。”
指挥官顿了一下，随后坦诚道，“还有些别的事情，不知道两位现在在哪里效力，我们的上级下达指示，希望我们可以、可以尽量……”
一边的副手接着道，“可以尽量招揽你们。”
其实原话要更强硬些。
阿诺似乎连听都没认真听，直接拒绝了，“没兴趣，如果你觉得你的性命还值点东西，给我们战舰跟终端。”
指挥官一脸为难，“终端没问题，战舰恐怕不行，我只有使用的权限，但等我完成任务，如果有使用需求，我都会配合。”
副手在一边补充道，“其实如果不想加入我们，可以以单次任务的形式来进行合作，比如这次，我们手上的营救任务，完成后，我会去试试申请以战舰作为报酬。”
“说实话，站在你们的立场考虑，我也希望可以考虑一下这次任务，我们可以先透露这次任务是营救卡尔雅殿下，之后甚至可能只是和谈，并接回卡尔雅殿下，不会开战。”
原本上面是一边进行协商，一边派出了他们，准备摸摸底，在协商的同时威慑一下，但这里看起来比预想的更危险，只是接近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威慑，估计下面的任务就只是去接回了。
“卡尔雅殿下对坦桑尔很重要，如果是我，我会毫不犹豫接受，哪怕你们之后不加入坦桑尔，这也对之后——”
阿诺显得更不耐了，直接打断了他，“我们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比这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他在心里盘算着，不能浪费时间，待会精神力恢复一点，就直接抢，坦桑尔？那就更没有负罪感了。
指挥官叹了口气，不想夹在上司跟救自己的恩人之间，但拒绝后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反应，应该可以先拖一下，他解下了自己的终端递过去，“我明白了，请先进去休息一下。”
“不需要，就在这里。”
阿诺说完，就低头有点生涩的开始操作终端，精神力能省一点是一点，这老古董也不一定能承受精神力的接入——反正之前试的时候没有成功。
指挥官跟副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道，“好吧，请等一下，我们去拿一些吃的过来，还有终端。”
两个人快步走远了才开始低声交流，“完全融入不进去，也没试探出是哪一方的势力，万一就是俘获卡尔雅殿下那边的人——”
试探他们是哪一方，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但在强悍的实力下，其他一切都可以先往后靠，所以还是优先招揽。
副手摊了下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先前的傲慢跟若有若无的轻视已经荡然无存，“那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了，反正救了我们这是事实，先拖一会儿，之后就报告说，无法拦住好了。”
遭遇超出太多的敌人的时候，哪怕任务失败，也基本没有什么惩罚。
“那种人，也不可能会拦下的吧，哪怕是出动我们最精良的部队。”
“你之前可不是那么说的。”
“你难道不是吗？”
在生死之间亲眼目睹那一幕的震撼还是无法用语言形容，仿佛只是转瞬，从前的认知已经被全然否定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停泊处，还有那些正在战舰附近的队员们，那是先进的机甲型战舰，那些年轻人还在为了能驾驶它们感到骄傲跟高兴，但那不是力量。
“要敲打敲打他们了，别让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在虫族面前掉以轻心。”
他又想起母亲的朋友说过的话，那位女士，明明是在那个顶尖部队服役的战士，在哪里都有着天才的称赞，驾驶着当时最先进的战舰，经历了无数次战役，但那样的人，对他说，“如果无法起飞，又遇到了虫族，第一时间执行自毁程序。”
他以前对这种说法是抱着有些轻蔑的想法的，时代不同了，战舰先进了，于是他回答，“女士，您退休了，不了解现在的战舰，您那时候如果使用现在的战舰，会有更高的成就。”
而对方只是看着他微笑，眼角的细纹堆积起来，她之后什么也没有说，他以为她想起了从前，或是不愿再提起从前。
但现在他明白了，她已然能坦然的面对过去，还有记忆里的旧友，她那时候的眼神，只是有些无奈地在看着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
而他现在才听懂，她想对他说的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们跟虫族的优势，不是战舰有多先进的攻击系统，也不是有多出色的隐身能力，而是战舰能飞起来，而虫族，除了跃迁的个体，它们大部分都是没有羽翼的。
……
伊桑把叶默带到了安布罗斯旁边，叮嘱叶默，“使用我的视野的时候，对外界的反应会变慢，所以不许去别的地方，也不许……”
叶默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像刚刚被家长许诺了很想要的东西，于是被喜悦冲昏头脑，一口气答应了很多不合理条件的孩子。
安布罗斯温和地看着他们，“我会看着他的。”
伊桑扭过头来看他，“你也不要乱发火，安布罗斯，之前什么惹你生气了？”
安布罗斯听得出来，伊桑并不是真想问什么事情，只是指责他发火，“放心，现在你也能感受到吧，我的精神力还算稳定。”
“说起来，布里安他们发现离这里最近的一颗补给星最近有动静，调查后发现有一队舰队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在裂谷那里，之后就降落在了那颗补给星。”
“或许很重要呢，那颗补给星不停的有战舰驶进驶出。”
安布罗斯语气还很温和，但神色已经带着点冷意了，对裂谷被触动的感知，跟那只舰队的行迹还有抵达旧地的时间都对应了。
“布里安已经过去了，伊桑，你去帮他们一把。”
“我讨厌跟人打交道的任务。”
“那种事情我会交给以利亚，你可以放开手脚，让他们安分一点，谈判还在进行，不用太血腥，也不需要太留手。”
“知道了，我会去的。”
伊桑满意之余又看了一眼叶默，然后有点遗憾的想，有这小家伙在看，那手法就要小心点了，没办法，带孩子就是要考虑的多一点。
……
阿诺已经磕磕绊绊地学会了怎么登上星网，正在检索着想要的信息。
“格兰斯刚刚走出旧地。”
诺顿没动，但睁开了眼，稍稍侧了下头，听着。
阿诺还在翻，“没找到叶默，叶默应该没跟他们在一起，没看到相关的影像，文字也没有。”
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这也算好事。”
阿诺没有去接近或者跟他们汇合寻求些帮助的意思，太浪费时间了，也没有必要。
诺顿没有出声，显然也是一样的意思。
这时候的格兰斯刚刚冲出旧地，正是压力最大、也是最警惕的时候，连续不断的战斗怕不是正在将他们的理智一点点消磨。
适当的释放能让格兰斯感到轻松，过度的榨取则只会让他们的精神力向着更强大的方向加速靠拢，加快崩溃的速度。
亲自经历过的阿诺知道，他们会逐渐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直到最后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被其他格兰斯亲手送进坟墓。
而叶默，叶默是个好孩子，他贸然闯进去，对上那群警惕的、爪牙上都还沾着热气腾腾血液的凶兽，得到的肯定不是悉心的照料，而是警惕的盘问，没准还有拷问呢。
叶默是个小格兰斯，只要不遇见同为格兰斯的人，哪怕遇见王虫，哪怕在裂谷底部，他也没有对手。
这么一想，其他格兰斯就是叶默最大威胁了。
阿诺于是又有些庆幸了，“西瑞尔很聪明的，他肯定已经找地方待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格兰斯不吃饭也能撑很久，实在不行的时候，虫族也不是不能啃一啃，那玩意儿到处都是，除了肉有点少，有的还带点毒性，其实也还好。
阿诺已经在挑战舰了，“待会我们拿走那艘大的，物资估计会多一点。”
“精神力要是能快点恢复就好了。”
也不用那么麻烦，只能用战舰这种笨办法搜索，直接跨越行星检索就行了。

第468章
舰身上没有任何标志的战舰缓缓落入了标着坦桑尔标志的港口通道，等通过空中港口后，就会落到下面的停泊处。
布里安转着从叶望那里顺过来的小刀，看着外面，一副沉思的模样，“安布罗斯的意思其实是让我们杀几个吧？”
旁边的以利亚从箱子里抬起头，几秒钟后，又把头低了下去，开始干呕。
战舰进入港口通道是在快速降速，速度变动太大了，他原本才刚刚适应了行驶中的战舰，还没适应进港口通道。
以利亚甚至在想不经过港口直接降落的可能，直接降落坠毁的风险跟他吐死在这里的风险其实是差不多大的吧？
不远处的叶望看了一眼以利亚，又看向布里安，“以利亚说不是。”
“那是什么？至少告诉我，他们干了什么，我才好摆出态度。”
以利亚又抬起头，“是跟卡尔雅——”
头又低了下去。
叶望已经不指望以利亚了，从来不爱多说的他也开始有点认命的开始解释。
“据说是跟我们俘获的那个什么殿下有关，以利亚好像是来洽谈这回事的，之前已经跟他们和谈完，只等着收报酬了，好像是又出了什么变故，于是过来了这边，以利亚说过不用太客气，应该是要趁机宰他们一把吧。”
布里安提炼出重点，“不用客气？我明白了。”
下面的停泊处。
原本在场地里停留的战舰整整齐齐地排在角落，中间被清了出来，已经有人等在了这里，指挥官跟副手站在前方。
副手脸色很差，“我就知道上面主动联系我们肯定没有好事，现在我们怎么解释我们去接人接到了他们老家？还是绕后过去的，现在好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说被虫族逼过去的，你说他们会信吗？”
“我队里最小的那个，他上次战舰驾驶合格考没及格，补考过的，你知道吗？”
“那不就是走过场的测试，还会有人补考？”
“对，我想说你把路线图摆在他面前，告诉他，你没有坏心，是被虫族逼过去的，他也不会信。”
指挥官沉默了下来，“总之，我们的任务重心还是带回卡尔雅殿下，其他的配合一下吧，上面会理解的。”
这就是要准备答应一切要求的意思了。
但副手没说什么，见识到那种力量之后，很难再提起什么别的心思，再说，他们之前的安宁，也是卑鄙的建立在那颗行星所有生命的血与泪之上，现在不过是还回去一部分罢了。
“来了。”
已经有舰队出了港口。
副手忍不住想，真厉害啊，最开始都是靠着撤离那颗行星的战舰去往别的行星，现在不过那么一段时间，除了在外扩张的舰队之外，那些人也已经能组织起额外的舰队了。
等了好一会儿后，副手忍不住道，“怎么还不降落？心理施压吗？”
等没落的刀落下来，很折磨人的。
“不知道，等着就行了。”
星舰里。
布里安不耐烦地发问，“以利亚，好了没有？”
他转向叶望，“我们一定要等他恢复到能说话吗？”
叶望夺过他手里戳着玩的匕首，手一转就隐到了袖子里，“你要是能保证让安布罗斯满意，我不反对。”
还忙着擦脸的以利亚打断了他们，“好了，下去吧。”
……
盘旋在半空中的舰队开始依次降落。
副手站直了身体，来了。
舰门被打开了，出来了穿着整齐的一队人，黑红的制服初具雏形，以利亚走在前面，身后是叶望跟布里安。
指挥官上前了一步，行了个军礼。“欢迎做客。”
以利亚没有动作，只是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直接进入了主题，“只是礼尚往来，听说你们去了裂谷。”
布里安：“？什么？”
指挥官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直接摊牌道，“我们的上司似乎愿意在原本商谈的基础上再次做出让步。”
以利亚神色不变，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看起来似乎不用布里安跟叶望了。
布里安啧了一声，“就只是这样吗？那也太便宜你们了点。”
指挥官倒没有很紧张，以利亚还没有说什么，“我们——”
他话到一半就顿住了，有士兵跑了过来，正一脸为难地停在一边，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不会在这种时候过来的，他匆匆对以利亚道了个歉，转向了士兵，“有什么事？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长官，有一支舰队，正在接近港口，但没有回应港口的信号，不知道是敌是友。”
以利亚也皱起了眉，但下一刻就松开了，因为熟悉的、磅礴的精神力已经大张旗鼓地接管了这颗行星，这是格兰斯的习惯。
来的人是伊桑。
又有人匆匆赶到，“长官，港口通道从刚刚开始不受控了，要不要——”
以利亚在此刻出声，打断了他们，“是我们的长官，看来你们做得事情，让我们的长官很生气。”
港口就在上方，此刻甚至已经能听到星舰的轰鸣声了。
……
另一边，诺顿微微抬起了头，他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阿诺跟诺顿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天空的动静，但没在意，他们没打算在这里停留，直到伊桑的精神力接管了这颗行星。
阿诺只是不快地耸了一下鼻子，然后很快又放松了，哪怕已经能平静下来，也还是不习惯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靠太近。
更何况这种在大众之间都很不礼貌的扫视。
但诺顿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站起了身，看起来带着明显的怒意，“我感觉到了西瑞尔的精神力。”
西瑞尔精神力似乎又强大了，但状态不太好，像从前他对自身一无所知的时候。
那时候没有虫族结晶，其他格兰斯一个个的出现，西瑞尔的精神力则贪婪的、不知饥饱的索取着，让自身更强大，也让身体承受着更大的负担。
似乎是幼时过于缺乏来自亲辈的精神力安抚跟喂养，又因他自身的特殊性，这种缺乏转换成了另一种饥饿，叶默的精神力向来不会安分，只要身边有格兰斯，总会偷偷摸摸啃那么几口。
诺顿他们一直担心他精神力“进食”的过撑，成长的速度过快。
阿诺脸色也变了，“有人让西瑞尔进入了他的精神力领域？”
不像其他格兰斯那样互斥，叶默是能轻易进入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领域的。
这是叶默精神力“进食”更快捷的方式，但如果虫族结晶供不上，理论上会让叶默更容易饥饿跟困倦，虽然叶默从来没表现出过什么，但这方面他们向来都是谨慎再谨慎。
除了诺顿必须要为叶默进行精神力抚慰，他们平时都会默契地主动规避太过接近叶默的精神力领域。
“西瑞尔他——”
“安静点，阿诺，不要打草惊蛇。”
诺顿依旧抬着头，说着安静点，看起来也很平静，但任谁都能看出这平静下涌动着的怒火。
不可饶恕。
他珍视的孩子，他宝贵的幼子，他视作眼睛与性命的西瑞尔。
竟然被如此对待。
不可饶恕，哪怕是尊敬的先辈，功绩满身的祖先，这怒火也依旧。
……
战舰的门缓缓打开，伊桑的身形就出现在了后面，他身后的士兵分两队下了战舰。
而伊桑，他甚至没下战舰，看起来有点不快。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任务好像没有什么有趣的，从他毫无阻碍的进来开始，到现在，甚至都没遇到像样的阻拦，还想教叶默一点跟人战斗的技巧都不行。
甚至也只是一颗补给星，资源或许有点，但实在不如那些有漂亮景色的行星，想让叶默看点好玩的也没有。
安布罗斯果然又在骗他干活。
他看向以利亚，甚至没给其他人一个眼神，“你在干什么以利亚？请我们的客人回去。”
布里安都愣了一下，“全部吗？”
“当然是全部。”
“那这颗行星呢？”
“我们的了。”
伊桑这时候的视线，反而带着点不明的意味，落到了后面的其他人身上，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指挥官感觉自己手心已经在出汗了，放在以前他不会接受这种轻蔑到近乎侮辱的态度，但现在，他又想起那位女士，“……无法起飞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执行自毁程序。”
遇到虫族尚且如此，那碰见更强大的、将虫族也视作玩具的怪物，低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不用执行自毁程序，是他们的幸运。
身后有骚动，但被副手呵斥了，“安静点！”
指挥官也厉声道，“听他们的，不许反抗。”
伊桑隐约的不快更明显了，连这样都不反抗，那他不是白跑了吗？
他生气了一会儿又开始想东想西，叶默的精神力还是太特殊了。
伊桑还以为带着他的精神力进入自己的精神力领域会费点事，哪怕是子女跟父母之间，这种交流也会让人不适，他当年用这种方式学习的时候可是每次战斗一结束就被立刻踢出去，每次都头昏脑涨的。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待在那里，就如同太阳下懒洋洋的、吃饱了的小狮子，偶尔会动一动，搅动触碰一下他的精神力，热乎乎的很让人舒服。
甚至在多了一个小格兰斯的情况下，他连对自己精神力的掌控都没下降，好像还提升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伊桑看着天空，这里也就天空还算漂亮。
因为叶默，这颗行星他都没用精神力扫的太细致，怕看到不好的东西。
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希望西瑞尔能看见的，都是美好的东西。

第469章
叶默很新奇，他以前也通过精神力无意看到过其他格兰斯的记忆，但这种仿佛住在伊桑眼睛里的体验还是头一次。
他甚至不太敢站着，挪了半天，最后在西奥多的指引下，在安布罗斯身旁坐了下来，手按在两腿之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半空。
西奥多像只猫一样，蹲在他身侧，偶尔会伸手在叶默眼前摆摆，大多数时候叶默都没有反应，少数几次会被稍稍习惯了的叶默捕捉到，轻轻抓住，然后拍开。
【对外界反应灵敏度下降严重，但会逐渐适应，不建议在不安全的地方使用这种方法进行教学。】
西奥多拉出叶默的档案，认真地记录完数据又放回去，其实已经不需要再测试了，但西奥多还是又伸出了手，又被轻轻拍开了，有点想把脑袋伸过去，奇怪的想法。
还没等西奥多想好，从另一个方向也伸过来一只手，是安布罗斯。
也被叶默轻轻拍开了。
安布罗斯带着点笑意地收回了手，还挺有意思的，他很少见那么孩子气又乖巧的小格兰斯。
精神力倒是截然不同。
安布罗斯的精神力依旧笼罩着这颗行星，很轻易就感受到了从叶默身上延伸出去的那一抹精神力。
虽然看起来还算乖巧，也不像其他格兰斯，彼此的精神力水火不容，但叶默的精神力实际上很强势。
有些时候倒是好些，也好不了多少，也像只坏脾气的暴躁猫咪，只要感觉到稍稍有些不适就要立刻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要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给它让出足够的空间。
安布罗斯有些恶趣味的用自己的精神力挤了挤，果不其然收到几下暴躁的小猫爪子拍拍。
他的精神力并没有其他反应，只是让开了，过了一阵子又悄悄凑上去，挨几下又让开点。
安布罗斯并没有特别去控制，这阵子他的精神力平复了不少，除了叶默，甚至也能容忍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稍微靠近点，连精神力感知的敏锐度也上升了。
他的精神力又再次凑上去，异样的、细微的信息被传递了回来。
安布罗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调动了精神力，精细地检查着，重复了几次，传递回来的还是一样的结果。
很细微的变化，但确实存在，征兆已显。
安布罗斯站起了身。
叶默则是激灵了一下，眼前的视野又从伊桑的视角，切换回了他自己的。
安布罗斯切断了他跟伊桑的精神力链接。
叶默有点疑惑地看过去，“怎么——”
下巴被安布罗斯卡住了，叶默被迫抬起头，一向都很温和的安布罗斯，此刻显得异常冷肃，他半弯下身，“你隐瞒了什么？”
叶默有些懵，紧张了起来，是他的秘密被发现了吗？他来自未来的秘密，但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西奥多抓住了安布罗斯的手腕，他也没有分析出安布罗斯突然动作的原因，只能看出安布罗斯似乎没有恶意，人果然是最复杂的生物，他很多时候很难理解他们突然的行为。
但不妨碍他不满，“你吓到西瑞尔了。”
安布罗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将视线移了回去，但语气放缓了一些，“你还太年轻，你不明白代价。”
“除了自己的生命，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把这句话，牢牢刻进你脑子里，别做蠢事。”
西奥多非常不满，甚至停止了分析安布罗斯，“西瑞尔从没做过蠢事，西瑞尔是最聪明的，考试从来都是满分，躲猫猫也总是最后一个被找到，西瑞尔喝牛奶都会喝完……”
这打岔，让有些紧张的氛围也缓和了一些。
只有叶默更紧张了，西奥多每说一条他都要心虚一下，在心底小小地解释，牛奶有几次没有都喝完，躲猫猫也被第一个找到过……
……
伊桑跟诺顿几乎是同时望向天空，看向安布罗斯跟叶默所在的方向。
不远处，来自伊桑的队伍已经在搜查基地，准备让所有人都上星舰，一起运回他们作为大本营第一颗补给星。
其中也有穿着坦桑尔制服的人，并没有反抗，不少人在拿东西，准备一起带着，一时之间，还有些莫名的和谐。
阿诺已经握紧了剑柄。
又被诺顿紧扣住了手，“链接断开了。”
诺顿皱着眉，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隐约感受到一些信息，比如大概的距离跟状态，再详细就要暴露自己的精神力了，“留着你的精神力，找到西瑞尔再说。”
阿诺冷静了一些，他把稍稍拔出的剑又按回去。
这里基地的指挥官跟副手已经向着这边走过来了。
等到指挥官跟副手靠近，阿诺已经恢复如常了，“什么事？”
副手先开口了，带着一副发生了什么的恍惚表情，将前因后果陈述了一遍，“……就是这样。”
阿诺已经不耐地催促了，“那就走吧。”
指挥官跟副手对视了一眼，“跟我们一起吗？”
他们应该也是那颗行星出来的吧？不去对面的战舰，也不离开，而是跟他们一起吗？
副手现在甚至都觉得，自己上司心心念念的招揽没准可能真的能成了。
不远处有人催促，“长官，要走了，你要吃的吗？”
另一边。
伊桑有点烦躁地催促，“快一点。”
不知道安布罗斯那边怎么了，突然出手断开他跟西瑞尔的链接，安布罗斯也觉得这个任务很无聊吧？
伊桑不耐地尽量转移注意力。
战舰已经准备起飞了，他带领的舰队跟以利亚的舰队中间是坦桑尔的舰队，之后马上也是他们的舰队了，是没见过的型号，让以利亚把谈判时间拖一拖，留下些人来教教好了。
西瑞尔不知道喜不喜欢这种东西。
在停泊处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了以利亚他们。
以利亚已经过来了，“没有遗漏了吧，伊桑。”
伊桑粗略地扫了一遍，然后收回了精神力。
“没有，走了。”
……
西奥多还在罗列，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安布罗斯也重新坐了回去，看起来冷静了一些。
叶默看看安布罗斯，又看看西奥多，他捂住西奥多的嘴巴，西奥多就安静了下来，乖巧地任由他动作。
“我去看看伊桑，他说马上就回来了。”
叶默停下了脚步，看向安布罗斯，安布罗斯缓缓收回了自己始终笼罩在这颗行星上的精神力。
叶默有点惊讶地看着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安布罗斯弯下腰，敲了敲叶默的剑鞘，“收好精神力。”
留点精神力在武器上是叶默的习惯，时间久了，精神力自己有时候发散出来就会不自觉地缠上去，
叶默也不太管束自己的精神力，甚至他不注意的时候，谁靠近，精神力就会自动凑上去看看。
其实不算礼貌，尤其是在格兰斯之间，但没有人跟叶默说过。
现在叶默乖乖收好了。
安布罗斯将情绪都压到心底，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像拍一匹小马，“走吧。”
要对这孩子做出限制了，至少要远离其他格兰斯，要好好挑选足够安全的地方。
安布罗斯思索着他们目前已经拥有的行星还有星域。
叶默跟往常一样，来到了高楼间露天的连廊，这里能看见下面停泊处的全貌。
连廊中间已经有人了，是卡尔雅跟萨德尔还有艾伦，以利亚不在，谈判又进入末尾，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自由些，刚刚察觉天空中被撤去了精神力，以为发生了什么，于是出来看看情况。
叶默隔着一段距离，停在了回廊一侧，看向天空中的港口，又低下头，把一只脚踩在栏杆下部的横杆上，让自己高出一截，另一条腿则没有着力点的在空中轻轻晃着，他有点放松地玩着。
这里有点风，西奥多待了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毯子。”
“好，谢谢西奥多，还想吃点东西。”
西奥多远远地回过头，“那我一起拿过来。”
另一边的卡尔雅看向叶默，踌躇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
叶默身后，安布罗斯正不紧不慢地过来。
卡尔雅垂下眼，重新安静地看向停泊处。
萨德尔跟艾伦则对视了一眼，心底都有要发生什么的预感。
停泊处陆续被接走了一些人，但还有不少谈判正在进行中，于是现在还有很多人滞留，几排帐篷被搭了起来，
度过最开始那段惊慌失措的时间，大多数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没有危险，于是安分了下来，现在还有人在晒太阳，一派安宁的景象。
甚至刚刚天空中精神力的变动都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在这里也可以连接星网，联系家人，甚至不少人还在兴致勃勃直播自己的俘虏生活，细节到连每餐发下来的饮食都有不少点评。
还有人隔空担心自己的老家。
【为什么啊，老家被虫族占领了，这里反而是安全的，几天前我家人对我担忧万分，现在换我天天看他们匆忙逃命，准备来接我的舰队现在都去帮忙接他们了，我不会要一直待在这里了吧？】
底下评论都是待在那里不好吗？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看看你那边估计是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了。
叶默握住栏杆，突然抬起头了，几秒钟后，港口就有了动静，战舰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停泊处下面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习惯了有战舰进进出出，一般也不会很频繁。
但等到舰队陆续进来，直到一整支带着坦桑尔标志的舰队也完全落下后，停泊处就躁动了起来。
“不愧是坦桑尔，之前还没有过这种吧，哪怕是蓝标，也都是要么送出去，要么一艘一艘的战舰进来接人。”
“多少也有点羡慕了，你说能把我们也一起接回去吗？我们跟坦桑尔关系也还不错吧。”
“不知道，先帮我拍个视频，待会跟我的粉丝说一下。”
来自坦桑尔的人尤其激动一些。
高处的卡尔雅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星舰里陆续地往外出人，在格兰斯也陆续为了战场上便利认出同伴推行制服后，坦桑尔跟格兰斯方的人格外分明。
阿诺跟诺顿在坦桑尔的人群中。
诺顿在涌动的人群中停下脚步，抬起头，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叶默。
找到了。
这一刻诺顿心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有这一个念头。
敏锐地察觉到视线，看过去的叶默愣在了原地。
而诺顿已经有了动作，他径直朝着叶默的方向过去，阿诺也紧随其后。
诺顿跟阿诺一前一后，连跃起时都没停顿一下，只是转瞬间就已经到了叶默身前。
没有人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暴起。
甚至连刚出战舰的伊桑都有些茫然，才看过去。
诺顿轻盈地站在栏杆外，安布罗斯已经将叶默向后拉去，诺顿瞬间变为攻击的姿态，身体下压，膝击，安布罗斯伸出小臂抵挡住了，两相接触，比眼睛更快传来讯息的是耳边传来的巨响。
两个人纯粹的进行着肉&#183;体对抗，但安布罗斯立刻察觉了对方的身份，对方也是个格兰斯。
阿诺随即从诺顿身后跃出，他踏上诺顿的肩膀，已然出剑，但很快，他瞳孔骤缩，硬生生停住了剑势。
叶默正用自己剑鞘挡在了前面。
阿诺在空中调整着姿势，又不客气地踏了一下安布罗斯的肩膀，落到后面。
叶默很着急，“父亲，阿诺，这是安布罗斯，不是敌人。”
阿诺先看了一眼安布罗斯，看安布罗斯也没有再继续的意思，才看向叶默。
另一边的安布罗斯缓缓卸了力道，诺顿也慢慢收了攻击的姿态，越过栏杆，直接朝着叶默过去了。
叶默刚想张口说什么，就被诺顿紧紧抱住了。
“找到了。”
他听见诺顿低声道。

第470章
诺顿手按在叶默脸侧，将自己脸贴上叶默的脸颊，他闭上了眼睛，自从叶默不见以来，久违地感觉到了胸腔里心脏的切实跳动。
叶默感觉自己被抱得很紧，他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然后感觉环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阿诺站在旁边，他先是从头到脚打量着叶默，发现能看到的部分看起来还算好后，就站在一边，但诺顿一直没有放开，他焦急地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从侧面抱住了叶默跟大哥。
他把自己的脸贴到叶默身上，“没有受伤吧？过得好吗？有东西吃吗？”
叶默很乖的回答，“没有，阿诺，一直很好，吃的也很饱。”
问着问着，阿诺就不作声了，怕自己一出声就哽咽了起来。
明明那时候，看着大家一个个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心里是难过的，但这是他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的结局，也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诺顿松开了叶默，阿诺才跟着松开。
诺顿看了一会儿叶默，视线又越过身前的叶默跟阿诺看向安布罗斯。
阿诺则依旧拉着叶默，他稍稍平复了下来，“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战斗吗？”
“但是安布罗斯他——”
“谁也不可以。”
阿诺说着，侧了一下头，跟诺顿一起看向了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笑了一下，“他说的对，西瑞尔，你自身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宽容地看着这两个来势汹汹的年轻格兰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的伊桑啧了一声，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等待着。
气氛很紧张，一触即发。
连廊另一头的卡尔雅艾伦等人已经在悄悄后撤了。
包括安布罗斯自己，也觉得一战不可避免，他倒是不陌生，也不排斥，这也是一种交流的方式，在格兰斯之间尤其频繁。
叶默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从诺顿跟阿诺之间钻了出来，站到了安布罗斯跟诺顿之间。
阿诺往前了一步，“西瑞尔！”
叶默拱到诺顿胸前，紧张地抱住诺顿的腰，“爸爸，我掉到裂谷，是安布罗斯他们捡到了我，照顾我，给我食物。”
诺顿垂下眼，叶默试着将他往另一边推。
他的力道不重，但诺顿顺着他，往后撤了一点。
于是阿诺也有点不甘地收拢了自己蓄势待发的精神力，移开了锁定着安布罗斯的视线。
叶默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然后怔了一下，诺顿一直在看着他，他早已习惯了诺顿的注视，也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见诺顿。
但跟现在这种眼神，还是格外不同。
叶默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此刻已经全忘了。
似乎是因为他抬起头了，诺顿用手轻轻触碰他的头发，又顺着到了脸庞，眼睛跟手一起确认着他的存在。
最后，他俯身，低下头，将自己的额轻轻顶上叶默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太好了……”
在见面前想了很多，杂乱的念头自己一个个跳出来，烦躁也与日俱增，见面后，等到那些缠绕着他的烦躁跟杂念全然褪去后，剩下的，也不过是这一个念头而已。
太好了，你还活着，健康、鲜活，心脏也真实地跳动着。
安布罗斯站在一边，连伊桑也安静了下来，格兰斯很少这样情绪外漏的时候。
伊桑想，他的猜测是真的，有着西瑞尔这个名字的孩子，是被珍视到连教导都万分小心的小格兰斯。
连廊安静了下来，寂静的好像这里只有雕像。
直到叶默肚子响了一下。
安布罗斯拍了拍手，“让我们去吃饭吧，看起来西瑞尔饿了。”
叶默拉着诺顿，“对，我们去吃饭吧。”
阿诺则又开始担心，“又饿的很快了吗？西瑞尔。”
“没有很快，只是一点点，现在也马上是午饭时间了。”
诺顿走在他们后面，他停了一下脚步，看向安布罗斯，点了一下头，“多谢对西瑞尔的照顾。”
前面的阿诺听见了，也有点不情愿地扭过头，“谢谢。”
伊桑微妙的有点不爽，他特意走过去，凑在叶默另一侧，“这不是应该做的吗？不用特意道谢，做这些也并非为了你们，不过你们确实要好好学习一下怎么照顾小格兰斯。”
阿诺简直不敢置信，“你就照顾的很好吗？你甚至让他饿肚子，还有为什么不能谢，我就要谢。”
伊桑悄悄心虚了一下，在裂谷的时候，确实没什么好东西给西瑞尔，但这也不是他的错，于是他声音又高了起来，“反正我没有让他流落到那种混乱的地方，还没教好他生存技巧，明明是个小格兰斯，还一直灰头土脸的。”
阿诺被梗的卡壳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隔着叶默，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安布罗斯跟诺顿走在后面，看着他们。
叶默正有点严肃地把他们隔开一点距离，“阿诺很好，伊桑也很好。”
伊桑啧了一声，“我只知道有小格兰斯滚到我面前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生存技巧一塌糊涂，战斗也太心慈手软，在裂谷活的很差劲。”
一边的叶默：(●.●)
阿诺哈了一声，“那你就那么严厉吗？让他在这种虫族泛滥的地方，都把他养到饿肚子。”
伊桑有点奇怪，虫族泛滥跟西瑞尔饿肚子又有什么关系，西瑞尔他要吃虫族吗？有些倒是味道还不错。
不过西瑞尔越来越能吃了倒是真的，“小格兰斯长身体吃得多而已，他想吃虫族我也能立刻去宰几只。”
叶默努力举手，想要挤进他们的对话，“我不想吃那个，另外真的很差劲吗？我的格斗。”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把自己说低落了，之前叶贺哥哥还说他进步了很多，难道是哄他的吗？
阿诺立刻道，“没有，西瑞尔，你以前不擅长只是因为营养不良，结茧期后已经很完美了。”
伊桑也赶紧开始打补丁，“技巧还不错，只是有些时候太收敛了，顾忌太多，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你还指责我让他饿肚子，我可没养小格兰斯到营养不良过。”
“那你还随便让他进精神力领域？”
“那怎么了？他的技巧一塌糊涂，你不教我就教了。”
叶默：(●︿●)
果然是骗他的。
阿诺冷静了下来，理智重新上线，他回头看了一眼诺顿，又看了看伊桑，最终什么都没说。
跟在他们后面的安布罗斯若有所觉地也看了一眼身侧的诺顿。
……
停泊处的人等到他们离开才窃窃私语起来，随后议论声渐渐增大。
“发生了什么？”
等到坦桑尔的舰队成员没有再回到战舰上，而是要加入到停泊处的俘虏群的时候，议论声几乎一下子炸开了。
“连坦桑尔也这样了吗？完了。”
“也没那么完吧，我觉得他们比坦桑尔靠谱很多。”
“不管了，先告诉我的粉丝今天中午放什么饭。”
而卡尔雅叹了口气。
他身后的艾伦谨慎道，“你有什么见解吗？”
旁边的萨德尔还在状况外，在这里生活的日子他找到了难得的心安，时不时还去给人搭把手干活，他跟卡尔雅相处也很好，互相还能开玩笑。
但因为出身多少对此有点了解的艾伦从不会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像萨德尔那样对待卡尔雅，年纪轻轻还能在一群老不死的权势游戏里游刃有余，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卡尔雅托着脑袋，把手放在栏杆上，看起来有点郁闷，但难得显出了些年轻人的模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感觉游戏规则要变了。”
艾伦睁大了眼睛，规则制定者，永远是最强者，从前是坦桑尔。
现在卡尔雅觉得，这群刚刚从那颗行星出来的流亡者，会变得比坦桑尔更强大吗？
“不过，可能也是好事。”
卡尔雅微笑了起来，“之前的规则也多少有点让人厌倦。”
“否则你也不会来到军队吧，艾伦。”
艾伦长出了口气，“你说的对。”
只是人总是对未知的变动感到忐忑与恐惧。
……
一群格兰斯刚刚坐下，长桌上还空荡荡的。
西奥多抱着毯子跟一堆零食，零食都堆到了叶默面前，毯子盖在他的腿上。
他也很高兴，虽然不知道诺顿跟阿诺怎么过来的，但不像总是想很多的西瑞尔，西奥多一般不考虑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只看着现在跟未来，他思考的中心也很明确，只有西瑞尔而已。
有长辈在的时候，西瑞尔会更容易放松下来，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西瑞尔总是忧心忡忡的，西奥多很少见到他像现在这样放松了。
像现在，他都会把一堆圆滚滚的糖果摊开，每个颜色挨个分开，顺着颜色吃，还隔着桌子，轻轻地推给别人。
然后被分享的人就会截住滚过去的小球，偶尔还会还回到叶默手里，叶默也兴致勃勃地接住，塞到嘴里，嚼几下就咽下去。
现在已经每人都分了好几颗了，连坐在首位的安布罗斯手边都有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球。
除了西瑞尔基本没有人吃，但他还是孜孜不倦地派糖果，于是滚球接球游戏还在继续，估计会一直持续到上菜前。
这种没意义的，还有点玩弄食物意味的举动，是西瑞尔觉得没有值得烦恼的事情的时候，才有心思玩的、久违的游戏。
西奥多又把一袋糖果放到了叶默身旁。
安布罗斯则在又接到一颗糖球后，看向了诺顿，诺顿在看着叶默玩。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头刚刚叼回走失幼崽，还处于惊悸期的狮子。
等饭后再说吧，安布罗斯将对叶默的担忧，还有隐约浮起的疑惑跟猜测都先压了下去。
安布罗斯举起酒杯，对着还空荡的桌子，还有其他人，邀请道，“来，喝吧。”
叶默举起他的杯子，里面装着牛奶，其他人也回应了他。
安布罗斯微笑起来，哪怕可佐餐的还只有糖块，痛饮烈酒也很愉快。
格兰斯总是活在当下的。
哪怕明天就要死去，今天的时间也很珍贵，要尽情的享受生命。

第471章
等到食物都被大批地端上来，阿诺忙着给叶默盘子里放这放那，很快摞起一个小山。
一边的诺顿只在开头给他放了一些叶默喜欢的菜式，很快就在阿诺不间断地搬运间停下了，现在正慢慢地用餐。
叶默开始还在努力吃吃吃，发现越吃越多后，像嘴巴里存着坚果小松鼠一样抬起头，坚定地把盘子往另一边拉了拉，很果断的拒绝了飞过来的又一夹子肉片。
但看看阿诺有点失落地把东西放到自己盘子里，叶默又把自己的杯子推了过去，于是阿诺就又精神了起来，“要八分满可以吗？喝不完就留给我好了。”
叶默点头回应他，阿诺于是开始倒牛奶，很缓慢，仿佛要精准地停留在八分。
叶默努力咽下后，开始趁机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分到身旁的诺顿盘子里。
诺顿没作声，只是把自己的盘子推了过去，他观察着叶默盘子，估算着叶默的食量，从进食量看，状态还算可以，并没有到很要紧的程度，但之后也要提前预备好一些虫族结晶了。
倒是需要进行精神力共调了，叶默忙着吃饭，他的精神力则正很不老实也不礼貌地戳戳这个，拍拍那个，一看就不是叶默的意思。
缺少精神力抚慰的时候，叶默对精神力的掌控会稍稍下降一点。
于是餐后，诺顿就站起了身，叶默有点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站起来，凑到诺顿身后，还在玩一样咬着西奥多给他的糖球。
诺顿看向安布罗斯，“借一下你的地方，西瑞尔需要精神力抚慰。”
安布罗斯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请随意，但我觉得，或许精神力抚慰剂是个更好的选择，你能察觉到的吧，为什么不用精神力抚慰剂呢？”
他盯着诺顿。
诺顿啊了一声，他也看着安布罗斯，两个人视线都没有任何偏移，但没有回答安布罗斯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呢？”
“伊桑准备对西瑞尔进行教学，于是西瑞尔进入他的精神力领域之后。”
他们对视着，几秒钟之后，诺顿才回答了他，“西瑞尔对精神力抚慰剂不耐受。”
安布罗斯垂下了眼，不知道是对诺顿还是他自己道，“这样啊……”
诺顿也移开了视线。
餐厅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些。
叶默已经从背后靠上了诺顿，正有点疑惑地探头探脑。
诺顿片刻后才道，“谢谢你对西瑞尔的照顾，也为我之前的冒犯道歉。”
安布罗斯摆了摆手，示意这不算什么，他原本应该开开玩笑，比如说看看伊桑，他才知道什么叫冒犯，然后再谈谈伊桑被他打掉的那颗牙——长了有一段日子呢。
但安布罗斯什么都没说出口，就算什么也没做，他偶尔也会觉得疲惫，正走在一条还不知道结果的路上，格兰斯的结局却已经注定了。
他自身已经接受了，也并不觉得遗憾。
但遇到西瑞尔还是让他很高兴，西瑞尔是个特殊的格兰斯，这孩子会摆脱那种命运，现在却发现，那不过是命运的又一次嘲弄。
他看着探头探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叶默，但这样的孩子，也已经注定了残酷的结尾。
安布罗斯对叶默笑了笑，现在还不应该悲伤，在那孩子走到末路前，他踏过的路上应该都是鲜花。
“西瑞尔住的地方在楼上，那一层都是他的地盘，他在那里应该会比较安心。”
精神力共调虽然理论随时随地都能进行，但一般还是在孩子熟悉安心的家里之类的地方。
诺顿的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道了谢，但没离开，他注视着安布罗斯，片刻后才道，“西瑞尔非常特殊，接触其他格兰斯的精神力，让他的精神力变得更强大也更容易失控，加快那个进程。”
“但虫族结晶，会让进程不断回退，直到最细微的征兆也消失。”
安布罗斯瞳孔骤缩，他看着叶默，消化着听到的信息，伊桑皱着眉，听的一知半解，到底在说什么，就不能直接用精神力灌到他脑子里吗？
诺顿侧过身，已经准备离开了，“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些虫族结晶。”
他带着叶默走出了餐厅，叶默快走了几步，赶了上去，西奥多跟着他。
阿诺则有点纠结，他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等这里的两个格兰斯缓过神来，回答回答问题，或者待会去杀杀虫族，弄点虫族结晶，也干干活之类的，白吃白喝的总归不太好。
但西瑞尔在前面。
叶默要出餐厅门前也停下来，回头看阿诺，又飞快地看向诺顿，然后放下了心，诺顿正停下来等他。
阿诺于是迅速做出了决定，“总之，先谢谢你们对他的照顾。”
然后他迅速地用精神力拉了个群。
要做什么都之后吧，西瑞尔让他过去。
……
叶默的地方不算小，一有条件，西奥多就开始改造叶默的居住环境，现在已经被西奥多布置的风格跟格兰斯宫殿差不多了。
客厅像离餐厅最近的那个休息室，连地毯的纹路都很相像。
连阿诺走进来，都无意识地放松了不少。
叶默踢掉鞋子，正拉着诺顿叽叽喳喳地跟他还有诺顿说他怎么来到了这里，还有来到这里后经历的事情，讲大家怎么从裂谷出来，又是如何弄到了星舰。
“……西奥多说现在没有应辉，那之后将任何一把剑镶嵌上那块宝石，将它命名为应辉，那理论上之后它就是应辉，但或许要一个正式的场合跟仪式让大家都知道应辉是哪一把剑。”
诺顿嗯了一声，“做得很好，西瑞尔。”
叶默就又接着说下去。
“所以我们还在等，可能现在不是时候呢，但不管怎么样——”
诺顿已经坐了下来，叶默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脑袋放到了他膝上，叽叽喳喳就停了下来，西奥多将毯子盖在他身上，阿诺安静地坐到另一边。
两个人的精神力都缓缓展开。
叶默于是侧了一下身体，将自己脸埋进诺顿怀里，他小声道，“我那时候很害怕，爸爸。”
直到见到诺顿之前，隐约的不安都埋在心底，能做到吗？会回家吗？还能跟家人再见面吗？
他新种的花还没有开过，也没有名字。
一直很安全，也有食物，住的地方很暖和，但叶默以前没像这时候那样害怕过，他知道有很多人爱他，无论迷路到哪里，也会不停地寻找，直到再次见面。
但如果中间隔着时空呢？
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定会回去，西奥多也不断地跟他保证，但时间流淌着，一直沉默，没有谁能给他绝对的保证，心底的不安也一直存在。
叶默甚至想过，如果无法回去，希望他们能忘记自己，然后又会有个小小的声音反驳，不想被忘记。
这不安直到看见诺顿跟阿诺才消失，明明还在这里，但见到他们的时候，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太好了，可以回家了。
叶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一点，“我还以为回不了家了。”
但他抓着诺顿衣服的手明明更紧，也把自己埋的更深了一点，声音也有点异样。
诺顿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低声向他做出保证，他异常认真还有肃穆。
甚至一边的阿诺都怔了一下，他上次见到这样的诺顿，还是他手刃了父亲，又带着血腥气向他保证，他会终结格兰斯的命运。
现在诺顿，也用同样的态度一字一句地做出保证，“会回去的，西瑞尔，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一直寻找，直到找到你，带你回家。”
叶默没有作声，精神力在客厅里回荡，带来久违的安宁，他睡着了。
西奥多于是把掉下来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脑袋，西瑞尔喜欢被包裹的感觉。
真好，他带西瑞尔抵达了幸福的未来。
哪怕回到了过去，幸福还是会追过来，这就是幸福的未来的力量吗？
西奥多安心了，并停止了在星网干活，只留下了最基础的删减工作，除了删除叶默的信息，现在还加上了诺顿还有阿诺。
其他的事情，还有大家长在，他们会想办法的。
一直忙忙碌碌的小智能摊开躺平了，决定专心养西瑞尔。
……
叶默再醒来的时候是晚上了，赖床的惯性让他没有立刻起来，小脑袋拱了拱才猛地又抬起来，感受到诺顿的手还停在他的脊背上，于是又重新落了回去。
他把毯子拉到盖过自己，精神力共调已经结束了，也不想再睡觉，但还是想待一会儿。
于是又赖了好一会，直到一边的阿诺蹭过来，他放轻了声音，“西瑞尔，饿了吗？要吃饭吗？”
叶默闷闷出声，“已经睡着了。”
阿诺哼了一声，把一袋东西放到了他脑袋上，叶默就顶着那袋东西小心翼翼地又歪着脑袋抬起头看他。
阿诺又把那个袋子拿下来，里面装的东西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还笑，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想见阿诺。”
叶默抬起头，也蹭了过去，本来想问那袋东西是什么，但一扭头就看见了房间里一堆亮晶晶的虫族结晶。
叶默睁大了眼睛。
西奥多正坐在上面，像只趴在金币上的黄金龙，区别是他比巨龙小的多，但那堆结晶并不比巨龙的金币少多少。
见到叶默看过来，也看了过去，“数量跟能量总值都已经估算出来了，西瑞尔。”
阿诺在叶默睡觉后，他出去过几次了。
但现在他还有点别扭，不劳而获的感觉还是有点怪，“是安布罗斯跟伊桑让我带过来的。”
叶默注意力已经都在那堆虫族结晶上了，“但是也太多了吧，我感觉还不太——”
西奥多像坐滑梯一样从上面滑了下来，叶默的视线也跟着从上到下。
叶默就情不自禁地蹭过去了，“站上去能够到吊灯吗？”
“可以，要上去吗？西瑞尔。”
已经开始爬的叶默，“要。”

第472章
伊桑把一袋空间纽丢到桌子上，这些是他们出来后积攒下来的虫族结晶。
还有更多的在裂谷，这玩意儿在那里没什么大用，不过听说一些型号的战舰能使用它作为能量，但似乎不算个大众的研究方向——外面虫族结晶看起来不多。
他坐下来后把脚架到旁边，“好了吧，安布罗斯，告诉我，你刚刚跟那个小子在说什么？”
安布罗斯手边放着一杯烈酒，大笑起来，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消，“在谈西瑞尔回家的事情。”
他看向那袋空间纽，“只有这点吗？”
“这可是最大的空间纽，不过这些确实是这里的全部了，我已经让以利亚通知别的战场把结晶都送过来了，还在路上。”
“帮我把裂谷的那些也全部带来，作为西瑞尔的送行礼物吧。”
伊桑啧了一声，但还是站起了身。
“认真点，伊桑，这是那个小家伙逃脱格兰斯命运的过路费。”
伊桑停下了脚步，猛地扭过头，迅速将之前他跟诺顿的谈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被自己否定过的猜想又被翻了出来。
所有的关键节点都被串联到了一起，不可思议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伊桑后知后觉地想通了一切。
他死死盯着安布罗斯，“你保证？”
“我保证。”
伊桑之前能感受到，所有格兰斯都能感受到，叶默多少会让他们平静下来，连安布罗斯，即将濒临终结的安布罗斯，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但伊桑也能感觉到，到某个节点后，那个过程还在继续，精神力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难以控制，只是速度减缓了很多。
这并不难接受，关于他们自身的命运，已经能平和的面对了，哪怕是年纪还小的利卡跟卡斯帕，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唯一所期盼的也只是能活到将裂谷彻底掩埋，能看到希望的旗帜在裂谷以外的地方飘扬。
但他们本身如此，于是也很难不去想，西瑞尔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们背地里讨论过很多次，关于西瑞尔本身能不能是例外。
没有人能肯定的回答，他的年纪也看不出迹象，于是也怀抱着侥幸想过，一定不会像他们一样的吧，但心中始终有个高悬的、迟迟不落的隐忧。
现在，那隐忧落地、且消散无踪了。
伊桑轻快起来，他跃上窗沿，“我会把那些东西全部带回来！”
他的尾音还在屋子里盘旋，而本人已经像只鸟儿一样轻盈地从窗口飞出去了。
……
叶默已经爬到结晶山顶了，虽然是说要看看多高，但他其实也没有去摸吊灯，而是一上去就端正坐了下来，然后眼睛亮晶晶的开始把自己往下滑。
滑完又默默开始往上爬。
西奥多站在下面仰头看他，“很好玩吧？西瑞尔，只是完整的结晶颗粒有点大了，以后我们可以收集用完的结晶碎粒，它们碎的也很圆润。”
正爬的起劲的叶默停下来，扭过一颗小脑袋，“好啊，然后也堆成这样，不过要收集很久吧。”
话音刚落，叶默感觉脚下的触感有点异样，低下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在慢慢往下滑了，脚下的结晶已经化成了更细小的碎粒，只是几秒钟，面前的结晶山就以他为中心变成了矮了一截的结晶砂山。
不远处的诺顿站起身，阿诺也紧张地凑了过来，“没事吧，西瑞尔。”
虽然之前消耗得也很快，但西瑞尔从没胃口那么大过。
叶默把陷下去一点的手脚从沙子里扒出来，“没事。”
他坐下来，把自己滑下去，坐在结晶砂山边边，接受诺顿跟阿诺的观察，有点迟疑道，“感觉用不了那么多。”
只是精神力贪婪地将它们吞了下去，积蓄起来，准备慢慢地消化。
诺顿放出精神力，很快又收回了，叶默的精神力老老实实的缩在精神力领域，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但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就像本来平坦的腹部，一下子鼓起来，哪怕表现地再若无其事，也是很难忽视的。
他安抚地摸摸叶默的头发，“能承受就是好事，看起来它们学会了储存。”
西奥多在确认叶默没事后又看向那座亮闪闪的沙子山，比原来矮了一大截，但收集到原来的高度，似乎也不会需要多久了。
阿诺则拿着空间纽，在另一侧又放出了一堆结晶山，真的要去干活了，他想。
叶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想，“现在就要放出来吗？我感觉不算——”
“这个爬上去能摸到天花板的浮雕。”
阿诺看着又开始爬的叶默，叮嘱道，“小心一点，不要磕到脑袋。”
……
晚餐的时候，叶默看着原本空旷的餐厅里堆着一堆结晶。
他怀疑地看向阿诺。
阿诺声音提高了一点，“这个可不是我弄的。”
不过他觉得还不错，让人很安心。
于是叶默的视线又转向了伊桑。
伊桑本来坐在餐桌边，拿着一颗结晶上下扔着，现在被叶默看得坐直了，他迅速指向安布罗斯，“怎么了？安布罗斯让我多弄点。”
安布罗斯好脾气地点了下头，“我觉得作为装饰品也还不错吧。”
叶默又转向那堆结晶，虽然只是简单堆起来，但亮晶晶是还算漂亮吧，他有点犹疑地想着。
安布罗斯又举起杯子，“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畅饮，果汁可以吗？西瑞尔，有想吃的东西吗？”
叶默已经不看那堆结晶了，他跟着坐了下来，“想要橙子汁，还想吃中午的牛肉。”
很好吃，他想着。
伊桑手里上下抛着结晶，动作停了下来。
一众格兰斯齐齐地看向一边。
叶默于是也扭头看了过去，正好看见正在消下去的结晶山，还有最后一点结晶变成结晶碎的过程。
伊桑看向自己的手，他摊开手，一小把碎砂从指间散落到地面上，他保持着冷静，“我就说放这也总能用的上，是吧？”
叶默震惊地站起身。
伊桑很快又扔过去一个空间纽，于是很快，在旁边又摞起一堆，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想幸好虫族繁殖速度还算快，“西瑞尔，你来那么久，怎么都不说你需要这个？”
他又隔着餐桌抛给阿诺一袋空间纽。
诺顿把手按到叶默肩上，精神力也在同时掠过，他把还有点忐忑的叶默拉近了，捧着叶默的脸，“没事的，西瑞尔，精神力可控的时候，不用特意去压制它们，遵从它们的天性，它们会向着对你有益的道路前进。”
于是叶默又放松了下来，但没完全放松，之前是死死按住自己尾巴的小猫，现在是按住一半，并且正犹豫着放不放开。
他谨慎道，“我现在没控制它们，但这样也可以吗？”
任谁都察觉到，叶默的精神力正比过去更嚣张地来回在整个餐厅巡逻，路上碰见谁也不拐弯，就要挤开，再非要探头过去扫一遍——叶默刚掉到裂谷的时候也被扫过，但那是特殊情况，即便是在裂谷，格兰斯如非必要也不会随便做这种没礼貌的事情。
甚至安布罗斯感受到有那么几缕在往自己的精神力领域里钻，然后又像被主人发现一样，飞快地撤回去，这可比随便用精神力扫人要没礼貌多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像只任由幼崽咬住尾巴球的好脾气雄狮，“我倒是不介意。”
伊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出一颗结晶，上下抛着，“反正这小鬼一直这样吧，我习惯了。”
阿诺不甘示弱，“那我就已经更习惯了，西瑞尔以前睡觉不老实，精神力还闯进过我的精神力领域呢，好几次。”
叶默飞快地把脑袋扭过去，甚至都忘记按住自己的精神力了。
伊桑已经联想到了，“梦中响应？那都多久以前了，小孩子多少都会的吧，尿床一样普遍。”
阿诺哼了一声，“什么多久，西瑞尔上次这样离现在还不到半年。”
叶默扭过头，脸已经红了，把自己按进了诺顿怀里，开始努力钻，似乎希望自己能变小到钻到诺顿口袋。
伊桑睁大了眼睛，摸着下巴沉思道，“那现在还会吗？干什么了？分享给我怎么样？”
两个人开始正经聊起天来，阿诺思考着，“还会吧，我偶尔晚上会感觉到他不老实，给你看看他上次的时候……”
西奥多则对着伪装鸵鸟的叶默，一本正经地安慰道，“西瑞尔，你还不大呢，真的尿床都是正常的，漏精神力也不用觉得害羞。”
无论是以智能的尺度，还是以星际人均寿命来说，西奥多都真心实意地觉得西瑞尔还不大。
按照星盟那边的标准就更是这样了，他们寿命甚至长出这边三分之一到二。
但叶默没动静，只是又往里拱了拱，被诺顿轻轻拍了拍脊背安慰了。
安布罗斯温和地微笑着，贴心的转移了话题，“好了，吃饭吧，西瑞尔，今天有中午的牛肉。”
阿诺看了他一眼，明明精神力也已经过来了，并迅速地加入了他跟伊桑刚刚建立起来的频道，津津有味地点评着他刚刚分享的叶默结茧期的照片跟视频。

第473章
等到叶默坐下来，盘子里又被阿诺忙忙碌碌的放上食物的时候，他就慢慢恢复了正常，脸也已经不烫了。
叶默一边老实吃饭，一边想大家肯定都忘记了自己闹的笑话吧，但还是不敢出声。
阿诺也正忙着把远处的盘子拿过来，把叶默没尝过的菜夹到他的盘子里。
安布罗斯站起身，越过诺顿，把自己手边的小羊排递了过去，“你也喜欢吃这个吧，默默，这算是小名吗？”
叶默正往盘子里插的叉子哐当地掉到桌子上。
安布罗斯笑眯眯的，他看见阿诺分享的画面里，自己坐在儿童座椅里的西瑞尔把奶瓶放到一边，对桌子上还热气腾腾的小羊排努力伸手，“宝宝、宝宝也吃。”
然后就有人拿出一根来单独放到盘子里，但没有立刻放到叶默面前，温声细语地商量，“要等到凉掉才能吃，默默。”
伸出去的手就收了回去，但眼睛还盯着盘子，生怕飞走，“默默等着。”
还有小声的窃窃私语，“能吃吗？”
“他现在也就是舔一舔吧，没事的。”
“没牙的小默，拍下来。”
最后也确实只是舔掉了一点酱汁，用完餐被抱走的时候还在看那根羊排。
安布罗斯把盘子放到叶默面前，又给他拿过来一只新叉子，“现在可以不只是舔一舔了。”
结茧期跟小时候的区别还在记忆，小时候的记忆或许要到精神力里翻才能看到细节，但结茧期的记忆就跟他最近的那些记忆没什么区别，安布罗斯一提就全在脑袋里打转了。
叶默接过叉子，难得小小提高了一点声音，“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又坐回去，“好了好了，不说了，都不许说了。”
阿诺把羊排也放进叶默的盘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在说，西瑞尔，对吧？”
叶默装作自己嘴巴正忙着吃饭，胡乱点头想快点混过这一段，倒是诺顿的视线移了过去，于是阿诺也安静了。
临近结束的时候，安布罗斯才开口。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
诺顿看着叶默的视线就收了回来，看向了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温声道，“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吧？”
“那或许也要早点启程，但太快可能也不行，伊桑还在准备礼物呢。”
西瑞尔一直想回家，比起他自小生活的环境，这里也太混乱了，实在不适合这样的孩子，已经知道了最想知道的事情，那就让他带着他们的祝福，尽快回去吧。
他们还在一条未知且艰难的道路上走着，连刮过这里的风里，大部分时候都带着血腥味，没有阳光照耀的温暖草地，也没有安定的宫殿。
食物倒是有，现在他们的舰队逐渐扩展，物资也不算匮乏，但那样精致又种类繁多的甜品，多到能摆满一整条长桌，这里是没有的，或许很久以后也不会有。
另一边的伊桑皱着眉，一副严肃的表情，但也没有出声，回去也好，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问西瑞尔住在哪里，知道在哪里，就会想要见面，但西瑞尔是挣脱了命运的束缚的自由鸟儿，跟被困在牢笼里的他不一样。
这小家伙连离开家都会哭哭啼啼的，如果在之后，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可能会哭的很大声，伊桑觉得自己恐怕连沉睡都会觉得不安。
他跟着安布罗斯也去看叶默。
突然从那样的家里出来，也难怪一直闷闷不乐的想回去。
叶默咬着小羊排，眨眨眼，去看诺顿。
诺顿嗯了一声，“如果不出意外，大概在一个月之后。”
那时候他的精神力大概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西瑞尔的精神力有时间的眷顾，也天然带着他们当时时间线的坐标，条件已经具备了。
只是还有些顾虑，他当时只是带阿诺一起，就算这样也耗尽了精神力，来到这里需要等待恢复，多一个西瑞尔也并非只是单纯的加大精神力的消耗。
时空是稀有的天赋，连诺顿的所见所闻里，也只有西瑞尔这一个。
他们从未来回到这里，这其中，他跟阿诺消耗的精神力或许才是最微不足道的条件，那个宝石里保留着的些许西瑞尔的精神力，才是关键。
回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开启时空这种疯狂的事情，或许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能成功一次连诺顿自己也感到惊讶。
再一次开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诺顿其实并不太担心这点，他现在还存在，西瑞尔也还存在，那就说明未来没有受到影响，至少没有影响到他们无法回去。
还有应辉，这也是要仔细考虑的事情，能增加成功率的事情都应该好好思考。
如果要到应辉出现的时候离开，或许要更晚些。
诺顿想着，又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回去，看见叶默正把小脑袋转过来，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叶默的头发，又顺着摸到后颈，安抚道，“不用想太多，西瑞尔。”
安布罗斯也稍稍放松了些，比他预料的要晚不少，虽然早就做好了送西瑞尔离开的准备，但真的谈到分别，也还是会有点让人惆怅啊。
“不早不晚的时间，足够准备好礼物了。”
诺顿嗯了一声，“如果信得过的话，我们这段时间可以搭把手。”
伊桑插话，“那就过来吧，我们正缺人呢。”
阿诺没有作声，默认了诺顿的安排。
……
晚上，叶默躺在床上，又睁开了眼。
虽然一直想着回家，但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考离开的事情。
之前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跟目标，总是忙着担忧自己回不去怎么办，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
现在已经不担心回不去了，有爸爸在。
于是叶默开始担心自己回去之后，安布罗斯他们怎么办了，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被诺顿带去格兰斯墓地的时候。
格兰斯的墓地会随着人类活动星域的扩展而逐渐往外推移，耗费很多人力物力，哪怕最后是要整颗行星进行迁移也会去做。
一直是那样——最开始是在裂谷，后来是那颗小行星。
从生到死，他们始终是抵御虫族的第一道防线。
那时候最开始并不太敢去注视他们——格兰斯不少都是带着血腥的狰狞姿态被封存了起来，之后知道他们守护着大家，也守护着自己后，就只剩下对自己那点畏惧的羞愧。
但也始终是带着崇敬跟仰望去注视他们的，是伟大的先辈，是可敬的祖先。
现在那些模糊的概念跟具体的人划上等号了。
他们是会给自己折纸的安布罗斯，是给自己带来很多宝石的伊桑，是会在生气的伊桑前护住自己的菲奥娜，是会偷偷给自己塞糖果的沙洛姆，每次回来都会先找他，把他一下子抱起来的卡斯帕，还有看起来很冷淡但实际上会悄悄把他掂起来又在他兜里放一些新奇玩意的利卡。
他们现在都在战斗，甚至未来都会成为那道沉默不倒的城墙，将自己的痛苦也一并利用到极致。
而他那时候，还在烦恼自己能不能回家。
叶默羞愧了起来，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把自己埋了起来，因为自己的幼稚，也因为自己的弱小，好像总是什么也做不到。
门在这时候被轻轻打开了，诺顿进来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身，确认叶默没有大事后，就稍稍放下了心。
西奥多跟阿诺站在门边。
叶默还是用手牢牢捂住自己的脸，也没有出声，明明以前下过很多次决心，再也不要哭鼻子了，也已经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但他的眼泪似乎总是很容易就流出来了。
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是能忍住不哭的，是被叶夫人，被妈妈抱进怀里之后，似乎就很容易哭了。
他好像变得越来越贪婪了，想要的也越来越多，以前只是想要是能毫无顾忌的喊妈妈，要是能鼓起勇气面对叶贺跟叶云哥哥就好了，发现自己不是错误后，就已经很幸福，很高兴了。
实际上自己得到的比那更多，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么多家人，但为什么还那么容易哭出来呢？
诺顿坐下来，俯下身，把手放在他头发上，精神力也随着动作安抚着叶默，“西瑞尔。”
他低声道，“怎么了，在害怕吗？”
叶默稍稍被安抚了下来，他磕磕绊绊地说着，“爸爸、我，我在想，安布罗斯他们，怎么办呢，很想回家，但是安布罗斯他们怎么办呢？”
诺顿敏锐地察觉到叶默精神力的变化，它们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焦躁不安，紧接着是房间里的波动，已经经历过的诺顿很熟悉，那是时空的波动，除了叶默，他们每个人的存在都不稳定了起来。
未来在动摇了吗？
不可以，不能留下这孩子一个人，他会活的很痛苦，无法活着，但也无法死去。
或许会再次重启时间，在无数次重来里，寻找他能握住所有的一条路线。
那样就太痛苦了，他也不想要未知的可能，他要幸福切实的在这孩子身边。
诺顿用了点力气，拿开了叶默的手，牢牢捧着叶默的脸庞，让他注视着自己，“西瑞尔，看着我！”
“不要动摇，西瑞尔。”
叶默的精神力慢慢平静了下来，跟着一起慢慢平稳的还有时空。
诺顿看着叶默，他的孩子，努力睁着眼睛，时不时有一滴眼泪从满盈的眼眶里溢出。
他慢慢道，“你会越来越强大，等你能彻底掌控你的精神力，你也能再次回到过去，或者在未来相见。”
叶默还有点不能思考，“再次相见？”
诺顿已经看到西瑞尔的未来了，他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西瑞尔，安布罗斯，他们也在未来等着你，你现在或许还不行，但未来的未来，总有一天，等你更强大的时候，会再相见的。”
“会的吗？会在什么时候呢？”
“我不知道，或许很远的未来，也或许很近，但见面是现在就能做到的事情，你自己回来的不是吗？虽然还不够稳定，巧合多于意愿，但能自由稳定的控制这份能力的未来已经不遥远了。”
“等你思念他们的时候，就再次回来，但西瑞尔，不要迷失在时间里，在你确定能掌握这份力量的时候再使用，也绝不能单独使用，要在我的监督下，明白了吗？”
叶默乖乖的点头，有点发懵的脑袋艰难的提取出重点，“要能掌握，不能单独、要在爸爸监督下。”
房间里的异常已经完全消失了。
诺顿松了口气，这孩子会越来越强大，但他并不知道西瑞尔要花多久才能掌握，也不知道能到什么程度。
但确定的只有一点，只有这个未来，由西奥多引领西瑞尔抵达的、这切实的幸福未来，不允许被改变。

第474章
被摸着脑袋跟脸庞，叶默没有那么难过了，他慢慢平静了下来，然后才开始仔细消化诺顿的话，虽然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眼睛又是亮晶晶的了。“真的，会再见面吗？”
虽然嘴上那么问，但叶默其实已经全然相信，并开始期待了起来，诺顿的话总是会实现，他从没有骗过叶默。
叶默的心安定了下来。
诺顿毫不迟疑地回答他，“会的，但不要着急，太着急抓住什么，反而总是会出些小差错，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你一定能等到想要的未来。”
叶默使劲点头，他很会等待，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痛苦之后，就是很美好的未来了。
现在他不痛苦，只是等待，安布罗斯他们，也会在未来等自己，那他只是要好好长大，抵达那个未来而已。
“好，不着急，我会等着。”
诺顿有些严肃地看着他，“也不要再想了，等你长大后再去想这件事，在我说你长大前，都不要再想了，耐心一点，西瑞尔。”
叶默认真道，“嗯，爸爸，你说可以之前，我都不想了，尽量不想。”
他声音小了下去，“我感觉有时候可能控制不住小小的想一想，我努力，爸爸。”
诺顿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等你长大的时候，那时候或许谁也不再需要不倒的城墙，所以，正好是城墙碎开的好时机。”
“嗯。”
门边的西奥多跟阿诺对视了一眼。
阿诺有点迷迷糊糊，但总之，西瑞尔现在是被哄好了，于是他也安下了心。
西奥多则微笑了起来，他已经再次确定了，这就是他想要的，要跟西瑞尔一起抵达的幸福未来。
隔着一段距离，另一边的安布罗斯也舒开了眉头，“真是小孩子。”
虽然不知道在做什么，但闹情绪到影响精神力，也只有小格兰斯才会这样了。
伊桑也重新坐回去，他一察觉到动静就本能地站起身了，要不是被安布罗斯拦住，可能已经过去了，他低声嘟囔道，“我早就说了，西瑞尔很娇气的。”
安布罗斯笑着看他，“是吗？”
“笑什么？别笑了。”
安布罗斯笑容加深了点，“伊桑你也太霸道了，我又没有笑你。”
于是伊桑只好憋回去，片刻后他站起身，从窗户出去了，把安布罗斯的笑声甩到身后。
……
早餐的时候，伊桑正倒牛奶，看见叶默打了个招呼，“还是牛奶？这个给你，加糖吗？还有牛肉。”
安布罗斯坐在那里，温和地笑着，“昨天睡的好吗？我睡的还不错，除了睡前听见有某个小格兰斯在闹脾气，”
这个泛指有点太特指了，还在喝牛奶的某个小格兰斯刷的一下脸红了，并开始举着盘子结结巴巴，“要、要糖，牛肉够、够了。”
旁边的西奥多则勇敢的替叶默开始辩白，“西瑞尔没有闹脾气。”
叶默拿着叉子，在一边心虚，但也忍不住想，哭鼻子不算闹脾气的吧，于是也跟着点头，“没有闹。”
但他立刻就不用纠结了，因为西奥多马上提出了这个论点，“只是哭了一会儿而已，马上就被哄好了，因为西瑞尔总是很有责任心，又很成熟。”
伊桑忍不住笑出声，“马上被哄好了吗？那真是很成熟。”
叶默手里的勺子就掉到了地上，他立刻也跟着钻到桌子下面，捡了半天都没有出来，桌子底下怎么没有时光机啊，非常后悔，早知道就先承认自己闹脾气了。
在诺顿跟阿诺之间的位置一直没有再长出来熟悉的小格兰斯。
于是安布罗斯咳了一声，“好了好了，谁也不许看西瑞尔。”
但早餐还是比以往花了更多的时间。
饭后。
安布罗斯看着还坐在那里的诺顿，挑了下眉，安布罗斯通常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会看着其他人都站起来，才慢悠悠地起身。
叶默在门边停下，有点疑惑地看着还坐在那里的安布罗斯跟诺顿，西奥多跟着他停下来，看看叶默，也跟着他看过去。
诺顿看着他，“去吧，西瑞尔，待会儿会去找你。”
于是叶默就点点头，又转身想要追上前面的伊桑跟阿诺，看起来是要跑的姿势，但脚步很快又慢了下来，原本一边走一边聊天的伊桑跟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等着他。
阿诺习惯性拍拍他的衣服，“大哥他们有事吧。”
伊桑也轻轻把手按上他的背，“走了。”
餐厅里。
安布罗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那么盯着小格兰斯，他不会生气吗？”
他自然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诺顿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叶默，虽然那么问了，但其实安布罗斯知道叶默不会生气。
他自己也盯过一段时间的西瑞尔，那时候叶默擅自离开以利亚，安布罗斯后怕之余还有些生气，除了确保安全外，这也是带着点惩罚意味的。
那段时间，叶默走到哪里其他人都会立刻明白，这是被家长紧紧盯着的小格兰斯，只有叶默自己浑然不觉，那时候安布罗斯稍稍有点奇怪，但自从看到诺顿就明白了。
已经被习惯叼着后颈行动的小幼崽，被他叼走的时候，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熟练地圈成一个圈。
只是这样也不妨碍他打趣。
诺顿看着他，没有接话。
没逗到，安布罗斯稍稍有点遗憾。“好吧，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一定很重要吧，都舍得让西瑞尔离那么远。”
……
阳光很好，暖暖的照在连廊上。
叶默第三次回头对上伊桑视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伊桑，你为什么老盯着我。”
叶默现在还是很坦然的询问，大部分时候他都很直接。
伊桑也干脆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哭？”
原本站的笔直的叶默立刻开始看地缝，西奥多环住叶默，一本正经地要把他挡住，“不要一直盯西瑞尔，他会害羞。”
伊桑想了一秒，更用力地开始盯，把叶默盯到缩起来。
阿诺也跟过去，“不要说了，西瑞尔待会要跑掉了。”
正在悄悄看路线的叶默嗖地把视线收回来盯地面，小声反驳，“没、没有跑。”
伊桑跨了一步，把连廊占了一大半，“要跑也跑不掉，阿诺，你堵另一边。”
“我可不会欺负西瑞尔。”
阿诺说着，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挡在了另一边。
西奥多表情渐渐严肃，他把叶默挡在身后，“西瑞尔，我试试拖延一会儿，你趁机跑。”
叶默本能地紧张起来，余光已经在看路线了，“你能拦住阿诺跟伊桑多久——”
他停了下来，把脑袋放到西奥多肩上，“但我又没有想跑。”
伊桑已经在往前了，叶默就诚实地又紧张起来，抓着西奥多的衣服往后退，“我要被抓到了。”
阿诺在后面站着，他看了几秒，拉上了叶默的衣服，“我也要玩。”
老鹰抓小鸡的雏形已经初现了。
承担老母鸡职责的西奥多兢兢业业地张开双臂，“放心吧，西瑞尔，我很有经验。”
几个人在走廊玩闹了好一会儿，叶默还主动当过老鹰，最后才靠着连廊栏杆，悠闲地停下来晒太阳。
叶默也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不那么害羞了。
伊桑再问原因的时候，他把下半张脸埋进胳膊，但眼睛很坦然地看着伊桑。“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见不到伊桑还有大家，所以很难过，我喜欢伊桑，也喜欢大家。”
伊桑怔住了，他像座雕像，凝固在了原地。
叶默则觉得没有什么，比起承认自己昨天哭鼻子，承认分别很难过还有喜欢要简单很多。
他大部分时候对自己的情绪很诚实，经常会很直接地说想念跟喜欢，有些则不会说出口，但如果询问的话，也能得到诚实的回答。
还有些则是叶默自己觉得隐藏起来比较好的，但他从来藏不好，叶默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头顶有朵小云，高兴的时候就是笑脸，难过的时候就在下雨。
伊桑好一会儿才重新掌控身体，他有点慌乱地扭过头，但片刻后，又扭了回去，接着看着叶默的眼睛，看一会儿，又垂下眼。
只剩叶默有点疑惑地眨眼。
阿诺在一边轻轻哼出声，谁叫他嘲笑西瑞尔，现在轮到伊桑找不到地缝了。
叶默有点担心伊桑还要说自己哭鼻子，又赶紧接着道，“但是伊桑，我马上就好了，我们都不用难过，因为爸爸跟我说我们还会再见，现在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再见，但其实我还有点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生活的不好怎么办，还有安布罗斯……”
伊桑突然笑出声，被压在心里的一些情绪也消散了，“好吧，我等着你。”
“但不要太操心了，也不要太看不起我，西瑞尔，我跟你说过，我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后悔的，我很强大，一直过得很好，哪怕是在裂谷的时候，吃的很好，战斗也很痛快。”
伊桑经历过的人生不算长，但很绚丽，唯一让他头疼过的可能只有西瑞尔了，不能打，也不能骂，分离的痛苦也是在这孩子身上第一次尝到，但除却这些小小的憋屈外，他得到的东西也都是很美好的。
他想起叶默喊他的名字的声音，想起叶默说我喜欢你。
于是真心实意地微笑起来，看起来很快乐。
“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也会过得很好，其他人也是，我们等着跟你再相见。”
……
诺顿看着安布罗斯的眼睛。
“西瑞尔能做的，你有没有感受到。”
“延缓。”
“不，是逆转，如果他进入过你的精神力领域，你就会立刻明白了。”
但哪怕是有点常识缺乏的西瑞尔，也知道随便进入别人的精神力领域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安布罗斯也严肃了起来，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那么信任我吗？”
“我只是信任自己，还有格兰斯，来看看我的记忆吧。”
诺顿伸出手，这是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而安布罗斯也没有犹豫地伸出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同时立刻以精神力回应了他，并以自己的记忆作为回报。
他们两个人都是精神力极为强悍的格兰斯，要进行的又不是一段的记忆的交换，是互相之间，整个人生的交换，仅仅建立交流频道是不行的。
于是在记忆交换前，两个人的精神力都铺展，直到几乎同时笼罩了整颗行星，进行记忆交换的场地才算堪堪准备完成。

第475章
诺顿跟安布罗斯的精神力在天空中展开后，逐渐平稳了起来，互相调整、磨合着。
另一边，叶默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就抬起了头，伊桑跟阿诺则更早做出了反应，诺顿跟安布罗斯的精神力存在感异常强烈。
但几个人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无论是诺顿还是安布罗斯显然都没有要打架的意思。
伊桑皱了下鼻子，“动静真大，到底有什么想要交流的。”
叶默摇摇头，看起来只是听到动静出去探头看一眼的小动物，脑袋里一点都没有进东西，现在也只顾着把自己探出去，感受阳光跟吹过来的微风。
一直看着他的西奥多抱着他的腰，但似乎是因为被抱住了，反而往外扑腾的更变本加厉了，伊桑只好又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目前还没有格兰斯因为晒太阳闭着眼意外掉下去摔坏哪里的案例，但很难说西瑞尔不会是第一个。
阿诺倒是有点若有所思，但很快就完全不想了，站上栏杆，凑到叶默旁边，想要看看他在看什么，同时还有点无语，“西瑞尔都能在栏杆上跑的很稳当，根本不用扶，也不用拉住。”
叶默就赶紧睁开眼睛，自己拉住身边的胳膊，“要、要的，根本不一样，阿诺。”
跑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掉下去也能及时调整姿势，根本没有事，但被拉着就感觉自己好像会掉下去一样。
伊桑摊了下另一只空着的手，示意不是自己不松手。
西奥多一本正经，“不会放开的。”
阿诺点了点叶默的脑袋。
“西瑞尔，你要是跟我学，肯定不会这样，谁教的你？不像话。”
“父亲。”
阿诺警惕地用精神力隔开诺顿跟安布罗斯散出来的精神力，然后才安心道，“大哥一定没好好检查，他太忙了，以后想学什么还是我来吧，西瑞尔。”
叶默真的思考了起来，“什么都能学吗？那我想学怎么不被发现不高兴还有高兴。”
……
餐厅里，原本对视着的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对方的人生。
精神力携带着的记忆异常清晰，往日种种，再次分毫不差地重现了，每时每刻都有巨量的信息通过精神力传输，在转瞬间，两个人都在意识里经历了彼此一部分的人生。
虽然能做到，但格兰斯之间也很少进行这种程度的记忆交换。
安布罗斯冷静地在记忆里旁观着诺顿的人生。
情绪是没有被传递过来的，那就太私人了，安布罗斯也没有，传递的只有客观的、由精神力携带的无可辩驳的记忆。
但他能隐约透过诺顿的精神力感受到诺顿本人对待这段记忆的态度。
幼时是丝毫没有阴霾的天空，这段记忆也同样没有丝毫阴霾，手忙脚乱的新手父母，富丽堂皇的建筑，美丽到令人失语。
果然，他跟西瑞尔都出自安定富饶的国家，真令人羡慕，也很让人放心将西瑞尔还回去，安布罗斯想着，仍旧继续看着。
很快，婴儿长成了一本正经的小孩子，还是个小豆丁，但已经比父母都沉稳很多，尤其是在有些过于活跃的父亲对比下。
但某一天，那个总是会逗弄小孩子的父亲也安静了下来，他用悲伤的眼神注视着诺顿，慢慢领着还不足剑高的孩子走进了一座大殿。
大殿里放满了剑，陈列在两侧，都是长久不用的剑，大部分是死剑。
能传导精神力的材料，被使用后几乎都会根据使用者的精神力发生变化，并始终留着第一任主人的精神力印记。
其中一部分可以被第二任主人再次使用，但需要使用者的精神力长期的磨合，进而再次使用，但有些，勉强使用也发挥不出原本的威力。
这些都由材料本身特性还有前后两者的精神力相性决定。
但无论哪一种，长久没有精神力的冲刷，最后剑身会变得黯淡，如同死去一般。
格兰斯有收藏死剑的习惯，真正的身体被送入裂谷，表面上的坟墓里只有剑而已，还有的格兰斯会留下其他格兰斯的剑，哪怕每次使用都会被前任主人精神力刺痛，也坚持使用。
剑对格兰斯来说，意义重大，甚至有些时候意味着他们本身。
还很年轻的父亲领着还年幼的孩子一阶阶走过阶梯，直到站到最上面，“记住，诺顿，记住他们。”
他一个个吐出安布罗斯熟悉的名字，直到轮到安布罗斯自己，但那个年轻人还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着，“……利卡，菲奥娜，沙洛姆，卡斯帕，伊桑……”
依旧没有停下，已经到了安布罗斯陌生的部分了，“艾利克斯，特丽丝，卡立尔……”
最后他停了下来，笑了一下，“还有奥拉，我的母亲。”
“记住他们，诺顿，他们是我们的先辈，死于伟大的事业。”
“到最后，你我也会跟他们在一起。”
男人弯着腰，对着还幼小的孩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要怕，诺顿。”
安布罗斯猛地睁开了眼睛，传输还在进行，开始很麻烦，于是一旦开启也难以中断。
再大一点时，诺顿的世界里已然不是全然丝毫没有阴霾的天空了，偶有狂风，然后越来越糟，到了最后，那片原本沉稳又静谧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不休不止的雷暴。
直到西瑞尔跌跌撞撞的出现。
雷暴依旧，但希望的阳光已经从云层里隐约透出了，直到最后，云销雨霁。
那座大殿的门又被推开了。
诺顿抱着结茧期的西瑞尔，他将那些名字一个个讲给他听，但他跟自己父亲不同，他最后没有吐出自己父亲的名字。
诺顿看着还懵懂着的孩子，轻轻叹气，但没有当年他的父亲，领他到这里时那样悲伤，“记住他们的名字，西瑞尔，他们死于伟大的事业。”
一幕幕影像从眼前划过，最后，是诺顿跟西瑞尔昨晚的对话。
记忆到此为止，传输结束了。
巨量的信息还在精神力里回荡着，哪怕是安布罗斯，也觉得有点头昏脑涨，但他一分一秒也没有迟疑地大笑起来，竟然是这样。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
诺顿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自己停下来。
安布罗斯慢慢道，“我这个人，真是很幸运，想要实现的，不敢奢望的，都远超出我的预料。”
他抬起头，看着诺顿，“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的孩子，我用性命保证，西瑞尔会不受影响的诞生，我没有想改变的事情，我的人生已经很完美了，做出的决定也全部出于本心，不过——”
安布罗斯正色了起来，“完整的未来就在我这里为止，但我会在恰当的时机告诉其他格兰斯部分信息，或许会流传下去一些东西，但放心，在做之前，我会将确保西瑞尔的未来不受影响，视作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慎重对待。”
诺顿安静地听着，只在最后道，“我相信你。”
安布罗斯又跟以前一样微笑起来，但此刻笑容比以前都要愉快轻松很多，“那么，我在未来等着你们，让西瑞尔不要着急。”
哪怕对于沉睡并不恐惧，也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多少也会觉得那个结局有些冰冷，也不会觉得高兴。
但现在，连沉睡本身，仿佛都变得值得期待了起来。
……
几个人围成一圈，盘坐下来，连伊桑也严肃地思考着怎么帮叶默隐藏情绪。
首先自信出场的是西奥多，他举起手，“从没有人发现我高兴还是不高兴。”
甚至包括他自己，对于各种情绪，他现在也还在学习中。
叶默举手反驳，“胡说，我老是能发现。”
西奥多放下手，连数据都变慢了。
“你看，现在就在不高兴。”
阿诺也点点头，“仔细感觉，是有精神力的波动。”
西奥多想了一会儿，闭上眼，在阳光下仿佛一座冰雪的雕像。
他把运算中的数据隔离开，又刻意隔开情绪关联的表情——真稀奇，以前都是控制着表现出相应的表情，还是第一次控制着不要有表情。
“现在呢？”
伊桑用精神力把他扫了一遍，“察觉不到精神力的波动了。”
成功了，他的精神力是数据的载体，理论上没有人比他更精准地控制精神力。
但叶默开口了，“在高兴。”
西奥多又控制不住蹦起来的数据了。
“还是在高兴，西奥多，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我们可能太熟悉了，还在高兴，反正你教不了我，又有点不高兴了。”
阿诺举起手，“那我呢？我不高兴跟高兴的时候。”
“好像也都知道，阿诺没有瞒过我什么。”
几个人又都期待的看向伊桑。
伊桑感觉自己压力瞬间大了起来，他脑袋一片空白，努力想点相关的出来，但脑子闪过的只有战斗的画面，片刻后，他开口道，“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做人就是要坦荡，诚实，西瑞尔。”
于是叶默也动摇了起来，“但我要是因为很小的事情难过，那不是显得很幼稚吗？以前、额，我小时候，因为做错事被罚走了蛋糕，谁都能看出来我不高兴。”
伊桑显得很无所谓，“要是现在安布罗斯罚走我喜欢吃的东西，我立刻就要让他知道我不高兴，我吃不到，他也不许吃。”
阿诺赶紧道，“对，西瑞尔，你只是自己悄悄生闷气已经很成熟了。”
好像真的是这样，叶默高兴了起来。“那我不学了，感觉难过的时候装没事也好累。”
虽然每次装的都会被看出来，但他装的很努力了。

第476章
安布罗斯为诺顿倒了杯烈酒，推到他面前，他自己则干脆没有拿杯子，把整瓶放到了手边，难得的高兴日子，值得放纵一下。
诺顿对此也没有意见，不讨厌，但也不算热衷，哪怕短暂的放纵，也没有沉溺过。
“对回去的时机有想法吗？跨越时间可不容易。”
“应月之辉，在它出现的时候，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也是那两个小家伙的办法，之前还钻到我房间里偷偷摸摸想要找到那柄剑。”
诺顿垂下眼，思路倒是没有很大偏差。
很多隐秘的历史只有少数格兰斯知道，应月之辉是柄特殊的重剑，并不是有多出名，材料有多珍贵，它特殊在是为数不多不需要经过调试还有精神力长久的适应，就能交给所有格兰斯使用的剑。
格兰斯流传下来的剑，除了标志性的剑不会再启用，而是作为死剑存放，大部分还是会翻出来利用一下。
只是非常麻烦，要用精神力重新调试，还要看精神力的相性，如果第一任主人活着还容易些，否则只能慢慢磨，但大部分格兰斯也没有那个耐性，随着时代发展，也越来越不缺材料跟锻造技术，于是主用剑大部分就变成了新剑，这些剑就只是在一些场合象征性使用。
于是在其中，应辉就相当突出，它性能出色，也能接纳所有格兰斯的精神力，利用率很高，却并不算出名。
但其实不应该，其上镶嵌的应月之辉，是坦桑尔收藏里最出名的一块宝石，这样一块宝石，被送到格兰斯面前，其含义不言而喻。
甚至说应辉的出现标志着格兰斯的诞生也不为过。
这样一把剑，却在历史中相当沉寂，哪怕是格兰斯并不怎么爱罗列战利品，带出去的时候，也应该有些水花。
安布罗斯打断了诺顿的沉思，“不用想太多了，先在这里好好玩玩吧，不是很难得的机会吗？”
诺顿看了他一眼，站起了身。
“怎么了，去哪里，不再跟我喝一会儿吗？一个人喝也很无聊啊。”
“去好好玩。”
但也没错，想太多是没有意义的，重点或许不是应辉本身，是他们要等到应辉出现的时间，见证格兰斯这个国家的诞生，这大概就是他们来这一趟的意义。
诺顿迈出餐厅，走进连廊，看向一侧的天空，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手里有剑就可以了。
安布罗斯看了一眼桌上甚至都没被动过的酒杯，“正经的小鬼。”
他难得抱怨，“让人连一点作为长辈的成就感都没有。”
不过一想到这样正经的小鬼是他家的，有点郁闷的心情又变得愉快了很多，“真让人安心啊，诺顿。”
安布罗斯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过去看看好了。”
几天前还独自长久待在指挥大厅，将精神力笼罩过整个行星的安布罗斯自言自语道，“老人家已经受不了冷冷清清了。”
……
叶默还在晒太阳，他把外套铺在地上，自己躺在上面，伊桑也学着他，把外套铺好，躺下来晒着太阳，这是很少有的体验，伊桑有点新奇。
西奥多蹲下来，一本正经地给叶默遮住眼睛，“这样会更好入睡。”
“根本没有想睡觉，西奥多，你要躺吗？”
叶默滚了一圈，把自己滚到一边，让外套空出一半来，“你可以躺在这里。”
西奥多犹豫了一秒，然后也跟着躺下了，非常端正的姿势，手放在小腹上，很快被有点坏心眼的叶默轻轻踢了一下，又有点疑惑地扭头看过去。
阿诺还是坐在一边，挑剔道，“还是躺在草地上更舒服，地面太硬了。”
伊桑隔着西奥多跟叶默，把自己的披风甩了过去，“给你用。”
“太薄了，我也有外套，铺着外套也太硬，西瑞尔，给你再垫一层我的外套。”
“我起不来了，这样就好，阿诺。”
“好吧。”
阿诺一边说着，一边把披风铺好，又铺了一层外套，躺了下来。
于是几个人就排成了一排，晒着太阳。
诺顿过去的时候，也只有伊桑抬了一下头，远远的看到是他跟安布罗斯后又立刻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诺顿停在阿诺旁边，阿诺给他让出一半位置——不靠近叶默的那一半，“大哥，晒太阳吗？”
后面的安布罗斯笑了一下，替诺顿答应了，“晒。”
他饶有兴致地跨过阿诺，在叶默旁边还停留了一下，故意挡住了阳光，叶默睁开了一只眼，大声道，“安布罗斯早上也喝酒，我要告诉菲奥娜还有沙洛姆。”
阳光又回过来了，怀里还被扔了一块糖，“小狗鼻子，你爸爸也喝了。”
“不是小狗，贿赂也没有用的。”，但正义的叶默声音已经小了下去，他偷偷瞄了一眼诺顿，同时立刻把糖塞到嘴里——之前玩糖球不知不觉吃了好多，又被没收并限量了。
塞进去才有点含含糊糊地反驳道，“爸爸没有喝，没有味道。”
安布罗斯在伊桑那边停下来，伊桑哼了一声，但还是给他让开一半位置。
安布罗斯直接躺了下来，另一边诺顿也坦然地坐了下来。
安布罗斯展开双臂，让太阳晒到自己，隔着伊桑跟叶默讲话，“那我可能记错了，但倒是闻到一股甜味，这是怎么回事呢？”
叶默安静了下来，他默默翻身到另一边，正好对上坐下的诺顿的视线，于是又闭上眼，悄悄翻了回去。
西奥多立刻开始拍拍他的背，“西瑞尔睡着了，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安布罗斯忍不住笑出声，对上诺顿投过来的视线后也没收敛，笑完后才道，“好吧，那就睡一会儿吧。”
他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
现在还是早上，阳光还有很长很长。
……
坦桑尔的边缘星。
城市里警报声不停歇地响着，人群早已经按照以前的排练集中了起来，但比起害怕，更多的人是困惑，“怎么回事？不是误报的吧，以坦桑尔的位置不可能会有事。”
“战情网络上实时直播也被挂上去了，如果是误报，那影响估计会很大，会不会是真的？”
战情页面，以星图形式展示着所有有战情的地方，一旦亮起就代表着这颗行星会调动所有录像摄像设备，全部开放，将他们的应对还有效果完整的放送出去，还能进行回放，不得进行删除。
等之后还会有很多人对这些资料进行整理，评价负责军队跟官员应对如何。
此刻代表这颗行星的星星也已经亮起，这是由行星特情办公室直接控制的。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吧，以前也不是没有误报的时候，以坦桑尔的位置，哪怕我们是边缘星，也很多年都没有过虫族侵入的警报了，军队也一直在援助其他国家。”
“好了，就算是真的，我们军队也有最顶尖的人才跟战舰，一般的虫族在三天内就能清理完毕吧。”
另一边，特情办公室——在坦桑尔，他们是每到虫潮时便被临时组建起来，专门在虫潮时对所在行星在此时间段出现的所有情况负责并做出应对的部门，虽然是个临时部门，但是在战时有着整个行星的最高权限。
现在整个办公室都是来来回回的人。
“在之前一直没有检测到跃迁的虫族，怀疑可能是小体型虫族抱团跃迁，第一个找到的个体体型就不大，应对的舰队已经到位了，包括一队机甲型战舰，都在等候命令。”
一般常见的跃迁虫族会由几只体型庞大的虫族担任，其他同族要么藏在它身体里，要么附着在它身上，由王虫控制，进行行星间的转移，只有很少的极端情况，王虫会冒险独自进行跃迁。
“那应该比较好处理，但是怎么还没有确定位置？等到之后它们孕育出一定数量，自己冒出头，那时候损失大了，整个办公室在星网上都要被骂死。”
“还在找，但在最开始被发现的那只虫族周围都找遍了，一直没有什么线索，或许就只有这一只？”
“你在说什么鬼话，虫族能跃迁的个体也不多，所以每次出现也绝不会是单只，除非那是只王虫，你看看这像王虫吗？一冒头就被轰成了这样。”
说话的人指着一个视频窗口，里面是一只残缺的虫族，还活着，被牢笼封住，牢笼又被安置在完全封闭的房间里。
因为是没见过的种类，又容易控制，所以被留了下来，现在也已经有一堆人在对它进行研究了，通常一个族群，都会有些共同点，对之后的战斗很有帮助。
其他人都下意识跟着看过去，里面的虫族正在慢慢进食。
“有新的报告来了。”
办公室里的大部分人都围了过去，包括正在看着监控窗口的几人，很快这里只剩下一个年轻人，他还在盯着那只虫族，一边盯，一边伸手去探桌子上的笔，笔滚下了桌子。
于是他回了下神，拍了拍脸，自言自语道，“还是去看看最新的探测报告——”
年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投向监控窗口的视线一瞬不瞬，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的找回声音，“不、不见了。”
上司不耐烦地应声，“什么不见了？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平时喜欢看虫子什么的，我不说你，现在你还看，小心之后面对面看上了，过来，把它们抱过去。”
“那只、那只虫族，在画面里不见了，它的特性，不是体型，好像是、是罕见的隐蔽。”

第477章
办公室安静的吓人，片刻后，几乎所有光屏里的画面都被换成了监控室里的画面，原本的牢笼空空荡荡，只有原地残留着的进食残渣。
还有人准备联系生物研究中心，但还没动手，中间的通讯页面就自动接通了，只有紧急情况才会这样不经同意直接建立联系。
“有特殊情况，那只虫族或许不是由体型逃过了检测，而是由于自身的隐蔽特性，申请立刻向帝都求援！申请立刻——”
对面有点急促的话被一声持续的尖啸打断了，讲话的人侧过头，看向旁边。
办公室里的人也看向监控窗口，原本空荡的牢笼里，已经被一只张开几条节肢的虫族占据了，它似乎想将牢笼硬生生顶破。
办公室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体型变大了吗？还是我的错觉。”
对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回答了，“不，真的变大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它用进食积累下来的能量发育了，那是只幼体，快点吧，这说明王虫已经在发展族群了，它们也不是相对而言好对付的小体型虫族，我们有大麻烦了。”
“我们只能希望它们只在这颗行星上，虫族之间会互相吞噬学习，如果能逃过我们监测的能力扩散开，连最后的防线或许都已经形同虚设了。”
“放出情报吧，一级警戒，目前除了那只活体，我们一无所获，只能让那支队伍试试，尽快。”
星网上，战情页面，坦桑尔名下唯一亮起的那颗行星，上面的调动几乎是实时出现，刚有动静就被星网上的大部分人注意到了。
现在第一道防线早就消失了，虫族越过边界，四处横行，任谁都惴惴不安，只能指望那些蓝标国家。
坦桑尔在其中是最强大的一个之一，拿着最多的资源，有义务对其他行星的求援做出回应，也确实是有，他们一直没动过的那支最神秘最强悍的那支队伍也派出去了，战绩不菲。
但他们自己的行星如果有情况，或许会暂时收回那支队伍。
【这是什么意思，那支队伍要收回了吗？】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肯定要先顾他们自己，就一颗行星，很快能解决了吧，马上就又能回来了，而且他们还有其他队伍在外面。】
【马上就轮到了我们的救援申请了，每年交那么多资源，能不能先解决一下？哪只队伍都行。】
【当然先顾老家了，要不是边界补给星那边被扣了那么多精英，现在也不能那么束手束脚。】
【说到这个，你们不是说好了达成了交易了吗？卡尔雅没回来，但倒是过去了一支第二部队，稀奇不稀奇，还被人给拿下了，不先对付虫族，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现在满意了？你们卡尔雅殿下的命值钱，我们的呢？我们交资源的时候可没少被催。】
……
以利亚翻着文件，长长呼出了口气，“最近轻松了很多，虫族密度下降了。”
旁边的布里安把叶望的小刀抛来抛去的玩，“降低到都没有什么意思的地步了。”
“那我还是希望没意思一点。”
以利亚把文件放回去，翻开了另一本，脸上也放松了，“战斗制服跟靴子还需要多备一些，你再监督一下，让所有人都习惯穿统一的衣服。”
布里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只是平常的衣服，他让加上了格兰斯的标志，虽然不如发下来的战斗服耐穿，但制服穿起来也太麻烦了。
布里安不太喜欢穿，除了麻烦外，还感觉太正经了，阿尔瓦那家伙倒是很听话，现在每次见到都是一身制服，能其实当大少爷的人也挺厉害的，“总得有个理由吧，我是说，我也不好随便打人。”
以利亚已经瘫了下去，探头去咬放在一边小桌上的饮料吸管，看起来很放松地翻着文件，布里安有点怀疑，“以利亚你是不是喜欢处理这些东西？”
明明做其他有关战斗指挥的公事就一副压力大到胃疼的表情，一到这些事情就开始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瘫下去。
以利亚装作没听到，“理由的话，就告诉他们不穿的不许出现在格兰斯面前。”
布里安立刻转移了重点，“凭什么？这也有点太霸道了，肯定有很多人不乐意。”
他一边抗议一边用自己的终端迅速申请了几套战斗服，之后估计申请的人会很多。
以利亚慢悠悠的，“不穿容易被格兰斯误会成星盗处理了，我们现在可不是什么杂牌军，我们是格兰斯，接收的战舰也都统一印上格兰斯的标志，不许随便印，之前的太乱了，等我找几个有审美的人设计一下，制服也要多设计几款，不同的场合也需要不同的衣服。”
“要抗磨损的，现在的就还行，就是穿脱不方便，有没有那种一键上身的？”
以利亚突然合上了文件，坐起身，“我们现在算一个国家了吗？”
布里安也一下子怔住了，片刻后迟疑道，“算吧？”
以利亚又躺了回去，片刻又坐起身，看起来神采奕奕，“那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也需要有对外发声的通道，要在星网建立起我们的官方网站，还要有明确的规章制度，还有安布罗斯正式的加冕礼，他自己给自己加冕就可以，这个要等虫潮过去之后，但现在就应该开始准备了吧？”
他紧接着站起身，“西瑞尔是下一代继承人吗？那就是小殿下，我们的小殿下，战舰食物什么是够了，我们现在要更有追求一点，要弄点有排面的东西回来，我们可不是那些穷酸星盗。”
以利亚一边往外走一边穿外套，“阿尔瓦呢？他应该对这些很熟悉，他不是个大少爷吗？”
布里安有点出神的目送着以利亚风风火火的离开，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那我呢？算了，先去换衣服吧。”
制服其实也挺好的，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格兰斯的人。
布里安顿了一下，又在心里慎重地修改了一下措辞，格兰斯国的人，有点别扭，不过还不错。
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格兰斯帝国的人，这样好像更通顺一点。”
……
叶默手搭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西奥多挨在他旁边。
伊桑绕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在停泊处的格兰斯的旗帜，“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感觉旗子是不是每天都有人换，好像越来越漂亮了，最开始还没那么大。”
“应该吧。”
伊桑不太在意，但也仔细看了起来，“他们闲下来就会管这些无聊的细枝末节，这个好像是新挂的，昨天那个也是新的，这几天换的也太频繁了吧。”
西奥多回答了他们，“因为今天要拍照放到官方网站上。”
伊桑跟叶默一起看过去，“什么网站？”
逛星网如老家的西奥多奇怪地看回去，“星网上格兰斯帝国的官方网站，我还参与了官网的建设，拦下了很多攻击。”
已经把格兰斯帝国当做常识的叶默：“西奥多真厉害。”
伊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什么帝国？”
西奥多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格兰斯帝国。”
伊桑很震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都瞒着我？”
西奥多眨眨眼，“大家都知道啊，最近一直在围绕着格兰斯帝国开会，大部分事情都慢慢定下来了，昨天开会的主题就是格兰斯帝国的制服评选。”
叶默也点点头，“伊桑昨天开会又没去，前天也没有，大前天也没有，连这个都不知道。”
除了出任务就是一直跟叶默玩的伊桑把胳膊圈上叶默的脖子，轻轻把他往后带，西奥多站在原地没动，他们常常这样玩闹起来。
“你也都没去吧，怎么知道的？”
叶默用手环住伊桑圈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虽然要害被制住，但看起来没有紧张的意思，反而是在伊桑问他的时候明显紧张了起来，他嗯了半天，最后道，“我、我比伊桑勤快？”
伊桑哼了一声，开始用空着的手挠叶默的痒痒肉。
叶默开始笑，但依旧嘴硬，“就是、就是这样。”
西奥多于是连忙赶过去了，“不准欺负西瑞尔。”
他拉住叶默腰间的衣服，三个人默契的都没有动用精神力，开始打闹起来，最后是中间的叶默遭殃，他原本就怕痒，现在夹在两个人中间，都笑出了眼泪。
直到另一边，诺顿跟安布罗斯走过来，本来在后面的阿诺迅速接近，把中间的叶默解救了出来。
叶默立刻窜到诺顿身后，把自己藏在诺顿的披风下，只警惕地探出一个脑袋来，头发都有点乱糟糟的，一有空闲就嘟嘟囔囔的告状，“欺负我，伊桑。”
然后有点乱的头发又被另一边的安布罗斯揉了两下，变得更乱了，小脑袋立刻又缩了回去，再伸出来的时候乱翘的头发已经被主人胡乱抹了抹，原本有点在脸上的头发都被向四面拨开，主人正忙着指责，“安布罗斯欺负我。”
伊桑不客气地笑出声。
西奥多眼睛底下有明显的数据流淌过，他在记录叶默，还是体验感最好的全息画质，否则，他根本不会有这种外在表现。
于是也立刻被逮到的叶默指责了，“西奥多也欺负我。”
西奥多歪了下头，眼睛就亮的没那么明显了，只是依旧有隐约的蓝色闪过，要升级一下了，努力一下应该可以做到完全无痕的，他思考着。

第478章
诺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结束了共调，这些天他对叶默盯的很紧，每天都检查他的精神力，稍稍有一点异动，就要抓走好好理一下，被阿诺抱怨为什么不直接把西瑞尔装进他口袋里。
叶默还有点昏昏欲睡，他的脑袋还枕在诺顿的膝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于是诺顿就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
天空中，随着他们共调结束，安布罗斯的精神力重新接管了这颗行星。
叶默的小脑袋抬起来看看，又放下，歪过来去看诺顿。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想回家了吗？”
叶默小小地皱着眉，一副有点苦恼的样子，坦诚道，“想了，但也有点舍不得这里，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想了。”
诺顿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放在头发上的手下滑了一点，去摸叶默的脸颊跟皱起的眉头，低声道，“可能要在格兰斯正式建国时。”
叶默就的眉头就又松开了，一本正经道，“那我到时候也能放心离开了。”
片刻后，他犹犹豫豫地又道，“安布罗斯，他的，他们的精神力。”
如果叶默能抬起头，就能看见诺顿现在其实是带着点笑意，但同时还有点不明显的愁绪在眉间。
叶默接着道，“跟阿诺他们的不太一样，为什么还在进展呢？”
诺顿叹了口气，“你自己有答案了吧。”
叶默安静地伏在他的膝上，没有讲话。
诺顿抚摸着他的头发，一直摸到后颈。
西瑞尔果然察觉到了，与被从晶体中拉出来的其他人不一样，因为安布罗斯他们一开始就还算清醒，叶默没有进入他们的精神力领域进行过深度唤醒。
所以进程在延缓到一定程度后，又一直在微不可见地推进。
很为这孩子自豪，但也很担心。
这颗柔软的心，不应该受到伤害。
但是不要紧，他会一直注视着的，不会让任何风雨触及这颗柔软的心，更何况，跟他一起看守这颗心的，还有许多人。
诺顿把叶默的头发，放到耳后，“按你的想法去做吧，西瑞尔。”
“我会看着你的。”
于是原本还忐忑着的叶默一下子明显放松了下来，眉头都舒展开了，他小声道，“我想大家都高兴，不疼痛，就算不相见的时候，也都快乐。”
诺顿看着他，闭上眼，弯下了身，轻轻蹭了蹭叶默的头发，手放在叶默的背上，我对你也如此，西瑞尔，希望你一直快乐，从不疼痛。
叶默又接着嘟嘟囔囔的，“伊桑说要偷了安布罗斯的酒，要我保密，爸爸要帮我记得……”
诺顿侧了下头，看向窗外，安布罗斯的精神力正在外面徘徊，但他依旧低声应了下来，“我会记得的。”
……
房间里的安布罗斯睁开眼，他精神力已经习惯覆盖所在的区域，但现在不总是坐在那个大厅里，自己本身跟精神力都紧绷成一柄剑，随时等待着见谁或是战斗，像守着领地的雄狮。
安布罗斯往后倚在单人沙发里。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叹息如何确保那个越来越不一样的未来跟诺顿记忆里相符，还是在叹息自己被偷走的酒。
“真任性啊，西瑞尔。”
他一直很愉快，也不觉得痛苦，哪怕在西瑞尔来之前，也并不觉得自己这一生有什么值得任何人难过的地方。
顺其自然的让一切发生，不是很好吗？
带着斑斑血迹，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趴坐在那里的雄狮，依旧在从容地欣赏着夕阳。
远远地从草丛里探出脑袋的幼小狮子，自己都只有那么一点点，却反而担心了起来。
这不免让安布罗斯有点想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但笑完后，却逐渐沉默了下来。
连面对死亡都很从容的安布罗斯，难得的皱起了眉，仿若面对一个大问题，要如何面对呢？那颗柔软天真的心。
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拿身侧小桌的酒杯，然后顿了顿，视线飘向自己的酒柜，西瑞尔那里要如何并不清楚，但伊桑那里怎么处理还是很明确的。
安布罗斯站起身。
……
星网战情讨论区，现在在线人数最多的平台。
热度第一的话题是论裂谷对于防线的作用，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发言。
【严肃探讨一下，裂谷，那地方是那么叫吧？裂谷原住民能不能也参与到防线里来，他们应该挺有经验的，但以前甚至是现在用的装备都不算先进，用被救援行星现役队伍的装备作为交换，换取救援能不能行？怎么联系？其他国家可以通过官方网站，由国家层面进行联系，这种星盗一样的杂牌组织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注意点，大家名称后面都带着国籍呢，这也太不要脸了，他们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说了，所有人都没什么立场，我也是，大家一起沉默，但就你说的救援，坦桑尔拿的是多少，你给人什么？没救援你那行星上别说现役队伍的装备了，连根草都剩不下。】
【坦桑尔什么规模，他们什么规模啊，也不能相提并论，另外第一道防线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这边都这样了，那边也腾不出手吧，说这些也没有用，但他们之后估计也会被招揽起来，收归正规军吧。】
【做什么梦呢，还收归正规军，人家靠自己又清理出不少补给星，现在已经安营扎寨了，你们都没注意到格兰斯帝国官方网站已经出来了吗？】
【怎么人突然少了好多，都去看格兰斯官网了吗？你们真的才知道啊？】
……
以利亚快步走进大厅，他近期忙的不可开交，但精神反而越发好了。
安布罗斯正在听着布里安，还有叶望跟其余几名新鲜出炉的军团长的报告，看到以利亚过去，安布罗斯看了过去，于是几名正在汇报军团长也停了下来。
以利亚单膝下跪，头仰的很高，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安布罗斯，“陛下。”
安布罗斯有点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以利亚虽然很擅长指挥，现在也已经是军团长，但他大概只有五分之一的精力用来迅速处理完本职工作，剩下五分之四的热情都用来跟各个部门商讨一些不算紧要的小事，例如挑剔居住环境，四处寻找有名的建筑师，给他还有其他格兰斯置装，迅速推进并落实了称呼跟礼仪的规范。
旁边的伊桑笑出了声，虽然其他人好像立刻就接受并且有模有样地实施了，但他多少还是觉得这新称呼有点新奇，然后就得到了以利亚的注意，还有一声招呼，“伊桑殿下。”
于是有点别扭的伊桑自己安静了下来，安布罗斯伸出手。
“以利亚，有什么事吗？”
“陛下，格兰斯帝国的官方网站已经完善好了，现在能停下所有救援活动了。”
这是他们之前就开会商讨好的，现在他们的舰队大部分还在外面，之前直到现在，遇到居住星就进行救援，报酬有的是战舰，有的是能源，收取的标准并不统一，因为全部是先救援再谈判，不是每个行星都能幸运地抓到一个卡尔雅。
于是直到现在也时不时有人说他们是星盗，之前格兰斯没有理会过，忙着建设军队，归置行星，但现在他们已经是个正式的国家了。
国家只对建交的国家进行援助，只接受正式的求援。
安布罗斯也正色了起来，“那么我现在下令。”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精神力也迅速覆盖了格兰斯管辖的各个行星以及每一个舰队。
每一艘印着格兰斯印记的战舰都几乎在同时收到了命令，指挥中心的光幕因为格兰斯精神力的接入，出现了剑与火交织的标志。
指挥中心如同瞬间结冰的河流，在此刻暂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标志。
安布罗斯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停止所有对外救援活动，在外的舰队立刻回国。】
无数艘战舰里的指挥中心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做了一样的动作跟反应，他们齐齐地行了军礼，“是！”
舰队舰长放下手，看着战舰光幕因为安布罗斯精神力的退去，剑与火的标志慢慢消失，但又因为所下的命令，光幕自动转换成了星图，格兰斯帝国的那块星域被标了出来，路线自动规划好，一条显眼的线连接着格兰斯帝国的星域还有他们那艘在星图上显得有点渺小的战舰图标。
舰长摸了摸帽子，片刻后，也只是道，“回国，回家了！”
原本在外如同成队的猛兽狩猎的数队舰队，开始毫不犹豫地开始调头。
与此同时，已经建设完毕的格兰斯官网也挂出了第一条公告。
【格兰斯帝国接受正式的求援。】
以利亚又将一条膝盖重重地落到地板上，低下头，随后，其他人也跟随他单膝下跪。
“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
伊桑站在安布罗斯身旁，看着阶梯下的人，也不自觉站直了身体，之前还有的一点玩笑意味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他才有了清晰的概念，格兰斯帝国，已经诞生了。
此刻，正在咆哮着，向世界宣告它的存在。
伊桑心里第一次跟着认真默念了一遍之前觉得有点别扭的口号，帝国荣耀永存，格兰斯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吗？有点太奢侈了。
但无论如何，他会让荣耀永存的，伊桑想，赌上他的全部，也要堂堂正正的在世界上，让这个新生的国家延续下去。

第479章
叶默发现安布罗斯突然忙了起来，他几次想找安布罗斯，但每次过去都能看见安布罗斯正在跟人谈话。
安布罗斯一见到他就招招手，让叶默坐在旁边，然后接着谈话，同时空出一只手逗叶默玩，直到叶默顶着被摸到有点炸起来的头发去吃饭，往往回头看的时候，安布罗斯还在那里，甚至会抽空将视线看回来，一边回应，一边对叶默眨下眼睛。
仿佛是台运转不休的机器，弄得叶默都小心了起来，不敢随便去找，甚至学会了提前踩点。
比如现在，叶默推开一点大门，照常从门后探出头，看到大厅里静悄悄地站着一堆穿着格兰斯军装的人后，又想要缩回去。
但还没有回去，上面的安布罗斯就伸出了手，“过来，西瑞尔。”
一堆军团长也齐齐将视线投了过去，以利亚露出一个笑容，“小殿下，早上好。”
然后就是一堆打招呼的声音，其中还有好多是叶默眼熟的人，叶望，以利亚还有贝琳达也都在，所有舰队都回到了格兰斯，回到了这个临时帝都。
但叶默没看到菲奥娜跟沙洛姆，甚至伊桑这几天也忙了起来。
“小殿下。”
“西瑞尔殿下。”
安布罗斯依旧伸着手，“过来吧，吃饱了吗？”
叶默只好推开一点门缝，把自己塞进去，有点拘谨地对其他人点头招呼回去，迅速跑到安布罗斯身边，“吃饱了。”
安布罗斯摸摸他的头发，让他站在自己身边，然后看向军团长们。
“我不在乎有谁出了什么珍贵的报酬，但我们的生命很珍贵，能为之牺牲的只有信念、自由、同伴，你们要把自己跟属下的生命都放在第一位考虑。”
安布罗斯声音很严厉，叶默看着他，感觉到了陌生，他第一次看见这样威严的安布罗斯，“这是命令。”
下面的军团长齐声，“是。”
他接着道，“关于报酬，资源，行星，还是别的什么，立刻付清还是分期，甚至多寡，这些都可以商量。”
安布罗斯站起了身，披风在身后轻晃，“但我们只接受建交国家的求援。”
“我们只跟承认格兰斯帝国存在的国家建交，我们只跟承认裂谷那段历史存在的国家建交。”
“我们的牺牲，我们的亲人、挚友跟同伴，要得到应有的承认跟荣耀。”
下面的军团长齐齐又单膝跪下，“是，谨遵您的命令！”
叶默有点出神地看着安布罗斯，他此刻才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国家诞生，并慢慢站起来的实感，将来也会有很多人前仆后继地弯下腰，甘愿将国家还有年幼的孩子们一并抗在肩头，直到年幼的孩子长大，也甘愿承担起这一切，渐渐的，身体慢慢站直，国家也被托举的越来越高。
“好了，去吧。”
军团长们很快领命而去，他们会带着安布罗斯的命令在指挥中心等待着。
只剩下以利亚还站在原地。
安布罗斯侧过身，他先习惯性地逆着摸了摸叶默的头发，很快又摸到叶默后颈，把他揪过来，在额上亲了一下，“怎么溜出来的？你父亲的精神力还在盯着你呢，伊桑回来，你去看看他吗？”
于是叶默很快忘了抗议头发，看看以利亚一副明显还有事情的样子，又轻快地跑走了，“那我去找伊桑。”
还有段时间，叶默回想起阿诺的话，应辉是在格兰斯基本站稳脚跟后出现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最少也要一个月后。
总能抓到落单的安布罗斯。
叶默走出去，几秒后又探出头，“沙洛姆跟菲奥娜也回来了吗？”
刚要迈步也跟着去旁边指挥中心的以利亚收回脚。
“可以去指挥中心看看，小殿下，大家都在旁边的指挥中心待命。”
……
星网上的热点转变了，连哪里又发现了虫族都不再是关注最多的话题了，现在到处都在讨论刚刚建国的格兰斯。
【报！格兰斯第一条公告，接受正式的求援，可以让自己国家官方进行联系。】
【格兰斯官网目前还没有更新，感觉可能有意愿的国家不多，他们只接受建交国家的求援，还要正式在自己国家官网发公告，承认那段历史，（先说好，这件事本身这里不探讨，禁止吵架，只是就事论事），这个要求踩了全部国家痛脚。】
【内部消息，战情官网已经在接触格兰斯了，基本是承认格兰斯帝国作为国家存在的合法性了，这可是挺权威的国际组织了。】
【但其实接受建交也说明，他们并不打算算旧账吧，说实在的，很多小国面子跟尊严没那么重要，而且承认的这也是事实，大家一起干的亏心事，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该认的认，要不然晚上睡得着吗？反正我们的议会已经在投票了，据说结果很一边倒，不过也能理解观望的国家，大部分人在看坦桑尔眼色吧。】
【说到坦桑尔，他们那颗行星上的虫族还没清理完，甚至开始蔓延了，似乎是因为隐蔽特性散到其他地方的虫族，被其他虫族吞噬了，那一片星域的虫族多少都沾了点隐蔽属性，监测系统基本瘫痪，这下可棘手了。】
【何止是棘手，马上控制不住了，现在已经收回了大部分在外面进行援助的舰队，回去处理了，那些援助申请还在排队的国家，这些年交的保护费算是白瞎了。】
【报！坦桑尔开始处理源头行星了，那支部队据说要全部露面，还要全程放出，之前可都是遮遮掩掩的，通过战情页面，行星原本存在的那么多镜头也根本看不到多少，快去看！】
……
坦桑尔某颗行星的停泊处，负责记录战斗情报的小队正整理设备，他们待会要在战舰上记录下正面交战视角，并同步传播到战情页面。
“我早就说出动那支部队，现在泛滥到这种地步了，处理会很麻烦，现在隐蔽特性都泛滥开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截断传播，还好如果不是特性源头虫族的族群，二次三次吞噬获得特性的概率小很多。”
有人站起了身，打断了抱怨，“别说了，干活就行了，大家也不要太紧张，既然让我们来记录，应该是有处理的把握了，否则也不会让我们也去，等到隐蔽特性的源头虫族族群被清理完，传播就会慢很多了。”
“现在国内国外都很慌乱，各种离谱猜测都一个个冒出来，我们的工作很重要，要展现出坦桑尔的最强实力，安定下人心，走吧，要开始了。”
一队人都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登上了战舰。
起飞后，又在港口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支部队起飞，他们的战舰才慢慢加入了，准备出港。
此刻，他们的通讯才被加入了总频道，但没有人觉得不对，只有队长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的战舰没有多少防御能力，以往的舰队都会提前来沟通，让他们了解一下配合航行，有细心的舰队指挥还会给出多种情况的预备方案。
队长已经干了很久了，年纪也不小，从年轻时就靠着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有条不紊的心态成为了队伍里的领头人，是队里的定心丸。
但面对这支传说中的部队，队长却第一次感到了些许不安。
加入通讯后，也没有人讲话跟交代，队长只好按照以往的惯例先询问了自己战舰在舰队的位置，还有对舰队的配合要求。
得到了对面的一句回应，【在中间就行，路线怎么样都行，不要太近，影响攻击。】
队长没有再多说，一直被藏起来的顶尖部队，有最顶尖的人才还有最先进的机甲型战舰，那又经历了几次战役呢？
源头星就在不远处，现在那里已经完全封锁，所有地面人员撤出，只留下了空中港口，还有被设置在空中港口的行星办公室。
舰队很快就通过了港口，地面上空空荡荡，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城市也安静到诡异。
队长做了个手势，于是队员们开启了录像，并同步到了战情页面。
无数等待着在战情页面的人涌了进来。
放出去的画面先是离的最近的机甲型战舰，将全貌露出后，又拉远了，将整支舰队放了出去，然后才缓缓放到了地面。
【这支机甲型舰队一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见全貌，现在也不保密了，是有更新的技术了吗？】
【实绩怎么样？】
【这次刚被放出，次次援助都成功，非常辉煌。】
【怎么不说就接了几次援助呢？反正我坚持我的看法，这支队伍严重缺乏经验，靠的只是搜罗来的高精神力人才跟先进的战舰，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情况，不看好。】
【有精神力高的人才跟顶尖的机甲型战舰还不让人安心？】
【精神力高，高的过裂谷那群怪物？】
【裂谷那群怪物有败绩？没有说明坦桑尔也没有。】
【裂谷那边没成年的小孩放到这里面，经验吊打十个这什么队伍，真去过裂谷的人都知道，太震撼了，那是杀戮的艺术顶端，完全是在刀尖起舞。】
队长看了一眼实时的讨论，就又专注地配合调试画面了。
队伍里开始进行沟通。
【队长。】
正在调整战舰航行角度的队长下意识侧了下头，很快意识到，这声队长不是在叫自己，是那支部队的队员在叫自己的队长。
他们的星舰虽然职责是记录，但也是舰队的一部分，一般不发言，但会旁听队伍的交流。
虽然还在专注地工作，但队长也下意识放些注意力在通讯上，那道挺年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队长，你看我们被放出去的影像，还不错。】
【认真点搜寻。】
【不是说，全用火力扫一遍清理掉吗？再隐蔽，打到身上，还是会有血有断肢出来的。】
【那是在搜寻无果的情况下，专心点。】
通讯重新安静了下来。
队长轻轻摇了摇头，将战舰高度升高了一点。
些许不安又浮了上来。

第480章
叶默直接从窗户走的，指挥中心离安布罗斯那边不远，叶默上上下下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次叶默吸取了经验，用上了精神力跟潜行的技巧，也没从门边探头，在窗边探的，先在边边的窗户迅速看一眼，看看情况。
指挥大厅很安静，大厅中间的光幕上是格兰斯官网的页面，现在还没有动静——这说明他们目前还没有一个求援，也没有任何一个正式的建交国家。
在这里静静站着的人比刚刚安布罗斯那里还多，几名格兰斯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站的笔直的军团长们，边上的操控台是技术组，他们坐在操控台前，戴着技术耳机跟眼镜，每个人面前的个人光屏几乎都每隔几分钟就切换一下，中间还混着一个什么也没戴的，也没有看面前光屏，像在神游的西奥多。
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待着什么。
叶默矮下身体，在第二个窗户停了下来，这个窗户视角没那么偏。
他探出头，然后跟诺顿对上了视线。
然后诺顿身侧注意到他动作的格兰斯，也陆续看了过来，连西奥多也看了过来。
叶默：(●︿●)
忘记父亲一直在盯着自己了，一个也没骗过。
诺顿停了一下，注意到了叶默自己跟自己的小小游戏，他缓缓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阿诺已经在朝叶默招手了，旁边的伊桑手搭在阿诺肩膀上，也朝叶默看过去，利卡跟卡斯帕特意从另一边绕到这边，一个看着，一个已经在掏兜了，拿出一袋空间纽，对着叶默像摇逗猫棒一样摇了起来。
沙洛姆跟菲奥娜对视了一眼，带着点笑意摇了摇头，依旧跟诺顿站在一起，“还是小孩子，诺顿，之后还是在这里盯着他吧。”
“在哪里都会盯着的。”
叶默已经过来了，被阿诺他们围成一圈，几个人正嘀嘀咕咕着什么，西奥多凑过来摸摸叶默的头发，被叶默抱了抱，又带着点不情愿坐回了操控台。
军团长们依旧站的笔直，但已经在互相带着些笑意悄悄对视，交流眼神了，布里安大胆的掏出终端，开始记录，这都是珍贵的资料，珍贵的资料！
哪怕他跟以利亚已经连夜在大厅里设置了全息录影装置，但这些东西是不嫌多的。
已经有好几个人朝他投过去佩服的眼神，也有大着胆子跟着悄悄摸摸掏出终端的，还有正记下谁在拍决定之后去私下要一下。
大厅里原本近乎凝固的的氛围陡然变得轻松了些。
沙洛姆轻轻撞了一下诺顿的肩，感叹道，“西瑞尔真是乖孩子，要是换成任何一个格兰斯，现在这里都已经被闹的不成样子了。”
他们跟诺顿挺熟悉了，虽然没怎么回来过，但诺顿跟阿诺轮换出战，在外面遇见过几次，战场间精神力的交流则更频繁。
其他几个格兰斯也很快重新安静了下来，叶默抱着一兜的袋子跟杂七杂八的东西，头发有点翘翘的挤到诺顿身边，他身上的口袋都鼓鼓的，脖子上还被挂了一袋。
叶默挨着诺顿，准备告状，本来想把人名都罗列一遍，最后发现人太多了，就只好放弃点名道姓，嘟囔着，“都欺负我。”
大厅的大门被打开，安布罗斯跟以利亚恰好在这时候进来，以利亚融入军团长的队伍，并迅速加入布里安的行列，这只是正常的记录，他拍的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安布罗斯则朝着叶默的方向过去。
“谁欺负我们小西瑞尔了。”
他又逆着摸叶默的脑袋了。
诺顿在帮他把怀里要溢出来的礼物拿好，有人拿过来一个空的物资箱，悄悄放到叶默旁边，很快箱子又被拉回去，换成了一个有漂亮雕花的箱子，叶默忙着在安布罗斯手底下探头，“谢谢。”
叶默把礼物都放了进去，把手空出来，警惕地把自己藏在诺顿身后，理翘起来的头发。
安布罗斯顶着诺顿的眼神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他跟诺顿站在一起。
大厅里又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
印着坦桑尔标志的战舰缓缓在上空飞行，也许太久没有什么发现，队形已经有些散了。
【这颗行星真的有王虫吗？队长。】
【任务过程中叫我指挥。】
指挥啧了一声，精神紧绷，眼睛紧盯着面前的跳出的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偏偏在虫潮前上头重整队伍。
他们的队伍因为使用着最先进的机甲型战舰，有保密的要求，只能在坦桑尔内部选人。
现在队伍里的新成员占到一半，这是从没有过的比例，以前的队员是军队挑选出的身经百战的战士，精神力跟战斗经验兼备，现在之前的老人逐渐退役，完全依据精神力强度选拔。
该死的天才主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这就算是天才了吗？
指挥又不受控制的想起年轻时前往裂谷的经历。
那时候还很年轻的自己，看见有人站在虫群间的巨石间，下意识不顾命令降低了高度想去营救，却看见下面的人紧紧盯着自己的战舰，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处境。
虫族逼近的时候，战舰开火，指挥想逼退对方身侧的虫族，与此同时，从尘土间重新跃出来的，不是虫族，而是被自己判断为被围困的人，虫族在对方身后倒下。
战舰降低了高度，但依旧不算低，但对方轻易地就跃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踩过附近扬起尾鞭的虫族的躯体，直直地冲着他的战舰过去，强悍的精神力跟一记来自人躯体的有力的冲击一起抵达。
战舰在瞬间失控，在空中划出了杂乱的轨迹，但很快，一直牢牢抓住战舰的人很快又放弃了，蹬踏着借力跃起，落点是另一只虫族。
并不是觉得精神力等级不重要，但那才算是天才。
至今，指挥还一直在想，对方为什么用精神力强行瘫痪自己的战舰后，做出夺取的姿态后又转而放弃了。
但指挥心里是有答案的，是因为在他这个把他们困在那里的看守者还有虫族之间，对方选择了虫族。
【队长，要不要试试轰炸——】
通讯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在战情官网围观的所有观众，都看见一艘战舰脱离了舰队，摇摇晃晃地想飞起，却不受控地砸向地面。
负责记录影像的队长跟指挥先反应了过来。
是虫族。
【是虫族。】
一个调整了画面，一个驾驶着战舰，冲了过去。
指挥将武器火力调到不会伤害战舰的程度，迅速开火，纠缠着战舰的虫族迅速显出了身影。
指挥怔了一下，肢体纯白，这是已经知道的特征了，但背后还有翅膀。
指挥对准队员驾驶舱以外的地方果断加大了火力，战舰迅速接近的同时变换成机甲，趁着虫族还没适应加大的火力，暴力脱离了队员的驾驶舱，然后抛弃其他的战舰，迅速升空。
【回港口，它们中间有会飞行的个体！】
命令被下达的下一刻。
地面上有了变化，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成片的虫族，以他们为中间，围成了一个外扩的圆。
镜头又回到了那艘战舰的残骸上，那只接受了短暂最高火力的虫族，张开了原本团起的身体。
从虫群中，又升起数只会飞的个体。
指挥自言自语道，【这下糟了。】
……
同时被炸起的还有关注着的战情页面的无数人。
【那行星被完全封锁了吧？还能出来吗？】
【只能走港口。】
【坦桑尔要是都不行，我们怎么办？】
【现在跟格兰斯申请建交的话，第一个申请援助的会很快抵达吧？】
……
格兰斯临时的指挥大厅。
西奥多站起身，他面前出现数个光屏，而他双手半抬，他的声音跟大厅里的扩音系统一起响起。
【克因申请建交，核查克因官方网站已经放出公告，承认格兰斯帝国存在的合理性，承认裂谷的历史，申请通过，已在格兰斯官方网站同步放出公告，一并开放援助申请通道。】
中间一直停留在格兰斯官网的光幕，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也同步刷新出一条新公告。
【派德洛丝申请建交，核查官方网站已经放出公告，承认格兰斯帝国存在的合理性，承认裂谷的历史，申请通过，援助申请通道已经开放。】
【巴加埃申请建交……】
西奥多一条条的念着，公告一条条刷新。
在控制台前的其他人也马上忙碌了起来。
以利亚立刻跟指挥队伍坐在了一起，将申请一个个核实，评级，然后派出相应的舰队。
在大厅里站着的军团长一个个领命而去，格兰斯还都在。
直到西奥多念出一个耳熟的名字。
【坦桑尔申请建交——】
西奥多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核查官方网站已经放出公告，承认格兰斯帝国存在的合理性，承认裂谷的历史，申请通过，援助申请通道已经开放。】
以利亚立刻将其他的申请都划掉，等着坦桑尔的申请，他一直在关注着坦桑尔。
这是个好机会，坦桑尔搭建的舞台，现在，或许是他们的了。
以利亚等待着，几秒钟后，他不停刷新的手停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笑容，“沙洛姆，菲奥娜，有个任务，你们去可以吗？”
沙洛姆跟菲奥娜对视了一眼，菲奥娜先迈出了脚步，“啊，好啊。”
“对你们来说，是个不算困难的任务，但回报很丰厚，路线跟信息已经发到你们的主舰上了。”
沙洛姆没回头，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以利亚收回眼神，接着盯着光幕。
一定要让格兰斯之名响彻星际，他心想。

第481章
星网上依旧吵吵嚷嚷的。
【你们说，坦桑尔之后会怎么办？解除行星封锁救人，还是会完全封锁行星，港口现在都是虫子吧，虽然它们飞行速度比不上战舰，但竟然懂得堵港口，也是有点恐怖了。】
【首先不会解除封锁，解除封锁让这些虫族自由跃迁到附近，把隐蔽还有飞行特性传播出去，那整个坦桑尔都完了。
其次不会封闭港口，肯定要捞人，赔掉裤子也要捞人，包括让其他舰队冲进去挡也要捞，那支部队里几乎透支了坦桑尔未来几十年的高精神力人才，透支到还有人的年纪才堪堪到能加入军队，要是都葬送在那里，坦桑尔真的要人才断档了，断的死死的。
虽然高层原本估计觉得大不了他们还能逃，谁也想不到这次的虫族族群进化出了飞行能力，还会诱敌深入，但不得不说坦桑尔高层还算果断，估计正一边看直播一边做出救援方案六七八了。
但我再骂一百遍想要打造全天才队伍的蠢货，不顾个人能力特点，只是纯看面板数值打造的队伍，早晚出事，一出事就被一网打尽。】
【救命，坦桑尔都指望不上了，我们怎么办？另外怎么感觉有人知道有点过于清楚了，连内部人员都在关注吗？】
【你这话说的，现在谁不关注，坦桑尔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就没关注，我在盯格兰斯，格兰斯之前的公告跟文件里说会把所有国家的建交申请还有援助申请都完全公开，但之后官网很久没动静就没什么人关注了。
但无人在意的角落，坦桑尔刚刚发出援助申请了，强大的坦桑尔向籍籍无名、刚刚建国的国家申请建交，并且发出了援助申请。
这基本就是相当于明牌承认那些都是真实的了吧？现在过去你们还能看到格兰斯官网挂着的坦桑尔的诚意，坦桑尔自己官方网站也有，之前说我胡说八道的人再来说啊？坦桑尔也已经承认了的那段历史，现在也还在格兰斯官网挂着。】
最后一条讨论迅速变成了最热的话题。
无数人涌进了格兰斯的官方网站，在坦桑尔向格兰斯发出救援申请后的几分钟后，这个消息迅速传播了全网。
……
舰队里的战舰不停的在虫族的骚扰下分合。
指挥一边规划航道，一边放慢了一点速度，将自己的战舰落到后方，用火力逼退了紧追不舍的虫族。
【冷静下来，保持速度，它们的飞行速度赶不上我们，不要被吓呆了。】
【指挥，我们就这样一直甩开吗？能不能试着——】
【试什么，你们会除了从天空中攻击之外的攻击方式吗？机甲模式一对一有优势，一对多也能试试，但不是这么多！现在地面都是那些东西，被缠到地面，再被一拥而上啃食殆尽的结果怎么样？给我专心，任务终止了。】
【3号，给我管理一下这些小羊，我受够了，指挥权移交给你，我负责殿后，另外6号，过来把我战舰上的驾驶逃生舱移交过去，我记得你有负载时的驾驶技术是最好的，我已经感受到战斗时战舰的偏移了，重心很不对劲。】
【早该这样了，来了，接下来听3号指挥，路线会以虚线形式直接出现在你们面板上。】
【六号收到。】
队长依旧不声不响地驾驶着战舰，但跟上了队伍，“2号画面调一下角度。“
“怎么？看我干什么，记录下这次战斗就是我们的责任，无论输赢，再去整合一下战情页面的镜头，港口的镜头也都能用吧？试着调整一下，可能会有近距离视频，那些也是我们的工作。”
队长道，“记录也是有意义的，现在我们的工作，或许是最有意义的那个呢。”
“是，大家都专心一点。”
队员们慢慢在熟悉的工作中冷静了下来。
队长看着放出去的小型飞行器传回来的画面，几个光屏完整的呈现出了整场战斗，还有行星上的情况。
“把其他飞行器也都放出去吧，港口多放几个，那边的镜头只有港口内部的几个，但虫族很多，或许有近距离画面，会得到关于新族群的更多信息。”
……
沙洛姆跟菲奥娜的舰队几乎是才到半路，就遇到了坦桑尔的舰队接应。
沙洛姆看看距离，他们的坐标有点偏，离哪里不算近，但也是一接到通知就出发的，坦桑尔估计是在申请通过时就也已经出发了。
临近抵达的时候，对面的舰队又发出了通讯请求。
菲奥娜坐在指挥座椅上，一边看着通讯页面，一边对副官道，“战舰精神力接入部分做得不行，不能接入精神力直接同意通话。”
副官低头迅速记录下她的要求，“已经在加紧搜索相关人才了，技术组说最终目标是通过精神力操控实现一切操作，由主舰串联整个舰队。”
“听起来不错。”
沙洛姆用手划过光屏，同意了通话。
对面似乎等了一会儿，一下子接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您、您好，感谢接受我们这次的救援申请。”
沙洛姆哼笑了一声，“分内之事。”
“不、不，您、这次任务非常棘手，我是来对接一些战场信息的，目标行星已经封锁，只有港口能出入，港口内部基本已经被虫族占据，但一些镜头还有飞行器还在工作，可以看清内部情况，我们做了几个方案，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还有机甲型战舰可以提供使用——”
菲奥娜听的脑袋有点疼，她打断了他，“请把文件发过来吧，我们会仔细看的，机甲型战舰是礼物吗？那记得送过来，还有，什么要求都能提的话，我倒是有想要的东西，家里有孩子在闹腾呢。”
“是的，您想要什么都能提，您有孩子吗？我提前准备一下，但是您的舰队不停吗？要直接进入港口吗？但是下面——”
“之后再说吧，干活了，沙洛姆。”
菲奥娜挂断了通讯，她站起了身，旁边的沙洛姆也跟了上去，战舰迅速降低了高度，但舰门打开的时候还是发出了警报，【检测到高度异常——】
菲奥娜一边等着技术员操作，一边道，“这也是缺点之一，这点高度——”
舱门已经被打开了，她看见了下面的港口，还有港口附近转悠着的几台飞行器，精神力掠过，狂风涌了进来，将她的头发向后吹去，“只是这点高度，到底哪里异常。”
她跃了下去，沙洛姆紧随其后，战舰在他们跃下后，放慢了速度，但也继续降低着高度，保持要入港的姿态。
……
另一边，星网上，原本就有很多人依旧在盯着战情页面上的那颗行星，等到智能检测到有异常，进行了提醒后，又有无数人重新涌了进来，智能自动将画面切换到了容易观看的角度。
先是港口的镜头，然后是港口上方出现的战舰，战舰无视港口的异常，一副即将正常入港的样子。
【怎么回事，要有救援了吗？标志是谁的？看见了，还真是格兰斯的，等等，怎么只有一艘？虽然知道他们对付虫族很有经验，】
【空中港口入口跟外面都是虫族啊，这怎么进？】
【我不在了，下面港口战舰暂停的平台有只那么老大的，内部镜头根本没敢看，那艘战舰直愣愣过去是在干什么？】
镜头迅速从战舰上离开，拉到了一个高度，将菲奥娜跟沙洛姆的身影容纳进去。
菲奥娜看着下面占据着港口入口平台的几只虫族，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她握住剑，自言自语道，“看起来还挺漂亮，白色的很罕见，西瑞尔会喜欢吗？”
沙洛姆听见了她的话，没有用精神力通话，而是也开口道，“不行吧，下面几只体型差不多，看起来互相打过架，翅膀都是残缺的。”
他也握住了剑，跟菲奥娜一前一后，抵达港口，全部默契地迅速出剑，从上到下的角度太容易了。
菲奥娜找了只大的垫脚，落地时已经干掉两只，紧接着又再次跃起，从下到上砍断了一只。
她跟沙洛姆用剑泛着寒光的锋芒贯穿了整个平台，等到停下时，甚至还有虫族没有倒下。
智能反应极快，接连切换几个镜头，完整地留下了他们的屠戮几只虫族，清理平台的过程，
沙洛姆甩了一下剑，“我讨厌这种。”
“脆弱的翅膀触感很奇怪。”
菲奥娜朝着他走过去，跟他走向通道，“但还算漂亮，可以做装饰品，不过你说的对，翅膀太脆弱了。”
不适合作为礼物。
这时候，星网的观众才慢慢地缓过神。
【我去，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游戏画面？什么游戏？那么夸张？】
【你们都说我说谎，但我说了，当时没被禁封的直播间里，我就是看见有人拿剑杀了虫族，还是个小孩子，我还留了记录，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可恶！】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土著，嘴里的战斗方式原始？到底谁忽悠的我？】
【第一次看很震撼吧，去裂谷的天才没有一个不道心破碎的，既然现在什么都能说了，我大胆开口，坦桑尔组建那个队伍招那么多高精神力人才肯定有模仿裂谷的念头，但根本没有可比性，裂谷那个环境，能活下来的根本不是人。（不支持裂谷政策，不站任何立场，只站在人性那边，承认我自己是既得利益者。）】

第482章
叶默坐在安布罗斯旁边，捧着自己的脸，面前是自己的礼物箱子，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最近很忙，父亲跟阿诺也频繁领队外出，但他依旧被排除在外，虽然时常有来自谁谁的礼物送回来，也多少让叶默觉得有点寂寞。
安布罗斯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难得没有逆着摸，但叶默也立刻警惕的拉着箱子，到了另一边的西奥多旁边。
安布罗斯越过以利亚跟叶默讲话，“别生气了，西瑞尔，今天诺顿跟阿诺会回来陪你吃晚饭。”
以利亚看看一边的安布罗斯，又看看另一边已经把脑袋侧过来一点，忍不住探头探脑的叶默，脸上满满的写着纠结，这纠结也很直白——大家回来很开心，是因为他回来的吗？会耽误正事吗？
另一个也很好懂，西奥多一脸太好了西瑞尔一定会很高兴的表情。
以利亚稳稳的坐在中间，翻了一页文件，“事态稳住了一点，大家也需要轮换休息，菲奥娜跟沙洛姆这两天也马上要回来了，利卡跟卡斯帕在路上了。”
这也是事实，以利亚回答的没什么负担。
于是他就看见叶默立刻又放下了纠结，开始期待了起来，“晚上要吃什么呢？”
西奥多已经一边处理着工作，一边开始报菜名了，报完就接着道，“西瑞尔，你还有想吃的吗？我可以加上。”
叶默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于是准备参考参考西奥多的，“西奥多想吃什么呢？”
“刚入库的特产辣椒，阿诺的报酬之一，据说很有名。”
“那我也想试试。”
……
晚上，叶默早早的就拉着西奥多到了餐厅。
先等来了以利亚还有安布罗斯，还有落后他们一步，扛着箱子的布里安，他把箱子放到一边的休息区的叶默原本的箱子旁，对叶默道，“是你的礼物，菲奥娜跟沙洛姆送来的。”
他没开口的时候，叶默就已经跟过去了，“谢谢，布里安。”
布里安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叶默的头发，“不客气。”
在走进来的叶望跟阿尔瓦的注视下，他咳了一声，又收回了手，“今天很热闹啊，你们俩最近怎么老凑在一起。”
叶默已经蹲下身，去看箱子了，然后脑袋又被压了一下，刚被轻轻压了一下，他就立刻惊喜道，“父亲！”
诺顿嗯了一声。
伊桑跟阿诺在他身后，阿诺的发梢还带着点湿意，还没过来就跟叶默抱怨战舰上干燥系统有点难用，伊桑也点头。
于是两个人加叶默又叽叽喳喳的说起话。。
直到吃饭的时候，叶默才安静下来，盯着他自己面前的盘子，大家的都是空盘子，只有他面前的盘子里有根生辣椒，西奥多盘子里也有一根。
诺顿已经看过来好几次了。
布里安看看叶默的盘子又看看西奥多的，忍不住道，“真的要吃吗？”
叶默有点沉重地点头，他已经跟西奥多约好了。
西奥多则用行动回答了，他径直拿了起来，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然后又吐了出来，有点大着舌头对叶默严肃道，“西瑞尔，别吃，不好吃。”
叶默在不停地点头。
……
晚饭后，一众人都移到了休息区
安布罗斯跟以利亚坐在单人沙发上，两个人手边一个放着酒，一个放着热水，伊桑靠着安布罗斯的沙发，跟阿诺说着什么。
布里安正站在以利亚身侧，弯着腰看着以利亚手里的书。
叶望跟阿尔瓦本来凑在一起，两个人安静的待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
叶默坐在地毯上，准备打开箱子，西奥多帮他把另一个挪到了旁边一点，收到了空间纽里，然后等着叶默开他的新箱子。
诺顿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
叶默看看大家，又看看诺顿，最后才去看自己的箱子。
真热闹，大家也都很开心，想要一直这样，他想着，打开了箱子。
叶默睁大了眼睛，箱子里放着很多包装精美的盒子，但最上面是一柄重剑，已经是记忆里的应辉的模样了，只是此刻它还崭新着，剑身没有丝毫划痕。
诺顿立刻蹲下身，手按在叶默肩上，精神力蓄势待发。
其他人本来就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这边，离得比较近的伊桑跟阿诺先过来了。
伊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什么，他对叶默的反应有点不解，“这不是你很想要的那块宝石，以利亚之前说要去谈判拿过来，那么快就到了？”
以利亚摇摇头，“不，不是我，它在我的计划之内，但没有那么近。”
叶默跟他说不要太快去拿应月之辉，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虽然有点奇怪，也不明白应月之辉跟叶默事情没做完有什么关系，但以利亚照做了。
他迅速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菲奥娜跟沙洛姆，他们现在在坦桑尔的一颗行星清理王虫。”
叶默紧紧盯着那柄重剑，然后慢慢地、想要将箱子合上，但在箱子合到一半的时候，叶默的精神力就已经缓缓地从精神力领域出来了，轻柔的如同抽丝剥茧，但也不可抗拒。
精神力很缓慢，慢到现在才有寥寥无几的精神力从精神力领域里出来，似乎在教导一个初学的孩子，将一切细节展现给他，对他说，看，就是这样运行的。
叶默的手停在一半，西奥多握住了他的手腕，阿诺也立刻蹲下身按住他的另一侧肩。
其他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表情各异。
叶默莫名意识到，就是现在了。
精神力指引着他来到这里，现在也要带领着他离开。
他突然把盖子又掀开，握上了应辉的剑柄，半立在身前，精神力自然而然地缠绕而上。
一边的西奥多趁机把箱子收到了自己随身的空间纽里。
叶默任由精神力动作着，脑子里塞着很多杂乱的想法，他之前明明有很多机会，没有私下见面的机会，只是见面的机会还是有很多，也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的想法就只有一个——没有时间了。
安布罗斯在不远处看着他，其实想靠近一点，再摸摸头发，逗弄一下很在意整洁的小孩子，但他只是在不远处看着叶默，温和道，“西瑞尔，死亡不是终结，沉睡只是一段旅途。”
哪怕在此刻真的就此死去，安布罗斯会觉得遗憾——他的好酒还没有喝完，但也就只有这点遗憾而已。
但西瑞尔，他不接受，他见到的人或物，他全部都想圈起来，全部留住，这是小孩子的想法。
安布罗斯想着，嘴上却道，“纠结是现在还是以后没有意义，你能抓住的只有现在，但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在你准备好的时候，再相见吧。”
叶默隔着重剑跟他对视。“未来跟现在，我都想牢牢抓住，伊桑说，要每时每刻都做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
“我也要那样。”
他说，不是我想，是我要。
随着叶默的话音落下，他的精神力立刻行动了起来，原本还静止的风，在瞬间席卷了天地。
“会再见面的，安布罗斯，伊桑，以利亚……”
他一个个认真地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是不在这里的人的名字。
“我不会忘记，也无法忘记，还会再见的。”
……
利卡跟卡斯帕正拿着剑，慢慢走着，周边都是虫族的断肢残骸，天空中庞大的战舰放慢了速度，跟随着他们的脚步。
“没有漏网之鱼了——”
放出精神力探查的利卡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老老实实收拢着自己精神力的卡斯帕则慢了一拍，“下雪了？”
不，那不是雪。
卡斯帕皱着眉，喃喃着，“西瑞尔……”
与此同时，在虫群间穿梭的菲奥娜跟沙洛姆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天空中的战舰因为他们的突然停下而行动起来，将旁边的虫族用炮火隔开。
而菲奥娜跟沙洛姆只是握着剑，看向天空。
原本穿梭在战场上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息了。
有雪，从天空中悠悠落下。
……
餐厅里一片狼藉。
安布罗斯看向留下来的应辉，剑柄上的那颗宝石此刻正泛着柔光。
餐厅里闹哄哄的，伊桑已经凑过来好几次了。
但安布罗斯只是长久的看着那颗宝石，那颗宝石现在已经是如同虫族结晶的性质，但却是西瑞尔的精神力，像一盏油灯，微弱，但持续，供给它能量的不是油灯里的那点油，而是一片海洋。
进程无法被一盏微弱的小灯阻止，痛苦无法避免，但这是能让人睡个好觉的珍贵礼物。
西瑞尔，那孩子总是会关心各种奇奇怪怪的人跟事，在路上会绕过蚂蚁，下雨的时候会看门口的灌木有没有被淹。
安布罗斯坐回沙发上，将一整杯烈酒一口气都豪饮下，在一片吵嚷声里大笑了起来，“好了，好了，西瑞尔回家了，他不是说了，会回来的，不要闹了，改天我会跟你们说的，全部，我保证，但今天都来喝一杯吧。”
他难得拿出了自己的好酒，大方的分享。
于是其他人也慢慢安定了下来，布里安皱了皱鼻子，不客气的在安布罗斯心疼的抽气声里拿最大的杯子倒满了酒。
伊桑盯着安布罗斯，不满的啧了一声，但也放弃了再追问，心安定了下来，会再见的。
西瑞尔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说谎。
不像安布罗斯，安布罗斯看他看过来，对他举起杯子，“来喝吧。”
桌上还有空杯子，伊桑没拿杯子，他直接拿走了一整瓶。

第483章
叶默站在高台上，还有些恍惚，这次回来比上次的时候要平稳很多，至少他还站着。
诺顿按在他的肩上的手稍稍用力了些，“西瑞尔，你的精神力怎么样？”
叶默仔细感受了一下，“有点兴奋。”
阿诺也凑过来，像模像样地跟着检查，西奥多思考一下，也跟在了他后面有样学样。
诺顿放出精神力，一点点检查着，除了显得比平时活跃的多外，没有什么异常，并不像他跟阿诺，几乎耗尽了精神力。
诺顿稍稍放下了心。
西瑞尔是被时空眷顾的孩子。
叶默还在试着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想把它们赶回精神力领域，但这次它们似乎有点兴奋过头，感觉有点想吐，于是他完全放开了管控，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它们冷静下来之后就好了，然后，瞬息间，他的精神力从精神力领域里往外猛冲，充斥了整个藏剑馆，又迅速占领了格兰斯宫殿。
这多少有点没礼貌了，而且就好像把自己控制不住精神力通知了所有人一样，但叶默现在甚至没时间去想柏得会不会又来嘲笑他。
叶默眼睛睁大了，看着整个藏馆的剑都慢慢漂浮了起来，随后开始嗡鸣。
原本黯淡的剑身上，繁复的纹路一点点亮起，然后是剑柄的名字，一个个不同的名字泛着柔和的光。
这些都是死剑。
但现在它们接受了叶默的精神力。
想使用死剑是要慢慢磨的，哪怕磨到最后能使用了，也无法完全像最初的主人一样使用它们，精神力一褪去，便会恢复原样。
不是主人的人，想使用它们，只有一个捷径，那就是主人亲自混合着对方的精神力，一点点嵌入剑身，这是个耗时耗力的工作，有那个功夫，一般格兰斯们都会去另打一把。
但现在，整个大殿所有的剑，都回应了叶默。
仿佛隔着时空的一声声问好。
阿诺看向其中一柄剑，他喊了一声，“西瑞尔。”
叶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应辉，跨越了那么久的岁月，剑身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划痕，镶嵌的宝石依旧熠熠生辉，剑柄上——
叶默顿了一下，剑柄上，泛着柔光的，是他的名字。
诺顿的视线则穿过那么多柄剑，放到了其中几柄上，这几柄剑上镶嵌的宝石，是几只姿态各异的小狮子，剑柄上的名字是伊桑。
之后要把那几柄剑收起来，他想着，看向了门边。
门已经被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只一下就被踹开了。
“西瑞尔！”
是柏得，紧接着赶到的是其他格兰斯，他们站在门边，隔着中间漂浮着的无数柄剑对视着。
柏得长长出了一口气，而赫丽跟德恩烈已经动了，他们越过柏得，接着是其他人。
他看着他们围拢过去，把叶默几人围在中间，也慢慢地走了过去。
柏得扒拉开其他人，又把抱着叶默的赫丽扯开，然后在抗议跟抱怨声里抱住了叶默，他毫不在意，也难得没有回嘴，更没有把叶默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虽然已经够乱了。
他只是沉默着，手放在叶默的头发上，摸到后颈，又摸到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
叶默没有动，他把下巴放在柏得肩上，睁着眼，感觉到柏得中间手的轻微颤抖，他没有受惊，受惊的是柏得。
于是他回抱了回去，拍了拍柏得的胳膊，“柏得，我有点想你。”
“只有一点吗？小混蛋。”
“再过几天就要很想了，但是马上要想的时候就被爸爸跟阿诺找到了，我还想了很多，我每个人都想了，我还想了阿德莱德的牛肉。”
说到吃的，叶默肚子叫了一声，他立刻噤声了，明明才刚刚在安布罗斯那里吃了饭，但回来的时候就又感觉有点饿了。
柏得慢慢放开了他，“去吃饭吧。”
叶默嗯了一声，开始试图把那些剑放回去——没动静。
叶默沉思了一会儿，开始一把把的往回按，西奥多试图帮他一块，最后两个人都被拦住了，诺顿帮忙放了回去，一柄柄剑重新沉寂下去，等待下一次的唤醒。
柏得拍拍他的脑袋，“笨蛋，在外面怎么样？没饿到吧，去吃饭了。”
……
餐桌上，叶默埋头吃饭。
一圈格兰斯还有西尔维娅在盯着他吃，叶默从刚刚的不适应，已经迅速学会了无视，还开始无视了时不时过来扫视的某个格兰斯的精神力。
叶默自己的精神力现在脾气不太好，每次有人薅都会自动迅速拍回去，但这些大猫还是耐着性子过去看看，虽然能迅速撤离也要慢吞吞的看完再回来，好像就为了挨那一拍似的。
虽然这种来回的，游戏一样的举动，没几次后就被诺顿的精神力全部制裁了。
叶默得以安静的干饭。
叶默突然抬起脑袋，把嘴里的食物用力咽下去，“妈妈他们——”
阿德莱德把炖牛肉放到叶默面前，“请放心，小殿下，已经通知叶军团长跟叶夫人您平安无事，叶军团长去接您的两位哥哥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等到达的时候，我会通知您的，我觉得等下您吃完饭就能看到了。”
“谢谢，阿德莱德，你的牛肉还是很好吃。”
阿德莱德笑了一下，“非常感谢您的赞美，小殿下，但今天的牛肉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会向厨师转达的，这道是。”
他把烤鸡往叶默的方向推了一下，贴心的帮他切割好鸡肉，放到了叶默的盘子里。
叶默不语，一味地低头干饭，然后急忙道，“这个也好吃，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笑眯眯的道谢，但难得没有走开，他摸了摸叶默的头发，“在外面有吃到喜欢的东西吗？”
“有，阿德莱德，但没有你做的好吃，有的也没有我们的厨师做的那么好吃，但有的也很好。”
“那有想吃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会试试的。”
叶默一边吃一边点头。
等到他吃完，开始喝牛奶，柏得站起身，“好了，现在交代你——”
他又被西尔维娅拍回去了，西尔维娅又抱过了叶默，“我的小默，我的西瑞尔，受了很多苦吧，都瘦——”
西尔维娅陡然停下，她捏捏叶默脸上的肉肉，仔细回忆着之前的手感，“好像没有瘦，我们西瑞尔真厉害，把自己照顾的那么好。”
柏得一脸不满的凑过来，“西尔维娅，教育孩子不能这样，我们要统一战线才可以，要不然身为家长的威严都会扫地。”
“那西瑞尔刚刚回家，你对他的态度也太严肃了，诺顿，是不是？我们的柏得陛下当了几天陛下似乎又威严起来了。”
赫丽先附和了，“就是就是。”
“但我也要知道他们的经历才可以啊。”
德恩烈答道，“你可以问大哥跟阿诺。”
艾德里安也在做捧哏，“就是就是，西瑞尔还那么小，刚刚回来。”
艾丽娅跟雅各伯又围到了叶默的身边，时不时摸摸头发，又看看他的脸跟衣服，虽然已经好几遍了。
诺顿在看桌子上的食物，估算着叶默的进食量，还是正常量，应该只是单纯的饿了。
阿诺则已经抱起了手臂，等着柏得来问他。
“我的小阿诺还派不上用处。”
“？哪里没有用了？大哥！”
柏得的视线略过了阿诺，并熟练地按住了先是有点懵，又立刻吵吵嚷嚷着冲过来的坏脾气小儿子，“他们也只是最后才过去，西瑞尔自己待的这段时间经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本来在吃叶默给他推过来的布丁的西奥多举起手，“我也知道啊。”
几个格兰斯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柏得于是拉过了西奥多，“好了，小星星，就是你了，你总不小了，拿好你的布丁，我们去办公室聊聊。”
西奥多端着布丁，眨了眨眼，“蛋糕也想试试。”
柏得于是又替西奥多端了一碟蛋糕，然后他看向叶默，似乎不确定要不要把叶默揣走。
阿德莱德又从餐厅外进来了，“小殿下，叶军团长跟叶夫人已经到了，暂且在餐厅最近的休息室，林秘书长也来了，已经在办公室等待了。”
叶默看向诺顿，诺顿站起了身，垂眼看着叶默，于是叶默安静地跟着诺顿出去了。
阿德莱德打开休息室的门，叶默就冲了进去。
叶知远跟叶夫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沙发边，叶贺跟叶云也在，估计是阿德莱德把他们领过去后，就没有再坐下，叶夫人接到一只冲过来的叶默，“默默，回家了就好，在外面没有很难过吧？睡得好吗？有吃的吗？”
叶知远朝后面的诺顿行了个礼，随后也没有顾上别的，就去看叶默了。
“有吃的，遇到了很好的人，一点都没有不好。”
“真好，真好。”
她捧着叶默的脸，虽然只是几个月，但这也是叶默离开她最久的一段时间了，况且中间没有任何音讯。
叶夫人又絮絮叨叨问了他好多话，好多已经是叶默回答过一遍的问题了。
但他又都认认真真回答了一遍。
叶知远也凑在一边，时不时问些什么，插不上话的时候就摸摸叶默的头发或者轻轻拍拍他的背。
等到确认叶默没事，叶夫人跟叶知远才又看向诺顿，阿德莱德在一边为他们倒了茶。
三个人寒暄了起来，最后像普通家长一样，交流了起来，这是他们已经习惯的相处模式了。
叶默就又被叶贺还有叶云围起来，查看了几遍，叶云急匆匆的把他转的绕了好几个圈，“看起来还不错，也没受伤，你去哪了？”
他被叶贺轻轻拍了下脑袋，又不满地嘟囔了起来，“知道了，我不问就行了吧。”
他们三个人坐在远离家长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叶默看看叶贺又看看叶云，才后知后觉看向叶贺，“哥哥，你怎么也穿着校服？”
一提这个，叶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叶贺的表情则难得有点绷不住，很明显的阴郁。
叶云嘲笑道，“他被打回学校了，跟他一样的还有一堆人，我们这边的学校据说要跟星盟慢慢接轨。”
“还要上十几年？还是二十几？三十几年？记不清了，反正还有很久……”
叶云说着说着自己也沮丧了起来，然后就开始愤怒并破防，“星盟那边自己都弱成那个样子，他们的学校到底有什么好学习的，那堆老不死的真是老糊涂了。”
叶默忍不住想笑，被叶云瞪了一眼，外加拍了一下脑袋，“不许笑，你自己也要上那么久，我上多久你上多久。”
根本不疼，但叶默捂起了脑袋，“但我喜欢上学，在学校还能跟哥哥一起上课。”
有些公共课，他们要一起上，叶云每次都会给他占座，把他领过去，然后顶着其他人的视线唠唠叨叨跟他讲很多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叶默很喜欢。
于是叶云又立刻不生气了，拿开他的手，开始给他轻轻的揉脑袋，“我也没那么讨厌吧，一块上课之类的，还有，你是笨蛋啊，怎么一点也不会躲。”
“哥哥又不会真的打我。”
“你也还算聪明吧，都是大哥，他老打我脑袋，把坏习惯教给了我。”
于是叶云跟叶默都扭过头去盯叶贺。
叶贺缓缓举起手，两个人又默契的捂起自己的脑袋低头。
在大哥面前低头不丢人。

第484章
叶贺最终在两个人脑袋上都轻轻敲了一下。
叶默跟叶云又都笑起来，等两个人又重新坐好，叶默才又想起来什么一样，认真道，“哥哥，那你的军衔怎么办？”
“都保留了，待遇也保留了。”
但叶贺看起来还是有点郁闷。
叶云还在幸灾乐祸，“保留是保留，但学校里又不算这个，有军衔老师只会盯的更紧，这位长官请站起来回答问题，这位长官来演示一下，这位长官不许打人！”
他提前躲开了叶贺的擒拿，把叶默揪到前面，叶默看着叶贺眨眨眼，配合的张开了手臂。
他们一直玩到下午，叶夫人跟叶知远准备要回去的时候，叶默才恋恋不舍道别，但道完别又送出了很远很远，“还没有到出口呢。”
叶默丝毫不提宫殿里提供的悬浮车这回事。
诺顿也跟着慢慢走，一直到不得不再次告别。
叶知远摸了下帽子，低声对叶默道，“默默，过来一下。”
叶默凑了过去。“舅舅他……”
“大哥他……”
两个一起开口，又一起停下，叶知远叹了口气。
叶默认真点头，“我知道，他也很担心我吧，我之后就去问问。”
问问担心自己的人担心自己，听起来很奇怪，但两个人都表现得这件事好像很正常一样，叶知远难得话多了起来，“那就交给你了，我本来想带他一起过来，但他装作不在线，现在估计在守着终端，纠结要不要问问我情况，或许还会黑进去看看我的坐标还在不在格兰斯宫殿。”
叶知远略带点抱怨道，“他老是这样，但你抓不到他也没事，他现在就住家里，一定是我先给明远打了通讯说了一下，他在旁边知道了才不肯接，零三现在叫叶明远，也住家里，今天晚上答应会回来吃饭并给妈妈带毛线。”
叶知远满脸写着今天晚上我一定要逮到他。
……
一直到晚上晚饭后，叶默才拿出终端，他趴在床上，回头看房间里的西奥多，西奥多就也凑了过去，趴在他旁边，“怎么了，西瑞尔。”
“舅舅又躲起来了，但我们查他的坐标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自言自语道，“但这也是他教我的，我练习一下应该没事吧，他也查爸爸呢。”
叶知远白天刚刚跟他抱怨完。
“还是算了，太不礼貌了。”
叶默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去查坐标，也没有求助西奥多，明明只要是数据世界里的事情，西奥多只要一个心念就可以完成。
但叶默只是说着，西奥多安静地看着他。
叶默利落地拨通了叶怀远的终端。
另一边，捧着终端的叶怀远差点把怀里的终端扔到了地上。
叶怀远站在公园路边，坐在椅子上的前零三，现叶明远，在大晚上还戴着墨镜，旁边放着一包花花绿绿的毛线，一副酷哥形象，冷酷地看着他，“我早说让你中午就接了你弟弟的通讯。”
“但、但是。”
“接吧，反正你不是一直想发通讯问问西瑞尔怎么样了，不发就算了，我们回家问，早晚都要回家的。”
“是、是西瑞尔。”
叶明远把墨镜摘下来，站起了身，也探头过去看，他手疾眼快地按了接通。
从那边传出叶默的声音，还没等叶怀远开口，里面就窜出来一连串的话，【舅舅，我很想你，也很想零三，哥哥说他现在叫叶明远了。】
叶明远捅了一下叶怀远，把他捅出了声，“我、我中午应该去看你，但我怕影响小远。”
【你叫爸爸小远吗？我们这里现在可有三个远了，爸爸是最小的吗？前面的事情将功赎罪，互相抵消，父亲从没回头追究过已经一笔勾销的事情，你已经是自由的了，舅舅，你犯了错，但你回头了，去弥补了，我也犯错，我有时候甚至不想承认犯错，想要混过去，哥哥说你在情报部门工作了。】
叶默一下子丢出去太多话。
叶怀远本来就紧张，脑袋都有点当机，只能干巴巴的道，“是，偶尔还去暗杀一下，跟零三——”
叶明远又捅了他一下，于是他又立刻改口，“跟叶明远。”
叶默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意犹未尽地挂断，【……还有你也不能一直不来格兰斯宫殿，我一直在这里，妈妈也经常来，大家都来看我，你不来我很难过，我明天去看你们，你一定要在家。】
叶怀远有点沮丧的结结巴巴回答，“对、对不起，我、我明天在家等着你。”
等到通讯挂断，叶怀远才一脸轻松地长出了口气，“西瑞尔没有事。”
其实下午小远没有联系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叶默大概率是没有事情，但没听到落实之前总是觉得不安，叶怀远轻松了没多久，又有点忧愁起来，“小远现在应该在家蹲我们。”
叶明远冷笑了一声，“是蹲你，我本来可以早点回家吃饭的，我还买了很好看的毛线，答应今天晚上要带回去，总之我回家了，你要是还纠结，就在这吹冷风吧，反正我要回家，明天西瑞尔还要来看我。”
叶明远果断的转身离开。
叶怀远站在原地呆了几秒，然后很快跟了上去，小声抱怨，“西瑞尔说要来看我。”
他回忆了一下，又更正道，“好吧，看我们，但总归不是只看你。”
……
叶默挂了通讯，又絮絮叨叨的跟西奥多讲话。
西奥多盯着他有点出神，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缩在实验室的角落里，白天得不到拥抱，也根本不会开口的西瑞尔磕磕绊绊地表达自己，西奥多则认真地回应着他。
小孩子讲的话很碎，又没有逻辑，但那时候，还身为智能的他，全部都记了下来，一字一句都没有忘记。
但西瑞尔没有，西瑞尔只是用很像以前的眼神看他，偶尔对他做出以前的举动，但他不记得以前的一切了。
当时的西奥多想，那并不是很好的记忆，所以叶默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也依然那么觉得，但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段时间，那段记忆，也并不都是不好的东西，也有那些让西奥多会莫名打包又打包，珍惜的放在安全地方的数据。
为什么西瑞尔现在已经很幸福了，但他隐隐约约又不满足了呢？
“西瑞尔。”
他叫了叶默一声。
叶默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西奥多。”
西奥多看着他，有那么几秒，嘴唇已经在张合了，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声的，他最后还是道，“没什么，西瑞尔。”
叶默看着他，“真的没有什么吗？”
西奥多犹豫了一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叶默有点奇怪的看着他，“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西奥多想，有什么不对劲，他趴下来，看着叶默，“我也不明白，我觉得我离你的距离好像没有变化，但却觉得有点不对。”
他似乎也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问出那个问题。
叶默则放下了终端，滚了两下，滚到他的身边，跟他头碰着头，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现在有变化了，我们靠的那么近。”
“我这几天是没有跟你玩吗？你感到寂寞了吗？西奥多，今天要跟我一起睡吗？衣帽间里还有新被子，我去给你拿。”
西奥多则有点奇异地又贴了贴叶默，随后他很慢很慢地，靠近了叶默，轻轻吻了他一下。
而叶默也睁大了眼睛，但一直没有退开，他犹犹豫豫地等着西奥多亲了他一下，然后闭上眼，回吻了一下西奥多。
他们互相看了很久，又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蹭了蹭，等到叶默打了个哈欠，他们才开始准备睡觉。
叶默抱着枕头，西奥多凑在他背后，把脸贴在他背上，叶默觉得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于是叶默闭上眼，准备睡觉。
几秒钟后，叶默睁开眼，坐了起来。
在黑暗中，西奥多有点疑惑地也跟着坐起身。
叶默有点惊悚道，“莱克莱。”
他侧过身，看向黑暗里身影若隐若现的西奥多。
“莱克莱还好吗？他当时没有跟我们一起掉过去吧？过去了的话，我们不会把他丢在那里了吧？”
西奥多眼睛有蓝光泛起，快速联网申请查询，用的西瑞尔的权限，于是很快查到了，“没有过去，一直很好，之前被查出没有嫌疑，于是释放，但因为又在场，担心缺少你回来的必要条件，所以一直以各种理由邀请他留下来，现在还在专人陪同下游览帝都。”
但暗中的监督倒是才刚刚解除，不过莱克莱自己好像还挺乐在其中，被告知跟事件无关后，追问了很多次西瑞尔怎么样，被告知西瑞尔没事只是暂时不会出现，又追着陪同他的人员保证西瑞尔出现的时候会告知他后，就一直在乐呵呵地游览帝都了，现在还没有游完。
尤其是今天被告知西瑞尔殿下已经回来后，一直很兴奋的想要再次申请游览格兰斯宫殿。
而且还想跟德里克一起，德里克目前已经回归军队，但申请大概会被通过，西奥多看到申请备注里写着——监督错人了，尽量满足其要求，能补偿则补偿。
叶默就又放下了心，重新躺了回去，困倦重新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睡觉了，西奥多。”
西奥多也重新躺回去，又贴到他的背上，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已经不是机械的心脏，在真实的跳动着。
能拥有生命，能变成人真是太好了。
西奥多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想，他在黑暗中微笑起来。

第485章
叶默吃完早饭一大早就准备收拾收拾去叶家。
其他人都知道他的行程，柏得打了个哈欠，“要那么早吗？”
“嗯，要不然，舅舅等的时候会一直焦虑。”
柏得闭着眼摸杯子，“不理解，不过这种纤细的神经也很适合做一些事，他在情报部门很如鱼得水，情报部部长对他赞不绝口。”
西奥多给叶默整理领子，叶默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他天生就是这样，也没有办法，不过大家本来就是都不一样的，我喜欢细心的舅舅，也喜欢柏得。”
柏得挣扎着睁开眼，“不要想忽悠我再接着干活。”
诺顿不在的这些天，他紧急又回去顶了陛下的空，诺顿回来后，其他人也诺顿陛下诺顿陛下的叫，但也还是有些人抓不到诺顿，就抱着文件追着他喊柏得陛下，甚至诺顿也会对一部分人说这部分送到柏得陛下那里——其实柏得怀疑追着他的人都是诺顿弄来的，很有用的林秘书长又跟在了诺顿身边。
等到他拍着桌子说给诺顿陛下送回去的时候，又有一堆人一脸为难，他就很好欺负吗？
柏得想，他也要抓个其他人来顶着，西瑞尔陛下？他看着正收拾东西的西瑞尔。
叶默忙着收拾，还不忘有点不满地回应他，“我才没有敷衍柏得，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就是那么想的，我喜欢柏得。”
于是柏得移开了视线，改天西瑞尔还要上课，时不时还要去学校，总不能背着书包去学校处理文件，好歹也算机密。
柏得看向另外一边，视线锁定了雅各伯，雅各伯陛下？雅各伯处理文件还算不错。
西瑞尔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诺顿也站起了身，阿诺也自然地跟上去，然后是赫丽跟德恩烈，还有紧跟着有样学样起身的其他格兰斯。
柏得觉得有点不妙，“诺顿陛下，现在是跟星盟接轨的重要时期，可不是能悠哉悠哉玩的时候。”
诺顿先用眼神把其他站起来的格兰斯按回去，又看向柏得，“我想柏得陛下能分担一下。”
阿德莱德将果汁又给柏得倒满了，“您的果汁，陛下。”
他又转向诺顿，“悬浮车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车上放了外套，晚上或许会冷。”
等到他们离开。
阿诺才抱怨起来，“大哥老是这样，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安抚他，“好了好了，叶默去玩，你跟着去也有点不像样子，有什么想做的，可以等他回来后呀。”
赫丽抱着胳膊，探过脑袋，捏着嗓子对柏得道，“陛下～”
柏得把她的脑袋按回去，“这位殿下快点吃饭，马上就有任务落到你头上了。”
他看着餐厅里的其他人，心想，很好，一个也别跑。
……
叶家。
叶怀远杵在门口，叶贺跟叶夫人坐在一起。
叶明远正坐在长沙发上，拿着毛线针，叶云在旁边指导他，“穿过去，不是那里！”
叶明远微微皱着眉，似乎手里的不是毛线针，他也不是在织围巾，而是在拆弹，真的拆弹他也没那么认真过，“这里？”
叶云急得直接上手了，“是这，你怎么跟叶默一样笨，他也听不明白。”
叶夫人跟叶贺坐在一边，她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推过去，“明远学的其实很快啊，小默，小默不擅长这个。”
叶云在叶默小时候也教过叶默，那时候叶默还不大，叶云接过叶夫人织到一半的帽子的时候，叶默就趴在一边一脸羡慕地看着。
一说要不要教他，他就立刻噔噔的跑过来，然后毛线针拿在手里两分钟就戳了眼睛，原地捂着眼睛呜呜了起来，还要倔强地说默默没事，一点事情也没有，就是眼睛有点酸。
叶知远从楼上下来了，他还没下来，就在半路讲起了话，“哥哥，我说了，叶默一般会中午吃饭前过来，不用一直堵在门口。”
叶云摊了摊手，“我也已经说过了，叶默喜欢拖延，又喜欢赖床，来的不会很早的，就算来得很早，也不用在门边等着，你也过来教教他吧。”
于是叶怀远又在他们的催促下，犹犹豫豫地回到客厅坐了下来。
叶云从一边的盒子里拿出一条织到一半的半成品围巾——这几天为了教叶明远怎么起头，家里已经到处是这些了。
叶怀远于是一边一脸忧愁，一边开始快速地织了起来，但倒是没有那么心神不定了。
只是他织着织着，又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蹭到了门边，还下意识用上了潜行的技巧。
叶知远有点无奈，“大哥。”
叶明远又看向叶云，叶云看向叶贺。
叶贺：“……别管了，让他过去吧，你又漏了一针。”
叶明远于是又开始熟练地往回拆。
……
叶默停在车门边，郑重地拒绝了诺顿的跟随，“舅舅肯定会躲起来的，他有点怕你，爸爸。”
诺顿坐在车里，皱着眉看他，没回答。
“如果你跟阿诺不来找我，其实我马上也要回去了，而且精神力也在看着我。”
诺顿的精神力依旧牢牢盯着他，安布罗斯在这里一定会打趣几句。
叶默站直身体，显得很自信，已经把当时抱着西奥多捂在被子里发愁的自己抛在脑后了，“我保证，无论之后我去哪里，都一定会回家，就算是死掉，我也要在家里，在我喜欢的床上。”
“你不会有事，你会一直平安，一直幸福快乐的生活着，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去吧，晚上晚饭后我会来接你。”
他看着叶默，叶默于是拉着西奥多跟他再见，然后跑向了叶家的小别墅，临进门前又回过头，看见还在原地的诺顿，又朝他招手，最后才进去，两个人的身影都不见了。
诺顿收回了视线。
……
叶默熟练地推门进去，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里满满的人，他迅速扫了一遍，挨个打招呼，西奥多也跟着他在后面问好。
都问完后，叶默才有点疑惑道，“舅舅呢，不在吗？他说今天会等着我的。”
叶知远又叹了口气，指了指门边。
叶怀远捏着织到一半的围巾从门后蹭出来，他下意识按照暗杀的模式选位，叶默一进来，他就自然而然地隐在了门后，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但叶默已经在打招呼了，于是又在纠结现在是不是出去的好时机，直到最后被揪出来。
叶怀远刚刚出来，怀里就撞进了一个叶默。
叶默抱着他的腰，“我想你了，舅舅，这个是织给我我的吗？之前你都没去看我，大家都去了，叶明远，嗯，叶明远舅舅也没有。”
沙发上被点名的叶明远坐直了，脑子里塞满了东西，最后他心想，自己果然不应该跟叶怀远一块躲起来。
叶怀远结结巴巴的又开始讲话，“是、是大家一起织的，你要的话，我织好给你，对、对不起。”
叶默立刻道，“我原谅你了，但是下次一定要跟大家一起去看我……”
他说着说着感觉有点不对劲，摸摸叶怀远的腰跟腹部，“舅舅，这里怎么了？”
这里以前是硬邦邦的。
叶贺站起身，把叶默常用的杯子拿了出来，“星盟那边的医疗技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修复了。”
另一边叶默已经行动力超强的撩开看了，只剩下腹部一点浅淡的痕迹。“太好了。”
他又抱了一下叶怀远，然后又开始盯着叶明远。
叶云倒是不意外，他一直认为叶默有些时候有点小心眼，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混过去，他哼了一声准备看热闹。
叶明远有点不自在，“下次我也会去看你，也会抓着无面——”
这次轮到叶怀远捅了他一下，于是他迅速改口，“抓着叶怀远去。”
于是叶默满意地收回视线，又拉着西奥多坐下，挨着叶夫人唠唠叨叨起来。
叶贺把叶默的杯子放到他面前，又被叶默抓住说想要凉的饮料。
叶云拿着叶明远织的围巾给叶默看，“织的还不能看，但比你小时候好多了。”
叶知远又皱着眉，拉着叶怀远坐下，“哥哥，你不能老这样，还有之前负责暗杀部分的朋友跟我说你有点习惯性……”
客厅里只是多了一个叶默跟西奥多，之前也绝对算不上寂寞跟安静，但莫名就让人觉得比之前热闹很多很多。
……
另一边也很热闹。
偌大的办公室里到处是飞来飞去的文件，还有或各自为营或偶尔联合的格兰斯，每次有谁联合起来，也很快地又分开。
柏得熟练地搅混水，“赫丽，你这次又要输给德恩烈了吗？艾德里安你要不要去帮帮阿诺……”
林秘书长站在角落里，推了一下眼镜，已经放弃了劝阻，只求中间那个最大最重的办公桌不要再被举起来了，那上面装载着最先进的光脑跟智能。
门被推开了。
林秘书长以为是阿德莱德，直到半天还没有动静，他才扭过头。
诺顿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办公室里的其他格兰斯也逐渐注意到，迅速安静下来。“阿诺，嘘。”
“等等，是大哥，等等。”
办公室里安静到连呼吸都显得很明显的时候，诺顿才开口，“吵死了。”
格兰斯们缩成一团。
“给你们二十分钟，复原这里，今天的所有工作晚上之前都处理完，回答我，有异议吗？”
从那一团格兰斯里又弱弱的响起一片低声下气的心虚应答，“没有。”
“没有，大哥。”
“马上就弄好。”
门又被关上了，但诺顿走了进来，他在最中心的单人座椅上坐了下来，阿德莱德恰到好处的出现，给他在手边放了一杯茶，诺顿看向还没动的其他人，“开始吧。”
还在扮雕像的一堆格兰斯迅速行动了起来。

第486章
叶云跟叶默还有西奥多在地毯上坐着，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旁边叶贺坐在沙发上听着，时不时也开口。
叶知远在做饭，叶夫人在客厅里喝茶顺带看叶明远跟着叶怀远学织围巾，她咽下一口热茶，看了一会儿叶默他们，然后笑眯眯地站起身也去了厨房。
叶默趴在地毯上，还在不停地说着话，虽然他已经说了很多了。
叶云认真地听着，看着他，叶默总是这样，平时其实话没有那么多，但分开一段时间后，再见到就会黏黏糊糊的贴上来，变得爱撒娇很多。
叶云莫名想起了从前，哪怕是他小时候最寡言的那段时间，幼儿园有露营活动，所有小孩子在外面住了一晚上，不知道是因为分离所以不安，还是单纯的想念，总之他回来后就一直黏在每个人的脚边。
哪怕是他还有点畏惧的叶贺跟叶云，在叶夫人跟叶知远都不在客厅后，他也鼓起勇气，悄悄摸摸地蹭过去了。
叶云那时候其实想扭过头，好好看看他，再说些什么，还能给他玩玩自己新到手的机甲模型，但他还记得之前赌气时说自己不要再见到叶默，现在又过去理他，好像显得他错了一样。
所以叶云装作没有看见，叶贺也垂下眼，没有人跟他说话，但那个小孩子只是自以为悄悄地松了口气，好像能让他靠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叶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之后把那个机甲塞到了柜子里，再也没有玩过。
但叶云现在隐约明白了。
他年幼的时候说过的很多伤人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剑，刺向外面，在当时痛快地带走了他的情绪，但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握住的并不是剑柄，而是剑身。
刺伤别人的时候，他自己身上也留下了伤口，只是时间现在才将一切都沉淀下来，于是他才感觉到那迟来的钝痛。
叶云贴近了叶默一点，他揽过叶默，按按叶默的脑袋，又摸摸他的头发，“你还挺有精神的，我以为你刚回来要睡几天。”
叶默很喜欢被这样亲近，而且放在平时，叶云是不会这样的，他更放松了，轻轻蹭了蹭叶云，小声地嘟囔着反驳，“我体力也没有那么差吧。”
西奥多立刻站在了叶默那边，“一点也不差，西瑞尔都能举起胖爪。”
这下叶云跟叶贺都看了过去，其实是跟阿诺一起抬起来的，而且胖爪的重量其实很多人都能举起来，叶默于是开始有点心虚，哪怕他其实自己也可以举起胖爪，最后还是坚持道，“我已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
叶云于是又笑了一下。
叶云小时候跟叶默去学校组织的远足，哪怕叶云中途就已经把叶默的包也一起背着了，最后还连带着叶默也背了一段，叶默回来后就蔫哒哒了好些天。
战斗课都不配合叶云装模作样了，一被碰到就赶紧躺下，中途在老师讲话的那几分钟自己缩在角落睡着了，老师惊慌失措地过去查看，检查后如释重负地摇摇头，把他抱到了休息室睡了一觉。
叶云的手还压在叶默脑袋上。
叶默顺着叶云的力道把脑袋放下，“虽然好像出了一趟远门，但并不觉得累，就好像从那边的家里到这边的家里一样。”
叶云警惕地把他彻底按下去，捂住叶默的嘴，又去看已经看过来了的叶贺，“这可是他自己漏的，不准算我头上，我什么也没问。”
叶默又自己挣了一下，把脑袋探了出来，仰头看看叶云，又看看叶贺，犹豫了一下，自己把嘴巴捂了起来，但显然是有些看眼色行事，而不是真的明白了什么。
于是叶贺只是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就揭过了。
……
等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叶默脖子上已经围着围巾了，是叶怀远织的，他的编织技术在整个叶家也是数一数二，甚至这条赶出来的围巾图案正反面都是不一样的，叶明远则拿着他没多少变化的半成品，略显不甘，“等我织出来，到时候也送给你。”
叶默嗯嗯的点头，“那你不要忘了，爸爸还会织名字，可以让他织一个名字，像这样的就行，爸爸。”
叶默捞起自己围巾的一头，指着上面的名字跟叶知远还有叶明远道。
现在天气还不算凉，但晚上戴着也不算不合适。
叶默跟每个人都挨个抱抱道别，西奥多在他身后排队体验项目一样，也跟着抱。
最后抱完叶云，抱到叶贺的时候，叶默迟疑了一下，抱完没有松开，而是小声道，“哥哥，我们小时候就一直待在一起了，是家人，对吧。”
“小时候我的秘密都能告诉哥哥，现在也可以。”
明明是被慎重对待的那个，叶默却显得有点不安。
叶贺怔了一下，旁边的叶云也看过来，嘟囔着，“我就说大哥有时候太严格了吧。”
叶默带着点小小的抗议，低声跟他道，“哥哥，你不能那样说话，不能跟叶云哥哥那样说，你自己也不能这样。”
于是叶贺知道了，叶默并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想。
好一会儿，叶贺才露出一个笑容来，“我的错，但是原谅我吧。”
他带着明显的笑意。
于是叶默放下了心，然后马上又开始告状，“我的房间，还有分给我的阅读区的书架，还有我的书桌，叶云哥哥怎么都放了他的玩具，我都没有地方了，我回来写作业没有地方怎么办？”
叶夫人笑出声，她先前就感觉叶默在带着点小生气地盯叶云了，还想着把他们揪过来问问，但她没想到叶默直接开口了，对于默默来说这是很难得的，于是她也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态跟着道，“对，叶云怎么欺负我们默默，我们默默没有地方了，成绩不好都怪叶云。”
叶云气急败坏，“你刚刚一直看我就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不说啊。”
叶默转到叶贺身后，“我刚刚才说了，反正不能占我的地方。”
“谁占你的地方，那是给你玩的，不要算了，我马上搬走。”
叶默立刻拉住他，眼睛亮晶晶的，“都是我的吗？”
叶云哼了一声，“本来都是你的，现在我要一半使用权。”
“但那也是我的，哥哥不准动。”
他不等叶云回答就拉着西奥多走了，只留下叶云在后面又用力地哼了一声。
叶默装作没听到，只是拉着西奥多又加快了点脚步。
一直到走远了，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几个人还在门边，叶夫人看见他回头摆了摆手，然后开始把其他人赶了回去，然后又对叶默摆了摆手。
于是叶默拉着西奥多又接着往前了，前面的路还有一截，但已经看到门边停着的悬浮车了，诺顿在等他们。
……
或许是白天玩的有点疯，叶默有点过于兴奋了，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拉着西奥多讲话。
西奥多一直听着，直到叶默也觉得嗓子有点干，开始咕咚咕咚喝水的时候。
西奥多才迟疑着开口，“西瑞尔。”
叶默看过去。
西奥多有点沮丧，“我们小时候，没有一直待在一起，那你的秘密，也不会都告诉我吗？”
以前他慢慢学着理解情感，而西瑞尔也一点点长大，他们勉强还能被称为一起长大，现在那些回忆都尽数藏在了他的保险箱里，是有些时候，就会打开层层加密，打开重温的珍贵数据。
他们在晚上，在所有人都不在的实验室，秘密地相聚。
但现在，跟西瑞尔一起长大的人，西瑞尔分享秘密的人，都不是他了。
叶默认真想了想，“我的秘密都能告诉西奥多，西奥多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西奥多，突然小声道，“西奥多，你过来一下。”
叶默关上大灯，只留下一盏苹果样式的夜灯抱在怀里。
等西奥多凑过去，他把被子拉过来，把他们盖在里面，像躲在一个温暖的小屋里，“西奥多，我记得，我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在晚上跟你讲话。”
西奥多谨慎道，“我们经常讲话，昨天晚上就讲过。”
“不是这个，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前，就像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那么久，我们在晚上悄悄地讲话。”
记忆很朦胧，但叶默隐约觉得，那是真实的，“在我很痛的时候，痛到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而我躺在那里，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只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明明很漂亮，但我却在想，我见过更好的。”
记忆并不清晰，有个念头却异常清晰，他的西奥多，比那些星星都要明亮，都要漂亮。
“那是真的，对吗？”
“我慢慢成长，那些记忆也会慢慢清晰吗？”
西奥多难得无措了起来，怎么做更好呢？无数的数字被计算，又被推翻，最后计算停止了，他第一次明白，这世界上也有数字无法计算的东西，就像他生出的那颗人类的心。
西奥多最终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西瑞尔。”
“但感受是真实的，这是我能确定的。”
苹果灯散发出温暖的光。
叶默看着他，他们挨的很近，近到呼吸都能彼此交换，于是西奥多就慢慢、慢慢地安定了下来，心中的失落跟恐慌也慢慢消融了。
他听见他的西瑞尔那么说。
“西奥多，你不只是我从那颗行星里带出来的小机器人，你是我的星星，是我痛苦的时候，看到就会觉得生出希望的星星。”
“所以，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487章
早上的餐厅，一堆格兰斯难得没有吵吵闹闹，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闭着眼神游一样的进食，像柏得，要么干脆趴在桌子上，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像雅各伯。
整个餐桌上只有诺顿跟西尔维娅依旧跟往常一样。
叶默跟西奥多的位置还空着，阿德莱德习以为常地倒好两杯牛奶放过去，叶默最近又开始喜欢赖床，一般会迟到一会儿，至于西奥多，他起床的时间是根据叶默来的。
叶默穿着睡衣，一到餐厅边就顿了一下，又退出去，看了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这里不是休息室，也不是午休时间啊。
柏得勉强睁开眼，“进来吧，西瑞尔，你昨晚可没吃餐后甜点，现在饿了吧。”
叶默走过去的功夫，阿德莱德已经把椅子给他拉开了，“谢谢阿德莱德，最近是有虫族侵入吗？”
格兰斯们陆陆续续抬起头，雅各伯也努力坐直了，最后还是趴在了桌子上，张着嘴咬了一口盘子里的面包，“早上好，西瑞尔，虫族刚刚清理过一遍，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早上好，要巧克力酱吗？”
赫丽抬起放在桌子上的头，“早上好，要是虫族就好了，我宁愿日夜不休的杀几天虫族，那样至少不累，我现在脑子里都是字。”
柏得把半空的杯子移向一边神游的阿诺，“果汁，谢谢。”
“还好昨天把那些文件都处理完了，下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干活了吧，我坐办公室坐的都要胖了。”
阿德莱德在阿诺回过神来前，先为柏得倒上了果汁，“您的体重最近没有异常，不过，您要是想少喝些果汁，我是很赞成的。”
柏得立刻正色道，“格兰斯不会胖的，如果我胖那就是文件处理太多了。”
阿德莱德没有对此过多评价，只是放下果汁壶，“另外您或许不记得了，不过我必须提醒您，莱克莱先生提出的游览申请在今天，陪同者是德里克先生，也会在中午一起共进午餐。”
“为什么是今天？今天我想睡觉，还打算陪西瑞尔玩，谁通过的？赶过去陪客人。”
“如果我没看错，申请通过者是您，午餐的菜单已经准备好了，想必莱克莱跟德里克先生也做好了准备，现在临时改日期就太失礼了。”
柏得立刻看向阿诺，“阿诺，你是那么多孩子里最懂礼仪的那一个。”
“我才不，柏得去。”
德恩烈道，“让艾德里安去吧，但他礼仪不合格。”
“谁不合格？还有我不去，德恩烈去，虽然他礼仪也不合格。”
叶默嘴里还塞着东西，但已经举手了，他使劲咽下去才开口，“我合格了，我想——”
这下所有人精神了起来，异口同声了起来，“你不想。”
连阿德莱德脸色也变得严肃了。
叶默蔫巴了下去，他老是觉得去招待客人就好像大人一样，“好吧，但我还没有试过认真地招待客人。”
阿德莱德接着道，“现在正值假期，小殿下，要不要去找叶云跟叶贺先生玩一下？作为客人邀请过来也可以，我可以去做请柬，现在学校的课业没有那么繁重了，假期很长，也可以好好玩。”
西奥多也不停的点头。
叶默依旧蔫巴巴的，“但哥哥又不是客人，哥哥们也经常来。”
……
中午。
莱克莱看着面前的叶默，又看看叶默身后的一堆格兰斯，他思考了片刻，掏出了笔记本，“能要个签名吗？”
叶默有点诧异，但片刻后热情道，“好啊，签这里吗？”
他端端正正地在其中一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莱克莱又翻了一页，“再签一个大一点的可以吗？”
叶默又点点头，认真地又写了一遍。
然后莱克莱看向其他格兰斯。
几分钟后，他就收获了一张集齐了所有格兰斯的签名，还有每个人单独的签名版本。
连一边站的笔直，看起来一脸正经的德里克都忍不住频繁去看他的笔记本，第三次看过去的时候，叶默就自己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的。
像提着食物袋子，经过一只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狗，已经走过去了，但回头一看，还能看见一只探出来的小狗脑袋盯过来。
于是德里克心安理得的也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是莱克莱来之前给他的，说会有用的，确实很有用。
餐桌上，叶默就已经保持不住一开始的一本正经了，莱克莱话也多，他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叶默又对什么都很好奇，两个人竟然聊的很好。
“你一直在这里玩吗？不想家吗？格兰斯离你家那么远。”
莱克莱很诚实，“偶尔也会啊，不过最近格兰斯跟星盟之间的长途通道建好了，我随时可以回去，然后就不想了。”
“想的时候直接回去看看就好了，不去想距离，如果你今天想家，第二天就能回去的时候，想家也变得有点奇怪了，不过我还没有回去过，回去的只有我买的东西，院子大概早已经堆满包裹了，但你的签名我是不会寄回去的，我要随身带着。”
叶默有点惊讶，他眼睛睁的圆圆的，“在外面的时候，如果第二天能直接回家，就不会想家吗？”
“我是这样，但其实第三天第四天能回家，我也不会想的。”
叶默已经若有所思的看向诺顿，“爸爸，我在外面一直想家，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我太弱了，我要是能一下子就能回家——”
诺顿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阿诺震惊地抬起头，“就不会想家了吗？西瑞尔。”
柏得也跟着道，“就是，把我一个老人家留在家里待着，真是不孝顺。”
连西尔维娅都有点担忧，“西瑞尔，你离开家的第一天，我就会开始想你了。”
于是叶默又开始有点宕机，“我也会想西尔维娅跟柏得，还想阿诺。”
“那就不想我了吗？”
“也想艾德里安。”
叶默在其他人开口前，紧急道，“也想德恩烈，也想赫丽……”
他掰着手指，把每个人都数了一遍，包括不在场的叶家人。
莱克莱看着一堆本来还看起来很正经，甚至有点不太平易近人的格兰斯们变得闹腾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趁机给自己跟德里克抢饭，饭真的很好吃，格兰斯们也是真的很能吃。
阿德莱德也配合地把几道菜端到他身边。
莱克莱把自己的盘子装满了才一边慢悠悠的吃饭，一边看着叶默已经从答应不在外面超过三天，到不在外面超过两天，再到必须有大人跟着一起了。
莱克莱从那些过去他看过无数次的西瑞尔影像里脱离出来，想起叶默的年龄，还是那么年轻的孩子呢。
叶默已经寡不敌众的把西奥多拉过去了，“我真的会铺被子，也没有冻到自己，不信你们问西奥多……”
莱克莱跟德里克对视了一眼，微笑了起来。
……
当晚，莱克莱就一点也憋不住的把自己的签名发到了星网上，甚至配文都没来得及想一个。
【呦，今天不是美食跟美景了，莱克莱你还算有点良心，等等——这是什么！你是发出来当抽奖的对吧？】
【出吗？价钱好说，格兰斯到星盟的包裹也只需要三天了，如果不出，那你最好是来抽奖的，下周我去格兰斯的申请就批下来了。】
【帝都的也批下来了吗？除了最开始还不太规范的时候，现在格兰斯帝都跟帝都附近的都一直没批过吧，只有莱克莱这个最开始就过去的幸运儿，另外西瑞尔的字，竟然是纯正的小孩字，一笔一划的。】
【你们都那么勇的吗？那么长的长途通道，经过的都是未探索星域，有一段维护不当，被虫族缠上就完了，另外他是小孩字不是很正常，看他杀虫族杀久了，都忘记他年纪了吗？】
【这有什么，格兰斯每段通道都保持全天直播，我看了很久了，有什么问题立刻就清理了，目前还没看到翻车过，我觉得比其他短途航线也有保障多了，另外莱克莱你今天最好锁好门。】
【怎么拿到的？我在军队里那么久，到现在也只有一位殿下的签名，西瑞尔殿下的到底怎么能拿到？另外小殿下的字好可爱，能把所有人的签名拍个清晰版本让人影印吗？】
【去军队本来就不行，在军队能见到格兰斯的场合都是工作的时候，在工作的时候搞这些，要是传出去，你所在军团的军团长脸都丢干净了。】
【？我好像看见好多格兰斯人，平时我怎么没感觉到，你们能别在格兰斯之外的话题上那么潜水吗？】
莱克莱严肃的关闭了星网，给德里克发了信息，【你家有保险箱吗？】
刚刚打开保险箱放好笔记本，拿起终端的德里克：【有。】
……
另一边，晚饭后，格兰斯们又都到了餐厅附近的休息室。
叶默拉着西奥多在地毯上坐下，准备拆安布罗斯他们给的礼物。
诺顿在旁边坐着，于是每个进来的格兰斯都先下意识朝着叶默过来，又在下一步默默进入休息室。
他们最近很喜欢路过的时候摸摸叶默的头发，或者轻轻拍拍，通常都会得到一个拥抱跟蹭蹭，来自刚刚回家，还很喜欢黏糊糊的叶默。
但叶默就变得很忙，天天都在忙着躲在谁后面给自己整理头发。
只有西尔维娅顶着诺顿的视线，成功跟叶默贴了贴脸，其他格兰斯仿佛自己也知道这几天有些过分了，大部分只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装作自己什么想法也没有的走开了。
西尔维娅跟艾丽娅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雅各伯又在高处的小房子里，把门打开，偶尔探头看看。
艾德里安跟赫丽在争论要放什么来看，德恩烈站在一边看着。
柏得难得安分的坐在沙发上，偶尔在艾德里安跟赫丽之间插一句，然后两个人立刻就又吵的更厉害了，很快，阿诺也加入了，“我都不想看。”
然后他就被赫丽拍了一下脑袋，于是又气愤地转向西尔维娅，“妈妈！”
西尔维娅配合的站起身，“好了好了，我看看。”
艾丽娅也凑了过去，连雅各伯也探出头来看热闹。
诺顿则看着正在打开箱子的叶默。
叶默跟西奥多围着箱子，里面放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叶默拿起一个盒子，在手上转了一圈，看起来有点怀念。
诺顿低声喊了他一声，“西瑞尔。”
于是叶默就转过了头，看着他。
“不要着急，西瑞尔，我还在这里。”
所以不要急着长大，也不要急着变强。
叶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488章
叶默无忧无虑的过了几天，所有人都对他很纵容，甚至连小蛋糕都能无限畅吃了，但很快他就因为得寸进尺的在饭前也偷偷摸摸去拿而被制裁。
阿诺为叶默鸣不平，“他没有蛀牙，为什么不能吃？”
德恩烈冷笑了一声，“真的蛀牙了你负责吗？这就是为什么你成不了父亲，你要是西瑞尔的监护人，他马上就会因为被溺爱小小年纪就去拔牙，再生牙可是要等一个月，无限制的放纵只会让孩子受更多罪。”
阿诺像被踩到了痛脚，“那你就行了吗？你要是西瑞尔的父亲，马上就会因为太严厉被学校传召，说不定连监护权都被剥夺，我好歹也是认真看过育儿手册的，你呢？”
“谁没看过？如果你认真往心里放就应该知道偏食也是要及时纠正的。”
阿德莱德摇摇头，端着托盘离开，留他们在后面吵来吵去，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林秘书长过来，于是他又停了一下，打开门，带着笑意道，“诺顿陛下在里面，柏得陛下在办公室，您出外勤的这几天，柏得陛下最近老是念叨您呢。”
林秘书长匆匆点了下头，“谢谢，阿德莱德，我找诺顿陛下。”
也会注意绕着柏得陛下走的。
他进门就看见格兰斯们散落在休息室内，德恩烈跟阿诺剑拔弩张，但林秘书长习以为常的无视了，径直走到了诺顿身边。
其他格兰斯看起来也没什么动静，还不如他进门来的反应大，起码看见别人，这些格兰斯们还会抬起头看看，点个头打招呼。
只有叶默凑过去，站到他们中间试图调解，但马上又被阿诺抱着提到一边，又顺手摸了摸头发，“西瑞尔，马上就好，待会就陪你玩。”
阿诺跟德恩烈已经越凑越近了，火药味也越来越重，叶默又担心地绕过去，“我其实也不想吃了，这几天吃太多了——”
话还没说完，刚刚站到中间的叶默又被德恩烈提到了一边放好，“不要在其他人起争执的时候毫无防备的凑过去，记住了，西瑞尔，过几天我会检查的。”
他也顺手拍了拍叶默的脑袋，然后就接着转向了阿诺。
经过的赫丽试图把他拐走，“没事的，他们打一架待会就好了，我们去爬塔楼吗？今天天气很好。”
也就是这个时候，诺顿合上了林秘书长递过来的文件，他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于是其他格兰斯都停了下来，纷纷看了过去。
“收拾一下，西瑞尔，我们出去一趟。”
叶默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他人就纷纷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穿着睡衣的叶默了。
叶默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房间里除了诺顿，只剩下西奥多还有林秘书长了。
连诺顿也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换件衣服就好，短途旅行。”
叶默点点头，拉着西奥多就快速离开了。
等他换好衣服，又拎上一把剑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又都是整装待发的格兰斯了，连柏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
吵吵嚷嚷的。
“大哥，你怎么不早说马上就能回来，我收了很多东西，待会还要放回去。”
“早知道不换衣服了。”
“我带了游戏机，还想跟西瑞尔玩的，马上就回来也太短了吧？”
诺顿无视其他人，站起身走向叶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诺顿没怎么停顿，只中间侧了一下头，确认叶默跟了上来。
其他格兰斯也安静下来，抓紧跟过去，要是大哥生气，不带他们就糟了。
……
主舰的指挥大厅。
几个格兰斯整整齐齐的挨在观赏墙前，“这算是第一次正式用建好的长途通道吧？”
雅各伯没有凑过去，也难得没有在高处找个落脚点，他站在一边，有点无奈，“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你们这是干什么……”
柏得按了按前面叶默的脑袋，振振有词，“西瑞尔很好奇啊，我们都不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不是显得他很没见过世面吗？”
最前面的叶默就疑惑地盯着柏得的手抬起头来，还没开口说什么，阿诺就已经帮他把手拿开了，“我们西瑞尔什么都见过，只是好奇心重。”
德恩烈趁机教学，“但环境不熟悉的时候，不许好奇心那么重。”
阿诺又不满地去用肩膀顶他，“好奇心是孩子的良好品质，环境不熟悉你不会先探查好，再让西瑞尔过去吗？”
一堆格兰斯又散开了，指挥大厅吵吵闹闹起来，叶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选择回到了诺顿身边，他把自己塞到了沙发跟茶几之间的地毯上，现在是午休时间了，叶默打了个哈欠。
西奥多从旁边拿了毯子，把他盖了起来，一盖上，叶默就自动把自己卷好了。
其他格兰斯也慢慢安静了下来，西奥多看了叶默一会儿，也躺了下来，把自己塞了过去，叶默察觉到了，闭着眼，迷迷糊糊的把自己毯子分过去了一半。
睡意仿佛会蔓延，格兰斯们三三两两地找地方睡觉的睡觉，假寐的假寐，连诺顿也闭上了眼睛，难得放松了下来。
……
叶默醒过来的时候，指挥大厅依旧很安静，他坐起身，观赏幕墙前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格兰斯，柏得也难得安静下来，只是看着外面。
看外面的景象，他们已经通过了港口，准备降落了。
叶默察觉出气氛有点不对，“我们到了吗？”
诺顿低下头，“已经到了，西瑞尔。”
“这里是哪里？”
观赏幕墙前的阿诺侧过头，声音很温和，也很轻，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些什么一样，“是格兰斯的墓地，西瑞尔。”
叶默于是也站起身，走到了他身侧，也看着下面的行星，跟记忆里的如出一辙，依旧是那个荒星，只有格兰斯设置的基站。
主舰独自停到了那片类似裂谷的断崖边。
诺顿停了下来，看向了叶默。
叶默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没学会自己降落，在柏得发现这边的情况询问前，他立刻小声道，“我自己也可以了，父亲。”
阿诺探头过来，“我觉得不行，你没有在裂谷降落的经验，下面的光线跟地面降落的不一样。”
但诺顿看着他，“试试吧。”
“我会看着他的。”
于是阿诺不情不愿地嘟囔起来，“好吧，但我觉得我也可以抱着他下去。”
柏得已经竖起了耳朵，“也？西瑞尔之前不会下去吗？我就说诺顿有点太娇惯他了。”
他说着说着转向叶默，“我也可以带你下去，西瑞尔，放心，不会中途吓唬你的。”
赫丽倒是已经扛起了西奥多，“这个总不能自己试了吧。”
西奥多扭过头，“我有飞行板。”
但赫丽没听，“不如直接下去快吧，别担心，我可是很强的。”
前面的人已经陆续下去了，于是赫丽也一边说着，一边跃了下去。
赫丽下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大门已经被打开，她把西奥多放下来，等到他们也站好，最后一点声响消失了。
本来有些活跃起来的氛围，似乎又被这里的死寂淹没了。
诺顿先迈步了，其他人才动了起来。
叶默紧贴着诺顿，他又有些紧张跟难过了，从前来的时候，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最开始稍稍有些畏惧他们狰狞的姿态，然后心里就只是崇敬跟仰望了。
现在，他清楚的明白，那里面的是安布罗斯他们，不是历史书上的某个名字，被晶体冻结住的，不是用作纪念的雕像，是鲜活的、一个个年轻的生命。
但父亲跟安布罗斯都说过，还会再见面的，于是就不再那么痛苦，但布里安还有以利亚……
回来后，叶默一直没有仔细想，也不敢仔细想过的，其他的同伴，他们会再见吗？
水晶一般的宫殿跟以前一样，光线从上面投进来，走向里面，仿佛走在水底。
但叶默依旧没有心情去欣赏，每个人都安静着，越过大厅，朝着那不倒的墙壁过去。
叶默觉得自己心里又生出了畏惧，他低着头，不敢看向他们，但从前的畏惧是因为看到那被凝固到生动的狰狞姿态，现在则是害怕他们沉睡前，也深陷痛苦，不得安宁。
诺顿停了下来，叶默也跟着停下，他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盯着诺顿的披风，直到被诺顿轻轻地喊了名字，“西瑞尔。”
叶默抬起头，去看诺顿，但诺顿轻轻从他的头发摸到后颈，用了些力道，让他看向那面由格兰斯们组成的墙壁。
叶默睁大了眼睛，并不是想象中狰狞的姿态，他们姿态各异，但神态都很平静，有的带着微笑，有的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来，是平静的。
阿诺已经急着把叶默往一边拉了，“看这里，西瑞尔。”
是安布罗斯，叶默透过那厚厚的晶体，隐约看见了安布罗斯的身影，安布罗斯温和的笑着，跟以前一样，他身侧是伊桑，但伊桑身后，叶默睁大了眼睛，是布里安，再往后是以利亚，还有其他人。
在最终的时候带上其他人，这也是可能的，也并不是没有先例，像西尔维娅，她就被柏得一直带着。
阿诺看起来轻快了很多，“历史没什么变化，大概是他们都尽情的去活着了，生命的每一秒也没有浪费，所以重来一次也没有想改变的东西，但刚接到这里多了不少人的消息的时候真是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多了不少先辈呢。”
进程依旧是没有被改变，但他们的先辈，应该是有了最终的时候，平静地进入沉睡的方式。
是西瑞尔留下的那把剑吧，进程无法阻止，痛苦无法避免，但最后的、那难耐的痛苦跟疯狂，被西瑞尔消解了，阿诺想着。

第489章
叶默手抵在晶体形成的墙壁上，仔细看着里面的人，有认识的，有并不算熟悉的，但他们都神色安宁，仿佛只是安睡一场。
于是他的心也慢慢跟着安定了下来，如果不疼痛，也没有忧心的事情，睡觉是很让人幸福的事情。
西奥多挨到他身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安慰叶默，“西瑞尔，不要着急，会见面的。”
叶默就又从回忆里被拉出来了，他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会见面的。”
而叶默的身后，诺顿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也看着里面的人。
他相信着西瑞尔，也相信着西瑞尔的未来，所以对西瑞尔许下了比西瑞尔自己都要笃定的未来跟承诺，但这群格兰斯也是任性妄为的家伙。
西瑞尔，他们把未来赌在了你身上。
但诺顿没有开口，成长是要一步步来的，未来也不需要西瑞尔一个人承担，他还只是个容易紧张的孩子。
阿诺则已经拉着叶默去大厅中间了，“西瑞尔，你看这边。”
大厅最中间的高台上，安放着晶莹剔透的王座，这座水晶一般的宫殿本来就是按照王宫的规格来建造的，王宫该有的它都有。
叶默记得王座之上，之前只摆着一顶王冠还有权杖，但现在，王冠跟权杖依旧摆在王座之上，只是除了王座前面的其余地方，都摆满了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盒子跟箱子——大部分都是玉石跟金属还有木质的，是能存放很久很久的材质，一部分大箱子上还横放着一柄剑。
甚至一直到下面的阶梯，也都放满了这些，只留出了中间通向王座的道路。
柏得已经随便挑了个箱子，搬到了叶默面前，他把上面的剑递给叶默，正蹲下身，准备研究研究上面的锁怎么打开。
叶默拿着剑，莫名心虚起来，小声道，“我们随便拿，这样好吗？”
柏得一边查看，一边振振有词，“不好，但他们应该也没生气，生气了也不能出来打我啊，而且你不要这么想，你要想这早晚都是你的财产，西瑞尔。”
阿诺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好像没有锁住。”
柏得放轻了手脚把箱子打开，箱子里摞满了盒子，最上面放着一张精美的纸张，写着漂亮的字——西瑞尔的，不许动。
一边的阿诺凑过来，“像是安布罗斯的字，花里胡哨的干什么，跟柏得一样，又写不出什么漂亮话。”
阿诺嘟囔着，把箱子小心的挪到了叶默面前，而柏得则已经在看叶默拿着的剑了，“剑柄上，写着西瑞尔的名字呢。”
柏得又低下头，把箱子虚虚合上，箱子上漂亮繁复的花纹间，也雕刻着西瑞尔的名字。
其他格兰斯也已经散开，去查看那些盒子跟箱子了，但倒是没几个像柏得一样打开，只是蹲下身查看着。
“这边的箱子上也是西瑞尔的名字。”
“这里的也是，剑柄上也是西瑞尔的名字。”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这样说着，而赫丽从另一边出来，她刚刚去别的宫室了，“别的地方也都是这些，还有个陈剑室，以前没注意，这里还不小呢。”
德恩烈跟她一前一后从另一条走廊出来，他接着道，“那边的宫殿都是空间纽，里面都是虫族结晶。”
柏得站起身，“是给西瑞尔的礼物吧。”
剑都是崭新的，格兰斯有长辈给孩子送剑的习惯，放在这里是希望西瑞尔一来就能看见吗？
叶默有点无措地站起身，看着一路被放到王座边的箱子跟盒子。
艾德里安早就站在王座旁边了，“王冠跟权杖上也是西瑞尔的名字。”
他拿着权杖，有点兴奋地朝叶默招手，“过来，西瑞尔，戴戴看。”
叶默站在原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被诺顿轻轻推了一下，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诺顿，踏上了阶梯，而诺顿也一路跟着他。
直到他来到王座面前，在格兰斯们的注视中坐了下来。
艾德里安拿着权杖，也安静了下来，看着诺顿拿起王冠，安放在了叶默的头上，他才将权杖递了过去。
叶默戴着王冠，拿着权杖，端正地坐在上面，阿德莱德给他准备的衣服跟王座也很相衬，王座衬的他身形显得更小了些，完全是少年国王。
艾丽娅早已举起了相机，“默默，看这里。”
……
叶默离开前，带走了一部分礼物，又回了礼，他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堆在了宫殿里，甚至还有盏小夜灯，他为这盏小夜灯放了颗虫族结晶供能，大概会一直亮到天荒地老，还没有忘记给安布罗斯附近摆了一瓶柏得的酒。
他还觉得有点抱歉，小声念叨着，“我出来的着急，没有带什么东西，下次再来看你们我一定提前准备好，会多带几盏灯。”
然后侧面就闪了一下，还传来了一声咔嚓声。
还没有扭过头，就传来了艾丽娅放低的声音，“抱歉，我忘了。”
“你看，耳朵都红了。”
叶默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挨到诺顿身边，“父亲。”
其他人在诺顿眼神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默反而不再害羞了，声音也没有再放低，他坦然道别，“下次再见吧。”
叶默彻底放松了下来，他知道，一定会再见的。
……
阿德莱德发现，叶默比平时活泼了很多，这些天总是跟着诺安殿下他们胡闹。
与此同时，也多了很多奇怪的工作，比如偶尔会看见花园里被剪的形状奇奇怪怪的灌木，有时候从窗户外面看过去，会看见雅各伯殿下跟小殿下还有西奥多蹲在塔楼上的窗沿边。
还有前天，叶怀远跟叶明远还有叶云叶贺拜访，午饭前，几个人又玩起了追逐游戏。
每个人手上都抹上了小殿下绘画课的颜料，被摸到就算输，最后好像成了混战，吃饭时出现的几个人身上都五彩斑斓的，浑身雪白的西奥多就更明显了，他单独放到阳光下会透明的头发，已经是五颜六色的了。
今天阿德莱德还在一处窗户边看见了一个蓝手印，阿德莱德拍了照给后勤，但照片保留了下来。
不过，虽然工作有了些变化，但感觉真好啊。这些新奇的工作也很有趣呢。
阿德莱德收拾着篮子，今天天气很好，叶家一家都来了，叶默想要在草地上野餐。
食物已经送过去了，阿德莱德单独拿了一些甜品跟饮料，他把篮子提好，也准备过去，他刚踏上草地，就远远看见了树下的一堆人。
阳光不热，微风正好。
西尔维娅跟叶夫人，还有艾丽娅凑在一起，叶知远也坐在一边，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说句话，“叶云就要严厉一点，但教育叶默的就不能太凶……”
阿诺也很快被吸引过去，一边点头，一边掏出终端来记录着。
叶怀远被雅各伯邀请到了树上，“这里还不错吧，轻易别人看不见，看下面的视野却很清晰。”
树下的叶明远仰着头：“……你们不吃东西了吗？”
雅各伯沉默了一下，看向叶怀远，叶怀远则不假思索，理所当然道，“你可以给我们递上来。”
雅各伯满意点头，开始点单，“我要冰的饮料。”
胖爪也懒洋洋地半躺在草地上。
诺顿靠着它坐着，叶默则直接躺在了草地上，本来已经铺好了毯子，但他滚滚蹭蹭又蹭了出去，直到躺到了草地上才安分下来，端端正正躺着的西奥多就又赶紧换了地方。
诺顿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蹭到他身边的叶默的头发。
叶云跟艾德里安在一块，艾德里安正展示自己的收藏，“看，很漂亮吧，我在河里找到的，待会我们还能去看看，那边还有鱼，你要去钓吗？”
叶贺跟德恩烈还有赫丽围坐着，叶贺正说着什么，赫丽若有所思，片刻后发出了邀请，郑重道，“你以后来做我的指挥吧，西瑞尔我也一块搞过来。”
德恩烈冷哼了一声，“你做梦。”
阿德莱德面色无波的路过，并不担心，至少在叶默的同龄人面前，德恩烈跟赫丽殿下还是有点分寸的。
然后阿德莱德顿住了，柏得正在烧烤架前，摆弄着一只羊腿。
阿德莱德脸色严肃，他顺手把篮子递给了一边的德恩烈，表情凝重，“柏得陛下。”
柏得自觉地在他的视线下让开，“好吧好吧，我本来是想听话等着你的，但西瑞尔饿的肚子咕咕叫，哭着闹着要吃肉。”
旁边躺着晒太阳的叶默茫然地顶着一根草叶坐起身。
阿诺也在看这边，“叶默才没有哭着闹着，他很久都没哭了，至少——”
阿诺认真思考了一下，又大声道，“至少一个月了。”
叶默：(●︿●)
赫丽探头过去，“就是，怎么老说我们默默，我们默默就是爱哭了一点怎么了？”
她的脑袋被柏得用胳膊锁住，两个人又打闹起来。
阿德莱德安然地在烧烤架前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撒着调料，“小殿下，要先吃点别的吗？有冷盘跟点心，饮料今天可以喝冰的。”
叶默立刻又忘记了自己的面子，反正这里的大家都对他很了解，每个人基本都看他哭过好几次，“要，阿德莱德，什么时候可以烤好啊？我也来帮忙行吗？西奥多你会吗？”
西奥多跟着他站起身，“没有烤过，不过我可以很有经验。”
“如果您想的话，可以试试。”
叶贺面色凝重地站起身，德恩烈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阻止一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围过来，有的拿杯子，有的开始搬桌椅，叽叽喳喳的。
阿德莱德微笑了起来，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