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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域
作者：九阶幻方
内容简介
 基因垄断的星际时代，叶汐天生就有向导基因，可惜连个向导资格证都拿不到。 她不止没证，不会清洁哨兵的精神域，还来自盖亚星。 盖亚星的向导向来名声在外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和她说句话，都是个巨大的绯闻八卦，可偏偏有些哨兵不信邪，精神域无条件向她敞开，随便她无证摆摊，非法行医。 不过有时候，也还是会被叶汐这个野路子向导的常识盲区震惊。 季浔：像你这么有经验的向导，居然不了解哨兵的训练方式。你很少跟哨兵聊这个？ 你们这种正规的基地哨兵，一般不太会搭理我这样的向导，所以我要是遇到，一般都是 叶汐抿了一下嘴唇。 一般都是直接把精神触手捅进去，去他们的精神域里逛逛。不太会聊天。 季浔： 【那些强大的哨兵们的精神域，就如同插满锋利碎片的没有尽头的镜子迷宫，危险，狂乱，幽深，稍有不慎，就会让人深陷其中，不得脱身而层层叠叠的迷乱镜像中，照见的不止是哨兵，还有向导自己。 向导不是抚慰者。每一次引导，都是一场真正的精神上的殊死搏斗。 格兰亚博士《精神权柄》】 排雷（千万瞄一眼）： 1.全架空未来赛博世界，与现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2.BG，女向男哨，非典型向哨文，文里大量瞎编的私设 3.剧情感情还是对半开 4.！！高亮！！这回是万人迷，修罗场，乙女向，不买股 5.第二位出场的男嘉宾覆面，永不露脸 6.想起来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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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幕低垂，星光亮得异乎寻常，天际线上，一大一小两轮橘红色的月亮正在交替旋转着升起，彼此光晕交错。
街道不宽，路灯下的人行道上，偶尔有几个人行色匆匆，像是赶着回家。
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却走得很慢，他空着手，随身什么都没带，一边走一边用目光四处搜寻。
“看着挺正常。”
他喃喃自语。
“莫亚的精神域，向来问题不大。”
他忽然停下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弯下腰，借着路灯的光，盯着脚下的地面。
那一小块方形的行道砖上，冒出了奇怪的东西。
一小簇青黑色的菌丝，小草似的从砖缝里钻出来，蓬蓬勃勃地长了寸许长。
每一根细如发丝的菌丝上，末端都突然膨大，变成了一只粉嫩的小手，小手们全都攥成拳头，只竖着一根食指。
几十上百只小手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在夜风中同步地左摇一下，右晃一下，可无论菌丝往哪个方向摇摆，食指们的指尖都坚定不移，齐刷刷地指向年轻人。
年轻人皱起眉头。这东西以前没有。
他伸出一只手，手掌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两下。
仿佛有一阵轻风拂过，比夜风更柔和。
纤细的菌丝，连同那些小手，在他的掌下迅速萎缩干枯，最后一起奇迹般地消失了。
年轻人又看了一眼，觉得行道砖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这才继续往前走，搜索着下一个目标。
这里是哨兵莫亚的精神域，也就是她的精神世界，一座温馨而安稳的夜色小镇。
莫亚刚刚完成了一个任务，回到基地，正在休息调整中，今天有空，刚好由基地的向导进入精神域，做一次深度清洁。
年轻的向导一路向前，没再发现什么异状，开始走神。
基地的食堂今天应该有烤肉，他心里琢磨。
食堂新来了一个厨子，塔西斯星带那边过来的，从小在牧场长大，很会做烤肉。
他烤出来的肉肥瘦相间，块虽大，火候却很到位，从里到外油滋滋的，弄得食堂这两天像被烤肉的香气浸透了似的，勾引着整个基地哨兵肚子里的馋虫。
精神域里这份清洁的活不难，得干得快点，食堂去晚了，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又往前走了多远，他用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
他顿住脚步。
是行道砖。
前面一大片一排排的行道砖，不知什么时候，不再是规整的正方形，边缘扭成了弯曲的波浪线，还在缓缓蠕动。
精神域中这种微小的异常波动，可能是因为哨兵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突发事件，影响了底层的精神状态，问题不大，只要及时安抚就行了。
他又伸出手掌。
扭曲的地砖抖了抖，波浪线像被重新抻直了似的，地面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向导满意了，脑子重新回到烤肉上。
那烤肉，一定要撒上辣椒粉，辣椒粉也是厨子亲手磨的，又辣又香，有滋有味，可惜限量供应。今天调料罐子那边估计又要挤破头。
他脑子里胡乱跑着马，漫不经心地往前迈步。
刚走了几步，面前那些行道砖笔直的边缘突然又弯了。
夜风也停了。
整个世界像是忽然屏住了呼吸。
向导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地底下发出擂鼓一样隆隆的轰鸣。
变形的行道砖猛地鼓起来，突然炸开，街道的地面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扯了一把似的，裂开一道狰狞的大缝。
轰鸣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碎裂的砖石和泥土飞溅到空中，又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地上的裂缝飞快地扩大，转眼就撕开了整条街道。
向导还来不及反应，脚下的地面就塌陷下去。他人跟着跌落。
他本能地伸出手，动作不慢，竟然抓住了裂缝边沿嵌着的一块行道砖。
大地的撕裂还在继续，向导用手指死死地扣住行道砖，吊在半空中，转头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的裂缝黑乎乎的，不知有几十层楼高，深不可测。
脱离！
向导心慌意乱地想：立刻脱离！！
这精神域不太对劲，必须得马上离开。
可是刚才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注意力太过涣散，又突然受到惊吓，精神力飘飘渺渺的，一时半会没法回到控制中。
向导努力收敛心神，重新集中精神力。
来不及了。
手指紧扣的那块地砖在震颤中翘起来，终于从裂缝边沿脱开，向导跟着一起坠落下去。
他像一只跌落的布娃娃，在空中旋转着，脑袋重重地敲在裂缝间凸起岩壁上。
颅骨传来清晰的脆响，鲜血喷涌，溅上岩壁。
死亡降临。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更大的崩塌来了。
星空扭曲成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漩涡，街道、路灯和两旁的建筑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坠入深渊，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
实体不复存在，世界像被打碎的镜子，转眼就碎成了千片万片。
两天之后。
K7星际港，微风堡。
微风堡是星际联邦最富盛名的精英哨兵特训基地之一，有着设备相当齐全的康复大厅。
康复大厅里，讲解的声音朗朗回荡。
“请大家仔细观察，这就是精神域崩塌时哨兵的状态……”
激光笔明亮的红色光斑在空中跳跃。
光点跃上复杂的仪器面板，跃上大厅的墙壁，最终落在高悬在半空中的一具躯体上。
躯体的主人是一名年轻的哨兵。
年轻，却像是快死了。她的肤色灰暗，眼睛紧闭着，青色的眼窝深深地凹陷着。
她像一只将死的蝴蝶，双臂伸展，平躺着悬浮在半空中，无数蛛丝般的线路从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连接在旁边的仪器上。
仪器上方，数面硕大的虚拟屏幕上，曲线不停地波动。
“就在两天前，这名哨兵无意中接触到了影响精神域的非法药物，导致精神域崩塌。
“一名向导当时正在精神域里进行清洁安抚工作，没能及时脱离，当场死亡。
“精神域崩塌，不止会杀死哨兵本人，对身处其中的向导也非常危险，所以你们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一旦发现精神域有不稳定的迹象，就要迅速脱离。”
康复大厅的弧形穹顶下，聚集着二三十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新学员，人人都努力地仰着头，仔细观察悬浮在空中的哨兵。
被向导学员们簇拥在正中间，正在朗声讲解的，是一名向导教官。
那身教官制服也白到晃眼，更晃眼的是制服上别着的一枚手工制作的黄金家族徽章。
小小的徽章细节丰富，镌刻工匠一定做瞎了眼睛——
一只背着翅膀的喷火龙腆着肚子，护着翅膀下的财宝，正在用鼻孔放火，喷焦了大片麦穗。
这位教官，天之骄子，奥缇。卓艮，K7星际港开枝散叶好几代的著名的卓艮家族的后裔，肯定是个天纵奇才。
别人要苦修五年的向导课程，他三年就修完了，由星冕向导学院院长亲自推荐，免试进入母星最大的向导研究院进修。
又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提前毕业。
毕业后回到K7星际港，奥缇顺利地进入母校，做了教官，实习期刚过，就因为表现特别优异，由院长破格特批，升任高级督导。
这位星冕向导学院最年轻的高级督导，不止事业有成，前途无量，长得还很英俊。
那五官，那身材，就像上天比照着标准模版，亲手捏了这么个人出来似的，全身上下无懈可击。
奥缇随意转了转手中金色的激光笔。
“我们这周的课程就会讲到，一旦哨兵的精神域崩塌，就救无可救，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身后，叶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维修工制服，戴着同色的帽子，安静地走进大厅。
她绕过这群小白鹅似的抻着脖子仰着脑袋的向导学员，来到大厅的一角。
那里窝着一只半人高的小清洁机器人。
小机器人银闪闪，圆鼓鼓，举着一只大号清洁刷，原地滴溜溜地转着。
它的面板上一刻不停地刷出报错信息：
“系统错误——任务丢失——”
“系统错误——任务丢失——”
……
一名学员偏头扫了一眼叶汐身上的维修工制服，皱紧眉头，指了指小机器人。
“这东西一直转个没完，能修修吗？要么就赶紧挪走，都影响我们听课了。”
“没问题。”叶汐随手呼了小机器人的脑袋一巴掌。
“啪——”
拍拍大法没用，小机器人还在转它的圈圈。
叶汐拉着它的胳膊，拖着它离开角落，往大厅中间光线更明亮的地方挪了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叶汐停下来。
她没有抬头，却非常清楚地知道，就在自己右前方，两点钟的方向，相距不到三米的地方，那两名身着联邦军官制服的哨兵肯定已经转过头，正在一起看向她。
敏锐的哨兵会对所有靠近自己的人保持警惕。
其中身高更高一点的军官，就是微风堡的新任最高执行官——
季浔。
叶汐来这里之前，早就熟读季浔的资料。
季浔其人，号称联邦第一哨兵，最近刚刚调来微风堡。
他旁边跟着的是他的副官麦苏，季浔这次调动随身带过来的亲信。
两名军官身姿挺拔，站在那群向导新学员身后，显得十分突兀，格格不入。
大厅中间，向导教官奥缇忽然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地向季浔这边致意。
“我们非常感谢特训基地，给了星冕向导学院，给了我们这样一个万分宝贵的机会，让我们得以亲身进入基地康复大厅，现场近距离观摩一名哨兵精神域崩塌时的表现……”
“啪——”
叶汐又给了小机器人一巴掌。
她能感觉到，奥缇那个方向，一丝特殊的情绪正悄悄地蔓延过来。
觉察周围环境中的各种情绪，是向导天生的能力。
大厅里这群向导新学员，没一个能好好地封闭情绪，而那位高级督导奥缇，明显给自己的设立了精神屏障。
只不过他精心竖立的屏障，远远不能对付叶汐。
叶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如烟似雾，丝丝缕缕地渗过他那破屏障，在空气中浮动。
有受到特殊待遇的愉悦，还混合着一点试探和谄媚。
季浔出身不一般，又刚被母星的联邦防卫部直接指派到微风堡，估计卓艮家族，K7星际港的地头蛇，很希望能跟他建立良好的关系。
那些应酬时的场面话，总是伴随着细丝般的情绪，就像酒桌上的觥筹交错，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勾肩搭背，黏腻地纠缠在一起。
然而此时却有点特殊。
只有一缕明确的百无聊赖，外加一点点不耐烦，从副官麦苏的方向飘过来。
而季浔那边，却是干干净净的。
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奥缇敬了杯酒出去，却没等到敬回来的酒，愣了一秒，就决定再递出去一杯，朗声继续说：“我们更应该感谢季执行官……”
叶汐忍不住抬头看向空中的哨兵。
悬浮在空中的哨兵一阵抽搐，激起的震动水波般沿着“蛛丝”蔓延。
哨兵的五感天生非常敏锐，在精神域崩塌这种特殊的时候，痛苦更是会成倍地放大，就算躺在床上，背部接触床垫时轻微的压力也会让哨兵像在受刑，所以才会利用悬浮装置，把她悬在半空。
这种时候，周围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动静，在崩溃中的哨兵的耳朵里，都像是在用一万转的电钻狂钻耳膜，根本受不了。
奥缇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对空中的哨兵就是种酷刑。
叶汐瞥一眼奥缇：你少废话两句，比什么都强。
奥缇倒是没怎么注意悬在空中的哨兵，一门心思只用在季浔身上：“……感谢季执行官百忙之中，还亲自抽空过来……”
“不用。”
出声的是季浔，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线安稳，平静无波：“我们的哨兵正处于特殊状态，所有干扰都会造成极大的痛苦。你刚刚说，因为教学需要，要求无屏蔽观察哨兵的状态，如果已经完成了观察，我猜你大概不介意……”
他抬起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打了个手势。
副官麦苏十分机灵，立刻快步走到仪器旁，点了点屏幕。
透明的隔音罩从天花板上缓缓降落，把半空中的哨兵隔绝在其中，让她免受外界噪音的折磨。
星冕向导学院是联邦极负盛名的向导学院，卓艮家族在此地的势力又非同小可，可是季浔竟然没打算给奥缇半点面子。
这倒是在叶汐的意料之中。
看档案，季浔从小就接受特殊训练。
训练方式，一言以蔽之，就是断情绝欲，与所有情绪绝缘。
联邦很多人都说，这种训练方法违背人性，造出来的都是怪物，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培养出的精英哨兵，确实别具一格，还真的是挺好用。
季浔刚来微风堡没多久，奥缇还不太熟悉他的风格，大概也没想到，他能不近人情到这种地步。
尴尬。
一丝尴尬的情绪，立刻从奥缇的方向飘过来。
虽然经过刻意的掩饰，微乎其微，还是马上被叶汐捕捉到了。
这辈子大概还没谁这么当面让奥缇下不来台，他有点慌，捏着他那支金色的激光笔，眼神乱飘，火速转移话题。
“呃……当然，当然，我快点讲。大家仔细看仪器上的各项指征，目前这位哨兵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弥留时刻……”
就是现在。
“呵。”
叶汐在喉咙深处低低地哼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完全掩盖在奥缇的宣讲和学员们的叽叽喳喳里。
然而当然有人能察觉。
哨兵的听觉敏锐，不会放过环境中一丝一毫的动静。
“你在笑什么？”
季浔问。隔音罩放下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语调淡漠，却压过了整个大厅的嘈杂。
叶汐抬起头。
季浔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正盯着她瞧。
叶汐没有跟他对视，刻意躲开了他的目光，表情还显得有点慌张，好像是被不小心抓了个正着。
奥缇和整个大厅中的学员们全都转过头，看向突然出声的季浔，又顺着他的视线，一起打量这名不起眼的维修工。
季浔又问了一遍：“你在笑什么？”
叶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季浔，好像比她预料的还要更特殊。
他正在向她提问。正常人在这种时候，多少都会流露出点好奇，可她却仍然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他就像一潭死水，风止水停，没有半点涟漪。
受过类似特殊训练的精英哨兵，叶汐以前也遇到过，他们的情绪反应确实比其他人少得多，可也绝不会是铁板一块。
世界上哪有人能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人只要活着，脑袋里的杂念就纷纷扰扰，没有断的时候。
念头在，贪嗔爱欲痴就紧跟着来了，如同旺火，把喜怒哀乐煮成一大锅沸腾的粥，无时无刻不在咕嘟嘟地冒泡。
整个康复大厅里，几十口煮得热热闹闹，不停地冒着泡泡的大粥锅中间，居然有这么一口特别的锅。
清锅冷灶的，火没点，锅空着。
叶汐心想，也许是季浔的精神屏障设立得特别出色，出色到居然能完全屏蔽掉她的感知。
能彻底屏蔽掉她的感知的人，叶汐倒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她有点好奇，悄悄地放出精神触手。
精神触手无影无形，迅速而轻巧地游动，探向季浔的方向，一试即收。
那里竟然空荡荡的。
季浔并没有设立什么精神屏障。
没有屏障，却没有情绪。
叶汐对着这口冷飕飕的空锅，心中十分纳闷。
那口空锅安静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叶汐眼神游移：“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你撒谎。”空锅对微表情的观察倒是和他的听觉一样敏锐，“你到底在笑什么？”
叶汐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瞥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哨兵，抿了抿唇：“我只不过是在想，刚才那位教官说，这名哨兵马上就要死了，是不对的。”
此言一出，康复大厅里一片哗然。
就算是一年级的向导新生也知道，哨兵的精神域对哨兵至关重要，精神域一旦崩塌，哨兵也就跟着完蛋了，绝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微风堡用他们各种先进的医疗设施，竭尽全力给这名哨兵吊着命，吊了两天，已经是极限。
看屏幕上的指征，哨兵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叶汐没管周围的反应，吐字清晰：“格兰亚博士曾经说过，在精神域彻底消失之前，哨兵仍然有最后一线挽救的希望。”

第2章
她是说联邦最伟大的向导导师格兰亚博士。
这次连奥缇都忍不住开口打断叶汐，“格兰亚博士怎么可能说过这种话？”
他忽然醒悟。
“你是说，她晚年神志不清的时候，在笔记里写过的那些胡话……”奥缇意识到措辞不妥，马上改口，“……那些含义不明的句子？”
“我认为即使在晚年，格兰亚博士的思维仍然是清晰的。”
叶汐毫不客气地反驳。
“那本笔记叫《精神权柄》，里面有大量关于向导的精神权柄的研究，只不过，她已经达到了普通人没法理解的境界，笔记上的内容，更像是随手记下来的，她就没打算条理清晰地讲给其他人听。”
学员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格兰亚博士生平的学术成果在联邦早有定论。
她早年关于精神域的研究登峰造极，无人能及。
但是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她晚年时陷入半癫狂状态，研究课题异想天开，没什么真正的价值，她本人最后也是因为那些疯癫的念头自杀了。
眼前这个维修工，一看就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不具备学术界的常识。
她倒是很像那种格兰亚博士的狂热崇拜者，把她写下的每个字都奉为圭臬。
或者是那种人，看了几本不太着调的歪书后，就在社交平台上发个帖子，用大字的标题写着“早年理论全错？格兰亚博士晚年神秘笔记内容揭秘”，博人眼球。
奥缇也对这段小插曲失去了兴趣，他清清喉咙，打算结束话题，抬起手，激光笔重新指向空中的哨兵：“好了，我们现在继续……”
“你是一名向导？”
季浔仍然望着叶汐。
叶汐垂下目光，“也不算。我是一个……呃……准向导。”
有的学员嘴快：“什么叫‘准’向导？”
“这年头维修工也敢说自己是向导了？”
“她的意思是有向导基因，不过天赋不够，没考上向导学院吧？”
在联邦，对向导基因片段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很多年，编辑和植入基因片段的技术算得上相当成熟。
最近这些年有种风向，向导出身，在联邦军政两界升迁都相对快而容易，所以一些著名的家族，比如卓艮家族，很流行在后代的受精卵阶段，就优选和编辑基因，植入标准向导基因片段。
打的就是由向导学院出身，步入仕途的主意。
结果就是，现在几乎只有经过标准向导基因改造的向导才能进入各大学院，取得向导资格。
那些著名的向导学院的招生名额，差不多已经被出身优渥，在受精卵时就经过基因改造的一批人包揽了。
他们改造的当然远不止向导基因。
还有控制其他特征的基因片段，比如让身体更健康，外貌更出色，头脑更灵活，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更纯
正，等等，这些改造让他们在外貌上，和负担不起基因改造费用的普通人有了明显的差异。
有人偷偷把这个叫做“基因垄断”。
而有些人，像叶汐一样，是天生携带向导基因的，可惜这些人的基因片段不够标准，往往伴随着其他缺陷，已经很少能通过入学考试，接受正规教育了。
向导学员们在窃窃私语。
“她应该就是那种民间的半吊子吧。最迷信那些歪理邪说。”
“天生有向导基因片段，她该不会是……盖亚星人吧？”
“对噢，他们盖亚星以前就盛产这种多少带点向导基因片段的人……”
“你们是说那个突然就没了的盖亚星？”
“是，就是那个特别、特别混乱的盖亚星……”
说话的人的语气意味深长。
“盖亚星”这几个字，就像是什么带颜色的敏感词，戳中了他们的敏感点，他们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哧哧地低笑出声。
“听说她们盖亚星人，那些女的，全都……”
说的人用手掌挡着嘴，尽可能把声音压到最低，好像讨论的内容从嘴巴里说出来，都非常羞耻。
这种话，叶汐听得太多了，她神情坦然，只当听不见——也确实听不太清。
以季浔哨兵的听力，绝对能听清，他却也像听不见一样，平静地问叶汐：“你刚才说，这名哨兵还有挽救的希望？要怎么挽救？”
叶汐这才抬眼，真的看了眼季浔。
虽然早就见过他档案里的三维照片了，叶汐还是觉得，他本人比起照片，更像一把藏锋隐刃的好刀。
他军装严整，一双眼睛隐在军官大檐帽下，目光向下望着叶汐，眼中毫无波澜。
纯黑色军装制服的右侧衣领上，别着一枚代表执行官身份的水晶徽章。徽章反射着大厅的灯光，晶莹冰澈，是一柄袖珍的小剑，剑尖下垂。
叶汐回答他：“真想救人的话，需要有向导进入哨兵崩塌中的精神域，对精神域进行重建。”
重建？重建精神域？
这是课本里根本没有的概念。
向导新生们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的教官。
奥缇“嗤”地冷笑了一声。
众所周知，哨兵的精神域是一片非常独特的精神空间，在成长过程中，这片空间会随着人格的成熟而逐渐定型。
精神域映射的是哨兵的精神状态，而且与相当底层的精神层面直接链接，就像普通人的潜意识一样，就算是哨兵自己，也很难主动控制它的变化，所以才需要向导进入精神域，安抚哨兵，帮忙清洁他们的郁结与创伤。
哨兵一旦出现重大的问题，精神域即将崩塌时，那里面就如同完全失控的疯狂世界，对向导极其危险，想全身而退都难。
至于什么“重建”，听都没听说过。
这就像是要插手重新塑造另一个人最底层的灵魂世界，这想法太离谱了。
旁边的副官麦苏插话：“你的意思是，我们得找到一个能给他重建精神域的向导？要什么样的向导？”他瞥一眼人群正中间，“向导学院的高级督导可以么？”
向导学院的高级督导本人，奥缇，脸颊上透出一抹浓重的红晕。
叶汐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更浓烈了。
尴尬中混杂着愤怒，就像有人要理论物理学大佬用塔罗牌算命一样。
奥缇提高音量：“根本就没有重建这种事，一个大活人的精神域，怎么能乱动？！”
叶汐很有耐心：“大活人吗？可你刚才还说他马上就要死了。”
季浔的视线始终落在叶汐脸上：“那你呢？你可以么？”
他居然问一个维修工能不能重建哨兵的精神域，满大厅科班出身的正经向导们都露出便秘般的表情。
“滴——”
“滴——”
“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吵到刺耳。
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扩音器里传来机械的声音：
“安全系统警报，发现有人持伪造的维修工身份卡非法闯入基地，正在定位中……”
“康复大厅内发现非法闯入者。”
天花板的一角射出一道红光，准准地投射在叶汐心脏的位置。
系统的声音冷漠无情：“警告！请您放下手里的武器，举起双手，原地等待安保人员拘捕处理。如果您擅自移动，中心有权对您采取强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神经抑制和致命性打击。”
放下手里的武器？
叶汐松开手里拖着的清洁小机器人，举起双手不动了。
那枚伪造的维修工身份卡，就装在她的上衣口袋里，小小的，橙黄色，现在失效了，反而变成了一个定位器，向基地的安保系统暴露了她所在的位置。
叶汐确实是个非法闯入者。
她今天用维修工的假身份卡，悄悄摸进了微风堡，还偷了一幅画。
那幅挂在最高执行官办公室里的古画残片，现在就在她身上。
一个上课时乱插话的维修工，竟然是个非法闯入基地的疑犯，周围的向导学员们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尽可能离她远远的。
讶异。
铺天盖地的讶异和防备。
整个大厅的几十口锅现在都在噗噗噗地冒着同一种浓重的情绪，味道刺鼻。
这些情绪虽然乌泱泱地混杂在一起，叶汐仔细分辨，仍然能抽丝剥茧，一缕缕地逐一理出每一丝情绪的源头。
细究下来，竟然没有一丝情绪是从季浔那边流露出来的。
基地闯进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分子，这危险分子还正在跟他说话，作为基地的最高长官，他竟然一点特别的情绪反应都没有。
叶汐：这口空锅妥妥的是大石头蛋子做的。
大厅中安静片刻，有人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非法闯入？是混进来偷东西的吗？”
“哨兵基地有什么好偷的？偷情报？”
“微风堡是军事机构，非法闯入军事机构是重罪吧？是不是要判刑？”
叶汐在心中帮他们默默补充：《星际联邦安全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未经授权擅自进入A9级以上联邦军事机构、战略指挥站、舰队驻地或其他涉密军事区域者，处十年以上有期拘禁；若该行为造成军事机密泄露、战术部署暴露、或严重妨碍联邦军事行动的，处无期拘禁，或者死刑。
微风堡恰恰就是A9级军事机构。
非法闯入微风堡，被抓到的话，要倒大霉。
基地的安保人员几乎跟着警报声一起到了，持枪的武装机器人冲在最前面。
一台武装机器人滑过来，伸出金属爪，咔哒一声，牢牢地扣住叶汐的手臂。
“等等。”季浔说。
他是微风堡的最高长官，一言九鼎，武装机器人马上不动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什么警报，什么非法闯入，全都没发生过，季浔仍然在问：“你可以帮忙重建精神域么？”
叶汐不吭声。
季浔：“我不知道你闯进这里有什么目的，不过如果你能救我们的哨兵，我就不打算把你交给联邦防卫部的裁决庭，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确实有这个权力。
叶汐抬眼看他，终于点了一下头。
季浔立即问她：“你有多大的把握？”
“有那么……”叶汐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几乎捏在一起，只在中间留了一丝缝隙，比了一下，“……一丢丢。不过只能试试，我可不能向你保证一定能做到。”
季浔看一眼悬在空中的哨兵，平静地回答：“没有时间了。你最好能做到，为了你自己。”
季浔问叶汐：“我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你还需要什么？”
众所周知，向导在进入哨兵的精神域时，就像精神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身体就像被抛下了一样，大多数向导都会要求一个相对安全舒适的环境。
浮在空中的哨兵又动了。
她的全身更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和头忽然像脱力了一样，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只有胸膛还在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倒着气，只怕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她昏过去了，应该是进入了最后的弥留时刻。
丧失意识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叶汐不再废话：“不用，就在这儿。我什么都不需要。”
她直接在地板上盘膝坐下。
就没见过这么不专业
的向导，居然就这样坐在地上，说开始就开始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学员们探头探脑，越过其他人的肩膀，惊奇地往叶汐这边瞧，奥缇捏着他的教学激光笔，冷笑出声。
“今天我们到这里来，就是要学习重要的一课，学会通过观察哨兵的状态，辨认他们的精神域是否处于崩塌状态，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要进入哨兵的精神域，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叶汐不理闲杂人等的废话，果断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霎，叶汐周围的一切，那些嘈吵的向导学员，端着枪的武装机器人，还有各种杂乱熏人的情绪波动，全都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得毫无痕迹。
感知中，世界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安宁，匀质，稳定，像一块质地细腻的起司蛋糕。
蛋糕中夹着三块闪闪发光的馅料，是周围的三名哨兵。
在这种被过滤过的特殊感觉中，哨兵的精神力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因为训练方式与精神力强弱的不同，不同哨兵的光晕微有差别。
麦苏的白色光晕澄澈明净，看上去很健康，季浔却和她以前见过的哨兵都不太一样，浑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悬浮在半空中的哨兵则要黯淡得多，光晕淡到几乎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个不祥之兆，叶汐以前在濒死的哨兵身上看到过很多次——这说明她离死不远了。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
触手越过众人，视隔音罩如无物，穿透它，直接探向空中的哨兵，搭上她的前额。
叶汐毫不犹豫地侵入了哨兵的精神域。
周围陡然变暗。
叶汐一脚踏空，人飞快地跌落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
掉落的速度极快，而且正在加速，越来越快，失重的感觉让人寒毛直竖。
这是一个诡异的空间，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暗色虚空，下面更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无数玻璃般的尖锐碎片，发着微光，正和叶汐一起往下坠落，每一片玻璃上都映照出叶汐本人的脸。
嘴唇发暗，脸色看着有点苍白。
叶汐任凭自己在空中自由落体，并不理会，只用目光在碎片中飞快地搜索，终于找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玻璃。
锋利的长三角形玻璃碎片上，映照出一只眼睛，不过不是叶汐的。
那只眼睛无力地半阖着。
叶汐调动精神力，白光在她周身显现，光晕短暂地照亮了这片幽暗的空间。
她出声：“莫亚！”
叶汐在来这里之前，已经看过这名精神域正在崩塌的哨兵的档案。
“莫亚！睁开眼睛！回答我！！”叶汐命令。
玻璃碎片上的那只眼睛终于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神空洞，像是没法聚焦，茫然地望着叶汐。
碎片幽幽出声：“你是谁？”
这是在精神域中出现的哨兵本体，更接近于潜意识的状态，迷乱而昏沉。
碎片继续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声音幽远，在无尽的深色虚空中回声袅袅，尾音绵长不绝。
叶汐立刻问她：“莫亚，如果你的声音是有回声的，代表声波正在墙壁之间震荡，所以这里不是虚空，其实四周是有墙壁的，对不对？”
那只眼睛迷茫地看了眼四周。
她的意识恍惚。可是不知为什么，叶汐的声音非常清晰，比以前进入精神域的那些向导的声音都要清晰得多。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振荡般的特殊的尾音，像是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像冰棱一样，锐利又冰凉，回荡着，钢钉般刺穿了包裹着莫亚的意识的那层迷雾，戳进一团混沌里。
叶汐又问了一遍：“莫亚，对不对？”
莫亚的思想在这声音中清明了一瞬。
她努力思索：回声……震荡……墙壁……
玻璃碎片上的眼睛微微滚动了一下，掀起眼皮，茫然地望向周围。
一望无际的深色虚空中，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周围粗看之下，仍然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是仔细辨别就会发现，四周不再空无一物，出现了与虚空同样颜色的一整圈深色的墙壁。
同样的场景，现在被重新诠释了。
崩塌的虚无中出现了稳定的墙壁实体。
档案里的资料没错，莫亚在微风堡的同届哨兵学员中，理论课的成绩非常优秀，空闲时间喜欢玩解谜游戏。
墙壁的出现也不全是好事。
一圈深色的墙壁，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天井一样限制着碎片的掉落范围，无数玻璃碎片，原本在空中不停地跌落，现在一片接一片地撞上墙面，刀一般插进墙里。
这里由虚空变成了插满利刃的狭窄天井。
一片玻璃锋利的边沿划过叶汐的右肋，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剧痛传来，叶汐身上顿时鲜血淋漓。
叶汐在心中骂了一句，在下落中猛蹬了一脚旁边的墙壁，躲开嵌在下面墙体上的一簇更大的碎片。
刀片般的碎片丛紧贴着她的头顶，呼啸而过。
跌落还在继续，速度越来越快，没完没了，只不过现在不是在虚空里，而是在天井中间。
叶汐在空中借力腾挪，左躲右闪，尽可能地避开墙壁上危险的碎片，在无休无止的跌落中继续提问。
“莫亚，我们现在在哪？”
那片映射出眼睛的玻璃碎片还在跟着叶汐一起坠落，与她的下落速度相同。
“我们在精神域里，我快死了。”
眼睛幽幽地回答。
“一切都碎了，我的精神域快消失了，他们说精神域崩塌后，会变成虚空，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就是死亡。”
“你说错了。”叶汐说。
“如果这里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我们应该悬浮在空中，就像在太空里一样，可是我们现在正在往‘下’掉。”
她把“下”这个字，说得特别重。
字音如同冰刀，刺穿迷雾。
玻璃碎片上的眼睛眨了一下，仿佛在仔细思索她的话。
叶汐继续说：“会往‘下’掉，就说明这地方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有重力，有方向，有上，也有下，上面是天空，下面是地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呢？”
跌落戛然而止。
地面突然出现。
猛烈的撞击迎向叶汐，她大字型狠狠地拍在地面上。
像被大力锤扁了一样，她整个人摔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血浆飞溅，喷上周围深色的墙壁。

第3章
基地康复大厅里，悬在空中的哨兵猛地抽搐，与此同时，坐在地上闭着眼睛的叶汐也突然一抖，一头向前栽倒过去。
奥缇冷笑一声，像在说：看吧。这可是她自己找死。
副官麦苏也在旁边，想去抓她的肩膀，不过叶汐摇晃了一下，已经自己重新坐好了。
精神域中。
那片三角形的玻璃碎片同样砸落在突然出现的地面上。
碎片完好无损，上面的眼睛望向旁边那滩摔得分辨不出形状的血肉，眼皮耷拉下去。
这个新来的向导也死了。
它的眼眸里流露出悲伤。
就像前面那个被敲破脑袋的向导一样。
地上那滩血肉烂泥却忽然冒出一层特殊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盛，明亮到耀眼，转眼又熄灭了，稀烂的肉片却开始缓缓翕动。
它蠕动着，卷翘起边缘，艰难地把自己弓起来，渐渐撑成拱形。
飞溅和分离的部分自动收拢，污糟糟的血肉一点点重新塑形，从无序重归有序。
胳膊、腿、头部，身体的各部分一一出现。
终于恢复成了人的形状。
全身上下传来凌迟般的剧痛。叶汐撑不住，坐倒在地上，缓了缓。
玻璃碎片上的眼睛睁大了不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仿佛看到了全世界最不可思议的事。
叶汐心想：这么狠地砸下来，她都拍成扁片了，这块玻璃居然还没碎，这可不太合理。
不过这句话是坚决不能说出口的。
这哨兵现在状态不稳，太容易被引导了，一旦说出来，只怕这一小片玻璃立马就会碎成渣渣，到时候再想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重新找到她的本体，还要多
花不少力气。
就保持现状就挺好。
“你居然没有死？”碎片上的眼睛忍不住出声问。
“我当然不会死。”
内脏翻涌，一股血沫顺着嘴角涌出来，叶汐抬手挡了一下脸，用拇指悄悄抹掉。
刚才跌落时，叶汐努力调动全部精神力护住自己，可是全身上下感觉还是像真的碎过一样，疼得让人不停地哆嗦。
不过她尽可能表现得面无表情，继续说：“莫亚，这个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象，如果我坚信自己不会死，我就不会死。”
“还可以这样？”
眼睛的声音困惑。
“可是我们的教材上讲过，即使是精神域，也有它自己的规则，它的自由度比现实世界高，但比梦境低，就像现实世界有客观的物理规则一样，精神域里的规则也是牢固而不可动摇的，如果一个向导死在里面，就真的死了……”
这是个联邦正规教育培养出来的乖学生。
越是乖学生，对规则的执念就越深。
叶汐随手拾起那片玻璃碎片，拎着它站起来。
“不用理他们那些胡扯。不管他们教过你什么，你看吧，我就是证明。我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迟疑地抬着眼皮，望向叶汐。
她摔得稀巴烂，又死而复生，就在莫亚眼前。
莫亚前二十年坚信的一切正在动摇。
“莫亚，这里是你的精神域，一切唯你所造，”叶汐说，“你就是神，是万物的主宰，你坚定地不认为自己会死，你的精神域就不会崩塌，你也不会因为精神域的崩塌死亡。”
玻璃碎片上的那只眼睛无声地看了叶汐半天，才垂下黑色的眼睫，像是在思索。
她现在半死不活的，原本稳定的精神域分崩离析，心中保持的各种坚固的条条框框正在软化，正是在最为敏感和脆弱的临界点，也是最容易受到引导和操控的时候。
叶汐抬起头，仰望上方狭窄的天井。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却很坚定：“你这地方一直都是这么窄的么？以前也这样？连天空都看不到。我进过很多哨兵的精神域，还从来没见过面积这么小的地方。”
话音刚落，四周深色的墙壁突然飞快地退后，空间陡然变大。
头顶上方，遥遥地，现出一片深色的星空。
大厅中，半空中的哨兵逐渐停止了抽搐。
“那个哨兵是死了吗？”
“没有死，看，好像还在呼吸。”
“你们看那边屏幕上！哨兵的体征！！”
……
硕大的虚拟显示屏上，各种信号正在波动。
“咦？心跳怎么忽然稳定下来了？？”
“还有脑波！记得我们上周学过的课么？她的脑波是不是也平稳了？”
“她不会真的重建精神域了吧？可是咱们教官不是说……”说话的人小声嘀咕。
声音很小，奥缇还是听见了，脸色一阵阵发青。
他当然比学员们更明白屏幕上那些信号的意义，也长着眼睛，能看得见，空中的哨兵的各种体征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正常。
他攥着手里的金笔，攥得指节发白。
生平头一次，奥缇觉得，站在人群正中间，还是以高级督导的身份，被一大群学员簇拥着，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空中的哨兵仍然闭着眼睛，没有睁开，但是胸膛的起伏逐渐和缓下来。
叶汐还坐在地板上。
她的身形被周围人群投下的阴影遮蔽着，几乎找不到，似乎在承受痛苦，嘴唇紧紧地抿成一线。
麦苏守在叶汐身旁，看一眼叶汐，再打量一眼大屏幕上的信号波动，再看一眼叶汐，再打量一眼屏幕信号。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好像看见埋进坟里的死人突然从泥巴里探出一只手，还跟他晃了晃，打了个招呼。
麦苏的手环“嗡”地一声轻响。
他低头查看手环，急步走到季浔面前。
“隔离室那边又出事了……”麦苏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在耳语。
季浔听完，思索片刻，就对奥缇说：“我们基地有重要的事，今天的参观到此为止。”
他下了逐客令。
奥缇倒是巴不得马上就走。
他没说什么，又眯眼瞥了叶汐一眼，示意向导学员们跟着他离开康复大厅。
纷沓的脚步声中，叶汐缓缓睁开眼睛。
“她暂时没有危险了。”叶汐说。
季浔问：“你重构了她的精神域？”
“不算是真正的重构，”叶汐说，“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引导她重建一个简单的雏形，她的精神域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剩下的事，主要还是要靠她自己。”
季浔点点头：“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先去休息。”
非法闯入的事还没调查清楚，他没有直接放她走的意思。
季浔吩咐麦苏，“你先带她去我办公室，我去隔离室那边。”
麦苏对叶汐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汐慢慢地往起站。
季浔观察力敏锐，一眼就看出来，叶汐的动作不太对劲。
她的四肢好像都不太灵便，僵硬地侧着身，胳膊按住地面，别别扭扭地用力一撑，才总算是站起来了。
季浔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叶汐回答，仿佛没事人似的，跟着麦苏往大厅门口走。
季浔心中有点奇怪。
她刚刚呼小机器人巴掌时，动作还挺利落，怎么进了一次精神域，就不对了？
唯一的解释，是在精神域中受了伤。
可是这就更不对了。
他有常识，知道无论精神域里有多危险，向导们只要能在死亡之前平安地脱离，在精神域里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不会带出来的。
精神域里的一切，都只是虚幻的而已，在回到真实世界的瞬间，都会烟消云散。
季浔自己就亲眼见过，九死一生的向导，成功脱离精神域后，只不过因为巨大的惊吓，躺在地上缓了缓，就重新爬起来欢蹦乱跳了。
叶汐那种痛苦的样子，显得很不正常。
不过没时间细想这个，季浔急匆匆出了康复大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康复大厅外。
中午的阳光炽烈，却被隔绝在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之外，虚张声势地明亮着，并不热。遥遥地，一阵阵呼喝声传来，基地的哨兵们正在训练。
好几个清洁小机器人正在修剪绿化带的树墙，把树墙剪得像一块块横平竖直的绿豆腐，要是强迫症看见，一定会觉得极度舒适。
叶汐刚才在精神域里摔成了扁片，到现在全身上下还像被装甲车碾过一样，一边走一边疼。
脑内传来声音：“小汐，你该不会又受伤了吧？”
说是声音，其实是声音转换成信号后，被叶汐脑内植入的装置接收，又在脑内自动重新被听觉神经解读，并不是真的声音，就算敏锐如哨兵，也听不到。
这是叶汐的好友阿露弥通过特殊的装置，在跟她说话。
叶汐在脑中回她：“没什么大事，刚才在精神域里摔了一次，我这回用精神力好好护着，没真受伤，就是有点别扭，走一会儿活动开了就好了。”
阿露弥更忧虑了：“你的身体这样下去受不了，我哥上回还说，严禁你再进哨兵的精神域作死。”
叶汐不在乎：“有什么关系？反正就算不作死，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摔一下不算什么，叶汐身上最严重的，是前段时间进入一名准哨兵的精神域时，不小心感染到的病毒。
那次出了点意外，精神力没能护好身体，被病毒趁虚而入。
这种病毒在现实中真的存在，最早在第五星带发现，叫ARV7。
病毒会在宿主体内不断复制，吞噬健康的细胞，侵蚀人体，让各个器官逐渐衰竭，一直到宿主死亡。
ARV7多器官衰竭综合症，早就不是什么绝症，医学界有对付它的办法，只要注入特殊的阻断剂，让它停止复制，再用治疗仪恢复器官功能就行了。
问题是，这病毒是叶汐在精神域里感染的。
在精神域中感染的病毒，脱离精神域后竟然还存在，莫名其妙地被她带进了现实世界里。
叶汐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而且现实中的医疗措施完全治不了。
它们就像一群隐
形的幽灵，她的身体在明白无误地显示出症状，却检查不出来，治疗仪无能为力，注入的阻断剂也不起作用。
医生说，按她目前的状况，最多也只能再撑一个月。
除非。
叶汐抬头瞥了眼天空。
微风堡的上空隔着一层防护罩，空中日光朦胧，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但是叶汐清楚，防护罩上面的高空中，有一座浮在空中的岛屿。
浮空岛防守严密，很难进得去，连码头那边最好的黑客阿露弥都对付不了。
可是救命的最后一线希望，应该就在浮空岛上。
哨兵太敏锐，叶汐很快就收回目光，跟上旁边的副官麦苏的脚步。
麦苏边走边悄悄上下打量叶汐。
他忍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打听：“诶，你是真的有盖亚星人的基因片段吗？”
盖亚星人的基因片段。
叶汐：有点冒昧了吧你？
不过还是耐心回答他：“没错。”
麦苏马上接着问：“那你们盖亚星人是不是……”
叶汐默默地在心中替他把没说完的句子补充完整：是不是都私生活混乱？是不是都一女多男？是不是都只有妈妈，弄不清爸爸是谁？
麦苏却接着说：“……是不是总是会出特别优秀的向导？”
叶汐偏过头，认真地看向麦苏。
麦苏一头天生的白毛，在军帽的压制下，仍然倔强地从边边角角左冲右突地支棱着，蓝绿色的眼睛好奇地眨巴。
叶汐这才回答：“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优秀’。”
如果是指天生天长的向导能力，那盖亚星向导有绝对的优势。
但是和植入标准基因片段的向导相比，盖亚星基因伴随的各种能力缺陷可就太多了。
麦苏说：“四平八稳地门门拿到七八十分，哪如大偏科，单门直冲一百，或者干脆超过满分，冲到一百五，两百？要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平庸地‘优秀’，那也太无聊了。”
叶汐盯着他瞧，“是吗？”
她又点了下头，“也许吧。”
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麦苏没太听清，偏头看她，“嗯？”
微风堡的空调系统吹动气流，仿佛有一阵微风掠过，轻柔地拂过麦苏的额头。
麦苏看见，叶汐的一双瞳仁深处，仿佛有星星点点的流光在闪烁，跃动，回旋，一忽闪现出来，一忽又不见了。
很神奇。
看久了就觉得有点头晕。
“你的眼睛，”麦苏盯着她的眼睛问，“也是因为盖亚星的基因片段，才会这样的吗？”
流光还在跳跃，像点点一闪而逝的星火。
叶汐的声音传来：“可能吧……那你……要不要……嗯……救救我？”
麦苏怔了怔，“什么？”
叶汐的尾音还在继续：“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麦苏一头雾水：“救你？让我救你什么？你是说放你走吗？那可不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问话的声音不太对劲。
好像比平时都要远，远得多，像是耳膜上被人蒙了一层玻璃，而且尾音不受控制，被拉得很长，仿佛时间被谁故意放缓了一样。

第4章
哨兵的本能让麦苏立刻警觉了，他用足了力气，死命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使劲晃了晃脑袋。
疼痛传来。
像被人敲了一锤子，他这回彻底清醒了。
眼前根本没有叶汐，也没有叶汐那双让人晕眩的流光跃动的瞳仁。
他正独自一个人站在整齐的树墙旁边，面前还有台小清洁机器人。
小机器人像是被人撞翻了，正躺在地上挣扎，不断地出声：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好像已经重复一段时间了。
麦苏先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屏障。
刚刚在康复大厅，基地有人非法入侵的警报声响起来的时候，麦苏就第一时间竖起了精神屏障。
屏障此时还在那里，牢固坚实，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异样。
可他刚才毫无疑问，被叶汐控制了，还是在严格地竖立了精神屏障的情况下。
他环顾四周。
连叶汐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这才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环屏幕。
时间像被人偷走了似的，竟然已经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麦苏，联邦最顶尖的精英哨兵——虽然没有季浔那么尖，可也绝对在最尖端的小尖尖里——竟然被人操控了，还是在严格认真地竖立了精神屏障的情况下。
这种事说出去，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麦苏揉了揉脸，看看左右，顺手扶起那台小清洁机器人。
小机器人站稳了，转了一下脑袋，一点都不领他的情。
它伸出机械手，用金属手指戳了戳他的肚子，语气严肃：“你好，麻烦你让一让！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麦苏：“……”
一段距离之外。
地下，狭窄通道的天花板上，长长的照明灯带把雪白的墙壁晃得刺眼，叶汐一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基地的监控系统已经被阿露弥入侵了，耳边传来阿露弥的声音。
“小汐啊，往前。”
“往左。”
“前面第三条通道拐个弯。”
……
叶汐尽可能放轻脚步，安静而迅速，直奔计划中的E12出口。
阿露弥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用叶汐操什么心。她按照阿露弥规划的路线拐来拐去，一路别说活人，连台机器人都没遇到。
不过这里是特训基地，到处都是哨兵，他们耳聪目明，非常警觉，叶汐向导的感官仍然保持在高度警戒的状态。
隔着通道的墙壁，她也能感受到，周围的地面以上有不少哨兵。
阿露弥安排的路线位置偏僻，哨兵们都和她有相当一段距离。
她继续往前。
E12出口快到了。
叶汐却忽然清晰感觉到，在自己的右前方，地面以上，一段距离之外，站着一名哨兵。
这哨兵多少有点与众不同。
叶汐立刻闭上眼睛。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人影，周身微微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是季浔。
他刚才有事要去忙，原来在这里。
他浑身上下，仍旧干干净净的，无波无澜，简直不像个活人。
叶汐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好奇心噌噌地往外冒，脑子里忽然跑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她悄悄探出精神触手。
不远处，季浔刚刚离开基地的隔离中心，原本走在路上，手环忽然狂震。
他停下脚步，低头扫了一眼，都是麦苏发来的消息。
那个非法闯入的“准向导”，竟然就在麦苏的眼皮底下跑了。
麦苏连着砸了一大串消息过来，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基本都是在发疯：
【怎么可能，就那么被她操控了！！】
【迷糊了十几分钟！我要崩溃了！！！】
【精神屏障考核我当然过了，过了的话向导不就应该进不来了吗？】
【再说了，你记得吧？当初我们一起参加双角星那边的精英哨兵特训的时候，我的精神屏障考核可是拿了A＋！！】
【A＋啊！有个加号啊！！特训那么多人，一共能有几个人拿到A＋？！】
【A＋的精神屏障怎么可能有人能突破？？啊？？？我当初是在联邦最好的特训基地学了门水课吗？！】
……
满屏乌泱泱的都是问号和感叹号。
季浔想了想，回他：【她能穿透屏障操控你，却只不过是让你站在那里，发了十几分钟呆，已经是对你手下留情了。】
麦苏立刻安静了。
季浔关掉屏幕。
刚刚基地的安全系统就自查过了，一部分监控出了问题，看上去像是被干扰了，到现在还没修复，哨兵的训练管理系统倒是很安全，完全没有被人侵入的迹象。
看来那个“准向导”的目标，并不是窃取基地情报。
真正丢失的东西只有一样——
挂在他的执行官办公室里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古画，准确地说，是一大幅古画被分割
后，其中的一片画布残片，尺寸比一本书还小一点，深受前任执行官的喜爱，就挂在办公桌对面的墙上。
原画是盖亚星四百年前的著名画家纳西玛的作品，叫做《归途》。
“纳西玛”在盖亚语中的意思，是“美好的夜色”，这幅画刚巧也描绘的是盖亚星蓝岩带地貌夜间的美景。
蓝色的砂地在星光下波浪般起伏，古树藤蔓缠绕，叶片间的花朵荧光闪烁。
一百多年前的塔西斯星带战争期间，混乱中，纳西玛的不少画作被联邦的文物贩子从盖亚星偷运出来的，他们为了盗运方便，把这幅大型画作切成了若干小片，这片残片经过多年辗转，落在了微风堡。
纳西玛的画，即使是一小块碎片，在黑市上也价值不菲。
这幅画现在在哪，季浔已经想明白了。
他脑中浮现出一样东西——那个“准向导”腰间挂着的银色金属小圆筒。
圆筒只有巴掌长，本应该是维修工随手装小工具用的，如果把画片从画框里取下来，卷成卷塞进去，尺寸倒是刚刚好。
这是个小贼。
很不长眼，要么就是太过胆大妄为，竟然偷到了微风堡头上，还偷到了他的执行官办公室里。
盖亚星历史悠久，很多文物流落在外，如果她真是盖亚星人，想偷走这幅画，可以理解。
也可能，她并没那么多家国情怀，只不过想偷回去，在黑市卖掉变现。
K7星际港是联邦偏远星带的贸易枢纽，人员混杂，黑市全联邦闻名，什么都敢卖，一幅画而已，不难销赃。
今天发生的事很容易推理。
她伪装成维修工，偷了画，却被管理系统自动分配任务，拉去维修一台坏掉的清洁机器人。
拒不执行任务的话，立刻就会被管理系统看出毛病，她只好去康复大厅装装样子。
结果阴错阳差，发生了后面的事。
不知道她现在带着那片古画残片跑到哪去了。
季浔站在那里，正思忖着，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袭来。
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以势不可挡之势，直接冲入了他的精神域。
是无形的精神触手。
在微风堡里，季浔平时从来不竖立精神屏障，一则没有哪个向导有这种熊心豹子胆，敢去招惹基地的最高执行官，再者，以他的敏锐和反应速度，早在向导入侵前，就能立刻察觉。
可今天竟然失误了。
她的精神触手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又格外悄无声息，等他察觉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季浔的整个哨兵生涯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隐蔽而迅速的入侵，火速应对。
此时就算再竖起精神屏障，也来不及把她隔绝在外，季浔立刻收敛心神，驱逐侵入的精神触手。
更奇怪的是，完全不能。
她十分难缠，他居然没法把她的触手弹出精神域。
躲不开，也赶不走，季浔知道遇到了硬茬，集中精神力，准备认真跟她周旋。
可他却发现，她好像根本没有逛一逛他的精神域的意思。
她一侵入他的精神世界，看都没看一眼，就目标明确，立刻挟裹着他，迅速向着某种不可描述的方向偏斜过去。
季浔：“……”
那是他完全不熟悉的方向。
放纵。邪恶。
新奇。
季浔从小接受严苛的训练，对抗生理本能，刻意避开这种不可言说的念头，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清心寡欲，克己自律，才能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好刀。
她却不怀好意，故意引导着他，往这种不熟悉的地方偏。
不熟悉，不体面。
生理的本能却自下而上，毫不含糊地升腾起来。
她在借势，借的是他自己的力量，那股力量势不可挡，穿透他严整的军装，肃穆的外表，无波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撩开蹄子，撒着欢狂奔。
特殊的感觉席卷全身，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的理智，仿佛在寻找一个出口。
季浔精神内敛，稳稳地定住自己的念头。
决不能被她带着走。
然而这个来历不明的“准向导”，引导的能力却相当强大，下手出其不意，又快又准，他已经被她彻底带偏了。
偏就偏。
季浔心想，无论如何，接下来，寸步都不能再让。

第5章
欲望涌动着，翻滚着，直接从他的底层意识下手，烧灼着他的理智，他调动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全力以赴，和这种本能的力量对抗。
可是前后其实只不过几秒钟功夫，就在他全神抵抗时，她却忽然又抽身而退了。
就像刚才来的时候那么意外一样，走得也很突然。
季浔精神域瞬间恢复了正常。
过于正常，以至于显得有点空落落的。
季浔多少有点愣怔。
他稳了片刻神，才开始扫视周围。
调动哨兵敏锐的五感，季浔仔细辨别四周一切可疑的迹象和声音。
距离很重要，她能这样快速又强势地侵入他的精神域，离他应该不会太远。
片刻后，季浔点开手环，连接基地管理系统，命令：“立刻封锁全部出口，E12出口加派安保机器人，同时派人立刻去搜索C区地下通道，里面有声音，可能藏着可疑分子……”
C区地下通道里，叶汐不再掩饰脚步声，全速沿着结构复杂的隧道向前狂奔。
全身刚在精神域里被拍扁过，跑起来像要散了架一样，感觉十分酸爽。
阿露弥也在耳边出声。
“奇怪，微风堡的管理系统忽然发布了新的警告信息，E12出口关闭了！他们好像发现你的踪迹了。”
“小汐，前面左转！”
“不行，左边有人过来了，继续向前！快！！”
“向前，向右，等等，右边也有人，直走！！”
“往前！上去！去F5出口！”
“F5出口也封闭了！去备用出口！！”
阿露弥飞快地帮叶汐重新规划路线，百忙之中并不耽误她纳闷：“为什么他们忽然就找到你了呢？是我这边的操作被他们发现了吗？我感觉不应该啊……”
叶汐老实交代：“呃，我刚才手有点痒，干了件坏事。”
阿露弥立刻明白了：“你去招惹季浔了？”
叶汐不吭声。
阿露弥评价：“招惹联邦第一哨兵。你这不是手痒，是皮痒。”
叶汐：“哪有，我自然有我深刻的用意。再说了，我一个过几天就要死了的人，还不能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
阿露弥仿佛叹了口气，“好。你干。”
叶汐：“更何况，区区一个季浔……”
阿露弥：“行。区区一个季浔，区区一个微风堡。”
复杂的通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个隐蔽的货物出口。全自动开关的小门虚掩着，阿露弥已经把它打开了。
叶汐矮身钻了出去。
出来的一瞬间，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像是一步迈进了热气腾腾的桑拿房。
钻出来，就是微风堡外。
门外的区域是基地后勤部门上下货物用的，这会儿没人。
前面的街巷也很安静，没有微风堡内强大的温度调节系统，街道上，热浪翻滚起伏，炙烤着路面，空气中浮动着油哄哄的辛辣气味。
路对面有家饮品店。
失灵的电子招牌闪烁着乱码和跳动的像素残影，勉强能辨认出“冰酸矩阵”几个字。
玻璃门后，一只银色的自动机械臂关节弯折，动作慢慢悠悠，夹起一颗鲜黄的柠檬，送进压汁器。开关启动，半透明的柠檬汁顺着金属导管蜿蜒而下，滴落进透明的杯子里。
阿露弥：“帮你点了一杯冰冰凉凉的冰镇柠檬水，满冰半糖加薄荷，过去取就行了。”
叶汐抬起手，对着身后上下货区域的摄像头捏了一颗心。
她看看左右，横穿过街道。
门铃“叮咚”一声，叶汐推开饮品店的门。
店里没有人，叶汐剥掉身上那套维修工的连体工作服，露出里面半旧的白T恤和宽松的大短裤。凉快多了。
她又摘掉掩饰虹膜的隐形镜片，揭掉
头套。
头套的假发上连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啫喱状的脸皮，依旧保持着五官的形状，张着空洞的嘴巴。
叶汐取下腰间装维修工具的银色小圆筒，从里面倒出一片比半个小拇指甲还小的存储器。
阿露弥提示：“垃圾道。”
叶汐把存储器小心地放进工作服的口袋，拉好拉链，才把头套团了团，连同工作服一起塞进冰室的垃圾道里，只留下了小圆筒，别在腰上。
垃圾道内部传来电机启动的隆隆声，把刚收到的“垃圾”送进了城市的一体化地下处理通道。
饮品店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歪了一下脑袋，是阿露弥：“啊呃，我看见微风堡那边有追你的人要出来了，你得走了。”
机械臂把刚做好的柠檬水摆上柜台，叶汐插上吸管，问：“还有多远？”
阿露弥：“让我算算。十五，十四，十三……”
她读秒。
叶汐：“……”
附近是乱的地段，民房层层叠叠，墙壁斑驳，露出纵横交错的钢筋和管道。
叶汐一出饮品店就奔进旁边的小路，攥着杯子，一记助跑，踩着墙上的管道窜了上去，单手抓住了栏杆，几下就爬上了旁边二楼的一片露台。
露台上晾满衣服和床单，万国旗似的，还有几盆不知谁种的花，叶片有气无力，在正午的热浪中打着蔫。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坐在花盆边，正在玩花盆里的土，小手抓得黑乎乎的，脚底板也黑乎乎的，头上胡乱扎着小辫，热得一头汗，刘海浸湿得打着缕，贴在额头上。
四周没有大人。
星际港的平民区养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大人都忙着赚钱，小孩得学会自己长大。
小姑娘大睁着眼睛，看看叶汐，又看看她手里的冰镇柠檬水。
小不点的情绪简单干净，在闷热的空气中鲜明地浮动。
热得难受，眼巴巴的，渴望，又不敢说，还有点好奇。
叶汐把手里的柠檬水递给她。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囡囡，你干嘛呢？”
叶汐竖起食指，对小姑娘比了个“嘘”，翻过旁边的矮墙，上了隔壁的露台。
叶汐：“朕的座驾呢？”
话音未落，一辆悬浮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露台旁边。
车窗大开着，叶汐翻过栏杆，也不开门，鱼一样滑溜地顺着打开的车窗溜进了后座。
刚刚跑得太快，又爬了个楼，叶汐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更麻烦的是肝脏的地方，一阵阵抽痛。
大概是病毒又在作祟。它们最近一直在跟她的内脏过不去，啃啃这个，啃啃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啃到脑子，她大概就要变成丧尸了。
叶汐只当疼的是别人，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季浔，清锅冷灶的那位，刚刚，就在刚刚，在她歪门邪道的突然袭击下，终于被她捕捉到了情绪波动。
波动不大，就像夏日湖面上掠过一缕风，在水面上漾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但是有。
有就是有。
就说嘛。叶汐心想，哪有人真的会活得像个死物。
让他动一动，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只是盖亚星人放荡的坏名声，只怕又被她坐实了一点。
悬浮车启动，腾空而起，汇入车流，掠过街道。
这里是K7星际港，原本是一颗不太起眼的小星球，连名字都没有，只是第七星带的第K77289034号行星星际港，位于第七星带与塔西斯星带的交界处，是前往塔西斯星带飞船的中转站。
星球表面绝大部分都是海水，陆地面积很小，仅有的几块气候适宜的区域，都建起了星际港口。
最近这些年，随着塔西斯星带的飞速发展，这个小小星际港，也在短短数十年间迅速崛起，崭露头角，凭实力甩掉了自己名字后那一长串数字的尾巴，有了“K7”这个简短响亮的名字。
原本荒凉的土地上建起了城市，一天比一天兴旺，其中，中心星际港口附近定居的人最多，一座座新盖的高楼像破土而出的笋子，见风就长，直插云霄，恨不得盖到天上。
叶汐透过车窗，偏头望向天空。
天上，有座浮空岛。
它远远地高悬着，像个幻象，巨大的银色浮空底盘折射着阳光，刺目耀眼。
K7星际港的管理机构都在那边，还有不少豪宅，是普通人轻易去不了的地方。
悬浮车开了一小段，忽然在空中一个急刹。
长龙般的车流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集体控制了一样，一起减速，慢下来，排着队向同一边靠过去。
阿露弥：“前面路口有治安局的临检。”
意料之中。
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了一票大的，还从微风堡跑了，季浔一定会向治安局发出协查请求，封锁附近的街区抓人。
更何况，他刚刚还被她冷不丁偷袭了那么一下子。
是个人都得恼羞成怒，要把她这个胆敢对他动手动脚的黄毛绳之以法。
一道虚拟的红光横穿过街道，光墙一样挡在路口，权做立体的警戒线，光墙旁边悬停着几辆治安局的巡逻车，还有个悬浮式检查站，像片浮在空中的银色叶子，上面站着两名治安官。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放过去，终于轮到叶汐这辆。
车窗自动滑落，车外滚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安全官俯身用手持式虹膜扫描仪扫了一下叶汐的眼睛，“去哪？”
叶汐安然答：“回家。”
“滴”的一声，虹膜扫描仪绿灯亮了。
手持扫描仪上显示了叶汐的公民基本数据。姓名。生日。住址。无犯罪记录。
安全官挥手放行，转向下一辆车。
叶汐：？
还真是普通临检？
“等等。”另一名安全官忽然俯低上半身，往车窗里张望。
“你那个是什么？打开看看。”
他指了指叶汐腰上挂着的银色金属小圆筒。
叶汐看了他一眼，摘下小圆筒，拇指轻轻一挑。
啪——
筒盖弹开。
筒内光滑的金属壁反着光，很明显，里面空空如也。
既没有什么违禁药物，也没藏着非法武器，安全官认真地看了看，才说：“嗯。走吧。”
叶汐：“……”
叶汐：真的没人抓人吗？
叶汐：我可要走了噢！真的要走了噢！！
悬浮出租车重新启动，却忽然一个自动急刹。
这才对嘛。
与此同时，外面的治安官好像跟耳麦里低声说了句什么，火速抽出腰间的枪，对准车内的叶汐，“请你立刻下车！”
两名治安官明显紧张了。
“下车！！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举起双手！立刻下车！！”
看来微风堡的协查令发出来了。
叶汐只换了脸，微风堡康复大厅的监控正常，应该记录了她的身体维度数据，抓到她并不难。
治安官拉开车门，“动作要慢！转过身！！！”
叶汐依言下车，举起手，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
她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手腕被什么东西锁紧了。
十分钟后，叶汐已经到了中心港治安局。
没人审她，治安官过来收走了她的私人物品。
两名治安官吹着空调的小凉风，正舒心地在办公室里避暑，对叶汐毫无兴趣，低声聊天：
“送羁留室吧。”
“女羁留室那边锁好像坏了。”
“先关一起吧，管她呢。哎你吃过饭了没有？待会儿一起点外卖啊……”
治安官押着叶汐，穿过一道道门，来到羁留室前。
羁留室的一整面墙都是金属栅栏，里面一览无余，面积不小，关的人倒是不算多。
一个头发花白、流浪打扮的女人蜷缩在一排金属座椅的角落里，像在睡觉，一个瘦成竹竿的眼镜男蹲在墙角，惊恐地瞄一眼叶汐，又赶紧低下头，一看就是个不常进治安局的良民。
金属座椅正中，坐着个壮汉，倒是大大咧咧的，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客厅一样。
他个头不小，坐着和叶汐站着差不多高，肩膀快有两个她那么宽，身上只穿着件黑背心，露出大片花里胡哨的刺青，肩膀头趴着一头青皮老虎，凶悍地呲着牙，舌头血红。
治安官一言不发，解开叶汐腕上的绑带，打开栅栏门，把她推了进去，自己转身就走，大概点外卖去了。
纹身大汉斜着眼，上下打量一
遍叶汐，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更是高到离谱。
他扭了扭脑袋，活动了一下纹着狰狞花瓣的大粗脖子，“你！叫什么？为什么进来？”
管得比治安官还宽。
一大股乱七八糟的情绪向叶汐这边涌过来，浓重得呛死人。
叶汐没有回答，绕过他往座椅那边走。
肩膀忽然被人抓住了。
“问你话呢。”
阿露弥在耳边说：“查到了。这人是黑。帮浦吉会的，叫林世六，绰号老六，现年二十七岁，五岁时父母离异，跟着父亲生活，十三岁辍学，在星际港这边的街头混帮派……”
她忽然说：“小汐，有个好消息，不过对这个老六是个坏消息——”
叶汐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闭了一下眼睛。
周围特殊的匀质世界出现了，自己身旁，多了个隐隐约约的人形。
叶汐：“他有哨兵基因。”
“没错。”阿露弥说，“我找到了他的基因检测记录，他天生有一点哨兵基因片段。怪不得长这么壮。”
联邦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点哨兵基因片段，不过还没强大到能当上真正的哨兵，但是混个黑。帮足够了。
阿露弥：“这人进过好多次局子了，进进出出跟回家似的。”
阿露弥：“咦，我又在他的审讯记录里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微风堡。
指挥官办公室。
一组沙发背后的墙面上，有个突兀的长方形的印子。
本应该挂在那地方的画框本框，被随便扔在旁边地上，有人技术娴熟地揭开画布，把画拿走了。
季浔遥遥地坐在办公室另一头，盯着墙上那块方方正正的印子出神。
麦苏急匆匆推门进来。
季浔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套，直接往外走。
麦苏：？
麦苏：“人抓住了，就关在治安局，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第6章
港湾区治安局里，一派忙碌景象。
虚拟屏横七竖八，乱糟糟地浮在半空，治安官们押着疑犯匆匆而过。不知从哪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嚎叫，转眼又没声了。
K7星际港生机勃勃，前途无量，却不算是个太平的地方。
黑白两道搅合在一起，鱼龙混杂，偏偏它又看起来前途无量，联邦的各种势力都想进来掺一脚，捞一口汤喝，愈发让它乱上加乱，其中以中心港口区尤甚。
因此中心港口区治安局的治安总长这个位子，十分难坐。
治安总长年逾四十，也许因为在夹缝中思虑过度，显见得一身过劳肥。
他晃着颤巍巍的肚子，颠着小碎步，急匆匆穿过办公大厅，迎向门口。
可是外面的人已经自己进来了。
季浔一身军装，神情肃穆，身边带着几名同样穿军装的哨兵，进了门。
他比满大厅乱哄哄的人都高了一头，大檐军帽帽檐坚硬，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
治安总长的小步子倒腾得更欢快了，迎了上去，“季执行官，何必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季浔打断他的话，“她在哪？”
“人在羁留室，”治安总长寒暄，“这么热的天，您先去我办公室坐一坐吧？我这就叫人去办手续，把嫌犯从羁留室提出来……”
麦苏上前一步，点开手环屏幕，把界面利落地转到治安总长的方向。
“该名嫌犯可能与一起闯入联邦军事机构的案件相关，微风堡依法要求移交嫌犯，这是特调令。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要现在立刻见到嫌犯本人。”
“啊，好啊！没问题！”
治安总长一叠声地答应着，心中却十分纳闷。
刚抓来的这位到底是犯了什么惊天大案，竟然让季浔亲自上门提人，还这么连一秒钟都不肯多等。发个特调令过来，让治安局把人送过去不就完了吗？
季浔开口：“羁留室在哪？请您带路。”
治安总长伸出胳膊，“您这边请。”
治安局的大厅往里走到尽头，穿过铁门，前面就是羁留室。
走廊上没有治安官值班，倒是回荡着奇怪的声音。
“嘎——”
“嘎嘎——”
“嘎嘎嘎——”
好像有人在羁留室里养了只鸭子。
这几声嘎嘎后，鸭子忽然又哭了，哭得呜呜咽咽的，一哭一抽搭：
“呜呜呜……你们不要过来啊……呜呜呜……”
还时不时伴随着奇怪的“哐”的一声。
治安总长的心吊着，摸不准季浔的心思，心不在焉地顺口解释：“羁留室里关着酒鬼，喝醉了都是这么胡说八道的。”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
隔着栏杆，季浔看见叶汐了。
羁留室里的灯像是坏了，走廊白惨惨的灯光穿过栅栏照进去，她坐在最里面金属长板的一角，人隐在阴影里。
身形还是那个身形，却还是能看得出，脸不太一样了。
现在才是治安局提供的照片上的样子。
季浔刚才以协助调查的名义，从治安局这边调来了叶汐的公民档案。
叶汐，联邦标准年龄二十一岁，目前登记的住址在海港码头，看记录，从十几岁开始，曾经进过好几次治安局。
其中一次是因为涉嫌黑市交易，其余几次，全部都是因为非法行医。
联邦有些人，天生具有哨兵基因片段，却还不够格成为正式哨兵，不过他们的体格比一般人都要强壮，反应敏捷，通常会去做保安、保镖、打手，甚至去混黑。道。
这些人精神域会出的问题，一点都不比真正的哨兵少，甚至更多。
联邦有专门的医院，由持证向导坐诊，为这些人解决精神域的问题，可是收费相当昂贵。
这些“准哨兵”根本付不起那份钱，有病只能自己熬着。
于是就有了叶汐这样的“准向导”。
她没有向导资格证，却敢给他们治疗精神域相关的病症，收费比专科医院的持证向导便宜多了。
看档案，叶汐无父无母，在一所叫“和光之家”的慈善机构长大，在校时成绩很好，十七岁完成免费教育后，曾经两次报考向导学院，都没有被录取。
之后就没有再读书，混迹于码头一带给人治病，在K7港的准向哨人群中，非常有名。
目前的档案里没有正式登记的职业，看起来她这些年就是靠这个赚钱养活自己的。
不过她每次被抓进治安局，最后都因为证据不足，未予立案，顺利地脱身了，所以并没有真正的犯罪记录，身份清白。
季浔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她摘掉了那层仿生面皮，脸色显见的十分苍白，唇色暗淡，像是身体有了什么大问题。
不过她全身上下，最显眼的是那一脑袋头发。
很长，发量多到惊人，弯弯曲曲的，像条厚毯子似的披在身上。
发色也很特殊，黑底上隐隐有层幽幽的蓝光，就像某些角度下乌鸦的羽毛，并不是纯正的黑色。
这种独特的发色，和天生的卷曲度，是盖亚星人基因序列的典型特征。
任何人随便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盖亚星来的。
据说有些盖亚星人为了融入主流社会，会掩盖自己的基因特征，漂染发色，把头发拉直。她倒好，好像唯恐别人看不出她的血统。
羁留室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个浑身刺着刺青，小山一样的彪形大汉，不过这座小山像是遭遇了泥石流，委顿在栅栏门前，堆成了一大坨。
还哭得嘤嘤的。
“呜呜呜……听到了吗……我让你们不要过来啊！妈妈啊！救救我！！好多鸭子啊……”
他哆哆嗦嗦的，哭得梨花带雨，扭着头，惊恐地盯着羁留室的暗处，好像见鬼了似的，两条粗胳膊使劲抱着铁栅栏，恨不得把那一身肉从铁栏杆之间的空隙里挤出去。
“我的妈呀！你们不要过来啊……好多好多鸭子啊……怎么这么多鸭子啊……”
“嘎……”
“嘎嘎……”
“嘎嘎嘎…
…”
他哆哆嗦嗦，用各种声调高高低低地学着鸭子叫，像是想跟那一大群想象中的鸭子沟通，让它们离他远一点。
他忽然听见外面走廊上来人了，马上转过头，眼睛瞪得贼大。
“放我出去啊——”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啊——”
他往后缩了一下脖子，仿佛蓄了一下力道，然后猛地把脑袋撞上铁栅栏。
撞得“哐”的一声巨响。
叶汐窝在墙角的椅子上，看着像是妥妥的一个围观群众。
林世六是治安局的老熟人，羁留室常来常往，称王称霸，治安总长认识他，可却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治安总长也不明白这老六到底是怎么了，不过眼下顾不上理他，在墙边悬浮的小屏幕上扫描了虹膜，去拉铁栅门。
无奈地上那个大肉坨坨抱着门，死不撒手。
叶汐早就看见季浔来了。
她放出精神触手。
触手穿过羁留室，掠过铁栅栏，飞快地向季浔的方向游动。
它伸展到位，顿住了，昂起头，轻轻点了点。
叶汐明确地感受到，那里多出了一道精神屏障。
不愧为联邦最出色的哨兵，建立的屏障比麦苏那个小破屏障强多了，其实比她见过的所有哨兵的屏障都强得多。
一层屏障铜墙铁壁似的包裹着他，稳稳当当，严丝合缝，把她的精神触手挡在了外面。
他本来不是坦坦荡荡，无遮无拦的吗？
叶汐用触手小心地沿着屏障四处摸索，仔细研究了一圈，最后下了个结论：封得还真严实。
防备心现在这么重啊。
季浔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雪白的灯光下，领口最高的一枚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双肩的肩章投下线条锋锐的阴影。
他全无表情，仿佛知道她正在做什么，又仿佛不知情。
倒是地上的那坨壮汉，还在兢兢业业地跟堵住他后路的栏杆较劲——哐。哐。哐。
麦苏上前一步，手上使劲，把铁栅门连同挂在门上的壮汉一起拉开了。
黑色的军靴跨过壮汉，麦苏迈进羁留室，先好奇地瞄一眼叶汐的新脸，才打开手环的虚拟屏幕，给叶汐看。
“是叫叶汐，对么？”
“你现在由微风堡精英哨兵特训基地接管，将被移送到我方基地，接受进一步调查。”
移交手续正式而齐全，叶汐站起来，绕过地上的壮汉往外走。
壮汉死死地扒着栅栏门，还继续拉着长声：“嘎……嘎嘎……”
叶汐从他身边路过，什么都没做。
可是地上的壮汉却如遭雷殛。他安静了几秒，瞪着眼睛扫视一圈，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突然又放声大哭。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哐啷”一声，他整个人往前栽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铁栅栏上，这回真的晕过去了。
治安总长惊惧莫名，不过顾不上琢磨这位为什么这么热爱撞脑袋，示意跟过来的治安官上前，在虚拟屏上做好交接程序。
季浔侧过身，给他们让开路，仍然没什么表情。
倒是麦苏眼神乱飘，先瞄一眼地上瘫软的壮汉，再悄悄瞄一眼叶汐。
麦苏可太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地上晕着的那个倒霉蛋，长得这么壮，说不定天生就有哨兵的基因片段，那就和他一样，绝对是吃了她精神控制的亏。
怪不得季浔说，她在对他手下留情。
至少她没让他当众哭着学鸭子叫，也没让他撞柱子。
麦苏默默地抖了一下。
要是他刚才在绿化带旁边，抱着小清洁机器人嘎嘎叫，以后在微风堡就不用混了。
盖亚星的向导果然邪门。
叶汐出了羁留室，问：“我的东西呢？”
治安总长让人去把叶汐的私人物品取来了，交给麦苏。
东西都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是叶汐的手环和那个银色的小圆筒。
出了治安局大厅，离开空调的范围，就像重新回到桑拿房一样，从大厅门口到停车场的这几步路，叶汐出了一身的汗。
刚才在治安局里觉得空调太冷，叶汐把头发放下来了，现在倒好，像披着层皮袄。
她瞥了眼季浔。
盛夏里，大热天，这哥们穿得像要去阅兵一样，一层又一层，最奇葩的是，他手上竟然还戴着副黑皮手套。
夏天啊！现在是大夏天啊！
叶汐看他一眼，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汗呼呼地往外冒。
还好季浔他们的军用悬浮车停得不远，上了车有空调，瞬间凉爽。
车子的后半部分有栅栏隔开，是专门关人用的。
叶汐一进去，屁股还没坐稳，四周就刷地一下，竖起了紫色的屏蔽墙，把她牢牢地包在中间。
这是联邦科学院这些年研发的专门用来隔绝和屏蔽向导的精神力的屏蔽层。
叶汐用精神触手探了探紫光墙——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科技的力量不服不行，紫光墙的强度堪比季浔设立的屏障。季浔他们吃一堑长一智，比治安局的那帮人谨慎多了。
军用悬浮车在空中的特殊通道上行驶，飞快地掠过民用车辆排队的长龙，微风堡转眼就到了。
悬浮车驶进微风堡，停在基地广场旁。
她下车时，车子里的紫光屏蔽层还亮着。
往来的哨兵们都在纳闷。
“这谁啊？”
“嚯，有这种待遇，应该是个犯了什么大事的向导。”
“不是向导吧？向导不穿向导制服吗？”
……
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中，叶汐被送进了基地的执行官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季浔就开口。
“你的维修工身份卡，是哪里来的？”
他开始审讯了。
“在黑市花大价钱买的。”叶汐回答，“黑市连微风堡的哨兵身份卡都有卖的，你们的安全系统该升级了。”
季浔默了默，“干扰监控的装置，也是黑市买的？”
这审讯没个审讯的样子，还不如治安局的小黑屋给力，审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叶汐随口“嗯”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了。
刚才来基地偷画时，套着一身维修工制服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微风堡的冷风开得足，她这身短袖短裤实在有点遭不住。
窝在黑丝绒面料的沙发里，感觉暖和了不少。
叶汐坐好，才抬起头，看见季浔他俩还站着，马上诚恳地邀请：“站着说话怪累的，你们两个也都坐吧。”
季浔：“……”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办公室。
不过她今天上午刚来偷过，对这间办公室确实应该很熟。
季浔没有坐下，仍旧遥遥地站着，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终于进入正题。
“我请你过来……”
叶汐纠正他：“……抓我过来。”
“请你过来，”季浔坚持他的措辞，“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连用了两个“请”字，太客气了，礼尚往来，叶汐还他一个：“请问有什么事？”
季浔：“是一名哨兵……”
“你们又有哨兵的精神域要崩了，要我帮忙重建精神域？”叶汐感慨，“你们微风堡的哨兵的精神域，还真是容易崩。”
季浔默了默：“不是。没有崩塌，但是情况可能比崩塌还要糟糕得多。基地有一名特殊的哨兵，现在是失控的状态，我希望能在明天傍晚之前，让他恢复到基本正常。”
叶汐：“傍晚？”
季浔：“六点。”
季浔补充：“不需要恢复到非常正常，只希望精神状态能够比较稳定，至少不会轻易攻击人。因为明晚六点，在浮空岛上……”
他说——“浮空岛”。
叶汐的神情坦然，纹丝不动，就像没听见这三个字似的。

第7章
季浔继续说：“……防卫部会有个对他的评估，如果他到时候还是有严重的攻击行为，不能通过评估，他们就打算走消除流程。”
叶汐提问：“什么消除流程？”
麦苏在季浔身后，手掌比成刀型，横
在自己的脖子上，无声地抹了一下。
季浔：“联邦不会保留威胁力极大，但又已经失控的哨兵。”
叶汐偏偏脑袋，望着季浔，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举起手，拇指和中指捏着，虚虚地捻了两下。
季浔领悟得倒是不慢。
“报酬？按我们之前的约定，你这次涉嫌非法闯入微风堡盗窃财物，干扰基地监控系统的事，我不再追究……”
季浔瞥了一眼墙上空荡荡的画框轮廓，“至于那副画，你也可以留下。”
叶汐笑了：“我没有‘盗窃’谁的财物。那副画本来就是我们盖亚星的，它现在只是回到盖亚星人手里。你不能因为你们联邦不要脸，把我们的古画偷出来，光明正大地挂着，就真把它当成你们自己的东西了。”
被骂了，季浔倒是仍然没什么情绪反应。
他的语气平和：“画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买的，我一周前刚到微风堡。它早就挂在这间办公室里，据说已经挂了很多年了。”
麦苏突然插嘴八卦：“我听说，好像是前任执行官在卓艮家的博物馆里看见这幅画，很喜欢，卓艮他们就以官方捐赠的名义送到微风堡，要不是前任执行官忽然意外死了，我估计等他退休的时候，肯定要把画……”
季浔转头看了他一眼，麦苏马上闭嘴。
季浔继续：“只要能让这名哨兵状态稳定，顺利通过评估，除了画，我还可以额外再给你报酬。”
谈价钱这事叶汐熟。季执行官看着又是那么肥美的一只大肥羊，不宰一刀都对不起自己。
平时叶汐帮人稳定精神域，要价在五十到一百块联邦币之间不等，她这回打算狮子大开口。
她刚张了张她的狮子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季浔就说：“十万联邦币，怎么样？”
狮子：嗯？
这只一丝不苟地穿着军装的羊比她想象中还要肥美。
不过既然他的措辞是“怎么样”，就代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叶汐马上漫天要价：“十万够干什么的？五十万起码。”
季浔并没有就地还钱：“没问题。”
叶汐：？
叶汐立刻说：“好。成交。不过要先付钱。”
“不能先付全款，我怕你又跑了，我可以先付你五万定金。”季浔说，“我以执行官的名誉保证，一旦评估通过，就付你尾款。”
叶汐：“五万我怕你跑了，先付十万。”
季浔：“我往哪跑？”
不过他同意：“先付十万没问题。给我你的账号。”
他说转钱就转钱，几秒钟就转完了，给她看转账完成的界面。
季浔不动声色地关掉屏幕。
交易这么顺利，全在季浔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她很需要钱。
公民档案里，从她的医疗记录能看出，她最近一段时间，好几次去专科诊所问诊，原因都是身体的不明原因疼痛。
专科医生也没有头绪，给她开了推荐信，建议她去第七星带最好的处理罕见病的私立医院就诊，不过看记录，她并没有去。
私立医院不便宜，K7星际港的普通人不会有钱买私人医疗保险，联邦公民的普通医保也并不报销这种治疗。
其实不用看医疗记录，看她本人的脸色，都知道她的身体一定出了大问题。
想来这就是她铤而走险，摸进微风堡偷画的原因。
其他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出摸进哨兵基地偷画这种馊主意，对叶汐却完全不同。
微风堡基地里，九成九都是哨兵。
麦苏的能力在哨兵里已经算是最顶尖的一批，基地最优秀的向导也对他竖立的精神屏障毫无办法，可是叶汐这个连向导证都没有的“准向导”，对付他，就像逗小猫小狗一样。
她甚至还出手奇袭了他的精神域，这是季浔生平第一次，有向导能在他的精神域里为所欲为。
季浔的思路短暂地偏了一下，不过马上被他重新校正回正轨。
战斗力爆表的哨兵们，在她眼中毫无威胁力，微风堡就是她主宰的游乐场。
今天只不过出了点意外，她唯一不能控制的基地管理系统给她找了点麻烦，不过最后，她还是顺利逃脱，画也被她偷到手了。
一幅古画在黑市变现，外加五十万报酬，凑起来应该足够她去治病了，这种谈判条件，她一定不会拒绝。
阿露弥也在叶汐耳边说：“转账收到喽。季执行官真是大方。”
叶汐随口问季浔：“到底是什么哨兵，值得你们出这种价钱？”
在联邦，每一条哨兵的命都是有价钱的，防卫部要培养一名哨兵，尤其是优秀的哨兵，一路各种训练下来，成本确实不低，可为了稳定一个哨兵的精神域，一出手就是五十万联邦币，也未免太过大方。
季浔没回答，只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过去拉开执行官办公室的门。
三个人乘电梯下楼，又在基地里弯弯绕绕地走了半天，才来到一幢平趴的铁灰色建筑前。
这地方的位置有点熟。
叶汐按记忆里微风堡的地图推断，他们这是回到了中午她遇到季浔的地方。
不止遇到他，还干了点别的。
叶汐看向季浔，季浔却毫无反应。
他仿佛早就彻底忘了刚才在这里发生过的事，语调平静：“这是基地的隔离中心。”
门口的卫兵用虹膜刷开门，季浔和麦苏带着叶汐往里走，终于停在一扇标着“观察室”字样的门前。
门自动缓缓打开。
观察室里有好几名穿制服的医疗官，看见季浔他们进来了，一起站起来。
季浔问为首的医疗官：“朴医生，情况怎么样？”
朴医生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眉心两道川字纹，一脸忧虑。
她回答：“麻醉剂的作用还在，他一直没有动过。”
观察室有一整面墙，看上去是全透明的玻璃，玻璃幕墙后面，才是间真正的隔离室。
里面灯光幽暗，能依稀看出，墙壁是金属质地，但是不平，就像被人用重物砸过一样，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凹坑。
里面没有任何家具，连条毯子都没有，光秃秃的灰色地面上，趴着一大团东西。
它黑乎乎的，分辨不出形状，如果真是个人的话，这人的个头倒是不小。
叶汐立刻在脑中对阿露弥说：“我看到他了。关在隔离室。”
阿露弥没有回答。
这里是微风堡的隔离中心，估计有特殊装置，叶汐脑内收发的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费了那么大的劲，总算是到了这里。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
触手无视玻璃幕墙，穿了过去，直奔趴在地上的那团黑色的人形。
与人影的距离却比叶汐在屏幕上看到的长，她的精神触手一路往前探。
仇恨。
愤怒。
越来越浓重的杀意。
精神触手足足延伸了四五米之后，才终于触到了目标。
叶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那团东西却很敏锐，几乎瞬间就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扑过来。
随着一声嘶哑的嘶吼，这一大团不知是黑布还是什么，呼地扑在玻璃上。
“哐——”
一声巨响。所有人吓得一起退后。
那团破布转眼又滑落下去，堆在玻璃幕墙前，重新变成了分辨不出的黑色的一堆。
“玻璃墙”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了——这面“墙”只是一整面投影屏幕而已，那东西并不真的关在隔壁，而是在几米外坚固的隔离室里。
不过那一瞬间，叶汐已经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身形相当高大，只是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织物包裹着，织物闪烁着隐隐的金属光泽，上面乱糟糟地垂坠着布条一样的东西，应该是扯断的带子和锁扣。
还有不少带子没断，横七竖八，一道又一道紧紧地勒在身上，把人捆得像个木乃伊。
他的头同样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哨兵常用的半硬质黑色战术头套，像简易头盔似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他的面部也同样遮挡着黑色面罩，布料稍薄一些，从鼻梁遮到脖子。
战术头套包裹到额头，那里与鼻梁之间本应该露出一双眼睛，可却横着一条护目带，几乎有手掌宽，通体漆黑。
最奇葩的是他的嘴巴。
面罩原本就遮住了嘴，现在又在外面额外地勒
了一条不太宽的银色金属条，金属条横亘过下半张脸，深深地嵌进嘴裂里——看起来应该是止咬器。
怪不得刚刚只有一声不成人声的吼叫，他不止不能说话，连正常进食都不太可能。
估计是因为不控制住，会咬人。
这人全身上下都没个人样。看他这种暴力冲撞的力度，也不像个人，更像头野兽。
叶汐转头问季浔：“就是他？”
“对。”季浔回答，“他穿的是特制的束缚衣，又被他撕开了。”
黑色的束缚衣不止一层，而是层层叠叠，看来他们每次给他穿束缚衣的时候，都没有剥掉原本身上被他撕开的衣服，只是简单地再套一层新的上去。
估计不是不想脱掉，而是不能。
一名医疗官走到旁边的控制面板前，点了几下，整面墙的大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那团乱糟糟的黑布倒是没有再动，安静地蛰伏在墙边。
叶汐评价：“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哨兵，捆得跟麻花似的。他叫什么？”
季浔：“他没有名字。”
他偏头示意，医疗官点了下屏幕。
大屏幕一角，显示出几行字：
【哨兵编号：FDXFB6052936＿5077】
【性别：男】
【出生日期：联邦历351年第134标准日】
【身高：1.93米】
……
只有最基本的信息。
叶汐却知道，根据阿露弥拿到的消息，微风堡的隔离中心里关着的，应该是一名特殊的黑暗哨兵。

第8章
在联邦哨兵里，具有黑暗哨兵基因的，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据说他们的能力十分恐怖，而且根本不需要向导做精神疏导。
可他们的精神域也容易出各种问题，比如失去理智，发个疯什么的，因为行为方式偏向暴力冒进，又经常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通常都活不太长。
疯了的黑暗哨兵没用了，又杀伤力惊人，总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防卫部不打算再留着他了。
这团黑布乱糟糟地堆在墙边。
叶汐心想，弃若敝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扫视屏幕上的简单信息。
“这些不够。我需要他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他在哪出生，在哪长大，经历过什么人生大事，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样的社会关系等等，我全都需要，这些都是精神域形成的基础，有这些信息，处理他的精神域问题才能事半功倍。”
季浔答：“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我也没有。他的档案不在微风堡，是联邦防卫部的机密资料，我也没有权限查阅。”
叶汐：“……”
来微风堡之前，阿露弥也没能找到这名黑暗哨兵的详细档案。
看来今天得开盲盒。
叶汐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三周前，”朴医生代答，“开始的时候还能正常进食，做基本交流，就是这两天，情况突然恶化了。基地的向导一直想做远距离安抚，都没能成功，精神触手一靠近就被弹出来了，我们对他强制使用过向导信息素，也没什么安抚效果。”
她不说大家也知道，工业生产的标准向导信息素对哨兵的安抚效果有限，更何况要对付黑暗哨兵。
朴医生蹙着眉：“我们对他使用了专用麻醉剂，但是哨兵的五感非常敏锐，过量的药剂会对他的感知能力造成永久性的伤害，目前的用量已经接近临界点。”
季浔接口：“除非万不得已，不能再加量了。”
他看向叶汐：“所以你可以来试试么？”
叶汐：“你是出钱的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环顾周围，往桌子那边迈了一步。
季浔原本站在桌子旁，反应很快，立刻退后了一步。
叶汐：？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
季浔马上又退了半步。
叶汐：？？
他坚持和她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仿佛她周围罩着个会把人自动推远的透明结界似的。
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两个人像在隔空跳探戈。
拉近距离，或者身体接触，尤其是直接碰触额头，都会增加精神触手穿透屏障，侵入精神域的可能。
以她的能力和季浔的能力，能不能突破屏障的关键，可能就在这一步半步之间。
这大哥面无表情，可其实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警惕”两个字。
他这真就是一朝被她咬，十年怕井绳。
叶汐忍住笑，站住不动了，指了下季浔身旁的转椅，“椅子给我，我先进他的精神域，看看情况。”
麦苏今天也在她手上吃过一个大闷亏，却完全不像季浔那么防着她，人也很机灵，立刻把椅子推到叶汐身边。
甚至还体贴地问：“你还需要什么？”
叶汐想了想，“去帮我点杯柠檬水吧。”
麦苏：啊？
叶汐：“大半天都没喝水，太渴了。你们基地外面那家‘冰鲜矩阵’的柠檬水就很不错。加薄荷叶，半糖……”她想想又补充，“……去冰。”
叶汐在转椅上坐下，闭上眼睛。
向导的感官中，特殊的世界又出现了。
除了季浔和麦苏，现在前面四五米远的地方，多了种特殊的东西，是一大团浓黑色的雾气。
雾气氤氲，几乎看不清里面包裹着什么。
叶汐估量着距离，探出精神触手。
触手的尖端小心翼翼，一点点钻进那团黑雾里。
到处都是浓重的恨意、想把一切撕碎的愤怒，还有腾腾杀气。
可是在这些浓烈的情绪里，叶汐仔细体察，又分辨出了另一种隐藏着的更细微的情绪——
绝望。
就像是有人拼命用手指抠住悬崖边的石头，在悬崖上吊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撑不住掉下去了，无比绝望。
绝望，反而说明他在挣扎求生。
叶汐放缓了动作。
她的动作极其慢，极其轻，比一片飘落的绒呼呼的幼鸟羽毛还轻柔。
精神触手在黑雾中和缓地穿行，叶汐用心感受着黑雾中心包裹着的那个人的形状。
黑雾在触手周围萦绕，丝丝缕缕地纠缠着，触手渐渐浸透了黑雾的气息。
精神触手的顶端终于探索到了正确的位置，缓缓贴上黑暗哨兵的额头。
叶汐并没有被弹出来，稳定地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眼前景物突变。
一间房间出现了。
正对着叶汐的是一扇窗，窗外，一轮尺寸稍小，暗橙红色的“太阳”悬在角度很低的空中，看上去像是颗红矮星，洒下红色的阳光，也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几根树枝横过窗前，枝头擎着一片片蒲扇般硕大的黑色叶片，叶片像是被红色的阳光烤焦了似的，边缘干枯卷曲。
房间里，窗前摆着张旧桌子，上面堆满杂物。
奇特的是，木头桌面上，深深浅浅的裂痕纵横交错，拼接成龟甲样的纹理，像干涸的河床。
桌前有把旧转椅，椅座上套着棕色的椅套，皮革的椅背和扶手上也布满了裂口，不少地方的皮面都剥落了，露出底布。
靠墙放着一张木头双人床，床头也裂得乱七八糟，没比桌面好到哪去，床旁边延伸出去，像是自己用板材搭出了大半人宽的一截。
这多搭出来的一截上，平平展展地铺着一块浅色的棉纱布小褥子和碎花小被子。
这套小小的寝具鲜亮干净，和老旧的房间格格不入，仿佛有个新鲜的小生命，宣布就此占领了这块地盘。
一个人坐在大床边，背对着叶汐。
是个女人。
她穿着件半旧起球的灰红色毛线衫，长发在脑后随便一挽，发尾干枯发黄，散乱地垂着。
她的臂弯正在有节奏地来回轻轻摇晃。
从叶汐这个角度，看不见她怀里抱着什么，想来应该是她的宝宝，
叶汐又仔细扫视了一遍周围。
床旁边的墙壁上，贴着张纸，上面印得一排排的，像是教小朋友识字用的挂图，可是仔细看，那些字却像扭曲的蝌蚪一样，奇形怪状，完全分辨不出到底写的是什么。
叶汐立刻警惕了。
她仔细研究过联邦各星带的各种文字形式，虽然不能都认识，但是
至少分辨得出，眼前这些蝌蚪不属于任何种类的语言。
在精神域中，文字的变形和消失，看上去似乎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其实在有经验的向导眼中，是非常严重的信号。
就像在正常人的梦境里，梦中场景再狂乱，文字和数字也会保持它们正常的形态。
而精神域中的自由度比梦境还低。
文字的扭曲，意味着秩序的瓦解——
精神域的主人正在逐步丧失作为人类的神智。
进入精神域后，最重要的，是找到哨兵的本体。和本体直接沟通，才更容易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把精神域引导回正常的状态。
叶汐心想：这位编号F什么什么5077的哨兵，你在哪？
这里是5077的精神世界，到处全都是他的气息，没法靠感觉分辨出他的本体到底藏在哪里。
一阵幽微的哼唱声传来。
来自那个女人。
声音干哑，但是轻柔和缓，高高低低，转折顿挫，是哄睡婴儿的安眠曲，但仔细分辨，那些发音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语言。
叶汐：挺好。你家的歌词也不说人话，和墙上歪七拐八的蝌蚪文相得益彰。
得尽快找到哨兵5077的本体。
叶汐试探着，往那个背对着她的女人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股强烈的拉扯感突然袭来。
就像铁屑遇到了巨型磁铁，叶汐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牵引，飞快地向床边的女人飞了过去。
天旋地转，然后猛地落到了实处。
她被一个怀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两只手臂托着她，包裹着她，正在来回轻轻地摇晃——
——她变成了女人怀里的婴儿。
她的视角向上，视野被这个怀抱的主人占据着，这人的一缕长长的发丝垂落，落在叶汐的脸颊上，发尾轻柔地挨挨擦擦。
发丝尽头，是女人的脸。
那张脸上长满了深深浅浅的灰色格子，完全没有五官，天然就长成了一片马赛克。
叶汐在这种惊吓中猛地一挣，可是婴儿的身体却完全不听她使唤，一动不动，那两条胳膊也抱得更紧了。
马赛克脸女人上方，天花板上轰隆一声巨响。
天花板像受热融化的蜡似的，妖异地扭曲变形，表面的一层白色消失了，大坨黑而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好像融化的沥青。
情况不太妙。
叶汐奋力挣扎，可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天花板上黑色的范围飞速扩大，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上方汹涌而下，温度高到吓人，烫得人脸疼，粘稠的“沥青”如同一坨坨融化的黑色奶酪，拉着长丝，一大股一大股地往下砸落。
马赛克脸女人却像是全无察觉，喉咙深处还低低地哼着她不说人话的催眠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转瞬间，屋顶就融出了一个大洞。
“沥青”瀑布般倾泻而下，淹没了地面，没过床腿，飞快地一路向上，淹过了马赛克脸女人的下半身，涨到了叶汐的高度。
这沥青比烧开的火锅还烫，涮一涮就要熟了。
才刚进来，还什么都没弄清楚，就不能再留了，叶汐火速从精神域中往外撤。
她起心动念，人却没有动。
马赛克脸女人的胳膊牢牢地束缚着她，死不撒手，和滚烫浓黑的“沥青”一起，粘稠地包裹着，纠缠着，把叶汐牢牢地吸附在其中。
叶汐奋力挣扎。
可是大股滚烫的沥青还是淹没了她的鼻子，顺着鼻子灌进她的嘴巴，转眼就把她彻底淹没了。
眼前黑了。

第9章
“沥青”里白光炽盛。
叶汐早就调动全部精神力，尽可能地护住自己。
用精神力可以保护身体这件事，是格兰亚博士的《精神权柄》里写过的。
出版版本的后半部分，莫名其妙地提了一句，说是用精神力保护自己，可以避免现实中的伤害。
这句话大家都看不懂。
精神域中的伤害，本来就不会被带到现实世界，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
可是叶汐懂。
她前段时间精神力突飞猛进，忽然就发现，莫名其妙的，离开精神域后，受到的那些伤害竟然还在。
如果毫不松懈地用精神力护住自己，离开精神域后，问题就不大。
关键就是，要注意力集中，丝毫不能懈怠，稍一松懈，就会像上次感染病毒一样，惹上大麻烦。
叶汐泡在滚烫浓稠的沥青里，屏住呼吸，紧紧抿住嘴巴，胸口憋闷得像要爆炸。
一切都是假的。
叶汐坚定信念，不断地修正自己的念头。
没有窒息，没有婴儿，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她不真的是个婴儿，也并不真的需要呼吸，她现在只需要脱离。
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假的。
脱离。
可想法是一回事，感受却是另一回事，窒息感千真万确，意识正在变得模糊。
脑中的信念与极其真实的濒死感扭搅在一起，两股力量在灵魂深处搏斗。
信念终于赢了，叶汐猛地挣脱。
就像从噩梦中醒来，她呼地坐了起来。
这里是观察室，前面的大屏幕还亮着，转椅早就滑到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她掉到了观察室的地板上。
眼前围着好几个人，其中两条套着黑色高筒军靴的长腿，是麦苏的。
麦苏俯着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她瞧，忧心忡忡：“你没事吧？你刚才使劲挣扎，从椅子上掉下去了，我想扶你起来，季执行官不让我碰你，说这种时候贸然干扰你，可能会影响你在精神域里的状态。”
他说得没错。
叶汐没有站起来，先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窒息感消退了，全身皮肤烧得生疼的感觉还残留着，眼球像真的被滚烫的黏液刺激过似的，疼得睁不开，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流。
看见叶汐成功地进入了5077的精神域，竟然没被弹出来，现在出来了，又奇怪地一把鼻涕一把泪，朴医生和其他几个医疗官浑身上下都缭绕着讶异的情绪。
朴医生赶紧过去拿了盒纸巾，递给叶汐。
叶汐擦了擦眼泪，一股犟劲上来了，站了起来。
“这边离得太远了，带我去隔离室。”
季浔没动，也没说话。
朴医生皱起眉，直言不讳：“你是打算做近距离安抚？我的建议是，不要。他这两天的状况很不稳定，攻击性极强，特制的强效麻醉剂也不能有效控制住他，现在进入隔离室非常危险。”
季浔同意：“安全起见，我也建议你只做远距离安抚。”
叶汐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带我去隔离室。”
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早死几天还是晚死几天，死在这里还是死在那里，区别不大。
被黑暗哨兵弄死，说不定比起被病毒折磨到器官一点点衰竭，死得还更痛快一点。
季浔不动：“我听说，他以前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精神受到刺激，进入不稳定状态，当场把十几个毒贩都撕成了一块一块的，现场到处都是器官，血淹到顺着房门流出来，比屠宰场还惨烈。”
叶汐并不理会：“你懂还是我懂？带路。”
麦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季浔脸上映着大屏幕的光，只顿了一瞬，就说：“麦苏，你留在这边。我和她一起去隔离室。”
麦苏张开嘴巴“啊”了一声，把后半句“真的要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朴医生虽然也是满脸的不赞同，不过还是过去打开门，带着季浔和叶汐穿过走廊。
走廊宽敞，空无一人。
朴医生走在前面，季浔落在最后，仍然严格地和叶汐保持着两三步远的距离。
他们来到一扇门前。
门上嵌着“隔离室”的金属牌，门旁墙上，扫描虹膜的显示屏亮着，朴医生扫了一下，门打开了。
里面，就是叶汐刚刚在大屏幕上见过的房间。
灯光昏暗，那一
大团黑色的破布仍然堆在墙边。
叶汐没有进去，压低声音：“他能看得见吗？听得见吗？”
她出声了，地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
“能看见也能听见，”季浔也低声回答，“听说他的五感在训练中出过问题，视力和听力受不了刺激，所以习惯一直戴着装备不摘。不过并不影响他的视力和听觉，你要非常小心。”
叶汐点了下头：“还记得你刚刚对麦苏说过的话么？”
季浔：“不要碰你，贸然干扰你可能会影响你在精神域里的状态？”
“答对了。”叶汐表扬他，“你们就站在这儿别动。”
她一个人继续往房间里走。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只接近猎物的猫科动物，脚爪的肉垫柔软地踏在地面上，又抬起来，悄无声息。
即使这么轻，对听力超常的哨兵而言，仍旧是声如擂鼓。
不过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噪音，疯了的哨兵从感受上确实会更舒服一点。
季浔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5077的状况目前非常危险，今天中午就又出过事。
负责看管的哨兵们进入隔离室，想给他穿上新的束缚衣，操作流程完全合规，先对5077使用了专用麻醉剂。
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5077还是在过程中暴起了，差点就徒手扯掉一名哨兵的头颅。
季浔亲自进入隔离室，才把人活着救出来了。
不过哨兵还是受了重伤，隔离室地面上，到现在都还汪着大片血迹，没人敢进去打扫。
而叶汐，正在妄想近距离接触这名失控的黑暗哨兵。
叶汐一点一点地靠近墙角的那堆黑布。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干脆蹲了下来。
离得近，能看清掩盖在乱糟糟的布料下的这个人了。
他像又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地躺在墙壁与地板之间的夹角里，五官被面罩遮住了，又有护目镜遮挡，叶汐只能看出鼻梁的形状。
这人个子很大，要是真的站起来，只怕不会比季浔矮。
一层层的束缚衣被他撕得乱糟糟的，却还是有不少部分紧紧勒在他身上。
肩膀以下，上臂的位置，就死死地勒着两条粗大的束缚带，横亘过胸，被扯到崩断前的极限，留下深深的凹痕，肌肉在一道道束缚下鼓胀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再往下，好几条本该固定住衣袖的束缚带却被暴力扯开了，腿上的也断了，七零八落的，胳膊和两条腿都重获了自由。
他就像一只被反复捆缚，又反复挣脱的野兽，周身都包裹着浓重的恨意。
叶汐伸出手。
距离很重要。
对付这种强大的哨兵，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对哨兵的控制力会比只用精神触手强得多。
叶汐的手指探向他的眉心。
就在距离哨兵的额头只有寸许的时候，那团黑布猛地动了。他呼地一下，翻身而起。
像沉睡中的动物在梦中察觉到危险，一只手从黑布里钻出来，一把抓住了叶汐的手臂。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胳膊从肩膀上硬生生卸下来。
可在那一瞬间，叶汐的脑子并不在要被他撕开这件事上。
他的手上戴着哨兵常用的黑色半指作战手套。
全身都被严实地包覆着，只有这几根手指露出一点真实的皮肤。
正是这一点点裸露的肌肤，才让叶汐真切地感觉到，包裹在黑布和各种束缚下的，其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与此同时，门口的季浔几乎瞬间就动了。
不过他又顿住了，因为事情并没有向他料想的方向发展。
哨兵突袭的动作完全在叶汐的意料之中，她没有反抗，任凭他钳制住她，也根本没理会他差点撕了她这件事，却借着这短短的一瞬，用精神触手按上哨兵的眉心。
哨兵的动作一滞，趁着这空档，叶汐的另一只手也按上去了。
眉心被罩住的刹那，刚刚还像发疯的野兽一样的哨兵，凝固不动了。
叶汐又一次侵入了他的精神域。
眼前还是那间婴儿房。
场景像刷新过似的，那些黑色的“沥青”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恢复了正常。
窗外，暗橙红色的恒星挂在天上，洒落满地红色阳光，黑色的树叶叶缘焦枯，微微晃动。
房间里桌子表面龟裂，旧转椅皮革崩脱，还是那张双人床，床边坐着的女人，背对着叶汐，轻轻摇晃着她弯起来的手肘。
叶汐这次没有往前走，留在原地。
叶汐出声：
“哨兵5077。”
“我知道你听得见，回答我。”
声音带着特殊的金属尾音，在房间中一阵阵回荡。
周围没有任何响应。
马赛克脸女人像听不见似的，没有回头，只有那种不说人话的低声吟唱还在继续，咿咿呀呀的。
没有任何档案资料可以参考，只能靠蒙。
叶汐打算先从房间里唯一的两个人——那对母子身上下手。
精神域中的人就像NPC一样，当然不是真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哨兵的本体，但是通常都是在哨兵的潜意识里非常重要的精神意象。
叶汐先挑可能性最大的提问：“5077，这是你妈妈吗？她怀里抱着的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她的声音灌注了精神力，不应该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给他用过强效麻醉剂，这会加重精神域中本体的昏沉迷乱，不是好事。
叶汐再加码：“5077？！”
吟唱声终于停了。
叶汐：好像有戏。
如果这个倒霉的黑暗哨兵童年时母爱缺失，他确实有可能在精神域里，留下小小的婴儿态的自己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睡的场景。
这场景温馨，美好，可惜很快就被从天而降的黑乎乎的东西毁掉了。
叶汐瞎猜：也许是出过什么事，他妈妈没能活下来，他自己倒是幸存下来了。
这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叶汐揣测着继续：“你妈妈没有五官，是因为你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了吗？”
没有反应。
叶汐凝神加灌精神力，提高声音：“你不记得妈妈的脸了！对吗？！”
这真是受不了，有那个破麻醉剂，得扯着脖子喊。
床边坐着的女人，摇晃的手肘终于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
脸上仍然是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灰色马赛克。
叶汐继续引导：“按你的样子估计，你妈妈应该长得很漂亮，眼睛很亮，鼻梁也像你一样，高高的。”
没反应。
叶汐声嘶力竭地喊：
“你妈妈！”
“很漂亮！！”
“像你一样！！！”
“鼻梁高高的！！！！”
叶汐当然没见过5077长什么样，信口胡说八道，脑子里冒出哨兵那张被黑布裹着，勒着止咬带的脸。
在木乃伊届，他大概能算得上是个顶流帅哥。

第10章
不过实话实说，即使有薄布面罩遮挡，也能看得出来，5077的鼻梁确实挺高，下颌的线条也利落干净，她也不算是完全瞎掰。
叶汐继续嘶吼：
“5077！！”
“你仔细！想想！妈妈的样子！！”
“按你自己的模样想！！”
“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这声音足足地灌注了精神力，绝对能穿透一切，在房间里回荡。
女人的脸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灰色的马赛克格子扭曲，光影变幻，翻腾个不停，凸起和凹陷轮番出现又消失，扭搅在一起，来回反复折腾。
折腾了半天，连个像样的鼻子都没能折腾出来。
叶汐：“……”
不说人话，不写人字，连人脸该长什么样都忘了。
叶汐：哥们你是真的疯得不轻。
那边的脸稳定不下来，还在像揉橡皮泥一样乱捏着，叶汐头顶上忽然轰隆一声响。
大事不妙。
叶汐立刻集中精神，准备脱离精神域。
可是这回“沥青”很不讲武德，屋顶崩塌的速度比上回快得太多了，露出来的大洞又刚好在叶汐头顶上，像有人拿了大桶兜底一倒，哗啦啦一下，滚
烫的黏液兜头浇在叶汐身上。
黏黏糊糊的，又把叶汐从头到脚裹住了。
第二次下火锅，叶汐已然涮出了经验。
捏住鼻子，抿紧嘴巴，闭上眼睛，堵牢耳朵，她调动精神力，护住自己，全力脱离。
可惜人只有两只手，却有一个鼻子两个耳朵眼，“沥青”有生命似的，使劲地往她没堵住的那个耳朵里面钻，即使调用了精神力保护，鼓膜还是隆隆作响。
这里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在这个虚假的世界，要是能再多长出一只手就好了，叶汐心想。
然而并没有新的手长出来。
要是没有鼓膜就好了。
可惜鼓膜还在，耳朵又吵又疼。
她可以在生死关头，凭借强烈的求生意志，把自己从摔扁了的肉片变回人身，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精神域里随心所欲改变自己的形态，比如多长出一只手。
叶汐有点泄气，心知肚明，自己只摸到了一点重构者的边儿，仍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重构者。
格兰亚博士在笔记里说过，向导分为四个层级——
感知者、引导者、重构者，和掌控者。
“感知者”可以感知周围哨兵的状态，感受到其他向导精神触手的动作，体察到其他人的情绪，一般来说，只要有向导基因，不少人甚至不需要特别的训练，就能做得到。
叶汐和很多向导一样，从宝宝时期起就自然而然地会这个。
如果经过反复的练习，继续提升精神力，就会成为“引导者”。
“引导者”可以进行精神域中的清洁和安抚工作，帮助哨兵消除受到的精神污染，引导哨兵稳定精神域，让精神域保持良好健康的状态，这也是大多数向导都在做的事情。
格兰亚博士早年对向哨理论的研究，都只是停留在感知和引导的阶段。联邦经典的向哨理论课程，也只有这两个阶段的内容。
可格兰亚博士在生前的最后一本笔记《精神权柄》里，提到了另外两个更高的层级——
重构者和掌控者。
“重构者”对哨兵的精神域有极强的影响能力，不受精神域里的各种限制，可以对哨兵的精神域进行重构。
长出第三只手不算什么，让精神域里来个八级大地震也不成问题。
这种状态自由自在，基本就是精神域里的“神”。
然而没有人相信格兰亚博士。因为没人能做到。
大家都觉得她那时年纪大了，脑子犯糊涂，在自杀前最疯的那个阶段，都在胡言乱语。
至于她提到的向导的最后一个层级，掌控者，《精神权柄》公开出版的部分里只提出了概念，完全没有这部分的相关内容。
据说是因为笔记后半段东一句西一句，零零碎碎的，还夹杂着各种鬼画符，谁都看不明白，出版时就被直接删除了。
没人知道这个“掌控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能比精神域里的“神”还要更高一个层级？神＋＋吗？
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沥青”很粘稠，浓得像糖浆，和上回一样，纠缠着叶汐，不肯放她走。
它们好像在拖着她，诱惑她：留下啊，留下吧，就死在这里吧。
死你的头。
叶汐集中精神力，奋力挣扎。
她已经成功过好多回了，并没有像其他向导那样，轻易死在精神域里。
这也是格兰亚博士笔记最后简略提到过两句的一种非常疯狂的训练方法——
濒死体验。
精神域中濒死的感觉，能极大地强化向导的精神力，让人在最后时刻，挣脱固有理念的束缚，冲破关隘，发现精神域的虚妄。
这方法对强化精神力确实非常有效，叶汐这段时间深有体会，可是也因为在精神域里各种疯狂作死，才一不小心感染了致命病毒。
以前没死，这次也不会。
一定不会。
叶汐集中精神力，给自己洗脑。
一种奇怪的感觉袭来。
隐隐约约的，像是除了这些浓稠的浆液，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正在跟她的肢体纠缠搏斗。
在扰人心神的窒息感中，叶汐努力分辨了一下，忽然明白是什么了。
是在精神域外。
精神域外，有人正在和她真实的身体较劲。
那人攥住她的胳膊，压住她的腰。
当然不可能是跟她隔空跳探戈的季浔，毫无疑问，是黑暗哨兵5077。
叶汐忽然对这名哨兵生出一点敬意。
他很对得起黑暗哨兵的名号，竟然在她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他，侵入他的精神域的情况下，努力挣脱了她的掌控，又能动了。
他把她的手拉离了他的额头。
他的动作不像正常状态时那么强悍，受入侵的影响，速度要慢得多。
叶汐一边继续凝神脱离，一边试着调动精神域外自己的身体，跟他较劲。
她的动作比他自由，一个翻滚，把他压回地板上。
叶汐摸索着，想找到他的脑袋，重新把手掌按回他的额头上，恢复对他的控制。
可外面真实世界的感觉，就像隔着一层，又有5077的手在想方设法妨碍她，叶汐在混乱中努力了半天，怎么都摸不到他的额头。
5077行动受限，力气却仍然不小，猛地一个翻身，又把叶汐按回地上。
叶汐心中权衡了片刻，不再找他的额头，只集中精神，全力脱离。
她睁开眼睛。
眼前仍然黑乎乎的，不过不是那些粘稠的黑色沥青，而是乱糟糟的黑布。
5077山一样压在上面，从他身上垂下来的一条条破布遮蔽着她的视线，只能从缝隙中隐约看到他那张包得严严实实的脸。
她一脱离他的精神域，哨兵立刻恢复了自由，力气骤然变大，他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掐住叶汐的脖子。
可叶汐的精神触手快得像鬼一样，马上压上了他的眉心。
触手严重地扰乱哨兵的神智，5077的动作阻滞。
叶汐挣脱他的钳制，就地一个翻滚，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朴医生很利索，见她出来了，立刻把门重新锁好。
季浔打量了一眼叶汐。
叶汐有点惨。
她右手从手腕到手背，好几道抓痕，血珠滴滴答答，脖子被大力掐过，留下明显的印子。
“没事。”叶汐揉了揉脖子，琢磨，“我得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对付他。”
两次进入5077的精神域，都是没多久黑色的沥青就浇下来了，能操作的时间窗口太短，简直做不了什么。
叶汐问：“麻醉剂的效果有办法去掉吗？”
她都被掐成这样了，还在琢磨着要去掉麻醉剂，朴医生有点结巴：“这是，这是特制的强效麻醉剂，恐怕没办法。”
叶汐：“那麻醉剂要多久才能失效？”
朴医生估计：“大概要到明天中午。”
明天傍晚就要评估了。不过还是要先等麻醉剂的效用过去，而且还要让阿露弥再去找找，有没有5077的详细档案，这样连蒙带猜地开盲盒不是办法。
“那我明天再来。”叶汐嘱咐朴医生，“绝对不要再给他用任何麻醉剂了，会影响我跟他的沟通。”
麦苏过来了，递给叶汐一个塑料手提袋。
袋子上印着“冰酸矩阵”几个字，里面装着一杯饮料，还有一张广告单。
她点的柠檬水外卖到了。
叶汐插好吸管，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忽然想起来。
“这个5077，有多长时间没喝过水，吃过东西了？”
朴医生回答：“从前两天彻底失控开始，只注射过营养针剂，本来可以自动传送水和餐盘到隔离室，他拿来攻击人，所以暂时撤掉了。”
“给他放杯水吧，”叶汐说，“要一大杯水，用个纸杯子什么的，他会喝的。”
他精神域里都干裂成那样了。
朴医生迟疑：“放了也没用吧？他还是失控状态，完全没有理性，只会打翻而已。”
“那就让他打翻。”
叶汐瞥一眼紧闭的隔离门，音量放大了一点，语气轻快。
“打翻就没有水喝呗。”
季浔给叶汐安排的休息的地方，是微风堡的向导宿舍。
叶汐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连证都没有的“准向导”，有一天也会住进基地的向导宿舍里。
在联邦，向导和哨兵的待遇大不相同。
大多数哨兵出身平民家
庭，因为携带哨兵基因，应征入伍，在哨兵基地受训，从事各种最危险的工作。
他们是军人，住的地方是标准军营，每天按时严格作息。
向导就不太一样了，数量少得多，大多数出身优渥，待遇也好得太多了。
微风堡也是一样，向导宿舍坐落在基地深处，是一幢漂亮的白色小楼，远离噪吵的哨兵训练中心，周围绿树成荫，安静而隐秘。
楼门口只有几个人进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向导制服，每个人都好奇地看一眼叶汐。
“诶，是盖亚星的。”
“看她那头发。”
叶汐泛蓝的特殊发色就像张名片，人人都认得出来。
“还真的是。”
“她们这种长相，这样的头发，真是天生……”
嘁嘁喳喳声骤然低了下去，不知道在小声讨论什么，然后是一阵压低的哄笑。
叶汐并没有看那边，反而晃了晃脑袋，让那头妖异地泛着蓝光的长卷发更蓬松一点。
季浔原本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地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瞥向那个方向。
低低的哄笑声戛然而止，那几个人火速溜了。
麦苏不理那边，指了指楼上，“楼上安静，给你在顶楼找了间宿舍。”
来到顶楼，打开门，叶汐有点讶异。
说是宿舍，其实是间独立套房，整洁清爽，难得的是一扇面积不小的落地窗，窗外绿树成荫。
折腾了大半天，已经是傍晚，基地上空的防护罩透出的夕阳影影绰绰的，多少有了点暮色苍茫的意思。
广播里遥遥地传来悠长的号声，基地的晚饭时间到了。
叶汐把手里的那杯柠檬水放下，走到窗前，探头往外张望。
季浔吩咐：“麦苏，把她的私人物品还给她。”又补充，“再给她拿一套向导制服过来。”
叶汐从窗前转过头：“住这儿一定要穿向导制服吗？”
“那倒不是。”季浔回答，“你不冷么？”
哨兵的观察力确实敏锐，看出她这身短袖短裤，扛不住微风堡的温度。除了在精神域里涮火锅的时候暖和过一会儿，叶汐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冻得就没下去过。
可是那身雪白的向导制服，只要穿上，无论碰到哪儿都是一道污痕。
叶汐坚决拒绝：“有别的衣服吗？耐脏一点的。”
季浔吩咐麦苏：“那就去拿一套哨兵的常规训练服吧。”
麦苏很快就回来了，交给叶汐一套哨兵训练服，还有治安局还回来的那只透明密封袋。
训练服的外套深灰色，飞行夹克款式，布料厚而结实，到处都是口袋，尺寸也不小，很合叶汐的心意。
她套上外套，又从袋子里取出手环戴好，随手把银色的小圆筒撂在床头柜上。
季浔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只小圆筒。
“按基地规定，访客不要到处乱走，不要用手环随便拍照，也不能和外界联系，管理系统会自动监控你，也会识别屏蔽信号。你有事可以找麦苏。”
他站得远远地指挥麦苏：“麦苏，你加一下她。”
“任何时候有需要，就给麦苏发消息。他会帮你处理伤口，再把晚饭送过来。”
季浔交代完就先走了。
麦苏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型治疗仪，扣在叶汐手上。
治疗仪开始工作，发出嗡嗡的轻响，暖烘烘地烤着叶汐受伤的手背。
麦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顺手扯平床单，摆正枕头，终于忍不住，问叶汐：“那个5077，他还有救吗？”
他们也记不住黑暗哨兵那一长串编号，叫他5077。
叶汐实话实说：“他疯成那样，我也不知道。”
麦苏叹了口气。大概是同为哨兵，难免同病相怜。
叶汐问他：“你知不知道，5077的精神体是什么动物？”
精神体和哨兵的底层精神状态密切相关，知道5077的精神体是什么，说不定能有点用，总比现在一头雾水的好。
“好像没听说有谁见过5077的精神体，”麦苏琢磨，“他是黑暗哨兵，他们黑暗哨兵总有些地方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精神体？”
也有可能。
叶汐好奇：“那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话题突然跑到麦苏身上，麦苏的脸腾地浮起一层红晕。
“滴——”
治疗仪刚好叫了一声，治疗结束了，叶汐手背上的伤口痊愈，皮肤恢复平滑，泛着新鲜的粉色。
麦苏不吭声，手忙脚乱地帮叶汐取掉治疗仪，转身就要跑。
也不知道他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至于害羞成这样。
叶汐：“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麦苏：“啊，那个，我想起来，食堂这两天有烤肉，去晚了就没了，我得赶紧去帮你抢。对了，你喜欢吃烤肉吗？”
问得有点晚，叶汐忍笑，“喜欢。”
“我就知道，哪有人不喜欢烤肉。”
麦苏风风火火地拉开门，准备开溜。
“麦苏！”
叶汐叫住他。
“如果有这样一颗行星，天上挂着的“太阳”是暗橙红色的，尺寸大概是K7这里的一半，阳光也偏红，树叶都是纯黑色，你觉得会是哪颗行星？”
她没再追问精神体的事，麦苏镇定了不少，手握着门把手，偏头认真想了想。
“是像红矮星那种？树叶为了光合作用的光足够，几乎是黑的对吧？”
叶汐：“没错。”

第11章
麦苏：“那还真是挺多的，光是附近的第七星带，我就能想出绯罗星系的两颗行星，瑟瑞三号的那颗行星，还有索恩区的那几个，这还没算其他星带，光靠你给的这个条件，好像定位不出来。”
星际联邦的宜居行星不少，其中很多的恒星就是红矮星，简直无从找起。
麦苏走了，叶汐重新检查了一遍房间，顺手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柠檬水一口气喝光。
她翻转杯子，揭开杯底的夹层。
里面果然藏着一片银色的小东西，是个薄薄的存储器。
她取出存储器，贴在手环上，把内容复制好，才把它丢进马桶冲掉。
她在脑内呼唤阿露弥：“现在能听到吗？”
“能。”阿露弥回答，“刚才你进隔离中心以后就没信号了。存储器收到了吧。微风堡居然向外面的店铺下了外卖订单，柠檬水，半糖加薄荷叶，一听就知道是你点的，不过你为什么忽然要去冰？”
叶汐感慨：“你不知道，他们微风堡的空调开得有多冷。”
现在穿着训练服外套，倒是一点都不冷了，甚至还有点热。
叶汐把在隔离室和5077精神域里的所见所闻，跟阿露弥详细描述了一遍。
阿露弥琢磨：“又是婴儿，又是妈妈，这听起来很像是精神域里常见的童年映像。”
“是，可他的疯得像恐怖片似的，”
叶汐说：“阿弥，我非常非常需要拿到他的详细档案，尤其是幼年经历的部分。”
知道5077的真实经历，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
“我在微风堡找过他的档案，没找到，”阿露弥说，“让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麦苏很快就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
“快！还是热的！我挤在最前面，撒了满满的三大勺那个厨子特制的辣椒粉，后面的人要气死喽！”
他强烈推荐的烤肉套餐，确实非同凡响。
一打开盖子，扑鼻就是浓郁的油脂香，还有真正的炭火烤过的烟火气，一块块烤肉火候很到位，外皮焦得正正好，里面的肉肥瘦适宜，香腻滋润。
还有上面洒着的调料，也不知道是怎么配的，麻辣鲜香都很浓郁，又不过分，很值得让麦苏一口气抢了三大勺。
一直到叶汐把烤肉全部吃光，阿露弥那边都没能拿到有用的资料。
“哪儿都没有，估计在联邦防卫部的资料库里，那地方我实在进不去。”阿露弥说。
叶汐：“先吃晚饭去吧，不急。”
“吃过了，”阿露弥不服气，“你等我，我一定要找到。”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
K7星际港为方便星际贸易，采用母星标准时间刻度，只是每天比母星时间略短，只有二十一小时多一点。
微风堡的晚间训练结束，训练大厅那边传来的呼喝声没了，广播里响起号声，哨兵宿舍那边，所有灯光准点齐齐熄灭。
入夜了。
基地的军官宿舍，季浔也准时熄了灯，躺在床上。
多年严格的作息习惯，让他向来熄灯就睡，听到起床号就醒，可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他没有闭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路灯的光穿过窗口行道树的枝条，映在天花板上，一道道黑色的树影婆娑摇曳。
盯久了，就觉得像两个人影，正在暗室的地板上翻滚。
今天在隔离室，叶汐还在5077的精神域里时，5077就能动了。
两个人，一个因为还在精神域里，另一个因为受控制，都像是半昏迷状态，一举一动都很慢。
他们就在隔离室幽暗的灯光中，用慢了不止半拍的动作，在地板上反复纠缠。
那时候叶汐还没有脱离精神域，季浔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擅自干扰她的状态，只远远地看着。
他心中很清楚，叶汐和5077，他们两个当时正在争夺控制权，是在生死搏命，稍微一个闪失，叶汐的小命就没了。
可是。
天花板上，树枝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又分开。
再纠缠，再分开。
叶片与叶片交叠，枝条与枝条勾连，盘绕牵扯，像是生死相搏，却莫名地透出种缠绵缱绻。
季浔看见，幽暗的房间里，满是血污的地板上，受控中的哨兵又动了，勉强压住她的腿，把她按回地上，扣住她的手腕。
她人还在精神域里，却似乎立刻察觉出不对，挣脱哨兵的控制，翻身而起。
她骑坐在哨兵身上，迷迷糊糊的，压制住他的腰。
眼睛还是闭着的，她低着头，那头长而卷曲的头发向下垂落，半遮着她自己，发梢拂过哨兵的身体，泛着幽幽的蓝色微光。
她大概是想重新找到哨兵的额头，恢复对他的控制，一只手在到处胡乱摸索，另一只手防备地用力按住哨兵的胸膛。
指尖因为用力，陷进哨兵胸前蓬勃鼓胀的肌肉里，按出一个个小坑。
每个指尖的指甲上，都有一弯颜色较浅的弯弯的月牙。
隔离室里光线再暗，季浔也能看清一切。
种种画面细节充盈，今晚在季浔脑中萦绕，完全不受理性控制。
季浔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耳边却好像还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安静的隔离室里，他们的呼吸声彼此交缠，还有衣料相互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响，甚至她的头发滑落时细微的沙沙声。
一切都无比清晰。
季浔收敛心神，淡漠地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脑中的杂念。
他抽离自己，就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站在几步之外，检视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想法。
叶汐今天突然强势侵入他的精神域，带着他一路跑偏，仿佛驾驶着一驾失控的马车，吆喝着，狂奔着，在他的精神域中开辟出了一条新路。
这条新路上车轮碾过，草汁飞溅，隐在草根下那些湿漉漉的泥泞翻涌上来，留下两道深陷的车辙。
这车辙太深，到现在还没有消除。
她和5077用慢半拍的节奏反复在地上翻滚，纠缠在一起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此时正准准地轧在那条车辙上，带着他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季浔清楚该如何摒除杂念。
人非木石，杂念总会来来去去，对付的办法很简单，季浔在多年的训练中已经做过无数遍了，就是远远地观察着它。
既不跟随它，也不抗拒它，任由它自己起起落落。
不对它做正向和负向的赋能，它自然会自己消失。
季浔冷静地围观了一会儿自己的念头。
结果越围观，脑中的画面就越鲜活，最后完全聚焦在叶汐一个人身上。
所有细节无限放大，再放大。
达到以一名哨兵优秀的视力所能看清的极限，细致入微。
季浔猛地坐起来。
他缓了缓神，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床头的触摸屏，开了灯。
房间里灯光大亮，照耀一切，天花板上纠缠的树影立刻消失了。
微风堡基地，遥遥的另一边，向导宿舍里。
叶汐也还睁着眼睛，没有睡着。
夜深人静，体内要命的ARV7病毒又开始开派对了，肋下一阵一阵地生疼。
这位置是肝脏吗？叶汐心里琢磨，也不太搞得清楚。
反正病毒在体内欢蹦乱跳地胡折腾，又没有医疗手段能检测到它，也不知道折腾到哪了。
疼痛像刀片，一下接一下，锐利地刮着，叶汐一阵阵地冒冷汗。
最烦人的不是疼，是没法睡觉。
偏偏它又是个来自精神域的幽灵，影响身体的方式很妖异，吃止痛药根本没用。
叶汐用拳头抵住肋下的位置，让疼痛稍微缓解一点，靠着床头坐起来，面向窗外，望向外面的天空。
基地上方，隔着一层防护罩，看起来也是夜空的模样，可那不是真正的夜空。
真正的夜空深邃，安宁，在那层防护罩之外。
一团白色雾气在叶汐的膝头缓缓浮现。
它渐渐凝固成型——
这是她的精神体，一只乌鸦。
乌鸦的头先冒出来了，黑豆似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在暗夜里也很明亮，然后是脖颈，从头顶到脖颈，都覆盖着一层密密实实的黑色小绒毛。
接着是翅膀和尾巴，黑色的羽毛和叶汐的头发一样，泛着一层幽微的蓝色光晕。
它张开翅膀。
双翅舒展如扇，一根根飞羽比寻常乌鸦大得多，也长得多，闪着油亮的光。
乌鸦拍了一下翅膀，腾空而起。
精神体不受实体阻碍，它冲出窗口，穿过那层厚重牢固的防护罩，飞向真正的夜空。
真正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与下面一号星际港口的灯火交相辉映，乌鸦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圈，奋力振动翅膀，继续向上。
再往上，是高悬在夜空中的浮空岛。
浮空岛此时仍旧灯火通明，整座岛亮到无比耀眼，像个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高高在上的奇异世界。
乌鸦速度极快，调整姿态，箭一样射向浮空岛。
就在靠近浮空岛，几乎能看清这座不夜城里往来的悬浮车流时，紫色的光芒一闪。
乌鸦像被闪电击中似的，消失了。

第12章
浮空岛周围笼罩着一层隔离层，与用来屏蔽向导精神力的紫光一模一样。
叶汐收回自己的精神体。
精神体是叶汐的外延，与她共感，它的眼睛就是叶汐的眼睛。
只能看一眼那座浮空岛，根本进不去。
此时，距离微风堡二十几公里的地方，老码头。
码头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废弃货船。这些船早就不能开了，破旧的甲板上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缆，把一艘艘船连在一起，甲板上挂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半明半灭的光。
船体早已被腐蚀得锈迹斑斑，铁皮开裂，却没有真的被人抛弃。
这里住着不少在岸上买不起房的人。
已经是凌晨，热烘烘的暑气却没有消退的意思，不少船舱都大开着门，想借一点海湾那边吹过来的凉风。
多数船舱里的人都熄灯睡觉了，只有一艘小船上，舷窗透出一线光。
舷窗里，舱房像个小仓库，堆满了各种乱糟糟的电子元件，一张桌子勉强挤在中间，桌上三四面虚拟屏幕和好几个笨重的老式实体显示屏一起亮着。
阿露弥坐在桌前。
她穿着件宽松的棉布背心，一边耳朵上挂着黑色的单边耳麦，因为嫌热，头发剪得极短，紧贴着头皮。
满头羊毛一样细密的小卷，比叶汐的头发还要更卷曲一些，小卷卷上同样闪着蓝色的微光。
她手撑着脑袋，半趴在桌子上，一只手勉强拨动着屏幕，整个人都汗津津，迷迷糊糊的。
桌上的手环屏幕忽然亮了。
阿露弥瞥了一眼，脑子清醒多了。
她摘掉耳麦，把面前的几个屏幕一一关掉，又把桌上接收叶汐信号用的装置理了理，统统藏到旁边的架子上，用布仔细遮好，这才慢悠悠地点下屏幕上的“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这张任谁都觉得出众到让人心跳的脸，在阿露弥眼中却像路上临检抓人的治安官似的。
阿露弥若无其事，也像对付治安官一样对付他：“哥？怎么这么晚打过来？有事啊？”
“我刚做完一台手术，发现你不在家。”
“哦，”阿露弥顺溜地回避重点，转移话题，“什么手术啊？弄到这么晚？”
“是上次塔西斯那边走私过来的一批芯片，不太地道，有人植入脑内后排异反应严重，忙到现在。”
对面的人已经看见她的背景了，并没有被她带偏：“你在码头那边？”
他话锋一转：“小汐呢？”
阿露弥随手一指：“隔壁睡觉呢。你要看吗？不太好吧。”
对面的人并不信：“少来这套。你们两个这几天都鬼鬼祟祟的。她的身体目前只适宜静养，尽量多拖一段时间，好让我找到解决的办法。再过度劳累的话，就撑不了几天了。你不会又帮她进谁的精神域了吧？你是想让她死得更快一点？”
微风堡基地里。
疼痛比咖啡还提神，没法睡觉，叶汐索性理了理思路。
阿露弥拿不到5077的资料，在这种情况下，进他的精神域，就像瞎子摸象，全凭撞大运，偏偏能试的时间窗口又那么短。
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目前手中有个确定无疑的线索，就是叶汐见过的那间婴儿房。
叶汐思忖了一会儿，叫阿露弥：“阿弥……”
阿露弥那边没声音。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大概撑不住，已经睡着了。
叶汐不再叫她，自己打开手环屏幕。
手环报错，基地的管理系统果然屏蔽了上网搜索的功能。
叶汐直接在联系人里找到麦苏。
【季浔说任何时候有事都可以找你，现在行吗？】
半夜三更，麦苏回复得并不慢：【当然可以。你需要什么？】
他们哨兵耳聪目明，一叫就醒，大概睡眠质量不高。
叶汐：【你们基地，有什么地方可以上网吗？我想查点东西。】
麦苏：【当然没问题，等我。】
过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笃。笃。
力道十分克制。
叶汐心想：麦苏动作还真快，一叫就到。
她跳下床去给他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高大的军官，扣子一丝不苟，帽檐低压，一双眼睛隐在阴影里，却和衣领上的水晶执行官徽章一起，映出一点对面窗外的光。
竟然是季浔。
叶汐怔了怔。
她是真的没想大半夜的，烦劳执行官大人亲自跑一趟。
季浔用指尖拎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薄片——一台光脑。
他把光脑递给叶汐，“麦苏告诉我，你需要上网，我的光脑有基地的最高权限，能访问到一些其他人的光脑访问不了的地方，不会被系统屏蔽。”
叶汐接过光脑，“这么兴师动众的，你怎么知道我上网是要干正经事？万一我是半夜睡不着，想躺在床上追个剧什么的呢？”
季浔安稳地反问：“你是吗？”
叶汐承认：“不是。”
她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做。
房间里还没开灯，这么黑着不太合适，叶汐按亮大灯，坐回床上，打开光脑。
季浔也走过来，帮她用虹膜解锁了屏幕，又点开腕上手环的虚拟屏，开了个倒计时。
他说：“我最多只能给你四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他家光脑竟然跟购物网站的限时折扣一样，还是掐着点供应的。
叶汐好奇：“四个小时，这么精确的吗？”
季浔：“对。”
叶汐：“多一分钟都不行吗？”
“倒计时正在走着，”季浔拉过一把扶手椅，坐下，平静地说，“你有跟我讨论的功夫，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用，已经能把你想要的那一分钟省出来了。”
行吧。他们军人大概就是这么较真。
季浔没有走的意思，看来他是打算守着他最高权限的光脑，一直等她用完。
夜深人静，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待在一个盖亚星的女孩子的房间里，也没打算避嫌。
不过他没有摘掉军帽，手上也仍然戴着黑皮手套。他放扶手椅的位置，距离床边两三步远，仍旧精准地保持着和她的距离，好像两人共处一室，唯恐被占便宜的人是他似的。
一看到他这副防备的样子，叶汐就忍不住手痒。
或者说，精神触手痒。
叶汐的眼睛端正地定在屏幕上，目不斜视，无形的精神触手却悄悄地斜伸出去，游过季执行官那段标准的黄金社交距离。
到位了，它戳了戳。
屏障还在。
一身扣子系到脖子的严整的军服，一层竖立得密密实实的精神屏障，他这是武装了一里一外两身铠甲，大半夜的到她的房间单刀赴会来了。
季浔忽然出声：“你不是要查东西么？”
叶汐动作很轻，可这人的感觉太敏锐，还是察觉到她又在用她的精神触手悄悄乱捅了。
“嗯，没错。”叶汐收回精神触手。
季浔的光脑确实可以上网，速度飞快，配备的人工智能搜索助手也很好用。
叶汐在精神域里看到的婴儿房只在她脑子里，她用文字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各种细节都没放过，让人工智能助手生成图片。
图像化那间婴儿房，然后去搜索，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生成的图片大体模样还可以，只是家具的款式不够精确，转椅椅背的样子和双人床床头的材质弧度都不太对，叶汐耐心地一点一点微调。
注意力转移，内脏的疼痛没那么明显了。
窗子大开着，微风堡的空气调节系统旋起气流，吹来夜风阵阵，房间里很安静，同样宁静的是情绪的波动。
虽然多了个季浔坐在那儿，却像是完全没有这个人似的。
叶汐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各种场所里充斥着的人们那些乱糟糟的情绪。
愉快、兴奋、急躁、厌恶、仇恨、鄙夷、贪婪、羞怯，等等等等。
每天都像泡在大型火锅店里。
难得现在这样，空气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就像她在一个人独处。
今天这一整天，过得相当刺激，先是偷了一幅画，在精神域里摔了个稀巴烂，从微风堡胜利大逃亡，进了次治安局，又跟黑暗哨兵搏斗了一场，叶汐的心脏一直欢蹦乱跳的。
可是此时此刻，阵阵清凉的人工晚风中，旁边坐着这样一个静如止水的人，叶汐的心也跟着不知不觉地沉静下来。
叶汐偏了下头，余光瞥向季浔。
他靠着扶手椅的椅背，戴着手套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眼睫低垂。
他面前，手环的虚拟屏幕悬浮着，上面的倒计时一跳一跳地变换着数字，他没有看，仿佛在凝视着鼻尖前的一点，不知在想什么，纹丝不动。
他闲着没事，也不刷刷手环什么的。
叶汐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季浔视线不动，“训练专注力。”
叶汐：“……”
大半夜的，这位是特地到她的房间用功来了？
叶汐一想就明白了。
这位联邦第一哨兵，今天在她这里栽了个大跟头，栽的还是那么不可描述的方向，估计是有点睡不着。
所以才自己找了个借口，到她房间来了。
对着她这样一个随时会用精神触手乱捅他的人用功，特别锻炼人是吗？
这大概和在人来人往的喧嚣闹市里练习专心读书，坐在刮着狂风的悬崖边上参禅，对着红烧肘子减肥节食是一个道理。
叶汐下结论：这位联邦第一哨兵正在借机磨炼他钢铁一般的意志。
可是真想磨炼意志的话，为什么不把屏障撤了呢？
叶汐又调整了一会儿转椅坐垫的细节。
做这种枯燥的工作  ，脑子实在闲得无聊，叶汐打算给季浔这潭静水扔个小石子，打个水漂，制造点小波澜。
“季浔？”
只叫了他的名字，就停住了。
季浔当然听得见，却过了几秒，才回答：“嗯？”
叶汐这才继续：“像你这种哨兵，是怎么练成这样的？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季浔全身上下仍旧纹丝不动，只启唇淡淡答：“我们有一整套专业的训练体系。”
专业的训练体系。说了和没说一样。
叶汐：“噢。”
图片上，转椅的坐垫看起来正确多了，叶汐开始调整椅背的款式，可是人工智能助手抽风，调了半天都调不对，叶汐把丢小石子打水漂的事忘在脑后，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季浔却忽然自己出声了。
“不过，我有一个自己想出来的小窍门，我觉得对控制情绪波动很有用。”
叶汐转过头，看着他。
大概是夜太深，太静，又只有两个人，这个竖着屏障练习专心的人，居然肯聊天了。

第13章
叶汐问他：“是什么窍门？”
“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虚拟游戏。”
季浔的视线仍然定在面前虚空中的什么地方。
“如果它只是一个虚幻的游戏，那一切生老病死、爱恨聚散、财富与权势、羞辱与荣耀，全都无关紧要，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当然也就不会引起任何情绪波动。”
叶汐没料到季浔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叶汐：“你这听着有点像修行的僧侣……”
季浔：“嗯。有点像。”
半晌，叶汐才重新点点屏幕，“可惜这办法估计对我没用。游戏又怎样？虚幻又怎样？我打个游戏都能打急眼，在线跟人激情对骂，骂急了恨不得顺着网络爬过去，跟对面真人PK。”
季浔的语调仍旧平和：“没关系，你是向导，你又不需要学这个。”
他忘了在“向导”前面加个“准”字。
叶汐帮他补充：“准。”
季浔淡淡道：“‘向导’是一种能力，不是一个头衔。”
他声音很轻，却一句话就抹杀了联邦向导协会、各大向导学院和联邦向导资格考试存在的意义。
叶汐划了划屏幕，随口说：“要是向导协会的那些人听见你这句话，肯定要气吐血。”
季浔的目光只定在虚空中的那点上：“随便他们。”
叶汐来之前研究过他的资料，知道他是这种性格。
以他这种个性，还能年纪轻轻就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在联邦这种地方，并不是什么奇迹，而是有原因的。
都传说这位季执行官，好像有某种神秘的身世，似乎和母星的联邦议长有某种亲缘关系。
叶汐很八卦，专门搜过议长的照片，那老头即使不年轻了，也非常帅，风度翩翩，和季浔两个人从外貌到身材，确实都很像，只不过议长不是哨兵，季浔有哨兵的基因优势，比起来更高大强壮了不少。
长得这么像，这种关系连藏都没法藏。
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季浔什么样，总得给和他共享一张脸的那位一点面子。
叶汐有点想不通，像季浔这种出身的人，为什么非要来吃当哨兵的苦？
不管季浔有什么背景，他倒是确实有一身真本事，叶汐已经亲身体会过了，联邦第一哨兵的名号当之无愧。
叶汐盯着他瞧，心想，像他这样一个人，出身好，不缺钱也不缺地位，能力强，长得又好看，不知道人生还能有什么苦恼。
被她戏弄的那几秒，大概已经算是人生中重大的挫折了吧。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
她没在搜索，盯着他不动，季浔却动了一下，偏过头，遥遥地看向叶汐面前的屏幕。
“你在让人工智能助理修改一张双人床的细节？为什么？”
不愧是哨兵的眼神，离得那么远，还是侧对着，随便就能看清她屏幕角落里的小字。
没有跟他隐瞒的必要，叶汐大概讲了一下在5077精神域里的所见所闻。
季浔点了下头，不再出声。
叶汐改了好半天，终于对床头的细节满意了，提交图片，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出来了，叶汐忍不住“咦”了一声。
她把屏幕转了方向，给季浔看，“竟然真的搜出来了！”
搜出来的双人床和AI生成的图片一模一样。
这张床是在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家具。
“我在二手市场上找到的，是一个叫‘牧星’的廉价家具品牌的产品，”叶汐放大屏幕，“现在早就停产了。”
精神域中的双人床，竟然找到了现实中的原型，看来那个房间，可能真的不是5077自己随便乱想的产物。
搜到了真实的品牌，能查到的信息就更多了。
阿露弥睡了，叶汐只能跟季浔分享搜索成果：“这个叫牧星的家具牌子，当年只在第三星带的老工业带那一片卖，其他地方没有。”
季浔思索：“第三星带的老工业带……你刚才说的精神域里窗外的情景，红色的阳光，黑色的叶子，如果范围缩小到老工业带的话，听起来很像一颗行星——”
叶汐接口：“——赤珥星。”
两人异口同声，想得一样。
赤珥星是第三星带上的一颗行星，围绕红矮星图赫拉运转。
这颗行星开发得很早，因为矿产丰富，以前尤其盛产制造飞船和空间站的特殊金属，上面建了不少工厂。
后来矿产逐渐枯竭，工业带又向更富饶的新星带转移，不少工厂都迁走了，就只剩下寥寥的几家矿场和冶炼厂。
叶汐：“5077小时候可能就在赤珥星上，还记得家里家具长什么样。”
她又琢磨：“也可能是特别特别小的时候。能记住家里的样子，是因为当时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
如果幼年时期受到极大的刺激，即使表层意识想不起来了，也有可能会把当时的场景留在潜意识里。
精神域里始终有不正常的滚烫沥青，从天而降。
看起来像是5077还是小宝宝时，在赤珥星上，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发生过什么重大事故。
叶汐心中想着，点点虚拟屏幕。
“按时间推算，大概是5077的出生日期……”叶汐想了想，“……联邦历351年附近；地点，赤珥星；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事故。”
有黑色黏稠的东西从天而降，瞬间吞没了那间婴儿房。
季浔也在想：“像是工厂的事故？不过也可能是泥石流，或者火灾，在精神域中被修改异化成了房屋融化成黑色的东西。”
他倒是很懂。
叶汐同意：“精神域里，有些事会变个样子，确实有这种可能。”
她在人工智能助手的帮助下，一通狂搜。
赤珥星的工厂区设备老化，那些年出过的大大小小各种事故相当多，不过基本都发生在厂区内部，不太涉及到周围的居民区。
至于泥石流山体滑坡什么的，因为星球整体地势平缓，降雨又少，倒是没有过。
季浔建议：“也许把搜索条件放宽一些，只搜‘赤珥星事故’试试？”
这样搜出来的结果更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汐看得脑门和内脏一起疼。
季浔远远地坐着参禅，倒是没影响他的观察力。
他说：“你累了，先睡吧，明天再说。”
可是明天傍晚六点，5077就要被带走做评估了。
叶汐闯荡码头，非法行医这么多年，病人向来都是横着进来，竖着出去，她的准向导生涯中从来没遭受过这种挫折。
她十分不甘心，手指还是机械地划过一条条新闻，眼睛扫过一张张图片。
她的脑子忽然嗡地一下，人彻底清醒了。
“看这个！快看这个！！”
是一张新闻报道的截图。
图片上，一个年轻女人身穿灰红色毛线衫，长发挽着，怀里抱着宝宝，对着镜头，母子脸上都打着灰色的马赛克。
身后的背景，赫然就是叶汐在5077精神域里看到的那个房间，窗前摆着桌子和转椅  ，转椅上罩着棕色椅套，靠墙放着张多搭出一截的旧双人床。
一切细节都一模一样。
叶汐火速点开图片的新闻链接。
里面是一场事故的报道。
赤珥星上，一家工厂的货运飞船在一次运输的起降过程中，低空掠过附近的居民区时，储液舱突然意外开启。
储液舱里装着满满的塞若昂液，这东西很粘稠，因为运输时需要保持流动，还是加热过的高温状态。
舱门突然爆开，下面一片简易搭建的宿舍区大难临头。
搭建那片宿舍区屋顶的材料叫莱特聚合板，这种板材保暖隔热，轻便好切割，容易运输，成本十分低廉，但是恰恰会和塞若昂液激烈反应。
屋顶的莱特板遇到克星，瞬间融化。
巨量高温的黏稠液体倾泻而下，灌进房间，数间宿舍被波及，幸而是中午，大部分宿舍里都没有人。
只有其中一间，里面有个正在休产假的员工，叫图澜，还有她刚出生二十五天的宝宝。
叶汐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折不扣，就是5077的精神域中再现的灾难场景。
妈妈是报道中的妈妈，婴儿估计就是5077。
不知道在这么恐怖的事故中，他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活下来了，当了哨兵，当初太小，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又不知发生了什么，手里只有新闻报道中这张照片，所以在精神域里，也给妈妈的脸打上了马赛克。
叶汐飞快地继续往下翻，下面连着好几张配图。
除了破损的飞船储液仓和事故现场的实景，还有一张图澜抱着婴儿的日常照片，就是叶汐在搜索时看到的那张。
叶汐又看了一眼照片，继续往下翻，却在这张照片下面看到一行字——
【母亲与婴儿同时遇难。】
啊？
啊？？
下面还有事故现场的照片，打过码，不过还是很清楚。
那是现场的黏液处理过半时拍摄的，能看见两具烫得变色的遗体，死亡原因也许是高温，也许是窒息。大人怀里护着小小的婴儿，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倒在窗前，看上去是想破窗求生。
婴儿死了，可哨兵5077却还好好地活着。
这和叶汐猜测的不一样，5077并不是那个宝宝。
如果他不是那个婴儿，那他是谁？

第14章
葉汐继续飞快地往下翻，看到一行字：“事故中遇難的二十五天的女婴……”
女婴。
跟着媽媽一起遇難的寶寶是个女孩。
葉汐满心讶异，转过头看向季浔。
这家伙清锅冷灶地坐在那里，一丝惊讶的情绪都没有，好像无论看见什么都不会奇怪似的，就很让人生气。
季浔出声：“你看事故发生的时间。”
报道中没提年份，葉汐往回翻，在角落里找到了这篇新闻的发布时间。
哨兵的眼神真好，赤珥星矿区这场事故发生在联邦历361年。
5077那时才十岁。
季浔：“5077会不会是这个家庭里比较大的孩子？”
葉汐一行行地仔细读新闻：“报道后面说了，这家只有一家三口，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季浔又猜测：“或者，5077是遇難者的弟弟之类？”
叶汐：“看这里，采访遇难女工图澜的父母，说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图澜没有弟弟。”
除非新闻报道在胡说八道，十岁的5077怎么看都和这起事故没什么关系。
叶汐干脆把各种相关的新闻全都通读了一遍，叙述的情况倒是都差不多。
事故的原因后来调查过了，工厂所属的矿業公司节约成本，设备疏于维护，老化严重，出事是早晚的事。
这家公司隶属联邦著名的黑曜集团，黑曜集团早年靠基因改造的生意发家，现在已经是联邦首屈一指的大财团，涉足各行各業，包括矿产和能源，也掌控着联邦几家主流媒体和网络社交平台，新闻热度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那对母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家属拿到了一点赔偿款。
每篇报道里，都有那张母女遗体的照片。
她们就那么相拥着，蜷缩着身体，泡在满地深褐色的黏液里，寶宝的手，到最后还死死地攥着媽媽胳膊上的衣服。
那么小的小婴儿，小手小脚，曾经睡在崭新鲜亮、干干净净的小床上，被悉心地呵护着，宝贝着。
妈妈连褥子都帮她铺得平平展展的，一点小褶皱都不留，生怕硌到她，让她有一星半点的不舒服。
可就是这样的小宝宝，却转眼就挣扎窒息在浓浆中，变成了一具蜷缩的小尸体。
但是妈妈在最后的时刻，还在努力想把她送出窗外。至少在二十五天的短暂生命里，她曾经被人全心全意地爱过。
母女的照片停在虚拟屏幕上。
季浔也没有出声，遥遥地和叶汐一起看着屏幕。
“到底还是没能平安长大。”叶汐说。
季浔语调平静，“老工业帶的孩子，长大以后出路不多，多半还是留在工业帶。工作难找，好不容易找到了，每天早出晚归，赚的工资勉强够糊口，一旦失业，就什么都没有了。平安长大，对她真的是件好事么？”
这番话很不像是他这种出身的人会说出来的。
叶汐被他说得胸闷，反驳：“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补充：“不断有新的人长大，新一代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她们说不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季浔微微扬了下眉，没再说话。
叶汐也不吭声了，划了一下屏幕，回到那张图澜站在房间里，抱着婴儿的照片，啃着手指头思索。
照片里的场景，和精神域里的场景重合度太高了。
家具一模一样，窗外的树枝形态和桌上摆着的各种杂物只是稍有差别。
还有那个馬赛克。
精神域里，图澜的脸上长着灰色的格子馬赛克。照片上，图澜的脸上也打着一片灰色的格子馬赛克。
两种馬赛克看上去不太一样，照片上打的是平面马赛克，精神域里，图澜脸上是真的长出了马赛克。
可它们又有一个特殊的共同点。
赤珥星暗橙紅色的阳光十分霸道，无论是在精神域里，还是照片上，都能把一切染成紅色。图澜身上的毛线衫是灰紅色，椅套是红棕色，所有家具和床品都帶着种偏红的色调。
可是精神域里，图澜脸上长出的马赛克，却像照片上一样，是非常标准纯正的灰色，丝毫都不偏红。
这纯灰色的格子和周围红通通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来自另一个次元。
看起来像是，5077看到的也是这张新闻照片，而且印象深刻。所以精神域里的人的脸上，才长成了马赛克的样子。
窗外的天空渐渐变了颜色，泛出一层浅浅的灰白，基地里遥遥传来隐约的人声。
天快亮了。
叶汐天马行空地思索了一会儿，忽然一眼瞥见季浔面前虚拟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小时五十九分。
离和季浔约定的四小时的使用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叶汐嗖地从床上跃下来，拎着光脑冲向季浔。
季浔看着像一直在走神，反应却相当迅速，飞快地站起来，火速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的动作太快，带翻了那张扶手椅，椅子顺着地板往后滑过去，“哐”地一声撞在墙上。
“你躲什么？”叶汐把手里的光脑乱七八糟地塞进他怀里，“看，我没超时，一秒钟都没多用。”
她瞄一眼倒计时，“还倒送了你十几秒。”
季浔退完那一步时，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抿了下嘴唇，“嗯”了一声。
几乎是瞬间，叶汐就察觉到了。
一丝尴尬。
也许是他在走神，精神屏障没那么牢固，因为她突然的动作，一丝情绪从他的屏障里透出来，若有若无。
季浔肯定也很清楚。
他的声音比今晚任何时候都更冷淡：“等你觉得可以再去隔离中心的时候，就通知麦苏。”
他扶起椅子，拎着光脑，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
这样半夜来，早晨走，幸好向导待遇特殊，宿舍走廊里不装监控，否则这种视频传出去，就是个超级大八卦。
他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了，那点尴尬却还留在房间里，细如丝线，轻若烟雾，飘飘袅袅地浮动着。
叶汐忍住笑，倒回床上。
季浔又被她抓包一回。
心情愉快，连肋下的抽痛都跟着轻了不少。
长夜已尽，外面的广播里传来悠长嘹亮的军号声，哨兵们好像要起床出操了。
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那么重要，对它最大的尊重就是好好睡个觉。趁着疼痛稍缓，叶汐调好闹钟，关掉屏幕，用被子蒙住头，因为困极了，几乎秒睡。
一口气睡到了中午，闹钟还没响，耳边先传来阿露弥的声音。
“小汐，方便说话吗？昨天晚上我哥忽然查岗，我就先回家了，今天早晨又溜到码头这边来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医疗系统的档案里，找到了一点哨兵5077的资料。”
她说：“这个黑暗哨兵，还真的是挺特殊。”
叶汐立刻清醒了，“你说。”
“5077是从小在实验室里人工培育长大的。”阿露弥说。
二十几年前，一家基因公司启动了一个秘密项目，对一批受精卵进行了特殊的基因改造。
实验目的，就是制造出能力强大的黑暗哨兵。
5077就是其中一个。
这些黑暗哨兵在人造子宫里长大，在实验室里度过幼年，之后就被送进了哨兵基地，继续进行封閉训练，被当成实验体接受观察，一直到成年。
阿露弥：“不过那次实验资料的保密级别太高了，应该在防卫部，具体情况我实在搞不到手。”
叶汐问：“你知不知道5077他们是在哪养大，在哪受训的？”
“实验室在母星，受训也是在母星的全封閉哨兵特训基地，防卫部直属的嘛，保密性高，你懂的。”
5077是在母星的封闭环境里长大的，果然和第三星带的赤珥星没什么关系。
叶汐：“能查到他的生物学双亲么？”
阿露弥答得很快：“资料里有，防卫部征用了两名母星戍卫队精英哨兵的生殖细胞。”
叶汐不放弃，“阿弥，联邦历361年，第三星带赤珥星上发生了一起塞若昂液泄漏事故，事故里有母女两名死者，你能查到她们和5077有什么关系吗？”
阿露弥：“交给我。”
这次她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回复：“小汐，我找到遇难者在医疗系统里的基因记录，和5077比对过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果然。
所以还像是5077看到了事故的新闻报道，不知道为什么，把那一幕深深地印在了潜意识里。
叶汐盯着天花板，冥思苦想。
这个实验室长大的孩子，也许是因为母爱缺失，所以才在精神域里留下了一个马赛克脸的妈妈的形象？
感觉不像。
按叶汐的经验，还没见过谁会把一张不相干的照片里的人物和场景，深深植入自己的底层意识里。
阿露弥：“对了，小汐，那个遇难的员工，叫图澜的，天生有哨兵的基因片段，我不知道这个信息对你有没有用。”
图澜天然地拥有哨兵基因。
“知道了。”叶汐回答，点开手环，发消息麦苏：
【我想现在再去一次隔离室……】
消息还没写完，就有人来敲门了。
叶汐去打开门，麦苏端着食堂的餐盘进来了，把餐盘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热气和香味一起呼地冒出来，和昨晚一样，是她还没吃够的烤肉套餐。
“季执行官说你可能在睡觉，让我中午再送饭过来。”
他猜得倒是挺准。
叶汐先捏了一块沾满辣椒粉的烤肉，丢进嘴里：“我正要发消息给你，我想再去一次隔离室。”
麦苏点头，“没问题，我看一下季执行官的行程，他说了，你想过去的时候通知他。”
叶汐纳闷：“为什么要通知他？”
“因为如果5077想把你的脑袋薅下来，”麦苏说，“全基地就只有他能救你。”
他低头看手环，喃喃自语：“让我看看，季执行官今天……五点到七点早训，七点早饭，七点半到十二点半有两个会……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下面刚好有个空档，我通知他。”
叶汐突然明白，为什么季浔只肯给她四个小时的光脑使用时间，掐着差几分钟五点的时候走了。
叶汐：“所以季浔今天早晨五点去早训了？”
“那当然，他每天早晨都和我们一起出操，”麦苏说，“他说了，除了爬不起来的病号，全基地人人都必须出操，没人能例外。”
所以季浔在这儿熬了一晚上没睡，一大清早就开始正常工作了，这个人不是人，是台运行精确的钟。
叶汐刚把烤肉套餐一扫而光，季浔就过来了，他看着一切如常，完全不需要补觉的样子。
三个人一起去观察室。
朴医生这回迎了出来。
她一看见叶汐就汇报：“我们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再对5077使用过麻醉剂，还按你说的，传送了一大杯水进去。”
她眼睛发亮：“昨天晚上没人的时候，他真的把水全喝光了。”
叶汐点点头，指了指隔离室那边，“我今天还是要去隔离室，做近距离接触。”
季浔和朴医生这回都没再废话，跟着她一起走到隔离室门口，打开门。
隔离室里，5077还待在原地。
他黑乎乎的一团，看着似乎没什么变化，仿佛连动都没有动过，听见开门声，也没任何反应。
唯一的不同，是他旁边的地上，扔着一只空了的纸杯。
他嘴上的止咬带没有打开，里面还勒着层面罩，不知道是怎么艰难地把那杯水灌进去的。
叶汐迈进隔离室。
她的脚一落地，墙边的5077就动了。
没有麻醉剂，叶汐第一次见识到一名黑暗哨兵真正的速度。
他动作比昨天快得太多了，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完全看不清，几乎是闪现到她面前。
可叶汐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精神触手早就蓄势待发，拦在前面。
疯了的哨兵仍然没有竖立精神屏障，被她的精神触手直接穿透。
精神触手的侵入严重干扰了5077，他动作阻滞，叶汐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额头。
5077的身体瞬间失控。
他像山一样沉重地往后栽倒，叶汐的手掌绝不离开他的额头，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倒下去。
她扑在5077身上，居高临下，膝盖抵住他的肋骨，按住他的前额，强势侵入了他的精神域。
婴儿房又出现了。
这次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暗橙红色的日光笼罩一切，窗外的树叶依旧黑得像墨，叶片却像是吸饱了水分，叶面舒展，一片片油亮簇新。
木头桌面上，那些密布着的龟甲状裂纹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成一片平滑，转椅掉落的皮革碎片也复原了。
图澜仍然背对着，坐在床边，长发挽着，落下来的一缕发尾也像用过了护发素，垂坠顺滑多了  。
她仍在低声哼着歌，歌词不是人话，但是嗓子不再沙哑，动听了不少。
那一大杯水喝得见效。
叶汐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感受图澜的存在。
可惜这里本身就是5077的精神域，图澜也只是他的精神域里的一个角色，匀质的特殊世界并不会出现。
“5077。”叶汐开口叫他。
没有麻醉剂了，他应该更能听得清她的召唤。
“我是来帮你的，评估就在今天晚上，他们想要你的命，你要是还不想死的话，最好配合我。”
精神域里没有人回答。
叶汐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次进精神域时，叶汐也是这样往前走，直接穿进了婴儿的身体里，第二次，叶汐没有动，站在原地跟他交流，想帮他唤起记忆中妈妈的模样。
两次都失败了。
这一回，叶汐的想法不太一样。
她迈步向前，集中全部精神力，盯着图澜的背影。
熟悉的力道袭来。
像是有种吸引力，把叶汐大力一拽，她又一次飞过去了。
不过这次不同，稳定下来时，她已经坐在了床边。
马赛克并没有阻碍她的视野，小小的婴儿，正被她亲手抱在怀里。
从图澜的视角看过去，女婴的小脸和新闻照片上不一样，并没有马赛克，她闭着眼睛，一只软乎乎的小拳头举在脑袋边，抵着妈妈，睡得正香。
她穿着件崭新的棉布小衣服，带着奶香，鼻息一下又一下地呼在叶汐的胳膊上，全然放心地熟睡着。
昨天，穿进这个小婴儿的身体里时，叶汐的一切感受都来源于自己，就像穿进了一具婴儿的空壳，可是今天，现在，感受大不相同。
就在穿入的那一瞬间，一种浓烈的情感遮天蔽日地涌来，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叶汐的大脑。
那是叶汐本人生平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情。
是强烈的爱意。
天花板上，一阵轻微的吱吱咯咯声传来。
短暂的安宁时间过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浓稠黏液又要来了。
新的情感涌入，占据了叶汐的全部感官。
是绝望。
极度的绝望。好像她曾经尝试过千次万次，最终还是没办法逃出这个崩塌的黏液地狱。
这个身体却坐在那里，任凭吱吱咯咯声响着，没有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继续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
叶汐脑中又想起那张照片。那个可怜巴巴地蜷缩在黏液里的小婴儿，还有她始终死死地攥着妈妈衣袖的小手。
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酸涩和难过。
这种感情，立刻与涌入的爱意与绝望频率合拍了。
叶汐感觉到，两种不同源头的情感开始共振，它们交织着，攀升着，叶汐忽然知道她应该做什么了。
“我们再试一次。”她在心底默念，好像在跟这个身体对话。
她集中精神，调动精神力。
精神力的白光出现，叶汐使劲往起站。
这身体仿佛突然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和枷锁，她怀抱婴儿，真的从床边站起来了。
黑色的沥青如约而至。
天花板蜡一样融化，大股滚热的黑色黏液兜头浇了下来。
叶汐紧抱着婴儿，直奔窗口。
在新闻里，那对母女在事故发生时，就是想去窗口那边。屋顶泄露的大洞靠近房间里侧，窗口那边日光依旧，看起来更安全。
可是沥青倾泻而下，瀑布似的灌进房间里，转眼就没过了叶汐的腿、膝盖，淹过了叶汐的腰。
这东西滚烫，又很浓稠，叶汐几乎没法往前迈步，全身都烫得生疼。
叶汐调动精神力护住自己，脑中全是濒死前强烈的绝望。
她尽可能地把婴儿举高，在浓稠的黏液里奋力向前挣扎。
脑中只有一种强烈到极点的执念——趁着这里还没被淹没，把女儿送出去，送到窗外。
这并不是叶汐自己的情感。
这情感的冲击力巨大，实在太过真实，作为一名有经验的向导，叶汐心中无比清楚，这就是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最真实的反应。
——是那场事故中，具有哨兵基因片段的图澜，最后的真实情感。
它却奇怪地出现在了5077的精神域里。

第15章
葉汐脑中仿佛有个不知从哪来的念头，并不是在对她说话，而是跳过了语言，向葉汐直接传达了它的意思——
不用试了，来不及的。做不到。
还不如讓她们两个坐在那里，安静地依偎着，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
葉汐不理会这念头。
精神力被她完全调动起来，用到了极限，白光炫目，葉汐竭尽所能，跟灼人的黑色黏液对抗。
来得及。她在心中说。图澜是一名哨兵，她有超乎常人的体力和坚定的意志，只要再给她一次机会，讓她再试一次，她一定能比上次撑得更远。
那股汹涌的执念仿佛在回应叶汐的想法，与她的精神力一起，保护着她的身体，推动着她往前走。
屋顶上融化的洞口还在不断地扩大，液面已经涨到胸口的高度了，时不时有喷溅的黏液拍到她的头上，糊住她的眼睛。
下面的沥青越来越浓稠，而且正在凝固，阻力大得像厚重的石膏一样，束缚着她的动作，每往前挪一点，都耗尽了力气。
叶汐不知道是自己在努力坚持，还是图澜在努力坚持。
一阵嬰儿的啼哭声在轰鸣声中传来，这里又吵又热，宝宝醒了，小手在空中抓挠着，攥住了妈妈的衣袖。
窗外摇曳的黑色树影越来越近，叶汐终于挪到了窗前。
胸以下的身体，已经被烫得彻底没有知觉了，不听使唤，再也动不了了，她竭尽全力地往前探，终于够到了窗扇，打开插销，推开它。
半凝固的黏液跟着涌出窗口，叶汐用最大的力气，把怀里的嬰儿往外抛了出去。
不知道这里有多高，外面有什么，叶汐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嬰儿坠落，松开了攥着妈妈衣服的手，消失在窗外。
就在孩子离开的刹那，精神域里，所有的嘈杂声响突然停了。
滴落和溅起的黑色黏液静止了，像一颗颗黑色的珠子，一条条拉丝的长线，奇异地悬浮在半空中，沥青不再波动，液面安静，如同一面凝固着波纹的黑色的镜子。
精神域里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鍵。
叶汐转过头。
整个房间忽然消解。
叶汐看见了熟悉的精神力的白光，却不是她自己的。
精神力的白光烟雾一样，从土崩瓦解的房间里渗透出来，汇聚在一起，缓缓地注入了叶汐的体内。
叶汐：咦？
她试着调用新融入的精神力，发现它已经和她自己的精神力融为一体。
她的精神力明显增强了。
紧接着，叶汐被一股力量抽离了图澜的身体。
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从她背后伸展开，羽毛上泛着蓝色的光晕。
是她的精神体乌鸦的翅膀，映射在5077的精神域里。
硕大的翅膀舒展，并没有真的拍击，她却升向了空中。
在她下方，黑色的沥青凭空消失了，整间嬰儿房都消失了，融化在翻滾的光影漩涡里。
天空仍旧浓红，红色的天空下，蒲扇般的黑色叶片却开始疯长，数量越来越多，一层层堆叠着，汹涌地蔓延。
俯瞰下去，这片黑色的叶海很快就铺满了地面上目之所及的地方，还在不断地向远方延伸。
只有图澜还在。
叶汐从她的身体中抽离之后，她脱力似的倒在地上，大半个身体都被埋在了黑色的叶海中，像是睡着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平和与宁静，和叶海一起铺陈开来。
黑色的叶海无邊无际，开始还翻卷着，渐渐稳定下来。
叶汐忽然被某种力量干扰，她顺势脱离了精神域。
她睁开眼睛。
果
然，是5077，他又想办法挣脱了她手掌的控制。
这家伙出手就杀人，把人当玩具似的撕着玩，叶汐一个激灵，一脱离就往旁邊翻滾。
她滚得很快，别人跟得却也不慢，5077动作敏捷，如影随形地追着她爬过来。
他又抓住了她的肩膀，蒙得严严实实的头和她的脸只有寸许的距离，叶汐清楚地知道，他正在透过黑色的护目镜盯着她瞧。
离得这么近，几乎呼吸相闻，尴尬得要命，叶汐怔了一秒，就调动精神触手，猛戳他的前额。
5077终于凝住不动了。
叶汐甩开他，冲回门口。
季浔正在门口等着。
和昨天不太一样，他这回好像对她逃跑的能力放心多了，没有死死地盯着这邊，偏着头，不知道在看走廊上的哪个地方，这会儿听见她过来了，才闪身讓她出来。
叶汐检查了一遍自己。
结论是，今天相当成功。
在精神域里，虽然感受到泡在滚烫的黏液中的巨大痛苦，但其实精神力控制得很好，把身体保护得不错，没出什么问题，甚至被5077纠缠不放，因为有经验了跑得快，也没受什么傷。
“他的精神域里有了变化。”叶汐说，“是好的方向的变化，应该马上就能看到效果了。”
朴医生忍不住惊讶：“这么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汐实话实说：“误打误撞吧。”
朴医生没出声，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么厉害，竟然还这么谦虚。
季浔的手环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麦苏发过来的，我们去观察室那邊看看。”
麦苏和其他医疗官都在观察室里。
叶汐进门时，所有医疗官全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她瞧，麦苏一脸兴奋：“你快来看！看隔离室那边！！”
大屏幕上，隔离室里，没有精神触手再控制5077了，他竟然也没有像以往一样，重新躲回墙角。
他坐在隔离室中间的地上，小臂搭着膝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朴医生也很讶异：“他这几天，不是躲在角落，就是在攻击，从来没有这样过。”
叶汐觉得，至少5077现在的姿态，看起来很像个人类了。
“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引导效果，”朴医生忍不住问叶汐，“你是从星冕向导学院那边请来的向导？”
叶汐摇头，“不是。”
一个医疗官忽然说：“你该不会是昨天给莫亞治疗的那个向导吧？我听他们说，基地来了个向导，只给莫亞做了不到十分钟的引导，莫亞的体征就恢复正常了！”
另一个医疗官问：“就是进入了崩塌的精神域的那个向导？”
麦苏抢答：“对！就是她。”
季浔和叶汐：“……”
这哥们嘴太快，拦都拦不住。
有人忽然说：“看那边，5077！”
5077不再坐着了，忽然伸出手，捡起扔在地上的纸杯子。
杯子当然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知道里面没有水，把纸杯攥瘪，随手丢在旁边。
季浔立刻说：“传送水和食物进去。打开他嘴上的止咬帶。”
一名医疗官答应着，在屏幕上操作，隔离室里，勒住5077嘴巴的那条止咬帶上红灯一闪，“啪”地自动弹开了，掉落在地上。
隔离室里，响起轻微的声响。
金属墙面上，一扇小门自动滑开，里面摆着一个军用制品包装的快餐饭盒和水杯。
5077几乎立刻就从地上弹起来，嗖地扑过去了，像只听到猎物动静的野兽一样。
叶汐：好吧。好像也没有那么像个人类。
他扑到小门前，掏出饭盒，三两下撕开包装。
他背对着镜头，叶汐看他的动作，像是掀开了一点面罩，开始吃东西。
季浔吩咐：“把卫生间也打开吧。”
隔离室里，一面金属墙缓缓移动，露出里面的一个小空间。原来这里自带卫浴设备。
5077肯定也听见声音了，不过这次并没有过去。
他只用了一两分钟，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食物，喝光了水，重新拉好面罩，才终于转过头。
看向的是大屏幕的方向。
明明这只是屏幕而已，还隔着好几米的隔离墙，他却仿佛像是正在盯着观察室这边的人瞧。
他站起来，走过来了，一拳锤在墙上的什么地方。
大屏幕刷地熄灭了。
医疗官过去戳戳点点地弄了半天，大屏幕也没能再亮起来。
季浔默了默，“很明显，恢复了一部分神智。”
叶汐：是，都能找到摄像头藏在哪了。
医疗官问季浔：“怎么办？要派人进去修吗？”
季浔转头看向叶汐。
叶汐：“最好不要。”
都被监控这么多天了，好歹给人家留点隐私。
摄像头没了，声音倒是还听得见，但是隔离室里就此安静下来，再没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季浔说：“他睡着了。”
哨兵的耳朵比其他人灵敏。
叶汐：“讓他睡吧，睡眠对稳定精神域很有帮助。”
她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不要去干扰他，让他好好休息，我估计，评估之前，他虽然不能完全正常，但是会恢复到基本比较稳定的状态。”
季浔微微颔首，“希望他能正常参加晚上的评估。”
今晚六点就是评估的死线，需要5077至少做到不要随便攻击评估委员会的人，否则他就死定了。
朴医生问：“今晚我们去浮空岛参加评估，这位向导肯定也要一起来吧？有她在场，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她才能及时处理。”
大家都怕5077突然又发疯。
季浔问叶汐：“可以么？”
叶汐不动声色：“好。”
5077休息了，叶汐也跟着休息。
回到向导宿舍，无所事事，叶汐趴在床上，打开手环里的《精神权柄》。
这本书的出版版本，早就已经被她翻过八百遍了，每一页都熟得不能再熟，叶汐还是一页一页地仔细研究。
今天在5077的婴儿房里，精神力莫名其妙地增强了，倒是个意外之喜。
叶汐以前按这本书里的做法，利用濒死的感觉增强精神力，每次的成效只有一点点，就像她在码头上看病一样，每次收个五十块一百块。
这回忽然吸收了一大团精神力，就好像从季浔身上宰的那五十万一样，一下子就大发了一笔横财。
黑暗哨兵5077的精神域很神奇，竟然有这种功能，叶汐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看了没几页，麦苏就过来了，送来了一台光脑。
“季执行官让管理系统帮你配了台光脑，已经授权过了，可以访问几个大的在线视频平台。”
还真是借给她追剧用的。
叶汐随口问：“昨天那个精神域崩塌的哨兵，怎么样了？”
“你是说莫亞啊，她已经醒过来了，”麦苏回答，“我听医疗官说，她想过来见你来着，可是医疗官让她先休息，不许她到处乱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离傍晚还有好久，叶汐放下光脑：“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也不知道莫亚的精神域重建得好了没有。
康复大厅这边现在很安静，各种仪器都没亮，没有人。
莫亚不用再吊在天上，已经离开了康复大厅，住进了旁边修养用的小间医疗室。
医疗室里有三个床位，另外两个床位上扣着白色罩子似的治疗舱，都空着没人。
莫亚的床位是敞开的，她一身蓝白条的病号服，半靠在床头，面前悬着手环的虚拟屏幕，正在皱着眉头，认真地记着什么。
一看到叶汐和麦苏进来，她立刻坐直了。
莫亚的身形很高，略微偏瘦，身体素质明显不错，才不过一天时间而已，就已经不再是昨天悬浮在空中那种虚弱的样子，脸上的灰气不见了，肤色正常多了。
她的状况比叶汐预计的还要好，叶汐忍不住感慨：“恢复得真不错。”
麦苏介绍：“这就是叶汐，是昨天进入你的精神域的……”
那双叶汐在精神域里的玻璃碎片上就见过的
眼睛，眼眸明亮：“我知道。我在精神域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救我，所以很想当面跟你道谢。”莫亚说，“可是医疗官不让我走。”
“不客气，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叶汐在她的床边坐下，瞥一眼虚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刚恢复一点，最好以休息为主。”
莫亚主动把屏幕转到叶汐的方向，给她看：“我忍不住，又去查了一遍向哨理论的教材。”
教材那一页上，用红字写着哨兵精神域崩塌的可怕后果——没有任何哨兵能在精神域崩塌后活下来。
莫亚这个好学生还在困惑。
“你就当是奇迹吧，”叶汐说。
联邦教材编写的主旨，是培养出最好用的向导和哨兵，就像工厂要生产出最标准的螺丝钉。
工厂只生产螺丝钉，不生产奇迹。
她问莫亚：“你的精神域怎么样了？”
莫亚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几乎没什么刘海，可她还是马上用手掌把额前所有的碎头发往后一捋：“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叶汐点点头，伸手搭上她的眉心。
眼前立刻出现了苍茫大地和无尽的夜空，夜空中无数星子闪耀。
影影绰绰的，周围有些树木和建筑的虚影，像是一个夜色小镇，不过还没有完全成形。
叶汐一探即收。
“精神域已经很稳定了，过些天会更好的。”叶汐说，“重建精神域反而可能是好事，就像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洁，这几天不要急着训练，放松心情，多想那些开心的事，遇到不好的念头，不要跟它纠缠，放它过去就行了。”
被她这样肯定过，莫亚放心多了，乖乖答：“明白。”
她放下撩刘海的手。
叶汐看了一眼她的手背。
莫亚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大片明显的傷疤，皮肤颜色比周围都要深，表面凹凸不平，顺着手腕一直蔓延到衣袖里。
昨天她浮在空中时，手臂张开，手无力地垂着，叶汐并没有看到她手上有这么明显的傷疤。
莫亚是名哨兵，观察力敏锐，马上注意到叶汐在看她的手，解释：“这是我小时候留下的疤痕。”
麦苏也看见了，搭茬：“这么明显的疤，你为什么不用治疗仪去掉？”
他指指旁边的治疗仪，“你要吗？调校好参数，一会儿就搞定了，我自己那些出任务的伤疤，我是一点都不让它留。”
莫亚摇了下头。
“我小时候家里穷，用治疗仪祛疤这种事，太奢侈了，从来没想过。因为伤疤的事，老是被别人嘲笑。后来长大一点，进了哨兵基地，有免费的治疗仪用了，我又不想去掉了。”
莫亚轻轻摸了摸手背。
“我很小的时候，出过一场事故，我妈妈为了救我，自己去世了，我身上也留了不少当时烫出来的伤疤。”
她说：“我觉得，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纪念。”
叶汐望着她，愣怔了几秒，问：“事故？是什么样事故？你小时候在哪？你妈妈叫什么？”
她问得很直接，莫亚却不介意，一一回答。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赤珥星，第三星带的，上面有不少工厂。有一次，工厂的货运飞船储液舱爆了，浇到了民房，我妈妈在那次事故里去世了，但是在最后时刻，她拼了命地把我推到了窗外。我们当时住的是简易宿舍，有两层楼，我被她扔到了一楼的雨棚上，又滚下去，砸到下面扫到一起的树叶堆里，被人及时发现，救起来了。我有哨兵基因，比普通的婴儿结实一点，命也硬，只受了点烫伤，侥幸活下来了。”
“我妈妈，”莫亚说，“她也有哨兵基因，她的名字叫图澜。”
叶汐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可能。
她的脑海里全是那张母女二人尸体相拥，安静地躺在黏液里的新闻照片。
“阿弥。”她在脑中呼唤阿露弥。
阿露弥那边没有声音。她大概不在码头那边。
叶汐转向麦苏，“你的手环能上网吗？”
麦苏有点奇怪，不过还是立刻把手腕凑过来，“我有授权，可以。”
叶汐飞快地点开屏幕，找到人工智能助手，让它帮忙搜索。
关鍵词：赤珥星。塞若昂。泄漏事故。幸存者。
加上了关键词“幸存者”，搜出来的竟然还是昨天的那些新闻。
叶汐点开最上面的一张图片——图澜抱着小婴儿，站在房间里的照片，进入链接。
链接里，就是她昨天最早读过的那篇关于赤珥星泄漏事故的详细新闻报道，叶汐飞快地往下拉。
关键词，幸存者，被搜索标红了。
幸存者，一名二十五天大的女婴。
母亲在事故中遇难，所幸幼小的婴儿被她及时送出窗外，婴儿跌落在雨棚上，又滚落到路边扫成堆的落叶里，伤势不重，正在送院治疗。
遇难者的照片里，只有图澜一个人的遗体。
新闻的内容完全变了。

第16章
这怎么可能。
葉汐盯着新闻报道里的那张照片，不甘心，又重新搜索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
不止这一篇报道，其他所有相关的新闻报道里，女婴也都活下来了，甚至还出现了一张婴儿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照片。
母女二人同时遇难的新闻，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葉汐全神贯注地搜索新闻，莫亞虽然有点纳闷，不过还是偏着头，和她一起看屏幕。
“矿业公司报销了我的基本医疗费用，不过并没有给多余的钱，帮我去掉身上的傷疤。他们倒是给了我家一笔赔偿款。我爸很早也去世了，我自己靠着我妈妈的那笔赔偿款长大，后来没再读书，也是用那笔钱报名参加了哨兵甄选预备训练营，集训了半年，去考哨兵，竟然真的考上了。”
哨兵的工作危险而辛苦，要去新星球拓荒，去混乱的边远星系执行任务，薪水福利却都不错，是穷人家孩子的一条好出路，只是这条出路也要花一笔钱才能走，莫亞手里刚好有那笔母亲去世的赔偿款。
葉汐抬起头，盯着她发呆。
莫亞好奇：“你问这个，是認识我妈妈吗？”
葉汐：何止認识，我还在事故现场3D体验一日游来着。
“不認识，”叶汐回答，“不过我以前就看过你们这场事故的新闻。”
她忍不住伸出手：“我能摸一下你的疤吗？”
莫亞主动把手递到叶汐面前：“你随便摸，没事，早就不疼了。”
叶汐轻轻碰了碰莫亚的手背。
指尖触感凹凸，那片疤痕摸起来和看起来一样，无比真实。
莫亚自己也摸了摸手背：“现在每当我遇到什么难事，就会想，我妈妈当初在那么絕望的处境下，都可以把我送出去，我是她的孩子，我一定也能做得到。”
门那边有声响，一名医疗官推门进来了，递给莫亚一杯水和一片药。
医疗官看见叶汐在摸莫亚手背上的傷疤，随口搭茬：“莫亚每回来医疗室，聊天的时候，我都跟她说，咱们随时都能去掉这些傷疤，她就是一直都不愿意。”
她说“每回”、“一直”，好像莫亚的伤疤始终就在她的手背上。
莫亚对医疗官笑：“你不是也说，看习惯了，就觉得越来越顺眼了？”
叶汐理了一下思路，等医疗官走了，继续问莫亚：“所以你是在赤珥星上长大的？”
莫亚点头：“对。”
叶汐旁敲侧击，一点点地盘问莫亚小时候的经历。莫亚对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问了半天，莫亚的记忆，竟然没有一点问题。
叶汐能清晰地感觉到莫亚的情绪，她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躲闪，她的状态稳定、正常，还有一
点悲伤。
她没有说谎。
无论是莫亚的记忆、伤疤，还是各种新闻报道、医疗官的记忆，全都互相吻合得严丝合缝，让叶汐昨天关于这场事故母女双死的那些记忆，就像一场幻觉。
那絕不是幻觉。
叶汐站起来。
得在微风堡里做点其他调查，不过她自己做不到，得找季浔。
从莫亚那里一出来，叶汐就盘问麦苏：“你以前认识莫亚吗？”
麦苏摇头，“我刚来微风堡没几天，还没记全这边基地哨兵的名字，她精神域崩塌了，我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麦苏，昨天在康复大厅，你留意过莫亚手上的伤疤吗？”
哨兵的观察力非常好，说不定他会注意这种细节。
“当然看见了啊。”麦苏答得很快，“那么明显的疤，怎么可能看不见。她浮在天上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我还在奇怪她为什么要留着疤。”
叶汐：“……”
麦苏：“你干嘛这么瞪着我？”
他忽然警惕，“你该不会是又想对我……”
他火速挪开目光，刷地一下竖起精神屏障。
竖屏障的动静太大，仿佛哐地砸在叶汐的脚面上。
叶汐默了默，“我哪有。再说了，你竖那破玩意有用吗？”
麦苏绝望：呜。
叶汐比他还绝望。
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的记忆和别人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问麦苏：“季浔现在忙吗？你能不能跟他说……”
话没说完，麦苏就把一只手提到胸口，小鸡啄米似的，用手指头尖儿戳了戳前面的空气。
叶汐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起头。
季浔正从训练大厅出来，一眼看见他俩，快步走了过来。
叶汐立刻迎上去，“季浔，我正好有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你说。”
她这两天都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难得语气这么严肃，又特别强调是“重要的事”，季浔马上停下来，认真地望着她。
“什么重要的事？”
叶汐再近前两步，刚好踩在他的黄金社交距离的边界线上，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她一字一顿，郑重地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在向导宿舍，我们两个做过什么？”
麦苏刷地一下消失了。
就没见有人溜得这么快过。
叶汐顾不上理他，只盯着季浔。
“当然记得。”
季浔军容端庄，好像没听出她的问题有多奇葩，也没有留意到麦苏突然不见了，语气平静。
“你借了我的光脑，查了一晚上5077精神域里的场景，根据家具的线索，找到了第三星帶赤珥星上的塞若昂液泄漏事故。我们还聊过哨兵的训练方法、向导协会和事故相关的话题。你在倒计时结束前把光脑还给我了。”
倒计时什么的不重要，叶汐盯着他的眼睛：“还有呢？你记不记得泄漏事故里发生了什么？”
“飞船货舱意外开启，淋下塞若昂液，宿舍屋顶的莱特板承受不住，大量加热过的黏液灌入房间——”
季浔继续说：“——一名员工和她刚出生二十五天的女儿在事故中死亡。”
叶汐大大地吁了一口气。
他也记得。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活在所有人都被篡改了记忆的世界里。
季浔问：“怎么了？”
叶汐需要他帮忙，也很想跟这个唯一交了和她一样的答卷的人一起对对答案，直言不讳：“发生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季浔：“诡异的事？”
“对。”叶汐感受了一下周围哨兵的位置，比了下手势，“我们去那边。”
两人走到偏僻的地方，叶汐才仔细地跟他讲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季浔听完整件事，脸上仍然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變化，仿佛天塌地陷都是小事，有人死而复活，也没什么了不起。
也是，叶汐心想，对他这个虚拟游戏玩家，万事皆有可能，坟里的人爬出来也不是不能接受。
季浔沉思了一会儿，“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
叶汐斩钉截铁：“没有。”
季浔：“我确定无疑，昨天在康复大厅，莫亚的手背上绝对没有任何伤疤。但是我也绝对相信，麦苏说的是实话。”
他和麦苏都是一流的哨兵，都不会看错。
“我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季浔说，“我要查一下莫亚的档案，还要看看，基地其他哨兵还记得什么。”
这正是叶汐的意思。
季浔抬起头示意：“你跟我来。”
叶汐：“去哪？”
“不会拐卖你的，”季浔说，“去我辦公室。”
叶汐笑了一声：“咱们两个，还真说不准谁拐卖谁。”
季浔没吭声，当先帶路。
这两天真是为了各种目的，天天都在往他的辦公室跑。
一进季浔的辦公室，他就立刻打开辦公桌上的光脑，在虚拟屏幕上搜索。
“看。这是莫亚在基地管理系统内部的档案。”
既然他说可以随便看，叶汐就不客气了，立刻凑过来看屏幕。
季浔看了她一眼，这回倒是没跟她保持黄金社交距离，不过叶汐立刻意识到，他忽然把右手状似随意地搭在桌面上，胳膊刚好挡在他和她之间。
这是一个隐蔽的防御姿势。
他大概怕她像对付5077那样，突然出手按住他的额头。
叶汐不在乎他在干嘛，一心研究屏幕上莫亚的档案。
莫亚，出生于联邦历361年，出生地，第三星帶赤珥星。母亲的名字是图澜。
档案也完全吻合事故中幸存婴儿的身份。
叶汐凑得更近了一点。
季浔突然偏过头。
叶汐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自己身上宽大外套的肩膀，蹭过了季浔的衣袖。
只有布料与布料之间的一丝丝摩擦，微乎其微。
叶汐莫名其妙：？
知道你们哨兵敏感，但也不用敏感到这种地步吧？
季浔已经重新看回屏幕，不过把那条碰到她的胳膊收回去了，让两个人之间的间隙更大了一点。
“档案的内容變了。”他直起身，“我确定无疑，莫亚的精神域崩塌的时候，我看过一眼她的档案，她的故乡在第三星带，不过并不是赤珥星。当时她的状况非常危险，我在考虑要不要通知她的亲属，可是看到，她没有登记任何亲人，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写的都是她自己。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受慈善资助，参加了哨兵预备训练营。”
他继续说：“她在康复大厅的时候，我曾经听到过几句闲话……”
他们哨兵灵敏的耳朵倒是非常适合听八卦。
“……说可能因为她是孤儿……”季浔顿住了，先看叶汐一眼。
叶汐也是孤儿，并不在意：“没关系，你说。”
季浔说完：“……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所以性格非常孤僻古怪，平时几乎不跟人说话，只喜欢自己缩在角落里，一个人看书。”
莫亚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孤僻，也不古怪，和周围的人，无论是医疗官、麦苏，还是叶汐自己，都相处融洽，甚至还很健谈。
她的模样没变，看着也还是挺爱读书，但是她的性格彻底变了。
季浔沉思默想了片刻，“我再叫几个人过来问问。”
他给麦苏发消息，让他把和莫亚住同一间宿舍的几个室友，全都带到办公室来。
他忙着，叶汐一个人在执行官办公室里到处溜达。
办公桌对面，被她取掉了畫布的空畫框重新挂起来了。
“你不放幅新畫么？就这么让它空着？”叶汐随口问，好像画不是她偷的似的。
“不是空的。”季浔随口答。
哦？
叶汐往前走了两步。
画框里明明就是空白一片，好像贴了一张白纸。
不过仔细看的话，白纸上仿佛有一排排小小的墨点。
叶汐继续往前走近几步，再走几步，凑得越来越近，最后干脆趴在画上。
终于看见了。
白色的画布上一排排的墨点，最上面一排只有针尖大小，下面竟然一排比一排更小，小到几乎找不到了。
“这是……”叶汐眯着眼睛，努力辨认最大的那排黑点点，“……字吗？”
“是。”季浔答，“是哨兵的标准视力表。”
他不动声色地补充：“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闻的。”
叶汐：“……”
叶汐这个野路子混出来的准向导，从来没见过基地哨兵的标准视力表这种东西。
他们的视力表十分变态，也不知道是怎么印出来的，就算最上面最大的那排墨点，叶汐也只是觉得每个小点的形状不太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季浔：“我觉得画框那个位置，挂张视力表很合适。”
他的意思大概是，办公的时候可以随时抬头看一眼，验证自己有没有瞎。
瞎了的叶汐不再闻视力表了，踱过来：“你们全都要看清这玩意吗？”
“基地哨兵的标准是，能看清标着‘合格’的那排，就是倒数第四排，算是过关。”
反正无论哪一排叶汐都看不出来，更找不到“合格”在哪儿。
她好奇：“那你能看清哪一排？”
季浔吐出三个字：
“每一排。”
……好的。纯纯的炫耀。
叶汐感慨：“你们哨兵眼里的世界是巨高分辨率的吧？我当然知道，可是有时候仔细想想，真是没法想象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问：“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清楚到随便就能数得清我鼻子上的黑头？”
季浔抬头看她一眼，不过只是一瞬，目光又立刻落回到屏幕上，“我不会无聊到要去数这个。”
大概没人喜欢天天看别人鼻子上的黑头。
叶汐也认真地盯着他的鼻子看了看。
他肯定没有黑头，皮肤还很白。
一个哨兵，天天训练，风吹雨打的，皮肤要那么好干嘛？叶汐心想，真的过分，皮肤好像比她的还好。
“所以在你们哨兵眼里，”叶汐问，“一切丑陋都无所遁形？”
季浔这次没抬头，“你不也是一样？周围所有人最细微的情绪变化，你全都能感受得到，一切丑陋都无所遁形。”
叶汐没吭声。
他倒是很懂。
能感受到一切，就能轻易看穿各种虚伪表象掩盖下的真实情绪。
没有人能对她撒谎。那些热情下的算计，客套下的冷漠，礼貌下的轻蔑，温存下的敷衍，全都纤毫毕现。
在某种意义上，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娑婆世界的真面目惨不忍睹，还是加层滤镜，美个颜，磨个皮，让它模糊一点，才会活得比较幸福。
她没说话，季浔居然自动继续聊天。
“我还以为像你这么有经验的向导，会很懂哨兵的五感体验和训练方式。你很少跟哨兵聊这个？”
他还是坚持说她是个向导。
叶汐想了想，“以前遇到的，多数都是有哨兵基因的平民，他们五感的敏锐程度高高低低的，参差不齐，也谈不上训练什么的。你们这种正规基地的哨兵，一般不太会搭理我这样的准向导，所以我要是遇到，一般都是——”
叶汐抿了一下嘴唇。
“——一般都是直接把精神触手捅进去，去他们的精神域里逛逛。不太会聊天。”
被“逛”过的季浔抬起头：“……”
“啊，”叶汐在那双眼睛无声的注视下，火速转移话题，走到门口，往外张望，“莫亚的室友们快来了吧？”
季浔办事雷厉风行，莫亚的室友们很快就到了，季浔把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叫进办公室，和叶汐一起仔细盘问。
“莫亚的伤疤吗？”
这些哨兵姑娘们的观察力奇好，个顶个的好。
“一直就在啊，进基地的时候就有了，颜色发白，表面不太平……”
“这么长，这么大，”比划，“从这儿到这儿……”
有人干脆借了支笔，画下来：“天天看，我记得很清楚，手背上是这种形状哒！”
“她故乡？她是赤珥星的！第三星带的赤珥星，花草树木都是黑色的那个，上次还给我带了一片黑叶子呢！”
“她人怎么样？她人可好了。我们的关系？我们假期都是一起出去玩！”
“不爱说话？没有啊！她还算不爱说话？”
叶汐：“……”
像是有一只神秘的巨手，安静地扭转了这个世界里和那场事故相关的一切。
只留下她和季浔两个人，带着没被修改过的记忆，大眼瞪小眼。
其实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5077。
不过他现在会不会说话都是个问题，看他吃东西的时候那股饿狼一样的狠劲，估计悬。
季浔一定也在想5077的事，他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时间快到了，我们差不多也要出发去浮空岛了。”
终于要去浮空岛了。
叶汐的脸上纹丝不动，可是心脏却不受控制，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地蹦着。
季浔立刻看她一眼，“紧张？”
他耳朵太好，心脏乱蹦两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17章
葉汐：“是啊，有点紧张。帮他一场，希望他能顺利通过评估，不要随随便便就被人咔嚓了。”
傍晚五点。
斜射的日光透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朦朦胧胧的，光晕昏黄。
微风堡正是晚饭时间，哨兵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都在食堂那边。
空调系统气流阵阵，吹来烤肉的浓郁香气，葉汐站在隔离中心门口，靠着一辆全副武装的军用悬浮装甲车，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看来是没时间吃饭了。
“当当当当——”
一个烤肉卷递到葉汐面前，薄饼卷成卷，里面的烤肉塞得满满当当。
麦蘇不知从哪冒出来，“饿了吧，没时间吃饭了，我们晚上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哨兵出任务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的，习惯了，我估计你受不了，所以去食堂帮你拿的。”
季浔这个副官实在太体贴了。
葉汐谢过他，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她再咬几口，忽然皱了皱眉，仔细端详手里的烤肉卷。
麦蘇立刻注意到了，纳闷：“怎么了？今天肉烤得不好？”
“那倒没有，烤肉挺好，就是这个卷饼皮的味儿有点……嗯……奇怪。”
“啊？”麦蘇凑过来一起研究薄面饼，“奇怪？是不是坏了啊？那别吃了吧。”
“没关系，不至于。”叶汐再咬几口，把烤肉卷全部吃光了。
没多久，就有几个持枪的哨兵从大门里出来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哨兵，被他们押在中间。
5077。
这是叶汐头一次在日光下看到他。
他仍然穿着黑色的束缚衣，不过这次脱掉了那堆烂布，换上了一整套新的，两条胳膊在胸前交叉，牢牢地绑着。
上身一道又一道的束缚帶这次都没断，绑得很结实，深深地勒进胸膛和腰，腿上倒是没有绑，大概是为了方便他自己走路。
他仍然戴着黑色半硬质的战术头套和护目镜，严实地遮着面罩，一丝五官都不露。
绑成这样，仍然比旁边的哨兵高大强壮得多。
叶汐感觉到，他身上仍然帶着浓重的仇恨和杀意。
虽然他在安静地跟着人往前走，没有往谁身上乱扑，也没有咬谁脖子一口的意思，可还是很不对劲。
旁边押送他的哨兵虽然不是向导，但是仿佛也凭本能感受到了，每名哨兵都在高度戒备状态，攥着枪，精神非常紧张。
他一出隔离中心的门，就立刻看向叶汐的方向。
叶汐靠着装甲车，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朴醫生和另一名醫疗官跟在后面，尽量离5077远远的。
最后出来的是季浔。他倒是很平静，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不紧张的人。
季
浔也在看叶汐。
叶汐依旧穿着她自己的短袖短裤，外面罩着那件哨兵的训练服夹克。
季浔的目光落在她的短裤口袋上。
宽松的短裤口袋很大，隐隐现出一点圆筒的形状。
她把她那个金属小圆筒装在自己的短裤大口袋里，帶在身上了。
那副畫的残片大概还在圆筒里，季浔心想，她胆大妄为，竟敢把偷来的东西带上浮空島。
大约把它留在向导宿舍里，她不太放心，想随身带着。
不过没关系，那副畫的残片说到底，是微风堡的东西，即使被人看到，只要他不追究，其他人也没有立场追究。
季浔让人打开装甲车的后门。
车子相当宽敞。后半部分是与前半部分隔开的，像个囚笼，黑漆漆的栏杆结实得能关住一头熊。他们把5077塞了进去。
前面有两排座椅，押送的哨兵和两名医疗官一起坐在后排，叶汐坐进了前排的座位。
季浔和麦蘇也跟着上车。
叶汐旁边还有空位，打算先上车的季浔却退了一步，示意麦苏：“你坐过去。”
等麦苏在叶汐旁边坐下，他才也上车坐好。
悬浮车腾空而起。
季浔稍微向前探身，偏过头，低声说：“我问了5077他还记不记得，他没有反应。”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麦苏坐在两个人中间，莫名其妙：“啊？记得什么？”
叶汐：“……”
叶汐：季执行官，这样隔着一个人说话，很方便是吗？
军用悬浮车开出微风堡，远离星際港的车流，一路往上提升高度，飞向天上的浮空島。
脑中终于响起阿露弥的声音。
“小汐，我来了。我哥今天抽风，盯着我不放，好像我要去谋杀你一样。你们怎么样？要去浮空岛了吗？”
视野也可以和阿露弥共享，叶汐在脑内把这功能打开。
“看。我们正在路上，快到了。”
阿露弥总算来了，叶汐先问她：“阿弥，你还记不记得，我今天让你查的赤珥星的泄漏事故？”
“当然记得了。”阿露弥慢悠悠地说，“我智商一百四十七，也没得老年痴呆。”
她说：“有家工厂的货用飞船太老了，漏了嘛，浇下来的东西烧穿了宿舍屋顶，一个员工在事故里去世了，留下个很小的小寶寶。”
智商一百四十七的阿露弥的记忆也被篡改了。
叶汐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你猜那个小宝宝是谁？就是微风堡那个精神域崩塌的哨兵，莫亚。”
阿露弥：“啊？”
阿露弥停顿了一会儿：“我又看了一眼莫亚的资料，居然全都对得上。怎么会这么巧？”
叶汐去微风堡偷画之前，两个人就一起研究过莫亚的资料，当时还一起感慨，莫亚也是福利院长大的，和她俩的经历有点像。
可阿露弥已经忘了莫亚资料的原始版本。
真就奇了怪了。
不过，无论这件事有多奇怪，都要放一放。
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悬浮车直奔叶汐的目标——
浮空島。
从地上的码头到天上的浮空島，这一点点距离，叶汐走得十分不易。
不久前，阿露弥拿到消息，浮空岛星際港大厦，卓艮家的博物馆里，藏着格兰亚博士最后一本笔记《精神权柄》珍贵的手稿原本。
所有没有公开出版的内容都在其中。
叶汐仔细研究过格兰亚博士的人生经历，收集过各种犄角旮旯的资料。
在一封她和朋友的邮件里，曾经提过一句，她也遇到过和叶汐一样的问题，把精神域里感染的病毒带到了现实世界。
可是她后来成功地痊愈了，一直健康地活到自杀前。
计算时间，应该就是在她刚进入“重构者”阶段后不久。
关于“重构者”和“掌控者”的详细内容，公开出版的版本里没有，应该都在未发表的手稿里。
格兰亚博士习惯把各种精神域相关的大小事情都随手记在手稿上，这种治愈病毒的大事，她不可能不记。
如果拿到手稿，就很可能找到治疗病毒的方法。
可惜浮空岛的安全防卫系统最近刚升级过，非常给力，即使是阿露弥，也突破不了。
阿露弥十分头大：“问题就是进浮空岛这一关，只要你能进得去，其他的我都能搞定，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手稿。”
可两个人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把叶汐送进浮空岛的办法。
结果突然天降一个机会。
前两天，阿露弥收到消息，微风堡的隔离中心里关着个失控发疯的黑暗哨兵，据说最高执行官季浔这些天一直在摇人救他，想帮他通过浮空岛上举行的评估会。
问题是，评估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时间非常紧迫。
叶汐这样一个在码头上混的三无向导，就算想毛遂自荐，也连季浔的面都见不到。
她干脆用偷画的幌子，直接潜进微风堡。
原本的计划是，重建莫亚的精神域，逃离微风堡，在季浔面前主动展露她的能力。
可是叶汐发现，季浔这个人实在太特殊。
她完全没法像感受其他人的情绪那样，根据他的情绪反应，判断他究竟对她的能力动心了没有。
她临时起意，又用了个歪招。
连他本人都搞得定，他总该明白她有多强了吧？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招起效了，反正这一套大连招，七手八脚地胡乱招呼上去，果然让季浔在几个小时内，就快速建立起了对她的向导能力的信心。
这之后，季浔的每一个决定，都稳稳地踩在叶汐的预判之中。
他果然毫不在意她有没有向导證，马上让她去见了5077。
也根本不在乎她偷画的污点，带着她来浮空岛参加5077的评估会。
浮空岛越来越近。巨型的银色底盘反射着傍晚的阳光。
叶汐默默地盯着它。
她心心念念的手稿也越来越近。
再往前，就会碰到一层层无形的防护层，每一层擅自穿越时都会触发警报。
军用悬浮车改变方向，直奔浮在空中的检查站。
守卫检查站的士兵，穿着和微风堡哨兵一样的联邦军服，只不过胸口有个特殊的银色岛屿形标志。
他们属于K7星际港卫戍部，浮空岛的安全和下面的治安局没有关系，归他们直接管理。
麦苏落下车窗，点开手环，找到公函。
“微风堡的季执行官，带一名哨兵来参加星际港大厦六点举行的评估会，随车的都是押送和医疗人员。”
季浔本人就是个醒目的招牌，联邦认识他的人很多，军队内部认识他的人更多，守卫士兵早就看见他了，立刻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士兵快速扫完公函，不过并没有放行。
他看向车内。
“从昨晚起，浮空岛的安全警报级别提升了。”士兵解释，“请所有人出示相关證件。”
阿露弥在耳边：“嗯？”
按以前浮空岛的安全流程，微风堡的军用车辆绝对可以直接通行，不会检查车辆，也不需要證件。
进入浮空岛的安全流程忽然变了。
季浔和麦苏他们都有基地的军官证，麦苏把5077的军官证也找出来了，医疗官们纷纷亮出医疗官证。
叶汐只有联邦公民身份证而已。
哨兵看向她，“对不起，不是浮空岛居民，又无法证明合规身份的话，按新规定，不能进入浮空岛。”

第18章
“她是一名向導，需要随行监控失控哨兵的状况。”
季浔忽然出声，语调冷淡，军帽下的眼睛盯着士兵不放。
士兵在他的注视下，有点胆怯，不过还是坚持原则：“那么请这位出示向導证。”
葉汐当然没有那玩意。
她低下头，闭了一下眼睛。
在起司蛋糕般的匀质世界里，只有车内几名哨兵的轮廓，看不见守卫士兵。他是个普通人，没有哨兵基因。
普通人不受向導控制，不能像对哨兵那
样催眠。
想过这关，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葉汐的手環里，还存着一张阿露弥以前做的假向導证。阿露弥出品，应該能以假乱真。
葉汐翻了翻手環。
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假证拿出来了，不过现在进入浮空岛要紧，其他的事暂时管不了那么多。
麦苏倒是还在坚持，希望士兵能通融：“不知道你们非要检查证件，她可能是没帶……”
季浔忽然抬起手腕，瞥了眼手環。
“評估六点就要开始了，延误評估，导致严重后果，谁能负责？”
他的语调冷得吓人，皱着眉，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耐烦。
葉汐：咦？
想都知道，就这点小事，根本不可能引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他正在表演生气。
这个人没有情绪，却挺会用情绪当武器。
叶汐翻手环的手慢下来，静观其变。
季浔威压的姿态确实把士兵吓到了，士兵立刻结巴：“可是，那个，按规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话说完，“……按规定，必须要出示有效证件，不然我们没法交代。”
吓唬没起作用。
季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点开手环的虚擬屏幕，随手一拨，把屏幕转向士兵的方向。
他的语气更加没耐心了：“这个呢？总可以了吧？”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上面有张叶汐的立体大头照，一看就是微风堡的监控系统拍下来的。
抬头写着：
【微风堡哨兵特殊训练基地向导聘任书】
背景有微风堡蓝金双色的立体防伪标，内容很正式，以基地的名义聘任叶汐做向导，列出了叶汐的基本信息，包括一个胡编的向导证编号，落款是季浔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下面还有叶汐本人的签名。
她本人的。签名。
“叶汐”两个字，签得规规矩矩，一笔一划，像个小学生写的似的。
叶汐：“……”
她自己还没掏出个假证，他倒先掏出了一份假文件。
不知道季浔什么时候未雨绸缪，做了这份文件。
上次在康复大厅，那么多人都亲眼目睹，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向导，还知道她非法闯入微风堡，他现在竟然敢在浮空岛的摄像头下公然作弊。
居然还伪造她的签名，还当着她本人的面拿出来。
这个人不声不响的，却敢想敢干，也没比她这个法外狂徒规矩多少。
季浔不动声色，“昨天签的聘任书，刚好还存在我的手环里。够了么？”
文件看起来无懈可击，又证明了叶汐的向导身份，士兵仿佛也巴不得能有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松了口气，没再坚持问叶汐要向导证，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阿露弥在耳邊評价：“这个季浔，啧。”
悬浮车继续向前，接连穿过几层防护。
叶汐默默地打开手环虚擬屏幕，点开记事本，用手指头在上面飞快地划拉了两个字。
叶——汐。
字张狂得要命。
要不是有屏幕邊缘限制，字早就飞到屏幕外面去了，比季浔自己签名的龙飞凤舞更加龙飞凤舞。
谁是小学生字体。
你才小学生字体。
叶汐一写完，就直接删除了，关掉屏幕，签名在屏幕上一共也没停留两秒。
季浔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前挡风玻璃外，仿佛没在看这邊。
不过叶汐知道，以他那能数得清黑头的视力，肯定看清了。
坐在中间的麦苏后背紧贴着座椅，后脑勺也竭尽全力地往后靠，眼珠左转转右转转，一声不吭。
浮空岛到了。
它悬在高空，没有遮挡，日照时间比微风堡稍长一些，傍晚最后的阳光还在照着，岛上却不怕浪费能源，到处都已经齐齐地亮起了灯。
岛上大部分地方并不是钢铁城市，反而绿樹成荫。
大片的如茵绿地之间，点缀着各式风格迥异的别墅，人工湖泊、泳池和球场随处可见，风景美如画。
只有中心区域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像个水晶世界，巨幅的虚拟屏上投放着各种奢侈品广告，歌舞升平。
其中最大的一面虚拟屏，面积比楼宇还大，正在播报星际港的新闻。
“星港集团与联邦黑曜集团达成协议，获得K7星际港及周邊区域稀有矿产的独家开发权。双方计划在未来两年内完成矿业设施的建设……”
一个衣着精致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上，正坐在圈椅里，人模人样地接受采访。
记者在问：“请问新矿场仍然是全智能机械开采吗？”
男人点头，又补充：“不过好消息是，矿场仍然会给人类员工预留超过五百个专属慈善岗位……”
这人叶汐认识，正是K7星际港卓艮家族企业星港集团的掌门人，上次在康复大厅遇到的高级督导，奥缇&#183;卓艮的亲叔叔，霍布&#183;卓艮。
这位是星际港的首富，K7和周边区域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他的产业，说是这里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霍布&#183;卓艮长得跟他侄子奥缇很像，五十多岁了，依旧腰背笔直，金棕色的头发颜色浓郁，外貌起码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几二十岁。
脑中传来阿露弥的声音。
“霍布这家伙，出生前就做过长寿基因调控吧，看着就是不一样。”
经过基因改造，浮空岛上的人一代比一代看上去更健康，年轻，也更长寿，活得长长久久。
他们和住在下面地面上，没钱改造基因的人，迟早要变成两个物种。
叶汐客观地说：“改得了身体也改不了命，长寿基因不防横祸，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阿露弥笑了：“小汐你嘴巴太乌鸦了。”
叶汐：“嘎——”
星际港大厦就坐落在这座岛的正中心。
大厦主体端坐在那里，两侧有翅膀般的结构向旁边伸展，连接着两侧的辅楼，翅膀下方，两道金色的虚拟瀑布倾泻而下。
虚拟的水花飞溅到空中，撒金泼玉，滔滔不绝，也不知是哪位设计师的杰作，让这地方看着不太像是K7星际港的行政机构所在地，倒像是座赌场。
军用悬浮车在半空中的停车场降落。
一从车上下来，叶汐就默了默。
怎。么。会。这。么。冷。
微风堡的温度调节系统她已经领教过了，没想到浮空岛上更是夸张。
叶汐怀疑，只穿长裤外套都不够，估计得来件秋天的毛衫。
怪不得这里的每个人都衣装笔挺，穿得不分四季。
浮空岛面积大得像一座真正的城市，又没个罩子，冷空调开成这样，费用一定是天文数字。不过比起让整座岛浮空的费用，当然不值一提。
可是地面上的情况大不相同。
尤其是码头一帶。今年夏天，K7港高温的天数已经创了历史之最，码头那边人人都泡在汗里，恨不得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散热。
据说这两天平民区已经热死不少人了，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身体弱，尤其熬不过去。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急匆匆迎过来。
这位亲自示范了温度最合适的穿法——薄羊毛西装外套，打着领帶。
他跟麦苏招呼：“你们终于来了，评估会快开始了。”
几名哨兵把5077从囚笼里掏出来。
5077沉默地任他们摆布，像个等身高的兵人玩偶，情绪还算稳定——稳定地散发着仇恨、愤怒、疏离等等各种不健康情绪。
人倒是看着挺健康的，一副徒手可以撕了七八个的劲头。
从空中停车场往前，要穿过一大片空中花园。
花园里樹木参天，叶片和花朵形态各异，千奇百怪，不知道是什么珍稀品种，叶汐全都没见过。
奇怪的是，周围还立着十几根比树木还高的灯柱，每根灯柱的顶端都向下弯曲，吊着巨大的灯头，灯光刺眼，烤得附近都暖烘烘的。
暖和得烘出
了叶汐的好奇心：“这是在干嘛？”
走在前面的秘书回答：“岛上温度太低，这一片都是移栽过来的热带植物，不喜欢太凉，所以特别给它们加加温。”
叶汐：“……”
暑热的天气，他们把全岛温度降到冻死人，又再专门给这几棵小树烤烤火。有钱就是任性。
再往前进门后，就是星际港大厦的八楼。
八楼像是已经清场了，没看见其他人，一行人直奔会议厅。
会议厅面积不小，座椅都空着，只有最前排，五六名身穿联邦防卫部军装的专家正等着，还有好几个医疗官。
季浔先过去了，叶汐隐约听见他说：“……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
叶汐往后退了几步，退到5077身旁。
她压低声音说：“我要再看一眼你的精神域。”
5077没有反应，也没有动。
叶汐把精神触手搭上他的额头。
眼前出现了红色的天空与无边无际的黑色叶海，原本躺在叶海中的图澜已经消失不见了。
叶汐撤回精神触手。
他的叶海看上去相当稳定，一时半会应該不会出什么岔子。
阿露弥在脑内出声：“小汐，按正常流程，他们会先把5077带去做各种体征检查和状态测试。为了防止基地的向导帮忙作弊，应该不会让你过去。只有遇到意外的突发状况，才可能会找你。”
果然，季浔回来了，对她说：“你和麦苏先留在会议室这边吧。”
他们一大群人簇拥着绑得像麻花似的5077，呼拉拉地一起走了。
麦苏建议：“估计要等好久呢，我们坐吧？”
叶汐好奇：“他们要怎么评估？要进5077的精神域吗？”
“当然不会，”麦苏说，“进一个发疯的黑暗哨兵的精神域，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叶汐：？
麦苏找补得很快：“你不一样哈，你这种属于艺高人胆大。”
他说：“他们评估的方式是先体检，再做一些外界刺激的测试而已。”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事，估计5077要被折腾得不轻。
叶汐问：“你们季执行官，为什么对这个5077这么上心？”
又出钱又找向导，铁了心的要救他。
麦苏很官方地回答：“季执行官对基地里的每名哨兵都很关心。”
“算了吧，”叶汐不吃他那套，“他好像特别在乎5077的死活。”
刚才防卫部的评估专家们看见季浔出现时，全都流露出了惊讶，可见他这个基地最高长官，并不一定非要亲自带着5077过来参加评估。
麦苏的严肃劲撑不过三秒，笑了：“你发现了？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付你的那五十万，不走基地的公账，是季哥从私人腰包里出的。他没跟我说过为什么，但是我心里有个小小的猜测。”
他神秘兮兮：“可能是因为以前总有人说，整个联邦，也就只有5077，能跟他竞争一下联邦第一哨兵的名号。”
叶汐：“……”
别人都是想方设法，想置竞争对手于死地，季浔倒好，想方设法，想把竞争对手从断头台上拖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怪脾气。
叶汐和麦苏找了个后排的位子，优哉游哉地坐下了。
麦苏靠进椅背，感慨：“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要看5077自己的运道了。”
叶汐点了下头，安静片刻，忽然皱起眉。
这点微小的动作逃不过哨兵的眼睛，麦苏立刻问：“你怎么了？”
叶汐：“肚子忽然有点疼。”
“啊？”麦苏想了一下，马上开始内疚了，“该不会是我给你的那个烤肉卷的面饼真的坏了吧？早知道就不让你吃了。”
“没大事。”叶汐站起来，“你知不知道洗手间在哪？”
“外面，每层都有，”麦苏问，“要我带你过去吗？”
叶汐从他座椅前面挤过去：“不用。”
会议室外面没什么人，洗手间在走廊前面不远处。
叶汐快步向前，边走边用手腕上的发绳束起头发，又扭了几下盘在头顶，扎得死死的。
阿露弥：“监控已经开始干扰了，我只能糊弄管理系统一小段时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时间有限，小汐，我们得快。”

第19章
葉汐过洗手间而不入，确认左右没人，继续往前走。
那里有扇不起眼的小门，标着“闲人免进”。
她拿出裤子口袋里的小圆筒，打开盖子。
圆筒里空荡荡的，葉汐按动筒壁，从夹层里抽出一组袖珍工具，收进上衣口袋，又把圆筒底朝上，旋转圆筒的一圈边沿。
一滴透明的液体落下来，滴在葉汐的手掌上，葉汐用双手搓匀。
透明的薄膜转眼固化，表面看不出什么，却遮掉了指纹和掌纹。
叶汐这才打开门，闪身进去。
小门里安静无人，只有一部简陋的员工电梯，很快就来了，叶汐按了顶樓。
“一会儿出去以后向前，再右转。”阿露彌说，“我们去大厦的辅樓。”
不用她提醒，叶汐自己也很清楚，两个人早就把星際港大厦的结构图翻来覆去地研究过很多遍了，卓艮家的星港博物馆就在大厦辅楼。
顶楼的员工通道里同样没人，叶汐出了电梯右转，停了下来。
“这里？”她仰头打量天花板。
阿露彌确认：“对哒。飞吧。”
叶汐：“……”
叶汐轻巧地一跃，踏着墙壁窜上去，手肘勾上了壁灯，人吊在那里，从衣服口袋里取出袖珍工具，卸开天花板上的一块方形装饰板，把它推到旁边。
天花板上面的夹层露出来了，叶汐抓住洞口边沿，把自己拔了上去，钻进夹层里，重新合好装饰板。
里面黑洞洞的，叶汐打开了手环照明。
只往前爬了几步，就到了一大片宽敞的空间，无数钢架在其中综合交错，向前延展。这就是从星際港大厦主体两边伸出去，连接辅楼的翅膀。
叶汐往斜前方攀爬，从一组钢架荡过去，窜上另一组钢架。
这里一点都不脏，大概有清洁機器人定期进来清洁。
阿露慢悠悠地感慨：“小汐啊，小耗子的耗子王都没你钻得快。”
叶汐：“谢谢你啊。”
运动一下，倒是暖和多了。
小耗子之王终于来到钢架尽头，打开一扇维修小门，钻了进去。
里面连着维修通道。
这通道更窄，叶汐手足并用，继续往前。
“三米，两米，一米……好，停。”阿露彌说，“把干扰器打开吧。”
前面有博物馆周围设置的探测装置，是无形的，看不见，却能检测到有人侵入。叶汐拨动小圆筒的底圈，打开干扰器，让自己在探测装置眼中隐身了，才继续往前。
阿露彌：“耗耗，你下面已经是博物馆了。”
进入博物馆的范围内，叶汐先把向导的感官调用到极致，进入特殊的感知状态。
世界又变成了匀质的蛋糕胚。
她是个天生的哨兵雷达，不过周围并没有哨兵。
不止没有哨兵，一路往前爬过去，连普通人正常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捕捉到。
叶汐的感知范围不小，有点纳闷：“没人？”
按阿露弥拿到的资料，这博物馆平时就冷冷清清的，浮空島上的人早就看腻了，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过来参观，工作人员也极少，不过在正常的工作日，不应该连个警卫都没有。
阿露弥：“我查不到博物馆这边的实时信息，可能今天有事临时闭馆？”
也许。
不管是怎么回事，来浮空島的機会太难得，一定得过去。
叶汐加快速度，转了个弯。
阿露弥：“到特藏室了。”
这家星港博物馆最早是由卓艮家族捐赠建设的，现在其实也在由他们自己管理和维护，里面有一些星际大开发早期的珍贵文物，卓艮家族引以为荣，
都放在外面的开放区域展示。
最里面是不对外开放的特藏室，说白了就是仓库。
这里静谧无声。
仍然没有哨兵，也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波动。
叶汐爬到目标位置，找到一片方形的通风口，趴在栅栏上往下看。
特藏室的温度很低，冷气一股一股地顺着栅栏口涌上来，大概为了保存好藏品，照明的光线也没有调得很亮，幽幽暗暗的。
一排排银色钢制置物架整齐排列，置物架上陈列着各种没有收进保险箱里的物品，有的装在箱子里，有的只随意地放着，灰色的地面光洁到反光。
没有人。现在不是清洁整理时间，也没有机器人。
叶汐轻手轻脚地卸开栅栏挡板，滑了下去，无声无息，落在地板上。
全楼的监控系统应该都不会正常工作了，叶汐抬头瞥了眼摄像头。
摄像头有不少，一个个黑乎乎圆鼓鼓地嵌在天花板上。这种摄像头，工作的时候隐隐会亮起一个蓝色的光点，现在都黑着。
没有监控，叶汐直接往里间走。
按阿露弥的消息，《精神权柄》的手稿就收在特藏室里间的保险箱里。
置物架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文物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这些置物架的尽头，里间本应该锁着的金属门，居然开着。
叶汐停下脚步。
一丝絕望。
淡得像快散尽的烟气，飘飘袅袅地从前方遥遥地传过来。剛才絕对没有，是忽然冒出来的。
“有人。”叶汐在脑中对阿露弥说。
有人并不算太奇怪，怪的是，这人流露出的情绪竟然是絕望。
偏偏又很微弱，微弱到很难察觉。
叶汐闪身到置物架后。
阿露弥问：“看见了？”
“没有，”叶汐在脑中答，“但是能感觉到。”
那缕微弱的绝望正在迅速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浓重，越来越鲜明，叶汐现在不用集中精神，就能清晰地体会到。
阿露弥担忧，“还要过去吗？”
叶汐坚决答：“要。”
她心中计算得很清楚，她的身体状况一天天恶化，不知道哪天就不能动了，没办法再等。
格兰亚博士的手稿是最后的希望，能来浮空岛的机会又太宝贵，如果今天错过了，她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有了。
刀山火海都要继续往前走。
叶汐小心地用置物架隐藏着身形，又往前走了几排。
一声又一声的喘息，声音越来越大，像拉风箱似的。
叶汐也看见了。
“有个人。”
一个人，躺在靠近里间门口的地上，上半身被置物架挡住了，腰以下的部分露在外面，肚子正在剧烈地一起一伏。
看身形像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裤子，裤子布料精细，裤线笔挺，并不是警卫的制服。
越来越浓烈的情绪，就是从那边涌过来的。
极度痛苦。无比绝望。
这个人像是快要死了。
叶汐估计，他剛刚昏迷了，所以没有什么情绪反应，现在忽然醒了，却在弥留状态，所以越来越绝望。
他不是哨兵。叶汐把脚步放得极轻，绕过置物架，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人。
是个中年男人，平躺在置物架前的阴影里，脸朝着天花板，右手边扔着一把枪，外套很考究，不过扣子敞开着，深色的衬衣胸前一大滩暗色的湿漉漉的痕迹，几乎蔓延到腰部，流到地上，终于现出了鲜红的颜色。
血流个不停，小河一样，已经蜿蜒到了置物架下。
照明昏暗，不过叶汐还是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不久之前她刚刚才见过，在浮空岛的巨型大屏幕上——
霍布&#183;卓艮。
这位K7星际港最为财大气粗的卓艮家族的话事人，在新闻节目里还意气风发，侃侃而谈，他本人却躺在地上，流着血，一口一口地倒着气。
阿露弥也通过叶汐的视野看清了，有点结巴，“还……真的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
长寿基因不防横祸，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这里是凶杀现场。
霍布&#183;卓艮挨了一枪，半死不活的，倒在自家的博物馆里。
叶汐火速躲回置物架后。
“小汐，”阿露弥紧张了，“这是什么浑水，我们不趟，我们走。”
叶汐没有出声。
本打算过来拿到手稿就走，以她的身手，前后只是几分钟的事而已，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撞上了杀人案。
叶汐想了想：“阿弥，一旦情况不对，你就立刻切断信号，把码头那边的设备全部毁掉，回你哥那边去。”
至少能让阿露弥不受牵连。
“你少替我操心，”阿露弥急了，“你要怎么办？”
叶汐一秒都没纠结，就做出了决定：“我还是要过去拿手稿。”
她忽然顿了顿。
“他死了。”
喘息声戛然而止，滔滔不绝的情绪浪涌也像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大坝猛然截断一样，突然消失了。
叶汐探头出去。
霍布&#183;卓艮还大睁着眼睛，不过眼珠凝固，死盯着天花板，胸膛已经毫无起伏，一动不动了。
这下特藏室里彻底安静了，叶汐闪身出来，快步走向里间。
里间的门开着，里面也有人，人还不少。
不过同样是死人。
六具尸体乱糟糟地倒在地上，人都已经死透了。
里面一览无余，没有活人，只有尸体。
其中两具女尸，一具位置靠门，前额中枪，一具位置稍靠里，后背中枪，两人都是一身纯黑色套装，看着就像是保镖打扮，身材也都很强健。靠门的那位枪还在手里，靠里的那位的枪掉在旁边。
叶汐闭了一下眼。
匀质的世界里，两名保镖身上，都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影子。
这是哨兵死后独有的现象，凝聚的精神力不会那么快消失，几个小时后才会彻底消散。
看残留的精神力，两个人刚死不久。
墙边，还有一具男尸，穿着藏蓝色套装，看着就瘦弱多了，趴在地上，后背中枪，圆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他身后另外两具尸体，女的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上下，另一个是男孩，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再往里一点，还有一具女尸，能看出上了一点年纪。
这三位忽略脑袋上的大洞，倒是长得都挺漂亮，五官标准，一望而知，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浮空岛上的人。
阿露弥倒吸了一口气：“是霍布的两个保镖和私人助理，还有他老婆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这什么灭门惨案，全家都被人一锅烩了。
特藏室的一面墙上，挂着两幅画，都是盖亚星画家纳西玛的《归途》被切割开的两片残片，比她从微风堡偷来的那片尺寸稍大一些，一片上是两朵发着荧光的花朵特写，另一片上是蓝色的砂地和横亘的粗藤蔓。
另一面墙上，整齐排列着嵌入式的金属保险櫃，黑色的櫃门一格一格的，门上贴着编号。
房间里血腥气浓重得呛人，叶汐小心地绕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污，直奔金属柜。
阿露弥提醒：“TC2-R03-L04。”
她不说，叶汐也深深地记得，这是存放手稿的储物柜编号。
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柜门，却忽然注意到旁边地上有个东西。
是一台老式的阅读器，只有一本书大小，扁而薄，套着赭红色的旧皮套。
叶汐已经看过无数次它的图片了。
格兰亚博士是个老派人，喜欢随身带着阅读书写器，随时随地记下想法，还顺便画点草图，《精神权柄》就是这么一点点写出来的，手稿就储存在上面。
阿露弥：“就是这个！”
她纳闷：“不是应该收在柜子里吗？我连保险箱的解码程序都准备好了，怎么扔在地上？”
叶汐瞥了眼旁边的尸体。满地的尸体，说不准就和它有关。
她不管那套，马上过去。
阅读器浸在血泊里，叶汐没有把它捡起来，只用掩盖了指纹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屏幕。
阅读器上方，浮现出虚拟的书页。
里面的内容杂七杂八，有日程安排，也有随手记下来的只言片语，按日期从前往后排列。
叶汐飞快地向后翻，终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精神权柄》的内容。

第20章
凶杀现场，一刻都不能多留，葉汐一眼都不多看，只往后迅速翻页，一路翻到底。
“都拿到了？”葉汐问阿露弥。
阿露弥：“全都扫下来了。”
阿露弥共享视野，葉汐看到的每一页内容都已经同步传回了码头那边。
手稿的编辑有加密保护，破解对阿露弥不是难事，但是直接拍下来，比拷贝数据更不留痕迹。
葉汐关掉阅读器，起身时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两幅《归途》的碎片。
阿露弥知道她在想什么，“小汐……”
现在当然不是偷画的时候。
叶汐“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剛出里间的门，就感受到了。
焦躁。慌乱。急切。
纷纭杂沓的各种情緒。而且不止是一个人的。
有人正在往这边过来。里面没有哨兵。
叶汐飞快地奔向外间，两下窜上置物架，推开天花板上的通風口，钻了进去。
合好通風口的饰板，更浓烈的情緒已经朝特藏室这边涌过来了，不止有情緒，还有隐隐的人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博物馆里回荡。
“我找不到人，卓艮先生的助理也一直不给我回消息，所以我有点担心……”
“不是说今天晚上全家去晚宴吗？”
“卓艮先生说晚宴之前，先要到博物馆这边来查个什么东西，所以临时闭馆了，让我们全都不要过来打扰……”
满地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
得立刻回到会议室那边。
叶汐手足并用，争分夺秒地往回爬。
離身后那群人越来越远，他们的情緒波动也漸漸变得模糊，消失不见了，叶汐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忽然觉得不对。
就像是有第六感，觉得什么特殊的东西正在四处探索着，逐渐向她逼近。
靠近的速度非常快。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毫无疑问，是向导的精神触手。
这精神触手正快速地向她这边追过来。
阿露弥也发现不对劲了，提醒：“小汐，你爬错方向了，剛才应该往左拐。”
叶汐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发现触手，就立刻试着感知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的情绪泄露，可是竟然没有搜索到。
这证明对方也做好了屏蔽。
叶汐当然早就屏蔽了自己的情绪。她搜不到人，可对方却能察觉出她在这里，一定是个比她更敏锐，也更强大的向导。
她浑身冷汗都出来了，飞快地在通道里往前窜，完全不理会方向，唯一的目的就是甩掉那只正在逐渐逼近的精神触手。
这真就是报应。叶汐心想。前两天她悄悄躲在通道里，用精神触手对着人家乱捅，现在就又躲在通道里，被别人的精神触手狂追。
那條触手的游动方式非常妖异，和叶汐以前见过的风格都不太一样，它很轻，飘飘渺渺，像一缕烟雾，又很滑溜，像條无声无息地游走的蛇。
必须要冷靜。
就是因为透过她的屏障，仍然有细微的情绪外泄，才会让触手察觉。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屏障，只有不够敏锐的感知。
叶汐一直觉得自己的屏障已经足够严实，对付其他人也从来都没问题，这是生平头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屏障已经是她以目前的精神力，所能建立的最好的状态，唯一能改善的，就是自己的情绪。
要是能像季浔那样就好了。
这念头一过，叶汐忽然想起季浔昨晚说过的话，他的游戏论——
这世界只是一个游戏，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重要。如果她正在爬着爬着，病毒突然彻底攻陷了心脏，心脏停跳，嘎嘣一下立刻死了，那现在这些拿到手稿的欣喜，急着回去的渴望，被人狂追的紧张、焦虑，全都显得毫无意义，甚至有点好笑。
放空。让自己平靜下来。就像一口大空锅，像一块沿着通道往前滚动的大石头。
身后的触手忽然慢下来了。
叶汐心知肚明，自己现在情绪的平静程度，和季浔相比，仍然差得很远，他在没有精神屏障的时候，都可以做到毫无情绪波动。
好在屏蔽还算给力。
情绪波动没有剛剛那么大了，穿透屏蔽渗漏的情绪就微乎其微。
触手仍然能感受到她，只是没有刚刚那么确定了，速度慢下来，试探着，仔细捕捉着她一丝半缕的情绪外泄，继续向她靠近。
叶汐更有信心了，尽可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手脚并用，在通道里疯狂地各种乱钻。
再强悍的向导，精神触手的可达范围也是有限的，叶汐终于把它甩在了身后。
叶汐这才放了一点心，问阿露弥：“我们在哪？现在要怎么回夹层那边？要兜回去吗？”
“我看看。”阿露弥知道她遇到了麻烦，已经没心情说她像小耗子了，“不用兜回去，前面还有条路。”
在阿露弥的引导下，叶汐终于回到了侧翼夹层的钢架这里。
“呜——”
“呜——”
遥遥的，一阵警报声传来，而且一声接着一声，响个不停。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尸体。
霍布&#183;卓艮是浮空岛上的大人物，全家突然都被人屠了，也许要封闭整个大樓。
叶汐飞快地沿着钢架荡回去，回到夹层入口，从里面跳下来，把饰板恢复好，去乘员工电梯，原路返回。
电梯下到八樓，叶汐刚从电梯里出来，就感觉到了。
有人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高度紧张。警惕。戒备。极强的专注感。看情绪，很像是因为大厦响起警报，过来巡查的安全人员。
可如果现在开门，从员工通道里钻出来，就太可疑了。他们正往这边过来，很可能也会来查员工通道。
叶汐：“还有其他出口么？”
“有。”阿露弥说，“你往右转，有扇小门通向八楼的另一条走廊，唯一的问题就是，那边離卫生间有点远，现在全楼进入警戒状态，万一你被人发现了，该怎么解释你会出现在那边呢？”
无论如何，总比现在就被人发现的好。
叶汐往右转，找到了阿露弥说的小门，却又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又有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叶汐马上问：“还有没有其他……”
叶汐在脑中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走廊里，那个人与众不同。
叶汐闭了下眼睛：不是吧。
是哨兵。可比其他哨兵醒目得太多了，周遭的轮廓氤氲着一层熟悉的黑气。
5077。
他的情绪也很清晰：迷乱，急切，暴躁。像一个落入迷宫的人，到处摸索，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周围没有其他哨兵，也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现在应该和那群专家在一起，正在做他攸关生死的评估，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不过这可太好了。
他从天而降，简直就是长着黑翅膀大天使，是老天爷专程送过来帮她的忙的。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还在拉着长声，一声声地响着，叶汐不再犹豫，悄悄打开门，钻了出去，顺手扯掉头上的发圈。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刺绣地毯，水晶壁灯灯光璀璨，叶汐往前跑了一段，就看见5077从前面的走廊转角处出来了。
他摇摇晃晃，一幅像喝醉了似的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面部仍然遮挡得严严实实，身上的束缚衣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大概为了挣脱手臂上的束缚，这次束缚衣被他从胸前暴力撕开，一分为二，大半个肩膀和胸膛都暴露在外，裂口
向下，一路几乎开到小腹，破布、卡扣和带子在腰部两侧乱糟糟地垂着。
叶汐头一次看见哨兵脱成这样。
她看了一眼，目光向上挪回他的面罩上，却又实在忍不住，往下滑落，再看一眼。
这位要么就裹得像个木乃伊，要么就脱得像匹皮毛油亮的野马，着装风格相当极端。
总而言之，和这个装修奢华优雅的地方格格不入。
阿露弥也几乎忘了眼下危险的处境，吃惊：“啊？身材这么好的吗？”
马上又补充，“不过我觉得还是我哥的那种身材更好看，对吧，小汐？”
叶汐：“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你哥不穿衣服什么样。”
不管5077的身材如何，叶汐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很不好。
比白天时差得远。
很奇怪。
她刚才离开之前检查过，他精神域中那片黑色叶海明明就很稳定，他也恢复了一部分神智，状态只会越来越好，现在却像是开了倒车，倒退回了精神域还没修复的时候。
5077也看见叶汐了。
他跌跌撞撞的脚步顿住了，像是敏锐的雷达，忽然找到了攻击目标。
叶汐却先感觉到了其他人类的情绪。
浩浩荡荡的一大波，潮水般汹涌而至，从5077背后的方向过来。
就在此时，5077也动了。
雷达锁定了目标，他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瞬间来到叶汐面前，伸手一把把她按到走廊的墙上，也不管自己暴露成那样，人紧跟着贴上来。
他的动作太快，力道大得吓人，叶汐的后背哐地撞上坚硬的墙壁，撞得有点发懵。
然而5077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她的精神触手。
无形的精神触手当头稳稳地贯穿他的前额，叶汐的手掌也紧跟着按了上去。
眼前的世界换了。
出乎意料，并不是上次离开他的精神域时的景象。
那时候，他的精神域中天空浓红，红到叶汐眼睛发花，下面铺满无边无际的黑色叶海。
此时却是一片黑沉沉的死寂。
完全没有任何声音，也一黑到底，连一丝光都没有。
图澜安眠时带来的那种特殊的安详与宁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彻底的平静，像死亡一样，冷到穿透骨髓。
叶汐侵入5077的精神域，一是因为5077突然爆冲，二是因为有人要过来了，想给自己出现在走廊上的这件事找个借口，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不管5077的精神域里又在发生什么怪事，就打算先退出来再说。
退出精神域的念头才一闪过，眼前的黑沉就变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这一潭黑水中，猛力一搅，黑暗中忽然现出斑驳的光影漩涡。
漩涡飞快地旋转，几秒后又停下来了，场景显现。
叶汐顿时后背发凉。
眼前光线幽暗，地面光洁，整面墙的黑色柜门整齐排列，旁边还放着一张办公桌。
她回到了刚刚逃离的博物馆特藏室的里间。
这里是5077的精神域，却突然出现了特藏室，而且陈设布局，全都分毫不差，只是没有尸体。
“把东西拿过来。”旁边有人出声。
叶汐猛地回头。
差点撞上一个男人的大脸。
是霍布&#183;卓艮的脸。
刚才躺在特藏室外间的地上，死得透透的霍布&#183;卓艮，就站在她身后。
然而却只有一张脸是霍布的。
或者说，脸也不全是。
霍布那张脸上，嘴的部分奇怪地拉到了小臂那么长，又长又尖锐，像蚊子的口器，上面亮闪闪的，密密麻麻地镶嵌着钻石。
就是这管镶钻口器，差点撞到叶汐的鼻子。
他头顶上也多了点东西——一对羽毛状的触角，金光闪闪，看起来蓬松轻盈，随着他头部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的身体也很奇怪，外套敞着，深色衬衣前襟上的一整排扣子都爆开了，圆滚滚的肚子从衬衣里挤出来，竟然是半透明的，像个大肚子的玻璃烧瓶，里面晃晃悠悠，装着一肚子暗红的血浆。
他背后也不太一样了，长出了一对透明的翅膀。翅膀比成年人的手臂展开还长，上面也花里胡哨地镶嵌着一排排钻石，在身体两边支棱着。
这不是霍布&#183;卓艮，是霍布&#183;豪华镶钻版巨型蚊子。
叶汐满脑子都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公蚊子不会吸血，所以霍布这只大蚊子究竟是公的，还是母的？

第21章
“磨磨蹭蹭的，动作快一点。”
尖锐的口器没妨碍霍布说话，他拧着眉头，一臉的不耐烦。
除了霍布，这里还有别人。
刚才死透的那群人全都活过来了。
霍布的夫人也变成了一只大蚊子，和他一样，臉上突起一根吸血的长管子，身后呼扇着透明翅膀。
同样变身的还有霍布的一儿一女。
大女儿成功地继承了她爸优良的蚊族基因，臉上顶着小一号的口器，腆着小一号的肚子，透明的肚子里同样晃荡着暗红色的陈年旧血。
小儿子却与众不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狂野地长出了他自己独特的风格。
他是个金喇叭。
他的衣服半开，里面的黄金管道肠子般扭来扭去，一直通到脚。脑袋的部分完全打开，变形成了巨大的金色喇叭口，通体金灿灿黄澄澄的，金价那么贵，他这份量看着就很值钱。
大喇叭口后方摆着一对眼睛，眼睛上面顶着的一小撮金色头发。
那个穿着藏青色套装，被人背后给了一枪，死不瞑目的小瘦子也复活了，臉却美出了新的高度。
他的头顶秃着，鼻头肿大到夸张，变成拳头大小的一颗肉球，肉球的皮肤极薄，薄到透明，透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让这坨肉球鼻子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血红色。
肉球鼻子下面，嘴巴奇异地变大了，嘴裂往两颊延伸，一直开到耳根，要不是有耳朵阻挡，估计能裂到后脑勺。
偏偏这位还在使劲笑着，露出的两排白牙也神乎其神地延长到了耳根。
这是张浑然天成的小丑脸。
两名死去的哨兵保鏢也站起来了，一个在里间的门外，一个在门里，只是模样奇怪。
门外的保鏢个子稍矮，嘴巴向前隆起，从脸到脖子，到露出来的手，都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棕黄色软毛，上面一块块黑色的斑纹，像只直立行走的花豹。
门里那个高一些的保镖也长毛了，毛色纯白，在灯光下蓬松闪耀，看五官是只白熊。
他们几个似乎都看不见葉汐，正在自顾自地忙着。
霍布一个不耐烦的眼神飞过去，小丑脸马上收到他的意思，快步走到牆边，熟门熟路地按动控製屏。
一面牆无声地滑动，没入旁边的牆壁里。
夹层里现出了挂在墙壁上的两幅画。
霍布好像就是专程来看画的，手抄在大肚瓶子的两旁，盯着墙上的画，那颗蚊子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偏过头，扫了一眼旁边的一排排保險櫃。
头上的触角轻飘飘地晃了晃，他打了个手势。
小丑脸会意，来到櫃子前，去开其中一扇櫃门。
霍布比刚刚还不耐烦，“旁边。”
小丑脸赶紧换了旁边的櫃门。
霍布却说：“下面。”
又多恩赐两个字：“两层。”
老板惜字如金，心思全要靠猜，小丑的理解能力却很不错，佝偻着腰，咧着那张诡异的笑脸，扫过虹膜，打开了下面的一个保險柜。
柜门上标着编号。
葉汐清楚，在现实中，那个保险柜的编号应该是“TC2-R03-L04-015”，可是5077的精神域又变回了以前的状态，柜门上都是蝌蚪文，癫狂地扭来扭去，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字变成蝌蚪了，里面的东西倒没有变，小丑脸取出了格兰亚博士的旧阅读器。
他把阅读器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点亮。
虚拟的书页浮现，不出意
料，上面的内容也字不成字，扭曲得一塌糊涂。
小丑脸拉过椅子，小心翼翼地在桌子前摆好，回头看向霍布。
霍布这时才皱着眉头，晃着自己装满了血浆的大肚子走过去，站在椅子前。
小丑脸善解人意，马上把椅子推到霍布腿弯后合适的位置。
霍布坐下，对着阅读器扬了扬口器和下巴。
小丑脸火速绕回桌前，一页一页地把笔记往后翻，每翻一下，就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霍布的表情。
葉汐算是懂了，这位土皇帝，如同瘫痪了一样，自己连根小指头都不屑于动一下，把别人当成他的奴仆。
葉汐默默地扫視这一群人。
这里是5077的精神域，这些人变形的样子，有种失控的精神域里特有的狂乱的调调。
5077本人在大厦主楼这边，刚才被带走做评估了，就算中途逃出来了，时间空档也比她还短，不太可能够他去一趟博物馆，知道这几个人出现在博物馆的特藏室里，还复现了特藏室的布局场景。
所以有另外一种可能。
格兰亚博士曾经在笔记中提到过，初级的向导，处于“感知者”和“引导者”阶段，进入哨兵稳定的精神域时，并不会对精神域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而“重构者”和“掌控者”却大不相同。
精神力强大的向导，进入哨兵的精神域时，就如同两艘行驶在湖面上的船，激起的水波彼此相遇，向导精神力的涟漪会与哨兵精神力的涟漪互相干涉。
所以在哨兵精神域中看到的映像，有时候可能不止来自哨兵，还来自向导自己。
叶汐自己刚刚目睹过灭门现场，又为了拿到手稿，在现场逗留过，难免沾惹上杀人的嫌疑，这正是此时她心中最纠结的一件事。
而5077的精神域又特别不稳定。
也许是因为她的侵入，带来了她自己的心结，才在精神域中映照出特藏室和这几个死人。
精神域外还有一大堆麻烦事等着，现在不是仔细研究5077的精神域的时候，叶汐不打算久待，集中精神力，准备脱離。
旁边的金喇叭却忽然叫了：
“嗷——”
动静大到吓人。所有人，包括叶汐，一起一哆嗦。
霍布刷地转过口器，对这个金喇叭小儿子倒是稍有耐心：“等等。我查点东西，一会儿就走。”
金喇叭不吃他那套。
“嗷——”
“嗷——”
叫得更狂野了。
霍布蚊子的那点珍贵的耐心没了，偏头示意白熊保镖：“你先带他到外面……”
叶汐忽然觉得，視野角落里什么东西在动。
她转过头。
墙上一排排的黑色柜门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似的，光滑平整的表面粗糙斑驳起来。
它们突然崩塌了。
像受热融化的蜡似的，整排的黑色保险柜塌软下去，流成一地浓稠的黑色黏液。
一股股黏液宛如一条条黑色的蛇，沿着地面飞快地向前爬行，爬上房间里每个人的脚，包括叶汐。
好几条黑蛇沿着叶汐的腿蜿蜒向上，速度飞快。
这玩意叶汐可太熟悉了。和上一次在婴儿房里，涌进她耳朵眼里的沥青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其他几个人，却像是没看见保险柜融化，更没感受到四处乱爬的一股股黑色沥青。
霍布蚊子继续说着他的下半句话：“……给他找个玩的东西，不要让他在这里吵。”
黑蛇们沿着几个人的身体向上游动。
叶汐看见，站在门口警戒的花豹，忽然把手探进外套的前襟，下一秒，手里就多出了一把枪。
白熊看见了，脸色也变了，和花豹动作几乎同步，也把枪掏出来了。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噪吵的人声，仿佛有人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一阵窒息。
是精神域外的干扰。
5077又动了，挣脱了她的控製。
叶汐无语：好玩吗？就那么喜欢掐人脖子？
他杀人不眨眼，叶汐不想被他掐死，火速脱離。
星际港大厦的走廊重新出现。厚重的地毯花纹繁复，透明的水晶灯晕光璀璨。
5077仍旧把她压在墙上，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的虎口张开，拇指和食指像钢铁铸就的卡环，中指抵住墙，拇指扣住她的咽喉，把她的脖子牢牢地扣在墙壁上。
叶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的额头上挪开了，本能地撑住他的胸膛。
她人从精神域里脱離了，按理已经失去了对5077的控製，可是5077却一反常态，没有继续用力。
他这回也在发疯，可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疯。
不过保险起见，叶汐还是立刻把精神触手戳进了他的额头。
用触手重新把他牢牢地控制住，等他凝住不动了，叶汐才分神看了眼周围。
果然来人了，人还不少。
来了个身穿K7星际港卫戍部制服的军官，带着两名士兵，身后跟着几台全副武装的机器人，想来是因为大厦警报过来巡查的。
还有几名胸前有联邦防卫部字样的军人，有的叶汐刚才在会议室见过，有的没见过，应该都是防卫部这次过来做评估的人。
季浔也过来了，带着朴医生她们。这两拨人大概是在追5077。
尖锐的警报声还在响着，夹杂着广播：
“请注意！星际港大厦进入全面封锁状态，所有出入通道已关闭，请全体人员留在原地，等待安保人员逐层排查，重复一遍，请全体人员留在原地，不得随意走动……”
叶汐的精神触手不离5077，人从他怀里钻出来。
星际港卫戍部的军官当先发难，盯着叶汐和5077，满脸警惕。
“大厦封锁了，你们两个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叶汐随随便便地穿着短袖和大短裤，外面套着哨兵的训练夹克，5077就更奇怪了，几乎半裸着，束缚衣乱糟糟的。
两个人还乱七八糟地壁咚在一起，确实没法更可疑了。
防卫部的人也很警惕，领头的是名穿白色制服的向导，肩上佩大校肩章，她紧皱着眉，只问叶汐：“防卫部正在这里做评估，按规定，楼层需要封锁，任何非评估相关人员都不得进入，你是什么人？”
叶汐没回答，看向季浔。
季执行官说话比她开口的可信度高多了。
季浔也在看着她。
刚刚5077在做评估，他等在隔壁，忽然听到异响，过去才发现，5077又挣脱束缚跑了，他唯恐5077伤人，马上追出来，结果竟然看到这种场景。
两个人半裸着纠缠在一起。
倒也不算奇怪，5077每次见到叶汐，好像都在往她身上扑。
季浔的声音平静：“加洛大校，她是我这次带过来的向导。”
所有人同时默了默。
联邦的向导有统一的白色制服，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向导。
穿着T恤短裤，套着件晃晃悠悠的哨兵训练服，披散着一头盖亚星人标志性的泛蓝光的头发，一脸的浑不在意，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看上去一点向导的样子都没有。
但是季执行官当然不会说谎。
季浔也问叶汐：“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叶汐在脑中迅速回忆大厦的地图，计算方向，然后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身后。
“我在那边洗手间里，警报忽然响了，又觉得有个哨兵正在往这边过来，我感觉了一下，竟然是5077。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就过
来看看，结果迎面就遇到他了。”
她问：“他怎么跑出来了？不是正在做评估吗？”
“他本来和医疗官在一起，正在做检查，”季浔说，“中途忽然离开了。”
叶汐知道，季浔故意选了温和的措辞，说的其实是，5077刚才状态不稳，检查过程中又出事了，突然挣脱束缚逃跑了。
希望他没暴起伤人，否则他就要小命不保。
季浔接受了她的解释，有人却没有。
加洛大校满脸狐疑。
加洛大校是名资深向导，在联邦防卫部做向哨相关工作几十年，也是这次评估的主要负责人。
她看了眼走廊那边：“你刚才在八楼的洗手间？我知道洗手间的位置，离这里相当远。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你可以感觉到哨兵的存在？”
叶汐淡定答：“我可以。”
加洛大校身边的一名军官也很疑惑，压低声音问：“是说会议室旁边那个洗手间吗？”
星际港大厦每层的面积都不小，会议室和洗手间几乎在这层楼的另外一端，这个打扮奇怪的向导竟然说，她能感觉到这边走廊上有人，还能分辨出是5077。
这种感知距离，远超普通向导。
叶汐很诚恳：“你们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再做实验来证明。”
有人忽然插话：“我估计更远的距离她都可以。”
是麦苏过来了。
广播警报里让所有人留在原地，等待检查，结果大家都在到处溜达。
“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加洛大校说，不过仍旧上上下下地打量叶汐。
他们只顾自己说话，旁边过来巡查的星际港卫戍部的军官没人理，已经等了半天了。
他清清喉咙，插话。
“我是卫戍部负责星际港大厦安全工作的安全官阮英成。请大家都不要动，现在有紧急情况，我们需要对大厦内所有人员一一登记，还要检查。”
叶汐心想：这里有联邦防卫部的人，也有微风堡的人，身份都挺特殊，不过这是星际港大厦，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份估计都特殊，他们倒是挺一视同仁。
一名士兵按亮手里的扫描仪。
阮英成偏头示意叶汐的方向，士兵拿着扫描仪先朝叶汐走过来。
叶汐：好吧。也没那么一视同仁。
只有她肩膀上空荡荡的没有军衔，既不是军官，也不是医疗官，柿子先捡软的捏。
季浔忽然问：“怎么检查？”
安全官阮英成回答：“我们需要扫描虹膜，确认身份信息，还要检查各位随身有没有携带可疑物品。”
他们要搜身。
季浔的目光立刻落到叶汐短裤的大口袋上。

第22章
卫戍部的士兵先用手持掃描仪掃了葉汐的虹膜。
他看了看屏幕，疑惑地抬眼看向葉汐，又把屏幕调了个方向，转向安全官阮英成。
阮英成瞥了眼屏幕，也皱起眉：“你叫葉汐？”
葉汐：“是。”
叶汐。
一个平民。
记录中无正式职业。
登记的家庭住址在下面地面上的海港码头。
人人都知道，码头那边是K7星际港最混乱的地方。那些人都住在废弃的船上，既没有稳定的收入，也没有正式职业，十有八九都是在治安局常进常出的混混、小偷、骗子，要么就是靠联邦最低生活保障金维持生活的贫民。
看那种特殊的头发颜色，她甚至还有声名在外的盖亚星的基因。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出现在浮空岛的星际港大厦里。
怎么可能。
士兵又调校掃描仪，开始搜身。
掃描仪扫过叶汐的头，扫过上衣，在叶汐腕间的手环上停留了几秒。
不过面板上的绿灯亮了，表示一切正常。士兵很快就继续往下。
叶汐的衣着很简单，全身上下毫无装饰，连个包都没带，除了外套，就只有短裤两侧各有一个大口袋。
短裤口袋扁平地贴在身上，里面空空如也。
士兵不到半分钟就扫完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季浔的目光又一次滑过叶汐的短裤。
他一定在琢磨，她的金属小圆筒去哪了。
叶汐心想，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把小圆筒带在身上，圆筒里有各种作案工具，全楼都在响着警报，疯了才隨身带着它。
士兵检查完叶汐，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登记好，又走向5077。
5077仍然保持着剛剛的姿势，手撑在牆上，头抵住牆壁，一动不动。
阮英成皱眉：“他为什么不动？”
叶汐：“……”
他动了你可能承受不住。
总这样按着5077也不是办法，叶汐试着鬆了鬆精神触手。
5077壁咚了她一次，又被她强行侵入了一次精神域，看上去反倒平静了不少，叶汐放松了对他的控制，他也没什么反应。
麦苏立刻上前，打开手环屏幕给阮英成看。
“他的眼睛有问题，不能见光，我有防卫部的免虹膜扫描身份确认许可，也可以把他的身份证明文件直接发给你们。”
阮英成认真地看过文件，却说：“我们还是要搜查他的隨身物品。”
5077都脱成那样了，他还非要搜身。
加洛大校提醒：“这是一名状态非常不稳定的哨兵，很危险，我建议你们不要碰他。”
加洛大校这样说，反而让阮英成用更怀疑的目光扫视了一遍5077，给了士兵一个眼色。
士兵对5077道：“对不起，麻烦你转过来，我需要做安全检查。”
全场所有人：“……”
走廊上一时鸦雀无声，其他人不是防卫部的，就是微风堡的，人人都清楚5077的状态，知道5077以前手撕活人的壮舉。5077目前的状态谁都说不准。
5077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纹丝不动。
士兵伸出手，想要去拉5077的胳膊。
季浔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加洛大校的口气更郑重了，“这是一名黑暗哨兵，而且目前可能在失控状态。”
“黑暗哨兵”四个字，让士兵的手凝固在空中。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黑暗哨兵是种多么恐怖的存在，更何况这位还在发疯。
加洛大校旁边，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矮个子插话：“他可随时会攻击人，剛才不是还在攻击这位……呃……‘向导’，掐她的脖子？”
他加了个“呃”，说的是叶汐。
加洛大校立刻反驳：“我不认为那是攻击，我认为那只是不太清醒导致的动作变形和失控。”
中年军官坚持：“不管您怎么认为，我保留我的看法。”
加洛大校：“藤原上校，您是在质疑我作为向导的专业性吗？”
藤原：“不止是您一个人参加过这种类型的評估。”
評估委员会的人自己先吵起来了，彼此的态度还很不客气，针锋相对。
看来他们内部对5077目前状态的看法很不统一。
那边乱成一锅粥，士兵求助似地回头望向阮英成，却换来阮英成更严厉的眼色。
他只得转过头，小声对5077开口，这回连声音都带着颤音：“能不能……请你……麻烦你……”
叶汐忽然出声：“5077，我知道你没想攻击谁。你转过来，让他扫描。”
她的声音不大，在响个不停的警报声中断断续续。
5077却真的动了。
他离开墙壁，缓缓转过身。
他比士兵足足高了一大截，半低着头，仿佛看向士兵。
深黑色的护目镜反光，看不见黑暗哨兵的眼睛，只映出士兵自己的脑袋，士兵莫名其妙地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生平头一次这么心虚地扫描一个人。
他飞快地扫完5077的头部和前胸，小声说：“请你……舉一下胳膊。”
士兵舉着扫描仪等着，5077不动，又僵在那里了。
士兵转过头，这回并没有看向他的长官阮英成，
而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叶汐。
叶汐重复：“举起胳膊。”
5077听到命令，微微地向叶汐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缓缓地把两条胳膊都举了起来。
士兵火速扫完，“那个……再请你转身，我要扫描后背。”
5077后背离墙太近，不转身他扫描不了。
这回所有人，无论是微风堡的人还是过来評估的加洛大校他们，也全都看向叶汐。
发了疯的5077，好像确实很听她的话。
叶汐：“……”
叶汐：“转身。”
5077真的转了个身，露出后背，让士兵扫描。
他背对着人，威压仍在，士兵扫得飞快，转眼就完成了。
士兵自己也在庆幸：幸好扫描仪始终亮着绿灯，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发现。这要是真发现了什么，该怎么办？
他在屏幕上做好记录，又去搜别人。
加洛大校倒是一直盯着5077瞧。
刚才在检查室，5077的状况莫名其妙突然变化，以她多年的经验，她非常明白，5077明显已经在失控发疯的边缘。
然而现在，5077仿佛又重新稳定下来了。
一扫描完，5077就向后靠在墙上，低着头，仿佛在缓神。
向导能感觉到彼此的精神触手，加洛大校清晰地感知到，从刚才在走廊上遇到5077和这名叫叶汐的向导的时候起，叶汐就一直在用精神触手压制着5077。
在精神触手的控制下，5077僵立在那里并不奇怪，可是搜身时，叶汐的精神触手已经放松了对他的控制。
5077动了，却仍然没有对周围的人发动攻击，反而让举手就举手，让转身就转身。
一名发狂的联邦顶尖的黑暗哨兵，在这个向导手里，像个听话的人偶娃娃。
刚刚叶汐说，她能在那么远的距离感受到哨兵的存在，她并不相信，现在却觉得，以她的能力，还真的有可能。
这样的向导，加洛大校生平从来没见过。
她又想了想：不。曾经见过一个。
那边，士兵在兢兢业业地扫描麦苏。
麦苏平举着胳膊任他随便搜身，一边愉快地搭话：“哎，你们为什么要封锁大厦啊？出什么事了？”
搜身的士兵和安全官阮英成都不作声。
“不用瞒着，我刚才就听见了，你们的人在耳麦里说，好像死人了？”
士兵的扫描仪顿了顿。
哨兵的耳朵太好用，有什么事想瞒住他们相当难。
麦苏不需要他们回答，看士兵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继续单方面聊天：“死的还是霍布&#183;卓艮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孩子，还有保镖助理什么的？全死在星港博物馆的特藏室里，被人枪杀了，对吧？”
这下走廊上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微风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K7星际港的土皇帝霍布&#183;卓艮死了？竟然撞上了凶杀案？
防卫部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加洛大校首先表态：“不管谁死了，我们今晚做完評估，要立刻回母星。”
季浔倒是很平静：“我们也要回微风堡，晚上还有事。”
没空留在这儿陪着他们查凶杀案。
叶汐一声不吭，心想：没错。赶紧走吧咱们。
“对不起，我们接到的指令，是目前大厦封锁，所有人不得进出。”安全官阮英成说，“等我们排查过所有楼层后，还要向楼内人员一一了解情况。”
每个人都要做笔录，估计是要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看来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加洛大校低头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无奈：“我们继续我们的评估流程，总可以吧？”
阮英成这次倒是很爽快：“只要您不离开大厦，请便。”
他们全部查完，什么也没搜出来，又向上级请示了一下，才放了大家，带着武装机器人继续往前巡查。
加洛大校先看向叶汐，“我们要继续评估，按规定，你不能再对他使用精神触手。”
叶汐嗖地把精神触手收回去了。
5077只稍微晃了一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叶汐自己也有点惊奇，她并没有动过5077的精神域，除了进去逛了一圈，又用触手死死地按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做，他的状态却像是好了不少。
加洛大校迟疑了一秒，补充：“不过在我们回去继续评估之前，你可以先对他做一个简单的基礎安抚。”
简单的。安抚。
叶汐：“……”
对哨兵做基礎安抚，是向导最基本的能力。
用触手搭上哨兵的额头，注入向导信息素，哨兵会获得短暂的安稳与平静。
所有植入了标准向导基因的向导，和绝大多数天然具有向导基因的向导，天生就会对哨兵做简单安抚，这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是本能，根本不用学。
然而叶汐，完全不会。
这是她的基因缺陷。
她天生没有向导信息素，既不会对哨兵做基础安抚，也不会对哨兵的精神域做基础清洁，根本过不了向导学院的标准入学考试，注定与正规的向导教育完全绝缘。
那个中年军官，藤原上校，皱起眉头：“做基础安抚？可是我们正在对他的状态进行评估，按规定……”
加洛大校：“如果您仔细读过评估细则，就会发现在意外状况发生时，允许对被评估人做一次最简单的基础安抚。”
他们又呛起来了。
叶汐明白，这是加洛大校在释放善意。
加洛大校还在等着她，满走廊这么多人，一双双的眼睛，全都在看着她。
好在在场的人，除了她，只有加洛大校一个向导。
叶汐硬起头皮，挥动无形的精神触手。
触手轻轻地拍了拍5077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
啪。啪。
叶汐尬笑：“好了。”
安抚完毕。
能感受到精神触手动作的加洛大校：“……”

第23章
两名押送的哨兵过来，示意5077跟着走，5077没有反抗，任他们带着往前。
一个医疗官低声嘀咕：“奇怪，他现在又正常了，那刚才为什么突然就跑出来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葉汐心中有个奇怪的猜想。
5077好像是冲出来找她的。
他刚才脚步踉跄，沿着走廊往这邊过来，看方向，就是要去她所在的会议室。
他看到她的时候，如同饿急眼的狼看见了肉，呼地一下就扑过来了。
虽然把她撞得发懵，却并没有进一步的攻击行为，就算后来手扣在她的脖子上，看起来也并不是真想掐死她的意思，更像是加洛大校说的那样，神志不清导致的动作变形，想把她固定在他面前的牆上，尽量贴近她，不让她走。
也许，葉汐心想，他是在评估时，忽然察觉自己精神状态不对劲，知道自己要是发疯伤人就完蛋了，所以马上挣开束缚，跌跌撞撞地过来找她了。
“等等。”
葉汐叫住他们。
她快走几步，脱下身上的训练服外套，递给押着5077的哨兵：“给他穿上。”
那哨兵接过来，有点迟疑，不过刚才目睹了5077确实听她的话，试试探探地给半裸的5077套衣服。
5077默不作声，既不抵抗，也不配合，竟然真的让他穿上了。外套不小，勉强拉上了半截拉链。
葉汐满意了：“行了。走吧。”
暴露成那样不太好，再说了，露肚脐容易着凉。
5077又被带走评估去了，叶汐和麦蘇回到会议室，排排靠在座椅里。
坐在那儿，叶汐就已经开始后悔把外套送人了。
这鬼地方是真的冷。
麦蘇倒是不冷。有突发的凶杀案提神，他目光炯炯：“哎，你说凶手会不会还在大厦里？  ”
叶汐缩在椅背里，闭上眼睛，“谁知道呢，说不定早跑了，我倒是觉得他们应该封锁整个浮空島。”
这是实话。
她到特藏室时，看两名哨兵死后精神力消散的状态，能估算出，凶杀案发生的时间大概在十几二十分钟之前。
凶手应该不会到现在还傻傻地留在大厦里，等着被抓，他们应该尽早封锁浮空島才是正经。
她又想起了通道里那条追着她跑的精神觸手。
遇到觸手的地方离博物馆很近，说不定触手的主人就是杀人凶手，也未可知。
麦蘇郁闷：“要封锁浮空岛啊？那我们该不会今天晚上回不了基地了吧？你说卓艮他们一家人，什么时候死一下不好，非要挑咱们在岛上评估的时候，晦气。”
说得好像卓艮他们一家人能精挑细选一个黄道吉日死于非命似的。
“他们夫妻和两个孩子全死了，看来家产要落到亲戚手里喽。”麦蘇八卦，“他那个大女儿还挺能干，据说被霍布安排进董事会了，那个小儿子废了，就是个混世魔王。”
叶汐：“混世魔王？”
“是啊。”麦苏说，“我上次来浮空岛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那孩子都那么大了，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玩了命地扯着脖子嚎，叫得跟个哨儿似的，比基地的起床号还恐怖。”
叶汐顿住。
他说什么？
卓艮的小儿子，一个混世魔王，喜欢尖叫。
她的腦中浮现出5077的精神域里，那个金铸的人形喇叭，还有喇叭刺破鼓膜的嚎叫。
那小孩喜欢尖叫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叶汐的胳膊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本人当然不知道霍布的小儿子是个尖叫魔王。
如果像她刚才推测的那样，是因为她的侵入，5077的精神域里才会显现特藏室的景象，霍布小儿子被精神域异化的夸张形象就应该是随机的，或者像一只小型吸血蚊子，才符合叶汐自己心中对卓艮这一家子人的感觉。
可他却异化成了一支特殊的，会尖叫的喇叭。
他会尖叫这个真实的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精神域不止受她的影响，也受了精神域的主人——5077的影响。
也许5077以前从其他某种渠道，知道了尖叫魔王的事，这种记忆在生成精神域的场景时起了作用，和她的映像融合在了一起。
这也未免太巧了。
是不是这样，只有问过5077才知道，可惜5077现在还不太会说话。
除了这些推测，叶汐腦中，还有一种更可怕，也更匪夷所思的可能。
旁邊的麦苏低下头，打开手环屏幕，一通狂翻：“星际港大厦出了这么大的事，网上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叶汐没回答，在腦中呼唤阿露弥，“阿弥，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两个人的信息？”
阿露弥立刻回答：“当然能。谁？”
“死在特藏室的那两个保镖。她俩都是哨兵，我想知道她们的精神体都是什么。你能查到嗎？”
“哨兵不一定愿意登记精神体，我想辦法找找。”
没多久，阿露弥就回复：“我找到了。”
她说：“这两个哨兵都是K7港本地人，以前一起在回声原的基地受训——就是咱俩一起去玩过，草比人还高的那个回声原——然后一起去偏远星带服役，退役后，她俩又一起做了霍布的家庭保镖。
“网上能找到其中一个哨兵的求职简历，她叫唐知行，简历里面写了，精神体是花豹。另一个哨兵叫林漠，我在她的一份医疗记录里看见，精神体那一栏只随便填了一个字——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熊。”
叶汐知道。白熊。
这和叶汐猜测的一样。
5077的精神域里，不只再现了那小孩尖叫魔王的特征，还精确地呈现了两名哨兵的精神体。
5077就算和麦苏一样，以前因缘巧合，从某种渠道知道了尖叫魔王的事，也不应该连霍布的两名家庭保镖的精神体是什么都知道。
这不合理。
更可能的是，除了她和5077，还有另外一种不知名的神秘力量，对这几名死者各自的情况了如指掌，一起参与塑造了5077现在的精神域。
麦苏坐在她旁邊，还在自顾自唠叨：“星际港的土皇帝驾崩了，消息封锁得真好，什么都查不到。”
他没听见叶汐答话，转过头，才发现叶汐闭着眼睛。
麦苏像自带旋钮一样，立刻把声音自动调小，问：“你困了嗎？”
“嗯，有点。”叶汐答，“昨天晚上没怎么睡。”
麦苏怔了一秒，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微风堡，叶汐拦住季浔，问的那个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在向导宿舍，我们两个做过什么？
昨天夜里，叶汐忽然发消息说需要上网，而季浔说过，叶汐那边只要有任何动静，都要立刻向他汇报，所以麦苏马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季浔。
结果季浔竟然回复：“知道了。我把我的光脑拿过去，你不用管了。”
麦苏当时莫名其妙。
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半夜的，不让他跑腿，值得季执行官亲自过去送光脑？
不会……吧？
那可是季浔！季浔啊！全联邦也找不到第二个那么克己自律的哨兵。
“啊……”麦苏望着旁边闭目养神的人，脑子里各种奇思妙想呼噜呼噜地往外冒。
冒得太不可抑制，麦苏嘴上就有点磕巴：“那，那你睡吧，我不说话了，要是评估那边的人找你，我就叫醒你……”
叶汐“嗯”了一声，没动静了，好像真睡着了，闭着眼睛，连睫毛都不颤一下。
麦苏偏头盯着她瞧。
毫无疑问，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猛的向导。
也毫无疑问，季哥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猛的哨兵。
最猛的向导和最猛的哨兵，你别说……
麦苏心想：而且，她有那么强悍的季哥可以玩弄，应该就不会再有闲情逸致，给他这个微风堡第二强的哨兵催眠了吧？
会议室的门开了。
进来的并不是母星过来评估的人，而是刚刚搜身的那名星际港大厦的士兵。
他走过来，并不看麦苏，直接对叶汐说：“你好，麻烦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大厦的安全部，我们想了解一下案发时的情况，请你配合。”
麦苏纳闷：“就她一个人？我们不用做吗？”
“所有人都要做，”士兵回答，“不过我们上级希望这位叶女士先过去。”
又被区别对待了。
叶汐站起来。
一直响着的警报声倒是停了，外面安静了不少。
离开会议厅，士兵带着叶汐乘电梯上楼，穿过走廊，来到星际港大厦的左翼。
玻璃牆里有一大片辦公区域，门上贴着“安全部”的牌子，不少穿着星际港卫戍部军装的人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有的忙了。
士兵带着叶汐来到其中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长官，人带到了。”
里面有人“嗯”了一声：“进来。”
士兵打开门，侧身让叶汐进去，自己并没有进，反而在外面带上门。
叶汐迈进门里，眼睛就先适应了好几秒。
房间里居然没开灯。
没开灯，也没有对外的窗，到处都乌漆嘛黑的，借着门上一条竖长的磨花玻璃透进来的一点光，叶汐隐约能看见房间正中放着一张长桌，还有把椅子。
“啪——”
一声轻响，叶汐眼前突然灯光大亮。
墙上装着的一盏射灯被人打开了，好死不死，灯头扬着，灯光正照着叶汐的脸。
从极黑到极亮，叶汐瞬间都快瞎了，心里把开灯的人鞭尸了一万遍。
一个声音传来。
“坐。”
灯头自动转了个方向，射向桌面。
叶汐这才看清，这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一线蓝光闪过，是隐藏装置在扫
描虹膜。对面的墙上亮起一面虚拟屏，叶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和治安局审讯时一样，他们正在录像。
“你叫叶汐？”
那声音又问，听起来是男声，从虚拟屏的方向传来。
虚拟屏上方固定着一个黑色的摄像头，估计里面也藏着扬声器。
叶汐被刚才怼脸的灯光激怒了，面无表情，眨了一下眼。
眨眼的一瞬间，特殊的匀质世界闪现又消失。
周围她可以感知的范围内，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翻涌着，人相当多，其中也夹杂着不少哨兵。
阿露弥在耳边说：“这个人不在房间里，是在远距离跟你对话？”
叶汐：“有可能。”
阿露弥开脑洞：“不肯露脸，说不定是个人工智能，他们浮空岛现在是在用人工智能查案吗？”
长桌边只有一把椅子，叶汐坐下，开口问墙壁上的摄像头：“我是叶汐。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扬声器里的人回答，“我们请你过来，是因为大厦里刚刚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需要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几个问题。”

第24章
葉汐奇道：“这话说的，不重要？我知道你是人是鬼就在这儿回答你的问题？”
“无论是人是鬼，我都是浮空岛卫戍部的。”那声音说，并没有报清楚他的职位。
牆上忽然亮起一面虚拟屏，上面显示了一份文件，大体内容是浮空岛卫戍部负责浮空岛上的安全工作，在特殊案件发生时可以依法进行调查，包括对相关人员做笔录等等。
阿露弥还在嘟囔：“不会真是个人工智能吧。为什么不用个向導？”
不用说浮空岛这种地方，现在连很多治安局，在审訊犯人的时候都配备向導，因为向導可以直接感受被审訊人的情绪，就像个活体测谎仪，更容易看穿谎话。
这声音的主人并没有让葉汐撤掉隐藏情绪的精神屏障，很明显不是个向導。
就硬审。
这人是对自己的审讯技巧多有自信。
那声音继续问：“我看到記录，你说你是跟着微风堡的人一起到浮空岛来的？”
葉汐：“嗯。”
“来干什么？”
“来参加一名哨兵的評估。”
“我知道微风堡有名哨兵要来这里評估，”那声音说，“我是问，‘你’来干什么？”
他在“你”字上特别落了重音。
葉汐简洁地回答：“来给他做向导。”
那声音仿佛笑了一声。
“向导。”那声音重复，对面牆上的摄像头像只眼睛似的，审视着叶汐，“但是我从公民资料库调来了你的信息，并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你的向导资质的記录。”
他说：“据我所知，你没有接受过哪怕一天的正規向导训练，也根本没有向导资格证。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一名向导？”
他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了解一下情况，分明就是审讯。
叶汐不跟他纠缠，直接拉出挡箭牌：“我是微风堡的特聘向导，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季浔。”
把季浔拉过来审讯好了。
让季浔自己过来秀他伪造的聘任书和小学生字体的假签名。
对面听见季浔的名字，微一停顿，转开了话题，“我看到巡查人员的記录说，你声称你在大厦的警报响起之前，一直待在八楼会议室旁边的洗手间里？”
叶汐：“没错。我拉肚子。”
摄像头的黑眼睛盯着她：“八楼会议室的女洗手间，布局和装修是什么样的？”
那声音慢悠悠地问：“天花板，地板，牆壁，洗手池，都是什么样的？你说说看。你刚刚才去过，不会已经不记得了吧？”
八楼洗手间，叶汐是真的没去。刚才时间太緊张，她直接去了博物馆。
“王八蛋。”阿露弥在耳边骂了一声。她轻易不说脏话，除非真的想骂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
“谁会特地去记洗手间的装修，”叶汐说，“又不是变态。”
叶汐顿了顿。
“我想想。我只记得洗手台旁边，有一整面墙的水幕，水像小瀑布一样往下流，水幕后面的灯光是金色的。”
她仿佛又想了想。
“洗手台是一整块岩石，岩石里面有一块一块的金属色，好像是伴生的矿石。你要我给你描述马桶吗？白的。没有按钮，感应式，自动冲水。”
对面安静了。
阿露弥在脑中：“啊？？小汐，你怎么知道？我一边跟你说话一边在疯狂地查，还没查到这里的洗手间装修是什么样。”
叶汐在脑中回答：“前些天我们一起查星际港大厦资料，研究地图的时候，我看到过一张这里的洗手间的照片。”
墙上的扬声器只安静了几秒。
那声音很稳，很慢，一字一顿：“你一定不知道，八楼女洗手间的瀑布水幕今天坏了，正在维修，如果你真的去过洗手间，就应该发现，今天根本就没有什么流动的水幕。”
叶汐眯起眼睛，盯着对面的摄像头。
她说：“你——在——鬼——扯——什——么。”
叶汐的声音也不緊不慢：“水幕当然开着。不信的话，你现在就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对面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片刻之后，扬声器里的声音转移话题了：“那你是什么时候从洗手间里出来的？之后又去哪了？”
叶汐知道，她赌对了。
对面的人很狡猾，说什么水幕坏了，果然是在诈她。
阿露弥也松了口气，“这人还真是在鬼扯。小汐，你居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叶汐不知道。不过如果水幕真的偏偏今天坏了，对面的人就已经知道她在撒谎，她坚持继续撒谎也没什么额外的损失，可如果水幕没有坏，对方只是在诈她，她果断反驳回去，看上去就会非常可信。
叶汐继续回答问题：“大概是在大厦的警报刚响起来的时候，倒不是因为警报，而是因为我感觉到了我们过来做评估的哨兵正在往这边过来，有点奇怪，所以出去看看。”
对面倒是没有质疑她的感应距离，还是在关注她在案发这段时间的位置。
“从你进洗手间到出洗手间，遇到过其他人没有？”
他在找不在场证明。
“没有。”叶汐答。
叶汐来回两次路过洗手间附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洗手间里面应该没有人。
但是中间在博物馆特藏室的那段时间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八楼女洗手间，她就不知道了。
果然，扬声器里的声音立刻跟上：
“但是根据我们手里的记录，大厦管理部有一名女性员工曾经在这个时间段进入过八楼洗手间，她说当时里面没有人，并没有见过你。”
叶汐在心中冷笑一声。
对面这个人真的狡猾，诈人诈上瘾了。
“她撒谎。”叶汐说，“我一直待在洗手间里，根本没听见有其他人进来。”
女员工什么的，完全就是胡扯。
叶汐的向导感知和其他向导不同，覆盖范围要大得多，从六点时进入八楼，她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八楼早就已经清空了，除了微风堡的人和防卫部評估组的人，根本没有别人。
加洛大校也说过，因为防卫部要在八楼做评估，按規定，整个楼层都需要封锁，任何非评估相关人员全都不得入内。
等她回来时，应该是因为大厦警报响了，才有巡查的安全人员过来了。
哪来的“大厦管理部的女性员工”？
叶汐：“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你们的这名员工为什么要说谎。我可以证明，她没有去过八楼洗手间，说不定她就是嫌犯。或者，根本就没这么一个‘女性员工’？”
叶汐站起来了。
“这种笔录没必要再做了。”她说，“先是胡说什么水幕停了，又说什么女员工，你们是打算构陷无辜的人，随便抓个替罪羊凑数，好赶紧交差了事吗？”
被骂了，对面的人反而好像笑了。
“那倒没有。我是真的希望抓到凶手。”
他说：“这位……呃……叶汐，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然后你就可以走了。你说你在洗手间里的时候，竟然能感应到那么远距离之外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说话时，一只无形的精神触手飞快地穿过墙壁，游出房间，掠过外面办公室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直奔安全部开放区域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无视紧关着的门，冲了进去。
它昂起头，速度快得像一支箭，猛地射进了座椅里那人的额头。
那人自以为待在安全的办公室里，并没有竖立任何精神屏障。
叶汐的触手长驱直入，他人向着面前的桌面一头栽倒。
精神触手一探即止，只停留了一瞬，就抽身而退。
那人本能地用手撑住桌面，才没让脑袋真的敲在桌子上。
叶汐收回触手，看见特殊的匀质世界里，远处这名哨兵撑着桌子回神，才睁开眼睛。
刚刚审讯时，她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在逐一排查周围的人，想把这个藏在摄像头背后，敢用射灯乱晃她眼睛的人找出来。
还真的被她找到了。
安全部办公区尽头的房间里有名哨兵，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匆匆走来走去，坐在那里。他偏头，用手指轻叩桌面，所有这些小动作，都和扬声器里的人提问时的节奏基本同步。
他受惊不小，还在发怔。
他刚刚说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叶汐已经走到了门口，顺手拉开门。
她悠悠道：“看。我确实能感知到那么远的距离。”
守在门口的士兵看见叶汐出来了，有点讶异，探头问房间里：“长官……”
扬声器里声音仿佛缓了缓神，说：“让她走。”
“是个哨兵，谁啊这是？”叶汐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阿露弥。
“不知道。”阿露弥说，“我查过了，大厦安全部的负责人并不是哨兵，浮空岛卫戍部的部长倒是个女哨兵，可这人却是男声，也许是她的副官？或者她用了变声器？”
叶汐开脑洞：“不管这人是谁，说不定就是他监守自盗，自己杀了大蚊子全家呢。你想，他也在大厦里，好像地位还不低，没人敢问他要不在场证明，他杀完人，到处找替死鬼，差点栽赃到我头上。”
阿露弥纳闷：“大蚊子？你说霍布？你为么要叫霍布‘大蚊子’？”
叶汐：“这件事说来有点话长，我慢慢给你讲……”
她抬眼看了眼走廊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镜头上的小灯仍然黑着。
“阿弥，你还在干扰大厦监控？”
“我没有。”阿露弥说，“我正想告诉你，我刚才仔细查了一遍，在我动手之前，其实全楼的监控就已经瘫痪了，肯定还有别人在对监控系统动手脚，到现在还没好。我刚刚也想追踪出他们是谁，追不到。”
在她动手前，正是凶杀案发生的时候，想都知道，必然是策划杀人的人干的。
叶汐不太放心：“阿弥，你确定监控镜头确实是不工作了，我去特藏室的过程不会被人看到？”
“我确定无疑。”阿露弥说，“动手的人比我还狠，他们大厦安全部的人估计有得修了。”
等叶汐回到八楼时，看到季浔正站在会议室门口，像在等她。
叶汐纳闷：“评估結束了？”
竟然这么快。
“不是，”季浔说，“评估还在进行中，我听到……”
他们哨兵真的适合听墙角。
“……听到藤原上校说，5077的状况极不稳定，保留5077是非常危险的，坚持走消除流程，加洛大校却认为5077正在明显好转，争执的結果，就是加洛大校打算自己进入5077的精神域看看。”
叶汐：啊？！
加洛大校竟然打算进5077的精神域？
5077的精神域里还明晃晃地摆着个凶杀现场。
季浔继续说：“其他评估专家都不赞同，认为这种情况下进入黑暗哨兵的精神域太过危险，但是加洛大校坚持认为，仅从5077的外部表现，很难判断他的真实状态，只有亲眼看过他的精神域，她才能给出比较客观的结论。”
叶汐追问：“她已经进去了？”
季浔：“还没有。”
叶汐马上问：“那我能先过去帮5077稳定一下精神域，再请她进去吗？”
“这也是我的想法。我担心加洛大校看到他的精神域后，可能会给出我们不希望的结论。如果你能先帮5077先行稳定精神域，当然再好不过。”
季浔望着叶汐的眼睛：“但是，这是完全违反规定的。评估过程中，除非哨兵发生了会对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特殊情况，基地向导不得擅自接触哨兵。”
他弦外有音。
季执行官根本就不是个在乎“规定”不“规定”的人。

第25章
葉汐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我们要怎么偷偷帮5077稳定精神域？”
她琢磨：“距离不是问题，我就算在这里，也可以用精神触手对5077做远距离安抚，但是加洛大校也是个向导，有她在附近的话，能感觉到我的精神触手的动作。”
季浔不动声色：“他们没争论出结果，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我请大厦的工作人员准备了简单的自助餐，他们现在都在顶楼餐厅吃晚饭，只有5077一个人留在评估的房间里。”
葉汐：“他们都走了，只剩5077一个人，为了防范作弊，难道不会……”
“他们当然把他锁在房间里，在门上加了一次性防拆封条，还在房间里竖立了屏蔽向导精神触手的紫光墙。”
季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不过我有办法。”
这东西军绿色，方形，像个小纽扣似的。
葉汐对所有能打开禁制的东西都有种特殊的执着，立刻感兴趣了：“这是什么？”
季浔只简单地说：“用这个可以临时关閉紫光墙。”
“是频谱干扰器。”阿露弥在葉汐耳邊说，“会自动调校干扰码，用它对付不了浮空岛这种大型屏障，但是对付简单的便携式小型紫光墙应该足够了。”
她说：“这玩意我一直在淘，黑市上都没有，看款式，像是军方的东西，季浔从哪里搞来的？可以啊。”
他这是有备而来。
叶汐很想探出精神触手，也拍拍季浔的脑袋。
她比了个手势：“别废话了，我们走。”
她当然也可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直接进入5077的精神域，但是走近一点，会更好控制。
季浔当先领路，叶汐跟在他身后，脑子飞转。
5077的精神域里出现了凶杀现場，一旦被加洛大校看到，她一定会上报给浮空岛的安全部门。
她是5077的专属向导，只怕也要卷进麻烦里。不过人并不是她杀的，倒也没那么心虚。
叶汐非常担忧的，是另外一件更可怕的事。
5077的精神域很特殊。
上次图澜的事故，因为她的干涉，发生了变化，嬰儿被救活了，现实世界里相关的一切也跟着一起变了。
暂且不管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如果这也同样发生在新生成的特藏室場景里呢？
在现实世界，特藏室里，灭门案发生后，格兰亚博士的旧閱读器被丢在地上，叶汐潜进去，顺利地拿到了手稿。
可是加洛大校会进入精神域，精神域里的凶杀場景一旦曝光，其他调查的向导也会进入5077的这片精神域，他们很可能会改变精神域中特藏室里发生的事。
就像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现实世界也许会发生相应的变化。
比如，如果凶杀现場有人活下来了，就会撞到后面来偷手稿的她  。
或者她发现特藏室里还有活人在，也许会放弃偷手稿的计划。
任何一种变化，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已经传送给阿露弥的那份救命的手稿，就会相应地受到影响，甚至可能消失不见。
那她这些天所做的全部筹谋和努力，就都白费了。
再想重新拿到手稿，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也不知道在身体状况彻底恶化之前还来不来得及。
叶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保持现状是对她最有利的，她需要把它稳固下来。
要在保住手稿的前提下，想办法抹除5077精神域中的特藏室场景。
她上次成功地讓嬰儿房的场景消失了，这次说不定也能讓特藏室的场景消失。
特藏室的妖异场景出现在5077的精神域里，5077的状态才变得不稳定，抹除特藏室，5077的状态也应该会变好，在这点上，她和5077的利益是一致的。
时间紧迫，只能试试看。
季浔带着叶汐穿过复杂的走廊，直奔八楼另外一邊，边走边按动了手中的频谱干扰器。
叶汐閉了一下眼睛，紫光墙的遮蔽消失，她已经看到5077了。
他就在前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是坐姿，大概正坐在一把椅子上。
束缚衣开了，他们也没有再绑他的手，他那么大的个子，却弓着身，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在椅子上前后一下一下地晃着，好像头很疼的样子。
叶汐清楚，精神域里的场景混乱又扭曲，他正在受折磨。
不过他应该听见这边的脚步声了，停止了摇晃，松开手，朝这边偏过头。
季浔带着叶汐一直走到关着5077的房间外。
门上覆盖着一层红光，上面不停地流动着“防卫部封控，严禁擅自开启”的字样。
这东西叶汐认识，封门用的，不能动，一动就没了。
季浔轻轻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闪身让叶汐进去。
这里像间办公室，不过没有人。
叶汐刚要去拉椅子，季浔已经动作利落地把椅子拽到她身旁，椅面紧贴在她的腿弯后。
季执行官服务十分到位，和霍布的小丑脸助理一样贴心。
叶汐坐下，先低声说：“加洛大校准备进入你的精神域做评估，所以我要先进你的精神域看看，得快一点，我们没有时间了。你的房门封着，我进不去，必须要用精神触手，如果你反抗的话，就是自己找死。”
这不是在对季浔说话，是对隔壁的5077说的。
只隔着一堵墙，5077是名优秀的哨兵，绝对能听到她的话。
叶汐闭上眼睛，探出精神触手。
这是自从微风堡的隔离室里第一次遇到5077之后，叶汐又一次不用手掌，而是使用精神触手进入他的精神域。
叶汐没有突袭，触手的动作不快，稳定而坚决。
如果刚刚在走廊上，他真的是特地过来找她救命的，就应该不会反对她的侵入。
果然，5077一动不动，安静地任凭触手靠近，贴上他的额头。
情景突变。
博物馆的特藏室又出现了。
和上次的婴儿房一样，特藏室里一切刷新了，一排排的黑色保险柜仿佛从没有融化过似的，柜门反射着灯光。
叶汐转过头，这回很有经验地往后躲了一下，果然避开了霍布&#183;卓艮镶满了碎钻的尖锐口器。
一切都重启了，大蚊子霍布挺着装满红色血浆的半透明肚子，拧着眉头吩咐：“把东西拿过来。磨磨蹭蹭的，动作快一点。”
人很齐全，大蚊子一家带着小丑助理和两名保鏢，都在特藏室里。
小丑又去按动控制屏，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墙上挂着的两幅《归途》的画布残片。
叶汐四处扫视，忽然发现，墙上保险柜的柜门有了一点变化。
上回进入这个精神域时，柜门上全是歪歪扭扭的蝌蚪文，但是现在，从那些蝌蚪扭曲的姿态里，仿佛能依稀辨认出字母和数字的形状。
叶汐有点惊奇。
5077这回的精神域，其实比上次婴儿房时有了点进步，文字虽然还是蝌蚪文，至少里面的人说的都是能听得懂的正常人话。
而现在，连蝌蚪文也没那么扭曲了。
她也没做过什么，他的理性竟然像是又恢复了一点。
说不定他就像台坏掉的电器，用精神触手拍两下脑袋就运行正常了，也未可知。
叶汐这次没有站在众人中间，走到特藏室门口。
特藏室里间的几个人对叶汐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只是一个在这里游荡的隐身的幽灵。
叶汐探头往外看。
门外和现实世界一样，是特藏室的外间，照明幽暗，银色的金属置物架一排排地排列着，上面摆放着各种文物。
没有其他人。
这有点奇怪。
刚才在走廊上，叶汐离开这片精神域之前，最后看到的情景，就是两名保鏢突然掏槍。
估计那就是在案发前一秒。
可是如果外面没有其他人过来的话，她们两个为什么会突然同时掏槍呢？
不过一名发疯的黑暗哨兵的精神域，也许不会那么有逻辑，说不准过一会儿就有个凶手凭空呼地一下冒出来了。
叶汐打算出去看看情况。
她走出里间，路过门口霍布流血而亡的地方，沿着置物架之间的通道往前，又走了十几步，眼前就忽然黑了。
就像一步踏入了纯黑的虚空。
叶汐退了一步，特藏室的场景又重新出现了。
这片精神域并不是无限延展，是有范围的，面积不大。
外间看起来毫无异状，也没有其他人，叶汐重新回到里间。
里间，大蚊子霍布和上回一样，已经坐在桌前，一心一意地翻閱着旧阅读器上格兰亚博士的手稿。
叶汐在案发现场听见人说过，霍布晚宴之前说要过来查东西，不知道到底在查什么。
“嗷——”
金喇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叫。
叶汐这回有思想准备，完全没被吓到，反而立刻转过身，看向两名保鏢。
几声嚎叫，大蚊子霍布不耐烦地说完了他的台词后，特藏室的柜门动了。
柜门融化，露出里面黑色的“沥青”，沥青软乎乎地流淌了下去，一条条蜿蜒而下，如同黑蛇，淌到地面上，又顺着地面速度飞快地往前游走。
叶汐完全没看沥青，只留神盯着保镖们的方向，口中轻声说：
“5077，别闹。”
流淌的黑色沥青凝固在半路。
叶汐早就想清楚了。
连续两个精神域，从婴儿房到特藏室，都出现了融化的黑色沥青。
在婴儿房里，沥青扮演了从天而降的塞若昂的角色，但是塞若昂这种黏液，叶汐在母女遗体相拥的新闻照片里看过了，明明应该是深褐色的。
这纯黑色的沥青就有点奇怪。
等它再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出现在特藏室里的时候，叶汐就彻底明白它是什么了。
就像莫亚镜子碎片上的那只眼睛一样，这黑乎乎、黏哒哒，每次都使劲拖着她想把她留在精神域里的东西，应该是5077在精神域中的本体。
它原本打算顺着叶汐的鞋子爬上她的腿，被叶汐一语叫破身份，在半空中顿住。
几条黑色的沥青蛇昂起头，仿佛迟疑了片刻，最后决定继续前进。
它们爬得比刚才还快，窜上叶汐的鞋，嗖嗖嗖地缠绕着，游上叶汐的小腿。
叶汐：“……”
叶汐顾不上理他。因为保镖那边也动了。
花豹保镖唐知行原本面向外间，不知为什么，忽然把手伸进外套里，掏出了一把槍。
可是叶汐正对着门口，看得清清楚楚，门外并没有人来。
白熊保镖林漠反应也很快  ，一眼瞥见同伴掏枪的动作，马上也把枪掏出来了。
下一刻，一切几乎同时发生，叶汐一双眼睛忙不过来，看得眼花缭乱。
花豹唐知行突然调转枪口。
“砰！”
“砰！”
“砰！”
消过音的枪声不算大，却密集得像鞭炮。
最先中枪的是小丑助理，他背对着大家，正专心地弯着腰，给坐着的霍布翻动阅读器的书页，被花豹从背后一枪撂倒。

第26章
小丑助理完全没有防备，向前扑倒下去，砸在前面坐着的霍布身上。
他的身体挡住了霍布，花豹瞥了一眼，一槍命中旁边嚎叫的金喇叭的脑袋。
金喇叭的喇叭口被爆开一个大洞，洞口的金属边沿被灼烧到扭曲。
緊接着是大蚊子夫人和小蚊子女儿，也被当場爆头。
混乱中，霍布的反应倒是挺快。他听见槍声，转头发现其他人都正在倒下去，想都没想，推开小丑助理的尸体，猫着腰，抱着脑袋就往外窜。
他起身时，桌上的阅读器被他的手一带，砸到了地上，屏幕熄了。
霍布脑中只有逃命，当然不会管什么阅读器，转眼就窜到了门口，逃得并不算慢，可是花豹的动作也不慢，解决掉另外两只蚊子，抬手对准霍布的背心就是一槍。
霍布后背中槍，人向前扑倒，栽在门外的置物架旁。
葉汐：“……”
杀人的竟然是花豹保镖。
几名死者中枪的部位和倒地的位置，都和现实世界中的凶杀现場一模一样。
只有霍布是个例外。葉汐看到他时，他是仰躺在那里的。
異变陡生，和葉汐一样讶異的，还有花豹保镖的同伴白熊林漠。
白熊林漠原本看见花豹掏枪了，立刻跟着一起掏枪，却像是完全没料到，花豹会开枪射杀大蚊子一家人。
她愣怔在原地，仿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作为一名保镖，她显然是没有履行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在这几秒钟时间里，眼看着雇主一家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花豹的枪下。
开枪啊。葉汐心想。你再不开枪，她可就要杀你了。
因为在现实中，两个人都死了。
果然，花豹搞定了其他人，枪口终于对准了白熊，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她扣下扳機，枪却没有反应。
花豹那张长满了花纹绒毛的兽脸上完全没有人类的表情，也不惊慌，她握枪的手指拨了一下枪身，一枚银色的小方块弹了出去，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摸出同样一枚小方块，转眼就安在枪上。
叶汐认识，她用的这把是微光9型便携式脉冲手枪，这种枪轻巧便携容易隐藏，但是脉冲仓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用光了需要换。
扳機重新扣动。一束无形的脉冲射入白熊的额头。
没入的刹那，特藏室里的一切突然崩塌。
所有的有形之物全部化为黑色的沥青，它从四面八方翻涌着冲过来，瞬间席卷一切。
叶汐也被吞没了。
这回的沥青不像上次那么滚烫，也不像上次那样，强酸般灼烧皮肤，它温热浓稠，像胶水似的，除了憋气，倒也不那么难受。
叶汐不能呼吸，屏息静气，闷在沥青中又坚持了一小会儿，没再等到什么新的变化，才退出了精神域。
她睁开眼睛。
季浔靠在门口，遥遥地凝视着她，问：“怎么样？”
叶汐没打算告诉他精神域里的场景，只说：“不太好。我还要再进去。”
季浔点头：“加洛大校他们还没下楼，应该还在吃饭。”
他耳聪目明，一定能听见加洛大校他们过来的动静，让他把风放哨很合适。
叶汐坐在那里，抓緊时间理了理思路。
在白熊死去的瞬间，一切场景就都消失了，叶汐觉得，就像婴儿房里的关键人物是图澜一样，特藏室里的关键人物是白熊林漠。
图澜和白熊林漠又偏巧都是哨兵。
而且仔细想想，精神域里那些人的形象，看上去也很像是从林漠视角出发的感觉。
老板霍布一家是贪婪吸血的蚊子，小儿子是个会怪叫的喇叭，老板的助理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丑，只有同伴花豹和自己，在精神域里的形象没有任何讽刺意味，只是两名哨兵本来的精神体。
也许应该从白熊林漠入手。就像上次从图澜入手一样。
还有，这场屠杀过后，特藏室里，所有人死亡的位置都和现实中一一对应，只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花豹。白熊死亡时她还活着。
另一个是霍布。他明明是在逃出里间时，后背中枪，扑倒在地上，叶汐发现他时，他却是仰躺着的，手里还有枪。
很可能在白熊死后，还发生了其他事。
比如，还没死透的霍布摸出身上的枪，挣扎着给了花豹一枪，才达成了最后的团灭成就。
可惜精神域里的场景只到白熊死为止。
如果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和精神域里一样，那浮空岛的安全部门只要检查过几个人手里的枪械，分析脉冲弹道，就能简单地推断出发生过什么。
这案子很容易破，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叶汐不知道，为什么花豹忽然杀了自己的老板。
是蓄谋已久的仇杀，是有其他人买凶杀人，还是另有更隐蔽的原因？
时间紧迫，加洛大校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没时间再让阿露弥去仔细查这件事的线索，叶汐得自己速战速决。
她重新进入了5077的精神域。
特藏室又在叶汐眼前出现，
一切都刷新了，所有人都还活着，大蚊子颐指气使，台词一个字都没变，叶汐都快会背了。
叶汐并没有去找白熊林漠，而是先来到杀人的哨兵花豹面前。
她盯着花豹的眼睛，和上回在婴儿房里一样，几乎瞬间就进入了花豹的体内。
也和叶汐猜想的一样，进入花豹的感觉，就像上次进入婴儿身体时似的，花豹的身体就像一具空壳，无喜无悲，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她试着动了动花豹的胳膊。
完全不能。
这身体和上次的婴儿完全一样，是无法控制，不听她的指挥的，还在继续机械地走着她杀人的流程。
叶汐念头一动，脱离了花豹的身体，来找白熊林漠。
她集中精神，盯着白熊那双黑豆子一样明亮的熊眼睛。
眼前光影缭乱，她的视角变了，这回进入白熊的身体里。
丰富的情感立刻出现了，好像她进入的是个活人似的。
不过和婴儿房里的图澜完全不同，白熊的状态很放松。
放松得像在摸鱼。
但是还是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她手按在枪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时不时往外间瞥一眼。
大概因为这里是安全的浮空岛，又是在卓艮自己家的博物馆里，除了他们一家人以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像是并不知道马上会发生什么，正在做她日常的保镖工作。
叶汐安静地等着。
精神域里的剧情继续往下走，刺耳的尖叫，霍布的抱怨，叶汐终于等到了花豹开枪的那一刻。
强烈的讶异涌入脑海。
叶汐能感觉到，白熊林漠整个人都傻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瞪着花豹，自己手里死死地攥着脉冲枪，却惶惶然，连枪口都不知道应该对着哪里。
叶汐能隐约感受到她脑中的念头。
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突然开枪杀人了？
复杂的情緒扭搅在一起，有对同伴的无限信任，也有因为同伴突然开枪的讶异和惊慌。
紧接着，一丝新的情緒出现了——犹
豫。
此时，霍布正趁乱抱着脑袋往外冲，有那么一瞬间，叶汐觉得，白熊攥枪的手动了，枪口微微地抬起来，好像要对准趁乱逃跑的霍布。
不过花豹的动作比她更果断，已经对准霍布的背心補了一枪。
看见霍布没逃走，直接被撂趴了，叶汐甚至能感觉到，白熊林漠松了口气。
她大概也不太喜欢这个盛气凌人的老板。
花豹一口气搞定了所有人，终于举枪对准了白熊林漠。
林漠徹底怔住了。
叶汐敢说，她大概都已经脑補了要怎么帮同伴处理现场，逃出浮空岛，却完全没料到，唐知行的枪口最后会对准自己。
叶汐清晰地感觉到，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林漠心中汹涌的情绪，并不是死前的绝望和恐惧，而是徹头彻尾的愤怒。
是被最亲密的同伴背叛的愤怒。
她都已经打算帮她补枪了，帮她善后了，和她一起逃亡了，她竟然对着自己举起了枪。
叶汐和林漠一起，盯着枪口背后花豹的眼睛，被心中汹涌的愤怒彻底淹没。
花豹空开了一枪，她的脉冲仓能量耗尽，立刻换了一个新的。
这是短暂的空档。
这空档无比珍贵，对一名训练有素的哨兵已经足够了，正是反杀的最好时机。
可林漠却根本没有抓紧机会还击，她整个人都浸没在巨大的愤怒和强烈的伤心里。
就这样又一次迎来了她的死亡。

第27章
沥青涌来，场景终止，葉汐不得不再次退出精神域。
她坐在椅子上，右手仿佛还痉挛般紧攥着白熊手里的那把脈冲槍。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哨兵濒死状态的情感冲擊太强烈，讓人脑仁直疼。
“很棘手？”季浔问。
葉汐“嗯”了一声。
5077这种发疯的精神域，她已经摸到一点规律了。
它们的核心，好像都是一个死去的哨兵。这名哨兵在濒死时，情感异常强烈，翻江倒海。
这情感于图澜，是想把宝宝送出窗外的急切和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绝望，于林漠，是被最亲密的同伴背叛的震惊和愤怒。
以此类推，如果能想办法解决掉这种情绪，精神域里的场景说不定就会消失。
季浔微微低头，葉汐知道，他在不动声色地看手环上的时间。
他什么都没说，葉汐也很清楚，晚饭能拖延的时间有限，加洛大校他们快回来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季浔，”叶汐问，“如果你因为一件事，特别特别愤怒，你会怎么消解这种愤怒？”
她一问完，自己就先笑了。
问的对象不对。季浔这样的人压根就不会愤怒。
季浔倒是很认真，回答：“如果我因为一件事非常愤怒，我当然会……”
他只说了这半句，就发现，叶汐并没有听，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立刻噤声。
叶汐又进入了5077的精神域。
她一进来，就直接穿进了白熊林漠的身体里。
花豹唐知行的身体像具只会机械动作的空壳，叶汐没法控制她不对白熊开槍，也没法在开槍前，对白熊做出哪怕一星半点表达她的犹豫和不得已的动作，来化解白熊的愤怒。
不过叶汐有别的办法。
以叶汐的直脾气，代入她自己，想要消解一腔怒火，结论是，不如干脆直接也给花豹一槍，把她宰了算了。
管什么前因后果，管什么不得已和隐情，恩恩怨怨，没什么不能一枪了结。
一命抵一命，两不相欠，全都死了，不知道她还愤不愤怒。
很可以试试，反正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重来。
叶汐决心已定，又跟着白熊一起扫视周围。
这两次看起来像是穿进了哨兵的身体，其实并没有真的获得哨兵的视力，感觉还是用自己的眼睛在看，可惜没法亲身体会一下那种能数得清黑头的感觉。
霍布拿到了阅读器，剧情往下走。
如果精神域里的场景还是会影響现实的话，花豹开枪杀掉霍布一家的过程不能改。
花豹开枪以后，阅读器才会从桌子上掉下去，落地的位置很正确，就躺在那里，不会受什么影響。
也必须要讓花豹一枪打中霍布的后背，霍布也许还是能多活一段时间，不过在她摸进特藏室时，霍布照旧刚好会因为流血过多死亡。
叶汐唯一担心的，就是白熊林漠。
如果她控制白熊的手，讓白熊找机会射杀花豹，等她溜进特藏室时，白熊就还活着。
假如世界线真的被改写了，活着的白熊就可能会提前报警，安全部的人也会提前赶到案发现场，那她就完全没有机会拿到手稿了。
这念头转过，叶汐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乌鲁倪……坐十么……塔图……为丝……”
叶汐：？
是一个男声。
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在山洞里野人一样住了一辈子，好久都没说过人话了，吐字发声怪腔怪调的，根本听不出在说什么。
这绝不是房间里其他人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出现在叶汐的脑海里。
那声音好像知道她听不懂，放弃了，一个念头直接从脑海里冒了出来，这次舍弃了声音，更像是一种意念的直接交流，倒是很好懂——
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一定会死。
这种会和她对话的念头，叶汐太熟悉了，上次在婴儿房里，这念头也跟她交流过，告诉她挣扎是没有用的，干脆让图澜母女坐在床边，安静地度过她们最后的时光。
是5077。
这念头传递的意思得很明白：你是救不了她的。她一定会死。
叶汐在脑中问他：“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不死，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这片精神域也不会存在，所以她的死亡是无法改变的。那念头回答。
他送出这个念头后，就不再吭声了。
枪声响起，大屠杀又开始了。
叶汐留在白熊林漠的身体里，死死地盯着花豹唐知行的杀人进度。
她干掉了一个又一个，霍布抱头鼠窜，阅读器掉落在地上，花豹从背后开枪，霍布扑街。
花豹终于举起枪，枪口对准白熊。
这里就像无间地狱，白熊和图澜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濒死前最痛苦的那一刻，往复轮转，无时间绝，求出无门，不得安息。
花豹扣下扳机，枪却没有发射。
叶汐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她的计划是，在花豹开枪的同时开枪，直接达成双死结局。
这和现实不太一样，但也是团灭，花豹只是早死了一会儿，问题应该不大。
叶汐控制着白熊攥着脈冲枪的右手，想把它抬起来，指向花豹的脑袋。
在那一瞬间，叶汐竟然感觉到了强大的阻力。
这身体的主人根本不想这么干。
叶汐相当无语：她都要开枪打你了，你还不打她？你是不是傻？！
花豹换脈冲倉的时间空档非常短暂，反擊的机会稍纵即逝，不成功的话还要再重来一遍，听大蚊子说那堆唠唠叨叨的台词，而加洛大校他们评估组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叶汐是真的急了。
根本没有时间耽搁，现在最缺的，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她周身精神力全部凝聚，白光显现，精神域里的时间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时间竟然变慢了，像根有弹力的细丝，被拉得极长。
花豹换脈冲倉的动作突然变成了慢动作，一格又一格，原本瞬间完成，眼花缭乱的动作被拉长的时间轴拆解了，变得无比清晰。
叶汐爆发出的强大精神力，不止拉长了时间，也成功地接管了白熊的身体，让她抬起了手臂。
不要开枪。
一种强烈的阻力涌进了叶汐的脑海。
不要对她开枪。
它在冲撞着，牵扯着叶汐自己底层的情感，像洪水涌入宁静的湖泊，激起振荡的水波。
那种愤怒中混杂着酸涩的复杂情感，在与
叶汐的情感共振。
叶汐突然明白了林漠的感觉。
她的眼前恍惚，仿佛正在对她举枪射击的人不是花豹，朦胧中重叠了阿露弥影子。
假如。
假如现在突然莫名其妙对她开枪的是阿露弥，她真的会举枪还击吗？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和阿露弥，两个人从小一起在和光之家长大，从牙牙学语时起就住隔壁床。
那时候，她还叫不清楚“阿露弥”这个发音复杂的名字，每天都只会“阿弥”、“阿弥”地叫，一直叫到现在。
小时候，熄灯以后，两个人都用被子蒙着头，只悄悄掀起靠近对方床铺的一点被子边，偷偷摸摸地说话，
还有那次，她被关在禁闭室里的时候，那么讨厌运动的阿露弥，居然顺着外面的管道一点点慢慢爬下来了，悄悄从窗缝里给她塞了好大一个面包。
她们两个一起长大，喜怒哀乐一起经历，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如果对面是阿露弥，她会像林漠一样，只会觉得不解、愤怒，可是就算阿露弥真的对她开枪了，还击这件事，她也绝对下不了手。
叶汐抬起了林漠的胳膊，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没有真的按下去。
可是如果这是阿露弥，阿露弥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开枪。
一定有什么隐情。
林漠的情绪在跟她共鸣。这件事不太对，一定有什么隐情。
唐知行和她，两个人十几岁就一起在回声原的基地受训，一起去偏远星带服役，又一起做了霍布家的保镖，唐知行是不会对她开枪的。
叶汐仿佛看着面前的阿露弥，白熊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用一格一格的慢动作换脉冲倉的花豹。
时间放慢，理智从愤怒的潮水中浮现。
愤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讶异。
然后是释然。
这不是唐知行。
一个清晰的念头进入叶汐的脑海。她们是多年好友，她对唐知行的各种战术动作熟得不能再熟，她换脉冲仓的动作完全不对。
唐知行要利落得太多了。
唐知行根本不会那么笨拙地用拇指去摸索枪身上脉冲仓的按钮，也不需要用左手手掌辅助着，才能把新的脉冲仓压进去。
花豹换好了脉冲仓，终于又一次扣下扳机。
慢速的时间中，白熊和叶汐一起定定地望向花豹的眼睛。
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花豹那双眼睛冷淡，麻木，不是她所熟悉的唐知行的眼神。
这个对着她开枪的，不是她的多年好友，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唐知行去哪了。
脉冲的波动划过，水纹一样凝固在空中，放慢的时间终于彻底停摆了。
澎湃的情绪消失，周围特藏室的一切开始消解。
旋转的光影中，丝丝缕缕的白光渗出，渐渐凝聚成团。
这是精神力。虽然这里是5077私人的精神域，可叶汐觉得，这团精神力并不是5077的，而是属于白熊林漠。
白光融入叶汐的精神力里。
在现有的向哨理论中，哨兵死后，精神力就会消失，叶汐从来没听说过，哨兵的精神力竟然可以被向导吸收。就连格兰亚博士那本《精神权柄》已出版的部分里也没有提过。
特藏室的场景消失了，里面所有发生的事也全都保持原状，并没有任何改变，这正是叶汐最希望的结果。
抽离感袭来，叶汐离开了白熊的身体，背后又一次长出了巨大的黑色翅膀，缓缓升向空中。
叶汐：行吧。每回都要螺旋升天一次。
真正要升天的不应该是林漠吗？
白熊的身体与周围的光影扭搅在一起，漩涡飞转，不过片刻后就稳定下来了。
四周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旷野。
秋风萧瑟，阴云密布，荒草连天，人高的草杆被吹弯了腰，枯黄的叶片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这景色，叶汐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和阿露弥一起去玩过，是回声原上那片望不到头的荒草滩，阿露弥上次说过，那也是林漠和唐知行以前一起培训过的地方。
冷风刮过，下面的荒草丛中露出一块金属铭牌，牌子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黑色蝌蚪字。
叶汐努力辨认了半天，才勉强看出，写的似乎是：
【长乐后街桥头咸乍巷144号后门乙】
长乐后街叶汐知道，离微风堡不远，这看起来是个地址，不知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研究铭牌时，视野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动静。
叶汐抬起头。遙遙的，远处的天际，一只白熊和一只花豹钻出草丛。
它们彼此追逐着，嬉闹着，快乐地撒着欢，自由自在地奔跑，渐渐变成两个小点，消失在天边，不见了。
“叶汐。”
“叶汐。”
好像有人在隔着玻璃叫她的名字。像是季浔的声音。
叶汐立刻脱离。
她睁开眼睛。季浔侧身站在门口，已经把门打开了。
他说：“快走。”
叶汐嗖地收回精神触手，奔向门口。
季浔按动干扰器，恢复了紫光墙，两个人像做贼似的，飞快地穿过走廊。
遥遥地传来電梯“叮”的一声响。
来不及了。
这段走廊太直，加洛大校他们一出電梯，就会看到走廊上的两个人，季浔出现在这里算正常，叶汐这个向导也过来了，难免让人疑心。
季浔伸手去开旁边的房门，门打不开，明显锁着，季浔侧过肩膀，做了个准备撞的姿势。
叶汐火速闪身插到他和门之间。
撞什么撞。他们哨兵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这么暴力。
撞门动静太大，评估组那群人里确实没有哨兵，但是加洛大校他们也不聋，不怕万一被听见吗？
叶汐打开手环屏幕，火速划了两下，往门锁的显示屏上凑过去。
门无声地开了。
季浔：“……”
他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开门的动态万能钥。港口一带的小贼几乎人手必备，开复杂一点的门不行，但是对付这种最普通的电子锁足够了。
自己这算是和她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两个人闪身进门。
叶汐是向导，能感觉到里面没人，门里确实只是个茶水间，台面上摆着咖啡和各种饮品的冲调机器，机械臂悬停着，没有在工作。
这里最大的问题是地方不大，大概只能容纳一台送饮品的智能机器人转身。
太挤了。
季浔尽量把身体贴着门，给叶汐让出空间，也偏过头不去看她，侧耳贴在门上。
其实不用贴着门，他也能清晰地听到，加洛大校他们从电梯里出来了，正在穿过走廊。

第28章
葉汐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屏障。
尽可能地平心静气，屏蔽好情绪泄露，加洛大校就很难发现这里藏着她这个活人。
季浔不同，他是哨兵，在向导的感受中是隐藏不了的，他把情绪屏蔽得再好也没用。
不过加洛大校刚才听见她说，能从卫生间感觉到评估室这边的5077时，惊讶泄露得那么厉害，葉汐就已经对她的能力心中有数了。
她的屏蔽能力远没有她好，感受距离也不太行。
联邦正常的向导，连这层楼的四分之一面积都覆盖不了。葉汐赌加洛大校在这个距离发现不了季浔。
葉汐脑中又想起通道里那条阴森森的触手。
叶汐一直觉得，不考虑天然的基因缺陷，自己算是很强，可这世界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季浔也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低声问：“5077的精神域怎么样了？”
身后没人回答。
季浔回过头。叶汐正在专心地研究冲调饮料的机械臂旁边的控制屏，举着一根手指头，在屏幕上一通乱戳。
机械臂成功启动，嗡嗡地轻响着，几秒钟后，就向她奉献出一杯加了奶的热咖啡。
实在太近了。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叶
汐雙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才抬起头，隔着袅袅腾起的白汽，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嗯？”
季浔立刻轉过头，重新把耳朵侧向门外。
“你说5077？他的精神域目前没事了，很稳定，加洛大校想看就讓她进去看。”身后传来叶汐的声音，“你要咖啡吗？要加奶吗？牛奶？豆奶？杏仁奶？要加糖吗？”
“我不用，谢谢。”季浔答。
机械臂运作的嗡嗡声传来，片刻后，一只手把一杯热咖啡递到季浔身前。
“你可能不信，”叶汐说，“就算感受不到情绪，我有时候还是能猜到人们的真实想法。加牛奶不加糖，和我的一样。”
季浔：“……”
他接过咖啡，仍旧对着门。
叶汐在他身后问：“季浔，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季浔：“什么交易？”
“我刚才开门用的那种动态万能钥，绝对是比普通的万能钥强得多的超级好货，是我找了关系，花了大价钱买的，卖家终身质保，每个月都自动更新升级，普通的电子锁，就没有它开不了的。要是没有点门路，你自己在黑市上，打死都找不到这种好东西。”
她推销了半天，图穷匕见：“我用它换你关紫光墙的那个小纽扣，怎么样？”
季浔：“不行。”
叶汐：“噢。”
季浔听了听外面：“他们进去了。我们走吧？”
他扭轉门把手，把门拉开一点，正打算侧身退后，给叶汐讓出位置，叶汐已经从他身边挤过去了。
和她的身体接触是危险的。
她这样的向导，就算不用手掌，身体任何部分的碰触，都可能讓她有机会突破他的精神屏障，侵入他的精神域。
季浔本能地往后退。
可是叶汐却根本没那意思。她碰都没碰他的精神屏障，径自捧着杯子出去了。
回到会议室，麥苏一看见他俩手里的杯子，眼睛都亮了。
“你俩居然有热咖啡喝，哪来的？”
叶汐：“就在走廊上，往左转，一个标着‘闲人免进’的小门，里面是茶水间。有咖啡，有茶，好像还有果汁什么的。”
“我也要。”麥苏站起来。
“你去不了，是锁着的，我们一出来门好像就又自动锁上了。”
麥苏纳闷：“门锁着，那你俩是怎么进去的？”
叶汐撸下手環，点开屏幕：“我这儿有个能开锁的特别好用的万能钥，我得避嫌，不能到那边去，手環借你用？”
“好啊。这玩意真不错。”麥苏摆弄屏幕上的万能钥，“你哪儿弄的？”
“码头那边的黑市上买的。”
“我也想买一个。”
“这种是最好的，都是限购的，早就买不到了。不过我知道另外一个还算靠谱的卖家，我推给你？”
“好啊好啊。”
全程围观的季浔：“……”
这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好像完全意识不到，其实可以找大厦的管理科，让他们叫机器人送几杯热饮过来。
麦苏做贼一样攥着叶汐的手环悄悄溜出去了，一会儿又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回来了。
他遮遮掩掩，给叶汐看杯子里的东西，小声炫耀：“看，热巧克力！”
麦苏完成了他的做贼初体验，眼睛放光，把手环还给叶汐，抱着热巧克力长长地啜一口：“啊——”
还没喝两口，就有个士兵推开会议室的门进来了。
士兵径直走到麦苏面前，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口气严肃：“您好，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麦苏手里的杯子微微一晃。
热巧克力装得实在太满，差点漾出来，泼到他的军裤上。
叶汐低声提醒他：“是凶杀案的事。要找你去录口供。”
“哦哦。”麦苏松了口气。
不是来抓溜门撬锁偷热巧克力的贼的。
麦苏走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叶汐和季浔，俩人遥遥地隔着两个座位坐着。
空气突然異常安静。
季浔不爱说话，叶汐的脑子都在5077奇葩的精神域上，也没心思招惹他，雙手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出神。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用余光看见，季浔好像正在脱衣服。
叶汐：嗯？？
她转过头。季浔已经脱掉了他的军装外套，遥遥地平举着胳膊递过来了。
季浔：“你冷？”
叶汐：“没事，还好。”
季浔就像没听见一样，没什么表情，递外套的胳膊也不动。
叶汐干脆接过来了：“谢谢。”
实话实说，叶汐自从把外套送给5077后，冷得恨不得再去爬个钢架。
叶汐接过季浔的外套，慎重考虑了一下，并没有穿，把它盖在了腿上。两条腿光着，从上了浮空岛冻到现在了，盖点东西，顿时感觉暖和了不少。
无论她在做什么，一切细节都会自动落入季浔的视野里，完全不受他控制。
她原本抱着热杯子，缩在她那一脑袋胡乱披散的头发里。
稍长的宽松短裤在坐姿下，布料微微向上扯着，露出的皮肤因为冷，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不过现在盖上了外套，大半都遮住了，只有侧边还露出一小块皮肤。
她又继續捧着杯子出神，完全没觉得，他外套衣领上扣着的那枚剑形的水晶执行官徽章，此时就吊在她大腿的一侧，在灯光下璀璨炫目，正摇摇晃晃地蹭过那点裸露的肌肤，一下又一下。
叶汐忽然又动了，大概还是觉得冷，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胸口。
那枚执行官的徽章跟着向上滑过去，现在来到了她腋下的胸侧。
季浔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头查看手环，自言自语：“不知道大厦的凶杀案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消息出来了。”
叶汐没有他那双能看清一切的好眼睛，使劲探过身，万水千山地越过两人中间的空座位，去读他的手环屏幕上的字。
浮空岛的新闻媒体动作不算慢，已经把霍布全家被杀的消息发到了网上。
还有最新进展。
卫戍部经过现场勘察，初步认为杀人疑犯是霍布的一名家庭保镖唐某，经证实，该名保镖也已经在枪戰中身亡。不过这并不是最终结论，具体情况与杀人动机还需要继續调查。
和叶汐在精神域里看到的一样。
精神域里发生的一切和现实相符。
如果真的全部相符的话，那白熊林漠在精神域里做出的判断，很可能也是正确的。
杀人的花豹并不真的是唐知行。
那她是谁？
连孪生子和基因复制人都可以通过虹膜差異简单地分辨，有人假扮唐知行，验尸官肯定能查得出来。
可消息里并没有说唐知行是冒充的。
如果验尸官已经验明正身，唐知行就是唐知行本人，那她当时是不是被其他人操控了？
操控一名优秀的哨兵，并不是件容易事，否则也没有那么多人敢用哨兵当保镖。
唐知行是霍布家的保镖，毋庸置疑地出色，她执行任务时竖立的精神屏障肯定过关，植入标准向导基因的正常向导们并不能轻易穿透。
叶汐天赋异禀，倒是可以突破屏障，就像控制麦苏时那样。
可她扪心自问，也只是能让哨兵发一会儿呆，或者通过研究哨兵的经历，找到他们的心理弱点，暗示他们，让他们产生幻觉。
归根结底，是一种顺势而为。
她催眠的哨兵，仍然是哨兵自己。
而且越强大的哨兵，越难被催眠。
她并不能像操纵木偶那样，随意指挥哨兵去做违背他们本身意愿的事，更没法让哨兵做出完全不符合平时习惯的戰术动作。
而她本人，已经是她唯一知道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向导。
如果世界上有能随心所欲控制哨兵的办法的话……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通道里，那个用精神触手追了她半天的向导，精神力比她还要强大。
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大厦安全部的人，还是刚好出现在那里的路人甲，或者，干脆就是操纵唐知行杀人的凶手。
叶汐想不清楚，想得头疼。
无论如何，霍布一家的死，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汐想得出神，一直没出声，
季浔又翻了几下屏幕：“我去看看评估进行得怎么样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叶汐一个人。
她在脑中问阿露弥：“阿弥，我们拿到的手稿你仔细看过了没？”
阿露弥答得很快：“我已经翻过一遍了，应该没问题，后面都是没有出版的部分，不过写写画画的，乱得像天书一样，反正我是完全看不懂，等你自己看吧。”
阿露弥也有向导基因，却对当向导这件事毫无兴趣，光脑才是她的命。
无论如何，至少手稿还在。
叶汐：“好，等回到微风堡，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手稿传给我？”
还是要自己再确认一遍才放心。
阿露弥：“没问题。”
叶汐又问：“阿弥，我有个地址，在长乐后街那边，咸乍巷144号后门乙，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我可太知道了。”阿露弥说，“唐知行简历里登记的家庭住址就是这个。”
叶汐纳闷：“啊？不是林漠的地址？”
“不是，林漠住在港北区的一间老公寓里。”
以林漠为主体的精神域场景消解后，显现出的居然是唐知行家的地址。不知是什么意思。
季浔倒是回来得很快。
他说：“评估结束了。”
叶汐挑战了一下自己的观察力，认真端详了一秒钟季浔的微表情，就放弃了——
这位大修行者如如不动，脸上是真没写着评估结果。
季浔知道她要问什么：“加洛大校试着进入了5077的精神域，不过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弹出来了。但是她说她看清了，5077的精神域很标准，基本属于L2类自然景观……”
加洛大校看见那片秋风萧瑟的荒草滩了。
季浔：“加洛大校说，5077的精神域目前很稳定，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异象，所以评估专家们最后的结论是，5077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危险到需要走消除流程……”
那就好。5077死不了了。
季浔继續：“但是藤原上校坚持认为，5077的状态在评估过程中有反复和变化，所以并不排除后续会继续恶化的可能，所以他们会进一步密切留意他的状况，随时准备重新启动消除程序。”
这是判了个死缓。
能缓就行，缓了说不定就能转无期，无期再减刑成十年二十年什么的。
“他已经过了这关，我回基地就把尾款打给你，”季浔说。
他顿了顿：“叶汐，你拿到钱以后，是不是就要去第七星带的专科医院看病了？”
叶汐：啊？
看来他仔细查过她的医疗记录。
叶汐：“暂时还不打算去。”
季浔点点头：“如果你暂时不去的话，5077的精神域还是不稳定，能不能请你继续留在微风堡一段时间，一直到他确实没问题为止？我可以按基地资深高级向导的双倍薪酬付你报酬。”
他补充：“等你决定去医院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走，我可以专门安排飞船送你。”
开口就是双倍薪酬，这么大方，感觉又是他自己掏腰包。
叶汐打听：“双倍薪酬是多少？”
“大概每月八万联邦币。”
这人当冤大头有瘾。
叶汐：“成交。我要日结。”
季浔：“……”
她一副赚一天算一天，活一天乐一天的样子。
“我不想每天给你转钱。我可以月结。”季浔在她张开嘴巴前补充，“每月先预付。”
麦苏做完笔录，也被放回来了，一回来，眼神就飘到叶汐身上盖着的军装外套上。
他嘀咕：“联邦防卫部哨兵军服着装条例第三条第一款……”
他语速很快，声音又小，叶汐没听明白：“啊？”
季浔一动不动，如同没听见。
“没什么。”麦苏端起自己那杯凉掉的热巧克力。
他摸了摸杯子，十分悲愤：“我刚才在大厦安全部那边听到了，勘察结果出来了，凶手是霍布的一个保镖，人已经在枪战中死在现场了。明明都找到凶手了，还非要把我们一个个地叫过去问话。”
他的耳朵灵得不像话。
“说是他们一个空降的头儿，坚持觉得，凶手都当了霍布好久的保镖了，突然就把雇主全家杀了，很不正常，要他们继续仔细调查，说这案子未必那么简单。”

第29章
葉汐好奇：“那个录口供的人，他用墙上的射灯照你眼睛没有？”
“有！”麦苏委屈，“黑漆漆的，刷地一下就亮了，像神经病一样，要是我今年体检视力没拿到优秀，我就上来踹烂他们安全部的大玻璃门。”
季浔很快也被带去做笔录了。
他回来的时候，葉汐和麦苏排排坐着，一起仰着头，齐刷刷盯着他瞧。
没等他俩开口问，季浔就自动回答：“没照。”
看来执行官还是有优待。
葉汐八卦：“那他有没有让你拿出你那个向導特聘证书？”
“他问了，我没给他看，”季浔冷淡地说，“我告诉他，微風堡内部人员的聘任事宜，如果他想知道，可以先发公函向我申请，等我批准了，再拿着批准结果来微風堡找我。”
季浔这块大石头，又冷又硬，相当难啃。
微風堡这次过来的所有人，除了5077，轮流去安全部做笔录。
葉汐等得闲极无聊，真的去了两次八楼的洗手间，洗掉手上掩盖指纹的薄膜，在门把手上留下了指纹，又顺便观赏了一下洗手池旁邊的金色水帘瀑布。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厦的监控抢修过了，終于恢复了正常，到处又都是巡查的人，没机会再去取回那只金属小圆筒了。
不过圆筒上并没有任何她的痕迹，问题不大。
等微风堡的所有人都被那个喜欢用射灯照人眼睛的神经病召过去问完一遍，夜已经很深了。
季浔去打了个电话，叶汐隐约听到，他是在跟浮空岛卫戍部的人交涉。
他的口气坚决，要求不管凶杀案的调查进度如何，他们微风堡的这几个人今晚必须立刻离岛回基地。
他陈述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5077的状态不稳，在这里出了事没人能负责，他自己还有个很重要的工作，晚上需要和母星那邊交接，以及他带来的一名向導身体微恙，简單地说就是肚子拉得哗哗的，她要是倒下去了就没人能帮黑暗哨兵稳定精神域了。
叶汐：“……”
一行人終于被放行了。
5077先被带回了囚车，叶汐他们从大厦出来，看见前面居然也有几个人，也像是刚从大厦里放出来，正在空中停车场上车。
几个人穿的都是白色的向導制服。
其中一位头发金棕，肩宽腿长身材标准，一举一动都像在舞台上唱戏，看着特别熟悉，叶汐认出来，是在康复大厅见过的星冕向導学院的高级督导，奥缇&#183;卓艮。
朴医生也认识，低声问：“他们也在？他们来这邊干什么？”
麦苏什么都知道：“我听说，今天大厦六楼有个星冕向导学院和星际港医疗健康部共建实训中心的签约仪式。”
看来他们也是因为灭门案，被大厦安全部扣到了现在。
奥缇今天也在大厦里。
不过叶汐清楚，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肯定不是用精神触手追着她跑的那位。
叶汐马上问：“另外那几个人是谁？”
朴医生：“好像都是星冕的教官吧。”
他们上车走了。微风堡的悬浮车也跟着起飛，穿过关卡，离开了浮空岛。
夜空深邃，繁星满天。
军用悬浮车飛快地向地面降落。
叶汐把车窗落下一条缝，一大股热风立刻呼地涌进来，叶汐赶紧又手忙脚乱地把车窗关上了。
阿露弥在脑中说话：“小汐，这次霍布一家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你又去过现场，我觉得，反正手稿咱们已经拿到手了，咱俩干脆收拾收拾，跑塔吧？”
她的意思是，去塔西斯星带深处的偏远星系。
在K7星际港码头混的，都把去偏远星系叫做“跑塔”。
塔西斯星带边边角角的星球，山高皇帝远，联邦的势力不强，各种黑的、白的、奶牛花的帮派横行，又穷又乱，是逃犯的天堂，真心想躲起来，谁也找不着。
从小到大，叶汐和阿露弥有事没事就会一起琢磨跑塔的事。
离开K7港，离开这个压抑无聊的地方。
要怎么伪造身份，怎么雇飞船，怎么躲过各种关卡的检查，到了以后又怎么赚钱活下去，都制定了各种计划。
其实只有计划宏伟，阿露弥平时连门都不太愿意出，只要给她一台光脑，外加饿不死人的泡面，她能在房间里待一辈子。
阿露弥畅想：“真的，我早就看好了一艘货运飞船，只要钱给到位，随时都能走。”
叶汐：“嗯，不行咱俩就跑。”
浮空岛上的灭门案不是那么简單，说不准就栽在她头上。
只要手稿里有解决病毒的办法，能活下来，宇宙那么大，去哪都可以。
微风堡早就过了熄灯时间，寂静无声，就连做清洁的小机器人们都下班了。
悬浮车稳稳地落在隔离中心大门前，麦苏跳下车，先问叶汐：“你肚子还疼吗？我帮你叫个医疗官过来看看吧？”
“不用。”叶汐说，“这个我有经验，给我送点那种治肠胃炎的药，叫什么诺弗安的？一粒就行了。”
麦苏的眼神瞬间充满同情：“有经验？你这是有多常乱吃东西啊。”
叶汐补充：“还想要一杯柠檬姜茶，要热的，上回你点的那个‘冰酸矩阵’的就行，我看见广告单上有。”
5077也被哨兵押着下了车。
他的束缚衣撕开了，安全起见，他们不知从哪找了一副手銬，临时銬住他的双手。
他安静而沉默，看起来像是恢复了一点理智的样子。
一出囚笼，他就先看向叶汐这边。
隔着黑色的护目镜，叶汐也还是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滑过她的脸，落在她身上披着的那件执行官的军装外套上。
他站着不动，一名押送的哨兵伸出手，好像想去碰他的胳膊，引导他往隔离中心里面走。
哨兵的手抓了个空。
5077动作迅捷无比，哨兵完全没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闪开的，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两名押送的哨兵瞬间紧张，一起攥着枪退后。
5077却没做什么，避开哨兵后，只抬起铐紧的双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押送的哨兵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一起看向季浔。
季浔微微点头。
哨兵们打开5077的手铐，帮他把叶汐那件哨兵训练服外套脱下来了，还给叶汐。
训练服外套回来了，叶汐脱下季浔的执行官制服，穿上自己的。
她把制服递给季浔：“谢谢啊。”
你给我，我给他，好像一个外套接龙。
季浔“嗯”了一声，接过衣服。
交接的时候，他顺手掏了一下制服外套口袋，叶汐忽然察觉，他把一个什么东西摁进了她的手心里。
纽扣一样，小小的，方型，军绿色。是那枚可以对付简单的紫光墙的频谱干扰器。
叶汐：？
周围全都是人，季浔的动作快而自然，面色如常，什么都没说。
他刚才不肯做交易，在她的疯狂推销下拒绝得那么干脆，现在就这么白送给她了？连她霹雳无敌好用的限量版万能钥都不要了吗？
叶汐也没出声，把那枚小东西收进口袋里。
5077默不作声地看着这边，任凭哨兵重新帮他戴上手铐。
等他们忙完，不用再催促，他自己头也不回地直接走进了隔离中心的大门。
回到向导宿舍没多久，麦苏就拿着拉肚子的药，拎着她点的外卖过来了——“冰酸矩阵”的袋子里，装着一大杯热的柠檬姜茶。
等麦苏走后，叶汐锁好门，一口气喝光姜茶。
阿露弥上次顺利地传递东西进来了，这回十分嚣张，除了在杯底的夹层里塞了一小片存储器，还特地送了沉甸甸的一长条“生姜蜂蜜膏小料”。
黏糊糊的蜂蜜膏里，用塑料薄膜裹着一只金属小圆筒。
叶汐习惯随身带着的这样一套作案工具，原本的留在浮空岛上了，阿露弥很贴心，又送了套新的过来。
叶汐把存储器里的内容复制到手环里，用马桶冲掉存储器。
格兰亚博士《精神权柄》的原版手稿，心心念念惦記了这么久，终于出现在手环的虚拟屏幕上。
手稿的前半部分内容，叶汐都很熟悉，几乎和正式出版的内容一致，她飞快地往后翻。
最后一百多页，就完全没见过。
像传说中一样，这部分写得非常散乱，句子东一句，西半句，谁也不挨着谁，或者只有零星的几个字，没头没脑的。
有时候又是密密匝匝的一大段话，看起来像是日記，或者工作笔记。
格兰亚博士一生游历过的地方很多，身为专业的向导，需要引导各种哨兵，又会特别钻研语言，她的手稿里除了联邦通用语，夹杂的语种很多，饶是叶汐也在语言上下过大功夫，如果不用手环上的翻译器，读起来也很吃力。
其中能最顺溜地辨认出来的，就是大量的盖亚语。
格兰亚博士的妈妈有盖亚星血统，会用盖亚语并不奇怪。
手稿里还有很多手绘符号和图样，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意思。要完全读懂，肯定要花不少时间。
夜深了，肋下又开始一阵阵抽痛，叶汐索性趴在床上，拉过枕头，顶住疼的地方，对着手稿一页页地仔细研究。
她忽然看见一句话：
【扯淡的标准向导基因片段】
【向导协会的那群人，他们懂什么是向导吗】
叶汐笑了。这种话大逆不道，当然不会出现在正式出版的版本里。
再往后：
【进入重构者阶段后，随着精神力的不断提高，我发现，精神域与现实纠缠得越来越深了】
叶汐的手顿了顿。
所以自己现在是已经进入重构者阶段了吗？
叶汐继续往后翻。
格兰亚博士在精神域中出了问题，后来又治愈这件事，就是发生在写这本手稿的时间段，手稿里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她一页页找着，忽然瞥见有一段盖亚语的工作记录里写着：
【今日雷暴，下了拳头大的冰雹，天气不错，心情极佳】
【心域节点回滚的方法果然奏效】
【感染的病毒终于完全清除了，神清气爽】
叶汐盯了那几行字好几秒。
眼窝一点点发热。
终于找到了。
她在脑中叫：“阿弥。”
阿露弥就守在光脑旁  ，回答得飞快：“你在手稿里找到解决病毒的办法了？对不对？对不对？”
叶汐有点哽咽：“对。”
不能半场开香槟，叶汐补充：“格兰亚博士的办法，叫‘心域节点回滚’，不过我就只知道了这个名字，还没在手稿里找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继续研究。”
阿露弥：“‘回滚’我懂，就是把数据啊，系统啊，恢复到前面的状态嘛。‘心域节点’是个什么东西？”

第30章
葉汐也不清楚心域节点是什么。
总算有点眉目了，她安下心来，把手稿往回翻。
季浔给的光腦只能追剧，她自己的手环也不能上网，单机翻译的效果不好，勉强能用，葉汐还是把它打开了，逐字对照，一个不认识的词都不放过。
一頁又一頁，先往前，再往后，来回找了半天。
她终于发现了一頁，开头第一行就是母星带维涅语的——“心域节点回滚”。
后面好几頁都有相关内容，又多又乱，格兰亚博士写下这部分的时候，似乎也只是在梳理腦中的思路。
葉汐对照着翻译器，仔细地研究这些只言片语，一边打开手环上的记事本，把笔记梳理下来。
“嘟——嘟——嘟——嘟——”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起床号声，声音悠长。
葉汐抬起头。
她没调窗口的遮光层，外面的天空朦朦胧胧的，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
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她终于把关于“心域节点回滚”的主要内容梳理出来了。
格兰亚博士的办法，简而言之，就是在哨兵的精神域中人为地制造一种东西——
心域节点。
这种“心域节点”，就像是向导本身在精神域中状态的快照。
一旦在精神域里出了问题，比如感染病毒，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伤，只要回滚到未感染前的节点，不良状态自然就会消失，受到的虚拟伤害也会不药自愈。
听起来有点像打游戲的时候，读档重来。
叶汐以前当然没有刻意制造过什么心域节点，但是笔记里说，这并不是问题。
因为人天然地会形成心域节点。
通常在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心态和情绪受到强刺激，情感极度浓烈的那一刻，就会无意中自然而然地形成节点。
节点储存在向导的意识底层。
向导自己没有精神域，只要找到节点，把它投射到哨兵的精神域里，再回滚就行了。
道理听起来不难，但是叶汐明白，单单投射节点这件事，就直接涉及到哨兵精神域的重构。
需要在哨兵的精神域里重现向导自己的节点，只有精神力足够强大的重构者才能做到。
而且是相当危险的，重构这件事，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要出什么岔子。
叶汐对着笔记思忖。
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以她现在的精神力水平，能不能完成节点回滚。
只能试试。
普通哨兵的精神域经不起这种折腾，会崩。回滚需要精神力非常强大的哨兵，还要对自己精神域的形态没什么执念，容易塑造，胆子大，够配合，好引导，眼下微风堡的隔离室里就关着这么一位，非常理想。
叶汐琢磨了一会儿，在蒙蒙亮的天光里，继续往后翻笔记，想看看还有没有关于节点回滚的其他蛛丝马迹。
她随手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了很特殊的一页。
那一整页上，只写了一行小字，用的是蓋亚语：
【我好像发现蓋亚星为什么会消失了】
叶汐怔了怔。
什么意思？
蓋亚星的消失，在聯邦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那是叶汐素未谋面的故乡，据说是颗极其美丽的蓝色星球，历史悠久，位于塔西斯星带的偏远地带，长期保持着自己独特的习俗与文化。
蓋亚星是以母系为社会核心的，盖亚星基因孕育出的后代，女性和男性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三点五左右，向导和哨兵在人口中的比例也很高，向导绝大部分是女性，哨兵绝大部分是男性。
女少男多，所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与聯邦主流社会完全不同的婚恋习俗。
盖亚星人觉得理所当然，联邦其他星球的人却不那么看。
虽然在前宇宙大开发时代，母星的很多地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婚姻制度实际上是允许一男多女的，但是一旦倒过来，立刻骂声一片。
人人都说盖亚星风化败坏，道德沦丧。盖亚星的女孩子，在联邦的名声尤其不好。
就是这颗星球，不知为什么，在七十多年前，突然凭空消失了。
整颗星球一夜之间，就那么从它的运行轨道上失踪了，要不是有叶汐这种流落在外的盖亚星人的后裔，它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它失踪的原因，至今也没弄明白。
有人说，可能是因为星球遇到了某种高密度的暗物质团，被卷入了它引起的扭曲空间中，也有人说，可能是因为某种现代科技还不能理解的时空偏移，让它漂移出了当前的时间线。
更多的人说，这是天谴。
盖亚星淫邪堕落，连神都看不下去了，天降神罚，咔嚓一下，把它直接抹除了。
【我好像发现盖亚星为什么会消失了】
格兰亚博士笔记上的那一页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句话，再没写其他字句，旁边却画了好多密密麻麻的符号。
像是腦子里在思索的时候，下意识地在笔记上画下来的。
每个符号都长得一样：是个横放的数字八，或者说是无穷大符号，只不过八字形的两个小耳朵中间，多了一小竖，让这符号看起来像是植物短短的茎上萌出了两片肥硕的子叶，和卡通人物脑袋上顶着的小芽大差不差。
这小芽一个叠一个地发芽，满满地萌发了一整页。
叶汐纳闷：这是什么东西？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没再提盖亚星消失的事，都是零零碎碎关于重构者阶段的记录和图示，叶汐一口气翻下去，又翻到底，都没再看见那个奇怪的小芽的符号。
她在脑中小声叫阿露弥：“阿弥，你还醒着吗？”
“醒着。”阿露弥的声音传来，“为了庆祝你成功拿到手稿，找到‘回滚’什么的，我要打游戲打一个通宵。”
叶汐：“……”
忙了一整天，还熬夜打游戏，这是种什么样的精神。
叶汐：“我的手环在微风堡上不了网，你待会有空的时候，能帮我查一个符号吗？”
阿露弥不紧不慢：“现在就行，让我队友先死着。是什么符号？”
“在手稿里，你打开手稿，翻到第……我看看……”
叶汐重新往前翻着找页码。
她的手顿住了。
写着盖亚星消失那句话的那一页，还画满了符号，那么特殊的那一页，竟然没了。
叶汐怔了怔，继续往前找，一口气翻到了前面出版的部分，都没再看到那奇怪的一页。
她忽然意识到问题，重新往后翻。
果不其然，看了一晚上的详细解说心域节点回滚的那些页也没了。
叶汐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仔细看。
手稿上，页码的数字就标在每页的正下方，现在页码从“352”直接跳到了“405”，中间整整五十二页都消失了。
前面格兰亚博士感慨下冰雹了，回滚有效，病毒消失的那页倒是还在，关于节点回滚的具体内容，还有写着盖亚星消失，画满了符号的那一页，都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格兰亚博士的手稿，却是阿露弥拍下来整理好的，可以随意编辑，也许是剛剛无意间误操作，不小心把一些页刪除了？
也有可能。
叶汐切换界面，瞥了眼自己剛刚在手环记事本上记下的笔记。
冷汗立刻下来了。
记事本上，同样空空如也。
就好像这一晚上的笔记
她从来没有做过一样。
“阿弥，”叶汐让自己镇定，“你那边，手稿还在吗？”
“当然在啊，我怕你好不容易弄来的手稿丢了，在本地，在云端，到处都做好了备份。怎么了？要我再想办法传给你一份吗？”
“不用，”叶汐说，“帮我看一下手稿的第三百五十三页。”
阿露弥大概是放下游戏找手稿去了，片刻后就答：“诶？没有三百五十三页。怎么突然就跳到四百多页了呢？”
她那边也是一样。
过了一小会儿，阿露弥又说：“我看了看其他备份，也都是跳页的。是不是本来就是跳页的呀？”
本来不是。
它是刚刚變的。就在大概五分钟之前。
叶汐问：“阿弥，你拿到手稿以后翻过对吧，有没有看见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好多好多小芽儿一样的符号？”
“小牙？什么牙？我当然仔细翻了一遍，想看看你想要的手稿到底长什么样。”阿露弥肯定地说，“可是没看见什么牙的符号。”
那页奇奇怪怪的，与众不同，如果翻过，不可能注意不到。
和上次一样，阿露弥的记忆又被改写了。
阿露弥还在纳闷：“小汐，怎么了？是有人把手稿里你要找的页面刪除了吗？”
没错。
叶汐心想。世界线又被改變了。
可她这次在精神域里，明明没做过什么，只走了几步路，穿进白熊和花豹身体里待了一会儿，帮白熊解决了一点心理问题而已。
碰都没碰过地上的阅读器，更没有删除上面的内容。
除非在精神域里走几步，穿个人，就会像蝴蝶效应一样，稍微振振翅膀，就引发了巨大的变化。
可叶汐觉得不是。
上次她消解婴儿房后，关于莫亚的一切立刻变了，这回她解决掉特藏室之后很久，一直到昨天晚上，看到的手稿也还是完整的。
一切变化都是今天天亮以后才发生的。
更可能的是，发起这次改写的，并不是她。
今天早晨，就在刚才，有其他人像她上次一样，想办法改写了世界线，删除了手稿。
可神奇的是，她脑中却又保留着全部记忆，并没有被抹除。
叶汐：“没事。”
先不要告诉阿露弥。要是她知道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很不可靠，一直在被别人随便改来改去，有点太吓人。
叶汐定了定神，重新理了一遍思路。
手稿还在，就说明在这条被改写的新的世界线里，她还是成功地偷到了手稿，只是上面的内容莫名其妙地少了好几十页。
幸好她认真地做了一晚上笔记，笔记虽然没了，脑子里的内容还没忘。
叶汐把屏幕切回被清空的记事本，趁着自己还记得，一条条地把刚才总结的笔记重新写下来。
重新写下来的笔记也未必就保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被抹除。
只有记忆才是最靠谱的。
得尽可能背下来，长久不忘。
叶汐一边写，一边对阿露弥说：“不用管页码了，阿弥，我还想查查那个符号，看起来像个无穷大的符号，中间有一小竖……”
手稿里突然消失的五十二页。轨道上突然消失的盖亚星。
这两件事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还有格兰亚博士的死，只怕也有鬼。
叶汐看过她的各种笔记、资料、信件，对她熟悉得就像一个朋友，以格兰亚博士晚年被全联邦的学术界骂，仍然坚持自己观点的性格，叶汐一直觉得，她根本就不可能自杀。

第31章
阿露弥查得并不慢。
“小汐，我实在找不到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的符号，倒是找到了几个看着稍微有点像的，有产品的商標，还有些公司和组织的標志，可惜现在暂时没法给你看。”
微風堡手环信号屏蔽，她没法把图标传进来，除非再兴师动众地点一杯奶茶。
“没关系。”葉汐筹划，“我今天会出一次微風堡，到时候再去找你。”
窗外忽然传来哨兵的呼喝声。
“一！！”
“二！！”
“三！！”
“四！！”
他们起床了，整齐地喊着号子，正在出早操。
葉汐恍了一下神。
估计季浔正和哨兵们在一起。
上次世界线被改写时，季浔的記忆也没丢，让她知道自己的脑袋没出问题，也没疯，这回季浔没看过手稿，真的变成只有她自己記得一切了。
正想着，敲门声传来：
“笃。笃。”
两下，力道适中，十分克制。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敲门，还真是想到谁谁就来了。
葉汐关掉手环屏幕，过去打开门。
季浔今早的打扮不太一样，没有穿那套规整的最高执行官制服，而是一整身黑色哨兵作训服，踏着半高的军靴，作战腰带在腰间收紧，上衣拉链向上一拉到底，抵着下巴，锁住喉结。
他裹得那么严实，但是难得地没戴军帽，露出了头发。
头发像是刚洗过，干干净净，丝丝闪亮，不知为什么，有种小动物的毛发般很软很好摸的感覺，和他本人很不一样。
一看就是早训训到一半过来的，不知有什么急事。
“我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估计你没有在睡覺。”季浔说。
葉汐侧身放他进来：“有事找我？”
季浔没有说话，随手关好门，往窗口那边走了几步，对着清晨透亮的天光，仿佛在思忖怎么开口。
不过最终像是准备直说，他转过身，面向叶汐。
“刚刚在早训时，我听到关于昨晚浮空岛灭门案的新闻报道。”
叶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报道里说，根据现场勘察，确定凶手为一名唐姓保镖。该保镖目前正在潜逃中，尚未被抓获。”
叶汐：？
潜逃中？？
无论是在精神域里，还是昨晚听到的消息，唐知行明明已经死在凶杀现场了。
这到底是浮空岛安全部故意放出的烟幕弹假消息，还是和丢失的手稿一样，唐知行的死亡也被改写了？
季浔那双眼睛定在叶汐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
“我昨晚在浮空岛上，看到过凶手当场死亡的消息，所以听到新闻，覺得有点奇怪，立刻去查昨晚的报道，发现它已经消失了。当然，这可能只是被删除了。于是我问了麥苏。”
他顿了顿：“麥苏回答我：‘啊？你说凶手死了？没有啊？昨晚不就说是跑了吗？’”
叶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有句讲句，他学麦苏说话，学得还真像。
麦苏的記忆又错乱了。
而季浔，竟然又記得一切。
神奇。
他和她一样，根本没被改写过的世界线洗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就像她昨天一样，一发现不对劲，就急匆匆地过来找她求证来了。
叶汐心中飞快地权衡。
世界线的变化应该和精神域相关，格兰亚博士手稿中关于重构者的部分又消失了那么多页，偏偏其中还有一页是关于盖亚星的，整件事深不可测，似乎牵扯不小。
她对一切两眼一抹黑，但是去过凶杀现场，又偷过手稿，不管她想不想，都很可能已经莫名其妙地搅进这潭浑水里了。
季浔上次已经知道她还记得一切，这不用隐瞒。
他的地位特殊，通过他，很可能可以拿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脑中念头飞过，决定只在一瞬间。
叶汐回答：“对，我也记得。我们俩昨天一起看过报道，麦苏也亲口说过，凶手是在枪战中当场死亡。”
“太好了。你果然记得。”
季浔不盯着她了，转身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出神。
“上次有这种改变，是因为你救了5077精神域里的婴儿，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
叶汐：“不知道。”
凶案涉及到她偷手稿的事，叶汐不打算自曝。
昨天在浮空岛，她修复5077的精神域在前，季浔查到凶手当场死亡的消息在后，变化是今天早晨才发生的，怎么也不会疑心到她身上。
季浔看起来也确实没有怀疑她，只点了下头：“我今天会想办法找浮
空岛卫戍部的人，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他对这起灭门案还挺关心。
叶汐心中暗暗揣测着，口中却说：“好，我今天要回家一次。”
季浔：“当然没问题。”
叶汐：“不过走之前，我还想先去看看5077。”
清晨的微风堡人声鼎沸。晨光穿过隔离层，落在修剪整齐的绿化带上，小机器人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开始新一天的清洁工作。
穿着一水的黑色作训服的哨兵们正在晨练，一队又一队，排列整齐，跑步穿过宿舍间的小径，无数双军靴踏着地面，地震了似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季浔带着叶汐穿过晨练的队伍。
基地最高执行官在早训中出现，看来是件平常事，哨兵的队伍没有停下来，甚至没人敢转过目光。但是叶汐看得出来，他们的腰背挺得更直了，口号声也更响亮了。
5077仍然关在隔离室里。
不过他的隔离室也有了新的变化。
昨晚他们不在的时候，明顯有人进去打扫过了，地面整洁了不少，大片的血污都被清掉了。
墙上的摄像头还是烂糟糟的，不知道是没有修过，还是又被他砸了。
除了上回打开的洗手间外，现在一面墙壁上还探出了一张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的金属板，上面放着叠好的被褥。
5077终于像个人一样，有床睡了。
床边凹进墙面里的小格子里，摆着简单的日用品和衣物，连换洗的面罩和头套都有，码得整整齐齐。
这里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兵营里的单身宿舍。
叶汐和季浔到的时候，5077正坐在床边，大早晨的，竟然没有在睡觉。
大概哨兵多年的训练，让他已经习惯了严格的作息时间，就算疯了也不例外。
5077听见声音，抬起头。
他仍然戴着头套，整张脸都藏在护目镜和面罩后。身上的衣服换了，没有再穿撕得乱糟糟的束缚衣，也换成了和季浔同款的黑色作训服，
一模一样的作训服，两人穿出了不同的风格，5077大方多了，上衣的拉链向下拉得很低，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胸口鼓胀，衣袖也挽起一大截，小臂上青筋蜿蜒。
季浔停在门口：“你自己？”
“对。”
叶汐一个人走进隔离室，在5077面前停下来。
“我今天上午要出去，不在微风堡，走之前先过来看看你。”叶汐说。
她伸出手掌，悬停在他的额头前十几公分的地方，问：“可以吗？”
5077只仰头看着她，沉默着，没有出声。
精神域里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吐字含混不清，他好像还是不太会说人话。
没有拒绝就当他同意了，叶汐直接把手按了上去。
一望无际的荒草原又出现了。
满天阴云压顶，枯黄的草梗在冷风中波浪般伏倒，叶片哗啦啦地摇晃，和上次叶汐离开时一样，只是地上刻着地址的金属铭牌淹没在草丛里，看不见了，也不见两只小动物的踪影。
叶汐仍旧悬浮在半空中。
她现在觉得，就像图澜黑色的叶海一样，这片荒草原其实是属于白熊林漠的，和5077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至少5077的精神域暂时稳定住了，而且没有异象，看起来合情合理。
叶汐今天进他的精神域，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試試回滚。
心域节点回滚，笔记里写得语焉不详，叶汐完全没有把握，不知道在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只能先试试看。
她回忆着手稿里的内容，调动自己的精神力。
要回滚，就要先找出一个她以前储存的心域节点，投射在精神力強大的哨兵的精神域中。
叶汐接触过的哨兵中，她真心实意地觉得精神力足够強大的，只有唯二的两个。
一个是季浔，一个是5077。
这两个都很难控制，稍微不留神，就会脱离她的掌控。
季浔天天竖着个屏障，离她远远的，恨不得把自己封印起来，外面再捆两道打包带，能让她在精神域里为所欲为的，就只有5077了。
5077的精神域不够稳定，可眼下也没得选。
而且不稳定有不稳定的好处，她还不够强大，5077不稳定的精神域更容易受她影响。
叶汐按照手稿里的步骤，先耐心地搜索以前无意中种下的心域节点。
得是人生中的某些特别的时刻，感情要浓郁，情绪要激烈。
还得发生在她感染病毒前。
不知道那年和阿露弥溜到拉托星玩的时候，算不算。
那地方当时是禁区，两个人看了纪录片后一时兴起，谁也没告诉，也没什么计划，说走就走。
躲在一艘小货船的底舱里，过了好几层关卡，在拉托星狠狠地挨饿，吃了不少平时绝对不会往嘴里塞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遇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十分刺激。
回来后，陪着阿露弥一起被她哥骂到狗血淋头，也十分刺激。
精神力的白光顯现。
连着吸收了两次哨兵的精神力，这白光比以前更加明亮了。
叶汐引导着白光，尽可能地回忆，让自己沉浸在当时的情境中，再现当初的情绪状态。
兴奋。紧张。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耀眼的白光穿透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面前连天的荒草忽然有了片刻的扭曲。
不过只稍微动了一下，就又恢复如常。
叶汐知道，按手稿里的说法，这是因为当时的情绪还不够浓烈。
要非常强的刺激，才能在当时自然地形成可以回滚的心域节点。
可是人生中，到底哪段经历才刺激强烈，伴随着浓烈的情绪？
叶汐的脑子不由自主地往某件事上偏。
眼前的天空和荒草突然一起扭曲了，庞大的黑色阴影隐隐显现，仿佛是一幢尖顶的老式建筑，像教堂一样，替代了阴沉的天空，遮天蔽日。
叶汐火速清空念头。
不要这个。
不要这个。
一定还有其他的心域节点可以用。
那些快乐的，美好的，温暖的，有趣的，更值得记住的人生一刻。
那些拿到好成绩后的兴奋，吃到好东西时的愉快，达成向往已久的目标时巨大的成就感。
可是脑子这东西并不完全听人使唤，它一旦觉得找对了方向，记忆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涌而出。
荒草原化为乌有，尖顶建筑高大的黑影飞快地变得清晰起来，那些老式的玻璃花窗，墙外长满青苔的管道，一一显现。
叶汐背后张开的乌鸦翅膀忽然消失了，人从空中向下坠落。
仿佛一切又回来了。
她的身体正在变小，小成了十岁的模样。
她没有了翅膀，短了一大截的手脚在空中挣扎着。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拼尽全力反抗，却还是对一切无能为力的小不点。
精神力像河水掀起沉底的泥沙，搅动了记忆深处的浓烈情绪，绝望汹涌而来，但是更多的是愤怒。
叶汐在心中怒吼：滚吧！不要这个！！
不要用那玩意当做心域节点！
然而精神力的力量强大，方法又对了，它顺着叶汐浓烈的情绪向前，就像洪水找到了河道，直奔显现节点而去。

第32章
葉汐落在地面上。
和光之家巨大的建筑在面前凝固成形，在年幼的她面前，如同顶天立地的庞大的怪兽。
建筑的黑影里传来嘁嘁喳喳的细碎声音。
“她才十岁……”
“十岁的盖亚星人也是盖亚星人……”
“你信她吗？这种小孩，谁知道她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
葉汐的身体变小了，但是体內
的真正的她早就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疯狂奔涌的情绪的激流中，成年的她冷静下来。
这好像真是对的路线。
一切都和格兰亚博士笔记中描述的一致。当年的场景在精神域中显现，当初的情绪也回来了，现在只要引導精神力，沿着情绪的方向继续走，就可以到达节点，完成回滚。
无论如何，先做了节点回滚，把病毒解决掉再说。
我不再是那个被关在禁闭室里的小孩了。葉汐对自己说。就算真的回滚到当初的状态，我也不会再受它伤害。
浓烈的情绪和回忆不断咆哮着，周圍的光影飞快地变幻，她又回到了和光之家那间窄小幽暗的禁闭室里。
没有灯，窗子很高，栅栏间透进来一点外面夜晚的光，周圍堆着的杂物上盖着层厚灰，她坐在地上，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难受。
饿还是小事，小小的葉汐心中全是腾腾怒火，要是怒火能变成真的，她立刻就能把这个鬼地方一把火烧成灰。
回滚需要强烈的情绪引導，叶汐放任愤怒奔涌。
她却忽然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就在她对面，黑暗中，隐隐地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形。
看身形和她差不多大，叶汐直觉地知道，这是个小男孩。
他也坐在地上，曲着腿，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膝头，好像在哭。
当年的禁闭室里并没有这个，叶汐手撑着地面，挪近了一步。
他抬起头。
叶汐看清了。他没有脸，就只是一个黑色的烟雾的影子，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萦绕着的极度的悲伤。
还有愤怒，和想撕碎一切的浓烈仇恨。
和她此时一模一样的愤怒和仇恨，正在黑影周围不断地汇聚，注入漩涡的中心。
5077。
这里是5077的精神域，他的情绪好像和她同步了。
她的絕望与愤怒被精神力强化后，就像插入他精神域中的锚，向上猛拽时，牵引出他深藏在精神域底层的同样的情感。
他显现出了他少年时的样子，用一模一样的絕望与愤怒与她应和。
两个人的情绪正在共振。
而且他的情绪似乎比她本人的更疯狂，更不可控。
两种的情绪应和着，汇成激流，在狭窄的禁闭室中左冲右撞，周围的一切都在巨大的冲击中疯狂抖动。
空中传来一阵不祥的咔咔的怪响。
墙壁突然崩裂了，玻璃般爆开，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叶汐知道这是什么。
格兰亚博士的笔记中提过，这叫过载。
回滚节点，会伴随着强烈的情绪，但是如果向導没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牢牢控制住它时，就会让哨兵的精神域过载。
过载是危险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5077的精神域不够稳定，她的精神力也不够强大，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牵引和撕扯。
幽暗的禁闭室崩裂成了无数碎片，碎裂正是精神域崩塌的前兆。
叶汐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回滚。她努力收回精神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再给它蓄力。
她的身体奇迹般地重新长大了，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她对面，少年的黑影也变了。
他的黑影也在飞快地长大，但是人类的形态消失了，黑雾变形，化成了一股股黑色的瀝青。
它们挟裹着疯狂与愤怒，奔涌出来，在空中飞舞着，冲向她。
黑色瀝青扭动着，缠上叶汐的手脚，缠绕住她的身体，重新把她推向空中，周围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各种实体化成碎片，在愤怒中爆炸一样飞溅，喷得满天满地。
精神域正在变得危险。
只要现在立刻脱離，她就安全了，可是那样的话，5077就完蛋了。
叶汐没有走。
得把5077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5077！！”
叶汐叫他的名字，金属的尾音穿透崩塌的碎片。
“5077！不要这样下去！想点别的！！”
可黑色的沥青愤怒地挣扎翻卷，就像在无望中拼死挣扎的野兽，并没有特殊的反应，他的回忆全部回来了，他深深地陷入那种强烈的情感中，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
叶汐深吸一口气。
她心中清楚，想把他的注意力彻底引导到其他地方，还有一个办法。
上次在通道里恶作剧，她就在季浔身上干过一次。
在联邦的任何向導标准教材上，都没有一丁点关于使用“性”作为引导工具的內容。
向导协会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是“不可说”。
不可说，可是叶汐这种百无禁忌，专门研究歪门邪道的“准向导”知道，这种力量原始又强大，在处理哨兵的精神域问题的时候，非常好用。
没想占你便宜，叶汐心想，可是再不动手，你就完蛋了。
果然，她只是稍加引导，5077那股横冲直撞的猛烈情绪就像发现了新的出口，立刻跟着走了。
叶汐被无数巨蛇一样的瀝青缠绕着，托举着，继续向上飞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撕扯精神域的绝望和愤怒被渐渐转化了，变成了另一种力量。
像是愤怒，又绝不是愤怒，也疯得不轻，却野性蓬勃。
四周的崩裂声逐渐变小，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停止了，叶汐知道，他的精神域稳定下来了，应该没事了。
可是5077却没有停。
他继续跟随着叶汐，用她引导的那股力量，一路继续往上，向没有尽头的空中冲过去。
叶汐：这位大哥，你这是打算去哪？
上次她引导季浔，只是稍微往这个方向带了带，一遇到季浔的强烈抵抗，就顺势收手了。这回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想给5077无处发泄的暴戾找个出口而已。
可5077的反应却和季浔截然不同。
她与他，向导与哨兵，两种强大的精神力刚刚完全合拍了，无比契合，飞快地一冲而上。
叶汐体内，本能悄然苏醒。
更不可言说的感觉欢腾地奔涌着，很快就充斥了整个精神域。
叶汐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5077的，还是自己的，大脑在极致的愉悦中一阵阵发麻。
沥青的溫度还在不断飙升，转眼就燙得像婴儿房里粘稠的塞若昂酸液，却并没有让她有丝毫不适。
相反，它已经布满她的全身上下，死死地缠绕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火烧火燎的燙人的溫度，逐步绞紧的强大压力，反而让人从内而外说不出地舒爽。
叶汐忽然意识到，正在绞紧她的压力，不止来源于沥青。
精神域外，他也正在紧贴着，绞紧她，力道不小。
叶汐试着伸出手。
沥青趁虚而入，飞快地改变形状，包裹住她的胸膛，完满地填实了这个虚空中的拥抱。
与此同时，精神域外，他也趁虚而入，把她完全压进他的身体里，贴得严严实实。
叶汐伸出的手指绕过他的背，仿佛碰到了他的作战服，还有衣料包裹下，背部的坚实肌肉，或者是同样变得坚实而有弹性的沥青。
精神域外滚烫的体温和精神域内滚烫的沥青已经完全没法分辨。
特殊的感觉不断向上升腾着，越来越强烈。
再往前走，叶汐知道，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精神结合。
精神结合被归于向导与哨兵的私事，向哨教材里绝不教这个。但是叶汐在码头流传的各种段子里读到过，总是写得玄之又玄，说是比普通人的结合刺激得太多了。
这种特殊的体验，新奇而极致，让人完全不想放手。
叶汐理性的部分努力挣扎着，先说服自己，再去说服5077。
“5077，放开。”
沥青不听，紧绞着她不肯放，然而它包裹着的人瞬间消失。
叶汐从精神域中脱離了。
脱离了，却还是透不过气。
原来两人已经一起倒在了他那张金属板的床上。她像夹心饼干的馅一样，挤在坚硬的床板和同样坚实，不遑多
让的5077之间。
叶汐自己的手还抱着他，没有松。
他蒙着面罩的脸就在她眼前，非常近的地方。
他全身一股蓄势待发的暴戾的劲头，体温高到吓人，却因为她忽然离开他的精神域，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半路。
叶汐松开胳膊，收回手，捅了捅他，示意他起来。
黑色护目镜后的眼睛仿佛在盯着她瞧。
他忽然动了。
离得这么近，布质面罩又很薄，不止能看出他鼻梁的形状，也隐约看得到他唇部的轮廓。
那浅浅的轮廓目的明确，向下一压。
叶汐：？
叶汐精神触手的动作比他还快，手忙脚乱，呼地按住他的额头。
终于把他定住了。
叶汐喘一口气，挣开他的怀抱，从床上爬起来，这才松开精神触手。
5077倒了下去。
他长吸一口气，顺势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这一刻，叶汐才意识到，他的状态看着有多不对劲。
像是刚刚经历了超负荷训练，他整个人脱力了似的，胸膛起伏得厉害。
汗水浸透了衣服，汗珠还在顺着颈侧滚落，就连小臂上都湿淋淋的。
哨兵的感官比常人敏锐了不知多少倍，精神域里感受到的一切又是直接作用在底层意识上，刺激太大，5077好像有点承受不住。
以前的他，被丢在这间隔离室里，像个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不过一直是警觉而紧绷的；而今天，现在，他仰躺在床上，瘫住不动，不止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好像在丢弃前，还被谁随意摧残摆布过，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看着惨兮兮的。

第33章
葉汐多少有点心虚。
她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暂时做不到回滚，反而把他弄成这副样子。
“那个……刚刚在精神域里，情况紧急，所以我用了一点比较特殊的治疗方式，现在你的精神域应該已经稳定住了。你先休息，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也不管5077听不听得明白，葉汐轉身就溜。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结果一抬头，刚好看见季浔。
他还等在门口，倒是没有在看她，目光偏向走廊那边，听见她的脚步声才轉过头。
季浔脸上和平时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眼眸很安静，稳得像一潭刚融化的雪水。
他没有情绪，也就没什么存在感，葉汐都快忘了他还在这儿。
也许他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以5077现在仰躺在床上的那副样子，傻瓜都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她自己也因为刚才的事，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好在墙上的摄像头坏了，这里只有季浔。这个人八风不动，无情无欲，心如止水，而且各种世俗的规矩全不放在心上，并不会怎样。
他那个方向，不知是屏蔽立得好，还是情绪控制得好，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仍然干干净净的，毫无波动。
葉汐很放心。
季浔没什么波动，她身后却有。
叶汐还没迈出两步，就清晰地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逼近自己。
她转过头。
并不是5077。他躺在床上没动过，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把头侧过来了，望着她这边。
正在悄悄地摸过来，向她靠近的，是好大一团黑色的东西。
形态和精神域里的沥青非常像，黑乎乎的一大坨，它正尽可能把自己压扁，紧贴着地面，伏击似地无声无息地前进，终于成功抵达她的后脚跟。
这一坨黑片片最前方的表面，忽然隆起一个小小的突起，像根小手指头一样，向前戳了戳她的脚。
好像找到了目标。
它猛地收缩成团，前端的小隆起飞快地变形，拉长，爬上她的脚，顺着她的小腿缠绕着，窜了上去。
叶汐：“……”
叶汐：“5077！”
在她的吼声中，这黑乎乎的家伙动作顿住了，却没有退下去，主体还留在地上，先行的拉长的部分不上不下地缠着她的腰。
这毫无疑问，是精神体。
问题是，叶汐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精神体。
精神体通常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狼、狗、狮子、豹子之类，或者是小猫小兔子，有些攻击性很强，有些软糯可爱。
无论哨兵还是向导，一般都会在十岁左右形成固定的精神体，精神体的动物种类，通常和他们少年时期的精神状态密切相关。
5077这精神体，未免过于離奇。
这根本不是动物，而是一大团随意变形的东西。
叶汐又想起了刚刚精神域里，那个哭泣的少年的黑影。看来在他精神体的形成时期，他的精神状态一定不会太正常。
叶汐拍了一下腰上“黑团团”末端圆乎乎的“腦袋”，“下去。”
它和看起来不太一样，并不粘手，还很有弹性，拍一下，震动像水波似的漾开，颤颤悠悠的。
“黑团团”被拍了一记腦袋，稍微踌躇，仿佛有点委屈，慢慢地顺着她的腿溜下去了，啪地一下，蔫哒哒地掉落到地板上。
叶汐继续往前走，它不敢再爬上她的脚，隔着半步的距離，在她脚后悄悄地跟着，一直跟到门口。
季浔不动声色，一等叶汐出门，就立刻把门合拢了。
精神体无视实体，是可以穿墙的，黑团团却没有再跟出来。估計是因为这间关哨兵用的隔離室有特殊装置。
“走么？”季浔问，声音平静。
叶汐：“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叶汐没说话，季浔也没有，叶汐觉得，他今天好像特别安静一点。
走到隔離中心门口，季浔停下来。
“我已经通知了管理系统，”季浔说，“你出基地大门的时候，只要扫描虹膜就可以了，他们会放你出去。需要我叫一辆車送你回去么？”
“那倒是不用。”
叶汐拒绝，不过她有别的事想找他帮忙。
“季浔，你们食堂的那个烤肉，特别好吃的那种，只有中午才有吗？”
“据说他们晚上腌肉，上午现烤。”季浔问，“你现在就想要？”
“如果有的话，那种烤肉套餐，我想要两份。”
季浔低头发消息：“没问题。我让人马上送过来。”
两人没再说话，一起在隔离中心门口等着。
还好，没有等太久，食堂那边就有台小机器人飞快地滑过来了，机械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叶汐接过来打开，里面装着两个看着相当厚实的饭盒。
季浔：“让他们拿了一次性的保温饭盒，这样你中午吃的时候应該还是烫的。”
叶汐没见过：“这么高级啊？”
季浔随口问：“给朋友带的？”
叶汐“嗯”了一声：“谢谢啊。”
“不客气。”季浔说，“我还有其他事。”
叶汐：“没问题。我自己找得着基地的大门。”
不用说大门，微风堡的每个门，甚至不是人走的门，她都一清二楚。
叶汐拉开身上训练服外套的拉链，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季浔：“我忘了，衣服给你吧？外面太熱，出去用不着，带着又太麻烦了。”
一整队哨兵沿着隔离中心门口的小路迎面跑步过来，精神抖擞地呼着号子，声音震天响，叶汐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穿过他们，在晨光中继续往前走。
季浔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刚才在隔离室，他当然什么都看见了，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季浔心中非常清楚，以他这两天对她的观察和了解，无论她在做什么，都肯定是为了救人。
她是他所见过的最出色的向导，无论是在母星的基地，微风堡，还是向导学院，像她这样的向导，他从没见过第二个。
他绝对相信她处理手法的
专业性。
可是刚才在隔离室，季浔清晰地察觉，自己的生理层面微妙地出现了一些反应。
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肌肉紧绷，视力和听觉都比平时更加敏锐，
那时候，她那头疯长的长发散落在哨兵的床上，双眼紧闭。
她忽然向上伸出胳膊，像是打算给虚空中的什么人一个拥抱。
5077立刻用强壮的身体填充了那个拥抱，两个人紧密得透不出一丝空隙。
就在那一瞬间，季浔的心底奇怪地扯了一下。
他马上偏过头，不再看向那边，腦子却不由自主，全是上一次在隔离中心门口，她用精神触手侵入时的感觉。
脑子不受约束，一直到现在。
她很明显是在救人。而且效果非常显著。
这一次，5077甚至可以收放自如地操控精神体了，据说以前从来没有人见过5077这个黑暗哨兵的精神体。
精神体的健康就意味着哨兵的健康，5077的状态和前些天迥然不同。
再离经叛道的方法，只要能达到目的，都毋庸置疑是合适的。
季浔自己向来也是这么想。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的脑子取出来，浸进一桶冰水里，洗一洗，涮一涮，去除里面那些肮脏的念头。
哨兵跑步的队伍过去了，叶汐也转了个弯，去大门那边了。
季浔低下头，看了眼手里拎着的她的训练服外套。
哨兵的感官敏锐，指尖传来织物上残存的温度，比微风堡恒温的空气高了几度。
微风堡的大门外，暑熱依旧。
一离开基地空调系统覆盖的范围，热空气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兜头把人闷住了。
叶汐连头发根都开始往外冒汗，手忙脚乱地放下饭盒，褪下手腕上的皮筋，把满脑袋的头发一股脑扎到头顶，结结实实地盘起来，在脑中呼唤阿露弥。
“阿弥，我出狱了！”
没有回应。估計阿露弥在补觉，要么就是不在码头，回她哥那边去了。
叶汐也没打算先回码头。
【长乐后街桥头咸乍巷144号后门乙】
这是精神域中白熊林漠留下的地址，特地刻在荒草丛中的铭牌上，不知是什么用意。
叶汐打算先过去看看。
她对照着手环上的地图找了找。长乐后街其实离微风堡很近，就在她上次从微风堡大逃亡的时候，钻出去的出口外面，隔着一条街。
不过她现在不是钻地道，大大方方地从微风堡正门出来，就也只能大大方方地兜个大圈子了。
叶汐找到公交車站，上了悬浮公交车。
早晨上班时间，公交车上擠满了人，开着空调，勉强算有一丝凉气，只是时不时地到站开门，门一开，热风就轰地涌进来，把那点凉气擠得奄奄一息。
公交车摇摇晃晃，逢站必停，慢得人昏昏欲睡。
车头上方的屏幕上不停地滚动着早间新闻。
“本台最新快讯，K7星际港中心港口区域持续高温不下，气温一度飙破四十七度，目前确认已有两百四十人因高温死亡，由于热浪还将持续，预计死亡人数还会继续攀升……”
“前方记者消息，浮空岛灭门案目前尚无重大进展，嫌犯已确定为某唐姓保镖。”
“有消息称，该名保镖涉嫌长期盗窃雇主财物，可能因此引发了与雇主之间的纠纷，才导致惨案的发生……”
叶汐抬起头。
长期盗窃财物？纠纷？？
他们的意思是唐知行偷东西？
“嫌犯目前仍然在逃，据悉在距离浮空岛一千公里外的二号星际港附近发现了她的踪迹，治安局呼吁，民众如发现相关线索，请立刻拨打屏幕下方的举报热线……”
“据悉，黑曜集团相关负责人表示，双方在本地区稀有矿业的合作未受该事件影响……”
“下面关注来自联邦议会的最新消息，第一三七号基因法案……”
没有灭门案的新消息了，叶汐挤在人堆里，好不容易捞到了一个空着的吊环。
一手拎着饭盒，另一只手吊在拉环上，叶汐一晚上没睡，困得不行，闭着眼睛，像匹马一样几乎站着睡了一觉，才终于到了长乐后街桥头。
所谓的“桥头”，应该是指通往航栈快运仓库的一座老旧的金属桥。
桥头附近挤满了老旧的房屋，金属、混凝土和不知名的材料混合搭建在一起，空中各种管道、电缆和晾衣绳交错成乱网，空气中弥漫着燃料燃烧未尽的呛人气味和快运仓库散发的金属味。
附近住的人多半在航栈的快运仓库上班。
仓库完全可以自动化运营，但是按照联邦的硬性规定，还是特地给人类员工留了一小部分岗位，就是所谓的“慈善岗”。
慈善岗的薪水非常微薄，只能勉强养家糊口，这片贫民区看着也没比码头那边好多少。
门牌路牌都锈迹斑斑，乱糟糟的，叶汐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了咸乍巷。

第34章
巷子狭窄，像条蛇一样扭来扭去，长长的没有尽头，144号几乎在整条巷子的巷尾，是个大杂院。
这会儿已经过了上班时间，院子里倒是没什么人，静悄悄的。
葉汐终于看见“后门”了，一扇破烂大门通向后街，旁边是间胡乱搭建的两层的房子，一道焊工粗糙、布满锈迹的金属楼梯通向二楼，楼梯旁边的墙上，用白漆写了个大大的“乙”字。
这應该就是唐知行的家。
葉汐没有过去，先兜兜轉轉，在附近轉了一大圈。
治安局那帮人的味，葉汐离着八丈远都能聞出来。附近没有治安局的人蹲点。
新聞里说，他们在二号星际港那边发现了唐知行的踪迹，这边的人大概已经撤了。
葉汐三两步上了楼梯。
上面是户人家，看着是两间简易搭建的房子，前面的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还摆着几盆蔫哒哒的花。
叶汐扫了一眼，哑然失笑。
这就是她前两天从微风堡的狗洞里胜利大逃亡时，窜上来过的那个露台。
从大街到小巷，绕来绕去，竟然绕回来了。
站在这里，一探头，就能看见下面街道旁边“冰酸矩阵”一闪一闪的电子招牌。
那天，露台上还有个不知道叫囡囡还是南南的小姑娘，在大太阳底下玩花盆里的土，用一雙乌溜溜的大眼睛哄骗走了她好大一杯冰镇柠檬水，不知是唐知行的什么人。
今天平台上燥热依旧，却没有人。
她家的门关着，这样的大热天，连窗子都关得严严实实，没留下一点缝。
叶汐又在平台上四下里张望一遍，確定附近確实没有治安局的踪迹，才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人應声。
叶汐绕到旁边的窗户前，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太阳太大，外面太亮，屋子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叶汐没有哨兵的好视力，两只手掌拢在脸侧，挡住強光，使劲瞪大眼睛，继续努力往屋子里面瞧。
她突然看清了。脑子轰地一下。
就在窗前很近的地方，花布床单上，上次看见过的那个小女孩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睁着一雙大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叶汐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就意识到不对。
这孩子在这么近的距离，睁着眼睛看着她，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流动。
小女孩已经死了。
叶汐扫视一眼空旷的院子，定了定神，又凑过去看。
确定无疑。那孩子一动不动，瞳孔失焦，嘴唇的颜色暗到可疑，已经半点情绪反应都没有了。
侧边还有一扇窗，也关着，叶汐绕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厨房，一个中年女人躺在地上，头奇怪地侧着，露出
半张脸，嘴唇暗紫，也大睁着眼睛，脸上还留着最后的惊恐表情。
在她身后不远处，倒着个身材強健的年轻女生。
叶汐不认识她，但是很认识她身上的衣服——一身深色套装，白衬衣，和精神域里花豹唐知行身上的衣服一样。
这十有八九是“在逃”的唐知行本人。
她和其他两个人一样，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一丝情绪的残留。
昨晚的消息是，唐知行在枪战中死亡，可是现在她身上明显没有枪伤。
叶汐闭了一下眼睛。唐知行是名哨兵，就连精神力的白色虚影也已经彻底消散了，说明她早就已经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倒是那个中年女人，也有哨兵基因，尸体上还有一层浓郁的白影。
叶汐再睁眼时，眼角的余光看见，后街那个方向，好像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
一阵奇怪的焦糊味传来。
叶汐转过头。这房子临着后街的那面，竟然有黑烟腾出来了。
着火了？
房子是简易搭建的，墙壁和屋顶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相当易燃，天气又太热，火苗像被浇了助燃剂似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噌噌地往上窜，浓烟转眼就冲进了厨房这边，顺着窗缝往外冒。
有人不止杀人，还放了火。
这里不能再留。叶汐马上退后，和上回一样，翻到邻居的平台上。
居高临下，她忽然看见，后面冰酸矩阵的那条街道上，除了稀稀落落的三两个行人，还有一台黑色的机器人。
是K7星际港送快递用的机器人。它通体纯黑，有两条复杂的机械臂，中段有个装快递的硕大的肚子，浮在离地一两米高的空中，正在往前飞——
叶汐脑中立刻闪现刚刚看到的黑影。
唐知行家门口并没有什么包裹，这东西非常可疑。
叶汐顺溜地从二楼翻了下去。
一阵喧嚷声。浓烟滚滚，巷子那边已经有人发现这里着火了，往这边赶过来，大声叫喊着，要报火警。
叶汐奔到巷尾通向后街的出口，才缓一口气，慢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来到后街上。
黑色的快递机器人还在低处浮空飞行，贴着街道，速度不紧不慢，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叶汐拉开一段距离，远远地跟着。
机器人往前飞了一段路，忽然转了个弯，拐进旁边的一条小路。
叶汐跟了过去。
她没有拐进小路，只把手环探出一点，打开镜头。
能从屏幕上看到，它并没有去送什么快递，而是飞向路的尽头。
那里的路边，停着一輛货厢式悬浮車，車身全白，完全没有任何标志，看着就不像是快递公司送货的車輛。
机器人钻进車厢，门立刻自动关上了。
悬浮货车并没有起飞。
有两个人忽然从车上下来了，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好像看见了什么，彼此低声交谈了两句，朝着这边跑过来了。
叶汐转身就走。
这条路上人太少，目标太明显，得找个地方躲一躲，可惜附近没什么能钻进去的店面，离“冰酸矩阵”也还有段距离。
叶汐正在到处乱看，找可以爬的地方，一辆悬浮车突然从天而降，急刹在她旁边。
车门滑开，后座上竟然坐着季浔。
他说：“上来。”
从来没看他这么顺眼过。
叶汐二话不说，火速钻进车里。悬浮车连门都没关好，就拔地而起，冲进了空中的车道。
透过车窗，叶汐看见，小路里那两个人跑出来了，站在路口，纳闷地左顾右盼，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又悻悻地回去了。
消防车到得很快，鸣笛声由远而近，可是唐知行家的平台已经完全陷入火海，冒出的大股黑烟冲向空中，在半空中聚成大团的黑云，刺鼻的焦糊味就算关上车门也还能闻得到。
这辆无人驾驶的悬浮车像是已经设定了路线，自动往前。
叶汐转头看了眼季浔。
他竟然也到这儿来了。而且十分清楚她正在躲谁。
季浔也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不用跟着他们。”季浔率先开口，“我刚才查过车牌了，那辆车是黑曜集团旗下的货运公司的。”
叶汐没吭声。
“我比你早到一点儿，也看见那台快递机器人了。当时几个人已经死了，看她们的样子，我猜测应该都是服用了一种叫赛托宁的速效神经毒剂，这种毒剂哨兵在出危险任务时会随身携带，唐知行手里应该有。只要服用一点剂量，就会立刻死亡，毫无痛苦。”
大概是方便哨兵在极端状况下自行了断用的。
季浔：“如果我没猜错，很快就会有新闻报道，说唐知行潜逃回家，和她的母亲妹妹一起，全家人畏罪服毒自杀。”
原来她们都是唐知行的家人。
唐知行的精神力早已消散，说明她至少几个小时之前就死了，她妈妈和妹妹却刚死没多久。
像是有人故意想办法调开治安局的人，把唐知行的尸体运到这里，又顺手杀了其他人，然后又放了一把火。
干这种事的只怕就是那台快递机器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畏罪自杀。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畏罪自杀。”
季浔开口，说的话和叶汐心中所想的一字不差。
是杀人灭口。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叶汐开口问：“她家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我查过了，唐知行父亲去世了，她母亲在一次车祸中失去了双腿，一直靠联邦最低保障金维持生活，最近唐知行赚钱了，才买了义肢，全家人靠的都是唐知行的薪水。”
叶汐忽然明白，那片精神域的荒野中，为什么会出现一块刻着地址的铭牌了。
那是来自白熊林漠最后的忧心。
她知道她死了，唐知行应该也出事了，唐知行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有人去看看她行动不便的妈妈和未成年的小妹妹。
可惜没能把人救下来。
悬浮车顺着微风堡后门的道路往前开，离那片浓黑的烟越来越远。
季浔问：“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你呢？”叶汐不客气，“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执行官大人百忙之中，关心的事还挺多。
季浔沉默片刻：“来，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我知道的线索，你也把你知道的一切，对我实话实说。”
叶汐：“那得看你的线索值不值这个价。”
季浔：“我可以先说。”
他还挺相信她。
叶汐把手里拎着的饭盒在腿上摆好：“你知道的线索，我可以先猜一下。”
季浔偏头看她：“你说。”
“我那天就觉得很奇怪，你大半夜的为什么不用麦苏送光脑，非要自己跑到我房间，还在第二天早晨要早训的情况下，足足陪着我坐了一夜，你这种从小经过特殊训练的哨兵，肯定不是被我难以阻挡的个人魅力折服了，对吧？”
季浔很安静，没说话。
“我后来复盘了一遍你当时说过的话，发现你一直在引导我，提醒我那颗星球可能是赤珥星，让我注意工厂事故，建议我放宽搜索条件，注意那场事故发生的时间，确保我最后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后来在浮空岛上，你也立刻意识到5077的精神域可能出了新的问题，马上想办法调开加洛大校，让我过去把5077精神域里的新问题解决了。
“你对5077精神域的事，感觉了解得其实挺多啊。”
叶汐问：“所以你究竟知道什么？”
季浔抿了一下唇。
“没错。我确实知道一些情况。”
他承认了。
季浔：“我在母星的时候，曾经无意中看到过一份黑暗哨兵的机密实验计划。”
无意。
这得是多“无意”，才能无意中看到一份机密实验计划。
叶汐：“5077的？”
“对，5077就是其中之一。”季浔说，“他们改造基因，培育出了一批特殊的黑暗哨兵。
“你知道，一般哨兵死亡的时候，精神力会彻底消散，没办法再利用，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所以有些人把脑子动在了这些注定会消散的精神力上。黑曜集团旗下的基因实验室，培育出了一种特殊的黑暗哨兵，他们可以吸收其他哨兵濒死时的精神力。”
季浔：“不过这种
吸收，也不是全无限制条件的……”
叶汐猜测：“要哨兵濒死的时候，调动了强烈的情绪？”
“对，”季浔说，“在死亡的前一刻，有极其强烈的情绪，比如怨恨、恐惧、渴望、愤怒……”
叶汐插口：“快乐可以吗？乐死的？”
季浔那双清澈的眼睛无语地看着她。
叶汐：“没事了，你继续。”
“这种黑暗哨兵可以吸收他们的精神力，让自身更加强大。可是实验出了问题，不知为什么，那些浓烈的情感和记忆，和精神力一起，被吸收进了黑暗哨兵的精神世界。”

第35章
不止是情感和记憶，葉汐知道，那些精神力甚至还保有一定的思维能力。
就像一个个不得善终的怨灵，进入了5077他们的精神域里。
“那些伴随着强烈情感的濒死记憶，内容通常非常恐怖，实驗对象们还只是孩子，被迫接受这种记忆，承受不住折磨，有的疯了，有的自杀了，有的精神域彻底崩溃死了，5077是极少数顽强地存活下来的孩子中的一个。”
腦子里全是别人的濒死记忆，5077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葉汐直接骂：“这什么缺德玩意做出来的缺德实驗。”
季浔安静了几秒，才继续说：“5077的精神域里，圖澜临死前的景象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让5077吸收了死去的圖澜的精神力，大概还给他看了相关的新闻报道。
现在5077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些蛰伏的记忆从意识的底层翻涌上来，天天作妖，把他弄得疯疯癫癫。
葉汐问：“他们是怎么让黑暗哨兵吸收精神力的？”
“把黑暗哨兵带到精神力还没有消散的尸体附近。这种吸收成功的几率其实很低，有的可以，有的不行，很看缘分，他们做了很多次实驗，也摸不清规律。”
5077就像块能吸收怨灵的人形大海绵。
这下葉汐完全明白了。
昨晚在浮空岛，5077就是这样吸收了白熊林漠死后残存的精神力。
林漠没有安息的灵魂，进入了5077的精神域里，才有了特藏室的奇异景象。
他在大厦主楼，林漠在博物馆，他这块海绵的吸收能力还挺强。
季浔：“这种黑暗哨兵并没有真的达到他们实验的预期，吸收来的精神力，好像也不能被他们有效地利用，反而让他们的精神域非常不稳定。这批黑暗哨兵性格古怪暴躁，攻击性极强，很难控制。所以实验算是失败了。存活下来的几名黑暗哨兵，这些年陆续因为各种原因死了，现在只剩下5077一个。”
叶汐点点头，忽然问：“所以有人是想趁这次机会，彻底处理掉5077，对么？”
“你想的没错。”季浔说，“5077是黑曜这次非法实验最后的人证，有人想借评估的机会处理掉他。他们本来安插了自己人主持评估，那人出发前忽然生病了，所以换成了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加洛大校。”
结果加洛大校性格刚直，执意去5077的精神域里看了看，最后给5077判了个死缓。
还有评估组里那个藤原上校，一直想尽办法找5077的麻烦，想必是黑曜那邊的人。
叶汐盯着季浔琢磨。
一个满身秘密的黑暗哨兵，一个想处理掉他的黑曜集团，一桩浮空岛上的灭门案，还有一个藏在暗处，比她还强大的向导，外加丢了五十多页的手稿。
她当了5077的向导，亲眼看过也处理过5077的精神域，还看过手稿，真的是一脚踩进了一潭黑水里。
季浔观察着她的表情：“害怕了？”
叶汐笑了一声：“怕什么怕。”
叶汐什么都不怕，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人都说穿鞋的最怕光脚的，叶汐就是那个光脚的。
她在K7港連住的船舱都是租的，没有固定资产，没有稳定职业，没有拿得出手、不忍割舍的资历、背景，甚至連命都没有，说不定哪会儿就死了。
没什么可丢的，所以无所畏惧，无牵无挂。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她有一身真本事。
联邦这么大，无论到什么地方，只要抬手治疗几个准哨兵，立时三刻就能赚到一日三餐。
只要能想办法增长精神力，做好节点回滚，治好身上的病毒，大不了就像阿露弥说的那样，跑个塔而已。算什么大事。
叶汐问季浔：“你呢？你又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
季浔淡然答：“很简单。黑曜那间基因实验室，我跟他们有点宿仇。”
叶汐好奇打听：“什么宿仇啊？”
季浔拒绝：“这是我的私事，和这件事无关。”
要是别人，听见“私事”两个字就算了，叶汐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套话：“私事？他们也改造过你的基因啊？”
他长得那么帅，看起来又非常健康，一副经过基因改造的样子。
季浔：“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这等于是承认了，他们也动过他的基因。
“那是因为什么？”叶汐开腦洞，“他们也杀过你的某个亲人吗？”
季浔垂下眼眸。
叶汐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只恨这家伙屏障竖立得太好。屏障内，此刻肯定风起云涌，可惜她感觉不到。
片刻后，季浔才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叶汐心想，难道是杀过你的半个亲人吗？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他说，“所以昨晚，5077的精神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吸收了唐知行的精神力？还是林漠的？”
这个人鬼精鬼精的，自己追到唐知行这里来了。
叶汐现在泡在这潭黑水里，只有阿露弥一个盟友，季浔虽然并不一定可靠，但是至少看上去消息很灵通。
叶汐已经想好了：“他吸收的是林漠的精神力。”
叶汐讲了一遍昨晚5077精神域里发生的事，只是把自己偷手稿的部分一概略过不提。
季浔问：“今天早晨呢？你又在5077的精神域里做什么？”
他是说回滚的那次。
叶汐面不改色：“5077精神域里那片荒草原又有不稳的迹象，所以我想办法帮他稳定了一下。”
季浔点点头，没再说话，盯着前方沉思默想。
叶汐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件事里最可怕的部分是，林漠已经安息了，特藏室也消失了，今天早晨，现实却又一次被人改了。
季浔：“微风堡的隔离中心有特殊屏蔽，向导的精神触手从外面进不去。我绝对敢保证，从昨晚到今天早晨，除你之外，没有任何向导接近过5077。”
他的意思是，如果昨晚5077不止吸收了林漠的精神力，也吸收了唐知行的精神力，其他向导就有可能在林漠安息后，仍然靠唐知行的部分改變现实。
可这是不可能的。
5077是现在唯一活着的大海绵哨兵，他又关在隔离中心里。
两个人各想各的。
季浔出声：“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精神域里发生的事竟然会影响现实，我在黑曜的实验资料里也没有看到过这种记录。”
他说：“我们就像跳进了另一条时间线，因为在精神域里的选择不同，过去的一切也都跟着變了。”
“我觉得，并不是跳进了另一条时间线。”叶汐说，“更像是一种拚圖。”
季浔没懂：“拚圖？”
“如果你不把时间理解成一条线，而是把它也当成一种信息，放进一个大拚图里……”
叶汐用手在面前的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方形。
“这世界就像一个大拼图，这些濒死哨兵的经历就像拼图里发着光的特殊小块，这些小块变化的时候，为了和它们继续无缝咬合，和它们连接着的其他拼图块块也跟着变掉了。”
季浔：“可为什么我们两个没有变呢？”
“我们大概是更特殊的块块吧。”叶汐说，“特别顽固的那种。”
特别顽固的季浔提议：
“叶汐，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交易，今后你如果再得到和这件事相关的消息，就告诉我，同样，如果我拿到了情报，也会分享给你……”
叶汐淡淡答：“不行。”
季浔：“……”
季浔试图说服她：“目前来看，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记得这板拼图以前的样子，我们两个都需要对方……”
叶汐直接打断他：“好吧。”
季浔怔了怔，忽然明白她在干什么了。
昨晚在浮空岛茶水间，他拒绝用频谱干扰仪换她那个霹雳无敌好用的限量版万能钥，她现在在报那一箭之仇。
连他说“不行”两个字的语气都学得很像。
这人记仇。还好最后把干扰仪送给她了。看来下次拒绝她什么事的时候，一定要三思。
叶汐此时想的却是别的：季浔说只有他们两个记得旧拼图，还真不一定。还没问过5077呢。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说话，没法交流。
一切都是在他的精神域里发生的，说不定他也记得发生过什么。
叶汐向季浔伸出手：“那就说好了。”
季浔看了一眼她的手，并没有握。
悬浮车里空间不大，他都坐得这么近了，还是不肯碰她。
季浔没有伸手，叶汐却觉得，他那邊好像有什么动作。她探出精神触手，悄悄摸了摸，忽然发现，他把竖立的精神屏障撤了。
一丝轻微的愉快，从他那邊飘过来。
“合作愉快。”他说。
叶汐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握手，但是特地撤掉了精神屏障，让她直接阅读他此刻的情绪，证明自己没有在她面前藏奸耍滑，确实是诚心合作。
他那种愉快坦率而明净，清新好闻，像清晨挂着露珠的草叶的香气。
叶汐点头：“合作愉快。”
心中却想：问题是你那么能控制情绪，说不定就算撤掉屏障后，能读到的也不是真的呢？
季浔那邊微动，他又把屏障立起来了。
叶汐：是有多小气，就给看几秒。感觉更可疑了。
季浔打开手环：“加一下吧？方便联系，系统不屏蔽内部沟通，你在微风堡里也可以直接找我了。”
叶汐加好他，转头望向车窗外：“这车都绕着微风堡兜了两圈了，你要是闲着没事，能把我送到码头那边吗？”
季浔：“当然没问题。”
叶汐又改主意了：“去码头旁边的那条路吧，靠着那艘最大的旧货船，有个挂着红招牌的杂货店，把我放在店门口就行了。”
季浔：“你要买东西？需要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去北边商业街那边。”
“不用，”叶汐说，“我就买根缎带，买张包装纸而已。”
季浔：“要送礼物？”
叶汐：“是。我朋友今天生日。”
季浔心想：怪不得。她眼睛上全是红血丝，像是昨晚没怎么好好睡觉，今天却没补觉，一大早去看过5077，去过唐知行家后，就又往码头那边赶，原来是有朋友要过生日，不知是什么朋友。
坐季浔的悬浮车到码头，比乘公交车快多了。
叶汐拎着饭盒，打开车门跳下车。
季浔忽然问：“你中午一点前会回基地么？我也想送你一样礼物。”
叶汐：？
叶汐：“你说的这个礼物，它真的是个礼物？”
季浔安然答：“真的是。我中午在办公室等你。”
季浔的车重新回到车道中，叶汐钻进路边的杂货店。
杂货店里，各种新货和二手货堆成小山，瓶瓶罐罐上印着的品牌每个看着都和广告上天天轮播的品牌很像，却又狡狯地略有差别。
叶汐熟门熟路地拐到最里面的墙角，抽出一张花里胡哨的包装纸。
“老吴啊，缎带有没有？”
“有吧。”店主老吴从后面仓库里出来，颤颤巍巍地爬上梯子，手伸到货架顶层摸索了半天，掏出最后一卷挂着灰尘和蜘蛛网的缎带。
“黑的行吗？黑的也好看，有个性。”
从杂货店出来，叶汐回了趟船上的家，又急匆匆去乘公交车，来到海湾区。
海湾区的路上都是各种店面，早餐店和维修电器的招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叶汐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挂着“诊所”招牌的小门。
门里只有通往二楼的楼梯，门边的架子上站着一只翅膀上刷了点彩漆的铜色机械鹦鹉，它原本在啃爪子，看见叶汐，立刻叫了一声。
叶汐问它：“啾总，阿弥在吗？罗医生在吗？”
鹦鹉不回答，把铁钩子一样的金属爪子往叶汐面前一递：“慢慢品，能品出五香味，要尝尝吗？”
阿露弥做出来的智能鹦鹉，口味十分独特。
叶汐顺着台阶噔噔噔往楼上走：“你自己留着吃吧。”
啾总又把爪子塞回自己嘴里，咂摸了两下，才拍拍翅膀飞起来，哐当一下，沉甸甸地着陆在叶汐肩膀上：“阿弥妈妈不在。你再不来，罗医生就要疯咯。”
二楼对着楼梯口的门上挂着“诊室”的牌子，门紧闭着。
叶汐敲了敲。
“罗浮，是我。”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门里站着的人先上下扫视一遍叶汐，才说：“我还以为你病毒发作，死在外面了。”
开口就那么毒，不过长得太好看，可以原谅。
叶汐从他身边挤进去。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不能。”
罗浮随手拍上门，咣的一声，从力道看，大概心情不是很愉快。
罗浮是阿露弥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叶汐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也是一名向导。
或者说，半个向导。
还有一半是哨兵。
他继承了盖亚星的母系基因的旷世美貌，也继承了他那个哨兵父亲高大的身形、深棕的发色和一些特殊的哨兵特征，比如精神域。
和妹妹一样，罗浮无论对做向导还是做哨兵都完全不感兴趣，他成绩优异，争取奖学金读了一个医学学位后，就自己在码头开了间小诊所。
打着诊所的幌子，做的手术却远远超过普通小诊所的营业范围，因为K7港多的是没钱去正规医院看病和做手术的人。
他和叶汐基本算是同行——都是非法行医。
只不过一个在精神层面动刀，一个会真的切肉。
叶汐把手里拎着的装饭盒的袋子放下：“给你和阿弥带的好吃的。”
啾总激动了：“是鸟爪子吗？五香味的吗？”
叶汐问：“阿弥呢？”
“出去找人买什么配件了，说是码头那边有东西要修。谁知道，鬼鬼祟祟的。”
罗浮拎着鸟脖子，把机械鹦鹉丢到旁边，随手点了一下旁边的屏幕：“躺下。”
叶汐依言躺到那张狭窄的医疗床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长舒了口气。
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又到处跑，这么躺着还挺舒服。
罗浮转身拉过一台仪器，点亮屏幕，在屏幕上飞快地调整各种参数，口中问：“又进哨兵的精神域了？还受过伤？”
叶汐惊奇：“你怎么知道？”
阿露弥也怕挨骂，肯定不会在她哥面前透漏她又进精神域的事。
罗浮眼睛不离屏幕：“认识这么多年，我连你……算了。”
罗浮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按动按钮。床头的机械装置无声无息地升起又合拢，固定住叶汐的腦袋。
罗浮扫描了一遍，仔细看着屏幕，口中却说：“当初真不应该听你和小弥的，给你植入这种东西。”
他是说叶汐脑袋里和阿露弥收发信息的装置，这玩意非法，是从偏远星
带偷运过来的，但是非常好用，主体是生物性的，差不多能逃过各种检查，还很不便宜。
叶汐连下颌都被钳住了，只能努力地嘶嘶发声，声音含糊：“它正常吗？”
罗浮用戴着医用胶手套的手指按住叶汐的下巴：“别动。”
他看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指，淡淡地“嗯”了一声。
装置放开叶汐的脑袋，罗浮又把墙角的另一台八爪鱼似的仪器推过来，调整角度，罩在叶汐上方。
“我这几天又想到了一个新办法，从塔西斯那边弄了台仪器过来，也许对抑制你体内的病毒有用，就是可能有点疼。它作用的位置要很精确，你不要乱动。”
罗浮站起来，按动医疗床上的按钮，有金属环升起来，自动扣在叶汐的手腕和脚踝上。
他冷着脸一路调紧。
越调越紧。
他这是什么屠宰场。
金属环勒住叶汐的手脚，罗浮的心情好像这才愉快了一点，语调也温和了不少：“可以么？”
“可以你大爷！”叶汐瞪他。
罗浮嘴角终于挂了点笑的意思，把金属环调松了。
仪器启动，发出红光，确实有种灼烧般的疼。
啾总拍拍翅膀，在旁边探头探脑，金属脖子抻得老长，问：“熟了吗？我看火候差不多了。撒点佐料吧。”
确实像被关进微波炉里，内脏都快转熟了，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叶汐不用金属环限制，也没有乱动。
罗浮观察着她的表情：“疼？”
叶汐不吭声。
她感染了奇怪病毒的这些天，他绞尽脑汁，焦头烂额，找了各种歪门邪道千奇百怪的办法，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能让他们兄妹和叶汐三个人稍微安心一点。

第36章
等仪器的红光熄了，葉汐才说：“羅浮，我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能彻底解决病毒的办法……”
羅浮问：“又是要进哨兵的精神域？”
他猜得倒是很准。
“嗯，需要进哨兵的精神域。”葉汐说，“我试了试，目前还不太行，可能要继续提高我的精神力，才能控场。”
羅浮知道她说的“提高精神力”是什么意思。
她前段时间在哨兵的精神域里各种作死，就是为了用濒死时的狀态提高精神力，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感染病毒。
羅浮垂下眼睫，没出声，仿佛在看屏幕。
葉汐对他太熟悉了，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
葉汐放缓语气：“放心。我命硬，轻易死不了，能搞得定。”
罗浮没回答她的话，只点了点屏幕：“不疼了么？我们还要再来一次，”
微波炉又启动了，疼得人欲仙。欲死。
叶汐忍不住皱起眉。
一只戴着胶皮手套的手落在叶汐的头上，轻轻拢着叶汐的眉头，乳胶非人的质感有点凉。
“别动。”
老是别动别动的，叶汐反驳：“我没动！”
微波炉嗡嗡的声音中，罗浮忽然问：“你需要一个哨兵，我行么？”
他也有哨兵的精神域。
他的精神域，叶汐可太熟悉了。
叶汐还清楚地记得，罗浮的精神域完全成型，是在她十歲，他十一歲的那年。
那时候，他们兄妹和叶汐三个人，还都住在“和光之家”。
“和光之家”里，全都是叶汐他们这种无父无母也没有亲戚收留的孩子。
三个人都是蓋亚星人，又是因为同一场飞船事故，被一起送到和光之家的，从小就玩在一起。
阿露弥的名字，在蓋亚语中是美丽的双层彩虹的意思，她哥哥罗浮，名字的意思是盖亚星冬天会开的一种白色的花，有的瓷白，有的带着点粉，有种干净又略带苦味的清香。
“罗浮”这两个字，和“阿露弥”一样，叶汐很小的时候也同样不太会说，怎么都念不利落，就顺口叫成“罗壶”，觉得十分方便。
阿露弥不在乎她“阿弥”“阿弥”地叫，但是“罗壶”很在乎，他一遍遍地耐心纠正，到底给她慢慢矫正回来了。
和光之家每年都能收到不少慈善捐款，有时候还有衣物用品，但是里面的生活条件相当一般。
叶汐那个时候年纪小，又特别爱看杂书，正是喜欢做梦的时候。
又馋。
每天都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书里写过的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三个人凑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琢磨着怎么从教官食堂那边弄点好吃的。
可那年有一段时间，罗浮的心思好像不在上面。
他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问他哪里不舒服又不肯说，过了好几天，阿露弥才打探明白了，神神秘秘地偷偷告诉叶汐，她哥最近的精神域正在成型。
罗浮很特殊，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像是向导和哨兵的混合体。
说是向导，却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绪，又有哨兵的体格和身手，说是哨兵，却没有哨兵超乎常人的五感，反而能用向导的精神觸手。
奇怪地同时具有向导基因和哨兵基因这件事，罗浮向来都深以为耻。
平时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他只像阿露弥和叶汐一样，用精神觸手互相打来打去地闹着玩，对身上的各种哨兵特征绝口不提。
结果到年龄了，突然就冒出哨兵特有的精神域来了。
阿露弥对她哥这个半哨兵的精神域的成型过程很不放心，但是她的向导基因天生有缺陷，不能进入哨兵的精神域，所以想要叶汐进去看看。
叶汐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精神域变成什么样倒还在其次，罗浮好像因为这件事，都快崩溃了。
有次自由活动时间，三个人一起猫在和光之家院子里的秘密基地。那是一排修剪整齐的树墙的轉角，从外面看不出异样，但是弯腰钻进去，就会发现，里面的枝丫间有个小小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三个有秘密的小孩。
叶汐假装闲聊，兜兜轉转，把话题绕到精神域上。
“我觉得有个精神域挺好的。”
当时，那个十一岁的小小少年，原本透过层层叠叠的绿色树影望着外面，眉头紧缩，心事重重。
他偏过头看她，半晌才问：“有什么好？”
叶汐说：“我也特别希望自己能有个精神域，你想，就像有个自己的房间一样。”
“和光之家”里都是大宿舍，每间里都摆满了高低床，十几个孩子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打着呼噜。
床上的被褥都要整整齐齐的，不许放私人物品，不许挂床帘，随时都有教官来检查，连个自己的独立空间都没有。
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在这里绝对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想想也是噢，”阿露弥好奇，“那小汐，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房间？”
叶汐那会还在迷恋童话的年纪，因为在和光之家什么都没有，就对生下来就拥有一切的公主的故事如痴如狂。
她畅想：“房间不用很大，要到处都粉粉的，挂着好多好多的轻纱，窗帘也是纱的，上面有很多星星，关上灯还会发光……”
“还有，”她补充，“房间里一定要有好多好吃的，要堆成小山那么高的樱桃奶油蛋糕、各种各样口味的冰淇淋、刚出炉的油滋滋香喷喷的烤大鵝……”
都是童话里写过的東西。
阿露弥吞了一下口水：“小汐你别说了。”
叶汐：“……还要宫廷风的银烛台，点着水果味的蜡烛，甜甜香香的，有桃子味的，芒果味的，葡萄味的……”
“你的蜡烛不会把你那么多纱烧起来吗？”阿露弥痛苦，“小汐你别再说了。”
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叶汐还没来得及说服罗浮，让她看看他的精神域，就发生了另一件事。
出事那天晚上，叶汐被关了禁闭。
和光之家的禁闭室又小又黑，没有灯，只有扇小窗，叶汐非常难过的时候，罗浮一个人悄悄溜过来了。
门锁得很牢，他在外面不知道用什么東西捅了半天，也没能弄开。
他进不来，只能在外面隔着门板，悄悄说：“小汐，我有点東西
想给你看。”
叶汐那时候满腔忧愤，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问：“什么东西？”
“给我你的精神触手。”
精神触手穿过门板，罗浮引导着它，坚决地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进来看我的精神域。”
这是头一次，他亲口承认他有这么一个羞于启齿的地方。
叶汐进去了。
一进去，就呆住了。
那是一个小房间，很小很小，以房间而论，也是太小了。
可是房间里堆满了东西。
一张漂亮的粉色公主床，床上堆满各式柔软的靠枕，上方吊着一层层深深浅浅的粉色的轻纱帐幔，旁边的窗帘上点缀着无数颗星星，竟然还会一闪一闪的，窗外是整片深色的夜空，星光与窗帘上的小星星交相辉映。
床边雕花的独脚小圆桌上，各种东西堆得满满的，摇摇欲坠，有她想要的山一样的奶油蛋糕，上面缀满了红樱桃，有冰淇淋、烤鸡、烤鵝，还有她完全没有梦想过的各种好吃的。
桌子一角勉强挤着一座高高的枝形银烛台，烛火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香甜的水果味。
这完全就是她想象中的房间的样子。
叶汐咬了一口烤鹅。
味道有点怪。大概是罗浮自己也不太清楚，烤鹅究竟应该是什么味道。
叶汐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再不出来，罗浮就要被巡夜的教官抓住了，才离开他的精神域。
罗浮隔着禁闭室的门板说：“我这些天每天都在努力希望精神域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今晚不知为什么，终于成功了。”
阿露弥进不了精神域，所以罗浮的精神域，就变成了叶汐的专属房间。
那是她可以躲开一切烦恼的地方。
这件事到现在叶汐也没弄明白。
哨兵的精神域和他们的底层精神狀态直接相关，会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自然成型，其实并不受哨兵的主观意识的控制。
叶汐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罗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硬生生地帮她做了个梦想中的房间出来。
后来他的年纪一点点变大，三个人也离开了和光之家。
随着罗浮的精神力增长，房间也变得越来越细节充盈，他们开始赚到钱了，有钱买各种好吃的，房间里的食物也真的变得越来越美味了。
不过叶汐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迷恋童话，对做公主彻底丧失了兴趣，满脑子都是向导的事，每天忙着钻研怎么提升精神力，已经很久都没去过那个房间了。
此时，早已长大的罗浮坐在医疗床旁，还在等她回答。
用他的精神域回滚肯定不行。
回滚需要精神力非常强大的哨兵，罗浮的精神力不够，撑不住。
但是这么说太伤人了。
叶汐：“我必须得要一种特殊的黑暗哨兵，其他哨兵都不行。”
罗浮“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起身。
他把微波炉又调高了一档。
更疼了。
叶汐：“罗浮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倒希望是故意的，”他说，“你什么病都没有，我闲得无聊，在跟你闹着玩。”
总算“叮”地一声，转完了，罗浮慢悠悠地把叶汐手脚上的束缚打开。
一松开，叶汐就提腿踹了他的小腿一脚。
两个人从小就互殴习惯了，叶汐的好身手基本都是跟着他这个半哨兵练出来的，罗浮也没什么大反应，只低头瞥了她的腿一眼。
“还行，没转移到腿，还能再蹦跶几天。过两天你再过来一次。”
叶汐爬起来：“过两天我说不定就好了呢。我走了。中午还有事。”
罗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其实相当不小。
“小汐，你不能总这样到处乱跑。”
叶汐：“让我躺在床上等死吗？就算要死，我也要到处溜达着死。”
罗浮无奈：“至少别总进那些精神域，太危险了，病毒的事，让我想办法。”
叶汐：“你能有什么办法？”
他这张治疗床上的煎炒烹炸的十八般武艺，叶汐都试过了。
罗浮仍然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凝视着她：“当初我可以努力在精神域里给你做出一个房间，现在我一定也能在里面给你做出一间治疗室。”
他说：“只要我足够努力。”
叶汐吓了一跳，精神触手瞬间搭上他的额头。
然后就懵了。
他精神域那片空间现在乱糟糟的。
像被人用锤子砸过，粉色的公主房只剩下残垣断壁，剩下的一半房间漂浮在暗色的虚空里。
到处都是奇奇怪怪不成形状的东西，像是各种医疗器械，有的半埋在地板里，有的嵌在墙上。
他当初活生生地靠意念造出了自己的精神域，现在竟然又在靠意念改造它。

第37章
葉汐撤开精神触手，真的急了。
“羅浮？！你瞎折騰什么呢？你有没有点常识？”
混乱的精神域代表混乱的精神状态，他这看着也没比5077的精神域好多少。
他又是个本来就不稳定的半哨兵。
羅浮完全不为所动，还在平静地看着她。
他说：“精神域里的病毒，精神域里治，我一定能做出阻断剂和治疗仪。”
葉汐：“……”
葉汐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别乱动你的精神域，你的精神域很特殊，要是哪天我在外面突然嘎嘣一下死了——这件事还真有可能，你又自己折騰出问题来，可没有人能救你。”
羅浮居然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个人从小就非常固执，很难说服。
葉汐盯着他，心想，一定要尽快提高精神力，争取早点做好节点回滚，不然他真要把自己弄出大问题。
她挣开他的手，站起来：“行，黄泉路上有个伴，热闹。你自己慢慢作死，我真的要走了。”
“对了，”她想起来，拎过装饭盒的袋子，从里面掏出样东西。
一张花纸包着一个小圆筒，上面还奇葩地用黑缎带潦草地打了个蝴蝶结。
“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羅浮：“……”
罗浮：“是什么好东西？”
“还真是好东西，阿弥和我一起送给你的礼物，感觉你会喜欢，打开看看。”叶汐很笃定。
罗浮拆开蝴蝶结，打开包装纸，里面是个硬纸壳的小圆筒。
他抬眼看了看叶汐，举起小圆筒瞄了一眼，手指伸进去摸了摸，从里面抽出一片小布片。
布片展开，这么小一块，却畫的非常精致，幽蓝如海的砂地上，古藤枝蔓缠绕，一朵朵奇异的小花荧光闪烁。
是畫布的残片。
罗浮怔了怔：“哪来的？”
他皱起眉头：“你又去什么危險的地方了？”
“不用你管。我看见你手环屏幕的壁纸一直设置成这幅畫，你不是喜欢吗？送你了。”
此行最大的目的完成，叶汐转身就走。
“等等。”罗浮脱掉医用手套，点开手环屏幕，“小弥说，你过来的话，让我给你看看这个，说是你要的图標。”
他放大手环的虚拟屏幕，上面是一排图標的列表。
图標的基本形状，都是横着的数字8，再加上点别的东西，阿露弥细心地在每个图标后面标明了它所属的商品名和机构名。
可是每个都似是而非，要么多点东西，要么少点东西，和叶汐在手稿里看到的符号并不完全一致。
罗浮问：“你要
这么多图标干什么？”
“我在一个地方看到的，”叶汐说，“画了不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罗浮：“在哪看到的？”
叶汐：“秘密。”
啾总一直没出声，含着一根爪子尖，立着耳朵听着，这会儿终于插上话了：“人家有自己的小秘密喽——”
罗浮：“不说算了。”
叶汐：“现在我也摸不着头脑，等我弄清楚一点再告诉你。”
啾总评价：“敷衍。”
叶汐一把抓住机械鹦鹉的脖子，把它拎起来了。
啾总扑腾着翅膀挣扎：
“阿弥妈妈呀！阿弥妈妈你在哪呀！！有坏蛋要杀鸟啦——”
“我不要变烤鸟肉啊——”
“不要撒上点椒盐啊——”
“不要再撒点孜然啊——”
它偏过小脑袋想了想，嘀咕：“要不要再撒点辣椒粉？算了我不吃辣。”
叶汐拎着鸟脖子往外走，罗浮跟到门口，目送着她下楼，看着她把鹦鹉放回架子上，推门出去了，才回到诊室里。
他随手按了一下治疗床。
床上的金属圈重新缓缓合拢，它想锁住的人却不见了。
他坐回椅子里，打开手环屏幕，翻了几下。
屏幕上出现一个标志，一个横放的数字8，两个小圈中间有一小竖，赫然就是叶汐在手稿上看到的符号。
罗浮盯着标志出神。
过了没多久，楼下又传来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妈妈呀——阿弥妈妈呀——刚才有人欺负鸟——”
罗浮刚关掉屏幕，阿露弥就推门进来了。
她顶着一头蓝汪汪的极短的卷毛，卷毛上站着那只硕大的机械鹦鹉，一进门就问她哥：“小汐来过啦？”
啾总扑腾着翅膀，告状：“大魔王来了，大魔王又走了。”
“说是中午还有事，急着走。”
罗浮收拾刚刚推过来的设备，把它们一一归位。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把你那一堆鬼画符给她看了。”
阿露弥一眼看见桌上的袋子。
“礼物送你了？小汐费了好大劲才拿到手的，我也勉强算是参了一份股。今年就不再花钱给你买礼物了啊，最近刚换了点设备，手头紧。”
阿露弥拎起画看了看：“怎么样，喜欢吗？这可是价值连城。小汐说，让你别天天在手环上看电子版的了，给你来个真的。”
罗浮没出声。
阿露弥放下画，伸手掏出袋子里的保温饭盒，掀开盒蓋，眼睛发亮。
“小汐拿过来的？”
她捏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
“还是热的呢，谁烤的啊怎么这么好吃。”阿露弥问，“哥，你那份不吃吗？你要是不吃也归我了。”
罗浮默默地走过来，默默地把装着另一个饭盒的袋子拿走了，连同那幅画、包装纸和黑缎带，一起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最高一层，他妹够不着的地方。
阿露弥挑了挑眉，默默凑过来。
“哥，你想不想要点消息？”
“什么消息？”
阿露弥摊开手：“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罗浮瞥她一眼，摸了摸裤子口袋，没找到现金，打开手环，直接转账。
转账到了，阿露弥满意了：“小汐最近都在微风堡，你要小心，微风堡有个特别帅的执行官，这两天一直围着她转悠。”
罗浮皱起眉：“季浔？”
阿露弥惊奇：“你知道这个人啊？长得是不是特别帅？还很强，都说是联邦第一哨兵什么的。我感觉你靠打时间差，好不容易拿到的第一顺位，要被别人抢走了。”
“什么顺位不顺位，少胡说八道。”
“小汐虽然在这边长大，可她心里是把自己完全当成蓋亚星人的。”阿露弥提醒他，“她从小看了那么多盖亚星的书和纪录片，她的观念就是那样的，她那儿就三个半名额，先到先得……”
罗浮不理她，打开门，把治疗仪往外推。
阿露弥看他走了，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慢悠悠地踩着椅子爬上去，不慌不忙地打开架子上罗浮那份饭盒的盒盖，捞了几块烤肉出来，全部塞进嘴里，又慢悠悠爬下椅子。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罗浮进来了。
阿露弥嘴里塞满了烤肉，若无其事，声音含含糊糊：“哥啊……你真不吃啊……再不吃就冷喽。”
啾总探着脖子看了看阿露弥的饭盒，搭茬：“冷了可以冻成冰棍嘛。烤肉味的冰棍最好吃了。”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暑气蒸腾，越来越热，海港这边湿度又大，闷得很，路上每个人都像快蒸熟的包子，恨不得把皮咧开，露出馅，往外散散热气。
叶汐把想做的事全都做完了，拐进路边小店，吹着风扇，速战速决地吃了碗炸酱面，就去搭回微风堡的公交车。
一路上都在心中盘算。
眼下最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想办法提高精神力。
精神力的提高是个慢功夫，用格兰亚博士疯狂作死的办法，每次也只能涨一点点而已，想攒够控场回滚的精神力，不知要攒到何年何月。
如果能再像上两次那样，一下子拿到5077精神域里的一大份精神力就好了，比自己慢慢攒快得多了。
她现在忽然有点理解季浔说的黑曜实验室的那群缺德货了。精神力这种东西，就像口袋里的钱一样，真是有多少都不够。
叶汐掐着点回到微风堡。
微风堡大门口的武装机器人没有难为她，刷过虹膜就放她进去了。
叶汐直奔季浔的办公室。
季浔正在等着她。他已经换回了那身笔挺的执行官制服，神情淡淡的，屏障好好的，一副全世界炸了也与他无关，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麦苏倒是很放松，把两条长腿翘在沙发扶手上，刷着手环吃零食，看见叶汐进来了，连忙跳起来，拿起椅子上搭着的那件她寄存在季浔这边的訓练服外套，帮她穿上。
叶汐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套好衣服：“季浔，我有件事想问你。”
季浔：“什么事？”
“你们微风堡，万一又有哪个哨兵的精神域出问题了，尤其是大问题，能不能别找其他向导，先来找我？”
叶汐补充：“问题越大越好，情况越危險越好。”
精神域越危险，越能在里面找到机会提高精神力，暂时没有大笔的进账，能赚点小钱也是好的。
麦苏嘀咕：“别人都怕进危险的精神域，就你主动往上凑。”
叶汐：“不行吗？”
麦苏不敢招惹她：“行，行。你高兴就行。”
季浔也说：“那当然好，我求之不得。”
叶汐问：“所以你们微风堡，现在有哪个哨兵快不行了吗？疯了，傻了，崩溃了，都可以。”
季浔和麦苏：“……”
季浔：“暂时还没有，基地里的哨兵目前精神状态都很健康。”
叶汐失望：“哦。”
这么大一个微风堡，那么多哨兵，竟然连个疯了的都没有，想赚点精神力怎么就这么难。
她只好问季浔：“你说要送我礼物？”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宜交友宜送礼，你送我我送你，互相送来送去。
“对。”季浔说，“我是在想，你最近都会在微风堡，住在向导宿舍，按照联邦规定，无关人员不得随意出入基地、在基地逗留，所以，也许我可以想办法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
叶汐：你那个伪造的小学生字体聘任證书它不行是吗？
季浔继续说：“我看你的档案，你曾经报考过向导学院……”
叶汐：“所以？”
“所以我在想，也许你会接受我的主意。麦苏。”
麦苏立刻打开光脑屏幕，把屏幕转到叶汐的方向。
考虑到她很不怎么样的视力，麦苏又体贴地把屏幕上的字放大了一点。
季浔说：“这是微风堡和光冕向导学院的一个联合特别培訓计划，每年都有，他们的一批学员会在微风堡培訓五天，基地也有推荐名额。培訓结束后会颁发證书。
“昨天他们告诉我有这个特别培训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突然发现，这种培训的證书，是被向导资格评定委员会承认的，相当于向导学院毕业同
等学历，我在想，如果以基地的名义送你去参加培训，培训结束后，凭借培训证书，你就可以直接申请联邦正式的向导资格证了。”
叶汐怔住了。
叶汐：“五天的培训？就五天？就可以申请向导资格证？”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季浔：“是。我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
叶汐纳闷：“为什么会有这么个东西？”
麦苏忍不住插口：“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对不对？我去查了一下往届培训的学员，这好像是星冕那边和微风堡一起弄出来的一个特殊通道，每年的学员里都有几个关系户，你懂的。”
他感慨：“我现在可算是知道那些在我们的精神域里瞎搞的向导是从哪来的了。”
叶汐明白了。
也许有人通过正式途径考不上向导学院，或者是嫌弃在向导学院读书的时间太长，想快速拿到向导资格证，所以弄出了这个捷径。
叶汐望着屏幕，出不了声，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第38章
叶汐还记得十七岁那年，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考进向導学院。
能考上著名的星冕向導学院当然好，或者聯邦其他不那么有名的向導学院也可以。
进入学院，就能系统地学习怎么做一个向導，将来毕业后，还可以用这件自己很喜欢的事谋生。
聯邦各大向导学院的毕业生非常抢手，就业率奇高，而且都是非常有保障的部门，工作完全不成问题，还不可能被AI抢掉饭碗。
所以那时候，她天天窝在码头闷热的小船舱里，拼死拼活地用功。
过往入学考试的题目，还有各种辅导班的题目，只要她能找到的，全都找来了。
没日没夜地刷题，刷到崩溃。
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就算是睡多了，脑子泡在题海里，人泡在汗里。
理论考试她很有把握，麻烦的是现场实际操作。
实操考试中比较难的部分，像屏蔽情绪、追踪哨兵，甚至非常高阶的稳定精神域，对她都完全不成问题，反而是最最基础的部分，她天生就不会。
除了不会基础安抚，她也不会最简单的基础清洁。
哨兵有时候受了外界刺激，情绪不稳定，精神域中会忽然出现一些很小的污染，比如一小块污垢，一块霉斑，这种污染的问题不大，却也会让人心烦意乱。
向导并不需要追究原因，只要伸出手，灌注精神力，晃一晃，这些小污垢就会自动消除了。
越基础，叶汐越做不到。
反而是更危险的污染，更诡异的精神域变形，她都可以解决得很漂亮。
她那时候抱着一线希望。
因为招生简章里写得很清楚，“对于某些方面的能力表现得特别出色的考生，可以适当放宽要求，予以特批通过”，而且每年都真的有特批名额。
叶汐本人，毫无疑问，就是某些方面能力特别出色的考生。
她那时候年纪太小，非常天真，还不明白，那种特批名额，根本就不是给她这样的人预备的。
她考了一次又一次。
理论和她能做到的实操部分，都接近满分。
然而因为有些部分直接拿零分，无论如何都考不上。
不能进入向导学院，就没可能拿到向导資格證。叶汐这两年已经彻底看开，放弃了。
然而现在看来，拿到向导資格證这件事，对那些家庭背景特殊的人，居然会这么容易。
只要有门路，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培训，还能参加，只要培训短短的五天就行了。向导證立刻到手。
叶汐现在自己就是个有经验的向导，各种经验都是在实际操作中摸爬滚打地摸索出来的，非常清楚，就五天，能学到个鬼。
就离谱。
他们植入标準向导基因，进向导学院学几年，也就罢了，她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种速成的招。
见她一直不说话，麦苏有点急了：“叶汐，你想什么呐，这种机会，当然要啊。”
季浔望着她：“我承认我是在钻制度的空子，但是我覺得，联邦这种向导資格认证制度，本身就是基因垄断的产物，所有考核标準，都是为植入标準向导基因的那些人度身打造的，并不值得被尊重。遵守他们的规矩，才是对我的判断力的侮辱。”
从他口中竟然说出了“基因垄断”四个字。
叶汐有点疑惑。
人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季浔这种出身，为什么会说这个？
“基因垄断”是个在网上显示不出来的屏蔽词，敢讨论的帖子直接封号，叶汐还以为，只有码头上的人才会悄悄议论这件事。
他说的所有考核标準，都是为植入标准向导基因的权贵子弟度身打造的，确实没错。
据说很多很多年前，联邦的向导选拔标准，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真的是，就算最穷的人家的小孩，只要能力拔群，也能一飞冲天。
一切都是从黑曜集团生产和推广标准向导基因开始，向导入学考试的内容就跟着悄悄地变了。叶汐非常清楚，很多考试内容刚好踩在线上，只要稍微再难一点点，那些植入标准基因的向导就做不到了，但考试偏偏要求全，直接刷掉她这样的天然基因向导。
季浔还在望着她：“叶汐，你是个真正的向导。要是连你都没有资格拿到向导资格证，那我认識的所有向导都没有资格拿到向导资格证。”
他是一番好意，叶汐却只覺得心酸。
那是她那么努力，想了那么久的一张证书。
她回答：“好。”
季浔说：“不过，还有个小问题，就是这次星冕向导学院过来主持培训的，是奥緹&#183;卓艮。”
麦苏解释：“他就是……”
叶汐：“我知道。”
就是上回在康复大厅，被她狠狠打臉，胸前别着家族的金徽章的向导学院高级督导。
她那时候穿着维修工制服，臉上倒是有伪装，和现在的模样不太一样，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先是帮莫亚重建了精神域，又在引导5077，这么戏剧化的事，估计已经在微风堡传遍了。
叶汐：“小事。”
季浔点头，在屏幕上调出一张身份卡，“这是你的卡，我传给你，食堂和其他设施你都可以自由地用了。”
微风堡基地的身份卡，上面仍然有叶汐的立体图像，旁边注释的身份是“向导学员。”
季浔：“培训下午就开始了，我带你过去。”
基地训练大厅三楼，星冕向导学院的学员们已经到了。
这是微风堡临时给他们安排的教室，整洁明亮，一尘不染，也毫无装饰，纯纯的军营风。
这次星冕向导学院一共送过来二十六个人，大部分是大二的学生，过来拿张培训证书丰富履历而已，其中夹杂着四五个人，并不是学院的学员，是照例塞进来的关系户。
学员们已经各自找位置坐下了。
奥緹&#183;卓艮扫视一圈，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昨晚他叔叔霍布一家遭人灭门，星港集团此时正在大地震，遗产继承、利益在集团内部的重新分配，全都是大事，奥緹今天本来已经不想来微风堡，主持什么破培训了。
可是家里人不许。
父母早就把他的发展路线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先进向导学院，做到高级督导，再进第七星带联邦向导管理局，然后把它当成跳板，再进联邦向导管理局，一步步走入仕途。
集团内部的事，有他们在，不用他操心。
奥緹走了一会儿神，忽然发现下面的学员都在看着自己，才敲了敲讲台：“从今天开始，我们……”
外面忽然有人敲
门。
奥缇快步过去，拉开门，迎面就是季浔那张毫无表情的臉。
奥缇下意識地退后一步。
上回在康复大厅，在季浔身上吃过的瘪，他还记忆犹新。
季浔倒是开口了：“我给向导学院发过去的信，你们看到了？”
奥缇努力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走之前院长说过，微风堡这边也要送一个向导进来培训。
以前微风堡的前任最高执行官在的时候，塞人什么的是常事，甚至打个招呼，就能把人直接送到向导学院里，更别提小小一个培训。
这种事自从季浔继任后，就没有了。
这次他突然要带人过来，还是亲自送过来的，这倒是有点特殊。
奥缇连忙说：“看到了。看到了。”
他望向季浔身后，怔了怔。
季浔身后，站着个女孩，没穿向导制服，随随便便地套着件哨兵训练服，最关键的是，披着一头厚而卷的头发。
头发上汪着蓝幽幽的光。
明显是个盖亚星人。
季执行官亲自带了个盖亚星女孩子过来，这放在哪都是个超级大八卦，奥缇四处游荡的魂全都收回来了，立刻精神了。
满教室向导学员也都在往门口这边探头探脑。
季浔恍如不觉，侧身让叶汐进门，端庄地看着叶汐进去了，就对奥缇端庄地点点头，转身端庄地走了。
奥缇随手指了个坐在第一排的学员：“你给新同学让个位置吧。”
那学员麻溜地挪到后面去了，叶汐成功地拿下第一排正中间的C位。
她拥有了一张单独的小桌子，过道左边是个长相非常标准的金头发男生，过道右边也是个长相非常标准的黑头发男生，两个人都迅速地瞟了叶汐蓝幽幽的头发一眼，立即把目光别过去了，目视前方。
人不看她了，情绪却还在。
有点惊奇，好像在纳闷，怎么会有个盖亚星人跑到星冕的培训班里来了？
有点厌恶，这是个盖亚星人啊。
和满屋子其他学员的情绪别无二致。
奥缇关好门，回到讲台上，重新开口：“我们……”
他的目光扫向叶汐。
顿了顿。
又扫一眼。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壳了，嘴还半张着。
他忽然看出来她是谁了。
尽管那时候脸不太一样，戴着帽子没看见头发，可是这轮廓，这身材，妥妥的就是上回在微风堡的康复大厅，去重建一个哨兵的精神域，让他把面子里子彻底丢了个干净的维修工。
奥缇半张着嘴，脸上红红白白，颜色相当复杂。
过于复杂，那张基因改造过的标准帅脸看着都不那么帅了。
他对着叶汐发呆。
这“维修工”现在安分守己地坐在第一排，只有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可奥缇总觉得，能从她脸上看出那么点似笑非笑。
奥缇满脑袋的想法都是：幸好。
幸好上次在康复大厅，他带的是一年级新生，这回来培训的都是二年级，没人知道上回的事。
他当然不会说，这盖亚星人应该也不会提，只要假装认不出来就完了。
恍了一会儿神，奥缇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喉咙，继续说：“我们……”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反正后半句话今天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奥缇过去打开门。
门外传来声音：“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来晚了。”
声音很轻，有点过于轻了，像是底气不足似的。
门外的人大概地位不如奥缇，因为奥缇的态度和刚刚对待季浔时大不相同。
他皱起眉头，一大股一大股的不耐烦从身上飘出来：“我等你半天了，快进来吧，我们已经开始了。”
一个男人闪身进门。
站在脸和身材都非常标准的奥缇旁边，这人看起来实在是很不标准，主要是太瘦了。
他也穿着和奥缇一样，绣着星冕向导学院纹章的白色教官制服，却把制服穿出了种弱不禁风的气质，制服宽大的腰身随着动作晃晃悠悠的。
他人微微有点佝偻，无精打采的，一头偏褐色的头发也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睛的棕色更是淡到不行，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教官绝对不是那种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
更像是出身普通的平民。
一个平民，竟然能当上星冕这种著名向导学院的教官，这种事在现在这个时代，算是相当新奇。
教室里，所有学员都心照不宣地彼此交换目光，惊奇的情绪翻滚着，八卦的火苗烧得和刚刚叶汐进来时一样旺。
培训班里，竟然连着出现了两个异类。
那平民教官走进来，没有跟着奥缇去讲台上，溜着边儿在门口站住了。
奥缇一个人回到正中的讲台上，已然忘了刚刚想说什么，随口介绍：“这位是刚调来我们星冕向导学院的白错，白督导，这次就由他和我一起主持微风堡的培训项目。”
白错站在教室的角落里，微笑着对大家点头致意。
就在他点头的同时，满脸八卦的所有学员，都忽然感觉到异样。
有一只无形的精神触手，以极快的速度，几乎是瞬间，就拂过了满屋子学员的头顶。
速度极快，无声无息，无视精神屏障，学员们发现它来时，它已经到了，完全躲不开。
众人刚刚看到这个平民教官时眼中那种轻佻没了，教室里忽然特别安静。
同样安静的还有叶汐。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迅速又无声无息的精神触手，她认识。
触手阴森森的游动方式，非常特别，就是在浮空岛星际港大厦博物馆的通道里，鬼一样追了她半天的那个。

第39章
一瞬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葉汐本能地第一时间先检查自己的屏蔽。
这两天事多，动不动就遇到特殊状况，葉汐始终都立着精神屏障，屏蔽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如果这精神触手，真的是她在通道里遇到的那条的话，那这名叫白錯的向导就非常敏锐。即使有屏蔽，在他的感觉中，应该也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半缕的惊慌。
好在此时满教室的学員都被这条阴恻恻的触手突袭了，每个人都很惊慌。
触手游动的时候，动作再快，葉汐也提前感觉到了。
她当机立断，没有动。像其他学員一样，好像来不及躲开似的，任凭它凉飕飕地拂过来。
不过它没什么攻击性，也没有突破她的屏障，只轻轻地扫了过去。
这个白錯的能力，和奧缇那个绣花枕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葉汐知道，自己的屏蔽比整间教室里其他所有学員的都好，白錯一定会注意到。可那天在浮空岛上，她也只是在通道里释放过一点细若游丝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明显特征。
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出她来。
奧缇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路，开始上课了。大意就是勉励大家珍惜机会，好好用功，这回来微风堡，会和微风堡的哨兵有一些接触，不要给星冕向导学院丢脸。
叶汐没有听他的废话，一直在暗中观察白錯。
原来他是星冕向导学院的教官。
昨晚在星际港大厦停车场，遇到过他们，麦苏当时说，大厦六楼，有个星冕向导学院的什么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在主楼，叶汐遇到精神触手的地方，却在侧翼的博物馆附近，白错一个教官，那种时间，出现在博物馆附近，就显得非常可疑。
说不准就是他在暗中作妖，霍布全家就是他想办法让唐知行杀的。
那她就变成了能证明他在现场的目击证人。
还有早晨的那次世界线的变动，手稿內容的失踪，如果也和这个人有关，那这个人背后的水就相当深。
白错站在教室门口，安静地听着奧缇说话，时不时还会点一下头，好像对这位高級督导的一堆废话十分赞同。
他邊点着头，邊环顾满教室的学員，目光向叶汐扫过来。
叶汐垂下眼皮。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特别羡慕季浔。
要是能变成他那样一口毫无情绪的空锅就好了。
奧缇终于不废话了，每张课桌上方都自动点亮了虚拟屏幕，显示着今天课程的培训材料。
转移注意力，情绪就会淡化，叶汐强迫自己把脑子从白错身上挪开，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內容。
这材料和那个蛇一样的白错一样要命。
讲的是她最不会的部分——精神域中的基础清洁。
奥缇捏着他金晃晃的激光笔，沿着座位之间的过道踱过去。
“精神域清洁相关的内容，相信我们有不少学员在学院已经有过很多接触了，不过有些学员还没有学过，这不是问题，这次培训我们会从零开始讲起。
“我们今天的计划是，先学习基础清洁相关的理论知识，再做一个理论測试，接下来才是我们这次培训的重点：測试結束后，我们会邀请微风堡的哨兵过来，让你们实际动手，对他们的精神域做个针对零級污染物的基础清洁，然后根据結果打分。”
叶汐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要不这个向导证，就不要了吧。
不参加这个培训，正好也离那个阴森森的白错远一点。
奥缇转头示意白错，白错这才走到讲台上。
“现在由我来给大家上课。”
他竖立着屏障，屏蔽得很出色，叶汐丝毫都捕捉不到他的情绪。
“精神域遭受污染后，会出现各种异常的现象，其中最普遍的一种，就是各式污染物……”
他的声音和他的精神触手一样，轻缓，阴柔。
“我们把精神域中出现的污染物，分为五个层級，其中比较轻微的零级和一级，包括各种颜色的霉斑、污水的水渍，微小垃圾等等，对付它们的办法，最简单的，就是使用我们向导天生擅长的基础清洁能力……”
叶汐听了一会儿，心中不得不承认，白错的课讲得还真是挺好的。
遇到哨兵精神域里各个种类的污染物时，需要重点观察什么，怎样调动精神力处置，都说得很明白。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讲的速度适中，还穿插着不少有趣的案例。
叶汐一会儿就真的听进去了，听得津津有味。
她生平从来没有这么正规地上过向导课，原来在向导学院上课的感觉是这样的。和她想象中一样。
可惜就算再认真听讲，也就像一个生下来就没有眼睛的盲人学习怎么分辨颜色，理论归理论，实际是没有用的。
窗外光影变化，不知不觉，白错把讲义里的内容讲完了。
奥缇溜达够了，一直坐在教室后排的空座位上恍神，这才快步走上讲台，接替了白错的位置。
他点点屏幕：“下面我们来进行一个小測试。”
所有人屏幕上都冒出了测试的题目，还在计时。
叶汐以前刷题的时候就研究过基础清洁，现在认真听过讲，又有平时丰富的向导实践经验加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只谈理论的话，觉得测试题一点都不难。
她水一样流畅地答完，准备提交时，看看左右，忽然发现别人都还在做题。
当出头的椽子绝不是好事。
叶汐低下头，假装继续在屏幕上点点画画，等倒计时只剩下几秒钟结束的时候，叶汐才也点下提交按钮。
分数立刻出现在虚拟屏幕上。
奥缇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屏幕，没说话。
旁邊的白错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满脸微笑道：“大家的成绩都很不错。我们还有个学员拿到了满分，叫……叶汐？”
他抬起头扫视教室：“是哪一位？”
叶汐：“……”
越不想冒头，越是冒头。早知道故意做错几道了。可是这么简单的题目，这些人竟然还答不对。
她硬着头皮举了一下手。
白错的目光像他的精神触手一样，滑过来，在叶汐脸上停了停。
叶汐尽可能地舒缓自己的情绪，直视着白错。
“很不错。”白错说，“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奥缇也瞥了叶汐一眼，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微风堡的哨兵们要到了。”
叶汐也早就清晰地感觉到，一队哨兵正在顺着走廊朝这邊过来。
白错快步过去，打开门，对着门外的哨兵们笑语晏晏：“谢谢你们过来帮忙。”
一大群体格强健的哨兵进了教室，列队排在讲台前，立时让这间教室显得挤了不少。
奥缇在哨兵们的人墙后探出脑袋：
“现在我们要把刚刚学到的理论知识应用到实践中，每名学员会分配一名哨兵搭档，你们需要进入哨兵的精神域，找到里面轻微的零级污染物，把它清除。哨兵们会体验到你们的清洁，给你们的表现打出分数……”
白错立刻跟上：“今天上午我有事不在，你们的卓艮督导，非常辛苦，仔细检查过每位哨兵的精神域，确保里面都有至少一处零级污染……”
唠唠叨叨声中，叶汐心中琢磨：刚才听了那么多理论，也许真的可以去精神域里试试，万一能行呢？
哨兵们一个个走到各自的向导身边。
叶汐分到的是位个子相当高的女孩子，比叶汐高了一头还多，一身哨兵作训服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穿得英姿飒爽。
“啪！啪！”
白错拍了两下巴掌：“大家都有搭档了，是吧？我们现在开始，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完成清洁任务。”
其他学员纷纷在座椅上坐下。
这间教室里的座椅是为向导们特制的，扶手舒适，人人都靠进座椅里，哨兵们弯着腰，让向导把手按上额头。
叶汐想进精神域，根本用不着按什么额头，不过还是站在那里，像别人一样抬起胳膊。
那女孩却体贴地矮身在座位前蹲下了：“你坐吧，坐着安全。”
叶汐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明亮的情绪，是善意。
叶汐把手掌按了上去。
眼前一变。
阳光明净，碧空如洗，湛蓝的大海无边无际，一层连一层的白色浪花争先恐后地涌向沙滩。沙滩居然是雪白的，细腻无比。
海风扑面而来，卷着海水特有的淡淡的腥咸，一只海鸥盘旋在低空，长声叫着。
叶汐原本因为遇到白错的事，满心忧虑，看清眼前的场景，顿时把什么都忘了，只觉得神清气爽。
还有点想哭。
天天给人看病，进的精神域病得千奇百怪，不知道有多久都没见过这么健康、这么漂亮的精神域了。
不管能不能做清洁，光是进来逛一逛，就很值得。
沙滩一边是大海，另一边种着成排高大的椰子树，椰子树后陷入模模糊糊的混沌，应该是精神域的边界。
这精神域没什么大问题，叶汐吹着海风，沿着沙滩往前走。
测试的题目是零级污染，应该是非常小，很不起眼的污染物。
叶汐一路走，一路仔细找。
她终于看到了。
白沙中，半埋着一片巴掌大的小破布片，已经被海水冲刷得褪色了，灰突突的。
叶汐伸出手掌，悬停在布片上方，集中精神力。
悬了半天，小布片还在那儿，半埋在雪白的细沙里，毫无消失的迹象。
根本不行。
要是平时，真想消除这种东西，叶汐会跟哨兵仔细交流，
研究出为什么精神域里会出现这种污染物，然后对症下药，引导哨兵自己祛除心结，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让这玩意消失。
可惜这次测试是基础清洁，和向导学院的入学考试一样，并没有和哨兵交流的环节。
直接举着巴掌，让污染物自动消失，叶汐是真心做不到。
反正也做不到，叶汐干脆在小布片旁边坐下来，对着大海看风景，顺手抓起一把白沙。
一粒粒细沙，对着阳光仔细看，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像被海浪细细地碾碎的贝壳碎渣，漂亮极了。
叶汐安慰自己，现在做不到，也许等精神力继续提升，变成一个强有力的重构者时就好了。那时候，精神域里的一切全在掌控中，想让什么消失，就能让什么消失。
海风刮得呜呜咽咽的，白色的海鸥又在头顶盘旋了一圈，长鸣一声。
“滴滴滴——滴滴滴——”
叶汐隐隐听到外面传来铃声。五分钟计时到了。
她脱离了精神域。
奥缇还站在讲台上：“好，现在请每位哨兵在学员的屏幕上，给刚才的体验打分。”

第40章
屏幕上弹出評分界面。評分有好几项，包括进入精神域时的体验、清潔时的手法、清潔的彻底性、清潔后的体感，每项的评分都是从零到十的滑动评分条。
哨兵本人对清潔的状况最清楚不过。
作弊是不可能作弊的，和当初入学考试时一样，周围都是向导，还有白错那样的高手，用触手控制催眠哨兵，一下子就会被逮到。
零分就零分吧，反正她已经零习惯了。
葉汐的哨兵对她微笑了一下，笑容光風霁月，和她精神域里的風景一样明朗好看。
她点了点屏幕。
【进入精神域的体验】
哨兵毫不犹豫地把打分的滑块一拉到底。十分。
这哨兵很公正，葉汐自己对这点也很有信心。
有些向导进入哨兵的精神域时，会让哨兵感觉难受，葉汐这些年非法行医，进入哨兵精神域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手法早就娴熟得不行。
【清洁时的手法】
哨兵又一拉到底。十分。
清洁时的手法不当，也会造成哨兵体感不适。她倒是真没有不适，因为葉汐啥也没干。
【清洁的彻底性】
哨兵能清晰地感觉到精神域里的脏东西还在不在。
哨兵的手指点在滑块上，刷地又一拉到底。十分。
叶汐：嗯？？
她讶异地看着她的哨兵，哨兵只是抬起眼帘，对她笑了笑，飘过来的愉快中还有点调皮。
女孩又把手指点在最后一项，“清洁后的体感”上。又拉了一个大大的十分。
她点下“提交”。
叶汐竟然全部拿了满分。
讲台上，奥缇也在说话：“请各位哨兵提交打分……好，都提交了，我们看一下……整个班级的分数分布大家也能同时在屏幕上看到……”
叶汐的屏幕上，果然刷新出了各项的分数分布，看不到其他人的分数，但是能看到分布图。
来参加培训的，有向导学院的学员，也有来拿证的关系户，水平参差不齐，分数分布范围相当广，多数都在四到七分不等，各项的满分十分上不止一个人，总有两三个。
奥缇翻了翻屏幕。
“咦，我们有位学员各项都拿到了满分，是……”
他的手指和声音一起顿住。
白错凑过去，竟然学会抢答了：“又是那位叶汐么？”
奥缇：“……”
叶汐：“……”
教室里所有学员和哨兵都看向叶汐，只有白错注意到了奥缇奇怪的表情，发现他表扬人只表扬了半句。
他看看奥缇，又看看叶汐，有点疑惑，问奥缇：“是有什么问题吗？您，或是我，要不要进这位哨兵的精神域里重新检查一遍？”
奥缇回过神，这次回答得飞快：“不用。不用。”
然后火速轉移话题：“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基地给了我们的学员特殊待遇，可以提早半小时去食堂打饭，大家下课吧，还有，向导宿舍也安排好了，房间号我会发给各位……”
他口中说着，余光瞥了眼叶汐。
叶汐的能力，他比谁都清楚，进她清洁过的精神域里检查，完全是自取其辱，他又不傻，这件蠢事打死他也不会做。
不知不觉，就这样培训了一下午，窗外光线昏黄，已经到了傍晚。
下课了，所有人都往外走，叶汐跟在自己那名哨兵身后，心中还在纳闷。
出了教室，哨兵才悄悄回过头，低声说：“我叫戈央，是莫亚的朋友，我们都是赤珥星过来的，来微风堡前就一起培训过，我认识她好多年了。”
戈央繼續说：“谢谢你救她的命。”
怪不得。
在叶汐的感觉中，善意和恶意都很分明。看戈央的情绪状态，就算叶汐在她的精神域里乱七八糟瞎搞一通，她也会直接给她打个十分。
戈央对叶汐笑笑，就打算往前走。
叶汐叫住她：“等等。”
叶汐压低声音：“你精神域里的那块小破布，并不是普通的零级污染物，对吧？”
戈央回过头，愣住了。
她站在下课的人流里，低头望着叶汐，过了半晌，才回答：“是。”
叶汐猜到了。
她精神域里的海风风声奇怪，呜呜咽咽，怎么听都像种隐隐的哭声，还有那只海鸥，兜来兜去，一直在那块小破布的上方盘旋。
而且她的精神域太美了，当一个东西美到异乎寻常的时候，就不太对劲。
戈央说：“被你看出来了，每次有向导进我的精神域，都会用基础清洁把布片去掉，过几天它又会在沙滩其他地方出现，他们把这个叫‘戈央的小破布’，每回都说：戈央的小破布又冒出来了。”
她笑了。叶汐却并不觉得好笑。
她一把拉住戈央的胳膊，把她一路拽着，拽到走廊没人的角落：“我要再进去看看。”
戈央点点头，低下头，等着她把手掌按在额头上。
叶汐早就已经进去了。
蓝天碧海又一次出现，叶汐直奔戈央的小破布。
她在沙滩上跪下来，拨开遮掩着布片的白色细沙。
拨开就能看清，这块布片确实只有手掌大小，看起来也确实挺像零级污染物。
奥缇那个笨蛋在考试之前也进去看过，没察觉出不对。
叶汐扫了眼布片，就抬起头，调动精神力，对空中说：“戈央，给我看看它真正的部分。”
她的声音按《精神权柄》那本书里的引导方法练过，非常特殊，引导效果卓群，再加上她救过莫亚，戈央本就对她本能地信任，细沙上的布片忽然变了。
它去掉了它伪装给人看的样子，不再是单独的一小片布片，一端埋进更深的沙子里。
叶汐立刻沿着布片繼續往下挖。
布片越挖越大，表面一层的干沙挖掉了，下面的湿沙子很结实，徒手挖起来十分费劲，可布片还在往下面的沙滩深处继续延伸。
叶汐站起来，跑到椰子树下，捡了一片掉下来的巨大的干叶子回来，掰掉叶片，用坚硬的叶梗挖沙子。
渐渐挖出了一个大坑。
这片破布逐渐露出了全貌。叶汐见挖得差不多了，抓住它，猛地往外一拉。
一个人从沙子里呼地坐了起来。
脏得确实像埋了很久的尸体。
小布片是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破布衣服的一部分，衣服灰突突的，早就看不出颜色了，这人手上、脸上，全是污垢，披头散发，长发乱糟糟的，和这片漂亮的海滩格格不入。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看着赫然就是十一二岁的小戈央。
这是戈央的精神域，她把小小的自己埋在了这片能看到风景的沙地里。
叶汐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坐稳，伸出一只手，去摸她的脸。
“戈央，醒一醒！”
“戈央！！”
特殊的金属尾音中，小戈央终于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叶汐。
这應该不是戈央的本体，更像是精神域里的精神意象。
叶汐帮她拨开
脸上挡着的头发，问：“戈央，你怎么在这儿？”
小戈央听清了，一双眼睛先看看叶汐，再轉过头，茫然地看看周围。
她也很困惑，喃喃地重复：“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應该在家里吗？”
提到“家”这个字，两人脚下的沙地突然变了。
沙滩飞快地下陷，像是地下冒出了一个大洞，两个人跟着无数沙子一起掉了下去。
掉落持续了一会儿，猛地停了。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板上，还有不少细沙跟着哗啦啦地砸落，浇了她俩一头一身。
头上并没有大洞，天花板是完整的，这里看起来像是谁家的客厅。
家具都不贵，半新不旧的，但是非常整洁，浅色的布面沙发上没有半点污渍，地板擦得铮亮，能照出人影。
窗外悬着叶汐熟悉的红色恒星，映照着满天暗橙红色的光，叶汐现在一眼就认出来了，又是赤珥星。
戈央说，她和莫亚进基地前都在赤珥星，这里应该是她小时候的家。
她家可比图澜那间婴儿房好得太多了。
至少是个面积宽敞的正经公寓，有客厅，有房间，天花板看着也挺结实，不是什么板子临时搭建的。
戈央家像是经济状况过得去的中产。
老工业带的中产，也是工薪阶层，通常都是工厂里管理机器人的管理层和技术人员。
他们的工资比那种专门为人类留出来的“慈善岗”好了不少，各种其他待遇很不错。但是现在工厂几乎全部智能化，这类人类职位的数量极少，竞争激烈到残酷，能抢到这种工作的都是狠人和卷王。
叶汐环顾四周，一边站起来，顺手也去拉小戈央。
小戈央却没有往起站，惊慌失措。
“完了！怎么这么多沙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怎么办？我爸媽快要下班回来了！”
她趴在地板上，手忙脚乱，把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沙子往一起归拢。
她急得不行。
叶汐看看左右，没看见什么清洁工具，倒是旁边的厨房里搭着一块抹布。
叶汐快步过去抄起来。
小戈央百忙之中看见了，马上说：“不行！那是擦台面用的，擦地板会被说的，再说也来不及洗！”
叶汐：“……”
叶汐把厨房的垃圾桶拎过来，干脆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随手一团，归拢地上的沙子。
小戈央也一捧一捧地往垃圾桶里倒。
两个人忙了半天，终于差不多了。
小戈央却还趴在地上，贴着地面继续找沙子，一副务必一粒都不能留的架势。
她解释：“我爸媽会看见的。”
叶汐：你爸媽好变态。
门那边传来动静。
小戈央不愧为哨兵，身手敏捷，从地上飞快地弹起来，拎着垃圾筒飞到厨房，物归原位，才喘了口气，抬手顺了顺头发。
她那沙子埋过的头发，实在没什么顺的必要。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小戈央刚刚那么害怕，叶汐原以为进来的人会凶神恶煞，没成想这人满脸带笑，竟然异常和蔼。
小戈央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叫了声：“爸。”
男人好像看不见叶汐，兀自在走流程，在门口放下包，脱下外套挂好，点了点头：“你妈妈今天加班，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小戈央：“哦。”
男人随口问：“作业做了吗？”
小戈央立刻露出茫然的神色，就像在做梦一样，她好像完全想不出自己到底有什么作业。
爸爸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
小戈央忽然想起来了，扑到门口，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光脑，“在学校就做完了。”
爸爸的眉头松开了：“嗯。”
小戈央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爸继续说：“只做作业肯定是不够的，除了作业，补习班上次留的题也别忘了。”
这次小戈央想起来了：“补习班的也做完了。”
她爸只微微地点了下头，却说：“做完了，自己还要再抽时间总结一遍上次的错题……”
小戈央连忙说：“错题也改完了。”
她爸却没有满意，反而语重心长：“你上次考的成绩不算好，没拿满分吧，自己要知道总结经验教训……”
叶汐在旁边冷眼看着，只觉得这孩子的喜怒哀乐全都吊在她爸的微表情上。
口气冷一点就是批评，一点微笑就是奖励。
小小年纪就变成了微表情观察大师，也是个奇迹。
叶汐看了一会儿，没耐心再听那个中年男人唠唠叨叨，溜达到厨房，打开他们家冰箱。
没饮料，只有果汁，叶汐挑了瓶橙汁，一口气灌掉半瓶，转过头。
她爸正好像忽然开了天眼似的，问小戈央：
“你衣服怎么这么脏？”
小戈央又茫然了，好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被叶汐从沙子下挖出来的土人儿。
他爸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有时间自己洗洗头发，爸妈上班都很辛苦，没办法一直盯着你，你得学会自己用点心思。先去洗澡换衣服吧。”
小戈央答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一间房间。
叶汐跟了过去。
一关上门，叶汐就开口：“戈央，你用不着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
小戈央正拉开衣柜，想要找件干净的衣服，奇怪的是，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和她身上那件一样，又脏又旧，长着霉斑，像是很多年都没人动过。
叶汐瞥一眼衣柜，心想，要是奥缇带着他的基础清洁来到这儿，倒是大有可为。
叶汐顺手关上衣柜门，把小戈央从衣柜前拽开，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边坐下。
叶汐：“先不用找衣服，你听我说。”
她尴尬地清了一下喉咙，调动精神力，紧盯着小戈央的眼睛，一字一顿。
“戈央，我是你妈妈。”

第41章
小戈央望着葉汐，满眼迷茫。
葉汐心平气和，再重复一遍，一字一顿：
“戈央，我是你的媽媽。”
戈央这样的精神域，葉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这么干非常有效，可是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感觉相当尴尬。
不过引导生效了。
小戈央的眼神变化了，聚焦在葉汐脸上，轻轻地叫了一声：“媽媽。”
叶汐心想，我比这个小不点的你大了得有十岁吧，也不算特别占你的便宜。
叶汐凝聚精神力，注视着她的眼睛，继续：
“戈央，妈妈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用不着换衣服。”
悠悠的金属尾音中，小戈央呆呆地听着，过了半天，才低下头看看自己。
叶汐也跟着看了眼那件灰不喇唧的破衣服，目光重新回到她那张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小脸上。
这是个惊慌得像小兔子似的小女孩。
她毫无安全感，一心讨好别人，努力把一切做到最好，好得到父母的一点认可，然后长大，也许会迎来一段物极必反的叛逆期，最后长成大戈央那副毫无破绽的样子，把小时候那个没人要的真正的自己埋在海边的沙滩里。
叶汐平静地看着她。
“戈央，不管你穿什么衣服，你都是妈妈的孩子，妈妈都爱你。”
“你可以随便。想怎样都行。”
“衣服是干净还是脏都没有关系。”
“洗不洗头，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是胖还是瘦，都没有关系。”
“乖不乖，听不听话也都没有关系，做没做作业，成绩好不好更没有关系。”
叶汐凝视着她：
“戈央，妈妈爱你，只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用做。无论你是什么样，妈妈都爱你。”
小戈央呆呆地听着，渐渐地，眼眶红了。
叶汐知道，这是她小时候从来没等到的一句话。
她伸出手，把这个小女孩揽在怀里。
小戈央趴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地哭，哭声就像那片沙滩上的海風一样，是压低了的呜咽。
呜咽声与風声合在一起，周围的场景终于动了。
光影变幻，两个人又重新坐回了那片沙滩上。
蓝天碧海，阳光清透，白色的海鸥在上空盘旋，掠过头頂。
叶汐一下一下地拍着小戈央的背，等她哭够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抽气声，才松开她。
“你要走了吗？”小戈央问。
“嗯。”叶汐说，“要是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小戈央自己并没有察觉，她身上的旧衣服反而不那么脏了，恢复了一点鲜亮的颜色。
叶汐问她：“走之前，需要我把你重新埋起来吗？”
小戈央有点讶异，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叶汐说，“你愿意怎样就怎样，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人说，漂亮的精神域里不能埋着一个小孩。”
小戈央点点头，平平整整地躺回沙坑里，双手交叠在胸前，閉上眼睛。
“埋上我吧。”她说。
叶汐跪在沙滩上，费劲巴力，把刚刚挖出来的沙子一点点地填回去。
半湿的細沙砸在小戈央身上，盖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脸，一点一点的，把她埋得看不见了。
叶汐把表面的細沙仔细推平，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干沙，觉得看不出痕迹了，才坐倒在旁边，缓了口气。
看来杀人埋尸真不是件容易事。
她抬起头，看了眼空中的海鸥，问：“戈央，你的小破布呢？”
一小块衣角从细沙里悄悄钻了出来。看上去还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破布，像是半埋在沙粒里的一块零级污染的小垃圾。
叶汐拍拍手上的沙子，站起来，離开沙滩，往前走了几步。
浪花拍打着沙滩，她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海水。
海水打湿了鞋子和小腿。
戈央的精神域里，连海水都很体贴，一点都不冷，浪花温柔又温暖。
叶汐继续一步一步往海里走。
海鸥好像有点着急了，離开那块小破布，飞快地俯冲到叶汐头頂上空，一圈又一圈焦急地转着，长声鸣叫。
“不用怕，我没事。”叶汐对它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海浪渐渐淹到胸口，再往前走，脚下突然一空，她一步迈进了深水里。
海水迅速没过头顶，窒息的感觉很快就来了。
可是戈央的大海太温暖，又温柔。她的精神域没有杀心，一波又一波的水流反而不停地努力把她往水面上送。
叶汐使劲挣扎着，跟水流较着劲，尽量往下沉。
她在窒息中坚持着，等到濒死的感觉非常真实时，才集中精神脱离。
眼下没找到其他方法提高精神力，这是最简单有效的一种，可惜在这么温和的精神域里，能提升的实在太少了。
只有在5077的精神域里才能发大财。
5077就像一棵金苹果树，摇一摇，就有宝藏砸到脑袋上。
叶汐脑中忽然冒出个邪恶的念头。
如果找到一个哨兵，使劲折磨他，让他带着怨念惨死，再把5077带到附近，收集死亡哨兵没有消散的精神力，是不是就可以在5077的精神域里收获金苹果了？
这方法实在太方便了，对一个急着提升精神力的人，诱惑力还挺大。
说不定真有人会这么做。
大口空气涌入胸腔，叶汐回到了微風堡的走廊上。
她一出来，戈央立刻行动自由了，马上伸出手，一把抓住叶汐的胳膊。
叶汐脚下发软，扶着她的手臂，弯着腰一阵呛咳，好像真有海水灌进肺里过。
戈央纳闷：“我能感觉到你进到海里去了，你在干什么？”
叶汐咳得断断续续：“作……死。”
真。作死。
戈央身上马上冒出浓重的内疚：“这也是一种对我的治疗手法吗？”
叶汐连忙摆手，在咳嗽中挣扎出声：“……不是……就……纯粹……作死……玩……”
戈央：“……”
戈央心想：这向导厉害是厉害，就是玩心好重啊。
叶汐咳了半天，总算缓过来一口气了。
她嘱咐：“戈央，我可以引导你，但是靠别人引导终归不是办法，其实你自己真的想明白以后，也可以自己引导自己，当你自己的妈妈。”
“我明白。”戈央点头，“我知道说谢谢没什么用，可是还是想谢谢你。”
叶汐：“不用客气，不是什么大事。”
她已经站稳了，戈央还恋恋不舍地抓着她的胳膊不放。
叶汐心中很知道，这是因为她刚才在精神域中假装她妈妈，后效还没消退，戈央就像只小蝌蚪，终于找到了妈妈。
结果小蝌蚪一直跟着妈妈，一路跟到了食堂。
微风堡的向导没有专门的向导食堂，但还是有种特殊待遇，刷卡打飯的时间比普通哨兵早一些。
早的这一小段时间很关键，决定了能不能从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哨兵手底下搶到好菜。
叶汐头一次自己来食堂吃飯，因为下课后进过戈央的精神域，过来晚了，没能享受到向导的特殊优待。
进食堂的时候，正遇到大群哨兵往里冲。
微风堡的哨兵每天参加的训练不同，又会出第七星带和塔西斯星带的各种任务，并不是整整齐齐地分班列队来吃饭的，大家各自过来，能排到哪个窗口的菜，全凭自己的本事。
遥遥地刚看见食堂门口冲锋的乌泱泱的哨兵们，戈央马上问叶汐要了她的向导学员卡。
“找个座等我。”
嘱咐完这句，人就挤进人堆不见了。
叶汐去找到了两个空座位占着，一会儿就看见戈央一手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
穿行在搶饭的哨兵群里，戈央人高马大，左右腾挪，肩膀和手肘怼着周围的人，两个餐盘稳稳的，完全不撒。
戈央过来放下餐盘，就是微风堡食堂爆火的顶级限量版奢品——加了特制辣椒粉的烤肉套餐。
她来得这么晚，居然抢到了两份。
而且显见得跟食堂打饭师傅的关系很好，每份的烤肉都比麦苏打到的还要多得多，堆得冒尖。
叶汐心中无限佩服，心想，戈央，就冲这抢饭的能力，你也有资格当我妈妈，咱俩共轭母女，也不是不可以。
哨兵的五感那么敏锐，戈央却也给她自己的那份烤肉加了一点红红的辣椒粉。
叶汐困惑：“你吃这个行吗？”
戈央一块烤肉已经进了嘴巴，叶汐眼看着她刷地一下，从脸颊到脖子都辣红了，眼泪哗哗地直往外冒。
她抓起纸巾擦眼泪，含糊出声：““……行……就……纯粹……作死……玩……””
感觉共轭母女缘越来越深了。
身后忽然有人出声：“你们两个也在啊？”
叶汐猛地转过头。
食堂再乱，叶汐也能敏锐地分辨出各种细微的情绪波动，还有它们各自的源头。
可有人居然像只飘着的鬼魂一样，能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后，完全没被她察觉到异样。
是白错。
他的屏蔽出色，情绪封閉得非常完美。
叶汐腹诽：他们微风堡是有多穷，居然没钱建一个单独的教官食堂？
好巧不巧，叶汐对面的人走了，刚好腾出一个空座位，白错居然坐下了。
叶汐：“……”
坐就坐。敌不动，我不动。
叶汐夹起一块烤肉，刚咬上去，就听见白错说：“我听说这边有种特别好吃的烤肉套餐，可惜刚才来晚了，没抢到，你们两个都抢到了？运气真好。”
他面前的餐盘里可怜巴巴，只有两个素菜和一个油乎乎的炒蛋，蛋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紫汪汪的，看着像被谁下了毒。
叶汐把咬了的一半烤肉往前递了递：“白教官要尝尝吗？”
这邀请显见得十分没有诚意。
白
错：“不用。不用。”
他坐在那儿，腰身仍旧多少有点佝偻着，眼睛倒是笑得弯弯的。
“是叫叶汐，对吧？其实就算你今天没有拿到满分，我也对你印象非常深刻，整个教室里没有人情绪屏蔽得比你更好，是练了很久么？”
叶汐回答：“那倒没有，是天生的。盖亚星人基因的一点小天赋。”
她坦然地讨论自己身上的盖亚星基因，好像那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让白错有点错愕，也有点尴尬。
他回答：“……是，是，你们盖亚星人很多都很有向导天赋。”
他的表情相当丰富，但是仍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泄露，可见屏蔽能力确实相当强。
精神屏障的强弱直接反应精神力的强弱，这个人要小心应付。
叶汐接着说：“但是还是没有白教官你封闭得好。”
这不是客气，是句实话。
“不敢当，”白错的眼睛又弯了，“我没有天赋，我是纯靠练出来的。”
跟这人说几句话，叶汐都仿佛觉得他那条凉飕飕的触手在脖子上游动，是真不想跟他聊天。

第42章
葉汐吃得飞快，戈央也绝对不慢，两人三下五除二干掉套餐。
葉汐站起来：“白教官，我们走了。”
白错点点头。
一直到出了食堂，離开他的视野，葉汐才觉得后脖颈上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没了。
戈央要去训练大厅，恋恋不舍的，又站在路边和葉汐聊了好一会儿，才真的走了。
叶汐回到宿舍，还没到楼门口，就又遇到白错了。
白错笑眯眯：“叶汐，你也住这儿啊？”
叶汐：“是。”
是够倒霉的。
更倒霉的是，白错也住在頂楼。
下了电梯，白错总算是拐弯了，去的是頂楼走廊的另外一边。
不止是他，能感觉得出来，原本空着的几间宿舍也都住满了人，估计都是星冕向导学院这次过来培训的学员。
关上门，叶汐还是觉得脖子后像是有根触手拂过一样，一阵阵发凉。
她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黄昏的天空。
这个白错，等混过这五天，就再也不用见他了。
正想着，耳边响起阿露弥的声音：“小汐，你在嗎？在干嘛？”
叶汐正想跟她聊天。
叶汐把今天唐知行家和遇到白错的事全都说了一遍，问阿露弥：“我的手环上不了网，唐知行家的纵火案，有什么新消息嗎？”
阿露弥查了一下，还真的有几条新闻。
果然，治安局说发现了唐知行一家的遗体，他们还在现场找到霍布一家人丢失的首饰，怀疑唐知行给家人服毒后，自己也畏罪服毒自尽。
这盆脏水泼得扎扎实实。
阿露弥打游戏去了，叶汐打开手环。
目前的当务之急，第一是想办法提高精神力，好尽快做好回滚。第二，也很重要的是，得尽可能把格兰亚博士手稿里的内容整理清楚，全部背下来。
只有记在脑子里的東西，才不会消失。
叶汐打开手稿，对照着翻译器做笔记，开始用功。
一到晚上，体内的病毒就活跃了，肋下隐隐作疼，但是昨晚一夜没睡，看着看着，就开始迷糊，叶汐索性关掉屏幕，转眼就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汐忽然觉得，有什么東西在轻轻地碰她垂在床边的手。
试试探探的，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叶汐一激灵，马上睁开眼。
好大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正趴在她床边。
是5077的精神体，那个大黑團團。
它没头没脑，也没个形状，体积还不算小，大部分都贴着地面，只有前端高高地隆起一个大包，仿佛正在往床上探头探脑。
叶汐没睡醒的脑子有点懵：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转眼就想通了。
隔離室可以隔绝精神体，但是监控隔离室的朴医生他们几个都是普通医疗官，普通人看不见精神体，不知道开关门的时候哪里不小心，居然让它悄悄溜出来了。
微风堡这么大，到处都是哨兵，它竟然不止成功地越狱了，还成功地找到了她的宿舍，路上还没被人察觉。
5077是顶尖的哨兵，他的精神体在追踪和反侦察这块也挺顶尖。
精神体的活动范围可以非常大，侦查和收集信息时非常好用，所以很多有保密需求的地方，比如浮空岛的星际港大厦，是用特殊的矩阵反制精神体的，一生成就会被强制消散，微风堡里多数都是哨兵和向导，倒是没有这种装置。结果它就跑到这儿来了。
“黑團團。”叶汐叫它。
它好像听到了，并没有反对这个新名字，鼓出来的大包上探出一个尖头，搭上叶汐的手，迅速地沿著她的手指蜿蜒而上，爬上她的胳膊。
只几秒钟的功夫，那么大一大坨，就完全爬上了床，兴高采烈，呼地一下，趴到叶汐身上。
叶汐：“……”
过于热情。有点受不了。
它的实体化做得很不错，沉甸甸，凉飕飕的，像微风堡的空调一样冷。
叶汐推了推它：“起来，别闹，怪冷的。”
黑团团掀开一角，歪了歪隆起的“脑袋”，仍旧压着她。
“冷。”叶汐耐心地解释，“你太凉了。”
它好像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终于弄懂了。
这一大坨沥青，忽然就热起来了。
它像条会自动发热的被子一样，暖烘烘的，而且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很快就开始烫人了，烫得像婴儿房里的沥青。
叶汐受不了：“也不用这么热。”
她一字一顿：“我说——不，用，这，么，热。”
温度瞬间变低。
神奇。它竟然会控温。
叶汐自己的精神体小乌鸦，摸起来就是正常鸟类的体温，并不能随意让温度变化，也不知道黑团团这是什么奇葩的功能。
她想了想，想明白了。
哨兵通常在十到十二岁的阶段，精神状态逐步稳定，建立自我意象，形成精神体和精神域。
5077十岁那年，他们给他灌注了哨兵图瀾的死亡经历。
在那种痛苦和刺激中，他居然把图瀾濒死的场景里那种黏糊糊不定型的东西拿来，变成了自己的精神体。
那玩意确实是烫的，又可以冷却。
5077像是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害死图澜母女的杀人凶手。
虽然它暖烘烘的很舒服，叶汐还是用手推了推：“起来。”
这回黑团团好像听懂了，倒是很听话，重新收缩起来，把自己缩在床的一角。
床本来就不大，它的体积可不小，因为竭尽可能地缩着，就变成了好大一个表面光滑的大黑球，比叶汐坐着还高了不少，在床边摇摇欲坠，看着有点可怜巴巴。
叶汐忍不住又伸出手摸了摸它，不过在它喜出望外地窜到她身上之前，用精神触手把它按住。
叶汐走到落地窗口，研究了一下旁边墙上的控制面板。
面板可以控制窗子的状态，叶汐点了几下，打开的窗扇自动滑动着合拢，透明的玻璃也立刻变黑了。
普通人看不到精神体，但是基地里到处都是可以看到精神体的哨兵和向导，最好不要被别人看见黑团团在她这里。
她走回来坐下，拍拍身边。
这回黑团团乖了，挪到她旁边，紧挨着她卧着，热乎乎的像个大火炉。
精神体其实就是5077本人，他与精神体共感，能通过精神体看到它看到的一切，也能通过精神体感受到它感受到的一切。
叶汐问它：“你关在隔离室里，还缺什么东西吗？”
黑团团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5077的语言系统好像还是混乱的，没有好，他的精神体更是傻乎乎的，连头都不点一下。
也许是问错了，叶汐又问它：“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黑团团忽然动了。
它整只球都向门那个方向拉长，倾斜，凝固不动，像
是个警戒的姿势。
能感觉出，走廊里确实有人在往这边过来，不过这里本来就是向导宿舍，顶楼住着的人又更多了，人来人往并不是奇怪的事。
可它忽然摆出这种姿势，让叶汐也警惕了——该不会是白错过来了吧？
篤篤笃。有人敲门。
敲门的方式不是季浔。
叶汐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门外倒真的是个哨兵，人影纯白明净。
原来是麥苏。
黑团团的反应突然快起来了，它不傻乎乎了，听见敲门声，水一样从床上流泻下去，钻进床底下不见了。
叶汐松了口气，过去开门。
麥苏站在门外，手里空着，并不像过来送什么东西的样子。
叶汐放他进来：“有什么事吗？”
麥苏先把门关上了，才转过身，好像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叶汐，我这两天仔细考虑过了，终于决定了……”
叶汐：？？
他严肃得像要求婚一样，叶汐十分尴尬：“什么事非要现在……”
麥苏打断她：“你别说，让我先说。我听说，有些很厉害的向导，是可以强迫哨兵显现出他们的精神体的……”
叶汐：“……”
“当然这只是种传说，不过我觉得如果你想的话，一定能做得到，所以，”麦苏再吸一口气，“我决定主动把我的精神体给你看。”
原来是为了这个。
叶汐哭笑不得：“我那天就是闲得没事，随口问一句你的精神体是什么，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我当然不会强迫你，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强迫……”
麦苏：“不。我已经考虑好了。”
他抬起手，手掌平托在胸前。
一小团白色的雾气在他的手掌上出现，飞快地凝聚成形，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
一身奶白色的绒毛，长长的尾巴，耳朵尖儿和额头上都有点浅灰色的毛，一双大眼睛又黑又圆，小鼻头和嘴巴粉粉嫩嫩的。
叶汐：“这是……”
“蜜袋鼯。我的精神体。”麦苏的语气坚定得像要上战场。
他转头瞥了一下旁边的窗框。
那只白色的小家伙就像收到了命令似的，飞快地从他身上爬下来，噌噌噌几下爬到了最高的窗框上。
麦苏：“叶汐，你伸手。”
叶汐茫然地伸出手。
窗框上的小家伙后腿用力一蹬，张开四肢，像架小滑翔机一样，毫不犹豫地对准叶汐扑过来。
叶汐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把它接住。
它成功地着陆到叶汐的手上，使劲抱住叶汐的手指头不放，热烘烘软乎乎的。
“它会飞。”麦苏说，“我小时候特别希望有个可以飞的精神体，他们都说临睡前的念头可以影响潜意识，所以精神体快成型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给自己反复洗脑，我要飞我要飞我要飞，洗了好久才洗成功的。”
叶汐：？
叶汐：不是，你想要飞，那你不是应该和我一样，努力把精神体变成一只鸟吗？
叶汐托着它：“小飞飞，去，再爬上去飞一次，这回我一定接好。”
麦苏挣扎：“它的名字是灾厄之翼……”
麦苏：“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第43章
小飞飞和麥苏一样听话，立刻飞快地爬走，又窜上窗框，嗖地一下飞到了天上。
“别人的精神体都是狮子老虎什么的，它没什么战斗力，一出来，那些人就都笑得死去活来，所以我轻易不太把它放出来……”
麥苏唠唠叨叨地说着，葉汐顾不上他，一心一意地举着手去接小飞飞。
这次非常成功，接得稳稳的。
麥苏和他的精神体的共感，葉汐不太好意思真的去摸小飞飞，只用手小心翼翼地拢着它：“怎么会这么可爱。”
“可爱吧？”麥苏高兴了，又指挥他的“灾厄之翼”往葉汐的手上成功降临了两次，就示意它回到他身上。
“它要到睡觉时间了。”麦苏摸摸它的小脑袋。
葉汐：啊？？
头一次听说精神体还有自己的作息时间表，不知道它是不是还要吃喝拉撒。
不过在麦苏这儿，一切皆有可能。
叶汐：“那下次它不用上床睡觉的时候，再带它来跟我玩啊。”
麦苏收回精神体，答应：“好啊。”
不过他没走，开口：“叶汐，我都给你看了我的精神体，那你能不能把你的精神体也给我看看？”
等价交换，这是一个正当要求。
叶汐很大方：“没问题啊。”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團白气凝聚，在她的手掌上快速成型。
黑色的小乌鸦出现了，它用一只脚爪立在她手里，对着麦苏偏偏脑袋。
麦苏的眼睛越瞪越大，半晌才说：“怎么可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以麦苏优秀哨兵级别能放大看清一切细节的超级视力，竟然看不出这只乌鸦与真正的乌鸦有什么差别。
如果说唯一的差别，就是它翅膀上的飞羽比其他乌鸦要长得多，也漂亮得多。
麦苏忍不住屏住呼吸，凑近了，盯着小乌鸦瞧。
叶汐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你碰碰它。”
麦苏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小乌鸦的头。小乌鸦轻轻一跳，跳到了他的手臂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实体化做得这么好嗎？”
他自己的灾厄之翼，和其他哨兵的精神体相比，实体化已经算是做得非常好了，但是仔细看，细节仍然有虚虚渺渺的地方，捧着的时候，有时候手感还是会发飘。
可是叶汐的这只小乌鸦，沉甸甸，暖融融，真就像只活乌鸦一样立在他的胳膊上。
如果叶汐自己不说的话，完全感觉不出这是精神体。
“为什么？”麦苏的胳膊一动都不敢动，“你是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嗎？”
叶汐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小时候第一次形成精神体的时候，它就是这样了。”
这小乌鸦已经过了不少哨兵的眼睛，从来没有露过馅。
麦苏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就叫小乌鸦。”叶汐说。
麦苏：“那我能不能给它起个……”
叶汐：“不能。”
“哦。”麦苏说，“好吧。”
叶汐收回精神体：“好了，我的小乌鸦也要睡觉了。”
麦苏终于走了，等了半天，叶汐估计他已经走远了，才对床底下说：“黑團團？你出来吧。”
黑團团从床底下探出头。
它无声无息地滑出来，动作有点慢吞吞的，大概是在床底下藏久了，不太高兴。
它一把自己从床底下狭窄的空隙拔出来，就忽然变形。
它把身体拉高了，而且相当高，最高的头部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叶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它刷地一下向两边伸展开，把自己盡可能地张开成一个硕大的黑色片片。
叶汐突然明白它打算干什么了。
叶汐：“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呼——
它朝她飞过来了。
重重的，扁扁的，厚厚的，“啪”地一下，把叶汐拍在地上，砸得她直发懵。
叶汐：“……”
它刚才躲在床底下，看见她和小飞飞这么玩了。
问题是，人家小飞飞什么体积，它什么体积？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
人家飞一下，小巧可爱，它飞一下，惊天动地。
叶汐把自己的脸扒拉出来，七手八脚地从大扁片下爬出来，口头严正警告：“不可以这么玩，会受伤的。”
精神体随主人，5077也喜欢动不动就这样把她按地上，非要她用精神触手戳他脑门，讓他吃点亏才算完。
叶汐严肃地重复：“不！可！以！”
黑团团被批评了，默默地重新把自己收缩成了一大坨。
这一大坨歪了歪，试试探探地往叶汐身上靠，见她没反对，才又贴得更近了一点。
它最顶上又隆起一个圆乎乎的東西，像个脑袋，仿佛在看着她琢磨。
忽然，这圆乎乎的隆起上，冒出了一个小尖尖，紧接着又是第二个。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尖尖并排立着，
彼此离得很近，怎么看都像是小飞飞头上的那对小耳朵。
它竟然学着给自己捏了一对小耳朵出来。
它试着动了动小耳朵。
长着新耳朵的脑袋歪着，它好像在问叶汐：你是喜欢这样的吗？
她刚才夸小飞飞可爱，它全都听见了。
看着可怜巴巴。
叶汐不好意思摸麦苏的精神体，但是很好意思摸5077的。
反正两个人从认识之初就滚来滚去，甚至连更亲密的事都差点做了。
叶汐伸出手，摸了摸黑团团的小耳朵。
它又把自己使劲绷起来了，Q.Q的很有弹性，她的手指一拨，小耳朵就跟着弹跳几下，看着更可爱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叶汐松开它，坐回床上。
“我要看书，你要不要过来？”她拍拍脚下的床角，“不过只能待在这儿，要乖乖的。”
黑团团却好像又听不懂了。它没有过来，在宿舍里到处滚动。
叶汐现在深深怀疑，它到底是听不懂，还是只挑自己愿意听懂的听懂。
它顶着一对小耳朵，一会儿溜上椅子，一会儿爬到桌子上，忽然又虚化了，穿过牆壁，不知道是不是在偷窥隔壁宿舍的邻居，又滑上天花板，贴在上面，把自己摊成一个薄片。
叶汐随便它到处溜达，没再管它，自己打开手环屏幕，开了防窥功能，继续研究手稿。
黑团团不是小飞飞，看起来没有作息时间表，赖在这里，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它忽然从天花板上下来了。
它真想动的时候，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它游下牆壁，冲到门口，猛地顿住，全身收缩，绷得很紧，又摆出一个很像是警戒的姿势。
就像一只感觉到陌生人靠近的小狗。
精神体是哨兵外放的精神力凝固成型，五感没有哨兵本身那么敏锐，可是也不差，它一定是听到什么了。
叶汐也感受了一下。
这层楼每间宿舍里的人都待在房间里，释放着千奇百怪的情绪，都在做梦。走廊里空着，没有人类情绪的波动。
不过没有情绪波动，不代表没有人。
叶汐也警惕起来了，放出了自己的小乌鸦。
小乌鸦安静地从床上展开翅膀，飞到门口，落在黑团团头上，往前稍微探了探头。
只要它虚化，实体就不能阻挡它，乌鸦的脑袋穿过了门板。
叶汐用它的眼睛看了一眼，火速往回缩头。
外面还真的有个人，刚从走廊盡头的房间里出来，身上向导的白色制服晃晃荡荡，微微佝偻着背，正在关门。
是白错。
大晚上的，不知道他离开宿舍，出去干什么。
叶汐稍等片刻，才又小心地把小乌鸦的头偏过来，只把一只眼睛穿过门板往外看。
白错关好门，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回去了。他回到他的宿舍门口，扭了扭门把手，好像在检查自己有没有锁好门。
检查完了，准备转身，眼睛却还留在宿舍的门锁上，好像不太放心。
叶汐立刻收回了精神体，轻轻叫：“黑团团，快过来。”
黑团团这回听话了，飞快地滑到她旁边。
向导和哨兵不同，如果认真体会的话，能察觉到一定范围内精神体的存在，这层楼差不多是叶汐感知范围的极限，想来白错也差不多。
他也许会比她好一点？谁知道呢，反正离门口远点，不要讓他起疑，总归没错。
白错应该正在沿着走廊往这边走。
叶汐没法假装睡觉。睡觉的人是不会释放精神体的，黑团团这么大一个，藏不了，
叶汐尽可能屏蔽好情绪，和黑团团一起安静地待在床上，过了一会儿，隐隐听到电梯到达的“叮”的一声，叶汐等了等，再放出小乌鸦探头出去看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黑团团也放松下来了，重新瘫回地面。
叶汐有点好奇。白错来微风堡，只不过是为了主持五天的短期培訓，他宿舍里能有什么東西，让他不放心到离开了，还要再返回去，重新检查一遍有没有锁好门？
叶汐算计着时间，熄掉灯，把落地窗的遮光层稍微调得透明了一点。
外面路灯很亮，能看得很清楚，白错已经远远地拐到了大路上，往基地大门的方向过去了。
他人走了，走廊上这回是真的安静了下来。小乌鸦拍了拍翅膀，原地起飞，穿过门板。
其他人都在睡觉，小乌鸦穿过空空荡荡的走廊，飞向走廊尽头白错的房间。
黑团团愣了愣，仿佛犹豫了一下，到底要跟叶汐留下，还是跟着她的精神体，最终还是也穿过门板，往走廊那边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小乌鸦降落在白错的宿舍门前。
门锁锁不住精神体，它悄悄地把脑袋探了进去，观察了一圈。
灯还开着，里面没有人。
床上的被子胡乱堆着，床前地上横放着一只行李箱，箱盖大敞着。
他们这次培訓，只在微风堡住五天，带的东西不多，都是日用杂物和几件衣服，绝没有让白错那么惦记的理由。
小乌鸦试探着溜达进门，黑团团也立刻跟进来了。
叶汐用小乌鸦在房间里检视了一圈。
她忽然瞥到，靠牆的壁橱门缝里，透出了一线特殊的光——
紫光。
叶汐太熟悉了，是阻隔向导感知用的紫光墙。
竖着紫光墙，那地方对向导就是一块感知盲区，精神触手和精神体也进不去。
不知道壁橱里藏了什么东西，值得白错用紫光墙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而且这东西还挺重要，重要到他来微风堡做个培训，都要随身带着。
这个人鬼鬼祟祟的，藏起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乌鸦往壁橱前蹦跶了几步，黑团团好像觉得危险，立刻滑到它前面，把它挡住。
叶汐也没打算让小乌鸦平白无故去被电一下。再说，这种防盗用的便携式紫光墙，碰一下很可能会引发报警。
她又看了眼宿舍窗外。
白错确实已经走了，大路那边是必经之路，没有人影。
叶汐从口袋里摸出小圆筒，滴了一滴液体在手上，双手搓了搓，遮住指纹和掌纹，然后悄悄溜出宿舍。

第44章
走廊里没有监控，葉汐蹑手蹑脚地来到白错的房门前。
微风堡宿舍门装的不是普通電子鎖，要刷虹膜确认身份，用手环里的万能钥也打不开。
不过葉汐有别的。
她上下检视了一遍房门，打开手环屏幕，点了点，一个三维立体码出现在屏幕上，悠悠旋转着。
上回偷画，潜进季浔办公室的时候，葉汐按阿露弥的指导，从季浔的执行官光脑里偷到了这种军方基地的系统认证特征模版，存在小存储器里，放进维修工制服口袋，通过冰酸矩阵的垃圾道传回给了阿露弥，阿露弥很快就照着做出了一个特别立体通行码，夹带在冰镇柠檬水的杯底，又传回给了葉汐。
这立体码的权限极高，使用无痕，不止可以打开微风堡所有的门，其他类似的基地的门也可以开，白错这里只是间普通的宿舍而已，完全不在话下。
叶汐扫了一下，门开了。
她溜进去，随手把门关好。
叶汐来到壁橱前，先仔细观察了一下櫃门。
果然，有条极细的透明絲线穿过两扇櫃门的把手，不留神根本看不见。
这种偷鸡摸狗的小把戏，都是叶汐玩剩下的。
她又上下仔细找了一遍，没发现其他巧思小机关，才摘掉絲线，挂在一边的把手上，拉开壁橱的门。
壁橱里，紫色的光严实地包裹着一个带鎖的黑色哑光小手提箱。
白错很谨慎，一里一外加了两層防护，外面的紫光牆防着向导的精神体，里面的鎖防着能穿过紫光牆的活人，可惜偏偏遇到了叶汐。
叶汐在脑中叫：“阿弥。”
阿露弥立刻答：“嗯，小汐你还没睡吗？”
“还没，忙着偷東西呢。”叶汐问，“我想问你，小型防盗紫光墙，碰一下就会跟主人报警的那种，用季浔的频谱干扰器能搞得定，对吧？”
“当然，”阿露弥回答，“不然那東西为什么那么难弄到。”
叶汐放心了，又仔细观察了一遍，确认再没有什么隐藏机关了，才掏出季浔给的军绿色小纽扣，研究着按了一下。
紫光墙闪了一瞬，刷地熄了。
叶汐记住放手提箱的精确位置，把箱子拎出来，在地上放平。
小手提箱上的鎖倒不是電子锁，而是老式的机械锁，看起来有复杂的齿扣，白错好像不太相信电子锁的安全性。
可机械锁也同样不可靠。
叶汐摸出自己的袖珍小工具。
撬锁这种事，她绝对是熟手。
小时候被人锁过，关在房间里出不去，刺激太大，那时候叶汐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讓自己被谁锁起来，她要学会开世界上所有的锁。
多年苦练开锁技能，现在基本什么锁都不在话下。
也就十几秒，她就轻松地把小手提箱的锁打开了，掀开箱盖。
箱子的内層垫着缓冲用的黑色泡棉，里面只放着两样東西——
一个白色的长方形塑料小盒和一只白手套。
叶汐：？
阿露弥大概刚打完一局游戏，在耳边问：“小汐，你偷什么呐？到手了吗？”
叶汐：“我在白错宿舍，开了他的箱子，发现一只手套……”
阿露弥：“哈？”
白错大费周章，锁了一層又一层，在手提箱里就藏了这点東西。
不过这种摆法，看着像是一整套作案工具，就是电影里戴墨镜的坏人合好手提箱一拎就走的那种。
叶汐开了视野共享：“你看。”
阿露弥纳闷：“还真是手套。那个小盒又是什么？”
扁扁的小塑料盒上贴着张标签，只简单地手写着“CLW12”。
叶汐打开盒盖。
里面像放子弹一样，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白色胶囊，只有最后一个位置空着，少了一颗。
阿露弥：“这药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药，我有个朋友，是专门研究各种非法药物的，你等等，我去问问她。”
叶汐把小药盒放回去，又去研究那只白手套。
手套比普通手套大一圈，也厚很多，好像是硬质的，五根手指和手掌自己在箱子里保持着一个手背拱起的形状，像是要去抓握什么东西，手指微微弯曲，就像里面真的有只手一样。
黑团团好像很不看好这只怪异的白手套，紧贴着叶汐，整个身体都在暗暗使劲，努力想讓她退后。
黑团团并没有独立的意识，纯粹是5077精神的外延，这应该是5077的想法，他大概觉得危险，还是不碰的好。
可是来都来了。
连锁都费那么大劲地撬开了，哪有不仔细看看的道理。
更何况白错这个人，让她本能地警惕，一定要弄清楚他鬼鬼祟祟的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叶汐推推黑团团，指了指窗口。
黑团团心不甘情不愿，顶着小乌鸦滑向窗口，放哨去了。
叶汐忙着，没空留意小乌鸦的视野，黑团团的眼睛就是5077的眼睛，要是白错回来了，不会看不到。
叶汐把那只手套从手提箱里拎了出来。
好沉。
一经手就能发现，它并不是普通的手套，更像一只手套的石膏模型。
外层故意做出织物的纹理，内层非常光滑，而且很厚，却没有任何特殊的结构，这东西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奇怪的现代艺术作品。
叶汐试探着，把手伸了进去。
手彻底插进去的那一刻，一种奇特的感觉突然涌来。
是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精神力正在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大力撕扯着，叶汐一阵头晕恶心。
特殊的景象在叶汐眼前出现。
就像平时进入哨兵的精神域，只不过视野中冒出来的，是雪花一样的黑白噪点，耳边也传来嘶嘶啦啦的尖锐噪音，让人耳朵生疼。
这是什么鬼。
噪点的右上角有个菜单一样的三条小横线的标志，叶汐看了一眼，菜单竟然随着她的视线打开了。
里面的选项很简单：
【载入】
【特异性消除】
【载入体详情】
【退出】
盯着字瞧两秒就能选中，叶汐一个个选项轮流进去看。
前两项里面都空着，只有“载入体详情”里，一打开就浮现出几行字。
【载入体：唐知行】
【消除进度：47%】
它说“唐知行”，还说什么“特异性消除”。
叶汐脑中一时同时涌起无数念头，其中最确定的一件事是：早前的判断是正确的，昨晚在浮空岛上，白错不止用触手追着她跑，特藏室里的灭门案，也确实和他有关。
死去的花豹唐知行的精神力，难不成被收进了这只奇怪的手套里？看上去，好像正在被这只手套消除某种“特异性”。
叶汐思索着，忽然感觉到了某种特殊的东西。
就像她在5077的精神域里，最后感受到图澜和林漠的精神力正在溢出时一样，但是又有点不同。
别别扭扭的，像有什么非常巨大的东西，就硌在那里，如同一大块山般的巨石似的，沉甸甸的，让人只觉得难受。
叶汐突然醒悟了，那是非常大的一团精神力。
这比她前两次在5077精神域里体会到的精神力都要多得太多了。
说是一团，又不是很成团，乱糟糟地聚集在一起。
如果这真的是精神力的话，怕不是有几十上百份的精神力？！
叶汐生平从来没体会过这么大的精神力团。
这要是都拿到手，别说心域节点回滚，自己的精神力都不知道能升级成什么样了。
叶汐的心跳得飞快，定定神，试探着问：“唐知行，你在吗？”
周围的景象立刻变了。
她又回到了浮空岛上卓艮家博物馆里熟悉的特藏室。
只不过特藏室现在有点怪模怪样。
看上去像是正在崩塌中，和罗浮装修中的精神域异曲同工，半截房顶没了，露出深色的虚空，墙面扭曲，一排排保险柜都诡异地乱成一团。
叶汐心想：也许这就是那行字说的“消除中”。
这里还有人。
几名死者死而复生，也全都在。
和5077的精神域里不同，霍布一家、他的助理，还有唐知行和林漠两个保镖，全都长着正常的人脸。
叶汐没见过其他人长什么样，但是霍布和唐知行她还是认识的，他们都和现实中长相一样。
这几个人正在进入特藏室的里间。
叶汐忽然意识到，眼下的场景，比她在5077的精神域里看到的场景，发生的时间要早。
5077的精神域里，叶汐一进去，他们几个就已经站在里间了，这里却是从刚进门开始的。
叶汐特别留意唐知行，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这个精神域的核心。
唐知行走在最后，像个正常的保镖一样，四处张望着，又抽空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盒。
这也是5077精神域里，叶汐没有见过的场景，发生在林漠的濒死经历之前。
叶汐
凑到唐知行面前。
唐知行像是看不见她似的，无知无觉，打开手中小盒的盒盖。盒子里面分成了七个小小的格子，上面标着周一到周日，每格里只有一粒红白相间的胶囊，刚好是一周的药量。
叶汐立刻想起白错盒子里少了一颗的胶囊。
唐知行按日期从里面取出一颗，放进嘴里，直接吞掉。
林漠已经走进了里间，回头看了唐知行这边一眼，看见她正在吃药，并没什么反应，好像这是件很日常的事。
吞掉那粒胶囊后，唐知行就站在门口继续警戒。
叶汐身后响起一阵古怪的声音。
叶汐回过头，看见就像5077的精神域里发生的一样，霍布已经走到了他的固定站位，正在跟助理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很闷，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又咕嘟咕嘟的，像有人正在水下吹泡泡。
空间都癫成那样了，声音也开始不正常了。
但是从霍布出声的节奏，叶汐能猜得出，他应该说的也是他的那句固定台词：“把东西拿过来。”
他们变成了人身，台词动作还都一样，叶汐没再理他们，只盯着唐知行一个人。
昨晚在浮空岛上，叶汐急着在加洛大校进入精神域前，解决掉精神域的问题，心思只在林漠身上。现在这样仔细看唐知行，就能发现，唐知行其实不太正常。
她站在门口，如同凝固的雕像似的，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连眼珠都没有转过一下。
里间的人还在往下演着各自的剧本，说着那些台词，僵直的唐知行突然一抖。
叶汐一看就知道，这是向导的精神触手突然强势侵入哨兵的精神域时，哨兵可能会有的反应。
叶汐仔细体会，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像是精神触手，却极其细微，如同极细的絲线，如果不是敏感如她，又在特地认真感受，可能根本就察觉不到。
丝线的一端连着唐知行，另一端向特藏室的外间延伸。
外间也七零八落的，置物架歪歪扭扭，天花板时有时无，不成模样，倒是没看见人影。
控制唐知行的，应该是白错。
他故意把精神触手拉长成这种不太容易被人察觉的样子。
精神触手这种程度的变形，叶汐也可以做到，把它尽可能拉长，变细。问题是，这种细丝形态的触手对哨兵的控制力也非常弱，正常来说，是没什么用的。
反正精神域里的这些人也看不见她，叶汐马上顺着精神触手细若游丝的线，奔向外间，去找它的源头。
只沿着丝线往前跑了没多远，眼前就骤然一变，变成了茫茫虚空。
精神域的范围有限，到边界了。
白错的触手能到达的范围也很大，他当时肯定是藏在这片精神域边界范围以外的什么地方。

第45章
霍布的小儿子又开始嚎叫了，声音闷了不少，像条疯狂的鱼咕噜噜地吐着泡泡，葉汐马上回到里间。
林漠的注意力都在嚎叫怪身上，没有注意到这边唐知行的异样。
唐知行掏出了枪。
葉汐终于明白了。
她控制哨兵时，主要靠引導，并不能强制他们去做什么，比如殺人，尤其是殺自己亲近的人，白错能做到，应该是靠药物的辅助。
唐知行吃的药非常可疑，很可能被人掉过包，她服过药后，就目光呆滞，像具行尸走肉。
这药物把哨兵變成了傀儡，白错再用微不可察的游丝般的触手，去操控哨兵。
怪不得唐知行会做出林漠不熟悉的战术动作，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她自己做的。
她只是别人操控下的殺人工具。
殺人工具举起枪。
“砰——”
她一枪撂倒了霍布的助理。
葉汐很知道，她接下来要杀霍布那个嚎叫的小儿子了。然后是霍布的夫人和女儿，接着杀了逃跑的霍布，最后和林漠对决。
看了好几次，流程都背下来了。
然而出乎葉汐的意料，唐知行看见助理趴了，马上近前几步，避开助理尸体的视角遮挡，对准霍布本人开枪了。
霍布正在按剧本走他自己的流程——转头，惊慌失措，碰掉閱读器，起身准备逃跑，可这回唐知行把杀他的优先级提升了。
他刚抱着脑袋站起来，唐知行就一枪打在他前胸，霍布顿时倒了。
唐知行毫无表情，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还在继续杀人。
她干掉了其他几个人，最后把枪口对准好朋友林漠。
这回不等那一枪打空，她就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的脉冲仓，换上，然后一枪命中林漠的额头。
这回满屋子的人都死了，只有唐知行还活着。
叶汐看见，她并不理会地上的尸体，走到桌子旁边，弯下腰。
她点了点地上扔着的閱读器。
阅读器的虚拟书頁，也像这个房间一样，严重扭曲，上面的字体已经没法辨认。
叶汐就跟在唐知行旁边，亲眼看着，她翻了翻虚拟的书頁，找到其中一頁，点了上面的编辑键。
这种老式阅读器的编辑功能也是有密码保护的，她竟然知道密码。
她输入密码，删除。
虚拟书頁消失了。
她像台会自动运行的删除机器，一页又一页，往后翻着，翻一页，删除一页。
原来这就是手稿莫名其妙忽然少了五十多页的原因。
唐知行删了一会儿，好像完成了任务似的，直起身。
她走到霍布的尸体旁，把他衣领上别着的金制徽章摘下来了，又来到霍布夫人的尸体旁边，摘下她的项链手镯和戒指，全都揣在口袋里。
她表情木讷地环顾一周，好像在琢磨还有什么值钱的羊毛可薅，目光最后停在牆上。
已经崩塌一大半的牆壁上，还挂着那两幅纳西玛的《归途》的残片。
唐知行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
她取下画框，把装裱的残片沿着边沿割下来，卷好，塞进衣服里袋。
做完这一切，她竟然转身出门了。
叶汐心中琢磨，说她逃跑了，她还真的逃跑了。
叶汐跟在她身后。
唐知行来到外间，沿着架子之间的通道往前走，并没有走几步，就停下来了。
她看看头顶上的天花板，踩着置物架爬了上去。
叶汐：“……”
这逃亡的办法和她一样。
只不过两个人爬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唐知行去的是另一条通道。
叶汐跟在她后面爬上去，回忆着大厦的地图，脑中估算，她这个走法，去的并不是大厦主体那边，而是辅楼侧翼深处。
唐知行就在前面，打开了手环照明，通道太矮，直不起身，她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叶汐跟着她，也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这片精神域往这个方向延展得不少，爬了一会儿，还没有碰到边界。
前面的唐知行忽然停住不再爬了，坐在地上。
她悉悉索索的，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个药片，像刚才吞胶囊一样，直接放进嘴里。
片刻之后，她就倒了下去。
叶汐连忙爬过去查看她的情况。
唐知行手环上的光还亮着，照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发青，已经没有呼吸了。
周围紧跟着變了。
叶汐的视野切换成了刚才的黑白噪点，刺耳的嘈杂噪音又响起来。
那两行字再次冒出来：
【载入体：唐知行】
【消除进度：47%】
这个“消除进度”走得是真慢，这么半天连百分之一的变化都没有。
叶汐盯着它，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推断。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昨晚在浮空岛上，有人做了手脚，把唐知行每天吃的药，换成了某种特殊的药物。
在药物和向導精神触手的双重控制下，她像个傀儡，杀了霍布一家。
无奈中间出了纰漏。
霍布当场没死，还掏出枪，给了唐知行背后一枪，直接达成了
团灭的结局。
这并不是操控唐知行的人想看到的，因为她除了杀人，还有别的事没有做完。
可能反而是比杀人更重要的事，比如删除格兰亚博士的手稿。
叶汐猜测，于是到今天早晨，幕后黑手才弄来了这个手套。
她用了一次，感覺这手套就像个不好用版的5077。
也许就像5077吸收死去哨兵的精神力一样，他们用手套吸收了死去的唐知行的精神力，然后用它进入她死亡前的场景，某个向导，比如白错，直接穿进了唐知行的身体。
他这次有经验了，杀人时先干掉了会偷袭唐知行的霍布，成功地删除了那五十多页手稿。
还順手偷了首饰和画，估计是打算给唐知行栽赃。
他把唐知行带到通道里，让她服毒自杀了。
幕后黑手的手眼通天，浮空岛进出那么困难的地方，居然想出办法，把唐知行的尸体从浮空岛运了出去，还能调开治安局的人，把尸体送到唐知行家里，再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这就意味着，白错，还有他身后的黑手，比如黑曜集团，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利用这种装置改变现实，而且主使人很可能和她一样，保留着没有改变之前的记忆。
叶汐仍能感覺到那巨大的一团精神力，沉甸甸地硌在哪里，岿然不动，唐知行肯定就在其中。
叶汐调动精神力，想跟她交流：“唐知行！”
没有回应。
叶汐坚持继续，声音在这个充满黑白噪点的世界中振荡：“唐知行，你能听见吗？我见过林漠了。你放心，她已经知道了，杀她的不是你。”
叶汐立刻感觉到，那块巨大的石头松动了，一种强烈的情绪翻涌起来。
委屈。愤怒。悲伤。
可是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有个很有弹性的热乎乎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她的腿，而且在飞快地升温，越来越烫。
进入手套，和进入精神域是一样的，叶汐一把精神力专注在这里，小乌鸦就会自动消失，没法再用它的眼睛观察外面。
叶汐知道不对，迅速凝神脱离。
和脱离精神域一样，脱离得很順利，她回到了白错的宿舍，手上还带着那只奇怪的白手套。
黑团团看见她动了，不再撞她的腿，飞快地滑到窗口，又摆出了警戒的姿势。
这说明白错回来了。
叶汐奔到窗前，往外瞄了一眼。黑团团报警很及时，白错遥遥地过来了。
叶汐火速把手套按原样放回箱子里，关好箱盖，重新锁好，把手提箱拎回原位。
她想了想，顺手也做了个小机关，然后按动干扰器，重新打开紫光防盗墙，合好壁橱门，又把那条细丝线放好。
她飞快地溜出门，黑团团也紧紧跟在她身后。
得快。
有了刚才在手套里拿到的信息，白错的最大感知范围，已经基本可以估算出来了。
星际港大厦博物馆附近的地图，叶汐还记得，按他控制唐知行时，那根细丝延伸的方向，博物馆旁边的几个大厦管理科的小房间，就是他能藏的最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大厦外墙了。
当时白错的触手追了她半天，追丢的位置，按后来阿露弥指引的路线，也能反推得出来。
两者之间，就是白错能感受到她的范围的最大半径。
得赶紧跑，再近一点，他就能发现她正在他的宿舍附近。
问题是自己的宿舍更靠近他过来的方向，叶汐想都没想，直接从走廊的窗子翻了出去。
这边背向白错过来的方向，很隐蔽，这点高度对叶汐是小意思，她纵身一跃，抓住旁边的排水管道，踩着墙壁，沿着管道往下溜，转眼就到了地面，然后头也不回，拔腿向前狂奔。

第46章
5077没有收回精神体，黑团团一路紧跟着葉汐。
葉汐一口气奔过向导宿舍旁邊的绿化帶。绿化帶后有座金属信号塔，底座是实心的，葉汐躲在塔后，才松了口气。这个距离应该足够了。
她带着黑团团绕着塔座兜了半圈，悄悄往向导宿舍那邊张望。
远远地能看到，白錯进了向导宿舍的楼门，过了一会儿，他宿舍的灯亮了。
白錯回去的路上如果用心感受，就能发现她不在宿舍，不过总比让他发现她进了他的宿舍好多了。
“小汐，”阿露弥出声，“我收到那个朋友的回复了，她说没见过这种药，但是看药盒的样式，应该是黑曜的实验室产品，按名称编号推测，只能大概知道是一种神经毒素类。”
三更半夜的，阿露弥和她朋友都是昼伏夜出的神人。
葉汐琢磨：“胶囊排得那么整齐，直接拿走一个太明显，不过我可以……”
阿露弥知道她在想什么，吓了一跳，警告：“小汐，你不要去碰里面的药粉，鬼知道都是什么毒，不小心碰到了会不会死。”
阿露弥想起来：“对了，还有，我那个朋友说，那种胶囊是专门杀人用的，进到嘴里就会溶，你可千万别吃。”
叶汐：“我懂，我疯了才去吃那个。”
那东西吃掉的话，就会像唐知行一样，变成一具任人操控的空壳。
原路返回向导宿舍，就会经过白錯的宿舍，叶汐带着黑团团在微風堡里绕路，兜了个大圈子。
邊走边思索。
手套的菜单她全都翻过了，并没有发现登录记录。微風堡为了安全，按阿露弥的说法，运行着全频段通讯屏蔽抑制系統，除了她脑袋里这种，应该没什么信号能逃得过，那只手套正常来说，没法向外发送数据。
不知道白錯会不会发现她动过他的手套。
微风堡里夜深人静，到处都没人。
路上只遇到了一次巡逻的武装机器人，叶汐给它们看过向导学員证，登记了一下，就过关了。
路过隔离中心时，她拍了拍一直跟着她的黑团团的脑袋——立着一对小耳朵的地方，姑且算做是脑袋。
“你回去吧。”她想了想，改了措辞，“你把精神体收回去吧，我也要回宿舍睡觉了。”
这句话是对5077说的。可黑团团像没听懂一样。
他又不想听懂了。
叶汐没办法，继续带着它绕了一大圈，終于回到了向导小楼前另一个方向的主路上，直接往楼门走。
顶楼白错宿舍的窗口已经黑了。
叶汐一路顺畅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黑团团一直跟着她，进门巡查了一圈，连壁橱和卫生间都看了一遍，然后突然就消失了。
5077不放心，非要把她送到地方，才收回了精神体。
这几天过得太刺激，几乎没怎么睡觉，躺在床上，虽然能清晰地觉得肋下和上腹部都在疼，叶汐还是转眼就睡着了。
感觉没有睡多久，叶汐还在梦里，就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
“笃。笃。”
窗口半黑的遮光层透进来一点天光，楼下有跑步的哨兵队伍经过，吆喝着口号，已经是早晨了。
这里是季执行官的打卡点，每天早晨都过来报到。
叶汐挣扎着爬起来，过去给他开门：“又来找我对答案来了？”
季浔没听懂：“嗯？”
“没事。”叶汐放他进来。
叶汐打着哈欠，坐回床上，靠着床头发呆，心想，他们微风堡的作息时间真就是非人类，这才几点钟，又是吹号又是吆喝，他们的执行官还到处乱跑。
季浔自己关好门，才说：“基地管理系統昨晚有一条警报，监控到有人从向导宿舍墙体外爬下来了。”
就知道一定会被外面路上的监控拍到。
“我去白错的宿舍逛了一圈，他回来差点把我堵里面，我只好爬了个窗。”
季浔：“……”
叶汐使劲揉了揉脸：“怎么了？你让我去那个培训班，不就是想让我注意一下白错这个人么？”
季浔自己是名哨兵，哨兵对付向导，有天然的劣势。用向导对付向导，要容易多了。
季浔被她一语道破心思，安静了两秒。
他承认了：“也不全是，一半一半。我也确实希望能帮你拿到一张向导资格证。”
他说：“我们前天在浮空岛，看到了星冕向导学院的人，我就去查了查，在其中发现了这个白错。看资料，他在星冕有点特殊，似乎确实有点真
才实学。”
叶汐：季执行官你的嘴可真毒。
“星冕向导学院里，几乎人人都有背景，以这个白错的出身，能顺利拿到星冕的教职，就有点奇怪，所以我调来了他的资料，发现他读书期间一直受黑曜集团一个慈善项目的资助……”
叶汐又打了个哈欠：“所以我当初也应该研究一下黑曜的慈善项目，说不定就能考进去了呢，对吧。”
季浔：“……”
看来他们黑曜会挑选白错这种底层出身，又有点真本事的人，培养起来，给他们做打手。
这样的人没有背景，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很好拿捏，大概用起来特别顺手。
季浔问：“你昨晚去他宿舍，发现了什么没有？”
叶汐直接回答：“暂时还没有。”
昨天在培训教室看到白错，叶汐就想明白季浔为什么要把她塞进培训班里了。
这人走一步，看三步，说一半，藏一半。
昨天阐述为什么送她进培训班时，措辞那么动人，自己的目的是一点没提。
他并不在意她的出身，清楚她有一身真本事，一边大方地给她各种好处，比如钱，比如向导资格，一边利用她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就像黑曜集团对白错那样，给白错钱，给他向导资格，让他替他们去干脏活。
说到底，季浔对她，和黑曜那些人对白错，并没有什么差别。
白错是黑曜的白手套，季浔也想把她当成白手套。
手套脏不脏不重要，关键是自己的手不会弄脏，脏掉的手套该扔的时候也不会犹豫，因为换只手套一点都不难，毕竟那么多有本事没门路的人，眼巴巴地等着这种机会呢。
他这种阶层的人，思路大概就是这样的。
哪些事告诉他，哪些不告诉他，叶汐打算自己斟酌着来。
再说，即使那只‘手套’里再现了凶杀现场，这种类似精神域的可能会被扭曲的影像，按照联邦现行法律，并不具备证据效力，不是季浔想要的能扳倒黑曜集团的东西。
季浔想了想：“我看到白错昨晚离开微风堡的出入记录了。他申请了连续三天的出门许可，如果他今晚还出去的话，我打算跟上去看看。”
“好啊，”叶汐也很好奇白错大半夜的去干什么了，“他的感知范围可能比我还远，你小心。”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汐倒回床上：“我要睡了，帮我关门。”
她闭着眼睛，听见季浔问：“不去吃早饭么？”
“吃什么早饭？”叶汐努力把眼皮重新拉开一条缝，瞄了眼手环，“还有四十分钟才上课，我起码还能再睡二十八分钟。”
季浔在门边安静地站了一小会儿，估计是在听外面走廊上的声音，不想撞上人。
終于，传来关门的一声轻响，他走了。
又过片刻，就听见走廊那边有人在遥遥地寒暄：“季执行官，早。”
叶汐：“……”
他没法预料哪间宿舍会突然冒出人来，还是被人撞见从这间宿舍出来了。
随便吧。叶汐完全不在意，昏睡过去。
四十分钟后，叶汐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踩着点出现在培训教室里。
学員到得差不多了，奥缇他们还没来。
叶汐照例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不少学员都凑在后排聊天，一看见叶汐进来，安静了一瞬，声音立刻压低了，换成小声继续嘁嘁喳喳。
叶汐却还是能隐约听见。
“怪不得是他们微风堡的长官亲自送过来的……”
“你们都不知道吗？今天早晨，有人亲眼看见季浔从她房间里出来。”
“是真的，白督导当时也在，还跟季浔打了个招呼。我们就是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才赶紧开门看热闹哈哈。”
“啊？不是吧？早晨公开从房间里出来，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叶汐：那是早晨，又不是晚上，一共才待了几分钟，你们有眼睛看见他出来，没眼睛看见他进去吗？
叶汐还没睡够，索性趴在桌上，心想，季浔，你的名声完蛋了。谁让你天天瞎跑。
他们大概觉得盖亚星人做出这种事不奇怪，关注点都在季浔身上。
“听我爸妈说，那个季执行官，好像以前受的是封闭欲望的特殊训练……”
“就是这种，才特别容易……”
可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莫名其妙地转到了盖亚星人的向导能力上。
“幸亏就是个培训，没塞进咱们学院里。”
“她们盖亚星的向导，就算真让她们进了学院，也读不下去，我听说，有的连精神屏障都不会立。”
“这种事不都是天生就会吗？不能理解。”
“有的连怎么进哨兵的精神域都不知道。”
“啊？不会吧？”
叶汐：不会你的头。我们阿弥虽然进不了精神域，可是精神触手凶猛得连我都打不过，就你这种菜鸡，一抽一跟头。
“竟然不会进哨兵的精神域？这就是残疾吧？”有人笑起来，“残疾向导……”
叶汐立刻转过头。
说话的学员吓了一大跳，马上不吭声了。
这位叶汐很认识，就是坐在她右边座位，个头稍矮，长相标准的黑头发男生，好像叫朝仓。
奥缇和白错终于到了，学员们各回各位，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
看昨天发的培训教程，今天应该会講深度清洁。
才基础了一天，就上深度了，这培训还真有五天就通講一遍的架势。深度清洁这种事，叶汐天天都在做，熟得不能再熟，所以完全不忐忑。
奥缇照例唠叨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废话之后，换白错干活。
白错走上讲台，微微笑了笑：“我跟你们的高级督导商量了一下，决定临时改变培训计划，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屏蔽。”
他突然要讲屏蔽。
白错让大家打开虚拟屏幕，翻到屏蔽的那部分。
“常常有人说，哨兵的五感敏锐，就像天生自带雷达系统，可是我们都知道，哨兵的这种‘雷达’，有种先天的缺陷，是什么？”
他提问了，教室里马上有人举手。
白错却望向最前排：“叶汐？”
叶汐：“……”
叶汐趴在桌子上，恨不得再睡一觉，只得回答：“他们没办法在向导的感受里隐藏自己。”
白错：“没错。哨兵通过竖立坚实的精神屏障，可以阻隔向导精神触手的侵入，保护自己，也可以阻挡自己的情绪外泄，让向导不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但是，他们完全无法隐藏自己的存在，只要我们闭上眼睛，仔细体会……”
他闭了一下眼睛：“就会感受到，他们就在那儿，无论怎么藏都没有用。所以哨兵的体质再强，五感再敏锐，也注定是我们向导的——”
白错顿了顿：“——猎物。”
教室里一阵哄笑。
“而我们向导，同样可以竖立精神屏障。”
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这种屏障的目的，一是屏蔽自己的情绪外泄，隐藏自己，不让其他人查觉到，二是阻隔其他精神触手的侵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所以这种屏蔽主要是用来对付谁的？”
用来对付其他向导。
白错这回也没等别的学员举手，直接又点：“叶汐？”
还问上瘾了。
捧哏给钱吗？
叶汐抬起头，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敌人。”

第47章
白错凝固了一瞬。
葉汐昨天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那里，几乎不跟他对视，今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有点讶异。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笑容：“说得也没错。还有没有更精确的表达？”
他点了葉汐右边那个黑头发的男生朝仓。
朝仓回答：“对付其他向導。”
“回答得很对。”白错满意了，“向導的精神触手可以突破其他向導的屏障。一种方法是直接击碎屏障，还有另一种更高阶的方法，是在不破坏屏障的情况下，直接穿透，我们目前的阶段，主要考虑的是防止对方击碎屏障。
“下面我们来讲解豎立精神屏障时的几个要点。很多人从十岁左右，甚至更早的年纪，就已经自己摸索出豎立精神屏障的方法了，不过这种屏障无疑是原始的、粗糙的……”
讲的都是葉汐早就知道的内容，葉汐意兴阑珊，半睡半醒地撑着头，只用一只耳朵听着。
讲义里的要点很清晰，白错讲解得也很明白。
问题是，豎立屏障这种事，极大地依赖于精神力的强弱，菜鸟阶段再懂理论，也没什么用。
白错就这么足足地讲了一上午，叶汐都替他觉得口干舌燥。
中午休息，所有人去食堂吃午饭，因为到得早，叶汐很轻松就买到了烤肉套餐。
食堂里没什么人，其他学员都扎堆坐着，只有她附近空空蕩蕩的。
阿露弥忽然出声：“小汐。”
大中午，明明是阿露弥的睡觉时间，她竟然醒着。
阿露弥很高兴：“我昨天那个朋友，想办法搞到了一点你给我看的那盒药的资料。”
她说：“不太详细，只有大概，说CLW12应该是一种特殊的复合神经毒素，服用后，人就会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变成类似行尸走肉的东西，这种毒素对身体的破坏是不可恢复的，再过几天，身体组织就会跟着坏死。”
果然。
唐知行在服药的那一刻，就注定已经死了，只不过接下来，被人像傀儡一样操控着杀了人。
叶汐推测：“这种毒素是不是很难检测得出来？”
阿露弥：“对，它会在血液中很快起作用，然后自动分解消失，尸检是查不出来的。”
所以他们又控制唐知行再吃一份哨兵专用毒药赛托宁，造成自杀的假象。
叶汐眼前又浮现出白错那張半笑不笑的脸。
一口气吃完套餐，又喝足了免费的饮料，叶汐才回到教室。
屏蔽理论上午讲完了，流程和昨天一样，下午要先做个书面小测试。
叶汐这次并没打算让着谁，把题答完，提前提交，又拿到了一个满分。
她这么锋芒毕露，奥缇直接忽略，假装没留意到，白错却一看到屏幕上的满分，就立刻抬头看向叶汐。
“很不错。”他夸奖。
终于到了实践的环节。
今天倒是不需要哨兵了，白错指挥：“你们自己结组吧，每两个人一组，按要求开始练習。”
向導学员们叽叽喳喳地各自结组，星冕向导学院来参加培训的学员，加上叶汐，一共二十七个人，偏巧是个奇數。
不出意料，没人搭理叶汐。
大家都和熟人凑在一起，自动变成一小组一小组的了，只有叶汐还一个人趴在座位上。
他们一对一对的，都穿着雪白的标準向导制服，都有張经过标準基因改造的脸，看着很和谐，叶汐顶着她那头发着蓝光的长头发，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奥缇当然看见了，挑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在过道之间溜达来溜达去，只把她一个人晾在那儿，假装看不见。
白错倒是没装看不见。
他从讲台上下来了，走到叶汐面前。
“叶汐，你怎么没有结组呢？”
他声音不小，整间教室里的人一齐转过头，往这边瞧。
不屑，鄙视，嘲笑，还有一心看热闹的快乐。
各种情绪，像大大小小的虫子，争先恐后地从他们千疮百孔的屏障里钻出来。
只有面前的白错，屏障屏蔽得非常好，一点情绪都没有外泄，表明情绪的，只有脸上挂着的微笑。
叶汐坐直：“大概是因为，他们不敢跟我结组吧。”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
“不敢跟她结组？”
“怎么会狂成这样？”
有人“呵”了一声：
“盖亞星人。老家都没了还这么张狂。”
说话的这位，上课时坐在叶汐左边，是个个头相当高挑，金色头发的男生。
这人衣襟上也像奥缇一样，别着枚显眼的金铸家族徽章，只不过上面的图案不是长翅膀的大肚子喷火龙，是一只式样古朴的圆形船舵。
原本和他结成一组的是坐在叶汐右边那个黑头发的朝仓。
叶汐转过头，问他：“那你们两个敢不敢跟我结组？”
男生没想到会被她直接将了一军，愣怔了一秒。
白错倒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在旁边搭茬：“你叫……艾斯是吧？她正好没有小组，那就你、朝仓和她一组好了，你们觉得可以吗？”
奥缇反而皱起眉，快步走过来：“艾斯，你要是不想的话……”
他对这个别着家族金徽章的艾斯特别照顾。
联邦这些大家族，彼此之间都有枝枝蔓蔓的亲戚关系，不知道这个艾斯又是什么皇亲国戚。
两名教官一个拱火，一个关心，反而把艾斯架在那里了。
尴尬。紧張。恼火。还有面对挑衅时觉得被冒犯。
艾斯这口锅热热闹闹地沸腾着。
他开口了，扬着下巴，声调挑得很高，声音也很大，对叶汐说：“可以啊！结组就结组。”
叶汐笑了笑，站起来了。
朝仓倒是没吭声。他个子矮多了，纯黑色头发，也经过特殊的基因改造，脸上的五官深邃到有点怪怪的。
朝仓没艾斯那么嚣张，连说小话的时候都用手掌挡着嘴，嘁嘁喳喳，刚才叶汐但凡耳朵不灵一点，就听不清了。
叶汐靠坐在课桌上，半转过身，点了点屏幕上的教程：“让我看看，要怎么练習。”
练習一相当无聊：小组成员轮流豎立屏障，回忆一点开心的悲伤的各种经历，让对方感受情绪，记录下来，然后对答案。
这练習没有客观标准，也太和平。
叶汐手指一滑，翻到下一页。
练习二就有趣得多了。
两名小组成员同时竖立精神屏障，再用各自的精神触手冲破对方的屏障，然后实施瞬间的情绪剥夺。
叶汐：“我们先做练习二吧。”
艾斯和朝仓彼此对视了一眼。
练习二，情绪剥夺，是向导攻击向导的一种能力。
向导不能像催眠哨兵那样对付其他向导，但是可以使用精神触手，在猛击对方额头的瞬间，抽离对方当下的所有情绪。
就像被人敲了一记，会当场发懵，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艾斯冷笑了一下。
也许她们盖亞星的这种业余向导，会把掌握情绪剥夺当成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可是对一个具有标准向导基因的向导，完全不一样。
他，还有朝仓，甚至大多數具有标准向导基因的人，天生就会情绪剥夺。
不夸张地说，从幼儿园起，就经常这样互相偷袭，随便敲对方玩，已经玩到腻烦，所以在怎么敲人脑袋和怎么躲开攻击上，早就熟能生巧，相当有一手。
艾斯回答：“好啊。练习一没什么意思，我们直接做练习二。”
白错满眼都是笑意：“好，那你们几个自己商量练习的顺序和内容，只要在下课之前，把全部练习都做完就行了。”
他溜达到旁边去了，去指导隔壁小组，只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奥缇督导也在立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听见他们要先做练习二，忽然眯起眼睛，瞄了瞄叶汐，又瞄了瞄艾斯。
他也没吭声，并不干涉，绕到旁边去了。
叶汐没理他，只问艾斯和朝仓：“你们两个谁先来？”
艾斯他们俩但凡混过码头，就会知道，叶汐的这种口气，完全就是打群架的时候问：你们两个谁先上？
会问这种话的人，通常都不是善茬，一刀攮死一个，谁先上，谁先死。
不过艾斯他俩都没混过码头，也没和人动过刀子，只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艾斯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朝仓的后背：“你先来吧。”
他想先看看情况。
朝仓心中骂了一句。
不过这个家族背景强大的艾斯，他得罪不起，再说也确实没太把叶汐放在眼里。
一个盖亞星人，就是因为搭上了微风堡的执行官，才被塞进了这个培训班，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昨天她的基本清洁成绩是挺好，可那不就是个最最基本的基本清洁而已嘛。清洁的操作轻手轻脚，才被哨兵打了那么高的分，就像医疗机器人打针不疼一样，也不算是什么有价值的真本事。
朝仓点点头：“好。我先来。”
他瞬间竖好了屏障。
整间教室里的人，看上去好像在各自练习，其实全都在偷偷往这边张望，因此，朝仓并没有轻敌。
他竖好屏障，又认真地体会了一下，检查了一遍，自认为竖立的精神屏障完美无缺。
教室里的大部分人，除了个别几个专门来参加培训的关系户，都是星冕向导学院二年级的学生，竖立精神屏障这件事，就算不考虑从小就会，也已经学了一整年了，还是在那么多督导和高级督导的精心指导下。
朝仓能感觉得出，无论是自己的屏障，还是这里其他大多数学员的屏障，全部都坚如磐石，完美地屏蔽了情绪，连一丝一毫的漏洞都没有。
叶汐在对面，手抄在外套口袋里，随随便便地半坐在课桌上，也转眼就把屏障竖好了。
朝仓体会了一下，发现她的屏障好像也挺结实，并没有什么情绪外泄，坚如磐石。
这个盖亚星的向导，虽然是靠睡季浔上位，可好像也不是草包。
坚如磐石对上坚如磐石，那就比谁的触手更强，能轰开对方。
按练习里的要求，先要数三下，再一起动手。
艾斯见他俩都准备好了，说：“好，预备——一，二，三！”
实在太快了，朝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触手动了，可好像还没碰到对面那个盖亚星人的屏障，就有个什么东西呼地一下过来了。
屏障是碎了吗？他不知道。
脑海中一片彻底的空白。
像是有个大功率吸尘器，猛地一吸，把所有的一切都吸走了。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任何想法。没有时间和空间。甚至也没有自己。
只剩下全然的空空荡荡。
仿佛时间静止了，空间消失了，他从一片荒芜的空白中慢慢回过神来，脑子里还是很茫然，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渐渐冒出嘈杂的人声，光影缭乱，甚至有点吵。
有张大脸凑到他面前，叫：“朝仓！朝仓！！”
他终于想起自己的名字来了，也想起来，现在应该是个夏天，自己正在K7星际港地面上的微风堡，一间教室里，在和一个盖亚星人做情绪剥夺的练习。
周围围着一大圈人，后脑勺下硬邦邦冷冰冰的，自己好像躺在地上。
怎么就躺在地上了呢？
他拉着旁边人的手臂，挣扎着爬起来。
穿过人缝，他看见那个盖亚星人了，也想起她的名字来了，她叫叶汐。
她仍然待在原地，坐在她的桌子上，脸上并没有任何击倒他的得意，反而非常平静。

第48章
奧緹督導也过来了，语气相当严肃：“咱们是课堂练习，当然还是要以练习为主，出手的时候，心里要知道輕重。”
他这是在点葉汐。
葉汐抬起眼皮：“他那个屏障薄得像層肥皂泡，輕輕碰一下就碎了。那我下次更輕一点。”
奧緹：“……”
葉汐并没有打算放过谁，立刻问艾斯：“你还要来吗？再跟我做一遍练习二？”
艾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说实话，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感受得很明白。一切都太快了，不知怎么回事，朝仓就“哐”地一下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他没出声，朝仓却回过味儿来了。
在所有人面前丢了大脸，始作俑者，除了这个盖亚星人，还有非要从背后推他一把的艾斯。
他狠狠地摔了一跤，艾斯也别想好受。
朝仓爬起来了，扯扯艾斯的袖子：“艾斯！跟她做练习三！！”
葉汐挑了下眉，回身去屏幕上翻页。
练习三是情绪注入。
规则是，两个人一起竖立精神屏障，然后使用精神触手，突破对方的屏障，向对方做情绪注入。
和情绪剥夺一样，情绪注入并不能像控制哨兵那样对向導有长效的催眠效果，也是一种短效而快速的攻击手段。
艾斯刚才亲眼目睹朝仓突然栽倒在地上，心中完全没谱了，没有出声。
朝仓的声音却很大：“艾斯！你那么厉害！你一定行的！！你可千万要给我报仇！！”
艾斯：“……”
周围所有来培训的学员都在看着，还有学院的两个督導，叶汐也在盯着他瞧。
艾斯现在就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烧鸭。
这时候退缩，无疑会变成学院里的笑柄。
他都能想象得出，只要他今天当了缩头乌龟，今后的日子里，学院里那些忌恨他的人，想和他对着干的人，随时都会把这件事拿出来取笑，说他没种，怕一个盖亚星人，把这当成攻击他的武器。
艾斯硬着头皮：“好啊，练习三就练习三。”
他是学院里的全优生，督導们的心头肉，也未必就赢不了她。
他退后一步，站好，又觉得这样显得太怂，马上把两只手也插进裤子口袋里，摆出和叶汐一样的轻松姿态，昂着头，努了努下巴：“来。”
他竖立了屏障。
他的精神屏障，当初上课的时候，连高级督导奥缇都赞不绝口，肯定比朝仓那个废物的屏障强，不过他还是非常认真地反复检查了一遍。
绝对没问题。
他要做的，就是撑住叶汐的攻击，灌注精神力，用触手突破叶汐的精神屏障。
叶汐刚才的动作那么快，他也必须要快。快，但是有力。
朝仓已经迫不及待了：“你们两个的屏障都竖好了吧？预备——”
“一！二！三！”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掉了。
没有刚刚朝仓面对的疾风暴雨，没有凶猛有力的一锤子砸过来。
只有一阵和煦的轻风拂过。
非常轻柔，非常温暖。
艾斯哭了。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家还在母星的老宅里。
那是一座白色的三層的老房子，他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夏天的晚上，晚风一阵阵拂过，轻而暖，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是必须要離开了。爸爸要去新星带公干，全家都要跟着搬去遥远偏僻的K7港。
他是在这幢老房子里出生，在这幢老房子里长大的。
前面的草地，是他小时候学爬的地方，他还模糊地记得，手和膝盖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叶，有种特殊的清香。
他房间的墙上，标着他从小长大的身高线，一道又一道，有时候他都觉得纳闷，自己曾经那么矮过。
这熟悉的一切，他都必须要告别了，这里所有的朋友，以后也全都见不着了。
爸爸说，到K7港后，会买一幢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新房子，也会交到一样好玩的新朋友。
他并不相信，趴在窗台上，吹着和风，摸了摸旁边小狗球球的腦袋，一阵阵地鼻酸。
想哭。
然后就是后来。
后来搬到了K7星际港。
后来爸妈離婚了。
后来球球也生病死了。
那么好的球球，他的小狗，和他一起滚来滚去，一起长大，总是用绒绒软软的腦袋蹭他的手心。
爸爸说，他会找来一个一样好的妈妈，他会讓他们用球球的基因培育出一样的球球。
“怎么可能？”他哭着对着他爸狂吼，“怎么可能？！你滚啊！！”
眼泪汹涌而下。
全是骗子。所有失去的，永远都不会再回
来了。
他们用那些假门假势的东西糊弄他，可他知道，那些东西，再也没有了。
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哭过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眼前发白，哭得喉咙和前胸，连着心脏，一阵阵撕扯的疼痛。
耳边仿佛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艾斯！你醒一醒啊艾斯！”
悲伤汹涌，艾斯从来没有哭得这么痛快过，完全不想停。
“艾斯！！”
好像是高级督导奥缇的声音。
他没有懵，理性的那部分完全记得，这里是培训的教室，正在叫他的人是教官。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地哭一场。
那些悲伤的情绪，如同母星老房子旁的那条西尔瓦河，奔涌的河水裹挟着他向前，他只想跟着往前漂走，或者干脆淹死在河底。
被人嘲笑什么的，他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脑袋忽然被猛地敲了一记。
悲伤的情绪被瞬间抽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白错督导，刚刚对他用了情绪剥夺，收回精神触手。
白错督导的语气有点冷淡，对周围的学员说：“被注入情绪的时候，你的敌人会趁机做很多事情，甚至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不能放任自己，跟着情绪走，要学会随时保持清醒和理智。”
白督导这两天都很温和，这种措辞，差不多已经是在批评了。
艾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倒在地上，脸上、手上，全是刚刚哭出来的眼泪鼻涕。
艾斯又哭又闹地折腾成这样，围过来看热闹的学员们都彻底安静了。
人群中间，叶汐还靠坐在课桌上，淡淡地看着艾斯。
奥缇原本暗搓搓的小心思，是讓叶汐狠狠地得罪一把联邦著名的格兰家的小少爷，现在目的达到了，就走过来了，对叶汐说：“我刚刚让你……”
叶汐：“知道，让我轻一点。你问他，我动作很轻。”
确实是很轻。
轻轻一戳，艾斯的屏障就破了，再轻轻一拂，艾斯就哭了。
奥缇无话可说，清清喉咙，拍了拍巴掌，扫视周围：“怎么都围在这儿？所有人回到座位，继续练习。”
叶汐拨了拨屏幕。
“还有个练习一。”她问朝仓和艾斯，“你们两个要做吗？”
她读：“练习一：竖起屏障，回忆一点开心的悲伤的经历，让对方感受情绪，记录下来，然后对答案。”
朝仓的屏障刚刚决斗后，就立马重新竖好了，虽然没什么用，但是有那么一层，心理上稍微有点安全感。
叶汐点他：“你的屏障竖好了？”
她罗列朝仓的情绪：“惊慌，胆怯，力不从心的不甘，看到同伴更出丑之后，有点幸灾乐祸。对吧？”
艾斯：？
朝仓刚被敲过一记，也目睹了艾斯痛哭流涕地大出丑，并不敢反驳，没有吭声。
叶汐：“我也立好了，说说我的情绪是什么。”
朝仓现在觉得，这个蓝头发的盖亚星向导像只恶鬼一样。
她竖着屏障，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勉强出声，猜测：“开心？”
叶汐：“答错了。是无聊。”
白错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回到这边来了，看了看叶汐：“很无聊么？我们两个来试一次？”

第49章
白錯是教官，竟然在向一名培訓学员挑战。
满教室的其他学员全都忘了假装练习，面面相觑，就连奥缇都很惊讶。
不过奥缇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和朝仓刚才一样的情绪：想看别人倒霉时的幸灾乐祸。
无论是葉汐倒霉，还是白錯倒霉，他都挺想看。
葉汐前些天让他在一年级新生面前大大地丢了个脸，弄得他不得不和其他督導换课，不想再去教他们了，要是白錯能给她个教訓，当然就太好了。
反过来，白錯这个人，奥缇也有点想看他倒霉。
他心里太清楚了，白错的能力比他强。
白错很低调，对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恭恭敬敬，而且很好用，特别能干活。
奥缇自己的事，大到定制教学计划，写教案，小到订个外卖，取个快递，他都随口吩咐白错，白错也完全不抱怨，让干什么干什么，还做得尽善尽美。
可是奥缇看着就是不爽。
因为白错的能力摆在那儿。
哪有高级督導的能力被普通督導压一头的。
奥缇心知肚明，白错做出这种低姿态，不过就是因为他出身平民，没有背景，需要抱他大腿，等真有一天，白错翅膀硬了，一定会一飞冲天，再也不会理他。
所以学院里有任何出头的机会时，他都要背后悄悄踩白错一脚，绝不会让他有飞起来的一天。
他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也不知道白错知不知道，偏偏白错这人的精神屏蔽特别好，你根本弄不清他脸上挂着的笑容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奥缇胡思乱想着，情绪汩汩地疯狂往外冒。
葉汐看看他，又看看白错。
白错读奥缇的情绪，肯定也和她一样，毫不费力，就像在看一本打开的书一样清晰，不过他就像完全没感受到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表情丝毫不变。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奥缇，只问葉汐：“来么？练习二。”
叶汐心中当然很清楚，白错和艾斯、朝仓、奥缇之流，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认识的唯一一个让她心生惧意的向導。
浮空岛博物馆的维修通道里，被他延展了那么长的触手追着跑，差一点就栽在那里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那时候，无论她把屏障立得多坚实，他的触手还是能探测出其中泄露的细微情绪。
叶汐从桌子上下来了。
白错今天特地调整了培训内容，处心积虑，应该为的就是这个。
叶汐并不害怕。一个随时会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好怕的。
“好啊。练习二。”
教室里其他人无视奥缇的警告，又围过来了，连奥缇都顾不上维持秩序，也在凑过来一心看热闹。
叶汐专心凝聚精神力，给自己竖立起了精神屏障，立得非常认真。
白错感知的敏锐，她上次领教过了，他的屏障的密不透风，她也领教过了，却还不知道他精神触手突破屏障的攻击性如何。
她想試試。
白错也同样没有掉以轻心。
他脸上总挂着的那抹笑容不见了，眼睫低垂，屏息凝神。
奥缇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大概覺得在这间教室里，他当裁判最合适。
奥缇：“你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好。一！二！”
他一字一顿：“三！”
实在太快了。
奥缇就站在旁边，调动了全部感知，也没弄清楚这两个人精神触手的动作。
他和周围的学员只看见，叶汐和白错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屏障碎了嗎？”
“好像是。”
“啊？两个都碎了嗎？”
看上去，像是两边的屏障都碎了。
叶汐和白错一起退后，说明两个人都被对方的精神触手攻击过。
不过和朝仓刚才不同，两个人谁都没有被对方敲得丧失神智，也没有晕倒在地上。
白错没什么表情，看着叶汐。
叶汐也在看着白错。
他的精神屏障破了，终于有情绪泄露出来了。
試探。敌意。专注。戒备。还有仿佛正在捕猎般的兴奋。
他绝不是季浔那样的一
口空鍋，情绪在精神屏障背后热烈地沸腾着，只不过屏障立得太好，很难探测得出来。
现在倒是都涌出来了。
叶汐知道，白错也正在感受屏障破碎后她的情绪。
平时以白错的能力，也能感覺到一丝半缕从她的精神屏障中泄露出来的情绪，不过肯定没有此时此刻这么直白。
同样的试探，敌意，专注，戒备。叶汐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随便它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突破他的屏障，能让他也退了一大步，我还真的是挺厉害的。叶汐脑中想。确切地说，是引导自己这么想。
这想法很自然，所以很真实，于是又在紧张和讶异的情绪里加上了点小得意，就像在火鍋里加了一小勺辣油。
白错微微弯了弯嘴角：“要不要再试试练习三？”
情绪注入。
情绪注入最凶狠的玩法，远不止艾斯大哭一场那么简单。
奥缇马上兴奋了，抢着答：“那可太好了。我们刚才只讲了理论，大家的理解得都不够深刻，正好让白督导和这位……呃……叶汐同学，给大家做一个示范。”
叶汐点头：“好。”
她重新竖好精神屏障。
白错安静地准备好了。
奥缇的大锅欢快地冒着泡，恨不得自己手上能有个小旗子，嘴里能有个小哨子，他高高地抬起一只手，数数：
“预备好了？一——二——三！”
他猛地把手往下一切。
白错出手了。
在他想攻击的时候，精神触手的动作完全不是平时慢悠悠滑溜溜的风格，动作极快极准。
瞬间冲破了叶汐的屏障。
叶汐理性的部分清晰地知道他注入的情绪是什么。
委屈。愤怒。
上午上课时，培训教程里讲解了情绪注入，只泛泛地谈到，可以突破精神屏障，给对方注入喜怒哀乐的各种情绪。
叶汐以前拿到过向导学院的教材，里面关于情绪注入，讲得精细很多，也更有攻击性。
教材里说，通常向导在攻击另一名向导，注入情绪时，用的最多的是悲傷。用注入的那点悲傷，引起对方心底更大的悲伤共鸣。
谁心里还没点伤心事。
叶汐刚才就是这么对付艾斯的。
可精神权柄里说，更准确的攻击方式，是观察揣度攻击对象，仔细体会对方的情绪，对症下药。
注入精确而复杂的情绪，就完全是个技术活了。
白错这两天肯定一直在观察她，体会她泄露出的细微的情绪，抓她的心理抓得很准。
叶汐就不是什么会悲伤的人。
对她这个被扔进标准基因向导群中的盖亚星异类，白错注入的是夹杂着委屈的愤怒。
不过培训教室里这类闲言碎语和对她身上血统的歧视，叶汐这些年听得太多，根本不会引发她太大的情绪波动，白错注入的情绪，激起的是她深藏在心底的记忆。
记忆搅起河底的泥沙，叶汐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黑色的高大的建筑阴影。
那是她从小长大，待了很多年的和光之家。
叫做“家”，却绝不是家的地方。
那间出不去的禁闭室，门锁死了，光线幽暗，又闷又热，地上一层土，头发全黏在脖子上。
不给水，也没有吃的，口干舌燥，饿得眼前发花。
那些声音在耳边鬼念经一样萦绕，吵个不停。
“你先回去睡觉，我们还会继续调查……”
“把她关到禁闭室……”
“你先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问题。你觉得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
黑影逐渐淡去，只剩下培训教室窗口照进来的黄昏的光，叶汐看向对面的白错。
她也突破了他的屏障，给他注入的是怨恨和不甘。
两个人出身类似，叶汐太懂白错的心思了。
想都知道，他这样一个一身真本事的人，怎么会甘心天天跟在那个草包奥缇身后，给他跑前跑后，做所有的脏活累活。
他只不过是差一个出身而已。
连他的精神触手都是怨毒的，像条悄悄潜过来，随时会咬人一口的毒蛇。
白错的眼神迷茫，仿佛在盯着虚空中的什么地方发怔。
周围看热闹的学员们无比安静，围着这两个定住不动的人，完全看不出所以然来。
只过了片刻，白错就抿了一下嘴唇，垂下眼帘，等再抬眼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清明了。
他重新竖好精神屏障，对叶汐微笑：“不错。我们两个今天算是打平吧。”
叶汐知道，白错这是在客气。
其实他出手比她快，她的精神屏障也比他的先碎了。她全靠硬扛着他的攻击，才反击成功的。
触手突破屏障的时候，叶汐就清晰地感觉到，白错没有下重手。叶汐就也只是点到为止。
双方都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实力，并没打算让奥缇他们看热闹。
白错“打平”的话一出口，周围的学员们都懵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叶汐接连放倒了朝仓和艾斯，是很厉害，可这两个毕竟都只是向导学院的二年级学员而已，只能说叶汐的屏蔽技能和使用精神触手的技能，比普通学员优秀了不少。
可白错完全不一样。
星冕向导学院的学员们这两天见到了这个平民教官，都觉得奇怪，四处打听，有人知道他的事，说他虽然只是督导，连高级督导都不是，其实比很多高级督导都厉害。
人人心知肚明，他升不了高级督导，只不过因为出身背景不太行罢了，他的能力还是客观地摆在那里的。
可今天，白错督导竟然说，和叶汐打了个平手。

第50章
和白錯督导打平，这个盖亚星的向导，是真的有点吓人。
奥缇站在旁边，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想找个人教训一下葉汐的想法没有得逞，想讓白錯出丑的构思也没能实现。
他俩怎么不打个你死我活呢？
比试的结果完全不如奥缇的意，好像大家都覺得葉汐很厉害，白錯也很强。
他紧绷着脸，瞄一眼旁边课桌上的屏幕：“各位，下课时间已经到了，还没做完练习的同学……”
好像整间教室，只有葉汐一个人做完了全部三个练习，别人都在忙着看热闹。
“……回去以后自己结组练习……呃……注意安全，我们明天继续培训。”
终于下课了，学员们纷纷去食堂吃晚饭。
食堂里，哨兵们还没来，队伍很短，葉汐排到烤肉窗口前，问里面负责打饭的大姐：“只有烤肉套餐吗？我今天赶时间，请问有烤肉卷吗？”
就是上回去浮空岛前，麦苏拿到的那种。
烤肉套餐别人抢都抢不到，这位居然还点上了，大姐默了默，用手里的勺子敲了两下盆，对后厨那边喊：
“松哥啊，有人问有没有烤肉卷。”
一个人拎着把刀，从后厨里出来了。
这位虽然被叫做“哥”，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眉眼又深又重，头发剃得极短，戴着顶厨师帽，冷着一张脸，一身白色的厨师制服被他穿得杀气騰騰，看着不像微风堡烤肉的明星大厨，像要提着刀攮死谁似的。
“烤肉卷？”他边走边扫了一眼打饭窗口外面的叶汐。
再看一眼。
他忽然问：“上次是不是就是你，说我做的卷饼有问题，吃了肚子疼？”
叶汐：“……”
这都能知道，请问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真是冤家路窄。
他说：“面是我自己和的，饼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把剩下的全吃了，你说什么地方会有问题？”
得罪谁也绝对不能得罪食堂的大厨，微风堡的伙食超好，烤肉套餐她还想再多吃两頓。
叶汐頓时英雄气短。
叶汐抿了下嘴唇：“你做卷饼的时候，是不是放奶制品了？”
她说：“其实我有重度的乳糖不耐受。”
那卷饼里有种淡淡的奶香。
松哥顿时卡壳。
叶汐覺得，他手上的刀都软了。
他默了默，承认：“是，为了口味，我在做饼的面粉里加了一点奶粉。”
叶汐无辜地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哦。”
她补刀：“怪我自己。那卷儿特别好吃，就算尝出奶味了，我也没舍得扔，全都吃完了。也就拉了一晚上，没什么大事。”
松哥在原地站
了几秒。
自责。愧疚。懊恼。
很快就變成了想弥补的急切。
“你等着我。”他撂下四个字，转身就往后厨走。
人走了，那点愧疚还在身后飘飘荡荡地跟着。
叶汐忍住笑，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座位坐下。
没等多久，他就又从后面出来了，手里端着个餐盘，盘子上摆着一个烤肉卷，那卷儿粗壮到惊人，烤肉塞得满满的，都快从饼里爆出来了。
“你试试这个。”
叶汐接过盘子，拿起烤肉卷咬了一口，抬眼看向大厨。
卷饼里还是有点香甜的奶味。
“我这次在发好的面团里加了点椰奶，”松哥解释，“你试试，不加不好吃。”
这次的烤肉明显也是刚离开炭火的，还在滋滋啦啦地冒着油，大厨亲自动手，調料下得足而精准。
叶汐嘴里占满了，百忙之中，用大拇指诚心诚意地比了个赞。
又用手指尖指了指肉卷里面一小块一小块的烤得半焦的黄绿色辣椒。
“你发现了？我特地加了塔西斯那边的哈拉皮尖椒，我感覺辣味层次感更好，”松哥又立刻补充，“没听说谁吃这个拉肚子。你觉得怎么样？”
他在实验新菜谱。
小白鼠叶汐没法说话，努力腾出手指头比了个更大的赞。
旁边来打饭的向导们探头探脑，研究叶汐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我能也要一份吗？”
“不能。”松哥傲然答，一回身又走了。
打饭的大姐胡乱解释：“这个是特供，不能点的。”
向导：“啊？？”
第一批哨兵已经结束了训练，冲进食堂，人多起来了，叶汐几大口吃完她的特供，回到宿舍。
不知道黑团团今晚会不会再过来，如果它再来的话，最好别讓别人看到。叶汐关好落地窗，調黑了遮光层。
她抓紧时间，打开手环上的手稿，边整理，边背诵。
手稿上内容拉杂，东一句西一句的，很难理解。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没有关系，先硬背下来再说。
叶汐一边记着，一边时不时地把手稿和笔记存成新的文档。
这工作非常熬人，外面的天不知不觉地黑了。
肋下和肚子又开始一阵阵钻心地疼，疼得比以往更厉害，而且开始蔓延到胸口，胸骨像断了似的，连着心脏一起扯痛，叶汐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会儿，又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喝着，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手环轻轻一震，是季浔。
【我看到他了。】
他说的是白錯。
叶汐攥着杯子，来到窗前，调整遮光层，往外瞄了一眼。
远远的，白错又在往基地大门那边走。
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
倒是没看见季浔，他藏得很好。
叶汐一直等到白错的人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放下手里的杯子，给季浔发消息：
【他回来的时候发消息告诉我】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屏障，遮好指纹和掌纹，来到门口。
很晚了，走廊上没有人，都猫在房间里。这些向导的能力如何，看他们的屏蔽就知道了，只要她竖好精神屏障，她在他们的感受中就是隐身的。
叶汐轻手轻脚，安静地穿过走廊，来到白错宿舍门前，调出立体码，又把门打开了。
白错的宿舍里确实没人，他的光脑和衣物用品胡乱放着，壁橱的缝隙中仍然透出一线细细的紫光。
和昨天一样，橱门的把手上搭着一根细到快看不见的丝线。
叶汐抽掉丝线，又仔细上下检查过，才打开柜门。
小手提箱还摆在原位。
叶汐先探身进壁橱，看了一眼。
谁不会做记号，她也会。
手提箱靠墙里那面，顺着纹路，隐蔽地放着一根短短头发，是叶汐昨天离开前在地上捡的，很明显是白错的头发。头发的位置很难发现，它还在，说明他昨晚没动过箱子。
叶汐拎出手提箱，三两下打开。
手套和药盒都在箱子里，叶汐拎出手套，把手探了进去。
她又进入了那个四周全是黑白噪点的世界，画面和噪音都让人头晕恶心，比起来，5077疯癫的精神域舒服得像天堂。
那一大团精神力也还在，沉甸甸的，巨石般压着。
如果说平时在精神域里作死，能拿到的是五十一百块钱，而图澜和林漠的精神力就像季浔给的那五十万，那这里巨大的一团，就好像大几千万，扔在路上没人捡。
她作死到猴年马月也赚不到这么多。
偏偏现在要回滚，又这么缺钱。
叶汐算计了一整天了，其他都是次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先把手套里的这一大团精神力偷到手。
回滚最大。
向导学院的课她也算上过了，也就那样，那张破证书大不了不要了，有那么个证，难不成还要像白错一样，为了一点点顺着他们规定的路径往上爬，天天和奥缇、和培训班那群学员那样的人共事，能把人憋屈死。
至于季浔和黑曜之间的恩怨情仇，关她屁事。
管它什么白错，管它什么黑曜，把精神力偷到手就能回滚了，回滚之后，想跑路就跑路，想去哪就去哪。
叶汐计议已定，专心感受着这一大团精神力。
它昨天还稍微有点松动的迹象，今天又没动静了。
“唐知行？”
叶汐试着叫她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
叶汐打开右上角的菜单，选择了“载入体详情”
【载入体：唐知行】
【消除进度：89%】
这个“消除”的进度，快要完成了。
周围的黑白噪点忽然消失，博物馆的特藏室又出现了。
一进去，叶汐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消除进度89%”。
这块空间几乎彻底崩坏了。
地板和天花板严重扭曲變形，大部分都消失在暗色的虚空里，特藏室里的人变成了碎片，身体的各部位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连昨天的人样都没有了，说话拉着长声，完全不成句子。
这地方就像个崩塌中的精神域。
叶汐只看了几秒，人就被直接弹出来了。
周围又出现了黑白色的噪点。
仿佛被激活了似的，叶汐现在又能感觉到了，这机器内部囚禁着的那一大团精神力，仿佛又有了情绪。
是一种深重的绝望和痛苦，还有强烈的仇恨和愤怒。
这种感觉和包裹着5077的黑色浓雾太像了，不知道5077当初吸收了多少这种枉死的人临终前的痛苦。
“唐知行？”叶汐叫她。
唐知行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这些承载着她的濒死记忆的场景又快消失了，像是再死一次，却还是没有得到安息。
图澜临死前，还有未了的心事，林漠则是有未解的疑惑，而唐知行这里，叶汐却只能感受到强烈的痛苦。
叶汐试着跟她沟通。
“唐知行，你还有什么心愿，也许我能帮你。”
那种痛苦立刻变成了急切。
她好像在问什么。
叶汐心中非常清楚她在问什么，有点犹豫。
可是唐知行的精神力仿佛能直接读到叶汐的想法，她比刚才更急切了，好像在说：告诉我吧！求你告诉我吧！！
“唐知行，”叶汐说，“林漠消失前，最后给了我一个地址，长乐后街桥头咸乍巷144号后门乙。”
骗她，也许能让她安息，但是叶汐决定实话实说。
“我去过林漠给的那个地址了，她们都死了。有人给她们喂了那种速效神经毒剂赛托宁。至少很快，不会太痛苦。”
这地方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黑白的噪点飞快地闪烁。
唐知行在哭。
巨大的悲伤袭来，席卷了一切。
她还在牵挂着她的家人，可是她们也全都死了，叶汐没有她家人死亡场景的精神域，没法改变现实，让她们死而复生。
“这件事我没办法帮你。”叶汐说。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去她家时，隔着窗子，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她躺在花布床单上，一双眼睛还是大睁着的，死不瞑目。还有她媽媽，倒在厨房里，嘴唇青紫。
一阵难过涌上心头。
叶汐完全能懂。
她很知道，像唐知行她们那样，在K7星际港贫民区挣扎着活着，有多不容易。
她懂她是怎么拼尽全力才考上哨兵的，又是有多努力，才优秀到出类拔萃，能在浮空岛上争取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她也懂，她是怎么拼命地赚钱，希望能让家人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也能开启她自己美好的人生。
他们全家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小妹妹长大一点了，也有钱给妈妈买义肢了，明明一切都开始好起来了。
叶汐的喉咙发紧。
那些人，不知道是为了手稿、画，还是采矿权之类的别的什么目的，随手就把他们杀了，好像她们只是车轮下碾过的微不足道的蚂蚁。
叶汐的难过浸没在唐知行巨大的悲伤里，在与她共鸣。
那个叫囡囡的孩子，并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叶汐亲眼见过她当初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那天中午，在暴晒着的露台上，小女孩坐在花盆旁边，热得一头汗，正在玩土，小手小脚都黑乎乎的。
她递给她一杯冰镇柠檬水，简单明净的情绪在热空气中浮动。
那些片段一一闪过。
唐知行像是也感受到了那些画面，搅起的悲伤在翻涌着，应和着，浸没了一切，很快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仇恨和愤怒。
叶汐心里很清楚，一切都晚了，她既帮不了囡囡她们，也帮不了唐知行。
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白错一会儿就要回来了，不能被他发现，我得走了。”叶汐说。
唐知行的“特异性消除”快要完成了，等真的完成时，她大概也会像那团巨大的精神力的其余部分一样，完全麻木，无知无觉。
叶汐调动精神力，准备退出去。
可是却发现，那块巨石般的精神力忽然动了。
它们松动了根基，突然柔软下来，一股强烈的仇恨与愤怒，一马当先，引导着巨石其余的部分，汇成汹涌的洪流，冲入叶汐的身体里。

第51章
大股的精神力注入，强烈的冲击让叶汐头晕目眩。
可这波强大的精神力汇入她体內后，和前两次吸收图澜和林漠的精神力时不同，并没有和她自己的精神力融合。
它更像是某种进入身体的异物，仍旧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性，还在反复翻滚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叶汐被它折腾得难受，试着跟它沟通：“唐知行？”
没有回应。
眼前黑白噪点的界面上，文字倒是一跳：
【载入体：唐知行】
【消除进度：100%】
然后又变了：
【已检测出：消除完成】
然后连这行字都消失了。
叶汐再去翻菜单，现在菜单里的每一项都空了。
那团巨大的精神力彻底没了，全部汇入了叶汐的体內，叶汐动了动念头，人从手套里脱离出来。
她站在壁橱前，回了回神，低头看手环。
季浔没有发消息，说明白错还没回来。
叶汐把手套摆回原位，锁好手提箱，合上壁橱。时间很充裕，她小心地整理好一切，才悄悄从白错的宿舍溜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体內新汇入的精神力仍然在折腾个没完，四处乱撞，和疼痛搅在一起，让人更难受了。
手环终于震了一下，是季浔发来的：
【白错回去了。他刚才在微風堡外，好像在用手环给人发消息，我没法跟得太近，不过能看见，他的表情好像很失望，等了一会儿就回微風堡了。】
叶汐熄了灯，从窗口往外看，没多久，就看见白错真的遥遥地顺着大路往这边过来了。
叶汐立刻调黑遮光层，躺回床上，去掉了精神屏障。
豎立精神屏障需要凝聚精神力，没有哪个向导睡觉的时候还能立着屏障。
宿舍的布局几乎一样，白错肯定能感受到她所在的位置，也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叶汐躺在床上，深深地呼吸，尽可能放空自己，然后选了个看过的最奇怪的悬疑片，开始一点点回忆剧情。
这个正在做梦的感觉应该还算逼真。
白错肯定豎立着屏障，叶汐感觉不到他，但是宿舍门隔音不好，她清晰地听到了电梯到达的“叮”的一声响。
他上楼了。
叶汐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腦中计算时间，白错应该已经回到宿舍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现，手套里的东西被人偷了。
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黑暗里，体内精神力的翻涌渐渐平息，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叶汐真的开始迷糊。
腦中的悬疑片剧情变成了梦，松哥一手拎刀，一手举着卷饼，追着她跑，嘴里吆喝着：“全都是专门给你做的特供！不拉不要钱！”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清醒。
房间里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遮光层早就开到了最大，外面路灯的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没有光，也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可叶汐本能地觉得，房间里有人。
向导的感受告诉她，不是黑团团，也不是哨兵。
床边一声细微的轻响。
叶汐飞快地床上弹起来了。
就在她弹起来的瞬间，一條精神觸手直射她的额头。
觸手的动作无比清晰，又很熟悉，今天白天在培訓教室里，就和这條觸手交手了好几次。
是白错。
他豎立着精神屏障，悄无声息地，大半夜潜进了她的房间。
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门打开的，肯定没有撬锁，不然不会这么无声无息，难道他手里也有一个可以在微風堡随意通行的立体码？
念头只是在一瞬间，叶汐已经扑下床，一个翻滚，避开了精神觸手的攻击。
叶汐当然知道，白错今天在培訓课堂上做情绪剥夺的时候，并没有尽全力，如果他真的动起真章，被他的精神触手敲到不是闹着玩的。
情绪剥夺会让大腦短时间内一片空白，甚至彻底丧失意识，那就完了。
叶汐在黑暗中翻滚着，躲避着他的触手，一边调动精神力，竖立起精神屏障。
体内新吸收的那巨大的一团精神力还没有融入，叶汐调用不了。
叶汐在脑中吼：“唐知行！你能听得见吗？白错来了，就是那个杀了你害死你全家的白错！你一定要帮我！！”
白错丝毫不松。
他非常敏锐，知道叶汐竖起了屏障。可他仍然能从她丝丝缕缕泄露出的情绪，在黑暗中准确地判断出她的位置。
他的精神触手就像一条行动迅捷的毒蛇，快到不可思议，冲向叶汐的额头。
这种攻击速度，和白天较量时完全不是一回事，要快得太多了。
叶汐躲开他的第二次攻击，稍有喘息的机会，就也放出自己的精神触手，对准白错冲撞过去。
白错的屏蔽虽然好，叶汐在黑暗中感受不到他的位置，但是他在用精神触手，精神触手总是有源头的。
触手的源头，通常是在胸部附近，对准源头向上三四十公分的地方，就是他的脑袋。
叶汐的精神触手呼啸而去，速度和力道也绝对不弱。
白错的触手瞬间消失了。
他一收回精神触手，整个人就在叶汐的感受中完全隐身了。
他能隐身，叶汐不能。
他仍然能通过她细微的情绪泄露，定位到她的精确位置。
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叶汐知道，白错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蛇，正在伺机向她靠近。
黑暗中，白错也确实在集中
所有注意力，探测叶汐的位置。
他在尽可能安静地一点点调整自己的位置，准备出其不意，给她決定性的最后一击。
白错知道，叶汐无论是竖立屏障的能力，还是使用精神触手的能力，早就远远地超过了向导学院的学员，甚至教官。
绝对不能轻敌。
可是他也清楚，她的能力距离他，说到底，还差着那么一点。
今天白天在培训课上，两个人都是点到为止，可叶汐的“点到”，是在他轻微放水的情况下。
他今天轻易就试探出，她比他慢一点，也弱一点，差的这么一星半点，往往就是決定生死的关键。
昨天在培训课上遇到她的时候，白错就认出来了。
那种只有细微情绪渗出的坚实屏障，整个星冕向导学院都没有人能做到。
他立刻找人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叫叶汐的，那天晚上，果然就在浮空岛。
这个蓋亚星的女孩，不止在浮空岛，还奇怪地出现在了博物馆附近，如果他对方向的判断正确，她当时应该藏在博物馆上方的维修通道里。
白错基本能猜出她是去做什么的。
她的目标，十有八九，是特藏室墙上那两幅蓋亚星的古画残片。
蓋亚星已经消失那么多年了，他们盖亚星人，还是对故乡的一切都有种神奇的执着，据说他们还有个神秘的组织，一直致力于收集盖亚星流落在外的文物，
卓艮家的博物馆收藏着古画残片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估计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白错还听到一个传言，微風堡的这个盖亚星的新向导，前些天就是非法闯进微风堡偷东西来的。
而微风堡的最高长官，季浔，号称联邦第一哨兵，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为了这个盖亚星女孩，昏了头，竟然敢把小偷带上浮空岛，还完全不掩饰两个人的关系，亲自把她塞进学院和基地的联合培训班里。
这两天在培训班，每次看到叶汐那张脸，白错心里就一阵阵扭搅。
他和她两个人，身世非常相似。
同样都是K7星际港最穷最乱的码头出身，也同样都有远超那些权贵子弟的向导天赋。
她就因为是个女的，长着这样一张脸，搞定了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就可以轻松地拿到一切。
可是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比所有人努力、优秀，并不够，得对那群出身优越，身居高位，能力却远不如他的草包们卑躬屈膝。
比如那个奥缇。还有不少像奥缇一样的人。
还没来星冕向导学院之前，他在第七星带的另一所学院里，就跟着这样一位高级督导。
那个高级督导的课都是他代讲的，发的论文都是他代写的，引以为傲的优秀学员都是他带出来的，就这样，才让那人在学院院长面前帮他说了几句话，把他由助教提拔成了正式的教官。
这点小恩小惠，让他们用他用得更狠，然而升迁之路，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不过没关系，他背后其实还有一棵更大的树。
黑曜这棵大树资助了他这么多年，最近终于开始试着用他了。
只是黑曜也很不好对付。要替他们干所有的脏活，做他们的马仔，当他们随手就扔的刀。
他帮他们零零碎碎地做了不少脏活后，他们越来越信任他，终于交给他一件真正的大事——让他去浮空岛操控一名服药的哨兵。
浮空岛上的杀人案，他本来做得毫无痕迹，神不知鬼不觉，是他顺畅地向上爬的下一级台阶。
可却撞上了这个叶汐。
他那时候藏在博物馆附近，他们特别给他安排的一间大厦管理科的小房间里，专心操控那个叫唐知行的保镖杀人，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出了岔子。
还没来得及删除手稿上那几页，唐知行就被霍布背后突然给了一枪，死了。
他当时收回了精神触手，坐在那里，心乱如麻，犹豫不决。
想自己去现场，亲手删除手稿，处理剩下的事，又怕撞到人，没法脱身，想发消息给黑曜的人问问他们该怎么办，又想不好措辞。
心思正乱着，忽然意识到，有个向导就在附近。
她竖立了屏障，还是有丝丝缕缕的情绪泄露，感觉非常紧张。
白错的心当时就凉了。
他操控唐知行杀人的时候，没法分神兼顾自己的屏障，并不知道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情绪有没有外泄。
如果有，她就可能会发现，他非常靠近犯罪现场。
她当时正在往前移动，马上就要离开他的精神触手能控制的范围，他几乎没有细想，就直接出手了。
他探出精神触手，打算给她一个情绪剥夺，先让她晕过去，再喂下唐知行的那种哨兵专用毒药，把她灭口。
可惜触手伸展的距离太远，已经接近极限，不够敏感和灵活，竟然被她逃掉了。
结果手稿没有成功删除，上面的人震怒。
他们连夜给他调来了那个像手套似的怪东西，还找到浮空岛上的关系，把唐知行的尸体弄出来，说是用那只手套收集了唐知行濒死时的精神力。
白错完全没懂。
他们根本不解释那只手套是什么，只给他发了详细的操作指南，教他如何进入唐知行的身体，如何杀人，再如何让她自杀。
而且一再强调，每一个步骤必须都要严格执行，决不能乱动一点。
他们警告，如果他敢乱来，他就完了。
白错并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乖乖地按照他们给的步骤，在那个类似精神域的世界里，一步步地做完了。
然后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现实被彻底改变了。
唐知行真的像精神域里那样，没有因为中枪死在现场，变成了服毒自尽。
旧的记忆和新发生的状况在他的脑海里打架，白错的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
他在那只手套里做的一切，竟然能改变现实。
白错立刻想到一件事：如果这样可以的话，那在浮空岛上没有捉到叶汐的事，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他又试着进入手套里查看，发现手套里那片精神域范围很小，再往前走就会踏入一片虚空，并不包括当时他和叶汐所处的位置。
这条路走不通，白错又有了个新想法：如果让唐知行等在杀人现场呢？
唐知行被霍布开枪杀掉之后，他的脑子太乱，没有再留意特藏室那边，不知道叶汐到底去过特藏室没有。
但是按时间和发现她的位置推算，她很可能真的去过特藏室，如果是的话，只要让唐知行留在杀人现场，等叶汐来时，把她一枪毙掉，一切就都解决了，还能天衣无缝地栽赃在唐知行身上。
可是这样操作到底行不行得通，白错并没有把握。
再者，这样就需要再改变唐知行的行为。
黑曜的人说了，绝不能改变他们给出的步骤，不然就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白错不敢。
所以他这两天都在想办法联系黑曜的人，想请示他们的意见。
冷静下来，白错重新复盘，意识到，叶汐会出现在博物馆附近，也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未必就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心中稍安。
可浮空岛那边又出了岔子。
动手之前，上面的人明明说过，不用担心浮空岛上调查案子的人，卫戍部他们搞得定。
霍布一家不得人心，集团内部其他人巴不得他们死，他们全家一死，财产就被家族里的人瓜分了，人人高兴还来不及。这家人到底是被谁杀的这件事，能有个交代就行了，没人在乎。
唐知行是凶手这件事，证据充分，很容易结案。
可事情并没有这么发展。
卫戍部刚好从母星那边空降了个什么人，这人脑子有病，像
抽风一样，不肯就这样结案，非要把案子一查到底，据说现在还在大厦里仔细做各种勘察。
白错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学院里有人告诉他，卫戍部的人过来问过话，了解他的情况。
他有点急了。
微风堡里屏蔽信号，他反复出微风堡，就是想和黑曜的人接头，问问处理叶汐的事，再催他们想办法搞定卫戍部，不要真的让卫戍部的人查案查到他头上来。
可他们居然一直不回复。
白错的心都凉了。
他们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好像觉得他这把刀没用了，就打算这么扔掉么？
这群烂人。
他必须要自救。
卫戍部查个没完，很可能也会找到叶汐，叶汐为了自保，难免不把他供出来。
她是他出现在犯罪现场附近的人证。
白错决定，抢先把她处理掉。
杀个把人不难，也用CLW12就行。
CLW12是一种特殊的毒药，服用后，人会变成一具空壳，就像提供了一个可以操控的精神接口，在这点上，无论是对向导还是哨兵，都是一样的。
白错不是第一次用这种药，以前也用它处理过一个向导，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白错仔细体会了一下，按位置判断，知道叶汐正躺在床上，释放的情绪奇奇怪怪的，感觉已经睡着了，正在做梦。
而且季浔也刚好不在她的宿舍。
正是下手杀她的天赐良机。

第52章
他回到宿舍，带上了一粒CLW12。
只要简单地做一个情绪剥夺，把叶汐敲晕，喂她吃下CLW12，然后操纵她，讓她自己从楼上跳下去就行了。
CLW12很快就会自动分解，尸检时完全看不出来，妥妥的自杀。
自杀需要理由，最好的理由不外乎高压环境和舆论暴力。
她和季浔的关系，无疑就是个制造舆论暴力的好机会。
今天早晨，他清晰地感觉到季浔到她的宿舍来了，所以在季浔离开的时候，特地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声音不小，很多人都听见了，培训班里，果然立刻开始八卦。
问题是，叶汐这个人，虽然淹没在各种闲言碎语里，却好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简言之，就是脸皮很厚。
从她渗漏出的細微情绪里，他感受到，她非但没觉得有多羞耻，反而还有点轻微的幸灾乐祸。
白错：？
幸灾乐祸？
他还有别的办法。
白天上课的时候，他打算先用练习二試探叶汐的实力，再用情绪注入，讓她当众出个大丑，这样晚上的自杀就变得自然而然。
可练习二时，他就发现，她比他想象的强，而且更重要的是，远比他想象的顽强得多。就算被他抢先攻击后，也一定会硬扛下来，毫不犹豫地反击。
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很大，真的硬碰硬，出丑的还不一定是谁。
白错当场改主意了。
算了。就直接讓她自杀，也不是说不过去。
来微风堡前，黑曜的人为了讓他行事方便，弄到了微风堡通行的立体码，白错轻而易举地进了她的宿舍。
不进她的房间，在外面，他当然也能用精神觸手穿透墙壁，对她做情绪剥夺，但是对叶汐，他不敢掉以轻心。
敏感的向导对周围精神觸手的出现非常敏锐，睡梦中也不例外，得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尽量缩短觸手出现的时间。
没想到，她比他以为的还要警觉，剛到她床边，她就醒了。
就这么错过了偷袭她的绝佳机会。
白错没想到，叶汐的身手竟然出奇地好，好得简直像个哨兵，反應敏捷，动作迅速，他的两次袭击都没有中。
白错立刻收回精神觸手，竖好屏障。
他还是有信心的。
CLW12的胶囊就在他手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位置，只要再谨慎地选中一个机会，一击而中，把速溶的胶囊给她塞进去，她就必死无疑。
黑暗中，她正在緩緩地向他这边移动，她好像越来越紧张，渗漏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了。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再失手。白错准备好了。
他猛地射出精神触手。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好像有件什么事，在逻辑上不太对劲。
他没有抓住，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出手的刹那，叶汐突然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从浮空岛的维修通道，到培训教室，这几天以来，白错第一次徹底丢失了叶汐的踪迹。
好像她的屏障突然就密不透风了。
完全，徹底地，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白错立刻慌了。
怎么可能？？
念头的滑过只在一瞬间，一下震动。是精神屏障破碎的感觉。
白错的精神触手冲出去的时候，也正是他暴露自己的位置的时候。
屏障碎裂。
那一瞬间，白错终于明白自己剛刚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了。
他比她敏感，精神屏障比她坚固，在黑暗中，只靠向导彼此之间的感應确定位置，她本应该是玩不过他的。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点亮手环呢？
手环一亮，看得见了，这种感知上的差距瞬间拉平。
然而她没有。她和他一样，始终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这说明她知道，藏在黑暗里，硬拼向导的感知，对她是有好处的。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两人瞬间交手了几轮，白错根本来不及細想，现在懂了，她给他挖了个大坑。
屏障破碎，她的精神触手呼啸着冲过来。
白错是码头上长大的小孩，实战经验也相当丰富，心知躲不开了，并不理会她的精神触手。
叶汐就在面前，正在集中精神用触手做情绪剥夺，白错趁机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把手里的胶囊往她嘴里猛塞过去。
情绪剥夺并不可怕，以他的能力，蒙一会儿就缓过来了，这胶囊入口即溶，只要能把药塞进去，她就死了。
一片漆黑中，电光石火之间，叶汐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汐今天白天在培训班，和白错交手的时候，确实有意隐藏实力，让自己显得比实际上更弱一点。
没想到今晚，唐知行带着那么一大波精神力，汇入了她的体內。
它们本来是完全不听话的，但是白错一出现，它们忽然就同仇敌忾，虽然还是没有融入她的精神力，却愿意听她调用了。
叶汐手中有了这一大波精神力的增长，耐心地等了半天，猛然竖起无比坚实的屏障，把自己隐身了。
白错猝不及防，这一击必中，没想到他居然完全不躲，在最后的时刻，像码头上的小痞子斗殴一样，一把揪住她衣服。
他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往她嘴里塞。
叶汐想也没想，抓住他的手就往回猛怼。
与此同时，精神触手准准地敲上了白错的额头，他反抗的力气瞬间没了，瘫倒在地上。
叶汐终于按亮了手环。
手环的亮光中，白错已经丧失了意识，躺在地上不动了。
叶汐在他旁边蹲下。
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他给她塞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那种CLW12胶囊。
他手上没有，地上也没有。
她扒开他的嘴。
他嘴里，两排牙上，果然有点还没溶干净的白色胶囊残留物。
叶汐：“……”
这东西非常奇葩，就像阿露弥说的那样，真的入口即溶，她刚才使劲往回怼，白错又被精神触手敲上脑袋，瞬间脱力晕过去，还真给塞进去了。
CLW12入口，白错在理论上已经死了，马上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本来是白错给她安排的命运，但是恶有恶报，报应到他自己头上。
原本以为参加个培训，要足足忍他五天，没想到这才两天，他就把自己弄死了。
眼下是个烂摊子。
如果就让白错这么死在这里，就会召来治安局。她在码头上待了好几年，治安局那些人是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比治安局更可怕的，是白错背后的人。
那些人杀人不眨眼。她知道白错杀人的始末，又偷走了白错手套里的精神力，叶汐还不清楚他们对她知道多少。就算对治安局解释清楚了白错是怎么死的，黑曜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她点了点手环屏幕，看了眼列表里季浔的名字，不过并没有点下去。
倒也不必叫他过来，凭白地落下一个大把柄在他手上。
叶汐不再看手环，只盯着白错琢磨，心中有个奇妙的想法。
不能把白错留在这里，得让他死在别处。首先得把他从自己的宿舍里弄出去。
她这样想着，忽然看见，瘫在那里的白错把眼睛睁开了。
叶汐火速后退。
白错是名出色的向导，情绪剥夺只让他晕了一小会儿而已。
然而他睁开眼睛了，却没有动，神情木然，连眼珠都凝固着，目光没有焦点，像傻掉了一样。
是CLW12在起作用，他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一具可以操控的空壳。
她試着探出精神触手，用触手切入白错的额头。
在切入的瞬间，她忽然感受到了白错的五感。
就像眼前有个自己的视野，脑中却又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的视野，就像平时用精神体的眼睛看世界一样，有了双屏幕的显示器。
她看见了白错视角中的自己，正蹲在旁边，一脑袋头发滚得乱糟糟的。
除了陌生的视野，还有别的。叶汐试着抬了抬手。
不是自己的手，而是白错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紧接着，整只手都抬起来了。
太神奇了。
白错就像台被黑客彻底攻陷的光脑，毫无保留地交出了全部权限，叶汐自己一下子连了两套人形设备，想用哪套用哪套。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两套设备结构过于相似，互相之间有点混淆。
想动一下白错的头，自己的头却动了，或者两个人的头一起转来转去，十分奇怪。
叶汐试着调动手脚，让他站了起来。
这是叶汐从未有过的经历，她以前都是操控哨兵，这是第一次，竟然操控了一名向导。
而且还不是操控哨兵的那种催眠，更像是在摆布一只提线木偶。
叶汐想起手套里，白错那根延伸到极细极长的精神触手，也把自己的精神触手变细，拉长。
触手游丝般连接着白错，他抬起手臂，晃了晃脑袋，仍然非常听话。
动得挺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说话。
叶汐试着让他出声。
“嗯。”他说。
完全可以。
白错是个向导，不知道还能不能调动他的精神力，动动精神触手什么的。
叶汐努力体会着，可惜这次不行了，感受不到他的精神力，也没法竖起精神屏障。
不过白错现在完全就是个死人，没有情绪波动，感觉和他平时竖着精神屏障时倒也差不多。
“哐哐哐！”
“哐哐哐！”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叶汐吓了一跳，精神触手的细丝一松，白错人猛地往前扑倒，直挺挺地摔在地上，鼻血长流。
叶汐顾不上他，放出小乌鸦，穿过门板，悄悄往外面看。
是奥缇，正站在长长的走廊的另一头，白错的宿舍门口，使劲地敲白错的房门。
“哐哐哐！哐哐哐！”
“白督导？白督导？你睡了吗？”
他嘴里在问“你睡了吗”，却大有就算里面的人死了，也要把他敲得活过来的架势。
“哐哐哐！哐哐哐！”
“白督导！我有事要跟你说一下！你开一下门啊！！”
不知道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门被他敲得震天响，再让他这样敲下去，整层楼的人都要被他吵醒了。
如果白错一直没有回音，也许他们会觉得他在宿舍里出了什么事，会找负责安保的人过来开门，然后就会发现白错并不在宿舍里，失踪了，他们就会到处找白错，麻烦就更大了。
“哐哐哐”的砸门声中，叶汐瞬间做好了决定。
她让白错的身体站了起来。
白错的鼻子还在流血，叶汐随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随便卷了卷，给他塞住，然后过去打开门。
她操纵着白错，一步步走到门口。
走廊尽头，奥缇听见声音，转过头，一眼看见白错从叶汐的房间里出来，整个人都傻了。
他惊讶得连嘴都闭不上了。
啊？？
这个盖亚星人到底是有什么手段？不止季浔，现在连白错也沦陷了吗？？

第53章
奧缇满腦子只有一个念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被这个盖亚星人蛊惑，还保持着难得一见的最后的理智？
奧缇在胡思乱想，葉汐在手忙脚乱。
她平时操控精神体时，一般都是不动的，现在要在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的情况下，同时控制另一个人的身体，不是件容易事。葉汐在自己的身体和白錯身体的双重感觉中忙得不可开交。
还得说台词：“白督导，那您好好休息。”
白錯：“嗯。”
葉汐赶緊关门退场。
关好门，她就可以闭上眼睛，专注在白錯一个人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手脚得协調，不能摔跤。
控制白錯的表情和眼神这件事，过于高端，葉汐没什么把握，好在白错的鼻子正在流血，她用他的一只手捂住鼻子，半低着头。
她操控着白错往奧缇那边走，没有摔跤，没有顺拐，平平安安地一步步走到奧缇面前。
精神触手细若游丝，沿着长长的走廊伸展，一端连着她，一端连着白错这只木偶。
叶汐很有把握，以奥缇的水平，肯定感觉不到。
奥缇也确实没察觉到她的精神触手，从惊讶中回过神，跟白错打招呼：“白督导，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在里面睡觉。”
叶汐试着調动白错出声说话：“我的鼻子……刚才不小心流血了……”
奥缇感觉不到触手，但是不聋，叶汐怕他听出问题，继续捂着口鼻，声音含糊。
“……正好遇到叶汐，她帮我處理了一下。”
塞个纸卷也算是种處理。
奥缇明显也是这么想的：塞个纸卷也算是處理吗？
不过星冕向导学院的督导，半夜从一名培训学员的房间里出来，尤其这学员还是个盖亚星人，奥缇本人作为这次培训的主要负责人，觉得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大肆宣扬的好。
奥缇跳过这个话题，压低声音：“我是想过来跟你说，明天我们家族内部有点事，要开个会，我得回一次浮空岛，所以明天的培训就只能麻烦你一个人……”
就这点破事，砸了半天门。
叶汐調动白错出声：“当然没问题。”
“那行。”奥缇瞟一眼白错，再转头瞄一眼叶汐宿舍緊闭的门，“那你休息，你休息吧。”
奥缇总算走了。
叶汐把白错的脸凑到门旁扫描虹膜的屏幕上，刷开他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关好门，她把白错的躯壳随便往床上一扔，松开精神触手。
总这样控着不是办法。接下来，得把这个活死人壳處理掉。
处理的方
法，白错本人已经用唐知行示范过一次了，就是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这里是顶楼，打开窗跳下去就行了，要是担心高度不够，死得不够彻底的话，向导宿舍旁边还有座金属信号塔，相当高，跳下来一定摔得魂儿都不剩。
还有他那个里面丢了东西的小手套，也可以跟着一起处理掉。
可是让他现在就死，有一点小问题。
奥缇刚才亲眼看见白错从她房间里出来，如果白错现在馬上跳楼死了，她就立刻变成他生前最后见过的几个人之一，治安局的人一定会找她的各种麻烦。
叶汐有个大胆的构思。
她重新操控白错站起来，伸展胳膊，踢了一下腿。
明天奥缇不在，培训班只有一屋子菜鸟学员，一定感受不到她精神触手的细丝，如果让白错明天去上一天课再死，会不会更好一点？
如果上课时再表现出一些自杀前的征兆，情绪低落什么的，会不会死得更自然，更流畅？
叶汐让白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想法可行。
卫生间的门开着，叶汐让他走到镜子前，呲了下牙。
牙齿上胶囊的痕迹已经没了。
她试着调动他的面部肌肉。
动作的分寸没掌握好，白错上半张脸眼神呆滞，下半张脸却龇牙咧嘴的，看着有点扭曲，有点狰狞。
不过表情确实同样可以操控，就是难度稍高。
白错能操纵唐知行那么利落地开枪杀人，她应该也可以，只是需要练习。
不知道他当初是用谁练出来的，只怕又是他手里的一条人命。
白错的手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叶汐看了一眼，不是消息。
他是微风堡的访客，手环信号同样被管理系统屏蔽了，这只是他调的待办事项提醒——帮奥缇写这次培训的总结报告，培训结束后提交给学院。
太牛馬了，他要帮一拨人杀人，杀完之后还得赶紧帮另一拨人写报告。
叶汐都有点同情他了，还是这样死着比较好，至少不累。
她顺便又翻了翻他的手环，他很小心，手环里的消息记录都被删除了，只有一条还在，是不久前发出去的，算算时间，应该是他刚才在微风堡外的时候。
内容语焉不详：
【有个在岛上遇到过的人急需处理，盼见一面，商讨详情】
叶汐默了默。浮空岛上遇到过的人，还急需处理，这好像是在说她。
不过对方并没有回复。
反正浑身都疼，也睡不着，叶汐索性调动着白错，在房间里各种折腾。
折腾得越来越顺畅。
只要专心把自己的本体感觉和白错那边的身体感觉分开，不混淆，白错的动作就很自然。
不止要自然，还要有他的神韵。
不能昂首阔步，得稍微佝偻着腰，步子碎一点，一副没什么精气神，胳膊都没力气抬起来的样子。
还有说话。
叶汐对着镜子，学着用白错特有的那种慢悠悠的调调说话。
眼皮耷拉一点，说着说着，嘴角忽然往上一拉，给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看着就很够味了。
叶汐反反复复地练习，一直到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才把白错扔下，自己倒回床上，睡着了。
清晨，第一缕晨曦透进微风堡的隔离层。
广播里，起床号悠长嘹亮，响彻基地。
季浔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作训服，打算去训练大厅和哨兵们一起早训。
他腦子里都是这几天的事，边思索着，边往前走，再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在训练大厅。
不知不觉，竟然横穿过大半个基地，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向导宿舍这幢白色小楼里。
而且正在熟练地等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两个基地的向导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打招呼：“季执行官，早。”
他们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像在恍神，用手按住电梯门，小心翼翼地提醒：“季执行官？”
季浔回过神，淡淡地说：“谢谢，不用，我不上去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
季浔忽然意识到，自从叶汐住进基地，每天早晨，他都要到向导宿舍来一次。
第一天是因为叶汐要借光腦，他想引导她查到有用的信息，在她宿舍待到早晨才走；第二天是因为新闻报道里，唐知行由死亡变成了潜逃，他特地过来，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一切；第三天是因为基地管理系统发现她半夜爬墙，他肯定要过来问问情况。
可是今天呢？
今天完全没有任何理由。
两只脚像是自己认识路，自动走到这里来了。
季浔快步走出向导宿舍的大门，这回绝对没错，坚决地走向训练大厅的方向。
这是怎么了。季浔心想。真是疯了。
可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向向导宿舍的顶楼。
顶楼，叶汐宿舍的窗紧闭着，遮光层也遮得很严实。
季浔心中冒出念头：她大概还在睡觉。
昨天早晨过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很困，看来不太习惯早起，现在还是不要去吵她睡觉的好。
不过又在心中立刻纠正：是自己要按时去训练大厅早训，和吵她睡觉又有什么关系呢？
顶楼的向导宿舍里，叶汐一听到起床号就醒了。
主要是因为今天要当众表演一场木偶戏，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时间太充裕，甚至来得及去食堂从容地吃个早饭。
白错就算了。叶汐不打算给他喝水，也不打算让他吃东西，不知道他这种丧尸态时，代谢功能是什么样的，万一需要排泄，岂不是麻烦大了。
叶汐自己吃饱喝足，回到宿舍，又在哨兵们的呼喝声中来回操练了一会儿白错，才准备去上课。
她指挥他出了房间。
有人在跟他打招呼，白错一一点头致意。
白错走在前面，叶汐自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能控制他的最远距离在大概是五六十米，再远的话，感觉就会变得模糊，距离越近，白错身体的响应就越快速和准确。
叶汐模仿着他的步态，让他像往常一样，垂着脑袋，微微弯着腰，拖着脚步，一副丧丧的样子。
游丝极细，路过的基地哨兵和向导不少，没人察觉到异常，叶汐就这么一路牵着木偶，来到了培训教室。
白错一进门，闹哄哄的教室马上安静下来了。
昨天半夜奥缇狂敲了一通门，把不少人都吵醒了，今天八卦消息早就飞遍了全班。不过白错是教官，没人敢当他面嘁嘁喳喳。
叶汐紧跟在白错后面进来，学员们的眼神更复杂了。
复杂的情绪闹哄哄地搅在一起，叶汐居然从里面分辨出了一缕又一缕细微的敬佩。
叶汐：？
叶汐：你们在瞎敬佩个什么？
她操控着白错，跨上讲台，自己仍然在第一排中间的座位坐下。
讲台上的教官就是自己，叶汐放心地支着头，闭上眼睛假寐，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白错一个人身上。
她调动白错开口：“今天卓艮督导不在，由我一个人来给大家讲课。”
毕竟一直没喝过水，还在镜子前练习了大半个晚上的演讲，喉咙有点嘶哑，听起来怪怪的。
“我有点感冒，喉咙不太舒服，大家凑合一下。”
叶汐说完就有点后悔，白错大概不会说“凑合一下”。
“……大家多担待。”
这次感觉对了。
“下面我们打开虚拟屏幕，翻到今天的教程。今天要讲的是……”
叶汐昨晚就在白错的光脑上浏览过教案了。昨天提前讲了屏蔽，所以今天应该补上昨天跳过的内容。
“……哨兵精神域的深度清洁。”
深度清洁，太简单了。
叶汐不会基础清洁，但是绝对是深度清洁的高手。
讲课这件事，其实比昨晚和奥缇对话还要更容易一点。只要让这个活死人站在讲台上，双手撑住讲台，对着光脑的虚拟屏幕张口说话就行了，一点多余的表情和动作都不必有。
白错的教案写得很清晰。
精神域的深度清洁，针对不同的状况，有各种不同的处理方案，想一天就讲完，只能草草地讲个皮毛。
屏幕上的内容以理论为主，估计白错真的讲的时候，会穿插具体的应用案例。
他没写案例，没关系，叶汐可以自己加。
因为不会基础清洁，叶汐平时都是用深度清洁的办法处理所有问题，而且她遇到的人都不是正式哨兵，准哨兵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叶汐敢说，她脑子里各种千奇百怪的深度清洁的案例，可能比白错本人知道的还多。
“你们有没有进过那种精神域，进去后，是非常非常脏的洗手间……”
下面哀嚎声一片。
“有谁知道，为什么会有
哨兵形成这样的精神域？知道的举手。”
“高负荷模式，持续的压力无法释放，负面情绪堆积。还有呢？”
“对。有其他人持续侵犯私人边界……”
“所以我们要从哪里下手？”
“童年经历，目前生活中的亲属关系……”
叶汐留着神，只挑拣着正式哨兵身上也会出现的能讲的案例，务求不露出马脚。
越讲越顺。
都是她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她甚至觉得有点亏，星冕向导学院应该给她点钱。
他们发她张培训证书，她不止当了学员，还尽职尽责地当了回教官。
就这样让白错站在那里，直挺挺地一直讲到中午。
白错没有喝过水，嘴角直冒白沫，后来嘴唇不停地往牙上黏，别别扭扭的，终于讲完了。
叶汐按时下课。
一下课，就有好几个学员跑到讲台这边，七嘴八舌。
“白督导，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白督导，那个深海海底的案例，最后究竟要怎么解决啊？”
“白督导，下午还接着讲案例吗？太有意思了，我都不知道深度清洁这么有意思……”
叶汐一一回答着，心想，下午不讲了，下午你们白督导要忙着准备自杀。
她让白错在讲台上慢悠悠地关光脑，等所有学员全都走了，只剩下她自己，才走出教室。
一切顺利。
白错正常地露了脸，下午实践的时候，让他表现出点异常，看着像个准备轻生的人，晚上就可以让他跳楼了。
叶汐盘算着，操控着白错的躯壳往外走，走廊迎面忽然滑过来一个小機器人。
它刷地一下，猛地停在白错面前。
“星冕向导学院的白错督导？”
它冲过来的速度太快，叶汐没控制好，只觉得膝盖关节僵硬，差点让白错扑到它身上。
阿露弥不是说，这活死人能操控好几天吗？现在身体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不然还是给他喂点吃的？
白错回答：“是。”
小機器人的面部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它自己也出声说：“白督导，基地外有人要求现在见您，就等在基地正门前。”
叶汐：“……”
叶汐用白错问：“什么人？”
小机器人：“不知道，说是您的朋友，有事找您。”
朋友很难对付，叶汐操控得再好，也怕在熟人面前露马脚，就像林漠和唐知行，只要给点时间，就能看出不对劲。
可是这个“朋友”，很可能是黑曜的人。
昨晚白错发了条消息出去，内容是关于她的，急着跟他们商量怎么处理她的事，现在他们真的来了。
叶汐很需要知道，黑曜的人关于她，到底知道多少。
知己知彼，才好决定下面要怎么办。
她用白错的脸练习了一下他那种半笑不笑的微笑：“好，我现在就过去。”
CLW12应该是黑曜提供的药，这样用药操控着白错，直接舞到黑曜的人面前，叶汐有点紧张，还有点莫名的小兴奋。
小机器人任务传达完毕，在前面带路，白错跟着它出了训练大厅，往大门那边走。
叶汐远远地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心中盘算，如果来接头的是个普通人，或者哨兵，就还好说，万一也是名向导，就要小心，不要让他们发现操控白错的细丝。
反正不行就撤，他们又不能冲进微风堡里来抓人。
微风堡基地大门口，门禁紧闭，守着好几台端枪的武装机器人，大门外侧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悬浮车，车上并没有人下来。

第54章
叶汐邊走邊疯狂地给季浔发消息：
【让系统放我出门，快快快！】
微风堡是军事基地，出门需要管理系统的许可，不是想出就能出。
季浔那邊没动静，不知道在忙什么。
如果她不能出基地的大门，那就只能调动白错，让他和来见面的人在门外不远处接头，她自己躲在微风堡的大门里操控。
离大门越来越近，叶汐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了，外面那辆停着的悬浮車附近，没有哨兵，没有向导，甚至没有活人。
这車不能上。
操控白错是有距离限制的，白错要是上車飞走了，她操控他的精神触手的细丝就断了，线一断，白错就会像个死人一样，在車里一头栽倒，那就全露馅了。
叶汐调动白错慢悠悠地去大门口刷虹膜，自己继續给季浔发消息。
【放！我！出！去！】
没有回复，只能见机行事。
白错拖拖拉拉地拖延着时间，去刷虹膜，他前面申请了连續三天的出门许可，顺利地把门刷开了。
门口的武装机器人指了指悬浮车那邊：“有人在那边等您。”
白错走过去，剛一靠近，悬浮车的车门就自动打开了。
透过他的眼睛，叶汐看见，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后座里，坐着一台通体纯黑的机器人。
怪不得感知不到人类的情绪。
它把头转向白错，面部面板上一片漆黑，出声：“真慢，都等你半天了。上车。”
叶汐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机器人的标准语音，带着点母星那边方言含糊的吞音的调调，是有人在通过机器人的扬声器跟白错说话。
当然不能上车。
白错站在车下，讨价还价：“就在这儿吧。我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我们只能聊一会儿。”
扬声器里的那个人立刻不耐烦了：“是你昨天发消息，非要见一面，你自己又说没时间？上车。”
季浔那边还是没有回音。
叶汐干脆来到刷虹膜的地方，打算编个理由跟守门的武装机器人掰头。
守门的机器人过来，先举着扫描仪让她刷了一下虹膜。
绿灯竟然亮了，边门自动打开。
季浔的消息也跟着来了：
【剛刚没看见消息。我担心有紧急情况，上次就让管理系统给了你随时进出基地的权限，你直接出门就可以了。】
【在忙着干什么，那么着急？】
叶汐简单地回复：
【跟踪白错】
她出了基地的门。
机器人黑色的脑袋偏了一下，好像往这边看了看。
叶汐一眼都不往悬浮车那边瞧，出基地后，就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边，机器人转过头：“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停在微风堡门口吧？这边有监控。”
白错：“那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下吧。我是真的时间有限，飞远了还得回来，太麻烦。”
他磨磨蹭蹭，没完没了，那声音被他烦得受不了，屈服了：“行。”
白错迈上悬浮车，坐进后座。悬浮车立刻腾空而起，飞了出去。
白错的脑袋微微往前一晃。
机器人转过头：“你怎么了？”
白错已经重新坐直了，臉上现出一抹他惯常的那种阴不阴阳不阳的笑容：“没事，出来见你，没吃午饭，有点低血糖。我待会是真得回去吃饭，下午还得上课呢。”
机器人没有五官，不然它肯定是翻了个白眼。
叶汐铆足了劲一通狂奔，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总算是没让白错飞出她的操控范围。
还得很注意，不能出现在天上悬浮车的视野里。
悬浮车里，白错探头往下看，指了指：“就那
边吧，我看见那边刚好有个停车位。”
悬浮车在一个路口外的路边缓缓降落。
机器人转过头。
叶汐立刻一拐，进了路边一间小店。
进来才发现，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金属配件，甚至还有金属手和关节，是卖二手的机器人维修配件的。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从柜台里面探出头，热情招呼：“您好，想买点什么？”
叶汐回头往外看了一眼。这地方距离合适，又隐蔽，再理想不过。
叶汐：“姐，外边太热了，我要回基地，有点中暑，头特别晕，能在您这儿歇一会吗？过会儿就走。”
叶汐身上穿着旁边微风堡基地带徽章的哨兵制服，不太可能会讹人，又满臉诚恳，那大姐立刻信了。
她赶紧给叶汐拉过来一把椅子：“当然行啊，这天儿也太热了，你坐……”
叶汐道过谢，在椅子上坐下，手肘撑着柜台，支着头，闭上眼睛。
路边，悬浮车停稳了。
机器人的扬声器问白错：“上次我给你的那台仪器，告诉你用完了要立刻快递回来，你怎么还没交出来？今天也没带出来？”
他在说那只手套。
关于那只手套，叶汐一直有个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他们给白错手套，让他进入唐知行的精神域，操控唐知行重新完美地做完了案，那在新的世界拼图里，给白错手套用来纠正错误这件事就不存在，手套不应该出现在白错手里。
可是手套确实还在白错这里。
而机器人背后这个人，在新的世界拼图里，也不应该有把手套交给白错的記忆。
可是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甚至还有白错，都和季浔、和她一样，也記得发生过的一切。
对旧拼图有记忆的人，比她原以为的多。
对方还在等白错说话，叶汐回答：“东西在宿舍，放心，锁得好好的。这两天脑子太乱，忘了送出来了。”
白错本人肯定不会忘。
他拒不交出手套，估计是想留点黑曜的把柄在自己手上。
“那你今天最好记得送出来。”机器人背后的声音说，“你昨天发消息，说有个在岛上遇到过的人，要处理，什么意思？”
叶汐试探：“就是那个那天我在浮空岛上遇到过的人。”
那声音耐心耗尽：“什么遇到的人？遇到谁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跟我打什么哑谜，直说不行吗？”
叶汐现在已经确定无疑，白错还没把在浮空岛通道里遇到她的事告诉他们。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
叶汐用白错开口：“是那个微风堡的执行官季浔。我在浮空岛的停车场遇到过他一次，我感觉他好像留意到我了，我这几天又都在微风堡，他会不会怀疑我是凶手？”
那声音沉默了两秒，下了个结论：“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他一个微风堡的执行官，管什么浮空岛的凶杀案？兼职打零工呢？”
叶汐：你别说，季浔他还真的是在搞兼职打零工。
叶汐立刻就坡下驴，用白错的手揉了揉他的脸。
“我已经两天没怎么睡觉了，一闭眼，眼前就是那几个死人的脸。你说，要是卫戍部的人真的找到我怎么办？我就全都完了。”
演戏还挺好玩。
“真到那时候，我的那些学员，会怎么看我？还有学院那些同事，个个都巴不得我出点事……”
他丧着一张脸，神经质一样嘮嘮叨叨。
那声音勉強安慰：“放心，卫戍部那边我们会想办法搞定，你不用管。上面一直都很看重你，像用药控偶那种事，需要很強的向导能力，找遍整个K7星际港，都找不到第二个向导能做到……”
叶汐：你错了。你眼前就有第二个。
“你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你的。”那声音继续说，“还有那个黑暗哨兵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叶汐：黑暗哨兵？
微风堡的黑暗哨兵，她就知道那唯一的一个。
这人无疑是黑曜的人，他们又在算计着新办法弄死5077吗？

第55章
叶汐腦中飞快地想着，一边用白错含糊应付：“还没什么机会。”
“上面一直在催我，那我就只能催你。讓你来微风堡，你还真当是给人做培训来了？赶紧想办法，找机会去那个编号什么5077的黑暗哨兵的精神域里看看。”
他们这又是在筹划什么？
叶汐套话：“黑暗哨兵的精神域，也不是那么好进……”
叶汐：我都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打动季浔，接近5077，你说得倒是挺轻松。
那声音不耐烦：“我手里现在也没别人可以用，就指望你了。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就是讓你找个机会，去那个黑暗哨兵的精神域里，看一下到底有没有那个场景，不就行了？又没讓你住里面。”
叶汐故意犹犹豫豫地说半句：“那个场景……”
那声音接口：“……就是母星的黑曜大厦嘛。”
他说：“我们收到消息，前几天在浮空岛上评估的时候，就有防卫部的向导进去看过了，说现在是什么L2级自然景观……”
他们果然有内线，消息是真的灵通。
“上面说了，目前是自然景观，不代表一直会是自然景观。不管他的精神域里现在有没有黑曜大厦的场景，你都要找个机会，讓他把药吃下去。”
他说的应该是CLW12。
“吃下去他就等于死了，最多还能再躺两天……”
叶汐：“……”
叶汐：阿彌你那个吃过药后还能再挺好几天的消息好像不太准确。
叶汐问了个她觉得就算是白错本人在这儿，也同样会问的问题：“我一接近那个黑暗哨兵，就给他喂药，那等我做完了，我自己要怎么脱身？”
机器人转过头：“微风堡要是死了人，都是中心港治安局负责，治安局里有不少我们的人，他们顶多就是过来问问话而已，我们不会让你出事的。再说，一个疯了的黑暗哨兵突然死了，可能是因为精神域崩了，是件正常的事，那种药留不下痕迹，尸检也不会有结果，没有证据。”
他话锋一转：“这都不用你操心，你快点把活干完就行了。还有，你今天先赶紧把那台仪器送出来。”
叶汐心想：白错，看到了吧，他们只关心那只手套，是一点都不在乎你的死活。
有人碰了碰叶汐的胳膊。
叶汐睁开眼，是维修店的店员大姐，好心拿了杯水过来。
“喝点水吧，喝了舒服一点，你这就是中暑了。”
叶汐接过水：“謝謝。”
腦子里一走神，悬浮車里，白错也开口：“謝谢……”
机器人转过头：“嗯？”
叶汐腦子飞转，把话接上：“……谢谢你有耐心等着我，我是真把仪器的事忘了。”
机器人：“行了，你也甭跟我客气，大家都是给上面办事，你办得快点，我的日子也好过点。”
叶汐打听：“就我一个人想办法处理掉那个黑暗哨兵吗？微风堡还有没有别的人能帮我？要是有个帮手，能方便不少。”
那声音不肯透露：“哪那么多要求？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俩保姆？”
叶汐用白错的眼睛盯着机器人那张黑漆漆光秃秃的脸，吞吞吐吐：“你们让我干这种要命的事，连脸都不露，我都不知道现在跟我说话的还是不是真人……”
叶汐想试试看对方愿不愿意露脸。
机器人背后的声音更没耐心了：“你不是见过我么？”
它的面部显示面板上，忽然现出影像，一个男人的面部轮廓出现在镜头里，虽然光线幽暗，还是能看得清五官。
“看到了？放心了？”
白错的脸越来越僵，嘴也越来越干，再说下去就会面目狰狞，恐怕要露出马脚。
叶汐用白错
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很害怕。”
机器人伸出手，啪地拍了一巴掌他的后背：“不用怕。”
这比她的“基础安抚”还没诚意。
白错慢慢地点点头：“好。那我回去了。”
那人轻飘飘地说：“对了，还有，如果那个黑暗哨兵的向导，就是那个盖亚星人……”
他在说她。
“……如果她妨碍你接近黑暗哨兵，就也顺便做掉好了。”
叶汐：“……”
他们口中，杀个把人像玩一样。
悬浮車重新起飞。
维修店里，叶汐睁开眼睛，放下水杯：“姐，谢谢你啊，我必须得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嗖地消失不见了。
店员大姐愣怔地看向店外，心想：人家基地哨兵的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刚才还中暑中得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呢，恢复得这叫一个快啊。
悬浮車落回到微风堡的大门口。
白错下车的时候，膝盖弯得不怎么利落，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那声音在身后，语气轻蔑：“什么大事，就这么魂不守舍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悬浮车飞走了，叶汐操控着白错回到微风堡，竟然一眼看见季浔。
他收到消息，也过来了，就在门口武装机器人值班的警卫室里，在控制屏前不知道在假装忙什么。
白错进门时，他连头都没有转过去一下，倒是在叶汐进来时，抬眼看了看。
叶汐心中好笑，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低头给他发消息：【白错刚才出去，上了一辆悬浮车，我看清了，车上没人，只有一台黑色的机器人。】
季浔简单回：【明白】
叶汐想了想，又发：【白错这么神神秘秘的，又在这种时候来到微风堡，你说他会不会是受黑曜指使，想对5077不利？】
季浔回：【有这种可能】
叶汐：【小心他们给他下个毒什么的，就把他关在隔离室里比较安全，还有，饮食方面都要注意】
得提醒季浔这件事。虽说白错现在已经变成了木偶，说不准微风堡里还潜伏着其他黑曜的人。
季浔回复：【我明白】
叶汐放心了一点。
决不能让5077死，他死了，叶汐去哪找那么适合给她做节点回滚的哨兵。
希望5077和黑团团能保护好自己。
叶汐把白错扔回宿舍，让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嘴唇，自己去了食堂。
耽搁了这么久，食堂里早就人满为患，不过叶汐人一到，打饭的师傅就自动拿出一份烤肉套餐，悄悄递给她，惹得后面排队的人怨声载道。
乳糖重度不耐受患者的特供活动还没有结束。
下午的培训課程，叶汐自有安排。
按原本的教学计划，应该联系微风堡，叫一批哨兵过来，给学员做深度清洁练习。
可她自己没办法又做深度清洁，又同时操控白错。
再说，白错的身体也明显感觉越来越不灵便了。
叶汐操控着他，心中盘算，要是实在控不住的话，让他就从培训教室这里直接跳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下午的課程一开始，叶汐就用白错宣布：“昨天我们的屏蔽练习，很多学员还没完成，今天要继续把这部分做完，已经完成的同学，可以自行安排时间，看看明天的课程内容。”
她自己就是全班唯一的那个“已经完成的同学”。
以权谋私，什么也不用干，趴在桌子上，实在太爽了。
更幸福的是，也不用调动白错做什么。只要让他坐在讲台的椅子上，对着窗外发呆就行。
呆呆的，丧丧的，满脸忧虑，充分表现出一个打算自杀的人想法钻进牛角尖时的精神状态。
甚至都不用溜达着管一管下面的同学都在练习什么。
叶汐趴在课桌上，摸着自己的头发思索，忽然一眼瞥到讲台上的白错正在做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抬起一只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捋着肩膀上并不存在的长头发，动作十分诡异。
叶汐一个激灵，放下他的手，迅速瞟了一圈。
好在学员们都在忙着互相做情绪剥夺，没人留意。
旁边忽然有人过来了。
是艾斯。
他抿了下嘴唇：“叶汐，你还想做练习吗？”
叶汐：？
这位是昨天还没哭够吗？哭痛快了，今天还想再来一轮？
朝仓也吓了一跳，在旁边使劲拽他衣角：“艾斯……”
艾斯没理他，坚持：“我是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待着无聊的话，可以跟我们两个一起练习。”
叶汐竟然从他千疮百孔的屏障后，感觉到了真诚。
这居然是怕她觉得一个人被孤立，真心诚意的邀請。
叶汐讶异得忘了管白错，回绝：“没事，我有点困，刚好休息一会儿，你们自己练吧。”
有艾斯那点飘过来的真诚，叶汐又补了一句：“不懂的可以问我。”
艾斯回答：“好。”
他好像还有话说。
“叶汐，如果培训班有人再找你麻烦，或者听见有人说你的坏话，你可以告诉我。”
说完，脸上泛出一点红，扬了一下下巴，转身走了。
叶汐：嗯？？
她今天都在全神贯注指挥木偶，没有留意，现在忽然意识到，好像从来到教室到现在，都没听见有人再说过她的闲话。
神奇。
这个艾斯是有什么毛病？是很喜欢被虐一虐吗？
終于混到了下课。
今晚就是白错的死期。
体内，那一大团始終不肯融合的精神力，从天刚擦黑起，就在不停地躁动着。
它在说：报仇！报仇！！
精神力掀起愤怒和仇恨，囡囡没有瞑目的眼睛就在脑海里，它哭泣着，怒吼着，它说它想要报仇。
叶汐在脑中对它说：稍微等一等，让他死之前还有一些事要做。
吃过晚饭，叶汐就操控白错，翻了一遍他的私人物品。
手环里很干净，光脑里也几乎没有什么私人信息，全是关于向导的各种资料和教案，这个人和她一样，是真的很喜欢当个向导。
行李箱更是简单，只有那么几件换洗的衣服而已。
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有关闭紫光防盗墙的遥控开关和手提箱的钥匙。
叶汐操控他关掉紫光墙，把小手提箱从壁橱里拎出来，打开，去拿里面的小药盒和手套。
她忽然发现，箱盖内层，有条隐藏的拉链，好像是个夹层。
她拉开拉链，用白错的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大小的蓝色小卡片。
这东西叶汐可太熟悉了。
这小卡片里面有种非常特殊的芯片，储存的是量子离线币，黑市上都把它叫做蓝票。
其实就是钱。
黑市交易的钱都来路不明，不能走正规渠道，就算是加密货币，也很容易溯源。
蓝票就不一样了，只在芯片里转来转去，既不联网，也不记名，根本没法追踪源头。
就像现金一样，但是比现金好带。
不止K7星际港，整个塔西斯星带黑市上的各种交易，全都在用这种蓝票。
白错一个向导教官，竟然也有。
这种不记名的钱，谁拿到就是谁的，不要白不要，叶汐让白错把蓝卡和装着CLW12的药盒一起收进口袋。
白错的手越来越不好使，已经有点抓不住东西了。
叶汐又拎出手套。
她在脑中问：“阿彌，你在吗？”
天黑了，按阿露彌的作息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在呀。”阿露彌回答，“小汐，你
今天又在忙什么？”
“忙着拉一个提线木偶。”叶汐简略地说给她听。
阿露弥吓了一跳：“所以你现在是打算……”
“让他跳个楼。”叶汐说，“不过我想先问问你那只手套的事。”
叶汐简单地描述了一遍手套的功用，问：“我已经把手套里的精神力取走了，所以手套肯定不能留在这儿，如果我让它跟着白错一起跳楼，它能摔到彻底报废吗？我看到手提箱上的贴纸上写着‘易碎物品’，这东西真的易碎吗？”
阿露弥感兴趣了：“就是上次你给我看的那只手套？你等等。”
阿露弥那边安静了好久，不知道是在查什么。
她终于又说话了：“我大概能猜到这种外壳是什么材料，你手边有什么重的东西没有？我们可以先砸一下试试。”
叶汐满宿舍乱找，终于看中衣橱里挂衣服的金屬杆，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勉强能用。
叶汐：“怎么砸？会砸得粉碎吗？”
“不会。”阿露弥说，“你悠着点劲，敲敲看。”
叶汐敲了一下。
手套比她想象得还脆弱，手掌的部分立刻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结构。
阿露弥问：“里面什么样？”
叶汐用白错的眼睛看了看：“有很多很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线，一层黑色的网格夹层，还有长方形的小金屬片，像栅栏一样一整排……”
她详细描述了一遍，阿露弥已经明白了：“把你说的金屬片掰断，如果有没露出来的，就再砸一下，也掰断。”
叶汐照做，报告：“好了。”
阿露弥：“应该没问题了，它现在肯定已经报废了，你让他去飞吧。”
叶汐把裂开的手套揣进外套口袋，仔细收拾好砸出来的碎渣，扔进马桶里冲掉，把金属管也擦干净，物归原位，又操控着白错重新整理好物品，才出了宿舍。
楼外有监控，没法藏东西，叶汐让他悄悄地来到走廊上，把那盒CLW12和蓝卡一起放在她的宿舍门口，才独自一个人乘电梯下楼。
叶汐开门拿走药盒和蓝卡，来到窗口，把遮光层调得稍亮一点。
精神触手的细丝不停地延展，控制着白错走出向导宿舍的大门，来到路上。
她让他继续往前走，成功地到达了目的地——
绿化带旁边那座七八层楼高的金属塔前。
金属塔的钢架纵横交错，不过并不用爬，塔身外焊接着一架蜿蜒向上的金属梯，可以直接走上去。
叶汐调动白错的手脚，顺着梯子往上。
一层又一层，越爬越高。
很快就来到了接近塔顶的地方。
塔顶是全封闭的，下面有个小平台，平台上围着一圈护栏。
她调动白错，转了个身，先把手套扔了下去。
一声脆响，这小东西摔得粉碎。
叶汐让白错跨上平台的栏杆，不等站稳，就猛地向后一蹬。
在某种意义上，叶汐是能够理解白错的。
可能在某一个平行世界，一个更好的世界里，也许也有一所向导学院，在那里，白错不用杀人，不用做谁的马仔，只需要专心教学，当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而她，也能凭本事考进学院，待在他的班里，当个努力上进的好学生。
可惜这里是个错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他飞了出去。
叶汐只觉得自己飞快地往下掉，地面猛扑过来。
她立刻收掉触手，撤出了操控。

第56章
心跳得快如擂鼓，叶汐知道，这不是自己，是体內那一大团无法融合的精神力在紧张。
白错像只鸟一样，从金属塔上飞了下来，“嘭”地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塔前的空地上。
路灯的光映照着地面，白错摔得奇形怪状，血浆和脑浆喷溅满地，红红白白的一塌糊涂。
体內的精神力仿佛长长地尖啸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狂欢。
它激烈地飞舞着，冲撞着，叶汐被它折腾得眼前发花，头晕恶心，挣扎着摸回床边，才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过了很久，它才逐渐平息了。
复仇的狂喜散去，只剩下反复震荡的难过，渐渐地，那种难过也归于平静。
叶汐仿佛感觉到唐知行在说：谢谢你。
那一大团始终不肯融入，宛如异物的精神力，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她本身的精神力中。
它越渗越快，逐渐与叶汐的精神力融为一体。
唐知行消失了。
和叶汐预料的一样，昨天阴错阳差给白错喂下胶囊时，唐知行的心愿并没有彻底了结，今天操纵着他行尸走肉似的玩弄了一天，最后让他从高塔上一跃而下，摔得四分五裂，唐知行才终于觉得大仇得报。
她帮她报了仇，她就把她自己，还有她从手套里一起带过来的精神力，全都送给她了。
叶汐在心中默默地说：也谢谢你，唐知行。
希望在另一个世界，她能再见到她的亲人。
上次心域节点的回滚没能成功，是因为精神力不足，5077的精神域过载，现在有了这一大波精神力控场，应该足以支持回滚。
回滚比什么都重要，只要做完回滚，就能活下来了。
然而为了拿到这波精神力，惹下了一大堆麻烦。
比如手里这样东西。
叶汐低下头，看看手中的小药盒。
这药留在白错那里，就等于留下一个指向他死因的线索，拿走的话，又难免让黑曜的人起疑。
但是它非常有用。
反正左右都是错，叶汐决定把它留下。
现在不适合出去，再说微风堡到处都是清洁机器人，藏到哪里都可能会被发现，只能找个机会送出微风堡。
小药盒底上倒是印着防水标志，叶汐试着用水冲了冲，确定确实防水，把药盒藏起来，这才回到床上。
她掏出她自己的小圓筒。
圓筒底部就有蓝卡的读写器，叶汐把从白错那里顺来的蓝卡插了进去。
一个虚拟小屏立刻弹出来：
【余额：10000000.00】
叶汐愣住：这晕乎乎的一长串零，它到底是多少个零？
她认真数了一遍。小数点前有七个零，竟然是足足一千万。
这张蓝卡上，放着整整一千万聯邦币。
叶汐在黑市买卖东西，经常用她的小圆筒刷来刷去，还从来没见过显示屏上出现这种钱数。小圆筒何德何能，竟然也有显示出这么多零的一天。
叶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天下竟然掉下来一大笔横财，砸中了她的头。
叶汐转念之间，就明白为什么白错手里会有这笔巨款——这十有八九，是他杀霍布全家的报酬。
这笔黑曜给的黑钱，肯定不能直接打到他的账户上，用蓝卡最合适。
现在落到了她手里。
这种钱在塔西斯星带非常好用，比现金还好，人人都喜欢收，这都够和阿露彌一起跑多少回塔了。
叶汐试着叫：“阿彌？”
阿露彌：“在呢，他跳了吗？”
“蹦下去了。”叶汐说，“我从他那儿拿到了好多好多钱，都是蓝票，你猜有多少？竟然有一千万！！”
阿露彌以为听错了：“啊？夺少？小汐我被你吓到了，差点送个人头。”
她还在忙着打游戏。
“真的是一千万。”叶汐说，“阿弥，要是我这次真的必须要跑塔，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有唐知行送给她的精神力，叶汐打算明天就去5077的精神域里试试回滚。
不管惹出了多少是非，只要能成功回滚，解决掉病毒这个心腹大患，就可以扔下一切，顺溜地跑路了。
“当然了。”阿露弥答，“你说走，咱俩马上收拾东西就走——也不用带多少东西，我得带个小箱子，装点那边一般买不到的零配件。”
她的设备在哪，她就能在哪扎根。
阿露弥问：“咱们要不要也带上我哥？”她想了想，“算了，等咱俩安顿下来，再告诉他。你打算去哪？”
两个人这些年，早就把塔西斯星带的偏远行星全都筛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特别理想的适合跑塔的地方。
叶汐躺下，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要是盖亚星还在就好了。”
两个人都不出声了。
她们生下来就没见过盖亚星，可是并不妨碍一直在脑中想象这个故乡的模样。
据说那里很美，到处都是自然风光。
据说那里几乎没有贫富差距，科技进步带来的巨大财富，会分配给盖亚星的每一个人，人们不再需要工作，只要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了。
据说那里严格立法，禁止基因垄断，基因改造被用于医疗目的，就像疫苗和教育一样，是一种公共资源。
那么好的地方，在聯邦却一直被当成异端。
好半天，阿露弥
才出声。
“你说联邦那些人，为什么会那么讨厌盖亚星人？就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吗？”
叶汐也不知道。
阿露弥纳闷：“为什么总说我们放荡？为什么他们觉得一男多女就可以，一女多男就不行？这到底有什么区别？”
叶汐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性是一种权力吧。”
阿露弥：“其实这种权力，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可是如果非要限制我，我就会觉得很不爽。我对所有会喘气的男的都没什么想法，可是我那三个半的名额不能浪费。小汐，我那三个半全都送给你了，这样你就有七个了。”
叶汐：“……”
叶汐：“我要七个干嘛？”
聊着聊着，叶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中间醒了一次，叶汐去窗口看了一眼。信号塔那边偏僻，巡逻机器人还没过来，白错仍旧躺在地上，精神力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了。
叶汐再醒来时，白错摔得稀巴烂的空地那里多了几个微风堡的軍人，还有机器人，他们发现他了，估计是管理系统发了警报。
叶汐放心地睡过去，一直到天亮。
外面挺乱。
走廊上有人在大声吆喝，还在“咣咣咣”地砸门，这回风水轮流转，砸的是奥緹的门。
“卓艮督導！！卓艮督導！！你醒了吗？白督導死了！！”
等叶汐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这个大新闻已经在基地里传疯了。
叶汐不用特地去听，消息就会自己钻进耳朵里。
“……好像是星冕向導学院那边过来的一个督导。”
“为什么忽然死了？”
“说是自杀。”
“基地的监控全都拍到了，听说他中午神神秘秘出了趟基地，晚上就自己爬到通讯塔上面，然后跳下来了。”
“据说是个挺厉害的教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不开。”
“好像是个平民，在星冕那种地方，压力太大吧？”
“估计是被霸凌了。”
一片唏嘘。
“我听说，他跳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东西。”
“带着什么？是遗嘱吗？”
“不是，好像是台什么仪器，跟着他一起从上面掉下来，摔得快成渣了。”
“说不定是纪念品，临死都要带在身上。”
叶汐吃完她的早饭，离开食堂，照常踩着点去培训教室。
培训教室里热闹非凡。
莫名其妙死了个人，还是个熟人，大家都很兴奋，注意力已经从她这个盖亚星的异类身上彻底转移了，热火朝天地讨论白错的事。
上课时间到，奥緹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他的金色激光笔，走上講台。
他清清嗓子：“白督导的事，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说了，目前治安局已经启动了调查，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我们的培训计划不会受到影响，照常进行。今天的培训内容是，继续講精神域中的深度清洁的第二部 分。请大家打开面前的屏幕……”
他有气无力的，看着也挺丧。
前两天培训，都有白错替他干活，他只要拎着激光笔，满教室溜溜达达地转悠就行了，一点劲都不用费。
可是现在，干活的苦力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他只能亲力亲为。
奥緹读：“在大多数时候，我们向导只要对哨兵的精神域进行基础清洁就可以了，深度清洁涉及的问题非常多，如果处置不当，反而会有反效果……”
奥緹没打算讲任何案例。
他没精打采地一路读下去，像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下课时间，他就已经把屏幕上的内容全部读完了。
奥缇也巴不得提前下课。
“白督导去世了，我知道大家都很伤心，”奥缇说，“所以我们中午提前下课，回去休息，下午……”
大家还来不及开心，门那边就响起敲门声。
奥缇出去跟外面的人嘀咕了半天，带回来一个不幸的消息：
“星際港卫戍部的长官，亲自过来调查白督导的事了，我们星冕向导学院的学员，因为是和白督导最后有过密切接触的人，中午全体需要配合他们，和他们聊一聊。”
一片哀嚎。
奥缇身上又飘荡出熟悉的谄媚。
这人向来看人下菜碟，在倨傲和谄媚之间切换自如，看来这个“星際港卫戍部的长官”，一定和季浔一样，来头不小。
奥缇继续：“好，那我们就请……”
他还没“请”出来，门外的人就自己把自己请进来了。
如果叶汐自己是她见过的穿得最随便的向导，那进来的这个人，无疑是她见过的穿着最随便的哨兵。
他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看上去像是母星和不知道哪里的混血，五官漂亮得很生动，不像是基因改造的产物。
他身上穿着件軍不军，民不民的军绿色衬衣，肩膀上有肩袢，没肩章，领口的两颗扣子随随便便地敞开着，衣袖更是撸到手肘，像是打算去和谁斗殴似的。下面配了一条宽松的米色登山裤，绝对不是军装，脚上倒是蹬着一双半高的军靴。
最不像话的是，他左右两边的耳朵上，各戴着一颗闪着幽光的黑钻耳钉，右手食指上一枚镶满黑钻的宽戒圈，完全视联邦的哨兵着装规范为无物。
他一步跨上讲台，对着奥缇，用拇指比了比下面，就把奥缇挤下去了。
他占山为王，双手撑住讲台，扫视一圈，准备开口。
目光却落在第一排的叶汐脸上，顿住。
他停了一秒，才重新开口：“我们是K7星际港卫戍部的……”
叶汐：“……”
这不就是浮空岛星际港大厦安全部里那个喜欢用射灯乱晃人的神经病。
好死不死又是他。
真是冤家路窄。
神经病继续：“我叫路西陌。”
上次抵死不说，这回终于肯报他的名字了。
“我们这次来微风堡调查白督导的事件……”
叶汐旁边座位的朝仓小声嘀咕：“星际港卫戍部的人来干嘛？学院和微风堡都不在浮空岛上，有人死了，不是应该归治安局管吗？”
他的嘀咕声再小，上面那位哨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路西陌停下来，看向朝仓。
“你关于卫戍部的管辖范围，是有什么高见么？”
朝仓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里，小声学蚊子嘤嘤：“没有。”
路西陌点点头：“没有就好。我们打算和这里每个人都聊一聊，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朝仓：“……”

第57章
连叶汐都有点同情朝仓了，这个路西陌就是个神经病，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呢。
奥缇的谄媚又重新冒出来了，在讲台旁邊一漾一漾地晃悠。
他插嘴问路西陌：“我看您这次过来，没有带向导，需不需要我们提供向导，协助您做笔录？”
奥缇的意思是，可以提供向导，当个录口供时的人形测谎仪。
“不用。”路西陌拒绝得很干脆，“自从我上次做了一个实验，故意伪装情绪，骗过了审问的向导，就再也不想用向导录口供了。而且你们向导，很多都是玩弄情绪的高手，过于注重情绪反应，反而会误导調查。”
奥缇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不吭气了。
路西陌押着朝仓離开教室，也不知道上哪“聊一聊”去了。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朝仓总算才回来
了。
他人很不对劲，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好像又被谁敲了一记情绪剥夺似的，魂不守舍地回到座位。
满教室的学员瞅着他，惊疑不定。
朝仓身后座位的学员探起身，拽了拽他身上制服的后襟：“哎，朝仓，你怎么啦？”
朝仓缓缓回过头，红着眼圈，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轉：“白督导……他真的不是我杀的……”
所有人：“……”
路西陌跟在后面进来了，脸上半笑不笑的，这回直接点了点叶汐。
“叶汐？到你了。”
他竟然直接叫出她的名字。
教室里所有人都有点懵，包括奥缇。
卫戍部的长官为什么会知道一个盖亚星人的名字？
叶汐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心想，吃过闷亏的人果然就会印象深刻。
路西陌和那天在浮空岛上时不同，今天很记得要竖立精神屏障了，他立屏障的水平还算不错，至少比麦苏的强多了。
不过叶汐还是能感受到从他的屏障中渗漏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情绪。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屏障还不够结实，还是因为屏障内的情绪太过浓烈，总归離季浔的铜牆铁壁八风不动，还是差着点意思。
这个路西陌，应该就是星际港大厦安全部那些人口中“空降的头儿”。
他今天又突然抢了治安局的活儿，过来調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所有人都由着他各种瞎折腾，不敢反抗。
他押着叶汐出了教室，人走着，他的情绪也像蛛丝一样，飘飘扬扬地飘了一路。
有点紧绷，有点兴奋，好像觉得什么东西很刺激，就像在排队等着坐过山车似的。
叶汐无法理解：这人是很热爱审讯别人吗？
录口供的地方就在隔壁教室。
教室里坐着另外两名军官，穿得都比路西陌规整多了，胸前都配着星际港卫戍部的标志。
桌上摆着光脑，亮着虚拟屏幕，他们又在录像，只是这回条件不够，没有射灯乱晃眼睛了，路西陌说不定会觉得很遗憾。
路西陌给叶汐指了一把椅子，自己走到两名军官之间的座位坐下。
这架势就像两军对垒。叶汐只有孤零零一把椅子，面前什么都没有，他们三个并排坐在对面，面前倒是有一长排桌子。
路西陌落座后，没有出声，只盯着叶汐出神。
半晌，他才说：“真是哪里有凶杀案，哪里就有你。”
这话说的。
叶汐神情坦然：“你不觉得这句话对微风堡去浮空岛参加评估的所有人都适用么？”
路西陌不动声色：“对刚死的白错也适用，他那天也在浮空岛上。”
叶汐：“哦。”
路西陌继续：“……那天之后，我派机器人仔細做了现场勘察，不止局限于博物馆特藏室，还包括特藏室周围的很多地方，又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封袋，随手丢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响。
透明的塑封袋里，装着一个熟悉的东西——叶汐的金属小圆筒。
“认识么？”
路西陌盯着叶汐。
叶汐没什么表情：“我为什么要认识？”
他竟然把这个找出来了。
无凭无据，叶汐当然不承认。
“猜我在哪找到的？主楼通往侧翼博物馆方向的钢架结构里，藏得很好，塞在一根钢管里，管口还堵起来了，要不是我亲自在现场仔細盯着，搜查的时候差点就被漏掉了。”
路西陌接着说：“我看过里面的工具，很明显是星际港码头那邊黑市上的货色，你们码头上的人，应该对这类东西很熟悉。”
叶汐当然熟悉，现在的口袋里就放着另一套。
“材料特殊，无法留下生物痕迹，所以死不承认，是吧？”
路西陌继续：“灭门案的现场，除了死了几个人外，还丢了两幅畫，准确地说，是一幅畫的两片碎片。”
他说的是特藏室里间墙上挂着的《归途》的残片。
白错后来进入手套里的精神域，改写现实的时候，操控唐知行偷走了霍布他们身上的首饰和牆上的两片畫布殘片。
他们黑曜把唐知行的尸体运出浮空岛，扔在唐知行家里，放了把火，按新闻报道说的，赃物首饰在现场被发现了，不知道那两片畫布殘片去哪了。
路西陌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子。
“据我所知，盖亚星人一直对收回他们流落在外的文物，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执着，那副叫《归途》的画，当年一直挂在盖亚星议政大厅的墙上，是他们特别希望拿回去的一件古董。而你，是当时命案发生时，浮空岛上唯一的一个盖亚星人。”
叶汐默了默。
这都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他的意思是，她为了偷那两幅画，自己，或者操控唐知行，把霍布全家杀了吗？
真就是胡扯。
路西陌盯着叶汐，继续：“我这两天还收到了另一个很特别的消息……”
他还没说完，就有人直接推开门进来了。
是季浔。
季浔面无表情，从上到下的执行官军服整整齐齐，连黑皮手套都戴在手上，身后跟着麦苏。
麦苏悄悄对叶汐挤挤眼睛。
路西陌沉默一秒：“季执行官，不应该先敲敲门么？”
季浔：“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微风堡。”
季浔走过来，来到那一排桌子后面，示意卫戍部的军官让位。
那军官赶紧站起来，往旁邊挪了一格，把更中间的位置让给季浔。
季浔拉开椅子，目光扫过桌上证物袋里的小金属筒，轉眼就移开了。
他在路西陌身旁坐下：“我也记得我说过，来微风堡調查可以，但是所有过程，都必须有微风堡的人在场。”
叶汐又想起上回季浔让路西陌给他提交申請的事来了。
路西陌笑不出来：“随便找一个人过来旁听就行了，还要麻烦你亲自过来？”
季浔心平气和：“我闲。”
路西陌的下颌动了动，好像默默地磨了磨牙。
叶汐好心提醒他审讯进度：“你还没说你这两天收到的一个特别的消息是什么。”
路西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这口气再吐出来的时候，语调已经很平和了：
“我收到内部消息，K7星际港盖亚星人的一个未正式登记的非法组织里，有一个人，最近拿到了《归途》的画布殘片……”
季浔打断他：“我以为今天是在调查星冕向导学院白督导的案子。”
路西陌的犟劲上来了：“季执行官，我敢用我胸前的徽章打赌……”
他胸前没徽章。
他改口，指指旁边军官的胸口：“我敢用他胸前的徽章打赌，我说的这件事和白督导的案子是有联系的。如果没有联系，我就把他吃了。”
旁边的军官：？？
他都表示要吃人了，季浔欠欠身：“你继续。”
没人再打断了，路西陌眯起眼睛看着叶汐：“这个盖亚星人非法组织的一名重要成员，和你的关系非常密切，叫罗浮。”
叶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想：罗浮，你们那伙人里，有人偷偷卖情报给卫戍部。
罗浮身边有一群盖亚星人，叶汐当然清楚，他这些年一直在做各种非法手术，和塔西斯那边提供医疗器械的各种帮派往来也很密切。
路西陌继续亮他手里的牌。
“我调查过，你和这个罗浮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离开孤儿院后，在码头一带，你们合租了一艘旧船，住在一起，住了好几年，后来他在港湾区开了一家诊所，才搬离了码头，对么？”
他点开手环，拉大屏幕，调转方向。
上面是张罗浮的半身像，他肩膀很宽，浓眉微蹙，望着镜头，眼下两道天生的漂亮的卧蚕。
路西陌：“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叶汐诚恳地说，“你这张照片挑得不怎么样。
这是他申請诊所执照的时候，医疗管理处的机器自动拍的。那个破技术，没拍出我们罗浮盛世美颜的十分之一。”
路西陌：“……”
叶汐忽然察觉，季浔那边动了。
他人没有动，只稍微偏过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可是他的精神屏障动了。
竟然有一缕细微的情绪从他石壁般的屏障后透出来了。
那点细若游丝的情绪还相当复杂，有点不太舒服，有点自我怀疑，有点失落……
叶汐还没完全抓住，它就又消失了。
路西陌的情绪倒是很明确，他气得牙根痒痒，竟然笑了：“我坐在这儿，是想跟你探讨医疗管理处的破机器的拍照水平吗？”
叶汐觉得，再这么玩下去，路西陌就要暴走了，她正经回答：“即使罗浮手里有张画布残片，和你们浮空岛上丢的画，也未必就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
她转向季浔：“对吧？”
季浔沉默着，眼睛一直望着叶汐，他的情绪隐藏在铜墙铁壁背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转向路西陌。
“如果你们说的是一片画布残片，我倒是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他点开自己的手环，拉出一份文件。
叶汐十分好奇，也探头探脑地使劲看，看季浔又伪造了个什么玩意。
这次她也看不出真假，是一份有微风堡防伪标志的收款凭证。
上面说微风堡为了筹措修葺哨兵宿舍的资金，进行义卖活动，季浔以私人的名义，花了一百万联邦币，把微风堡那份《归途》的画布残片买下来了。
季浔给路西陌看完，又打开另外一份。
这回是份赠予协议，他把那副画送人了，受赠人是叶汐。
下面又是两个人的签名。
他的签名龙飞凤舞，叶汐的签名凤舞龙飞。
他收到了她的意见，终于不伪造小学生字体了，签出来的字竟然和她本人的有七八分相像。
这个人伪造文件的频率，大概比码头上的骗子还高。
路西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
季浔：“我不知道。我只是说，如果你们讨论的是这幅画布残片的话，我知道它的来源。是我送的。”

第58章
季浔转向叶汐：“所以那副画……”
他大概原以为画被她和小圆筒一起丢在浮空岛上了。
叶汐坦然回答季浔：“我把它送给朋友了。”
坐在季浔左右两邊的卫戍部的军官，八卦的心情都要漫出来了，彼此疯狂地交换眼神，只恨眼睛不能开口说话。
審个讯，还能看到这种热闹。
微风堡新调过来的冷心冷面的季執行官，自己掏腰包花百万巨款买了一幅画，送给了一个码头出身的盖亚星女孩子。
这女孩一倒手，就把画送给自己码头上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了，还是同居过好几年的竹马。
关键是，季執行官看起来毫不知情。
送就送吧，结果自己的头儿还很过分，直接把这件事给人家捅出来了。
现在季執行官心中不知道怎么五味杂陈，却还不得不出面给这女孩作證，證明那副画的来源。
太热闹了。
他俩的眉毛眼睛官司打得火热，路西陌的表情也很精彩。
全是底牌打错的不爽。
路西陌一腔不爽无处发泄，打算给季浔找点别扭。
路西陌扯了一下嘴角：“原来是这样。所以相当于季執行官直接把画捐给了那个‘盛世美颜’的，叫什么，罗浮？”
他就差直接说了：季执行官你是不是个冤大头？
季浔情绪波动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屏障恢复如常，坚实地把他的真实情绪隔绝在里面，不再有任何破绽。
他平静地说：“那不一样。我想送她礼物，就送礼物给她。礼物是她的了，她想再送给别人，当然也可以送给别人。”
语气平淡得一点别扭都没有。
路西陌偏头研究他的脸，慢慢道：“季执行官，人人都说你是联邦第一哨兵，心性如铁，喜怒不形于色，我一直有点不服，今天才觉得你真的是……当之无愧。”
季浔只淡淡答：“过奖。”
他刀枪不入，路西陌拿他没办法，向后靠了靠，盯着叶汐出神。
他盯叶汐盯得太久，季浔开口：“关于白督导自杀的事，你问完了？”
“自杀。”路西陌回答，“白错他要真是自杀的，我就……”
他偏头扫一眼旁邊的军官。
那军官刚才就差点被他吃掉，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路西陌放弃了吃人的念头，改口：“……算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他转过头：“季执行官，我能不能和她单独说几句话？是一点私事，你放心，只要一分钟而已。”
季浔看向叶汐。
路西陌的情绪外逸，叶汐知道他没什么新招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季浔站了起来，直接出去了，另外两名卫戍部的军官也马上跟着出了门。
麥苏一直守在门口，见他们都出来了，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好。
门关了，路西陌才伸出手，随手一点，叉掉了虚拟屏上正在录口供的程序。
叶汐的大脑袋从屏幕上消失了。
他说要聊的是私事，好像还真的和審讯无关。
路西陌原本把两条擼着袖子的小臂平放在桌面上，现在立起左右手两根大拇指，一起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的方向。
“来，再给我一下。”
叶汐：？
这就是他说的“私事”？
“那天在浮空岛上，我没有思想準备，也没立精神屏障，被你偷袭成功了。现在我準备好了。来，你再用你的精神触手捅我一次。”路西陌说。
叶汐：“……”
叶汐诚恳地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路西陌，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路西陌连笑都没笑，回答：“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来。快点。”
昨天有个没哭夠的艾斯，今天有个没被捅夠的路西陌，他们这些人的脑回路，让人完全不能理解。
叶汐：“要是我不想呢？”
路西陌回答得很流畅：“那我就立刻开始大声叫，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说你在审讯的时候袭击我，外面的两名军官都是人證，走廊里也有监控。当然季执行官耳朵好，估计现在正在听我在说什么，会作证证明你无辜。双方证据都不算充分，不会怎样，不过足够把你抓到卫戍部关几天了。”
叶汐在码头上待了那么多年，当然见过各种流氓，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坦率的流氓。
她顿了两秒，活动了一下精神触手。
“你真要？”
路西陌：“对。”
“不后悔？”
“不后悔。你随便来，我绝对不会事后找你麻烦。你去打听打听我路西陌是谁，一言九鼎。”
满嘴谎话诈人上瘾的一言九鼎。
头一次看见有人送上门找虐。这人是对自己千疮百孔的破屏障多有自信。
叶汐笑了一下。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路西陌仍旧坐着，双臂撑着桌面，低着头。
然后就哭了。
不像昨天艾斯哭得那么惨烈，叶汐看见，没过一会儿，泪水就一滴一滴地掉在桌面上。
啪哒。啪哒。
这个嚣張跋扈的人，看上去忽然有点可怜。
叶汐：“你没事吧？要纸吗？”
半晌，路西陌才瓮声瓮气地说：“没事。不用。”
他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看着顺眼了不少。
他说：“你怎么知道……”
叶汐这两天情绪注入用得很顺手，没有用经常对哨兵使用的催眠，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情绪注入。
“算了。”路西陌不问了，“等我回去练练，我们下
次再来。”
一次还不够，竟然预约了下次。
叶汐拒绝：“让我动用精神触手，是要收钱的。”
她在码头那边给人看病，因为太有名，要预约，还要排长队，一排好几天，哪能说来就来。
路西陌：“要多少钱才能动一次？”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叶汐今时不同往日，口袋里揣着一千多万巨款，开价时比以前有底气多了，这回的狮子口張得很大：“一次两千。”
“两千而已。”路西陌点开手环，打开屏幕，点点点，再点点点。
点了半天，没有出声。
叶汐惊奇：“你该不会连两千块都没有吧？”
看着不像啊。
路西陌抬起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环好像有点问题，一直打不开账户，我刷卡可以么？”
他竟然真的从手环里找出了一张电子黑卡。
电子黑卡在虚拟屏幕上旋转，叶汐问他：“你觉得我长得像个支付终端么？”
“哦，”路西陌站起来了，“我去找人借点。”
叶汐挑了挑眉。
她没说什么，但是挑眉的动作好像严重地惹到路西陌了，他原本在往门口走，忽然转了个方向，回到叶汐面前。
他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把手上那枚黑圈戒指擼下来了。
他把戒指递给叶汐。
看她毫无反应，一脸无知的样子，只得说：“这牌子还行，戒指起码十几二十万，我这个是定制的，用的是诺克图拉黑钻，花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怎么也应该能抵两次的费用了吧？”
叶汐：“……”
突然就送她一个戒指。
这个路西陌行事乖张，非常不合常理，叶汐被他弄得一阵阵头疼。
“你在担心什么呢？怕我冤枉你偷东西吗？”
路西陌把戒指交到叶汐手上，扬声对门外说，“季执行官，还有那两个，都叫什么来着？你们作证，我给了叶汐一个戒指，算是付她用精神触手捅我的钱。”
叶汐：“……”
捅他的钱。真是服了。
路西陌过去把门打开：“行了，你可以走了。”
季浔和麥苏果然还等在门口，叶汐什么也没说，往教室走。
路西陌也跟着出来了，就在她身后。
他说：“我来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个K7星际港天天死人，说不准过两天季执行官也死了，我们两个就又要见面了。”
叶汐转头瞥他一眼，他也不怕季执行官在背后拧断他的脖子。
路西陌正盯着她，忽然快走一步，低头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那天确实去过博物馆，对不对？只不过我抓不到你的把柄。放心，我早晚会找到证据，把你绳之以法。”
叶汐：离我远点啊神经病。
叶汐回到教室，路西陌也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见，叶汐和朝仓不同，神情坦然，倒是后面进来的路西陌，眼圈红通通的，鼻尖也是红的，看着好像刚哭过。
大家：？？？
这是什么情况？被审讯的人没事，审讯的人给审哭了？
路西陌又随手点了个人：“谈完的人可以走了，剩下的人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离开。”
他看了下时间：“估计你们下午的培训得取消。”
这下大家都想哭了。
以他这每个人详谈二十多分钟的速度，得谈到半夜。
叶汐就是唯二两个“谈完的人”之一。
她跟在失魂落魄的朝仓身后出来的时候，迎面在走廊里遇到了季浔和麦苏，她录完口供，季浔也忽然不“闲”了。
三个人一起下楼。
估计阿露弥还在睡觉，叶汐直接问季浔：“这个路西陌，到底是谁啊？”
一看就像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大苦头的主，被人欺负一次，记了这么多天。
“我查过了，是母星带那边一个老牌军事家族的人。”
季浔已经做过功课了。
“他家几代人在联邦历次战争中战功赫赫，所以在军方势力不小。这个路西陌，原本在母星的特别调查署，确实办过几个漂亮的大案子，最近是自己要求调到第七星带这边来的。”
和叶汐猜测的一样。
她刚刚给路西陌注入的情绪，有被家族控制的愤怒，对长辈权威的反抗，自身能力被否认的不甘，还有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虑。
方向找对了，不知引发了他什么样的记忆，叶汐下手不轻，他没像艾斯那样崩溃痛哭，算他神经粗壮。
不过看上去，他和黑曜那边没有勾结。
这人好像在玩推理破案游戏，把明明可以简单结案的案子搅得一团糟，估计灭门案的幕后黑手也正在焦头烂额。
麦苏忽然插口，指了指叶汐的手：“他真把这个送你啦？”
叶汐低头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路西陌那枚大了一圈的戒指戴在了食指上。
脑子在想事，手上就下意识地一圈圈转着那枚戒指。戒指的菱格纹上，有个黑钻镶的跃起的小豹子的剪影，微微凸起来，转着十分顺手。
季浔的目光也落在戒指上。
叶汐有点尴尬，把它撸下来，塞进口袋：“他给我抵债的，不要白不要，回头拿到黑市上卖了，还能赚一笔。”
麦苏很同意：“没错，不要白不要。”

第59章
叶汐马上又把戒指掏出来了，问麥蘇：“你喜欢？我可以卖给你。”
麥蘇迟疑：“好看是挺好看，很贵吧？”
叶汐大方地说：“是你的话就朋友价，五万块。”
麥蘇一看就不像是太穷人家的小孩，再说，他是季浔的副官，哨兵津贴想必不会少。
麥蘇：“啊？这牌子我知道，你卖这么便宜？那多不好意思。”
叶汐递给他戒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这儿也是白来的，就像马路上捡的一样。”
麦苏把戒指套在手指头上端详，仍旧有点犹豫：“我最近手头有一点点紧，分期付款行吗？”
叶汐刚想说“你爱怎么分都行”，一直在围观的季浔忽然开口了。
他对麦苏说：“我可以批准你预支今年的奖金。”
问题顿时解决了，麦苏高兴了：“那可太好了。那我拿到钱就轉给你。”
叶汐不在意：“不急。”
麦苏轉转戒指：“可是这是那个爱晃人眼睛的送给你的，我拿走会不会不好？”
叶汐：“哪里不好？我觉得挺好。”
季浔扫了一眼麦苏手指上的戒指，心中竟然破天荒地，多了一丝愉快。
这戒指上镶的豹子，是家族徽章，没人会随便把这种东西送人抵账。
路西陌在大张旗鼓地送她这种东西的时候，就应该要有东西又会被她送出去的觉悟。
路西陌也可以趁机锻炼一下“喜怒不形于色，心性如铁”。
季浔甚至有点想看到路西陌知道后的表情了。
叶汐处理掉戒指，问季浔：“我下午能再去看看5077么？”
精神力涨了一大截，她已经等不及地要去试试节点回滚了。
季浔看向麦苏，麦苏举着套着戒指的手指头，点了点手环屏幕：“我看一下……5077现在不在隔离室，今天中午医疗官给他安排了一次身体状况檢查，大概一点钟的时候就能做完了。”
叶汐觉得，季浔迟疑了一瞬。
他说：“我下午还有事。麦苏带你过去吧？”
叶汐拒绝：“不用，我自己过去就成。”
要是再像上次回滚那样，得用她不可言说的歪招引导5077，实在不适宜他们在现场看真人秀。
季浔他们要回办公室，叶汐要去食堂吃饭，两拨人马在训练大厅楼底下分道扬镳。
叶汐才走出没几步，就听见麦苏在问季浔：“季哥，你为什
么说下午一点有事？不想过去啊？”
叶汐默：虽然我耳朵是不太好使，可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好使。
上回的真人秀，5077汗津津的，又喘成那样，大概那场景对季浔这种哨兵刺激太大，他扛不住，今天拒绝进场参观了。
季浔没回答。他只看了眼麦苏手上的戒指：“我建议你先把它送到鉴查科，让他们仔细檢查一遍，当心里面有猫腻。”
叶汐心中好笑：他倒是知道。
叶汐到食堂的时候，时间还早，几乎没什么人，打饭的大姐一看见叶汐，立刻对着后厨那边吆喝：“松哥，那个小姑娘来了！”
一边还对叶汐说：“你等一等，站这儿别动啊，等一等。”
没过多久，松哥就从后厨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撂到叶汐面前。
“尝尝。”他说。
盘子上堆着的还是烤肉。
再好吃的烤肉，这样连着天天吃，顿顿吃，还是给足了量地放开吃，也有点受不了。
松哥往前推了推：“和以前的不一样，是我昨天新想出来的，你试试。”
他眉目长得凶巴巴的，目光中却透出股真诚，叶汐捏起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尝出来了没有？”
叶汐咂摸：“肉不一样了，有点……嫩？”
“没錯，我就知道你吃得出来。”松哥说，“我换肉了，以前都是塔西斯星带特产的雪爪纹肥牛肉，这回不是。”
叶汐：“还有点……涩？”
松哥顿时怔住：“涩？”
“还是能尝出来涩吗？”他也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皱着眉头仔细体会，“这是IXG9287行星那边的农场饲养的地鼠肉，我炮制了一晚上呢，还是能觉出涩吗……”
他念念有词，若有所思，也不再理叶汐，端起餐盘就走。
地鼠？
是老鼠吗？？
叶汐嘴里这块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终还是狠狠心，咽下去了。
这位食堂大厨思路奇怪，整活太多，他的特供菜品尝员，还是不要当的好。
打饭大姐看见松哥把肉端走了，搭茬：“小姑娘，那你还要烤肉套餐，对吧？”
叶汐探头往里张望，问她：“里面那个大桶里是面条吗？浇卤汁的？好，就那个。那什么，卤汁要素的就行，不要肉。有素的吧？”
吃完面条，回到向导宿舍，叶汐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好几个戴着星际港衛戍部标志的军人正在走廊尽头白錯的宿舍进进出出。
不止白錯的房间，他隔壁好几间宿舍的门也都打开了。
叶汐心中一凛。
他们除了白错的宿舍，也要勘查其他房间？
自杀而已，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查法。路西陌那个神经病。
CLW12的小药盒还藏在她的宿舍里。
一名衛戍部的哨兵军官，拎着一个手持式扫描儀从白错宿舍出来，一眼看见叶汐，遙遙地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这层楼做现场勘查，不能过去。”
叶汐：“我住在这层，回自己的房间也不行？”
军官答：“我们长官特别交代过，这层楼的公共区域和全部宿舍都要仔细檢查，所有人暂时不能通行。”
叶汐指了指走廊尽头：“我宿舍在最那头，离你们这边很远。”
那军官也有点迟疑。
这案子再明白不过，就是自杀，有非常清晰的监控为证，死者是半夜自己爬上高塔跳下来的，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
可长官却说，世界上有些技术手段，是可以遥控人自杀的，甚至有些向导不靠特殊的技术手段，都能让人绝望到去死，你们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他非要来搜查死者的宿舍。不止宿舍，这层楼的其他宿舍也不放过。
母星空降过来的这位少爷，不知道在玩什么，衛戍部里的人全都在腹诽，却没人有胆子说出来。
真就是闲得无聊，没事折腾打工人。
他的精神屏障藏不住一缕缕往外冒的情绪，情绪明白得像本打开的书，立刻被叶汐捕捉到了。
那可太好了，省了动手的事。
叶汐脸上带着点尴尬，口中犹犹豫豫：“怎么办……我是真的必须要回一趟宿舍，想去下洗手间，几分钟就出来……”
军官满身对路西陌的怨气，直接妥协了：“算了，你去吧，快去快回。”
放她回一下宿舍，不算是什么大事。
叶汐：“谢谢啊。”
她回到宿舍，关好门。
能感觉到，那名哨兵军官又回到白错的宿舍里去了，不在走廊上。
洗手池侧边有个扁扁的出水口，是防止龙头的水溢出用的，刚好能把小药盒塞进去。一根线一头拴在出水口里面的凸起上，另一头吊着小药盒，药盒垂在下面的管道里。
一般人不会查到这种地方，不过路西陌那个神经病就很难说。
如果他把这盒药找出来，做个检测，弄清楚药是做什么用的，马上就会明白白错是怎么死的。
像他说的那样，抓住她的把柄，把她绳之以法。
叶汐拎出药盒，擦干，塞进衣服口袋里。
她又真的去过厕所，洗过手，才重新走出宿舍。
遥遥的，那名哨兵军官听见叶汐的脚步声，又迎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持式扫描儀，叫住叶汐。
他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你刚从宿舍里出来，我需要简单地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确保你没有带走什么可疑的东西，就只是走个流程。”
叶汐默：合着你放我进去，是搁这儿守株待兔呢？
口袋里不止有药盒，还有一只金属小圆筒，和路西陌缴获的那个一模一样，只要搜身，就能抓个正着，甚至还有张放着一千万巨款的小蓝卡。
叶汐瞥了旁边一眼。这会儿卫戍部的其他人都在房间里，走廊上没有别人。
还是动手靠谱。
她主动伸开两条手臂，凝视着军官的眼睛：“当然没问题，你是要扫描，对吧。”
年轻的军官忽然觉得，这女孩的眼睛很亮，声音不知为什么，也出奇地悦耳。
她们盖亚星的女孩子，是真的有种说不清的特殊的吸引力。
他有点走神，举起手里的扫描仪，按下按钮。
这盖亚星女孩让他扫描过身前，流畅地转了个身，也让他扫描背后，泛着蓝光的头发扬起，发梢好像在他的手背上一划而过。
军官有点脸红，抿了一下嘴唇，攥着扫描仪，掠过她的背，耳边听到她在问：“这就扫好了是吧，我可以走了？”
他说：“嗯。”
电梯“叮”的一声响。
军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扫描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台仪器是扫描物品上的各种指纹用的。
哨兵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精神屏障，屏障还好好的立在那里，毫无问题。
其实没有检查屏障的必要，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也没有任何幻觉，纯属脑子自己跑偏，在胡思乱想。
算了，人家已经走了。
叶汐口袋里揣着大量的各种罪证，离开了向导宿舍白色的小楼，直奔隔离中心。
下午一点了，5077应该已经做好体检了。
季浔大概给过授权，隔离中心的大门一刷就开，叶汐往里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5077的隔离室的门正开着。
麦苏从门里探出脑袋。
“咦？你来了。刚好。”他说，“季执行官正在说，要让我去找你。”
叶汐纳闷：季浔不是假装下午有事么，怎么突然又过来了？
麦苏手指头上没有戒指，估计真的送到鉴查科去了。除了麦苏和季浔，朴医生他们也都在隔离室里。
5077和以往一样，穿了一身黑色作训服，蒙着面罩，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坐在他的床铺边。
季浔等叶汐进门，就把自己的手环屏幕给她看。
“我收到联邦防卫部发过来的通知，要求5077立刻出发，去塔西斯星带的前哨站做特殊任务。”
塔西斯星带非常混乱，名义上归联邦管辖，其实联邦也管不了，一个个前哨站就是联邦敲进里面的一颗颗钉子，去那里非常危险。
叶汐：“啊？”
叶汐：“他还没完全好吧？”
这才刚脱掉束缚衣几天？身上勒出来的印子估计都还没消，就突然要他去出任务。
季浔：“我刚才已经紧急发了情况说明过去，解释了5077目前的状况，希望防卫部重新考虑人选，目前还没收到回复。”
叶汐望着季浔，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目光。
叶汐懂了，又有人在故意找5077的麻烦。
大概想的是，要么希望他路上发疯伤人，好重启消除流程，要么就是在前哨站那边做好了安排，想让他去自动送死。
不知道5077精神域里藏着的那个黑曜大厦，是什么了不得的场景，让他们害怕成这样，非要置他于死地。
季浔的手环轻轻一震，应该是防卫部的回复来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季浔看过消息，抬起头：“他们说不行，规定了报到的时间，最晚今天下午就得出发。”
连麦苏都不平了：“这是催命吗？”
军令如山，防卫部不肯撤回命令。
叶汐琢磨着钻空子：“如果不去会怎样？”
“这是军令，不能不去，”季浔说，“任务属于联邦防卫部的最高级别紧急调度，违抗命令会上军事法庭。”
麦苏对叶汐解释：“意思是，你就算死了，也要先自己扛着尸体过去报个到再说。”
季浔想了想：“只能让他先过去，我马上找人在母星那边疏通关系，再想办法把他尽快调回来。”
决不能让5077出事。
叶汐还没来得及用他回滚，再者，他这个大海绵能帮她大笔大笔地赚进精神力，非常好用。
叶汐的脾气上来了：她要用的人，他们黑曜想杀就杀？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叶汐问：“他要去哪个前哨站？我打算偷偷溜过去，在旁边看着他，至少能保证他的状态不出大问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就连一直一动不动的5077，都忽然抬起头。
“你不用偷偷。”季浔说，“你要是真愿意过去，当然再好不过，我有权限可以让他带一个向导。但是塔西斯星带那边非常危险……”
叶汐：“没关系。”
这有什么危险的。塔西斯星带，不就是以后要和阿露弥一起跑塔的那个“塔”么。
正好顺便先过去看看情况，踩踩点。

第60章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季浔顿住，扫了一眼朴医生他们。
朴医生很有眼色，马上表示：“体检记录还没整理完，我们几个先去整理，一会儿再过来。”
医疗官们都走了，季浔才继续说：“你要跟5077一起去前哨站，需要一个真实的向導资格。”
离开他庇护下的微风堡，葉汐需要一个真实的向導身份，可惜短短五天的培训才上了四天而已，还没拿到证书，就必须要走了。
葉汐回过味来了：只怕前几天季浔把她塞进培训班，说要帮她拿到向導资格证的时候，就料到防卫部那邊会强制5077离开微风堡了吧。
这个人立定心思跟黑曜对着干，说要给“算是亲人”的人报仇，不知道到底是他什么人，让这个无欲无求的人，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季浔说：“走，我带你去找奥缇，让他提前给你通过培训的证书。”
葉汐：哈？
他们这些人这一波又一波的操作，一遍遍地刷新她的三观。
葉汐刚要走，就觉得有东西碰了碰她的腿。
黑团团冒出来了，圆溜溜的凸起上，仍然顶着它的小耳朵。
季浔的目光落在那对抽象的小耳朵上，没有出声。
麦苏是第一次见到5077的精神体，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哈？这是他的精神体嗎？这算是个什么动物？怎么还长耳朵？太……有意思了吧！”
叶汐摸了摸黑团团的头，嘱咐：“我去弄证书，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乱吃东西，不要让其他向導接近，立好屏障。你会立屏障了吧？”
5077没有动。黑团团也没有任何反应。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摸了摸，5077并没有立起屏障。
他仍然拒绝交流，周身包裹着一层黑色的煞气，好像跟所有人有仇。
就这样还让他去前哨站做任务，真是疯了。
离开隔离室，季浔才说：“你不用担心有人投毒，哨兵的感官非常敏锐，入口前就会察觉到不对。”
叶汐：算了吧，唐知行就吃到毒药了。
那玩意入口即化，救都没得救。
“5077是顶级的哨兵，你不用那么替他操心。”季浔说，“去塔西斯星带的事，也不用太担心，5077在出事之前，经常去塔西斯星带执行任务，他对那邊非常熟。”
希望吧。
季浔还有话说：“叶汐，你要去塔西斯星带，最近就没办法去看病了。”
叶汐一怔，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个。
麦苏瞪大眼睛，用口型无声地问叶汐：“你病啦？”
叶汐也用口型无声地回答：“没事。”
她对季浔说：“我暂时还不打算去看病。”
季浔嗯了一声：“我会想办法，尽快把5077调回微风堡，你们不会在那邊待太久。塔西斯条件艰苦，很少有向导愿意去那邊，基地理应有补贴，我会把补贴也打到你的卡上。”
叶汐忽然明白了，他又在塞钱，是以为她看病的钱不够。没关係，就让他误会下去好了，谁也不嫌钱多。
他不说话了，叶汐在脑中叫阿露彌：“阿彌，你在嗎？”
没有回音，中午时间，阿露彌大概在睡觉。
突然要去塔西斯，得告诉阿露彌一声。有紧急呼叫可以用，但是突然用紧急呼叫，有点小题大做。
正想着，旁边的季浔忽然问：“叶汐，你马上要出发，需要通知朋友么？我的手環可以借你。”
叶汐好像做贼被当场捉住，吓了一跳。
她问：“可以让係统不要屏蔽我的信号嗎？我想给朋友发个消息。”
季浔点头：“好。”
她不肯用他的手環，明显是并不信任他。
季浔让管理系统给了授权。
叶汐转眼就发好了消息：“行了。我们走。”
海港码头。
船舱里依旧闷热，枕头旁边的手环在响，阿露弥迷迷糊糊地摸起来看了一眼，顿时清醒了。
她抓起桌上的耳机戴上：“小汐，怎么突然要去塔西斯？”
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阿露弥想了想，找出一个背包，来到隔壁叶汐住的小舱房，陀螺一样忙忙碌碌地转着，开始收拾东西。
手环又在叫，阿露弥腾出手点了一下，罗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哥，我正要跟你说两件事，”阿露弥说，“第一，小汐告诉我，你们有人把你手里有那幅画的消息卖给卫戍部了……”
罗浮眯了一下眼睛，沉吟不语。
阿露弥手上不停：“还有，小汐说她有事，要去塔西斯的前哨站。”
罗浮怔了怔：“忽然要去塔西斯？什么时候出发？”
“说是马上就要走了，我正忙着帮她收拾行李呢。不跟你聊了哈。”阿露弥伸手要点掉屏幕。
“等等。”罗浮想了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她带上。”
阿露弥拒绝：“我这马上就要把行李给她快递到微风堡，来不及拿你的东西了。”
罗浮坚持：“我让人立刻送过来，很快。”
微风堡，训练大厅楼上。
培训
教室里，大部分人居然还被路西陌关着，连午飯都还没吃，一个个看着可怜巴巴的。
麦苏跟卫戍部的士兵交涉，把奥缇叫出来了。
奥缇早晨大概因为劳工白錯自杀的事，没心思吃早飯，现在脸都饿绿了，一出来就问：“季执行官，能让食堂给我送点吃的过来嗎？”
“吃的这件事先不急，”季浔说，“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叶汐就站在旁边，奥缇的目光立刻飘向叶汐。
他猜得挺准。
季浔：“我们基地这位向导今天下午要出任务，来不及参加最后一天的培训了……”
奥缇在这种事上何其人精，根本不用季浔说完，就回答：“当然没问题，任务更重要嘛，理解，理解。我这就给她发培训证书。”
叶汐：“……”
一共五天的培训，只上了三天半，其中还有一天的课是她自己讲的。
她叫住奥缇：“最后一天的培训内容，能给我看一眼吗？”
至少看一遍，也算是对得起那张证书。
“当然。”
奥缇回教室把光脑的虚拟屏幕拖出来了，打开最后一天的培训内容给叶汐看。
最后一天的培训内容是叶汐在向导生涯中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战场上哨兵与向导之间的遥感与信息传递。
叶汐这个半吊子向导，当然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和哨兵远距离传递信息的需求。
事实上，整个联邦的向哨教育，现在都已经不把这部分当作重点内容了，所以内容放在最后一天，只做科普性地了解而已。
因为第一，现在更安全高效，距离更远的通信手段很多，并不需要依赖向哨遥感，第二，向导协会不愿意承认，但却是事实，植入标准向导基因的向导与哨兵之间的远距离遥感能力其实不太行。
虽然只是科普，白錯并没有随便对付，内容写得很细致，收集的资料也很详尽，叶汐一页一页地往下仔细看。
季浔对奥缇积极配合的态度满意了，松口：“麦苏，叫食堂给他们送水和盒飯过来。”
不愧是军事基地的食堂，动作非常迅速，没一会儿，小机器人就拖着运盒饭的小车过来了，可惜还没走到这边，就有人叫住它。
路西陌从隔壁教室出来，慢悠悠地说：“等等。”
他让卫戍部的士兵把小车扣下了。
“季执行官送来的？饭吃得太饱，注意力容易涣散，还是等一会儿吧。”
他吩咐士兵：“录完口供的人，可以过来领一份。”
还是不让吃东西。
奥缇这个K7港的地头蛇，好像不太敢公然反抗母星空降的强龙，遥望着小山一样堆满香喷喷的盒饭的小车，都快哭了。
叶汐心想：路西陌这个变态，这是有多沉迷于这种虐人式审讯啊。
白错这案子最大的证据，此时就装在她的外套口袋里，不过没人知道。
季浔和麦苏都在围着叶汐的光脑屏幕，尤其是麦苏，专心得好像那是他要学的东西似的。
路西陌没再理会盒饭的事，也跟着往叶汐的光脑屏幕上瞄：“这是在干什么？”
叶汐：“补课。”
路西陌一脸的不理解：“哈？”
不管他理解不理解，叶汐一口气翻到底，满足了。
路西陌还站在这儿看，完全没有早点审完，好让奥缇他们早点吃上饭的意思，指指屏幕，问叶汐：“后面还有个测验，你不做吗？”
麦苏也跃跃欲试：“看都看完了，咱们来做一下吧。”
奥缇看看他们这群人，再看看盒饭小车，一脸快死的表情。
叶汐点开测验。
全是选择题，她刷刷刷地做完了，点下提交，又是满分。
路西陌笑了一下，这才笃悠悠地随手点了个教室里的学员：“你过来，跟我走。”
奥缇弱弱地叫住他：“我下午还有点事，能让我先做笔录吗？”
路西陌打量他一眼：“您是和白错共事的教官，证词非常重要，我打算放在最后。”
奥缇：“……”
季浔提醒他：“卓艮督导……”
奥缇只得哭唧唧地拉过光脑屏幕，自己在里面鼓捣了半天，终于弄好了，告诉季浔：“她的培训证书已经传给微风堡了。”
麦苏打开手环屏幕，找了找。
一张有星冕向导学院和微风堡双重防伪标志的培训证书显示在屏幕上。
麦苏把电子证书发送给叶汐，又在系统里忙了一会儿：“我把培训证书提交给向导资格评定委员会了，这种流程很简单，这两天他们就会把正式的向导资格证发下来，到时候我再传给你。”
叶汐十分唏嘘，又有点好笑。
就这么突然由无证变成了有证。
离开训练大厅，三人回到隔离室时，5077的床边多了个足有半个叶汐高的黑色大背包。
麦苏解释：“都是5077平时出任务带的东西，就在他宿舍里，我让人收拾好带过来了。”
5077对背包毫无兴趣，仍旧坐在床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动不动。
除了他的大背包，还有一只可以拖拉的行李箱，居然还是雪白的，白得好像要去哪度假似的。
麦苏：“这是叶汐的，我按基地向导出差的标准，也准备了一套行李用品。”
麦苏打开箱子给她看：“我知道你不喜欢向导制服，让他们给你准备的还是哨兵训练服，你再看看还缺什么？”
叶汐：“能也给我一个背包吗？”
塔西斯那边的情况说不准，拖着这种行李箱，万一要去没有路的地方就是大麻烦。
正说着，麦苏的手环震了。
麦苏看了一眼：“叶汐，说是你有个快递到了，在基地门口，我让人送过来。”
小机器人很快送来了快递。
麦苏纳闷：“扫描的时候，说包裹里面有个二级可疑物品，是什么？”
叶汐：？
阿露弥真心想塞的可疑物品，要是能被他们扫出来，也算神奇。
叶汐在脑中问：“阿弥，说是有个可疑物品，你塞了什么呀？”
小机器人划开包裹，叶汐已经看到了。里面除了换洗的衣服和简单的日用品，还有个占据了挺大空间，特别醒目的东西——
啾总。
啾总合着漆彩漆的金属翅膀，板板正正地躺在包裹里，眼睛一眨巴一眨巴。
叶汐：“……”
阿露弥有点尴尬：“看见了？是我哥非要我塞进来的。”
罗浮那个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觉得去了塔西斯星带，她没法和阿露弥实时脑内沟通，他不太放心，把啾总送过来了。
问题是，送个啾总过来能有什么用？
啾总躺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开口：“这就是传说中的微风堡吗？你们几个都是有证的哨兵吗？也算是让我看见活的了。”

第61章
麦蘇好奇地盯着啾總瞧：“你是叶汐的人工智能宠物吗？”
啾總直接怼他：“谁是她的宠物？你很想当她的宠物吗？这位子给你了。請。”
麦蘇：“……”
啾總躺着抱怨：“我不想来，他们非让我来，谁爱来谁来……”
叶汐顺手捏住它的嘴，把它捞出来：“你要跟着我，就少给我废话，再啰嗦，我直接把你泡水里。”
季浔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去航栈楼了。”
这次等在隔离中心外面的，又是季浔的军用悬浮車，唯一的差别是，这回5077不用再被关进后面的笼子里了。
啾總也不肯再被裝箱，立在叶汐肩膀上东張西望。
叶汐先上車坐好，麦蘇忙着在后面放行李，季浔看了眼叶汐身邊的座位，迟疑了一瞬。
就在他犹豫未决的空档，5077已经过来了。
他直接从季浔身邊挤过去，肩膀撞上季浔的肩膀，钻进车里，紧挨着叶汐坐下。
季浔怔了怔。
叶汐探头对他说：“你忙的话，其实不用去送我们。”
要是微风堡每个哨兵出任务，他都要亲自去送，他也不用再当什么执行官，改行当司机算了。
麦苏也过来了，搭茬：“是啊，我送他们上飛船就行了。”
麦苏用两根手指头虚虚地戳了戳自己的眼睛：“放心。我会一直死盯着，盯到飛船起飛，保证不会出岔子。”
季浔微微颔首，退后一步：“也好。”
悬浮车起飛，穿过隔离层上方的出口，地上的季浔被半透明的隔离层遮住，消失不见了。
军用航栈楼飞船起降，原来在另外的地方，远离民用区域。
叶汐从没来过，东張西望。
一艘深蓝色的飞船，漆着联邦防卫部的金色盾牌标志，正停泊在那里，等着他们。
麦苏一直把叶汐和5077送到飞船上的舱房里。
这艘叫做“蓝鸢号”的飞船已经在第七星带转了一大圈，停靠了好几个点，K7星际港是第七星带的最后一站。
飞船上人不少，全都是军人，大部分都是去塔西斯星带各个前哨站服役的哨兵。
塔西斯星带那边太乱，驻扎在那里死亡率不低，不过大家好像并不太放在心上，嘻嘻哈哈的，都很放松。
主要原因是，去塔西斯星带的补助非常高，多数哨兵都很愿意去赚这份额外的钱。
哨兵多，却没有向导。
所以叶汐扛着啾总，背着她的背包，和5077顺着船舱之间的过道往里走时，所有人都在向他们行注目礼。
叶汐这回吸取教训，摸不透要去的地方的温度，给自己换上了哨兵训练服的长袖长裤。
“穿着哨兵的衣服，可是是个向导吧？”
“我看也是。”
“盖亚星的女孩，应该是个向导，不是哨兵。”
去塔西斯的向导太少见，不少哨兵嘻嘻哈哈地议论着，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往叶汐身边挤过来。
叶汐忽然察觉到不对。
是身后的5077。他身上笼罩着的那层黑雾呼地一下就腾起来了，叶汐吓得手忙脚乱地用精神触手一把按住他的额头。
她这不是带着个哨兵去前哨站，是隨身绑了个炸药包。
哨兵们天生敏感，立刻感觉到脸上蒙得严严实实的这位哨兵，周身杀气腾腾，好像看谁不顺眼谁就活不到塔西斯星带了，讨论的声音变小了。
而且叶汐身后，还跟着一身军官打扮的麦苏，麦苏不笑的时候，看着还挺严肃。
叶汐松开按着5077的触手，低声警告：“乖一点，不许隨便打架。”
叶汐和5077的舱房紧挨着，虽然很小，几乎只能转身，至少都是一个人的独立空间。
麦苏帮叶汐把行李放好，又检查了一遍房门上的锁，刚想开口嘱咐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他说，“你对付这些哨兵，还不是像玩一样。”
他下飞船后没多久，飞船就起飞了。
升空并没有什么感觉，舷窗外，K7星际港飞快地缩小，变成茫茫深空中的一个小点。
啾总单脚立在小桌板上，望着舷窗外，十分忧郁：
“别了，K7港。”
“别了，我的故乡。”
“别了，我亲爱的阿弥妈妈。”
叶汐打击它：“别碰瓷了，哪是你的故乡？我听阿弥说，你的处理器是母星运过来的。”
啾总面不改色，马上纠正：
“别了，我的第二故乡。”
舱房内墙壁上的虚拟屏显示着航线，中间要经过好几个空间跳跃点，才会到达塔西斯星带，然后一站站停过去。
到她和5077要去的前哨站，要标准母星时间将近一天。
这是个空档，刚好可以试试节点回滚。
叶汐悄悄溜出舱房。
啾总看见她要走，火速拍拍翅膀起飞，沉甸甸地降落在她肩膀上，指责：“你是要把我一只鸟孤零零地留在这个鸟生蛋不熟的异乡吗？”
叶汐：“不熟什么？炖五分钟就熟透了。”
不过还是扛着它来到隔壁。
隔壁，5077根本没锁门，门一推就开。
他正斜靠着他的大黑背包，半躺在他那张狭窄的铺位上。
叶汐进来，随手关好门：“5077，我打算做一件事……”
她话音未落，一大团精神体瞬间在她面前成型。
黑团团那么大一个，一半在床上，一半落在地上，满满当当地塞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把床上的5077都挡得快看不见了。
叶汐哭笑不得，往下按了按黑团团：“你先把它收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为什么5077总是把黑团团放出来了。
自从上次回滚，两个人差点跑偏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之后，叶汐就没再怎么靠近过5077。
但是黑团团太可爱了。
她看到黑团团就想撸。
其实那是他的精神体，受他指挥，和他完全共感，就像他的分。身，和他本来就没有区别。
叶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和黑团团在一起时，确实更自在一点。
5077也发现了，现在只要看见她，就找机会放出黑团团。
这多少有点自欺欺人，因为他和黑团团根本就是一回事。
这次5077听懂了她的话，黑团团瞬间消失，他也坐直了。
叶汐把门反锁好，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我要再进一次你的精神域。”
5077仿佛在护目镜后看着她，不出声。
“就像上次一样，我会在你的精神域里重现一些我过去的场景，你不用怕，万一过程中有问题，我们马上就结束。”
5077仍旧不动，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
叶汐：“啾总。”
啾总叹了口气：“知道。知道。你要和人偷偷约会嘛。我给你放哨。”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
5077的精神域显现。
和上次她离开时一样，她依旧长着一对巨大的乌鸦翅膀，悬浮在半空中。
天空沉黑，完全没有星光，下面遥遥的，不知道是地面还是海面，也黑漆漆一片。
叶汐检视了一遍自己的精神力。
有唐知行给的大笔入账，现在的精神力比上次回滚的时候，强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上次回滚失败，叶汐事后仔细复盘了一遍，觉得自已有一个操作上的失误。
当时回忆袭来，强烈的情绪奔涌，她很自然地回到了记忆中情感最强烈的时间点，导致瞬间过载。
这次其实可以稍加控制，回到更早的时间，循序渐进。
最早的时间点，就是那次事件开始的时候。
叶汐浮在空中，闭上眼睛。
那是十岁的时候，还住在和光之家。
那天晚上，她和宿舍里的每个小孩一样，已经排队洗漱过，正准备上床睡觉。
还记得那里的房间，因为是旧教堂改造的，所以屋顶相当高，窗玻璃不是一整面玻璃，而是用碎玻璃一小块一小块地拼出各种奇怪的图案。
隔壁床的阿露弥已经换好衣服，钻进被子里，打着哈欠准备睡觉了，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叶汐在忙着刷自己那头厚厚的头发。
普通的梳子齿根本梳不透，要从外往里，再从里往外，分成缕，来回地梳。
按和光之家的规定，头发不能留得太长。可是叶汐当时正在迷恋各种公主的故事，一心想把头发留得更长一点。
每次集体剪头发的时候，都是一场斗智斗勇。
裝病，或者偷偷溜走，叶汐已经成功地逃掉了好几次集体剪头发活动。
等教官们意识到的时候，她脑袋上弯弯曲曲的头发已经比别人长出了一大截。
他们总是讶异一下，然后说，这小孩头发怎么这
么长了？下次一定要给她剪掉。
但是下一次，又被她逃掉了。

第62章
长头发的坏处，就是不好洗也不好梳，头发会自己打结，但是童话里的公主很多都留着一头长发，费这点劲还是很值得的。
阿露弥那时候是半长不短的头发，她也很不满意。
阿露弥的理想，是把头发剪成贴头皮的短发，越短越好，要不是怕晒脑袋，最好全部剃光，这样洗头发的时候随手一揉就行了，几秒钟搞定，非常方便，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睡覺。
可是教官也不允许，说太短了没个女孩样子。
和光之家有和光之家的规矩，不是你想长就长，想短就短。
叶汐正和头发较着劲，门口忽然有个高年级的人探头进来：“叶汐？康布教官有事叫你过去一趟。”
康布教官是个三四十岁的大方脸，分管自由活动时间的纪律，动不动就找叶汐他们三个的茬，平时就十分烦人。
阿露弥纳闷：“都快睡覺了，还有什么事？”
“不知道。”
叶汐穿上鞋就走。
康布教官的辦公室离宿舍这邊有点遠，叶汐一个人穿过幽暗的走廊，绕来绕去。
走廊的天花板很高，那些刻着複杂的雕花的门也很高，叶汐一直想不清楚，究竟是它们真的很高，还是自己那时候还是个小孩，个子太矮，所以看什么都覺得庞大无比。
小叶汐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最近犯过的事全都过了一遍，估量着到底是哪件暴露了，又把能想得出来的借口也全都过了一遍。
路很遠，时间很充裕，都想完了，也总算是到了。
叶汐敲了敲门：“康布教官。”
里面的人说：“进来。”
房间里很黑，竟然没有开灯。
小叶汐探头往里看，有点迟疑，只试探着往房间里迈了一步。
那时候她还太小，精神力不够，对情绪的感知远没有现在这么敏锐，可也忽然感觉到康布教官在哪了。
他就在门口，离她很近的地方。
而且情绪非常不对。
那是种小叶汐理解不了的状态，只觉得乌糟糟的，一感受到，就讓人一阵阵地犯恶心。
叶汐本能地觉得危险，转身就跑。
可是对方是个比她大得多的成年人，人高腿长，大步跨过来，一把关上房门。
他顺手把门反锁了，一手穿过叶汐腋下拎起她，往旁邊辦公桌那邊走，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叫。
小叶汐呜呜地出声，拼了命地又抓又踹，精神触手也在空中挥舞，可是康布是个普通人，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就像某种天生就没有接口的机器，精神触手对他没用。
悬浮在空中的成年的叶汐睁开眼睛。
情绪已经回到了当初的时刻，在精神域中奔流。
恐惧。愤怒。慌张。绝望。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按照手稿里的方法，调动精神力。
和上次回滚时一样，精神力汇入当初的情绪的洪流，衝进正确的河道，她的手和脚都骤然缩小，背后巨大的乌鸦翅膀消失了，她回到了幼时的状态，向着地面跌落。
四周仍然是黑的，却由暗色的虚空变成了黑洞洞的房间，隐隐能看到巨大的家具怪物般狰狞的黑色轮廓。
叶汐觉得自己又被人抓住了。
那条胳膊像是铁做的，那只手牢牢地卡住她的下半张脸，她太小了，和大人的力气差得太多，好像无论怎么拼命挣扎都没有用。
旁邊的墙面突然变形，一大股黑色的沥青涌了出来。
不要。不要插手。
叶汐在脑中对5077说。我需要回滚到当时的心域节点，得让一切按当时的状况发生。
沥青仿佛听懂了，凝固在空中不动。
叶汐摸向外套口袋。
刚好在那天，非常幸运，她的口袋里藏着一根钉子。
白天的时候，她跟阿露弥和罗浮去后院玩，从土里挖出这么一根钉子。钉子很长，和她的手掌差不多，黄黄的布满锈迹，但是尖头还是很锋利。
阿露弥说，拿回去磨一磨，应该能做点小东西，叶汐就随手把它揣进了口袋。
叶汐死死地攥着钉子，拇指顶住钉子平的那一头，竭尽全力，对准康布抱着她的那只手戳了下去。
人再小，这么一下也很要命，对方没防备她有这样一招，哎呦一声松开她，弯下腰。
康布的辦公室叶汐来过很多次，知道辦公桌上放着个优秀教官的獎杯，上面是块大水晶，底座是黑石头的，看着就很沉。
小叶汐，和现在长大的叶汐，踮着脚抓起獎杯，对准康布的脑袋抡了过去。
一声闷响。康布一头栽倒在地上。
小叶汐又狠命砸了几下，这才扔下沉重的奖杯，衝到门口。
门被反锁了，又黑着灯，看不清楚，她努力地摸索着，手都在发抖。
打不开门的那几秒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有东西抓住叶汐的脚。倒在地上的康布爬过来了，像只恶鬼一样。
小叶汐对准他的脑袋使劲跺了几脚，终于扭开了门锁，甩开他的手，冲到了走廊上。
这边是办公区，几乎都是办公室，晚上没什么人，要再往前才是宿舍区，叶汐冲下楼梯，沿着走廊狂奔，浑身都在发抖，一边跑，一边竭尽全力，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喊：
“救命啊！！救命啊！！！”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人高度紧张，心脏疯狂地乱跳，嗓子像声带撕裂了一样疼。
后面好像传来声音，有人追出来了，砸了他半天，怎么还是没能砸死呢？
不过前面也有人声了，小叶汐心中一宽。
大叶汐原封不动地複制着那个时候的所有情绪，跟着情绪的洪流往前走。
情绪仍然不够浓烈，并没有到达那个她无意中留下来的心域节点。但是这次，她的精神力要强得多，周围并没有任何崩塌的预兆。
小叶汐终于看见人了，前面就是大一点的孩子的宿舍，有人听见她叫救命的声音，探头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她狂奔过去。
大孩子的宿舍里，还有个教官没有走，也纳闷地探出头问她：“怎么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康布跌跌撞撞地跟过来了，他的鼻子破了，眼睛肿着，满脸都是被奖杯砸出来的血。
叶汐怕他恶人先告状，抢在前面，举起胳膊，指着康布：“康布教官要强。暴我！他把我关在办公室里！！撕我的衣服！！”
她头发蓬乱，衣服扯开了，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看起来相当有说服力。
宿舍里的教官狐疑地看看她，再看看正赶过来的康布，没有说话。
康布捂着鼻子，恼羞成怒，又伸手来抓叶汐：“胡说八道什么呢？”
叶汐放声尖叫，躲到教官身后。
这里大喊大叫，乱成这样，前面一排宿舍里的人也都出来了，还有其他教官过来，都在问：“怎么了？”
阿露弥和罗浮也听见声音出来了，看见叶汐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赶紧来到她旁边。
小叶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刚才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几个教官彼此交换眼神，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让人把值班的副院长请过来了。
副院长是个半老的老头，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皱皱眉，指指叶汐：“把她先带到我办公室。”
又指康布：“把他送到医疗室，把医生叫起来，给他看看傷。”
小叶汐心中满是讶异：这人渣没砸死都是遗憾，他们还要给他治傷吗？
她被人带到了院长办公室。
好歹这次办公室是开着灯的，叶汐一进去，就下意识地去看门锁。
他们倒是没又把门锁起来。
晚上值班的几个教官全都到了，彼此低声嘀嘀咕咕的，没有任何人跟叶汐说话，只时不时瞥她一眼。
叶汐仍然只穿着一只鞋。她一脚高一脚低，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努力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副院长始终没来，叶汐听见教官们说，他先去医疗室那边看康布了。
过了好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副院长总算回来了。
教官们都在问康布的伤，副院长随口答：“眼睛受伤了，但是没什么大事，应该能恢复，现在在医疗舱里治疗。”
有人问：“康布怎么说？”
副院长瞥了叶汐这边一眼，压低声音。
“……说那小孩前天调皮，偷了教官食堂的鸡肉……晚上想起来了……把她叫到办公室，想说她几句……”
叶汐的心都凉了。
他们低声讨论了半天，副院长才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叫叶汐：“你过来。”
叶汐刚刚狂奔了一气，心中又惊疑不定，现在两条腿还在打颤，走了过去。
副院长，还有旁边的几个教官，又把整件事的经过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遍。
真的假不了。
虽然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刺激太大，人还有点懵，小叶汐还是竭尽所能，把能想得起来的全部细节都说给他们听。
这次和刚才在楼下她说的时候不同，副院长和几个教官不停地问她各种问题。
“他抓你哪了？”
“他怎么撕你衣服了？”
“他抱你了吗？”
“他摸你了吗？”
……
绝对不能哭。
不管他们问什么，都不能委屈，不能哭。一哭了脑子就乱了，一哭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叶汐拼命忍住，一点点回答他们的问题。
除了她的话，还有伤为证，她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了，脸颊上好像也被康布的指甲抠开了，火辣辣地疼。
今天她很幸运，刚好口袋里装着一颗钉子，刚好拿到了可以砸康布脑袋的凶器，又很幸运，刚好在他追上她，重新抓住她之前，跑到了有人的地方。
要是没有这么幸运呢？

第63章
他们问完了，副院长对叶汐指指门外：“你先出去。”
那扇奇高无比的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讨论什么，小叶汐趴在门上，耳朵贴着门板努力地听。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
“……康布承认他确实抓过她手腕……”
“我覺得这小孩不像在说谎……”
“你信她吗？那个小盖亚星人，誰知道她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你看哪个小孩像她那样，故意留那么长头发的？”
“我看她那头发，就覺得不正经，整天晃来晃去的，说不准就是故意勾引教官……”
“她才十歲……”
“你可别小瞧了盖亚星人，十歲的盖亚星人也是盖亚星人……”
“……她开口就说教官要‘强。暴’她，誰家十岁小孩懂这种词？”
“她和那几个盖亚星小孩，经常去教官休息室那边偷偷上网，抓住好几回了，不知道都在网上学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东西，盖亚星的小孩早熟……”
“我覺得，退一万步讲，就算万一是真的，咱们也还是要内部处理，不要把事情弄得没法收场，对咱们和光之家也不好……”
……
叶汐的怒火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提脚就去踹面前这扇门。
门突然开了。
副院长他们走到门口。
副院长吩咐一个教官：“你把她带回到宿舍睡覺吧。”
那老头出了办公室，随手关上门，转身好像就打算走了。
叶汐不可置信，对着他的背影问：“不报治安局吗？不让治安局把他抓起来吗？这不犯法吗？”
副院长只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睡觉，情况还不太清楚，我们还会继续调查。”
就算叶汐只是个小孩，也知道他们在包庇康布教官，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吼：“你们是要包庇康布那个王八蛋吗？你们这些人和他一样！全都是垃圾！！全都是混蛋！！”
副院长的脸抽搐了一下，对教官说：“把她关到禁閉室。”
他转身走了，有人来拽叶汐的胳膊。
整整一晚上，到现在，小叶汐终于哭出来了。
她哭着，疯狂地又踢又打，视野中一片模糊，周围都是高大的人影，也不知道打的都是谁。
反正她被人拖拖拉拉地拎着，穿过长长的走廊，扔进了禁閉室里。
“你先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问题。你觉得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禁閉室晚上是没有灯的，只有一扇小窗。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蒙着层厚灰。
地板上也是一层灰，不过有一道道的痕迹，应该是上个被关禁閉的小孩留下来的。
叶汐继续哭着。
如果能放火，她现在就会一把火把这个鬼地方烧了。
愤怒，不甘，委屈，绝望，所有的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震荡，无休无止。
这就是这个混亂的晚上，情绪最浓烈的时刻，也是在她心中留下永远的心域节点的时刻。
那个坐在对面的黑影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把头埋进膝盖里，向着她的方向抬起头。
他仍然没有脸，像一团黑雾。同样的愤怒和绝望从黑影身上升起，辗转激荡，与她的情绪的洪流应合。
成年的叶汐引领着她的精神力，汇入此时幼小的她汹湧的情绪的河道，让它向前奔腾。
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不是禁闭室外，是精神域外。
是啾总的声音，在扯着脖子叫唤：“贼啊——闯空门啊——杀人啦——”
可是此时此刻就是回滚的心域节点，错过了就又要重来。
这件破事，她不想再重新看一遍了。
叶汐觉得有什么东西动作很快，好像猛力把她拉离了床铺。
与此同时，禁闭室内，坐在她对面的黑影突然消失了。
叶汐没再理会精神域外的动静，引领着澎湃的情绪继续往前。
突然，奔湧向前的精神力像是遇到了一座高墙，巨浪被阻隔，猛地反扑回她身上，兜头浇了下来，一种特殊的感觉瞬间灌注全身。
就像一道强大的电流，从头顶直穿脚底。
“触电一样。焕然一新”。这就是格兰亚博士在手稿里关于成功回滚的描述。
原来这就是回滚。
精神力的浪涌渐渐平息了。叶汐小心地感受了一下，自己倒是感觉不出体内的病毒到底消失了没有，不过全身确实哪里都不疼。
外面好像又发生了什么，有噪音传来，什么东西“哐”地一声倒在地上，还在乱着。
叶汐退出了精神域。
不知什么时候，她到了舷窗旁，啾总惊慌地站在她脑袋顶上，5077正在她前面，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帮她站着，另一只手掐着一名哨兵的脖子。
地上已经躺着一个哨兵，眼睛闭着，脑袋那里血红一片，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
5077突然松开了那哨兵的脖子。
那哨兵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5077已经用松开的那只手随手一拳。
挥拳的路径很短，力道却不小，那哨兵飞撞到旁边的床栏杆上，头上的血哗地涌出来，人也瘫了。
他只用一只手，松人，揍人，顺溜得像单手拧瓶盖一样。
现在地上倒着两名哨兵，5077又不说话，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能猜得出来。舱房门是关着的，5077乖乖地坐在床上，肯定没去招
惹谁，这两位明顯是主动上门偷袭。
5077能在她还在精神域里时，就动了，还处理掉一个，抓住了另一个，也是很神奇。
叶汐研究地上那两位：“死了吗？”
5077依旧沉默着，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几条绑人用的抽拉带，把两个哨兵拎起来，像绑猪一样，手脚全绑上了。
看来是没死。
啾总歪头评论：“绑好了，就可以吊起来烤了。”
叶汐心想：然后怎么办？看来要去叫飞船上的警卫。
她正打算走，胳膊却被5077一把拽住。
5077踢了一脚门，把门关上，拉起叶汐的一只手。
他把她的手掌重新按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意思很明确，先不要管地上的哨兵，他想让她再进一次他的精神域。
他疯疯癫癫的。叶汐却忽然想跟着他一起疯，不再想那两个哨兵的事，又切入了他的精神域。
她重新回到了那间狭小幽暗的禁闭室。
叶汐很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她那时候哭够了，只想从这个破地方出去，去哪都行。
禁闭室的门锁着，她又砸又踹，怎么都弄不开，小窗栅栏之间的空隙太小，就算她是小孩，也没可能挤出去。
在盖亚语中，叶汐，也就是耶希，其实是乌鴉的意思。大概她生下来头发的颜色就特别像乌鴉的羽毛，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叶汐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觉得乌鴉好像是只不太吉利的鸟，而且不够漂亮。
但是那天晚上，她无比希望自己就是一只乌鸦。
是一只乌鸦，就可以穿过那扇窗上的空隙，飞出禁闭室，谁也别想关住她。
就在那天晚上，精神状态的强烈动荡，让十岁的叶汐第一次形成了她的精神体。
精神力的白气在盖着厚灰的地板上凝聚成形，一只黑色的乌鸦顯现在她面前。
小叶汐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头。
它的翅膀就是她的翅膀，它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乌鸦拍动翅膀，腾空而起。
狭小的窗扇，细密的栅栏，都阻隔不了精神体，它一穿而过，振翅冲向天空。
它在夜空中扯开嗓子，嘎嘎地放声叫着，一会儿俯冲，一会儿盘旋。
精神体能飞得那么高，那么远，在高空中，叶汐才发现，和光之家看上去如此巨大、坚不可摧的一幢建筑，原来只是个芥子般大小的地方。

第64章
叶汐被足足关了一夜，第二天又被关了整整一天。
罗浮夜里悄悄来看过她，头一次把自己新生成的精神域给她看，阿露弥也偷偷顺着外面的排水管道一点点爬下来，从小窗的窗口给叶汐投喂了一瓶水和一个很好吃的大面包。
叶汐最终还是被放出来了。
但是康布教官这件事，没有人再找她问话，没有人再继续追究，仿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康布头上的伤治好了，没什么痕迹，只是鼻梁断过，就算长好了，也有点歪。
他还在照常做着教官的日常工作，甚至还会监管叶汐他们自由活动时间的秩序，只要到这种时候，叶汐就觉得，背后总是有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
叶汐并不怕他。她找机会摸进厨房，想办法偷出来一把刀。
不是为了自卫。
她准备杀人。
每个小孩都有一只喝水用的瓷杯子，杯底的一圈没有上釉，略微粗糙，用来磨刀正合适。
叶汐只要找到机会，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就反复地去磨那把刀，务求把它磨到锋利无比。
第二件事，就是要想办法摸进康布的宿舍。
康布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和光之家里，他的教工宿舍在这幢大房子的另一头。
他人太高，小叶汐个子还矮，够不着他的要害，所以打算趁他躺下睡熟的时候再动手，在脖子上割喉，一刀毙命。
可是教工宿舍都是有锁的，叶汐试了好几次，每次康布都记得在睡前把门反锁，进不去。
叶汐正在想办法跟康布的门锁较劲的时候，有人比她先动手了。
有天中午，罗浮在自由活动时间找到康布，拿出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刀，摸到他背后，对着他连捅了七刀。
要不是被人拉开了，他还能捅得更多。
四刀在背上，三刀在腰上。
当时在和光之家的后院，背阴的台阶上，康布全身的血汩汩地往外冒，人倒在石头地面上，嗷嗷地嚎叫着，一会儿就没什么声了。
罗浮虽然人还小，但也是个半哨兵，力气一点都不小，据醫院的醫生说，康布背上的那几刀，刀刀都突破了背肌和肋骨的间隙，贯穿到肺，其中一刀差一点就刺破心包。
气胸，大出血，外加腰上那几刀导致的肾脏破裂，康布居然被抢救回来了。
但他出院后，一次都没再敢回和光之家，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没敢回来收拾，就灰溜溜地走了。
根据联邦法律，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捅了人，其实什么后果都没有。
有人过来调查，和罗浮反复谈话，罗浮最后只是像叶汐一样，被关了几天禁闭。
那之后，叶汐他们在和光之家的日子，反而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了。
因为这股吓人的狠劲，没有任何教官敢再招惹这几个盖亚星的小孩，连禁闭和体罚都變少了。
叶汐也不再在乎和光之家这个小地方。
每天晚上，只要睡前一有空，她就闭上眼睛，用精神体出去到处闲逛。
她在夜色中，几乎飛遍了和光之家所在的滨海平原和附近临近海岸的大峡谷地帶，去了很多新鲜地方，认识了很多人。
隨着精神力的不断提高，越飛越远。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一直到他们离开和光之家。
叶汐长大后，也曾经追踪过康布的下落，知道他好像在第七星帶的行星影晷C上，但是她的生活中已经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忙，还没来得及去找他的麻烦。
这件事的另一个后遗症，就是叶汐开始研究开锁。
所有的锁，机械锁，电子锁，指纹锁，虹膜锁，该怎么开，她现在全都知道。
没有人能再关住她，她也能打开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门，如果里面有个仇人，给他的脖子来上一刀。
此时，重新进入5077的精神域，叶汐又回到了和光之家的禁闭室里。
5077也跟着来了，烟雾似的黑色影子出现在叶汐面前。
叶汐问他：“叫我进来干什么？”
黑色的影子没有出声，禁闭室的门却忽然融化了，深褐色的木质外层剥落，露出里面叶汐熟悉的黑色瀝青。
瀝青向下流淌，那扇小叶汐哭着又踹又砸，怎么都打不开的禁闭室的门，融化出了一个大洞。
外面走廊的灯光照进来，5077的影子向她伸出手。
叶汐有点迟疑。
5077吸收了图澜和林漠的精神力后，建立的精神域場景都会改變现实世界。
不过这里倒不是哨兵的濒死場景，是她本人的。她本人还好好地活着，和图澜她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可如果贸然做出改变，万一也对现实造成影响呢？
她迟疑的时候，5077的影子已经跨出了门，站在门外。
我们走。他好像在说。
管他呢，叶汐心想，也迈出了那扇原本牢牢地关着她的门。
烟雾般黑色的影子开始往前奔跑。
“等等。”叶汐把脚上剩下的一只鞋也脱掉了。
夜晚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叶汐和影子在往前飛跑着，光着的脚底板打在地板上，啪啪作响。
他们经过的地方，走廊的墙壁疯狂变形，一條又一條沥青般的黑色触手拉长出来，在半空中狂舞翻卷，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黑压压的仇恨与愤怒被触手翻涌着，隨着他们往前狂奔的身影，黑雾般吞噬一切。
叶汐忽然明白他想去哪了。
再往前，顺着楼梯下去，拐角的地方就是醫療室。
叶汐和影子，像两只复仇的恶灵般飞快地掠过走廊，冲下旋转楼梯，终于来到醫療室门口。
门半掩着，叶汐转头看看黑影，提起脚，一脚把门“哐”地踹开。
康布正在医療床上躺着，值班的医生已经帮他清洁过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正在给他调整治療仪。
医生听见踹门的巨响，转过头，看清是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马上皱起眉走过来：“你干什么？”
不必叶汐动手，四周的墙壁突然融化，无数黑色的沥青触手从墙壁上探出来，在空中翻滚扭结着，抓住医生的肩膀，把他往后扔了出去。
康布也从治疗床上转过头，满脸讶异，刚要坐起来，就被凌空飞过来的一条条沥青触手按住了手脚。
他被牢牢地固定在治疗床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小叶汐走进来。
叶汐扫视一圈，拎起旁边台面上的一台头盔大小的治疗仪。
她没什么表情，来到床边，对准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治疗仪很沉手，刚好用来“治疗”头部。
康布惊天动地地嚎叫了一嗓子。
他刚刚擦干净的脸又不干净了，鼻血哗哗地往外涌。
叶汐没用全力，砸晕了就不好玩了。
她没有再砸他的脑袋，对准他的胸骨抡了下去。这治疗仪治疗胸骨也挺合适。
一下，又一下，然后是肋骨。
就这么一路往下耐心地砸下去，开始康布还在叫唤，叫唤到涕泪交流地哭起来了，后来就没声了。
叶汐停下手，仔细研究他死了没。
好像还在喘着点气。叶汐并不打算让他死，万一这个精神域也对现实有影响，改变罗浮的人生轨迹就不好了。
她扔下沾满了血的治疗仪，往外走。
5077黑色的影子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好像在说：还没完。
还有别的仇人。
叶汐和影子飞跑过一层层楼梯，直奔教工宿舍区。
值班的副院长，那个老头子，晚上就睡在顶楼教工宿舍区最里面最大的房间里。
叶汐一口气冲到他的宿舍门口。
5077不用她开口，那扇厚重的门像被烧穿了一样，马上融化出一个大洞。
里面的灯居然亮着，副院长回来了，还没有睡，坐在桌前用他的光脑。
门突然融化了，刚才那个盖亚星小女孩闯进来了，他完全不能置信，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干什么？”
沥青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缠住他的手脚，把他固定在椅子上。
副院长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色触手吓呆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喊：“救命……”
一条触手猛地勒住他的嘴，让他再也出不了声。
叶汐：“我叫救命没有用，你也别叫了吧。”
她挥起胳膊，一拳揍在他的鼻梁正中。
毕竟人小，揍得手疼。
叶汐在他的宿舍里转了一圈。她知道哪里有好东西。
床底下藏着一把锤子，锤头是金属的，与柄一体成型，比叶汐的小臂还长，拎起来相当沉，副院长把它放在床下，大概是自卫防身用的，上回给这间宿舍打扫卫生的时候，叶汐就看见了。
她爬进床底，捞出锤子，拎在手里，回到副院长面前。
他一看清叶汐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人都哆嗦了，抖得像筛糠一样。
叶汐比量了一下，双手攥稳，对准他的脚踝抡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脚呼地扭向奇怪的方向，骨头折了。
叶汐又抡起锤子，这次是从上往下，一锤子砸向他另一只脚的脚面。
又一声古怪的碎裂声。
有触手勒着嘴，那老头还是出声了，嘴巴里溢出一声哀嚎。
叶汐不理他，抡圆了锤子，没头没脑地继续往他身上乱砸一通，一直砸到出够了一口恶气，这才停手。
5077的黑影转向门外。
他仿佛在说：还不够，还有那几个胡说八道的教官。
叶汐狂奔一气，连砸了两个人，心中已经痛快了不少，一晚上的委屈憋闷一扫而空，累得不行，摇摇头：“今天就到这儿吧，其他的下次再收拾。”
这个心域节点的场景是她的，她现在知道，只要用精神力带动情绪，就可以生成，想进来的话，随时可以来精神域里揍他们这些人一顿。
她脱离了精神域。
军用飞船掠过星海，在浩渺的宇宙中穿行。
被它甩在身后的那片星海中，渺小到微不足道的地方，遥远的第七星带，影晷C行星上，此时正是深夜。
一个人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康布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脑门上全是大颗的汗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的噩梦无比真实，真实得能看清一切细节。
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和光之家，他又被砸了一头一脸的血，躺在医疗室里。
可是在噩梦中，他看见了那个叫叶汐的小女孩。她竟然闯进了医疗室，身边还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什么怪物的触手。
他被那东西固定住，眼睁睁地看着她拎起一个很重的东西，朝自己砸下来。

第65章
剧痛传来，康布忍不住叫唤，可是好像没人听到。
她很有耐心地砸了很久，康布觉得，自己的全身上下，每块骨头都碎了。
她好像砸够了，他终于猛地醒了过来。
幸好只是个梦。
这里是现实，不是梦，他没被她砸死，也没被那个叫罗浮还是什么的盖亚星小孩捅死，好好地活到现在了。
幸好。他想。幸好只是个梦。
不过他不敢再闭眼了，唯恐一闭上眼睛，就又掉回到那场噩梦里。
房间黑着，康布睡不着了，想坐起来，去开灯。
他只稍微用了一下力，胸口上忽然传来一陣剧痛，像是骨头碎裂了，疼得冷汗刷地一下又冒出来了。
康布立刻慌了。
他忽然意识到，全身上下的疼痛，并不是刚从噩梦里醒来时残留的感觉，而是此时此刻，正在真实地疼着。
不止胸口，还有肋骨，肚子，整个下半身，轻轻一动，就钻心地疼。
康布完全懵了，脑子乱得一塌糊涂：难道现在还是在梦里，只是以为自己醒了，其实却只醒了一层，并没有真的醒吗？
要怎么才能把自己彻底叫醒？
他的心脏狂跳，慌慌张张。枕头边放着手环，他想伸手把手环按亮，右胳膊却像断了似的，不听使唤。
總算左胳膊还勉强能动，他忍着疼，终于摸到手环了。
手环的屏幕点亮，照亮了黑暗的房间，让他仿佛离可怕的梦魇遠了一点。
这里确实是他的卧室。
可是到处都在疼，每吸一下气，胸腔都疼得要命，脑袋和鼻梁也在疼着，像是真被谁砸过似的。
康布用那只能动的左手，哆哆嗦嗦地点着手环屏幕，终于找到了相機。
他看到了镜头里自己的脸。
鼻梁好好的，脸上一滴血都没有。
他穿着睡衣，安稳地盖着被子，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受伤的痕迹。
只有全身上下钻心般的疼痛，从噩梦带进了现实，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他还以为这件事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过去了，以为那小孩也长大了，应该把这件事忘了。
他浑身哆嗦。
那个葉汐，是死了吗？她现在变成冤鬼，找他索命来了吗？
距离影晷C行星更遠的地方，一所老人院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正被機器人护士喂着，一口口地吃粥。
他一
口粥还没吞下去，忽然紧盯着自己的脚，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嚎叫。
叫声没有停，越来越凄厉，他从輪椅上挣扎着，掉下来，粥碗也扣在地上，米粥飞溅了一地。
機器人护士纳闷地转转脖子，盯着他，迅速给他做了个全身扫描。
一切正常。
既然一切正常，为什么要叫？还趴在地上蠕动，不愿意好好把粥吃完？
机器人护士伸出机械臂，钳住老头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按回輪椅上，摆正他的姿势。
轮椅上的铁爪啪地弹出来，固定住他的胳膊和两条腿。
老头被锁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全身哆嗦着，还在嗷嗷地叫唤。
机器人护士转身又去拿了一小碗粥。
晚餐时间，不可以任性乱叫，一定要把粥喝完。
軍用飞船离K7星际港越来越远，连续穿越了两个空间跳跃点，开始进入了塔西斯星带的范围。
舷窗外五彩绚烂的光影中，葉汐从精神域里退出来，还觉得手腕砸得发酸，活动了一下胳膊。
5077没有动，仿佛在透过护目镜看着她。
葉汐感觉好多了。
重新进入那段她不想回看的记忆，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尤其是刚才和5077冲进去，把该揍的人都狂砸了一通，痛快了不少。
葉汐：“下次我们有空的时候，再进去揍他们一顿。”
这倒是个挺好的休闲娱乐活动。
5077氤氲在他浓重的仇恨与暴戾的黑雾里，照例没说话，不过站起来了。
他一手一个，拎起地上两名血淋淋的哨兵，就往外走。
还没出门，外面就有人过来了。
为首的軍官是名身材高大的哨兵，身上的制服和季浔他们的黑色制服不太一样，制式相似，颜色却是藏青色，应该是属于防卫部管辖下的联邦航艦队。
看她衣领上别着的水晶船型徽章，这人应该是艦长。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5077手里拎着的人，问：“怎么回事？”
她旁边一个军官接口道：“我们听说这里有人斗殴。军用飞船上斗殴，一律拘押隔离，移交艦务法庭处理。”
欺负5077还不会说话是吧。
“什么就飞船上斗殴？”叶汐从5077身旁挤出来，“我们俩在舱房里好好的，这两个哨兵自己偷偷进来，怎么就变成斗殴了？”
叶汐已经想明白了。
有人想找5077的麻烦，故意来他舱房里，可能是想挑衅5077，让他狂性大发，把人手撕了，就可以上报防卫部，说他又发疯了，走消除流程。
这俩哨兵就是被人指使的送菜的羊。
也可能是偷看到他俩正待着一动不动，知道是在精神域里，悄悄摸进来杀人，不是杀他，就是杀她本人。
却没想到5077就算被向导侵入了精神域，还是能动，处理他们像玩一样。
叶汐：“我们抓到人，正要找你们，你们就自己来了。有线报啊？”
艦长问：“你是谁？”
“我是他的向导。”叶汐说得理直气壮，“是不是他们主动摸进来的，看监控就知道了，走廊上没有监控吗？不会刚好坏了吧？”
舰长确实是收到消息，说有人在这边斗殴，而且好像打死人了，事态非常严重，这才急匆匆亲自过来的。
她叫旁边的军官：“她说得对。去查查监控。”
那人尴尬：“这块区域的监控坏了。”
舰长：“……”
啾總忽然插口：“要什么监控？我就是监控。”
舰长看向它：“你有录像功能？”
啾总：“没有。”
它说：“但是我有脑子。他俩摸进来干坏事，傻鸟才看不出来。”
有人想陷害5077这件事前因后果太多，太复杂，还无凭无据。不过既然没有监控，那不就是大家随便说。
你陷害我，我也可以陷害你。
叶汐：“真就无法无天了是吧？我正在给我的哨兵做安抚，这俩偷偷进来了，想趁着我不能动，来偷……”
啾总接得非常利落：“来偷我。”
它说：“偷我这只造价昂贵而且非常聪明的智能鸟。他俩上来就来抓我翅膀，吓得我拼命地叫，你们问隔壁，肯定都听见了。”
叶汐：“正好我的哨兵醒了，抓了个现行，把这两个贼绑起来，正要交给你们。现在我的哨兵就是人证，我的鸟就是物证，人赃俱在，应该能把他俩送舰务法庭了吧？”
啾总不满：“什么物证，我是鸟证。我作证这两个是臭烘烘的贼。”
她们一人一鸟配合默契，熟练地一唱一和。
两个哨兵都戴着全指的作战手套，大概不想留下指纹，连个自证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斗殴忽然变成了盗窃，偏偏又没有监控，舰长一陣头大。
她吩咐：“先把这两个受伤的哨兵关起来，叫医疗官过来……”
话还没说完，飞船突然一阵抖动，所有人都差点栽到地上。
飞船的广播中，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
“紧急情况。前方发现不明飞船。前方发现不明飞船。请乘客们留在原地，蓝鸢号所有舰务人员立即回到各自的岗位……”
有人嘀咕：“到塔西斯了，该不会运气这么不好，遇到塔西斯海盗了吧？”
叶汐抓住床铺栏杆，回头看向舷窗外。
视角有限，只能看到不远处，有一艘造型奇怪，破破烂烂的黑色飞船。

第66章
K7星际港。微风堡。
已经入夜，季浔还留在执行官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出神。
算一算时间，叶汐和5077乘坐的飞船应该已经进入塔西斯星带了。
麦苏刚才在这里，忽然问：“真的就这么讓叶汐走了？我们不跟着去吗？”
这问题问得奇怪。
什么叫“我们不跟着去吗”。
他是微风堡的执行官，又不是叶汐的贴身保镖。
塔西斯星带是很危险，不过他安排他们乘坐的，已经是去那边最快最安全的军用飞船。
飞船的凯因舰长他认识，人稍微有点固执，但是性格非常刚直，不太可能被人收买，军用航路一般也不会有非法组织敢冒险拦截，到达前哨站之后，他也安排好了接应他们的人。
一切应该万无一失。
季浔检视自己内心的想法，其实很清楚，讓叶汐和5077一起去塔西斯的前哨站，自己确实存着一点私心。
他想尽可能离叶汐远一点。
只要她还在微风堡里，他就思路诡异，逻辑混乱，做事颠三倒四，无法保持在正常的状态。
现在她终于走了。
走得足够远，远得已经隔着茫茫太空，需要经过几个空间跳跃点才能到达，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内心仍然没有回到从前——那种她出现之前，近乎真空的平静。
他刚刚实在忍不住，去治安局调来了那个“羅浮”的公民档案。
从治安局调档案，需要填写原因，他毫不犹豫地填上了“涉案调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确实是“涉案调查”。最近和叶汐一起处理5077的事，涉及到黑曜集團犯下的各种案子，就是“涉案”，至于“调查”，想调查清楚她周围都有些什么人，是种非常合理、非常自然、非常正常的想法。
光脑屏幕上，此时，羅浮的三维影像正在旋转。
从头到脚都一览无余。
叶汐说他“盛世美颜”，季浔觉得，也就还好吧。
算得上端正。
他仔细阅读了一遍罗浮的档案。他和叶汐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这个从小，甚至可以追溯到叶汐几个月大的时候。
罗浮这个人的社会关系看起来相当複杂，和塔西斯星带那边的一些非法组织纠缠不清，经常行踪成谜，虽然没有案底，看上去也绝非善类。
叶汐千辛万苦地拿到的那副古董画布残片，就这么送给他了，他居然也
就收了。
季浔眯眼看着屏幕上那个“盛世美颜”。
她这个竹马，如果真的关心她，就应该知道，她最近很需要錢。画没有卖，那她还有足够的錢去私立专科医院看病么？
季浔算了算自己这段时间给她转过去的钱，感觉应该不够。
有些人看着好像很聪明，其实未必。感情是种可以轻易蒙蔽神智的东西，再聪明的人也难逃一劫。她可能过于相信朋友了，受人利用，被青梅竹马的感情牵扯着，影响了判断。
可是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关自己什么事。
季浔直接熄掉了光脑屏幕。
也许是因为发色吧。
她泛着幽幽蓝光的浓黑色头发，总是会勾起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碰就会扯痛的地方。
他想了一会儿，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上锁的小盒子。
唐知行家火灾那天，在悬浮车里，叶汐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问他和黑曜集團到底有什么宿仇，她说：“他们也杀过你的某个亲人吗？”
他当时的回答是：算是吧。
黑曜集团，和他的渊源极深，因为他就是他们的基因实验室培育出来的。
二十几年前，黑曜集团的基因实验室实现了一个特别的技术突破，把普通人的基因与哨兵的基因相结合，培育出一种特殊的基因複制体。
这种复制体，保留了母体原本的特性，却因为融入了哨兵基因，更像是母体的加强升级版。
他们更健康，更强壮，更敏锐，具有哨兵的一切优势。
在普通胚胎中植入哨兵基因这种技术，早就已经很成熟了，这回却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的点在于，这次培养出来的复制体，即使加入了哨兵基因，身体上的每一种器官，也还都是与母体免疫兼容的。
这就意味着，复制体的各种器官，无论是心脏、肺、肝脏、肾脏，还是眼睛，乃至手脚，全都可以直接移植到母体身上，完全不会因为混入了哨兵基因而排异。
新技术一出来，不少有钱人趋之若鹜。
很多人早就有了原厂配件的备份，但是这种新技术培育出来的備份，比原厂原装的更强壮，更好。
聯邦議长季允章，当时还不是議长，只是議員，对新技术大感兴趣，下单给黑曜集团，让他们用他的基因做了几份胚胎。
季浔就是其中一份。
他有了那个人的模样，却拥有比他更强悍的哨兵基因。
在季浔的记忆中，幼年的生活还是相当不错的，并不艰苦。
他们生活在黑曜集团的一个秘密的全封闭基地里，有专门的保姆，配備了专门的营养师和医师，每天都有人随时监测着他们的身体健康和成长状况。
唯一奇怪的是，住在一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五个小伙伴，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其他保育房的情况类似，每一间里都住着彼此长相相同的小孩。
培育这种基因复制体，用作器官供给，当然是严重违反聯邦法律的，黑曜的基地坐落在一颗偏僻的星球上，保密性极好，绝对没有外人来探访。
他们就这样一起在不为人知的世界角落里，静悄悄地长到了七岁。
然后就到了那天。
季浔还记得那天，一切都很不正常。
中午很奇怪地没有开饭，也没人来检查他们的午睡情况，基地里的人顾不上理会这些事，都忙忙碌碌的，时不时聚在一起嘁嘁喳喳，神情很紧张。
季浔听见两名保育員在小声議论。
“基地这就撤了吗？那我们怎么办？”
“公司会安排的吧？也没说让我们离职，说是下午要开个会，宣布大家的去向。”
“我听说都会分流到公司的其他基地。要是真辞退我们的话，N＋1总得给吧？”
“怎么忽然说撤就撤呢？”
“能有什么办法？据说独立器官培植的新技术更好，也能加入哨兵基因，可以短时间内快速把器官培养到最佳状态，还便宜，所以那些富豪都不准备继续给这边砸钱了，基地只能停了。”
“那这些小孩呢？他们打算把小孩怎么办？”
他们忽然看见小季浔了，都不肯继续再聊。
就算季浔只有七岁，也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他一直留心着那些工作人員的动静，直到当天下午，基地难得地来了个外人。
那是个穿着十分精致考究，风度翩翩的男人，被基地里的一大群人簇拥着，他们都叫他季议員。
季议员那张脸看着非常熟悉，尤其是眼睛的形状，季浔觉得，等自己长大到他这种年纪，大概就是他这种样子。
季议员特地来到了季浔他们住的保育房。
他环顾一圈，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的脸，感慨了一声：“长到这么大，真是太可惜了。”
他旁边，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跟着凑趣，也露出满脸遗憾：“长得真好看呐，看着比季天和您还像。”
后来季浔才知道，他们口中的季天，是季允章季议员的儿子。
他这个儿子季天，完全是个纨绔，惹的麻烦不断，黄赌毒俱全，年纪不大，身体就玩得几乎垮掉了，全靠各种先进的技术手段吊着命。
“是啊。”季议员眯着眼睛，好像在怀念自己的童年时代，“就像小时候的我，真的是一模一样。”
当时，七岁的季浔本能地知道危险即将降临，一直盯着这个季议员瞧。
季允章好像感受到了小季浔的目光，招了招手，把他叫过来。
“这是……”
旁边的保育员连忙说：“是三号。”
基地里每个小孩都有个编号，季浔的编号是YZ03。
季允章随手摸了摸小季浔的头发：“就留下这个吧。”
他说了“留下这个”，却没说其他几个孩子要怎么办，就起身走了。
当天晚上，保育房里所有的小孩，和其他保育房的那些小孩，全部被工作人员带走，集体去楼下的医疗室“检查身体”。
那是季浔最后一次看见他们。
他这个“三号”，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保育房里。
整个基地里的人仿佛都消失了，工作人员的光脑都收走了，门锁着，灯几乎都熄了，走廊里一点人声都没有。
他坐在床边，一个人在黑暗中待到半夜，终于有人过来叫他，把他送上了离开基地的飞船。
七岁的季浔被送进了一个特殊的哨兵培训基地。
季浔隐约听见，这是季允章的意思，他一直都很遗憾自己不是个哨兵。
他还有了个新名字，不再叫三号了，叫季浔。据说这名字也是季允章起的。
这个哨兵基地的训练方式很特殊，要求每个孩子学会严格掌控自己的情绪，季浔起步已经算是晚了，十分吃力。
一年后，八岁那年，他又见到了季允章。
季允章到附近有事，突然兴之所至，想起来自己在这个基地还放着这么个小孩，中途拐过来看了一眼。
听基地的人汇报完季浔平时的训练成绩后，他满脸都是欣慰。
他又伸手摸了摸小季浔的脑袋，叹了口气：“要是季天也像他这样就好了。”
那只手掠过头顶，季浔一动不动，心里很清楚，想要活下去，让他不忽然改变主意，就必须要出色。
他训练得更主动了，非常刻苦，很快就变成了基地里同年龄哨兵中最优秀的一个。
等到他十一岁的时候，季允章议员，那时候已经是议长，公干途中让私人飞船拐了个弯，特地抽时间到基地来看他，还给他带来了礼物的时候，季浔就知道，他肯定可以活下来了。
季浔听见人说，季允章的儿子季天，越玩越大，当时正卷入了一桩涉嫌虐杀的丑闻，全网各种封，各种禁，好久才把事情压下去。
季允章过来的目的，就是听基地的负责人夸季浔
有多出色，长得有多像他。
每次听到这种话，季允章都心满意足，好像正在接受哨兵训练的是他自己似的。
基地里的人都以为他是季允章的私生子。
不过季浔并没有受到任何优待，因为季允章亲口郑重地交待过，一定要给他最严苛的训练，要把他培养成联邦最优秀的哨兵。

第67章
一般的哨兵从十岁开始，就会进入形成精神体的阶段。
大概是因为断情绝欲的特殊的训練方式，季浔和同级的哨兵，都已经快满十二岁了，绝大多数还没有形成精神体的迹象。
有一天，所有人忽然被带上飞船，说是要飞往第七星带的一个特训基地。
据说当时，黑曜集团正在和防卫部联合建设哨兵基地，季浔后来知道，5077待过的特训基地就是其中一个，他要去的那个也是，在K7星际港。
那是他第一次来K7星际港。
当时也是盛夏，悶热无比，特训基地远离中心港的城市区域，坐落在滨海的大峡谷地带，四周杳无人烟。
到达后，他们的教官就把哨兵学员们移交给了黑曜的特训教官。
黑曜的特训教官宣布，他们要进行一项特殊的训練。
教官发下来一张列表，每个人都可以从列表中选择一种动物，养一段时间。
列表里的动物很普通，基本都是小猫小狗小兔子、两栖类、鸟和鱼，甚至还有塔西斯那边盛产的一种地鼠，大家都在猜测，让他们养宠物，大概是为了引导他们快点形成精神体。
季浔交了白卷，没有选。
他不需要什么宠物。
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完全不天真，看什么都覺得有种阴谋的味道，这里是训練无情无欲的哨兵的地方，与任何東西建立情感连接，都是危险的。
他不选，黑曜的特训教官就直接帮他选了一只猫。
小小的奶猫，只有几个月大，灰色虎斑纹，一身软毛还是绒乎乎的，叫的时候声音很小，奶声奶气，走路搖搖晃晃的。
季浔只看了一眼，一下都没摸，就用袋子拎着，把小猫直接送回了教官办公室。
特训教官又送过来一條鱼，那條鱼颜色火红，长长的大尾巴像礼服裙摆，拖曳在身后，装在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圆缸里。
季浔照例又把鱼送回去了。
他说：“我不需要什么宠物。”
特训教官当时就怒了：“你为什么不配合训練？你真不想要的话，就把它扔掉吧。”
季浔面无表情，随手把装鱼缸的袋子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基地里，这些再断情绝欲的孩子，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其他人的宠物都养得如火如荼。
新基地的训练排得并不紧密，每天多了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和宠物们一起玩。
宠物和小主人们一起睡覺，一起吃饭，渐渐的，有些宠物已经像精神体一样，听话地在小主人身上爬上爬下了。
有些学员甚至开始形成了精神体的雏形，能聚集起一团白气。
季浔完全不为所动。
直到有一天，他一个人值日，在基地的训练室收拾器械的时候，忽然凭借哨兵敏锐的直覺，觉得身后有什么東西在看他。
那是个悶热的晚上，窗子全都大开着，只有大峡谷那边吹过来的一点点风，窗外的夜空幽暗，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站在训练室的窗台上。
季浔认真看了一眼，那不是影子，是一只黑色的小乌鴉。
训练室的灯光已经熄了大半，它躲在暗处，翅膀上却闪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泽。
它一动不动，正偏着脑袋，警惕地用黑亮如宝石的眼睛盯着他瞧。
附近很荒凉，不知是哪来的野鸟。
这座基地没有全封闭式隔离层，用的是只拦截攻击的虚拟防护网，很透气，小动物也能进得来。
季浔没理它，继续整理器械。
那只小鸟看了一会儿，好像确认他没有敌意，拍拍翅膀，往前飞了几步的距离，落在一台阻力模拟器的架子上。
季浔只管收拾自己的。
小乌鴉却还站在那儿，盯着他瞧。
它好像是有什么事。也许是饿了。可是训练室并没有任何吃的东西。
它要找吃的，应该去食堂，食堂后厨门外有个大垃圾桶，里面有剩饭剩菜，还经常有肉，季浔上次还看到几只鸟在垃圾桶旁边打架抢吃的。
不过它那么小，也许打不过别人。
季浔心中想着，把训练器械全部整理复原归位。
这时候应该关窗了，可小乌鴉居然又向他飞近了两步，反而离窗口越来越远。
季浔不作声，走过去，先把离它最远的一扇窗关上了。
然后是下一扇。
小乌鴉好像终于明白了，再不走就要被关在房间里，它振了几下翅膀，飞起来，钻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季浔下一次再遇到它，是几天之后，在基地食堂。
那天他训练结束得很晚，晚饭时间早就过了，食堂里只有几个和他一样有事晚到的哨兵学员，季浔听见有人说：“看，一只乌鸦。”
季浔转过头。
又是它。它终于找到了这个有食物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给自己抢到一点。
小乌鸦好像没看见他，在窗口一跳一跳的，惹得好几个哨兵学员都在往它那边瞧。
那些也是和他一样的十一二岁的哨兵学员，对它好像很感兴趣，他们撕了一小块面包，举在手里逗它：“过来呀，小鸟。快过来，有好吃的。”
季浔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过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
它还在窗口，并没有理那几个哨兵，好像对他们手里的面包完全不感兴趣。
它是一只骄傲的小乌鸦。不过也许是面包不合它的胃口。
季浔吃完了。
他把剩下的几條肉丝拨到桌面上，端起餐盘，离开了食堂。
他没有回头，不知道小乌鸦看见了没有，也不知道它到底吃了没有。
下次再轮到季浔整理训练室时，他婉拒了另一名哨兵学员留下帮忙的好意，一个人留在训练室里干活。
没多久，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K7港夏天的雨，一阵一阵的，飘忽不定，雨点如豆，带着种泥土的特殊腥气，顺着大开的窗扇打进来，点点滴滴，很快就洇湿了地板。
季浔一直没有去关窗，继续复原器械。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翅膀拍打的声音。
小乌鸦来了。
它落在窗台上，扑棱着翅膀，摇晃脑袋，好像在使劲抖掉身上的水珠。
它这次毫不客气，抖了抖水，就重新起飞，直接飞进了训练室里，落在器械的架子上。
大概是下雨了，它又被淋湿了，外面有点冷。
季浔去休息室找了条洗好烘干过的大白毛巾，在器械上摊开，自己又去旁边忙了。
小乌鸦偏头看了看他，真的跳到了大毛巾上。
它郑重地考虑了一下，在毛巾上轮流蹭了蹭小爪子。
季浔：“……”
它没有手，不会用。
季浔放下手里的东西，试探着向它走近一步。
再走近一步。
小乌鸦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季浔终于走到它面前，小心地伸出手。
小乌鸦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轻轻一跳，竟然跳到了他的胳膊上。
隔着布料，季浔仍然能清晰地体会到，它的小爪子在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还有它身体的份量。
幼年时和伙伴打闹的感觉已经记不清了，进入基地后，除了训练中的格斗扭打，季浔从来没有和另一个活体生物这么亲近过。
十二岁的季浔屏住了呼吸。
他轻声问它：“我帮你擦一下吧？湿着会冷。”
不知道小乌鸦听懂了没有，它不置可否，向另外一个方向偏
了偏脑袋。
季浔端着这条胳膊不敢动，用另一只手拉起大毛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它的脑袋，又帮它抹了抹翅膀。
它的羽毛上有层油亮的光泽，看起来油脂丰富，非常健康，也许不会真的被淋湿。
小乌鸦让他擦了几下，就失去了耐心，从大毛巾里挣出来，扑棱了一下翅膀，在他胳膊上用力一蹬。
季浔以为它要飞走了，它却没有，反而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它高高地站在他的肩膀上，又动动爪子，调整了一下重心，呼扇了两下翅膀。
翅膀上长长的飞羽划过季浔的脸。
季浔的这半边肩膀仿佛被它的小爪子锁死了。
他僵硬着一边肩膀，小心地起身，发现小乌鸦站得很稳，根本就不会掉下来。
他继续干活，小乌鸦就稳稳地待在他的肩头，居高临下地东张西望，一直到他收拾好器械，开始关窗，它才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之后，季浔发现，它经常来基地玩。
季浔不知道它会不会也去找基地里的其他哨兵玩，只知道，每次他单独留在训练室，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它就一定会来。
乌鸦应该是昼行性的鸟，晚上要睡觉，可这只小乌鸦却非常特别，好像很喜欢晚上出没。
它还不太喜欢他喂的食物。
季浔尝试着喂过它各种吃的东西，它全都没什么兴趣，最多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象征性地用嘴啄两下，就算了。
季浔决定给它找点好吃的。
他特地和人换班，去基地种菜的大棚里，千挑万选，捉了一条绿色的菜青蟲，用纸巾小心地包好，收在口袋里。
晚上在训练室，小乌鸦一过来，季浔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这个他精挑细选的礼物。
他把纸包放在它面前，郑重地打开。
那条蟲子被闷了大半天，幸好还是很活跃，好大一只，绿油油的，在纸巾上疯狂地扭来扭去，看起来相当肥美壮硕。
一看清纸巾上的“礼物”，小乌鸦嗖地一下，往后弹出去，一头从窗台上掉下去了。
它拍拍翅膀重新飞起来，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大圈，离那只虫子远远的，最后才落到他肩膀上。
看来是很不喜欢。
大概觉得虫子长得丑。

第68章
从此以后，季浔就断了喂小烏鸦的念头。
它这么挑食，而且又这么聪明，大概自己能找到足够的食物，不用他操心。
季浔也有一点开心，那么它来找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吃的，应该纯粹就是想来跟他玩。
它喜欢高高地站在他身上，在他头上，肩膀上，手臂上跳来跳去，有时候高兴了，还会忽然把小脑袋靠在他的脖子上。
暖暖的，毛绒绒的。
还有一回，它特别调皮，那天他穿的衣服领口的扣子开了，他在忙着，没有察觉，结果被小烏鸦一眼看见了。
它挪到他的领口，爪子抓住他的衣襟扣子，占领了新位置，脑袋顶着他的下巴，到处张望。
结果乐极生悲，小爪子没抓稳，整只鸟都栽进他的衣服里，他马上扔下手里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把它捞出来。
转眼就过了两个多月。
一人一鸟越来越熟，小烏鸦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有一次，甚至没等到训练结束，到处还都是人的时候，就落在了训练室的窗台上。
训练室经常会有教官出没，季浔吓了一跳，赶紧找了个借口出来，把它帶走。
那段时间，季浔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教官们总是盯着学員和他们的宠物瞧，好像在评估什么。
季浔看见，他们甚至在打分，他瞥到过一眼，评分都是关于和宠物的亲密度之类。
就像小时候基因复制体基地关闭的那天一样，季浔本能地知道，危险要来了。
他绝对不能再见小烏鸦了。
有一天在训练室里，他跟小乌鸦玩了一会儿，就把它托在手掌上，举在眼前，跟它商量。
“你以后别再到这个基地来了，基地里有坏人，会来捉你。”
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它只歪着脑袋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而且我要走了，”季浔说，“我是到这邊做特训，现在特训快结束了，你以后就算过来，也找不到我了。”
小乌鸦没什么反应。
季浔狠狠心：“明天我就要走了。”
也不知道它是一只鸟，懂不懂什么叫“明天”。
季浔：“我要回到一个離这里非常远的地方，以后再也不到这邊来了。”
那天整理训练室，季浔拖得比平时都要晚，一直拖到快到熄灯时间了，才开始关窗。
小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跟着他一起关窗，关到最后一扇时，季浔把它从肩膀上捉下来，放到窗台上。
“走吧。”他说，“不要再来找我了。”
小乌鸦不动。
季浔狠了狠心，往外轻轻地推了推它，把窗关上了。
他再也没有往那邊看，等他锁好门，从训练室出来，准备回宿舍的时候，窗外已经没有了小乌鸦的影子了。
这之后，季浔就和另一个学員换班了，他去帮对方到理论教室那邊值日，对方帮他来打扫训练室。
季浔旁敲侧击地问过那人，有没有看见过一只鸟。
那学員很茫然：“什么鸟？”
可是几天后，在食堂，他又看见了一次小乌鸦。
明明是傍晚，人最多的时候，它竟然在往食堂里探头探脑。
季浔本能地知道，它是来找他的。
他的眼睛比小乌鸦的眼睛好得太多，只瞥了一眼，在它发现之前，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飛船降落的声音传来，所有这次过来特训的学员，都被召集到训练大厅集合。
每个人都要帶上行李，再帶上自己的宠物。
特训结束，他们要启程回母星了。
宠物们被装在各种笼子里，盒子里，被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捧着，有的已经很听话了，趴在小主人的怀里、身上，根本不会到处乱跑。
季浔并没有什么宠物，只带着随身行李。
所有培训学员，都被要求在登船前，带着自己的宠物，轮流一个个进入旁边那几个单独的房间。
黑曜基地负责特训的教官说，要完成本次特训的最后一项训练。
房间里传来哭声。
这里都是接受断绝情感反应的特殊训练的哨兵，训练再艰苦，在基地里再孤独，季浔也从来没有听到他们那样哭过。
那天晚上，小季浔听见了每一个人的哭声，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嚎，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是被教官拖出来的，有人是自己走出来的，身上手上沾满了血，脸上挂着泪痕，神情木然。
每个人在離开这里之前，都要亲自动手杀死自己的宠物。
留在大厅里的人见势不对，想往外逃，被守在门口的教官们用电击。枪拦住，倒在地上抽搐。
这就是他们真正要学会的：封闭感情，绝对不要和任何东西建立情感链接。
季浔是最后一个。黑曜的教官还是把他叫进去了。
他淡漠地看着教官。他并没有宠物可杀。
教官也什么都没说，随手打开旁边一个笼子上的罩布。
小乌鸦在里面。
它被人
关起来了，却不是很害怕，看见他了，好像很高兴，马上扑腾着往笼子栏杆上撞，好像想要出来。
他们全都知道。
它不是他的宠物，它是他的朋友。
小季浔一声都没出，立刻衝了过去。
把它连同笼子一起抢过来。只要能逃出这个房间，打开笼门，小乌鸦那么聪明，一定能绕过守在大厅门口的教官，自己飛出去。
他的手没能碰到笼子，一阵剧痛。
旁边的教官手里拿着专门对付哨兵学员的强力电击。枪。
电击的疼痛沿着神经炸开，视野里一片白，四肢本能地抽搐。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黑曜特训的教官说：“季浔，你要记住。你的感情，就是别人攻击你的弱点。作为学员里最优秀的哨兵，你为什么会允许自己存在这么大的弱点？现在是纠正的机会，你要学会亲手把你的弱点从这个世界上消除。
季浔一声不吭，很快就重新爬起来了，继续往笼子那边扑过去。
又是一下电击。
季浔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不过马上又挣扎着爬起来了。
然后又是一下。
全身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意识被电流拖曳着向下坠落，眼前一片模糊。
他努力撑住地面。
手按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生平第一次想起了他的“特权”。
“如果你们不把它放了，我就去找季允章。”
黑曜的特训教官俯视着他：“我们在特训之前，已经征询过季议长的意见，他告诉我们不要有任何顾虑，一切都要按训练的要求来。”
原来凶手不止是眼前的人。
季浔不再出声，爬起来，又一次往笼子那里扑。
一次又一次，他往前衝，被电击，倒下去，再摇摇晃晃地重新爬起来。
脑中只有一线清明的念头：抓住笼子，帮它打开门。
他这种不顾死活的顽强让特训教官也很无奈，担心再这样下去，只怕要出大事。他把装着小乌鸦的笼子拎起来，打开一台烘箱一样的设备，把笼子塞了进去。
他说：“既然你做不到，我替你做。把它焚化，一切就解决了。”
他按下按钮，箱体内亮起耀目的白光。
小乌鸦不见了。
季浔在一片白光中彻底丧失了意识。
他就这样昏迷着，被人带上飛船，离开了那个地方。
那次特训之后，出乎所有教官意料，季浔训练得更加刻苦了，而且对情感的克制开始远超一个十二岁哨兵学员的水准。
他比所有人都冷漠，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有时候让教官们都觉得害怕。
季浔自己知道，他只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当成假的。
没有那只小鸟，它也没有被人杀死，甚至没有他自己，一切都像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后来又过了几年，季浔因为参加一次特训，回到过这个基地。
当年的训练室还在，他在训练室外的窗下，捡到了一根乌鸦的黑色羽毛。
是根小羽毛，还没有尾指长。十有八九并不是小乌鸦的羽毛。
小乌鸦的羽毛更漂亮，飛羽更长，羽毛表面的一层光泽更藍。
可是小乌鸦那么喜欢站在那里拍打翅膀，梳理羽毛，万一呢？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季浔还是把它小心地收起来了。
因为这个他小时候唯一的朋友，除了记忆，什么也没能给他留下。
十七岁的时候，他终于离开了那个用特殊方法折磨人的基地，进入了正常的精英哨兵训练系统，可是它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永远无法消除。
那天，叶汐问：“他们也杀过你的某个亲人吗？”
不是亲人，是个朋友。
这些账，他一笔一笔，全都记得。
此时，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季浔，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只看着面前办公桌上，小盒子里的一样东西。
一块不到十公分长，水晶似的透明长方体。
这通常是用来封存人生中重要的纪念品，比如爱人的头发，孩子的第一颗乳牙，甚至亲人的一滴血。
季浔的水晶内，封存着的，是一根只有小指长的黑色羽毛。
黑色，表面还有一层隐隐的微光。
塔西斯星带。
军用飞船上。
轰隆一声巨响。
然后是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舷窗外亮起火光。
整架飞船都在剧烈地震动，像是遭受了攻击，紧接着，叶汐发现自己飘起来了。
飘起来的不止是她。5077、啾总、两名昏过去的哨兵、航舰队的军官，还有5077的大背包，一下子全都飞到了半空中。
“飞船的重力模拟装置被炸坏了！”外面有人喊。
飞船的重力模拟装置没了，叶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在太空中悬浮。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一声声响着，航舰队的军官们顾不上这里的盗窃案了，都漂浮在空中，奋力地往舰首那边游过去。
啾总胡乱拍打了两下翅膀，忽然发现不用翅膀也能在空中飘来飘去，索性把翅膀收拢了。
它合着翅膀飘在天上，突然发现了新乐趣：只要碰到舱壁，用力一蹬，就能嗖地冲向另一边。
它像个小炮弹一样，在舱房里冲来冲去，口中吆喝：
“飞啦！统统飞啦！！”
“人类，欢迎你们变成鸟！”
“飞翔吧，鸟人！”
5077浮在空中，顺脚把两个昏迷的哨兵踢出舱房外，又一把捞住正在往外弹射的啾总，关好舱房的门。
爆炸声停了，又是“哐”的一声巨响，飞船好像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叶汐抓住床铺栏杆，横在天上，一点点把自己挪到舷窗口，扒着往外看，
外面那艘黑色的飞船还在那里。
叶汐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塔西斯海盗吗？
这些塔西斯的非法组织活跃在联邦的星际航线上，劫掠往来的货运飞船，行事方式和旧时代的海盗几乎一模一样，名字也就沿用下来了。
叶汐他们所乘坐的藍鸢号，是一艘军用运输飞船，只搭载了二三十名要去前哨站的哨兵，船上也配备了武器系统，不过武器系统和动力系统好像都被刚才那一连串突袭直接干掉了。
它毫无还手之力，被海盗的黑色飞船吸附拖曳着，开始加速了。
好在惯性补偿装置没有坏，加速不太让人难受。
飞船行进的方向，凭空突然出现了一个旋转的蓝色漩涡，体积不大，只比飞船稍大一圈。
这是临时生成的小型的空间跳跃通道，穿过去，就不知道到哪去了。
黑色的飞船拖着军用飞船，直接向着漩涡冲了过去。
海盗们是来抢劫的。
叶汐赶紧蹬了一下铺位护栏，飞到5077旁边，把他手里的啾总接过来。
她从身上摸出那枚小蓝卡。
这可是整整一千万联邦币的巨款，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得好好藏起来。
还有她的宝贝小药盒。
药盒太大，叶汐倒出里面剩下的胶囊。
啾总躺在叶汐的手里，举着两只脚爪嘀嘀咕咕：“真是什么破破烂烂的东西都往鸟肚子里塞……”

第69章
軍用飞船动力全无，可怜巴巴，像只被绳索套住的猎物，被猎人拖曳着，穿过了空间跳跃通道。
舷窗外炫目的彩色光芒熄灭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太空堡垒。
它黑黝黝地浮在太空中，像只刚从太空垃圾场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怪物是由各种飞船的残骸、空间站等等，互相毫不相干的材料七拼八凑出来的。各部分之间的焊线粗糙扭曲，碎裂的金属饰板用废料重新打上补丁，乱糟糟的管线从残损的舰体外裸露出来，也不知道哪根有用，哪根没用。
这个巨大的怪东西，还能连在一起，没有散架，算是个奇迹。
怪物身上最醒目的地方，是一个用废弃戰舰的外壳焊接出来的巨型尺寸的金属鳄鱼头，长长的嘴巴探向太空中，大大地张开着，露出里面无数根金属焊接的尖牙。
叶汐忽然明白他们是谁了。
据说塔西斯星带这边有个星际海盜帮派，这几年很活跃，抢劫了不少货船，就是以鳄鱼做标志的，好像叫什么太空碎骨團？深空碎骨團？
叶汐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就是个一定要和骨头过不去的海盜团体。
只怕这里就是这个骨头
帮的老巢。
黑色的海盜飞船拖着他们，直直地往那张巨大的鳄鱼嘴巴里送。
隐隐能听见，舱房外，舰长在紧张地吆喝：
“所有人拿好自己的武器！”
“海盜要登船了！全体准备戰斗！！”
海盗登船，肯定要发生近距离枪戰和近身搏斗，重力模拟装置坏了，这么漂浮在空中，一切都乱了套，想要战斗，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5077还没有到前哨站报过到，行李中并没带武器，叶汐当然也没有。
叶汐正在到处看，搜索能当做武器防身的东西时，忽然被人大力一拽。
是5077，他一把就把她从窗前拉走，用手在空中把她调轉了方向，横着按在他床铺旁边的那面墙壁上，自己也紧跟着贴了上来。
贴得相当紧，他把叶汐的头牢牢地压在他胸前。
叶汐：？
感覺挺好。就是有点闷。
啾总已经被5077吓傻，连鸟语都说不利落了：
“啊？你要对……大魔王……干嘛？”
“他可真是……你俩真是……这是鸟可以看的吗？”
又是“哐”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颤，軍用飞船像是沉重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按速度和距离估算，应该是进到了那只大鳄鱼的嘴巴里。
这什么鳄鱼主题密室逃脱。
重力突然就回来了。
而且是倒着的。
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所有东西，全都哗啦啦地一起砸落在舱房的天花板上。
舱房外也全是乒乒乓乓的动静，还有不少人的惊叫声。
下一秒，这艘飞船突然轉起来了。
叶汐猝不及防，一把抱住5077的腰。
飞船以自己的轴向为中心，像个旋轉起来的滾筒洗衣机内胆，轉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滾筒内胆里，刚才四处掉落的各种物品都在跟着翻滾，到处乱砸。
5077的背包散开了，里面的东西满舱房乱飞。
能听到，舱房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那些没有把自己固定住的人，都被扔进了这个飞速旋转的滚筒里，各种撞击的闷响，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5077用双手死死地抓住铺位的护栏，两只脚也卡在床尾的栏杆上，牢牢地把自己和叶汐钉在墙上不动。
他体型够大，又戴着轻质战术头盔，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瘋狂地乱砸的各种雜物，叶汐倒是很安全。
唯一的痛苦，就是瘋了似的旋转。
叶汐开始时还在想：这群海盗用鳄鱼做标志，还真是没白用，这妥妥的就是鳄鱼的死亡翻滚。
鳄鱼捕猎时就是这样的，死命咬住猎物，螺旋一样疯狂地旋转，不把对方转个稀巴烂绝不松口。
不过后面就顾不上想这个了。
从生下来到现在，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晕过。
大脑里一片空白，眼睛晕得根本睁不开。
关键是转速太快了，而且不是完全均匀的，一下子加速，一下子减速，一下子反方向扭一扭，叶汐的脑花都快要散了。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死地抱住5077，还要牢牢地抓住手里的啾总。
绝对不能让啾总飞出去，要是它在滚筒里撞废了，回去阿露弥还得费劲修。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原本搂在5077的腰上，现在好像也在努力地抓着什么东西，有可能是5077的衣服，也可能是他的皮肉，谁知道呢，反正拼尽全力地死死地抓住就对了。
旋转好像永无休止，转得叶汐快要彻底丧失意识时，才终于停下来了。
5077好像知道不会再转了，动了一下，把叶汐松开。
叶汐此时，已经完全感覺不出哪里是上下左右，整个人都好像还在继续旋转着，正在往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里掉落。
她摸索着往前爬了一下，感觉自己似乎还在5077的铺位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张开嘴巴，胃里的东西就喷出去了。
幸好重力已经回来了，吐出去的东西没有飞到天上。
叶汐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吐到了哪里，因为视野中的一切全都在乱跳，什么都看不清。
她弯着腰，一口一口地呕着，胃里全清空了，又吐出了苦味的胆汁，还在继续干呕。
耳边传来啾总的声音：
“阿弥妈妈啊！我也好晕啊！”
“我也好想吐啊！”
“吐不出来啊！”
“大魔王你小心一点！千万别吐在鸟身上啊！谁来救救鸟！！”
外面传来雜乱的撞击声、脚步声、吆喝声，海盗们终于登船了。
这艘軍用运输舰上，有航舰队带枪押舰的軍人，客舱里还有二三十个去塔西斯星带前哨站服役的哨兵，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是战斗力也不弱，海盗如果直接登船的话，估计会有一场恶斗。
可他们居然有他们的歪招。
一阵死亡翻滚下来，还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省了不少劲。
叶汐脑袋疼得要命，还是看不太清东西，只听到有人拉开了他们这间舱房的门。
有人在吼，用的是联邦语：
“还能动的！全都站起来！！”
“走！走！都往外走！！”
有谁攥住了叶汐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和她一起往外走。
视野渐渐恢复，叶汐勉强能看到一点东西了。
钢钳一样固定着她的胳膊的人是5077，旁边还有不少海盗。
海盗们的着装风格和他们的老巢很搭，身上的衣服七拼八凑，大半都是军服，像是从联邦军队各部门众筹来的，手里的武器也制式复杂，看着像是各种改造过。
叶汐也看见了飞船上的其他人。
哨兵的体质再好，也经不住这种大滚筒里甩来甩去的转法，很多人受了伤，飞船的天花板、墙壁、地板上，到处都是喷溅涂抹的血迹，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晕过去了，勉强能站起来的人都少。
海盗们腾出手，拖着这些半死不活的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幸好5077提前把两个人固定住，他们变成了全飞船唯二还能竖着用自己的脚走路的人。
季浔说过，5077在出事之前，经常在塔西斯星带这边执行任务，对这里非常熟，看来是真的。
他现在半疯不疯的，对状况仍然很清楚。
现在必须得跟着海盗们进入他们的堡垒。
这里是太空，军舰已经不能动了，除非跳船让自己变成一块太空垃圾，除了海盗的太空堡垒，并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军舰的舱门和太空堡垒的入口接驳起来了，鳄鱼嘴巴里，倒是灯火通明。
进入鳄鱼嘴，过了几道隔离门，里面就是一个高不见顶的大厅。
一架架焊接拼搭的楼梯旋转而上，周围还有复杂的回廊，回廊上下人山人海，大群海盗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热闹，看着这批押送战俘的队伍往里走，嬉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叶汐听见有人在说：
“是军用运输船，没什么搞头，上面都是一群穷兵。”
“不去劫大公司的远途货船，劫这些穷当兵的干嘛？”
“老大是为了军舰上面的货吧。”
“说是收到情报，货舱里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啊让老大馋成这样，值当去切军用航路？”
叶汐和5077自己走进来的时候，像给这场狂欢打了一针兴奋剂。
“快看！是个盖亚星人！！”
“看那头发，还真是个盖亚星人，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死光了。”
一片哄笑声。
有个站得近的男人伸出手，想去摸叶汐蓝色的头发。
叶汐：不要惹他不要惹他不要惹他……啊你完蛋了。
5077就像座随时准备喷发的活火山，有人偏偏手欠来点火。
叶汐还在晕着，精神触手射出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海盗那只手还没碰到，手的主人就被倒着拉进栏杆里，然后人就像装了弹射装置似的，嗖地一下飞出去了，“哐”的一声，撞在一个冒着白汽的锅炉上。
全场突然就安静了。
押送队伍里的一个海盗过来，端着枪，枪口怼向5077，吼：“你干什么？找死吗？跪下！”
话音未落，这海盗膝弯就挨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还真是说跪就跪，毫不含糊。
他手里的枪已经没了，枪不知道怎么就到了5077手上，枪口已经怼住这海盗的脑袋。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没人能弄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叶汐默了默：黑团团，你这是打算劫船吗？
四周围观的海盗全在疯狂欢呼，好像这
是个特别有趣的大热闹。
他们齐声吼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是在催促5077快点开枪，好像被枪顶着脑袋的不是他们的同伙一样。
好几个骨头帮的人端着枪冲过来了，冲在最前面的枪马上被缴了，人也飞出去了，有人举枪开火，但是动作没有5077快，被一枪撂倒。
叶汐自己的身手是跟着罗浮练出来的，也相当不错，可是从来没见过哪个哨兵能快成5077这样。
这个黑暗哨兵天赋异禀，战力惊人，简直恐怖。
混乱中，叶汐忽然被5077猛地往外一甩。
和啾总一起飞出去时，她看见，从遥不见顶的上方，一张方形的网快速下落。
它不是真的网，看起来像是由发光的格子组成的，下落时四角微曲，拱成弧状，罩向5077所在的地方。

第70章
这网格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没有实体，只是光影，所以移动的速度比任何实体都要快得太多了，几乎瞬间闪现，像个笼子似的，四邊着地，把5077扣在中间。
5077原本推完葉汐，就闪身躲它，到底没来得及，一发现自己被罩住，立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刹停了动作，没有撞在它蓝色的光格上。
人刹住了，衣服没有，衣角碰到光网，嘶啦一声，布料被组成格子的一道光线整整齐齐地切掉了一片，冒出一股黑色的焦烟。
可见如果他人刹得不及时，撞到光格上，只怕当场就要被切成一堆血肉碎块。
有人因为5077成功刹住了，放声欢呼，有人因为他没被光网切成块块，遗憾地唉声叹气，人人都跺着脚，闹腾得一塌糊涂。
打成这样，啾总早就飞到半空中，邊拍翅膀邊惊慌失措地喊：
“这什么自动切肉机啊！切的块儿太大啦！烤不熟啊！”
光网大概会挡住子弹，因为5077只拎着枪，不再开了。
一声锐利的口哨，划破喧闹。
像听到了命令，所有人都安靜下来了。
葉汐循声仰起头。
大厅上面三四层楼的地方，一条回廊的金属栏杆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披着灰褐色斗篷的怪人。
这人和5077一样，一丝脸都不露，头上戴着兜帽，帽檐低垂，遮住大半张脸，本应该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上，却遮着鳄魚皮制作的面具，上面布满狰狞的花纹。
不止面具是鳄魚皮的，他身上的兜帽斗篷也是鳄魚皮做的，通体灰褐色，质地粗粝，纹路交错起伏，下摆沉甸甸地坠着。
人家用鳄魚皮做个包，都死沉死沉的，他披着这么个鳄鱼皮披风，怕不是每天都在负重行军，感觉相当辛苦。
呼哨正是鳄鱼人身邊的一个海盗手下打的。
寂靜中，鳄鱼人出声：“都玩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干活？船上的棱辉锭运下来了没有？”
声音相当沙哑，好像声带被火燎过。
棱辉锭是从棱辉矿石中提炼出来的一种金属锭，是建造轻型飞船的重要原材料。
葉汐心想，怪不得他们要抢劫这艘军用运输舰，原来是为了这个。
押送俘虏的一名海盗像是个小头目，仰着脑袋报告：“老大，我们已经把飞船上都搜了一遍，货舱是空的，没发现棱辉锭，连一小块儿都没有，会不会是……”
他有点胆怯：“……情报不准？”
鳄鱼人怒了：“从他们防卫部那边直接拿到的情报，怎么会不准？再去找一遍。”
不过这人很快就说：“算了。”
没有就是没有，飞船就这么大，金属锭这种东西，也没法藏起来。
鳄鱼人也是个哨兵，竖立着很不错的屏障，不过葉汐还是能清晰体会到他身上此时溢出的情绪——被骗的愤怒和憋屈。
这和她原本预料的不同。
她本以为，这群海盗是被黑曜的人收买，冲着5077来的，可现在看来，更像是有人故意放假消息给塔西斯海盗，想让他们劫船。骨头帮这伙人，还真就上当了。
如果他们没有和黑曜串通，那就好办了。
鳄鱼人还在生着气，低下头，似乎看了一眼被扣在光网格子里的5077，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捣乱的杀了，其他的都送到冶炼厂那边当苦力。”
鳄鱼人不再理会这边，披风一摆，转身就走。
罩住5077的光网格迅速收縮。
“等等！！”
叶汐大声吼。
与此同时，她竟然听到5077也出声了。
“等等！！”他说。
他的吐字还是有一点点含混，但是声音低沉，音量不小。
这是叶汐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听到5077开口说话。
格子光网的收縮立刻停了。
倒不是他们叫停的。
叶汐在出声前，保险起见，她的精神触手已经先一步箭一样飞射出去，捅穿了鳄鱼人身后一个喽啰的脑门。
那个喽啰原本听到了鳄鱼人的命令，正在用手拨动旁边斑驳的旧墙上，一块悬浮的虚拟屏幕。
喽啰是名哨兵，被叶汐的精神触手贯穿额头，手上的动作凝固了，光网也跟着凝住不动了。
叶汐瞥一眼定住的光网，才稍微心定了一点。
鳄鱼人停住脚步。
他转头瞥一眼举着条胳膊，一动不动的手下，再低头看向下面的叶汐和5077。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个蒙面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刚才故意在这儿跟我显摆你的身手，就是想让我注意到，把你留下，然后提你的交换条件。先说说，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5077竟然真的回答了。
他把手里抢来的枪随便往地上一丢，说：“我留下。放她走。”
他的身手奇好，要是愿意落草为寇，大概没有哪个帮派会不想要。
5077继续往外蹦字，慢悠悠的：“这里没人，是我的，对手。”
四周有些海盗哄起来了：“这么狂吗？”
不过5077刚刚的表现有目共睹，并不是胡扯。
5077抬眼环顾一圈，他人关在笼子里，还有护目镜遮挡，不知为什么，被他的目光扫过，海盗们起哄的声音却突然小下去了。
“誰不服，就上来。”他说。
叶汐有点感动。原来黑團團打的是这个主意。
鳄鱼人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打的是这种主意。可惜我有个毛病，天生最不喜欢受人辖制。”
他点了点叶汐：“你呢？你又要说什么？”
叶汐扬声说：“我想说，你们不要杀他，把他放了。”
四周一片哄笑：
“呦——盖亚星人心疼她的小娇夫喽！”
叶汐不理会嘈杂，继续说：“我是一个向导。”
她接着说：“而且，我很会治疗雷诺薩拉綜合症，也就是你们说的——箱子病。”
“箱子病”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四周立刻安静了，只静了片刻，就接着响起了一片压低的嗡嗡的议论声。
塔西斯海盗中，有不少是走投无路，又天生具有哨兵基因的人。
海盗团中，当然也有向导，但是向导的数量远不及哨兵，而且水平参差不齐，导致的结果，就是海盗团里很多人就像
K7星际港码头上的准哨兵们一样，没法治病。
买来的标准向导素只能临时对付一下，让哨兵们感觉舒服一点而已，小病靠扛，大病等死。
雷诺薩拉綜合症，海盗们都叫它“箱子病”，就是种会死人的大病。
“箱子病”的诱发，是因为哨兵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得多，长期生活在飞船上和太空堡垒这种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会出很严重的问题。
以哨兵那种极其优秀的视力，每天看到的却基本都是极近距离内的物体，就如同一个普通人，每天看到的东西全都出现在鼻子前方十公分一样，长期下来，从生理到心理都受不了。
再加上飞船的发动机、循环系统、舱室里各种机械运行的声音，普通人能够忽略，但是哨兵能清晰地听到。每天耳朵里都是这种单调重复的噪音，日日夜夜，没完没了。
焦虑、失眠、情绪失控、产生幻觉，还都只是初期症状，长期下来，精神域也会跟着扭曲变形。
最典型的特征，就是精神域缩小。
哨兵的精神域基于天赋和精神力的不同，大小各有差别，有的能大到一整片海域，一大片森林，一座大型城市，有的小到只有一间房间。
但是得了雷诺萨拉综合症的哨兵，精神域通常会急剧缩小，小到甚至只有一个箱子那么大。
所以叫做“箱子病”。
越是敏感的哨兵，就越容易得箱子病。
精神域这种异乎寻常的变形，长时间下去，哨兵就会发疯。
箱子病有“雷诺萨拉综合症”这样一个正式的名字，是因为当初有个叫雷诺萨拉的哨兵，在塔西斯星带的一座小型前哨站里服役时，因为得了这种综合症，闹出过大事。
那座小型前哨站，建在一块空洞陨石内部，空间相当逼仄，从舷窗看出去，外面都是紧贴的石壁。
前哨站在墙壁上投影了辽远的风景画面，只有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作用而已，帮助不大。
再加上那所前哨站建在陨石腔内，设备的噪音会在岩壁间来回反射，普通士兵只觉得挺吵，但对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那就是永不停歇的轰鸣。
最初，这个叫雷诺萨拉的哨兵只是失眠，脾气暴躁，没法放出精神体，后来，他的精神域就开始变形了。
彻底崩溃，变成疯子之前，他干了票大的。
有天夜里，他一个人拎着枪，爆了前哨站里的十几个熟睡的同僚的头，然后放了一把火，把自己和整个前哨站一起烧了。
自此之后，联邦的所有前哨站和军舰上都配备了精密的降噪系统，也开始严格执行前哨站轮岗制度。
哨兵们每在前哨站待一段时间，都会强制回基地休息。
除此之外，还有向导定期过去疏导哨兵，一发现不对，就赶紧把哨兵撤回基地休养。
除了前哨站的哨兵，在飞船上工作的工人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叶汐最早一次接触这种综合症，是在前两年，在码头上接诊了一批工人，他们都是从边远星带的矿业飞船上回来的。
那边矿场的情况太复杂，自动化程度没有那么高，就招募了一批强壮的准哨兵过去干活，时间长，强度大，结果他们都患上了同一种精神域急剧缩小的毛病。。
只是有的程度深，有的程度浅。
这病并不容易治，叶汐很研究了一阵。
最后把工人们全都治好了，不管程度深浅，一律一人收了五十块钱。
塔西斯海盗这边，也是一样的。
海盗们经年累月地待在这种太空堡垒或者飞船上，为了躲避联邦军队的追捕，在星带间漂来漂去，像种游牧民族。
他们没有条件随时盯着成员的精神域状态，也不大可能让成员经常上岸，像联邦军队那样，严格实行轮岗制。
但是他们有他们的土办法。
就是彼此盯着，一旦发现誰的状态很不对，有“箱子病”恶化的迹象，就把人单独关起来，要是真疯了，就从飞船上扔下去了事。
他们管这个叫做空葬。
当然谁都不想被丢出去空葬，因此人人提心吊胆。
现在叶汐忽然说她可以治这种病，海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们披着鳄鱼皮的老大。
叶汐平静地继续说：“先把我的人放开，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我可以给每个人做一次检查。”
她厚而弯卷的黑头发披散着，闪着一层幽幽的蓝色的光。
那是她身份的证明。
盖亚星没有消失前，就坐落在塔西斯星带，它的向导，几百上千年来，在这里盛名远扬。
盖亚星人的基因特殊，携带向导基因的大多数是女性，携带哨兵基因的大多数是男性，叶汐是个女孩，十有八九是向导，她的话可信性非常大。
鳄鱼人没说话。
这个号称自己“天生最不喜欢受人辖制”的人，沉默了半晌。
他终于抬起手，指了一下身后。
另一名手下连忙上前，接替了那个被定住的喽啰的位置，在虚拟屏幕上点了点。
笼罩着5077的蓝色光网消失了。
叶汐向啾总伸手：“过来。”
啾总拍拍翅膀，重新落回叶汐的肩膀上。
鳄鱼人吩咐：“给他们安排一间舱房。”
叶汐想起来了，嘱咐：“别忘了把我们两个飞船上的行李也拿过来，好好找一下，背包都转散了，东西不要丢了。”
鳄鱼人：“……”

第71章
海盗们的这座太空堡垒，上上下下楼层不少，两名持枪的海盗带着叶汐和5077，顺着大厅狭窄曲折的楼梯往下走。
这俩海盗的造型都很别致。
其中的女海盗看起来二十多岁，红色的头发鲜亮的像一团火，比叶汐的头发还要更蓬松，也更卷一点，长度只到脖子。
她还有个海盗的经典造型，右邊的眼睛前面挡着一片黑色的鏡片，只不过她并没有瞎，那是塊单侧悬浮型虚拟屏，一看就是做视觉辅助用的。
叶汐以前见过有人戴这种“眼鏡”，戴上眼镜，视野里就能实时显示周围一切人和东西的各种分析资料。
另一名男海盗年纪和她差不多，一条胳膊没了，换成了黑色螺纹金属制成的章鱼触手。触手相当长，看起来弹性很好的样子，随着走路的动作柔软地翻卷。
穿过迷宫般的过道，他们打开了一间舱室的门。
扑鼻一股复杂的味道，金属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空气过滤又常年不到位，闷出了旧年陈酿的感觉。
舱房没有窗，两张钉在墙上的上下铺面对面，中间的过道连轉身都很困难。常年住在这种地方，不得箱子病才奇怪。
红头发对叶汐说：“我们得搜一遍身，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们藏枪。”
叶汐没什么意见，张开胳膊。
红头发在她身上拍了一遍，叶汐能感觉到，她在用她单眼的那只镜片扫描她。
她摸出叶汐口袋里的小圆筒，打开看见里面是空的，就还给叶汐了。
叶汐随便他们搜，5077就也有样学样，自动伸开手臂。章鱼手搜了一遍5077，5077身上更干净，除了出发前戴上的手环，什么都没有。
红头发向啾總伸手：“我还得
查查这只鸟。”
两个海盗凑在一起研究啾總，摸遍了它全身上下，在它的后脑勺上发现了个小按钮。
章鱼手按了一下：“这是什么？”
啾總叫唤得像杀猪：“那是鸟的关键部位你不要瞎碰啊啊啊啊！”
一面虚拟小窗弹出来，浮在空中，叶汐把头凑过去，帮他们扫了一下虹膜。
啾總的后脑立刻弹开了，露出里面的处理器和复杂的结构。
啾总生气：“大魔王！你竟然跟他们串通一气开鸟的膛！要是他们碰坏了鸟的部件，鸟跟你没完！！”
金属鸟身里看起来毫无可疑之处，红头发把啾总还给叶汐，和章鱼手一起锁门走了。
叶汐花五秒钟参观了她的新房间，这大概就是她未来的诊室。
5077看她坐下了，也在对面的下铺坐下。
叶汐盯着他研究：“5077，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啾总落回她肩头，脑袋往旁邊歪下去，仔细瞅5077遮着面罩的脸，跟着问：“你现在可以说话啦？说得好嗎？需要鸟教你嗎？”
5077仍旧不吭声。
好吧。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刚刚那两个海盗又回来了：“我们老大那邊有个得了箱子病的病人，让我们带你过去看看。”
这话是对叶汐说的。
5077却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红头发莫名奇妙：“我们老大是叫她一个人。”
5077毫无反应，山一样堵在门口，就像完全听不见一样。
叶汐解释：“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5077刚才放话挑衅了整座堡垒的海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叶汐不太放心，两个人还是牢牢地绑定在一起比较好。
啾总也坚决地说：“他们去哪儿，鸟就去哪儿。”
两名海盗看他们两人一鸟这死活拆不开的架势，有点犹豫，也做不了主。
红头发轉身走了，过一会儿回来，大概是请示过他们老大了：“那你俩都来。”又对啾总补充，“还有你。”
这次居然有电梯坐了。
电梯是用铁条随便焊的，像个吊起来的笼子，一路一边哆哆嗦嗦地狂抖，一边吱吱嘎嘎地响。
啾总环顾一圈，评价：“什么破笼子，鸟都不住。”
章鱼手海盗瞪了它一眼，转过目光。
啾总倒是盯着他的金属触手瞧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焯一下水，切成段，再搁上点生抽香油，还有醋。”
还好章鱼手没听懂它在报什么菜谱。
就这样，他们几个被破笼子拽上了大厅里最高的顶楼。
几个人来到顶楼回廊旁的一扇门前，红头发用拳头哐哐哐地锤了几下门：“老大，人带到了！”
门开了，鱷鱼人出现在门口。
他把叶汐和5077放进来，吩咐两名手下：“你们待在外面。”
他关好门：“跟我来。”
声音仍然嘶哑。
鳄鱼人当先往里走。
叶汐盯着他包着皮兜帽的后脑勺，心中琢磨：他还真不怕他们从背后给他来一闷棍。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鱷鱼人头也不回：“这里到处都是可以把你们切成碎塊的光网，是自动触发的，你们两个最好老实一点。”
里面是个套间，至少比较宽敞，不过仍然坚持着海盗们破烂風的装修風格不动摇，墙上挂着不知哪来的战斗机器人的半截身体，地上摆着一块卫星的残骸，沙发后挂着旧军舰上拆下来的指示牌，一闪一闪地亮着灯。
鱷鱼人带着叶汐他俩穿过套房，来到里间的门前。
他打开门，压低声音对叶汐说：“人就在里面。”
里间布置得非常特殊。
房间的四面墙上，竟然都是顶天立地的虚拟屏幕，此时正在播放大海的景象，茫茫的海天交界处，仿佛隐约还有陆地。
这片海的正中，也就是房间中央，安置着一场大床，床上躺着个人，严实地盖着被子。
叶汐默了默。得了雷诺萨拉综合症，用屏幕扩大视野是毫无用处的，在哨兵眼中，那片“大海”仍然只是距离很近的屏幕而已。
她走近一点，看清床上的人了。
是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男生，甚至可能比她还稍小一点，脸庞精致漂亮，肤色不见天日似的苍白，眼睛紧闭，睫毛很长，和这群海盗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人是个哨兵，却没有竖立屏障，周身弥漫着的情绪，也不是箱子病患者身上常见的焦虑和紧张，而是一种极度绝望之后，特殊的玩世不恭和无所谓。
鱷鱼人来到床边，俯下身，低声呼唤：“小飞。”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叶汐：呦。小飞。你和麦苏家有作息时间表的小蜜袋鼯共用一个名字。
鳄鱼人：“我带过来一个向导……”
那人并不睁眼，仿佛从迷蒙中勉强维持了一点清醒，笑了一下：“向导……什么向导，这里哪来的向导……你又过来吵我，我正在梦里跟人砍脚后跟呢……可好玩了。”
语气轻快，但是声音非常虚弱，像是在梦呓，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鳄鱼人低声解释：“真是个向导，这回是个盖亚星人，说不定不太一样。不信你看她头发。”
叶汐马上往前撩了撩她闪着蓝光的长头发，以作证明。
小飞根本不睁眼，继续他的梦话：“头发……什么头发……我不要看头发……”
他看起来精力不济，神智不太清醒，又昏过去了。
叶汐讨价还价：“如果我治好了他，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鳄鱼人不松口：“我只答应过你，如果你能治箱子病，我就放过你的哨兵。”他补充，“如果你治不好，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切成块。”
啾总思考：“两种肉块要混在一起吗？那火候可不太好掌握……”
鳄鱼人瞥它一眼：“还有你。”
啾总完全不惧：“你会不会做饭？三种类似的食材混搭，对厨艺的要求有多高你知道吗？”
5077就在旁边，默不作声，好像只要叶汐给个眼色，他就能冲上去立刻扭断鳄鱼人的脖子。
不过这骨头帮一堆歪招，不知道这房间里又有什么机关，暂时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叶汐：“治他不难。我得先知道他的名字。叫小飞？”
她严肃重申：“你得告诉我他的真名字，我在精神域里才好做引导，化名什么的都不行。”
众所周知，他们这种游走在边远星带的海盗，假名特别多。
鳄鱼人只迟疑了一瞬，就回答：“我都是叫他小飞。你可以叫他岑飞。”
鳄鱼人轻手轻脚地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床前，问叶汐：“你坐这儿？”
叶汐过去坐下：“开始前，我还要知道他的基本情况，多大年纪，在哪长大，人生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创伤经历，等等等等，你要想治好他，就要全部如实告诉我。”
鳄鱼人默了默：“你该不会是防卫部送过来的探子吧？”
叶汐无语：“你也可以不让我治。”
鳄鱼人和她对视半晌，屈服了：“他二十岁。”

第72章
叶汐心想，比她还小一点。
鳄鱼人补充：“……零三个月。十五岁之前，在塔西斯星带跑船做生意……”
叶汐插口：“十五岁就做生意，这什么天才。”
鳄鱼人只淡淡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他接着说：“……十五岁后，就一直待在这座太空堡垒里。”
叶汐：“待了这么多年，那他现在才疯，还真是个奇迹。”
鳄鱼人纠正：“他只是病了而已，不是疯了。”
叶汐不跟他纠缠：“他以前有没有不太好的人生经历？印象特别深刻的那种。”
鳄鱼人沉默了一阵，最终说：“没有。”
怎么可能。
叶汐问：“他情况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先送到附近的星球上？”
他们海盗又不是不能上岸，离开空间狭小的太空堡垒，就算精神域不会恢复正常，至少病情也不会继续恶化。
鳄鱼
人不吭声。
他不肯透露太多，叶汐决定先进精神域看看再说。
看他没有走的意思，叶汐问他：“你非要在这儿盯着嗎？”
鳄鱼人：“那当然，不然你忽然一高兴掐死他怎么办？”
叶汐瞪他：“我是變态嗎我一高兴掐死人玩？”
鳄鱼人：“万一呢？”
啾总顺口随了一份：“就是，万一呢？”
叶汐：“……”
鳄鱼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反正5077也在，有他镇场，叶汐很放心。
她探出精神触手。
一进精神域，就很想骂人。
这算是个什么鬼地方。
叶汐发现自己是平趴着的，人挤在一个非常狭小，只比身体宽不了多少的通道里。
好消息是，周围是种奇特的岩壁，发着莹莹的微光，虽然幽暗，勉强能看得清东西，坏消息是，岩壁离得非常近，太近了，趴在那里，稍微一抬头，脑袋就会撞上隧道顶，空间压抑得感觉连气都喘不过来。
叶汐没有幽闭恐惧症，在这种逼仄的地方，也觉得会疯。
雷诺萨拉综合症患者的精神域会缩小，但是變成这样狭窄又弯弯曲曲的通道的，叶汐还是第一次碰到。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了。
这个叫岑飛的哨兵，和鳄鱼人一样，就算现在虚弱又昏沉，也能看得出，精神力并不弱，比普通哨兵强得多。
精神域在缩小，他强悍的精神力，却又把缩小的精神域拓展成了向前延伸的通道。
他正在竭盡全力，艰难求生。
治疗雷诺萨拉综合症患者的思路，和治疗精神域崩塌的哨兵的思路有点像，就是首先说服他们接受现狀，盡可能放松心情，等焦虑不那么严重的时候，再想办法引导他们自己扩张精神域，让精神域恢复到正常尺寸。
正常的哨兵，神智清明，很容易交流，岑飛这种半昏迷、意识不清的，就不太一样了，还是要先找到他的本体。
问题是在这么狭窄的通道里，还看不远，这位的本体到底在哪？
叶汐试着往前挪动。
爬得很费劲，因为空间实在太小了。
通道顶上的石头蹭着她的脑袋，下面的石头硌着她的胸口，粗粝的石块磨着胳膊和手掌和膝盖，肢体严重受限，几乎没有蜷起四肢发力的空间。
通道太窄，被她的身体基本堵死了，不可能转身，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前方的通道看起来只有一点幽光，没有尽头。
困在这里，简直让人绝望。
叶汐调动精神力，用声音叫人：“岑飛？！”
四周一阵嗡嗡的震动，好像岩壁都在跟着她的声音抖，尾音回荡，袅袅不绝。
叶汐：咦？
这是她融入了大笔精神力之后，除了5077的精神域外，头一次进到其他哨兵的精神域里。
她调动精神力发出的声音，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了，穿透力要强得多。
感觉她再努努力，这地方就要塌方。
叶汐不太想把这里震塌方，悠着一点劲，再叫一遍：“岑飛？”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你在这儿呀。”
声音清脆，像个小孩。
叶汐没法回身，只听到那笑声在快速地由远及近，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岩石，那东西正在爬行。
“我来啦。”那声音又说。
速度相当快，转眼就来到了叶汐身后。
它咯咯地笑了一声，叶汐的脚踝猛地一阵剧痛。
就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
叶汐忽然想起刚才岑飞迷迷糊糊说过的话：又过来吵我，我正在梦里跟人砍腳后跟呢，可好玩了。
可不好玩了。
“岑飞！”叶汐吼了一声，周围的岩壁簌簌地抖落尘土。
另一边的脚踝又是一阵剧痛。
好在一进这么奇怪的精神域，她就用精神力把自己护住了，可疼还是真的疼，像腳筋被人砍断了一样。
“岑飞，是你吗？”
腳跟上又是一阵剧痛。身后的人只想砍人，不想交流。
这样任人宰割不是办法，叶汐回不了头，决定往前爬，说不定前面能有稍微宽敞一点的空间。
她往前使劲。
后面的人咯咯笑着，也在爬着追她，好像觉得更有趣了。
前面的路忽然出现了分岔，分岔前又有新的分岔，岔道越来越多，原来这里像个迷宫。
叶汐往前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后跟着砍腳跟的那位没了。
眼前的空间还是没有扩大，反而比剛才更狭窄了一点。
叶汐试着倒退了一段，身后忽然传来咯咯的笑声。
“你怎么还在这儿呀？”
脚上又是一疼。
这次的笑声不太一样，声音要更尖细一点，和剛才不是同一个人。
它笑嘻嘻：“砍你的脚，砍你的腿，把你剁成小块块！”
叶汐现在觉得，不管身后是什么，这玩意都不太像是岑飞的本体，她躲开它，继续往前爬，那东西很快就消失了。
再往前，四周的岩壁已经狭窄到严重限制着胸腔，连呼吸都没法太深，能挪动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叶汐往后面宽一点的通道里退了一段，身后就又有声音冒出来了。
一刀接一刀。
“你想去哪呀？你快爬呀！你怎么不爬啦？”
叶汐明白身后的东西在干什么了。
它们就像趕着羊的牧羊犬一样，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地方，把她往前面更狭窄逼仄的地方趕。
叶汐心中一动：如果这些鬼东西在赶她，说不定也在赶别人。
她索性自己主动往更狭窄的通道里挪。
这里分岔虽然多，如果只挑窄的，前进的方向倒是会很明确。
再往前，不止通道继续变窄，它忽然不再是一条往前的直路，猛地转了个角度，掉头斜着往下。
叶汐努力顺着它的方向，把身体往下折过去。
一会儿就完全变成了头下脚上，脑袋感觉在充血。
前面的通道忽然又一个向上的弯折，叶汐跟着它弯过去，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它弯来弯去，奇形稀奇怪狀，叶汐努力适应着它的形状，把自己的身体弯折扭曲着，往前一点点挪动。
前面忽然有了隐约的声音。
声音被通道里的回声放大，一下一下的，像是一个人的喘息。
叶汐加快速度往前挤过去。前面越来越窄，得几乎把肺里的空气吐尽，呼吸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憋闷得要命。
终于，岩壁的幽光中，叶汐看见有东西堵在前面，穿着鞋，是一个人的脚。
那人的角度诡异，应该是头朝下，嵌在通道里，看起来已经牢牢地卡死，动不了了。
叶汐拍拍他的脚：“岑飞吗？”
对方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含糊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答应：“嗯。”
他声音虚弱，好像卡在这里很久了。
叶汐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往后拽。
这回收获了一声呻吟。
“你能不能……轻点。”他说。
他卡住了，倒着往外拽，他好像很疼的样子。
既然能交流就好办了，叶汐指挥：“我喊一二三，你使劲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胸腔变小一点，然后我再拽一次。”
“一！二！三！”
叶汐手上用力，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是……谁啊？你是想……杀了我吗？”
他人纹丝不动。
不管这个自称是岑飞的，究竟是岑飞的本体，还是只是他精神域里的映像，看起来都和他大有关系。因为床上的岑飞周身都弥漫着绝望，这人卡死在这里，看起来是没办法更绝望了。
叶汐跟他商量：“我是来救你的人，你配合一点啊。”
正常的引导步骤没法做。
叶汐实在不能像引导其他患者那样，昧着良心说服岑飞，让他先放松心情，接受现状。
“谢谢你啊……越救越难受……你还是……别拉了……就让我……死在这儿吧。”
他还真挺接受现状。

第73章
叶汐松开抓
住岑飞腳踝的手。
满手都是血，看来他也被那些叽叽咯咯笑着的怪物砍过后腳跟。
他放弃了，叶汐没有。
她有了个新想法。
最近她的精神力突飞猛进，不知道按格兰亚博士手稿里的标准，她现在算不算是个真正的“重构者”。
一名真正的重构者，是可以随心所欲，直接改变哨兵的精神域的。
要是她能做到，就可以把这条通道稍微擴大一点，把卡住的岑飞拉出来。
叶汐试着调用精神力。
手稿里的描述很含糊，叶汐并不知道究竟要怎样不和哨兵交流，也不做引导，就直接让哨兵的精神域发生改变。
她趴在那里，集中精神，盯着旁边的岩壁，努力想象岩壁正在往后退。
精神力的白光耀眼，晃得叶汐眼前发花。白光包裹着她，包裹着这块地方，周围的隧道岩壁却纹丝不动。
再怎么跟岩壁较劲，岩壁都不理她。
她忽然想起前两次在5077精神域里回滚的时候，她从空中往下掉落，身体骤然縮成了小时候的尺寸。
当时她在回滚，整个人陷入小时候的情绪中，一心想要回到当时的状态，身体自然而然地变小了。
如果她那时候能做到，现在应该也可以。
周围突然动了。
岩壁真的退后了，不止是两边的岩壁，还有上方的隧道顶，忽然离她都比剛才遠了一点。
空间突然就多出来了，头顶上方有了余量，可以抬起脑袋，最重要的是，胸腔能擴张了，呼吸自如了不少。
叶汐立刻查看自己的手。手的形状没变，她没有变成小孩，只是单纯地縮小了尺寸。
或者说，是周围的一切变大了。
岩壁上的凹凸和颗粒感觉都比剛才大了一些。还有另外一个参照物，就是面前岑飞的腳。
这双腳好像突然膨大了好几码。
没个客观的参照物，也不知道变的到底是谁，是她真縮小了，还是周围变大了。反正不管怎样，她自己现在在通道里，呼吸不那么憋闷了。
如果能再小一点，活动范围就会更大一点。
这念头一滑过脑子，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变大。
眼前那双脚变成了巨脚，比叶汐的整条胳膊还要长出一截。
叶汐往前爬了几步，这回可以跪在那里了。人变得太小，得用两只手才能抱住他的脚踝，她抓住岑飞的脚，使劲往外拽，。
他相对她太大，拽不动。
“你是……没劲了吗？”岑飞还挺敏感。
通道现在倒是挺高，叶汐就地坐下。
脚踝被不知什么凶器砍了好几刀，血淋淋的，疼得要命，叶汐试着调动精神力，看看能不能修复。
努力了半天，伤口原封不动。
如果是濒死的极端状态，叶汐能来次大爆发，摔成扁片也能基本恢复出个人样，可却修复不了这种伤口。
没法让伤口痊愈，也没法让自己的力气忽然变大。好像现在唯一能在精神域里主动做出的改变，就是让自己縮小。
这叫什么重构者，干脆叫缩小者算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想了想。
如果她自己能相对通道缩小，那这双脚的主人说不定也能和她一起缩小。只要他也变小了，就能把他从通道里薅出来了。
叶汐盯着那双巨脚，用意念使劲。
使劲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这劲好像不是这么使的。
前两次变化，都是念头很随意地一滑而过，就发生了。但是“随意”要随意，要想刻意地去“随意”，就很难。
“你不想救我了吗……这就算了啊？”
岑飞忽然闷声问，声音在通道里堵着，含糊不清。
剛才别别扭扭的不让人救，这会儿觉得没动静了又问，大概还是想让人救。
叶汐：“别吵，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她把自己尽量放空，让各种念头在脑子里飘过来，飘过去。
越用力越不行，希望能这样飘来飘去，瞎貓撞上死耗子。
“你想出来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那双巨脚猛地收缩。
好的部分是，岑飞真的变小了，变得和叶汐差不多的尺寸；坏的部分是，因为他是脚朝上头朝下的，一变小，整个人嗖地顺着隧道往下掉落下去。
叶汐手疾眼快，往前扑过去，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可她所在的地方也是斜向下的，人现在又小，两个人就像坐滑梯一样，一起栽了下去。
这么倒栽葱地掉下去，他在前面当垫背的，叶汐只担心他的脑袋怼在岩石地上就完蛋了。
“你转过来！”叶汐吼，“快点转过来！！”
两个人都缩小了不少，空间有很大的余量，叶汐没头没脑地抓住他，使劲地把他的脑袋往上转。
他忽然咯咯地笑起来了。
“你抓什么地方呐？别闹。痒。”
叶汐：“……”
叶汐：合着就我一个人在挣扎求生是吧？
不管怎么说，一路跌落的“滑梯”上，他的脑袋总算是转到了上面，叶汐也终于看见了他的臉。
就是床上躺着的那个岑飞，有气无力的，臉色苍白，不过在精神域里，眼神看着清明了不少。
立陡的通道走完了，滑梯终于到了底，还算幸运，下面没有接一个大直角，通道的坡度和缓地变成了横向。
两个人也终于停下来了。
岑飞穿着和他在床上躺着时一样的白色丝质衬衣，到处都磨得乱糟糟的，全是血，手掌上、小腿和鞋上也都鲜血淋漓，叶汐披头散发，满身是血，也没好到哪去。
岑飞并不在意，看看四周，惊奇：“我怎么变小了？”
叶汐：“变小不好吗？变小了这里是不是就宽敞多了？”
以前都是想方设法，引导患上雷诺萨拉综合症的哨兵扩大他们的精神域，这倒是好，不用费劲了。
岑飞评价：“还不够好，要是能再小一点就更好了。”
他在精神域里，被逼仄的空间折磨着，巴不得空间能再扩大。
叶汐也是这么想。
她坐好，脑中尽量放空。
岑飞好奇地盯着她瞧：“你在干嘛？”
叶汐：“别吵，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岑飞安静地等着，等了半天，才问：“你的戏法呢？”
叶汐又变不出来了。这玩意时灵时不灵的。
岑飞失望：“吹牛。”
叶汐瞪他：“吹什么牛？我刚刚明明就……”
话音未落，两个人猛地同时缩小，对比岩壁顶的高度，又缩了一截。
岑飞惊奇：“哈？真行啊？”
可是刚刚滑下来的通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咯咯的笑声。
“你们在哪？”那声音问，“你们怎么跑啦？”
一阵摩擦的声响，有人像叶汐他俩刚才一样，从通道里溜下来了。
噗地一下，那人的大脑袋出现在叶汐面前。
这人头骨变形得厉害，鼻子扭曲，嘴向前突出，像个老头，又像个怪物。怪物身上披着块灰突突的破布，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皱巴巴的，肤色灰暗，两只手里各攥着一把月牙形状的短弯刀。
他笑嘻嘻的，声音却像儿童那样清脆尖细：“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短刀呼地砍过来。
这回不用叶汐操心，岑飞掉头就往前爬，因为尺寸缩小了，可以跪起来了，爬得飞快。
叶汐紧随其后，爬得也不慢。
可问题是，两个人都变小了，一变小，周围的一切相对变大，等于爬得慢了不少。
那怪物在通道里虽然有点挤，却呲溜呲溜地往前窜，根本甩不掉。
岑飞被这么追着，好像觉得挺好玩，语气轻快：“诶，蓝头发的，你能把咱俩变小，那能不能让咱们爬得再快一点？”
理论上，重构者应该可以，不然叫什么重构者，实际上，她这个“缩小者”，啥也做不到。
后面的怪物一刀砍在叶汐的小腿上，马上见血。
叶汐有主意了。
刷地一下，两个人又变小了。
岑飞：？
岑飞：“这不是更慢了吗？”
两个人又小了一倍不止，小胳膊小短腿，爬一下挪动不了多遠的距离，后面的怪物一下就追上来了，这回不砍叶汐了，挥刀砍向岑飞。
可是刀还没落到他身上，两个人又嗖地一下，继续变小了。
这一刀砍了个空。
变小还在继续。
叶汐现在很懂得要怎么做，才能让两个人变小，两人嗖嗖嗖，一路不停地缩小下去。
缩小成小貓那么小。
再飞快地缩
小成老鼠那么小。
再缩小成甲虫那么小。
再缩小成蚂蚁那么小。
最终缩小成了一粒尘埃。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地放大。
原本看着还算平整的地面，变得凹凸不平，很快就成了起伏的沟壑，接着又拔高成了巍峨的山峦，原本的细碎土渣都疯狂拉大，变成了一块块巨石。
上方的岩壁，原本发着点点莹莹的微光，因为迅速退远了，远到快看不清楚，看上去倒像是布满星星的夜空。
至于追着他们跑的怪物，尺寸更是放大到了不可思议。
它挪过来时，在极其微小的叶汐眼中，就是一个完全见不到全貌的巨大黑影笼罩在周围的山峦上方，遮天蔽日。
怪物别说找不到他们，就算真的看到了，以它巨大的尺度，也根本碰不到微如尘埃的他俩。
人能碾死一只蚂蚁，却无法碾死一个细菌。
自愿变小后，尺寸差异过于悬殊，再凶猛的怪物，也忽然失去了对他们的威胁力。
过了一会儿，黑影终于挪走了，露出上方的满天“星光”。
两人躲在高耸的山峦之间，仰头看着。
岑飞：“虽说你只会把人变小吧，你别说，你这个变小的办法，还真是个办法。”

第74章
“那当然，这就叫做‘一招鲜，吃遍天’。”叶汐问他，“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没？”
不用问也知道，岑飞看起来好多了。
治疗箱子病的最终目标，就是解决精神域逼仄的问题，想办法讓精神域里的空间扩大，结果现在歪打正着。
这世界上一切都是相对的，躺平就是一种奋斗，后退就是一种前进，变小就是一种扩大。
因为变得实在太小，竟然海阔天空。
岑飞索性原地躺下，头枕着胳膊，抬眼望向周围的“山峦”和上方遥远的“星空”，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的感觉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好像睡着了。
叶汐也跟着退出了精神域。
一出来，就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位也跟着睁开了眼。
他开口：“蓝头发……我剛才在精神域里看到你了。”
鳄鱼人嗖地一下站起来：“小飞？”
他在低垂的兜帽下观察：“你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
岑飞从被子里探出手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可算是可以动了，憋死我了。”
叶汐的治疗立竿见影，他不止清醒过来了，连说话都变得连贯利落了。
鳄鱼人手足无措：“你真的好了吗？真的好了？？竟然这么有效？？”
叶汐插口：“你们小飞暂时应该不会疯了，不过我还是建议，如果有条件的话，把他送到哪颗行星上，休養一段时间，总待在堡壘里，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迟早还是会再恶化。”
不扩大他本人周围的实际空间，只治疗精神域，治标不治本。
叶汐：“塔西斯星帶偏僻的行星那么多，一个比一个乱，你们去了也不一定就会被联邦军队抓到，为什么不把他送过去呢？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鳄鱼人转头看向叶汐，岑飞躺在床上，两个人都不吭声。
叶汐有点不太明白：“就算你们不想上岸，也可以雇个向导，时不时帮他处理一下精神域，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对普通向导，箱子病很难治，但是靠安抚勉强維持现状，还是有可能的。
两个人还是不吭声，奇奇怪怪的。
鳄鱼人到底没有回答叶汐的话，只说：“我手下还有些人也得了箱子病，我又不太想都把他们扔到太空里，你能不能也帮他们看看？”
叶汐答应：“当然没问题。”
鳄鱼人把他们送出套房，跟门口等着的红头发低声交代了几句，两名海盗就帶两人一鸟去乘电梯。
这回这破笼子居然没有一落到底，到中间就停住了。
红头发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俩沿着回廊往前。
5077只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他不走，叶汐就也立刻停下。
5077稍微偏过头，好像在听什么声音。
叶汐也马上偏头跟着听了听。
这座太空堡壘里声音复杂，有不少人喧嚣笑闹的声音，从下面的楼层传上来，有哐哐的敲击声，还有各种管道发出来的咕咕嚕嚕声和尖啸。
两人的动作一样，耳朵不一样，叶汐根本辨别不出有什么值得5077停下来的异常动静。
她低声问：“怎么了？”
5077没出声。
啾总也跟着偏过脑袋仔细听，小声说：“大魔王很聋，连鸟都听出来不对了。”
叶汐问它：“哪不对？”
啾总：“这个太空站消化不良，肚子咕噜咕噜乱响。”
章鱼手海盗跟在他们后面，见两个人忽然都不走了，吆喝：“都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走！”
说着话，那条金属触手扬起来，推了推5077的背。
红头发回头看见了，骂道：“杰洛你个魯巴拉的给我闭嘴，老大说人家两位是客人……”
5077已经出手了。
金属触手的一端转眼就到了他手里，下一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章鱼手海盗就吊在了回廊栏杆外的半空中。
下面足有好多层楼高，掉下去就没命了，章鱼手的触手像弹簧一样一伸一缩，他的人吊着上下悠来悠去，吓得他嗷嗷地狂叫。
叶汐心想：感恩吧，要是再往前几天，你这会儿已经开始走投胎流程了。
红头发赶紧过来：“这是我弟，叫杰洛，嘴欠手快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把他拉回来吧？”
叶汐捅捅5077。
5077转头看她一眼，把章鱼手揪回来，脚朝下怼回地上。
红头发抬腿一脚踹在杰洛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
杰洛吓得脸都白了，不敢再说话，一声不吭。
海盗群和其他黑。帮一样，都是弱肉强食的地方，稍微懦弱一点，就会被欺负得骨头渣都不剩，叶汐知道，5077寸步不讓，是在立威。
红头发看上去又直又野，也是个哨兵，周身透出来的情绪坦荡荡的没什么敌意，只好像对他俩有点好奇，叶汐跟她搭讪。
“我叫叶汐。你弟弟叫杰洛，那你叫什么？”
红头发回答：“奥维拉。”
“奧維拉？”叶汐说，“我知道奧維拉在布塔语里是岩浆的意思，你们是布塔星人？”
布塔星是塔西斯这边一个建满了大型垃圾处理厂的星球。
奧維拉笑了：“对啊！我和我弟都是布塔星出生的，不过已经在这儿……”她用皮靴点点脚下，“……待了很多年了。”
叶汐知道。不止奧维拉是布塔星语，她魯巴拉鲁巴拉地骂人，也是布塔星的脏话，鲁巴拉是那种连垃圾处理厂都不想收的最没用的垃圾废物。
叶汐问：“那个披着鳄鱼皮披风的，是你们头儿啊？”
奥维拉：“对！是我们老大。”
叶汐好奇：“那躺在床上，病得很重的那个，又是谁？”
奥维拉也回答了：“那个啊，是我们老大的孩子。”
叶汐：哈？
啾总：“哈？”
叶汐：“他儿子吗？”
啾总：“私生子吗？”
奥维拉身上冒出种特殊的情绪，是退缩和犹豫，仿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人从剛剛到现在，情绪一直火爆明快，这会儿画风忽然变了。
她说：“是老大好几年前，收養的养子。”
叶汐挑了挑眉毛：“那你们老大，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吧？”
奥维拉那种迟疑的情绪更浓烈了。
“我是……真不知道，他天天捂着脸不给人看，”奥维拉说，“不过我们老大，在这里当老大当了好多年了。”
叶汐继续套话：“你们老大那个养
子，病得那么重，为什么不送到哪个星球上？”
奥维拉：“我也不知道啊。”
这回奥维拉的坦率回来了，她是真不知道。
叶汐继续跟她聊：“那为什么不给他请几个向导过来看看？”
他们海盗想办法去劫持几个优秀向导到堡垒里，应该不算太难的事。
奥维拉那种迟疑的情绪又出现了，吞吞吐吐：“还真请过……不少……都待不了几天……我们这儿鲁巴拉的现在真是一个向导都没有。”
叶汐：？
偌大一座太空堡垒，连一个向导都没有？
奥维拉的精神屏障后忽然冒出了点东西，是想说实话的勇气。
她压低声音：“向导在这儿过不了几天，就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就像不能养在笼子里的鸟一样。”
死了？
叶汐问她：“那些向导，是怎么死的？”
奥维拉摇头：“我也不知道。”
5077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是什么？”
奥维拉的脸色忽然就变了。
她的勇气没了，闪烁其词：“什么声音啊……这个堡垒太老了，都鲁巴拉的零七八碎拼在一起，哪天不乱响？我们都当听不见。”
她不再聊天，往前快走几步，来到一扇房门前，把门打开。
里面是间宽敞得多的舱房，靠墙有张上下铺，摆着桌椅，对面甚至有两个圆形的舷窗，能看到外面深邃的太空。
奥维拉：“我们老大让你们住这里。”
治好岑飞，待遇不同，升舱了。
两名海盗走了，叶汐注意到，他们这次没有反锁房门。
叶汐问5077：“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5077仍旧不说话，只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蒙着面罩的嘴，又指了一下胸膛，他前胸起伏，做了个深呼吸。
他几分钟之前明明又说话了，就是不肯在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出声。
叶汐知道为什么。
他浓重的黑雾天然地像层屏障，隐藏着真实的情绪，可叶汐仍然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尴尬和自卑。
其实不用自卑，他这些天水喝够了，喉咙不哑了，声音偏低，除了咬字还有点不准外，说话还挺好听。
叶汐不再难为他，自己猜：“是呼吸声？”
5077微微点了一下头。
能让他注意到，还觉得奇怪的呼吸声，叶汐推测：“不是人类的呼吸？”
5077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向斜上方。
叶汐懂他的意思，他是说，那呼吸声到现在他还能听到，就在那边。
这得是多大声的呼吸，怕不是个巨型风箱，才在整个太空堡垒都能听得到。
不止5077能听见，看哨兵奥维拉泄露出的情绪，她也能听见。
叶汐把两只手掌弯成碗形，勾在耳朵边，手动扩大耳廓，仰起头对着5077指的方向认真感受，还是啥也没听出来。
啾总也举起翅膀，搭到脑袋旁边：
“确实有呼吸声嘛。鸟都听到了。这么明显。”
叶汐揭穿它：“你刚才还说是闹肚子。”
啾总振振有词：“没呼吸怎么闹肚子？死人会闹肚子吗？”
5077看了叶汐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也接在她的手掌外侧，帮她把人工耳廓又足足地扩大了一倍。
他的手大，这样一接，声音确实和刚刚不太一样，多了种轻微的嗡嗡的白噪音，可是还是没有听到什么呼吸声。
叶汐对他摇摇头。
5077的黑雾里忽然冒出了一点同情。
叶汐：“……”
在他眼里，她大概又聋又瞎。

第75章
叶汐放下手：“不管是什么声音，这肯定不是个好地方，奧維拉他们说话都吞吞吐吐的，还说向导来一个死一个，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赶紧走。”
太空堡垒就像太空中的一座孤岛，想逃走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汐：“得想办法弄到一艘飞船，我们两个只要一艘小飞船就够了。可问题是，到哪去找这么一艘小飞船？”
5077抬起手，准确地指向右上方。
叶汐：？
他耳朵太好，说不定能听出海盗们常用的飞船停泊在哪里，或者是刚才登船的时候被他不小心看到了。
叶汐：“可就算有飞船，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而且我也不会开飞船。”
5077用手点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他是说：交给我。
季浔说5077以前经常来塔西斯星带这边做任务，他可能真的行。
不管怎样，都可以試試，试试没坏处。
不过海盗们没有让他们闲着没事琢磨偷飞船的事，有人过来敲门了。
奧維拉和她弟弟一起送来了两人留在蓝鸢号上的大背包。
奧維拉说：“你们看看东西全不全，掉出来的东西我们全都塞回去了。”
叶汐打开背包翻了一遍，拎出一副毛线手套：“没少什么，还多出来了。”
奧維拉挥挥手，浑不在意：“没事，你就当它孵小崽了吧。”
叶汐顺便问奥维拉：“我们能在堡垒里到处走走吗？”
奥维拉答：“老大说你们这些天就住在这儿了，行动随便。不过如果你们想去哪的话，最好叫上我，我陪着一起去。”
叶汐点点头。
既然她说的是“最好”，那就可以不用那么好，找时间悄悄溜出去看看他们的飞船。
奥维拉说：“我们这儿还有些人也得箱子病了，老大让我抓紧时间，把他们也全都叫过来给你瞧瞧，你现在能看吗？”
“抓紧时间”的意思，是说她是个向导，估计在这里活不了几天，所以需要抓紧时间吗？
叶汐：“可以，让他们来吧。”
奥维拉对门外招了招手。
叶汐能感觉到，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了，好像在排队。
进来的是个肤色黧黑的男人，下半張脸上永久性地嵌着一个呼吸器，很明显是在某个高污染的星球长期生活过，戴得太习惯，换了环境也摘不下来了。
不过他的狀况看着比岑飞好多了。
他有点惶恐，进来后手足无措地站着，呼吸器一呼一吸，声音大到不行。
叶汐指指一把椅子：“你坐。”
她拉过另一把椅子，放到这人对面。
“你不要紧張，我先看看你的精神域是什么情况。”叶汐探出精神触手。
她忽然察觉，身后的5077飘出一种特殊的情绪——
骄傲。
他好像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向导，没有表情的面罩后，透出明显的骄傲。
叶汐哑然失笑，很想伸手摸摸黑团团的头，告诉它：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他都忘了她在他的精神域里回滾，结果大翻车，不得不用歪门邪道的办法引导他的时候了么？
就连啾總都不再废话了，拍拍翅膀落在她肩膀上，端庄地立着，盯着对面的哨兵瞧。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搭上哨兵的额头。
这名戴着呼吸器的哨兵的精神域，倒是典型的“箱子病”的症狀，空间缩小到了大概一个卫生间隔间的尺寸，不过至少比岑飞那里好多了，结构也简单得多，还没到完全不能忍的地步。
除了空间缩小，还有变形，周围的墙壁、屋顶和地板上都布滿了飞快旋转的漩涡，漩涡无处不在，看一眼就让人晕到不行。
空间只有这么小，他的本体倒是很容易找，是一片装在透明玻璃缸里的暗红色的肺叶。
这片肺叶在这个充滿漩涡的狭小空间里，好像很紧張，在疯狂地一张一缩，一张一缩。
外面好像传来乱哄哄的声音，叶汐立刻退出精神域。
原来是奥维拉在走廊上一连串地骂人。
“挤你鲁巴拉的什么挤？全都给我滾后面排队去！里面正在看着呢。”
“你个扎巴欠收拾了是吗？”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哪知道？排队你个扎巴不懂吗？”
扎巴也是布塔语骂人的脏话。能感觉出外面人不少，叶汐有点好奇，过去拉开门，往外张望了一眼。
有点懵。
外面走廊上竟然被奥维拉收拾出了像模像样的一条长长的队伍，人一个挨着一个，一路排下去，排到走廊的尽头，还往下面的楼梯上拐了个弯，关键是，完全不知道队尾到底在哪里。
他们这群海盗里得了雷诺萨拉综合症的人竟然会这么多。也是，这里常年没有常驻向导的话，精神域出问题的哨兵肯定不少。
这怕不是要看到猴
年马月。
也不用想着去偷飞船了，也不用去前哨站了，就在这个海盗堆里养老。
叶汐回到椅子上坐下，盯着面前这个戴着呼吸器的哨兵。
哨兵看她不问什么问题，死盯着自己不动，有点害怕，试探着问：“我是……没救了吗？”
叶汐摇了一下头：“不是。有救。”
她又把精神触手搭了上去。
回到了精神域里的卫生间隔间，叶汐把手搭在透明的玻璃缸上。
“你不要害怕，”叶汐带着金属尾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要跟你一起做一件事。”
她调用精神力。
白色的强光充满整个小房间，叶汐和她手底下按着的玻璃缸，还有里面暗红色的肺叶，猛地一起缩小。
持续缩小。
一直缩小到周围的空间大到不可思议，墙壁和天花板无比遥远，上面漩涡的尺度放大到完全看不出来，一切才稳定下来。
肺叶在无限缩小的过程中相当紧张，等停下来后，呼吸也渐渐和缓了。
空间空旷到漫无边际，原本压抑的结构变成了无序的自然景观，肺叶的舒展和收缩比刚刚和缓得太多了。
叶汐估计，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重构者的阶段，只可惜还是弄不清楚到底要怎样才能改变哨兵的精神域，但是相当会这个缩小大法。
这招在岑飞身上超级好用，在这里又成功了一次。
而且用这种怪办法，治疗箱子病的速度飞快。
叶汐退出精神域，研究面前这个戴呼吸器的哨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啾總立刻跟着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哨兵有点结巴：“我感觉……我感觉……”
门口的奥维拉也回过头。
哨兵好像快哭了：“……好像一下子就不难受了，忽然就舒服了！”
叶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就好。”
啾总点点头：“那就好。”
叶汐对奥维拉说：“下一个。”
奥维拉怔住了：“啊？怎么会这么快？”
啾总评价：“大魔王在这一块还是挺专业的。”
折磨了那么多哨兵多年的“箱子病”，据说是种特别难治的病，需要向导一点一点慢慢引导安抚，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有点好转，结果这个盖亚星向导，竟然没用两分钟，就治好了。
奥维拉终于回过神，放戴呼吸器的哨兵出去，按着门，对外面一个梳着满头密匝匝的小辮子的黑头发女人说：“下一个！”
这名哨兵的精神域也是箱子病的经典症状，缩小成了一个壁橱的尺寸。
叶汐如法炮制。
缩小大法非常好用，等叶汐离开精神域时，小辮子哨兵紧锁的眉头已经展开了。
她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头忽然不晕了，也不恶心了，心里也不觉得烦了。”
叶汐点点头：“嗯。下一个。”
啾总点点头：“下一个。”

第76章
就这样，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
这里大部分海盗的症状相对简单。
他们的精神力没有岑飞那么强悍，精神域也就没有像岑飞那样，在强烈的拉扯和对抗下变成隧道迷宫的模样。
他们的精神域都只是收缩成了不大的空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变形。
叶汐一概把他们的本体无限缩小。
找本体有时候需要稍微花费一点时间，还需要时不时地退出来，和海盗们聊一聊，摸摸底。
不过找本体这件事，叶汐这些年早就做惯做熟。
偶尔会遇到一个半个，精神域里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得耐心研究。
叶汐这样一个个看下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久，直到奧维拉和她弟杰洛忽然端着两个餐盘进来。
“看半天了，累得够呛吧？你歇一会吧，该吃饭了。”奧维拉说。她不爆粗口不骂鲁巴拉，口气异常地尊敬，讓叶汐很不适应。
5077过来接过餐盘，一言不发地检查了一遍，才重新递给叶汐。
她一直在担心5077中毒，看来5077更担心她这个又聋又瞎的向导中毒。
也是。毕竟向导来这里，来一个，死一个。
他们骨头帮的伙食竟然相当不错，油大，调料下得猛，风格粗犷豪放。
啾总跟着研究菜品，评价：“看着不错，味道好吗？”
叶汐夹起一块肉给它看看，然后放到自己嘴里：“挺好。”
5077和上次一样，自己端着餐盘，坐到床铺那边，一个人背转过去吃东西。他大概不想讓人看见他掀起面罩时露出的一点脸。
叶汐一眼都不往他那边看，反而挪了挪椅子，彻底背对着他，好讓他安心吃饭。
啾总扭过脖子，悄悄往5077那边探头探脑，被叶汐一把揪过来，按在腿上。
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快速吃完这顿，叶汐继续干活。
她以前还从来没在一天內一下子治疗过这么多的哨兵。
叶汐心想：要是按这个速度，就算每次只收五十块钱，也能大大地发财。他们骨头帮不知道烧对了哪柱高香，才有她免费来给他们看病。
门口的海盗也在惊奇：
“我们深空碎骨手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向导？”
“我听说，好像是刚从联邦的军舰上抓来的……”
那人更不信了：“联邦军隊里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向导？”
“说不定也是联邦军隊从哪抓来的。”
“有可能。抓得好。”
叶汐：抓来抓去的，我是小鸡崽吗？
人一个个流水一样进来，又流水一样出去，不过叶汐努力奋斗了这么久，外面的隊伍好像并没有缩短，反而更加闹哄哄的了。
这里有个能治箱子病的向导的消息传遍了海盗的太空堡垒，更多的人过来排队。
叶汐听见奧维拉在外面吼：“钢镚？你又没得那个病，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那人喃喃地说：“我感覺最近也有点不太舒服，嗓子疼，也想让人家给看看。”
叶汐：“……”
5077一言不发，打开门出去，拎着那个叫钢镚的衣领，就把他从队伍里扔出去了。
奥维拉对他的做法十分赞同，骂道：“凑你个紮巴的热闹！没病的都给我滚出去！人家看的是箱子病！还鲁巴拉的嗓子疼，我一巴掌扇过去包给你治好！”
就这样又看了不知多久。
“咣——”
“咣——”
“咣——”
不知什么地方，忽然传来敲击声，好像有人在敲什么金属的大东西，回音震荡，艙房墙壁都在跟着簌簌地掉灰。
外面走廊上的灯光刷地一下暗了。
叶汐问：“怎么了？”
奥维拉进来了：“已经
到睡覺时间了。咱们明天再接着看吧？”
他们骨头帮的老巢有自己统一的作息时间，原来对他们，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叶汐处理完面前最后一个病人时，外面排队的人已经都被奥维拉赶走了。
她也困了，打了个哈欠：“你们休息吧，我明天早晨再过来，给你们送早饭。”
她关上门走了。
艙房里忽然只剩下5077和叶汐两个人。外加一只鳥。
叶汐和5077对视了一眼。
门确实没锁，叶汐拉开一点门缝，悄悄往外面瞄了一眼。
走廊里的大灯熄了，只剩两盏小灯在勉强照明。
对他们这两个刚从联邦军舰上抓过来的人，海盗们并没有像奥维拉说的那样，完全放他们自由。一个海盗抱着枪坐在楼梯口那边，很明显正在值夜。
而且值夜的这位，既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就是个普通人。对向导而言，普通人反而比哨兵更难对付。
叶汐轻轻合好门。
她的作息已经完全混乱了，手环上显示的K7星际港时间是凌晨。
她忽然意識到，忙忙碌碌到现在，本来应该是疼得最厉害的时间，她却一点感覺都没有。
內脏一片祥和，完全没有存在感。
她站在那里，认真仔细地体会着，体会了好半天，都没发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心域节点回滚好像真的成功了。
她站在那里不动，5077就也不动，沉默地看着她。
叶汐满腔喜悦无法表达，外面也不下场大冰雹让她开心一下，她干脆张开胳膊，上前两步，使劲地抱了抱5077。
他好大一个，紮扎实实的，非常好抱。
5077被她抱得怔住，不过马上就把手也搭上她的背。
“上次在你精神域里回滚，把我的病治好了。”叶汐对他说，“谢谢你。”
5077依旧不出声，只用胳膊用力揽了揽叶汐，好像也在替她高兴。
叶汐松开他时，他也自动松开了胳膊，合手在脸旁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舱房里只剩两个人，他这个手势，让人很难不想歪。
叶汐的脑子一偏，目光滑落到他胸口。
5077的作训服外套拉链照常开得相当低，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被他的胸膛撑得满满的。
叶汐忽然满脑子都是今天被他压在飞船舱壁上的感觉。
她随即意識到，5077是个哨兵，还是个非常敏锐的哨兵，她正在看什么地方，他一清二楚。
叶汐挪开目光：“睡什么觉。”
啾总附和：“就是。睡什么觉。在鳥面前，多不合适啊。”
如果体内的病毒真的解决了，最好尽快告诉罗浮，免得他继续在他的精神域里搞装修，修出大问题。
手环从上飞船起就没信号了，叶汐问啾总：“啾总，你能联系到罗医生吗？”
啾总无语：“我们现在在塔西斯星带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你对一只鸟的期望会不会太高？”
好吧。
反正也不想睡觉，叶汐想去5077刚才指的那个方向看看到底有没有可以偷的飞船，不管现在要不要偷，先过去踩踩点。
放出小乌鸦是最简单的办法。
一团白气在她胸前凝聚成型，不过只闪现了一下，就噗地消失了。
叶汐：“……”
海盗这座太空堡垒居然像浮空岛一样，做了反制精神体的矩阵。
精神体放不出来，只能自己过去。
5077知道她打算干什么，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不不不，”叶汐说，“你待在这儿，把门锁好，我自己去。”
他的身手虽然好，但是他的状态还不算完全正常，像个一点就着的炸药包，实在太不可控，叶汐没打算带着他。
5077沉默不语，盯着她瞧。
感觉就像黑团团在盯着她瞧似的。
叶汐不为所动，走到门口，又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才合上门。
“有监控。”
她自己的小圆筒上倒是装着一个简易的监控干扰装置，不过没有阿露弥在，海盗这边的情况完全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她蹙眉思索时，余光看见，5077拎过他的大背包。
他从里面翻出一个军用水壶，又拿出一个装洗漱用品的小盒。
他动作熟练利落，几下就都卸开了，扭下各种叶汐不认识的小配件，重新拼装组合，放在身上。
5077重新把他的大包塞好，扔在旁边，自己走过来，贴着叶汐，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的体温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存在感极强，胸和肩膀都很宽，挡住了叶汐的视线。
他重新关好门，安静地等着，好像在读秒。
叶汐能猜到他在干什么。阿露弥曾经说过，联邦军队手里有非常好的屏蔽监控的装置，可以用指定时间段的监控画面覆盖真实画面。
片刻之后，5077就转过身，向门外偏了一下头。
叶汐从他身边挤过去，探身往外看。
楼梯口那边，那个海盗的脑袋低垂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叶汐瞥了一眼走廊上方的摄像头，转头看向5077。
5077微微点了下头，意思很明确：他都已经搞定了。
怪不得麦苏说，5077是唯一一个能和季浔争一争联邦第一哨兵称号的人，他现在还不算完全恢复正常，在海盗的老巢，就一副能单兵作战的样子。
他们这些防卫部特殊哨兵的装备超好，什么时候想办法搞一套给阿露弥玩。
叶汐拉了拉5077的衣服，让他让一让，她要走了。
5077却堵在门口，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他忽然出声了。
“带我。”
逼急了，哑巴都开口说话了。
看在他出声的份上，叶汐压低声音：“带着你可以，不能随便惹事，否则下次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5077没再吭声，脸的角度微动，好像是瞥了叶汐肩膀上的啾总一眼。
他在无声地问：为什么它就可以被你随便带着走，我就不行？
叶汐解释：“这是我朋友的鸟，你别看它平时废话一堆，小脑袋瓜可机灵了，关键时刻绝不会惹事。”
啾总抬起一只爪子，两根金属爪尖捏在一起，在鸟嘴前横着一划，刷地做了个拉上拉链的爪势。
5077也默默地抬起手，两根手指捏着，在面罩前刷地横着一划。
叶汐：不是。闭嘴这件事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只要不随便揍人就行了。
两人一鸟悄悄溜了出去。

第77章
以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都是阿露弥在大后方坐阵，叶汐一个人到处溜达，这回突然变成了两个人，感覺新奇。
出了走廊，外面就是巨大的天井一样的大厅。
此时已经没有人声，灯也熄得很暗。
叶汐他们所住的中间楼层不是海盜们主要的住宿区域，能感覺得出，艙房里没什么人，不过有值夜班的海盜来回巡邏。
前面就有一个。不是哨兵，是个普通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叶汐立刻退后。
她順手去拉5077，手刚搭在他身上，就发现他已经在退后了。
叶汐自己是靠感覺来探查周围的人的位置，而旁边这个哨兵，靠的是优秀的视覺和听觉。
5077很明显进入了战斗状态，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紧绷，动作轻而敏捷，像一只在暗夜里潜行的黑猫。
连续好几次，他都和叶汐一样，第一时间判断出巡邏海盜的位置，也第一时间找到了理想的隐蔽处。
他的判断极快极准。
叶汐忍不住起了争强好胜的心。
叶汐尽可能地抢先。5077很快就明白了她在干什么了，完全没有让着她的意思，反而更认真起来。两个人你争我抢，十分好玩。
向導和哨兵的能力不同，相互印证，就像构建了一张周围所有人位置的实时地图，想躲开谁就躲开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几乎畅通无阻。
两人一路处理着监控，沿着阶梯一层层飞快地往上摸。
转眼就到了中上层。
前面又有巡邏的海盗，叶汐和5077一起躲在走廊转角。
5077指向斜上方。他的意思是，快到停飞船的地方了。
叶汐点了下头。
巡逻的海盗正从前面过去，这里能藏的地方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5077的胳膊在叶汐身后。
他手臂上的热气隐隐地透过衣服的布料传过来。
5077的体温好像一直都比常人高一点，就像他的精神体一样。
不止烫得像个电热毯似的黑团团，即使在精神域里，他本体的化身，那种黑色的沥青，温度也经常高到灼人。
就像回滚不小心过载的那天，精神域里，无数满天飞舞的沥青觸手缠绕着，托举着她，每一寸接觸的肌肤，都被烫到有种微微的疼痛。
疼痛，却有种奇妙的舒爽。
叶汐的目光落回5077身上。
他的胸膛，肩膀，胳膊，每一部分的身体，都蓬蓬勃勃地包裹在作训服的布料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会自动寻路，正不知不觉地搭在他胸前。
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像被鬼抓着按
上去一样。
她这么摸他，他也并不反对，根本不用分辨他那层黑雾下细微的情绪，他穿得少，从掌心下的心跳，都能推断出他正在想什么。
5077低下头，叶汐立刻假装随意地拍了一下他胸前，自己也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耳朵，意思是：你还能听见那个呼吸声吗？
5077点了一下头。
叶汐趁势收回手。
今晚不知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只有两个人，身陷在这座漂浮在太空中的陌生而孤独的堡垒里，满脑子装的全都是各种胡思乱想。
啾总站在叶汐肩膀上，眼睛骨碌碌地看看她，再看看5077，没有吭声，不过忽然长长地抻着脖子，探头看了看回廊那边巡逻海盗的方向。
原来巡逻的海盗早就过去了。
5077马上放开叶汐，叶汐也转身就走，两个人只当无事发生，继续往上。
再往上就看到了一大片相当开阔的空间，竟然停泊着成排的小型飞船。
远处还有好几艘中型飞船，叶汐甚至看到了改装的战舰，联邦防卫部的盾形标志被随便盖了一层漆，还能隐隐约约地地看出个轮廓。
这里就像个卖二手飞船的超市，货品供应给力，还都是现货，想挑什么就有什么。
感知范围内完全没有人，看上去也没人值班，估计和堡垒的其他地方一样，只有巡逻的海盗会走过来而已。
叶汐对飞船的种类并不在行，看不出所以然。
5077环顾四周，扫视一遍，迅速锁定了目标。
他挑中的是一艘尺寸不大的纯黑色小飞船，船体子弹般的流线形，崭新的黑色金属漆闪闪发光。
叶汐跟在5077身后，弯着腰往前跑，一边東张西望。
她这么看着，觉得这艘飞船和旁边的也差不多，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型号和参数上的差别。
两个人来到这艘黑色小飞船的舱门旁，矮身蹲下。
叶汐不太懂这个，压低声音求教：“5077，为什么要挑这艘啊？是更快吗？还是更好驾驶？”
5077简洁低沉地说了两个字：
“漂亮。”
叶汐：“……”
叶汐：大哥我那么相信你，那么那么相信你来着。
5077忽然又补充：
“渡鸦。”
没头没脑的。
叶汐怔了怔，忽然想起来，好像以前曾经听到过，有一个大公司商业化生产的小型快速飞船，是纯黑色的，型号的名字就叫“渡鸦”。
原来他是觉得和她有点关系，才挑了这艘飞船。
啾总扭了一下鳥脖子，小声唠叨：“真是够了。大魔王和蒙面的都神神叨叨的，鳥就不应该来。睡觉多好呢。”
5077点开腕上的手环，找出叶汐不认识的程序，飞快地鼓捣，看来手环里有防卫部特殊配置的程序。
他鼓捣了半天，黑色飞船的艙门也没有动静。
叶汐建议：“打不开吗？要不咱们换一个吧？”
5077不出声，继续跟他手环上的程序斗争，大概解释起来太复杂，用他现在两三个字一句话的说话方式，太难说清了。
他忙着，叶汐一个人東张西望。
这一大片区域的尽头，看起来像是一扇可以打开的巨大的隔离门，隔离门外应该就是飞船的起降舱，想来停泊的飞船都可以从那扇门飞出太空堡垒。
隔离门和旁边的墙壁一样，都很奇特，是纯黑色，像是覆盖着一层丝丝缕缕的织物，上面有纵横交错的一条条复杂的纹路，闪着幽幽的光泽，按5077的标准，应该也是“漂亮”。
叶汐探身扫视一圈，目光重新落回5077身上。
他还在专心地做他自己的事情。
因为专心，所以看起来特别动人。他作训服的衣袖照例卷着，露出小臂，小臂上的肌肉因为动作微微扭转，一条条蜿蜒的青筋跟着微动。
5077十分敏锐，马上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就算看不见他护目镜后的眼睛，叶汐还是有点慌。
她猛地探起身，假装继续去看隔离门的方向，因为半蹲着，动作实在太快，人稍微一晃。
5077手疾眼快，起身一把抓住她，帮她稳住。其实不用他，叶汐也没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根本没躲。
叶汐低声说：“头发。”
他下手时没有注意，扯到她披在身上的头发了。
5077马上换了另外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这只松开的手順便帮她順了顺头发。
他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滑过。也只是碰到了她的头发而已，可是带起来的发丝却轻轻地擦过她的耳朵。
耳沿传来一种电流般的奇异感觉，就像那天在精神域里回滚失控时，一条又一条沥青觸手穿过她的头发，贴着她的耳朵滑过，连续不断，一遍又一遍。
叶汐的脑子彻底乱了。
手像是有自己的独立意志，原本在扶着他的肩膀，它自己向上挪了一点，揽住他的脖子，身体也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向他贴得更近。
5077微微怔住，胳膊却立刻自然地把她搂住。
他一定也在想什么，体温热得更明显了，滚烫地贴着她。
还不够。还想要得更多。
叶汐的心脏在一下一下，扑通扑通地跳着。
脑中全是那天和他一起在精神域中回滚失控时的情景。
现在夜深人静，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其他人，只有一只鸟，只要他们进入精神域，就可以立刻甩掉。
精神觸手按捺不住冲动，跃跃欲试。
只要把精神触手搭在5077的额头上，直接进入他的精神域就行了，他漫天翻卷缠绕的沥青触手一定就在那里，等着和她一起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他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大概也清楚地记得那天汗津津脱力般倒在床上的感觉，一定不会反对。
叶汐的心跳得飞快，耳边的脉搏声如擂鼓，和太空堡垒那些奇奇怪怪的噪音混杂在一起。
5077顺着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抱着她，却抬了一下头，好像在看不远处隔离门的方向。
叶汐闭了一下眼睛，猛地探出精神触手。
触手并没有去碰5077，而是飞快地射向他正在看的地方。
像一记重拳猛挥过去，叶汐竭尽所能。
耳边仿佛传来一声拉长的锐利的尖啸。
这一拳，如同冲开了一层让人神智昏沉的幻象，擂鼓般的心跳声和堡垒内部各种汩汩的噪音全都瞬间消失。
叶汐的脑子马上清明了。她放开5077，冲了出去。
刚刚是情绪注入。
还是非常高明和隐蔽的情绪注入，在渗入她的精神屏障时，她都没有察觉。
对方很敏锐，在船舱里的时候，就捕捉到了她对5077的那一点点微妙的绮思。
它炮制了类似的情绪  ，开始无声无息地注入，把这一点胡思乱想慢慢扩大，逐渐扩大到完全占据了她的神智，不知道最终想干什么。
叶汐快速拉近距离，精神触手也再对那个方向猛射过去。
冲撞的是一堵隔离门，好像很荒谬，但是十分有效。
5077也过来了。
“在这里。”他出声，指向天花板的一角。
他的耳朵极灵，想必刚才就是听见了隔离门那边传来了特殊的声音。
叶汐想都不想，就向着他指的方向射出精神触手。
啾总拍了两下翅膀，牢牢地抓住叶汐的肩膀，小声嘀咕：“原来是在打架呀。刚才吓得鸟都不敢说话，还以为你俩要干嘛呢。”
叶汐又感觉到了被攻击。
这次不再是隐蔽和缓的情绪注入，一大股极度的绝望山一般向她压过来。
叶汐以前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类向導身上，见过这种规模的情绪注入。
它不是通过精神触手打过来的一拳，更像是奔涌而来的一大波情绪的海啸，波涛汹涌。
叶汐突然想起奥维拉说过的那句话：向导在这儿过不了几天，就都莫名奇妙地死了，就像不能养在笼子里的鸟一样。
她就地翻滚，躲开攻击，余光看见5077身手敏捷，虽然他并不知道她在躲什么，也还是跟着她一起躲开了。
他说了两个字：“上面。”就起身追出去了。
无论对方是个什么东西，能力都更像是向导，哨兵应该对付不了，不过5077还是跟了上去。
叶汐知道，她听不见，他是在给她指路。
那东西应该在顺着墙壁移动，因为5077奔出这片停泊飞船的区域，就大步顺着旋转楼梯向上。
再往上就是岑飞他们所在的顶层。

第78章
5077没有去岑飞他们住的那边，他奔向对面。
两人一鸟飞快地穿过回廊，叶汐能清晰地感觉到，顶楼几乎没什么人，但是就在前面不远处，有一名哨兵。
在匀质的起司蛋糕般的世界里，哨兵笼罩着光晕的身形有点熟悉，不是披着鳄鱼披风的海盗老大，就是岑飞。
他的位置相当不对劲，像是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回廊一转，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大片空荡荡的空间，样子比楼下停泊飞船的地方还要更奇怪一点——
天花板、牆壁和地板，全是黑黝黝的，所有表面上都密布着剛才在楼下就见过的纵横交错的黑色的细密纹路。
叶汐也看见悬在半空中的人了——
鳄鱼人。
他披着花纹狰狞的鳄鱼皮披风，人连同披风一起，像被漆黑的牆壁吞掉了似的，下半截完全消失在牆里，上半身还嵌在牆上，身上横亘着一条又一条黑色的纹路。
这还真是挂在墙上就老实了。
他老实得有点过头，垂着脑袋，手臂也无力地耷拉着。
听到这边的脚步声，鳄鱼人抬起头，看清是叶汐他们，满身包裹的痛苦和绝望中重新冒出一点希望。
“救救……”他的脖子被勒着，勉强出声，声音嘶哑，“救救我……”
5077指向鳄鱼人的方向，说了几个字：“呼吸，也在那边。”
他的意思是，他听到的从楼下顺着墙游上来的怪动静到了鳄鱼人那边，而白天听到的堡垒内奇怪的呼吸声，也是从那边传来的。
叶汐知道，因为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并不是鳄鱼人，正在散发着浓重的仇恨和杀意。
与此同时，攻击又来了。
叶汐一把抓住5077的胳膊，把他扯到身后：
“退后。”
这是向導与向導之间的对决，没哨兵什么事。
那东西好像逃回了自己的老巢，不再乱跑，决定跟她决一死战。
叶汐已经隐隐地猜到这东西是什么了。
格兰亚博士一生曾经去各种地方，叶汐曾经从她和友人的通信里，看到她简单地提到过一种塔西斯星带特殊的古生物，叫艾莫爾忒。
这种古生物，最早出现在盖亚星附近的一颗卫星厄洛斯上，它是有智慧的，还天生有操控和感受情绪的能力，和向导的能力非常像，只是没有精神触手，也不会竖立精神屏障。
后来过了很多年，卫星厄洛斯围绕运转的行星磁场变化，表面辐射增强，艾莫爾忒适应不了新环境，数量越来越少，很快就灭绝了。
没想到这种早就灭绝的物种，在这个宇宙角落的太空堡垒里，竟然还有一只。
只怕也是最后一只了。
它的情绪扭曲，杀心极重。
激烈的情绪注入又一次向叶汐奔涌而来。
它没有精神触手，像是在用精神力本身，驱策着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大潮。
情绪比剛才更浓烈，覆盖面更是大得多，完全不是人類能够做到的规模。
浪潮奔腾着，翻涌着，以摧枯拉朽之势，弥天盖地地横扫而至。
这里空间有限，几乎没有地方可躲。
如果实在躲不开，叶汐不打算躲了。
这是叶汐自从上次精神力大幅提升后，第一次真正和“人”面对面地硬碰硬。
海啸般的大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叶汐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专注精神，加固了精神屏障，把精神触手飞快地射了出去。
触手穿过情绪的浪潮，艾莫爾忒的绝望已经墙一般压过来了。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
失败。徒劳。
无数次挣扎后，仍然深陷泥潭，完全找不到出路的绝望。
每一絲情绪都在重复同一个结论：
无论你在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别再继续了。
活着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
生命如此短暂，和这个浩渺宏大的宇宙相比，短暂到可笑。
更可笑的是，就在活着的那短短的几天里，还得为了那些更加渺小又荒谬的目標，委屈自己一天天地痛苦挣扎下去。
何必呢？
就算达成了那些目標又怎样呢？
短暂的满足之后，又要为了新的荒谬的目标继续痛苦，像个循环，无休无止。
那么痛苦，那么累，如果坚持不住了，还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反正现在死和今后死，到头来全都是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
还不如现在就抛开让人痛苦的一切，倒下去，安稳地长眠。
强烈的厌世和绝望冲击着叶汐的脑海，艾莫爾忒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诱惑人去死。
整挺好。叶汐心想。
可惜你找错人了。
叶汐这辈子就没有一天勉强过自己。
琢磨怎么当个向导，给哨兵治疗精神域的病症这件事，有时候是很辛苦，研究起案例来没日没夜，又困又累，有时候还会遇到生命危险，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但是她乐在其中。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带给她巨大的乐趣和成就感，并不需要任何来自外界的肯定和反馈。
她不需要爬到什么位置，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也没有非要实现不可的目标。当初想考向导学院也许算个目标，但是考不上也就算了。
有事做，却无所求。
叶汐每天都过得逍遥自在，一点都不拧巴，暂时还没有去死的打算。
她感受到对方注入过来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可以，硬扛了这一波。与此同时，她的精神触手也早就冲撞到位了。
对面是空的，艾莫尔忒就在墙上，并不会竖立什么精神屏障。
叶汐生平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毫不手软，竭尽所能，把精神力所能调用的最大量的情绪一冲而入。
这只艾莫尔忒那么喜欢给别人注入绝望，可能恰恰说明，这其实就是它自己最在意的点。
叶汐注入的是：虚无、孤独和绝望。
叶汐能理解它。被囚禁在无尽的太空中，一座孤独的堡垒里，它必然是孤独的。
更何况还是一只与整座堡垒里所有人類都不同的异类。
也许它曾经有过故乡，有过同类，甚至有过家人和伙伴，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说不定它已经是全宇宙中的最后一只艾莫尔忒。
就算能操控、摆弄，随意杀掉眼前这些小小的人类，又怎样呢？
整个种族的最后一名成员，早就没有前路，眼前只剩归途。
它注定在这座太空堡垒中孤独地活着，无人理解，最后孤零零地死去。
这是无可回避的终局。
无论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在其他生物身上发泄怨恨，生命终将虚度。
它和它曾经辉煌的种族，最终都将彻底消失，湮灭在这片浩渺的太空里，被悠长无垠的时间一点点抹除所有的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黑色
的墙壁开始剧烈地抖动。
叶汐心想：它是在哭吗？
它笼罩在巨大的悲伤里，除了悲伤，还有愤怒，最理解它的，居然是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向导。
墙壁忽然开始波动，涟漪如同水波般一層層向外扩散，带动得脚下黑色的地面都在颤动。水波的中心是墙壁上，鳄鱼人向上一米多高的地方。
趁着艾莫尔忒陷入悲伤中不能自拔，没有发起下一波攻击的空档，叶汐的精神触手对准水波的中心，猛地砸了过去。
颤动戛然而止。
叶汐这时候才有空回头看一眼5077。
他站得太近，难免会受刚才那一大波绝望的波及，如果他状态不好，寻死觅活，就也给他来一记情绪剥夺。
然而5077在她身后，看起来相当正常。
叶汐转念就明白了：他本来周身就包裹着一层厚重的黑雾，里面充斥着濒死式的浓烈绝望，就算艾莫尔忒再给他加上一点，也不会发生什么。
就好像有人每天都灌三四杯黑咖啡，再额外给他来一大杯浓茶，也并不会让他更睡不着。
叶汐放心多了，脚下却没停，奔到墙壁前。
离近了就能看清，这墙壁并不是表面有些黑色的纹路，而是无数蛛絲般细密的黑色细絲，汇聚成一大缕一大缕的，横七竖八地覆盖在墙面上，才让它看起来是这副模样。
叶汐踩着一股股的黑色细丝往上攀爬。
细丝竟然极其坚固，又有韧劲，像金属做的一样。
叶汐爬到位，抓住鳄鱼人的胳膊，使劲把他往下拽。
鳄鱼人的精神状况很不好，艾莫尔忒就像向导，不知道对这名哨兵做过什么，再不把他弄下来，他就要死了。
5077也跟着上来了，他敏捷迅速，转眼就爬到了鳄鱼人的高度，抓住紧勒着鳄鱼人的一股股细丝，用力往下扯。
就连啾总都扑腾着翅膀飞过来了，用嘴巴帮忙往外拽。
两人一鸟一起用力，细丝崩断，鳄鱼人终于从墙面上脱开了。
原来他所在的地方，墙上有个黑漆漆的大洞，像一张半开的大嘴。
5077指了一下洞口：“呼吸。”
他是说，呼吸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叶汐探头瞄了一眼，里面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清。
她从墙上跳下来，去看掉落到地上的鳄鱼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边过来，是岑飞来了。
他好像刚从床上爬下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丝质衬衣式睡衣，一副大病初愈后的样子，状态看着也没比鳄鱼人强多少。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把长枪。
看清地上一动不动的鳄鱼人，他拎着枪冲了过来：“他死了？”
叶汐给他让开一点位置：“没有，还活着。”
岑飞松了一口气，随即端起手中的枪，瞄准墙的方向。
叶汐纳闷：所以对着这里开枪就能把它干掉吗？格兰亚博士的信里只对艾莫尔忒的能力做过简单描述，并没有提过要怎么才能杀掉它。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鳄鱼人他们为什么都被折磨成这样了，还要留着它？
鳄鱼人忽然动了，他抬起手，一把攥住岑飞的枪管：“小飞，不能。不要。”
艾莫尔忒还在晕着，叶汐问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飞和鳄鱼人都不吭声。
时间紧迫，叶汐没功夫和他们浪费，干脆直言不讳：“我知道墙里那东西应该是艾莫尔忒，也知道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什么父子，是双胞胎。”
她对鳄鱼人说：“你天天披着层鳄鱼皮，是在假装这里原来的老大么？你们把他杀了？他叫岑飞，那你叫什么？”
鳄鱼人和岑飞都愣住了。
鳄鱼人静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能分辨出哨兵精神力的细微差别。”叶汐说，“尤其是精神力比较强，有特色的哨兵。你和岑飞的精神力看起来非常相像，而且你的看着完全不是一个老年人的样子，所以猜测，你们两个是孪生子。”
鳄鱼人掀开兜帽，摘掉脸上妨碍呼吸的鳄鱼皮面具，喘了口气。
面具下，是一张和岑飞一模一样的脸，面具戴得太久，肤色有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睫毛浓长。
他说：“我叫岑行。”
啾总搭茬：“你叫岑飞，你叫岑行，那你们要是三胞胎的话，怕不是还有个兄弟，要叫岑跑跑。”

第79章
岑行说：“我们俩的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一个好心的邻居奶奶一直照顾我们，十几岁的时候，我们跟着奶奶一起在塔西斯一带跑船做生意，结果坐的货船遇到了海盗。
“劫船的时候他们杀了不少人，奶奶死了，很多人都死了，海盗老大叫鳄鱼皮，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奶奶，觉得我们两个聪明伶俐，就留了我们的命，带到这座太空堡壘里。我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啾總听得很认真：“所以你们后来找到机会，杀了鳄鱼皮，给奶奶报仇了，对不对？”
“对。”岑行说。
啾總点点头，满意了。
叶汐问：“那个鳄鱼皮，是个老头？面部畸形，平时喜欢用两把弯刀？”
岑行有点讶异：“你怎么知道？”
叶汐猜到了，那就是岑飞的精神域里，在隧道里爬来爬去，笑嘻嘻地追着大家砍后脚跟的怪物。
那人肯定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就算已经死了，还继续出现在他的精神域里。
“鳄鱼皮长得很丑，所以喜欢披着鳄鱼披风，戴着兜帽和面罩，从来不把脸给别人看。”岑行说，“他说话的声音也很难听，尖細得像个小孩，他怕这种嗓音没有威严，所以總是戴着變声器。这倒是方便了我们两个。我穿上了他的鳄鱼皮，用了他的變声器，接替了他的位置。”
叶汐没时间听他細说，问：“那这只艾莫尔忒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接手后，就发现这座太空堡壘与众不同。鳄鱼皮养了一只艾莫尔忒，这种已经灭绝的生物，不知道他是从塔西斯星带的什么地方找出来的。”
岑行说：“这座太空堡壘是由很多不同的部分拼接搭建起来的，很老了，经常会出各种问题，所以他养了只艾莫尔忒在这里。艾莫尔忒的身体特殊，能长出一种黑色的細须，把堡壘的各个结构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还会自动修补破损和缝隙。”
岑飞补充：“它是吃棱辉矿的，修补的效果确实比用棱辉矿直接修补要好得多，总是逼着我们想尽办法到處去找棱辉矿。”
怪不得他们为了抢棱辉锭，非要去劫军用货运舰。
岑飞：“可是最近这两年，它吃得越来越多，开始疯长，现在堡垒里都是它的細须，已经多到到處乱钻，堵了很多次管道了。”
岑行说：“这也就算了，它开始杀人。”
岑飞：“它好像很不喜欢向導，留在这里的向導，待不了几天，就都莫名其妙地自杀了。其实它脾气暴躁的时候，还会随机地杀堡垒里的哨兵，折磨哨兵的手段比折磨向导还厉害。”
岑行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出声。
“它知道鳄鱼皮下换人了，倒是不在乎换成了谁。”岑飞接着说，“但是它很怕我们两个趁机溜走，坚决不肯放我们离开太空堡垒。”
怪不得岑飞都病成那样了，也不上岸。
岑行：“我今天晚上，就是过来跟它商量，岑飞好不容易好一点，我希望能送他出去休养一段时间，结果没谈妥，惹它生气了，它让我感应到了它的意思——鳄鱼皮谁都能当，它随时可以换一个更听话的。”
叶汐：“那为什么不杀了它。很难杀吗？”
“那倒不是。”岑行说，“我们两个当然試过，还不止一次。问题是它这层金属丝很坚硬，并不容易穿透，破坏力太强的武器又会破坏这座太空堡垒，没法用。”
岑飞：“而且它暴怒的时候，整座太空堡垒都在撕裂，它的身体已经和堡垒融为一体，它就是堡垒，堡垒就是它，它要挟我们，在它死之前，它会先挣个鱼死网破，只要它想，这座堡垒就会解体，四分五裂。”
一旦太空堡垒解体，这里面的所有人就都活不成了。
所以对付艾莫尔忒，需要一击毙命。
叶汐和5077对视了一眼。
5077抬头看向刚才岑行所在的位置。呼吸声就是
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的。
叶汐问：“既然它会呼吸，那你们有没有試过在空气里动手脚……”
“很多办法我们都试过。”岑行苦笑了一下，“它体积太大，又很顽强，没办法快速致死……”
还没说完，一阵地震般的剧烈抖动，所有人被震得摇摇晃晃。
墙里的艾莫尔忒醒了，而且正在震怒。
叶汐马上射出精神触手。
触手准准地冲向刚才涟漪的中心，它却没什么反应。它好像有个类似大脑还是什么的中心，会在墙里到处移动。
叶汐和5077都在找它时，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黑色细丝的地板动了，地板不再平整，翻卷着，腾起一道又一道的黑色波浪，墙壁也跟着在动，无数细须脱开墙壁，朝叶汐涌了过来。
5077动作极快，一把抄起岑飞的枪，对准墙上涟漪中心的位置一连串地轰了下去。
岑行说得对，黑色的细丝柔韧坚固，只打出了一排小洞，这怪物仍旧生龙活虎。
大股的细丝汇聚在一起，目标明确，冲向叶汐，叶汐在黑色的波浪间不停地翻滚，还是被它卷到了半空中。
一丛丛细丝高举着叶汐，喂向墙上那张黑洞一样的大嘴里。
还有成片的细丝翻涌着，吞没了岑飞和岑行，又去追逐5077。
头和肩膀都被吞进去了，叶汐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用手死死地抓住大嘴的边沿，大声喊：“啾总！！”
刚才这边一打起来，啾总就马上起飞了，落在回廊旁边高高的壁灯上，远远地观战，现在听见叶汐叫它，一闭鸟眼，猛地一蹬。
不用她叫第二声，它就扑棱着翅膀起飞了。
它变换着飞行姿态，飞快地穿过空中翻滚的黑丝，边飞边叫唤：
“啊啊啊吓死鸟了！”
“鸟要没了！鸟要没了！！”
“永别了！阿弥妈妈！！”
它飞到位，顺着叶汐身边的空隙，一头扎进黑洞里。
叶汐抓住它，从它身上摸出四粒CLW12的膠囊，想了想，又加了两粒，放在手里，也有足足的一小把。
艾莫尔忒归根到底，是种活的生物。它虽然外表包裹着柔韧的金属细丝，但是嘴巴內里摸起来很柔软，完全就是生物內腔的感觉。
它还长着张嘴，会呼吸，而且行为方式真的很像个向导。
叶汐把手里的一把膠囊全都丢了进去。
死马当活马医，可以试试看。
希望这张嘴，真的是它的嘴。
胶囊哗啦啦地掉落，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洞里，这胶囊号称入口即溶，叶汐心想：艾莫尔忒这里面摸着倒是润润的，可是需不需要再喂它一点水？
大嘴突然又动了，抽搐似的，猛地抿了一下含在嘴巴里的叶汐的上半身。
嘴巴合紧，不再有光线透进来，四周顿时伸手不见五指，叶汐手里的啾总放声狂嚎：“妈妈呀阿弥妈妈呀！！我要被怪物吃掉啦！！”
有人抓住了叶汐的腿。
叶汐知道，肯定是5077爬上来了，怕她被墙吞掉，正在把她往外拔。
他力气奇大，拉着她的脚踝猛地往外一拽。
叶汐觉得，自己往后嗖地飞了出去。
她，还有她手里的啾总，落到地上，就地翻滚了好几圈，不过有5077垫底，倒也没有很疼。
翻滚停止时，叶汐已经明白5077为什么能把她完整地拔出来了——
因为无论是那张嘴，还是所有黑色的细须，全都凝固不动了。
细丝们像翻起的海浪，忽然遇到了极寒的寒潮，凝固在涌动的瞬间，被冰冻成了起伏的黑色雕塑。

第80章
艾莫尔忒好像真的有神经系统，而且CLW12真的起作用了。
那说不定它也可以被操控。
叶汐試着探出精神触手的細丝。
它不是人形，叶汐也不知道精神触手到底应该搭在哪里更好，她把触手探向墙壁，随便乱摸。
像电路搭对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出现。
和控制白错的感觉不同，这次腦海中冒出来的，没有视觉画面，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
叶汐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感知一切，她的身体延伸到大到不可思议的尺寸，和整座太空堡壘融为了一体。
所有人都渺小得像蚂蚁，生活在她身体内。
叶汐試着动了动。
地板上的細須轻摆，露出埋在下面的岑飞和岑行。
孪生子一起爬起来，望着四周凝固的一切，惊疑不定。
5077指了指闭着眼睛的叶汐，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叶汐终于睁开眼睛。
岑行试探着问：“你是想出办法，把它杀死了吗？”
岑飞也很好奇：“它死了，可太空堡壘还好好的，没有解体？”
“它现在只是不会自己动了，”叶汐说，“有可能会在两三天内死掉，也有可能会重新活过来，我也拿不准。”
那几粒胶囊对付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不知道够不够。希望能够，药那么宝贵，叶汐很不想在它身上再浪费几粒。
叶汐下结论：“我们得观察几天。还有，这两天你们的堡垒有什么需要修理的地方，我可以让它修。”
岑飞已经惊奇得眼睛都圆了：“你，可以，让它修？”
这只艾莫尔忒脾气暴躁古怪，不可一世，他们一直对付不了，竟然会乖乖地听她指挥？
叶汐的眼睛扫过岑飞脚下的细須，那些细须立刻像一只胳膊似的，直直地举起来。
细丝的末端像只手似的，分成五簇，其中两簇一捏，剩下三簇扬起，对双胞胎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叶汐：“对。我可以。”
岑飞和岑行目瞪口呆。
叶汐肩上扛着啾总，又一次和5077来到岑飞和岑行住的地方。
这一次，岑行一进门就脱掉了那件沉重的鳄鱼皮披风，两个孪生子坐在一起，用同样的眼睛看着叶汐。
两个人此时的情绪清晰明净，非常好读。
惊奇。崇拜。还透出一点畏惧。她竟然简单地解决掉了他俩这些年都没办法处理的心腹大患。
叶汐问：“等确认它确实死了之后，你们可以借我们一艘飞船吗？我们要去前哨站。”
5077忽然开口：“渡鸦。”
这位还会点菜。
他算是认准了那艘小黑飞船了。
岑行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不用你们自己开飞船，我们俩可以送你们过去。”
岑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要是它真死了就好了，我们两个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到处随便逛逛了。”
他俩在这座太空堡垒里憋了好几年，大概憋闷得都快长毛了。
说到底，双胞胎才只有二十岁而已。
又聊了几句去前哨站的事，岑行问叶汐：“我看你们那艘蓝鸢号上的登船記录，你们两个是从K7星际港过来的？”
岑飞马上问：“那邊好玩吗？”
啾总插嘴：“可好玩了，夏天暖和，冬天凉快，穷人都在码头上吹海风，吹成鱼干，富人
都挂在天上晒太阳，晒成腊肉。”
岑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挂在天上……你是说那个浮空岛吧？”
他们竟然知道K7星际港有个浮空岛。
岑行看见叶汐露出点讶异的表情，解释：“我们这里通讯要靠特殊装置，时灵时不灵的，所以信号不太好的时候，我会让人收集各种消息过来，都是最近外面的新闻，上次我们两个看见过消息，说是你们K7星际港有个浮空岛，岛上最近发生了滅门惨案。”
岑飞补充：“说是一个保镖，杀了富商全家，自己也死在枪战里了。”
叶汐怔了怔。
叶汐：“你说，那个保镖在枪战里死了？”
“是啊，”岑行也说，“这保镖不太行。想杀人，结果自己也被人给了一枪。”
双胞胎竟然記得这件事被改变之前的新闻。
唐知行原本是死在枪战现场的，后来被白错用手套里的濒死场景，改成了躲进通道里服毒自尽，伪装成潜逃。
世界拼图变了，所有人的记忆也跟着变了。
还保留着原本的記忆的，只有叶汐自己、季浔、白错，还有和白错接头的小黑机器人背后的那个人，这几个人，每个都多多少少地和灭门案有点关系，可是岑飞和岑行不太一样。
双胞胎身处遥远的塔西斯星带，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太空堡垒上，和K7星际港，和浮空岛上的滅门案，看起来毫不相关，可他们竟然也都记得。
叶汐盯着他们琢磨：究竟是为什么呢？
岑行被她看得纳闷，问：“怎么了？”
叶汐试探：“我在觉得奇怪。那个灭门案的新闻我也看了，本来说是凶手在现场死了，后来新闻突然就变成她从现场逃跑了，而且更奇怪的是，我周围的人都说没有看到过凶手死在现场的新闻，就像那条新闻从来不存在似的，搜也搜不到，你说怪不怪。”
岑飞搭茬：“这很正常嘛，可能是新闻开始的时候报道错了，就撤掉了，换成了正确的，在撤掉之前刚好被看到了而已。我们当时收到的消息，也是说凶手死在现场了。”
叶汐：“可他们都说我腦子出问题了，八成是疯了。”
岑行笑道：“来，我帮你打那些人的脸。当时这条还在我光脑里存着呢。”
他走到墙邊，打开光脑，在里面找了找。
半晌，他才回过头。
“有意思。过来看。”
啾总已经第一个拍拍翅膀飞过去了。
它在岑行脑袋上着陆，歪头看了看虚拟屏幕，也说：“有意思。过来看。”
叶汐过去看了看，不出所料，灭门案中的唐知行，在岑行收到的消息里，也同样变成了畏罪潜逃。
叶汐看向岑行。
岑行思考片刻：“其实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 了。我们两个，”他偏头示意岑飞那边，“总有些记忆和别人不太一样。”
叶汐：“还有别的事？”
“是啊，”岑飞也过来了，“你听没听过一首儿歌？歌词是‘十只小松鼠，排队上橡樹’……”
这是叶汐小时候第七星带这边很流行的儿歌，几乎人人会唱，和光之家里也教过。
叶汐：“当然知道啊。”
她哼歌：“十只小松鼠，排队爬橡樹，一只溜下来，砸到小蘑菇……”
岑飞对岑行说：“看吧！看吧！她和咱俩一样，记得的也是‘橡樹’！”
岑行默默地伸出一只手掌，立在叶汐面前。
叶汐莫名其妙地跟他击了一下掌：“什么意思？不是‘橡樹’还能是什么？”
“榆树！”岑飞说。
岑行：“你去网上查，他们都说小松鼠爬的是榆树！去看这首儿歌的视频，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唱的也全都是榆树！”
这首儿歌叶汐从小就会唱，她不相信：“这不就是胡扯？再说想想也知道，小松鼠排队爬橡树，是为了吃橡果，爬到榆树上去干什么？偷吃榆钱吗？”
岑行：“可他们都说是榆树。只有很少一些人和我们一样，记得是橡树，他们还说是我们的记忆混乱了。”
岑飞：“以我们两个的脑子，这点小事怎么可能记错？再说我还记得小时候看过这首歌的动画，小松鼠还用两只小爪子捧着橡果啃呢。”

第81章
“和这首歌的歌词类似的事还有。”岑行说。
岑飞：“联邦防卫部的那个很有名的苏帕少将，我们两个都记得，明明看过她近期的新闻，可忽然所有人都说她早就已经死了，再去查新闻，发现这个人也真的没了。”
他说的这个少将，叶汐只隐约知道名字而已，倒是没留意过她的死活。
5077忽然开口：“是。”
岑飞高兴：“你也记得对不对？”
他伸出手，想跟5077也击个掌，5077却一动不动，岑飞只好讪讪地把手收回去了。
岑行下結论：“我觉得，我们有两个人，我们两个不可能同时记錯，不靠谱的是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人偷偷地动过手脚，把这个世界改了。”
孪生子互相印证记忆，倒是比一般人更容易得出这个結论。
叶汐心中有个猜想。
这些记得一切的人，除了小黑机器人背后的那个人她不太清楚外，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精神力相对其他人更强。
季浔、5077、白錯、她自己，还有眼前这对孪生子，精神力都比麦苏他们强得多。
也许这就是他们没有被改变记忆的原因。
可惜阿露弥和罗浮这两个家伙，一个沉迷光脑，一个忙着开诊所做非法生意，都不肯跟她一起提升精神力。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的话，还有一个人，只怕也是一样——
路西陌。
据叶汐观察，他的精神力也不弱，如果他也记得，那就太有意思了。
浮空岛灭门案是他亲手办的，他会发现，死在凶杀现場的唐知行忽然潜逃了，霍布死亡的位置变了，墙上的两幅画也忽然没了。
所以他很清楚这案子里大有猫腻，绝不是一名保镖为了钱杀了雇主全家那么简单，才坚决不肯结案，一定要一查到底。
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记忆就很难被修改这件事，还有待验证。但是感觉像是对的。
叶汐只觉得欣慰。
无论他们怎么篡改发生过的事，抹除了所有的痕迹，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那么多人记得一切。
岑飞：“所以我们几个都是坚定的橡树党，和他们榆树党不共戴天！”
啾總忽然开口：
“你们几个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聊小松鼠到底爬上了哪棵树？”
“鳥累了，鳥打算选个榆木疙瘩休息一下。”
它拍拍翅膀，从岑行头上起飞，就打算往5077的头顶上落。
5077出手如电，啾總的鳥爪子连边都还没碰到，就落进5077手里，它刚要开口贫嘴，一张鳥嘴也被5077捏住了。
叶汐：啾總，你真是飘了。
啾總的扬声器装在嘴里，音量骤然减小：“大魔王救命啊……蒙面的要谋杀鸟啦……”
叶汐接过啾总：“我要去睡觉了，艾莫尔忒的事，我们观察两天再说。”
岑行试探着问她：“那你明天还会继续给大家看箱子病吗？”
箱子病现在很容易解决，叶汐答應：“继续看。如果还有其他精神域的疑难杂症，也可以讓他们过来找我。”
叶汐想起来，问岑行：“你刚才说可以从外面传消息进来，那有没有可能帮我传个口信回K7星际港？”
岑行回答：“当然没问题。要传什么消息？传给谁？你尽管说。”
叶汐在手环屏幕上写地址给他俩看：“传给K7星际港海港区老闸口西路178号C的罗医生，就三个字：已治愈。”
岑行记下来了：“我们明天就有飞船出去，不过消息送到，估计得用两三天。”
叶汐：“能送到就行。”
岑行披上鳄鱼
皮披风，亲自把他俩送回舱房。
站在狭窄的舱房里，他顶着兜帽，扫视一圈，不太满意：“这间房太小了，顶楼还有空房间，我现在叫人上去打扫一下，你们搬到顶楼吧。”
“不用，”叶汐说，“顶楼看病不方便。”
岑行想一想：“至少把这个床撤掉，我讓人给你们换成一张舒服的双人床。”
叶汐：？
叶汐解释：“我们两个不睡在一起，这样就挺好。”
啾总插嘴：“她和这个蒙面的暧昧来暧昧去的，还没确定关系。那个传消息的罗医生你知道吧？那个才是正宫，其他的都得先在后面排隊。”
它歪头上下打量岑行：“有好几个名额呢，你要排隊报名吗？可以先在我这里领号。”
叶汐一把捞过啾总，捏住它的鸟嘴。
阿露弥怎么就没给这只鸟装个静音开关呢？
啾总的话，把岑行都说得害羞了，他好像有点慌，摸了摸头上的兜帽沿，往低拉了拉：“那行，明天我再过来看你们。”
岑行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暧昧来暧昧去”的两个人。
5077笼罩着一层黑气，严实地遮着面罩，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只示意舱房附带的小洗手间，说：“你先。”
两个人轮流洗漱完，熄了灯，上了床。
叶汐睡在上铺，躺在床上，还在想送消息的事。
但愿罗浮能尽快收到海盗送出去的消息，不要再瞎折腾他的精神域了，阿露弥也不用再担心了。
星带间的远程通讯不易，而且贵得要命，叶汐忽然想起培训最后一天的教程上，提到过的遥感。
理论上，哨兵与向导可以无视距离，直接感應到对方想传递的信息。
据说这种感應，在特殊情况下，传输距离可以远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白错在教程里写过，联邦有记录的最远遥感距离，是很久很久以前，塔西斯星带战争的时候，一名向导在一颗行星的战場上，临死之前，感应能力突然爆发，居然和这颗行星的卫星基地里的一名哨兵产生了感应，传递了战场情报。
叶汐试着按照白错介绍的方法，调动精神力，凝神专注在罗浮身上。
只试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有点神经。
人家感应的最远距离，也就是从行星到它的卫星，可是她和罗浮之间跨着星带，就算驾驶飞船，都要经过好几个空间跳跃点。
不过近处的哨兵，也有一个。
5077就睡在下铺。
房间黑着，他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叶汐凝神在5077身上。
“我要杯水我要杯水我要杯水。”她在心中想。
下铺并没有任何反应。
遥感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叶汐翻个身，睡着了。
这一夜，虽然身处太空中的海盗老巢，虽然周围还有个生死不明的艾莫尔忒，叶汐却睡得前所未有地沉。
全身哪都不疼的感觉，舒服得不像真的。
已经不知多久没这么舒服地睡过觉了，就算现在艾莫尔忒突然醒了，要拿它的细丝勒她的脖子，也休想让她爬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听见外面当当当地敲钟，还有各种喧嚣吵闹声，大概是海盗们起床了。
这些天住过的地方，真是人人都热衷于早起，而且一起床就精神抖擞地弄出很大的动静。
啾总好像也在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没完没了：
“阿弥妈妈啊，新的一天开始了，鸟想你了……”
“……鸟还身陷在海盗窝里，没有自由。”
“大魔王赖在床上不起来，该不会是挂掉了吧？”
“要是大魔王死了，就更没人带鸟回家了……”
吵。
叶汐心想。5077不知道醒了没有，快去捏上它的鸟嘴。
她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她看了看手环，竟然已经足足地睡了十几个小时。
外面走廊上有嘈杂的声音，还能听见奥维拉压低嗓子骂人：
“你个扎巴叫唤什么叫唤？人家正睡觉呢。愿意现在排队就在这儿静悄悄地排队，都你鲁巴拉的给我小点声。”
5077大概早就起来了，正坐在下铺，把他大背包里的装备拿出来，一样样整理擦拭。
他的状态很不错，周身腾腾的黑气看着也很健康，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却明显越来越正常了。
叶汐也弄明白唠唠叨叨的啾总为什么没再出声了。
它的机械鸟嘴里堵着不知哪来的黑布，塞得结结实实的，喙上勒着一根5077绑人用的抽拉带，胸部绕着翅膀一圈也勒着，就连两只脚爪都绑上了，看着就像被人绑架了似的。
它平平地躺在桌上，看见叶汐坐起来了，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只苦于不能出声。
不知道在她睡觉的时候，它和5077这一鸟一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叶汐盯着啾总琢磨：该不会她半睡半醒时遥感的念头，5077真的接收到了吧？

第82章
5077？叶汐在心中叫他。
可他像是听不到，还在擦他的装备。
墙里的艾莫爾忒也不知怎样了，一夜平安地过去了，它无声无息的。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
昨晚在顶楼，她随便摸了摸墙，就操控了艾莫爾忒，今天她索性直接把触手搭在旁边的墙上。
特殊的感觉果然又出现了。
它死气沉沉，毫无自己的意识，仍然可以随意操控。
叶汐试着动了动顶楼盘绕着的黑色细丝。和昨天相比，竟然有了一种麻木的滞涩感。
艾莫爾忒一口气吃了一把药，竟然死得比白错还快？
叶汐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冲到门口。
奧维拉正在门外，看见她起床了，笑道：“你起来啦？我讓杰洛去打早飯。”
“早飯的事不忙，”叶汐说，“你赶紧去找你们老大，跟他说，把要修的东西列一个单子，不然要来不及了。”
她补充：“对了，还要一张堡壘的結構图。”
奧维拉的惊诧要滿出来了：啊？还要堡壘的結構图？
不过她不敢问，赶紧传话去了。
岑行效率很高，很快就带着一张维修清单下来了。
讓奥维拉震惊的是，他们老大还真带来了一张详细的堡壘的结构图，详细到把堡壘里每个马桶都标出来了。
清单列得也很细，还注明了具体该怎么操作，比如哪一块要分开，哪里要连起来，哪里的管道要疏通，哪里的金属层需要加厚或者变薄。
岑行：“小飞也说，我这简直就是列了个许愿清单，太多太复杂了，所以我把最急着要修的地方用红圈勾出来了……”
叶汐快速浏览了一遍：“都没问题。”
啾总站在她肩膀上，补充：“大魔王的意思是，她全都可以。”
岑行安静了半天。
他没说话，冒出来的情绪却说得很明白，除了感激，还有一阵又一阵的心酸。
他以前想要那只艾莫爾忒帮忙修东西的时候，不知道要怎么苦苦哀求。
艾莫尔忒药嗑多了，状态很不好，叶汐当即对照着列表，调动它的无数细丝，开始大刀阔斧地维修这座老旧的太空堡垒。
她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岑行，岑行也对她越来越有信心，时不时小心地提出新的要求，竟然没用多久的功夫，就把能修的全部修完了。
这次大维修好像耗尽了艾莫尔忒最后的一点力气。
那些细丝渐渐地不听使唤了，冷硬下来。
叶汐仔细体会：“它死了。”
也许是全宇宙最后一只的艾莫尔忒，把它临死前的最后一点生命力贡献给了那些它曾经随意摆弄的渺小的人类。它的肢体不动了，真的变成了这座太空堡垒的一部分。
但是叶
汐感受到了别的——
是它的精神力。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艾莫尔忒死去的身体里渗出来，笼罩在整座太空堡垒里，如烟似雾。
向导，比如白错，死去的时候，也会有精神力的渗出，不过叶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
她马上去看5077。
5077倚在桌旁，一直在安静地看着她和岑行修东西，完全没有当个大海绵，吸收掉艾莫尔忒的精神力的意思。
也是，艾莫尔忒不是个濒死时感情强烈的哨兵，他大概吸收不了。
讓精神力就这么消散掉，实在太可惜了，叶汐试着探出精神触手。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精神力的白雾竟然动了，慢慢地吸入她的精神触手里。
叶汐：？
艾莫尔忒的精神力，竟然是可以吸收的？
那些精神力，顺着精神触手，稳稳地进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阻碍，就和她本身的精神力融合了。
岑行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问：“怎么了？”
帮他们杀了只艾莫尔忒，竟然多了好大一笔精神力的进账。
叶汐：“没事。时间不早了，让他们进来看病吧。”
奥维拉端来了这顿不知是早饭还是午饭，叶汐匆匆忙忙吃过，就继续她的缩小大法。
来了个很厉害的向导这件事，已经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太空堡垒，外面走廊里的队伍排得越来越长，除了得了箱子病的人，还来了不少有其他问题的哨兵。
岑飞也跑下楼来参观，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行动自如，在叶汐的“诊疗室”玩了一会儿，对叶汐的治疗速度叹为观止。
他走了，岑行却始终没有走。
岑行依旧披着鳄鱼皮披风，戴着变声器，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几步的距离之外，认真看叶汐治病，弄得来治疗的海盗们都不太敢说话。
他在那里一站就是半天。
叶汐又處理完一个病人，趁着下一个还没进来的空档，走到门口，对奥维拉说：“暂时先别叫人进来。”
她指了指椅子，对岑行说：“坐下。”
他和他弟一样，都在太空堡垒里待了很多年，不能离开，叶汐不信他一切正常。
岑行迟疑了几秒，终于乖乖地坐下了。
他把两只手端正地摆在膝头，腿并拢着。
他的紧张从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你要……用手吗？还是精神触手？”岑行问。
叶汐低头挪动自己的椅子，随口问：“你喜欢什么？”
岑行的喉结滚动：“都可以。”
真的？他看上去可不是都可以的样子。
叶汐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就像有些人害怕打针一样，他很害怕被侵入，无论是手还是精神触手。
“人类的向导是不一样的。”叶汐说。
岑行连呼吸都停了片刻。
他哑声说：“你怎么知道……”
叶汐能猜得出来。
他这么害怕，想必是对向导有非常不愉快的体验。
这座太空堡垒上，唯一能称得上“向导”的东西，就是墙壁里的那只艾莫尔忒。
那只艾莫尔忒的向导能力不弱。一名高明的向导想要折磨哨兵，让他乖乖听话，可以有一万种办法。
岑行十几岁的时候就当上了鳄鱼人，和这只艾莫尔忒打交道，不知道这些年都发生过什么。
“你放心，我会很轻。”叶汐说，“有哨兵给我的手法打过十分。”
岑行点了一下头，手指抓住自己的膝盖：“嗯。”
叶汐瞥了眼他的手，在他对面坐下。
她什么也没动，只聊天：“冶炼厂那边是刚才最后修补的，那时候细丝已经不能很自如地动了，我建议你有空过去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岑行答应：“好。”
叶汐问他：“还有什么地方也是最后修的来着？”
岑行思索：“最下面的舱房吧，那边裂过一次，我们刚才……”
他话还没说完，叶汐的精神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游上去，贴上了他的额头。
叶汐一进入他的精神域，就默了默。
岑行的精神域，和岑飞的非常像，也显示出严重的雷诺萨拉综合症的症状，因为精神力强大，也同样没有缩小成箱子，而是拉扯变形成了狭窄逼仄的隧道，挤得人喘不过气。
不同的是，他的隧道里还淹着冰冷的水。
只剩下最靠近隧道顶的地方，还有一掌多宽的空间可以呼吸。
人趴在狭窄的隧道里，还得努力支撑着自己，向上探着身，才能呼吸到那一点点空气。
叶汐在灌滿冰水的隧道里努力地往前挪，终于遇到了人，也在仰着脑袋呼吸。
一身粗糙的鳄鱼皮，一摸就是岑行。
这个人的精神域已经变成这样了，竟然还没疯，还在正常地走来走去，说话做事，简直堪称钢铁神经。
“岑行。”叶汐拽了拽他的脚。
在这地方，不能直接让两个人无限缩小，到處都灌满了水，一缩小就会沉到深海的海底。
看他的本体一直在仰头呼吸，需要呼吸的执念很深，真的掉进深海，不知道会出什么麻烦。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叶汐现在确定无疑，自己一定已经进入了重构者阶段，重构者对哨兵精神域的改造，绝不应该仅仅局限于缩小，她能做的肯定更多。
更何况，就在刚才，又吸收了一大波精神力。
叶汐努力竖立对自己能力的信心，集中精神力试了一会儿，却仍然不能把隧道的空间直接扩大。
要是把水的体积缩小呢？
叶汐努力把念头集中在水上。
缩小大法对水不灵，满隧道冰水没有任何变化。
叶汐继续琢磨：这里到处都是水，像个盛水的大容器，要是能歪一歪呢？
念头一动，隧道突然跟着动了。
隧道如叶汐的意，整体向前歪了过去。
充满整条隧道里的水，一起往前方涌过去，瞬间淹没了岑行的脑袋。
叶汐一把拉住岑行的脚，使劲往后拽：“岑行！退后！！”
岑行听见了，跟着她的力气，往后挪动。

第83章
前面的隧道整体都在往下偏斜，像有人把装着水的瓶子歪了歪，水全都朝着前方飞快地流动。
叶汐逆着水流，死死地抓着岑行的脚踝，在水中憋着一口气，飞快地往后退。
两个人的头终于又露出了水面。
叶汐繼续把他往后拉，岑行出声：“等等。”
他趴在那里，咳了半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概刚刚在水里憋得难受。
他喘了一会儿，才说：“好了。”
两个人繼续退后。
水往前流，后方的水面不断降低，渐渐由脖子降到胸口，降低到手腕的高度，最后只剩下地上岩石上湿漉漉的痕迹。
叶汐带着岑行继续往后退，一直退到地上基本没有水了，叶汐才找到一块干燥突起的地方：“岑行，不要怕，我们现在要變了。”
四周的一切骤然放大，两个人飞快地缩小。
越来越小。
岩壁向后退去，空间飞速增长，四周点滴的水迹扩大，變成湖泊。
叶汐带着岑行，选择着没有水的地方，继续缩小。
缩小到这里终于变成了一个开阔的世界，湖光山色，星斗满天。
岑行坐倒在地上，仰头看着一切，连头上的鳄魚皮兜帽都掉了。
“这是怎么了？”他问。
“我们有空间了。”叶汐说，“你安全了。”
叶汐转头看向他那双没有兜帽遮掩的明亮的眼睛，想起上次她跟奧維拉套话，问她海盗老大的年龄时，奧維拉身上冒出来的明显的迟疑。
海盗里那么多哨兵，又不瞎，应该早就有很多人和奧維拉一样，意识到鳄魚皮下换人了。
换了这么多年，其实他们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新首领。
叶汐问岑行：“總穿着这
件衣服，不重么？”
声音随意，却回荡着特殊的尾音。
岑行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把那件湿哒哒的鳄鱼披風剥下来，扔在旁边，又顺手摘掉鳄鱼皮面罩，扯开喉部的变声器，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叶汐离开了他的精神域。
岑行也睁开眼睛了，正坐在对面，抬眼看向她，半晌才说：“我愿意给你的手法打一百分。”
就这样，叶汐又整整忙了两天。
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给这里的哨兵们处理精神域的问题，不止治疗箱子病，也顺带着治疗其他的各种怪病。
到第三天早晨，外面排队的哨兵终于变少了。
奧維拉不用再维持秩序，也闲下来，时不时进舱房跟叶汐聊个天。
她弟弟杰洛昨天也乖乖地排过队，让叶汐看过精神域。杰洛只有非常轻微的箱子症的症状，问题不大，叶汐没有用她的缩小大法，只告诉他，平时注意调整心情，有机会出去休养一小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
外面暂时没人排队，奥维拉终于开口问叶汐：“能不能……请你也帮我看看精神域？”
她马上声明：“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让向导看过我的精神域。我觉得你这么厉害，想请你帮忙看一眼，比较放心。”
叶汐明白：“没问题。”
她让奥维拉坐下，探出精神触手。
叶汐进入精神域，还没站稳，眼前就冒出一大片红光，热浪滾滾，四周的空气滚烫。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升起念头，背后突然冒出了一对黑色的乌鸦翅膀。
精神力大涨，她现在不止会缩小大法，歪瓶子大法，还像在5077的精神域里一样，长出翅膀来了，不过这次是她自己主动地长出来的。
叶汐离开脚下的岩石，振翅飞了起来。
下面是什么岩浆地狱。
奥维拉绝对没有雷诺萨拉综合症。赤红的岩浆翻滚着，喷溅着流火，时不时爆出亮红和橙金色的光芒，岩浆与暗黑色的岩石交错，铺展成海，遥遥地向远处延伸，无边无际。
叶汐小心地盘旋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才退了出来。
奥维拉眼巴巴地望着她：“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没有？”
叶汐问她：“你平时是不是特别暴脾气，从来不生闷气，想什么就说什么，有点什么事立刻骂出来，一点委屈都不受？”
奥维拉：“不光骂人，我还揍人。那群扎巴都说我脾气太大，谁都不敢惹我，说我是碎骨手里的一霸。”
她试探着问：“这样是不是不好？要改吗？”
“别别别，千万别改，”叶汐赶紧说，“你的精神域非常健康，但凡有点垃圾，都掉进你的岩浆海里，烧得渣都剩不下。继续保持。”
奥维拉彻底放心了。
中午叶汐终于有空，扛着啾總和5077一起，由奥维拉带着，在吃饭时间头一次去了楼下海盗们的食堂。
骨头帮的食堂可比微风堡的气派多了，几乎占据了一整层，除了吃饭的人，还有不少海盗聚在一起打牌摇骰子，俨然是个公共休息室。
叶汐一出现，喧嚣声就突然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大声吹起了口哨。
这次和几天前刚进这座太空堡垒时周围的喧嚣完全不同。
很多哨兵都在叶汐的诊室看过病，不少人马上呼啦啦地围过来了，热情无比，凑上来搭讪。
“叶……呃……医生，你也过来吃饭啊？”
“要叫叶向导。”
“叶向导，今天不忙吗？这几天累坏了吧？”
“叶向导，我昨天晚上睡得特别好，从来都没有那么好过……”
“谁管你睡得怎么样，叶向导，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端过来吧？”
……
人太多太挤，透不过气来，奥维拉生气了：“都你鲁巴拉的给我退后！！”
5077上前两步，三两下就把围着的人拨开了，好像帮明星开路的保镖。
叶汐现在算是懂他的逻辑了：只要想靠近她，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一概不行。
食堂里可以选择的菜式种类非常丰富，大部分是塔西斯星带的美食，叶汐叫不出名字。
她现在吃一堑长一智，绝不乱选，每样菜都先问清楚了材料是什么才下手。
有奥维拉和5077一左一右两名护法，这顿饭吃得还算安生。
只有啾总愤愤不平，探头探脑研究他们几个吃的菜：
“不让鸟吃东西，是不人道的。”
“我一定要跟阿弥妈妈说，给鸟也装上一个胃，不，八个胃。”
“大魔王，那个黄的是什么？你扒拉一下给鸟看看。”
“虫子吧？肯定是只美味的小虫虫。”
……
叶汐吃饱喝足，下午继续看病，岑行和岑飞却忽然一起过来了。
岑行直言不讳：“叶汐，我收到了一条消息，本来不打算让你知道，但是小飞不同意，坚决要我过来告诉你。”
他的情绪严肃沉痛，叶汐的心跳猛地停了一瞬。
她说话都结巴了，哑声问：“是不是……罗浮他……罗医生他……”
“不是！不是！”岑行连忙说。
她这几天无论遇到什么事都镇定自若，就算面对墙里的怪物时都没犯过怵，这会儿吓得脸色都变了。岑行心想，这个罗医生到底是个什么人？让她担心成这样。
岑行：“你传给罗医生的消息，今天估计已经送到了。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打开手环屏幕给叶汐看。
上面明显是别人给他送过来的最近外面的新闻，岑行往下拉，给她看其中一条。
【塔西斯星带空间管理局确认，一艘隶属聯邦防卫部的货运飞船“蓝鸢号”在既定航线上失去聯系，目前处于失踪状态。
根据初步调查信息，飞船失联前，船上一名来自微風堡哨兵特训基地的在役哨兵及一名随行注册向导，涉嫌武力控制飞船，并叛逃至塔西斯星带非法组织。其行为已严重违反联邦安全条例。
目前，空间管理局已会同联邦安全部门，对相关涉案人员启动调查程序，并依法发布通缉与协查通告。】
叶汐：“……”

第84章
防卫部军人劫持飛船叛逃的事，以前还真有过。
有人出了事，被防卫部调查，走投无路，带着一艘装备优良的军用飛船，投奔塔西斯星带的非法组织，直接可以混个小头目当当。
蓝鸢号就是葉汐他们乘坐的那艘货运飛船，飛船上微风堡的人只有她和5077，有人泼脏水，造谣他们武装劫持飞船，投奔海盗。
啾总：“叛你鲁巴拉的逃！这是哪个扎巴鸟孙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它学得太快，已经把奥维拉的口头禅说得滚瓜烂熟。
葉汐也十分不爽，她好不容易才当了几天有证向导，他们就把她变成通缉犯了，真就是一群鲁巴拉的鸟孙子。
岑飞笑道：“我们倒是能证明你们没有叛逃，也没有和我们勾结，但是一证明就更显得你们和我们勾结了。”
葉汐不语。
岑行问叶汐：“所以你们要走了？”
叶汐：“是。可以给我们一艘小飞船么？”
她又替5077补充：“要那艘‘渡鸦’。”
岑行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虽然待在海盗这边也挺好，可叶汐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5077一起变成了通缉犯。
要是他们说她乱闯微风堡，说她偷画偷手稿，说她杀了白错什么的，为了这些她真的干过的事通缉她，也就算了，凭什么没做过的事，非要往她和5077的头上扣。
就是不想让他们称心如意。
叶汐问：“还有蓝鸢号上那些人，现在都在哪？都还活着吗？”
岑飞：“当然活着，我们又不是杀人狂。”
岑行说：“外面都传说我们深空碎骨手杀人不眨眼，最喜欢虐杀俘虏，其实是因为前些年鳄鱼皮活着的时候，下手狠辣，做过几次惨烈的大案子。鳄鱼皮死了，他那些热爱在劫船的时候杀人的手下，早就被我们两个清理掉了。”
“蓝鸢号那些人一个都没少。”岑飞说，“都已经用医疗舱治好了伤，这些天在冶煉厂那边当苦力。我们的冶煉厂自动化程度不够高，机器人都老化了，坏了不少，那些哨兵正好过去干活。”
叶汐点点头，和岑飞岑行两个人凑在一起，认真谋划。
转眼就到了太空堡壘的夜间时段。
冶煉厂位于堡壘的主体边缘，远离生活区，此时，成片的主灯熄灭，只剩下应急小灯还亮着。
空中的传送轨道静止了，悬吊臂垂在半空，只偶尔有冷却液沿着管道滴落，发出空洞单调的轻响。
蓝鸢号上被抓来做苦工的哨兵们，一起挤在冶煉厂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原本堆放废料和半成品金属锭的空地，睡在地上。
好在不冷，甚至因为旁边有冶炼设备，余温顺着地面蔓延过来，还有点热。
所有人都紧挨着，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没人敢往旁边挪。
因为一张发着蓝光的光網像个大帐篷一样，笼罩着所有人。
光網的格子比刀锋还利，哨兵们见识过，就算金属也能一切为二，更何况血肉之躯。
哨兵们都小心地离它落在地上的边缘远远的，哪怕睡着了也不敢翻身滚过去。
蓝鸢号的凱因舰长和其他人一样，躺在地上。
身边的哨兵们睡得都不太沉，人人都皱着眉，忧心忡忡。
凱因舰长也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她和不少常来塔西斯一带的哨兵一样，当然听说过深空碎骨手的事。
这伙塔西斯海盗，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凱因舰长还记得，大概五六年前，曾经有件轰动联邦的大案，就是他们做的。
当时一艘民用的客货两用飞船，载着三四十个人和一船货，遇到了海盗。
按飞船上的记录，海盗登船时，飞船上的人使用自制武器，抵抗得特别顽强激烈。大概是因为拼那艘船的，都是一群在星球之间跑船做点小买卖的人，那点货就是他们的命。
这就惹恼了海盗老大。
那个披着鳄鱼皮的老大，下令把所有人全部集中在货舱里，轮流一刀一刀地砍成一块一块的，然后用砍下来的肢体，拼成了一个立体的巨型鳄鱼头。
人体鳄鱼头没打码的照片，一度在網上疯传，看吐了无数人。
所以劫船那天，一看到太空堡壘上的鳄鱼头，凱因舰长就头皮发炸，心想：完了。
好在海盗们的冶炼厂好像需要苦力干活，他们暂时还没有动手杀人。
暂时没死，不代表就能活下去。
现在飞船没了，所有人都陷落在危险的海盗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處死，她覺得自己作为舰长，有责任想办法，把大家从这里带出去。
持枪的海盗来回巡视，凯因舰长閉着眼睛，仔细听着这些巡逻海盗的动静。
他们只在这里转悠了一会儿，就走向冶炼厂的另一头。
逃跑不是件容易事，最主要的问题是，没法从这张光网里出来。
启动和关閉光网的控制屏，她观察过，就在前面的墙边，似乎不用扫描虹膜就可以用，但是从这里肯定是够不着的，这座堡垒里又放不出精神体。
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取值夜班。
值夜班的人不用在光网里睡覺，如果找到机会，就能溜过来，关闭光网，把哨兵们放出来。
问题是，就算从冶炼厂逃跑了，也没法离开这座悬浮在太空中的孤零零的堡垒。
想离开太空堡垒，还得想办法去偷一艘飞船。
飞船出入的地方，凯因舰长上次登船的时候看见了，按位置推算，离冶炼厂有一段距离。
得先找到机会过去探路。
可海盗们看管得很严，最近这些天，什么机会都没有。
巡逻的海盗越走越远，凯因舰长仔细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心中估算着距离和方位，暗暗记住他们的巡逻路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忽然听到了其他细微的声音。
不是这边这群哨兵的悉悉索索声和呼吸声，是脚步声，而且像是有意遮掩，很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肯定不止一个人。
凯因舰长侧耳细听。
越近越能分辨得出，脚步声是两个人的，正在往这边过来。
其中还夹杂着更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翅膀在时不时地拍动两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
凯因舰长忽然想起来了。
遇到海盗的那天，她正在處理舰上的一起盗窃事件，当时那名盖亚星向导的机械鹦鹉，拍打翅膀时就是这种声音。
进入太空堡垒后，那名蒙面哨兵曾经顽强地做过最后的反抗，差一点就没命了，后来盖亚星向导说她会治疗雷诺萨拉综合症，两个人就被海盗带走了，没有到冶炼厂这边来。
现在是半夜，他们竟然摸到这里来了。
幽暗的灯光中，凯因舰长睁开眼睛仔细搜索，终于看见了。
那个盖亚星向导，从一组管道交错的熔炉后探出头，黑头发上泛着幽蓝的光。
她真的过来救他们来了。
凯因舰长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盖亚星向导肩上扛着机械鹦鹉，身后跟着那名蒙面哨兵，悄悄地绕过熔炉，往这边摸过来。
也有其他哨兵听见声音醒了。不过这里的这二三十个人，原本都是乘坐蓝鸢号，准备去前哨站服役的训练有素的士兵，没有任何人出声。
盖亚星向导到处找了找，摸到墙边，点击屏幕。
笼罩着哨兵们的蓝色光网刷地消失了。
她朝这边打了个“过来”的手势。
凯因舰长按捺住兴奋的心情，悄无声息地起来，一个个地摇醒周围还在睡觉的哨兵。
哨兵们都安静地爬起来，聚到这个盖亚星向导身旁。
凯因舰长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这里人不全，那边还有几个蓝鸢号上的人在值夜班。她在问，要不要也去叫上他们。
盖亚星向导看了那边一眼，摇了摇头。
凯因舰长懂她的意思，那边离看守的海盗们太近了，过去的话，很容易被他们察觉，只能放弃。
盖亚星向导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示意大家跟她走。
她和蒙面哨兵在前面带路，一路时不时停下来，凯因舰长清楚，蒙面哨兵正在用手环上的装置处理监控。
一群人迂回地穿过冶炼厂复杂的通道，终于来到冶炼厂的大门前。
一直紧闭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了，几名持枪的海盗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其中有个头发很红的，趴在地上，旁边一个胳膊上连着金属章鱼手的，章鱼手还在一动一动地抽搐。
蒙面哨兵的身手，凯因舰长那天见识过了，有他在，对付这几个人不成问题。
继续往前，凯因舰长终于看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一艘流线型的黑色的小型飞船。
蒙面哨兵先过去，调出手环里的程序，打开了飞船的门。
凯因舰长知道，这种程序是防卫部给执行特殊任务的顶级哨兵预备的，几乎可以启动联邦制造的所有飞行器，这飞船是赫利重工制造的“渡鸦”系列小型飞行器，估计是海盗抢来的，完全不在话下。
蒙面哨兵打开小型飞船的舱门时，盖亚星向导奔到墙边的控制屏前。
隔离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她比了个“上船”的手势。
其实不用她指挥，这群哨兵巴不得赶紧离开海盗老巢，都马上钻进了那艘黑色的小飞船里。
凯因舰长留在最后，转头望向那名盖亚星向导。
盖亚星向导设置好了隔离门的启动程序，跑过来，也上了飞船。
她终于说话了，压低声音说：“我们快走。”
小飞船的舱门关闭，里层隔离门关闭，太空堡垒外层的隔离门缓缓开启。
外面就是无垠的太空。
“渡鸦”如同一支黑色的离弦的箭，飞快地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挤在舱门口，紧张地望着外面，直到此时，才爆发出一片欢呼。

第85章
凱因艦长想的却是别的，她挤过人群，来到驾驶舱。
那名蒙面哨兵正坐在驾驶位上。
凱因艦长有点着急：“我们得启动飞船的反探测功能，否则海盗那边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踪迹……”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驾驶位前的虚拟控制屏幕上，飞船反探测功能
的小图标是亮着的。
她顿时放心了。这名蒙面哨兵完全明白应该怎么驾驶这艘“渡鸦”。
盖亚星向导也过来了。
她说：“我们两个搞到了海盗的飞船出入通行码，偷了一艘飞船，本来打算逃走，忽然发现这座堡垒靠近冶炼厂的方向，也有个可以起降飞船的隔离门，就又回来了。”
凱因艦长心中一阵感动。
他们两个明明可以自己逃跑，却没有，竟然冒着危险回来，把大家全都从那个杀人魔窟里救出来了。
盖亚星向导伸出手：“我叫叶汐，他叫5077。”
她肩上的机械鸟立刻插嘴：“可以叫我啾总。”
凱因艦长也伸出手，跟她用力地握了握：“我是艾尔&#183;凯因，蓝鸢号的舰长，在联邦航舰队第三军团服役。”
“凯因舰长，”叶汐说，“你对塔西斯这边的航路熟吗？你知道该怎么飞到前哨站吗？”
“我当然知道，我来。”
5077马上站起来，让出驾驶位。
凯因舰长在驾驶位坐下。
她打开面前虚拟屏幕上熟悉的星际定位航路图时，心中已经彻底安定了。
她说：“等飞出这片區域，我就联系空间管理局，让他们给我们穿越空间跳跃点的授权，用不了多久，就能飞到蓝鸢号原本的目的地，老倉库前哨站了。”
虽然蓝鸢号被海盗抢走了，至少飞船上的大多数人都成功地逃出来了。
叶汐站在她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时逸出的情绪：感激，振奋，还有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叶汐故意问：“蓝鸢号上的人不太齐对吗？你刚才在冶炼厂那边，指了指旁边，意思是不是其他地方还有人？”
凯因舰长回答：“对，蓝鸢号飞船上，这次被海盗劫走的人，包括你们俩在內，一共有二十七个人……”
啾总插嘴：“……和一只鸟。”
凯因舰长逃离了海盗堡垒，心情愉快，很有耐心：“二十七个人和一只鸟，现在这里有二十三个人……和一只鸟，有四个人今天晚上在冶炼厂的主炉那边值班，没能上船。”
她怕叶汐自责，马上補充：“绝大多数人都出来了，这个结果已经相当好了。”
叶汐点点头。
今晚冶炼厂值班的人，是她指定的。
前几天在蓝鸢号上潜入她和5077的舱房找麻烦的两个哨兵，都被岑行安排去值班了，这两个人来路不明，说不定回去后又会惹事生非，叶汐并不打算帶他们走。
除此之外，被迫去值班的，还有当时跟在凯因舰长身边的一名军官和一名士兵，他们当时虽然竖着屏障，可她还是能察觉，两个人的情绪也鬼鬼祟祟的，非常可疑。
那时候偏偏在两名哨兵偷偷摸进她和5077的舱房时，蓝鸢号飞船走廊上的监控好巧不巧地坏了，肯定有內鬼。
叶汐把这几个可疑的人全部剔除，只帶剩下的人走。
她转头望向舷窗外，岑行他们的太空堡垒已经消失不见了。
耳边好像又响起临走前，双胞胎说过的话。
“说真的，叶汐，你真的不想留下来吗？他们说你们劫船叛逃，那你们就真的叛逃好了。塔西斯海盗的名声虽然不太好听，但是胜在自由自在，没人管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不是比前哨站好多了？”
他们说得其实很对。
也许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确实可以到这座太空堡垒来落草为寇。
叶汐心想：阿弥啊，我给咱俩找到了一个跑塔能落脚的地方。
这里唯一的问题是，堡垒太偏僻，通讯不畅，阿露弥用网络不太方便，所以只能当作备选。
“渡鸦”是艘小飞船，但是足以容纳这二十几个人，飞船远离海盗的太空堡垒，进入正常飞行，大家纷纷去后舱找地方休息去了。
叶汐仔细观察过凯因舰长的情绪，把飞船交给舰长，她和舰长两个人都很放心。
她拉了拉5077：“我们也去睡觉吧。”
啾总也张开鸟嘴打了个哈欠：“折腾这么长时间，连鸟都困了。”
凯因舰长准备去的老倉库前哨站，也正是5077原本要去报到的地方。
她和5077正在被联邦通缉，前哨站还不知有什么麻烦等着他们，还是先睡一觉，养精蓄锐的好。
两个人拎起大背包，往后舱走。
小小的船舱里到处都是人，叶汐找到最后面一个没人的角落，就地坐下。
5077也放下背包，在她旁边靠着舱壁坐下来了。
这两天忙忙碌碌的，几乎没有一刻闲下来的时候，叶汐是真的困了。
恍惚中，人靠着舱壁，好像在不停地往两边倒来倒去，有人扶着她躺下，头终于枕上了什么很舒服的地方，那人又把啾总从她身上拿走了。
叶汐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因为飞船降落的感觉，还有周围的噪吵。
哨兵们都很兴奋，历经波折，前哨站终于到了。
叶汐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5077。
他的脸隐藏在护目镜和面罩后，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已经醒了，他的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她的头顶上，是个保护的姿势。
看见她睁眼了，那只手马上挪开了。
看来他是醒着。
叶汐从他腿上起来，看向舷窗外。
老倉库前哨站到了。
老倉库前哨站，是塔西斯星帶最大的前哨站。
当初塔西斯星带战争时期，这地方建成了一个叫钢窟的深埋式战时仓库，用来储存送往战區的補给，也是战斗人员的中转站。
仓库建在气态行星基戎的一颗卫星上，暴露在外层的钢壳上覆盖着伪裝岩层，主体深埋在卫星内，向里挖空，有纵深不小的物资存储区。
这座仓库在战后废弃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因为里面的标准人工重力场发生裝置和大气循环维生系统，并不依赖外部补给，而是使用这颗卫星上搭建的能源系统，废弃以后还在正常运作，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定居，渐渐发展得像一座小型城市。
后来防卫部打算把这里改造成了前哨站，只好围绕着前哨站，又建起了平民的居住点，把他们迁了出去。
旧仓库内部也重新改造过，原本的仓储区改造成了士兵们的生活区域。
旧仓库这个名字却保留下来了，在塔西斯星带赫赫有名。
“渡鸦”得到了降落许可，前哨站飞船坞的隔离门缓缓开启。
一停稳，刚打开舱门，就有一队持枪的武装士兵带着武装机器人冲上来了。
“渡鸦”是艘刚从海盗窝里出来的飞船，士兵们不敢马虎，立刻登船检查。
他们一个个地验证每一
名哨兵的身份，扫描虹膜，忽然发现了后舱角落里的叶汐和5077，马上冲过来，好几把枪同时指住了他俩的头。
“手举起来！！转过去！！趴在墙上！！”
叶汐稍微向墙壁那边抬了一下下巴，5077这才慢慢地转过身，举起双手。
叶汐自己也举起手。
连凯因舰长都看不下去，挤了过来。
“你们什么意思？他们两个就是找到飞船，把我们这些人从海盗老窝里救出来的人，我跟空间管理局联系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带队上来检查的是一名前哨站的哨兵军官，他走过来，语气冰冷：“这名哨兵和向导涉嫌共同武装劫持‘蓝鸢号’运输船。”
凯因舰长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和他一样冰冷。
“我本人就是蓝鸢号的舰长。他们劫持蓝鸢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这里满船的哨兵，全都可以给他们作证，蓝鸢号被劫持，和他俩没有关系。”
那军官怔了怔，又瞥了眼叶汐。
他的精神屏障立得相当不错，叶汐却还是能体会到渗漏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敌意。
他说：“我们先把他们两个带走，到底是怎么回事，查一查就清楚了。”
他用眼神示意士兵，一名士兵伸手来抓叶汐的胳膊。
5077立刻回头。
叶汐用精神触手一把按住他。
他这两天其实理性了不少，至少动手之前会慢一点，先看看她，见她确实没有反对的意思后，才真的下手。
“等等。”叶汐转过身，指了指手环，“我这里有一份文件。”

第86章
叶汐打开手环虚拟屏，把上面的文件给那名帶队的軍官看。
“这名哨兵因为身体状况特殊，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需要随时随地由我陪同，这是医疗官出具的证明和防卫部批准的文件。”
文件都是临走前季浔给的。
文件上有防卫部的盾形全息防伪标，估计应该是真的，要是连这都敢伪造，那季浔伪造文件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叶汐说：“所以就算要关我们，也要把我们两个关在一起。”
那軍官的屏障里又冒情绪出来了，这次透出来的是懷疑，好像不太相信防卫部还会出具这么奇葩的文件。
他盯着防伪标研究了半天，眼睛到底也不是台检测仪，最终还是吩咐士兵：“把他们两个人关在一起。”
叶汐随口问这名軍官：“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位？”
那军官回答：“我是这个前哨站的驻地站长，风原皓。”
叶汐点点头：“风原皓。好。”
风原皓不知道她到底在“好”个什么，精神屏障里溢出的敌意更加明显了。
好不容易到了前哨站，还没看清这里是什么样，就先进了牢房。
从入口乘电梯一路往下，下到G3层，才到了关人的地方。
牢房看起来是关押危险的哨兵用的，和微风堡的隔离室非常像，四周铜墙铁壁，原本只有一张床，因为叶汐也要住进来，临时在旁边多搭了另一张行军床。
叶汐的金属小圆筒被他们收走了。
不过他们比路西陌差得远，没见过这种K7星际港码头特产。
风原皓用仪器扫描了一遍，又亲自动手打开看了看，没看出所以然。
还有啾总。
啾总和叶汐的手环、小圆筒一起，被当做叶汐的随身物品，塞进了透明密封袋。
隔着袋子，叶汐都能听见鸟嘴里在说什么：
“把鸟装进袋子里，鸟是个东西吗？你们几个鲁巴拉的扎巴……”
被骂扎巴的风原皓没听懂，浑然不觉：“空管局的人知道你们抵达的消息，正在赶过来，下午他们会和我，还有我们前哨站的另一位西瑞副站长，一起了解你们的情况。”
他的意思是，下午要审讯。
他们都走了，5077没有坐下，仍然靠着墙站着，不动也不出声。
他有点可怜。
先是被关在微风堡，然后关在海盗老巢的舱房里，现在又被关进前哨站，真就是一路被关过来，没有半点自由。
叶汐：“不用担心，有我在。”
5077仍然不动，却忽然放出了黑團團。
这些天在海盗老巢，叶汐从早忙到晚，剩下的时间只用来睡觉，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黑團團了。
黑团团立着一对尖尖的小耳朵，滑了过来。
它试探地碰了碰叶汐，见她不反对，忽然变形，一口气往上拔得老高，立着小耳朵的顶端比叶汐还高了不少。
它又把自己变形成了一个扁片。
不过这回没有学小飞飞那样猛地扑到她身上，它慢慢地向前探身，包裹住叶汐。
它立在那里，又厚，又高，又大，给了叶汐一个温度滚烫的、扎实的拥抱。
叶汐能感觉到，黑团团在用它海星脚一样的凸起抱着她，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像在说：“不用担心，有我在。”
叶汐讓它抱了一会儿，才推了推。
黑团团十分识趣，马上把她鬆开了，自己呼地收缩，重新缩成一个球。
叶汐绕过它，来到5077面前，张开两条胳膊。
5077怔了一瞬，立刻离开墙壁，上前一步，把她拥在懷里。
两个人都想拥抱。如果想要拥抱，为什么要隔着精神体。
5077的怀抱没有精神体那么滚烫，但是一样又高，又厚，又大。
叶汐把头安静地埋在他胸前。
他低着头，蒙着面罩的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手环在她的腰上。
这地方绝对有监控，不过随便吧，他们喜欢看，就讓他们看好了。
“等他们不关着你了，我就帶着你到处逛逛，给你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叶汐说，“我还从来没有来过塔西斯星带这边呢，肯定很有意思。”
头顶上仍旧没有声音，叶汐却觉得，5077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叶汐靠着他的胸膛，心中筹谋这次的事。
她嘀咕：“不知道要是他们真给我们俩定了罪，说我们劫持军舰叛逃，会有什么结果。”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并不妨碍5077听清。
头顶上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死刑。”
叶汐：“……”
5077嘴里难得蹦出几个字，一开口就很要命。
5077这次真的用手拍了拍她的背，好像是想让她安心。
他鬆开她，比了一个手势。
又是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掌心向下，手背微拱，平平地向外推出去。
他的意思是，从这里杀出去，抢艘飞船逃跑。
叶汐倒是很相信他有这种能力。
5077说得没错，实在不行就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和阿露弥浪迹天涯的时候，也带上他。
她有足足一千万，5077又不声不响，对生活条件毫无要求，也没有任何亲人，带上他，只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知己不知彼，还不知道诬陷他俩的人手里的证据是什么。
陷害他们的人，九成九是黑曜。
叶汐知道黑曜那边原本打的是什么主意。
岑行他们的海盗团深空碎骨手，因为要养堡垒里的艾莫尔忒，特别喜欢抢运送棱辉锭的飞船，黑曜就故意放出蓝鸢号上有棱辉锭的假消息，引诱碎骨手去劫飞船。
而深空碎骨手又因为当年鳄鱼皮那老头还在当老大的时候，名声在外，出了名的喜欢虐杀俘虏。
黑曜的人觉得，她和5077一旦落到深空碎骨手的手里，必死无疑。
再加上5077本来就是一点就着的半疯状态，也确实差点就被光网切成块。
为了防止万一他们逃回来，黑曜又多加了一重保险，污蔑他们劫持飞船叛逃，就算他们真从海盗老窝里逃出来了，等着他们的也是死刑。
黑曜的人大概没想到，他们不止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大群能证明他们没有劫船的人证。
不知道黑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们那么想置他们于死地，叶汐忍不住探出了精神触手，搭在5077的额头上。
她又长出了翅膀，浮在空中，下面黑黝黝的，立着和光之家建筑的黑影。
他的精神域里竟然还是和光之家的场景，没有变，像是在等着她再进来揍人玩。
不知道黑曜的人那
么关注的黑曜大厦的场景，到底藏在哪了。
等晚上有时间，一定要好好找一找。
空管局的人到得不慢，没等多久，就有人过来，把叶汐和5077一起提出牢房，送到楼上的一间房间。
防卫部空管局来了好几名军官，其中有哨兵也有向导，看这阵势就知道，劫持军用运输船叛逃不是小事。
军官里有向导，就有点麻烦，不能随便对哨兵们动手脚。
前哨站除了叶汐见过的站长风原皓，还有另一位副站长西瑞，也过来了。
她竟然也是个向导。
西瑞副站长年纪稍大，身材稍矮，人也长得胖乎乎的，满脸笑模样，一见到叶汐就过来和她握了握手。
“咱们前哨站轻易没有向导愿意过来，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还非说你们劫了飞船，唉，你看这事儿闹的……”
看西瑞副站长的长相，叶汐就知道，她不是个植入标准向导基因片段的向导。
没有向导基因片段，就代表没有家世背景，能做到这里的副站长，必然和白错一样，有点真本事。

第87章
西瑞副站长的精神屏障确实不错，情绪渗出得不多，此时浮动在空气中，飘飘渺渺，都是对叶汐他俩深切的同情。
她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空管局的軍官清了清喉咙。
西瑞副站长马上转过头。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呦”了一声。
“前哨站这边的循环系统早就该换了，老化得厉害，空气质量不太好，待久了容易喉咙不舒服，我这就让人给大伙泡点润喉茶，薄荷马鞭草的效果特别好……”
空管局的軍官拿她没办法，不清喉咙了，只得直说：“西瑞站长，不用麻烦了，咱们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吧。”
因为有叶汐绝不能离开5077的文件，而且5077也不说话，他俩是一起審的。
叶汐把这几天的经历讲了一遍。
包括飞船怎么遇到海盗，怎么被捉进太空堡垒，怎么给海盗们看病，最后又怎么偷船救人逃离。
有些地方要跳过，比如孪生子，比如墙壁里的艾莫尔忒，比如修堡垒的事，有些地方完全如实讲，甚至连太空堡垒所处的空间坐标也可以说。
反正他们一离开，骨头帮的太空堡垒就通过空间跳跃通道挪走了。
这本来就是真经历，细节可以讲得非常详盡，所以听起来相当真实。
西瑞副站长听得连连点头，还会不停地追问：
“然后呢？”
“哎呀，那你们可怎么办？”
“这样啊，那太好了！”
一脸津津有味，好像在听故事，捧哏捧得盡职尽责，風原皓和空管局的軍官们满脸无语。
询问的过程非常漫长。
叶汐和5077跟他们聊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一直熬到前哨站的深夜。
老仓库前哨站和海盗的太空堡垒一样，是全封闭结构，不按外面恒星的照明作息，每天按时熄灯，进入夜间运行状态。
審訊结束，回到牢房，叶汐就拉5077坐到床边。
这里有监控，叶汐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精神触手搭上5077的额头。
她又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天空幽暗，大地黑沉，和光之家教堂般地矗立着，叶汐身后长着巨大的黑色翅膀，浮在空中。
她没有起心动念，身体就没有变小，也没有落入和光之家里。
“5077！”叶汐叫他。
无数黑色沥青般的触手从地面与和光之家的建筑上探出来，翻涌着向高空延伸，一直延伸到叶汐的高度。
她一召唤，他就来了。
几根触手试探地爬上叶汐的脚，缠绕着，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游动。
她进了他的精神域，却没有下去揍人的意思，他是以为她叫他是想做什么吗？
“不不不，不是。”叶汐说，“外面有监控，说话不方便，我有话想问你。”
5077这些天的精神域很稳定，神智也清明多了，叶汐想直接问他精神域中的本体。
沥青触手们立刻松开她。
它们汇聚在一起，顶端扭搅着变形，終于融合出一个黑色的人形。
没有细节，没有五官，只有大体的轮廓，像个黑色的影子，被下面无数触手支撑着，悬在叶汐面前的空中，与她相对而立。
叶汐问他：“5077，你的精神域里，有没有一段关于黑曜大厦的记忆？是一幢黑色的很高的大楼，下面粗上面细，顶上尖尖的。”
黑曜大厦在母星的联邦首都，風格独特，是座地标性建筑，叶汐以前见过照片。
空中的黑色人形仿佛认真地想了想，終于摇了摇头。
叶汐提示他：“场景中很可能看不到大厦外面的样子，只是办公室、会议室、实验室之类的地方，总之可能和大厦有点关系。”
黑色人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叶汐深深地怀疑，5077大概吸收了不少濒死哨兵的精神力，各种精神域的场景不少。
叶汐问：“5077，你能一个个查看自己吸收的那些哨兵的死亡场景吗？”
就像翻相册那样，一页页地翻过去。
影子这回答得很快，立刻摇头。
“那你能主动让他们死亡时的场景显现出来吗？”
影子依旧摇头。
精神域显现什么场景这件事，原来他自己控制不了。
黑曜大厦的场景，可能就藏在他潜意识的什么地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出来。
叶汐退出他的精神域，一直到临睡前还在琢磨这件事，不过实在太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又审讯了整整一上午。
空管局的人把昨天已经问过的问题，又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几遍，大概是想找出其中的漏洞。
叶汐：你要是能找出漏洞，我跟你姓。
下午，审訊终于结束了，叶汐估计，后面的时间，他们会去找凯因舰长和其他逃回来的哨兵问话。
就这样，叶汐和5077被与世隔绝地关了两天。
两天后的早晨，才终于有了新消息，要举行正式的听證会了。
听證会并不是真正的审判，由空管局的軍官主持，他们组成了听證组，目的是确定叶汐和5077是不是真的有犯罪嫌疑，好决定要不要把他们送去联邦的军事裁决庭，进入正式的审判流程。
叶汐和5077，被帶到了楼上A2层一间更大的会议室。
这地方长得还挺像个法庭。
正对门的墙上，高悬着一面巨大的蓝底金盾的防卫部旗帜，下面一排座位，叶汐和5077被帶到了正中间的特殊座位，一看就像是被告席。
空管局来的人更多了。
不用看军衔就知道，这些人职位肯定不低，因为西瑞副站长围着他们滴溜溜地忙着——
忙着往他们面前摆小甜水，摆小点心，摆花里胡哨的各种小零食，桌子上堆得满满的，像联欢茶话会一样。
风原皓端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盯着面前小盘子里撒满了杏仁片的小蛋糕。
“西瑞，别弄这个了，像什么话。”
西瑞恍然大悟：“怕有人坚果过敏是吧，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那儿还有芒果千层饼，我马上端过来。”
风原皓：“……”
叶汐和5077身后，还有好几排座位，大概算作听众席。
凯因艦长来了，不少叶汐从海盗窝里带回来的哨兵也来了，还有不知找了什么借口，跑来凑热闹的前哨站的军官们，听众席几乎快坐满了。
听证会正式开始。
居中主持听证会的，是空管局的辛格大校，他介绍了一遍基本情况。
他说完，另一名空管局的军官就开口了。
这人是个哨兵，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空管局的灰色制服，一板一眼地说：
“我是负责此案的空管局调查官，叫金泰成。”
他陈述了对两个人劫持飞船叛逃的指控。
“空管局收到特殊渠道消息，来自微风堡的这名编号……”
他低头读屏幕上的字：“……FDXFB6052936＿5077的哨兵和一名叫叶汐的向导，武装劫持了蓝鸢号军用运输飞船……”
叶汐留神听着。
“我们的情报部门，截获了塔西斯非法组织深空碎骨手的通讯信息，信息里说……”
他读：“目标确认：蓝鸢号运输艦，舰体编号LY-07-441B。已安排两人在K7星际港登船，预计将在塔系外缘R281航段实施劫持。”
原来这就是他们手里的证据。
拿出个所谓的“海盗的内部通讯”，就
能污蔑人，这种证据，叶汐可以让岑行岑飞一口气发一万份，把空管局的所有人轮着污蔑一遍。
地面以上，老仓库前哨站的飞船坞里，一艘深蓝色的小型军用飞船刚刚停稳。
麦苏不等踏板完全放下来，就已经手脚利落地跳下来了。
他一连串地问：“来得及吗？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季浔在他身后，也下了飞船。

第88章
两个人先去了一次母星，所以来晚了。
前哨站的站长和副站长都在听证会那邊，只有管理处的军官急匆匆地跑过来接季浔。
季浔劈头就问他：“听证会开始了？”
军官答：“刚刚开始一小会儿。”
季浔脚步不停，急匆匆往里走。
麦蘇邊走邊小声抱怨：“看吧，我就说我们俩应该跟着叶汐一起飞过来，要是你当时也在蓝鸢号上，我就不信他们有那个贼胆……”
季浔看他一眼，让他闭嘴。
麦蘇假装没看见，坚持把话说完：“……结果最后还是要来吧？”
给他们引路的管理处军官只能假装自己聋了，连头也不敢回。
号称联邦第一哨兵的季浔，竟然亲自来到塔西斯星带这么偏远的前哨站。
听季浔的副官的意思，他是为了听证会上被指控劫船叛逃的那个叫叶汐的盖亚星向导才过来的。
联邦第一哨兵和盖亚星向导，这八卦真是太劲爆了。
A2层，金泰成陈述完指控，轮到叶汐。
她这两天已经把前因后果讲过好几遍了，不用大脑，只用小脑，也能再讲一遍。
她一一讲完，总结：“所以蓝鸢号被海盗劫持时，我们都在舱房里，劫持飞船这件事，和我们两个完全没有关系，凱因舰长和很多哨兵都可以证明。”
金泰成瞥了她一眼。
“也许蓝鸢号确实不是你们动手劫持的，但是也并不能证明你们两个人没有和海盗勾结。”
叶汐懂了。
他们指控的方向变了。
现在忽然有了这么多人证，不能再指控他俩劫持飞船叛逃，就用所谓海盗內部通讯的假消息，指控他们和海盗勾结。
金泰成高高地坐在那里，咄咄逼人的态度，堪比路西陌。
他说：“所以你们这几天在深空碎骨手太空堡垒里发生的一切，只有你们两个清楚，并没有其他人证。”
叶汐心想，还是比路西陌差着点。
叶汐：“我们当然有人证。刚进入海盗的太空堡垒时，5077奪过槍，还被海盗用光网捉住，差点死了的事，凱因舰长和其他哨兵都是亲眼所见，后来离开时，我们去冶炼厂救人的过程，也全都有人证。中间我帮海盗们治疗精神域的过程，只是治病，有没有人证，又有什么关系？”
坐在她后面的凯因舰长马上举手示意，金泰成却只垂着眼皮看屏幕。
“奪槍可能是当众做戏，救人也可能是当众做戏。”
叶汐立刻问主持听证会的辛格大校：“可以这样毫无证據地主观臆测吗？”
辛格大校也皱起眉：“金上校……”
金泰成改了措辞：“所谓的‘当众夺枪’和‘当众救人’，并不能排除他们和海盗预先串通的可能性。”
叶汐：“我想问，说我们预先和海盗串通，是劫船的內应，可我们在蓝鸢号被劫的过程中，哪有任何帮助海盗的行为？”
金泰成抬起眼皮：“有。我跟很多舰上的哨兵谈过，海盗劫船时，你们正在和其他哨兵斗殴，而且事态非常严重，传说还造成了严重伤亡，就是因为这个，凯因舰长才临时离开了驾驶室……”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叶汐：“当时是那两名哨兵来我们的舱房偷东西，我们并没有主动发起过任何事……”
身后会议室的门忽然吱嘎一声，叶汐转过头。
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叶汐怔了怔。
季浔这个人不应该当什么执行官，他应该去当消防员。
穿着防火服，背着高压气瓶，拎着破拆工具，哪里有火情，他就嗖地一下过去，第一时间出现在火场。
他一进来，就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引路的管理处军官，低声嘱咐了几句。
说完，才抬头看向叶汐。
叶汐对他弯了弯嘴角，季浔微微向她点头致意，然后很快就挪开了目光，好像在看前面防衛部的金盾旗帜。
这种旗子他办公桌上就立着小小的一面，天天看，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
季浔带着麦苏，在后面的听众席找到空位坐下。
主持听证会的辛格大校接过管理处军官递过来的纸条，浏览了一遍。
他抬头对金泰成说：“母星那邊有了新的证據，已经传给空管局了，加入了这次事件的档案里，你看一下。还有，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证人，是微风堡哨兵特训基地的最高执行官季浔。”
季浔实在是名声在外，联邦没有哪个哨兵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下，刚才没注意到他进来的所有人一起转过头。
只有金泰成，仿佛愣了片刻，开始翻面前的光脑屏幕。
就算不体会他渗漏的情绪，叶汐也能看得出，金泰成的脸色变了。
辛格大校也在翻看虚拟屏幕上的内容，边翻边偏头对旁边听证组的几个人说：“档案里有新证据，大家可以先看一下。”
西瑞副站长正在忙着用小勺斯文地挖着杏仁小蛋糕，她面前没有光脑屏幕，使劲地探头去看旁边座位听证组的军官的屏幕。
辛格大校已经浏览了一遍。
“母星的特别调查署，通过技术手段截获情报，塔西斯星带非法组织深空碎骨手拿到的，是从防衛部泄露出去的一张塔西斯星带航事调度表，上面标明了最近一段时间所有军用和民用飞船的航行计划，列出了每艘飞船运输的全部货品资料。”
防衛部的航事调度表，居然泄密了，还到了海盗手上。
听证会现场一片安静。
听证组有人问：“这个红圈是什么意思？”
辛格大校往下浏览：“是蓝鸢号的载运清单，特别标明的部分，是篡改过的。”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蓝鸢号的载运清单上写着“棱辉錠”。
资料后面，附上了原版的载运清单，其他内容全都一模一样，唯独蓝鸢号的那一栏，原版里没有“棱辉錠”这种东西。
一名军官恍然大悟：“我就在奇怪，蓝鸢号的货舱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海盗们为什么忽然要去劫船。”
叶汐安静地坐着。
她知道，这是岑飞和岑行把消息放出来了。
她走之前，就跟双胞胎商量好，让他们把拿到防卫部航事调度表的消息漏出来。
她本来是要证明，动手劫船的是海盗，目标是棱辉锭，这件事跟她和5077没关系。
双胞胎拿到了假的调度表，被人利用，耍了一道，正在不爽，很愿意配合叶汐，让防卫部里做了假调度表的人喝一壶。
肯定是黑曜的人串通防卫部内部的人搞的鬼。
叶汐原以为，从岑行放出消息，到空管局这边知道这件事，起码要几天的时间，倒是没想到，母星的特别调查署这么快就拿到消息，还立刻和空管局同步了。
新证据是季浔带过来的，肯定是他从中在起作用。
叶汐又转头看了一眼季浔。
季消防员坐在那里，神情安然无波。
倒是他旁边的麦苏，一直在往这边一波连一波地飞眼色，还把一只右手放在胸前，五根手指头波浪般地晃来晃去。
叶汐眼神不够好，半天才勉强看出来，麦苏的右手中指上，缠着一圈肉色的创可贴。
她突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他的创可贴微微凸起，下面应该戴着她卖给他的路西陌的黑圈戒指。
叶汐默：虽说哨兵不能戴戒指吧，你在上面裹了一层创可贴，那戴的意义何在啊？自己偷着乐吗？
听证会进行得如火如荼，新证据来了，后排的凯因舰长又举起手。
这回辛格大校看见了，示意她说话。
凯因舰长站起来，昂着头：“我们在进入太空堡垒的时候，就听到海盗头子在问手下，有没有在货舱里找到棱辉锭，还说，他们是从防卫部直接拿到的消息，说船上有棱辉锭。除我之外，我相信很多哨兵都听见了。”

第89章
她还没说完，听众席上的其他哨兵就在点头。
凯因舰长继续说：“后来我们去了冶炼厂，海盜的几个小头目又过来问话，还是在问飞船上有没有棱辉锭的问题。我告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棱辉锭，蓝鳶號就没有这种运输计划。”
辛格大校喃喃道：“所以海盜是被骗了。”
他翻了翻屏幕上的调度表：“除了蓝鳶號，这张表上其他飞船的信息全部都是真的。”
旁边的軍官插嘴：“就在蓝鳶號出事的当天，早些时候，另一艘商用货运飞船也被海盜抢劫了。”
葉汐知道。
岑行说，他们拿到调度表后，对这张表的可靠性心里没底，就派出一支小队，立刻试着去抢劫了一艘联邦一家大的集团公司运货的飞船，发现货舱里的货物確实对版。
民用飞船好抢多了，他们没动飞船和船员，直接把看上的货物搬完就走了。
蓝鳶號这样的軍用飞船配备武器，还有押舰的航舰队軍人，要麻烦得多，但是为了棱辉锭，他们还是冒险下手了，给蓝鸢号用上了他们最高标准的待遇——死亡翻滚。
听证会现场很安静。
原本只是处理一名哨兵和向导劫船叛逃的问题，结果事件忽然升级了。
变成了防卫部有人故意泄露和篡改航事调度表。
航事调度表里不止有民用飞船的信息，还涉及到軍用飞船的调度，是军事机密。
后续肯定需要空管局和防卫部协查。
看上去似乎有人用虚假的棱辉锭做诱饵，为了诱惑海盜劫持蓝鸢号，无法无天，不惜放出机密的飞船调度表。
人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默不语。
金泰成看看大家，试图把注意力往回拉：
“诸位，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这名哨兵和向导是不是塔西斯海盗的内应……”
其实已经没人关心这件事了。
内应的事，只有一条号称是海盗的通讯记录做证据，并不充分，葉汐和5077却有一大群人证明他们从海盗窝里救人的壮举。
而防卫部的调度表，却是真真切切地泄露了。
门那边又“吱嘎”一声。
葉汐心想，前哨站会议室的门很需要上上润滑油。
她转过头。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路西陌。
路西陌今天换衣服了，浅卡其色军装衬衣的扣子大开着，露出里面的白T，下面是沙漠迷彩色军裤，依旧军不军民不民的，比海盗们身上的军装还不靠谱。
他依旧戴着黑耳钉，手指上现在倒是空着，没有戒指。
路西陌一进门，先看向葉汐，居然还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叶汐：“……”
他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白错的案子他查完了？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他们一个个的都跑到前哨站来团建。
路西陌環顾一圈，明明其他地方还有空座位，他却偏偏选了季浔旁边的座位，坐下了。
季浔一眼都没看他，端坐如钟，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主持听证会的辛格大校好像认识路西陌，并没有说什么，只对金泰成说：“金上校，我们还没有听过新证人季執行官发言。”
金泰成抿起嘴唇，没有出声。
季浔站起来了。
他先简略地介绍过自己的身份，还有他与5077和叶汐的关系，随后说：
“我认为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人无辜，并不是塔西斯非法组織的内应。”
他打开手環的虚拟屏幕，把它拉大到就连叶汐的眼神都能看个大概的尺寸。
“叶汐和5077前往前哨站的飞船票，也就是蓝鸢号的舱位，是我亲手订的……”
这话一出，就连几个原本还在盯着屏幕研究调度表的听证组军官，都一起抬起头看他。
5077和叶汐，来前哨站的飞船票，竟然不是管理系统自动订的，甚至不是季浔的副官订的，居然是微风堡的最高執行官季浔本人亲手订的？
执行官竟然兼职订票，真是神奇。
如果不是因为季执行官闲得难受，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转过头，一起看向中间这名披着一头弯弯曲曲的黑头发的向导。
叶汐毫无反应，一脸平静，反而坐实了大家心中的猜测。
只有季浔旁边的路西陌，只稍微挑了一下眉峰，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季浔继续：“……金上校说，他们两个可能是非法组織特意安排上船的内应。但是飞船是我挑的，船票是我订的，那就只能想办法证明，我本人和非法组织串通。”
他说：“但是我也可以证明，我并没有和非法组织串通一气。”
季浔把虚拟屏幕继续拉大，让大家看上面的小字。
“订票时间会出现在防卫部内部的军用飞船管理系统内，无法修改，是母星标准时间第204天上午八点二十四分，也就是K7星际港时间下午一点十七分。有我自己的手环使用记录为证。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我们微风堡的这名向导和哨兵就已经確定会乘坐蓝鸢号。”
路西陌举了一下手：“季执行官，我看不见。”
季浔面色平和不动，把屏幕拉到一旁，斜了一个角度，让坐在旁边的路西陌也能看见。
路西陌还很客气：“谢谢。”
季浔不理他，继续说：
“在防卫部的管理系统中，调取和导出航事调度表时，都会触发系统写入一个不可修改的时间戳。篡改调度表的人，为了使调度表看起来可信，使用了防卫部系统导出的原始文件结构，在它的基础上做了修改，因此时间戳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了。特别调查署已经从截获的航事调度表里，获取了时间戳，就附在文件最后。上面显示的时间是……”
所有人都在认真看屏幕，辛格大校读：“……是母星标准时间第204天九点十五分四十八秒。”
比季浔订票的时间晚了足足将近一个小时。
叶汐他们订蓝鸢号的船票在前，防卫部的内鬼查阅篡改调度表在后。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路西陌忽然出声总结：“所以叶汐他们先确定登船，然后才有人故意篡改了航事调度表，用棱辉锭诱惑海盗劫船，叶汐他们除非未卜先知，怎么也不可能是海盗安排上船的内应。”
虽然听证会上，坐在听众席里的人随便出声说话很不合适，但是他说得没错。
只有叶汐一个人在想：季浔，你行啊。
那天中午不到两点的时候，她还在到处晃悠着，忙着吃午饭和从宿舍里往外捞CLW12的小药盒，季浔就已经把两个人去前哨站的飞船舱位给订好了。
他是料定了她一旦知道5077要被派到前哨站做任务的消息，一定会跟着5077一起走。
“等等，”辛格大校忽然看了
眼手环，“我刚刚收到消息，又有新的案件相关信息补充进来了。”
他翻屏幕：“空管局收到新消息，不止深空碎骨手，塔西斯星带还有其他好几个非法组织，最近都在传播那份泄露的航事调度表。”
全场沉默。
防卫部机密的调度表，在塔西斯星带的各个非法组织里，像菜市场减价甩卖的大白菜一样，人手一份。
叶汐也有点纳闷，调度表确实是有人故意漏给岑行他们的，没听他说别人手里也有，怎么忽然就传遍了塔西斯呢？
不过这是好事。
叶汐原本还在担心，单靠岑行放出调度表的消息，空管局那帮人截获不到。
金泰成还想继续挣扎。
他想了想，坚持：“即使订票在前，调度表泄露在后，也不代表海盗们不能通过其他渠道，提前得到误传的蓝鸢号上有棱辉锭的消息，想办法安排内应登船……”
听证会成员都皱起了眉。
虽说金泰成今天的职责，就是负责指控叶汐和5077，他这也太执着了一点。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调度表的证据，也确实不能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
路西陌忽然高高地举起手：“辛格大校。”
他突然要说话，其他人都往他这边瞧。
证人席上的哨兵悄声彼此问：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空管局的人吗？”
“穿的可不太像。”
带路西陌进来的管理处的军官却心知肚明。
这位是乘私人小型飞船过来的，只比微风堡的季执行官晚到了几分钟，手里拿的是母星特别调查局的特许通行证和参加听证会的证明文件。
能有这样两份特批的文件，这人的身份一定特殊。
他一下飞船，就随口问：“听证会结束了没有？叶汐被抓起来了？”
前哨站的军官老老实实回答：“听证会刚开始没多久，还没有最后的结论。”
这人只点点头：“带路。”
军官带路时就在想，这又是冲着那个叫叶汐的盖亚星向导来的。
今天的听证会真是奇奇怪怪。
听众席上的哨兵们不认识路西陌，辛格大校却认识，坐在那排主席位上认识他的人，好像还不止辛格大校一个。
辛格大校温和地对路西陌抬抬手：“你有话想说？说吧。”
叶汐警惕地盯着路西陌。
路西陌的屏障里，此时渗透出来的全是一种要干坏事前的兴奋。
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要是他敢胡说八道，下次就捅穿他的精神域，让他的精神域里翻江倒海。
路西陌没站起来，就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悠悠开口，好像听证会是他一个人的审讯室似的。
“我这几天在微风堡，无意中听见有人串通海盗的事，有点好奇，就去查了查。”
他说：“结果被我查到了一点怪东西。”
金泰成已经开始有点烦躁了：“请问这是哪位？我们并没有看到加入新证人的文件……”
路西陌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案子的证人。他们勾结不勾结海盗，和我无关。”
金泰成的眉头更紧了：“这里是这个案子的听证会，无关人等……”
路西陌继续打断他：“我要说的，和你有关。金泰成，你父亲是谁？”
金泰成肉眼可见地慌了。
路西陌自问自答：“叫金东奎，在塔西斯星带的塔泽星做倒卖皮货的小生意，最近忽然运气爆棚，中了两百万联邦币的彩票大奖，对不对？”
金泰成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西瑞副站长举着挖蛋糕的小勺，没忘了捧哏，讶异地望着金泰成：“金上校的父亲运气这么好啊？”
路西陌继续。
“我觉得他能被这种天降好事砸中脑袋，就想蹭蹭他的运气，仔细查了查，结果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张大奖彩票是在第七星带卖出去的，可你父亲最近一直在塔西斯，完全没有去过第七星带。”
“所以我就更好奇了。”
路西陌慢悠悠。
“我追查了这张不记名彩票的源头，发现它的原主人是第七星带一名退休教师，在兑奖前，有匿名人士花了两百二十万联邦币，买走了那张彩票。”
“于是我又仔细在各种监控里追踪金东奎这些天的行踪，发现那张大奖彩票，是某公司一名主管特地来到塔泽星，直接交到你父亲手里的。”
路西陌一眼都不再往金泰成那边看，只淡淡地对辛格大校说：
“金泰成收受贿赂的全部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特别调查局，相信他们应该就会很快同步给空管局。”
负责指证疑犯的军官忽然自己变成了疑犯。
金泰成已经顾不上叶汐他们了，他僵坐在座位里，面如死灰。
叶汐有点惊奇，盯着路西陌瞧。
路西陌的目光也正扫向她。
他身上的情绪有点特别。
有一丝吓人一跳成功之后的恶作剧式的得意，还有种满足了什么似的的成就感。
总之就是心情相当愉快。

第90章
主席位上，空管局的几名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出声。
好一会儿，辛格大校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清了清喉咙。
“好，我们先回到这个案子。所有听证组成员，請跟我到隔壁会议室讨论。”
他们退场了，一起进入旁边的小会议室里，不过没多久就又出来了。
辛格大校宣布：“所有听证组成员一致认为，指控编號……”
他瞥一眼屏幕：“……FDXFB6052936＿5077的哨兵与叶汐的证据不足，不会继续诉讼流程。”
听众席上，凯因舰长和哨兵们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大到连叶汐这种耳朵都听见了。
叶汐也松了口气。
是她带着5077，在被通缉的情况下没有逃跑，选择回到前哨站证明两人的清白，总算是没有把5077带进监狱。
听证会结束了，大家纷纷往外走。
证人席上，季浔和麥蘇也站起来。
路西陌的座位更靠外，他还坐着，只偏了偏腿，给他们让出通道。
“季执行官，你们回微风堡啊？要一起走吗？我有私人飛船。”
“不用了，”季浔淡淡回答，“我还有事，要在前哨站留几天。”边说边从路西陌面前穿过去了。
听见季浔说要“留几天”，路西陌微微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紧跟在季浔身后的麥蘇却停下来了，郑重地向路西陌伸出手。
“谢谢你仗义出手，帮叶汐洗清不白之冤。”
要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内，東奔西走，去第七星带追查一张不记名彩票的源头，还要来塔西斯星带调查金東奎近期的行踪，从各种监控中寻找蛛丝马迹，工作量相当不小，连麥蘇都替叶汐领情了。
路西陌随口答：“我没想帮谁。我只是有弄清真相的爱好罢了。”
他的目光落在麥蘇伸过来的右手上，忽然定住。
麦苏右手的中指上，缠着创可贴，创可贴下明显藏着一圈鼓起来的东西。
形状有点眼熟，像个戒指。
更眼熟的是，上面有个微微的小凸起，那位置，那尺寸，怎么看都像
是那只小豹子的轮廓。
路西陌既不握手，也不说话，麦苏举着手等着他，纳闷：“你怎么了？”
麦苏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忽然意识到路西陌正在看什么。
他嗖地缩回手，左手捂住右手，从路西陌腿前挤过去，有点慌：“我们走了啊。”
路西陌弯起嘴角，仿佛是个笑模样，可字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我——等等。”
走在前面的季浔回过头。
他看一眼麦苏，瞟了眼麦苏使劲捂着的手，目光立刻落在路西陌的脸上。
路西陌有种奇怪的感覺——
季浔不动声色，但是好像对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相当满意。
主席位那边，西瑞副站长看看主席位这一排桌子上，没人动过的一盘盘小蛋糕，有点遗憾：“哎呦，你们大家芒果也过敏呐？”
辛格大校和其他听证组的人不知道該跟她说什么好，只尴尬地点点头，纷纷往外走。
金泰成一个人落在最后，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辛格大校心想：他該不会走投无路，也去劫个飛船投奔海盗吧？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坚决不能和他乘同一艘飞船。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一出会议室的门，就看到好几名穿着特别调查局制服的人堵在门口，直接把金泰成带走了。
回想今天发生的事，辛格大校一头冷汗。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件简单的哨兵和向导的劫船叛逃案。
那个黑暗哨兵据说脑子不太正常，那个向导又是个盖亚星人。
盖亚星人自从星球毁灭后，剩下的人数不多，不过盖亚星本来就在塔西斯星带，他们和塔西斯的各种非法组织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干出串通海盗劫船的事不奇怪。
结果听证会上发生的怪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传说和季议长年轻时模样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联邦第一哨兵季浔亲自过来了，砸过来一堆证据，还亲自做了证人。
紧接着，路家的那个在特调局办案的小子竟然也来了，把在这种情况下，还敢铁了心思挡路的金泰成直接送进了军事法庭。
更有意思的是，辛格大校怎么想怎么都覺得，塔西斯海盗这种时候放出泄露的飞船调度表，像是为了救人。
否则他们悄悄地攥在自己手里，对照着上面的内容，没事去劫个船不好么？
这样一放出来，整个航路的日程全都要改了，那张表也没用了。
这说明，有人是这些海盗宁愿不要飞船上的货，也要救的人。
更更奇怪的是，短短两三天，塔西斯一带的非法组织忽然都活跃起来了，那份调度表居然传得满天飞，好像唯恐联邦发现不了。
辛格大校又想起听证会里那个浓黑色头发上隐隐泛着蓝光的盖亚星向导。
季浔和路西陌一进门，都是第一时间看向她。
这个盖亚星向导，黑白通吃，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人。
其实在听证会前，也有人来悄悄找过他，幸好他想办法躲了，否则就又是一个金泰成。
无论是金泰成背后的人，还是这个盖亚星向导，现在看来，他都得罪不起。
今后再遇到这种事，连听证会都不必主持，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好。
会议室里，叶汐和5077还有些手续上的流程要走，从旁边的小门退场。
把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西瑞副站长颠颠地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两个小碟。
一盘杏仁小蛋糕，一盘芒果千层饼，上面还插着猫爪子形状的小叉子。
她递给叶汐和5077：“这是特地给你俩留的，不是他们吃剩下的。”
她说：“总算是没问题了，那个……欢迎来到老仓库前哨站，你们住的宿舍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西瑞副站长安排的宿舍，没有和前哨站其他哨兵的宿舍在一起，在对外的客房部。
客房很别致，圆圆的，小小的，简单整洁，自带卫浴，大概是因为要优待向导。
房间正中摆了两张单人床。
又要和5077住在一起，看来是那份两人绝对不可以分开的文件起作用了。
前哨站情况不明，住在一起不是坏事。
这些天在海盗的太空堡垒，两个人就一直住在同一间舱房的上下铺，5077夜里几乎从不弄出任何声响，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样，是个超好的室友，和他住在一起，叶汐已经很适应了。
送他们过来的管理处军官十分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我一会儿把你们的临时身份卡送过来，你们就可以自由出入，使用前哨站的各种设施了。”
总算不把他们当疑犯对待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5077过去打开门。
门外居然是路西陌。
叶汐纳闷：他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路西陌一进来，就对5077说：“我有事想单独跟叶汐谈。”
天王老子有事也没用，5077恍若无闻，一动不动。
路西陌满脸无语：“这位编號FDXFB6052936＿5077的哨兵，能不能請你暂时回避一下？我想跟叶汐单独聊一聊。”
叶汐震惊。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有人不看屏幕，就流畅地背出5077那一长串完整编号。其他人念都未必能念得那么顺溜。
路西陌好像真的有话要说。
叶汐：“5077，你能不能暂时先出去一会儿？在外面等我。”
5077这才动了，走到门外。
路西陌关好门，走过来。
叶汐本来打算谢谢他在听证会上帮忙，不过他自己都说“他们勾结不勾结海盗，和我无关”，所以也不一定非谢不可。
再说他此刻的情绪很不对劲。
叶汐下意识地听了听——5077应该还留在门口，没有走远吧？
路西陌的右手抄在迷彩裤的口袋里：“猜我刚才在听证会那边发现了什么？”
什么什么？
听证会上全是人，难不成他又在人群里找到了哪个案子的疑犯？
“这个。”
路西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食指上赫然套着他的那枚黑钻的宽圈戒指。
叶汐：咦？戒指不是在麦苏手上吗？他怎么又拿回来了？
她惊奇的表情落入路西陌眼里，路西陌磨了磨牙。
“我的戒指，你想送人，也就算了。你竟然送给了季浔的一个副官？？”
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标准，像个播音员似的。
他说：“不是送季浔，是送他的，副官？？”
这逻辑很奇怪，为什么就不能送给季浔的副官？
叶汐纠正他：“是卖，不是送，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副官不副官的？人家的名字叫麦苏。”
听到她的回答，路西陌忽然安静了几秒。
他问了个奇葩问题：
“叶汐，我叫什么名字？”
叶汐：“……”
叶汐：“路西陌，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脑子吗？”
就算能背下来5077那一长串编号，也不代表他脑子就没病，反而可能更说明他脑子有病。
被骂了，路西陌反而松了口气，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一点。
他把戒指从手指上撸下来。
“我又从那个‘麦苏’手里，花了三十万，把戒指重新买回来了。”
叶汐：哈？？
所以麦苏白赚了二十五万？？
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就应该跟麦苏商量一下，两个人五五分成。
路西陌把戒指按在叶汐手里：“再给你一次。”
他说话一截一截的：“这次，能不能，请你，别再送人了？”
叶汐心想：这东西本来不是你摸遍全身上下都凑不出捅你的两千块钱，只好拿这个抵债用的吗？
路西陌一身的恼羞成怒。
叶汐知道，他这是气不过，觉得丢了面子  。
她把他的戒指直接送人了，送的还是“季浔的副官”。
不管路西陌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如果她送给麦苏，他就会恼羞成怒，花大价钱钱买回来，然后她再送，他再恼羞成怒，再买回来，那她和麦苏串通好的话，如此循环往复，是不是能让路西陌循环到破产？
不过他今天千里迢迢，特地赶到前哨站，参加听证会，干脆利落把那个咄咄逼人的金泰成一波送走，叶汐心中还是很领情的。
他只不过希望她留下一枚戒指，小事一桩。
再说麦苏已经让微风堡的人检查过了，这戒指应该安全。
叶汐答应：“好啊。”
她随手把戒指往左手食指上一套，还熟练地拨着小豹子转了转。
随着她这个动作，路西陌进门以来，那种浓郁的不愉快的情绪瞬间消失了。
不过他好像还有话说。
果然。
路西陌：“叶汐，我知道白错是你杀的。”
叶汐：“……”
戒指还是戴早了。

第91章
叶汐正色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路西陌随手拎起胸前白T的布料抖了两下，“你放心，我身上也没带着录音的东西。”
叶汐：你抖那两下也不代表你身上就真的干净。
路西陌好像也没打算证明自己，让她多相信他，继续说：
“我在微风堡白錯宿舍床前的地板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洒落的药粉，药粉附近的地板上，有擦拭的痕迹，还有白錯的指纹，位置刚好是在清理药粉时，用一只手撑着地板，会留下指纹的地方。
“我把药粉拿去检测了，那是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服用后，人会变成类似植物人的状态，不过机体所有部分都还能正常运作，大概可以维持两三天的时间。”
他在说CLW12。
叶汐自己当然没有弄洒过药粉。
想必是白錯曾经打开过胶囊，留下了痕迹，没有清理彻底，被路西陌的火眼金睛发现了。
“这药粉来路可疑，不是一般人可以弄到手的。”他说，“当然也不是码头黑市里能有的货。”
“我又去找季浔，要白錯死亡当天白天微风堡内的监控，他不肯给我，让我提交申請找他报批，不知道要批到何年何月，所以我手里只有他开始时给我的白错跳塔的现場监控。我只好反复地看这段监控，仔细观察白错的每一个肢体动作，有了个奇怪的想法——”
他说：“——也许他是被人操控的。”
脑子有病的人想得就是快。
路西陌：“操控，很像是向導的能力。白错跳塔时四周没有人，操控者距离他相当远。微风堡里像样的向導就没有几个，而你偏偏就在微风堡，可是你不像是会随便杀人的人。”
叶汐：哦哦，谢谢你啊。
路西陌：“要是你杀他，肯定有个必杀的理由。我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是，白错才是浮空岛灭门案的凶手，他用的应该就是他房间里那种药粉，用来操控唐知行。”
“这样一切就都对起来了。”他说，“因为我发现，博物馆旁边，一间锁了很久的管理处的小房间，最近有人进去过，留下了痕迹。那人不是你，身高应该比你高十到十五厘米左右，和白错刚好相符。
“星际港大厦的钢架里藏着你的小金属筒，我猜测，你那天爬过钢架，去博物馆的时候，可能用向导的感知，察觉到他在附近，所以他打算杀你灭口。
“我又在微风堡你的宿舍里，发现了白错的血迹。
“培训班那个什么高级督导说，白错前一天半夜曾经捂着鼻子从你房间里出来。他说你和白错之间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路西陌冷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
“我在白错的手环里发现了可以打开其他宿舍门的立体通行码，我猜测，地板上有血迹，是因为你们发生过冲突，白错半夜潜进了你的房间，大概也想给你喂下那种药粉，不过技不如人，最后倒霉的是他自己。”
除了不是药粉是胶囊外，他全都猜对了。
叶汐不松口：“你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路西陌只弯了一下嘴角。
他仿佛也并不是想找她求证自己的猜想正確与否，要么就是非常自信，觉得自己不会想错。
他没有看叶汐的表情，只把目光瞥向叶汐手上的戒指，蹙着眉，仿佛在思索。
“浮空岛灭门案里，只有一件事，非常诡异，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叶汐完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这个人虽然有病，但是聪明，而且没有和黑曜勾结，叶汐决定给他放一点线索。
“你是不是说，”她说，“你記得唐知行明明已经死在现場了，第二天却忽然变成了潜逃？”
路西陌猛地抬起头。
叶汐太明白他此时的感觉了。
就像那天她知道季浔也記得赤珥星婴儿房里的婴儿没有幸存下来一样，忽然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和自己同频的知音。
路西陌望着她，半晌才出声：“原来你也记得。”
“是，我记得很清楚，”叶汐说，“那天在浮空岛上，我看到过新闻，也知道大厦安全部的人在传，说唐知行死在枪战现场。”
路西陌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他往椅背上靠过去，仰着头，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我疯了。”
他说：“是凶案现场变了。不止唐知行的尸体消失了，连霍布的屍体也换了位置，博物馆还多丢了两幅画，和当天晚上我在现场看到的全都不一样。”
“霍布的屍体流了满地的血，想挪动他又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我反复勘察过，无论是尸体的姿态，还是地上的血迹，都表明他好像本来就是死在那个新位置。我又把安全部里其他人一个一个单独关起来审了一遍，他们全都一口咬定，现场本来就是这样。”
叶汐有点想笑，这种不符合逻辑闹鬼一样的事，大概真的能逼死路西陌。
这同时验证了她的猜想：好像真的是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就会记得世界被改变前的样子。
叶汐问他：“你今天在听证会上说的贿赂金泰成的‘某公司’，是黑曜吧？”
路西陌颔首：“没错。”
叶汐再给他漏一点信息：“我那天听见唐知行潜逃的新闻后，觉得非常奇怪，所以一大早就去了唐知行家，亲眼看见，黑曜旗下公司的快递机器人从她家出来。”
路西陌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那天早晨我发现唐知行的尸体没了，变成了潜逃，马上就通知治安局，让他们派人去她家蹲守。没想到治安局居然告诉我，因为在其他地方发现了唐知行的行踪，把人撤了？！治安局完全不能相信，只能我自己亲力亲为。”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如果所有这些事背后的黑手是黑曜，我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弄清楚前因后果。”
路西陌这个人十分难缠，好奇心和探索欲极重，背景又很强悍，让他去和黑曜纠缠，估计够让黑曜的那些人头疼。
路西陌忽然偏过头，好像在听什么。
他说：“季浔来了。”
耳朵真好，居然能听得出外面的脚步声是谁的。
叶汐闭上眼睛。
季浔微带蓝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確实是他来了，还有麥苏。
季浔来前哨站，会过来找她，叶汐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可是他们两个没有过来敲门，而是直接进了隔壁房间。
这就怪了，季浔他们去隔壁房间干什么？
路西陌也听到了：“他们该不会要住隔壁吧？季浔刚才说，打算在前哨站待几天。”
出了海盗劫船的事，季浔不放心，亲自过来盯着了。
他这么为5077的安危操心，叶汐深深地怀疑，他大概也知道5077的精神域里，可能藏着黑曜大厦的什么场景。
叶汐只顾闭着眼睛，感受隔壁季浔他们那边，一睁眼，忽然发现路西陌靠在椅子里，仰着
头，一直在看她。
他说：“别看了，我还没说完呢。我还有件事。”
叶汐：“什么事？”
路西陌指指脑袋：“你能不能再给我来一下？”
叶汐：“……”
他又要她用精神触手捅他，这人怕不是捅出瘾来了。
叶汐提醒他：“就算你今天在听证会上帮了我，我也是不会手軟的。”
路西陌答：“那最好了。我就是想要你不手軟。”
叶汐：嘴还是很硬啊。
路西陌那么仰着头，唇紧抿着，叶汐不用感受，都能看出他因为即将到来的侵入，溢出来的警惕、紧张和戒备。
还有满眼都是不服气的挑衅。
挑衅是吧。叶汐故意迟迟不动手，把他这一刻的紧张拉得更漫长。
路西陌的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头仰着，筋络牵动，喉结的滚动就特别明显。
叶汐以前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人的脖颈这一部分，也能长得这样好看。让人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种想伸手掐住的欲望。
叶汐的目光从他隆起的喉结，挪到他流畅的下颚线，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她站在那里，手抄在外套口袋里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路西陌的眼圈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垂下眼睫，大滴的泪水撑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路西陌终于抬起两只手，挡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声音有点不自然：“我反复练习过，每天晚上临睡前，都把你可能引发的那些记忆重新一遍一遍地回忆，想让自己脱敏。我还以为这次我一定可以，能撑得住……”
叶汐心里却很清楚，她当然没有半点手软，甚至下手更狠，但是他抵抗的时间却比上次久多了。
这个人非常顽强，能看得出来，他确实自己认真练习过，在想办法对抗她的情绪注入和控制。
路西陌挡了半天眼睛，终于放下手，点点手环：“我的账户能用了，我给你转钱。”
这人来前哨站，手环竟然还有信号，一定是买了爆贵无比的通信套餐。
叶汐又把他弄哭了一次，愿意大方一点：“不用，这次算是送你的。”
“真的送我？”路西陌说，“那我就收下了。”
他说得好像她送了他什么礼物似的。
捅到他哭的礼物。
路西陌站起来，目光在房间里并排摆放的两张床上掠过。
他说：“隔墙有耳。我走了。”
叶汐：隔墙有耳半天了，5077一直在门口站着呢。人家不爱说话不代表人家不存在。
路西陌开门出去，5077果然就等在门口，一言不发地跟他交错而过，重新进来了。
叶汐还在想着隔壁的季浔和麥苏。
她没有路西陌的好耳朵，对5077比了个“嘘”，抬起手掌。
一团白气在叶汐掌上凝固成型。
她操控小乌鸦轻轻蹦了两下，转过身，扑棱着翅膀，飞到和隔壁房间公用的那堵墙前。
叶汐闭上眼睛，穿过墙壁，悄悄往前探头。
她已经看清了。
隔壁也是个形状圆圆的套间，和这边的布局一模一样，麥苏正把两只行李箱拖到靠墙的地方。
麥苏在说话：“那个路西陌走了。我看他脸色那么差，不知道他找叶汐兴师问罪了没有……”
季浔站在那里，没有回答，正在随手脱掉手上的手套。
他忽然朝这边转了一下头。
叶汐火速后退。
就在退回来的一瞬间，仿佛看见，季浔凝固在原地。
隔壁房间里，麦苏打开行李箱，把两个人的军装制服和作战服分门别类，一件件挂进壁橱。
挂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季浔一直没出声。
他转过头，看见季浔整个人像座雕塑，一只手的手套脱掉一半，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盯着旁边墙壁踢脚线的位置。
麦苏跟着看了一眼踢脚线，没看出所以然来。
“季哥，怎么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季浔才终于说：“你看见……你有没有看见……”
麦苏放下衣服，走过来，又认真地看了一遍墙：“看见什么？”
麦苏从不到二十岁，在精英哨兵基地的时候就认识季浔，这么多年来，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态过，一整个见了鬼的模样。
麦苏看看墙，再看看他，再问一遍：“看见什么？”
季浔艰难开口：“一只……”
麦苏脑袋转得很快，接口：“一只小乌鸦？”
叶汐就住在隔壁，肯定是她在调皮。
季浔转过头，震惊地看向麦苏。
麦苏浑不在意：“叶汐那么敏感，肯定知道咱俩住进来了，放她的精神体过来偷看一下而已……”
麦苏忽然想明白了，也相当震惊：“季哥，你该不会从来都没见过‘圣裁之翼’吧？”
季浔：谁？圣裁之翼？？

第92章
“你居然还没见过叶汐的精神体？”
麦苏忽然开心起来：“是只黑色的小乌鴉，羽毛像她的头发一样，蓝汪汪的，实体化做得特别好，疯狂地好，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真实的精神体……”
他还没说完，季浔人已经走了。
季浔推开房门，梦游般地来到走廊上，走到叶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笃。笃。”
他敲了两下。
叶汐打开门，看见是季浔，表情一点也不奇怪，放他进来。
季浔只覺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冲撞，耳边全是血液泵过动脉时，一下一下挤压的轰鸣，呼吸都没法顺畅。
他勉强走了两步，进了门，低头望着叶汐。
从他的角度，看得最清楚的，就是她的头顶。
黑色卷曲的长发鴉羽般覆着一层炫目的蓝色光晕，浓密到几乎看不到发缝，蓬勃地往左右两边散落下去，像两只下一秒就会张开的黑色翅膀。
叶汐抬头盯着他，漆黑的眼睛骨碌碌的，神情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她试探着开口问：“季浔，你的屏障怎么了？”
屏障。
季浔感覺了一下。大概是心乱了，精神屏障自己消失了。
没关系。随便吧。他不在乎。
他只低头望着叶汐，哑声问：“叶汐，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精神体？”
叶汐觉得，他这要求有点奇怪。
他们微风堡的人大概都这样，上回麦苏也是，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死活都要把自己的蜜袋鼯给她瞧，不看还不行。
季浔刚才一定是一瞥之下，发现她的小乌鴉了，毕竟他眼神那么好。
他奇奇怪怪的，叶汐猜测，难道是因为麦苏比他先知道她的精神体是什么，所以也过来要求看一看？
可是不像。
他今天，此时此刻，这口空锅忽然不空了。
一直严实地遮挡着的精神屏障没了，他的情绪翻涌，像个活人一样。
叶汐仔细体会了一下，觉得季浔这口锅里装得满满的沸腾着的情绪，成分还很复杂。
有种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不能让人相信的东西后，极度的震骇。
还有发自内心的狂喜，就像看见死去了的谁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还有困惑、迷茫、混乱，好像理性断线，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他在如此复杂的情绪下，提出的要求却非常简单——
竟然只是看看她的精神体。
尽管叶汐莫名其妙，还是决定迁就这个看起来脫离了常轨，十分混乱的人。
“好啊。”她说。
她抬起手，掌上白气聚集。
小乌鴉黑色的小腦袋出现了，眼睛亮如黑豆。
然后是脖子上的软毛，两只飞羽奇长的翅膀，同样
长长的微翘的尾巴，最后是一双小爪子。
季浔定住不动。
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早就以为他記不清了，直到此时，亲眼再看到它时，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那么清晰，他还記得它每一根羽毛的样子。
那种本该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重逢，被粗暴地塞进了现实。
他的胸腔发胀，一片酸涩。
他混乱的大腦知道，这看起来像是梦，但是不是。
因为叶汐正在用和小乌鸦一模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瞧。
就像那天晚上，第一次，在訓练室里，它站在窗台上好奇地盯着他瞧时一样。
那当然就是她，活脫脱就是她。
怎么会没有认出来呢？
也许世界上只有她，天赋异禀，才能生成如此逼真的精神体，实体化好到不可思议，就算以他哨兵的眼睛，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身后传来麦苏的声音，他也跟过来了。
“看到了吧？是不是特别好？不信你摸。”
麦苏的声音把季浔拉回现实，四周的嘈杂重新出现。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好像忘了呼吸，大概心跳也停了？所以人才会那么恍惚。
季浔定定神，哑声问叶汐：“我能……摸一下你的精神体么？”
精神体就是她本人，季浔自己都知道，这问题问得有多唐突和荒谬，就好像在问她：我能摸一下你么？
还好，叶汐并没有生气，她允许了：“你摸。”
季浔伸出手，心知肚明，自己的指尖都在打颤。
他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小乌鸦的小脑袋。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和微微的温度。
叶汐仍旧盯着他瞧，偏了偏脑袋。
小乌鸦轻轻一跳，蹦到了他的小臂上。
份量感传来，她唯恐掉下去，在用一对小爪子紧紧地抓著他衣袖的布料。
一切都和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一样。
仿佛后来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他又回到了大峡谷中的基地，回到了訓练室，回到了那个晚风轻暖的夏夜。
他又变成了那个少年。
她轻轻一跳，用小小的脚爪抓住了他的胳膊，抓住了他此后漫长时光里的所有想念。
叶汐看到，季浔哭了。
他端着小臂，人僵立着，一动不动，那么高的人，却低下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去。
点点滴滴的，滴落在执行官制服笔挺规整的领口和前襟。
这个人仿佛完全不是那个冷淡自持、心如止水、无喜无悲的季浔。
原来他的空锅不空时是这个样子的。
也能满溢着柔情，敏感而柔软，温暖又脆弱。
叶汐震惊得说不出话。
“季浔”和“哭了”这两个词，风马牛不相及，叶汐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它们会连在一起。
他是被人夺舍了吗？
旁边的麦苏也看到了，吓得一声都不敢出，对叶汐比了个手势，人就飞快地遁走了。
麦苏边溜边琢磨：不至于吧不至于吧，叶汐没让季哥第一个看到圣裁之翼，季哥竟然哭了？哭了？？
麦苏：恋爱太可怕了，真是能让全世界最冷静的人都失去理智啊。
房间里。
季浔忽然失控成这样，叶汐回过神，转头望向5077。
5077很明白她的意思，根本不用她开口，就自己又出去了。
客房区还住着其他人，也有前哨战的军人走来走去，路过的所有人都在往这边探头探脑。
叶汐抓住季浔的衣袖，把胳膊上端着小乌鸦的季浔往里拽了拽，火速把房门关好。
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季执行官站在她门口哭。
叶汐自己虽然不在乎，但是季浔的名声，等他恢复理性不想哭了的时候，估计还是要的。
季执行官的自控能力非常不错，等她关好门回来时，他的情绪已经正常多了。
他的眼圈还是红的，长而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结在一起，一缕一缕的。
他胳膊上仍然托着小乌鸦，眼睛却一直望着叶汐。
“叶汐，你还記不记得DBCB72465号基地？”
叶汐：？
今天是什么日子，所有人都开始背一大长串编号。
叶汐没听懂：“什么DB什么5基地？”
这辈子都没听过。
季浔换了说法：“也叫暗湾峡谷哨兵訓练基地，你记得么？”
叶汐一脸茫然：“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记得？”
季浔：“……”
季浔没有放弃，继续耐心解释：“是K7星际港的一个哨兵基地，在滨海的大峡谷地带，基地建在一大片特殊的圆形平地上，四周环繞着高山和断崖……”
坐落在群山环繞中一片圆形空地上的哨兵基地，叶汐终于想起来了。
她小时候在和光之家，晚上经常放出精神体，到处神游，飞得相当远。季浔说的那个哨兵基地，就是她其中一小段时间，经常光顾的地方。
那时候她刚形成精神体没多久，正在觉得新鲜好玩的时候。
普通人看不到精神体，只有哨兵和向导才能看到，她就总喜欢让小乌鸦去哨兵和向导们面前晃悠。
即使眼睛那么厉害的哨兵们，也完全看不出她的小乌鸦是只精神体，这在小叶汐心中，是件极有成就感的事。
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在附近的小城里逛，后来有一次沿着海岸线飞远程，突然发现了藏在群山中的这个哨兵基地。
太理想了，基地里有好多哨兵。
可没有任何人能看出她是假的。
叶汐盯着季浔。
她突然明白了。
不会吧？
不会吧？？
就在那个哨兵基地，曾经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哨兵。
她当时刚过了十歲生日没多久，还不到十一歲，那个小哨兵看样子，大概也就比她大个两三岁而已。
他长得很好看，但是不爱说话，冷着脸，别别扭扭的，和基地里其他那些喜欢逗她的哨兵全都不一样。
别人看见她的时候，都会跟她玩，想伸手摸她，甚至想捉住她，可他不是。
他只沉默地干自己的活儿，就像看不见她一样。
越是这么别扭，就越让叶汐想招惹。
招惹来招惹去，他这块人形大冰块，终于一点点地软化了，软化到非常温柔，两个人变成了好朋友。
没多久之后，也就两三个月，有一天，他突然说，他的特训明天就结束了，他马上就要走了。
这个人怎么能说走就走。
叶汐不太相信，后来又去了那个基地好几次，满基地飞着到处找他，犄角旮旯都找了个遍，到底也没能找到。
他好像是真的走了。
叶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个小哨兵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后来他去了哪里。
他走后，那个哨兵基地就显得不那么好玩了，不值得大老远地绕道飞过去。叶汐渐渐不再飞那边，给自己找到了其他新鲜的地方，又认识了很多其他人。
其实就算拜访基地的那段时间，那也只是叶汐长长的飞行路线上的一站。
去基地前，她会先飞附近一座小城，陪一个回家很晚的哨兵小姐姐一起吃饭追剧，再去找一个会放动画片给她看的哨兵小哥哥，离开基地后，还经常会飞到更远的中心港去看夜景，逢年过节还能看到烟花。
被关在和光之家里的那几年，她用精神体到处玩，认识了很多人，人们总是来来往往，她很快就把这个基地里想喂她大青虫子吃的小哨兵忘了。
转眼已经十年。
从十岁到二十岁，是人生翻天覆地，变化最大的十年，当年的事，叶汐都快不记得了。
现在想想，那名小哨兵的眉眼，确实真的有点像季浔。
不过他那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高，人也没有长开，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而且他的精神力，看起来也不是
现在这种特殊的淡蓝色，和其他正常哨兵一样，是白色的。
大概那时候他的训练还没让精神力到达现在这种水准。
叶汐都想起来了。
问题是，他哭什么？
叶汐小心翼翼地偏着头看他，心念动时，小乌鸦也小心地在他胳膊上挪动了两下脚爪，偏着头看他。
“季浔，当年那个在器材室里的小哨兵，真的是你啊？”
季浔的情绪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他回答：“是训练室。对。是我。”
叶汐问：“所以你怎么突然走了，你去哪了？”
“我是来这边特训的，只待了三个月。”季浔说，“特训结束后，就回母星了。”
他低头看向胳膊上的小乌鸦，忽然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顺了顺小乌鸦的毛。
叶汐：“……”
在她的感受里，就是他用手指，轻轻从她的脑袋滑到了后背。
看在他现在这么不正常，而且还有十年前的交情的份上，叶汐暂时不跟他计较。
叶汐问：“所以你……到底在哭什么呀？”
季浔没有回答，反而问：“叶汐，你那时候，并没有被人抓起来，对不对？”
“抓起来？当然没有。”叶汐纳闷，“谁能把精神体抓起来？”
且不说精神体可以穿越实体，想收回的时候，只要她起心动念，瞬间就能收回，这谁能抓得住？
季浔也清楚，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过不问一句，他心中还是不安稳。

第93章
季浔已经想明白了。
当年关在笼子里的小烏鴉，应該是假的，十有八九，是一个制作精良的全息立体投影。
小烏鴉来找他的事，教官们肯定早就发现了，他们捉不住它，就让人特地做了个假的投影出来。
全息投影确实可以做到这种精度，但是没有实体，如果他当时能近一点仔细观察它，或者亲手碰到它，立刻就会穿帮，所以教官们不让他靠近，最后他们还自己动手，把它“焚化”了。
小烏鴉好好的，她也好好的，完全没受过伤害，正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这是季浔的整个人生中，就算做梦也没有梦想过的，发生的最好的一件事。
他的眼睛又在发酸。
叶汐却已经从他问的问题里猜出来了。
“你該不会以为我被誰抓住了吧？”她继续猜，“你以为我死了？？”
她猜对了，因为季浔没有精神屏障遮掩的情绪中冒出了一丝明显的尴尬。
他说：“我以为基地的教官……”
他犯不着尴尬。
因为叶汐挺感动的。
他以为她的小烏鴉死而复生，他这样一个人，竟然哭了。
叶汐盯着他没有动，小乌鸦动了。
它用小爪子一蹬季浔的胳膊，拍了两下翅膀飞起来，落到他的肩膀上。
像以前一样，小乌鸦偏过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朵。
她的软毛擦过他的耳朵的那一刻，季浔的耳根刷地红了。
他当机立断，飞快地重新竖起了精神屏障。
季浔出品的精神屏障，坚实而稳定，一丝情绪都不外漏，他又被铜墙铁壁包裹起来了。
可是他耳朵上的红晕却没有消。
如果假裝看不见他耳朵的颜色，季浔现在终于又回到了他平时的正常状态。
怕他又觉得尴尬，叶汐不再盯着他的耳朵瞧，小乌鸦也挪动了两下，轉过身。
叶汐环顾四周。
季浔的肩膀宽了很多，能站得更从容了，他也长高了好大一截，现在站在他的肩膀上，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这就是身高一米九几的视野，虽然没有她飞翔时那么高，但是时时刻刻以这种海拔走来走去，感觉还是挺爽。唯一的问题是誰没洗头谁有头皮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脚爪下不再是哨兵的夏服薄衬衣，他今天来参加听证会，一丝不苟地穿着微风堡的执行官制服，肩章硬挺，很适合站在上面，再用爪尖勾住，稳稳当当。
叶汐偏过头。
以前倒是没注意过，季浔的脖子和喉结这一部分，原来长得也很好看，可惜领口的扣子扣得死死的，一点都不肯给人多瞧。
他的衣领上，别着执行官的水晶徽章，有时候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不过此时很服帖，一动不动。
离得这么近，叶汐很想伸出爪子拨弄它一下，但是两个人现在是种又熟悉又不太熟的奇怪状态，她不太好意思。
她在東张西望，季浔却在看她。
他问：“叶汐，我能不能……”
“你摸。你随便摸。”叶汐说。
今天看在他掉眼泪的份上，叶汐舍命陪君子。
“我不是……”季浔说，不过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他偏过头，轻轻碰了碰小乌鸦的小爪子，又轻轻捋了捋它翅膀上长长的飞羽。
他摸得这么轻轻的，其实还不如下手重一点。
叶汐假裝想起来什么似的，轉过身，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在她身后，季浔抬眼看向她的背影。
他不太能理解自己：怎么会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来呢？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是小乌鸦本鸦。
或者倒过来，小乌鸦的一举一动，明明就是她。
不过也许他潜意识的某一部分，早就认出她来了，只是理性的部分还不太明白而已。
所以从叶汐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那天起，他就像中了邪一样，满脑子都是奇怪的念头。
不受控制，不可理喻，逻辑混乱、身不由己。
现在这一切混乱忽然都可以解释了。
他本能地想亲近她，是因为两个人以前本来就是那么亲近。
他需要一直克制住想要碰触她的冲动，是因为他以前就会轻轻地碰她的翅膀和羽毛。
他所有的那些不可言说的欲念，全都合理了——
也许他的想法并不像自己原以为的那么肮脏，只是潜意识认出了少年时的伙伴，自然而然地想靠近而已。
现在季浔只觉得圆满。
这些年，他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假如能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他一定会马上关掉训练室所有的窗，一眼都不往它那边多看。
只要他不跟它建立任何情感连接，就没人会去算计它。
那样它就可以平安地活着。
现在她竟然真的平安地活着。
他没有害死小乌鸦，真是太好了。
这本是他最大的执念，季浔除此之外，已经别无所求。
总缠着她的精神体不太合适，应该还给她了。
季浔小心地伸出手指，碰碰小乌鸦的脚爪，这是他当年做过无数遍的动作，她也还记得，立刻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季浔把小乌鸦从肩膀上挪下来，托在面前。
他想在还她之前，再好好看一眼。
在这么近的距离对视，小乌鸦看看他，忽然别过脑袋，理了理羽毛。
她又不真是只小乌鸦，羽毛天生完美，没什么好理的，季浔立刻从她的动作里看出来一点不自在。
大概是太近了。
她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高兴就会蹭他的脖子和脸，还敢往他的衣服里钻，现在竟然会怕區區一个对视。
季浔实在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脖子上的软毛。
那边，叶汐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水。
谁叫自己一高兴假装真鸟，欺骗人家小哨兵纯洁的感情，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那是他，他小时候就这样冷着一张脸，长大了还是这样冷着一张脸。
季浔和小乌鸦在一起，并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和十年前一样，他的动作非常克制和小心，可是叶汐的感觉，和当初完全不同。
就算背对着他，尽可能忽略小乌鸦的视野，脑子里还是会冒出他在用手指摸她的画面。
那只手和它的主人一样长大了不少，肤色匀净，手指修长，动作温柔，指腹轻轻
蹭过她的脖子。
“叶汐？”他在叫她。
叶汐端着杯子，转过身，随口问：“不摸了？”
这句话一出口，叶汐就后悔了，太奇怪了，还不如不问。
季浔的神情却和以往一样，平静如水，仿佛完全没听出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只安然回答：“嗯。下次。”
这回答更加奇怪。
叶汐立刻收掉精神体。
她如释重负，试图跟季浔闲聊，把房间里奇怪的气氛扭回正轨：“你住在隔壁？你也要在前哨站待几天啊？”
“对。”季浔回答，“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叫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所有的对话都不太正常，聊什么好像都不太对劲。
还是不聊的好。
叶汐赶客：“长途飞船很累吧？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季浔明白她的意思：“嗯，我就在隔壁，有事的话叫我就可以。”
他住在隔壁，这边一丝一毫的动静他都能听得很清楚，万一有事，确实叫一嗓子就行了。
叶汐点头答应。
季浔和路西陌一样，目光掠过房间里并排摆放的两张单人床：“我走了。”
他打开门，和站在门外的5077擦肩而过。
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有一大堆话要说，只有黑团团是个沉默的小可怜，一直等在门口。
5077一关好门，就径直来到叶汐面前。
他低头望着她，忽然做了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向下，假装两条腿，往前走路。
叶汐小声问：“你是说我们两个偷偷跑路吗？”
隔着面罩，叶汐都能感觉出5077的一脸无语。
5077出声了，字还不少：
“出去玩。你说的。”
叶汐想起来了，前几天关在牢房里，她抱着他的时候，曾经答应过他，等他们不再关着他了，就带着他到处逛逛，给他买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现在两个人终于被放出来，行动自由了，确实可以到处逛逛，只是不知道前哨站有什么好玩的。
答应人家的事当然要做到，叶汐马上找外面值班的士兵问了问。
“前哨站里只有活动室和健身房，没什么太好玩的，”士兵话锋一转，“不过，前哨站外面就是一圈居民区，有店铺卖各种東西，还挺热闹的，我们休假的时候都出去逛街。”
出前哨站需要登记，得找站长批准，叶汐一想起风原皓那张脸和满身四溢的敌意，就觉得头大。
叶汐问：“西瑞站长的办公室在哪？”
正问着，就看见西瑞副站长从电梯里出来了。
西瑞副站长把装着私人物品的密封袋还给叶汐，又交给她两张卡：“我顺便把你们两个的临时身份卡也拿过来了。”
叶汐正好问了她出门的事。
“想出去啊？当然没问题。”
西瑞副站长一口答应。
“你们这次过来，防卫部本来是要让你们和我们前哨站的哨兵一起参加一个S2级的特殊任务，不过你们的飞船不是遇到海盗了嘛，根本没来得及……”
这倒是挺好，就好像考试路上遇到了车祸，还不能补考。
叶汐：“所以我们是不是就没任务了？”
“不是。”西瑞副站长给她泼了一盆冷水，“防卫部给你们的指示是，原地待命，好像还有新的任务要发下来。”
叶汐：“……”
还是要补考。
西瑞副站长安慰她：“反正任务暂时还没下来，正好可以到处走走。”
西瑞副站长想起来：“这边手环没信号，大家买东西都是用现金或者蓝票，你需要我借给你一点吗？”
叶汐谢过她，蓝票这种东西，她是真的有。
啾总老老实实地躺在密封袋里，一声不吭，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
等西瑞副站长走了，叶汐打开密封袋，它才拍拍翅膀飞起来，落在叶汐肩膀上。
“鸟没错过什么大热闹吧？”
错过了季浔掉眼泪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没错过。”叶汐回答，“我们正要出去玩，你就回来了。”
老仓库前哨站外，居民区大得出乎叶汐的意料。
居民区本身是老仓库的钢窟建筑主体延伸的一部分，也建在这颗卫星的地下钢壳內，依靠前哨站的人工重力场和大气循环系统维持运转。
当初从废弃的老仓库里迁出去的居民都住在这里。
围绕着中心的前哨站，上下建造了很多层环形的钢铁街道，街道旁是小格子般整齐划一的舱房，不少都是后居前铺，临街的部分变成了作坊和店铺门面。
这些年，不断地有外面的人搬过来，居民区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热闹。
叶汐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啾总肚子里掏出她的小蓝卡，带着5077，到处乱钻，找到了最热闹的一条街，终于发现了卖空白蓝卡的店铺。
她买了两张空白蓝卡，找了个角落，捅捅5077：“挡着我。”
5077山一样挡在她身后，不过估计就算他不挡着她，就站在那里，凭他一身的煞气，也没人敢过来招惹。
叶汐用自己小圆筒上的读写器，给每张空白卡上分了一万块钱。
她把千万巨款塞回啾总的肚子里，顺手分了一张蓝卡给5077：“给你花的。”
5077不接。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汐手上剩下的那张蓝卡。
叶汐明白，他的意思是，他跟着她就行了。
叶汐把两张卡都揣进口袋里，看看周围店铺招牌上十块八块的物价，顿时觉得，生平从来没有这么豪阔过，一口气买下一整条街都不在话下。
“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告诉我。”
啾总搭茬：“那鸟呢？”
叶汐：“也告诉我。”
她就是财大气粗本粗。
店铺里卖的东西和K7星际港截然不同，都是塔西斯星带这边的特产，稀奇古怪，有不少都不知道是什么。
叶汐和啾总一人一鸟大开眼界，一样样地仔细研究过去。
5077趁着她们专心研究店铺里卖的东西时，回过头，瞥了一眼身后。
身后的街道上，都是攒动的人头。
5077只看了一眼而已，就快走两步，跟上叶汐，伸出胳膊，用手护住她的肩头，把她和旁边挤过来的两个男人隔开。

第94章
葉汐转头问5077：“你想買什么？渴不渴？饿不饿？”
5077指了指旁边的招牌。
招牌上是种成分不明的混合饮料，绿油油的，叫拉若提。
葉汐不敢随便给他喝，先过去问过店主，这是一种叫拉若提的植物榨汁，配上气泡水而已，不会醉人，也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少人都在排队等着，往来的也人手一杯，葉汐排了半天队，终于買到了两杯，等5077认真检查过，才用吸管啜了一口。
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啾總盯着葉汐的表情调研：“怎么样？好喝吗？”
叶汐仔细给它描述：“好像把铁锈加进薄荷脑里，搅了搅。”
啾總吧嗒嘴：“那很美味了。”
不过很神奇，几口下去，彻底适应这种怪味道后，这饮料就显现出一种奇怪的好喝，让人上头。
5077也把吸管探到面罩下，边走边喝。
两人一鸟继续往前逛，5077又看中了一种叶汐没见过的小零食，是种烘得脆脆的褐色圆形小鱼干。
他一指，叶汐马上掏钱，買了好大一包。
小鱼干其貌不扬，但是烘烤得连骨头都酥透了，一咬就碎成渣，不知放了什么佐料，有种特殊的辛辣香气，5077捧着装鱼干的纸袋，叶汐边走边吃。
5077一眼看见啾總立在叶汐肩膀上，抻着脖子往纸袋里探头探脑地張望，顺手拿了一个，塞进啾總的钢铁嘴巴里。
啾总叼着小鱼干，十分惆怅：“……”
它吃不了也喝不了，可怜巴巴的，叶汐忽然
看到了点好东西。
“啾总，你要不要那个？”
一家店铺在卖串珠手链，用的都是塔西斯这边的各式矿石，随形的小石子只大略打磨过，风格粗犷，也不是什么稀有的石头，可也亮晶晶的挺好看。
啾总放下鱼干，飞过去，庄严郑重地问：“多少钱一串啊老板……三十五块钱？一串小石头子就卖这么贵啊，能给鸟打个八折吗？”
叶汐挤过去：“什么八折，十五块钱卖不卖……”
5077掷地有声：“八块。”
叶汐和啾总一大一小两颗脑袋一起讶异地转过来看他。
老板唠叨：“八块哪行啊，我成本都不止八块了，你再给添点儿……”
5077和叶汐拎起啾总，转身就走。
老板：“来来来——八块就八块，我开个張，唉这可真是连成本都不够……”
啾总给自己挑了五彩斑斓的一串，挂在脖子上，其中最大最蓝的一块小石头放在胸前，终于高兴了。
逛了好大一圈，甚至都没走完居民区的一层，就到晚上了。
两人一鸟满载而归。
隔壁房间。
麦蘇左手拎着好几个袋子，右手也拎着好几个袋子，推开房门。
“季哥，你真不吃啊？这个樱桃奶酪球真的很不错。”
“不用。”季浔两只手都空着。
麦蘇把东西放下：“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买，你走了这么大一圈，难道就是为了……”
他瞥一眼隔壁的墙。
就是为了跟踪叶汐和5077么？
季浔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安全着想。
叶汐和5077，一个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不在乎，玩心太重，一个脑子还不算太清醒，他还是跟着的好。
塔西斯星带太乱，黑曜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得时刻提防着。等过些天回到他的微风堡，就好得多了。
季浔脑中忽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今天跟着他们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人太多太挤，5077时不时伸出手，虚虚地揽住叶汐的肩膀，帮她抵挡人流。
叶汐的身手相当好，那时候在唐知行家外面，季浔曾经亲眼看见她在平台间窜来窜去，上上下下，敏捷得像个哨兵似的。
这里居民区普通的混混，她自己就能摆平，更何况她还是个出色的向导，只要对方有点哨兵基因，去招惹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5077真的有必要那么护着么？
叶汐竟然也没反对，还时不时仰起头跟他说话。
5077对塔西斯这边很熟悉，买的都是有名又好吃的特产。问题是，5077随手一指什么，她就立刻掏出她的蓝卡买什么，一点迟疑都没有。
她自己是个小穷鬼，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对别人却很大方。对那个一起长大的罗浮是这样，现在对5077也是这样。
麦苏的声音忽然传来，把季浔拉回现实。
麦蘇坐在床边，捏着一颗刚买的奶酪球啃着，压着声音：“季哥，盖亚星人的传统你应该知道吧？”
季浔：“什么传统？”
“人人都知道啊。”麦苏说，“一比三点五嘛。我感觉就像那个所有人随着音乐转着圈走，音乐停的时候抢中间的椅子的游戏。幸好有三张半椅子，希望还是很大的。”
季浔：“……”
麦苏：“但是出手得早，你也不知道叶汐什么时候会停掉音乐，对吧？三张半椅子，不算少，可也真不多。”
他扳着没捏奶酪球的三根手指头数数：“我这么算着，一个‘盛世美颜’，一个……”
季浔打断他的话：“居民区那边要是有哪家店回收话痨哨兵，我明天就把你打包送过去卖了。”
老仓库前哨站渐渐入夜。
此时，遥远的母星首府，刚好也是晚上。
母星早已从当年的重度污染中走出来了，经过长期的环境深度改造，如今这里只保留行政和经济中枢的职能，洁净而秩序井然，美得像天堂。
聯邦首都，中心行政区域的照明彻夜不熄，行政区四周，无数摩天大廈灯火辉煌，多半都是聯邦各大集团公司的总部，财富与权力在夜色中交相辉映。
黑曜大廈比其他大厦都更高一些，造型和颜色都很别致，像拔地而起的黑色石笋，流淌着金色的灯光。
大厦的某一层，辦公室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听汇报。
虚拟屏幕对面的人在第七星带，离这里实在太远，虽然用上了联邦最昂贵的元隧穿通讯技术，还是有延迟。
那人汇报的内容是老仓库前哨站的那场听证会。
中年男人听得心不在焉，有点不耐烦。
他打断：“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上次找我批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大的劲，最后没什么结果？”
对面缩着脖子，小声解释：“过程中出了各种意外……”
中年男人是真的烦了：“过程我不关心，我只要看结果。老板前两天还忽然想起这件事，催过我。弄死一个哨兵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塔西斯掀翻海盗老巢，你怎么回事，把事辦成这样？”
对面声音更小了：“5077身边那个盖亚星向导，特别麻烦，说是会给海盗看什么病，在听证会上也是她……”
中年男人蹙眉打断他：“你用哨兵对付不了向导，可以想别的辦法嘛，去找找有没有好向导。”
对面：“主要是我手底下没什么人，本来K7港那边有个特别好用的向导，对付她肯定没问题，结果最近莫名其妙死了……”
中年男人不耐烦：“你的问题你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能总来找我。”
他想了想：“塔西斯那边有几个我们合作过的不错的向导，还有几个哨兵，我把名单发给你。总而言之，赶紧把她和那个哨兵处理掉。”
对面有点迟疑：“可是那个季浔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搅合进来了，是不是季允章在背后跟我们过不去？还有那个姓路的……”
中年男人：“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你不要怕，也不用管那么多，你要做的就是快刀斩乱麻，把事情办好。处理掉两个人有那么难吗？你的能力我知道，还是很不错的。多动动脑筋。”
切掉了通讯，中年男人有点烦躁，瞄了一眼办公桌上和两个孩子合影的照片。
最近黑曜在联邦腹背受敌，处境越来越不妙。
黑曜一家独大太多年了，影响力几乎渗透到每个角落，但是垄断太久，也让它树敌无数，和各方势力积怨不少，更何况那么肥的肉，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盯着。
最近两年有个新崛起的白朔集团，背后也是联邦枝枝蔓蔓的一群人，做的也是黑曜的老本行，基因改造和能源矿产。
他们也在盯着好几个星带的联邦特许能源开发权，想尽办法，想插一手。
老板这些天心情很不好，派下来的活儿越来越脏，越来越难办，他们这个战略与外部事务部，忙得焦头烂额。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爆了。
中年男人原本打算过几年就退休了。
钱赚够了，犯不着跟着老板玩命，黑曜又不是自己家的。可是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把柄不少，也不是想脱身就能脱身。
不过总是要给自己留好后路。
两个孩子都安排好了，钱和资产也转移了不少。
就算是老板随口吩咐的事，他也都尽可能留好了证据，真出了事，他就是个打工的，顶多是从犯，犯不着替人背锅。
塔西斯星带，老仓库前哨站。
已经快到熄灯时间。
叶汐洗漱完，吹干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5077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整理得井井有条，各种袋子分门别类，按尺寸在桌子上排着队。
他们军人在内务这方面真是没话说。
5077还用备用毯子，在桌子上给啾总叠了个整齐的窝，甚至用小方巾折了个小枕头。
啾总已经斯斯文文地枕着枕头，躺在它的小床上，
盖着一截毯子，新买的宝石项链摆在枕头旁边。
啾总现在学乖了，只要叶汐没睡醒，绝不出声吵她，所以再也没被5077用抽拉带绑起来过。
甚至还有了张小床，啾总的待遇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5077拿着换洗的衣服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外面有声音，叶汐感觉了一下，是季浔过来了。
他真是特别喜欢在睡觉时间过来敲她的门。
果然。
“笃，笃”两声响。
叶汐把门打开，季浔站在门外。
他也已经洗漱收拾过了，换下了制服，只穿着简单干净的衬衣长裤，和当年训练室里的少年多了几分相像，头发在灯下丝丝闪亮，人看起来香香的。
季浔没有进门，却好像有话要说，叶汐索性出来了，顺手带上门。
其实带不带上门没区别，他们都是哨兵，关上门也不妨碍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汐低声问季浔：“找我有事？”
“是。”季浔回答，“你可能觉得我脑子有什么问题……我能不能，睡前再看一眼你的精神体？”
他说：“我到现在都还不能相信，总觉得这大概是我的幻觉。”
他又立着精神屏障，看不出情绪。
叶汐很大方，二话不说，直接放出了小乌鸦，托在手上，递给他。
季浔接过来，小心地托着它的小爪子，连碰都没有碰，真的是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交还给叶汐。
“谢谢你。”他说。
他转身要走。
“季浔。”叶汐把他叫住。
季浔转过身。
“我以前跟你说过，就算感受不到情绪，我有时候还是能猜到人们的真实想法。”
她往前走了两步，小乌鸦拍拍翅膀起飞，落在季浔的胳膊上。
“你小时候在那个哨兵基地，是不是其实很想把小乌鸦带回宿舍，但是不能？”
因为当初在哨兵基地的训练室里，季浔总是拖到很晚，叶汐看得出来，他把早已整理好的器械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叶汐每次离开训练室时，都是刚刚起飞，就看见基地熄灯了。
他今晚忽然又过来了，只为看她的精神体一眼，叶汐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想一套，却做另一套，什么都不肯说。
叶汐：“你可以带走它。”
季浔顿在那里，半晌才问：“真的可以么？”
叶汐：“可以。”
可以。可以。别再问了。叶汐转身进门。
小乌鸦立在季浔的胳膊上，叶汐看见，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打开隔壁客房的门。
这下叶汐能直接看到季浔和麦苏的房间了。
麦苏已经躺在床上了，和啾总一样，躺得端端正正的，斯文整齐地盖着一床被子，发现季浔带着她的精神体进来，眼睛放光。
“竟然是圣裁之翼大驾光临。”他说，“你说怎么会有人把精神体的实体化做到这么变态的地步啊……是不是，叶汐？我知道你听得见。”
叶汐：“……”
小乌鸦的耳朵就是她的耳朵，她当然听得见。
季浔淡淡道：“叶汐说，它叫小乌鸦。”
他端着小乌鸦，仿佛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季浔原地转了一圈，用另一只手从壁橱里抽出一床毯子，放在自己床上，枕头旁边。
一阵清新的沐浴露的香气袭来，还带着水蒸气的潮气。
不是季浔那边。
叶汐睁开眼，看见5077洗漱完出来了。
回到了前哨站，5077不像在海盗堡垒时那么警惕，洗完澡，身上只穿着长裤和貼身的黑色无袖背心，虽然脸上仍然遮得严严实实，肩膀和整条胳膊却全都暴露在外。
住在一起这些天以来，叶汐第一次看见5077穿得这么少。
其实也没露什么，但是那件貼身背心，叶汐才发现，好像有点太贴身了，贴到纤毫毕现。
他上次在浮空岛时撕开过束缚衣，比现在露得多多了，可奇怪的是，这样穿感觉好像比不穿更暴露。
5077毫无刻意炫耀肌肉的意思，只在安静地整理换洗衣物，姿态相当放松。
即使在放松状态，肩头的三角肌和胳膊上的肌肉也是饱满隆起的，线条利落漂亮。

第95章
瞎如叶汐，也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得清他胳膊上的每条青筋。
因为房间实在太小了，两张单人床又摆得太近，近到中间的空档只要迈一步就跨过去了，坐在床邊，膝盖都快能能碰到膝盖。
这和在海盗堡垒里，和5077睡上下铺时，仿佛没什么差别，又似乎差别很大。
叶汐鼻端又闻到一种清新的香气。
不是5077，是季浔。
她刚刚太专注自己这邊，没留意小乌鸦的视野。
隔壁房间，季浔放下了毯子，正托着她，在房间里到处参观。
季浔的小臂端得不那么靠外，她的尾巴尖几乎碰到了他的前胸，香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季浔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好像更清凉一点。
叶汐有点纳闷：这里每间客房浴室里放的沐浴露，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他和5077两个人还用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了呢？
季浔：“看，这邊的格局和你那邊应該是一样的……”
他拉开门：“有个小卫生间，这边有挂衣服的壁橱……有两张床和床头柜……”
麦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跟她打招呼。
季浔直接略过麦苏，走到自己床边：“……这里还有控制面板，可以开关灯，可惜不能调节温度。”
叶汐心想：他当年大概就很希望像这样托着小乌鸦，带她参观他的寝室。
叶汐当初曾经看到过，哨兵基地里，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哨兵们好像都有自己的宠物，那些小猫小老鼠小蜥蜴，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的，和他们同吃同睡，亲昵得不行。
季浔却好像没有。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他转眼就带她参观完了。
季浔小心地把小乌鸦放在他的枕头上，清澈的眼眸望着她：“再多待一会儿？”
问她的不是这个大季浔，而是当初的那个小小少年。
叶汐点了一下小乌鸦的头。
季浔拿起那床备用的小毯子，把毯子叠来卷去，放在他的枕头旁边，里面靠墙的那一侧，给她做了个窝。
叶汐：你和5077的思路如此的一致，干脆也用小毛巾给我叠个小枕头算了。
季浔自己又打量一遍，把窝整理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才问她：“这样可以么？”
他这个窝做得如此自然而熟练，估计当年在脑海里就反复演练过无数次了。
叶汐又点了一下头。
季浔小心地托起她的小爪子，把她放进毯子窝里。
麦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往这边偷瞄。
季浔偏头瞥了他一眼，麦苏马上嗖地翻了个身，只剩一个后背。
季浔低声问她：“我可以关灯么？”
那个小哨兵，大概经常幻想着，带小乌鸦回到寝室，像别人一样，把它安放在枕头旁边他做的小窝里，然后就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叶汐同意了。
季浔这才探身去按控制面板，把灯关了。
这里是前哨站的钢窟内，房间并没有对外的窗，原本应該乌漆嘛黑，不过季浔在卫生间留了盏灯，一线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有她在，季浔并没有脱衣服的意思，只松开了领口的一颗纽扣。
光线昏暗，就算解开扣子也看不到什么，这个人真是小气得不行。
季浔理了理被子，准备上床。
“关灯？”
耳边忽然又传来声音。
不是季浔。
叶汐才发现，她一直在看小乌鸦那边，不知什么时候把眼睛闭起来了。
她立刻睁眼。
5077正坐在一步之外那张床的床边，望着她，手指放在床头的控制面板上。
他胳膊弯着，上臂的肱二头肌隆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叶汐莫名地有点慌，踢掉拖鞋，上床躺下去，拉好被子：“关吧。”
啾总的声音从桌面上它的小床那边传来：“关吧。”
灯熄了。
这边房间倒是没有留灯，黑得十分彻底。
隔壁床传来被子布料摩擦的轻响，5077也躺下了，他的动作向来敏捷轻巧，很快就安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虽然没有声音，叶汐也很清楚，他就在旁边，差不多一伸手就能碰到。
只要她伸直手臂，探一下身，就能摸到他
的肩膀。
叶汐翻了个身。
今晚太不对劲了。
前几天住在海盗堡垒的舱房里时，5077在她的下铺，她每天都睡得安心极了，睡眠质量好到醒不过来。
现在他只不过由下面，挪到了她旁边而已。
作为一名向导，还是她这样一个向导，就算强如5077和季浔的哨兵，也根本不会对她的安全造成任何威胁，所以她一定不是在担心这个。
可是还是有点睡不着。
耳边很近的地方，忽然有人低低地说话，语气温柔：
“要么？”
什么要么？要什么？
叶汐激灵了一下。是精神体那边。
现在隔壁房间相对更亮了一些，季浔也已经躺下了，能借着那点光，看清他五官的轮廓。
季浔在问她，是因为他正在把毯子的一角翻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前哨站统一控温，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精神体也同样能感覺到冷暖，叶汐正覺得稍微有点凉，他考虑得很周到。
叶汐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随即意识到，这是她自己在出声。
要同时感受两边的感覺，应付两边的人，她现在已经彻底混乱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季浔那种超灵敏的耳朵，无论她在哪里回答，他肯定都能听得到。
果然，季浔听见了，拉了拉毯子，帮她盖好。
小乌鸦趴下了，这样软乎乎的又垫又盖的还挺舒服。
季浔侧躺着，一直在看她，没什么表情，不过眼睛很清明，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睡意。
他該不会打算就这样看她一晚上吧。
一人一乌在黑暗中，离得很近的地方互相盯着，多少有点尴尬。
叶汐当机立断，闭上小乌鸦的眼睛，她自己也闭上眼睛，又翻了个身。
季浔那么喜欢，就让他和小乌鸦一起睡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床边，却好像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叶汐侧躺着，手搭在床边，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热乎乎的東西。
叶汐在黑暗中重新睁开眼睛。仍然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她已经知道手指碰到的是什么了。
不知什么时候，5077把黑團團放出来了。
黑團團碾过地面，搭上她的床，发出悉悉索索的细碎轻响。
它在蹭她的手，叶汐能摸得出来，手指碰到的，应该是它特地做出来的那对尖尖的小耳朵。
弹性十足，又很暖和。
叶汐随手撸了一下它的小耳朵。
黑团团立刻得寸进尺，把上半截也探到了她的床上。
前哨站的空调太冷，被子也不厚，5077贴心地把黑团团的温度调高了，手臂被它包裹得暖融融的。
热乎乎，又热得刚刚好，它像个超大号的暖水袋。
他不满足于只盖住她的一条手臂，还在繼续向前进发。
以前黑团团在微风堡时，也曾经大晚上跑到她床上过，不过那时候5077的神智不像现在这么清醒，迷迷糊糊的，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他最近精神域很稳定，神智明显正常多了，只是不太爱出声说话而已，再让它半夜上她的床，就显得说不出地微妙。
可黑团团根本不管那套，已经无声无息地滑上来了，温热舒服的感觉覆盖到了叶汐的肩膀。
不能出声。
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被隔壁的季浔他们听到，叶汐只轻轻地推了推它。
黑团团马上明白了。
它停住了，不再向前。
不过很快就开始變形了。它把自己抻得长长的，隔着被子，暖烘烘地紧贴着她，从头贴到脚。
就像个会自发热的超大号抱枕。
它肯定是全世界最舒服，温度最适宜的抱枕，叶汐努力管住自己的手，克制住伸手去抱它的冲动。
要是以前，抱就抱了。可叶汐发现，她对黑团团的感觉，好像變得不纯洁了。
一定是太空堡垒里那只艾莫尔忒搞的鬼，诱导她胡思乱想，在她脑子里留下了某种特殊的印记。
明明这只是黑团团，黑暗中，叶汐脑子里却全是5077本人。
好像是他本人，那么大一个，正躺在她旁边，紧贴着她，温热的体温一陣陣地透过来。
心跳在自动加快。
这样不行。叶汐心想，5077那么近，肯定能听得出来，隔壁的季浔他们，说不定也能听见……吧？
也许听不到，毕竟还隔着一堵墙，可是哨兵的耳朵，谁知道呢？
叶汐调整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意识到，呼吸声只怕比心跳声还明显。
一墙之隔的地方，季浔撑着头，望着小乌鸦。
他当然什么都能听到，而且清清楚楚。
她和5077的房间他去过，距离又这么近，他甚至能精确地判断各种声响的位置。
悉悉索索的那个，肯定是5077的精神体。季浔能分辨出它滑过地板，碰触叶汐的床，爬到床上，挤压她的被子的声响。
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把她送到塔西斯星带的前哨站，也是他在防卫部疏通关系，拿到了让两个人绝不分开的文件。
一切当然都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
可是听到5077的精神体爬到她床上的声音，季浔的胸口像被什么不能消化的東西梗住了似的。
明明今天白天，他还觉得一切都很圆满。
只要看见小乌鸦还活着，就够了，他觉得自己早就别无所求。
然而现在，季浔却忽然发现，这种他以为的圆满，似乎并不圆满。
他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念头。
人得到了一样东西，就会想要下一样，这种贪念无休无止。
隔壁有声音，叶汐很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
季浔心想，不知道5077又在干什么。
隔壁，叶汐直挺挺地躺在黑暗里，一点睡意都没有。
还不敢乱动。
她尽量放缓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或者快要睡着了。希望他们听不出来。
耳边又有人说话：“可以么？”
是小乌鸦那边。
她尽量忽略5077，把注意力转到小乌鸦的视角。
季浔仍然没有睡，侧躺着，手肘撑在枕头上，支着头，正在看着她，另一只手虚悬在她的头顶。
他是在问，他能不能摸摸她。
叶汐痛苦：知道你有分寸有礼貌，可是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问一句？
他问一句，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了。
小乌鸦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季浔的手指落下来，轻轻地摸她的头顶。
他的动作很轻，手很暖，头顶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有温热的东西碰到了她的脸颊，叶汐伸手摸索，是黑团团。
它变形了，竟然变出了人体的头部和肩膀的形状，向她靠过来，挪到她的枕头上，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这边，季浔繼续凝视着她，眼神深不可测。
他这回总算是没有再开口问她可不可以，他的拇指直接落下，用指腹轻轻地刮了刮她脖子上的软毛。
黑团团继续变形，长出了一条胳膊，揽住叶汐，就像那天拥抱时那样，把她按向自己的“胸前”。
季浔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安静地用食指捋过小乌鸦的后背，从头捋到尾。
5077拥着她，一根根“手指”像触手似的，无声地延长着，穿过她的头发，轮流擦过她的耳朵边沿。
季浔换成了指背，在小乌鸦的背上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摩挲。
叶汐腾地坐了起来。
这样前后夹击，是个人都受不了。
其实季浔非常克制，他的动作和白天一样，和十年前也一样。
黑团团今天也和以前没有区别，并不过分，甚至还没有那天变成扁片往她身上扑的时候热情。
可是哪都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叶汐压低声音，虽然知道再怎么低，哨兵们该听见的还是会听见：“好了，太
晚了，要睡觉了。精神体也都该收回去了。”
她收回了小乌鸦。
5077很乖，黑团团瞬间消失。
叶汐忽然听见，不是季浔和麦苏那边的隔壁，而是另外一边的隔壁，有人笑了一声。
叶汐：这里的隔音这么差的吗？
她当然知道隔壁有人住，这里是前哨站对外的客房，到处都是人，有人住并不奇怪。
可这笑声奇怪。
叶汐闭上眼睛，仔细辨别，已经看出谁住在隔壁了。
叶汐：鲁巴拉的姓路的怎么也跑过来了？
他悄无声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来了。他都不需要赶紧回K7星际港继续查他的案子吗？
这个人脑子很快，听见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肯定能猜出这边发生了什么，所以才笑成那样。
叶汐默默地磨了磨牙。
路西陌留在这儿，那么开心，原来是看热闹来了。
就应该把他的戒指再卖给麦苏一遍，让他循环。

第96章
叶汐倒回床上。
不过路西陌笑的这一声，让她清明了不少，倒像是一只手，把她从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状态里彻底拉出来了。
叶汐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前哨站的广播里响起了起床号，不过没人来叫叶汐。
等她睡够了，真的醒过来时，看见5077早就已经起来了，一身清爽，正坐在他的床邊擦背包里的各种装備。
啾總也起床了，站在5077身邊的床铺上，安静地参观他干活。
桌面上，啾總的小被子不知是它自己叠的，还是5077帮它叠的，總之和5077的被子一样整整齐齐，像个兵一样。
等把啾總还给阿露弥时，她一定会吓一跳：带走一个话痨，还回去一只兵鸟。
叶汐洗漱完，把啾总捞过来，摸出它肚子里的小蓝卡，又拿出小圆筒，用读写器从新卡上各转了五千块回去。这里物价太低，身上犯不着带那么多钱。
5077忽然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竟然也是一张蓝卡。
叶汐纳闷：“这是你的？”
5077点了一下头。
他经常来塔西斯一带出任務，身上有蓝卡不奇怪。
叶汐：“不用。我卡上钱很多，我们两个怎么花都够了。”
5077把卡直接按进她手里。
他出声：“给你的。”
说完就转身拎着两袋两人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出去了。客房部这邊有自助洗衣服的地方。
叶汐用小圆筒上的读写器，随手扫了一下他这张小蓝卡。
然后就震惊了。
屏幕上显示了一长串数字，叶汐一个一个地数过去，竟然是有整有零的四千多万联邦币。
连啾总都盯着小圆筒上弹出的虚拟屏幕，瞪圆了一雙鸟眼：“哈？”
叶汐原以为，跑塔带上5077，不过是添雙筷子的事，没想到他竟然自带筷子来了，带的还不止一双筷子。
5077这种总是执行特殊任務的哨兵，每个月的哨兵津贴肯定非常多，不过也绝不可能多到这种地步。
再说他的津贴应该打进银行账户里，不会有这么多蓝票。
他究竟从哪弄来了这么多钱？
啾总：“鲁巴拉的蒙面的抢银行了嗎？”
叶汐立刻对它比了个“嘘”。
季浔和麦苏住在左邊隔壁，路西陌住在右边隔壁，以他们那种耳朵，无论这边说什么，都像在对他们广播。
万一被路西陌这个抓人狂听见，想找5077的麻烦，可就大事不妙。
等5077拎着空的脏衣袋推门进来，看见他的蓝卡回到了他的床头柜上，马上拿起它，又递给叶汐。
他说：“合法。”
倒不是合法不合法的问题。
5077看她不接，索性捞过啾总，取出叶汐的蓝卡，利落地把他卡上的钱直接转过去了。
他难得多说了几个字：“你买东西。我没用。”
这怕不是能买下整个前哨站的居民区。
叶汐想了想：“也好，我帮你收着。”
两个人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凶险，目前来看，放在啾总这里比其他地方安全。
啾总不吭声，躺在那里任凭他俩鼓捣，只是时不时立起脖子，瞄一眼自己价值半个亿的肚子，一副负担很重的样子。
等叶汐他们都鼓捣完了，它拍拍翅膀站起来，眼睛骨碌骨碌的。
它忽然开口：“大魔王，你知道嗎？其实罗医生也有很多钱。”
叶汐：“……”
叶汐抬手捏上它的鸟嘴：隔墙有耳，而且不止有一只哨兵的耳朵，你这样说罗浮的秘密合适嗎？
中午的时候，西瑞副站长过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
要补考了。
新任務终于从防卫部发下来了，要求叶汐和5077马上前往UIH879号哨所，和其他队友集合。
这次的任務，竟然还有其他队友。
如果说老仓库前哨站是中转站，坐落在塔西斯星带相对安全的地方，那这种只有编号的哨所，就完全是深入塔西斯星带的偏僻地带了。
叶汐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任务？”
西瑞副站长也不知道：“通知里没提，只说是一个S1級机密任务……”
S1級机密是有多机密？叶汐一脸茫然。
西瑞副站长解释：“你们本来要做的任务是S2级，一般机密，这次的S1级任务，已经是最高机密级别，由防卫部直接下达，除了相关人员，谁也不知道具体内容。”
她走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通知，载他们去哨所的飞船下午起飞，现在可以去B3层的军械管理科領枪和装備了。
叶汐扛着啾总，和5077一起出门。
刚到走廊上，就迎面遇到路西陌。
路西陌从他的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点笑，抬手跟叶汐他们打了个招呼。
叶汐深深地怀疑，他就是听见了她和5077开门的声音，才特地出来凑熱闹的。
果然，他就像没有自己的目的地似的，跟在他俩身后，手抄在裤袋里晃过去，一起去乘电梯。
三个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拢，路西陌问：“要出发了？”
叶汐“嗯”了一声。
路西陌看了5077一眼，转回头。
他忽然又说话了，脸对着电梯门，谁也没看，像是自言自语：“我听说，一比三点五，对吧。”
他这语气是陈述，不像是个问题，也不像在等人回答。
叶汐没理他。
路西陌继续：“我怎么感觉，有的人已经焦头烂额了呢。”
他幸灾乐祸。
他那破屏障里一丝一缕冒出来的情绪，有点酸溜溜的，不过更多的是觉得好玩，就像是刚围观了一场新奇有趣的大熱闹似的。
不理他就行了，可是叶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挑衅，火就有点压不住。
叶汐冷着脸：“我好着呢。”
路西陌转头看
她：“真的？”
叶汐：“你闲得无聊，要跟着我去領枪？”
“倒也没有那么闲。”路西陌说，这才随手按下顶楼的电梯按钮，“我有事要去找他们的站长，那个叫风原皓的。”
叶汐：行。快去。赶紧去找风原皓的麻烦，那个风原皓看起来也很招人烦。
电梯到了B3层。
叶汐和5077先下了电梯，路西陌站在轿厢里，目光又在叶汐的外套口袋上打了个转。
叶汐始终把手抄在口袋里，一直到电梯门合拢，才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抽出来，指了指前面：“就是那边吧？”
迎面就是军械管理科，值班的军官正等着他们。
5077什么都懂，虽然一言不发，領装备的手续却办得非常娴熟。有不同的配枪可以选，他给自己和叶汐一人挑了一把枪。
黑色，哑光，叶汐看见表格上写着，叫“阵列-H12型重装战术脉冲枪”。
枪领到手，5077默不作声地先验了一遍。
那把枪看着分量就不轻，在他手里飞快地转来转去，像个玩具一样。他一两秒钟就验完了，动作快到叶汐完全没看清。
啾总的眼睛都直了，盯在枪上，不敢出声。
发枪的军官把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枪推给叶汐：“要验一下。”
叶汐接过枪，闷头回忆，刚才5077都是怎么验的枪来着？
发枪的军官也有点懵：她是不知道怎么验枪吗？
老仓库前哨站来了个向导，而且刚一来就被关起来的事，全前哨站都传遍了，然后就是各种疯狂的八卦。
据说这名向导是个盖亚星人。
这向导被关起来前，竟然和一名哨兵一起，从那帮因为虐杀俘虏在塔西斯一带赫赫有名的海盗深空碎骨手眼皮子底下，搞到了一艘飞船，还救了一军舰的哨兵。
和她一起救人的，竟然还是塔西斯这边名号极响的黑暗哨兵，5077。
然后就是听证会。为了证明他们无罪，据去了现场的人说，当天证人席上都快坐满了，还有人是千里迢迢特地赶过来的，比如那个传说中的联邦第一哨兵季浔。
老仓库前哨站多少年都没有过这种大热闹。
今天这个盖亚星向导要过来领枪，管理科所有不值班的人全都溜过来了，人挤人地在后面放装备的架子之间各种装忙，眼睛却全都在偷偷地往这边瞟。
可是这个盖亚星向导，竟然好像连枪都不会用。
向导们近些年确实不太上战场了，即使如此，在向导学院里，还是要做基本的枪械训练的，不可能连枪都没摸过。
这就有点神奇。而且她马上还要带着枪，去出一个据说保密级别非常高的任务。
5077抬起头，看到叶汐的表情，知道她不熟悉这种枪，马上伸出手。
他说：“我来。”
管理处的军官浑身一激灵。
5077，这个著名的哑巴一样的黑暗哨兵，他竟然在说话。
可是叶汐手里的枪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季浔来了，依旧一身执行官制服，站在叶汐的另一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枪。
“先打开能量匣槽……”他说。
他的手指一拨，枪身侧面的一个小槽弹开了。
“……确认脉冲仓未插入，枪膛空置。这是空载检查。”
他用拇指按动按钮：“打开自检模式，感觉枪身微震，散热组件指示灯线亮起，状态码开始滚动……”
他把枪侧过来，给叶汐看上面小小的虚拟屏。
“……完成基础功能自检。”
他手指一动，点了一下屏幕，抬起枪口：“枪口对准这边墙上黑色的能量吸收壁，触发一次低功率脉冲……”
枪口短暂地“嗡”了一声。
“……这是低功率试触发。验枪完毕。”
季浔枪口向外，把枪交还给叶汐：“你自己再验一次。”
叶汐接过枪，可是实在没法管住自己的脑子：
季浔验枪的手，动作利落，又一下一下的，为了让她看清，不快不慢，速度适宜。昨天晚上，他的手指也是这样，只不过碰的不是枪，是她的后背。
无论如何，季浔的示范步骤清晰明了，叶汐照着一步步做了一遍，验完了枪。
麦苏站在他们身后，这时候才笑道：“叶汐，你没用过这种枪啊？”
叶汐坦然回答：“从来没用过。”
她这辈子连摸都没有摸过防卫部给特战哨兵用的这么贵的脉冲枪。
叶汐问：“你们两个也是过来领枪吗？”
麦苏：“对啊，我们也有事要走，要去的地方离你们还挺近的，前哨站安排我们和你们两个坐同一艘飞船过去。”
叶汐心想，防卫部疯了也不会给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派任务，一定是季浔想了什么办法。他这是下定决心要跟着他们到处跑了。
他们几个在说话，旁边放装备的架子后面，全是探出来的一颗颗脑袋，都在偷偷地往这边瞧。
这些天八卦的几个主角，竟然一下子全都来到了小小的军械管理科，不止5077出声说话了，季浔竟然在一步步耐心地教人验枪。
站在吃瓜第一线上的负责发枪的军官，神情倒是很严肃，把枪套和维护小包都推过来，又拿出了两套作战头盔和作战背心。
他说：“你们这次要和塔西斯的机动突击团合作，这是他们那边要求配的装备，头盔已经调好了。”
他看一眼叶汐，小心地问：“你知道这头盔和背心怎么用吗？”
叶汐实话实说：“不知道。”
军官马上说：“那我把使用说明给你传到手环上。”
他传好使用说明，又指了指里间：“那边有练习靶，可以去试试枪。”
新枪到手，确实要练练才行。
叶汐拎着枪来到里间。
5077这次先问：“要我教么？”
以他那种能说一个字就绝对不说两个字的风格，竟然一下子说了四个字。
叶汐摇摇头：“不用。”
季浔和麦苏也领到枪，跟着进来了，和5077三个人在她身后站了一排，像保镖似的。
叶汐打开保险，站稳了，双手托枪，瞄准前面的靶子，一口气连开了三枪。
码头上没有摸到真枪的机会，不过以前罗浮曾经想办法弄来过一把枪，叶汐当宝贝一样，练习了很久，只是那时候用的并不是这种重装战术脉冲枪，手感大不一样，得适应一下。
靶子上方的虚拟屏幕自动把靶面放大，叶汐这三枪除了第一枪稍微跑偏一点外，另外两枪都非常接近靶心。
麦苏看看靶子，在身后惊叹：“还不错诶。”
啾总：“那当然。”
季浔：“是不错。”
5077：“嗯。”
叶汐：“……”
叶汐：你们几个是在表演三句半吗？

第97章
叶汐试完槍，季浔和5077他们全都没有也试射一下的意思。
叶汐知道为什么：他们槍法肯定都比她准，也都不想在这种时候显摆自己有多准。
叶汐并不介意。
就像向導的各种技能是她自己的专业领域一样，季浔他们都是联邦数一数二的顶尖哨兵，槍法比她准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那是人家的专业，要是不如她，那才真是完了。
啾總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蒙面的，挂小剑的，白头发的，你们几个为什么不试试槍？”
它眼珠一转：“你们是不太行吗？”
这只鸟大概不看热闹就浑身难受。
季浔没有出声，举起枪，对着靶子，只开了一枪。
对面的虚拟屏上马上弹出放大的靶面——这一枪准准地命中靶心，丝毫偏移都没有，就好像靶心在出厂的时候正中间就印了一个圆圆的印子似的。
5077看他一眼，也举枪开了一枪。
虚拟屏幕弹出来了，准得就像季浔刚才那枪复制粘贴了一遍。两人旗鼓相当，不相仲伯。
啾總满意了，“啧”了一声。
这点距离，还是固定靶，对这两个人来说都太小意思了，根本分不出高低。
麦蘇兴致勃勃：“你们都试枪啊，那我也来。”
他拎起袖口，活动了一下手腕，举起他的枪，砰砰砰对着靶子连开了三枪。
从放大的虚拟屏上看，他这三枪倒是没有压在靶心上。
5077和季浔却一起转头看向麦蘇。
麦蘇很得意：“叶汐，你看出来了没有？”
叶汐：看出什么来了？
她再一看，忽然明白了：麦蘇靶上这三枪，竟然和她刚才打的那三枪完全对称，分毫不差，就像把屏幕左右翻转了一下。
麦苏：“我厉不厉害？？”
叶汐诚心诚意：“好厉害。”
啾總变成星星眼：“这个长白毛的，你怎么会这么厉害？鸟都震惊了。”
5077和季浔：“……”
外间的人也都在往里探头探腦，5077和季浔一起陪一名向導练枪这种事，大概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闻。
他们还会一唱一和地捧场，像啦啦队一样。
而且据说，5077现在和盖亚星向导住在一个房间，季浔就特地选了隔壁客房——接待处传出来的消息，真的是季浔自己主动要求住在他们隔壁的。
现在整座老仓库前哨站的哨兵们都在偷偷打赌，赌季浔和5077会不会打起来，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到底谁会赢。
据说昨天外面居民区已经有人开了赌局，目前压5077的人稍多一点。
毕竟季浔虽然名声在外，见过他的人却不多，5077这几年常来前哨站，大家对他的实力都很清楚。
希望他们有架一定要公开打，最好就在前哨站的大厅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胜负，千万不要躲在哪里偷偷摸摸。
领完枪和裝备，叶汐和5077回到楼下房间。
季浔却跟进来了。
他对叶汐说：“我有事想单独跟你说，就几分钟。”
这地方到处都是灵敏的耳朵，这个“单独”，相当地不单独。
季浔指了一下外面：“我们去那边。”
原来客房区尽头有间圆形的小会议室，一关好门，季浔就在控制面板上调整保密级别，透明的玻璃变成了乳白色，把所有视线隔绝在外，屏幕上的隔音标志也亮起来了。
他帮叶汐拉开一把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叶汐：怎么忽然嚴肃得像要开会一样。
季浔开门见山：“叶汐，这次你们要做的是一个S1级任务，相当危险。”
原来他要说的是这件事。
他说：“因为5077的哨兵等级过高，被防卫部的管理系统自动匹配了这个S1级任务。我试过了，没办法帮你们取消。”
他的口气好像全是他的错似的。
叶汐对S1级的任务有多危险，完全没有概念：“所以要做的到底是个什么任务？”
季浔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任务下得太快，一时没办法弄清具体情况，现在只知道你们要和塔西斯机动突击团的人合作。”
叶汐好奇：“5077以前也常做这种S1级任务吗？”
“是。”季浔说，“他的任务成功率很高。”
叶汐放心了不少。
季浔担心的明显不是5077：“我是想说，万一遇到危险，能撤就撤，不要管什么任务。”
他操碎了心，原来就是为了嘱咐这个。
叶汐：“明白，我又不傻。”
季浔点头：“我和麦苏也会想办法过去，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叶汐：怎么就“一个人”了，你忘了还有任务成功率很高的5077了吗？
叶汐耳朵听着他说话，目光下落。
季浔的双手手指交叉，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手腕露出一小截衬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叶汐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打转。
就很奇怪。
她本来只对5077满腦子胡思乱想，可是昨晚过后，也开始对着季浔胡思乱想。
可他明明穿得那么嚴实，什么都没露，只露出一双手。
人为什么会对着一双手胡思乱想？
也许他应该包得更彻底一点，把那双手也遮起来，带上手套。
叶汐脑中冒出他双手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样子。
完了。胡思乱想得更厉害了。
住脑。
叶汐尽量把脑子拉回来，接他的话：“你是说，接到任务后，要把任务地点的坐标传送给你？”
“对，用这个。”季浔用食指和中指把一张微厚的小卡片沿着桌面推过来，手指顺便在上面点了两下，“敲在上面就可以了，我会收到。”
卡片亮了，像个小屏幕，可以键入信息，不知是什么特殊的通讯裝置。
屏幕的那点微光照亮了他的手指。
季浔：“这次一定要小心。”
他垂下眼帘，不动声色，也跟她一起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叶汐嗖地站起来：“知道了。没问题。走吧。”
回到宿舍，吃过午饭，还有一小段时间，叶汐抓紧时间研究作战头盔。
这种作战头盔，叶汐以前听阿露弥提过，自己当然没有用过。
头盔的功能相当复杂，能自动弹出一个小的虚拟屏幕，上面有各种功能菜单，据说还可以小队内实时通讯。
它会追踪眼动，眼睛扫过去，屏幕上的光标就会移动，用舌尖顶一下上颚，就是点下了确认。
一直研究到前往哨所的飞船来了。
叶汐换上作战服，穿了作战背心，头发扎起来了，戴上头盔，和5077只在背包里放了必要的装备，把其他东西全都留在了前哨站。
啾總倒是还戴着它五彩斑斓的新项链。
叶汐问它：“留在前哨站就好了，这么戴着不会掉吗？”
5077默默地把啾总抓过来，翻了个面，给叶汐看。
他用不知从哪找来的細金属丝，把项链仔細固定在啾总的金属羽毛上了。
啾总大幅度地扭了扭脖子：“看，蒙面的帮鸟绑的，乱动也没问题，绝对掉不了。”
这回的飞船比渡鸦还小得多，像只小麻雀似的，停在飞船坞里。
西瑞副站长等在飞船旁。
她嘱咐叶汐：“路上注意安全。”
又瞄一眼5077，悄声说：“咱们向导和他们这些哨兵不一样，愿意出任务就算不错了，犯不上为了任务玩命，差不多就回来。”
她说的和季浔是一个意思。
她又递给叶汐一个牛皮纸小袋子，袋口用麻绳打着蝴蝶结。
“蓝莓曲奇，给你在路上吃的。季执行官他们也和你们一起走，我特意多烤了一点，给你们几个人分。”
她唠唠叨叨：“这个一定要趁着热乎才好吃，可千万别放凉了。”
叶汐接过袋子，扛着啾总，和5077一起上了飞船。
季浔和麦苏也跟着上来了。
季浔没穿他的执行官制服，换成了全套作战服，也戴着头盔，身上配枪，背着大背包。
飞船是全自动驾驶的，除了几个座位，还码着一摞摞箱子，都是要运到前方哨所去的物资。
人和货混装在一起，船舱里挤挤巴巴，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座椅上没有软垫，椅背划得一道一道的，不知道都经历过什么。
啾总小心地立在叶汐肩膀上，观望一圈。
“鸟还以为上次的飞船就够破的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麦苏接口道：“这算什么破。你这只鸟是没见过塔西斯的民用小货船，塞满了货，人都奇
形怪状地挤在缝里，坐一次，你绝对会觉得这里就是豪华头等舱。”
叶汐和5077并排在“豪华头等舱”的小破椅子上坐下。
叶汐另一边的位置空着，季浔这回没有退后一步让给麦苏，自己在她旁边坐下了。
叶汐：呦。季执行官好像不打算继续保持他的安全距离了。
她恶作剧心起，故意挪动胳膊，贴上季浔的手肘。
季浔敏锐依旧。
他马上低头瞥了一眼两人的胳膊。不过和以前不太一样，他的手肘安然地放在原位，没有躲开。
叶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探出精神触手，仔细摸了一遍。
他的精神屏障倒是还在，八面不透风，严严实实地立着。
季浔当然知道她正在乱摸，目视前方，没有出声。
5077却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叶汐收回精神触手。他们这些哨兵真的就是，敏锐得吓人。
飞船自动起飞了。
狭窄的船舱里，手里的牛皮纸小袋子一阵阵透出浓郁的烘烤的奶油香气，叶汐低头拉开蝴蝶结。
袋子里装着一块块蓝莓曲奇，每一块都做得相当厚实，圆鼓鼓的，像个小包子似的，夹着蓝莓，上面还印着一圈精细的圆形纹路，就像西瑞副站长说的那样，刚烤好不久，摸着还是热乎乎的。
叶汐刚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一左一右就多出两只摊平的手。
手指都很长，形状都很漂亮，只有肤色略有差别。
叶汐：？
她从纸袋里掏出两块曲奇，给季浔和5077一人发了一块，
麦苏也摊开手：“你们都要啊？那我也要。”
叶汐也给他发了一块。
季浔和5077都不是要来吃的。
两个人都捏起曲奇，季浔看了看正面，5077看了看背面，季浔凑到鼻端闻了闻，5077掰开饼干仔细研究，季浔稍微尝了一点……
两个人还没检查完，麦苏那块已经吃光了。
麦苏抹了抹嘴上的碎渣，点评：“还不错，奶香和果香都很重，不是脆的，有嚼劲，热乎乎的，还挺好吃的。”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麦苏：“嗯？”
叶汐本来倒是没想吃。
经过了白错的事，叶汐对联邦自然基因向导们的处境已经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西瑞副站长这个人，会待在这个位置，叶汐不信她会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心一意给所有人做保姆。
不过她的精神屏障里，也确实从来没有透出过任何恶意。
船舱前方的虚拟大屏幕上显示着航线，小飞船已经离开了老仓库前哨站。哨所不算远，小飞船速度不快，可也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季浔拿着那块被他掰开的蓝莓曲奇出神，没有吃的意思。
麦苏坐得百无聊赖：“叶汐，他们都不说话，咱俩来讲鬼故事吧？”
啾总：“讲什么鬼故事，现在最适合讲飞船船难，什么起火啦，爆炸啦，坠毁啦，多有代入感！多带劲！！”
它话音刚落，叶汐左右两个哨兵突然一起腾地站起来了。
5077和季浔离开座位，几乎同时扑向后面那几摞装着补给品的箱子。

第98章
两人奔向的是同一摞箱子。
5077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的短匕首，季浔已经在徒手拆箱子了。
他把上面的两个大箱子丢在旁边，抓住第三个箱子的一面，往下一扯到底。
箱子里是一盒盒装在浅棕色盒子里的速食军粮，如果仔細看的话，压在最下面隐隐露出来的浅棕色的东西，质感和军粮盒子有点差别。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5077把手里的短匕首丢给季浔，自己轉身扑向飞船的操控台。
季浔没管他，抄过匕首，轉成反握，继续拆箱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压在下面的东西拎出来了。
这东西浅棕色，直径有碗口大小，圆圆的。
季浔放在耳边，仔細听了听。
那边，5077点击操控台的虚拟控製屏。
虚拟屏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被锁定了，5077立刻打开手环屏幕，调出里面的程序开始操作。
季浔踢开一摞摞的箱子，跪在露出来的地板上，把手里的短匕首插进地上的一个缝隙里，仔细体会着位置，好像找到地方了，猛地一拉。
一块小门似的方板“啪”地弹开了。
操控台那边，5077已经用手环上的程序解锁了虚拟控製屏，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小飞船猛地一个大轉弯。
季浔见飞船掉头了，马上把手里的小圆盒塞到了地板上的小门里。
5077转头看着季浔，见他合好了地上那块小方板，才又在控制屏上点了几下。
飞船又是一个急转。
舷窗外，不远处，突然爆发出极亮的白光，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这爆炸要是发生在这艘小飞船上，所有人都要变成渣。
麥蘇始终安稳地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看见外面白光亮起来，才把手伸进叶汐的牛皮纸袋里，又摸出一块蓝莓曲奇。
“没事，”他说，“好像有个VX-71？或者是个VX-72？谁知道呢，反正是个会炸的东西，不过已经被他们扔出去了。”
叶汐：“……”
啾总有点结巴：“啊？定时炸弹吗？这是……怎么发现的啊？吓死鸟了。”
麥蘇拿着曲奇前后左右地胡乱一指。
“不是定时炸弹。放炸弹的人大概怕出错，这个是定位炸弹。我们的飞船到达了提前设定的位置范围，就会自动启动爆炸，看航路图，他们定的位置应该是在塔西斯的两个通讯区域的边界上，我们的飞船一穿过去，就启动了……”
叶汐：“他俩都听到启动的声音了？”
麥蘇：“是吧。反正我是一点都听不出来。”
哨兵的耳朵和哨兵的耳朵之间也有很大的差距。
季浔和5077没空聊天，5077重新设定了飞船的方向，让它回到正常航线上，又回来了，正和季浔一起檢查后舱那一摞摞的箱子。
麥蘇心安理得地继续吃曲奇。
“所以要改一下飞行方向，掉头往回走，争取时间，然后把炸弹扔出去。这艘飞船是老型号的补给船，给哨所送补给用的，可以不降落，在空中投送物资，所以它有一个小型密闭弹射舱……”
他用曲奇做了个飞出去的手势，差点真把曲奇扔了，又手忙脚乱地赶紧抓住。
啾总又星星眼了：“长白毛的，你懂得好多。”
季浔：？
5077：？
叶汐：？
叶汐：啾总你夸错人了吧？
叶汐覺得，季浔和5077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一点都不意外，意外的是，这两个人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没说话，却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各做各的。
他们这些顶尖哨兵在战术配合这方面，真的是训练有素，完全没话说。
麦苏纳闷：“按防卫部的标准操作流程，放上飞船的物资都要经过好几轮檢查，这是谁这么大本事，能把炸弹塞在物资箱子里呢？”
叶汐倒是覺得，要是她来藏这东西，一定不会藏在这么容易找出来的地方。
麦苏又吃了一块曲奇，拍拍手里的碎渣，欠身摸自己的背包：“叶汐，不能总吃你的，我这儿也有好吃的。”
他也掏出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烘烤得黑乎乎的肉干。
他递给叶汐：“尝尝。我昨天在老仓库的居民区买的。”
后舱那俩在忙着，叶汐插不上手，也不用她操心，她继续跟麦苏聊天：“你们昨天也去居民区了啊？”
正在检查箱子的季浔马上转过头。
麦苏：“是啊，去做一个E798型训练任务。”
叶汐：嗯？
去居民区做什么什么型训练任务？
麦苏也不解释，往她面前递了递袋子：“还挺好吃的。”
叶汐从麦苏的小纸袋里摸了块肉干出来，翻来覆去地研究，并不往嘴里送。
她谨慎地问：“这不是地鼠肉吧？”
麦苏：“不是。我问了，老板说是塔西斯土皮子的肉。”
叶汐捏着肉干，放心不下：“土皮子……土皮子？”
怎么听着感觉这么像地老鼠呢？
手里的肉干被人拿走了。
5077一言不发地抽走叶汐的那块肉干，丢回麦苏的小
袋子里，坐回叶汐旁边。
麦苏顿时凝固了。
他再看一眼袋子里的肉干，望向5077：“不会吧？不会吧？？真是老鼠肉？”
塔西斯专家5077没有给他答疑的意思，麦苏只得嚼了两下嘴里剩下的肉干，喃喃自语：“……其实都是蛋白质嘛。再说了，养殖的，干净……”
5077终于送给他三个字：“不一定。”
麦苏：“……”
季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船舱里的各个地方，才终于坐回来了。
剩下的路程平安无事，啾总、麦苏和叶汐闲极无聊，轮着讲各种鬼故事，讲到叶汐开始犯困，终于到目的地了。
UIH879号哨所是一个临时的中转哨所，建在一座悬浮在深空中的废弃矿站上。
矿站早已脱离了原本的采掘轨道，像一大块被遗忘的太空垃圾，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它的形状像只八爪鱼，主体四周伸展着好几个长长的接驳仓。
飞船抵达时，已经有另一艘小飞船停在一个接驳口上了。
季浔看了一眼：“这里平时应该没有飞船，你们的队友已经到了。”
飞船表明身份，获得授权，接驳哨所，打开舱门。
哨所里，仍然保持着废弃矿站的模样，墙上贴着各种矿石处理流程的示意图，只有从通道墙壁上挂着的一面防卫部的盾牌旗帜，才能看出这地方已经被征用了。
几个人下了飞船往里走，终于看到人了。
两名常驻哨所的士兵迎上来，麦苏过去跟他们交涉。
“物资在飞船上，我们路上遇到了一点问题，箱子破了，不过东西都还是完好的……”
士兵们带着几个人往里走，对叶汐说：“你们的队友正在控制室里等着。”
控制室里人不少。
五个人，有男有女，每人都装备齐全，和叶汐一样戴着作战头盔，背着大背包，身上配枪。
看来就是塔西斯機动突击团的人。
他们都在好奇地打量叶汐，也有人低声说：“5077。”
然而最先迎上来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一台武装機器人。
和叶汐在微风堡和前哨站那些地方见过的武装機器人不同，这台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像人類。
它的高度大概一米九到两米之间，没有脸，整颗头长得像个黑色的大鸡蛋，完全分不出前后左右。
它的身体不知是什么材料的，此时和这座太空站的舱壁颜色一模一样，是褪了色的偏黄的白色，甚至也和舱壁一样，上面还有一道道陈旧的划痕。
拟态。叶汐心想。
它可以模拟环境的颜色，隐蔽自己。
不过此时它的头没有模拟墙壁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孤零零地悬浮在半空中。
最不像人類的地方，是它类似人类的躯体上，长着三条机械腿，和四条长短不一的机械臂，其中两条机械臂上明显内置脉冲枪。
和它的人类队友不同，它倒是没有头盔，也没有背包。
叶汐有点羡慕，它不用穿衣服，不用带军粮，估计也不用防水，能少带不少东西。
啾总在叶汐肩膀上小小声：“阿弥妈妈呀，这是个什么怪物。”
叶汐心想：啾总它其实是你的同类。
这颗仿佛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大蛋过来了，伸出一只机械手。
“我是这次任务的队长，你可以叫我旋因23号。”
啾总：“眩晕23号？？”
“旋因23号。”机器人纠正。
叶汐跟它握了握手：“叶汐。这是5077。”

第99章
旋因23號旋转上半身，另一只机械手伸向5077。
5077完全不动。
葉汐替他解释：“他平时都不和人握手。”
“哦，我听说过，5077，独狼，不喜欢说话。”旋因23號说，“我也很意外，防卫部忽然发来通知，说你们这次要和我们组队行动。”
它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语气完全像个活人似的，葉汐心想，和你组队，我才很意外好吗？
季浔和麦苏早就跟到控製室来了。
季浔忽然出声：“无背者854型全天域协同智能作战机器人。”
他才真的是懂好多。
麦苏嘀咕：“他们塔西斯机动突擊團现在都用智能机器人带队了吗？”
旋因23號身后，好几个突擊團的人都露出特殊的表情，不过誰都没有说话，葉汐能清晰地捕捉到他们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们都不太喜欢这个机器人队长。
旋因23號的头没有动，身体诡异地一扭，直接往旁边走去：“请参加行动的各位队员跟我来，我要向诸位介绍这次任务的基本情况。”
控製室旁边，有个小房间，安装着和前哨站那间小会议室一样的控製面板。
旋因23号没有碰触面板，控制面板上的隔音標志就直接亮起来了。
它把其他无关人等关在外面，这才对葉汐说：“我收到特批文件了，你们需要携带一个低功能人工智能体参加任务……”
它伸出手：“请允许我做对它做一次基本检查，确保它没有对外发送信息和其他可疑功能，导致任务泄密。”
啾总直到被它的手碰到了，才反应过来：
“低功能人工智能体？你说鸟是低功能人工智能体？”
旋因23号已经把啾总交还给叶汐了：“好了。谢谢。”
它扫描完了，确认啾总符合安全规则。
旋因23号继续：“我不太明白携带这样一个宠物级别的低功能人工智能体能有什么用处，是为了对黑暗哨兵提供情绪安抚么？”
叶汐：？
叶汐：人工智能之间也有歧视吗？
旋因23号不止说啾总低功能，还说它是宠物，啾总已经快气疯了：
“你什么意思？说鸟没用吗？你个机器扎巴！”
旋因23号对叶汐说：“你们发现没有，这只人工智能宠物的词库受到了非標准语料的污染，建议重置。”
啾总：“置你鲁巴拉的置！”
5077忽然开口：“协同作战。”
叶汐：“没错，我们啾总是个很不错的帮手，关键时刻特别给力。”
啾总：“听到没有啊？鸟会协同作战，鸟会帮忙，你懂不懂？”
旋因23号不疾不徐的语气丝毫不变：“是这样吗？如果我让你们不开心了，那我非常抱歉。我只是在闲聊，希望能通过闲聊，让我们尽快熟悉起来，把任务做好。”
它把一条机械臂伸向旁边突擊团的几个人。
“没有时间继续闲聊了，这是你们这次的队友，容我一一介绍一下……”
它的人类队员明显对这个机器人队长不太满意，被它一个个叫名字的时候，也都一脸的不情不愿。
不过还是都过来了，和叶汐握手。
最先过来的哨兵身上配着两把枪，每把都比叶汐的阵列H12型还长，她问叶汐：“向导？”
叶汐回答：“是。叶汐。”
她说：“我叫法珥亞，是哨兵。
“就好像旋因23号刚才没有介绍过一样。
叶汐体会她的情绪，能猜得出来，机器人没来之前，法珥亞才应该是小队的队长。
果然，法珥亞重新介绍了一遍队员。
首先是一个哨兵，叫元泰，和5077差不多高。
不知为什么，这位一看就给人一种在塔西斯混了很久的感觉，身上的作战服穿得随随便便松松垮垮的，手里一直在下意识地玩着一把泛着着彩虹纹光泽的短刀，玩得极溜。
元泰旁边的哨兵叫昔索，手腕上挂着一圈不知什么动物的爪子，尖锐的爪尖有几厘米长。
然后就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的向导，多蔓达。
多蔓达看起来年纪和叶汐差不多，长着一张娃娃脸，一直盯着她和5077瞧，精神屏障后的好奇噗噗地往外冒。
最后一个是个哨兵，老Z，年纪稍大，大概平时就习惯愁眉紧锁，眉心两道深深的川字纹。
听他们几个的名字，估计都是塔西斯星带这边的人。
法珥亞队长介绍完，旋因23号没动，一大片虚拟显示屏就自动弹出来了。
旋因23号说：“下面我来介绍任务。我们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是沐萨星的ARIE819247号基地。离这里不算远。”
叶汐：路西陌，看吧，只有机器人才和你一样，一口气背出一大串编号。
季浔需要坐標才能找过去，叶汐用眼睛在屏幕上到处找坐标，没找到。
旋因23号点开一份文件：“ARIE819247号基地本来在正常运转，里面有很多工作人员，但是十天前，基地忽然与防卫部失联了。”
叶汐立刻意识到，它使用的措辞是“工作人员”，而不是士兵。
法珥亚队长也问它：“这个基地是干什么的？”
旋因23号回答：“ARIE819247号基地的具体功能属于防卫部机密，我也不清楚。我拿到的资料，只包括一些不涉及基地功能的基本信息。”
它继续：“失联后，塔西斯星带卫戍部派了一支支援小队进入基地了解情况，传回来的消息是，基地内人员全部死亡，支援小队很快也失联了。我们现在需要过去……”
昔索接口：“弄清是怎么回事？”
旋因23号答：“不是。我们的任务是，进入基地，去地下八层的主控制中心，从中心光脑中复制一些重要资料，然后安装炸弹，彻底摧毁基地。”
原来要去执行的是这种任务。
不知道这基地是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才会在资料到手以后，还要特意抹除痕迹。
叶汐现在总算明白5077平时做的都是什么样的任务了。
基地里一定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已经前后咔擦了两批人。
听起来就像去送菜，送完一顿，怕人家吃不饱，还要再送一顿。
旋因23号点击屏幕：“进入地下八层之后，我们需要在四个位置安装炸弹，才能确保基地被彻底摧毁，这是位置图。我也向你们的作战头盔发送了标明炸弹安装点的地图。”
叶汐头盔弹出虚擬小窗，上面显示：
【接收地图？】
叶汐用舌尖顶了一下上颚，选了“是”。
地图很快加载进来了。
旋因23号又从旁边拎过一只银色的手提箱，打开。
手提箱里整齐地码放着两排银色的小圆饼，看起来和季浔他们在飞船上找到的炸弹有点像。
旋因23号给每人发了一个饼：“每个爆炸点只需要安装一枚就可以了，其余的是备份。我也向你们发送了安装操作指南。”
元泰“哧”了一声：“誰它鲁巴拉的还要操作指南。”
叶汐心想：不不不，还是有人需要的。
叶汐接收了操作指南，小心地把圆饼装进背包。
旋因23号对元泰也被污染的语料毫无反应，像没听见似的，又点开一张照片。
“这是支援小队传回来的基地现场照片。”
照片是在室内拍摄的，地上全是穿着防卫部制服的军人的尸体，横七竖八。
5077伸手把照片放大。这些人都死了，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张着嘴巴，面露惊恐，受的伤伤口都不太大，但都是一击毙命，要么被一刀抹了脖子，要么被刺穿心脏。
叶汐：“至少死得都挺痛快。”
旋因23号：“也不一定。”
它打开另一张照片。
这次照片上的人像被人胡乱砍过一样，腰斩的，断胳膊断腿的都有，人人都一截一截的，想凑个全尸的话，得拼半天。
啾总那么热爱切肉块做烧烤，都默默地把鸟脑袋转开了。
5077照例拉大图片，一点点仔细研究那些尸块上刀口的细节。
等他看完，旋因23号又给大家把文字资料过了一遍，叶汐终于看到了季浔说的坐标。
【塔西斯星带
锚点：TX-325
偏移向量：＋0.01784MS，0.05436MS，＋0.02947MS】
叶汐：“……”
反正最近就是人人都要背数字就对了。
旋因23号等大家看完，宣布：“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现在出发。”
叶汐举手：“我要去下洗手间。”
旋因23号表示理解：“没问题。人类的特殊需求，我明白。”
叶汐躲在哨所的卫生间里，把刚才背下来的坐标输入季浔给的小卡片，发送出去，才松了口气。
季浔和麦苏早就已经不在外面了，他们的飞船也没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叶汐和5077这回乘坐的是机动突击团的飞船。
他们的飞船也很小，只不过里面除了座位以外，都空着，没有运物资。
旋因23号熟练地设定了航线。
飞船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不说话。
啾总悄声：“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是因为快死了所以不想说话吗？”
叶汐抬手捏住它的鸟嘴。
戴着爪子手链的昔索悄悄探身往前：“小鸟，你的话怎么这么多呀？”
啾总挣扎着出声：“这算什么多，下回鸟真的多给你看。”
昔索用指尖摸了摸啾总的脑门，低声对叶汐说：“其实我不太明白防卫部为什么要让你们跟我们一起行动，我们机动突击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其他部门的人一起出任务了。”
老Z在旁边哼了一声：“这次就是奇怪，小队还没出来，就不停地换人，东换一个，西换一个，还塞进来个机器人，也不知道都在搞什么鬼……”
他皱着眉头嘀咕：“搞鬼的事，准没好事。”
前面的法珥亚队长转过头：“我们都是当兵的，听命行事，让谁来就是谁来，哪那么多废话。”
老Z不吭声了。
叶汐看见，作战头盔的右前方忽然弹出一小块虚擬屏，上面写着：
【加入队伍通讯？】
叶汐用舌尖碰了一下上颚，点下确认。
屏幕上弹出新的一行字：
【欢迎加入塔西斯机动突击团ERU675特别行动队。】
虚拟小屏幕上忽然弹出几行字：
【昔索：那个机器人能看见咱们的队聊吗？】
【多蔓达：看不见吧，它又没有头盔。】
【昔索：不一定吧，真看不见吗？那我们待会儿怎么跟它交流？】
【老Z：交流个屁。不用理它就行了。】
5077坐在叶汐旁边的
座位，一直在看着舷窗外，他忽然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叶汐，指向外面。
叶汐马上转头去看。
舷窗外没什么特殊，就是一路过来看熟了的样子，深色的太空背景下，远处的恒星稀疏地悬着，只有一点点的光点。
5077却低声说了两个字：“盖亚。”
叶汐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里离她的母星盖亚星不远，他指的方向，应该就是盖亚星消失前所在的地方。
叶汐马上趴在舷窗上往外看，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是她的故乡，她本来应该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安心地当一名真正的向导。
可惜这次只能路过，没法靠近。
虽然盖亚星没有了，只剩下空轨道，也很值得过去看一眼。
离盖亚星不远，就是当初格兰亚博士自杀的地方，叶汐也很想找机会过去看看。

第100章
飛船很快就加速了，等再减速时，前方出现了一颗纯白色的行星——
沐萨星。
沐萨星上只有稀薄的大气，成分不适合人类呼吸，而且温度极低，覆盖着冰雪，好在基地就像老仓库前哨站一样，建在地下。
只有弧形穹顶露在地面以上，和周围的冰雪一样白得耀眼，一眼望过去，几乎无法分辨。
飛船向它发送信号，穹顶的一部分自动打开了。
人都死光了，基地还在正常运转。
飛船降落在飞船坞里。
船坞中，各种指示灯照旧亮着，穹顶闭合，隔离门层层自动关闭，发出一声声沉重的轰鸣。
周围的士兵们全都緊张起来了，抓緊时间最后一遍检查槍械和装备，只有旋因23号連姿态都不变，毫无特殊的反应，平静地指挥大家下飞船。
叶汐在菜单里找了找，调出基地地图。
地图显示在头盔右前方的小虚拟屏上，她自己是个小红圈，周围亮着几个红点，标明了队友的位置。
小队队员们紧握着槍下了飞船，連5077都贴在叶汐身边，寸步不离。
飞船坞的门落下，通往基地内部的隔离门缓缓开启。
所有人都怔住了。
门里就是連接中心区域的通道，灯光雪亮，不少身着防卫部军官制服的人正在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
有名军官看见隔离门打开，他们几个进来了，有点诧异，立刻快步往这边过来。
他问：“你们是从前哨站那边过来的嗎？”
没有死人，没有尸体，这里明明正在如常运转。
叶汐眨了一下眼睛。
她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槍，对准这名正在快速靠近小队的军官直接开了一槍。
“砰——”
因为没有情緒。
这名军官，完全没有任何情緒。
不止是他，这里看上去这么多来来往往的活人，叶汐却体会不到一星半点的情緒。
普通人完全无法遮掩情緒，像季浔这样的哨兵，倒是可以封闭情绪，可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哨兵独有的发着微光的轮廓。
刚才她眨眼时，却什么都看不见，整条通道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除非是精神屏障极其高明的向导。可世界上哪来那么多这种水平的向导。
叶汐的精神力又提高了，她估计，即使白错还活着，他现在也未必能在她面前彻底遮掩情绪。
过来的东西不是非人类，就是鬼。
枪声在通道里回荡，几乎是枪响的瞬间，四周突然陷入黑暗。
灯熄了。
所有照明全黑。这里是地下，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采光，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传来旋因23号的声音，它问叶汐：“为什么忽然开枪？”
为什么忽然开枪？？
叶汐立刻明白了：刚才人来人往的情景它似乎竟然没看到。
它看不见，但是其他人类队员都能看见，因为叶汐能感觉到，隔离门打开，满通道都是活人的场景出现时，周围队友们的讶异。
不过现在变成了恐惧。
眼前只剩下虚拟屏还亮着。叶汐发现，头盔的这面虚拟小屏幕十分特殊，她能看得见屏幕上的内容，却没有光线外逸，周围看起来仍然是纯黑的。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多蔓达：朝我们走过来的那个人，我在机器人给的照片上看到过他的尸体。】
死人活过来了。
刚才看到的情景，一定是类似幻象的东西，
引导哨兵看到幻象，叶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问题是，她自己是个向导，刚才也看到了幻象。
而且这幻象看起来非常真实，真实得连这群哨兵都没有一眼发现异常。
黑暗中，哨兵们警惕的情绪已经替代了恐惧。
【法珥亚：所有人打开夜視，静音开到二级，不要出声，不要离队，注意保持紧凑队形。】
叶汐也打开了头盔上的多谱段夜視功能。
头盔上，一面透明玻璃罩般的东西缓缓降下，挡在眼前，叶汐忽然就又能看见周围了。
虽然没有灯光全开时那么亮，至少在一丝光都没有的情况下，也能看得清一切。
法珥亚说的“静音”功能，叶汐今天研究头盔时也看见过，叫“主动声学隱匿”功能，调到“二级”，可以让自身发出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消失，而且是哨兵听力级别的消失，不过并不隱藏主动出声说话的声音。
大家默默调整头盔，周围弥漫着浓郁的紧张和警惕的情绪。
只有旋因23号，毫无情绪，平静得像刚才走过来的那只军官鬼一样。
它用机械手比了个手势，指向前方，出声说话：“你们都打开夜視了？我们走。”
大家：“……”
队聊里，队员们都怒了：
【那只鸟骂他扎巴，还真是个扎巴】
【这种地方还在出声说话，是找死嗎】
【它又不会死，它才不在乎】
小队谨慎地沿着通道向前。
这座基地往地下延伸，一共有八层，控制中心就在负八楼，停电了，电梯应该也不能用了，旋因23号指的方向是前面的应急安全楼梯。
旋因23号全身的拟态都调整成了纯黑色，像在黑暗中隐形了似的。
作为机器人队长，它还算负责任，举着内置脉冲枪的手臂，走在最前面，当先带路。
法珥亚队长看它一眼，快走几步，和它并排往前走。
昔索看见了，在后面偷偷拉了拉法珥亚的衣服。
昔索的意思很明显：还不如就让机器人开路，反正它也不怕死。
法珥亚却不这么想。她端着枪，坚持和旋因23号一起在队伍前面开道。
终于来到应急通道门口，法珥亚和旋因23号一起打开门，示意大家跟上。
门里是向下的楼梯，楼道里同样没有任何照明，还要靠夜視装置才能看得清。
他们开门时，5077就顿住了。
叶汐回头看向他。
5077指了一下面罩下的鼻子，他是说有什么味道。
叶汐看见，头盔的虚拟小屏幕上，队聊又亮了：
【昔索：尸臭味。】
她也闻到了。他们哨兵都是狗鼻子。
【老Z：很重。】
【法珥亚：这地方不对，注意观察，随时准备撤退。】
【法珥亚：向导，下面有人吗？】
叶汐能感受到的范围内，都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她对眼睛回消息舌头点确认这套还很不熟练，只回了一个字：【没】
队伍里的另一个向导已经飞快地打出了一整句话。
【多蔓达：没感觉到有人。】
叶汐忽然发现，5077的那种说话方式还挺好，言简意赅，一句话里有用的其实就是那一两个字，只说它们的话，打起来快多了，省了不少力气，不然舌头都得点到抽筋。
队员们端着枪，一个接一个，慢慢沿着楼梯往下走，主动静音系统隐藏了他们的脚步声，整个楼道里一片死寂。
旋因23号大概也内置消除声音的功能，行动一点声息都没有。
连啾總都死死地抓住叶汐肩膀上的衣料，紧紧合拢着翅膀，一声不吭。
一口气下了四层楼，老Z在队聊里发：
【味道更重了。】
他们说的味道，现在已经重到连叶汐的鼻子都能闻到了，像是肉类腐败的气味，让人一阵阵反胃。
突然，刷地一下，四周又黑了。
叶汐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哪会那么巧，头盔的夜视功能突然坏了，难道有人能遥控头盔，关掉了夜视功能？
黑暗中，队伍的尾部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细碎声响，只过了几秒钟，视野就又回来了。
夜视功能恢复正常  ，叶汐又能看见了，5077挡在她身后，他后面是昔索。
昔索叫出了声：“老Z！”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老Z，人趴在楼梯扶手上，准确地说，是上半身趴在扶手上，下半身已经掉下来了，横在台阶上。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斜劈开，从一边肩膀跨过胸口，到达另一边的腰侧，变成了两截。
昔索被喷了一身的血，她怔了一瞬，马上举着枪往楼梯上冲，叶汐和5077也立刻跟了上去。
不过上面的楼道根本没有人，空荡荡的。
突袭他们的东西不知去哪了。
5077指了一下通往楼层的安全门，又指了一下耳朵。
他说他听见门开过，应该是杀人的东西从那里逃走了。
法珥亚也来了。
【法珥亚：有人看见杀人的是什么了没有？】
【元泰：刚才我的夜视忽然出问题了，没看到】
【多蔓达：我的也是，忽然黑了】
【昔索：我也是】
怎么可能所有人头盔的夜视功能同时出问题。
叶汐顶了半天舌尖，好不容易才打出两个字和一个问号：【幻象？】
5077忽然在队聊里回：【嗯】
他也是这么想。
法珥亚直接开口，问旋因23号：“你的夜视功能刚才一直正常么？”
旋因23号平静地回答：“一直正常。”
机器人没有受到影响，看起来有可能真的是幻象。
法珥亚：“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旋因23号回答：“没有，我的视野受限，看不到队伍最后。”
叶汐知道，阿露弥也给啾總做了一定的夜视功能，她压低声音问：“啾总，你看到什么没有？”
“现在可以说话了吗？”啾总小心翼翼，悄声说，“没看见，蒙面的挡着我呢。”
才进基地没几分钟，刚刚还在发队聊的队友就莫名其妙死了一个，连行凶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眼睛还很不可靠，总是出现幻觉。
这地方透着邪门。

第101章
叶汐仔细探查周围这些人的情绪。
这里都是训练有素的突击团军人，对死了名隊友这件事，情绪反应没有普通人那么强烈，可也仍然有。
哨兵们的情绪直白明了，所有人都在害怕，惊疑不定，精神高度紧张。
其中昔索大概和老Z最熟，除了紧张，还非常难过，她动手把老Z的上半身从栏杆上搬下来，和下半身摆在一起，放到台阶上。
从他们的情绪看，全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旋因23号拉开老Z的背包，把里面的炸弹掏出来，递给昔索，用一条机械臂指了一下樓下：“这人已经死了，不要浪费时间，我们继续。”
叶汐看见，隊聊里开始骂人了。
【昔索：什么机械垃圾。】
【元泰：这玩意是想让我们全都送死吧？】
【法珥亚：它是机器人，脑子里只有上头的命令，为了任务，会把命令执行到底，我们得自己小心。看我指令，不行我们就撤。】
下面立刻跟了一排“收到”。
叶汐也打了一个：【收到】
【5077：。】
叶汐：还是打多了，下次也要像他那样直接打个圈。
看这整整齐齐排着隊的“收到”，全隊还是在服从法珥亚这个人类队长的命令。
全队继续往樓下走，所有人都紧攥着枪，时不时扫视周围，移动得更慢了。
又平安地下了一層，他们终于看到了怪味的源头。
前方的樓道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一層叠一層，全是尸体，都穿着军装，有完整的，也有切成一块一块的。
味道变得极其可怕。
基地的空气过滤清洁系统仍然在工作，很明显工作得非常给力，这里温度又低，否则味道会比现在还要大得多。
叶汐以前在哨兵们疯狂的精神域里，见识过各种各样奇特的恐怖场景，对尸山尸海并没有那么害怕，不过在现实里真的看到，还是心里发麻。
大家都不太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每个人都上前摸了一把，叶汐也碰了碰。
有实感。
有实感也不代表一定是真的。
旋因23号也走上前，伸出机械手推了推。
它冷静地判断：“太多了，堵住了，我们过不去。”
好像那一大堆挤得严丝合缝的東西，就只是码起来的一摞挡路的砖头。
下樓去控制中心的路被堵死了。
旋因23号立刻给出了替代方案：“我们从这層楼的安全门出去，旁邊有一条处理可回收垃圾的传送通道，从那里下楼。”
它推开通往负五层的安全门。
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端着枪，鱼贯而入。
进门前，叶汐隐蔽地对身后的5077做了一个手勢，是5077经常做的那个：一只手攥成拳头，另一只手掌心向下，平推出去——
跑路。
5077无声地点点头。
这鬼地方太不对劲了，犯不着玩命，得随时准备开溜。飞船就停在楼上的飞船坞里，不行就冲回去，跳上飞船，直接跑路。
负五层的面积竟然相当大，层高也足有普通楼层的双倍高。
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里面放置着很多大型设备。
周围设置着各种操作台，还有不少复杂装置摆在地上，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不过很多看起来都像是武器。
叶汐心想，要是阿露弥在这里，一定比她更明白，她最喜欢研究防卫部的那些特殊的小玩意了。
这个基地，目前看来，像是军方的某个秘密的武器实验室。
会把实验室建在塔西斯星带偏远荒凉的行星上，想来干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各种设备鬼影幢幢，一行人小心地在其中穿行。
周围像是遭受过什么冲击，有些地方的墙壁裂开了大缝，玻璃门也震碎了。
叶汐四处打量，突然看见了一样東西。
在前面不远处，一扇残存的会议室的玻璃门上，有个很大的黑色标志——
像个横放的数字8，也就是无穷大的符号，两个小圈中间有一小竖，让这个符号看起来像棵萌发的小芽。
这是她在格兰亚博士的手稿上看到过的符号。
格兰亚博士手稿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这个符号，符号正中间簇拥着一句话——“我好像发现盖亚星为什么会消失了”。
后来手稿上的这一页，被白错操控唐知行删除了。
叶汐怔了一瞬，随即转头到处找。
果然，除了会议室的玻璃门，她又在另一面墙上，还有好几个工作台角落的贴纸上，都看到了同样的符号。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黑色的小芽，就是这个军方秘密基地的标志。
可是谁都不知道出现的符号是不是幻觉，叶汐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落后一步，对啾總打了个手勢，点了一下台面上的标志：“这像是什么？”
啾總：？
啾總试探着悄声说：“像……一个竹蜻蜓？”
啾总也看到了，有可能不是幻象，可是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说不定就连啾总的回答，也只是她的幻视幻听。
整个人都是混乱的，也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叶汐悄悄用指甲刮了刮台面上的贴纸。
贴纸应該已经贴在那里很久了，粘得很牢，只能撕下来带着半片叶子的一小条。不过这已经够了，叶汐把它收进口袋里。
等出去之后，再看看这块贴纸上的符号还在不在就行了。
不过这座基地的位置，距离盖亚星算是相当近，也许真的和盖亚星的消失有某种联系。
叶汐原本对这个危险的地方毫无兴趣，随时准备见势不对，就带着5077和啾总开溜，可是现在却改了主意。
如果它真的和盖亚星的消失有关，倒是可以留下来看看，这基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队一路往前，没有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整层楼十分安静，没有活人，也没有死
人，死人大概都被拉去堵楼梯了。
一行人平安地来到旋因23号说的垃圾通道的小门前。
小门有个可以掀起来的盖板，四四方方，门后是一条投掷可回收垃圾的通道，比如拆包装后的纸箱和包装材料，都可以扔下去，垃圾会自动顺着倾斜的通道滑落，掉到最底楼的大垃圾桶里。
基地地图上，垃圾通道同样被标注为一条通往负八层的路线。它在每一层楼都有一扇小门，从门里钻进去，沿着通道往下，理论上应該可以到达负八层。
旋因23号有个好的地方，就是绝对无所畏惧。
它就像回家一样，掀开通道的小门，自己轮流抬起三条机械腿，迈了上去。
里面的通道又窄又黑，即使有夜视仪也看不了多远，旋因23号刷地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头盔耳麦中传来旋因23号的声音：“可以下来了。”
队聊窗口：
【元泰：呦，机器人会用耳麦】
【多蔓达：说不定还能看见我们的队聊】
【昔索：看见又怎样？机器扎巴】
法珥亚队长在分配任务：
【我先下去。】
她好像想了想，又发：
【5077断后。】
一头一尾两个位置，一个探路，一个殿后，是最危险的。
5077回了，还是只打了一个：【。】
元泰立刻转头看了5077一眼，他的精神屏障在哨兵中算是很不错，可叶汐还是能感觉到，里面透出了敌意。
叶汐猜测，如果没有5077，这支小队按实力分配，估计应该是法珥亚队长开路，元泰断后。
不过元泰没说什么。
【法珥亚：向导需要速降绳么？】
【多蔓达：用不着】
叶汐估量了一下，打了个：【不用】
法珥亚队长第一个钻进小门，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下去了，
元泰把枪收回枪套里，用牙咬住那柄短刀，腾出双手，钻进垃圾道。
轮到叶汐。
叶汐收好枪，也钻进小门里。
里面是条非常陡的金属通道，几乎是直立向下的，叶汐用手撑住两邊，顺着通道，一段一段地往下挪。
能看到下面的元泰。
在这样的通道里徒手下行对哨兵来说只是小意思，这老油条哨兵的身手和他的精神屏障一样好，下去的动作猫一样悄无声息，叶汐跟在他后面下了三层，终于到了负八层。
通道再往下，应该是回收垃圾的地方，元泰刹住往下的势头，在黑暗的通道里，向上抬起头。
这部分通道是倒着的“人”字形，旁邊就是向上的支路。
只要沿着支路往上爬一小段，末端就是负八层回收垃圾的小门。
元泰前面是多蔓达，多蔓达身手相当不错，已经飞快地顺着支路爬上去了。
叶汐扛着啾总，和5077继续沿着主通道往下，元泰在他们下面，双脚撑住通道，好像打算稍作休息，就往头顶上的支路里钻。
分岔路这里，通道宽度稍宽，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叶汐继续往下，滑到元泰旁边。就在马上要和元泰的高度平行时，叶汐忽然察觉到一种异样。
元泰密实的精神屏障后，透出一股清晰的杀意。
如果是其他向导，也许感受不到，但是在叶汐的感觉中，这杀意再明显不过。
他双脚撑住通道壁，眼睛盯着正在滑下来的叶汐，手却摸向枪套的方向。
叶汐不等他碰到枪，精神觸手已经射出去了。
觸手直射元泰的头。
突破元泰的屏障毫无难度，但是接下来的感觉却十分诡异。
就像把插头捅向墙壁，并没有找到插座的洞。
元泰知道精神触手过来了，咬着短刀的嘴角咧了一下，冒出一抹笑容。
电光石火间，叶汐明白了。
她以前也在码头上见过这样的哨兵，他们有天然的基因缺陷，就像普通人一样，对向导的触手没有反应。
就像天生没长那种接口。
这样一个人，不知是怎么被招募到哨兵训练营，又怎么进入机动突击团的。
他身手敏捷，精神力强大，又对向导免疫，大约招募他，就是为了可以对付向导。
就像今天一样。
叶汐精神触手一击不中，身体几乎本能地反应，撑在通道壁上的手脚同时一松，人刷地沿着通道掉落下去。
她松得非常及时，因为元泰动作极快，枪已经到了手里，亮光一闪。
砰——
枪声在通道里回荡，脉冲准准地打中了刚才叶汐脑袋所在的地方。
她的反应那么快，元泰倒是完全没想到似的，愣了一瞬，不过马上枪口向上，去补第二枪，这枪是对准正在滑下来的5077的。
然而他已经没机会了。
在他开第一枪的时候，5077已经滑下来了，元泰手里的枪瞬间到了5077手里。
叶汐早已又用手脚撑住通道，在下面往上看得不清楚，只觉得混乱中，5077用腿撑住通道，手抓住元泰脑袋的什么地方，也许是嘴，也许是鼻子，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猛力一扯。
血雾噗地喷了出来，箭一样射出去，冲向通道壁。
5077竟然真的可以手撕活人，不是传说。
叶汐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鲜血淋头。
元泰的血雨一样泼下来，淋了她一头盔，叶汐带着啾总，尽可能地往旁边的通道壁上贴。
好在他的头和身体喷着血，很快就从她旁边滚落下去了，掉到下面的垃圾堆里，轰地一声闷响，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一切都同时发生，加起来也就不过一两秒的功夫。
负八层通道支路那边，法珥亚队长他们听见枪声，立刻在队聊里问：【怎么了？】
叶汐打字：【有什么东西来了，元泰死了。】
头盔会自动感应生命体征，小屏幕上，元泰的红点也没了。
又死了一名队员，队聊里一片安静。
【法珥亚：看清了没有？】
她是问杀人的东西。
叶汐回复：【刚才夜视又坏了，看不见，就听见他开枪，然后他就断成两截掉下去了。】
打一长句话，就是舌头很累，得一直去顶上颚。
队伍里情况不明，叶汐并不打算说真话。
杀人的东西会制造幻象这点，真是个非常方便的借口。
5077也回了一条：【。】

第102章
叶汐晃了晃脑袋，抖落头盔和肩膀上的血珠，仰起头。
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元泰嘴里叼着的那把短刀到了5077手里。
短刀的刀身会泛出一层彩虹般的晕光，确实漂亮，5077把刀在手里转了两圈，好像拿到了什么新玩具。
他剛才撕了个人，还没忘了顺手抢了把刀。
5077伸手拉叶汐上来，手里拿着这把短刀，看着她，做了个丢下去的手势。
他是在问，是不是要把刀丢掉。
叶汐摇摇头，把刀推向他。这有什么问题，他喜欢，就让他收着好了。
两人钻进支路的通道里，转而往上爬。
小队在急着做任务，没人会再专门下去查看元泰的尸体，他就像老Z一样，死了也就死了。
叶汐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判断剛剛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象。
很可能不是幻象，因为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元泰渗漏出的情绪。刚才在基地入口看到幻象时，通道里往来的軍官们都像鬼一样，是没有任何情绪的。
可现在情况不明，谁又说得准呢。
如果一切不是幻象的话，这本来应该是元泰的计划。
通道狭窄，手腳都占着，反应没那么快，在这里快速地开枪杀人，想躲都没法躲，只要能连开两枪，就可以轻松搞定她和5077。
两个人的尸体会掉进下面的通道深处，不会有人特意再去查看死因。
等裝好了炸弹，这里一炸，就彻底毁尸灭迹了。
元泰又是个天生不受向导控制，能对付向导的哨兵，很有可能被人买通了，在这次任务中下手，打算杀了她和5077。
不知道他收了多少钱，才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惦记着干这种事。
队伍里有一个这样的人，未必就没有第二个。
叶汐思索着，双手双腳青蛙一样撑着通道壁，一下一下地往上窜，爬到了负八层的小门前，钻了出来。
小队其余的人都在外面等着。
现在只剩下队长法珥亚和昔索两名哨兵，她和多蔓達两个向导，还有5077和旋因23号这个機器人。
叶汐一钻出来，就仔细体会周围的情绪。
一式一样的紧张和恐惧。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5077手里元泰的短刀时，恐惧更浓烈了，仿佛这才对元泰的死亡有了实感。
旋因23号的想法倒是很现实，它平静地说：“回收死者武器了？很好。你们回收他背包里的炸弹了么？”
“他掉下去了，哪来得及。”叶汐说，“能拿到把刀就不错了。”
这里就是控制中心所在的负八层，也黑着燈。
和楼上不一样，这里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武器和裝置了，看起来更像是辦公区域，既有大片开放式的格子间，又有玻璃门隔开的独立辦公室和会议室。
旋因23号分配任务。
“控制中心在前面，我去复制资料，你们其他人按我发给你们的位置图，去安置炸弹，炸弹全部安置完成后，所有人在控制中心集合，我们一起撤退。”
人死了两个，人手没那么充足了，旋因23号指挥：
“法珥亚，你去一号安裝点，昔索去二号，多蔓達和叶汐……”
它还没说完，5077就上前一步，指了一下自己和叶汐。
旋因23号并不坚持，改口：“5077和叶汐去三号，多蔓達去四号。”
它分配完任务，调动它的三条機械腿，转身就往控制室的方向走。
在这么要命的地方，人手分散，绝对不是好事。
队聊里，法珥亚在说话：
【太危险了，不要理它，不要单独行动，我们分組。】
她看了看大家。
【我和昔索去安裝一号和二号点，叶汐你们三个去安装三号和四号点，我们两組注意队聊信息，尽可能互相支援。】
叶汐一看地图就知道，一号点距离这里最远，还要穿过一大片写着“设备控制区”，路线弯弯绕绕，标注着需要爬行和攀登的地方，法珥亚是把困难的安装点留给了自己，让他们去比较容易的地方。
大家分头行动。
这层楼情况不明，叶汐试着放出精神体。
可惜小乌鸦连形状都没显现，就噗地消失了。
多蔓達看见她放精神体了，比了个炸开的手势。
叶汐懂他的意思，这基地黑燈瞎火的，反制精神体的装置却还在正常运作着，精神体一出现就会被消除。
叶汐和5077、多蔓达按照小地图上标明的路线，一起直奔三号安装点。
负八层的面积很大，小地图上，三个人离队友的红点越来越远。
穿过面积极大的办公区，又路过了整排的辦公室，终于抵达了安装位置，一座剧场大小的会议厅。
5077在安装范围的红圈内，一眼选中了一根立柱。
他对这活儿很熟，掏出他包里的炸弹，利落地安装在立柱上，启动。
炸弹上的燈亮了。
等他们乘飞船离开的时候，只要遥控引爆就行了。
叶汐刚刚在飞船上恶补过旋因23号给的操作说明，这种炸弹一旦启动，没有授权码很难停下来，没有专业设备，也不容易从墙上拆下来，一拆就会引爆，倒是不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偷偷过来把炸弹拆掉。
队聊里弹出信息：
【法珥亚：一号搞定了。】
她和昔索那边也很顺利。
多蔓达打字快，已经发好：【三号也好了。】
三个人直奔四号安装点。
四号安装点在负八层的另一个方向，地图上只标着简单的几个字——“零相15”，不知是什么意思，那片区域相当不小。
要去四号点，得重新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三个人举着枪，小心地在空荡荡的格子间之间穿行，走到正中间时，灯光突然又亮了。
办公区不止灯火通明，还有人。
很多穿着軍官制服的人坐在办公的格子间里，还有些在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彼此交谈，光脑的虚拟屏幕全都亮着，有些还在跑着一组组的数据。
这里突然由黑洞洞的鬼屋，变回了亮如白昼、人流穿梭往来的办公室。
灯亮了，却比刚才更加鬼气森森，因为没有一个活人。
幻象。
旁边的多蔓达端着枪，也在瞪圆眼睛扫视四周，他低声说：“幻象。”
他是个向导，和叶汐的感知一样，感觉不到往来的这些人的情绪。
背后忽然有人靠近。
叶汐猛地回头，看见一名穿着制服的军官正站在离她相当近的地方。
他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完全没有焦点，忽然咧开嘴。
嘴里是一排排细碎的尖牙。
多蔓达也转过身，看见这么一个呲着尖牙的怪东西，立刻举枪。
叶汐火速伸手去按他的枪口。
不过多蔓达已经自己把枪口放下了，他说：“我知道。是5077。”
他也感觉到了，叶汐身后呲着鲨鱼牙的那位，不是什么怪物，而是5077。只不过制作幻象的东西用心险恶，给他披上了一层怪物的皮。
好在叶汐和多蔓达都是向导，向导们不只靠眼睛看世界，也靠感受，两个人都没有上当。
这种幻象，玩第一次的时候还有点效果，玩第二次就不太灵了，连多蔓达的精神屏障里都没有冒出恐惧的情绪。
多蔓达冷笑一声，扫视周围。
“全是假的。”他说。
他这句“全是假的”，话音刚落，办公区里，所有人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似的，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些“人”齐刷刷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叶汐他们。
他们盯了几秒，仿佛有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呼地一下，一起朝这边冲过来了。
数量太多，像冲锋一样，人山人海。
三个人都没有开枪，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太靠谱，开枪的话不知道会打到什么。
叶汐提腿对准最前面扑过来的人就踹，脚踹了个空。
这种幻觉没有实体的感觉，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但是叶汐不敢大意。谁知道这么多虚影中间，会不会混着个真东西，要是像老Z那样挨一下，就一刀两段了。
5077和多蔓达明显也是这么想的，三个人互为倚仗，背靠着背，对着周围这些一波波往上扑的虚影一通狂揍。
混乱中，叶汐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肩上的啾总忽然大叫：“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变成军官怪物的5077一拳挥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
四周又黑了。
就在变暗的时候，叶汐看见，一个颜色黯淡发灰的东西嗖地从面前窜上去，飞到了天花板上。
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军官们不见了，灯熄着，5077的模样也变回来了，不过叶汐顾不上这个，往前追了过去。
5077也看见了飞到天花板上的怪东西，跟着她一起往前追，不过那东西动作奇快无比，转眼就不见了。
叶汐问啾总：“你看到什么了？”
“机器人！”啾总说，“鸟看见了一个机器人！嗖地从天上掉下来，想用爪子砍你，又嗖地一下窜上去了！”
啾总不受幻觉影响，眼睛比叶汐自己的眼睛还靠谱一点。
叶汐：“你看清没有，是什么样的机器人？”
“比蒙面的还高，比蒙面的还大，很多条腿，最前面的爪子像很长的刀，“啾总比划了一下翅膀，“长得像只大虫子。”
机器人出现在这个做武器研发的小黑芽实验室，是挺正常，可是它为什么会制造幻觉呢？
那怪东西和幻觉一起，像玩快闪一样出现了一下，又没影了。

第103章
多蔓达也追上来了，问叶汐：“我们走？”
叶汐点头：“走。”
四号安装点就在前面。
叶汐瞥了眼屏幕上的小地图。法珥亚和昔索离开了一号安装点，正在往二号安装点赶过去，旋因23号已经到达中心控制室了。
负八层的另一个方向，中心控制室的门严丝合缝地锁着。
这对旋因23号完全不成问题。
它伸出機械手臂，熟练地接驳门禁控制面板，只用了几秒钟，门就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控制室里和基地的其他地方一样，早已空无一人，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旋因23号迈开機械腿，在黑暗中走进控制室。
此次任务是由防卫部直接下达的S1级機密任务。
任务核心指令一：接入基地核心控制网络，复制加密资料集。
旋因23号来到操作台前，唤醒控制中心的主光脑，切入高权限维护通道，与核心网络建立连接。
数面巨大的虚拟屏瞬间亮了起来，冷白色的光照耀着整间控制室。
旋因23号拥有最高授权，短暂的权限校驗后，它很快定位到了目标资料集，浏览确认内容无误，开始執行复制程序。
要复制的内容不少，需要花一点时间。
没有其他事可做，它查看了一下队友的位置。
他们果然没有執行它的命令，而是按照那个叫法珥亚的人类队长的指示，在分组行动。
它当然能看得到小队的队聊。
不过鉴于队聊中不少人表现出对它这个機器人队长的明显的敌意，它判断，不出声，继续潜伏在队聊中观察，才是最明智的。
旋因23号不能感受，却也能推理出，这些人类有多排斥它这样的作戰机器人进入特戰任务系统。
这次任务是防卫部的一次实驗，一种尝试，如果成功的话，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无背者854型机器人开始执行原本由精英哨兵完成的危险任务。
被排斥是不可避免的。
很多年前，各种智能作戰机器人进入战场时，就遭到了军官和士兵们的抵制。
抵制又怎么样呢？现在的普通战场上，几乎已经没有人类军人了。
如今它这样更聪明灵活的机器人开始代替精英哨兵，执行更复杂的特殊任务，遭到抵制和排斥几乎是必然的。
旋因23号脑中冒出一个比喻——
他们就像行军路上的小石子，只要踢开就行了。
那名人类队长法珥亚的资料，旋因23号已经浏览过。她加入塔西斯机动突擊團十五年，最近九年来，一直在担任各种突擊小队的队长职务。
人类对类似“队长”这种毫无意义的头衔，有种近乎痴迷的执着。
他们虚荣又自私，似乎并不明白什么叫做无私无畏，什么叫做以完成任务为最高目标。
旋因23号安静地复制资料，不想再在那几个人类队员身上浪费算力。
进入基地前，它就被告知，人类在这里，可能会产生各种幻觉。
它是人工智能，当然不会受到影响。
这些人类用处不大，只会因为各种幻觉，拖慢队伍的前进速度而已。
希望成功地完成这次实验性的任务，能使防卫部下定决心，全面启用无背者机器人替代精英哨兵，这样下一次任务，它就有一群更高效、更无私，不会只执着于头衔的机器人队友了。
此时，叶汐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那片标着“零相15”的区域。
一到地方，就有点懵。
这里像不久之前刚发生过爆炸，到处都炸得乱糟糟的。
中心区域居然有个巨大的深坑。
三个人走到深坑边缘，小心地探头往下看。
地图上，这座基地只有地下八层而已，可是从这里看下去，这大坑相当深，起码还有四五层楼的高度。
不知道坑里原本放着的是什么，也许就是这个“零相15”，反正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只剩下一些断裂的支架和黑乎乎的残骸，浸在一种奇怪的绿油油的液体里，让坑底像一片墨绿色的湖泊。
叶汐现在知道楼上的那些裂缝是怎么来的了，爆炸撕开了基地的一部分結构，好在发生在地下，炸得没有太狠，波及的范围有限，才没把整座基地送上天。
5077也看了看坑底，忽然说：“蚀解介质。”
叶汐：？
5077见她没听明白，解释：“腐蚀。”
他伸出胳膊，挡了一下叶汐。
叶汐懂了，他是说坑里那片绿色的小湖是腐蚀性液体，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
叶汐马上退后。
5077拉开叶汐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炸弹，扫视一圈，选定了旁边一面被炸得只剩一半的墙，开始固定炸弹。
残存的墙面上，还贴着几张警告标志：
【限制区域，未经许可严禁进入】
【高能设备，请勿靠近】
这个零相15，看来是防卫部的某种特殊武器。
叶汐正在想着，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源自于几步之外的多蔓达。
多蔓达原本四处飘散的情绪突然消失了，人变得就像幻象中的那些影子军官一样，空荡荡的。
叶汐一时无法判断是怎么回事，马上向多蔓达的方向探出精神觸手。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了多蔓达的精神觸手。它正在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向着背对着这边的5077冲过去。
叶汐吼：“5077！”
她的精神觸手也碰到多蔓达了。
不是什么幻象，就是多蔓达本人，他的情绪消失，是因为他忽然竖立起密实的精神屏障，严实的程度堪比白错。
这位一路上顶着一张小白脸，一脸天真无邪，原来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多蔓达心中正觉得，这一擊必中。
干掉5077和这个叫叶汐的向導，是他此行要做的一件事，毕竟有人已经给了定金。
多蔓达并不是塔西斯机动突擊團的正式向導，甚至连向導资格证都没有。
他是一名雇佣兵。
这些年，联邦的正式向導们很少会出这种危险任务，所以塔西斯机动突击團遇到需要向导在场的任务时，通常会雇他这样的雇佣兵。
他这几年和法珥亚的小队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
这一回，刚收到突击团的征召，就有人悄悄来找他，愿意花大价钱，让他处理掉队伍里的两个人。
钱给得相当到位。
他们肯定要花大价钱，才有人愿意接活，因为要处理的两个人中，有在塔西斯名声在外的5077。
多蔓达当然听说过5077，只不过没见过他本人。据说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比以前更狂暴了。
可他的战斗力再怎么强，毕竟也只是个哨兵。
多蔓达可不是联邦的那种废物向导，这种哨兵，他处理得多了。
他比较头疼的，是和5077在一起的盖亚星向导。
甫一照面，多蔓达就察觉，这个盖亚星向导的精神屏障非常漂亮，绝无任何情绪泄露，他不得不谨慎。
多蔓达的精神屏障天生就很优秀，不过在那个盖亚星向导面前，他有意封得没那么严实，严格管理着自己的情绪，让它时不时泄露出来一点。
好在这地方是真的恐怖，可以用害怕掩盖一切。
给他钱的人说，队伍里的元泰也收了他们的钱，会和他互相配合行动。
元泰的身手在机动突击团里数一数二，实战经验非常丰富，他和元泰，也是一名哨兵配合一名向导，多蔓达盘算着，两个人未必对付不了那个盖亚星向导和5077。
尤其是在这种危险的地方，队友冷不丁从背后下黑手，再厉害的人，也容易中招。
胜算还是相当大的。
没想到刚进来没多久，元泰就死了。
不知道是像盖亚星向导说的那样，他是被怪物杀了，还是元泰脑抽，觉得在狭窄的通道里时是下手的好机会，結果失手了。
盖亚星向导竖立着结实的精神屏障，5077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雾，杀气逼人，他俩的真实情绪，他感觉不出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元泰那个白痴，这样他就要一个人一对二。
可那些人下了五十万定金，许诺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两百万，他实在舍不得放弃。
他给突击团当雇佣兵，一次才一两万联邦币，这笔钱出生入死地当到老也未必能赚到手。
一路上，多蔓达一直都在默默地寻找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5
077去装炸弹了，背对着这边，盖亚星向导离大坑也不算很远。
多蔓达的精神触手飞射出去。
旁边的盖亚星向导察觉了，大叫了一声，5077反应极为迅速，连头都没有回，就立刻往旁边翻滚。
可是他的精神触手速度也不慢，在那一瞬间，已经到位了。
此时，叶汐正在奇怪。
她感觉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
多蔓达的精神触手明明在攻击5077，叶汐却觉得，有另外一条精神触手，正在向自己这边冲过来。
叶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多蔓达竟然是个天生拥有两条精神触手的向导。
一条在攻击5077，一条同时在攻击她。
而且攻击的方式也非常奇特，它既没有进行情绪剥夺，也没有向她注入任何明确的情绪。
仿佛有一股粘稠的黑色潮水，用渗透的方式穿透了她的精神屏障，涌入她的脑海。
叶汐的思维立刻乱了。
癫狂而混乱，昏昏沉沉，思路打结，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在哪儿，也捕捉不到当下的念头。
大脑好像没法处理任何信息了，乱成一团。

第104章
视野模糊，思路混乱，叶汐恍惚中看见，5077就地翻滚后，就没能再站起来。
他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5077也同样被注入了……
叶汐努力集中念头。
5077也同样被注入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说同样……谁又是5077……
……这数字太短了，好像还有个一长串的……一长串的数字是什么来着……为什么要想数字……
……好像不应该想数字，现在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想……可是更重要的事是哪件事……
腦子里的念头像原本穿在线上的一串珠子，线忽然崩断了，珠子噼里啪啦地撒落在地上，乱弹乱跳，捡不起来。
耳边有声音。
“大魔王！你怎么了大魔王？！你醒醒！！”
多蔓达偷袭成功，走过来，不动声色地低头打量地上的叶汐。
他弯下腰，手一伸，抓走了正在叶汐耳边嚎叫的啾总。
“你这鸟还挺好，归我了。”
啾总没想到还会有这种绑架犯，拼命扑腾着挣扎，偏头去啄多蔓达的手。
“你个扎巴想得美！我是阿弥妈妈的鸟！”
它的嘴没什么太大的杀伤力，可啄一下还挺疼，多蔓达嘶了一声：“再啄我就把你的機器腦袋踩扁！！”
他倒是真的瞄了一眼啾总的脑袋。
这只機器鸟很聪明，他有点想要，不过得想个办法让它闭嘴。它是台机器而已，肯定有开关，就是不知道开关藏在哪。
不过机器鸟的事可以先放放，他得先处理掉叶汐。
处理的方法简单方便，只要给她一枪，再把她的尸体踹下大坑就行了。
叶汐还躺在地上，一脸茫然，眼神呆滞，像傻了一样。
多蔓达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的双触手，再加上独此一家的注入混乱、干扰思维的攻击方式，还从来没失过手。
多蔓达举起枪，对准叶汐，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手指拨动的瞬间，原本一动不动的叶汐，忽然动了，对准多蔓达的腿猛地踹过去。
脉冲的光一闪，多蔓达的枪射偏了。
叶汐这脚蓄力很足，多蔓达冷不防被她一脚踹在腿上，人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
然而没多少地方可以退，身后就是大坑的边沿。
多蔓达在还有半步就掉下去的时候，将将地把脚步刹住，冷汗都下来了。
可是叶汐并不打算放过他，已经翻身而起，流水似的又补了第二脚。
多蔓达脚下一空。
脸上只剩下惊恐。
他注入的这种癫狂和混乱，早已在不同的哨兵和向导身上试过无数次，万无一失，从来没有人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得是多强的精神力，才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恢复神智。
怎么可能。
深坑有好几层楼高，下面还淹满了腐蚀液，掉下去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多蔓达惊慌失措，手里像握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着啾总。
啾总也很崩溃。
它有翅膀，倒是不怕掉下去，问题是这个扎巴攥着它不松手，和他一起掉进腐蚀液池子里，它就要倒大霉。
深坑旁，一个黑影突然扑了过来。
一柄短刀旋转着，飞向多蔓达。
鲜血飞飙，多蔓达的手腕被一刀斩断，啾总嗖地从他手里钻出来，窜到空中。
多蔓达掉了下去。
片刻之后，扑通一声，绿色的腐蚀液向空中飞溅，他没入腐蚀液池子里，不见了。
啾总扑腾着往5077身上扑：“吓死鸟了！吓死鸟了！！”
叶汐的脑中其实还是混乱的，思路无法正常地归拢在一起，眼前全是恍恍惚惚的人影，不过还是勉强坐起来，去看5077。
他刚才猛扑过来，是来救她的，看见她已经动手了，就又去救啾总。
这一整套大动作之后，他的狀態非常不好，已经站不起来了，双膝着地，跪在地上。
多蔓达给他注入的大概是和她一样的混乱。
叶汐眼前仍然晕着，手脚并用地朝他爬了过去。
5077手撑着地，低着头，看上去好像很需要向导的基礎安撫的样子。
“可惜我不会基礎安撫。”叶汐说。
5077听见了，摇了一下头。
他拉起叶汐的一只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像在说，他不需要什么基础安抚，只要这样就够了。
5077的状态看起来太不对劲了，好像不止是神志不清那么简单，叶汐顺势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精神域里依旧黑沉。
她仍然长着巨大的黑色翅膀，安全地浮在半空中，可是俯瞰下去，脚下不再是地面与和光之家的建筑。
而是一望无际的黑沉沉的海面。
狂风呼啸，海浪沸腾般地翻涌，巨浪中，各种各样的奇怪的光影片段正在随着波涛起起伏伏，一波沉下去，另一波又从幽深的海底深处翻涌上来。
光影中，全是一张张恐惧、悲伤、饱受折磨的脸，其间夹杂着哭声、痛苦的哀嚎声，还有听不清
的各种呓语，好像有无数无法安息的怨灵，正在无边的业海中苦苦挣扎。
只有地狱才有这种景象。
叶汐突然意识到，该不会是前两天她在问5077，能不能翻看到黑曜大厦的场景，他才把自己的精神域弄成了这个样子吧？
多蔓达刚才给他注入了癫狂与混乱，就像一记引子，让他的狀態又不好了。
叶汐退出了他的精神域。
5077仍然把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蒙着面罩的脸颊上，一动不动。
他这些天好不容易才稳定一点了，理性也恢复了不少，也开始几个字几个字地说话了，
叶汐自从当年考不上向导学院之后，这些年来，头一次又有了那种无力感：
她不能给他做基础安抚，没法帮他迅速调整状態。
她索性往前挪了一步，直起身，抱住他的头。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5077安分地伏在她怀里。
渐渐地，混乱消失，叶汐的视野恢复，脑中也清明多了。
她以前还从来没遇到过多蔓达这种攻击方式。
多蔓达毫无疑问是个出色的向导，想来雇他杀人的又是黑曜。
黑曜财大气粗，只要躲在后面，捏着大把的钞票晃一晃，就可以让他们这些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向导同类相残。
5077终于抬起头了，他单手撑了一下地，握着她的手站起来，顺势也把叶汐拉起来。
这地方不宜久留。
墙上的炸弹刚才只安装了一半，5077摇摇晃晃地往那边走。
叶汐：“我来。”
她抢到他前面，按照操作说明，一步步地把炸弹固定好，启动。
叶汐都做完，才看了一眼头盔上虚拟屏幕的小地图。
多蔓达掉进了腐蚀液里，地图上，他的红点熄了。奇怪的是，法珥亚队长的红点也不见了，只有昔索和旋因23號的红点还亮着。
难道法珥亚也死了？
叶汐试探着在队聊里发：【四號已完成】
昔索的回复倒是很快来了：
【昔索：我们遇到点麻烦，队长没事，就是头盔出问题了，不过二號马上就要装好了】
她这时才意识到：
【昔索：多蔓达呢？我看不到他的位置】
【叶汐：他死了】
昔索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复：【等我们装好二號，就去控製室】
去控製室的路上，叶汐一直在观察5077的状态。
能看得出来，他好像在勉强支撑。
没多久，昔索就在队聊里发：【二号好了】
四枚定点炸弹至此全部安装完毕，现在只要旋因23号复製完资料，就可以原路返回，去乘飞船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不知道旋因23号那边怎么样了。
回控製室的路不近，又要穿过办公区，不过这次没有再出现幻象，一路平安无事。
控制室就在前面，门开着，叶汐已经遥遥地看到了里面亮着的光。
中心控制室里。
旋因23号复制完成全部目标资料，存入自己的存储器，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任务核心指令一完成。
任务核心指令二：炸毁基地。
它打开自己的腹部，取出一只小巧的定时引爆。装置，妥善安置在控制台上，调整时间。
背后有细微的声音。
普通人也许听不见，可旋因23号有和哨兵一样的好耳朵。
还有比哨兵更加完整的视野。
无背者854型作战机器人，具有三百六十度的全视野，它不需要转头也看得见，一个人影在控制室门口悄悄闪过。
旋因23号很清楚这是谁。
昔索刚刚在队聊里说，法珥亚的头盔出问题了。
旋因23号有监测队友头盔状态的功能，知道法珥亚头盔的定位装置坏了，于是它立刻检查了她头盔的其他部件。
部件全部正常，只有头盔感应层局部异常，有轻微的变形，对照位置，就是定位装置所在的地方。
这种极有针对性的损坏太不正常了。
旋因23号判断，大概率是有人蓄意破坏了定位装置。
法珥亚和昔索在撒谎。
人类的各种欺骗和伎俩，旋因23号在前期训练中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习以为常，也早有准备。
法珥亚破坏定位装置，不希望被人随时追踪到所处的位置，目的应该就是偷袭。
果然，人影一闪而过，旋因23号看到了脉冲枪枪口的亮起的闪光。
和它预料的一样，法珥亚这个人类已经严重阻碍了任务的完成。
旋因23号瞬间启用拟态。
三级拟态，尚不足以让哨兵们彻底无法分辨目标，却足够在生死悬于一线的近距离交战中，制造致命的迟疑。
旋因23号灵活地就地翻滚，躲开了第一波攻击，开始还击。

第105章
旋因23号却发现，目标从视野中消失了。
不止视野中看不到，热感应扫描装置也丢失了目标。
法珥亚的头盔和背心都是标准战术装备，内置全覆盖式热感应屏蔽装置，肯定是她开啟了屏蔽。
旋因23号猜测，这就是她敢来偷袭它的原因。
一名经验丰富的精英哨兵，硬碰硬的话，与它这种型号的作战機器人较量，是有胜算的。
然而法珥亚可能没有料到，它这名機器人隊长拿到的权限，比他们这些人類隊长要高得多。
它直接关闭了法珥亚身上的热感应屏蔽装置。
搜索目标位置。
它发现她了。
这名哨兵的行动迅捷，已经进入了控製室，来到了距离它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
旋因23号弯曲機械腿原地发力，做了一个人類哨兵绝对做不到的纵跃。
它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到法珥亚藏身之处前面的工作台上，果断向下开枪。
法珥亚完全没料到它能立刻定位到她，而且到得这么快，就像瞬移似的来到她面前。
不过她是一名经验老道的哨兵，听到异常声响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
她飞快地扑向旁边，手中的脉衝枪开火了。
旋因23号没有打中她，她的脉衝却正中旋因23号的腰部。
它的一条機械腿立刻失灵。
法珥亚趁机翻滚到一张金属设备台后，瞥了一眼头盔的控製屏。
明明已经开啟的热感应屏蔽，又被人关闭了。
法珥亚心中已经明白了：他们给了这个机器人随意操控隊员头盔的权限。
法珥亚心中骂了一句。这样她在旋因23号眼中，就像个活靶子。
而旋因23号因为开啟了拟態，和周围的环境颜色融为一体，很难一眼就看清它在哪。
法珥亚没再理头盔的事，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任务，决不能让旋因23号圆满成功地做完。
出来之前，法珥亚就从突击团的光脑里偷看到了防卫部的相关文件。
这是一次防卫部的重点实验任务，如果旋因23号这次帶隊成功，证明了它的能力，接下来，防卫部就会安排一批和旋因23号一样的无背者854型机器人，进入特战任务系统，作为队长，帶领人類，执行特殊任务。
一旦成功率达标，不止各小队的队长，哨兵队员们也会逐步被作战机器人们取代。
就像在联邦所有的公司、工厂、矿山，几乎各行各业中发生的一样。
突击团这些哨兵，都是特战队员，虽然任务很危险，总是出生入死，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但是津贴还算不错。
这年头工作不容易找，人人都有一家老小要养活。
法珥亚在突击团待了十五年，当了九年队长，几乎认识突击团里的每一个人。
她认识他们的孩子、姐妹兄弟，甚至他们的父母。
突击团上百号人，和几百号家属，全都指望着这份津贴活下去。
这次任务，法珥亚心中仍然在把自己当成“队长”。
只不过这次带的不是眼前的这支小队，而是要为整个突击团，为突击团的所有哨兵和他们的家人们，把这个“队长”当好。
她会竭尽所能，把这台机器人，留在这座地下坟墓里。
法珥亚刚刚翻滚到位，就听到空气中的异响。
耳朵比眼睛先发现旋因23号，它又来了。
空气中像是有光线波动，是拟態状态的旋因23号落在了她面前。
法珥亚朝旁边飞扑出去。
她反应太快，旋因23号开枪了，又没有打中，脉衝敲在金属台上，冒出火光。
法珥亚在寻找下一个掩体，准备还击，可是旋因23号已经又跳过来了。
这只机器人像鬼一样追着她。她被
它追得满地滚，没有还手的机会。
它逼得越来越緊，把她往控製室里空旷的地方赶。
法珥亚左肩一热，它终于打中她了。
前面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旋因23号黑色的头颅上，没有任何可以称做表情的东西，它冷静得像个猎手，正准备收割自己的猎物。
肩膀传来疼痛，法珥亚心中忽然无比清明。她想到了可以干掉它的办法。
法珥亚翻身爬了起来。
她不再东躲西藏，就那么站起来了，面向正在追过来的机器人。
旋因23号被她的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这个人类的这种行为，不是自毁么？
它理所当然地举枪向她射击，不过同时立刻判断出，这样一来，自己也会被她击中。
旋因23号火速改变策略，射击的同时扑向旁边。
它在移动中的射击精度仍然非常好，脉冲射出，正中法珥亚的眉心。
与此同时，法珥亚不躲不闪，也开枪了。
旋因23号黑色的脑袋，被法珥亚一枪射穿。
人与机器人同时倒了下去。
昔索来到控製室时，看到的正是此时的景象。
法珥亚队长端着枪，笔直地向后栽倒下去。
昔索的脑袋嗡地一声，她奔进控制室，只瞥了一眼同样倒在地上的旋因23号，就冲到法珥亚身边，火速把她拽到一排工作台后面，检查她的状态。
法珥亚额头正中有一个烧焦的黑洞，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表情非常平静，像是什么心愿已了似的。
昔索的喉咙发緊。
来之前，法珥亚队长就跟她说过，她这次一定要处理掉这个作战机器人。
昔索想帮忙，但是队长不肯，说昔索和她不一样，还有家里人要养，不能出事。
然而让队长一个人回来对付机器人，昔索不太放心，刚才迅速安装好二号点的炸弹，就立刻往回赶。
还是没能来得及。
队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昔索放下她，拎着枪站了起来，走到旋因23号面前。
旋因23号平摊在地上，脑袋上多了个大洞，黑色的面板碎裂，手脚的电路大概也出了大问题，在一下接一下地抽搐。
它竟然出声了，语调仍然平静而稳定。
“昔索，虽然你刚才存在与法珥亚同谋的行为，但是只要你设法完成任务，把我的处理器带出去，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表现足以抵消你犯下的过错……”
它揣度着人类的心理，继续说：“……这将被记录为超额任务贡献，根据突击团的评定规则，我相信，你的哨兵等级，还有相应的薪酬，都会立刻获得提升。”
昔索低头盯着它。
她口中吐出几个字：“你个机器扎巴。”
昔索对准它开枪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旋因23号的关键部位，对着它的头部胸部腹部一通乱射。
枪声中，旋因23号被打得稀烂。
昔索还在继续，一直打得它快看不出模样才停手。
然而这滩东西忽然动了。
旋因23号压在下面的一条机械手臂突然抬起来，穿透它自己烂糟糟的身体，内置的脉冲枪对准昔索开了一枪。
昔索头部中枪，怔了一瞬，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旋因23号消灭了眼前最大的威胁，进入自检程序。
多项关键模块同时报错。
胸部结构单元损毁。
腰部驱动单元损毁。
无法移动。
能源模块失效。
核心处理器严重损毁。
修复可能性：无。
它迅速判断出，它已经不可能把从控制中心光脑中复制的资料带出去了。
任务核心指令三：携带资料离开基地。无法完成。
如果指令三无法完成，就需要尽一切可能执行指令二：炸毁基地。
工作台上，爆炸的启动装置早已安装完成，在刚才法珥亚进来之前，就已经设定好了时间，只是还没有启动。
旋因23号躺在地上，利用自己的处理器停止工作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遥控启动了定时爆炸。装置。
装置的屏幕亮了，开始计时。
十分钟之后，这座基地就会化为乌有。
虽然不够完美，它也算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任务。
核心处理器中的一切开始混乱，旋因23号知道，自己如果也算是生命的话，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弥留时刻。
它在前期培训中，不止学习了战斗技能，因为将来可能要应付各种复杂任务，还输入了很多文学作品，经常看到里面提起“死亡”。
它不确定自己马上就要面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叫做“死亡”的东西。
它躺在地上，能看到不远处同样躺着，已经一动不动的昔索。
混乱的核心处理器中忽然冒出一个偏离正轨的念头：它一直被设定为任务高于一切，永远无私无畏，可这样为着一个它并不明白前因后果的任务，杀死那些人类，杀死自己，究竟是正确的吗？
不过它已经没有时间再思索了。
受到重创的核心处理器停止运转了。
叶汐和5077在路上时就听到枪声，他们跌跌撞撞，赶回控制中心，只看到一地狼藉。
法珥亚队长死了，昔索死了，满地鲜血，旋因23号也倒在地上，全身上下乱七八糟，一动不动。
现在整支小队在地图上的红点，就只剩她和5077的还亮着。
叶汐一眼看见，工作台上，定时爆炸。装置竟然已经启动。
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啾总吓傻了：
“这玩意已经开始计时了吗？？啊啊啊快走！！”
十分钟，勉强够跑回飞船坞，叶汐转身就走。
可是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旋因23号。
它来控制中心很久了，说不定已经把资料复制完了。这座小黑芽基地的标志出现在格兰亚博士的手稿里，叶汐很想拿到它的资料，看看它和盖亚星的消失有什么关系。
叶汐：“不知道复制的资料会存在哪？”
5077简洁地回答：“头。”
他竟然知道。
叶汐扑过去，抓住旋因23号的脑袋。
脑袋已经被打得稀烂，希望资料还在里面。
5077跟着她过去，用力一扭，旋因23号的脖子就扯开了，露出里面的各种线路。
5077新收的短刀刚才丢了，不过他自己还有把黑色的匕首，他三两下就把旋因23号的头割下来了，拎在手里。
两个人这才向外狂奔。
现在需要原路返回，钻进垃圾道，沿着通道爬上负五层，再回到安全楼梯那边，上楼梯回到地面上的飞船坞。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着，如果不能及时赶回飞船上，就要和这地方一起炸成渣。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竭尽可能地狂奔。
他们冲回垃圾处理的小门前，钻了进去。
往下滑了一小段，回到倒人字型的岔道口，然后顺着主传送道往上爬，叶汐手脚并用，这辈子从来没有爬得那么快过。
5077在后面紧紧跟着她。
爬上三层楼，钻出通道，就是放置着各种武器的负五层。两个人一刻不停，往安全楼梯的方向飞奔。
跑着跑着，叶汐忽然用余光看见，身旁的5077
踉跄了一步。
她马上转过头。
5077推了一下她的背，示意她继续往前，自己却偏过头，好像在听后面的声音。
很快地，叶汐也听见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从后方天花板上传来的。
叶汐看见了机器人。
不是一只，而是一大片。
不知道多少只灰蒙蒙的机器人，反重力地贴在天花板上，往这边迅速爬过来。
就像啾总说的那样，每一只都长着两排密密麻麻蜘蛛式的长腿，却有个很像人形的标准机器人的头部，比旋因23号还更像人类一点，因为脸上有面部显示面板。
此时，每个面板上都显示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卡通脸。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一堆发光的卡通脸，看得人眼晕，一阵阵地泛恶心。

第106章
这些機器人的腿和旋因23号一样，有脉衝枪接口，幸好大概还在实验阶段，没有真的安装脉衝枪。
它们最前面的一对爪子形如长刀，螳螂似的，刷刷地挥舞着。
叶汐现在終于明白老Z是被什么东西斩成两截的了。
它们的移动速度太快，叶汐边退边扫射。
5077拎着旋因23号的脑袋，单手持枪，丝毫不影响准头，一枪一个，枪枪贯穿機器人的脑袋。
脉衝的闪光照亮黑暗，天花板上的機器人们像成熟的果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照明突然大亮。
叶汐：“幻觉。”
这里是负五层，燈光照亮了各种复杂的武器和装置，鬼魂工作人员们又开始往来穿梭，像还没死似的。
叶汐留意到，幻觉中，周围工作台的位置和刚才黑燈瞎火时一模一样。
问题是，天花板上现在很干净，一片素白，看不见那些疯狂衝锋的機器人了。
无论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叶汐和5077依然按照刚刚的方向和角度继续开枪射击。
机器人们隐藏在幻象里，两个人现在看不见敌人了。
这样蒙着开枪，难保没有一只半只的漏网之鱼，冷不丁从什么角度给他们一下子，把他们一斩两段。
好在有啾总在，在耳边嚎叫：“掉下来一个活的！！啊啊啊冲过来了！！左边！左边！！”
5077出声：“你先走。”
开什么玩笑。
叶汐相信他战力超群，不需要她帮忙大概也能单兵作战，但是现在不一样。
自从多蔓达给他注入了那些癫狂和混乱之后，他的状况明显不对劲。
扫射中，啾总狂叫：“前面！大魔王！前面！！”
有什么东西向她扑过来了。
5077也看不到，但是感觉敏锐，馬上落下枪口，对准她前面补了一枪。
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叶汐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杀人机器人离他们更近了。
远处一大片工作台后，忽然冒出两名穿着制服的鬼魂军官，往这边冲过来。
5077馬上说：“自己人。”
不用他提醒，叶汐也能感觉得到。
匀质的世界中，她看见了泛着蓝色光芒的季浔和纯白色的麦蘇。
他们披着鬼魂军官幻象的皮，冲到他们旁边，回过身，抬起空着手，动作奇奇怪怪的，像在无实物表演地扣动扳机。
她被幻象蒙蔽着，看不见他们真实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出声说话，但是猜得出来，他们手里也有脉冲枪，应该正在帮他们一起扫射机器人。
他们一来，5077马上腾出一只手，流畅地比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披着军官皮的季浔立刻回了一个手势。
他们的声音好像真的被屏蔽了，但是哨兵们还有别的交流方式。
叶汐能猜得出他们在说什么：5077肯定在告诉季浔他们，这里还有十分钟就要爆炸了。
季浔和麦蘇来了，5077的压力骤然减小，三名哨兵都能不靠视觉感知到敌人的位置，看他们开枪的方向，正在把机器人们越压越远。
有他们在，叶汐不用再对着天花板疯狂扫射，分神看了一眼周围。
实验室明亮的幻象中，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能看得更清楚了，墙上的裂缝也消失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基地正常运转时的状态。
周围的会议室和各种隔间碎裂的玻璃也变回了完好的样子，门上大多都有小黑芽的标志。
叶汐忽然看见，其中有一间房间，和左右的其他房间都不太一样，玻璃墙像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可是她仔细盯着的时候，就能察觉，那种磨砂的效果居然会像水波一样微微晃动。
这地方在幻象中受到了特别的关照。
叶汐仔细体会，房间里和其他地方一样，仿佛没有什么特殊。
管它特殊不特殊，叶汐举起枪，一排脉冲连着扫射过去。
一片玻璃碎裂的声响，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嚎叫。
灯火通明的幻象骤然消失。
脉冲的闪光中，叶汐看见，那个房间里，玻璃墙全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半人半机械的东西镶嵌在工作台上。
它的下半身消失在台面复杂的机械结构里，上半身和头部连接着线路，身上没穿衣服，露出脸和胸膛。
叶汐扫射时，命中了它的胸部，鲜血正在往外涌。
她一开枪，幻象就立刻消失了，季浔和麦蘇继续压制着冲过来的机器人们，5077马上调转枪口，帮她补枪。
那个“人”在乱枪中，被打得血肉横飞，終于变成了一堆烂肉。
看来幻象十有八九就是这东西弄出来的。
这里是防卫部制造武器的秘密实验室，也许这是他们做出来的某种武器。
有精神力从尸体上逸出来了。这人很明显是个向导。
生不如死地活在这个地下基地，还不如干脆杀了，让它安息的好。
逸出的精神力虚虚渺渺，像一层随时会被吹散的白色烟雾。
这种形态的精神力，叶汐并不陌生，和艾莫尔忒的很像。
一个向导身上，为什么会溢出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也许是从哪里吸收来的，就像她一样。
体內冒出一种特殊的感觉，仿佛是精神力感应到了什么，在蠢蠢欲动，叶汐没时间细想，马上探出精神触手。
可惜她的触手不是吸尘器，穿入了白雾中，那层白雾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他们几个终于冲到了安全樓梯的小门前。
季浔拉开门，叶汐钻进门里，收回触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脑中冒出太空堡垒中那只孤独的艾莫尔忒。
她和它彼此情绪注入时，它的那些孤独和绝望，仿佛又回来了。
叶汐心想，这说不定还真的是你的同伴的精神力，你不想叫它们过来吗？
体內的精神力动了，它像是真的发出了某种空灵的特殊召唤。
浮在那个半人半机械尸体上方的白雾，像是听见了同伴的声音，瞬间涌入了叶汐的精神触手里，沿着触手，进入了她的身体。
肯定有不止一只艾莫尔忒的精神力，怪不得那个半人半机器的东西能给那么多人同时制造大场景的幻觉。
它们汇入她的精神力中，彼此融合得非常好，像家人团聚了似的。
叶汐收回精神触手，冲进樓梯间。
季浔和5077殿后，继续对付扑上来的机器人们，麦苏换到了最前面，已经跃上一层楼，回过头：“安全。上来。”
叶汐看了一眼屏幕，还有不到四分钟。
所有人飞快地往楼上冲。
身后的机器人们也追进了楼道，到处都是金属腿摩擦墙壁的悉悉索索声和脉冲枪射出的火光。
麦苏还有心思闲聊：“刚才基地的飞船塢不认我们飞船的授权，降落稍微多花了点时间，不然我们还能到得再快一点。”
叶汐：“没事，很快，挺好。”
他和季浔来得非常及时。
麦苏忍不住笑：“叶汐我头一次听你说话这么简洁。”
叶汐：“不然咱俩台阶上坐下聊一会儿？”
这五层楼几乎转眼就爬完了，几个人到了顶层，沿着通往飞船塢的通道狂奔。
飞船坞就在前面，除了叶汐他们小队的那艘飞船，还多了一艘季浔和麦苏乘坐的小飞船。
季浔：“去你们的飞船，我们的没有起降授权，要额外花时间破解。”
大批的机器人已经顺着通道追过来了，这座基地里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这种杀人机器人，乌泱乌泱的，杀也杀不完，怪不得人来一批死一批，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有季浔和5077断后，麦苏不用管机器人，第一个冲进了飞船坞，扑到墙边的控制屏前。
他飞快地点击控制屏，飞船坞的隔离门马上启动了，开始下落。
剩下的三个人顺着隔离门快要降到底的空隙滚了进来。
追过来的机器人们噼里啪啦地扑在隔离门上，却终于都被阻隔在外面了。
四个人一起上了法珥亚小队的小飞船。
季浔来到驾驶台前，点击控制屏。
“系统是锁定状态。”
旋因23号离开飞船前，肯定会把飞船锁定。
5077不等他说完，就打开了手环，两个人一起在控制屏前鼓捣。
控制屏终于亮了。
还有不到一分钟。
飞船坞一层层沉重的隔离门轮番开启，小飞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飞船刚刚脱离基地，还没飞出多远，下面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短暂地隆起来一瞬，又猛地塌陷下去。
下面基地的大片圆形区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下拖拽着沉降，裂缝顺着地表迅速向周围蔓延，忽然，整片区域同时爆开，尘土与碎屑，连同地表白色的冰层一起喷薄而出，冲向天空。
爆炸的气浪速度极快，扑向空中的小飞船，小飞船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冲击，还来不及调整飞行姿态，就失控地被气流拍飞了出去。
控制屏幕上疯狂报错，只过了几秒，它突然暗了。
叶汐：飞船该不会坏了吧。
照明灯还在，他们几个人也都没有飘起来，空气也还能呼吸，但是驾驶位上的控制屏幕刷出满屏的报错信息和警告。
“动力系统坏了，”季浔说，“通讯系统和维生系统也不工作了，我看看还有没有办法向周围发送紧急救援信号。”
啾总吓了一跳：“维生系统不工作了，那船舱里的空气还能维持多久？大家都要死了吗？”
麦苏估算了一下：“这飞船太小了，如果飞船上没有额外的氧气储备，只能坚持几个小时吧。”
啾总：“几个小时？！只能再坚持几个小时？？”
叶汐安抚它：“不用怕，你又不用呼吸空气，死不了。”
啾总更害怕了。
“不是，过会儿你们几个都死了，鸟就要和好几具尸体一起待在飞船里了？”
“要是没人发现这艘坏了的小飞船，鸟就在这座太空坟墓里，和大魔王干尸、蒙面的干尸、挂小剑干尸、白头发干尸一起，永远在宇宙里到处漂流？？”
叶汐：“啾总，那你就是塔西斯第一赶尸人。”

第107章
原本只能活十分钟，心脏因为紧张和狂奔还在咚咚咚地乱跳着，现在时间忽然宽限到了好几个小时，叶汐很欣慰。
其实这和她前一段时间，身上感染病毒，随时随地都能倒地暴毙的状态，也差不了太多。
反正人本来就是随时都会死的。运气再好的人，也就是比别人多活个几十年而已，区别不大。
季浔和5077把飞船的操作台面卸开了，正忙着。
麥苏插不上手，转了一圈：“我去后舱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备用的制氧模块和二氧化碳吸收滤芯，万一有的话，咱们还能再多活一会儿。”
叶汐：“我也去。”
她转身要走，忽然看见，原本在和季浔一起研究控制台的5077，往后退了几步。
他低着头，“哐”地一声，后背沉重地撞在船舱壁上。
他的状态一直不好，从基地里一路杀机器人，夺命狂奔，到上飞船，已经坚持到了极限，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5077举起胳膊，两手死死地按在头上，人像是失去了平衡似的，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踉跄了几步，腰腹猛地撞上控制台，又是“哐”的一声巨响。
他没有停，像丧失了理智似的，猛地一肘捣在敢拦住他去路的控制台上。
季浔离他不远，在5077还没砸坏东西之前，手疾眼快，一把反扭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力道卸了，按在地上，用膝盖抵住。
5077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控制住。
他用一个奇怪的角度，冷不丁从地上翻身而起，反手抓住季浔的胳膊一扳，把他撂倒。
两名哨兵瞬间扭打在一起。
真正能控制住5077的到了。叶汐的精神触手飞射过来，贯穿5077的额头。
她顺便看了一眼5077的精神域。
仍然狂风呼啸，昏天暗地。
那片裹挟着无数光影片段的大海掀起了滔天巨浪，海水在风暴中疯狂地翻涌。
叶汐退出来时，看见季浔从背包里抽出了几根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束缚帶，正把5077的雙手扳到背后，去綁他的手腕。
啾总已经从她的肩膀上飞出去了，扑腾着翅膀去啄季浔的手。
“不要綁他！！不要绑他！！”
“松开他！！你个鲁巴拉的挂小剑的！不许绑他！！”
叶汐看清是怎么回事，也吼季浔：“你干什么？”
季浔怔了一瞬，回答得很平静：“他又在失控状态，随时随地都会威胁其他人的生命安全，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用精神触手控制着他。”
叶汐：“我可以！”
她脑中又冒出第一次见到5077时他的样子——全身横七竖八地勒满了束缚帶，束缚衣套得一层又一层，像团没人要的破布似的堆在角落里。
只要她在，无论是谁，都不能再绑5077。
叶汐瞪着季浔，季浔也回望着她。
两人僵持了片刻，季浔没再出声，默默地松开5077的手，把手里的束缚帶塞回背包里，站起来，继续研究飞船的控制台。
5077有精神触手按着，倒是不动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起伏，看上去仍然很痛苦。
得进入他的精神域，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他稳定下来。
麥苏却忽然叫大家：“你们快看！外面有艘飞船！！”
叶汐抬起头。
舷窗外，飞船的左前方有个发着光的东西，正在迅速地朝这边接近。
麥苏趴在舷窗上：“是有人收到我们的紧急求救信号了吗？”
应该不会来得那么快。
等靠近了就能看出，过来的更像是一艘小型戰艦，船身原本有个很大的盾形标志，被一层厚漆盖掉了，只能看出个轮廓。
会在防卫部的标志上盖漆，一定不是军方的戰艦。
啾总也看见了，拍拍翅膀：“不是正经船啊？？没事没事，只要有船，鸟就满足了。”
戰艦靠近过来，主动向小飞船发起了接驳。
小飞船的控制系统不工作了，季浔和麦苏过去，掀开舱门旁的应急面板，一起用力扳下机械解锁杆，手动打开了密封舱门。
对面戰艦过来了几个人，每个都像塔西斯突击团一样，全身装备齐全，戴着头盔，端着槍。
“放下武器！”
“趴在墙上！！”
“手举起来！！”
……
叶汐放松了一点精神触手，抓住5077的胳膊，低声问他：“我们得站起来。你能站得起来么？”
5077挣扎了一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顺着她的力道，从地上起来了，人仍然摇摇晃晃的。
叶汐举起一只手，嘱咐：“举手。”
5077勉强把双手撑在墙壁上，头也顺势抵在墙上。
叶汐看见，他衣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了。
啾总看看左右，也把一对翅膀举起来了。
“太好了，”它嘀咕，“就算你们是太空食人族，也比陪着干尸天荒地老的好。”
那群人并不搭话，缴了叶汐他们身上的头盔、槍和背包，把几个人帶到了战舰里，连旋因23号的脑袋也拿过来了。
为首的那个戴着头套，头套外面还套着头盔，只比5077多露出一雙眼睛，眉目浓黑，像是塔西斯一带的人。
他拎着旋因23号破破烂烂的头看了看：“这就是这次机动突击团带队的那个无背者854型机器人？”
手下答：“应该是。如果它复制了资料的话，就在里面。”
他们倒是什么都知道。
不光知道机动突击团进入了基地，还知道带队的是个无背者854型机器人，甚至也知道它要复制资料。
为首的人拎着旋因23号的脑袋，指了一下叶汐他们：“把他们几个带到后面。”
他们行动迅速，战舰转眼就脱离了坏掉的小飞船，调转方向，开始加速。
叶汐他们几个被带进后面一间舱房。
舱房像个仓库，堆满了物资，只有一个小舷窗。门“嗒”的一声上了锁。
飞船不大，叶汐已经用感觉扫了一遍。
她扶摇摇晃晃的5077半躺在地上，安置好他，才在手环上敲了一行字。
【船上一共有十二个人，其中八个是哨兵，没感觉到有向导。他们的戒备心都很重，刚才用枪顶着我们，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个对我们有点杀意，为首的那个反而没有，他们可能暂时不会对我们下手。”
季浔看了一遍，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麦苏惊呆，也在手环屏幕上敲：【叶汐，我现在发现和你一起出任务有多可怕了。】
他把“可怕了”三个字删掉，又重新改成“幸福了”。
他感慨：【怪不得很多年前，都是向导和哨兵一起上战场，怪方便的。】
叶汐心想：那当然。
当年塔西斯星带战争时，盖亚星以远少于联邦的兵力，向导和哨兵互相配合，大杀四方，才和联邦签订了和平条约，保住了盖亚星的独立。
可惜后来星球还是没了。
一切都和叶汐预料的一样，自从门锁上之后，就再也没人过来搭理他们了。
叶汐把手搭上5077的额头，看了眼季浔。
她刚才吼了季浔两嗓子之后，季浔就一直没怎么说过话，视线也没再和她接触过，一进来就找了个空地坐下了，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可能对他有点太凶了。
毕竟他大老远的专程过来，还冒险进了沐萨星的基地，要是最后没有成功和她汇合，知道需要在十分钟内撤退，他和麦苏这会儿已经被炸死了。
他真的是用命过来帮忙。
而她和5077没有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那么多机器人。
叶汐把语调放缓和：“季浔，我要进他的精神域里看看。”
季浔这才抬起头，回答：“明白。”
这艘战舰情况不明，但是5077的状态太不好了，必须得先处理他的精神域。
叶汐闭上眼睛。
5077精神域的这种状况，叶汐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如果是一个稳定的具体场景，就像图澜的婴儿房，或者林漠的特藏室那样，她只需要想办法解决那些精神力的怨念，就能帮5077稳定下来了。
可现在不是。
光影在黑色的海水中翻腾，不知多少人惨死的片段在这片大海中一遍遍地重演，哭泣声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回旋在海面上，一刻不停。
简直无从下手。
叶汐张开翅膀，在海面上方盘旋了一圈，悬浮在半空。
“5077！”
她的精神力暴涨，声音比以前更清晰了，压过了海中的哭声与哀嚎，在天地间远远地扩散开去。
幽深的大海里，起伏的光影片段中间，无数黑色的触手破开海面。
它们挣扎着，从海水中拔起来，探向高空，却仿佛力气不够似的，又颓然地滑落下去。
他好像没有力气了。
叶汐无从下手，心急如焚。
格兰亚博士说过，向导有四个阶段，感知者、引导者、重构者，和掌控者，掌控者是个什么神仙阶段，她不知道，但是她十分确定，自己一定已经是个重构者。
上回在双胞胎的精神域里，她就能主动地重新构造精神域里的一些属性了，比如让本体变小，比如让整个世界倾斜。
她也一定可以处理5077这么混乱的精神域。
问题是，要怎么处理？
叶汐浮在半空，调动精神力，全身白光暴现，几乎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天空。
她死死地盯着下面无边无际的翻涌的海浪。
过了不知多久，下面的海水忽然变了。
翻起的浪花越来越和缓，海水越来越平静，渐渐地，终于凝固不动。
海面结了一层厚冰。
冰层阻隔了哭嚎声，冰面以下，光影隐隐晃动，不过已经模糊不清了。
冷风呼啸，叶汐高悬在天上，全身上下和背后的黑色翅膀上，也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她自己冻得牙齿咯咯地打架。
不过至少这地方暂时稳定下来了。
冻住也算是一种稳定吧？
叶汐一退出精神域，就看见季浔坐在旁边，正在守着她和5077。
啾总合着翅膀，站在5077的胸膛上，歪着脑袋，警惕地盯着季浔，好像唯恐这个“挂小剑的”再出幺蛾子，把5077绑起来。
季浔问：“解决了？”
“没有彻底解决，”叶汐说，“暂时用了个歪招，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确实有用。
躺在地上的5077喘得不那么厉害了，胸膛的起伏平稳了不少。
麦苏没有看这边，一直在顺着舷窗往外看，汇报：“我们又穿了一次空间跳跃通道，已经两次了。好像要降落了。”
这艘小型战舰，终于到达了它的目的地。
战舰降落在一颗行星上，舷窗外沙土连天。
有人过来打开舱门，押着几个人往外走。
叶汐心想：还不错，这地方有空气。
结果一出战舰的舱门，叶汐就被迎面灌了一大口风。
不止风，风里还夹杂着不少沙子，一股脑塞进嘴里，牙齿一合拢，齿间就咯吱咯吱地响。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飞起来的小石头子打得人的脸生疼。
战舰停泊的平地周围，放眼望去，地形高高低低，像凝固下来的沙土巨浪。大风席卷着沙子，扬到高空，就连天空也是黃褐色的，和地面连成一片，分不出边界。
那群人押着叶汐他们，顶着狂风中离开战舰，艰难地往前行进，人人都像风中飘飘摇摇的小船，一不留神就要被刮走。
终于来到一大片土坡前。
沙土遮掩下，那里好像有一扇门，有人过去把门打开。
门扇上的沙土滑落，一行人钻进了门里。
光线暗下来，至少没风了，呼吸顺畅了不少。
里面点着灯，是条挺宽敞通道，看来是挖空了土坡搭建的，有不少带着武器的人来来往往，像个雇佣兵团。
有人还在跟押送的人打招呼。
“去沐萨星那边了？”
为首的抖了抖衣服上的土：“是。弄回来几个人。”
里面越走越深，越走越宽敞，押送的人把他们带到一扇门前，拍了两下门：“我们回来了。”
门打开了。
里面的房间很大，灯光很亮，地上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灰白色的皮，一张连一张，尺寸巨大，纹路粗糙，整面墙壁都亮着巨大的虚拟屏，看起来像是星域图。
房间里的几个人或站或坐，像是原本在商量什么，叶汐扫视一圈，目光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她眼睛一亮，撂下端着枪押送他们的那些人，快步向前。
对方也看见她了，眼中含着一点笑意，已经迎上来了。
是罗浮。

第108章
罗浮漂亮的眉眼在众人中格外醒目。棕色作战服配着军靴，风格和他以往大不相同，叶汐以前从没见他这个样子过。
叶汐看见他，一颗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啾總也发现罗浮了，马上扑腾着翅膀急匆匆飞起来，落在罗浮的肩膀上。
“罗医生，鸟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鸟的阿弥妈妈呢？”
罗浮没有心思回答啾總的问题，已经快步来到叶汐面前，伸手把她抱住，按进怀里。
叶汐：？
罗浮这是怎么了  ？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熟得不能再熟，各种肢体接触当然都是常事，但是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认真真地拥抱过。
罗浮抱得还很紧，半天都不松手。
叶汐一直知道，他和塔西斯这邊一些非法组织的人交往甚密，他刚才看见她进来时，也丝毫都不意外，所以她原以为是罗浮特地安排飞船去接他们的。
可是他的举止相当反常。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人，情况不明，谨慎起见，叶汐任由他抱着，没有动，也不再出声。
身后有人问：“罗浮，这就是你说的叶汐？”
还有人补充：“另一个妹妹？”
“不是我妹妹，”罗浮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大家都笑了：“呦——青梅竹马。”
叶汐心想，又是抱，又是说什么“青梅竹马”，他这是故意做给其他人看的。
叶汐马上警惕了。罗浮的这番做作，更像是在告诉周围的人，他们的关系非常不一般，不要轻举妄动。
这里很明显是塔西斯的非法组织据点，与联邦哨兵们的新仇旧怨不少，此时叶汐他们几个身上穿的偏偏全都是联邦军服。
罗浮終于把她松开了，松开的那只手往下一滑，顺势又牽住了她的手。
认识这么多年，如果随手拉一下扶一下这种不算在内的话，这倒是破天荒地头一回认真牽手。
罗浮退后一步，仍然牢牢地攥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遍。
“还好没事。我真的很担心飞船去晚了，来不及了。”
确实是只差一点，叶汐这条小命就交代在沐萨星的地下基地里了。
罗浮身后，刚刚出声跟他说话的那位，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头微卷的黑发泛着明显的蓝光，似乎是个盖亞星人。
他有精神屏障，却没有出现在匀质世界里，是个向导。
而且精神屏障相当不错，封得很严实，没什么情绪渗漏。
盖亞星的向导，尤其是优秀向导，绝大多数都是女性，这样一个男向导，倒是有点稀奇。
从叶汐进来，他就在一直盯着她瞧，叶汐知道，一是因为她的头发也是同样醒目的颜色，二大概是因为她的精神屏障太好了，难免会惹其他向导注意。
叶汐默默地把屏障放松了一点，然后尽可能地把注意力转移到罗浮身上。
果然，那人一旦察觉到了她身上些微的情绪“泄露”，目光就从她身上挪开了，问押送他们的几个人：“拿到了？”
“拿到了。”
他们把旋因23号的头颅交给中年男人。
叶汐：什么就“拿到了”？那是我们争分夺秒，冒死好不容易才割下来的腦袋好吗？
罗浮的表情不变，手却死死地攥住叶汐的手不松。
叶汐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中年男人接过旋因23号的头。
中年男人随手把那颗烂糟糟的腦袋递给旁邊的人：“拿去看看资料在不在里面。”
他这才对罗浮说：“那你这个好朋友，就安排在……”
罗浮接口道：“她住我那邊好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同意了：“当然没问题。”
他又打量季浔他们。
“这就是季浔和5077？难得，联邦这么有名的两个哨兵都来了。”
旁邊的人说：“沐萨星的地下基地嘛，很多人都在盯着。”
中年男人吩咐：“这几个哨兵，都先关到土牢。”
叶汐立刻攥了一下罗浮的手。
“罗浮，我不能去你那边，我得跟着他们去土牢。”
她心中想：罗浮，我知道你做出各种姿态，是要和我牢牢地绑定在一起，但是我必须要和季浔5077他们绑定在一起。
叶汐仍然能感受到押送过来的人身上的敌意。
把季浔他们几个联邦哨兵扔进土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再说，5077的状态非常不好，靠冰封只是暂时稳定住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还是要找时间想其他办法，稳定他的精神域。
叶汐的话一出口，罗浮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复杂。
他的下颚绷起来了，眼中的笑意不见了，目光扫向季浔。
季浔从始至終都没说过话，平静而坦然地看着罗浮。
那个蓝头发的中年人也有点错愕，问叶汐：“你也要去土牢？”
罗浮不看季浔了，目光垂落，看了一眼自己和叶汐牽着的手。
他吩咐：“在‘倒井’那边给他们安排几个房间。”
中年男人皱起眉：“罗浮……”
罗浮打断他：“我知道。我会安排好的。”
他扬了一下下巴：“我带他们过去。”
罗浮拉着叶汐，当先带路，还有几个人仍然拿着槍，跟在后面押着季浔他们。
有季浔和5077这两个著名的联邦哨兵在，他们都不敢轻敌。
出来后，叶汐才轻轻拽了一下罗浮的手，用口型问他：“阿弥呢？”
罗浮倒是出声了：“她也来塔西斯了，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了，估计快到了。”
叶汐知道，他正在不爽。
叶汐任由罗浮攥着手，低声问他：“你收到我托人传回去的消息了没有？我怕你不放心。”
“当然收到了。”罗浮说，“收到就更不放心了，消息是碎骨手传回来的，我还以为你被他们剁成渣了。”
那倒也是。
罗浮：“所以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
叶汐：“真的。”
罗浮：“我不信，一会儿我要再给你做一遍彻底的检查。”
他转头瞥一眼身后：“那个5077，就是你上次说的，治病需要的黑暗哨兵？”
叶汐想起来了，上回在他的诊所，她随口瞎说，说治病一定要黑暗哨兵的精神域。
“没错。”叶汐努力在罗浮面前帮5077说好话，“就是为了给我治病，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罗浮没再出声，只是攥着叶汐的手不放。
叶汐不知道土牢是什么，但是罗浮安排的这个“倒井”，绝对不是牢房。
“倒井”也在这片土坡内部，是一片旋转向下的巨大深坑，挖得很深，螺旋向下的坡道连接着深坑壁上一圈圈挖出来的房间。
罗浮让人打开一间房间的门。
门框很矮，以季浔他们的身高，进门时要稍微弯腰低头，里面的屋顶也不高，随便一抬手就能摸到屋顶。
房间的墙壁还都保持着土墙的样子，一摸一手土，地上倒是铺着一层花纹粗犷的毛织毯。
每个房间都自带卫生间，卫浴齐全，看起来更像是招待客人用的。
罗浮：“小汐，你住这间，我再安排人把隔壁两间收拾一下……”
叶汐问他：“我能不能和5077住在一起？”
罗浮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怔住了。
叶汐解释：“他的状态不太好，我必须得看着他。”
罗浮转过头，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个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哨兵。
5077的状况仍然不对劲，他进门之后，谁都不理会，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人斜靠在门旁的墙上，仰着头，脱力似的站都站不稳。
旁边端槍押送的人想捅捅他，让他站好，可是估量了一下他的体型和浑身上下散发着的谁惹我就攮死谁的气质，没敢。
反正他也没有惹事的意思，也就随便他那么靠着了。
罗浮收回目光，唇仍然紧抿着，居然笑了。
“住在一起。”他说，“好。”
啾總拍拍翅膀，悄悄在他耳边插话：“罗医生，蒙面的是个好人。”
罗浮偏头看一眼肩膀上的啾总，再看看叶汐，对着这一人一鸟，满脸的无话可说。
这房间倒是刚好有两张床。
罗浮问：“你只和5077住一间？”
为什么要说“只”。
叶汐：“对。”
罗浮好像随口一问：“季浔呢？不用把季浔也搬过来？”
叶
汐：“……”
罗浮这是怎么了，非要跟人家季浔过不去。
啾总一直站在罗浮肩膀上，忽然插嘴：“不用。大魔王跟蒙面的住一起，大魔王不跟挂小剑的一起睡，都是大魔王的精神体要跟他睡在一起。”
叶汐：？？？
叶汐小声：“什么‘都是’，不就那一天吗？”
啾总冷静地指出：“挂小剑的一共也只来了塔西斯一天而已，概率百分之一百，鸟算得很清楚。”
叶汐：“……”
罗浮也噎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这里的人干活很利落，已经有人过来加固门窗了，把原本的门换成了更厚重的金属门，在对着深坑中心的唯一的窗户上，焊上一根根胳膊粗的栅栏。
罗浮吩咐人来收拾好相邻的两个房间，等他们把门窗都装好了，才说：“我叫人送吃的过来。”
他又问叶汐：“你要和我一起吃饭么？还是连吃饭也要陪着他们几个？”
罗浮今天一反常态，像吃了枪药似的，叶汐心中有点好笑，哄他：“我当然跟你一起。”
她用了个“当然”，罗浮的神色终于缓和一点了。
叶汐看向季浔。
季浔不用她开口，就自动自觉地说：“我知道。我会看着5077，如果发现他情况不对，就立刻叫人去找你。”
叶汐又望向罗浮。
罗浮也很懂她的意思，默默地叹了口气，吩咐：“暂时先把他们几个关在一起……”
还没说完，负责押送的人就小声说：“会长刚才特别嘱咐过，这两个联邦哨兵一定要分开。”
罗浮沉默了一瞬。
啾总开口：“鸟陪着蒙面的，要是他疯了，鸟就赶紧叫人。”
叶汐想了想：“也好。”
罗浮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不用再难为他了。
叶汐：“走吧。”
出门时，叶汐忽然听见麦苏说话了。
麦苏从下了飞船就没开过口，一直在暗暗观察，这会儿忽然低声说：“这个罗浮，不是盖亚星血统吗？”
季浔没回答。
麦苏继续：“太神奇了，盖亚星的男人居然也会吃醋？”
罗浮只当听不见。
他示意其他人不用再跟着，自己牽着叶汐的手往前走。
过了“倒井”，周围全是迷宫般钻来钻去的通道，这地方就像个挖出来的巨大的蚁穴。
周围终于没有别人了，叶汐举起两个人牵着的手：“还要牵着啊？”
再牵下去，这辈子的第一次牵手就要变成这辈子最长时间的牵手了。
罗浮既不说话，也不松手。
叶汐：“罗浮，你脸拉得那么长，都不帅了。”
“有么？”罗浮不动声色，“降低一点颜值也好，免得把别人比得太惨。”
他有心思毒舌了，说明心情恢复了不少。
叶汐太熟悉他了，知道他气不过三分钟，其实非常好哄。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看看周围，好像在随口低声嘀咕：“餓。”
果然，叶汐一个声音不大的“餓”字，就像按下了罗浮身上的什么开关。
他立刻忘了不爽，转过头认真地问她：“想吃什么？我马上让他们做。”
罗浮最受不了她和阿露弥挨饿。以前在和光之家，只要她们饿了，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从厨房偷点吃的东西回来。
离开和光之家后，他拼命赚钱，有时候突然发一笔横财，三个人马上出去大吃一顿，大概都是小时候挨过饿的后遗症。
叶汐问：“你这儿都有什么好吃的？统统给朕端上来。”
“哪有这种饿死鬼一样的‘朕’？应该说，‘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没意思，都给朕撤了吧’。”
“撤什么撤？再不给朕吃的，朕就要吃人了。”
罗浮绷不住，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把两个人握着的手递到她嘴边：“来，咬它。”
叶汐看一眼：“洗过没？”
“你竟然问一个医生有没有好好洗手？你嫌弃我？”罗浮把两人握着的手拉到自己唇边，“看，我就可以。”
他作势欲咬，嘴唇真的碰到叶汐的手时，忽然又停住了。
他顿了几秒，才用牙齿象征性地轻轻咬了一下叶汐的手背。
他的呼吸拂过叶汐的手背，牙齿在皮肤上压了压，比牙齿触感更鲜明的是他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叶汐的脑子危险地一偏。
两人都有点慌，一起松开了手，终于结束了两个人人生第一次的正式牵手。

第109章
罗浮假做无事，示意前面：“快到了。”
在蚂蚁通道里七拐八绕，终于到了罗浮住的地方。
叶汐大概判断了一下方位，觉得这里应该是这片蚁穴的更深处。
罗浮的房间竟然和刚才看到的大厅差不多大，里间地上也铺着毛织毯，放着床，外间倒是相当粗糙朴素，地面只是压实的土地，摆着桌椅，亮着光脑屏幕，靠一邊墙还立着好几台大型治疗仪和治疗床，看起来既像是住处，又像是他工作的地方。
罗浮出去吩咐人送吃的过来。
叶汐参观了一圈，等他回来了，感觉附近没有其他人了，才问罗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我这里你可以随便说话，不用担心。”罗浮说，“你知道塔西斯星际开采者公会么？”
叶汐知道。
塔西斯星际开采者公会是塔西斯一带极为有名的組织，其历史之悠久，可以追溯到第一次星际大开发时代。
那时候塔西斯星带的很多行星刚刚被纳入开发计划，大批的智能开采设备进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负责管理维护设备的能源和矿业公司员工。
星际开采者公会就是由这些人自发形成的組织。
他们最初只是为了互相照应，交换信息，聯合起来谈判薪酬，后来组织逐渐壮大，跟各种大型垄断财团对抗，干了好几件大快人心的事，被财团盯上，后来就被聯邦定性为非法。
但是最近这些年，不知为什么，不太听得到它的消息了。
叶汐四处打量：“所以就是这里？”
“这是一个驻扎点。”罗浮说，“你刚才见到的那个盖亚星人，叫枚罔，就是现在公会的会长。”
叶汐问：“所以你是公会的醫生吗？”
罗浮道：“我是副会长。”
他瞒着没说的事还真不少。
叶汐诚恳地说：“副会长，我看那个会长不太像个好人，我们把他干翻吧。”
一脸理所当然地抢了她的旋因23号的脑袋，一定不是什么好鸟。
罗浮：“……”
罗浮：“干翻？你现在有力气么？还是先干饭吧。”
没多久，就有公会的人送吃的过来了，两三个人，每个人都晃晃悠悠地端着好大的托盘，上面各种菜品，把罗浮的工作台几乎摆满了。
叶汐来塔西斯这些天，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
罗浮拉过椅子，坐在她旁邊，一样样告诉她这些菜都是什么。
叶汐：“不会有土皮子吧？”
罗浮默了默：“居然连土皮子都知道了？你这些天到底都吃了什么东西？”
有些菜是真的很好吃，比如一种巴掌大的圆圆的白色貝壳，里面的肉不小，嫩得入口即化。
叶汐纳闷：“这里到处都是风沙，连滴水都看不见，居然还有海鲜？”
“不是海鲜，”罗浮解释，“这里的水都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水里有这种塔西斯甜水貝，不见阳光，长得很慢，非常鲜甜，我们发现以后，就又养殖了不少，在塔西斯一带和联邦都卖得很好。我就猜到，你一定会喜欢。”
叶汐一口气吃完一整摞，捏着空贝壳欲言又止。
5077和季浔他们应该也在吃饭，不知道他们那邊有没有这种好吃的。
罗浮察言观色，一下子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威胁：“你要是敢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我现在就让人把吃的全都撤了。”
叶汐挣扎：“我是在想，阿彌还没到，应该给阿彌留点。”
罗浮看了她半天，吐出两个字：
“骗子。”
叶汐吃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啃着炖骨头，腾出脑子，又问他沐萨星基地的事。
“你们的消息还真灵通，到得那么快。”
罗浮解释：“我们盯沐萨星基地盯了很久了。基地是联邦研究各种秘密武器的，近几年做得最多的是各种新型作战機器人，时不时就把实验中的作战機器人放出来，屠了塔西斯这邊各种组织的驻扎地，来做测试……”
“做测试？”叶汐问，“用活人？”
非法组织就算在联邦法律中非法，也不是人人都犯了死罪，居然被拿来当作测试用的小白鼠。
“是。”罗浮只淡淡地回答，“所以我们一直派飞船在附近侦查，它有任何异动我们都知道。基地前些天忽然出事了，今天又收到情报，机动突击团的小队要进去，我在名单里发现了你的名字，所以才马上让飞船过去接人。”
幸好到得及时。
叶汐一眼看穿：“那个枚罔，愿意派飞船过去，就是想截胡，抢我东西的吧？”
“这倒是真的。”罗浮说，“他一直盯着基地里的资料，很想拿到手。”
叶汐：“是我的资料。当时炸弹还有十分钟就要爆炸了，我们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把机器人的脑袋割下来，那可是我十分之一的命。”
罗浮不出声，已经从炖骨头上剥下来了一小碟肉，推到她面前。
叶汐不想吃了，放下骨头，抬眼看他：“5077和季浔他们，枚罔又打算怎么办？”
他们都是联邦哨兵，到了公会的秘密驻扎点，只怕枚罔不会愿意放人。
罗浮没说话，站起来了。
“你要是吃完了的话，就过来，我看看你的身体情况。”
罗浮这里的治疗床和诊所的没什么区别，叶汐熟练地躺上去。
“你又查不出病毒，是要看什么？”
“虽然查不出病毒，但是能看到器官衰竭的状况。”
罗浮戴上橡胶醫用手套，在虚拟控制面板上调节好治疗床的高度，又点了几下。
治疗床上照例探出金属环，扣住叶汐的手腕和脚踝。
叶汐：“你又不是要给我上烧烤，干嘛弄这个？”
她探出精神触手，去敲罗浮的头：“要是别人的话，敢随便这样扣住我，这会儿已经吃了我一记情绪剥夺，昏迷不醒了，还算是我手下留情。”
罗浮人没动，只用精神触手拨开她的触手：“别闹。”
他把治疗床上方的扫描仪拉过来，蹙着眉认真调整参数。
一阵嗡嗡的低鸣，仪器的探头在叶汐身上来回扫描，时不时停顿一下，罗浮再重新调整角度和参数。
他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看上去……你的身体器官全部恢复正常了。”
叶汐：“不然呢？我骗你玩吗？”
罗浮这回才真的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蹲下来了，趴在床边，手肘放在治疗床上，在这么近的距离望着叶汐，眉间的轻松和喜悦显而易见。
他问：“小彌说，你是用什么回滚的办法，没想到真的见效。”
“是啊。”叶汐答，“所以你快别折腾你的精神域了，让它好好的。”
叶汐挣了挣胳膊：“扫完了，放我下来。”
罗浮摇了一下头：“不要。”
叶汐：“……”
罗浮眼中带着一点笑意，凝视着她，伸出一只戴着醫用手套的手，用手指轻轻抚过叶汐的眉毛。
“小汐，我那天真的在想，如果你病好了，不需要治疗了，我应该把自己的精神域变成什么样。我忽然发现，这几年你太忙，我也太忙，我几乎已经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了。”
叶汐赶紧说：“公主房就很好，就公主房吧。”
可别再瞎折腾了。
罗浮的手指从她的眉毛上滑下来，停在她的脸颊上，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
“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想要的不是公主房。”
叶汐：“罗医生，要不是我跟你很熟，你这样摸我，我会觉得你是在故意占病人的便宜。”
罗浮凝视着她：“要是我真的是呢？”
叶汐安静了。
她也凝视着这个她从小认识到大的人，微微挑了一下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就这’？”罗浮气笑了，“你说‘就这’？”
他戴着医用手套的手继续往下滑，拇指和食指钳住叶汐的下巴。
“你现在长大了，认识的哨兵多了，什么5077，什么季浔，敢跟我说‘就这’了？”
叶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快要气死了。
罗浮只顿了一秒，就倾身过来，在她耳边说：“小汐，我是个专业的医生，我对人体非常了解，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个。”
左边耳朵像过了一下电似的。
是他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沿。
叶汐：什么对人体非常了解，你这是对我非常了解吧？
以前一起住在码头的船上时，那时候罗浮已经在读医，叶汐在备考向导学院，两人经常对练，活动筋骨。
有一次练一个侧面抱摔的动作，罗浮的手一上来，叶汐就自动往旁边躲，弄得罗浮很莫名其妙：“小汐，你这样我没法做。”
叶汐口中连连答应着，下次又躲，来来回回好几次，罗浮很无奈：“到底怎么了？”
叶汐这才坦白：“别碰耳朵，耳朵会痒。”
罗浮终于弄明白了，他的耳朵也跟着红了，自此之后就小心翼翼地再也不碰她的耳朵。
手现在被固定着，叶汐没有手可以捂住耳朵：“罗浮！”
“叫罗医生。怎么了？”
罗浮偏头扫了一眼她不能动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探身碰了碰她的耳朵。
他的嘴唇温软，只是轻轻擦过而已，可是连带着半边肩膀都感觉异样。
那一阵阵细小的电流欢快地窜上了胳膊，从肩膀到大臂、小臂、一直到手背上的汗毛全都站起来了。
罗浮像在观察病人似的，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就这？”他说。
他又蹭了蹭她的耳垂。
电流继续向下蔓延。
左半边身体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细微的电流又欢蹦乱跳地扩散到全身。
外面忽然有公会的人敲门：“罗医生？你在吗？”
罗浮像没听见似的，根本不理。
叶汐忽然把只能小幅移动的那只手扬起来，使劲想扒拉他：“啊啊啊罗浮你快让我起来，阿彌来了。”
能感觉到，阿露弥就在门外。
罗浮一脸无语地站起来，点了两下控制屏，治疗床上的金属环弹开了。
叶汐嗖地一下跳下治疗床，窜到门口，把门打开。
阿露弥一头小卷蓝汪汪的，背着个巨大的背包，像扛着座山一样，还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站在门口。
她一看清过来开门的是叶汐，嘴就扁起来了，一把拽住叶汐的胳膊，整个人都扒在上面，呜咽了一声。
阿露弥每次坐飞船都必然要晕，飞船越小晕得越厉害。
叶汐把沉重的大背包从她身上卸下来，扶她坐下，火速指挥罗浮：“刚才那种冰冰凉凉的饮料，要一大杯，快。”
罗浮叫人送来了饮料。
等阿露弥缓过来了，罗浮又叫人重新送饭过来。
叶汐感觉自己的胃好像又空出地方来了，和阿露弥一起又吃了一顿。
她一边吃着贝壳肉，一边细细碎碎地把来塔西斯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跟阿露弥讲了一遍。
她汇报：“啾总也好好的，在陪着5077，就是它这几天学了点……嗯……非标准语料，别的没什么问题。”
“非标准语料？”阿露弥笑了，“小汐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没关系，让它陪着你好了，我把它做出来，本来不就是用来陪着你的吗？”
啾总一定想不到，它之所以会被创造出来，还就是因为它口中的“大魔王”。
当初在和光之家，就在叶汐生成精神体之后不久，
阿露弥的精神体也出现了。
那团白气凝聚成型后，两个人对着它，都有点懵。
叶汐：“这是……考拉吗？”
阿露弥：“是……吧？”
叶汐：“为什么……是只考拉？”
她要哭了。本来两个人早就计划得很好，一旦阿露弥的精神体出来后，就可以一起用精神体满世界到处逛了。
最好是两只鸟，能一起到处飞，一鸟一兽也行，她在天上飞，阿露弥在地上跑。
可是竟然是只考拉。
阿露弥琢磨：“可能是因为……我想睡觉吧？”
在和光之家，每天都必须要按时作息，一大清早就要起床出操，绝不可能睡懒觉。阿露弥天生需要的睡眠时间比别人长，还是个夜猫子，晚上睡不着，早晨醒不了，那时候好像永远都哈欠连天地睡不够。
这只考拉精神体，真的相当考拉，移动速度极其缓慢，迷迷糊糊的，阿露弥摸了摸它：“说真的，它打盹的时候，我也觉得特别舒服。”
别人的精神体都是用来侦查战斗的，阿露弥的精神体是用来补觉的。
两个人一起出去到处玩的伟大计划彻底破产了。
只有一次，差不多用了大半天，小乌鸦和小考拉才一起挪到了附近的小镇，还没玩什么，小考拉就又睡着了。
阿露弥那时候安慰叶汐：“没关系，等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出一只鸟，让它天天和你一起到处飞，到处玩，想去哪就去哪。”
她倒是真的做到了。
啾总不光能到处飞，到处玩，还是个话痨，让人绝不会寂寞。
“别管啾总了，”阿露弥说，“所以那个黑暗哨兵——就是胸特别大的那个对吧——现在状况又不好了？”
坐在一旁认真旁听的罗浮：“……”
叶汐忧心忡忡：“5077。是，他的精神域又不稳定了。我一会儿回去后，还得再想办法。”
阿露弥脑子何其灵光，转得飞快，听叶汐这样把前因后果说完，就已经明白叶汐现在正在焦虑什么了。
她转头问她哥：“哥，你们打算把季浔和5077他们怎么办？”
叶汐帮腔：“对啊，打算怎么办？”
罗浮被她俩逼得没办法，只得说：“希望能放回去。枚罔那边，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
阿露弥威胁他：“哥，那可都是小汐的人，你要是不好好处理，你就完蛋了。”
罗浮：“……”

第110章
有人过来敲门。
罗浮过去开门，叶汐听见外面的人说：“罗医生，倒井那边，那个蒙面的哨兵好像不太对劲……”
5077又出问题了，叶汐马上站起来。
罗浮回过头：“我陪你过去。”
然而刚到门口，又有人来找罗浮了，说枚罔有事叫他过去。
阿露弥连忙放下筷子：“小汐，我陪你去。”
“不用，你吃饭吧，”叶汐说，“我去就行了。”
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了，照明也调暗了，看来到了这里的夜间。
叶汐这些天一连换了好几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作息时间，时间感已经彻底错乱了。
叶汐跟着公会的人急匆匆回到倒井，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哐哐”的声音，好像有人在砸墙。
还有啾总焦急的叫声：“蒙面的！你镇静点！再撞你的脑壳要變成碎鸡蛋啦！！”
公会的人打开门锁。
撞墙声倒是停下来了。
5077躺在地上，整个人都蜷缩在墙角，被一团浓重的黑气笼罩着。
叶汐已经很久都没看见他身上的煞气这么重了，好像随时想把靠近他的人撕成碎片似的。
啾总高高地站在灯上，看见叶汐回来了，拍拍翅膀，刚想说话，就被叶汐一个制止的眼神堵回去了。
叶汐轻手轻脚地向5077靠近。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
“是我。”
5077猛地翻身而起。
他好像丧失了神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天。幽暗的隔离室里，他像一堆破布一样堆在地上，周身笼罩着浓重的黑气，满地都是他撕了一个人之后，流淌的大滩鲜血。
5077又进入了不能自控的狂暴状态。
不过下一秒，他就松开紧扣着她的脖颈的手，猛地把自己的头往墙上撞过去。
“哐——”
墙上的土簌簌地往下落。
5077出声了。
“不要过来。”他说。
他像一只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从喉咙深處挣扎着发出声音的兽类。
“你走。”他说。
那团浓重的黑雾浸透了狂暴、仇恨与杀意，叶汐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透出极度的自卑。
他大概觉得自己是只怪物。
还有害怕。
他在害怕，非常害怕，怕自己是个疯子，会一个失控，真的把她掐死。
叶汐的手穿过那層黑气，抓住他刚才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拉过来，把他的手心贴在她的脸上。
他还在高烧，手心滾烫。
叶汐并没有停，按着他的手，把他的手继续往下移，重新挪到自己的脖子上。
她调整他那只手的位置，让他的虎口精准地掐住她的喉管，手指按住颈侧跳动的动脉。
“就算我让你把手放在这里，你也弄不死我，不信你就试试。”
叶汐说。
“你怕什么。我是最好的向导，我有足够的能力对付你，你只要把自己放心地交给我就行了。”
她的语气冷静而穩定，仿佛能掌控一切，对所有的意外情况都游刃有余，也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无可比拟的信心。
5077的那团黑雾里，自卑和恐惧渐渐消退了。
叶汐这才松开他的手，把手掌按向他的额头。
她进入了5077的精神域。
精神域中，海面上的那層冰封果然被突破了。
夜色黑沉，狂风撕扯着，呼啸着，卷起滔天巨浪。
光与影的海浪被抛飞到空中，又一遍遍砸向海面，碎裂的光影重新聚结，继续演绎着封存在其中的记忆片段，每一段都撕心裂肺。
多蔓达诱发的混乱，让5077精神域中那些沉底的场景都翻腾出来了。
靠冰封不是长久之计。
按以前的经验，要把他的精神域穩定在一个不是濒死现场的场景里，他的状态才会正常，就像图澜的黑色叶海，就像林漠辽阔无边的回声原。
也许可以在大海中找出一段光影片段，看看能不能解决掉其中的怨念，把精神域稳定下来。
叶汐扇动背后巨大的黑色翅膀，顶着呼啸的狂风，往海面俯衝过去。
她贴着海浪飞翔。
一段段光影中闪过一张张绝望的脸。要怎么才能进入这些光影，把5077的精神域變成片段里的样子呢？
一个几层楼高的巨浪突然打过来。
叶汐吓了一跳，猛地振翅拔高。
她还没拉起足够的高度，巨浪已经兜头泼下来了，沉重的水墙砸向叶汐，把她狠狠地拍进海水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灌进口鼻。
就像她被5077的沥青淹没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沥青是滾烫的，现在的海水冰冷到刺骨。
四周都是水，强劲的水流把她冲来冲去，叶汐在海中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没法浮到海面。
她在心中叫：“5077！！你在哪！？”
发不出声音，但是5077向来能和她在脑中交流。
深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繞上了叶汐的脚踝，是一根黑色的觸手。
问题是，它不是来帮她的。
它在把叶汐往大海深處拽。
5077又在狂乱状态，他的本体意识不清明，昏昏沉沉的，觸手虽然被她召唤来了，却饱含着陌生的杀意。
叶汐已经在水里憋气了很久，憋得难受，眼前一阵阵发白，什么都看不清了。
如同那天在沥青里一样，她心想，这里是精神域，在精神域中，她其实并不需要呼吸。
她早就已经是一名重构者，可以在精神域里随心所欲，呼吸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执念而已。
她刚才可以不扇动翅膀，就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她现在一定也可以不用呼吸空气，就待在水里。
海底深處，探出更多的觸手，一根根爬上她的脚踝。
觸手们像来自深海的怪兽，想把她拖向那个无底深渊般的地方。
触手们顺着她的身体游上去，找到她的脖子，死死绞住。
一阵强烈的窒息。
濒死感中，叶汐仍然没有退出精神域。
你杀不死我。叶汐在心中说。5077，即使你已经完全丧失神智，你的精神域也由我掌控，只有我才能制定规则。
突然之间，窒息感消失了，
眼前也变得清明了。
叶汐重新看见了周围的海水，和海水中翻滚扭搅的无数根黑色的触手。
她现在完全没有呼吸，却不再感到任何不适，就那么平静地待在海水里。
黑色的触手们依然挟裹着浓重的仇恨和杀意，似乎要把碰到的一切都勒死，绞碎。
意识中，仿佛感受到了5077的念头。
他在说：叶汐，我就是这样的，你真的敢跟这样的我在一起么？
叶汐到此时，才发现，有一件事，自己一直想错了。
自从认识5077之后，她就一直都在想法设法，挖空心思，想把他治好，把他变回一个正常人。
她想让他的黑雾消散，想让他不再狂暴，想让他不再随意攻击别人，甚至有一天，可以让他摘掉他一直戴着的面罩。
她现在却忽然明白了。
其实无论5077是什么样的，笼罩着一团黑气也好，狂暴到手撕活人也好，他都可以继续那样下去，而她其实也并不在乎。
为什么非要把他变成别的样子。
如果别人都怕他，不能接受他，她可以带着他走。
塔西斯有的是荒凉无人的地方，去哪都行。
她忽然想起在微风堡时，哨兵戈央的精神域里，她假扮妈妈，曾经对小戈央说过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或许真正的相处，朋友也罢，亲人也罢，爱人也罢，是面对这个复杂的人本身，而不是他被期待成为的样子。
她可以坦然地接受一切。
叶汐浮在昏黑的海水中，脑中一片清明。
她向那些疯了般翻滚着的黑色触手伸出手。
触手们仿佛在水中迟疑了一瞬，紧接着，就飞快地缠上了叶汐的胳膊。
叶汐调动精神力，周身泛起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大海深处。
5077，跟着我。
她在心中对触手们说。
她诱导着翻卷的触手们，引导着它们的狂暴，把它引向另一个方向。
原始、邪恶，却力量充盈又生机勃勃的方向。
原本缠繞着她的手腕和脚踝的触手飞快地沿着她的手臂、她的腿蜿蜒向上，无比焦躁地在她的身体上缠绕、游动。
大海深处，又有更多的触手探向叶汐所在的地方。
数不清的黑色触手密密麻麻，环绕着叶汐游走，如同黑色的水流，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很快地，它们就汇聚在一起，就在海中聚集成一个黑色的人形。
它身形巨大，似人非人，悬浮着立在海水中，没有五官，却仿佛在凝视着她，周身探出数不清的漫天浮动的触手。
叶汐向他张开胳膊。
巨大的黑色人形呼地向她衝过来，紧接着，她就被彻底包裹住了。
无数条触手缠绕着、绞紧着，贪婪地攫取一切。
这只海中怪物的狂暴转向了新的方向。
他挟裹着她，挟裹着激荡汹涌的海浪，在这片没有边际，没有上下左右的地方游弋、飞旋。
一口气冲到无限高处，远离海平面，又从最高处重重落下，砸进海底。
在间歇中无比温柔地反复缠绵，用触手们摩挲着游走，转眼又好像打算把她掐死，用大力挤出她的魂魄。
每一次冲出海面，飞向极高的高空中，叶汐都在继续引导着他，告诉他：继续。我们都可以。其实我们还能飞得更远。
极致的后面仍然有极致。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叶汐都觉得精疲力竭时，才察觉，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狂风已经停了。
无数触手正把她托在半空中，触手汇成的黑色人形无力地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天空竟然不再是阴沉的，现出数不尽的星星，璀璨地闪耀着。
叶汐推了推他，坐了起来。
原来他们正在黑色触手们汇聚而成的半空中的高台上，下面的大海也不再翻腾，那些光影片段全都消失了，夜空下的海面一片静谧。
要是加洛大校在这里，一定会说，这是“L2类自然景观”。
安静的精神域，代表平静的精神状态。
黑色的人形也动了，在她身边坐起来，一起来就先变形，把她环住。
叶汐发现，他周身的黑气竟然淡了。
他分出一条手臂，指向一个方向。
就在他所指的地方，海平面上，一轮无比巨大的月亮正在跃出海面。
皎洁的月轮冉冉升起，月光照亮一切，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银色月光。
黑色的人形竟然出声了。
“我小时候，在母星，看过一次。”
这是他小时候无数痛苦记忆中，唯一念念不忘的美景，珍藏在心底深处，此时显现出来，想要和她分享。
这里不再是其他人的濒死场景，也不是叶汐的回忆。
这才应该是他真正的精神域。

第111章
叶汐与他并排坐在黑色触手组成的高台上，望着海天交界处那轮越升越高的月亮。
或许是儿时的記忆格外会夸张美景，精神域中的月亮比母星真实的月亮大得太多了，大到出奇。
粼粼的银色月光在平缓起伏的波浪间铺展开来，安静地闪耀。
黑色人形探身低头，仿佛在看海面。
他说了两个字：“没了。”
他是说大海中的那些光影片段都消失了，他没法再去翻出叶汐想要的黑曜大厦的场景。
“没关系。”叶汐说。
人形仍然在看下面的大海，仿佛还是不甘心。
叶汐伸手捉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扳过来。
她固定住他的头，亲了亲他的嘴唇，或者说，基本上大概能算是嘴唇的部位。
他没有五官，有种非人类的触感，柔韧又有弹性。
5077像是被她亲得愣住了。
“黑曜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叶汐放开他，重新躺下去。
她只觉得心中无比安稳，闭上眼睛。晒着明亮的月光，她就那么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精神域中退出来了。
她躺在地上，5077就在她旁边。
他看起来睡得相当沉，一个那么敏锐的哨兵，居然連她动了都没有醒。
叶汐坐起来缓了缓神。
啾总还站在灯上，偏头好奇地看着他俩，看见她起来了，拍拍翅膀。
“你们好久都不动，鸟还以为你俩都死了。”它小声说。
啾总说话了，5077仍然没有任何反應，似乎彻底脱力了，好像刚跑完了上百公里，又游泳横渡了中心星际港和二號星际港之间的海峡似的。
叶汐对啾总比了个“嘘”。
5077就这么睡在地上，叶汐估量了一下，以他的体型，又是这种昏迷般的状态，要想把他弄到床上，估计得费不少劲。
就让他这么躺着吧。
叶汐拽了个枕头下来，给他垫在腦袋底下。
她忽然感觉到，5077那层淡化了的黑雾动了。
他醒了。
而且黑雾中，冒出一种叶汐以前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受过
的情绪——幸福。
浅浅淡淡的，几乎被黑雾完全覆蓋着，就像深夜密林中透出的一丝光，却毫无疑问地存在着。
5077一醒过来，就第一时间找到她的手握住。
“你饿吗？”叶汐低声问，“他们这边有种特别好吃的贝壳，我想办法让人送过来。”
5077摇了摇头。
他只攥着她的手，不一会儿，連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好像又睡着了。
精神结合对哨兵的刺激太大，他有点承受不住，叶汐倒是一点都不想再睡。
隔壁的季浔和麦苏没有任何动静。
这里土墙厚实，隔音比前哨站好得多。
刚刚她和5077都在精神域里，发出的声音大概只有不同寻常的呼吸和心跳，應该听不到吧？
腦中忽然传来声音。
“猜猜我是谁。”
“猜不着。”叶汐在腦中回答，“居然有人在我腦袋里说话，是我自己人格分裂了吗？”
阿露弥笑了：“没错，你的第二人格上线了！”
这里已经是深夜，阿露弥也没睡觉，大概也在倒时差。
怪不得她背了一座山那么大的背包过来，怕不是把她的各种宝贝都搬过来了，这么快就把设备架好了。
有她在，很多事就简单多了。
叶汐：“阿弥，你哥知道你架设备吗？”
“当然啊，”阿露弥说，“看我折腾那么多東西出来，摊了一屋子，他又不瞎。”
“那太好了，”叶汐说，“你能不能问问罗浮，我的手环背包之类的東西，能不能还给我？”
阿露弥：“嗯嗯，这有什么问题。”
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她和5077的手环、背包和作战背心，不过全都翻动检查过，把各种军用装备取走了，只剩下衣服军粮和日常用品。
5077还在熟睡，叶汐没有叫他，一个人坐在床边，戴上手环，拿出她的金属小圆筒，塞进口袋，又拉开作战背心侧边口袋的拉链。
她摸了摸，从口袋深处掏出一个黏糊糊的小纸卷，展开。
这是半张贴纸，从沐萨星地下基地的工作台上抠下来的。
贴纸上印着半个黑色小芽的符号。
看来基地里的小黑芽符号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幻觉。
也就是说，沐萨星基地确实可能和蓋亚星的消失相关。
可惜旋因23号的脑袋被枚罔抢走了，基地的資料有可能就在里面。
叶汐想了想，在脑中叫阿露弥：“阿弥，你有没有办法弄清枚罔把旋因23号的头拿到哪里去了？”
阿露弥明白：“你想要里面的資料？”
叶汐：“是。我想知道旋因23號到底有没有把资料複制出来，还想知道，里面的资料是不是和盖亚星的消失有关。”
阿露弥讶异：“啊？为什么会和盖亚星有关？”
“还記得我让你查的那棵小芽一样的标志么？有人说，盖亚星的消失和这个标志有某种关联，我在沐萨星的地下基地里看到这个标志了，到处都是。”
“你刚才还说，那个基地是联邦实验各种武器的地方……”阿露弥也反应过来了，震惊，“难道……不会吧？！”
叶汐：“我也希望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阿露弥的新消息很快就来了：“小汐，我搞定他们的管理系统了。”
阿露弥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我在监控记录里找了一圈，看见有人把你说的那个机器人脑袋，拎到枚罔住的地方去了。”
她说：“可惜他住的地方没装监控。不过我发现，他那里有个立式音响，还连着网，只不过上面的摄像头被禁用了，所以我就想办法把它打开了。
“他那边里间是卧室，外面是他工作的地方。机器人的脑袋摆在桌子上，刚才有个他们的人在想办法折腾那颗脑袋，不知道有没有突破防卫部的加密机制，忙了一阵儿，跟枚罔说了点什么，就走了。”
叶汐问：“你说的防卫部的加密机制什么的，你能搞得定吗？”
阿露弥：“我可以试试。”
她痛苦：“枚罔的房间离我这里很近，可是我实在不想过去偷东西，他现在就在卧室里面呢，太可怕了。”
枚罔是个非常好的向导，阿露弥的精神屏障肯定过不了他那关，一接近，立刻就会被他察觉。
“当然不用你动手，这种事交给我。”叶汐说。
叶汐今天进出过“牢房”好几次，早就观察过了，外面没有固定的看守，但是时不时会有人来回巡逻。
不到十分钟之后，叶汐就溜出来了。
他们关人的门换得很结实，是特殊的合金门，和微风堡隔离室墙壁的材料一样，是对付5077这样的哨兵用的，门锁也相当不弱，是联邦制式的多点式感应锁。
叶汐开这种锁的最快记录是一分半。
主要时间都耽搁在，要等着来回巡逻的人走远的时候，才能往外溜。
出了倒井，通道变得很複杂，像个大迷宫，也像老鼠窝。叶汐的感应范围很大，岔路又不少，想躲开人一点都不难。
更何况入夜了，几乎没什么人。
叶汐往前摸，阿露弥在监控里指路，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这样配合了多少次，默契无比。
“小汐，你马上就要进入中心区域了。”阿露弥说。
“嗯，又回来了。”
前面就是罗浮的住处。叶汐来回走了两遍，已经很有概念了。
“这一片是他们公会的头头脑脑们住的地方，安全等级不同，在管理系统里标红了。”阿露弥说，“要是有人带着枪进入中心区域，系统会发警报，我暂时还破解不了。”
反正叶汐没枪，放心大胆地往前摸。
罗浮隔壁的一扇门悄悄地开了条小缝，阿露弥探出头，交给叶汐一枚小存储器，又迅速溜回去了。
叶汐收好存储器，继续往前走，就到了会长枚罔的住处。
叶汐先检查了一遍精神屏障。
枚罔不可小觑，他的精神屏障严丝合缝，并不比她的差多少。
阿露弥：“摄像头角度不好，我看不见枚罔的卧室里面，他没出来过，可能睡觉了？外间目前没人。”
叶汐默默地溜到门口。
枚罔的门反锁着，也是多点式感应锁，并不难开。
叶汐试着轻轻推了一点门。这里的门轴比老仓库前哨站的润滑多了，开门时无声无息。
叶汐闪身溜了进去。
枚罔这里不需要放医疗器械，面积比罗浮那边好像还小一点，不过布置得精致多了，墙上挂着壁毯，地上也铺着花纹繁复的编织毯。
叶汐看见旋因23号的脑袋了。
这颗乱糟糟黑漆漆的大蛋，横放在一张工作台上，脖子上拖着割断的线路，旁边的虚拟屏还亮着，上面居然还有数据在跑。
“我看见脑袋了。”叶汐说。
阿露弥：“知道，我也在镜头里看见你了。弯着腰悄悄咪咪像个小耗子似的。”
里间的门没有全关，半掩着，灯也亮着，不过看不到人。
叶汐脚步像猫一样轻，溜到工作台前：“有个坏消息，枚罔还醒着。”
枚罔的精神屏障很过关，叶汐感受不到他在哪里，不过能听见里间有隐隐的水声  ，他大概在浴室。
阿露弥：“你说怎么有人这么神经病，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呢？”
叶汐：“……”
叶汐：咱俩也没睡啊阿弥。
阿露弥：“小汐，共享视野，看一下屏幕，我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了。”
叶汐在脑中打开视野共享，从工作台下悄悄探出头。
阿露弥“咦”了一声：“已经破解了啊？不错嘛。”
他们破解了旋因23号处理器的加密机制，正在把基地控制中心里的资料复制到光脑里。
阿露弥：“用存储器连一下他们的光脑，咱们也跟着蹭一份。”

第112章
叶汐悄悄地伸出一只手，安静地点击光腦屏幕。
浴室传来开关水龙头的声音，枚罔还在里面。
小存储器上，弹出一面小小的虚拟屏，上面显示连接成功，複制开始了。
資料相当多，估计需要一段时间。叶汐把複制界面藏起来，自己攥着存储器，缩在工作台底下。
这里很适合藏身，L形工作台的转角刚好能遮蔽卧室方向的视线，她安静地蹲在角落里。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好像开了，一种被浓郁香气遮掩着的刺激气味劈头盖脸地冲出来。
叶汐：“这是什么怪味？”
阿露弥忽然插口：“小汐，他出来了！”
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了大半，只有轻微的碾压和摩擦的声响，正在朝工作台这邊过来。
叶汐赶紧又往里缩了缩。
两只趿着灰色软拖鞋的脚和两条套着藏青色睡裤的腿出现在工作台前。
枚罔也在複制資料，他过来查看光腦屏幕上的複制进度。
希望他不要发现被她藏起来的复制資料的小窗口。
那股怪味更浓重了，就在枚罔身上，一滴液体“嗒”地一下，滴落在工作台前的地毯上。
那滴東西黑乎乎，表面还泛着一种特殊的蓝汪汪的光晕。
叶汐：“……”
叶汐在腦中说：“他竟然在染头发。”
阿露弥：“上年纪了嘛，染头发正常。”
叶汐：“我是覺得，他在把他的头发染成盖亚星人的颜色。”
阿露弥：“啊？？”
阿露弥和叶汐一样，在K7星际港，被人用异样的眼光从小歧视到大，还从来没想过，世界上竟然有人会假扮盖亚星人。
叶汐这次来到塔西斯星带，到处游荡，见了不少世面，已经感覺出来了。
在这个更靠近盖亚星的地方，和亲聯邦的区域不同，没什么人在乎盖亚星人的特殊习俗，盖亚星向导反而凭实力名声在外，名头还相当响亮。
有人把自己伪装成盖亚星人，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嗒——”
又一滴染发液滴落下来。
这東西看着很容易上色的样子，也不知道枚罔打算怎么洗地毯，不过想来也不是会长大人自己动手。
叶汐在腦中默默地跟阿露弥吐槽：“盖亚星人快绝种了，才冒出这种冒牌货。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不是盖亚星人。他头发上的蓝光太不自然了，五官也没有我们盖亚星人好看。”
阿露弥忘了紧张：“你就吹吧。”
“真的，”叶汐说，“咱们盖亚星人的样子，生动又端正，明快又温和，哪是他那种半兽人似的想装就能装。”
阿露弥：“谢谢夸奖。”
叶汐：“不客气。”
“嗡——”
头上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像是枚罔的手环。
他说话了：“现在过来？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么？我快睡了。”
对方好像又说了什么，枚罔只得答应：“我在洗澡，大概再过五分钟吧，我等着你。”
完了，又要来人。
枚罔打开了房间里的空气净化装置，那股怪味终于没了，他也回浴室洗头发去了。
叶汐攥着存储器，心中纠結，现在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存储器连在光脑上，如果距离太远，它就不工作了，已经复制了大半，现在放弃有点可惜。
只要能再坚持一会儿，資料就复制完了。
五分钟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枚罔好像也洗好了头发吹干了，从卧室里出来，走过去开门。
阿露弥：“猜猜谁来了？”
叶汐都不用闭眼，就知道进来的是谁：“你哥。”
枚罔在问：“已经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么？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现在说不可？”
罗浮走了进来。
他说：“会长，我想过来问一问，那几个聯邦哨兵，你打算怎么办？”
原来罗浮是特地过来说这个。
“哦，那几个人。”枚罔并不在意，“你的那个青梅，只要她出去不乱说话，我们当然不会为难她。其他几个人，明天早晨处理掉就行了。”
枚罔好像笑了：“联邦第一哨兵季浔和黑暗哨兵5077，双双死在我们开采者公会手里，在塔西斯一定是个大新闻。”
罗浮没有笑。
他问：“能不能放他们几个走？”
枚罔不笑了。
“按我本来的意思，他们今天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当场杀，还把他们安排到了倒井。”
枚罔忽然换成调侃的语气。
“罗浮，那几个哨兵和你那个青梅关系好像很不错，趁这个机会把他们除掉，不好么？”
罗浮沉默了两秒。
叶汐不知道，他在这沉默的两秒钟里，脑子在想什么，不过他很快就又开口了。
“如果放了那几个哨兵，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据点的位置是暴露了，可是这个据点公会已经待了很久，本来也应该换地方了，刚好是个机会。”
枚罔已经不耐烦了。
“罗浮，你不要感情用事。”
这句话说得太严厉，枚罔又把语气放得和缓了一点。
“你要明白，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对你的期望非常高，不希望看到你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希望你一切以公会利益为重。”
“我确实是在考虑公会的利益。”罗浮还在努力争取，“季浔这个人出身很特殊，据说和季允章关系不一般，我们贸然杀了他，可能会惹出大祸。反过来，如果我们这次放了他，他就欠我们公会一笔人情，将来说不定能用得上。”
枚罔：“那就悄悄动手杀了嘛。在牢房里毙掉，再用飞船扔出去空葬，连尸体都找不到，谁能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如果贸然放了他们，”枚罔说，“不止暴露了我们这个据点，也会让联邦发现我们拿到了沐萨星基地的资料……”
罗浮：“也不一定。我跟叶汐聊过，他们并不清楚这颗头里到底有没有资料。”
叶汐：好吧。现在更不能让枚罔发现她藏在这里了。
枚罔不想再讨论了：“我理解你，不过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先过来看这个。”
罗浮只得跟着枚罔走到工作台前。
枚罔：“都是沐萨星基地的资料，内容很多，还没复制完。不过我大概看了一下，里面有好几款在沐萨星基地研发的作战机器人的资料。以后我们再对付它们，就不用那么被动了。”
罗浮好像也在看屏幕。
“有‘蛛行者’的资料。”罗浮说，“我听叶汐说，他们在基地里就遇到了大批的蛛行者机器人。”
原来那种长着镰刀手和很多腿的机器人叫“蛛行者”。
枚罔猜测：“可能是因为‘零相15’爆炸了，机器人才失控了，屠了基地。”
叶汐知道这个“零相15”，四号安装点那个几层楼高的巨大深坑，原本在地图上标着的就是“零相15”。
大概是某种大型武器，不小心炸了，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叶汐又想起格兰亚博士的话。
这个“零相15”，不知道和盖亚星的消失有没有关系。
罗浮也在问：“这里面有零相15的资料么？”
“有，这些年的实验资料都在，不过太大了，还没复制完。”
叶汐：嗯嗯，我这邊也还没复制完。
他们还在继续翻看资料。
“啪哒——”
桌上的杯子不知被谁碰掉下来了，里面的半杯水撒了一地，洇进地毯里。
叶汐：“……”
罗浮是半哨兵，反应比枚罔快得多，虽然在空中接了一下杯子没接到，不过还是第一个弯下腰来捡杯子。
准准地对上了猫在工作台下角落里的叶汐。
罗浮：“……”
叶汐：“……”
她抬起手，无声地晃了晃，跟他打了个招呼。
叶汐能感觉到，罗浮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身上逸出了明显的讶异。
叶汐：罗浮你真的应该跟季浔学学情绪管理。
她
能感受到罗浮的讶异，枚罔这个向导当然也能感受得到。
果然，枚罔立刻问：“怎么了？”
罗浮收回目光，指了指地毯上滴落的染发剂：“这是什么？”
那滴染发剂已经渗进地毯里了，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圆斑。
“哦，没什么。”枚罔马上说，“可能是他们刚才修东西的时候滴下去的机油吧。不用管它。”
罗浮“哦”了一声，捡起杯子，站起来，把杯子撂在桌面上，又抽了好几张纸巾，弯腰去印地上的水迹。
枚罔：“没关系，不用管，明天会有人过来收拾的。”
罗浮却还是坚持又用纸巾印了两下地毯上的水渍。
他另一只手用身体遮着，对叶汐隐蔽地打了个手势，指了一下门口的方向。
他在问，她是不是本打算出去，結果被堵在这里，出不去了。
叶汐对他摇了摇头，给他看手里的存储器——
还不走呢。还没复制完。
罗浮：“……”
阿露弥出声：“不行了我要把视觉共享关掉，他那么大一个脑袋一会儿冒出来一下，我的小心脏受不了。”
叶汐帮她关掉：“多刺激。再说那是你哥，又不是枚罔。”
阿露弥：“我现在忽然在想，你说咱们直接问他要旋因23号脑袋里的资料，其实会不会更快一点？”
叶汐：“也未必。”
不逼一逼他，他未必能下决心。
罗浮这些年没有对她们说的事不少，有时候叶汐也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如果她藏在枚罔的工作台下面出不去，叶汐就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她。
罗浮不跟水渍较劲了，直起身，扔掉纸巾，又往前走了一步，两条腿挡在工作台前，好像在专心看资料。
他说：“资料相当全。”
枚罔：“是啊。”
叶汐知道他在干什么。罗浮这样占据了光脑屏幕前的位置，点来点去，枚罔插不上手，就不会发现她藏起来的复制资料的小窗口。
罗浮忽然问：“会长，这份资料，我能复制一份么？”
叶汐复制的时间太久，他大概想干脆帮她拿一份算了。
枚罔却迟疑了片刻。
他说：“不需要吧。你到我这边来看，也是一样的。”
他不肯给。
沐萨星基地的资料涵盖联邦的新型武器和作战机器人的各种详细技术数据，非常珍贵。叶汐心想，看来枚罔对罗浮，也并没有那么信任，给他看看可以，真的想拿走一份就不行了。
他拒绝了，罗浮就没再问，继续看那些资料。
好像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这种机器人就是上次清了我们在冰库据点的那种，看，这里也有它们的结构图，关键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这是什么武器？是新型的枪么？以前倒是没见过。”
叶汐知道，罗浮在尽可能地管着自己的脑子。
他在把情绪完全沉浸在他所看的资料内容里，跟着它起伏变化，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愉快。
枚罔始终在旁边站着，跟着罗浮一起看屏幕上的资料。
大半夜的，罗浮待在他房间里，并没有走的意思，更没有把光脑屏幕前的位置让给他的意思。枚罔的脚在焦躁地挪来挪去，终于没有耐心了。
枚罔提醒：“很晚了，你不去睡么？明天再过来看也是一样的。”
罗浮好像听不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说：“再过一会儿，等我看完这个。”
叶汐手里，存储器的小屏幕上终于显示，资料复制完成。
枚罔也终于受不了了：“那好，你继续看。看完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上门，我要去睡了。”
罗浮的心思还牢牢地定在资料上，随口答：“没问题。”
枚罔回卧室去了，关上了门。
关门的力道明显比正常的重了不少，嘭地一声。
罗浮蹲下来了。
他对着桌子底下做了个“請”的手势，用口型对叶汐说：“祖宗，走吧。”

第113章
叶汐忍住笑，捏着她的存储器，从工作台底下钻出来，溜出了门。
罗浮也紧跟着出来了。
“我送你。”罗浮说。
路过阿露弥的房间时，门打开了一条缝，阿露弥探出脑袋，一声不吭地伸出手。
她俩就这样当着罗浮的面交接“赃物”，罗浮一脸无语。
有罗浮在，倒是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反正也没人会深究为什么副会长会跟他的青梅大半夜的一起到处逛。
不过到处都靜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快走到“倒井”时，罗浮停下来了：“困么？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叶汐：“去哪？”
罗浮：“不远。”
鬼扯的“不远”。罗浮带着叶汐绕过倒井，钻过一条条通道，好像已经远離了据点的中心区域，最后来到一个飛船坞一样的地方。
他打开了一艘小飛船的舱门。
叶汐有点迟疑。
枚罔刚才说，明天早晨就要对季浔他们动手，叶汐不想走得太远。
罗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放心，倒井那边我有人在盯着，我们去去就回，很快。”
两个人登上小飛船，罗浮没有打开自动驾駛，自己坐在驾駛位上，点开控制屏，姿态熟练。
叶汐在副驾駛的位置坐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开飛船了？”
“需要在塔西斯到处跑的时候。”罗浮说，“我还学会了很多别的东西，都还没给你看过。”
叶汐诚恳地问：“比如？”
罗浮利落地点击屏幕，操控飞船，一本正经：“比如单手拧瓶盖。练好久了，下回有瓶子的时候，千万留意我开瓶时的动作。”
两个人一起笑了。
飞船腾空而起，迅速远離了这颗笼罩着沙尘暴的黄色星球。
叶汐猜：“我们是要去看盖亞星嗎？”
上次乘法珥亞小队的飞船路过时，都没能仔细看看那个地方。
“你想过去看看？”罗浮说，“没问题，我们可以顺便过去一次。”
叶汐：“过去要很久吧？”
盖亞星离沐萨星不远，他们从沐萨星那边过来，飞船飞了很长时间。
罗浮点控制屏：“不会。我答應你要快去快回。”
前方骤然出现一个蓝光闪耀的漩涡，他居然启动了一个小型空间跳跃通道。
空间跳跃通道，启动时需要耗费大量能量，星际远途航行都是用公共空间跳跃通道来
降低成本，这种小型私用通道，用一次贵得要命。
太奢侈了。
飞船一头钻了进去。
舷窗外光影瑰丽，轮转变幻着彩虹的颜色，一切恢复平靜时，周围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
罗浮驾驶飞船向前：“看前面，按坐标计算，如果盖亞星现在还在的话，它應该就在那里。”
可是前面空空荡荡。
它所环绕的恒星仍然遥遥地安静地亮着，这个世界上却已经没有盖亚星了。
叶汐和罗浮一起安静地望着舷窗外。
小时候在和光之家，躲在后院树墙中间的“秘密基地”里，三个人就经常一起畅想，如果盖亚星还在，一切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要去向导学院——盖亚星有向导学院吧？”
“有，而且盖亚星的向导学院，肯定是最好的。”
“我觉得我的妈妈爸爸应该认识你们的妈妈爸爸，是好朋友。”
“说不定还是邻居。”
“我希望我家外面有蓝色的沙地。”
“肯定有。盖亚星上好多地方都有那种漂亮的沙地。”
“盖亚星有海嗎？海是什么颜色的？”
“不知道。阿弥你下次偷偷上网的时候查一查。”
“有的话我要住在海边！”
……
罗浮凝视着那空空荡荡地方：“枚罔以前和我一起路过这里，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我就知道，他絕对不是盖亚星人。”
他也早就发现枚罔的秘密了。
他说：“那些人都不懂我们为什么会对盖亚星这么执着。”
“我们自己懂就行了。”叶汐说。
虽然盖亚星没有了，但是他们自己，他们身上流的血，身上每一个细胞中的基因，都是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罗浮沉默了很久，问：“要走嗎？”
叶汐：“我还想再去看看另一个地方，R47异常辐射带。”
R47异常辐射带离盖亚星非常近，是一大片辐射异常的空间，飞船靠近后，元件会被高能粒子击穿，人类更是绝不可能存活。
那片怪异的区域，就是格兰亚博士二十年前去世的地方。
人们都说她晚年脑子出了问题，大概是疯了，独自一个人驾驶着飞船，直接冲进了R47异常辐射带。
当初搜救队在辐射带边缘，发现了失控后漂出来的失事飞船，冒险把它拖出来了。
据说飞船的所有电子部件全部失灵，博士的遗体仍然坐在驾驶位上，姿态平静，就像是睡着了。
一代伟大的向导导师就此陨落。
叶汐想要去看看格兰亚博士去世的地方，罗浮马上在屏幕上调整航行坐标。
R47转眼就到了，辐射太危险，罗浮驾驶着飞船，小心翼翼地在附近徘徊：“这里已经是最近的安全位置，不能再往前了。”
叶汐遥遥地望过去，心中有点纳闷。
“这地方为什么是有光的？异常辐射会让它发光吗？”
那片区域，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微光。
罗浮没懂，认真地盯着那边瞧：“什么光？”
他竟然看不见吗？
“一层，白的，隐隐约约的……”叶汐跟他描述。
罗浮仍旧茫然。他眯眼仔细看着R47的方向：“白的？”
叶汐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看不见。
那该不会是精神力的微光吧？
罗浮是个半向导，以他的向导水平，感知不到这样的精神力。
它看起来不太像是人类的精神力，更像是一大片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叶汐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么一大片空间区域，如果真的会发出精神力的微光，那得是多少只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简直不可思议。
这其实是一大片精神力海。
叶汐忽然明白为什么当年格兰亚博士会莫名其妙地驾驶飞船，来到这个地方，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这片辐射异常带了。
如果这里的精神力真是无数艾莫尔忒的，也是可以吸收的，那这就是一片巨大的宝藏。
问题是看守宝藏的恶龙，是极强的辐射，没人能对付得了。
就只能看看而已。
格兰亚博士敢冲进去，确实有点疯狂。
叶汐努力感受自己体內那些艾莫尔忒的精神力，跟它们商量：看到了没有，你们有好多同类都在那边，要不要把它们也召唤过来？
体內的精神力既没有特殊的感应，也没有召唤同伴的意思。
距离太远了，纯属痴心妄想。
罗浮驾驶着小飞船，在辐射带附近巡游，安静地等着叶汐回过神来，才问她：“我们走吧？我们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叶汐点头。
罗浮又启用了小型空间跳跃通道，而且连续跳跃了两次。
舷窗外，终于出现了一颗小星球。
这是一颗气态行星的卫星，浅蓝灰色的表面上，云带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还覆盖着白色的冰层。
叶汐问：“我们大老远过来，就是来看它的吗？”
还花了暴多的钱，奢侈地做了两回空间跳跃。
罗浮：“没错。这颗星球，在塔西斯星带星图中的名称是TD-W8-β。”
“塔西斯战争后，它被划归为联邦资产。”罗浮说，“后来一家叫星行的能源矿产开发公司从联邦手里买下来了这颗卫星，结果发现它上面的能源和矿产储量远低于评估值，做了次赔本买卖。”
“这之后，它又在私人买主之间倒手了四五次，到底因为位置实在太偏远，改造成本高，收益小，一直荒废着。
“但是其实它有一些显著的优点，比如有水，温度区间不极端，岩层下很稳定，如果不考虑改造成本，其实是可以建立地下基地的，假以时日，也有移居地表的可能。”
叶汐：罗浮你好像推销员。
罗浮转过头望向她：“所以我把它买下来了。”
叶汐：啊？？
他竟然买了一颗私人星球？？
叶汐很想像啾总一样问：鲁巴拉的你是去抢银行了吗？
罗浮：“我和卖家之间有点其他的小交易，不过购买手续絕对合法。”
“小汐，”他说，“我们两个都长大了，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不再是一间公主房了。”
他凝视着她。
“我知道，你一直都希望能回到盖亚星，可是盖亚星已经不存在了，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慢慢地，把这里变成一颗新的盖亚星。”
叶汐说不出话。
他还像以前一样。
从小就是，她天马行空地瞎想一个主意，他就真的会一点点地努力，把它变成现实。
无论那是一间公主房，还是一个她想回去的故乡。
叶汐眼眶发酸，伸手找到罗浮的手握住。
罗浮回握住叶汐的手。
“我们可以先建一座小一点的地下基地，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很理想的位置，这样标准人工重力场发生装置和大气循环维生系统的造价不会太贵，等慢慢发展起来了，再继续扩大基地规模……”
他低声絮絮地说着。
这是一个宏伟的计划，而且可以想见，会有多艰难。
但是对这个连自己的精神域都能改造的人，仿佛困难也并不是那么大。
他的手心温热，就像在和光之家，禁闭室的门外，他引导着她的精神触手，把它按在自己额头时一样。
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不过也有很多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

第114章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望着那颗星球。
“小汐，你不用担心。”罗浮忽然说。
葉汐：“担心什么？”
“季浔和5077。”罗浮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救他们，不会讓他们死的，你放心。”
葉汐补充：“还有麦苏，别忘了。”
罗浮：“麦苏又是谁？”
他随即反应过来了：“哦，季浔的副官。”
葉汐：“对，白头发很机灵的那个，也是我朋友。”
罗浮：“……”
罗浮无奈：“好。全都是你朋友。我当然不会讓你的任何朋友在我这里出事。”
“我当然知道。”葉汐回答。
罗浮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季浔号称联邦第一哨兵，在联邦哨兵训练系统里创下的各项记录，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能打破，5077在塔西斯的名号响亮，人人都知道，两个人都优秀到炫目。”
“就连你说的那个麦苏，被关进牢房以后，據说胃口还是很不错，一点也不在乎，看起来也不是普通人。”
“还有，我听说，上次帮你作证的还有个路西陌，據说以前在母星的特别调查署，办过好几个有名的大案子，非常出色。”
他说：“这世界上优秀的人太多。我有时候简直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看看我。”
他的眼圈微微发红。
他好像忽然想起操作台下的什么按钮，松开叶汐的手，偏身到另一邊，低下头去检查。
叶汐却知道，他是在掩饰他的表情。
叶汐伸手把他的脸扳过来。
舷窗外的星球映在他的眼眸里，像给深色的瞳仁也加了一点盖亚星人特有的蓝光。
叶汐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现在不是正在看着你么？看你看得最多了，都看了那么多年了……”
她在腦子里努力搜刮词汇：“……你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罗浮：“……”
“倒反天罡。”罗浮把她的手从下巴上拉下来，攥在手里，“你才是我看着长大的吧？从那么一点点大，长到现在。”
叶汐嗤之以鼻：“说得好像你比我大了多少岁似的。”
罗浮微笑：“我的年纪曾经是你的两倍。”
叶汐默：“一岁的时候？”
她一岁的时候他两岁，两倍没毛病。
罗浮跟她抬杠：“你一个月的时候我可是十四个月，是你的十四倍，这还没给你按天算，按秒算呢，按秒算的话，在你出生后的第一秒，我的年龄得有你的几千萬倍吧。”
叶汐：谢谢你手下留情。
亂聊了一阵，罗浮眼眶不红了，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他松开她的手，点击飞船屏幕，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专心设定空间跳跃通道。
这个人从小到大，腦子上就像永远勒着一根绳子，有时候看起来非常失控，却转眼又把自己从失控的邊缘拽回来了。
叶汐：“这就要回去了吗？”
“下次再带你去看那个可以建基地的地方，今天来不及了，不能不走。”罗浮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回程相当快，也很顺利，没多久就回到了那颗永远刮着沙尘暴的黄色星球。
叶汐心想：这地方虽然有可呼吸的空气，其实风大沙大，是真的还不如罗浮新买的那颗小星球漂亮。
罗浮把飞船降落在飞船坞里，和叶汐一起回到“倒井”。
罗浮开门时，5077还在床前的地毯上熟睡着。
叶汐能感觉得出来，他睡得非常沉，沉到几乎没有梦，完全不是平时听到一点点动静就会立刻警醒的样子。
他的精神域前所未有地正常和安定，大概很多年都没有这样安心地睡过了。
罗浮只看了熟睡的5077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放叶汐进去，自己又出去，从外面把门重新锁上了。
这锁锁得毫无意义。
其实刚开始把他们几个人关到这里，罗浮特地大张旗鼓地折腾着，叫公会里的人过来换门和换锁时，叶汐就觉得很逗。
两个人那么熟，罗浮比谁都清楚，这种多点式感应锁对她而言，锁与不锁都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还把她的手环和溜门撬锁的整套工具都送过来了。
按时间估算，據点已经过了后半夜，快到早晨了。
回程的路上，叶汐就在想，如果罗浮这次回来，没有直接把季浔和5077他们几个放走，那他要做的事，恐怕会比这个更直接。
只是不知道靠他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
叶汐走到床前蹲下，抓住5077的肩膀使劲摇了摇：“5077，醒一醒。”
她一边又在脑中呼唤阿露弥：“阿弥，你在吗？”
5077微微动了一下。
阿露弥也立刻回答：“我醒着呢。”
叶汐又来到墙边，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几下，低声叫人：“季浔？你们醒着吗？”
她和罗浮刚才一起回来，还开过门，像季浔这样的哨兵，肯定早就听到了。
果然，季浔那边，有人马上敲了两下墙壁。
是熟悉的节奏——笃，笃。
此时，据点的中心区域，枚罔正躺在床上。
本应该是夜里睡得最熟的时候，他今天睡得却不太好，翻来覆去地很不踏实，亂梦做了一个又一个。
可能是因为公会本该无人知晓的秘密据点里多了几个联邦哨兵，还都是相当强悍的哨兵；也可能是因为心心念念想拿到的沐萨星基地的资料终于到手了。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罗浮今天的表现。
罗浮这个人，心思深沉又精明，非常好用。
公会前些年，一直靠在联邦和塔西斯星带之间走私倒卖各种非法芯片和器材来勉强维持运转，穷得叮当响。
枚罔这个会长当得很窝囊，因为没钱维持，据点和人员越来越少，当年著名的塔西斯大公会，眼看着一天天没落下去。
后来就有了罗浮。
罗浮当时还是医学院学生，是因为和公会做医疗器材交易，才进入枚罔的视野的，很快就加入了公会。
自从公会的各种交易逐步由罗浮接手后，变化称得上天翻地覆。
这几年，公会的进账一路高歌，突飞猛进，在联邦和塔西斯之间做的生意多了不少，其中居然有大半是合法的。
大家手头忽然都宽松起来了，津贴发得也多了，各个据点也有钱修缮了，枪械装备也能换新了，公会里人人都很满意。
枚罔也就乐得全权交给他打理。
但是他心中非常清楚，把罗浮这样一个人留在公会里，如同养虎为患。
公会里，人人都知道吃饭的钱是谁赚来的，很多人都很听他的话。
幸好罗浮是个奇怪的半向導半哨兵，他的心思又完全不在提高向哨能力上面，精神力很一般。
枚罔每次一探查他的精神屏障，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就会定下来不少。
枚罔知道，以自己的向導能力和精神力水平，想对付罗浮，手拿把掐。
而且罗浮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塔西斯这边，而是留在K7星际港，他那里就是公会在联邦地界与塔西斯之间的联络点和中转站。
可罗浮前几天忽然回来了。
回来后，就在忙着处理他那个“青梅”的事。
好像是说他的青梅被深空碎骨手劫持了，虽然逃出来了，但是需要自证清白。
罗浮处理的过程中，也让枚罔大吃一惊。
他忽然发现，罗浮这些年以星际开采者公会副会长的身份，在塔西斯各种组织之间活动和交易，他的号召力早已远远地超过了他这个会长。
很多大大小小的组织都肯买他的面子，他随手传一个消息出去，想让消息飞遍塔西斯，就像玩一样。
要不是有这次他的青梅的事，枚罔完全没意识到，罗浮在塔西斯的影响力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假以时日，他怕是要变成塔西斯的无冕之王。
枚罔晚上开始睡不着了。
今天，枚罔终于见到这个青梅了，而罗浮那么一个喜怒不形与色的人，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明明应该清楚，绝不能留下那几个联邦哨兵，可还是半夜过来，用各种借口给他们求情。
枚罔虽然染了盖亚星人黑黑蓝蓝的发色，还是完全弄不懂这些盖亚星人的心理。
他们好像是真的不在意和其他人分享伴侣。
枚罔完全不能理解。
罗浮那个青梅和那几名哨兵的关系显见得不一般，枚罔觉得，要是他自己的话，巴不得趁机把那几个竞争对手做掉。
他们都关在牢房里，身上没有武器，想杀的话手到擒来，非常方便。
罗浮那么喜欢他那个青梅，自己一个人独占，不好么？
他们盖亚星人以前据说也是那样，什么资源都是大家一起分一分，所以没有什么穷人，可也没有什么富人。
枚罔不懂。
如果一样东西大家都有，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要的就是人无我有。
枚罔的梦里，一会儿是罗浮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要求他放人，一会儿又是那几个哨兵越狱，偷到飞船逃跑了，乱糟糟的。
枚罔翻了个身。
他忽然察觉，外间似乎有人。
枚罔半梦半醒地体会了一下，外面的人肯定是罗浮。
他上床的时候，就清晰地感知到，罗浮已经开门走了，后来收到消息，他和他那个青梅乘飞船离开了基地，大概去哪约会去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这说明罗浮出去的时候没有好好帮他带上门，所以现在很方便地又进来了。
枚罔清醒了不少，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枪。
据点的中心区域，只要监测到枪支就会报警，只有他这把例外。他的枕头底下藏着的，是这片区域唯一的一把枪。
枚罔是个谨慎的人，深知像他这样强大的向导，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他谁也不相信，并不想在自己的卧室附近安排持枪的卫兵，就算是亲信也不行。
枪还是要拿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除了枪，枚罔还在自己的床边修建设置了各种机关，全都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萬无一失。
公会内部的重要职位上，都是他下了血本培植的亲信，他这些年还专门组织了一支特殊的亲卫队，叫做风暴队，里面的每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战斗力爆表，装备精良，绝对服从他的指挥，基地人员进出，都有风暴队的人盯着。
他的床头，有个隐蔽的控制面板，只要点一下，值班的风暴队队员就会收到报警，按他平时交待的，立刻到这里来救他。
有这一系列万全的保护措施，枚罔才能安心睡觉。
枚罔安静地躺在床上，仔细体会着外面罗浮的位置和情绪。
罗浮是个半哨兵，动作无声无息，但是他的精神屏障遮不住什么，他很紧张。

第115章
不过罗浮进门后，完全没有来臥室这边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了工作台前，停在那里。
枚罔知道罗浮在做什么了。
罗浮在后半夜，本应该是睡得最熟的时候，又悄悄地溜回来，一定是为了复製那批沐萨星的資料。
联邦在塔西斯星带，经常用各种新型作战机器人清剿各种组织的据点，开采者公会也吃过好几次大亏，如果了解这些作战机器人的性能和弱点，处境就不会如此被动，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更何况沐萨星的資料里，几乎包含防卫部在塔西斯一带实验的所有新型武器的完整技术档案。
这是一份无价之宝。
塔西斯各种组织，都很想拿到手，枚罔也惦记很久了。
毫无疑问，罗浮不会只满足于在他的光腦上看一眼，他也想在自己手里留一份。
大略地看看，和手里有一份包含所有结构图纸和实验数据的详细資料，当然大不相同。
枚罔弄清了罗浮半夜摸进来的目的，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放心了。
枚罔躺在床上思索。
就算现在不让他拿走，罗浮以后肯定也能找到机会复製，所谓家贼难防。
但是当然也不能让罗浮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把資料偷了。
枚罔翻身坐了起来。
无论如何，得出去敲打罗浮几句，让他心里有数：
他这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进出出的地方，资料也不是他想偷就能偷得了，那是他枚罔给的。
枚罔下了床，轻轻走到臥室门口，拉开门。
工作台是个L形，罗浮站在光腦屏幕前，刚好背对着这边。他的五感并不敏锐，没有听见声音，依旧在工作台前忙着。
枚罔轻轻地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快走到了罗浮身后。
“罗浮，还没睡啊？”他突然出声。
罗浮猛地回头。
他身上的情緒非常好读：紧张，被吓到的慌乱和欺骗别人时常见的不安。
不过罗浮的神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看清是他，语气也很平静：“哦，会长。我刚才睡不着，忽然想起有一份资料看到一半，想再过来看看。”
枚罔已经看见了，罗浮在轉身时，飞快地点了一下屏幕，把一个复製资料的窗口藏在了后面。
枚罔心下了然——他果然是来偷资料的。
他瞥了眼光腦屏幕，又看向罗浮。
“罗浮，你知道，我一直都非常信任你，有什么事，也从来不瞒着你，一心一意把你当成我的接班人培养。”
罗浮仿佛镇定一点了，默默地看着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真的？”
他虽然是个半哨兵，但是身型高大，枚罔比他矮了快一头。
枚罔心中明明知道以自己的向导水平，对付罗浮完全不在话下，在身高的威慑下，还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口中还在继续说话。
“当然。如果你想要什么，大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定都会盡量满足你。你我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
罗浮答道：“其实我也在想，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
枚罔点头：“这才对嘛……”
罗浮的手忽然动了。
他动作极快，摸向旁边牆上的一小块屏幕。
枚罔的反应远没有哨兵快，刚看到他的动作，人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腰就被什么东西扣住了。
是牆上突然弹出的一根金属条，弯得像一张弓，往枚罔腰上射过去，飞快地收拢，又猛地一拽，把他固定在墙上。
在那一瞬间，枚罔脑子有点懵。
他的房间，除了臥室，外间当然也布置了机关，虽然没有臥室里那么多，可也有。
这就是其中一个。
可是第一，这东西的作用范围应该是门口，根本不是他所站的位置，第二，触摸控制面板只有他本人的碰触才会有效，罗浮为什么能用的了？
枚罔轉念就明白了。
前几个月，罗浮回据点时，他反而有几天的时间不在这里，在外面办事。
罗浮应该就是趁那段时间在他房间的装置上动了手腳。
罗浮刚才逼近的那一步，就是为了让他下意识地后退，好把他送进机关装置新的作用范围内。
枚罔都明白了。罗浮今天晚上过来，假装复制资料，就是为了把他引出卧室。
卧室里有枪，有召唤人的触控面板，还有各种装置。
不知道他到底动了多少，但是很明显，他觉得在卧室下手没有把握，得先吸引他出来。
罗浮的精神屏障不够强，不能在他面前彻底隐藏情緒，所以他故意表现得像过来偷资料，用来掩饰他情绪中可疑的部分。
枚罔心想，这个人处心积虑，今晚只怕是想要他的命。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枚罔被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而罗浮在金属弓射出的瞬间，就奔向卧室。
枚罔的精神触手已经飞射出去，射向罗浮的后脑。
罗浮动作再快，还是快不过枚罔的精神触手，被一击而中，向前扑倒。
枚罔心中冷笑一声。
他一个精神力不高的半哨兵，竟敢在他这样的向导面前耍这种鬼花活。
“不自量力。”枚罔开口，“罗浮，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背着我干的那些事么？”
他哼了一声。
“和塔西斯各种组织的人结交，还在公会内部偷偷拉帮
结派，根本就是狼子野心。你对得起我这些年对你的重用么？”
罗浮被他刚才的一记情緒剥夺敲晕了，趴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一时半刻醒不了，听不见他说话。
枚罔不再理他。
腰被扣住了，但是他的胳膊还能自由活动，他抬起手腕，点了点手环。
手环在据点内可以通过内网收发消息，可不知为什么，竟然没信号。
他又摸了一下睡衣领口。
那里有一枚小别针，其实也是隐蔽的报警装置，直连风暴队的值班人员，能方便地召唤他们过来。
可是按了一下，这小东西也没有任何反应。
枚罔心里一沉：上次测试这个报警装置，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几个月前。
算一算，刚好也是罗浮回塔西斯的那次。
公会里负责这些安全装置的人说要升级设备，顺便做个测试，看它是不是在正常工作，枚罔也就答应了。升级升完了，测试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
此后这东西就一直在他身上，日夜不离身，如果有人动手腳，一定是那次。
也就是说，罗浮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筹谋着怎么对付他了。
枚罔只得用最原始的办法，放开喉咙喊：“有人吗？！”
他喊：“来个人！！”
估计没什么用。
这里的房间都是在土层中挖出来的，彼此之间的土墙非常厚实，本来隔音就不错，为了防止哨兵偷听，中心区域的房间墙壁又都额外加装了特殊的隔音层，外面应该听不见。
只是门没有关死，有一点缝隙，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枚罔又放开喉咙喊了几声，还是没人过来。
看来只能等到据点里的人起床后，有人过来的时候。
枚罔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能再去睡觉，心中相当不爽。
至于罗浮，枚罔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对付他太容易了。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敢造他的反。
地上趴着的罗浮手脚忽然抽动了一下，好像醒了。
枚罔倒是有一点惊讶。
以罗浮的精神力水平，中了他一记情緒剥夺，应该不会只这么一分钟不到就醒过来了。
可罗浮确实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想了一下，仿佛在被情绪剥夺后，努力回忆自己是谁，在什么地方。
下一秒，他爬起来，就冲进卧室。
他恢复得如此神速，枚罔吓了一跳，飞快地又补上一记情绪剥夺。
罗浮又一次向前扑倒。
只是这回，他居然没有再昏过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就继续往前。
枚罔转念就明白为什么了。前一段时间，好像听见塔西斯有人传说，有一种新型的神经药剂，能扛得住情绪剥夺。
估计罗浮来之前服用了那玩意。
可是能扛住情绪剥夺不晕过去，又有什么用？
枚罔又射出精神触手，这回用的不再是情绪剥夺。
枚罔作为向导，有种特殊的能力，就是引导各种痛苦。
这招在审讯时，非常好用。
他能不动手，就让对方享受到被千刀万剐、剥皮抽筋的感觉，能让人觉得全身像被泡进液氮里，转眼又扔进了热油锅，凡此种种，花样繁多，他全都很擅长。
不少被他审讯过的人，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真的在审讯过程中被这种纯粹的痛苦折磨死了，还有人难受到自己主动撞墙自杀。
而且这招能同时对付的远不止一个人。
枚罔曾经用引导痛苦的攻击方式，在联邦突击队过来突袭的时候，控制住过整队士兵，让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一个接一个地丧失了战斗力，倒在地上到处打滚。
作为向导，群杀的战斗力强到这种地步，他这个公会会长的位置并不是白来的，从来没人敢招惹他。
唯一能躲过他这种控制的反而是普通人，因此在公会据点，对普通人的管理非常严格，他们出入的地方一直有风暴队员盯着，从不允许接近中心区域。
枚罔曾经无数次在脑中设想过罗浮的反叛，也设想过要怎么对付他，倒是从来没想到，罗浮敢一个人过来跟他单挑。
不过无论是他一个人，还是带着一群人，枚罔都能对付得了。
枚罔操纵精神触手，继续引导痛苦。
剧烈的疼痛让罗浮又倒下去了，他全身抽搐，大口地吸着气，在地上蠕动。
枚罔折磨了他一会儿，忽然发现，罗浮就算倒在地上，仍然在盡可能地往前挪动。
枚罔的角度，看不到卧室里罗浮现在所在的地方，但是能感受到，他已经爬到床边，把手伸到枕头下，拿到了那把枪。
枚罔终于弄懂罗浮在做什么了。
罗浮清楚自己会被攻击，也知道一旦被精神触手攻击，极度的疼痛会让他用不上力气，没法杀人。
但是如果能拿到枪，就不一样了。
只要对准枚罔，轻轻地扣动一下扳机。
有的人在剧烈的疼痛下会神智不清，满地乱滚乱叫，但罗浮不是。他意志坚定，头脑清醒，始终牢记着自己的目的。
罗浮在极大的痛苦中，能坚持去拿枪，就也能开枪。
罗浮今天晚上没有用任何其他人，没有打草惊蛇，敢单枪匹马地过来找他，如果不是因为临时起意，准备不够充分，就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必赢的把握。
如果他不能在罗浮从卧室里出来之前，用精神触手把罗浮弄死，死的就是他自己。
枚罔一想明白，冷汗就冒出来了。
罗浮拿到了枪，虽然连站都站不起来，但是一直在忍着剧痛，攥着枪，往外挪动，离门口越来越近。
枚罔紧张得心里发毛。
用痛苦折磨死一个人不难，问题是，怎么才能快速地把他弄死？
枚罔竭尽全力。
罗浮全身猛地一缩。
像一只掉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的虫子，他疼得四肢缩成了一团，不过仍然一声不吭。
枚罔调动精神力，尽一切可能地继续加大疼痛的等级，尤其针对头和四肢。最好能让他疼晕过去，至少让他不能继续动。
“哐——”
门被人猛地推开。
枚罔转过头，进来的人并不是他千呼万唤想叫过来的风暴队，也不是同住在中心区域的亲信，而是那个盖亚星向导，罗浮的青梅。
她身后还跟着那几个联邦哨兵。
她一进门，视线就落在卧室门口的罗浮身上。
枚罔清晰地感觉到，盖亚星向导推门时还严丝合缝的精神屏障，猛地震荡了一下，屏障里冲出强烈的情绪。
她看清状况，瞬间暴怒。

第116章
不过她的精神屏障转眼就又恢复成密不透风的状态。
枚罔奇怪：他们这几个人不是应该关在牢房里吗？如果他们打开锁溜出来，据点安全系统的监控设备会自动识别出异样，马上就会发出警报。
可是没有。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来了。这难道也是罗浮动的手脚？
罗浮并没有这种管理权限。
枚罔只是一闪念，没有时间细想。罗浮的帮手来了，几个哨兵和一名向導，肯定要先对付向導。
他的精神触手离开了罗浮的头，冲向叶汐。
叶汐的精神触手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已经到了。
触手一个暴力冲撞，就彻底击碎了枚罔的屏障。
枚罔懵了。
他的精神屏障严实无比，开采者公会內外，还没有哪个向導能比得了，他向来引以为傲。怎么说破就破了呢？
惊惧中，他还是坚持把精神触手探向叶汐。
先要放倒叶汐，再对付另外几个哨兵。
叶汐的精神屏障非常扎实，不过没关系，枚罔有一种奇特的办法。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塔西斯星带一个叫灰埠的偏远星球住过一段时间，灰埠的向導们，有种特殊的能力，就是向其他人注入混乱。
混乱会让人思路打结，逻辑错乱，严重的时候能把人彻底逼疯。
枚罔学了很久，始终学不会，却学会了他们的另一样技巧，就是对精神屏障不做突破，而是渗入。
这招对精神屏障坚实的向导和哨兵非常好用，正好可以对付叶汐。
生死关头，枚罔把自己擅长的招数全用上了——渗透，再引导痛苦。
叶汐只稍做体会，就明白了，枚罔渗透屏障的招数，和在沐萨星地下基地时多蔓达用的是一个套路。
叶汐在沐萨星基地又吸收了好几份艾莫尔忒的精神力，能力已经今非昔比，现在只靠硬实力的差距，就能把枚罔的渗透屏蔽在外。
可是她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然后立刻体会到了一种像被电钻钻透头骨的剧痛。
原来他给罗浮用的就是这个。
罗浮的屏障比她弱得多，精神力也远不如她，不知道要比她此时的感受痛苦多少倍。
他是个什么扎巴东西，竟然敢这样对待罗浮。
叶汐的精神触手所到之处，枚罔的屏障碎成了千片万片，叶汐把一腔怒火全部倾泻过去。
她从小到大使用精神触手，救人多，攻击少，就算是攻击，也只是情绪注入和情绪剥夺这类，可是此时，叶汐觉得完全不够。
多蔓达的那种癫狂和混乱，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可以试试，枚罔自己的引导痛苦，也可以试试。
叶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全凭借碾压式的强大的精神力，一通毫无章法的胡乱折腾。
锁在墙上的枚罔抱住腦袋，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哀嚎。
此时的枚罔，只觉得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他的腦子，胡乱扭搅着，挤压着，搅拌着，捏到爆汁。
疼痛浪潮般席卷全身，如同有人在用一把大砍刀，把他一刀刀剁成碎块，活生生被砍碎的痛苦之后，又像是被人剥掉了一层皮，全身火辣辣地疼。
这有点像他平时審讯时折磨人的招数，却又不完全是，不像他的手法那么精细而有节奏，层层递进，她想起来一出是一出，乱七八糟。
痛苦无休无止。枚罔终于明白以前被他審讯的人那种想自杀的感觉了。
他还记得，那时有个年轻的联邦哨兵，估計还不到二十岁，黑头发，脸圆圆的，忘了因为什么在审他，可能是任务計划，枚罔已经记不清了。
那哨兵在被审讯时，一遍遍地昏过去，又疼醒过来。当时已经招供了，可他还在继续，想确保口供的正确性。
哨兵又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趁着下一波痛苦还没到来，突然一跃而起。他一头撞在和他之间金属栅栏门突起的尖角上，头破血流，当场就死了。
枚罔现在懂了。相比之下，死亡平靜祥和，要好得太多了。
枚罔挣扎着出声：“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疼痛稍缓。
枚罔知道叶汐在生气，想给自己辩解：“我没想折磨他，是他先要杀我，我为了自卫才还击的……”
叶汐冷冷地回答：“他想杀你，让你去死，那你就应该乖乖地让他杀，为什么要还击？”
枚罔：？
枚罔引导痛苦的手法十分娴熟，叶汐心中清楚，这种事不知道他干过多少回，早就多到熟能生巧了，说他该死，一点都不为过。
枚罔觉得，她的精神触手又动了。
他本人就是专家，能明显感觉出，她的手法在飞快地进步。
她这回引导痛苦，已经摸到了门道。全身的每一处地方，从外向內，从皮肤四肢到内脏骨骼，轮番传来莫名其妙的剧痛，一波连着一波。
枚罔的腦子在疼痛中胡思乱想：这就是盖亚星向导的天赋吗？
他这些年虽然假扮盖亚星人，但是自己能力超卓，总觉得盖亚星向导其实也不过尔尔，关于她们的传说有点夸大其词。
现在才发现，她们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除了彻骨的疼痛，紧接着又来了别的。
思维像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扯碎了，七零八落，每个念头都连不起来了。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难受到想求饶，而是想求饶都做不到。
因为这个求饶的念头一升起，下一秒就马上被碾碎，在腦子连抓都抓不住。
罗浮缓了一阵，从地上起来了。
“我来。”他说。
他拎着枪，摇摇晃晃地走到枚罔面前。
枚罔断了线的脑袋中终于冒出一个完整的念头：太好了，终于可以死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盖亚星向导说得没错，罗浮想杀他，他为什么不乖乖地让他杀，直接死了不就完了？能少受不少罪。
季浔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叶汐耳邊也傳来阿露弥的声音：“小汐，有三个人往这邊过来了。”
叶汐能感觉得到，是一个向导，和两个哨兵。
罗浮只扫了门外一眼，就举起枪，对准枚罔，扣动了扳机。
“砰——”
一枪爆头。
鲜血喷溅，枚罔的脑袋垂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季浔对5077熟练地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立刻一左一右闪身到门的两旁，麦苏连忙也跟着躲起来。
外面的人听到枪声，顿了一下，紧接着走得更快了，来到门口，推开半掩的门。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个深褐色头发的中年人，他试探着跨进房门，才进来，就看见了扣在墙上耷拉着脑袋，已经死去的枚罔。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脑袋一懵，被不知道哪来的精神触手敲了一记，扑倒在地上。
他后面两个人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早就被门旁守着的季浔和5077他们一把扭住，按在地上。
这三个人叶汐都见过。刚到据点时，在铺着兽皮亮着星图的大厅里，有几个人和枚罔罗浮在一起，这仨就在其中，应该都是公会的头目。
他们身上穿着睡衣，估计都住在中心区域，听见了枚罔弄出来的动靜，一起过来看看情况。
罗浮走到晕在地上的中年人旁边，直接对准他的头开了一枪，又来到5077压着的那人旁边，那人挣扎着想说什么，罗浮根本不理，也给了他的脑袋一枪。
他这样一言不发，直接杀人，第三个人已经吓尿了。
这是个穿着条纹睡衣的哨兵，哆哆嗦嗦：“罗医生……罗哥……”
罗浮对季浔说：“多谢你。把他放开吧。”
他又问穿条纹睡衣这位：“有刀么？”
穿条纹睡衣的慌忙掏出身上的一把短刀，老老实实地捧着给罗浮。
罗浮不接，偏头用枪指了下身后枚罔的尸体：“去把他的头割下来。”
条纹睡衣：啊？？
和命比起来，割枚罔的脑袋不算什么，他真的过去了。
好在他的短刀还挺锋利，没费很大的劲，就是弄了满墙满地的血。
他割好了，转过头，手足无措地望着罗浮。
罗浮指挥：“拎着他的头，跟我走。”
罗浮对叶汐说：“你们暂时先待在这儿，关好门，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不听劝的就直接杀了，我去去就来。”
叶汐点头答应：“要是有对付不了的人，就让阿露弥叫我们。”
罗浮：“明白。”
他拎着枪带着人走了。
叶汐不太放心，可也很知道，自己和季浔他们的身份是联邦的向导和哨兵，在他们星际开采者公会内部发生巨变的时候，不适宜直接出面。
她在脑中嘱咐阿露弥：“能看到你哥吗？盯着他，要是万一有什么情况，就告诉我。”
整个据点的监控和安全管理系统，现在都在阿露弥手里。
“看得见，我随时告诉你情况。”阿露弥说，“你放心，我哥他又不是傻子，他有数。”
罗浮当然不傻，叶汐心想，他一把她和季浔他们从失事飞船上救回来，接到这个据点，就立刻把阿露弥也接过来了。
从那时起，他大概就已经算计好了此时会发生的事了吧。
啾总一直安静地站在5077肩膀上，此时才悄声问：“罗医生去干嘛了？”
叶汐：“处理公会的事。”
麦苏把门口的两具尸体踹到旁边，关好门。
“这两个肯定是那老头的亲信，直接就宰了，”麦苏说，“问题是罗医生带着的那个穿睡衣的，是个哨兵，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半路对罗医生下手吧？”
“罗浮会留着他，说明他不是枚罔的铁杆心腹，”叶汐回答，“再说，他要想对罗浮下手的话，是为了拥戴谁来做会长呢？总不能是他手里那颗脑袋吧？”
所谓擒贼先擒王，枚罔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他的人群龙无首，翻不出什么大的水花。
叶汐：“放心，他应该都想好了。”
季浔默默地看叶汐一眼。
是。他心想，罗浮是都计算得很精准。
姑且不论罗浮今晚是不是真的有必要一个帮手都
不带，单枪匹马来杀枚罔，他们刚才到这里的时候，罗浮正攥着枪，痛苦地蜷缩在卧室门口，这位置就十分讲究。
万一枚罔有什么异动，他只要往前再挪一步的距离，就能一枪结果了枚罔，门外有人进来，也能直接开枪。
最重要的是，刚好能让进门的叶汐看见他痛苦的样子。
罗浮对自己相当狠。
季浔认识叶汐这么久，从没见过她用向导的能力，像对枚罔那样，对人下那种重手。她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罗浮这个“盛世美颜”的竹马，在她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
季浔觉得，以叶汐的脑子，不会意识不到罗浮的心思。
可是她说了：如果他想让你死，那你为什么不乖乖地去死呢？
反正罗浮做什么都是对的。
季浔很清楚，无论如何，罗浮今天都是为了救他们才冒这种险，受这种罪，他欠罗浮一个巨大的人情。
可是心中也隐隐觉得，罗浮这是在告诉他，还有5077，他在叶汐心目中的特殊地位，是绝对不可动摇的。

第117章
季浔从葉汐身上收回目光：“我们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拉过轉椅，麦蘇十分机灵，立刻接过他手里的椅子，推到葉汐身后，让她坐下。
季浔顺便看了眼光脑屏幕：“这是沐萨星拿回来的资料吧？”
葉汐：“对，已经破解了。”
季浔点点屏幕，仔细研究。
羅浮这一走就是很久，久到地上枚罔的血都开始凝结了。
房间外偶尔有人路过，都脚步匆匆，情绪紧绷，始终没有人到这里来。
葉汐时不时在脑中问阿露弥现在的状况，每次阿露弥都说：“没事，小汐，我能看得见，我哥和好多人在一起呢，在处理枚罔的亲信。”
或者说：“枚罔的那支亲卫队已经解决了，冲突了一下但是问题不大，我哥也没事。”
只能等着羅浮那邊了结，没什么事可做。
叶汐轮流倒腾着两只脚，把轉椅开到工作台前，也开始研究沐萨星的资料。
麦蘇百无聊赖，早就凑到季浔旁邊一起看了，5077也跟着叶汐过来了。
结果就是四个人一只鳥挤在工作台前。
旋因23号复制的资料，时间跨度非常大，内容也相当多，大部分都是纯纯的技术资料，专业性非常强，一言以蔽之，就是看不懂。
除此之外，还有基地的各种监控视频。
季浔翻找监控视频：“你们看这个。”
监控日期标的是母星标准历，十天前，沐萨星基地突然失联的那天。
监控画面一开始还很正常。夜色渐深，基地人员陆续休息，办公区几乎空了下来。
突然，画面剧烈一抖。
負七层，一处标着“仓库”的区域，那面原本封闭严密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
墙后，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机器人，此刻同时亮起指示灯，像是被瞬间唤醒。
它们伸展开身体，每一台都有两排细长的脚，迅速攀上天花板，四散爬行。正是此前在挥舞着锋利的前肢到处砍人横扫基地的“蛛行者”。
麦蘇低声问：“是爆炸把它们的控制中枢炸坏了吗？”
“应该是。”季浔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了。”
这个叶汐知道：“去看負八层的监控，爆炸源应该在负八层。”
季浔找到负八层的监控，一个个翻过去。
发生爆炸的果然是标着“零相15”的区域。
季浔把画面拉回到爆炸之前。
那里原本就是个巨大的深坑，深坑内布置着几个监控位，从不同角度对准深坑中心，画面清晰。
坑内只有一台庞大的巨型白色设备。
设备的一部分没入旁邊的墙里，露出来的部分环绕着环形楼梯，像是专供检修人员上下攀爬用的。设备周围也还没有腐蚀液泄露出来。
叶汐：“这个‘零相15’，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想看它的技术资料。”
季浔翻了一遍目录：“找到了。”
零相15甚至单独占了一个目录。
目录里的资料非常完备，最早能回溯到八十五年前，看上去也是沐萨星基地刚建成的时候。
那时候的“零相”还叫“零相1号”。从“1”到“15”，这些年下来，已经经历了十五次改型。
大部分资料都是各种图纸参数和实验数据，季浔在里面翻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找到了比较能看得懂的概述性的说明文档。
叶汐：“是种空间武器。”
零相是防卫部实验室研发的一种空间武器，它的攻击原理是，通过制造空间相位裂隙，把攻击目标推入不同相位的空间层。
新的相位层与正常的空间不重合，所以目标就像掉进了另一个扭曲的诡异世界，完全不可观测，等于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了。
文档里写得很清楚，零相这种武器，从设计之初，准备针对的就是星际战争中天体级别的目标。
叶汐默然无语。
在最初的实验阶段，他们选取的实验对象都是沐萨星附近一些不起眼的小型天体。每次攻击完成后，相位裂隙会自动弥合，空间结构恢复正常，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地方人迹罕至，十分荒凉，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异样。
后来他们就开始尝试攻击更大型的天体。
季浔已经明白了：“盖亚星。”
5077默默地伸出一只手，握住叶汐放在工作台上的手。
叶汐早就猜到了。
他们丧心病狂。盖亚星当时繁荣兴盛，上面可是有整整一星球的活人。
盖亚星是七十五年前突然消失的，叶汐对季浔说：“看看有没有七十五年前的资料。”
“应该有。”季浔在目录里翻找。
他真的找到了。七十五年前，零相当时的名字还叫做“零相4号”。
文件夹里，当年的实验数据浩如烟海，而且还不太能看得懂，大家搜索挖掘了好一阵，才终于发现了一份报告。
报告是关于一场实验事故的，是一份提交给防卫部的事故报告的留底。
几个人火速浏览了一遍，全都沉默了。
零相4号当时需要锁定附近的一个大型天体作为调校数据的参照物，他们就选择了尺寸和距离都很合适的盖亚星。
只是模拟调校而已，并不是真的打算攻击。
零相4号真正的击发程序，需要经过多重确认和层层授权，但是当时好巧不巧，实验人员连续犯了一系列的错误，零相4号居然被错误激活，进入了真的击发状态。
开弓没有回头箭。它准确地在目标位置撕扯出相位裂隙。
盖亚星，整颗星球，连同上面的无数盖亚星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资料里附上了后续处理结果。
这是一起重大实验事故，沐萨基地的负责人全部被撤换了，直接责任人被移交联邦防卫部内部审查。
秘密武器基地出了这种事故，防卫部当然不会公开信息，隐瞒得死死的，于是盖亚星的消失就变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叶汐只覺得愤怒。
他们把这种空间武器放在塔西斯星带，本身就居心叵测，把武器瞄准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更是完全没把盖亚星人的命当成命。
出事后又掩盖真相，只撤了几个中层的职竟然就算完了。
叶汐：“我只想知道，星球被推进不同相位的空间后，上面的人还会继续存活吗？”
季浔默不作声，到处翻查资料。
这一找就是很久。
最后终于从一份技术资料里，找到了相关的论述。
“这里说，在理论上，生物体无法在相位迁移中存活，意识代谢和神经活动都会在迁移的瞬间终止，所以他们估计，星球上的人和动物、活体植物都会当场死亡。”
叶汐把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它就是这个意
思。
所以那么多盖亚星人，就这样死了，这根本就是种族灭绝的大屠杀。
叶汐坐在那里，一阵阵地难过。
什么鲁巴拉的实验。什么鲁巴拉的联邦。
肩上忽然多了一只手，是季浔，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掌心传来阵阵温度。
麦蘇也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叶汐，看见5077握着她的右手，季浔的手搭在她的左边肩膀上，就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两下叶汐的脑袋，满眼都是同情：“胡撸胡撸毛，不难过噢。”
叶汐：“……”
其实叶汐在沐萨星基地看到小黑芽的标志的时候，关于盖亚星的消失，就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只是现在亲眼看见文件，还是覺得愤怒。
外面有人过来，叶汐知道，是羅浮回来了。
她嗖地站起来，从很多只手的哨兵堆里钻出来，去开门。
羅浮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着几个人，那些人看见叶汐他们都在这里，并不意外，只点头打过招呼，就开始搬枚罔和其他两个人的尸体。
其中一个问罗浮：“会长，要怎么处理？”
“都抬出去，不要遮盖。”罗浮说，“从宿舍区和训练区穿过去，然后运上飞船，和枚罔的脑袋一起送出去空葬。”
等抬尸体的人走后，罗浮才过来。
叶汐问他：“都搞定了？”
“基本搞定了。”罗浮说，“只剩一些小问题要处理。”
他的情绪稳定坦然，叶汐知道，他特地回来一次，是为了让她放心。
中午有人送饭过来。
过来送餐的人变得极其客气，和开始的时候押送他们的那些人的态度有天壤之别。
而且饭菜也相当丰盛，把枚罔房间里的桌子摆满了，有叶汐上一顿尝过的，也有她还没吃过的。
其中有一大盘她最喜欢的塔西斯甜水贝，摞得高高的，摇摇欲坠，送饭的人特地说，吃完还有，只要叫人就会再送过来。
罗浮曾经说麦苏的胃口不错，可麦苏上一顿明显没有吃好，看见这一桌子菜眼睛就亮了。
“塔西斯居然有这么多好吃的吗？”
他挑花了眼。
叶汐递给他一个贝壳：“先吃这个，绝对不后悔。”
她忽然意识到，旁边两个人正一起看着她，马上又拿起两个贝壳，不偏不倚，一手递给季浔，一手递给5077。
5077接过贝壳，拉松一点面罩，把贝肉送到面罩下面吃了。
季浔倒是没吃，而是在光脑的虚拟屏幕上找了找，打开一种新型机器人的资料，放大了，立在餐桌前：“我们边吃边看。”
用各种机器人下饭，这是什么别致的口味。
大概到傍晚的时候，罗浮又回来了，这次是过来跟叶汐他们商量搬房间的事。
他说：“中心区域更安全，我覺得你们都住在这边比较好。”
中心区域的安保更好，和他也住得近，刚杀了枚罔，公会内部状态不一定很稳，彼此离得近能有个照应。
叶汐同意了。
罗浮：“我让人去收拾两间房间……”
叶汐问他：“三间可以吗？”
罗浮怔了怔。
叶汐解释：“5077的状态已经很稳定了，不需要再随时随地盯着了。”
她转头看向5077。5077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他全都听她的，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麦苏赶紧问：“那四间可以吗？”
罗浮：？
季浔也看麦苏一眼。
麦苏火速解释：“我睡觉不太老实，折腾的动静大，季哥你也不想和我住一起对吧？”
叶汐深深地怀疑，是上次在老仓库前哨站，他们几个都不睡觉，一直弄出各种各样的动静，麦苏快被他们折磨疯了，这回坚决要自己一个人住。
于是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排在一起，离得都不远。
中心区域的房间面积都很大，布置得也很舒适，地上铺着厚重的编织地毯，墙上挂满墙毯，不会一摸一手土。
床铺也大而整洁，和倒井那边的铁架行军床不可同日而语。
麦苏今天吃了顿好的，又参观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打了个滚：“这种条件，其实让我在塔西斯落草为寇，也不是不可以。罗浮哥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突然就变成“罗浮哥”了。
他的新哥打击他：“普通公会成员的宿舍是四人间。”
麦苏：“好吧。当我没说。”
大家都累了，各自回房洗漱休息，叶汐来塔西斯这些天以来头一次，一个人独占一个房间，从容安心地洗了个舒爽的澡。
叶汐洗完澡，拎过啾總，开门就往外走。
啾總悄悄问：“大魔王，咱们要去哪呀？这么多人住一起，去找谁都不太好吧？”
“胡说什么呢，”叶汐说，“带你去找你的阿弥妈妈。”
啾總：“啊？啊？？”
它还不知道阿露弥来了。
它还没“啊”完，就到了，叶汐敲敲门。
门打开，阿露弥一出现在房门口，啾总就呜咽了一声，腾空飞了起来。
它一头扑在阿露弥的脑袋顶上，张开翅膀没头没脑地一通乱蹭。
“阿弥妈妈……”啾总哭唧唧，“……鳥以为鳥再也见不到阿弥妈妈了，鸟差一点点就让海盗切成块，鸟还差一点点就掉到腐蚀液池子里，鸟还差一点点就变成鲁巴拉的塔西斯赶尸鸟……”
阿露弥纳闷：“鲁巴拉是谁？”
叶汐赶紧转移话题，推着阿露弥：“干嘛站在这儿，进去聊叭。”
啾总挣扎着总结陈词：“……鸟都以为这次要死在这个扎巴塔西斯了。”
阿露弥：“扎巴又是什么？”
叶汐：“……放在句子里主要表示强调的意思。”
阿露弥抬手摸了摸啾总的小脑袋：“不好玩吗？”
啾总：“……好玩。鸟下次还来。”
阿露弥还在忙着。
她的房间立着好几面虚拟屏，这次背来的设备也摊了一桌子一地。
她在帮罗浮重新梳理据点的管理系统，收回枚罔一伙人的权限，查漏补缺，把所有安全漏洞逐一补上。
叶汐看了一会儿，不再打扰她，让她专心干活，自己回到房间。
刚准备睡觉，就又有人过来敲门了。
不等他敲出他经典的那两下“笃，笃”，叶汐就已经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把人揪着袖子，捞进来了。
罗浮说，中心区域的房间都有特殊的隔音层，叶汐也觉得，这里的隔音至少比前哨站的客房强得太多了。
不过哨兵与哨兵之间差异巨大，这几个哨兵的耳朵太灵，隔音层也不一定真能扛得住。
季浔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力道进来，等她把门关好，才开口。
大概因为叶汐贼眉鼠眼，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稍微俯身靠近她一点。
他悄声问：“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叶汐也悄声：“你猜。”
叶汐：你猜为什么？当然因为怕你们又开始攀比，你也来敲门，他也来敲门，这回还多了个罗浮，更热闹了。
罗浮还无比地了解她，有这种可怕的加成，战斗力一个顶他们两个。
今晚得小心翼翼，谨慎做人。

第118章
季浔已经洗过澡，换掉了那身联邦作战服，穿着大概是罗浮准备的沙漠迷彩色的衬衣和军裤，这种深深浅浅的棕色在别人身上可能显得浑浊，季浔穿着却大不一样，反而显得清清爽爽。
他不猜，直入正题：“葉汐，我过来是想……”
葉汐悄悄说：“这里也有反制精神体的装置，安全起见，罗浮今晚要一直开着，我没法给你把小烏鸦放出来。”
季浔无奈，輕声说：“我不是要说这个。”
葉汐：哦？
他竟然不是来找小烏鸦的。
季浔声音很輕：“我是想对你说，昨天在飞船上，5077失控的时候，我立刻准备把他
绑起来，确实考虑不周。你就在旁边，我本应该绝对相信你的能力……”
原来他还在想这件事。
昨天吼他吼得太大声了，他居然主动过来做自我检讨来了。
“不用这么说，不是你的问题。”葉汐悄声说，再靠近他一点。
肯定不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清爽好闻，也不是因为他的头发在灯光下絲絲闪亮，肩膀很宽，就连胸膛前的扣子一颗颗的看着都那么合适，就只是因为他在輕声说话，离得太远了听不清。
叶汐用气声窃窃私語：“当时麻烦一件接着一件，我的情绪绷得太紧，有点应激，是我的不对。”
“你没有不对。我只希望，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就直接告诉我。”
两个人离得近，季浔低着头，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語。
他说：“因为我习惯不调动情绪，所以对别人的情绪也不敏感，我很可能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自己却意识不到。”
叶汐点头答应：“好。”
季浔心想：真的么？
这次来塔西斯，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叶汐对他，和对5077和罗浮，态度是不一样的。
哪怕5077时不时失控，哪怕罗浮跟她隐瞒自己在星际开采者公会的事，她全都不跟他们计较，只当无事发生。
可是对他，总好像多了一层防备。
即使知道他就是当年训练室里的小哨兵，情况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转。
在季浔心中，自己和她，至少应该算是多年好友了，只比罗浮认识她晚一点点而已。
可是他这个多年好友，在她心目中，好像还不如5077。他认识她，明明就比5077早得多。
她对他的态度，也就只比对路西陌稍好一点。
可她明明就很喜欢招惹他。
十年前小烏鸦时是这样，在他身上蹦来跳去，时不时亲昵地蹭蹭他的脖子，现在也同样是这样，前些天第一次见面，话还没说过几句，她就用精神触手侵入他的精神域，突袭了他一次。
此时此刻也是。
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正在像小乌鸦一样，一直往他身上贴，而且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可是她又总会突然冒出一种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讓季浔百思不得其解。
季浔从昨天到现在，一点点梳理了一遍两人的相處过程，突然意识到症结可能在哪里了。
而且路西陌比他更惨一点这件事，也立刻就能说得通了。
他今晚想得很清楚，是有备而来。
季浔低头望着她，声音仍然极輕：“叶汐，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也许你能帮我。”
叶汐悄悄问：“什么事？”
季浔的头更低了一些，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我这些天，总是会做噩梦……”
叶汐懂了，他这是过来找她这个向导做心理疏导来了。
问题是他这样半贴不贴地在她耳边说话，她的耳朵受不了。
叶汐指指房间里餐桌旁的椅子，悄声问：“要坐下说吗？”
季浔点点头，走过去，拉开紧挨着的两把椅子，把椅子转成面对面的方向，讓叶汐坐下，自己也坐下了。
两个人大半夜的坐在餐桌旁促膝谈心。
叶汐探身向前，胳膊撑在腿上，是真的“促膝”，膝盖几乎碰着季浔的膝盖。
她用气声小小声问：“是什么样的噩梦？”
季浔的声音也非常轻，再轻就听不到了：“我会梦见小时候在实验室里的情景……”
叶汐：？
叶汐：不是，等等，实验室？
为了能听清他说话，叶汐尽量再靠近他一点。
她刚洗过的头发散落下来，发梢拂上季浔的腿。
她悄悄地问：“你小时候，为什么会在实验室里？”
季浔垂目看了一眼她那双和小乌鸦一样好奇的黑眼睛，还有披在两边莹莹地闪耀着蓝色光泽的黑发。
“是黑曜的基地，一间实验室，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叶汐默默地震惊了。
季浔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继续轻声说：“和我一起长大的，还有其他四个孩子，我们同一天‘出生’，长得一模一样……”
季浔一点点地讲下去。
叶汐越听越惊奇。
眼前这个军容规整，情绪内敛的联邦第一哨兵，身世离奇凄惨的程度，好像不在5077以下。
她以前一直以为，季浔是星际联邦议会议长的私生子之类，从小生活优渥，长大得顺风顺水，妥妥的特权阶级。
原来根本不是。他小时候的處境，其实还不如她这个孤儿。
她本来也有点奇怪，那种家境的人，怎么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参加那种严苛到变态的哨兵特训。
现在终于明白了。
而且愤怒。
那个季允章，真的不是人。
季浔一路讲下去，无论她问什么都认真回答，把自己身世的秘密完全坦露在她面前，丝毫没有隐瞒。
“现在他儿子季天基本已经是个废人，所以季允章对我算是相当好，告诉别人我是他的养子。”
他们长得那么像，季允章说是养子，别人也只当是亲生。
“上次回母星，他一直派人过来找我，想说服我住进他家里。”
叶汐问：“他是觉得你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以为真是他收养的？”
“不。”季浔凝视着她，轻声说，“他知道我全都记得。”
叶汐心里发凉。
也就是说，季允章从内心深处真心觉得，季浔能活到现在，还活得不错，全都是他莫大的恩赐，季浔只应该感激他，根本不会记仇。
季浔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轻轻说：“我总是在梦里，回到当初的实验室，回到季允章来的那天，我梦到，他当时选的不是我……”
这是真话，并不是骗她。
季浔的这个噩梦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同样的梦，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情节，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一次，尤其是遇到让人焦虑和紧张的事情的时候。
白天他可以牢牢地控制住情绪，无悲无喜，冷靜地应对和漠视一切，可是晚上不行。
晚上就会坠入那个噩梦，常常一身冷汗地醒过来。
叶汐默默地看着季浔，察言观色。
凭她多年丰富的向导经验，她心中很清楚，季浔说的绝对是真的。
季浔的目光垂落，语气非常平靜，毫无波澜，吐字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仿佛正在讲的是别人的事。
“我梦见，只有那个被选中的孩子留在育儿房里，我和其他人都被带到了楼下，他们说要给我们集体注射疫苗，让我们排着队，一个个地轮流走进一间体检室。
“进去的孩子都没有再出来，后来轮到我了。我进去后，看到房间里白色的拉帘没有完全拉好，有一条缝隙，缝隙里露出整整齐齐码起来的一层层的小孩的尸体，我看见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就躺在里面，我还看见他们拿出一支注射器……”
季浔神情平静，用手比了一下，语气也很平淡：“针头很长……”
他竖立着精神屏障，屏障和以往一样，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痕迹，叶汐却仿佛能感受到屏障背后藏起来的真实情绪。
叶汐探身向前，伸手握住他剛剛比过针头的那只手。
季浔的手骨节鲜明，手指修长有力，一直都那么漂亮，此时却有点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仿佛还沉浸在梦境里，低而轻的声音也像在给一场梦游配上旁白。
“每一次，我都在尝试用各种办法逃跑，可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走廊是循环的，无论往哪个方向跑，上楼还是下楼，都会回到那间体检室……”
季浔说着，手忽然动了动，反手松松地拢住她的手。
叶汐：这什么猫爪在上原则。
叶汐有点走神，悄悄地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罩在外面的那只手上。
只过了片刻，季浔的另一只手就跟过来了，又搭在她的手上。
还真是猫爪
在上。
现在两个人不光促膝谈心，还四手交握。
他干脆合起两只手，把叶汐的两只手都拢在中间，边说话，边下意识似地用几根手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挲她的手。
季浔的眼睛像在看她的手，声音仍然很轻，语气冷静客观：“每一次梦的结尾，针头都会扎进了我的胳膊里，我能感受到死亡时心脏停跳的感觉……”
他索性把她的手摊平了，一根根地摆弄她的手指，
叶汐知道他在聊很严肃的事，人在这样专心说话的时候，手总会下意识地做点什么，可是她没法不走神。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指上来回游走，不轻不重，若有若无的，从指根一路到指尖，又从指尖到指根，连两根手指之间也不放过，来回穿插轻抚着。
他在剖析拆解自己的梦的每一部分，也在剖析拆解她的手的每一部分。
季浔的手指在她的指根处来回逡巡了几圈，进犯到她的手心。
叶汐一个激灵，一把攥住他的手指。
季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并不理解她为什么攥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似的。
他也终于说完了。
叶汐心中很清楚他今晚为什么过来。
季浔的目的不是为了说什么噩梦，他这是特地过来一次，找了个借口，向她坦承他的真实身世。
季浔说自己不敏锐，叶汐却觉得，他其实挺敏锐的，一下就想明白了她不愿意和他太接近的根本原因。
他和小乌鸦明明是好朋友。这个当年的好朋友，大概有点委屈，不想要那层隔阂。
季浔是想对她说，他和5077一样，也和她一样，并不是什么出身不凡的某人的私生子，他想跟她把距离拉近。
叶汐攥着他的手指，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只是季浔表层意识的想法。
他肯定以为自己是这么想的，他并不明白自己真正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叶汐知道，他今天晚上到她的房间来，内心深处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向她讲述身世，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季浔其实真的是过来找她帮忙的。
这个人淡漠无波，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甚至拒真实的自己于千里之外，却因为小乌鸦的关系，在内心深处，全世界只愿意亲近和相信她一个人。所以他本能地过来找她，想跟她讲述困扰他多年的心结。

第119章
葉汐握着季浔的手。
“季浔，”她悄声说，“其他孩子的死，不是你的错。”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就长得高高大大的，经历了很多事，其实却还一直留在七岁那年的那间恐怖的育儿房里，黑着灯，一个人坐在床边，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葉汐问他：“我能看看你的精神域么？”
上次恶作剧的时候，葉汐突破过季浔的精神屏障，曾经看到过一瞬间的自然景观，他的精神域仿佛是很美的蓝天绿地，不过她当时的心思不在上面，很快就带着他往邪路上跑了，前后也就几秒钟时间。
乍眼看上去健康的精神域，不一定真的是健康的。
她这话一问出口，季浔的眼神中就有了某种细微的变化，他立刻垂下眼睫。
葉汐的脑子立刻跟着他一起跑偏。她连忙补充：“就是很正常地看看你的精神域。”
季浔：“我明白。”
可他却迟疑了。
他始终握着她的手，安静了足有好几秒，才重新看向她，摇了一下头。
叶汐完全理解，轻轻说：“没关系，那我不看。我有一个建议，等你有空的时候，给留在实验室里的自己写一封信，只写不长的几句话就可以了。”
她说：“你就这样写：凶手不是我，不是那个被选中的小孩，凶手是季允章和黑曜。”
季浔停顿了一会儿，答应：“好。”
叶汐抽出一只手，虚虚地握成拳头，指背在前，举到季浔面前，小声说：“黑曜那个扎巴公司，太讨厌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它干掉吧？”
季浔凝视着她，也轻声答：“好啊。”
他抬起手，也握起来，轻轻地跟她碰了一下拳。
“叶汐，”他忽然低声问，“你们总在说的‘扎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听大家扎巴来扎巴去，还被啾总骂过扎巴，终于忍不住问了。
“是脏话，你不要学。”叶汐悄声说。
不能让这种塔西斯非标准语料入侵这个清冷干净的人的大脑。
季浔答应：“好。”
两个人这样轻声细语地聊天，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天前微风堡的那个晚上，他坐在那里，陪着她查了一整夜的资料。
只不过那时候，季浔遥遥地坐在好几步远的安全距离之外，现在两人却膝盖抵着膝盖，他还握着她的一只手。
季浔把今晚打算对她说的话全都说完了，心中有种特殊的轻松，好像并不只是因为向她澄清了身世，而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什么重担似的。
他待在这里，覺得前所未有地舒適，一点都不想走。
就像当初在训练室里，和小乌鸦在一起时一样，他每次都要拖到基地的熄灯时间，才不得不锁门回去。
季浔并不贪心，没想要更多，只希望此时此刻就这样保持下去，永远都不要变，天长地久。
可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对坐着不出声不太合適，季浔飞快地在脑子里寻觅新的话题。
他忽然注意到，叶汐的目光往下滑，落在他衬衣的领口附近，停在那里的时间比正常稍长。
“哦，”季浔低声说，“罗浮知道我们没带换洗的衣服，这套是他让人送过来的，是全新的，和联邦作战服的形制很像。”
“嗯，挺好看的。”叶汐小声答。
不过她好像后悔了，马上改口：“挺合适的。”
季浔低下头，左手仍然握着她的手，用右手扯了扯衣领：“是，布料也很结实。”
叶汐很同意，仿佛在仔细研究衣料：“料子看着和基地作战服没什么差别。”
两个人都在硬聊。
“感覺是同样的质地，”季浔再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你要摸一下么？”
他说完就后悔了。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叶汐居然真的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衣领：“是挺硬……”
她火速改口：“……挺结实。平时你那个水晶剑的徽章都挂在这里，现在没有了，看着有点不适应。”
“徽章在执行官制服上，还在前哨站，”季浔轻声解释，“出任务时不会戴。”
叶汐点头表示理解：“是水晶做的吗？”
“是一种特殊的帕瑞安石英制成的，不像普通水晶那么脆弱，內部会反射一种特殊的金属银色的光……”
叶汐小声说：“真的？我都没注意。”
季浔回答：“是里面共生的矿物质的颜色，等回去后给你仔细看。”
季浔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场景。
是那天在浮空岛上，5077去做评估了，他和叶汐单独留在会议室里，空气调节系统溫度开得太低，叶汐很冷，他就把外套脱下来给她了，她随手把他的外套搭在腿上。
他外套领口的那枚剑形的水晶执行官徽章就挂在上面。
它就那么一下又一下，蹭着她光裸的腿，有节奏地地摇晃着。
后来她又把外套往上拉，那枚徽章就跟着外套，沿着她的身侧一路向上滑，从下半身滑到上半身……
叶汐现在倒是没有再穿短裤，穿着宽松长裤，上身是一件不知哪来的白T。
她刚洗过澡，一头泛着蓝光的黑发蓬松弯曲，没有完全吹干，氤氲着洗发水的香味和些微清新的湿气，因为倾身向前，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扫过他的膝盖。
她的左手此刻还在他手里，手指溫热，攥着他的拇指，另外几根手指的指背紧贴着他的手心，季浔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指关节上的细微纹路。
两个人离得异乎寻常地近，季浔也能感受到她全身漫过来的体温，这体温让他胸前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都稍高一些，像她的一部分依偎在那里似的。
甚至能听得清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和平时听惯了的速度不太一样，咚咚咚的，跳得稍快。
一种奇异的感覺突然袭来。
季浔觉得，像是所有的感官突然都变得极其敏锐，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像是同时放大了无数倍似的，每一种都完全不能忽略。
各种活色生香，浪潮般一股脑衝入脑海。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跃动，所有他刚刚察觉的，关于她的一切感受，全都被无限放大，再放大，每一种都放大到极限。
大脑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信息，快要宕机了。
季浔怔了一瞬，意识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感官过載。
是哨兵特有的失控状态的感官过載。
这种爆发式的感官过載和失控，诱因通常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哨兵的精神高度集中于各种感官感受。
爆发式的感官过载，季浔只在教科书上和其他哨兵身上看过，他自己无论周遭的情况有多危险，向来都冷静自持，自如地掌控一切，人生中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这是第一次。
而且居然并不是发生在精神极度紧绷的危险任务里。
季浔马上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屏障。
确认屏障完好后，他默默地屏住呼吸，尽量压制住心脏的狂跳，忽略疯狂涌入的各种刺激。
处理感官过载的方法，季浔也很清楚：步骤一，尽可能脱离刺激源。
他松开了她的手。
季浔把这口屏住的气一小截一小截不动声色地吐出来，自觉声音还是很平稳正常：“太晚了，我得走了。”
幸好她是个小聋子，外加小瞎子。
什么都听不见。
也看不见。
太好了。
叶汐呼地站起身：“好啊。”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比刚才坐着的时候离他更近了足足一倍。
刺激源没有变远，反而更近了。
她的两条腿几乎穿插在他的两膝之间，因为空间太有限，她没有站稳，稍微晃了一下，立刻伸手去扶桌面。
哨兵的本能让季浔的动作比脑子快，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手搭上了她的腰。
她的T恤很薄，在各种感官的强烈衝击中，布料和布料下的触感更清晰得让人崩溃。
季浔火速缩手。
他自己也迅速地站起来了，只不过在起来的同时，带着椅子一起往后退了一段，马上和她拉开了距离。
叶汐有点惊奇。
在微风堡的那天晚上，她卡着截止时限还给他光脑的时候，季浔就这么干过，为了快速拉远和她之间的距离，不惜把椅子撞翻。
他现在又要开始和她保持安全距离了吗？
他刚才不是还在握着她的手，还盛情邀請她摸他吗？
不过季浔这次没有撞翻椅子，他的动作理性安静多了。
季浔退开了，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然而感官过载并没有丝毫缓解。
他在回忆当初教材上的处理步骤。
步骤二，转移注意力，尽量忽略感官感受。
不知道教材是谁写的，像在开玩笑。注意力根本没法转移。她就站在那里，呼吸的节奏和气息，衣料摩擦的细响，甚至眼睫投下的一点阴影，都直接涌入他的大脑。
这些零碎却繁多的信息继续彼此叠加着，层层推高，汇成了大脑无法处理的洪流，无休无止。
教材上的步骤三，季浔也记得：如果周围有向导，立即寻求向导的帮助。
眼前就是一名向导，还是一名无比出色的优秀向导。
理论上，如果她能帮忙安抚，他这种爆发式的感官过载马上就会缓解。
可是季浔连“安抚”两个字，都不能想。
这两个字滑过大脑皮层的一瞬间，就像有一道闪电，从大脑直劈向下，一路贯穿到底。
季浔觉得自己仿佛彻底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被过载的感受冲击着，在强烈的欲望的漩涡里苦苦挣扎，另一个则抽离开来，站在岸上冷眼旁观，觉得水里的那个自己有什么大病。
季浔对自己无话可说，只觉得自己下流无比。
可是叶汐却像只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兔子。
她正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停顿片刻，仔细感受外面的状况，然后才轻而缓慢地打开房门，回头对他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季浔：“……”
有人像在偷情，正悄悄地往外送情夫。
然而“偷情”这两个字，也同样完全不能想。
她想要安静，季浔就比安静还安静，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安静地出去了。
叶汐这才轻轻关好门，舒了口气。
季浔好像不太对劲。
虽然他的精神屏障坚固得一如既往，叶汐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的神情也和平时一样，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可是她就是有种直觉，他好像不太正常。
不管怎样，终于送走了，还算平安无事。
感謝罗浮，感謝星际开采者公会，在据点放置了精神体反制装置，否则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然而她还没在心中发完感谢信，就感觉到又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第120章
叶汐感受着对方的位置，算好时间，立刻开门。
感觉自己像个门童，还是手脚利落，特别有眼力价的那种。
外面的人倒是一个个的长得都很好看，这回拽进来的是罗浮。
罗浮也很配合地被她拉进来了，看着她关上门。
叶汐悄悄地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她小声说话，罗浮就也压低声音：“我不能来么？我等着前面那位出去，等了好久了。”
叶汐纳闷：罗浮是个半哨兵，五感远没有季浔他们那么灵敏，季浔都已经安静成那样了，罗浮竟然还是发现了？
罗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困惑什么，给她答疑：“我剛才在小弥那边看到走廊里的监控了。”
怪不得，各有各的招。
叶汐悄悄解释：“季浔今晚找我，是有点事要对我说。”
罗浮仿佛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松松地把她揽住：“我又没说什么。”
这像是一个拥抱，又不像剛见面时当着众人的面的那个拥抱那么扎实，罗浮仍然保持着一点距离，低着头看她。
上次那个拥抱，功利性显而易见，罗浮是故意做给众人看的，现在这样抱着，就毫无理由，周围一个观众都没有。
可是叶汐今晚的状态有点奇怪。
季浔那么香噴噴地过来，握着她的手，在她手上划来划去，跟她窃窃私语，又忽然那么香喷喷地走了，叶汐感觉自己现在很需要有人能抱一下。
然后罗浮就来了。
这是罗浮，身上也很好闻，都是她熟悉的气息，叶汐没跟他客气，把手搭在他胸前。
罗浮穿着他们公会的作战服，衣料摸起来也很硬挺，手感和季浔身上那件一样，肩膀很高，胸膛很宽，也和季浔一样。
罗浮垂眸看了眼她放在他胸前的手，又向前靠近半步，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声说：“小汐，我找你，也是有事要说。”
叶汐立刻抬手去按他的额头：“你的精神域出问题了么？让我看看。”
罗浮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让她碰：“不是这个。”
他把叶汐的手重新安放回自己胸前，依旧抱着她，低头望着她的眼睛，先輕声问：“可是，我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小声说话？”
叶汐信口胡扯：“那当然是因为现在是晚上，声音太大会吵到别人。”
罗浮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輕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这几个房
间的墙壁全都有特殊隔層，隔音还是相当不错的，就算是哨兵，也不太能听见隔壁的声音。”
叶汐心中呵了一声。
那也要看是什么哨兵。就是有些哨兵耳朵出奇地好，什么都能听见。
叶汐仍然用尽可能小的声音问他：“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反正离得这么近，多小声都能听得清。
罗浮垂下眼睫：“我是过来认错的。”
叶汐：“……”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全都过来承认错误。
罗浮：“上次你让阿露弥去查那个特殊的符号……”
叶汐懂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罗浮他们的星际开采者公会派人盯着沐萨星基地，已经很久了，罗浮肯定认识那个小黑芽的符号，可是上次在K7星际港，他却什么都没说。
“小汐，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塔西斯一直有传言，说联邦的沐萨星基地可能和盖亚星的消失有关。这件事事关重大，知道实情的人处境都很危险。”
联邦一个武器误操作，把一整个星球弄没了，死人无数，这是巨大的丑闻，肯定会动用一切力量，隐瞒得死死的。
罗浮说：“我不希望你跟沐萨星基地沾上关系，可是没想到，阴错阳差，你竟然到沐萨星基地来了。我知道你已经看过资料了，知道了前因后果，我想告诉你，这件事可能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叶汐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实验事故，可能根本不是事故，是有人蓄意的？”
“是。”罗浮说，“我調查过这件事。时间太久远，能找到的资料有限，我不能完全断定，但是很怀疑，是有人买通了武器测试人员，蓄意攻击了盖亚星。”
叶汐问：“你知道是谁吗？”
“就是那个上次想要栽赃陷害你的财团，黑曜。”
叶汐：“……”
怎么哪都有它。
“当时黑曜刚刚从联邦争取到塔西斯星带能源与矿产的特许开发权，盖亚星行政独立，一直在和黑曜谈判，即便允许他们开发资源，也必须要分走其中的大笔利润，来供给自己星球的全民福利，有盖亚星带头坚持立场，绝不让步，塔西斯其他很多自治和半自治的星球也全都提出了类似的条件，所以黑曜在塔西斯的开采权几乎废了，一直到盖亚突然消失，他们的开采才顺利进行下去了。”
罗浮说：“这未尝不是一种杀鸡儆猴。”
叶汐：“可是黑曜借联邦的武器胡搞，居然没被联邦收拾？”
“你以为他们的特许开发权是怎么拿到的？没有钱权勾结，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罗浮说：“小汐，这里面水太深，我担心你遇到危险。”
叶汐望着他：“你担心我遇到危险，可是你自己干嘛明知道危险，还要去調查这件事？”
罗浮噎了噎。
叶汐转了转他胸前的衣扣：“好，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罗浮说，“现在公会内部基本稳定下来了，枚罔的人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季浔和5077他们几个联邦哨兵，随时都可以走，我会安排飞船送他们回前哨站。”
他冒险杀了枚罔，把公会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做到这件答应她的事，现在终于可以放季浔他们走了。
罗浮顿了顿：“小弥肯定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这边很需要她帮忙。”
阿露弥一直惦记着要跑塔，这倒是挺好，塔西斯没有哪里比罗浮的地盘更合适了。
罗浮接着说：“小汐，我想问你……”
他很迟疑，好像很难开口似的。
“……想问你，你要和季浔他们一起走么？还是留下来？”
罗浮现在完全接管了公会，想必今后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常驻塔西斯，不太会再像以前那样，长期待在K7星际港，所以过来问她的想法来了。
三个人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如果就此留在罗浮这里，连借口都很好找，只要让季浔他们说她在任务中失踪就行了，她甚至不会变成通缉犯，顶多算是失踪人口。
叶汐有点被诱惑了。
而且这段时间在塔西斯，叶汐发现，这里比起K7星际港，自然条件虽然算是艰苦，但是氛围和联邦地界完全不一样。
没什么人在她背后嘁嘁喳喳地说盖亚星人这样那样，人们对盖亚星人的接受度高得多，更关注她是向导这件事。
在K7星际港是做向导，在塔西斯也是，没什么区别，塔西斯还更自由自在一点。
罗浮对她何其熟悉，马上察觉到她的松动。
“小汐，我估计，季浔那种出身的人，肯定不会願意留在塔西斯，不过如果5077願意的话，也可以跟你一起留在这里。”
叶汐有点惊奇。
罗浮竟然会这么大方，愿意也接受5077。
不过叶汐还是替季浔说话：“季浔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罗浮妥协：“好。我当然没有你那么了解他。如果他也愿意留下来的话，自然没问题。”
叶汐心中很清楚，季浔当然不会留在塔西斯。
就算有小乌鸦的关系，他和她也只能算是朋友而已，而且他年纪輕輕就是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在联邦前途无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罗浮也在说：“……我只怕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他那样一尊大佛。”
他把这几句大方的话说得酸溜溜的，叶汐有点想笑，抬手摸了摸罗浮的脸。
房间里光线不亮，只开着角落里的落地灯，大片阴影投在罗浮的浓睫深眸上。
罗浮松开一只手，攥住她的手，用脸颊貼了貼，又把她的手挪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手心。
手心传来的触感柔软，气息温热。
叶汐的脑子忽然一偏，想起剛才季浔拢着她的手，手指一点点地抚过她的手指，一路向前进犯，最终滑到掌心，就是罗浮正在親吻的地方。
她抿了一下唇，屏住呼吸。
罗浮立刻察觉了。
他又吻了吻她的手心，才放开她的手，收拢胳膊，终于把这个若有若无的拥抱变得密密实实。
罗浮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呢喃：“小汐，我一直待在K7星际港，就是因为不能忍受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他的嘴唇滑落到她的眉间。说是吻，不如说是轻轻蹭了蹭她眉心那層细小的绒毛。
又向下，貼了贴她的鼻尖。
最终停在她的嘴唇前。
罗浮偏着头，凝视着她的眼睛，看出她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才把嘴唇压上来。
“小汐……”
他唇齿间逸出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
这是叶汐看了一辈子的优美唇形，和她想象中一样好親，今晚那些心慌意乱没着没落的暧昧，好像忽然都有了去处。
嘴唇麻酥酥的，叶汐的手滑到他的颈后，手指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把他的头揽低。
罗浮好像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小汐……”
他的身体和气息太过熟悉，他做什么好像都很自然，可他的唇齿和隐隐透出的进攻性又是全然陌生的，甚至相当新鲜和刺激，这个人好像不完全是从记事起就永远存在在她生活里的那个罗浮了。
罗浮吻了一会儿，才退开一点，嘴唇仍然碰着她的嘴唇。
他用气声问：“小汐，我和季浔，谁做得比较好？”
叶汐：“……”
希望季浔听不见。
她哪知道季浔亲得好不好，他刚才待了那么久，真的就是纯聊天。
可季浔真的是过来纯聊天的吗？
叶汐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刚刚季浔在这里时的情景。他说有事要告诉她，低着头贴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话。也是站在门口，和现在几乎是同一个位置。她当时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会碰到季浔的嘴唇。
叶汐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罗浮的身体紧贴着她，一直在极近处观察她的表情，几乎立刻就觉察到她的反应。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眯，神情十分好读：只不过是提了句他的名字而已……
他抓住叶汐的肩膀，把她一转，抵在门口的墙上，一只手的手掌托住她的半边脸颊，指尖抚上她的耳朵，直接吻上来。
这次罗浮吻得毫不客气。
叶汐心想：不是，你都愿意让他留下来了，我因为他吸口气都不行吗？
不过脑子很快就彻底乱了。
原来只是接吻，也能像精神结合一样，让人全身窜过一阵阵电流，头晕目眩。这是什么神奇的原理？
不知过了多久，罗浮才松开她。
他这回是真的退开了，好像那根勒紧的理智的弦又回来了。
叶汐忍不住想：真的不要再亲一会儿了吗？
罗浮低声问：“所以小汐，你还没告诉我，你愿意留下来么？”
他竟然还记得他来这里的目的。
“让我想想。”叶汐说。
亲是一回事，留下是另一回事，一时半会也决定不了。
罗浮“嗯”了一声，捧着她脸颊的那只手微动，用拇指帮她擦了擦唇角。
“没关系，你慢慢想，”罗浮说，“你想多久，我就等你多久。”
他放下手：“好了，外面的人要等急了。”
叶汐：？
叶汐悄声问：“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
叶汐自己刚才亲得天昏地暗，没察觉到外面有人来了。
罗浮没有回答，回身打开门。
5077竟然就靠在门口。
他们几个今晚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报到。
罗浮跟5077擦肩而过，只互相看了看，并没有打招呼。
5077闪身进来，自己轻轻关好门。
叶汐现在才知道一名优秀的哨兵能把动作放到多轻，他精确地控制着门把手的转动幅度和锁舌弹跳的过程，全程完全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5077自动自觉，动作轻成这样，叶汐有点惊奇。
她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轻轻的？”
5077回答了几个字：“你说要的。”
叶汐：“……”
罗浮还说什么隔音，什么隔层，统统没用，他果然就是能听得见。
她让季浔和罗浮尽量轻声，5077全都听在耳朵里了，所以他一过来，就乖乖地也尽可能轻声。
他能听见，那估计季浔就能听见。
这轻轻的到底意义何在啊。

第121章
5077关好门，转身抬手指了一下耳朵：“耳机。”
他刚才听见她问罗浮为什么知道外面有人，在告诉她，罗浮戴着耳机。
罗浮是半向导，并不具备向导的感知力，能察觉外面有人，大概是因为戴着某种隐藏式耳机，所以能听到别人告诉他外面的动靜。
结果擦肩而过的瞬间，就被5077看到了。
什么都逃不过他这样一个哨兵的眼睛。
既然大家都能听见，叶汐放弃了，不再悄声说话，问5077：“你也有事……”
小声说了一晚上话，现在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冒出来，连自己都吓一大跳。
叶汐索性改回小声，悄悄问：“……你也有事找我吗？”
该不会也是来道歉的吧。
5077倒是没什么要道歉的，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叶汐，一手攥拳，一手平推，比了个他常做的跑路的手势。
叶汐悄声猜测：“你是说，如果我打算留在塔西斯，你就跟着我留在塔西斯？”
5077确定无疑地点了一下头。
好的。罗浮的话他也全都听见了，人家听得清清楚楚，这倒是省力，不用她再费劲复述一遍。
叶汐跟他实话实说：“我自己也还没想好。”
5077又点了一下头。
叶汐忽然发现和5077说话的好处：他基本不太出声，所以只要她一个人小声说话，就会很安靜。他是安静的王。
5077还有事。他低头看着她，拉起她的一只手，把它放在他面罩上，嘴唇的位置。
叶汐懂他的意思。
他肯定听见她和罗浮亲吻了，他是说，她都还没有在精神域外亲过他。
叶汐刚想伸手想把他拉下来一点，5077就已经自动自觉地俯低。
那层黑色的面罩很薄，不止勾勒出他的下颌线，也隐约透出唇形的轮廓，叶汐用嘴唇用力压了压那里。
5077周身的黑雾中立刻扩散出明显的满足。
不过他好像还有别的事要说。
他牵起叶汐的手，把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看着是要她进入他的精神域的意思。
叶汐：“你的精神域又出问题了？”
5077摇了下头。看他的样子，不太像是精神域状况又变坏了，他周身溢出的情绪，反而好像很期盼她能去他的精神域看看似的。
叶汐进入了他的精神域。
先觉得欣慰。
因为美景仍在，圆月高悬，如银的月光倾泻而下，洒满海面，大海静谧，只有波浪微微起伏。
叶汐一眼就看见5077想要给她看的东西了。
远处的海水中央，一片光影片段，正随着海中的波浪上浮下沉。
叶汐收拢翅膀，俯冲下去，一头扎进海水里。
她呼吸的执念已经消解，在水中不再需要呼吸，像天生是條魚似的，自由自在地向着那段片段游过去。
游得太慢了。
叶汐转头看向身后巨大的黑色翅膀。心念动处，翅膀瞬间消失。
叶汐心中一阵愉快。
她对精神域的掌控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格兰亚博士的手稿里说过，熟识的哨兵的精神域，会極大地滋养向导掌控精神域的信心。
就像5077，他全然地敞开和臣服，从不抵抗她对他的精神域的任何干预，使她对自己的能力信念更坚定，也就能做出更多的改变。
这样的正向反馈不断循环，累加，让她对精神力的运用更加娴熟，能力一天天突飛猛进。
叶汐再一次凝神調动精神力。
双腿忽然融合在一起，猛地拉长，化作一條在月光下闪耀着蓝色光芒的黑色魚尾，长长的尾鳍扇子般舒展，薄如轻纱，在水波中摇曳飘荡。
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要做鸟就变成鸟，想要做魚就变成魚，可以上天入海，可以自由自在地变化一切。
海底深处，忽然探出无数条黑色触手，它们飛快地来到她身旁，转眼就汇聚成一个人形。
人形仿佛认真地看了看她新长出来的鱼尾巴。
他有样学样，下半身迅速地变形拉长，也拉成鱼尾的形态，只是铺散开的尾鳍仍是无数条触手，连接着大海深处。
叶汐一摆鱼尾，在海中飞快地往前窜了出去，黑色人形马上摆动身体，追向她的方向。
大到奇异的圆月下，两条人鱼你追我赶，像大海中两支黑色的箭，长长的鱼尾翻卷，搅起细碎的气泡，堆叠在银色的浪花之间。
离得近了，那片光影变得清晰起来，显现出一幢纯黑色的高楼。
叶汐看清了，和她以前在网上的照片里看到的一样，真的是坐落于母星的黑曜大廈。
5077居然想办法把它找出来了。叶汐也没有想到，片段里直接显现出了黑曜大廈的样子。
叶汐摆动鱼尾，刹停在光影前。
黑色人形也在她旁边停下来，高高地矗立着，悬浮在海水中，仿佛在问她：你要的是这个吗？
叶汐回答：“没错。”
她伸出手。
海水中浮动的光影如薄膜般微微一颤，以她的指尖碰到的地方为中心，泛起一层涟漪。
叶汐试探着游近，把整个身体都探进光影里。
周围忽然一变。
圆月与大海都消失了，鱼尾也不见了，她正站在一片延伸式的空中停车场上，旁边就是母星那座著名的黑曜大厦。
三辆造型庄重的黑色悬浮车正在缓缓降落，停车场上几个正在等着的人马上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车上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金棕色头发，高挑修长，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可也应该有三四十岁了。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秘书或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女，其中那个男的身形高大，应该是个哨兵。
停车场上等候的人已经走到近前。
一个高个头的中年男人，高鼻深目，轮廓凌厉，一头黑褐色头发，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他上前握住那名年长女性的手，寒暄：“哈林顿部长，听说您昨天刚从第六星帶考察回来，一路辛苦了。”
哈林顿部长回答：“多谢关心，空崎董事长，还烦劳您亲自来停车场接我们。”
叶汐：呦。
他们都正正经经，连名帶职位地打招呼，她立刻知道这两位都是谁了。
哈林顿是以前的聯邦
能源部部长。
叶汐这种对聯邦要员们毫无兴趣的人，都知道名字，是因为大约在五年前，曾经有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新闻。
新闻里说，联邦能源部部长哈林顿和副部长诺艾一起乘坐的悬浮车系统失控，偏离了正常设定的路线，冲进首都附近的海里，后来车找到了，也打捞上来了，发现确实是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出了故障。
车里没有人，特别調查署在附近反复寻找，最后只找到部长的头骨和副部长的几块骨头，其他部分不知被海底的洋流帶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们都在车里，而且当时还活着这件事，证据确凿，一路上好几个监控都拍到了，而且后来的调查中发现，车辆也是用部长本人的虹膜启动的。车内记录也显示，悬浮车一头扎进海里前，车里的几个人还在正常地聊天。
至于在停车场上接人的空崎，正是黑曜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黑曜集团最初就是由空崎家族创立，发展至今，已经传承了数代。
停车场上，这些人寒暄客套，一一互相介绍，哈林顿帶着的另外两个是她们的秘书和特助，黑曜这边的几个人也都是集团的各种头头脑脑。
联邦的能源部长和副部长亲自来到黑曜集团，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
叶汐再扫视一遍。
这里无论是能源部长带来的人，还是黑曜的人，人人都身材高挑，五官端正标准，毫无缺陷，明显在受精卵时期就经过了基因改造。
码头上的人说得对，这些人早已变成与平民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物种。
叶汐站在一旁，只觉得像在看一群异类，格格不入。
全场应该只有一名哨兵，就是哈林顿部长带来的特助，听他们交谈中的称呼，姓尹。
尹特助高大强壮，更像是个保镖。
这是5077精神域里的片段，说明尹特助已经死了，而且肯定死得很惨，才会留下深重的怨念，被5077吸收。
这是尹特助的濒死记忆。
那边，哈林顿部长和空崎客套着，一起去乘停车场的电梯。
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去黑曜大厦顶楼的小会议室。
叶汐也像鬼魂一样默默地跟进电梯。
电梯平稳安静地直达顶楼，门无声地滑开，顶楼大厅一片纯黑，地面铺着深黑色石材，墙面由整块合金板拼接而成，黑色哑光，质地像飞船的外壳。
红白两色極细的灯带嵌在合金板上，线条锋利干净，勾勒出星际航道的抽象图样，象征着黑曜这个商业帝国的业务版图。
空崎当先带路，边走边笑道：“红色代表能源，白色代表矿产，当初黑曜有幸参与了联邦对塔西斯星带的大开发，我们也希望能在第六星带的大开发中贡献一份力量。”
前方走廊，标着第六星带的那片墙面上，灯带都还暗着。
哈林顿部长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进入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并不小，空间极大，只是座位很少，围着一张隐隐闪着星光的黑色长桌。
大概为了安全和保密，会议室并没有窗，地毯厚密，灯光并不算亮，包得严严实实。
主客双方都坐下了。
叶汐没地方坐，到处溜达着参观，用一只耳朵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很快进入了正题，原来讨论的是第六星带的特许开发权。

第122章
这很明显是一场不那么官方的会面。
哈林頓部长没带几个人过来，黑曜这邊留在会议室里的人也有限。
双方讨论时的措辞也很直接。
第六星带和索尔星带交界处，新发现了一批能源与矿产资源丰富的星球，叶汐听下来，黑曜显然很想拿到独家特许开发权。
哈林頓部长那邊却没打算让他们一家独占，能松口的份额有限，双方无论如何都谈不拢。
尹特助还好好地坐着，没有死的意思，叶汐听他们把聯邦的资源像自家后院里种的小青菜一样买来卖去，讨价还价，听得百无聊赖。
终于，空崎给了旁邊的人一个眼神。
立刻有人站起来，对能源部过来的秘书和助理说：“我们在外面準备了茶点，请两位先过去休息？”
黑曜的其他人也都站起来了，只有空崎端坐不动。
看来空崎要把闲杂人等赶出去，和部长们私下聊一聊。
叶汐没打算往外走，来到会议桌旁，想听听他们要偷偷地聊什么。
可是尹特助一出门，叶汐的眼前忽然黑了。
叶汐默了默。
这里是尹特助的濒死记忆，他走了，并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会议室这块区域就变得不可见了。
叶汐只得摸索着，估量着方向，在黑暗的虚空中往前挪动。
眼前终于又亮了，她回到了走廊上，那几个去吃茶点的就在前面，拐了个弯，进了一扇门。
叶汐跟着过去。
门里是休息室，背景音乐轻柔，沙发线条简约，绿植高到茎叶快戳到天花板，墙上裝饰着几张巨幅画作，画面抽象，描画的像是各种星云。
茶点台上，点心架银光闪闪，杯盘白瓷细腻，各式的甜咸小点心都精致可爱。
精神域里的东西可以吃，但是这些东西都是给将死之人準备的，说不定有毒。
对着漂亮的茶点，大家却都像没什么胃口似的，只象征性地尝了一点，就开始喝茶聊天。
不知道会议室那邊怎么样了。
尹特助也心不在焉，时不时瞄手环。
他这个哨兵明面上的职位是特助，估计实际是保镖，他大概在留意手环有没有收到部长的消息。
叶汐却注意到，原本陪着他们吃点心的黑曜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找各种借口走了。
又换了黑曜其他的人进来，却不是刚才那几个。
新进来的人也西裝革履，却没有刚才那几个经理那么热情了，也没那么能聊了，反而有意无意地守着靠近门口的位置。
尹特助很快也意识到不对，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往门口走。
他说：“我去看看部长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门口两个人立刻把他拦住：“我们还是不过去打扰比较好……”
话音未落，门外就有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来了似的。
尹特助的手马上抬起来。
不是去摸枪，而是去碰腕上的手环，估计上面有特殊的报警装置。
不过他怔了一下，手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尹特助反应很快，立刻再去摸枪。
然而只耽搁这一瞬，已经来不及了，拦住他的人枪已经到了手里，准准地抵在尹特助的额头正中。
他们并没有真的开枪，只低声威胁：“不准动，不准出声。”
早有人过去，把哈林頓部长的秘书也控制起来了。
有人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叶汐和尹特助一起，看见了哈林顿部长和诺艾副部长。
两个人都惊恐地睁着眼睛，还是清醒的，但是仿佛不能发出声音，也四肢无力，每个人都被两个黑曜的人架着，几乎拖在地上，正往这边走。
大滴的冷汗顺着尹特助的太阳穴旁流下来。
他心里肯定很清楚，他今天活不了了。
谁都没想到，估计连哈林顿部长自己也没想到，黑曜的胆子竟然能大到这种地步，就在自己的总部里，直接对聯邦的高层官员下手，简直嚣张到匪夷所思。
他们敢动手，就没有留下活口的可能。
空崎优哉游哉地走过来了，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眉头舒展，看着心情很愉快。
他开口：“哈林顿部长，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了你面子，让你把特许权交给我们，大家皆大欢喜，你们却想用一点蝇头小利打发掉我，去跟白朔集团勾勾搭搭。你们哈林顿家族是想攀上白朔的军方背景，对么？还非逼着我们接受，看不起我们？”
叶汐心想，呵，分赃不
均，吵起来了，乌七八糟，没一个好人。
空崎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墙边。
“没办法，你们敢挡路，我就只能送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待着。”
空崎抽出手，敲了一下身后的黑色金属墙。
“可惜你们不能亲眼看到我这里的灯带亮起来的时候了。”
他偏头示意，旁边立刻过来两个人，拿出针管，要给尹特助和秘书注射。
估计这一针下去，他俩也会像哈林顿部长她们一样，瘫软下去，任人宰割。
尹特助不管不顾，回身就去夺枪。
叶汐深以为然。已经是最后的时刻，再不奋力一搏就死定了。
黑曜的几个打手一拥而上。
他们显然不太想开枪，尹特助身上中枪的话，万一以后尸体被人找出来，就没法再假装是悬浮车失控导致的死亡。
尹特助像快被处死前的猛兽，疯了似的反抗，一大群人几乎都按不住他一个。
不过对方毕竟人多，七手八腳地抓住他，转眼间，尹特助的腹部就挨了重重的几拳，他脸色苍白，蜷缩着倒在地上，胸前又挨了一腳。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他努力挣扎着出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纯属痴心妄想。
几个人围着他又踢又踹，他开始还挣扎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叶汐至此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能源部长背后的家族和另一家军方背景的财团勾结，不打算把好处分给黑曜，黑曜的空崎怒了，直接干掉了能源部长和她的手下，他们给人注射了不知什么药物，再把她们放进悬浮车里。
悬浮车的自动驾驶係统被动了手脚，连人带车一起冲进海底。车内记录估计也是伪造的。
问题是，他们干了这么大一票后，如果叶汐没记错的话，后来仍然没有拿到第六星带的特许开发权。
这些年来，一度在联邦呼风唤雨如日中天的黑曜，最近这几年好像不大行了。
濒死场景是黑曜大廈，尹特助肯定死在这里了。
果然，拿着针筒的人走过来，先问空崎：“董事长，他现在状态不好，这一针下去，可能会心脏停跳。”
“没关係。”空崎有点不耐烦，“打吧。”
袖子被撸起来，针头扎进尹特助的胳膊，药剂推了进去。
叶汐的眼前黑了。
她回到了5077精神域的大海里，浮在水中，身后是长长的鱼尾，黑曜大廈的光影片段在她面前的水波中一起一伏。
这是一段黑曜董事长空崎直接杀人的证据，杀的还是联邦高官。
想来尹特助死的时候，5077就在黑曜大厦的什么地方，才机缘巧合，吸收了他的精神力和濒死片段。
黑色人形就守在旁边，他游过来，仿佛在问她：怎么样？
叶汐在心中说：“这个片段应该就是黑曜一直想杀你的原因。”
问题是，叶汐有一件事想不清楚。
在联邦法律体系中，精神域中的片段根本不能作为证据。就算5077的精神域中保留着空崎杀人的记忆片段，对黑曜也没有任何威胁。
可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锲而不舍地对5077下手。
看黑曜下手的节奏，杀5077好像并不是一件很着急的事，却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像是5077的精神域里留着某种会威胁到他们的隐患。
这段光影片段里，一定藏着什么特殊的东西，才让黑曜，让空崎那么寝食难安，一定要处理掉5077。
究竟是什么呢？
叶汐对黑色人形说：“我还要再进去。”
她一摆鱼尾，向前游动，又一次钻进了那片光影里。
光影片段里的生死轮回再次开始，叶汐回到了黑曜大厦的空中停车场。
她这回直接穿进尹特助的身体里。
他的情绪淡定平和，没什么异样，看起来早就跟着哈林顿部长见过无数大场面了，没太把黑曜放在眼里。
叶汐用他的眼睛看完整场，一直到他开始挨揍了，才火速从他身体里撤出来。
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尹特助死了，她被精神域踹出来了，十分不甘心，又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她跟着他们，从头再来一遍。
精神域中的场景十分有限，稍走远一点视野就黑了，黑曜大厦的其他地方都是到不了的，一切就发生在这么小的空间里。
叶汐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留神着周围的每一件事。
要是路西陌在这里就好了，叶汐心想，那个神经病办案经验丰富，相当会找线索。
路西陌上身。路西陌上身。叶汐默念。
大不了就泡在这段濒死记忆里不走了，就不信找不出那个关键的点来。
再看一遍，每个人的台词都快背下来了。
她跟着他们一起乘电梯，进会议室，看着黑曜的人拉开椅子，打开座位前的虚拟屏幕。
叶汐忽然看见，尹特助坐下后，随手做了一个动作。
他像是不经意似的，手指滑动，拨了一下面前的虚拟屏幕，把它稍微拉得偏了一点。
这动作毫无意义。
除非别有用心。
叶汐怔了怔，扑到会议桌前，瞪着眼睛观察他。
虚拟屏幕往旁边挪动了一点，唯一的意义，就是不会挡在他和哈林顿部长之间。

第123章
叶汐看一眼哈林顿部长，目光重新回到尹特助身上，盯着他瞧。
尹特助拨完虚拟屏幕，正在翻阅面前屏幕上黑曜提供的相关资料。
他随手一页页翻下去，一路翻到底。
这并不是正常的阅读速度。
他点开一页，手馬上就去点下一页，页面上的内容一点都没看，一共也就十几秒钟，就全部翻完了。
这种行为也许可以解释为，作为一个主要起保镖作用的“特助”，他对会议内容并不感兴趣，只是随手翻翻而已。
可叶汐觉得，他这做法，倒更像那天在浮空岛上偷手稿的时候，她自己刷刷刷地一口气把博士的手稿一翻到底，好让阿露彌把内容全部拍下来。
难不成尹特助脑袋里也植入了某种非法裝置，正在和什么地方的人共享视野？
叶汐继续仔細观察。
尹特助翻完资料，就不再往光脑屏幕上看了，认真地盯着哈林顿部长瞧，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空崎。
如果他是个摄像头的话，这摄像头端得还挺稳。
一直到他被打发出去喝茶。
果然，在休息室里，尹特助的目光和动作都自然得太多了，他不再端着了，該喝茶喝茶，該吃东西吃东西。
终于，哈林顿部长她们又被拖过来了。
叶汐心中揣度，如果尹特助能把看到的一切传出去，为什么这起凶杀案没有曝光呢？
她继续盯着尹特助，看着他被人撂倒，蜷缩在地上，胸腹交界的地方重重地挨了一脚。
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刚才没注意过的細节。
尹特助外套上的一颗黑色的扣子，因为这一脚，弧形的扣子表面裂开了一条细缝。
叶汐馬
上趴下去，凑近了仔细观察。
她没有哨兵的好眼力，只能从裂缝里隐隐看到，里面似乎有什么結构。
原来如此。
用路西陌的话来说：这一看就是码头那边的货色。
尹特助并不是在跟人脑内通信，他用的是码头黑市上的另一种設备。
阿露彌以前曾经买回来研究过，叫全息什么的，是一种可以摄录影像声音的裝置，是专门偷拍用的，负责摄录的微小部分植入人眼内，主体存储的部分放在其他地方，比如一颗扣子里。
阿露彌说过，要是价格不菲的好货的话，可以正常过安检。
叶汐清晰地记得，她还说，这么小一个东西，如果丢了的话，是可以通过激活設备，让它发送信号，重新找回来的。
叶汐盯着那颗碎裂的扣子琢磨，全都想通了。
尹特助身上佩戴着黑市上的偷拍装置，他既拍资料，又拍哈林顿部长，还拍空崎，这明显不是走了联邦明路的安保設备，更像是这名哨兵自己私下装上去的。
他在偷录部长和黑曜集团的秘密会议内容，多半是打算拿出去卖情报。
而且十分淡定，大概早就这么干过不少回了。
結果机缘巧合，拍到了空崎董事长亲自杀人。
可惜扣子在殴打中裂开，黑曜的人把他的尸体和部长她们一起放上了悬浮车，悬浮车冲进大海，裂开的偷拍设备泡进海水里，应该是废了。
叶汐猜测，黑曜的人后来一定通过某种渠道，发现了尹特助在偷拍这件事。
他们肯定去找过这颗扣子。
但是设备已经坏了，没法再发射信号，想在洋流涌动的茫茫海底寻找一颗小小的纽扣，谈何容易。
更何况里面的证据估计早就没了。
这件事本该就这么了结。
然而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人意识到，5077的精神域里可能有黑曜大厦的片段。
黑曜手里有白手套那种设备，还运用得很娴熟，所以他们肯定清楚，只要有向导进入这个片段，就可以会改变现实，把这份损毁的证据重新拿回来。
叶汐心想：我就是那个向导。
精神域里，尹特助又死了一次，叶汐一退出来，就又重新扎进去了。
这一回，她重新一路跟着他们，从停车场到了会议室，从会议室到休息室。尹特助全程都没有碰过那颗纽扣，那小小的设备应该还在继续录着。
喝茶，吃点心，门外终于有了异响，哈林顿部长她们被拖过来了。
尹特助望向门口，眼内的摄录装置肯定全都拍到了。
他拼死反抗，冲突发生，最终被人撂倒在地上。
就是这一刻。
叶汐穿进了他的身体里。
一穿进来，脑海中就涌入濒死的痛苦和绝望。
他的灵魂在哭喊着：他们搞这种交易，为什么要杀了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啊！
拳脚雨点般落下来，叶汐试着调动精神力，控制他的身体。
她改变了他蜷缩的姿势。
蜷缩的姿势完全可以变动，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叶汐还是把姿势校正回去了。
她抽身而退，看着有人一脚踢过来，正中那颗扣子。
叶汐站了起来，低头看向那颗裂开的扣子。
现在还不是修好它的时候。
药物注入尹特助的胳膊，视野再次黑掉，叶汐这次彻底退出了5077的精神域。
5077还站在面前，望着她，好像在问：怎么样？
“你太棒了，我已经知道要做什么了。”叶汐说，“现在我们去找季浔和麥苏，还得把阿露彌和罗浮也一起叫过来。”
5077点了下头。
叶汐过去拉开门，看见麥苏正朝这边过来。
今天晚上这里无比热闹，罗浮来过，季浔来过，5077也来了，叶汐有点纳闷，轻声问麦苏：“你也过来找我有事嗎？”
“不是，我要去找季哥。”麦苏也压低声音，悄悄地问她，“叶汐，你为什么要这么悄悄说话？”
“那当然是……怕吵到人。”叶汐清清喉咙，放大声音，“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们。”
对面房间的房门无声地打开，季浔出来了。
“找我？”他说。
他果然什么都能听得到。
没多久，所有人都到了叶汐的房间。椅子不够坐，大家又从隔壁房间搬了几把过来。
叶汐忽然发现，真是好多人啊。
除了阿露弥个头小一点，其他几个哨兵，无论是季浔、5077、麦苏，还是罗浮这个半哨兵，全都人高马大，原本宽敞的房间顿时挤到不行，连灯光都显得暗了不少。
叶汐把5077精神域里看到的杀人场景，还有哈林顿部长当年的新闻都给大家讲了一遍。
罗浮听完，想了想：“这个新闻我记得，当时闹得很大。”
麦苏接口：“那时候大家就都猜是黑曜干的嘛，可惜没有证据。”
叶汐看向季浔。
她刚才在阿露弥旁边坐下，5077马上在她的另一边坐下了，只有季浔找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在她对面。
而且坐下时，他仿佛还特意把椅子向后挪了一点，只遥遥地看着她，和刚才促膝谈心时完全不一样。
叶汐稍微有点走神。
如果他什么都能听到，大概也听见刚才罗浮把她压在墙上亲了。
不过他和以往一样，屏障稳定，情绪毫无泄露，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叶汐开口：“季浔……”
季浔直接回答她：“是。这应该就是我在找的东西。”
他说：“我前段时间收到消息，黑曜一直想找人进入5077的精神域，查看有没有关于黑曜大厦的片段，想来就是这个。”
“我还知道，”他说，“特别调查署打捞到悬浮车和部长的尸骨后，黑曜也曾经悄悄派人去那片水域打捞过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找到。”
和叶汐猜想的一样。
季浔问5077：“所以案发的时候，你就在黑曜大厦？”
5077只简洁地回答：“测试。”
5077是黑曜的实验室培育出来的，那时候大概正在黑曜大厦里做什么测试，结果就把尹特助的濒死片段直接吸收了。
他体内这种濒死片段太多，有被植入的，也有他自己吸收的，多到一层叠着一层，在海水里数都数不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有哪段，没哪段。
叶汐只有一点没想清楚：“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为什么黑曜最近才想起杀你灭口？”
5077开口：“可能看到了。”
季浔道：“我到微风堡之前，5077的状态就不太好，防卫部曾经特别派了5077当初实验室的向导过来给他治疗，不过据说很快就被他从精神域中弹出去了，没什么用。”
黑曜的向导很可能在5077狂乱的精神域里，瞥到了一眼黑曜大厦的片段，才引起了黑曜高层的注意。
然后一对照时间，发现5077当时正在黑曜大厦里。
他们就睡不安稳了。
叶汐：“当初他们胆子那么大，谁都敢杀，现在倒挺谨慎。”
罗浮笑了一下：“黑曜现在今非昔比。”
季浔也说：“这两年黑曜勾结的好几个联邦高官都出事倒台了，黑曜腹背受敌，这种关键的时候，唯恐有人把这种事翻出来对付他们。”
他们杀人像捏死只蚂蚁，犯的案子无数，但是在这件凶杀案里，杀的是联邦高层，还是空崎本人在场主使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季浔也说：“死的哈林顿部长，是哈林顿家族的人，他们家族这几年和军方关系很好，在第六星带发展得很不错，一直想找黑曜的麻烦。”
只不过没有证据。
不过现在有了。
叶汐问阿露弥：“那颗扣子……”
阿露弥接口：“……是隐蔽式微型全息声像记录仪。”
“对，就是那东西，”叶汐说，“我记得你说过，它有个什么涂层，是防水
防火的，能防海水腐蚀嗎？”
“如果没有破损的话，泡在海水里几年倒是没什么问题。”阿露弥说，“问题是，你不是说它裂了吗？不密封的话，基本就报废了。”
叶汐：“我可以让它变好。”
阿露弥：“啊？”
叶汐问：“如果它还是完好无损的，你能想办法找到它吗？”
阿露弥很有把握：“当然可以。如果它没坏，我可以做台设备，把它激活，让它重新发出信号，不过起作用的范围不大，半径大概只有一两百米而已。”
这么小的一颗扣子，估计早就被海底洋流不知道带到哪儿去了，在茫茫大海里，一两百米半径的搜索范围实在太小了。
叶汐：“有个设备，总比大海捞针好得多。我们去碰碰运气。”
阿露弥：“但是我这里配件不够。”
罗浮立刻说：“需要什么，小弥你拉个单子，我叫人马上去买。”
罗浮转头凝视叶汐，问：“所以你们要走了？”
叶汐：“对，去母星。”

第124章
罗浮望着叶汐不动，叶汐却还在低头思索。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把尹特助身上的那枚扣子保护好，讓它不挨那一脚，不要裂开，完好无损，它就会一直是正常的工作状态。
季浔说，前几年黑曜也曾经派人去打捞过那枚扣子，如果当时扣子是完好的，还能被激活，发出信号，黑曜的人当时就会把它找出来。
得想个办法，讓当年的黑曜找不到这颗扣子。
叶汐问阿露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讓那颗扣子就算是完好的状态，也不会被激活，发出信号？”
“超级简单，我可以做个小设备，讓它休眠就行了，加密后除了我们没人能再把它重新激活。”阿露彌说。
叶汐点点头，又盘算了一会儿，才问季浔：“我们是自己回母星打捞比较好，还是你有办法安排其他人去做？”
她有点担心好几个人一起回母星，会打草惊蛇。
母星是联邦政府所在地，防卫森严，有严格的出入关記录，没法绕开，几个人一到母星，恐怕黑曜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季浔也想了想：“事关重大，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己动手的好。回母星这件事问题不大，我和麦苏前几天还回了一次母星……”
他是说他前些天为了帮她洗脱串通海盗的罪名，回母星找证据的事。
季浔：“……5077年初也回过一次母星，对么？”
5077答：“对。”
这次只是多了个叶汐而已。
季浔想了想：“一起回母星还有一个好处，更能保障5077的安全。”
叶汐望向他：真的吗？
季浔似乎认为，5077去母星比留在他的微风堡更安全。
5077的安全一定要保障，而且想要固定证据的话，就决不能让其他向导进入他的精神域，篡改世界线。
罗浮还在琢磨他们几个离开公会据点的事，他说：“我给你们安排一艘飞船……”
叶汐接口：“……我们假装成偷飞船逃出去就行了。”
这套她熟，在岑飞岑行的海盗太空堡垒已经干过一次了。
季浔补充：“还有无背者机器人的那颗头，公会里已经有人见过它了，最好抹除里面的资料和复制成功的痕迹，把它交给我们。”
罗浮立刻看向季浔。
季浔打算拿着一颗空的头颅回去上交，假装旋因23号没有复制成功资料。
这句话的隐含意思是，他会帮忙隐瞒，不会把星际开采者公会已经拿到沐萨星基地里各种新型武器和机器人的技术资料的事透露给联邦。
那就太好了。
罗浮忽然发现，叶汐说得对，这个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和他原以为的那种人，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罗浮与季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却什么都没说。
叶汐招呼大家：“既然真的要回去，那我们来串个供吧。”
麦苏默：“串供？叶汐，你就不能换个好点的词？”
叶汐换词了，语气铿锵：“我们来统一口径，掩盖罪证，捏造事实，瞒天过海……”
麦苏：“行了还是串供吧。”
几个人凑在一起串供，反复推敲各种细节，几乎聊了一夜。
季浔一直在想办法弄垮黑曜，麦苏唯季浔马首是瞻，叶汐和5077为了活下去，和黑曜势不两立，阿露彌和罗浮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叶汐的生命安全，所有人的目标空前地一致。
终于散会了。
散会后，叶汐足足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罗浮已经叫人把阿露彌需要的各种配件全都买回来了。
叶汐泡在阿露弥的房间里，看着阿露弥忙了一整天。
阿露弥先把探测扣子的手持设备攒出来了，这东西长得像个虹膜扫描仪。
“作用范围只有一百多米，”阿露弥说，“水太深的地方，估计得带着它潜到海里找。如果找到了那枚扣子，它会自动叫的。”
罗浮的零配件买得很充裕，阿露弥一口气做了好几个，有备无患。
她又做了能让扣子休眠的设备，因为结构很简单，这回倒是很快。
是个比纽扣也大不了多少的小方盒子，阿露弥递给叶汐：“我还是没明白，你要这个干什么？”
叶汐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把濒死哨兵的精神片段能改變现实世界的事给阿露弥讲了一遍。
阿露弥越听越惊奇。
“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会被改掉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说真的，在我的記憶里，咱们小时候听过的儿歌，确实是‘十只小松鼠，排队爬榆树’。”
叶汐：“看吧。你说小松鼠不去摘橡树子，爬一棵榆树是要干嘛？”
阿露弥小声：“爬橡树是工作，爬榆树才是生活？”
叶汐：“……”
叶汐让阿露弥慢慢消化这件事，自己先处理扣子的事。
叶汐：“阿弥，你教我，要怎么才能做一个这样的设备出来。”
“一点都不难。”阿露弥三两下就把小方盒子又拆开了，“我给你看内部结构。”
叶汐学了好半天，自觉差不多了，才把5077叫过来了。
5077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乖地在两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这回一进入精神域，她就直接出现在大海里，脚下仍然拖着长长的人鱼尾巴，黑曜大厦的光影片段在面前的海水中上下浮动。
5077的这片海，是叶汐最能掌控，也最有信心的地方，她打算先在这里试试。
叶汐摊开一只手掌，盯着它，調动精神力。
那只小方盒的结构，阿露弥给她仔细看过了，原理也尽量解释清楚了，每个零部件叶汐都还记得，完整的样子就在叶汐的脑子里。
她的精神力今非昔比，堪称这片精神域里的神明。
她是一名重构者，能自由自在地變出灵活的鱼尾，让翅膀消失，让海面结上一层厚冰，就一定也能做出这样一台小小的设备。
果然，一枚方形的小盒子在她掌中出现。
成功了。
下面，要进入光影片段里，再试试能不能做出这样一台设备。
叶汐低头看看手里的小方盒，心中一动，攥着它向前輕輕一跃，进入了光影里。
眼前又一次出现了黑曜的空中停车场，小方盒没有消失，竟然真的还攥在她手中。
现在的问题是，她像个幽灵一样，其他人都看不见她，那手里的这个小方盒，会不会也像幽灵一样，并不会对这里的扣子起作用？
她需要它是个真实的实体。
叶汐的心念一动，手中的小方盒仿佛突然发生了某种變化。
旁边黑曜的一名副总忽然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她手里的小方盒的方向，一脸
看见鬼的表情。
叶汐偏头看着他，晃了晃手。
那人的眼珠子也跟着动。
他竟然真的看见了。
他看不见叶汐，只能看见小盒子浮在半空中乱晃，那确实是见了鬼。
叶汐火速退出精神域。
这遍不对，得重来。
叶汐理了理思路。格兰亚博士说得对，重构者就是精神域里的神，真的能为所欲为。
关键是，这种能力可以通过哨兵濒死的片段，进而影响现实世界。
叶汐思索良久，重新进入光影片段中。
她又站在了停车场上。
这一次，叶汐没有急着让手里的小方盒显形，让它和自己一起保持着看不见的鬼魂状态。
她跟着尹特助他们一起乘电梯来到黑曜大厦顶楼，走进会议室。
那群人照例把其他人都关在门外，坐在会议桌旁，一本正经地开会。
叶汐远远地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大型抽象画，第一次来会议室时，叶汐百无聊赖，四处乱看，就已经参观过了。
叶汐摊开手掌，調动精神力。
她越来越熟练了，一张小纸片和一支笔出现在手掌上。
叶汐把纸按在墙上，开始写字。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一封信，因为它是写给另一条世界线上的自己的。
【看到笔迹就认出来了吧？我是另一条世界线上明天的你。有几件事，我们得一起来做。首先，尹特助的眼中内置了偷拍设备，就是阿弥以前买过的那种，他外套上的第一颗扣子是存储装置，一会儿会被人踢裂、坏掉，我得把它保护好。可是如果它没有裂开，你就不会发现它有问题，这就是我给你写这封信的原因……】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也要交代，叶汐思索着，一条条写下去，几乎把小纸片密密麻麻地写满了。
她写完最后一句：【……别忘了，读完后，把纸片销毁】
叶汐叠了叠小纸片，把它塞到画框后，只露出一个小角，又退后一步打量。
这么明显，自己一定能看得见。
她默默地凝神专注在纸片上，让它像刚才的小方盒一样，变成了可见的实体。
会议桌那边的人还在专心地讨价还价，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墙壁上，画框后，静悄悄地多了一个小纸角。
整场会议中都不会有人到这边来，而昨天的她自己却在会议开始后，很快就会溜达过来看这幅画。叶汐做好一切，又到处转了转，等尹特助被赶出门，跟着他一起进了休息室，看着他吃完茶点，又一次被人用枪指着，最终撂倒在地上。
就是此时此刻。
叶汐立刻穿进了他的身体。
她调动精神力，改变了他蜷缩的姿势。
那决定命运的沉重的一脚来了。因为尹特助的姿势变了，这脚踹在胸口更往上的地方。
叶汐马上撤出他的身体，蹲下来仔细研究。
扣子完好无损。
叶汐退开几步，伸出手，把拿着小方盒的手藏在一名正忙着揍人的黑曜喽啰身后。
小方盒被实体化了，叶汐按下上面的按钮，然后心念一动，手里的小方盒彻底消失了，前后不超过一秒。
叶汐也不知道这种做法到底行不行，是不是真的能让扣子休眠，只能试试。
她退出了5077的精神域。
尹特助的这枚扣子虽然很小，却事关重大，几乎是一切的起点。
黑曜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会想方设法追杀5077，而她也因此才搅进这一连串的是是非非里。
这枚小小的扣子，就像蝴蝶轻轻扇动的第一下翅膀，改动它，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狂风巨浪。
哨兵濒死记憶中黑曜大厦的光影片段，如同一扇时空之门，连通了五年前发生关键事件的时间节点，叶汐对从那时到现在，这片世界版图上发生的大多数事情都很满意。
她遇到了季浔和5077，成功地在5077的精神域中回滚，消除了体内的病毒，经历了各种奇遇，朋友们还都好好地活着，活得都很不错，她的精神力更是突飞猛进，进入了强大的重构者阶段。
蝴蝶扇动翅膀的结果是未知的，叶汐并不希望因为这枚小小的扣子，让世界有太大的变动。她会尽一切可能，让世界保持原样。
叶汐睁开眼睛。

第125章
映入眼帘的，仍然是纹路复杂的编织挂毯，昏暗的灯光，没有窗的开采者公会的房间。
阿露彌平安地坐在对面，工作台上乱糟糟地堆满了各种零配件，5077安静地坐在旁邊。
叶汐先吁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不能松得太早。
叶汐开口：“阿彌，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阿露彌脑子轉得奇快，默了默：“我就知道。小汐，你进了一次精神域，我的记忆该不会又被改了吧？”
阿露彌知道她刚才进了一次精神域，这绝对是好事，说明新的世界板块可能改动不大。
叶汐小心地问她：“黑曜是不是在追杀我和5077？”
阿露弥：“对。不然我们在这里干嘛？”
她忽然说：“小汐，你刚才进精神域前，让我在你出来后，告诉你一句话——‘放心，看到留言了’。”
叶汐这回真的心中一宽。
谨慎起见，叶汐还是把前面发生的所有事和阿露弥对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变化。
叶汐继续和阿露弥核对这两天发生的事。
阿露弥每说一件事，叶汐就在脑中打一个对勾。
在阿露弥新的记忆里，叶汐发现了精神域中的小纸片，知道扣子是摄录设备，把所有人拉去开会。
会议中，季浔依旧证实了当初黑曜也去打捞过扣子，最终没有找到，所以几个人准备回母星大海捞针。
阿露弥也做出了探测扣子的设备，那几个长得像虹膜扫描仪的东西现在就摆在桌子上，她也按纸條上的叮嘱，做出了休眠扣子用的小方盒。
叶汐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结构，也许是一條条流蘇般并拢的丝线，也许是一板板平行的拼图，那一条扣子保持完好的世界线上的自己，看到了纸条后，可能还在沿着自己的路线继续往前走着，两种世界版图只是在濒死哨兵精神域的时间節点，发生了短暂的交集，让这里世界的过去，也翻轉成了她那邊的样子。
都只能是猜测而已，但是无论如何，她和自己合作无间，成功地保持住了世界版图原本的样貌。
现在那颗扣子应该就沉在母星幽深的海底，正在等着她。
叶汐一直忙到晚上。
入夜，据点內的人都睡了，趁着夜深人静，罗浮和阿露弥把几个人带到飞船坞，送上了一艘小飞船。
飞船是罗浮安排的，看着不太新，却性能绝佳。罗浮还是不太放心，又重新检查了一遍飞船控制系统內的各种设置。
季浔和5077都很会驾驶飞船，却谁都没出声，让罗浮仔细查了一遍。
叶汐提醒罗浮：“时间差不多了，必须得走了。”
罗浮这才下了飞船，和阿露弥一起站在下面，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还在看着叶汐。
叶汐索性没放踏板，直接蹦下来：“还有话要说？”
罗浮低头看着她：“我是想说，这两天还有事，公会据点肯定要换地方了，等我处理好了，腾出时间，也会去母星。”
他刚杀了枚罔，公会内部还很不稳定，不能说走就走。
“不用急着过来，”叶汐说，“先处理你的事再说。”
阿露弥脑袋上顶着啾总：“我到时候也去母星找你。”
叶汐答应：“好，我先过去探探路，看看母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叶汐这次把自己从前哨站领来的头盔和作战背心都留给阿露弥了，这是联邦哨兵最好的装
备，阿露弥眼馋很久了。
反正她都被“俘虏”了，装备被人缴获，多正常一件事。
她向啾总伸手。
啾总吓得扑腾着翅膀，火速往后躲，差点就从阿露弥脑袋上掉下去。
“鸟不要跟着大魔王！鸟才刚见到阿弥妈妈！！”
不过还是没能躲过魔爪，被叶汐一把捞了下来。
啾总肚子里还放着蓝卡和白错的几颗胶囊，叶汐全都掏出来，收进小圆筒的夹层里，放进口袋。这次去母星说不定能用得上。
她放开啾总，啾总赶紧慌慌张张地飞起来，重新落回阿露弥头上。
罗浮到底没能忍住。
他上前一步，低头吻了吻叶汐的额头：“一路小心。”
叶汐答应着，窜回飞船上。
飞船坞的隔离门打开，小飞船启动，转眼就离开了这颗风沙肆虐的黄色星球，冲进了无垠的太空中。
小飞船平稳向前。
麦蘇拎起控制台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包又一包的东西，纳闷：“这都是什么？”
叶汐：“零食。”
叶汐：“快吃。”
都是罗浮非要给带上的，最好在降落前吃完，不然偷飞船逃命，人家公会头子还给在飞船上放了这么多零食，太奇怪了。
叶汐给每个人都分配了吃零食的任务，自己也吃得很努力。
麦苏很愿意帮这种忙，只不过每拿起一种肉干，就先问一下：“是土皮子吗？”
叶汐：“罗浮准备的，怎么可能。”
麦苏叼着肉干去研究航线，惊讶：“中间还安排了两个空间跳跃通道？这么奢侈？那咱们很快就能到老仓库前哨站了吧？”
叶汐立刻加快了嚼肉干的速度。
前方终于出现了巨大的橙色气态行星，还有它小石头一样的卫星，飞船快速靠近卫星，渐渐地，能看见前哨站地面上隆起的岩石伪装层了。
老仓库前哨站到了。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其实算一算，也才离开了这里几天而已。
飞船发出接驳信息和乘坐人员的基本情况，没多久，前哨站允许接驳的信息就传回来了。小飞船稳稳地降落。
这回和上次从海盗那里跑回来的时候大不一样，舱门打开后，并没有持枪的士兵往上冲。
反而是风原皓站长和西瑞副站长亲自在下面等着他们。
季浔一下飞船，就先跟风原皓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看起来很熟络。
季浔转过头跟叶汐介绍：“我和风原皓站长，以前一起在一个精英哨兵基地受训过，还是住同一间宿舍的舍友。”
所以他才会放心地让她和5077来到这个前哨站。
风原皓看季浔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再瞥叶汐一眼，身上立刻噌噌地往外冒着敌意。
叶汐：“……”
这位肯定是觉得，冷漠无情高不可攀极其优秀的联邦第一哨兵，竟然被一个盖亚星向导弄得昏了头，让他十分不爽。
叶汐跟西瑞副站长也打了个招呼。
西瑞副站长笑意盈盈：“可算是回来了。你们的房间还给你们留着呢，没动过。”
她说得没错，叶汐和5077住的客房仍然保持着原样，他们的东西也都还在。
路西陌倒是不住在隔壁了。叶汐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从隔壁出来了两名不认识的哨兵。
估计路西陌已经回K7星际港去了。
季浔也拎着旋因23号的脑袋，跟在他们身后进来了。
“一会儿我帮你们把旋因23号的头发走，要先交到塔西斯机动突击团那边，因为这次的任务是他们主导的。”
叶汐没有任何意见。
季浔说：“叶汐，还要在系统内提交一份任务报告，我帮你写吧？”
叶汐就更没意见了，这辈子都没写过什么任务报告，谁知道那玩意应该怎么写。
她说：“求之不得，你来。”
季浔：“好。其实我昨晚出发前就已经写完了，今天提交就可以了。”
这个人不光料事如神，知道她根本不想写什么报告，而且效率奇高，居然已经自动自觉地写好了。
反正这次任务的所有细節要怎么说，开会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商量过了。
季浔又问5077，“5077，你的报告自己写？”
5077只随手对季浔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季浔提醒他：“得快一点提交。按规定，哨兵执行特别危险可能会影响精神状态的任务后，是可以申請短期休假的，我已经替你们两个申請了休假，我也已经批准了。我们办完这边的手续，就尽快出发。”
回到前哨站，报告又提交上去，以黑曜消息灵通的程度，肯定很快就会知道5077和她活着从沐萨星回来了，不知道又要安排什么新的阴谋诡计。
夜长梦多，得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杀回母星。
季浔拎着头去忙了。
5077在床边坐下，打开手环的虚拟屏幕。
叶汐立刻凑了过来。她十分好奇，他们哨兵的这种任务报告到底应该是怎么个写法。
5077见她在身旁坐下了，马上拨动屏幕，让屏幕偏向她的方向，方便她看，然后熟练地连接前哨站的系统。
他大概早就做了很多回了，熟门熟路，一路点得飞快，终于来到系统内提交任务报告的地方。
他把任务的各种编号和信息全部选好，手指挪到下面写报告的地方，敲了几个字：
【进入基地】
【老Z死亡】
【元泰死亡】
【多蔓达死亡】
叶汐：“……”
就没有哪句话超过五个字的。
【发现法珥亚死亡，昔索死亡，旋因23号死亡】
这句挺长，主要是一口气死了仨，而且机器人的名字比较长，他也不管机器人完蛋了这件事算不算“死亡”，反正一律死亡。
5077继续写：
【离开基地】
【基地炸毁】
【被不明组织俘虏】
【逃离】
5077的手指顺着这列短诗一样的句子划了一遍，确认无误，点击“提交”。
这就算弄完了？？
叶汐默了默，知道这里隔音不好，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手环上，敲了一行字，给5077看：
【所以昨天晚上咱们开了一晚上的会，把所有细节都仔细对了一遍，编得天衣无缝，是为了什么？】
5077悠然地随手关掉屏幕，回答：“季浔会写的。”
叶汐：“……”

第126章
5077开始整理行李，把该还的装备摆在一邊，该收的全部码整齐，叠好，自己的塞进背包里，叶汐的摞在她的床头柜上，等着她装包。
有人过来敲门，是找叶汐的，说西瑞副站长想请她过去一趟。
站长办公室在A2层。
西瑞开门的时候，身上还围着条绣着猫猫头的鹅黄色围裙，她打开门，把叶汐让进来。
“我刚做了蝴蝶酥，你来得正好，马上就烤好了。”
烘焙的香味扑面而来。
西瑞竟然把好大一个烤箱装在了办公室里。
不止有烤箱，靠墙还有一整排的台面，硅胶垫、刮板、筛网等等，各种烘焙工具，或挂或摆，一应俱全。
西瑞解释：“他们让我管着前哨站的后勤，我就得把后勤管好，让大家都吃好喝好，对吧？上次给你烤的那种蓝莓曲奇怎么样？好吃吗？”
“挺好吃。”叶汐回答，又补充，“也挺好看。”
西瑞立刻弯了弯眼睛。
她走到门口，点了几下墙上的控制屏。
就像楼下客房区的小会议室一样，控制屏上，隔音的标识亮起来了。
叶汐站在她身后，手抄在外套口袋里，在浓郁的烘焙香气中说：“飛船上的炸弹，是你放的，对吧。”
听起来像是个问题，语气中却丝毫没有疑问的意思。
西瑞轉过身，脸上的笑容不变：“对。”
这次和季浔麦苏一起乘小飛船，飛往哨所的路上，物资箱里找到的那枚定位炸弹，当然
是西瑞放的。
她很怕他们找不到，几乎没怎么藏，就明晃晃地搁在箱子里，还特地给叶汐带上了一大袋蓝莓曲奇。
曲奇扁圆的形狀和那枚定位炸弹一模一样，也像炸弹一样，表面印着一圈圆形的花纹。
上飛船前，西瑞特地叮嘱，这曲奇一定要马上趁熱吃，还要和季浔5077一起分享。
两名哨兵熟知各种炸弹的样子，又那么敏锐，看见曲奇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
当时在小飞船上，季浔捏着曲奇看，忽然跳起来，想来并不是因为像麦苏说的，听到了什么声音。
叶汐后来复盘了一遍，就明白为什么季浔和5077突然意识到飞船上有炸弹了。
西瑞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围裙，挂在旁邊的钩子上。
“我能有什么办法？有人过来找我，非要我在飞船上放炸弹，人家那么大的一家公司，我不敢得罪。可是我也不想炸死你们。”
她说的是真的，从始至终，她身上都没有丝毫恶意。
叶汐溜达到烤箱前。
烤箱内，灯光暖黄，一排排蝴蝶酥整齐列队，金黄色的酥皮已经发起来了，层次细腻又分明，沾着点点晶莹的糖粒。
叶汐参观着，随口说：“你不希望炸弹爆炸，也是因为飞船上有季浔吧？”
西瑞直言不讳：“那当然。季浔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再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把季浔炸死，我又没疯。”
她也走到烤箱前：“两邊都不能得罪，我就只能出这种歪招。反正炸弹我放了，没成功可怨不到我身上。”
烤箱“叮”的一声，西瑞赶紧去拿隔熱手套，把烤盘拉出来。
“前哨站副站长这个位子不好坐，分内的工作，我全部做好，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些年靠装傻充愣，也能胡乱混过去。他们有什么事也轻易不来找我，覺得我脑子有病，干不了。”
叶汐心想：你别说，这也是一种办法。
“可是这回有人不开眼。风原皓站长跟季浔很熟，不可能帮他们，他们就只能来找我，我没能躲过去。幸好没真出什么大事。”
叶汐懂。万一运气不好，炸弹真炸了那也没办法，可是要是她和季浔他们几个活着回来了，西瑞也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西瑞说：“我也没什么野心，不想投靠谁，不想站队，也没指望升上去，现在这样就挺好，再混几年，就能拿着退休金平平安安地退休了。”
叶汐又想起了白错。
西瑞和他一样，也是平民出身的向导。在联邦这种体系内，没点背景，想要独善其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西瑞看着傻乎乎的，其实人很聪明，能胡乱混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叶汐抱着一大袋蝴蝶酥下楼的时候，这一片片蝴蝶酥都已经凉透了，咬起来酥得掉渣。
西瑞今天为了表达诚意，连精神屏障都没立，叶汐把她的每一丝情绪都阅读得很清楚，这蝴蝶酥肯定没毒。
叶汐用手接着，一路走，一路吃。
回到客房这邊时，刚好迎面撞上季浔和麦苏。
麦苏直接伸手：“我就知道。电梯还在楼上呢，我就闻到味儿了。”
叶汐打开袋子给他：“我感覺你的哨兵技能点，都点在嗅覺上了。”
麦苏咬了一口，惬意地“嗯”了一声，补充：“还有味覺。”
叶汐也递了一块蝴蝶酥给季浔：“西瑞给的，大概是想表达歉意。”
季浔垂目看向她手里的蝴蝶酥。
西瑞挺聪明，选了这个小吃货当突破口。
叶汐向来都很有同理心，同为平民出身的向导，她肯定会共情西瑞的處境。
她都抱着一大袋子下楼来了，季浔也就把那块蝴蝶酥接了过来。再说，西瑞也确实给了有用的提示。
叶汐看他接了，知道他不打算再跟西瑞计较，松了口气。
只有麦苏完全没听懂：“歉意？为什么要表达歉意？什么歉意？”
叶汐对付他：“她说上回的蓝莓曲奇没烤好。”
麦苏纳闷：“那么好吃，还算是没烤好吗？”
季浔办事效率奇高，各种手续已经办完了，回母星的飞船也就位了，停泊在飞船坞里。
叶汐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母星。
她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一次是和阿露弥跑到第七星带偏远的拉托星那边去玩，另一次就是这回，在塔西斯轉了一大圈。
这次的飞船是一架非常漂亮的黑色流线型小型私人飞船，虽然是风原皓安排的，季浔和5077他们几个还是又亲自动手，彻底地检查了一遍。
叶汐也是生平第一次乘私人飞船。
飞船一起飞，她就满飞船到處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舱室装修得没有半点飞船的样子，更像一个舒适的家，柔软的沙发固定在弧形舱壁旁，灯光温馨，几间彼此隔开的休息室里摆着真正意义上的床。
卫浴间宽敞从容，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厨房，料理台、储藏柜和冰箱一应俱全。
私人飞船和小型军用飞船的差别，就像码头和浮空岛的差别一样大。
飞船有自动驾驶系统，已经设定好了回母星的航线，为了速度快，一路都在尽可能利用空间跳跃通道。
没什么事做，麦苏打开影音设备，在控制屏上乱翻，问：“咱们看部恐怖片吧？”
季浔：“没有温和点的么？”
“明白。”麦苏收到，马上挑了一部名字挺文艺的电影。
第一个镜头，男女主就在床上翻来滚去，女主长而弯的黑发遮蔽着两个人的身体，可还是能看得出来，两个人都裸着，吻得天昏地暗。
季浔一把拉过虚拟控制屏，切出去了。
他遥遥地问正在满飞船到处溜达的叶汐：“还是看灾难片吧？”
叶汐：“我都行。”
季浔挑了一部星际飞船遇到外星生物的灾难电影。
配乐轰鸣，片头打出来了，叶汐走过来看了看，这部还特别注明了是专为哨兵制作的版本，分辨率比普通电影高得多。
反正叶汐是看不出差别。
5077去他的休息隔间放背包了，还没出来，麦苏优哉游哉地坐在旁边的吧凳上，拧来拧去，来回调节屏幕的明暗设置和音量，季浔一个人在靠墙的雙人沙发里坐下。
雙人沙发很宽，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季浔却尽可能地靠向一边的扶手，给其他想坐的人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叶汐瞥了眼他旁边的空位。
季浔从在开采者公会的那天晚上起，就又在保持和她之间的距离。
这个人冷一阵热一阵的，让叶汐捉摸不透，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但是叶汐从小就有一个巨大的毛病——就是特别喜欢招惹那种不太爱搭理自己的人。
她走到沙发前，若无其事地坐下了。
没有坐在季浔让出来的那片
特别宽敞的地方，而是紧挨着季浔。
她肩膀的衣料若有若无地挨擦着他，长发落下来，遮住他的手臂。
季浔：“……”
他已经靠着扶手，没地方可以再挪了。
季浔心中默想：千万不要再来一次感官过載。
上次的感官过載，持续的时间相当长，长到季浔处理得很艰难。
当时离开她的房间后，本来稍好了一点，可是紧接着，就清晰地听到罗浮进了她的房间。
然后是那些声音。
事情就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
不知是心脏还是胃，在疯狂地扭搅着，和过載的感受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扯痛。
这大概就是吃醋吧。
季浔从来没有想过，这种词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一直到叶汐叫人，所有人一起到她房间开会，过载的狀况仍然没有好转。
好在没有人能察觉，除了5077。这种生理性的异常逃不过5077这种级别哨兵的知觉，不过5077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会议结束后，季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仍然没法睡觉。
他试着用这些年收敛心神清除杂念时用惯的办法，进入冥想。
可是冥想中，大大小小的叶汐，发出各种声音的叶汐，在脑海里不停地飘过来，飘过去。
生平第一次，季浔坚持不住，抛开了自己从小到大，受过的种种严苛训练中培养的习惯，扔掉了那些屏蔽情绪、控制欲念的方法，遵循了自己的本能。
他选择了用另一种方法为自己纾解。
那种感觉，就是那天在微风堡，她侵入他的精神域时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季浔尽最大可能地保持安静。
一名他这样的哨兵，可以让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和安静到极致。
过载的感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对面房间里她睡熟时的呼吸，安稳平和，一下一下，好像就在他旁边，紧贴着他的耳朵。
在她的呼吸声中，他做着无法言表的事。
季浔冷静的那部分自己，亲眼看着另外一部分自己向下坠落。
然后一起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
原来她那天引导的方向，继续走下去，是这样的。
当一切结束后，季浔望着天花板，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落落。
更可怕的是，感官过载居然还在。
依旧没法睡觉。季浔索性起来了，打开手环屏幕，开了个文档。
要回前哨站了，叶汐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写任务报告，按她的性格，估计也不耐烦写那种东西。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帮她做完。
这和冥想静坐不同，因为与她相关，季浔反而能专心地做下去了。只是人处在特殊的状态，手指敲出每一个字时，都在牵动心脏，动一下，扯一下。
这单调的工作让季浔的心一点点沉静下去，等他把报告写完的时候，感官过载竟然已经自己结束了。
这之后，季浔就很警惕。
失控随时都可能再发生，还是要尽可能和她保持距离。
可叶汐今天居然主动坐过来了。
她就像当初的小乌鸦一样，无知无觉，热情洋溢，亲亲热热。
季浔尽可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电影上，盯着屏幕上的光点。
叶汐悄悄用余光看季浔。
季浔和以往一样，没什么表情，即使随便坐着，也肩背挺直，目光冷漠。这回来塔西斯，他大概没带便装，要回前哨站了，换上了执行官制服，那枚冰铸般的水晶徽章贴在硬挺的衣领上，澄清剔透。
叶汐乱找话题，采访：“季浔，这种专门给哨兵提供的电影，看着是比普通的好一点吗？”
季浔语气客观：“稍好一点。”
看来还是不能满足他的眼睛的需求，叶汐估计，他看上去，屏幕上无论什么图像，都是各种颜色的细密的小光点。
叶汐感慨：“不知道要做到多好，才能让你们的眼睛看着觉得舒适……”
季浔立刻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马上又转头去看屏幕。
叶汐：？
季浔好像感觉到了她疑惑的目光，解释：“我忽然想起你的小乌鸦了。”
那倒是。要做到她的精神体那种精细度，才能瞒得过哨兵的眼睛。
5077从里面出来了。
他走过来，无视麦苏旁边空着的高凳，直接紧挨着叶汐坐下。
双人的沙发，忽然一下子挤了三个人，满满当当。

第127章
5077那邊地方太小了，他个子又大，只能勉强坐下，叶汐尽可能又往季浔这邊挪了挪，给他腾出空间。
季浔：“……”
叶汐的肩膀跟他贴得更紧密了。
季浔本能地想站起来。
其实到处都可以坐，麥苏旁邊还有两个空着的吧凳，再走远几步有张书桌，前面放着张单独的扶手椅，餐桌两旁都是卡座。
再说，站一站没什么，也不是非坐不可。
可是季浔察觉，5077微微偏头，似乎看了这邊一眼。
季浔知道，他那天晚上做过什么，现在在想什么，5077全都比叶汐清楚多了。
5077重新看向屏幕，人往后挪了挪，占据了叶汐腾出来的空间，原本勉强才坐下，现在变成了坦然从容的姿势。
季浔忽然不太想走了。
明明是他先坐在这里的，也明明是叶汐主动来到他旁边的。
叶汐也在看着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的人放声尖叫，到处逃窜。叶汐的脑子完全没在上面。
季浔和5077两个人个子都很高大，山一样一左一右，比上次在飛船上，他俩坐在她两边时，要挤得多。
季浔的胳膊挨着她左边的臂膀，5077作战服的袖子依然卷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胳膊紧挨着叶汐右边的胳膊。
5077从不放过任何能贴着她的机会，季浔这回竟然也安之若素，丝毫没有再往旁边让一让的意思。
两个人的体温透过衣袖传过来，季浔稍凉一些，5077更热一些，叶汐的心脏忽然奇奇怪怪地跳快了不少。
季浔和5077几乎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
叶汐：“……”
耳朵要不要那么好。
大概是他们两个的压迫感的关系，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呼吸这种动作，平时根本意识不到，可叶汐现在却异常鲜明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一呼一吸。
她尽可能地控制住，把呼吸压得緩慢而绵长。
可能是因为太过緩慢和绵长，绵长到不太自然，两个人又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回连麥苏都回过头看了看这边的状况，不过火速又把头转回去了。
叶汐纠正自己的脑子，尽量不再管呼吸，去看屏幕。
屏幕上一个大特写，一对男女正紧紧抱在一起，亲得热火朝天。
叶汐：？
这不是灾难片吗？那边外星怪物还在满飛船杀人呢，这边就亲上了？？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呼吸乱七八糟。虽然眼下这种状况的始作俑者是叶汐自己，这时候逃跑，显得有那么一点怂，叶汐依然觉得，还是赶紧溜的好。
叶汐动作十分自然，探身往起站，目光也很自然，看向吧台上的水杯，假装要去拿水。
季浔忽然拦了她一下：“我来。”
“麥苏。”他向麥苏伸出手，麦苏马上把叶汐随手放在吧台上的水杯递给他了。
季浔把杯子送进叶汐手里，自己顺便调整了一下姿势，离她更近了一点，上身稍侧，一边肩膀穿插到叶汐身后，叶汐的半边肩膀几乎靠在他的胸膛上。
5077也挪了挪。
他的动作和季浔一样，不动声色地向叶汐更靠近了一些，也把自己的半边身体穿插在叶汐身后。
叶汐剛才做了个假装起身拿水的战术动作，结果不但没跑成功，还痛失了背后的沙发靠背，身后一边是季浔，一边是5077，几乎同时靠在他们两个人的怀里。
季浔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话：“……自找的。”
因为位置的关系，吐出的热气拂过叶汐耳朵。
叶汐：什么自找的？？
哦。他在说屏幕上，亲得天翻地覆的两个人已经汩汩地冒着血死了。
5077倒是没说话，他的胸膛贴着叶汐的另一边肩膀，一只手拨弄着她垂下去的头发，手指在发梢上绕来绕去。
季浔立着精神屏障，捉摸不透，5077可没有，他在想什么，显而易见。
叶汐双手捧着杯子，坐得相当端庄，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正在一艘飛船上，飞船快速航行在广袤的宇宙空间里，周围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内都没有任何其他人类，她正被两名高大而危险，进攻性极强的哨兵夹在中间。
幸好旁边还有个麦苏。
谢天谢地。
麦苏又转头悄悄瞄了眼这边，忽然夸张地打了个大哈欠。
“太困了，昨天没睡够，我坚持不住了，先睡觉去了，你们三个慢慢看啊。”他
又补充，“声音开着没事，我剛才找到了一副哨兵专用隔音耳机。”
麦苏站起来就走。
这回谁拦着都没用，叶汐跟着嗖地蹦了起来：“是啊，好困，我也要去睡觉了。”
季浔这回倒没拦她。
“去睡吧。”他说，“我们中间尽量走空间跳跃通道，会快很多，不过还是要很久时间。”
叶汐在最里面的一张床，拉门一拉，再一反锁，就是个完全独立的小空间。
叶汐的心脏还在乱扑腾，其实半点都不困。反正是坚决不能再出去了。
她坐在床上，点开手环屏幕，找到格兰亚博士的手稿。
这些天在塔西斯马不停蹄地到处奔波，忙得没日没夜，有点时间就在补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空档。
叶汐翻到重构者的部分。
她忽然发现，手稿里有些断断續續的短句，原本看不太懂，因为现在她自己也进入了重构者阶段，忽然就明白格兰亚博士在说什么了。
叶汐赶紧打开文档记笔记。可是仍然有些段落，是用盖亚语写的，却完全读不懂字句的意思，看着更像是另一种语言的音译，不知是怎么回事。
研究困了，叶汐倒头就睡，睡醒了，再爬起来，把最近在塔西斯的经历仔细复盘了一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时候能听到外面有一点声音，季浔他们大概醒了，在到处走动，不过动作都很轻。
一直到麦苏过来轻轻敲门。
“叶汐，快到母星了，你要起来看降落吗？”
叶汐叫住他：“麦苏，你等等。”
她穿好衣服，跳下床把门拉开，问麦苏：“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用你做个小小的实验。”
麦苏立刻警惕了，两条胳膊下意识地横在胸前，把自己护住：“什么实验？你要干嘛？？”
叶汐哄他：“一个非常小的实验，我保证会轻轻的。”
麦苏迟疑：“那你轻点。”
叶汐探出精神触手，搭上麦苏，问：“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麦苏仔细体会了一下：“……嗯……脑子有点乱乱的？”
叶汐大喜：“乱就对了！”
她立刻在触手上加码了。
麦苏像被人攻击了似的，突然抱住脑袋，站不稳似的往旁边栽倒下去，差点一头撞在舱门上。
叶汐火速收手：“你没事吧？”
麦苏回过神来，一脸惊吓：“叶汐，太可怕了，我感觉我被精神攻击了，这是什么东西？”
叶汐：“混乱。”
她琢磨了好久，试着像在沐萨星基地的多蔓达一样，向麦苏注入混乱，破坏思维的正常逻辑，居然成功了。
透过舷窗看出去，飞船正在明显地降落。
舷窗外，一颗巨大的藍色行星贴得非常近，已经看不到全貌，只能看见一段缓缓弯曲的弧形轮廓。
蔚藍的球体上遮蔽着白色的云层，云层之间，偶尔能看到不规则形状的陆地，日光照过来，在亮与暗之间形成清晰的分界。
这就是叶汐只在网上和教科书的图片上看到过无数次的母星，如今的联邦首府所在的地方。
飞船稳稳地降落在联邦最大的第一太空港。
第一太空港建在首都近郊，一出飞船，就能遥遥地看见远处石笋般林立的摩天大厦。
黑曜大厦应该就在其中。就这样突然来到了黑曜集团的眼皮底下。
叶汐的手环震了，是西瑞发来的消息。
【他们果然来打听你们去哪了，我按你说的，告诉他们看飞船的航向设定，你们好像回K7星际港了。】
这是一个抢时间的游戏，西瑞给的假情报，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叶汐问季浔：“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麦苏也问季浔：“要去你家吗？”
季浔：“我们先出关。”
首都的第一太空港，比K7星际港的航站楼大得太多了，空间开阔到称得上辽远。
正是下午时间，一望无际的全透明穹顶透出外面碧蓝的天空，阳光充足明亮，却丝毫都不晒。
季浔帶着大家熟门熟路地走了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的人很少，不过寥寥的几个人，也是男帅女靓，每个人的脸都很端正，身材都很标准，明显都经过基因改造。
刷过虹膜，5077也出示过免刷虹膜的许可，大家就顺利地出关了。
一出来，就有个身材瘦削，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过来。
中年人快步上前招呼，满脸笑容：“季执行官，您可算是到了，一路辛苦了！季议长让我过来接您。”
叶汐：季议长？那不就是把季浔当成零配件做出来的那个联邦议长季允章？
中年人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叶汐他们几个。
麦苏笑嘻嘻地招呼：“江助。”
看来是季允章的助理，姓江。
江助熟络又亲切：“麦副官啊，好久不见了。”
季浔介绍：“这两位就是我说过，这次要和我一起过来的朋友，这位是叶汐，这是5077。”
江助热情地跟叶汐握手：“叶向导？”
叶汐也跟他握了握手，打了个招呼。
江助又把手伸向5077。
叶汐发现，这个江助称呼每一个人都是用职务，什么季执行官，季议长，麦副官，叶向导。
叶汐非常非常好奇他打算怎么称呼5077。
叫“5哨兵”吗？
果然，他伸出手时就卡壳了：“呃……”
不过5077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并不动。
江助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笑容满面地跟5077点头招呼过，才转向季浔。
“季执行官，议长好久没见到您了，家里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议长一会儿还有个会，不过一定要见到您才肯走，车子就停在外面，咱们过去吧？”
原来季浔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没打算帶大家回他自己家，要带着大家住进季允章家里。
季允章会在黑曜的实验室养着自己的配件供应体，会把季浔送到黑曜主导的哨兵基地，说明他这些年和黑曜也是牵扯不清，勾勾搭搭，不知道为什么季浔会认为他家更安全。
不过叶汐选择相信季浔。他对母星的情况肯定更熟悉。
黑曜的消息总是很灵通，想来很快就会知道她和5077来母星了，下一波伸向两个人的黑手只怕已经在来的路上。
江助热情洋溢地伸手来接叶汐背上的大背包：“背着重吧？给我吧。”
叶汐对他笑笑：“没事，不用。”
江助带来的黑色悬浮车就停在太空港出口旁边，根本不像停车的地方，孤零零的，看起来已经停了有一阵子了，居然也没人管。
悬浮车内饰考究，空间也相当大，好几个人连同背包一起进去，仍然很宽敞。
悬浮车拔地而起，去的却不是首都高楼大厦的方向，而是飞向太空港的另一边。
下面的风景竟然美得不可思议。
和K7港的浮空岛有点像，不过这里更胜一筹。山峦和缓起伏，河流蜿蜒着穿过绿茵茵的谷地，湖泊澄澈，倒映着蓝色的天空，一幢幢造型别致的别墅散落其间，每一幢都与邻居隔得相当远。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所谓的“自然景观”，其实全部都精雕细琢过。
草坪细密如毯，绝无任何乱长的杂草，成片的花卉错落有致，排布极有章法，树木更是精心修剪过，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无缺。
叶汐刚从艰苦的塔西斯回来，觉得所谓天堂，也就是这样了。
空中的车道亮着成排的指示小灯，长如游龙，悬浮车沿着车道向前开了一段，终于调转方向，向一幢规模宏伟的白色别墅落下去。

第128章
这房子从空中看，如同三层扁扁的流线型飞船，错落有致地搭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有远远地探出去的长檐、露台和巨大的玻璃窗。
别墅前方有个面积极大的多级无邊泳池，水流瀑布般一层层跌落。
接近别墅时，悬浮车忽然减速了，车身微微震动。
空气中仿佛泛起看不见的细微涟漪，车体
在那一瞬间被某种特殊的力量扫描，底盘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
季浔对叶汐说：“是隐形隔離层，比浮空岛那种还要更好一点。”
江助连忙解释：“这种隔離层能识别身份信号、能量波动和武器特征，没有授权的飞行器和闯入者，会被管理系统直接判定为入侵目标。危险级别低一点的，会被强制弹开，就像撞上一面空气墙，高一点的……”
他做了个“爆”的手勢。
所以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離层，像透明的肥皂泡泡般包裹着这一大片范围。
这座别墅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防御设施的痕迹，其实是一座防护森严的堡垒。
“隔离层还能过滤空气，病毒、孢子和各种污染粒子全部进不来，就连那些向导的……”
江助说得太快，没有刹住，尴尬地看了眼叶汐，只能把话说完：“精神触手和精神体，也都进不来。”
他身上冒出一点隐隐的炫耀：“咱们的隔离层是还没有商业化的最新技术，目前只有这邊和行政中心在用。”
联邦行政中心一份，季允章家里一份。
悬浮车穿过那道无形的界线，在建筑主体侧面的停车区域降落，停车场里还停着好几辆悬浮车，每辆都线条流畅，车漆亮眼。
车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清新得让人吃惊。
叶汐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竟然有种雨后植物般好闻的香气，连温度都不冷不热，恰好落在最舒适的区间。
两个银色的家用机器人走过来，默默地接过大家的背包，把后备箱里季浔他们的行李箱也拎出来了。
江助带着大家往里走。
路两旁，草坪整齐，高矮错落的灌木修剪得一丝不乱，再远一点，种着成排高大的常青树。
灌木树墙之间的路上，过来了一个人。
这人走路似乎有点问题，速度并不慢，只是手脚的动作怪怪的，叶汐也具体说不出哪里奇怪，反正透出种不自然。
离近了，江助出声招呼：“小季先生，您出去啊？”
叶汐知道他是谁了。
季浔说过的，季允章有个从小惹是生非，已经把身体玩废了的儿子，叫季天。
季天的眉目轮廓和季浔有点像，應该比季浔大个十岁左右，不过看着仍然像是二十多岁。
只是整个人缺了点什么，大概是精气神，就像棉花娃娃里的棉花芯被人偷偷抽掉了一半，壳子还在，却有点瘪瘪的，提不起劲的样子。
按江助称呼人的风格，但凡有任何职务，他都会叫职务，只叫“小季先生”，说明季天真的什么职位都没有。
他爸也不给他安排个挂名的头衔，好让江助叫起来方便一点。
季浔说季允章早就已经放弃了季天，看来是真的。
“小季先生”跟江助点了点头，眼睛却瞥着季浔，然后扫过麦苏和5077，最后落在叶汐身上。
他忽然哧地一笑，喃喃道：“竟然来了个盖亚星人。”
叶汐：呦。离开塔西斯，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季天是个普通人，情绪毫无遮掩，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敌意，應该是对季浔的。蔑视，应该是对她的。还有满身的百无聊赖和厌倦，估計是对这个世界的。
他这种出身，吃饱喝足还那么厌世，估計是撑的，饿两顿就好了。
季浔没理季天，季天也没跟季浔打招呼，直接路过他们走了，去停车场上了一辆亮黄色的悬浮车，扬长而去。
江助习以为常似的，并不在意，带着大家进了门。
建筑內部也是极其简约流畅的风格，最多的不是家具和装饰品，而是空荡荡的空间，两台清洁机器人正在一楼大厅里来回打扫。
江助没乘电梯，带着大家沿着侧邊的楼梯直接往上走，下意识地放低声音。
“我已经把几位到达的消息告诉季议长了，他正在书房。”
他引着大家来到二楼。
二楼的一扇门外，守着一群人，不知道是秘书还是什么人，全都安静地站着，像在等人。
他们看见江助来了，都无声地跟江助点头招呼。
江助点点门旁的屏幕，轻声说：“季议长，我把人接回来了。”
扬声器里传来声音：“进来吧。”
江助推开门。
这书房也大得漫无邊际，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窗外的美景，蓝色的泳池倒映着天光。
说是书房，却没有书，一张巨大的写字台旁，亮着好几面巨幅虚拟屏幕。
一个人从桌前站起来，迎了过来。
叶汐心想：这倒是挺好，每天在家里从书桌走到房门口，再从门口走回去，来回几次就步数就能过万。
等看清过来的人，尽管叶汐早有思想准备，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太可怕了，这根本就是季浔。
是人到中年的季浔。
叶汐知道，季允章应该有五十多岁了，但是他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他不是哨兵，却和季浔一样高大，宽肩窄腰，身形保持得堪称完美。只是眉间眼角比季浔多了些皱纹，身上还透出一种被高位重权养出来的威严和从容。
叶汐满脑子都是：原来季浔再过二十年，也还是这么好看。
叶汐已经上网做过功课，查过这个季允章的资料了。
季允章父母都是母星的普通联邦政府职員，在遍地权贵的母星，出身可以算得上低微。
他早年凭着聪明刻苦，考入联邦大学法学院，毕业后做了律师。
他的人生转折点，就是认识了季天的妈妈，当时的联邦秩序黨黨魁的独生女儿艾拉&#183;哈珀。
两人迅速陷入热恋，很快就结婚了。
婚后，季允章一路青云直上，加入联邦秩序党竞選议員，做了很多年资深议员，是党內博弈的大赢家，逐步做到党内高层。
艾拉&#183;哈珀的父亲前些年病故，不久之后，同为资深议员的艾拉因为意外事故也去世了。
季允章全盘接手了哈珀家的财富和政治遗产后，倒是没有再婚，一直连任了十年星际联邦议会的议长，直到现在。
很多人都觉得，季允章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代表联邦秩序党，竞選联邦最高执行官。
按联邦现行的選举制度，母星和主星带居民的選票权重非常高，偏远星系居民的选票权重要低得多，领取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公民选票权重低到相当于没有，季允章在主星带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影响力盘根错节，如果参选的话，胜算非常大。
不过他按兵不动，好像暂时还没有参选的打算。
这个长得和季浔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此时眉头舒展，快步迎了上来。
“我还以为要到晚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他的嗓音比季浔稍低沉，和季浔一样，非常动听，语气也很自然，就好像季浔每次回母星都会住他家似的。
季允章和季浔招呼过，立刻看向叶汐和5077，目光最后定在叶汐脸上不动。
他说：“季浔，这两位就是你朋友吧？”
叶汐开始觉得这个季允章有点特殊了。
季允章是个普通人，没有精神屏障，可他看向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5077时，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覆面是种再正常不过的装扮。
等再看向她这个盖亚星人时，不但没有季天那种鄙夷，反而还流露出一点愉快。
性格的稳定隐忍比很多哨兵还要好。
季浔介绍：“这是叶汐，这是5077，都是我的朋友。”
季允章一一点头致意，看5077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很聪明，没有伸手握手。
“我听说了，”他说，“两位从塔西斯最凶残的海盗手里救出了一飞船的哨兵，真是后生可畏。”
他竟然知道。
想必是因为关注季浔的动向，知道他去塔西斯作证，才知道叶汐和5077的事。
5077不说话，叶汐只得答：“是运气好而已。”
季允章微笑了一下，望着她，温声说：“下次有人问你的时候，不用那么谦虚，不然他们不知道是你的本
事，真会当成是你的运气。母星这个虚荣浮夸的地方，一分都要吹成十分，说话太老实了容易吃亏。”
叶汐有点恍惚。
她还没见季浔笑过，原来季浔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季允章的目光挪开，又熟稔地招呼麦苏：“小麦真是越来越帅了。”
麦苏笑道：“再帅也没法跟您和季执行官比。”
季允章又问了季浔几句塔西斯那边和路上的情况，才问江助：“房间都安排好了？”
江助连忙汇报：“都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季允章颔首，对几个人说：“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江助。我还有个会，已经迟到了，没办法，非去不可。塔西斯过来这么远，你们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他准备走了，脚步又忽然顿住。
叶汐以为他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他却只是又对叶汐笑了笑，望着她。
“楼上那排客房，我强烈建议你选门上有风信子的那间，那间窗外的树枝上住着一只绿尾巴的小鸟，每天早晨日出的时候都会叫一会儿，像在唱歌。”
季允章终于带着门口那群人走了。
江助指引四个人上楼。
房间就在三楼，几间客房挨在一起，门上果然有不同花卉图案的浅浅的浮雕。
叶汐很好奇，到处找风信子，真的找到了。
季浔却快走几步，先一步把有风信子的那扇门推开，从机器人手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接过来，推了进去。
他淡淡道：“我住这间。”
叶汐没意见。不过还是悄悄看向窗外。落地窗正对着一棵大树，树冠枝繁叶茂，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住着一只绿尾巴的小鸟。
叶汐随便选了对面的房间。
几间客房都是套间，和楼下的书房一样，层高极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还有可以走出去的大露台。
等江助也走了，大家都来到叶汐房间里，关好门，季浔才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几样小设备，对5077打了个手勢。
5077和麦苏接过来，默不作声，开始在房间里扫描，一边扫，一边四处查看。
叶汐估计他们在检查有没有监听监控设备。
他们三个分工合作，一人一边，检查的速度倒是非常快。
5077和麦苏都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季浔这才解释：
“我反复想过了，你们住在这里，比住在我那边和外面的酒店都要安全得多。”
麦苏也说：“我听说了，据说季允章要求很高，对自己的工作人员的审查相当严格，就算是黑曜也不太可能把人安插进来。”
季浔立刻开始干活。
“我先找特别调查署的熟人，把哈林顿部长的悬浮车当初打捞地点的具体坐标找出来。”
他没有回避叶汐和5077，就在旁边用手环找人。
叶汐听见，对方现在居然不在母星，好像正在第三星带调查什么案子。
那边在问季浔：“是要查什么，要我找人帮你查吗？”
季浔犹豫片刻，拒绝了：“没关系，再说吧。”
这件事必须要保密，不能让黑曜提前收到消息，打草惊蛇。
季浔断掉视频，望向叶汐。
5077忽然比了个动作：举起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把什么东西套在这只手的食指上。
麦苏自动翻译：“路西陌。”

第129章
叶汐也是这么想：“我感觉也可以找路西陌。”
叶汐很确定路西陌没有跟黑曜勾结，而且也觉得，他不像是会和黑曜勾结的人。
季浔也点头：“路西陌确实可以。”
叶汐：咦？
他一副比她还笃定的样子。
季浔看出她的惊奇，解释：“路西陌他家属于联邦旧星带先遣军的军方派系，因为旧星带的开发权，和黑曜向来水火不容，最近这些年更是一直在想方设法对付黑曜，你完全不用担心他和他家会和黑曜勾结，他们巴不得看见黑曜垮台。”
季浔对联邦各派系的斗争很了解。
怪不得路西陌从浮空岛和白错的案子时，就完全不给黑曜面子，在前哨站的听证会上，更是直接把黑曜收买的金泰成一波送走。
没有什么比利益对立更靠谱的了。
叶汐：“不过路西陌现在应该在K7星际港吧？”
季浔答：“没有。据说他这几天有事回母星了。”
叶汐估计，路西陌应该会愿意幫忙，问题是，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摸了摸身上作战服的口袋。
口袋里是空的。
再摸另一边口袋，也是空的。
前几天去沐萨星做任务，她当然没有戴路西陌送的那枚戒指，随手把它放进一件作战服的口袋里，留在了前哨站。
衣服就是她身上的这件，可是戒指呢？
西瑞副站长明明说过，客房里的东西没人动过，她走的时候这件衣服好像挂在衣架上，回来的时候也确实还在衣架上。
季浔看她在满身大大小小的口袋里乱摸，问她：“找不到东西了？”
5077又默默地做了一下那个动作：举起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把什么东西套在这只手的食指上。
麥蘇翻译：“戒指。”
叶汐：“……”
叶汐拉过背包，一通狂翻，其他换洗衣服和背包的各种口袋里都找过了，根本没有。
当时在前哨站，马上就要出发了，她还没彻底弄明白作战头盔的功能，满脑子都是头盔的事，在疯狂地练习用舌头尖儿顶上颚，根本没把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放在心上。
现在就是后悔。
麥蘇：“那可是三十万联邦币呢，可能还不止。你就弄没了啊？”
麥蘇评价：“你这就像有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临时抱佛脚，想把朋友以前送的摆件摆在外面，结果发现摆件丢了。”
“算了。没关系。”叶汐放弃了。
路西陌盯他的戒指盯得很紧。不过管他呢，反正他已经送给她了，那就是她的东西，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叶汐问季浔：“你有路西陌的联系方式嗎？”
季浔一直在等着她找戒指，这时才又点开手环屏幕：“我有。”
季浔开了外放，路西陌接得倒是挺快，他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季执行官？”
他下一句就接着问：“叶汐找我？”
叶汐：“……”
脑子要不要那么好使。
他家是军方背景，估计在防卫部那边的消息也很灵通，已经知道他们从沐萨星平安回来了。刚一回来，季浔就找他，想必是因为叶汐有事。
叶汐幹脆自己开口：“对，我有事找你。”
路西陌立刻笑了：“你们来母星了？”
这倒是不难推理，因为无论是K7星际港，还是老仓库前哨站，距离母星都太远，就算用了最好的技术，对话也会有延迟，不会像现在这么流畅。
叶汐：“是。我们刚到。”
刚到就立刻找人，一定有重要的事，路西陌马上说：“这样说话不方便，我过来找你们，你们在哪？”
他那么能猜，叶汐答：“你猜。”
路西陌只安静了两秒，就说：“如果你不让我猜，我还真不知道，但是你让我猜的话……季浔该不会把你们带到季允章那边去了吧？”
还真蒙对了。
季浔说：“我们等着你。”
他断掉通话，在床对面的一张摇椅上坐下，又给江助发消息，告诉他有客人要来。
江助秒回，说已经通知家里的管理系统了。
没过多久，一辆火红的流线型悬浮車就像空中飞射的火流星似的，往这边窜过来了，只在穿过隔离层的时候速度稍缓。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门外传来标准音，应该是引路的家务机器人：“季执行官，您的客人到了。”
麦苏过去把门打开，外面果然是路西陌。
这位在母星，穿衣风格也不改一点，仍然军不军民不民的，标准军裤军靴配一件宽松的黑T，耳朵上还戴着他的黑耳钉。
麦苏笑道：“这么快？”
“我正好在我爸妈家，离这里不算远。”路西陌扬手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叶汐身上。
他的目光往下滑，叶汐知道他在找什么，两只手严实地抄在口袋里，严肃地跟他点了点头。
路西陌抬眸扫视一圈：“人这么齐，我这是要加入什么非法组织了么？”
麥蘇顺溜地回答：“是圣裁之翼天启聆听者终末审判同盟会，欢迎新会員哈。”
大家：“……”
路西陌却答得比麦苏还顺溜：“所以新会員的入会考察任务是什么？”
麦苏有点惊奇：“这个新会员怎么会这么上道？”
叶汐心想：麦苏啊，你跟路西陌这样玩来玩去，当心他哪天把你拐走卖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好像不对。
他俩上一回打交道，一下子赚了二十五万联邦币的可是麦苏。
叶汐庄重地说：“路西陌，我真的有点事，想請你幫忙。”
路西陌走过来了，自己毫不见外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说。”
“几年前，能源部长哈林顿乘坐的悬浮車失控，冲进海里的案子，你听说过么？”叶汐说，“我想知道当时打捞到悬浮车和尸体的位置的精确坐标。”
路西陌盯了叶汐得有好几秒。
他说：“那个案子我当然知道。全世界都知道是黑曜幹的，就是没有证据。你们有了新线索，现在要去海底找证据？”
跟他说话是真的很省力。
叶汐不想透露太多：“我们想过去试试。”
路西陌立刻说：“坐标的事交给我，但是我要入伙。”
他改口：“入会。”
叶汐：“……”
季浔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点“我就知道”的样子。
路西陌：“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找证据。反正你已经告诉我了，如果不带上我，以后每天我都开着快艇到附近的海域来回逛，搅得你们不得安宁，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那边可是公共海域。”
这个人就是相当无赖。
叶汐叫他过来时，就知道会是这样，他绝对会自己主动往上凑。
母星是黑曜的地盘，有一个季浔未必够，路西陌的背景靠谱的话，能再加上一个他，再好不过。
叶汐一脸的勉为其难：“算了，带上你。”
麦苏马上补充：“……不过新会员有考察期哦。”
路西陌：“多久？”
麦苏：“多久当然是会长大人说了算。”
路西陌嘴角微微往上一扯：“好，尽管考察。那就先跟我说说前因后果。”
叶汐：“我们是忽然收到情报，哈林顿部长的助理，姓尹，胸前可能佩戴着一个隐蔽式的全息声像记录仪。”
叶汐跳过5077精神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路西陌听完，想了想：“你们打算怎么下去找？請专業的打捞公司？”
季浔答：“打捞公司未必可靠，我们打算自己下去。”
路西陌：“太好了。我也要去。我那边有整套的深潜设备，性能相当不错。”
季浔：“我这里也有，是深海信标S15。”
路西陌立刻露出赢了的表情：“我的是深海信标S16，前两个月刚出来的新型号，我定了大半年，刚拿到手。”
叶汐并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深海信标到底是什么，反正总归就是潜水设备，她说：“你们都带上好了，有备无患。”
路西陌马上站起来：“好。那我去特别调查署偷资料。”
他倒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麦苏纳闷：“你要偷啊？”
路西陌回答：“当然要偷。正式流程也能借出来，但是慢，而且万一提前泄露消息呢？鬼知道谁会把消息卖给黑曜。放心，抓贼我是专業的，所以当贼也是专业的。”
他要走了，叶汐双手仍然稳稳地抄在外套口袋里，点点头：“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路西陌挑了一下眉，扬起下巴看向她。
他悠悠地说：“谁说我现在就要走了，我还有事没说完呢。”
“叶汐，”他说，“你手一直抄在口袋里，是不想让我看见嗎？”
季浔靠在摇椅里，看着这边，悠然地摇晃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看谁的热闹。
叶汐把手抽出来，脸上若无其事：“说什么呢？”
路西陌盯着她，吐出几个字：“我送你的戒指呢？”
叶汐偏头看向他，慢悠悠地说：“不是被你拿走了吗？”
路西陌顿住。
原本兴师问罪的气焰刷地没了。
就知道。
叶汐心想。他问那句“是不想让我看见吗”时流露出的细微情绪，不像是意识到自己送的东西没了，更像是早就知道戒指在哪，故意那么问一句。
路西陌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拿出那枚镶黑钻的戒指。
叶汐指责：“你偷我东西。”
“偷我东西”这几个字反而让路西陌冒出一点愉快。
“这不是偷你东西，”他狡辩，“我是在帮你保管东西。你去出任务，居然就把它随便扔在前哨站了？”
“谁那么有病，出任务还戴首饰？”叶汐说。
路西陌理直气壮：“我啊。”
叶汐：“……”

第130章
路西陌：“我想戴首饰就戴，从来不摘，我爷爷拿皮带抽我都没用。”
叶汐默：你爷爷好暴力。
“我没你那么执着，”叶汐说，“我把我的戒指好好地收在衣服口袋里，留在前哨站，结果被贼偷了。”
叶汐一口咬定他是贼。
“叶汐，你那件衣服就挂在那儿，清洁机器人还开着门进进出出的，我路过门口，一眼就看见衣服口袋凸出的形状是个戒指，要是我不拿走，说不准就被谁拿走了。”
叶汐：“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么鸡贼的眼神。”
路西陌：“……”
也不知道这是在夸他还在是在骂他。
路西陌：“所以我趁着清洁机器人不注意，就溜进去把它偷出来了，想着等你回来以后再还给你。”
手脚还怪利落的，就像他说的，抓贼他是专业的，所以当贼也是专业的。
路西陌把戒指递给叶汐：“下次别再丢了。”
叶汐接过来：“下次别再偷了。”
她把戒指套在食指上，拨弄着上面的小豹子，转了转。
路西陌的目光停在她的手指上，忽然问：“叶汐，能不能送送我？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
不知道他能有什么事，该不会又想要她把他弄哭吧？
叶汐站起来，对季浔说：“我去去就来。”
季浔点头答应  ：“好。”
叶汐和路西陌一起出门下楼，管理系统识别出他们了，自动打开了通往懸浮车泊车位的侧门。
叶汐问他：“你要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事。”路西陌回答，“房间里人太多了，讓你出来透透气。”
外面的空气确实很清新。
刚才来的时候急匆匆的，都没有好好看过周围。矮树墙上开着碗口大的喷香的白花，自动喷淋系统正在工作，满天细密的水雾上有道淡淡的彩虹。
路西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并不着急，晃晃悠悠地跟她一起往前走：“从我认识你起，就看见你每天都跟他们一群人在一起，累不累？”
叶汐想了想，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前几天有罗浮在的时候，比现在还热闹。
这段时间每天神经都在紧绷着，要对付黑曜雇来的杀手，要处理5077精神域的崩溃，要帮罗浮上位，要找空崎杀人的证据，还要留意身边这几个哨兵，不要厚此薄彼，随时都得端水。
路西陌上次还说“某人已经焦头烂额了”，其实说的也没错。
“盖亚星女孩子都要管着这么一大家子的事吗？”路西陌笑了一下，忽然说，“传统就是借口吧，我看你就是純純的花心，每个都喜欢，每个都不想放手，对不对？”
叶汐不看彩虹了，停住脚步：“路西陌，我跟你有这么熟吗？”
“还不许人说句实话。行，圣裁之翼天启聆听者终末审判同盟会的会长大人，你爱喜欢几个就喜欢几个，我不说了。”
路西陌点点手环，前面停车区，他那輛鲜红如火的懸浮车启动了，微微升起，懸停在离地面几公分的地方。
路西陌问叶汐：“哎，我们跑吧？”
叶汐：“跑？跑去哪？”
“我现在要回特别调查署偷资料，还要去取深潜设备，”路西陌说，“你这是第一次来母星吧？还哪儿都没去过，就关在季浔这个地方了？不如跟我一起来，我们出去兜一圈？”
他想起来一出是一出。
路西陌的精神屏障在叶汐面前遮不住情绪，他周身都洋溢着一种想干坏事的快乐。
叶汐忽然被他感染了。
叶汐：“可是你要回调查署，我又进不去。”
“我把车子停在外面，很快的，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取深潜设备，这样刚好把行政区和商业区都参观一遍。”
他打开车门，偏头：“犹豫什么？怕我？”
叶汐：“……”
大言不惭。他要是个向导，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叶汐最不怕的就是他这种哨兵。
叶汐坐进车里：“季浔一定以为你把我绑架了。”
路西陌绕到另一边，也坐进来了：“那就讓他以为吧。急一急也好，天天像块石碑似的杵在那儿，我看着都累。”
懸浮车腾空而起。
这车的速度比江助那輛快得太多了，叶汐只觉得背后的座位猛地一压，车子就飛快地窜了出去，穿过了季允章家的隔离层。
它进入主干道，一口气冲上最高一层的快速车道。
车是红色的，内饰却是纯黑色，柔软舒适，中控台上还有只跃起来的豹子的黑色剪影，和叶汐戒指上的那只小豹子造型一样，估计是特别定制的。
叶汐问：“能开窗吗？”
“不止能开窗。”路西陌说。
车頂忽然打开，向后折叠，悬浮车变成了敞篷，母星明亮的阳光刷地洒落下来。
和阳光一起灌进来的还有风，车子速度飛快，叶汐的头发也跟着呼地飞扬起来，在风中蜿蜒着张牙舞爪，抽了路西陌一头一脸。
路西陌笑了，刚要拨开脸上的头发，悬浮车已经一个急转，她的头发又扫到另一边去了。
叶汐没管头发的事，只觉得周围的景物飞速掠过，悬浮车自由得就像小乌鸦在空中疾冲一样，无比畅快。
手环一震，季浔的消息果然追过来了。
【叶汐，机器人说你上了路西陌的车？】
也不能真的让他以为她被绑架了，叶汐回：【是。没事，我跟路西陌一起去拿资料，去去就回。】
路西陌瞥了一眼她的手环屏幕，没说什么，只看向窗外。
前面就是整个星际聯邦的行政中心。
路西陌指挥悬浮车绕着行政中心兜圈子，好让叶汐能看到下面的全貌。
这是一片铺得极大的区域，建筑以白色为主，都很低矮，整体布局像一朵在地面上平铺开来的白色百合花。
路西陌指着百合花的花心说：“看前面，那就是……”
在呼啸的风声中，叶汐听不清：“是什么？”
路西陌转过头，这回没出声，用口型说了一个字：“聋。”
叶汐回敬：“你倒是不聋，你一捅就哭，一捅就哭，还哭得稀里哗啦。”
她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路西陌无奈：“我能听见。”
“不就是说给你听的吗？”叶汐说，“不然我自言自語吗？”
路西陌投降了，放大音量，一字一句：“行，你聋，但是你厉害。中心那里，就是现任星际聯邦首席执行官办公的地方，旁边是议会所在的联邦议政厅，今天来不及了，下次可以过去参观。”
联邦各行政部门都在百合花延伸出去的花瓣上，路西陌要去的特别调查署就在其中一片花瓣的一角。
他把悬浮车降落，停在行政区外的一座枝状停车场的最高处。
车頂重新合拢了，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路西陌开口：“小翎，增加管理用户。”
悬浮车的語音立刻回答：“好的。请问是给您旁边这位乘客吗？需要增加哪一级别的管理权限？”
“最高管理权限。”路西陌回答。
他解开安全带，对叶汐解释：“这样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你遇到危险，就可以指挥这輛悬浮车逃跑。”
路西陌说：“我让人偷偷改过这辆车的驾驶系统，你只要让它切换成‘抱头鼠窜’模式……”
叶汐：“什么模式？”
“抱头鼠窜。用词是不是很精准？”路西陌说，“进入抱头鼠窜模式，它就能无视联邦的所有交通规则，尽可能迅速地带你逃跑。这辆车是格兰赫翎速系列的最新限量版，母星没有几辆车比它快，真把速度提起来，治安局特勤队的车子都追不上你。”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要买最新款的。
路西陌交代完，去乘电梯进行政区。
等他人走了，叶汐就开口：“小翎？”
悬浮车的语音回答：“我在。”
叶汐：“把车开到主干道上。”
悬浮车回答：“没问题。”
悬浮车立刻启动，带着叶汐离开停车场，飞上交通繁忙的主干道。
它问：“已经到达主干道，请问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哪里？”
叶汐：“就从前面的路口兜回去，回到刚才的停车场，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悬浮车稳稳地降落在停车场的车位里。
当然要试试才知道，路西陌是不是真的给了管理权限。叶汐问：“小翎，你还有什么功能？”
路西陌回来得相当快。
他一回来，就看见自己那辆车的车顶升高了不少，里面斜立着一面大屏幕，叶汐正舒舒服服地斜靠在座位里，一边喝着冰饮，一边看电影。
叶汐见他回来，熟练地指示：“小翎，关掉电影，竖起椅背，车顶落回原位。”
然后问他：“拿到了？”
路西陌把手搭在胸前，微微一躬，做行礼状：“拿到了，会长大人。”
他坐到叶汐旁边，打开手环给她看。
明显是偷拍的文件，路西陌不止拍了坐标，还把一些案件调查的相关内容也拍下来了，十分有效率。
“这案子的疑点太多了，我以前就借档案出来看过。”路西陌说。
“当时的调查员都把路上的监控当做她们在车上还活着的证据，可说不定她们在车里的时候，状态就已经不正常了呢？如果被用过药的话，有些特殊药物检测不出来，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叶汐：你猜得还挺对。
路西陌往后翻页：“可惜没时间把当时车上的音频也偷出来给你听，那个音频只有几个人的声纹能对得上，内容破绽百出，假到不行，如果不是伪造的，我就把这辆车吃了。”
他胃口还是那么好。

第131章
叶汐心想，不用你吃车，我当然也知道那段悬浮车上的音频是假的，当时哈林顿部长她们都被注射了药物，连话都不会说了，哪儿还能聊天。
叶汐快速翻阅了一遍卷宗，发消息告诉季浔坐标拿到了，然后才说：“我们走吧，去取你的深潜設备，信标什么的。”
路西陌：“深海信标S16，好。”
悬浮车重新起飛，绕过低矮的白色行政区，进入高楼林立的商业区。
商业区交通繁忙，无数悬浮车在空中穿梭来去，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叶汐一眼就看见了黑曜大厦。
它通体纯黑，
比周围的建筑都高出了一大截，直插天空。
路西陌的翎速仍然留在快车道上，在高楼大厦中间灵巧地快速穿插，终于离开主干道，飛向一座摩天大厦。
这座大厦看着不像办公室，应该是一层层公寓，每一层都有巨大的阳光花园和停车坪。
悬浮车在最顶层的停车坪上降落。
停车坪相当宽敞，旁邊种植着高低错落的大片植物，尽头是大扇的落地玻璃门。
车门自动打开，两个人下了车。
路西陌：“欢迎光临。这是我家。”
原来是要回他家取設备。
落地玻璃门认出了路西陌，悄然自动打开，他带着叶汐往里走。
这公寓占据了大厦的整个顶层，进门后就是全无隔断的客厅，面积大到漫无邊际，可以俯瞰整个商业区的景色。
“深海信标就在楼下仓库里放着，你等我，我去拿。”路西陌说，“这邊是我自己住的地方，向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卡壳了。
因为一台機器人从卧室那边走了出来。
这機器人比旋因23号看着正常多了，至少有两条胳膊两条腿，而且竟然有五官，只是五官和全身一样，是银色金属质地，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是可以动的，所以看起来特别严肃。
这种機器人叶汐知道，叫安护者，是款家务機器人，早在二十年前，曾经在联邦大红大紫过，据说那时候母星几乎每家都有一台。
叶汐见过它，是因为阿露弥小时候很迷恋这款机器人，经常偷偷上网到处搜集各种资料，说它们身上有这个新技术那个新革命什么的。
阿露弥到现在还留着这款机器人的小模型，就摆在她工作台旁边的架子上。
她要是现在在这里，一定很开心。
路西陌：“……倫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明天才过来打扫卫生嗎？”
机器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标准而悦耳的男声回答：“我这个月的例行维护更改了时间，改到明天，所以我需要今天就提前过来整理你的狗窝。”
叶汐“噗”地一下笑出来。
怪不得阿露弥喜欢这款机器人。
路西陌一脸无语，抿了下唇，介绍：“叶汐，这是倫琴，在我家很多年，我是跟它一起长大的。倫琴，这是我朋友叶汐。”
机器人也能“长大”嗎？
路西陌一本正经地介绍这台机器人，口气就像是在介绍一个活人一样。
他这个人，无论是车子还是潜水設备，都要用最新款，家里用的机器人却还是二十年前的老型号。
路西陌介绍完，倫琴走过来，端庄郑重地伸出一只手，跟叶汐握了握。
它问路西陌：“你们吃过了没有？需要我准备晚饭嗎？”
它比旋因23号像人多了，叶汐心想，大概只有啾总能一较高下。
“不用，我俩还有事呢，马上就走。”路西陌说。
他环顾客厅亮到反光的地面：“我看也差不多了，再打扫就不像狗窝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管了。”
他一心想把机器人打发走。
伦琴根本不动：“路西陌，我听见你刚刚提到深海信标了。”
路西陌闷了闷。
伦琴淡淡道：“你们要去潜水？那台深海信标S16就在楼下的储藏室里，我去帮你们拿。”
它转身就走，乘室内电梯去了。
等电梯门关上，叶汐才小声说：“你家这个伦琴好有个性啊。”
“是，”路西陌痛苦，“有时候未免有点过于有个性了。”
过了一小会儿，电梯门就打开了，一阵轮子的轻响，伦琴竟然拖着一辆拖车出来了。
拖车上载着一个庞然大物——一颗直径足有三米多的透明大球。
叶汐本以为他们在说的深潜设备，是套潜水服之类的東西，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大家伙。幸好路西陌家的电梯够大，楼层也够高，才不至于顶到屋顶。
叶汐感慨：“好大一个潜水球。”
路西陌如遇知音：“伦琴，听到没有？叶汐也觉得‘潜水球’这个名字更合适。”
伦琴一脸冷漠：“这设备叫做全向承压式球形深海载人观察舱。”
“好，全向承压式球形深海载人观察舱。”路西陌指挥它，“你把这个潜水球放到我车上吧。”
伦琴：“……”
伦琴把这颗大球拖出门。
这么大一个東西，不知道要怎么运，叶汐跟过去看熱闹。
悬浮车的驾驶系统立刻识别出潜水球来了，小翎活泼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今天天气这么好，确实是个适合潜水的好日子！主人，需要我把导轨放出来吗？”
伦琴理都不理它，把潜水球从拖车上卸下来，双手一举，就呼地把这颗巨大的潜水球举起来了，稳稳地放在了悬浮车的车顶上。
叶汐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家务机器人，根本就是起重机吧。
伦琴固定好车顶的卡扣，流畅地打开车门，直接坐进车子前座。
路西陌无语：“你干什么？”
伦琴：“你们这两个脆弱的人类要去潜水，安全起见，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
路西陌：“你还知道我们是两个人类，你这个机器脑袋懂得什么是电灯泡吗？”
叶汐：“……”
“电灯泡，在一对暧昧关系的男女的二人世界中出现的第三人。”伦琴说，“我当然懂，可我不是，我是家用电器。你跟人亲熱的时候会回避洗衣机么？”
路西陌听出了问题：“等等，你先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跟人亲热来着？”
伦琴淡淡道：“你不用急着澄清你的男德，我只是随便打个比方。請理性地思考这个问题，你们刚才过来的路上，小翎当然也在悬浮车上，为什么你们可以忽略它，却不能忽略我呢？”
它稳稳地钉在座位里，一动不动。
路西陌理性到气笑了：“行，你去。”
叶汐还在上下打量这台机器人。
路西陌看懂了她的表情，低声解释：“我小时候自己玩深潜，差点出事死了，现在每次去海底它都非要跟着，靠谱是肯定靠谱的，我可以保证，它就是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
伦琴头也不回：“我听见了。”
路西陌呛它：“洗衣机还长耳朵了，真是奇闻。”
叶汐上车：“我们回季浔那边？”
“为什么要回季浔那边？”路西陌说，“我们都有潜水设备了，当然是先去坐标那片海域了。”
叶汐：“先去有什么用？探测器和其他设备都在季浔那儿。”
路西陌并不在意：“那就先去逛逛好了，说不定咱们两个用肉眼就能找到呢？”
叶汐：“好几年前的东西，早就不知道被洋流带到哪里去了，也可能埋在沙子里，做梦也不是这个梦法。”
路西陌：“好，那我们先过去等着他们。让季浔他们来找我们好了。”
叶汐给季浔发了消息，让他们带着他那台深海信标和各种仪器过来，发好了，才抬头看向车窗外。
忙到现在，已经是傍晚，
夕阳西下，对面大厦的玻璃上反射着另一个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计划的，就是等天黑后，神不知鬼不觉，悄悄下海捞扣子，现在时间刚好。
悬浮车飞上了笔直的快速道路，向前疾驰。
路西陌：“这就是哈林顿部长她们的悬浮车出事前走的路线。这条路再往前就是大海，有一条快速车道会沿着海湾斜切下去，到达首都的两个卫星城，她们当时的悬浮车没有沿着车道转弯，继续往前冲，在离海岸相当远的地方扎进了海里。”
前方出现了蓝色的大海，车道的一排排指示灯就在海面上方蜿蜒着向前延伸。
路西陌的翎速沿着车道走了一段，就像哈林顿部长她们的车子一样，脱离了车道，往大海深处飞去。
身后夕阳坠落，天空由橙变红，由红变紫，最终转成了一片幽蓝。
路西陌吩咐：“小翎，偷鸡摸狗模式。”
叶汐：抱头鼠窜模式，偷鸡摸狗模式，麦苏你俩起名的造诣棋逢对手，势均力敌。
悬浮车刷地一下，熄掉了车灯和车内所有照明，四周顿时黑了。
车子降低高度，贴着海面飞行。
飞了一会儿，叶汐看看悬浮车控制屏上的定位：“快到了，先不要过去，我们离得远一点，等着季浔他们。”
路西陌道：“我也是这么想。小翎，躺平挺尸模式。”
这回连坐在前座一直不说话，认真假装洗衣机的伦琴都受不了了：“你就不能起个体面一点的名字么？这种名字连车子的AI说出来都会觉得羞耻的。”
小翎居然搭茬了：“小翎不会羞耻，为主人服务，小翎觉得很荣幸！”
伦琴：“……白痴。”
小翎：“骂人不好哦！小翎要洗洗耳朵。”
车前挡风玻璃两旁忽然喷出两股水，雨刷也启动了，就着水划拉了几下。
小翎真的开始挺尸了，悬浮车降落到海面上，底盘泡在了水里，在黑暗中，它像艘鬼船似的浮着。海面上下一片寂静，黑漆漆的，既没有悬浮车，也没有船。
伦琴刚要开门，小翎就抢先问：“主人，需要把车顶的潜水球放下来吗？”
路西陌才回答了一个“好”字，车顶的卡扣就自动松开，伸出导轨，巨大的透明球顺着导轨滑落，稳稳地停在水面上。
季浔他们还没过来，叶汐等得百无聊赖，一遍遍地转着手指上的戒指。
路西陌瞥了一眼。
“这上面的豹子是我家的家族徽章，要是有紧急情况，你凭这枚戒指，就可以去找军方的人帮忙。”
叶汐这会儿闲着没事，打算逗他玩。
她随手拨了拨戒指上的小豹子：“这豹子不止是家族徽章吧？”
路西陌转头看向她。
叶汐：“也是你的精神体，对不对？”
所以每次她一拨弄戒指上的小豹子，他的反应就怪怪的。
“是又怎样。”路西陌承认了，转头望向窗外，这么无赖的人，身上居然冒出一丝丝尴尬。
他就那么把镶着他的精神体的戒指送人了，还使劲盯着，非要人戴着不可。
叶汐：“所以你的精神体真是豹子啊？黑色的吗？我还没亲眼见过黑色的豹子，是纯黑的吗？有杂毛吗？”
路西陌仍然看着窗外，没回头。叶汐身旁却一动。
两个人中间的座位上，突然冒出一只端坐着的黑豹。
光线幽暗，它的皮毛却还显得油光水滑，闪闪发光，稍微一动，就有一道弧形的光泽滑过。
它用暗金色的眼睛看了叶汐一眼，勉勉强强地趴下了。
这只黑豹个头很大，座椅的空间不太够，它的前爪挤着叶汐的腿，长长的尾巴委屈地卷着，还有一部分耷拉在座位下。
好漂亮的一只大猫。
它小蒲扇般的爪子油亮，又乍着一层细细绒绒的小毛，叶汐实在忍不住，用手指尖摸了摸。
路西陌的实体化做得挺好，非常好摸。
路西陌转过头：“想摸就摸，我这么大方的人，又不会告你非礼。”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叶汐就不客气了。
叶汐捏了捏它的肉垫，又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黑豹立刻扬起头，顶着她的手，眯了眯眼睛。
叶汐忍不住：“咪咪——”
路西陌：？？？
路西陌：“你叫它什么？？？”
叶汐再摸它的脑袋两下：“不然叫什么？你该不会叫它什么冥行之爪，影夜之瞳之类的吧？”
路西陌无奈：“我哪有那么中二？”
伦琴忽然插口：“他起的名字还不如冥行之爪，影夜之瞳。”
叶汐好奇：“所以叫什么？”
路西陌自己说了：“叫黑不溜秋。你到哪儿再去找个这么描述精确、大方自然，兼具王霸之气的名字？”
叶汐：“……”
伦琴：“我看还是叫‘咪咪’好。黑咪咪。”
路西陌差点背过气去。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说：“行，愿意叫咪咪，那就叫咪咪。别给我加个‘黑’。”
叶汐摸摸黑豹的脑门，再来一次：“咪咪——”
路西陌：“……”
他发现，叶汐叫他的精神体时，嗓子是夹着的，软绵绵的，和跟他说话时的声音，根本就是两模两样。

第132章
此时，黑曜大厦，战略与外部事务部。
独立办公室里，办公桌后，坐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到了晚饭时间，还没下班，正是黑曜集团的战略与外部事务部的齊部长。
他正在和人通话。
对方在第七星带，通话严重延迟。
齊部长緊皱着眉头：“……你是说，找不到他们了？”
“是，我从前哨站拿到消息，5077和他那个蓋亞星向導，居然活着从沐萨星回来了，他们回来以后立刻申请了休假，乘飞船回K7星际港了。我一直让人盯着K7星际港的出入记录，到现在都查不到他们的飞船抵达的信息。还有，据说季浔也和他们在一起。”
齊部长问：“季浔？季允章家的季浔？”
对方小声补充：“对。整个老仓库前哨站都在传，说季浔和那个叫葉汐的蓋亞星向導关系好像不一般，咱们上回在飞船上装炸弹的时候，季浔也在飞船上……”
齊部长怔了怔，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季浔在飞船上的时候，你就在飞船上装炸弹？？”
对面直接被他问懵了，反应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说：“可是……上回不是您亲口说的，让我放开手脚，不要管那么多，快刀斩乱麻……”
齐部长打断他：“我亲口说让你杀季浔了吗？”
对面没想到自己的头儿这么出尔反尔，彻底呆住。
齐部长冷冷道：“我去把现在的情况汇报给董事长，你先等着吧。”
他断掉了通话，先用手环到处找人。
没多久，就有消息传回来，按出入关的记录，季浔他们已经回母星了，而且据说，人刚到太空港，就被季允章的人接走了。
齐部长盯着面前的桌面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光脑屏幕，连接管理系统，问：“董事长现在有空吗？”
不一会儿，视频邀请就来了。
公司的光脑不能录屏，齐部长摘下手环，搁在桌子上，调整角度开始录像，然后才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空崎董事长的脸，他皱着眉问：“有事？”
齐部长毕恭毕敬：“还是那个叫5077的哨兵的事，想跟您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
空崎怔了怔，乱糟糟的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这个“5077”是谁。
空崎最近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连续两个星带的环境评估被人卡了，没有通过，通不过的话，特许开发权就要被复查，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联邦政府的能源合同也马上就要到期终止了，现在关系还没走通，也不知道合同还能不能续，在这种焦头烂额一团乱麻的时候，下面的人还拿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来烦他。
5077应该就是那个精神域里可能有凶杀案片段的哨兵，杀了就完了。
以前安排齐部长他们杀个把人，都是随手的事，这次怎么会啰啰嗦嗦的拖到现在？
空崎的眉头皱得更緊了：“这件事我是前两个月让你去办的吧，到现在都还没搞定？”
齐部长立刻心虚了。
“他们一直在办，办了好几次，阴错阳差的都没能成功，今天收到消息，说5077和那个蓋亚星向導……”
空崎打断：“什么盖亚星向导？”
“就是有个盖亚星向导，一直和那个哨兵在一起，”齐部长解释，“他们都到母星来了。季浔也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空崎一头雾水：“谁？季浔？”
他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季允章用基因培养的那个季浔？”
他突然意识到：“你们没有去找那个季浔的麻烦吧？”
齐部长：
“……”
齐部长谨慎地选择措辞：“季浔一直和5077他们在一起，都是下面的那些人在处理，具体的情况，我暂时也不太清楚。”
空崎一眼看穿他在糊弄，瞬间更头大了。
黑曜和季允章前些年的关系相当不错，黑曜手里也拿着季允章的好几个把柄，季允章今非昔比，近些年在秩序党内如日中天，看势头好像打算竞选下一任联邦最高执行官，一直在刻意拉拢和军方那边的关系，和黑曜也逐渐疏远了。
黑曜今时不同往日，这种时候，决不能再多一个敌人，季允章的人是决计不能动的。
空崎问：“季浔怎么会掺和进来？”
这回齐部长答得倒挺快：“据说他和那个盖亚星向导，叫葉汐的，关系不一般。”
空崎懂了。他说：“你等一会儿。”
视频没有断，但是空崎那边的画面黑了，也静音了。
齐部长的姿势却没变，两手交握，佝着腰坐在屏幕前，忐忑地等着，过了好一阵，虚拟屏幕上的画面才重新亮了起来。
这回空崎的关注点彻底变了。
他问：“哈林顿她们当初坠海的地点，我们还有人在看着么？”
这个齐部长倒是知道，答得很流畅。
“我们在附近海域的海底布置了一系列的探测传感装置，今年还下去检修过，全部运行正常。只要有人接近那片区域，传感器就会发送警报信号给我们这边值班的人。”
齐部长自觉这件事他办得很妥帖。
当初哈林顿部长的悬浮車坠海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手下的人偶然发现，部长当时带着的一个姓尹的助理，很不地道。
这个姓尹的身为部长助理，跟着部长参加各种会议和谈判，好像一直在偷偷往外卖情报。
卖的是攝录的全息影像。
这说明，事发当天，他身上很可能就带着攝录仪，把案发现场的影像记录下来了。
用他以前卖出去的全息影像资料，能推出他所用的摄录装置的型号，技术部那边说，这种摄录装置即使丢了，也能用探测仪探测信号，重新找回来。
所以齐部长马上让人做了探测装置，下海去打捞。
可惜坠海的那片区域，海底洋流太过活跃，打捞了好几次，都一无所获。
这也不一定是坏事，可能摄录仪在坠海时就已经坏了。
不过保险起见，齐部长还是谨慎地让人在海底布下传感器阵列，派人严密監控着那片区域。
果然，空崎对齐部长这次的回答很满意。
他点头：“这两天尤其要注意，得盯緊一点。”
“我这就加派人手值班。”齐部长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说，这几个人到母星，是为了海底的东西？”
空崎回答：“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他又嘱咐：“还有，那个哨兵的事要抓紧，但是千万要注意，不要碰季浔。”
齐部长赶紧回答：“明白。”
空崎又补充：“也尽量不要惊动季允章。”
齐部长连声答应：“我都明白，您放心。”
心里却在默默地骂人。
那个哨兵和向导都被季允章接走了，要怎么杀5077，还不能惊动季允章？
上面的人就是这样，想起来一出是一出，要求一堆，完全不管这活儿要怎么干，下面的人又不长脑子，一天天的像脑雾一样，办事糊里糊涂。他夹在中间，简直没办法。
黑曜大厦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远离陆地的大海上，却已经满天星光。
葉汐的手环震了，终于收到季浔的消息：【我们快到了。】
紧贴着海面，一辆悬浮車也黑着灯，像只黑色的蝙蝠似的，无声无息地滑行过来。車顶上，同样顶着一颗透明的大球。
悬浮车靠近，紧挨着路西陌的翎速，安稳地落在旁边，车窗下滑，里面是季浔。
“刚才回我住的地方拿潜水设备，耽搁了一点时间。”
不知道他在母星住哪里。
“没关系，”葉汐说，“正好天黑透了，时间刚刚好。”
季浔早就瞥见了叶汐旁边懒洋洋地趴着的黑豹，也看见了坐在前座，一脸严肃的机器人伦琴，不过没说什么。
麦苏很好奇：“路西陌，这豹子是你的精神体吗？那这个机器人……”
伦琴淡淡接口答：“是他家洗衣机。忽略就行了。”
麦苏：“噢。”
麦苏嘀咕：“人形洗衣机，还挺少见。”
5077忽然抬起两只手，比了个来回搓动的手势。
麦苏顿悟：“手搓式洗衣机。”
叶汐问季浔：“设备都拿过来了？”
“带来了。”季浔索性打开车门，拎出一只箱子，打开箱盖，一一拿给她看。
箱子里分门别类放着各种仪器，有些是阿露弥这次做的，也有些是季浔通过私人渠道借来的。
“这套可以扫描周边的船只和潜水目标，”他说，“这边这个是针对海底監控系统的，可以定位，再做信号压制。不管黑曜用的是哪一代的传感监控设备，原理都绕不开这一套。”
那枚扣子黑曜一时找不到。叶汐估计，如果换作是她自己，一定会在海底布下长期监控手段，把这片海域牢牢地盯住。
阿露弥说，确实存在这种监测设施，也有对应的破解方式。
季浔就动用关系，把设备借出来了。
探测海底传感器的装置是个比苹果大不了多少的白色椭球，季浔给她看怎么用，手指拨动椭球的底座。
“开关就在这里，打开就行了，它会自动工作。”
叶汐点点头：“我现在只担心他们派人过来。”
路西陌搭茬：“我们的悬浮车停得足够远，从海底潜过去，只要不触发他们的监测装置，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大海茫茫，希望能快点找到，速战速决。
叶汐打开车门：“好。那我们进潜水球吧……”
她看伦琴一眼，修正：“……进那个什么什么什么舱吧。”
伦琴：“……”
黑豹先站起来了，轻巧地跳下座位，迈步到车门口，轻轻一跃，就进了潜水球。
季浔分了一整套设备给叶汐。
他和麦苏、5077一起乘那颗他带来的深海信标S15，叶汐和路西陌、伦琴，还有路西陌的黑豹一起进了深海信标S16。
这是叶汐头一次进到这样一颗能潜水的球里。
她伸手摸了摸那层透明的球壳。
还挺硬。
黑豹踱到她旁边，也人立起来，用前爪按了按球壳。
叶汐：“咪咪，小心你的爪爪。”
伦琴接口：“它的‘爪爪’就算是钢的，也抓不破这层自修复型复合透明耐压外壳。”
路西陌也说：“这东西非常结实，上千米的水深都能撑得住，这边的海域只有三四百米深，完全不在话下。”
球体底部，大家站着的地方，是个网眼状的金属平台，地板似的平铺在球体底部，叶汐估计，维持气压和驱动球体前进的装置就藏在下面。
一面虚拟屏幕自动弹出来了，路西陌设定了各种参数和前进路线。
潜水球自动封闭，开始下沉，渐渐被周围的海水吞没。
海水黑沉，路西陌大概怕她不适应，黑豹始终紧贴着叶汐的腿，时不时偏头蹭蹭她的手。
叶汐并不害怕。
她在5077的精神域里是条人鱼，大海就像她的家。
这里是现实，她必须得呼吸，不过潜水球里气压正常，空气甚至相当清新，一点都不憋闷。
两只潜水球上的照明都打开了，大灯般的光向前射出去，穿透海水，在黑暗中劈出一片光亮。
球壳本身也发着一层微光，让它像个悬浮在深色海水中会发光的大泡泡。
一路下潜，速度并不慢，很快就到达了海底。
叶汐把所有设备都打开，两颗潜水球拉开距离，各自沿着海底往目标坐标的方向前进。
灯光所及之处，海底起伏不平。
海沙在光里泛出微弱的银白色，灰黑色的岩石伏在沙地上，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
零零散散的不
明生物奇形怪状，贴伏在海底，缓慢地收缩、舒展，仿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白昼。

第133章
两只潛水球沿着海底快速前进。
距离有点远，季浔他们的球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叶汐点开手环，找到季浔。
路西陌一眼瞥到：“海底手环没信号。”
他点了点潛水球的屏幕，搜索附近的设备，找到了季浔他们的深海信标S15，发出连接邀请。
对面很快传来季浔的声音：“我倒是忘了，可以这样说话。”
和季浔他们能直接对话，方便多了。
叶汐：“听得到吗？我能听得很清晰。”
季浔：“可以。”
洗衣机伦琴忽然出声：“好别致的二人世界。”
路西陌闷了闷，回怼：“好别致的洗衣机，不止长耳朵，语音功能也装了啊？”
叶汐只一心盯着潛水球虚拟屏幕上的坐标。
“差不多了，快到发现悬浮车的地方了。”
季浔他们的潛水球速度也慢下来了，两只球彼此拉开了距离，一起一邊向前推进，一邊掃描。
叶汐脚下白色的“大苹果”忽然有了动静，弹出悬浮的虚拟窗口，报出一行坐标，下面是一句提示：
【发现不明探测传感器，已进行信号压制】
黑曜还真的在海底布置了传感器。
“我这邊发现了一个传感器，”季浔的声音也传来，“已经做了信号压制。”
没多久时间，潜水球就经过了四五个还在工作着的探测传感器，黑曜在这一片布置得还真不少。
问题是，寻找扣子的手持探测器，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已经到达当年特别调查署发现失事悬浮车的坐标点了。
屏幕上有潜水球的射燈图标，叶汐试着点了点，让燈光掃射四周，周围仍然是正常的海底景色，看不出什么。
这里也是黑曜布置传感器最多的地方，两只潜水球一口气发现了五六个。
路西陌忽然说：“黑曜那群人不长脑子，在这里布置传感器有什么用。”
叶汐转头看他：“那你觉得应該在哪儿？”
路西陌瞥了眼潜水球屏幕上的方向，指了一下：“那邊。”
几乎是正東，略微偏南一点。
路西陌：“我觉得应該向東偏南十度左右扩大搜索范围。”
叶汐在过来之前也做过功课，那时候虽然还不知道悬浮车坠海的具体坐标，但是联邦首都临海而建，大海就在東边，潮汐很可能会带动扣子，把它来回地推来推去。
但是真的拿到坐标时，叶汐发现，坐标点离海岸很远。
离岸远，意味着潮汐的影响就不大，影响更大的应该是这里洋流的方向，是总体向南的。
叶汐原本判断，那颗扣子很可能被洋流带着，往南走了。
叶汐问他：“为什么你觉得在那边？”
路西陌答：“这里的洋流方向是向南，当初特别调查署也在一路往南找其他人的尸骨，什么都没有找到。前两年，我看这个案子的卷宗的时候，觉得奇怪，特地去查了一些资料，又去请教了一些专家……”
叶汐：这个人真就是破案上瘾，会为了几年前的旧案这么费劲。
“有专家说，就在悬浮车坠海的那些天，这片海域的近岸风场短期异常，表层水体被风推着走，底层水跟着补位，水流方向就会跟着改变，当时应该是往东南偏东的方向。”
他说：“所以当时特别调查署本应该往东南方搜索，可惜没有。又过了这么久，早就不知道尸骨和那颗扣子去哪了。但是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碰碰运气。”
路西陌有理有据，叶汐被他说服了：“季浔，你们怎么想？”
季浔：“我没意见，听你的。”
麦蘇：“当然是会长大人说了算。”
5077：“嗯。”
叶汐拍板：“好，那我们就先往东南方向找。”
两颗潜水球一起往东偏南一点的方向推进。
附近的海底，渐渐地没有黑曜布置的传感器了。
两颗潜水球拉开距离，一起往前掃描。
好几年过去了，那颗扣子可能还能被正常激活，发出信号，也可能不能，除了探测器外，也要靠肉眼仔细盯着，万一能发现尹特助他们的尸骨和衣服，扣子也许就在附近。
叶汐趴在透明球壳上，使劲地死盯着外面。
黑豹也有样学样，人立起来，用两只爪子扒着球壳，趴着到处看，和她的姿势一模一样。
叶汐偏头看它一眼：“你在嘲笑我眼睛不好吗？”
黑豹转头看看她，挤了一下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低而软的“呜”的一声。
叶汐震惊，心想：路西陌，刚刚那个声音是你发出来的吗？
路西陌本人倒是离她有段距离，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在看另一个方向。
他忽然说：“叶汐，你快看！”
叶汐马上扑过去，来到他旁边。
那边的海床上铺展着一大片黑色的岩石，有条黑灰色的触手，正从岩石之间探出来，随着水流轻轻摇摆。
一只硕大的章鱼渐渐冒头，它的身体紧紧地扒在岩石上，仿佛在悄悄观察，一条条触手伸展着扫过海底，在水中卷起烟雾般微小的沙尘。
叶汐无语：“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大章鱼有什么了不起，5077的精神域里，他那些触手又多又长，体积大得能当这只章鱼的祖宗。
路西陌分辩：“……我以为你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粗的章鱼触手。”
叶汐心道，何止见过。
叶汐回到原位，两个人安静地继续到处看。
能听得见，季浔他们那边的球里，倒是从始至终都在认真地找扣子。
季浔在说话：“那边有一片洼地，我们过去看看。”
麦蘇的声音隐隐传来：“如果扣子埋在海底的沙子下面，探测器还能找得到吗？”
这个叶汐知道，搭茬：“阿露弥说，埋起来的话有可能会影响探测效果，距离需要更近一点，才能发现。”
两只潜水球往前走了相当远，早已远离当初发现悬浮车的坐标，探测器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探测器能覆盖的范围只有几百米的宽度，这真是妥妥的大海捞针。
叶汐忽然看到了特殊的景象。
前面幽暗深邃的海水中，忽然出现了一大片发着藍光的东西。
叶汐立刻叫：“路西陌，快看那边！”
叫完才想起来，黑豹应该早就看见了。
一大群深海水母缓缓地漂浮而来，每一只的傘盖都是半透明的，不像实体，更像无数个藍色幽光组成的影子。
傘盖一张一翕，丝线般垂坠着的细而长的触手，随着水流和缓地飘摇。
它们优雅，安静，像一群无声无息的幽灵。
黑豹就在叶汐身边，不过路西陌本人还是过来了，站在旁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还击：“你叫我，就是为了让我看水母？”
“爱看不看。”叶汐说，“再说，这不是比你的小章鱼漂亮多了？”
路西陌冷静地指出：“别看它好看，这可是母星这片海域特有的冥傘水母，每一只都有剧毒，是种复合型神经毒素，人被它蛰一下，马上呼吸衰竭，心率失常，小型鱼类被触手扫中立刻就会死，像鲨鱼这种中型捕食者，碰到都会瘫痪。”
他总结：“杀一个你，小菜一碟。”
然而叶汐有透明壳隔着，完全无视他说的有剧毒的那一套。
发着蓝光的水母们游过来，贴着叶汐面前擦过，叶汐伸出手，隔着透明罩子摸它们，衷心地感慨：“好美啊……”
路西陌：“……”
那边的季浔忽然说话了：“冥伞水母虽然有毒，但是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主动来攻击你。”
“有些幼鱼和小型鱼类，甚至还会特地靠近这些剧毒的水母，”季浔说，“它们很灵巧，也很聪明，会躲在水母有毒的触手里，这样那些危险的捕食者惧怕水母的触手，就不敢过来欺负小鱼了。”
叶汐：“水母怎么会这么好啊！”
路西陌笑了一声：“我看过这种水母的资料，可是躲在水母触手里的小鱼，还是有概率不小心碰到触手死亡的。这叫什么？与狼共舞？”
季浔：“有一种叫做细鳍黑尾鱼的小鱼，完全对冥伞水母的剧毒免疫，从小就会挑选一只冥伞水母共生，一起在大海里漂来漂去……”
叶汐插口问：“它们两个会一直在一起吗？从生到死？”
季浔：“……对，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从生到死。”
他说：“叶汐，我觉得冥伞水母的蓝光，也很像你头发的颜色。”
蓝光幽幽，还真的是。
麦苏长腔怪调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我们这边没有水母看？我也想看漂亮的水母群……”
“等等！”叶汐忽然说。
那群水母飘过去，突然集体消失不见了。
伦琴默默地点了点虚拟屏，潜水球转了个方向，往水母群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来到近前，灯
光扫过，叶汐才看清，这里竟然是一道海底断崖，下面是狭长的深沟，里面长着些灰白色枝丫般的深海珊瑚。
路西陌好像看到了什么：“伦琴，照一下下面，左边三十度角的地方。”
大灯刷地一下打了过去。
路西陌：“人类的肱骨。”
叶汐：？
下面灰灰白白的一大片，叶汐没有哨兵的好眼神，是真的看不出来：“在哪？”
黑豹突然把自己虚化，穿过潜水球的透明球壳，在水中向下敏捷地游过去。
它落在一大丛深海珊瑚前，回头望着叶汐。
叶汐这回真的看见了，黑豹旁边，一根几乎和珊瑚同色的骨头半埋在海底的沙子里，只露出了一小截。
黑豹又纵跃着奔向另一边，路西陌：“头骨在那边。”
伦琴默默地操控潜水球下潜，又点了点屏幕，潜水球下方伸出一对长长的机械手臂，与此同时，脚下的金属板动了，探出一根金属支架，顶着一个小舱，里面放着一副透明的网眼手套。
路西陌：“是控制机械臂用的。”
操控潜水球机械手臂的设备，竟然是双手套，大概上面内置传感器，能实时捕捉手套的动作。
这么有意思，叶汐马上戴上手套试了试。
潜水球到位，叶汐伸出手，调整位置，轻轻一抓，抓回来一颗骷髅头。
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望着叶汐。
叶汐跟它四目相对，实在判断不出，这到底是不是尹特助的脑袋。
路西陌已经点开他自己的手环屏幕，对着那颗骷髅脑袋扫了一遍。
屏幕上迅速生成了这颗头的三维影像，比对结果转眼就出来了。
弹出的正是尹特助本人的头。
麦苏的声音传来：“你们找到了？”
“没有，”叶汐说，“但是我们找到了尹特助的脑袋。”

第134章
既然有脑袋在这里，其他东西也不会遠，至少说明路西陌判断的方向是正确的。
可能是因为出事那段时间洋流的方向特殊，把尹特助的尸体帶到了这条深溝里，再没离开过。
黑豹虚化身体，钻进潛水球，回到叶汐脚邊。
叶汐摸了摸它的脑门，指着前面：“我们顺着这条溝往前走。”
潛水球刚一启动，脚下的白色“大苹果”突然亮了，弹出窗口：
【发现不明探测传感器，已进行信号压制】
叶汐：哈？
这里竟然也有黑曜的传感器。
叶汐和路西陌对视一眼。
黑曜在这里布置了传感器，说明他们当初比特别调查署强多了，也判断对了洋流的方向，找过这里，很可能还发现了尹特助的尸骨。
发现尸骨后，并没有把尸骨取走，而是在附近也布置了传感器，随时监控。
路西陌笑了：“有意思，这帮人还挺狡猾。”
他操控大灯，照射着旁邊的海底沙地：“沙子高高低低，堆积得不太自然，黑曜的人也在这里深挖过。”
黑曜找到了尸骨，深挖过沙地，但是扣子如果被阿露弥的休眠装置顺利休眠了的话，因为被加密过，只有阿露弥的探测仪才能重新激活。
黑曜在尸骨附近掘地三尺，也没找着。
上方有光线扫下来，季浔他们所乘的潛水球也过来了。
潛水球落到旁邊，操作屏幕的是麦苏。
一到位，麦苏就马上探出大球上的机械爪，一把从珊瑚叢里捞出一样东西，语气兴奋：“脊椎！”
叶汐：“……”
扣子的探测器却始终没响。
麦苏开合了几下机械爪：“我们要在这里挖沙子吗？”
好像巴不得挖一下的样子。
这条深溝很长，扣子可能没有落在附近，叶汐分配任务：“我们暂时不用动这里，季浔你们往北，我们往南，先把这条深沟用探测器搜一遍。”
季浔答应：“好。”
两颗潜水球各自顺着深沟往两个方向搜索。
海底幽暗，季浔他们的潜水球的光很快就看不见了，过了一阵，传来麦苏的声音：“我们这邊又发现了骷髅。”
他发送了几张照片过来。
路西陌扫了一遍，和部长秘书头骨的吻合度相当高。
那边又找到尸体了，路西陌问：“他们要反超了，我们要不要也去那边找找？”
他当这是挖宝比赛。
叶汐：“不用，我们找我们这边，那边有季浔和5077，还有麦苏，如果真有扣子，他们一定会发现的。”
她继续对路西陌说：“他们那边有三个很厉害的哨兵，我们这边就只有你一个，万一扣子在我们这边，我就全指望你了。”
路西陌安静了片刻，才笑道：“叶汐，你哪学的这种哄人的话术？”
“啊？”叶汐讶异，“我实话实说而已。我是真的瞎。”
路西陌真的被她哄到了，精神屏障里透出愉快。
他好像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仔细盯着外面的沙地和珊瑚，看得更认真了。
潜水球又向前走了很久，这条长沟逐渐向上倾斜，终于走到了尽头。
路西陌忽然指着遠处：“那边那个是什么？”
叶汐：什么是什么？
灯光扫过去的视野中，就只是正常的海底，连叢深海珊瑚都没有，只有小鱼三两只，摆着尾巴游过。
叶汐：“没东西啊？”
路西陌：“不是，是更遠的地方，在上面，我能隐约看见一点，像旗子似的，我们先过去。”
伦琴开足了潜水球的速度，往那边过去，才走了没多远，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持探测器忽然叫了。
“滴——”
它亮起了屏幕。
小屏幕上一排排弹出提示：
【发现目标】
【目标处于休眠中，已成功激活】
探测器的屏幕下方
显示出一个绿色的小点，就在前方一百五十米左右。
叶汐：“我们过去！”
还不忘了吆喝：“季浔，你们过来吧！找到了！”
叶汐终于看到了路西陌说的“旗子”。
是一小片烂糟糟的黑色布料，挂在一丛形状古怪的黑色岩石上，正随着水流微微招展。
走近了就能看出来，那应该是一件衣服腐烂后残存的部分，还依稀有一点口袋的模样。
叶汐迅速回忆了一下精神域里的场景，觉得口袋的式样好像和尹特助身上那件外套的口袋差不多。
那衣服大概不是什么天然棉麻材料的质地，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烂光。
不过布料上并没有扣子，探测仪上绿点的位置也不在这里，而是再往前几十米远的地方。
那里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沙地。
叶汐戴上操控机械手的手套。
路西陌：“你打算用手挠土吗？”
叶汐开合手爪：“也不是不可以。”
路西陌探身过来，点下屏幕上一个铲子的标志。
机械臂上弹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铲子。这球竟然自帶挖掘設备。
叶汐调整位置，挥舞机械铲，才挖了没几下，扬起的泥沙里，一枚扣子飞了起来。
叶汐现在已经操作得很娴熟了，啪地收起铲子，机械手在空中一抓一握，就把那枚小小的扣子捞到手了。
叶汐问：“要怎么才能拿进来？”
路西陌点擊控制屏：“这里。回收。”
机械手攥着扣子，自动缩回去了，紧接着，一阵輕响，潜水球地板上的一扇小门亮了一瞬的灯，自动滑开。
里面的小空间里，妥帖地放着那颗黑色的扣子，还带着海水，有点湿漉漉的。
伦琴不知从哪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叶汐捡起扣子擦了擦，用阿露弥的探测器扫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
【目标状态正常】
扣子的状态正常，希望那段拍下来的片段还在。
路西陌把手掌立在叶汐面前：“我们赢了。”
他还真当挖宝比赛了。
叶汐跟他擊了一下掌。
黑豹也马上扒着她人立起来，立起爪爪，叶汐也跟它击了一下肉垫。
叶汐和路西陌一起把手给伦琴。
伦琴：“洗衣机也要击掌啊？当个洗衣机真不容易。”
不过还是和他俩每人輕轻拍了一下。
季浔那边已经听到了：“你们已经拿到了？”
叶汐：“拿到了，就在我手里。”
季浔他们沿着深沟往另一边走，大概已经走得相当远了，他说：“我们就不过去了，在悬浮车那里汇合吧？”
叶汐：“好。”
叶汐从口袋里找出阿露弥做的那个可以休眠扣子的小方盒。
扣子已经到手了，最好让它继续休眠，不要再发射信号了，比较安全。
她按了按盒子上的按钮，探测器上的信号却没有消失。
小方盒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好像坏了。
叶汐非常清楚这个小方盒的结构和工作原理，如果这里是精神域，她瞬间就能做出一个新的来，只可惜这里是现实世界，她做不了。
叶汐收好扣子，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环：“天都快亮了。”
黑豹也跟着拉了拉前爪，又蹬直后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路西陌：“是啊。”
不知不觉，竟然在海底找了一晚上。不过这夜没有白熬。
路西陌随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和另一只潜水球的实时通话关掉了。
他说：“像身上带了监听設备似的，受不了。”
叶汐：“你们调查署不是最喜欢在别人身上放监听设备吗？”
路西陌：“我一般不干那种事，我抓人都是靠推理。”
他在控制屏上鼓捣了几下，两块金属地板向上升起，折叠板打开，竟然展开成了两把椅子。
路西陌：“累了？坐一会儿吧。”
叶汐坐下，看了眼手环，心中估算时间。
路西陌靠在椅子里，望着潜水球外的海底。
他说：“我小时候，家里就有这种潜水设备，还是这个潜水球的老版本，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自己偷偷来海底玩。”
“潜到近千米的海底，比这里还有意思。到处都非常黑，偶尔才能看到一点会动的东西。
叶汐心想：那你很可以和5077交流一下，他的本体就喜欢待在精神域的海底。
路西陌：“只要潜下去，周围就不会有半个人类，待在那种地方，像墓地一样，心里非常安宁。”
叶汐点点头，转头叫伦琴：“能不能再快一点？”
路西陌默了默：“叶汐，你要开那么快干什么？”
“当然是赶紧回去，看看扣子里录下来的东西还在不在，”叶汐说，“而且咱们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能看到海上日出。”
路西陌：“我在跟你聊我小时候很难过的事，你就火急火燎地往前窜，只想着跑去看日出？”
叶汐转过头看他。
“路西陌，你绝对不会想知道，你聊小时候难过的事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也不一定，”路西陌说，“说说看。”
叶汐望向透明球壳外：“我在想，我小的时候，经常吃不饱，在生成精神体之前，也从来没去哪里玩过。”
她想了想：“不对，也还是有的。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教官带我们去附近的小镇表演唱歌跳舞。”
她说：“我还记得，教官中午带我们去一家店里，给每个人都要了一碗特别好吃的海鲜面，里面有好几个贝壳，还有香菇……”
叶汐用手指比了一下。
“……还有两个这么长的大虾仁，我第一口直接吃了一个虾仁，另一个虾仁一直留到最后，等吃完面，喝完汤，才把那个虾仁放进嘴里含着，慢慢嚼。跳舞的时候嚼，回去的路上嚼，虾仁在嘴巴里，开始的时候肉会变多，然后慢慢变少，越来越少，一直嚼到回到和光之家。
“要是那时候有人给我这样一个潜水球，让我去深海底玩，让我看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鱼和珊瑚，我能快乐一个月，也可能半年。路西陌，你说的‘墓地’，是别人的天堂。”
路西陌忽然就不出声了。
叶汐：“我没有卖惨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觉得很难过的时候，你就想想，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什么都没有，连饭都吃不饱，幸福感是不是嗷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第135章
路西陌没说话，只认真地盯着叶汐瞧。
伦琴开始驾駛潜水球上浮。潜水球内的气压就是正常的大气压，即使快速上浮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潜水球突破海水，冲出了海面。
出来的正是时候。
一轮红日正在跃出大海，赤金色的光芒轰然倾泻，照亮了天际低压的絮絮云层，青蓝的夜色节节败退，海面上金光铺展。
路西陌没有看日出，盯了叶汐好一会儿，才问她，声音里多少带着点小心翼翼：“叶汐，你不会也没见过海上日出吧？”
“那倒不会，见过好多次了。”
自从有了小乌鸦后，沿着海岸线飞翔是常事，见过各种美景。
叶汐补充“……不过这是第一次看见母星的日出。母星的太阳比K7星际港的更大，也更亮。”
两辆懸浮车安靜地停泊在海面上，季浔他们的潜水球还不见踪影。
叶汐打开通讯图标：“季浔，我们到了。”
季浔的声音传来：“我们正在路上，也快到了。”
伦琴驾駛潜水球駛近懸浮车，小翎看到了，马上打开车门，伸出一截长长的踏板。
叶汐跨了过去。黑豹跟着一跃，跳进车里，在她身旁趴下。
路西陌的手环忽然震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对叶汐用口型说：“我爸。”
虚拟屏幕弹出来，屏幕上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一大清早，就穿着规整的军装。
“小陌，我找你一晚上了，一直打不通，你去哪了？”
他顿了顿，大概是看清路西陌的背景了：“又去潜水了？”
路西陌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避开叶汐这邊，只回答：“出来散散心。爸，找我有事？”
他没打算把帮叶汐他们捞扣子的事告诉家里。
路西陌对伦琴比了个手势，伦琴也默默地跨到了懸浮车这邊。
路西陌一邊说话，一边点了点潜水球的屏幕，关好球上的舱门，把球驶得更遠了一些。
伦琴没有进到车里，站在懸浮车的踏板上，望着潜水球那边，一张金属脸虽然没什么表情，叶汐还是能看出来，它有点担心。
路西陌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要跟家里汇报每天晚上去哪了，在做什么吗？
叶汐安靜地坐在车里等着，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枚扣子。
她忽然看见，陆地的方向，半空中，有个什么东西正在反射早晨的阳光，亮到刺眼。
那东西迅速靠近，竟然是一辆白色的悬浮车，飞快地从头顶上方掠过。
不过片刻功夫，那辆悬浮车就调转方向，朝这边直冲过来。
空中，白色悬浮车里，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耳麦里正传来声音：
“凱索，看清了没有？车上有什么人？”
凱索紧张得心脏突突地跳：“看得很清楚。”
凱索昨晚值班，和以往一样，其中一个工作，就是盯着海底的一组传感器。
也不知道这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从他两年前入职起，这玩意一次都没有发过警报，就像坏了一样。
昨天傍晚的时候，头儿却忽然发消息过来，叮嘱说，这两天千万要好好留意这些传感器。
一整晚上，传感器仍然没动静，一直平安到凱索快下夜班。
结果一大清早，头儿忽然又通知，说上面说了，让他们下班前先去传感器附近的海域巡查一遍，看看有
什么异常没有。
大早晨的，那片海域上方又没有悬浮车道，还能有什么异常？纯纯地耽误下班。
以前也时不时这样巡查一遍，凯索没太当回事，一心只想赶紧兜一圈，好回家睡觉。
可是一过来，就看到海面上停泊着两辆悬浮车，不遠处还有个潜水的大球。
最关键的是，距离一拉近，巡查时例行要带着的探测器，忽然开始“滴滴滴”地狂叫。
凯索懵了。这还是头一回。
他听同事说过，这个探测器是探测海底的某样重要的东西用的，不过那东西一直没找到，如果哪天运气好，真的找到了，能拿到的奖金简直不敢想。
就像中了彩票大奖。
他火速通知了头儿。
头儿也震惊了，告诉凯索，要找的是一颗扣子，上面指示说，在任何时候，一旦发现这枚扣子的踪迹，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把它拿到手。
不惜任何代价的意思，凯索当然非常懂。
他掏出枪。
给黑曜干这个活儿的人，早都有杀人的思想准备。
杀个把人根本不算回事。
黑曜在母星向来手眼通天，有的是各种手段把人捞出来，即便真捞不出来，也死不了，他们会给一大笔钱的，只要坐个几年牢，就能找各种借口放出来了，而且下半辈子也不用再工作了，衣食无忧。
不过头儿马上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联邦军官制服的年轻男人。
“上面说，其他人都可以，就是不要碰这个人。”
凯索已经调转车头，向下俯冲，离海面上的悬浮车相当近了。
悬浮车的踏板上，站着个机器人，悬浮车里，只坐着一个蓝黑头发的盖亚星女孩，他仔细辨认，不远处大球里的人，也不是照片上那个。
与此同时，探测器的屏幕上，目标的位置也越来越近，看来那枚“扣子”——也就是他中的那张大奖彩票，就在那辆悬浮车上。
车辆在自动驾驶，凯索利落地检查了一遍枪。
一对二，还不知道两人身上有没有枪，可能需要先杀再抢，无论如何，要速战速决。
海面上，叶汐看清这辆行踪诡异的悬浮车，探身一把拽住伦琴的胳膊，把它拉进了车里。
“小翎！”
她吼。
“抱头鼠竄！！”
小翎：“好嘞！”
悬浮车连踏板都没收，就呼地腾空而起，箭一般地“鼠竄”出去了。
叶汐早就同时向后射出了精神触手。
触手速度飞快，在移动中走位仍然非常准确，准准地碰到了对方的额头。
可惜对方是个普通人，既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没法操控。
背后传来枪响。
砰砰乓乓，叶汐拽着伦琴，火速钻到座位下面。
脉冲肯定射中了这辆翎速的车尾，不过悬浮车没什么事，自动驾驶系统也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逃得飞快。
伦琴是金属脑袋，大概没那么怕枪击，探出一点头往外看：“为什么要拉我进来？”
叶汐：“你防水吗？”
伦琴：“我的手臂和腿部具备防水能力，但主体不支持浸水环境。”
叶汐小心地猫在下面：“那不就得了，我一飞起来，你站在踏板上，还不一下子就栽进海里？你想自己潜水玩啊？”
伦琴安静片刻，才说：“可是路西陌还在下面。”
“他没事，他在潜水球……在那个什么什么什么舱里，我们走了，他只要往海底一钻，谁也打不着他，再说那些人明显在追我们。”
在追这颗扣子。
就像尝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黑豹似乎很同意叶汐的看法，也从座位上跳下来了，擠擠挨挨地和她跟伦琴一起挤在座位底下不大的空间里，它是个精神体，又不怕枪，也不知道是在躲什么。
枪声响了一阵就停了，叶汐问小翎：“小翎，那辆车还在后面跟着吗？”
小翎语调快活地回答：“还在呢！”
伦琴受不了：“你这个‘抱头鼠窜’，好像不太行。”
小翎委屈了：“这里是大海，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只能全速前进，小翎也没有别的办法呀！”
对方又开枪了。
海面上空荡荡的，翎速的速度快，但没处可躲，虽然距离越甩越远，可还是被后面的白色悬浮车咬着。
唯一的好处是，距离拉远后，后面的人已经没法再用枪打中他们了。
小翎开口问：“请问我们抱头鼠窜的目的地是哪里？”
叶汐毫不犹豫：“去季允章家。”
鬼知道母星哪里安全，很可能连治安局都不可信，他们肯定会繼续摇人过来截停车子，只有联邦议长季允章家那个透明堡垒才能对付得了黑曜。
手环震了，是季浔。
他的声音传来：“路西陌说你正在被持枪的人追？叶汐，如果你能控制悬浮车的话，立刻回季允章家。”
他和她的想法完全一致，叶汐回答：“我也是这么想。”
季浔又说：“我马上通知江助，给车子进入季允章家的授权。”
翎速快如闪电，已经窜到了陆地上空，因为是抱头鼠窜模式，根本没管车道，也不理会限速，玩命地往前飞。
可是后面的白色悬浮车竟然也不理会任何交通规则，在后面紧追不放。
白色悬浮车里，凯索也在请示自己的头儿：“到陆地上了，繼续追吗？”
“追！上面说，那个扣子非常重要，一定要拿到手。你怕什么？什么都不用管，出了事有人帮你兜着。”
凯索安心了。
翎速这边，季浔很快就发来消息：【授权好了。你直接让车子开进去就行了。】
叶汐对黑豹说：“季允章家不让进精神体，你收回去吧。”
翎速实在太快，转眼就到了季允章家，黑豹这才消失了，悬浮车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车身微震，穿过了隔离层，翎速在撞上地面之前，猛地刹住。
这车的性能好到可怕。
白色悬浮车里，凯索看见翎速落到一间别墅的停车坪上，也在请示：“他们落地了，要继续追吗？”
对面斩钉截铁地回答：“追。”
凯索：“可是……”
可是住在这片的人非富即贵。
对面说：“可是什么可是，支援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有人要来抢大奖彩票了。
凯索把心一横。董事长这些年在母星，连那些政府官员都围着他团团转，点头哈腰，冲过去抢颗扣子而已，真的不算什么。
这种人家的家里肯定有警报系统，一闯进私宅的范围，治安局的人很快就来了。治安局不需要考虑，黑曜一样能搞得定。
叶汐落地后，才探头看了看，只见那辆白色悬浮车也遥遥地过来了，它完全无视任何车道，凶猛地朝这边直冲过来，一副公然擅闯民宅的架势。
叶汐：？
叶汐：你不停吗？
一声奇怪的闷响，
那辆白色悬浮车，就像撞上了一堵厚重而有弹性的空气墙似的，顿挫了一下，被猛地弹飞出去。
它旋转着，在
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飞撞在不远处的缓坡上，轰隆一声，腾起火光和黑烟。
好几台家务机器人都从别墅的各个地方冒出来，往外查看情况。
伦琴也看了看，冷静判断：“大概是车上的能量源炸了，里面的人类没有存活的可能。”
爱有没有。叶汐打开车门下了车，一边点手环。
她和扣子都成功地跑回来了，不知道季浔他们到哪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给季浔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平安到了，进门时差点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穿着一身运动衣裤，叶汐以为是季天，心中一凛，等抬起头，却看到了张熟悉的脸。
是季允章。

第136章
也是，这里只有季允章没什么情绪波动，能让她没太留意到有人出来。
大清早，他就起床运动了，怪不得身材完全不走样。
季允章伸手扶稳她：“我看到你乘懸浮车冲进来，后面那輛车就炸了，有人在追你么？”
叶汐在心中盘算一瞬，回答：“对。”
季允章皱起眉：“黑曜的人？”
他倒是知道。这个人好像对她目前的处境非常清楚。
季允章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叶汐不动声色：“谁知道。黑曜的人找我们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季允章眉间皱得更深了，转头望了一眼窗外。
从一楼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不远处绿草如茵的缓坡上，黑烟腾起的地方，除了那輛坠毁的白色懸浮车，竟然又有几輛懸浮车飛到了附近，全都在空中徘徊，还不停地有其他懸浮车朝这边聚集过来。
他们没在救援出事的车辆，更像是在试试探探，想要接近这座主宅，又不敢过来，正在等着上面的指示。
叶汐心知肚明，自己口袋里的扣子还在不停地发出信号，鲨鱼群正在往这里汇聚。
季允章望着堵在家门外的悬浮车群，身上冒出一种特殊的情绪，像是真的被激怒了。
他吐出四个字：“无法无天。”
这位是联邦议院议长本人，联邦无数条法律就是在他的主持下表决通过的，有人这么猖狂，还猖狂到了他家门口，确实让人生气。
他回过头，又上下打量一遍叶汐：“你没有受伤吧？”
叶汐摇摇头。
季允章低头点手环，跟人通话：“帮我找黑曜的空崎，说我找他有事。”
他又补充：“对了，通知首都治安局的治安总长，说有可疑分子想强闯我家，让他派人过来把人带走。”
季允章断掉通话，才又问：“季浔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又看了眼伦琴：“我看到管理系统的授权，你乘的是路家那小子的车？”
“季浔在后面，馬上就到了，”叶汐说，“对，车是路西陌的，他是我朋友。”
季允章一脸了然。
他的手环忽然弹出提示，叶汐看见，上面的名字是空崎。
季允章没有回避叶汐，就这样直接接起来了，拉大虛拟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空崎的脸。
叶汐只在5077的精神域里见过这个一直派人追杀她的幕后老板，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他真人，感覺十分奇异。
视頻对面，像是间光线幽暗的卧室，一大清早，空崎大概还在睡覺，因为季允章找，才起来了。
精神域里五年前的空崎，风度翩翩，飛扬跋扈，这才过去短短几年，他忽然瘦了很多，人只剩一层皱巴巴充不满气的皮，脸也老了不少，多了好些皱纹，一道比一道深，大概是思虑过度。
他还没睡醒，强打精神：“季议长，秘书说您有急事找我？”
“空崎董事长，我们也算是认识很多年了，我实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季允章转了个方向，把落地窗外缓坡上的滾滾黑烟和蜂群一样飞来飞去的悬浮车给空崎看。
空崎怔了好几秒。
“是我们黑曜的人？”
空崎倒是没有狡辩，只是表情非常讶异：“这简直是胡闹！我馬上叫人去查。”
他又问：“季议长，您那边没有人受伤吧？”
季允章靠近叶汐一步，这回把叶汐也纳入画面范围内。
“这是住在我家的小客人，受了很大的惊吓。”
叶汐披着一头泛着蓝光的黑发，出现在画面里时，空崎怔了怔。
一个蓋亚星人。
空崎突然想起她是谁了。
齐部长昨天好像提起过一个蓋亚星向导，叫什么来着？
齐部长说过，这个蓋亚星向导一直和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数字编号的哨兵在一起，据说她还和季浔关系很不一般。
现在看来，何止不一般。
视頻画面上，季允章虛虚地拢着这个盖亚星向导的肩膀，手没有真的碰到，却完全是一个保护的姿势，用词也很亲昵，什么“小客人”。
两人的关系也相当可疑。
这些盖亚星人，到底是什么妖孽。
空崎一个头顿时两个大。
他昨晚处理各种麻烦事，凌晨才睡，清早又被人从梦里叫起来，还没醒彻底，对目前的情况一头雾水，自己的人怎么就忽然就堵在季允章家门口了呢？这会儿看见这个盖亚星人，脑子忽然清醒了——
该不会这个盖亚星人已经拿到了海底的扣子，所以手下那些人才会聚集在季允章家门口吧？
空崎心中一个激灵。
一件早就应该处理掉的小事，几个早就应该杀了的人，却像是在他的大船上凿穿了一个洞，眼看着洞越来越大，海水正在往里灌。
空崎心中发寒，不过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季议长，我这就去查清楚，真的是我这边的人的话，我马上过去向您请罪。”
季允章笑了一声：“哪里敢，那倒是不用了。”
视频断掉前，空崎又看了一眼那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盖亚星向导。
他忽然觉得，她那头泛着幽幽蓝光的黑头发，看着像报丧的乌鸦一样，要多不吉利，有多不吉利。
断掉视频，季允章不再理会外面的悬浮车，问叶汐：“还没吃早饭吧？我刚好要吃早饭，一起来吧。”
叶汐才意识到，从昨天下飞船起，就没吃过东西。
因为一直忙着，精神高度紧张，竟然也没觉得太饿。
现在一提才发现，其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季允章引路：“餐厅在这边。”
穿过客厅就是餐厅，好几台小机器人正在来回忙着，早饭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小篮子里码着黑麦坚果吐司，白瓷盘里盛着水波蛋、切成薄片的烟熏三文鱼、一两口大小的迷你香草鸡胸肉卷，和煎得微黄的蘑菇和芦笋尖。还有一钵熬好的南瓜粗粮粥，表面撒着烤杏仁片和核桃碎。
季允章帮叶汐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亲自动手盛了一小碗粥，放在她面前。
伦琴站在叶汐身后，像个保镖似的，盯着季允章。
叶汐也没动，先仔仔细细地体会季允章的情绪。
他在普通人里，情绪波动算是非常小，
不过她还是能感觉得出来。
季允章何其敏锐，看见她不动，知道她防备心重，自己也盛了一小碗粥，先吃给她看，微笑道：“等季浔啊？”
“倒也不必，”他说，“机会难得，你就当是穿越时空，和以后的季浔在一起吃早饭好了。”
叶汐看他一眼，有点恍惚，真的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
季允章的情绪没有可疑，坦白明了：看出她的疑心后，有点想笑，还透出初见面时流露出来的那种愉快。
叶汐是真的饿了，喝了一小勺粥。
粥清甜又暖乎乎的，胃立刻舒服了。
两个人坐在这里，旁边的落地窗外，还在冒着滚滚黑烟。
空崎说要撤掉人，可悬浮车群还在，不过治安局来了，十几辆车没拉警笛，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把黑曜的悬浮车围在中间。
车上的治安官命令那些悬浮车降落，停在一边，开始检查车上所有人员的证件，还有人过去查看地上坠毁车辆的残骸。
季允章安之若素，自顾自吃着早饭，看都没再看那边一眼。
他和季浔一样，身上有种万事皆在掌握中的稳定人心的力量，叶汐不再看外面，也安下心来吃饭。
“人不能得意忘形，”季允章忽然说，“行事太过嚣张，就离死不远了。”
叶汐：“黑曜吗？”
季允章：“我说我自己。”
他顿了顿：“好吧，就是在说空崎。”
外面有人进来，是季浔他们几个终于回来了。
大家看见叶汐没事，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吃早饭，明显都松了口气。
季允章的目光扫过路西陌，招呼：“小路来了？还记得我吗？”
路西陌回答：“当然记得。季叔叔好。”
季允章点点头，叫家务机器人：“再加四人份的早餐。”
吃过早饭，大家一起溜回楼上，照例去叶汐的房间。
季浔他们又把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叶汐才拿出口袋里那枚珍贵的小扣子。
季浔取来了他的光脑。阿露弥早就教过怎么连接这个小东西，几个人凑在一起鼓捣。
扣子一切正常，里面确实有一段视频，叶汐点开。
果然和她在5077精神域里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尹特助从没下悬浮车就开始偷拍，从停车场到会议室，再到休息室，一直到被注射了药物的哈林顿部长和空崎出现。
他全都拍下来了。
尹特助被注射过药物死亡后，闭上了眼睛，摄录装置植入在他眼内，眼睛一闭视频画面就黑了，可是声音仍然在。
能听到空崎指挥手下在悬浮车的管理系统里动手脚，导入了模拟的语音，然后把几个人摆在车上。
悬浮车起飞后，奔向了大海。
画面是黑的，周围也不再有噪音以外的声音，摄录装置检测不到有效信号，自动停了。
叶汐问：“这个可以么？”
路西陌比季浔先回答：“太可以了。这人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全息影像摄录模式，很难伪造，在法庭上是非常硬的证据。”
叶汐心想：那是。尹特助是要录下来卖情报的，要是很容易就能伪造出来的东西，别人也不会花大价钱来买。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路西陌问叶汐：“直接交给特别调查署吧？”
特别调查署和治安局不同，本来就是负责联邦层面的重大刑事案件和跨星带犯罪调查的，有独立的取证权，还有最高等级的执法权限，交给他们完全对口。
叶汐：“本来也是打算把证据交给特别调查署。不过……”
不过母星的情况好像很复杂，直接这样把扣子交出去，叶汐不太放心。
谁知道调查署的高层会不会和黑曜达成某种交易。
叶汐只打算一刀捅死黑曜，绝不让他们有回转的余地。
季浔正在看窗外。
从二楼的落地窗看出去，治安局的人已经把那几辆悬浮车里的可疑分子带走了，出事的悬浮车也被拖走了。
可是季允章家外面，离得最近的一条空中车道上，往来的悬浮车似乎比平时多。
再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有几辆同样的悬浮车一直在附近兜来兜去。
那边是公共车道，总不能封住不让人走。他们不敢再靠近这座房子，可还是在盯着这边。
叶汐收回目光：“我在想，除了交给特别调查署以外，我们有没有可能先把这东西直接公布在网上？动作要快，覆盖面要大，让他们想删都来不及。”

第137章
“我觉得可以。”路西陌想了想，“CIRCLO那边有我家的投资，我和他们的老总很熟，应该搞得定……”
季浔：“会先惊动你爷爷么？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先散播出去，再考虑扩大影响，免得受人辖制。”
季浔的意思是，母星的利益纠葛太复杂，不能先把证据交到哪一家手里。
葉汐问：“你们听说过‘零栈’吗？”
季浔并不知道，路西陌却很懂，立刻答：“当然，調查署怎么都打不死的社交平台，联邦各大星带的黑客都在上面玩，里面全是各种非法交易。”
葉汐心想，没错，我们家阿露弥的快乐老巢。
葉汐：“我很熟，也有账号，我打算先发在上面，那边很多人恨透了黑曜，又是这么劲爆的消息，一定会傳得飞快，又没有联邦官方管控，想傳的消息谁也删不了。”
而且那群人傳播小道消息的能力惊人。
“有那边托底，然后再找你们说的那些官方社交平台……”
季浔同意：“黑曜的手伸不到CIRCLO那边，路西陌去處理，我有把握可以搞定即言，LOOPIN是黑曜自己集团的，就算发了，也肯定很快就会被删掉，不过也要发，只要出现过就是胜利。”
联邦的几大社交平台背景派系截然不同，要讓它全面开花。
葉汐点头：“还有，谁跟哈林顿家熟？要发一份给他们。”
路西陌：“交给我。”
落地窗外，天蓝得清透，又是极好的天气。主干道上悬浮车穿梭往来，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母星首都几乎全是政府机构和各大公司总部，人们刚打卡上班，在座位坐下，打开光脑，就吃到了惊天巨瓜。
一段剪辑过的两三分钟的视频，传遍了各个社交平台。
竟然是黑曜董事长空崎亲自指使手下杀人的片段，杀的还是前几年莫名其妙死了的能源部长和副部长，一锅端。
这种年度巨瓜，传播得比病毒还迅速。
黑曜的反应也非常快，没用多久，有些平台就开始删除视频，封禁关键词，他们自己的LOOPIN上更是删得干干净净，转眼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不过季浔找的即言，完全不管那套，直接把它挂在了热搜前排。
传得最欢快的是没人管的零栈，像过节一样，一片欢腾。
另一个大型社交平台CIRCLO上没有删，但是也没有积极推送，看起来像是还在等待指示。
路西陌爸爸把视频打到路西陌这里来了。
这个一身军装的男人脸色很不好，劈头就骂：“许总说是你要发出来的，有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提前打个招呼呢？讓我措手不及。”
叶汐心想，要的就是你们全部措手不及。
路西陌出去跟他爸爸谈，不过没太久就回来了，对大家比了个搞定的手势：“没问题了。”
他家本来和黑曜就势不两立。
果然，CIRCLO很快也开始跟进了，相关视频血洗了首页，流量疯狂飙升。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没多久，季允章就亲自上樓来了。
他脸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当中：“季浔，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谈谈。”
季浔和季允章一起下了樓，来到书房。
季允章关好门，才说：“这件事干得漂亮。”
季浔只淡淡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季允章自己继续：“很多人都想搞掉黑曜，但是黑曜树大根深，这些年牵扯太多，无论扯出哪件事，都容易在政商两界牵连一大片，没法下手。”
他说：“你们放出的这段视频，是空崎本人为了争夺开采权，直接杀人的证据，干干净净，只和他个人有关，实在太理想了。”
季允章寻找措辞，委婉地说：“只是下次再做这种事，最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可以动用各种关系帮你，就不至于有今天早晨叶汐被人追杀这种事——幸好没出什么大事，你也可以讓我有个思想准备。”
季允章说话时，手环一直在不停地震。
他心中清楚，黑曜这件事太大，无数人都在找他。
更何况，早就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说即言上的消息是季浔放出来的，热搜也是他买的。
在母星，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还不到半天时间，到處都传遍了。
这件事和季浔有关，在所有人眼中，就等于和他季允章有关，季浔的做法，相当于强制他站了队。
季允章看了眼面前并不说话的季浔。
这是自己的纯血基因，每个碱基对都是从他那里复制的，比季天强得太多了。
季浔一声不吭，却又我行我素，手段果决狠辣，深得他意。
季允章一直知道，季浔在找黑曜的麻烦，也始终在暗中悄悄观察。
季浔没用多久，就找到了空崎的把柄，把空崎逼到了绝境，又用一系列操作，逼得他不得不跟空崎彻底决裂。他这一副运筹帷幄，前途不可限量的样子，更是让季允章非常满意。
只是眼下的状况，他多少有点被动。
虽然被动，还是能处理得了。
幸好这些年，黑曜一家独大久了，空崎行事越来越嚣张，越来越不靠谱，季允章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已经和黑曜完全切割了，这次应该不会连累到他。
如果空崎想要挣个鱼死网破，翻出旧账，只要特别調查署把他扣押起来，有的是办法让他彻底闭嘴，羁押时死个把人不是难事。
季浔这么做，无形中帮了正在和黑曜争夺特许开采权的老星带军方派系那边一把，反而拉近了他和军方的关系。
路西陌那小子，现在不就待在楼上么？
既然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当然要利益最大化，順势而为。
季允章话锋一转：“你放心，后续我会帮你妥善处理。今天晚上，我本来就打算在家里举办一个简单的酒会，现在看来，更是非办不可了，你和叶汐一定要来参加。”
他问：“你们手里还有证据要交到特别調查署吧？我可以派人送你们过去。”
几个人一夜都没回来，一回来就被黑曜的人追，黑曜的车还堵在家门口，想必他们手里有什么东西。
季浔回答：“不用了。”
季允章点点头，知道季浔还是信不过他。
没关系，季浔这种谨慎，他也很赞同。
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季浔一回楼上，叶汐就说：“我们去特别調查署吧？”
是该把扣子交给特别调查署的时候了。
几个人一起去停车坪，人太多，仍然要分乘两辆车。
5077对季浔打了个哨兵的什么手势，季浔点了一下头，就紧跟着叶汐，坐进了翎速的后座。
叶汐：？
大概她昨天鼠窜了一回，他俩心有余悸，这次一定要有个人跟她乘同一辆车。
后面的路西陌也怔了怔，没想到季浔动作那么利索，竟然抢占了他的位置。
伦琴已经自觉地坐在前排副驾，只剩驾驶位还空着，路西陌要是去那里，看着就会像个助理，或者保镖，或者不放心自动驾驶系统，非要自己动手开车的老年司机。
路西陌气不过，干脆也擠进后座，对季浔说：“往里挪一挪。”
他在季浔旁边坐下了。翎速的后座两个人坐很舒适，三个人就擠得满满当当。
路西陌坐好，偏头看见季浔紧贴着叶汐，更气了。
悬浮车腾空而起，穿出了季允章家的透明防护层。
一出来，路西陌就放出了黑豹。
季浔：“……”
季浔淡淡问：“不擠么？”
很挤。黑豹很犟种地没有虚化，那么大一只，硬生生从季浔的腿前挤了过去，挤到叶汐脚边，勉强趴下了。
这下更好了，后座唯一剩下的一点空间也没了，大家好像在玩那个一辆车里最多到底能装几个人的游戏。
黑豹的身体紧挨着叶汐的腿，毛乎乎的脑袋就在叶汐手边。
有季浔在，叶汐唯恐飞船上三个人挤双人沙发的悲催事件重演，努力攥着拳头，抑制住摸摸黑豹脑门的冲动，看向车外，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悬浮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叶汐看了一会儿后视镜：“好像还是有尾巴。”
最高层快速道上的车子不多，却有三辆车一直跟着。
路西陌吩咐：“小翎，去下面车道。”
“好嘞！”小翎答应着，果断换了车道。
那三辆车果然跟下来了，而且不怀好意，变成了包抄的阵型，两辆去了左边，一辆到了右边。
路西陌：“没事，我们不行就‘抱头鼠窜’……”
话还没说完，上面一层的车道，忽然有好几辆悬浮车，也一起下降到了这一层。
全都是厢式货车，每个都又高又大。
它们不是来追翎速的，竟然是冲着那三辆可疑的悬浮车来的。
几辆货车像墙一样，压住了速度，把三辆悬浮车挡在了后面。
小翎趁机窜回快速车道，转眼就把它们全都遠遠地甩到了身后。
叶汐回头看看那些越来越远的货车，问路西陌：“是你家里派过来的人吗？”
“不是，”路西陌说，“我没见过这种车。我家会用普通悬浮车或者军车吧，再说来人的话，我爸会告诉我的。”
季浔也说：“也不是季允章的人，季允章的人我看见了，在后面。”
叶汐心中奇怪：那是谁呢？
紧接着她就发现，路上不止那几辆货车，前面还有。
时不时就突然冒出几辆，全都是大型厢式货车，默默地护卫在翎速旁边，用车身隔开其他车辆，陪着走那么一段，然后就离开了。前面又会再来下一批。
像是有人猜到叶汐她们要去特别调查署送证据，一路都安排了护送的车队。
好在行政区离得很近，没多久就到了。
这次路西陌没有把车停在外面，申请许可，开进了行政区这片白色百合花状的建筑群。
特别调查署坐落在百合花的一片花瓣上，两辆悬浮车在楼顶的停车坪上降落。
季浔瞥了眼黑豹，问路西陌：“你们平时在调查署，都是带着精神体上班的？没有反制矩阵么？”
路西陌不答，黑豹懒洋洋地站起来，偏头蹭了蹭叶汐的手，才消失了。
路西陌已经通知了调查署，早就有人等在这里了，几名身着制服的调查官迎了上来，没有废话，直接把大家带了进去。
今天上午的大瓜，人人都吃到了，几个人往里走时，就连见多识广的调查官们都在不停地偷瞄。
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特别调查署署长亲自签收了扣子，又让人做了笔录。
叶汐只说是昨晚和朋友们一起潜水，去海底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小东西，结果在里面看到了视频。
順便也把尹特助他们尸骨的位置给他们了。
一切终于搞定。
叶汐在上交证物的表格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才松了口气。
季浔看一眼她的签名，也签上了自己的，最后一划长长地飞了出去，好像在跟她比赛谁更龙飞凤舞。
上次他用小学生字体伪造她的签名，远得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回程倒是一切顺利。
黑曜的悬浮车和大货车都没再出现，大家顺畅地回到了季允章家。
整整一天，母星首都风起云涌。
叶汐一直盯着网上的消息。
中午时，特别调查署公开表示，已经拿到了相应的视频和证物，成立了特别调查组，会立刻启动调查。
联邦最高执行官办公室也表示，最高执行官也听说了这件事，对此案高度关注。
哈林顿家族的反应最大，马上通过媒体向司法部施压，要求严惩凶手，为死者伸冤，各平台上到处都是死者亲属哭泣的照片。
刚到下午，就有小道消息说，黑曜的空崎董事长要乘私人飞船离开母星度假，被特别调查署在太空港拦截下来了，目前在扣押中。
空崎本人在黑曜集团的持股比例极高，集团内部权力高度集中，他一出事，尽管黑曜的董事会紧急发声，强调事件正在核实中，公司仍然在正常运行，可黑曜的股价还是哗啦啦地一泻千里，才大半天功夫，就蒸发了数百亿联邦币。
季允章家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气氛。
这边正在热火朝天地筹备晚上的酒会。
有小机器人上楼，给叶汐他们每个人都送来了全套礼服，说是季议长让送过来的。
管理系统
应该是扫描过大家的围度尺寸，衣服非常合适。
叶汐的是一条雾蓝色的小礼服裙，裙摆微篷，如烟似雾，长度只到小腿，还有一双舒适的银色软皮平底鞋。
除此之外，还有个首饰盒。
盒子的黑丝绒底上，嵌着一对钻石耳环，耳垂那里是颗小小的圆钻，下面坠着一颗硕大的梨形钻石。
叶汐拎出一只耳环晃了晃，钻石中透出种特殊的线形蓝光，璀璨夺目。
叶汐问季浔：“这个酒会，我们真的要去吗？”
季浔点头：“去。我们一起去。”

第138章
快傍晚时，一楼通往前院草坪的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已经全部打开了，不少机器人和不知从哪请来的穿製服的工作人员，正流水般在一楼大厅和前面的草坪之间穿梭着，布置酒会现场。
夕阳的余晖仍在，到处就都已经搭起棚架，点亮了一串串的灯，草坪上，一颗颗半人高的明亮灯球被挪来挪去，安放妥当。
室内和室外的长餐台也布置起来了，酒水区一排排空酒杯、冰桶和高低各异的酒瓶排成阵列。
天一黑，客人们就来了，停车坪停不下那么多悬浮车，车子已经占領了外面的草地。
来参加酒会的人出乎意料地多。
人人都放下行程，来季允章家这个绝对的风暴眼探听消息。
路西陌早就带着伦琴回家換衣服去了，叶汐也去換上了小礼服。
季允章很会挑衣服，雾蓝的裙子非常漂亮，和她的发色十分合称，要是当初十岁的小叶汐能有这样一条裙子，一定会很开心。
她才换好出来，麦蘇就瞪大眼睛，疯狂捧场：“会长大人，怎么这么美？简直美到霸道，你能不能平时也这么穿？”
叶汐：“穿这个给哨兵看病，你不觉得很神经病吗？”
麦蘇自己也早就穿上了一身深灰色套裝，他们哨兵窄腰长腿的身材穿这种正式一点的衣服，简直绝了。
5077不愿意穿什么套裝，勉强换上了件黑色衬衣，仍然穿着自己的黑色作战裤和軍靴，戴着黑色头套和面罩，看起来不像来参加酒会，更像是来酒会劫持人质的。
他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叶汐。
叶汐自动转了个圈给他看：“好看吗？”
5077比了下大拇指。
叶汐不满意：“就一个大拇指？”
5077干脆再走近两步，站到她面前，拉起她的两只手，帮她都摆成比大拇指的样子，然后再把自己的两只手一起比出的大拇指，和她的放在一起，凑成了四个。
估計如果她还嫌不够的话，5077就把麦蘇的手也一起征用了。
门推开，季浔也换好衣服过来了。
他没有穿套裝，而是穿着基地最高执行官的黑色軍裝製服。白色衬衣，深色領带，领口别着那枚晶莹的剑形水晶徽章，不过这套制服和他平时穿的常服不太一样，一切细节，包括肩章和軍帽上的帽徽都要精致得多。
季浔那双眼睛藏在大檐帽帽檐的阴影里，望着她，而且忽然又带上了黑色薄皮手套，修长的手指线条分明。
叶汐莫名其妙地，忽然有点心慌。
季浔认真地看了看她，垂下眼睛：“我们下去吧？”
一楼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水晶灯晶光灿烂，灯下宾客如云，各色礼服裙摇曳生姿，西装肩线笔直，考究又克制，其间夹杂着不少各种制式的联邦军装。
不过叶汐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还是季浔艳冠群芳。
刚到楼下，江助就急匆匆地找过来了，对季浔说：“季议长等您半天了，请您过去。”
叶汐看见季允章了。
季允章周围正围着不少人，谈笑风生，他从人缝里一眼发现了季浔，连忙伸手招呼，对旁边两个身着军装的人笑道：
“我正在说，他应该快下来了。”
叶汐遥遥地看着，季浔一过去，瞬间就被什么“一表人才”“名不虚传”“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之类的溢美之词淹没了。
季允章和他们聊了一会儿，马上就赶场一样，带着季浔去见下一波人，看来今晚就是特地让季浔在母星的权贵圈亮相的。
叶汐扫视一圈，根本没看见季天。
季允章扔下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季天不管，一心只在给季浔的前途铺路。
他们在人群里穿梭，这回聊的人倒是没穿军装，叶汐隐隐听见季允章在对季浔说：“这位是白朔集团的董事长……”
那个军方背景，和黑曜争夺特许开发权的白朔集团，这次坐收了渔翁之利。
叶汐立刻留意看了看那个董事长。
她瞬间寒毛直竖。
母星经过基因改造的这群人，彼此长得都有点相像，白朔的董事长，身高也不矮，身材保持得也不错，也穿着深色套装，也是高鼻深目，五官鲜明，活脱脱又是一个空崎。
只是他比空崎稍微年轻一点，等再过几年，只怕还会更像。
黑曜死了，白朔来了。旧戏落幕，新人登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季浔只是淡淡地和人应酬。
离得远，这样看着，他俨然就是年轻版的季允章。
估计季允章并没有经过基因改造，天生一张脸，比起周围基因改造出来的面孔，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气质和好看，季浔完完全全复制了这种基因。
两人年纪有差，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叶汐收回目光。
穿着漂亮的裙子，戴着昂贵的首饰，参加奢华的酒会，甚至不远处，还有个比童话中的王子更像王子的人，此情此景，无比符合在孤儿院里没吃没穿的十岁的小叶汐梦想中公主的生活。
甚至一切都比她那时所能想象的更奢靡，更夸张。
可是此时的叶汐已经不再是个做梦的小孩，站在这里，反而能更客观、更抽离地看待这一切。
看到各种美酒华服遮掩下的东西，还有那些遮掩不了的东西。
她忽然发现，自己离那个梦想穿着漂亮裙子变成公主的小女孩，已经很遥远了。
叶汐在看别人，不少人都在看她。
她镀着层蓝光的头发实在太过醒目。
有人悄悄道：“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盖亚星向导吧？和季浔一起去调查署提交证据的那个？”
“应该是。母星好像好久都没见到盖亚星人了噢？”
声音渐渐低下去。
麦苏忽然说：“这群人就这么站着干聊，太奇怪了，咱们去觅食吧？”
叶汐点头：“好。”
侍者穿梭来去，端着餐盘，上面有各色小食，麦苏不太满意，直奔长餐台。
餐台上摆满了各种咸甜点心，都是一两口一个的大小，叶汐竟然看见了在塔西斯吃过的甜水贝，摆在描金边的精致碟子里，远没有罗浮那里堆成小山的豪迈。叶汐吃了几个甜水贝，又试着吃了龙虾塔，一点奶酪，就去找喝的。
香槟旁边排着一种漂亮的饮料，里面浸着冰块和切片的青柠，麦苏一眼看中了，递给叶汐一杯，5077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这个好看。”
“等等。”叶汐按住5077的手，谨慎地问，“你喝过酒吗？”
5077乖乖地摇了摇头。
就知道。叶汐刚要问工作人员这杯到底是什么，旁边就有人开口：“别拿那个，里面掺了烈酒。”
叶汐转过头。
是路西陌回来了。
头一回，路西陌没穿得那么奇奇怪怪，他换了身剪裁精致的藏青色套装，胸前口袋露出银蓝色丝帕的一角。
不过这个人到底不肯安安分分地穿衣服，里面是白衬衣，却没有打领带，领口还开着一颗扣子，像是有什么叛逆的东西想突破那身套装跳出来似的。
路西陌低头看了一圈：“怎么都是酒？要么就是果汁苏打水，无聊。”
他最后终于选了一只盛着透明淡绿色液体的高脚杯，递给叶汐：“喝这个吧，这个没有酒。”
叶汐端着杯子抿了一点。
开始有种清爽的草味，然后就冒出种怪怪的土腥气。
路西陌：“怎么样？”
叶汐实话实说：“好像在喝马的蹄子。”
倒是不无聊。
路西陌绷不住笑了。
他问叶汐：“我们單独出去聊聊吧？”
又要單独。
叶汐点头答应，把那杯马蹄子给侍者还回去了，抓起一杯“无聊”的苏打水，塞进5077手里：“你喝这个。”
这才和路西陌一起往外走。
大多数人都在一楼大厅，外面人不多，两个人信步往前，穿过草坪上四处散落的球灯。
叶汐有点好奇，路过时伸手摸了摸灯球。
“这个是有弹性的。”路西陌低声指使她，“趁着没人看见，踢它，快！”
叶汐看看左右没人注意，真的悄悄踢了一脚。
没想到那颗大白球竟然极轻，弹性绝佳，反应奇大，立刻嗖地弹起来一人多高，颤颤巍巍欢蹦乱跳地沿着草坪往前蹦过去，每落一下地，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音乐的轰鸣，还一声比一声高：
“咚——咚——咚——咚——咚——”
叶汐：“……”
路西陌笑出声。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附近酒会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往这边看。
路西陌立刻扬声笑道：“不是她干的，全都是我干的，你们要抓人吗？过来抓我吧。”
把人家工作人员都说得尴尬了，红着脸别过头。
真是服了这个神经病了。
大球还在唱着歌，往前没完没了地欢快地蹦跶，也不知道要打算去哪，两个人一起追了上去。
一直到草坪尽头，穿过树墙，路西陌才快跑了几步，把球按住。
酒会的喧嚣和乐队演奏的音乐声都被树墙隔开了，树墙这边放着张长椅。
“坐么？”路西陌自己先坐下了，懒洋洋地靠在长椅背上，仰头望着她。
叶汐没有坐，揭穿他：“你特地把我引到这里，是想干什么？”
路西陌：“你自己听听你的话。我还能对你干什么？都是你对我干什么吧？”
他慢悠悠地问：“所以你想对我干什么？”
他这种仰着头的姿势，让叶汐忍不住又瞟了一眼他隆起的喉结。
今天他穿着正装，衬衣领口却开得不小，叶汐这种居高临下的角度，除了喉结，还能隐约看见一点漂亮的锁骨。
路西陌人半隐在树墙投下的阴影里，只有鼻子以下的部分，投上一抹旁边斜射过来的光。
他的眼睛在幽暗处，亮晶晶地望着她：“叶汐，再来一次吧。”
他又要找虐。
路西陌这种语气，这种姿态，让叶汐奇奇怪怪地冒出一种很想欺负他的欲望。
叶汐探出了精神触手。
路西陌这次是全然敞开的，连精神屏障都撤了，大概知道立着也没什么用，白费功夫。
叶汐一步到位，毫不客气地通过触手向他注入了复杂的情绪，那些委屈，那些不甘，还有反抗和焦躁的迫切。
越了解路西陌，她的手法就越娴熟。
路西陌就那么保持着姿势，仰着头，盯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眼圈微红，可是也只是红了一瞬。
他竟然没有哭。
路西陌说过，他不服气，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反复练习，把自己最脆弱和痛苦的记忆全部拿出来，一遍遍地反复回忆，让自己脱敏。他真的撑住了。
路西陌眯起眼睛：“叶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向导，也就这样而已吗？这就是你们向导的全部本事？”
他满眼都是挑衅，全身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他还想要更多。
叶汐被他引诱得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掐住他的喉结。
身体的接触比单单使用精神触手时，对哨兵的控制力更强。
叶汐却知道，自己多少存着那么点私心。
酒会的喧嚣隐退在树墙之外，在这个隐秘无人的角落里，叶汐站在长椅前，掐着这个仰头望着她的哨兵。
光线黯淡，她雾蓝色的礼服裙褪去了颜色，只有披下来的弯曲的黑发，还在泛着幽蓝的光。
更强大的情绪洪流，汹涌地灌入路西陌的身体，掀起情绪的滔天巨浪。
他饱受折磨。
终于，路西陌的眼眶里多了一点闪烁的泪光。
叶汐那股没来由的冲动也过去了，松开手。
她刚刚用了真力，路西陌呛咳了几声，揉了揉脖子，脖子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
路西陌低了一会儿头，才重新抬头，好像笑了：“还是不行啊。”
“算了。”他拍拍旁边的座位，“叶汐，来，看这个。”
他打开手环屏幕，翻出一个文件，打开。
叶汐在他身旁坐下。
并不是关于黑曜的新文件，竟然是一张表格。
叶汐纳闷：“这列的都是什么？”
“我的計划。”路西陌说，“这全是我从小到大，这些年玩过的好玩的地方，吃过的好吃的东西，我今天回去想了想，列出来了，不过目前只列完了母星带的，其他星带还没整理好。”
“这一列是地点，这一列是内容，后面这列是我的评价，可以做参考……”
路西陌说：“我们抓紧时间，先从母星带开始，一样样吃过去，玩过去，把所有你小时候没有吃过的，玩过的，全部补起来。”
叶汐说不出话来。
她在潜水球里，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本来只是累了一夜，美景在前，不想加班，一听出他有向她这个向导倾诉什么小时候难过的事的苗头，马上堵住他的嘴。
没想到路西陌这么个随随便便的人，竟然认认真真地做了这样一份计划。

第139章
路西陌往下拉他的表格：“看，红色的是我认为非试试不可的，黄色的属于比较推荐的级别，绿色的可以暂时排在后面，但是你的兴趣和我的可能不太一样，你看看，有哪些项目需要调整优先级……”
叶汐用一只耳朵听着，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路西陌，你要不要给我看看你的精神域？”
路西陌被她打断，人都怔住了。
他问：“就在这里？现在？”
叶汐：“不然呢？还要先沐浴焚香，再给你搭个祭天的台子吗？”
路西陌笑了：“这想法听着还不错。为什么忽然要看我的精神域？好。”
叶汐没有动，只用触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路西陌仍然没有竖立精神屏障，进入得很顺利。眼前景象變换时，叶汐稍微有点讶异。
虽然她天天骂路西陌是个神经病，其实一望而知，路西陌是个精神状态很正常的健康哨兵，而健康的哨兵的精神域，通常都是各式自然景观，比如草原、湖泊、大海，或者各种熟悉的生活场景，比如城市、小镇、村落。
路西陌的精神域却完全不是。
叶汐看到的，是一座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图书馆。
像一座高塔或者烟囱的內部，圆筒形的墙壁上排布着一圈圈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满了书籍，一路向上，不知道有多高，高到看不到顶。
叶汐随手抽出一本书打开，里面竟然是有內容的，像是本小说。
路西陌肯定没疯，因为书里字迹正常清晰，词句的逻辑也没有问题。
书脊上都没有书名，叶汐把书插回去，随手又抽出一本。
这次里面却不是字。
书一打开，就弹出一片光影片段，像个不大的虚拟屏幕，立在书页上。
像是个小孩的视角，只到大人大腿的高度，正仰着头，看着好几个衣冠楚楚的大人聊天，大人们都在说话，有些词句模糊不清。
这可能是路西陌的童年记忆，被他认真地保留下来了。
叶汐仰起头，看了看上面。
她心念一动，身后立刻长出了两只黑色的巨大翅膀。
在这个陌生的精神域里，她也能随心所欲。
叶汐继续试了试，背后刷地又冒出了一对黑色的大翅膀，然后又是
一对。她的心念再动时，翅膀由黑變白，由白變黑，颜色瞬间变换了好几个来回。
六只大翅膀一起呼扇着，卷起强劲的气流，叶汐本人都要被吹感冒了。
她再伸出手，一本和刚才那本长得一模一样的书憑空出现在她手里，念头再起时，那本书又憑空消失了。
这是头一次在5077以外其他人的精神域里，体会到自由自在地变化的感觉。
她正玩得兴起，不知什么地方，忽然飛过来了一片圆盘状小飛碟似的装置，悬浮在她腳旁。
叶汐站了上去。
小飛碟载着她起飛，飞向高处。
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书，书脊五颜六色，高高低低，有厚有薄，不过都没有书名。
叶汐忽然看见，对面不远处的书架上，有一整片区域，所有的书都是黑色。
叶汐指挥腳下的飞碟：“飞过去看看。”
小飞碟根本不听她的，还在径直向上。
这是路西陌的意志，他不想给人看他的小黑书们。
这种事由不得他，叶汐自己有的是办法，她直接往前迈了一步，跨下小飞碟，踏上虚空。
她连翅膀都不需要振动，就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叶汐向着那片黑色的书籍飞了过去。
就在她过去的瞬间，那片书籍的光影忽然闪烁起来，黑色褪去，隐隐地现出五颜六色高高低低的样子。
是路西陌在刻意遮掩。
叶汐出声：“我看看而已，你躲什么？”
她只盯了那边一眼，那片闪烁不定的光影立刻定住不动了。
如果她想，她就一定可以。就算是精神域的主人，也无法抵抗她这个重构者的意志。
叶汐已经飞到了近前。
这片黑色的书籍中，最底下一排，书脊的薄厚和高度全都是一样的，叶汐抽出一本，翻开。
一阵黑色的龙卷风突然冒出来，这次还什么都没看清，她就被挟裹着，旋转着，扑通一声，扔进一个房间里。
房间光线昏暗，遮光帘拉着，开着盏小灯，门口的墙上挂着各式运动器材，居中摆着一张床，床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男孩眉眼生动，一看就是小时候的路西陌。
他正低着头看虚拟屏。
叶汐凑过去偷看他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只純黑色的豹子，一丝杂毛都没有，油光水滑，明显是画出来的三维影像，看起来和路西陌的精神体长得一样。
叶汐心想：他这个年纪，正是形成精神体的时候，该不会是在给自己洗脑，想要这样的精神体吧？
麦苏就说过，他那时候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努力用蜜袋鼯给自己洗脑，结果就成功地得到了一只小飞飞。叶汐倒是没给自己洗过脑，本打算一切顺其自然。
路西陌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来回拨弄着那只立体的豹子，转了半天，忽然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倒都是文字。
叶汐弯下腰仔细看，原来写的是一个人的生平。
这是路西陌家以前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叫路雲。
叶汐在历史课里学过，还依稀记得这个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星际联邦已经初具雏形，联邦以母星为中心，以基因作为测定标准，联合那些宇宙大开发早期散落在各星带的人类，包括基因有略微变化的人类，比如盖亚星人，结成了星际联邦，对抗其他非人类生物，争抢宜居星球。
那时候在老星带，主要需要对付的一种智慧生物，叫达曼兽。
当时的联邦军在瓦伦星打过一场硬仗，先遣军在满天满地的达曼兽群中死守瓦伦堡，打得死伤惨烈，悲壮无比，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硬生生扛住了人类的防线。
那支先遣军的将领就是路雲。
叶汐跟着路西陌一起扫了一遍路云的生平。路云当年在老星带开疆拓土，战功赫赫，他的精神体，据说就是一只黑豹。
所以这只黑豹也变成了他家家族徽章上的标志。
小小的路西陌又把页面翻回去，摸了摸屏幕上那只豹子，然后伸出一只手。
过了很久，才有一点浅淡的白气出现。
小路西陌好像还不太会生成精神体，那抹白气时隐时现，始终无法聚集成形。
不过他没有放弃，眉头紧皱着，继续努力。
忽然，白气变浓重了，开始凝聚，一个黑色的影子冒出来了，而且越来越清晰。
一只黑豹出现了。
它端坐在地上，眨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睛。
小路西陌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盯着它瞧。
他真的生成了精神体，而且是和家族先辈一模一样的精神体。
黑豹只存在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小路西陌跳了起来，打开门冲了出去。
叶汐马上跟上。
原来外面已经是早晨了。
这里是座大宅，路西陌飞快地冲下楼梯，掠过正在打扫卫生的机器人们，径直往前跑。
一直奔进前面的餐室。
八角形窗扇的餐室外，绿草如茵，夏花盛开，好几个大人都坐在长桌旁，正在一起吃早饭，叶汐只认识路西陌的爸爸，他那时候稍微年轻一点。
长桌一端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一大早就一身军装，看见路西陌进来了，立刻瞥了眼手环，皱起眉头。
“都快六点半了，怎么才起床？你以后在军营里，也打算这么睡懒觉么？还有，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的，像个什么样子？”
叶汐心想，路西陌没有睡懒觉，他早就起床了，在房间里悄悄练习生成精神体呢。
不过小路西陌没有分辩，只是不跑了，放慢脚步，走到餐桌前。
“我能生成精神体了！”他对大家说，“就是刚才，今天早上！”
“真的？！”有个女人回答，不知道是路西陌的妈妈还是阿姨。
那老头却仍然皱着眉头：“都快十一岁了，才学会生成精神体，给我们路家丢脸。”
他这样说，其他大人都唯唯诺诺地不再敢出声。
只有一个人低声问：“小陌，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路西陌鼓起勇气，眼睛亮闪闪的：“是豹子！一只純黑的豹子！和家族徽章上的那只一样！”
他伸出手，聚精会神地努力，想给大人们看。
一团白气出现了，这回比刚才凝聚得快了不少，一只纯黑色的豹子很快显现了实体，端正优雅地坐在地板上，也仰头望着这群大人。
那个老头怔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餐桌前那只黑豹，发了半天的呆，忽然呼地从座位里站起来了。
他抬起一只手，指着小路西陌，人气得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忽然上前两步，一巴掌扇在路西陌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小路西陌的半边脸颊立刻红了。
他完全被扇懵了。
那老头半天才说得出话：“……你……你怎么敢的？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用黑豹做精神体？？”
黑豹消失了。
有人马上上来拉住老头的胳膊，都在劝：
“爷爷，别生气。”
“爸，小孩不懂事，您气坏了身体不好……”
“小陌，你还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走。”
那老头被人拉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声音还在发抖：“你看看那精神体，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觉得没脸见人吗？你还敢跑到这里，跟大家炫耀你生成了这么个精神体？？”
他骂个没完，有人说：“快把小陌带走，别气坏爸爸……”
一个安护者家务机器人安静地走过来了，叶汐知道，这一定是伦琴。
伦琴揽住小路西陌的肩膀，把他带离了餐室，带回了楼上他的房间。
这一会儿功夫，小路西陌的半边脸已经高高地肿起来了，他在床边坐着，一声不吭。
伦琴下楼去拿了药箱，帮他上了一层药，然后默默地陪着他，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第140章
片段很短，就这么结束了。
叶汐回到
了那间无穷无尽的图书馆。
叶汐扫视这一大片黑乎乎的书脊，又从中间一排抽出一本。
同样的黑色龙卷风席卷而来，叶汐又回到了那座大宅里，这次啪叽一下，掉落在一樓客廳的地板上。
路西陌正从外面推门进来，他长大了一些，肩膀没有现在这么宽，眉眼间还透出一种青涩，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
不过穿衣风格倒是和现在一样，半军半民的混搭风，宽松的军裤塞在军靴里，上身配了件印着狰狞的黑色豹子头图案的白T，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钉，单肩背着个皱皱巴巴的大背包，包没有装满，半瘪着，晃晃悠悠地吊在身后。
客廳沙发里，有好几个人在谈什么事情，有两个上次在餐厅见过的人，还有三个看起来并不是路家人的军人，腰杆板直地坐着，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正在说话的又是上次那个老头，他扭头看见路西陌进来，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
“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个样子！！你去全联邦的哨兵基地找找，有哪个哨兵穿成你那样的？”
路西陌满脸的不在乎，也不说话，轉身就要上樓。
“你给我站住！！”老爺子暴喝一声。
路西陌的脚步顿住。
有人在旁边说话：“爸，小陌在基地成绩非常好，上一期的训练成绩昨天出来了，我看见了，是全優。”
“全優？”老头不屑一顾，“全优有什么好炫耀的？哨兵训练系统里的哪个记录有他的份？人家还号称联邦第一哨兵呢，他算是个什么玩意？”
叶汐心想：呦，这里还有季浔的事。
可是这个老头，請问你自己当初拿到全优了嗎？你自己是联邦第一哨兵嗎？
路西陌不再听了，背着大包繼续走，叶汐马上跟上他，和他一起上了楼梯。
轉过楼梯轉角，一离开楼下那些人的视线，路西陌脸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就消失不见了，眼睫耷拉下去，满脸落寞，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小段片段也结束了。
书架上，各式各样高高低低的黑色的书太多了，叶汐又在上面一排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这回劈头就在挨骂。
是在一间书房，路西陌又长大了不少，已经差不多是现在的模样，旁边不止有那个老爺子，还有路西陌他爸，神情也很严肃。
“路家就没有你这种货色！”老头子暴跳如雷，“在防卫部早就都给你安排得好好的，怎么自己突然就要调到特别调查署去了？！你下半辈子就打算抓小偷了吗？我们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叶汐已经不用再看了，她退出了那间阴沉沉的书房，回到了图书馆里。
她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平托着，盯着自己的掌心瞧。
一本黑色的书出现在她手上。
叶汐打开查看了一下，把它重新合好。
最下面那排，承载着路西陌生成小豹子记忆的黑书挤得密密匝匝的，叶汐不客气地把它们往两边推了推，把手里新生成的那本书插在了正中间。
她退出了路西陌的精神域。
树影阴沉，路西陌还坐在长椅上，两条长腿一曲一伸。
“都被你看到了。”路西陌说。
“我小时候，把我家族那位先辈的事迹背得滚瓜烂熟，所以十一二岁开始形成精神体的时候，每天都在拼命地想，给我一只黑豹吧，给我一只黑豹吧。后来就真的有了一只黑豹。”
他低下头，好像笑了一下。
“从小到大，家里的长辈都觉得我不学无术，是个纨绔，无论我多么努力，表现得有多好，我都达不到他们的要求。”
“他们看我每件事都不顺眼，看我的穿衣打扮不顺眼，看我的举止做派不顺眼，我去特别调查署，而不是留在联邦军队里，更讓他们生气。我在特别调查署，无论办了多漂亮的案子，我爺爺都不屑一顾，说我是个抓小偷的。”
“可能是我不配，”路西陌说，“我真的配不上我的精神体。”
叶汐听他说完了，才开口。
“诶，你相信我吗？”
路西陌转过头看她。
“你刚才还说，我是联邦最优秀的向导，对不对？”叶汐说，“我敢用我的全部精神力跟你打赌，我在那儿察言观色，那个扇了你一巴掌的老头……”
路西陌：“……是我爷爷。”
“好，你爷爷。他在十一二岁生成精神体的时候，也曾经做梦都想生成一只你那样的黑色豹子，但是他没有成功。”
路西陌一动不动，盯着她瞧。
他说：“我也确实曾经怀疑过这种可能……”
“相信我。我阅人无数。”叶汐改口，“我看过的病人无数，很多时候，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实际在想什么。百分百保真，他那一巴掌，纯纯地就是因为你拥有了他梦都梦不来的东西。”
她说：“你能生成那样的精神体，他心里酸得要死，气得发狂，还很卑鄙，竟然对一个小孩动手。”
叶汐总结：“你没有任何问题。是他有病。”
路西陌过了好半天，才说：“可是，我爷爷虽然对我又是打又是骂，实际上对我还算不错，他给我提供各种条件，不遗余力地帮我铺路，他也有别的后代，其实完全可以放弃我，我有时候隐隐能感觉到，他还是爱我的……”
“我又没说他不爱你，”叶汐说，“有时候他是真的爱你，有时候也是真的卑劣。这两件事又不矛盾。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很多人其实连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路西陌想了一会儿，问：“叶汐，你刚才在我的精神域里放了本什么书？”
“是你小时候的记忆片段，我把它重新生成过了，你不是可以看到么？去看看。”
她刚才插到书架上的那本书里，是她新生成的光影片段，放在路西陌的记忆图书馆中，他肯定能感受得到。
路西陌安静了好一阵子。
他忽然笑了。
“在你放的那本书里，我看到当时在餐厅，给了我一巴掌的爷爷，是个和我差不多大，大概十一二岁的气急败坏的小孩。”
那不再是路西陌想要寻求表扬的长辈，只是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小孩。
那小孩看见了路西陌漂亮的黑豹，暴跳如雷，一巴掌打了过来。
路西陌弯弯嘴角：“他气得又蹦又跳的样子，还真的是……有点好笑。”
他真的笑了，问：“为什么我现在一想起这段记忆，只要不特地去想，自然而然看到的就是这个打人的小孩？”
“那当然，因为我是个很厉害的向导。”叶汐说，“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在这段记忆片段里，你就可以一巴掌扇回去了。揍他啊。干嘛讓他打你。”
路西陌：“我也能像你一样，改写记忆的内容么？”
“只要你足够强大和坚定，你就可以。”
叶汐都说完了。
酒会的灯火虽亮，还是能看得到夜空里的星星，母星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污染源，星座一个比一个分明。
叶汐看了好一会儿星星，忽然听见身边的路西陌说话了。
“叶汐，我真的好喜欢你。”
叶汐：“……”
她转过头，看见路西陌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真的。”他说。
这听着像个表白。
今晚已经跟他说了那么多话，叶汐决定繼续实话实说。
“路西陌，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其实就是这么多年，始终都没走出被人控制和努力抗争的人生母题罢了。”
“你觉得你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喜欢一个盖亚星人大逆不道，又是对家里的一次反抗，而我还是向导，可以牢牢地控制你，被人控制其实会让你觉得熟悉又安全。”
她轻声说：“反抗不是自由啊，路西陌。”
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
路西陌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笑了。
他说：“怎么办，更喜欢你了。”
叶汐：“……”
这个人冥顽不化。
不过路西陌的情绪恢复了很多，比刚刚的状态好得太多了。
他在长椅上挪了一下，靠近叶汐。
“你捅我的报酬还没付。”
叶汐：“两千块转账。”
“这次你还进我精神域了，怎么也应该比两千块多。”
“四千块转账。”
路西陌：“你怎么满脑子全是钱呢？”
叶汐：“我们穷人家的小孩是这样的。”
路西陌无奈，抿了一下唇：“叶汐，我比麦苏强。”
叶汐：哈？
路西陌偏头过来：“我知道，一比三点五嘛。你现在有季浔、5077、罗浮，罗浮可以算半个。我不打算跟他们比，但是至少，我比麦苏强。真的。叶汐，试试我。”
叶汐：“……”
路西陌望着她，仿佛吸了一口气，越靠越近。
叶汐嗖地从长椅上弹起来：“没钱也不用这样抵账，可以赊欠哈。我们在这儿待了好半天了，该回
去了吧？”
路西陌也跟着站起来：“你在害羞吗？”
叶汐嗤了一声：“怎么可能。”
路西陌追问：“你亲过哪一个？季浔？罗浮？还是都亲过？”
叶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敢说我一定比他们强，你要不要试试？”路西陌跟在她身后。
叶汐：“你亲过别人啊？”
路西陌：“当然没有。”
叶汐：“那你怎么知道你比别人强？”
路西陌：“不告诉你。我又没说亲了就非要你负责，你真的不想试试我？”
他引诱得过于明显，叶汐并不回头。
两个人已经转过树墙，草地上，仍然摆放着不少大灯球，遥遥的，主屋那边的廊下，站着一群人。
叶汐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那个穿军装的老头，就是刚在精神域中见过的路西陌的爷爷。
他看起来比精神域中更老了，白发更多，看见路西陌和叶汐一起过来，眉头皱得和精神域里一模一样。
路西陌的脚步微顿，不过还是继续往前走。
叶汐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手上还戴着路西陌的黑豹戒指。
叶汐不动声色地把双手背到身后，想把戒指撸下来，攥在手里。
路西陌是个敏锐的哨兵，马上察觉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低声说：“你撸什么？”
这下更好了，两个人看着就像手牵着手。
叶汐低声问：“你们母星这边中风了的话，救护车到得快吗？”
路西陌：“不至于，怎么也是在前线打过外星异种的人。”
叶汐心想：你爷爷能承受得住外星异种，未必能承受得住我这个人类异种。

第141章
轉眼已经到了近前。
路西陌的爷爷连声音中都含着怒气：“小陌，你去那边干什么？”
路西陌平静地回答：“和朋友聊天。”
他介绍：“爷爷，这是我朋友，叫叶汐。”
老头早就看清叶汐那头盖亞星人标志性的弯弯曲曲的蓝黑色头发了，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不过并没搭理叶汐。
他只说：“没规矩！不在这边陪长辈聊天，跟人到处鬼混！”
叶汐对号入座，自己就是那个跟路西陌一起“鬼混”的“人”。
老爷子是个哨兵，竖着精神屏障，不过水平很一般，在叶汐面前没什么屏蔽作用，她能清晰地感知他的情绪。
轻蔑，鄙夷，就好像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叶汐心想，原来哨兵老了，眼神也会变不好，光能看见头发啊？
中风就中风吧。
她随手拨了拨戒指上小豹子。
果然，老头察觉到她的动作，目光马上往下落，一下子定在她的手上。
他看清戒指，又看清她正在用手指头随意拨弄着那只小黑豹子的脑袋，整个人都懵了。
小陌在酒会上和人躲到树墙后鬼混，很不像话，鬼混的对象竟然是个在联邦声名狼藉的盖亞星女孩，比不像话更不像话，首都的圈子就这么大，今天酒会人来得又齐，他今后说不准就要和这里的谁联姻，他的名声这是不打算要了么？
但是讓老爷子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盖亞星女孩手上，竟然戴着路家镶嵌着家族徽章的戒指。
这戒指是他年轻的时候，他母亲去特别定做的，一共就三枚，一枚自己收着留作纪念，剩下的两个，分别在另一个孙辈和小陌手里。
小陌竟然把戒指送人了？他知不知道送人这戒指是什么意思？
还是他根本就很清楚送出这枚戒指是什么意思？
更可怕的是，这还是个盖亞星女孩。
人人都知道盖亚星的传统，小陌这是疯了，打算变成这女孩很多个配偶中的一个吗？
路家老爷子的脑袋全乱了。
他重新抬眼看向叶汐，像看见了鬼一样，張开嘴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忽然有人出声：“叶汐？”
叶汐这才注意到，这群人里竟然有加洛大校。
就是那个从母星去浮空岛主持5077的评估，给她放水，特别允许她用精神触手拍了拍5077脑袋的向導。
加洛大校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叶汐对她露出笑容：“加洛大校。”
加洛大校马上对旁边的一个人说：“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在K7星际港遇到的那个能力很强的向導，叫叶汐。”
站在加洛大校旁边的这位，也是一名向導，身着雪白的联邦向導制服，只是这制服与普通向导制服大不相同，精致得多，肩上佩的是上将肩章。
她大约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一头纯白色的极短发，头发比麦蘇的更白，比阿露弥的更短，脸上含着些微的笑意，正在打量叶汐。
她开口问：“叶汐？我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就是前一阵子，从塔西斯的深空碎骨手的手里，救了一飞船人的那个向导叶汐？”
她的地位应该很高，这句话的倾向又很明显，旁边立刻有人顺着她的话，接口捧哏：
“就是那伙塔西斯海盗，杀人不眨眼的深空碎骨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海盗劫持了一艘军用飞船，结果一位向导带着个哨兵，冒险从海盗老巢里把所有军用飞船上的人都救出来了，就是你吗？”
路西陌答：“对，就是她。”
加洛大校也很驚讶，问叶汐：“你最近去塔西斯了？还遇到海盗了？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叶汐忽然想起季允章讓她不要谦虚的话，回答：“我们找机会干掉了看守的海盗，拿到了一艘飞船，带着他们从海盗堡垒里冲出来了。”
四周一片驚叹声。
那名纯白色短发的向导，这
才轉过头，对路西陌的爷爷道：“我听说前几天那个基地，就是我们上回说的那个，也是叶汐他们摧毁的。联邦已经很久都没有战斗力这么强的向导了。”
路家老爷子錯愕得張口结舌，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这个盖亚星女孩好像竟然是个人人都知道的向导。
有人忽然意识到，看着叶汐：“啊……你是不是也是这次找到证据的……”
不过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就清清喉咙，没再说下去。今晚大家全都在聊黑曜这件事，但是这里人太多了，不适宜就这么公开谈论。
路家老爷子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扭搅的情绪一股接一股地逸出来，蒸腾得像烧开的麻辣火锅。
那名白发的向导肯定也能感觉到，微微一笑，这才向叶汐伸出手：“我叫蘇勒。”
她自己不用报职位，因为旁边自然有人自动自觉地帮她报出来了：“这位是蘇勒上将，联邦向导协会主席。”
蘇勒。
叶汐可太知道这个名字了。
苏勒在联邦已经当了超过十年的向导协会主席。
叶汐原本梦寐以求想要拿到一张向导资格证，早就把证书的样子看得极熟，联邦签发的每一张向导资格证的最下面，都有这个人的签名。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真人。
出乎叶汐的意料，苏勒上将并不是那种植入标准向导基因的废物向导，她的精神屏障非常漂亮，以叶汐现在这种重构者的精神力水平，竟然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情绪外泄。
叶汐和她握了握手。
苏勒的手温暖而有力，叶汐仔细打量着她，莫名地觉得亲切又熟悉。
叶汐忽然有种直觉。
就像她清楚，开采者公会的会长枚罔绝不会是盖亚星人一样，这个苏勒上将，该不会是个盖亚星人吧？
苏勒如果换成盖亚语的素勒，是有意义的，意思是暮色中的轻风。
可是盖亚星人在联邦，居然能做到这么高的位置吗？
叶汐又瞄了一下苏勒纯白色的短发。
苏勒上将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她温声问叶汐：“你这次来母星，是休假吗？住在哪儿？”
叶汐回答：“最近和朋友一起住在季议长这边。”
苏勒上将点点头：“我家就在附近，我最近在家办公，白天晚上都在，等你有空的时候，到我家来玩吧？虽然没有季议长这边这么漂亮，但是旁边有个很大的湖，你说不定会喜欢。”
她一定不是常常叫人去她家，因为旁边的人身上马上冒出明显的羡慕。
叶汐点头答应了。
她忽然看见，季浔朝这边过来了。
路西陌也说：“季浔来了。”
季浔实在太过惹人注目，路过时，所有人都在轉头看他。
好像人人都认识他这个“联邦第一哨兵”，他一过来，一圈人就纷纷跟他招呼，就连路西陌的爷爷也不例外，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大概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孙辈。
季浔一一和这群人招呼过，才低声对叶汐说：“季议长有事，让我找你过去。”
他声音很低，知道叶汐聋，离得就近，几乎在俯身贴在叶汐耳边说话，一只手顺便虚虚地搭上叶汐的背。
季浔这个人，显而易见的冷漠，他早年接受那种特殊的训练，也是个传来传去的大八卦。他突然做出这种亲呢的动作，还做得那么自然而然，周围骤然安静。
其中最震惊的是路家的老爷子，老头的大脑好像已经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了，一脸在看惊悚片的表情，看看这个魔怪一样的盖亚星人叶汐，再看看心目中理想的孙辈季浔，再看看自家的孙辈路西陌，再看看季浔，再看看路西陌，眼睛快忙不过来了。
叶汐已经走了。她跟季浔一起回到一楼大厅里，才悄声问：“季允章找我有什么事啊？”
“没有，我乱说的。”季浔说，“路家老爷子的脾气火爆，母星人人都知道，我怕你吃亏。”
他料事如神，看见她和路西陌一起出现在他爷爷面前，她手上还戴着路西陌的戒指，就猜到会发生什么。
不过叶汐倒是没吃什么亏，反而有加洛大校和苏勒上将她们一大堆人帮她说话。
叶汐四处张望了一圈，问他：“你看见麦苏和5077没有？”
“5077好像喝醉了，麦苏扶他上楼去了。”
叶汐纳闷：“喝醉了？”
季浔：“麦苏说，你给了5077一大杯酒，他全都喝了。”
叶汐：？？
她马上走到长桌前，扫视一遍，端起一杯冒着小泡泡的透明气泡水，问季浔：“这是酒？？”
季浔还没回答，旁边就有个端着盘子路过的侍者提醒：“女士，这里面掺了烈酒。”
叶汐：“……”
季浔问：“你吃过东西没有？”
叶汐并没饿着：“吃过了。就是有点渴。”
季浔从侍者的托盘上挑了一杯淡金色的饮料，递给叶汐。
叶汐问：“饮料吗？”
季浔：“不是，是酒。”
叶汐：“……”
季浔：“不是烈酒，只调了一些维斯塔金色起泡酒，很淡，叫金色晨雾，我觉得味道还不錯，可以当饮料喝，你试试看。”
今晚人人都让她试试这个，试试那个，她没有试试路西陌，但是试试季浔的酒，还是没问题的。
叶汐抿了一小口。
清甜可口，真的很好喝，比路西陌挑的那杯马蹄子好喝多了。
叶汐一点点抿着，忽然看见季允章了。
季允章正在大厅的一角，和一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女人靠得很近，端着酒杯低声聊天。
他位高权重，却又风度翩翩，温柔体贴，手段娴熟，和他聊天的人看上去被他哄得相当愉快，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么遥遥地看过去，只能看清大概的脸和身形，让季允章看着更像季浔了。
他也像季浔一样引人瞩目，是绝对的焦点，左近的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瞧。
叶汐心想，季允章在权贵圈中搞关系，只怕色诱也是其中的一种手段，他现在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估计更厉害。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季浔。
季浔也在瞥向季允章，叶汐现在对他太熟悉了，硬是从他的目光里，分辨出和刚才路西陌爷爷一样，仿佛看到了脏东西的眼神。
季浔现在很看不惯季允章。
但是假以时日，如果他按照季允章为他规划好的路线往前走，未必就不会变成另一个季允章。
不过眼下，季浔还是季浔，穿着执行官制服，干干净净，帅得无与伦比。
管他以后怎样，现在开心一分钟，就算多赚到一分钟，叶汐继续一点点喝剩下的半杯酒。
真的好好喝。
背景音乐声也特别轻柔动听。甚至连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地不那么讨厌了。
季浔好像回过神，转过头，看了眼叶汐。
他忽然问：“你怎么了？”
叶汐没懂：“什么怎么了？”
季浔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认真闻了闻，看了半天，最后索性自己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他喃喃自语：“就是正常的金色晨雾啊。”
叶汐敏锐地指出：“季浔，你在喝我喝过的杯子，而且嘴巴碰到我刚才碰过的地方了。”
季浔竖了一下手指，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叶汐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太大声，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瞧。
叶汐听见，身后那边有人在压低声音说：“……是那个盖亚星人吧……”
“应该是，看头发就是……”
这里的人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假装正经，背后干的勾当全都不能见人，一个个脏得要死，盖亚星人只不过关起门来，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没有伤害过，却被他们冠以污名。
叶汐呼地一个大转头，对他们笑笑：“没错，我是个盖亚星人，我觉得我的头发很漂亮，我以我的基因为荣。”
那几个低声嘁嘁喳喳的人被她吓了一大跳，都不吱声了。
季浔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说：“没错，你的头发特别漂亮，你的基因非常优秀。我带你上楼去休息。”
叶汐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有点纳闷：休息就休息，他干嘛要搀着她，还抓得那么死？他在和她保持距离这件事上，向来一抽一抽的，今天是抽了个签，抽到不需要和她保持距离了吗？
她迈了一步。
人莫名其妙地往前倒，好像地板变斜了。
还好有季浔牢牢地抓着她的胳膊。
叶汐纳闷地低头研究地板。地板和腿还是呈九十度直角，并没有变斜，那为什么呢？是重力场瞬间异常，往其他方向抖了一下吗？
叶汐马上抬起脑袋去看灯。
水晶吊灯倒是一动不动，不过也许刚才动过，现在停了。
季浔不容她继续观察吊灯，不动声色地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上了楼梯。
他的人很近，声音却有点远：“叶汐，你以前喝酒也是这样吗？一杯倒？”
叶汐仔细回忆了一下，下结论：“以前没喝过酒。这是第一回 。”
公平是很重要的，没有只她一个人回答问题的道理，叶汐立刻反问他：“季浔，你以前喝酒也是这样吗？一杯倒？”
季浔默了默：“我哪有倒。”
不过还是认真回答：“我很早就喝过酒，那时候在哨兵基地，节日的时候大家会喝一点，庆功的时候也会，没什么事。”
看不出来，他这么清清冷冷的也会碰酒。
叶汐抬起头，使劲盯着他的脸琢磨：不知道他喝醉了是什么样。
重力场又不对了，猛地一个大倾斜。
叶汐一把抓住季浔身上制服的大翻领，心中觉得无比好笑：季允章开个酒会，母星的重力场偏偏在这种时候跟他捣乱，是什么外星生物正在攻击母星吗？
已经拐过楼梯转角，季浔索性让她攥着衣服，自己腾出胳膊，把她揽住，问：“你笑什么？”
他这么敏锐的哨兵，居然好像还没有察觉到异样，叶汐决定跟他分享这个大秘密。
她指着台阶，悄悄说：“地歪了。”
季浔：“……”

第142章
季浔收紧胳膊，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叶汐觉得，季浔这么大力地用腋下夹着她，她其实都可以挂在他身上，这样就绝对不会再受偏移的重力场影响了。
叶汐抓住他的衣领不放，悄悄地把另一条胳膊绕到他背后，用两条胳膊使劲环抱住他，然后悄悄地放弃了挪动自己的双腿走路这件事。
季浔立刻顿住。
叶汐纳闷，她的腿已经那么悄悄地不动了，竟然还是被他发现了吗？
不愧是敏锐的联邦第一哨兵。
季浔低头看了看她。
叶汐理直气壮地环抱着他，安全起见，一步都不肯自己再挪动。
“你松一下。”季浔说。
“我不。”叶汐拒绝，“外星生物要来了，地马上又要歪了，我会摔的。”
季浔好像有点无奈，低声说：“抱我脖子。”
叶汐警惕地瞄一眼楼梯旁吊着的水晶灯，看出它暂时没有晃的意思，飛快地把胳膊绕在季浔的脖子上。
季浔原本在室內没有戴他的大檐军帽，也摘掉了手套，只拿在手里，现在为了腾出手，把军帽重新戴好，想找口袋放手套，又放弃了，幹脆也戴在手上。
季浔一只接一只地戴上他的黑色薄皮手套，调整手指的位置，叶汐忽然不出声了，抱着他的脖子，盯着他的手瞧。
季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矮下身，把一只手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手去勾她的腿弯，想把她打横抱起来。
可是叶汐很紧张，绷得像根笔直的棍子似的，眼睛又去盯着楼梯旁的水晶吊灯了。
季浔估量了一下，幹脆往下拽了拽叶汐身上的裙摆，然后用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腿，把她就这样笔直地抱起来了。
叶汐呼地一下升高了。
她没法再好好地抱住季浔的脖子，赶紧手忙腳乱地搂住他的腦袋。
地面突然變得离她非常遥远。
叶汐小声说：“季浔，我觉得我有点恐高。”
季浔单手抱着她，用另一只手把她蒙在他脸上的手挪开，安放在自己肩膀上：“没事，恐一会儿就适应了。”
季浔上了几级台阶后，叶汐适应了，确实不恐高了，开始恐下一个问题了。
她努力在腦子里计算：已知季浔一米九以上，现在自己还比他高了不少，他的头大概在自己的胃部，所以自己现在有多高？
有点算不清楚。
但是肯定要两米多。可是天花板不都是两米多？？
叶汐真的恐慌，拍拍季浔的肩膀：“不能再往上走了，我马上就要撞到天花板了。”
季浔好像在忍笑，一步不停，就这么抱着直挺挺的她继续往上台阶。
他说：“放心，我保證你不会撞到。”
季浔上完了台阶，来到二楼的走廊上，叶汐仰起腦袋，惊奇地发现，自己还真的离天花板有好一段距离。
她推理了一下，下了个结论：“季浔，原来你这么矮？！”
季浔：“……”
季浔解释：“不是我矮，是这里的天花板很特殊，是可變动调节的，它有个传感器，会检测大家的需要，自动拔高，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碰到它。”
叶汐有点惊奇：这样的吗？季允章家的房子好高级。
他提出了一个理论，她马上就去验證，立刻使劲地伸出胳膊，去摸天花板。
真的摸不到。
叶汐努力思索：“那从外面看这个房子，不就一会儿高，一会儿矮的？”
“是啊。你没注意过？”季浔回答，“你猜季允章为什么要住在三楼？因为他就喜欢这么上上下下，晃来晃去，天天在卧室里，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季允章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叶汐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她使劲拍季浔的大檐帽：“我知道了！就是因为这房子高高低低的，才被外星生物盯上了，在攻击它的重力场！”
季浔没理会头顶被人狂拍这件事，只说：“其他房子都不会动，只有这幢房子动，你分析得很对，我怎么没有想到？”
他一路穿过走廊，把她抱到一扇门前，才放下。
叶汐茫然四顾，只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个大迷宫，周围所有的门都长得一模一样。
好像应该有个什么花。
风信子。
对，是风信子。
她又狂拍季浔，只不过这回够不着他的脑袋了，只能拍他的胸膛，拍起来邦邦响。
“季浔，要找风信子，我得去门上有风信子那间。”
季浔沉默了片刻，才温声说：“乖，我们不去那间，有风信子的是我的房间，你得回自己房间。”
叶汐安静了，她轉眼已经忘了自己要什么来着，脑子全都在他刚才的那声很温柔很温柔的“乖”上。
他今晚好奇怪。
奇怪，但是说话很好听。
季浔语气依旧：“叶汐，刷一下脸，门就开了。”
刷——脸。
叶汐立刻用自己的巴掌从上往下抹了一下脸，然后死死地盯着门。
她偏头悄声说：“门没开。”
季浔沉默地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旁边挪——没挪动。
叶汐仍然直挺挺地杵着，两条腿像锁死了似的，坚决不肯自己动一下。
季浔干脆握住她的两边肩膀，把她拎起来，平移了半米，放到门旁墙上的屏幕前。
“滴”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季浔俯身把她重新直挺挺地抱起来，抬头看着：“小心门框。”
叶汐很自觉地低了低头，成功地没有撞到脑袋。
不过她很快就又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高高地举起一只手：“季浔！房子坏了，我能摸到天花板了！”
季浔关好门，仰头看了一眼：“是，房子的管理系统出错了，不会升高了，我一会儿就报修，估计明天早晨就能修好了。”
叶汐的手指头尖儿勉强能碰到天花板，死死地戳在天花板上不离开。
得多摸一会儿，明天就摸不着了。
她高高地举着一只手，指挥：“季浔，左轉。”
季浔原本打算帶她去床铺那边，不过听了她的话，往左轉。
左轉是洗手间。
叶汐还记得他交代过的，不要让门框撞头，不过手却像天线似的，一点都没离开墙，划过墙壁，划过门框，然后成功地也摸到了洗手间的吊顶。
洗手间的吊顶很光滑，摸起来质感和房间完全不一样。叶汐觉得满足了，才放下手。
季浔这才把她从洗手间抱出去，来到床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叶汐觉
得自己呼地一下，就横过来了，脑后变成了柔软的枕头。
重力场一定是又变了。叶汐手忙腳乱，在季浔起身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服。
她冷静地判断：“季浔，会转的。”
季浔没听懂：“什么会转的？”
“房子啊。”叶汐觉得他的脑子动得很慢，“在海盗那儿，重力场方向一变，房子就转了。疯狂地转，像洗衣机一样。”
她很着急，严肃地说：“你得找地方把我们两个固定住，不然就来不及了。”
叶汐使劲欠起身，左右到处找季浔可以固定的地方。
结果自己一使劲，忽然就天旋地转。
“转了！”叶汐暴喝一声，死死地攥住季浔的衣领。
季浔的胸腔一阵轻微的抖动，叶汐使劲想，他是在笑吗？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笑？？
季浔人伏在她身上，不过并没有真的压到她，他用一只手抵住床，另一只手握住胸膛前她的手，声音中帶着笑意：“干嘛抓那么紧？”
叶汐警告：“必须要抓紧，我要是不抓紧，你就要飛出去了！会受伤的！”
她是真的着急，指挥：“季浔，你得用力压住我，手和脚勾住床栏杆，就像5077那样……”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什么都不懂呢？
叶汐使劲仰着头找床栏杆，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她一把抱住季浔。
季浔冷不丁被她抱住，手肘一松，真的压在她身上了。
这才对嘛。
可怕的天旋地转中，两个人牢牢地贴在床上，并没有飞出去。
叶汐的脑子有点转不动，有件事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床的床头床尾不是栏杆，都包着软皮，季浔是怎么把两个人固定住的呢？
不管怎么说，他固定住了。好厉害。
他好香好香。
不是香水，可能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什么，叶汐说不出来。
而且抱起来手感也超好，好大一个人。
季浔动了一下，好像想挣脱她的拥抱。
“别动。”叶汐用力抱住他不松手，警告，“还没结束呢。”
海盗那边转的时候就是这样，转一转，停一停，再转一转，再停一停，如果空当的时候以为结束了，一松手，再转起来时就要飞了。
季浔没有经验，不懂。叶汐转过一次，很有经验，很懂。

第143章
叶汐心想：我没有要占你的便宜。这种时候，真的就是要这样抱着的。
而且安全起见，要抱得非常用力。
季浔和5077那时候不太一样，他的位置更靠下一点，叶汐眼前不是他的胸，而是他的領口。
季浔穿着执行官制服，領口里，白色的衬衣扣子严整地系到了最高一颗，扣子外还遮挡着黑色的領带，領带结打得完美无缺，绝对规整对称。
旁邊的翻领上，别着那枚小剑形状的水晶徽章，剑尖下指。
離得这么近，叶汐終于看清楚了，水晶里隐隐反射出银色的明亮锐利的光。
季浔上回说过，这是一种特殊的水晶，叫帕什么什么石英来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叶汐思索了一会儿，放弃了。
水晶徽章就吊在眼前。
叶汐悄悄地腾出一只手，悄悄地探上去，悄悄地摸了摸他的那枚徽章。
她早就想摸一下了。
徽章冰冰涼涼，亮晶晶的，稍微一碰，里面反射的光线就一动。
季浔低声叫她：“叶汐……”
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虽然半天都没再轉了，叶汐还是继續警告他：“还是会再轉的，很危险，你就这样待着，不许乱动。”
她的眼睛離季浔的领口只有寸许的距离，手还在他的水晶徽章上。
叶汐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手悄悄地往中间挪，摁了摁他打得极其规整的领带结。
丝绸的质地很光滑，和水晶徽章的手感很不一样。
叶汐屏住呼吸，手继續偷偷摸摸地往上挪。
她摁了摁他的喉结。
喉结的触感跟丝质领带更不一样，皮肤下那块骨头鲜明坚硬地隆着。
它还会动，忽然向上滚动了一下。
叶汐盯着它瞧，又摁了摁。
摁一下它就会动吗？它动起来挺好看，她还没看够。
喉结却没有再动，季浔挣扎着，把自己重新撑起来了。
这下叶汐能看见他的脸了。
帽檐遮蔽着头顶的灯光，季浔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眼神看起来非常不对劲，内容很多，叶汐努力感觉了一下，他仍然牢固坚实地立着他的精神屏障，丝毫不松。
季浔单手撑着自己，用另一只手攥住了叶汐到处乱摸的手。
因为戴着手套，隔着一层薄薄的皮子，他的手显得很凉。
“叶汐，你喝醉了，别这样。”
叶汐一点亏都不吃，马上如数奉还：“季浔，你喝醉了，别这样。”
季浔：“……”
季浔低声说：“我是真的希望自己也醉了。”
“你当然已经醉了，不要不承认。”叶汐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好，“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所以你早就醉了，你的意思是，你还想要喝得更醉一点，对吗？”
要醉可太好办了，酒嘛。
叶汐马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这就去帮你拿酒，楼下就有，摆在一张很长的桌子上，我看到了，有好多好多呢。”
季浔连忙说：“不用……”
结果叶汐刚坐起来，旋转就又来了。
叶汐手忙脚乱，到处乱抓。
一阵疯狂的眩晕中，叶汐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横着的还是竖着的，反正重力场好像一直在变。
她摇摇晃晃的，最后似乎終于是坐在了什么地方，整个人都被季浔牢牢地搂着，并不会被甩飞的样子，感觉很安全。
晕眩稍缓。
叶汐又能看清东西了。
季浔离得很近，太近了，稍微仰着头，看着她。
他立着精神屏障，和以往一样，把自己真实的情绪严严实实地封在里面，可是叶汐还是能靠直觉，清晰地知道，他此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叶汐自己的心脏也在砰砰地狂跳，她双手捧住季浔的脸。
离得这么近，不亲白不亲。
叶汐低头压住他的嘴唇。
季浔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像僵在那里似的，一动都不动。
他从小不得不接受那种变态的训练，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去亲一个人，更不知道該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没关系，他不会，她会就行了。
叶汐牢牢地固定住他的头，努力勾挑着，撬开他的唇齿，一点一点地亲他。
感觉让人上头，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叶汐一邊亲着，一边把手滑下去，滑过他的脖颈，落在他的领口，摸索着去解他衬衣上的第一颗扣子。
这扣子很碍眼，天天严防死守地系在那儿，叶汐烦它很久了。
季浔就那么凝固在那里，予取予求，任凭她胡作非为，完全不作任何反抗。
那颗扣子終于解开了，叶汐顺手扯松他的领带结，把手探进他的衣领里。
她终于摸到她一直想摸的锁骨了。
很硬，很长，连在肩膀上，继续往里伸手，就摸到了肩头扎实的肌肉，应该叫什么来着？三角肌吗？
季浔身上的领带、衬衣、制服外套，一层层的，太多了，十分妨碍她弄清楚他衣服下的构造。
叶汐不再亲他了，退开一点，皱着眉头，低头看他。
她倒是终于弄明白自己坐在哪里了，原来刚才乱七八糟的，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季浔膝上。
怪不得这么高。这海拔很好，有点高，又不会高到让人恐高。
季浔仍然立着屏障，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刚被她随便乱亲过的唇抿着，胸膛起伏得厉害。
季执行官现在衣冠不整，领口敞开着，不过以叶汐的标准，还是太规整了一点。
叶汐又扯了扯他的领带，他把领带打得太紧，使劲扯才稍微松了松，叶汐放弃了，手摸到领带下，认真地去解他衬衣上的下一颗扣子。
季浔终于出声了，哑声问：“叶汐，我是谁？”
这问题太傻了，他竟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今晚绝对是醉了。
叶汐耐心地告诉他他的名字：“你是季浔啊。季——浔。要我写给你看吗？”
季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问：“那你想干什么？”
叶汐混沌的大脑里飞快地冒出一个标准答案，不过这个人太干淨了，人很干淨，眼睛也很干净，对他说这种话，好像不太合适。
叶汐：“你别动，我要看一下你……藏起来的东西。”
季浔：“……藏起来的东西？”
嘴太快，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叶汐有点后悔，立刻改口，得给自己找个特别合理的理由，脑子里现成的就有一个：
“季浔，你醉了，不能穿这么多，会吐的。”
她口中说着，手上没停，在不懈的努力下，她终于又解开了两颗纽扣，这回季浔的领口能开得大一点了，她成功地摸到了他完整的肩膀，甚至能摸到上臂。
原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下面，藏着这种好东西。
不过叶汐的眼睛又瞄到了敞开的衬衣衣襟之间，他的胸膛。他的肤色非常匀净，颜色偏浅，但是该有的都有，毫不含糊。
看都看到了，叶汐毫不客气地摸上去。
不过手腕立刻被人抓住了。
“想要看我藏起来的东西，是么？”季浔把她挪到旁边，自己站起来了。
一站起来，叶汐就觉得，这人真的很高，而且有点吓人。
“你想看，我就给你看。”
他摘下执行官的大檐帽，放在旁边的小柜上，然后把她拉松的领带一抽，自己解下来了，也随手扔在柜子上。
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她，一刻都没挪开过。
季浔又一颗颗地解开了制服外套的衣扣，不过并没有继续，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没拆封的小盒子，随手丢在一旁。
他冷笑了一声：“季允章这里，真是什么都有。”
叶汐的脑子不太会转，努力想看清他拿出来的小盒子是什么。
季浔不让她看，直接俯身下来，两条胳膊撑着，把她圈在中间。
季浔的那双眼睛又到了很近的地方，声音很低，像在耳语：“给你看可以……我怕我会吓到你。”
别闹了。叶汐心想。
她是名向导，在精神域里见过无数肮脏的，古怪的，隐秘的，不为人知的东西，他这样一个看起来无比干净、稳定、毫无情绪波动的人，能怎么吓到她？
叶汐忽然感知到，季浔的精神屏障没了。
原本躲在屏障后面的一切汹涌而出。
全是压抑已久的强烈的欲念，凶猛到吓人。
这比5077周身包裹着的死亡黑雾还恐怖，季浔就像刚从欲念之河里沐浴过，湿淋淋地淌着水走出来的煞神。
叶汐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却被他的一条胳膊固定住了。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淡漠清澄，季浔仍然盯着她，没什么表情，向前一点，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看到了？我还可以给你看更多。”
他好像想摘掉手套，叶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指走。
季浔向下瞥了一眼。
他没有再去摘他的手套，一手牢牢地固定着她，另一只依然戴着薄皮手套的手，滑过她的膝盖，深深地探进那层雾蓝色的薄纱里。
好凉。
是种非人类的触感。
然后就是别的。
季浔完全没在客气，直截了当，叶汐被他的动作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在看自己的手，一直在看她的表情。
“在梦里，我已经对你做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卑劣的事了，现在只不过是重复一遍而已。”
他低声耳语，声音更轻了：“我想全都重复一遍。”
他说到做到。
楼下的人声和音乐声还在继续，喧嚣着欢声笑语，他们大概要闹腾到半夜。
季浔终于还是摘掉了手套，叶汐在他挑起的一波又一波的起起落落中，逐渐清醒，脑子越来越清明。
清明到不能相信。
和她在一起的这个人，真的是季浔吗？
他让人惊讶的，远不止是那双手指修长的漂亮的手。叶汐在码头上流传的小说里，都没见过他做出来的各种花样。
而且他完全不羞涩，直白地说，就是不要脸。
季浔始终都穿着他的执行官外套。
有时候，他拨开她的头发，亲她的后颈时，衣领上那枚水晶徽章就印在她的后背上，冰冰凉凉的。
还有些时候，那枚水晶徽章就悬在她眼前，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一晃一晃，有时很快，快到水晶中银色的光乱成一片，有时又很慢，慢到让人煎熬。
忽然间，水晶徽章又会猛地一个晃动，锐利的剑尖划过叶汐的眼睛。
叶汐闭了一下眼，季浔就把徽章摘掉了，丢在旁边的小柜子，清脆的一声响。
一阵阵炫目的白光中，季浔的脸模糊不清，他问：“还想看什么？想要看我的精神域么？”
他的语气里全是自暴自弃，拉起她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第144章
叶汐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蔚蓝色的海岸线。
海岸线旁的峡谷地帶，岩壁上覆满了攀延的藤蔓，风从峡谷尽头灌进来，空气中充盈着海水的咸腥与植物野性蓬勃的香气。
成片的灌木与树丛尽头，是杂草疯长的谷地，圆形的谷地中间，藏着一大片建筑，建筑群上方，笼罩着隐隐的一层网格状的绿光，是虚拟防护网。
第一次进季浔的精神域时，叶汐没怎么仔细看，就直接帶着季浔往邪路上跑了，这次认真看一眼。
这地方她认识。
这是她小时候曾经飞过一次又一次的地方，现在知道了，叫暗湾峡谷哨兵训练基地。
当初费那么大的劲，千里迢迢地绕路飞到这里，只为了过来找一个人，在他身上蹦蹦跳跳的，度过一晚上的好时光。
不过此时，叶汐浮在空中，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那些植被掩映的地方，到处都是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模模糊糊的虚影。
仔细看，每一对都是她和季浔。
季浔的想象力非常狂野，虚影们在做的事，就像现在她和季浔正在做的一样。
叶汐竟然在里面发现了第一次见面时，穿着一身维修工製服的自己。那个自己正和穿着执行官常服的他在一起，状态非常地不可描述。
还有一对，她自己穿着短裤短袖，外面套着他的执行官製服外套，他身上没有外套，只有衬衣长裤，明显是在浮空岛会议室里的装束。
这一对虚影也拥有一张浮空岛会议室的座椅，两个人就在椅子上。
季浔说，怕她被吓到，叶汐是真的有点吓到了。
季浔向来死死地守着自己的精神域，不肯让她碰，原来里面藏着这个。
叶汐忽然意识到，季浔从刚认识她不久，就开始和她保持安全距离，严格地竖立着精神屏障，非常警惕的样子，该不会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他的精神域里就已经冒出这些不可描述的幻象来了吧？
精神域外，他还在和她继续纠缠，叶汐能清晰地体会到他此时的情绪，那是种真相暴露后，破罐子破摔式的特殊心情。
叶汐心想：季浔，你想了这么多，其实想法还是不够狂野。
她决定给他来点真正的好东西。
叶汐悬浮在空中，身后巨大的黑色翅膀舒展，她闭上眼睛，开始召唤他的本体。
四周卷起狂风，疾风由暴虐漸漸变得像蜂蜜做成的漩涡般浓稠，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向她接近，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叶汐睁开眼睛。
是无数只发着幽幽蓝光的巨大的水母。
这是她在深海底见过的冥伞水母群，只是个头要大得太多了。
这一个个的庞然巨物，不是在海里，而是在天上。
它们翕张着透明的伞盖，和缓地摆动着长长垂落的触手，像无数盏巨大的蓝色天灯，正在半空中缓缓上升，向她聚拢。
这不止是他在精神域中的本体，估计也是他真正的精神体。
叶汐向离得最近的水母伸出手。
水母的伞帽收缩，立刻向后退开。
叶汐能感覺到季浔此时的想法，他在警告她：小心一点，它有剧毒。
叶汐在心中回答他：巧了，我就像你说的那种细鳍黑尾鱼一样，天生不怕毒。
她的能力突飞猛进，已经是一名强大的重构者，是精神域中的神明，改变精神域中的一切易如反掌。
她早已不再需要呼吸，不再屈从于重力，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身体，现在想去掉这点毒素，只需要动动念头，连回滚都不再需要了。
神明向她的信徒伸出手。
巨大的水母试探着向她贴近，长长的触手划过叶汐的手背。
一阵酥酥的电流般的感覺。
不管他有多毒，她都安然无恙，季浔放心了，越来越多的水母游向她的方向。
叶汐的手穿过触手，摸向水母的伞盖，体会着季浔的感受，开始引导。
剧毒的水母群大概从来没有这样親近过谁，它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放肆，親昵地挨擦着她，贴合着她，包裹着她，与她纠缠。
叶汐所在的地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只水母组成的浮在空中发着蓝光的巨大囊泡。
叶汐带着他和他的水母群，在无法描述的奇异的感覺中，飞旋着，升腾着，一路冲高。
记得上次她在微风堡这样引导季浔，季浔竭尽全力拼命抵抗，可这次，他却是全然驯服与跟随的姿态，任凭她引领着他，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愉悦迅速累积，没有止境。
每当它仿佛达到极限时，竟然都能继续向上攀升。
精神域中，季浔坚持不住了，乌云聚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叶汐却还在继续，她毫无顾忌，在无穷无尽的暴雨和水母炫目的蓝光里肆意妄为。
叶汐已经知道精神結合时的感受，熟门熟路，一心想让季浔也来体会一次。
或者两次。
或者很多很多次。
精神域内电闪雷鸣，精神域外却安静下来，一楼的音乐声与喧闹声渐渐没了。
停在外面草地上的悬浮车一辆辆起飞，离开了季允章家，只剩下雇来举办酒会的工作人员和家务机器人在收拾残局。
他们的活儿很快也干完了，整座大宅归于寂静。
不久之后，窗外树上的鸟倒是开始叫了，天快亮时，季允章从二楼的一间客房悄悄开门出来。
客房里，米拉还没有醒。
米拉是别洛夫家族的实权人物，和她那个没什么用的丈夫已经离婚快二十年了，没有再結过，身边来来去去的全都是年輕漂亮的男孩子，不过昨晚还是被季允章吸引了。
季允章一般不大习惯把人带到他自己三楼的卧室，通常都是安排在二楼的客房。
这些年无论晚上做过什么，睡得多晚，他清晨都会起床锻炼，这件事雷打不动。
季允章才一推开门，迎面就看到了季浔。
季浔也正在輕輕地开门出来。
季浔仍然穿着一身执行官制服，衣着整齐，只把领带和手套攥在手里，可是季允章何等老道，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昨晚做过什么。
那种特殊的样子是绝对骗不过他的眼睛的。
更何况季浔是从叶汐的房间里出来的。
那个叫叶汐的盖亚星女孩子，季允章从第一眼见到起，就印象深刻，本能地喜欢，他和季浔两个人基因一样，想必季浔也是。
季允章昨晚就注意到了，叶汐好像喝得有点醉，季浔早早地就扶着她上楼了，两人之后再没下来。
季允章非常赞同季浔的做法。
既然那么喜欢，又遇到这种机会，当然就要牢牢地抓住，至于是不是趁着她喝醉占她便宜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不用考虑。
机会是给最会利用机会的人准备的，不用点非常的手段，怎么和其他人争？
看来季浔昨晚做的事和他一样，一样成功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和他一样习惯早起，天一亮就醒了。
他索性轻轻关好门，快步走过去，走向这个自己非常满意的复制体，低声问：“起来了？一起吃早饭？”
季浔拒绝：“我还不饿。”
季允章看出来了，他脚步虚浮，精力不太够，好像打算回房补觉的样子。
季浔是联邦最优秀的哨兵，体力极佳，竟然好像还是不太能撑得住。
季允章知道为什么：据说向导和哨兵的精神结合，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那种极其特殊的体验超越一切，强烈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
可惜他自己并不是哨兵，不能体会。
季允章心中一阵酸涩的扭搅，只对季浔笑了笑：“好，那你休息吧。”
季允章自己下楼去了。
季浔淡漠地看了眼季允章的背影。
刚才在叶汐那里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怀里熟睡的她，季浔心中就已经对自己极度厌恶。
人家昨晚喝醉了，脑子不太清醒，自己竟然就真的这么不受控制，什么都做了，甚至还在她的房间睡熟了，待了一整个晚上。
她喝多了，他可没有。
季浔下了非常大的决心，才移开她枕在他胳膊上的脑袋，挪开她抱着他的腰的手，抽身起来，穿好衣服。
他尽可能安静地收拾了一下床铺，丢掉垃圾，整理了被折腾得乱糟糟的房间，帮她把脱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旁边，才轻轻地出来。
希望叶汐醒过来后，能不那么生气，至少能少讨厌他一点。
结果出门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有点走神，没有注意，居然撞到了季允章。
季允章为什么一大早从二楼的一间客房里出来，季浔一想就明白。
季浔在看到他的瞬间，对自己的厌弃更是到达了极致。
他一直在极力区分自己和季允章，可是却会和季允章做一模一样的事，色欲熏心，根本就是毫无差别。
早起唱歌的小鸟终于下早班了，上班的悬浮车流也过去了，很快到了中午。
叶汐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
醒过来时，房间里还是全黑的，季浔把遮光层打开了。
季浔人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觉得认识这么久，昨晚是第一次，好像摸到了一点真实的季浔。
她心情愉快，一跃而起，打开遮光层，去洗了个澡，换上作战服，感觉舒适自在多了。
正在吹头发时，手环忽然震了，是阿露彌。
【小汐，我们到母星啦】
叶汐：【啊？这么快？】
叶汐本以为她和罗浮要处理公会的事，还要再隔一段时间才会过来。
阿露彌：【我哥放心不下嘛。你在哪？我试着联系你，你那边没有信号】
阿露彌说得很隐晦，叶汐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说用脑内信号找不到人。
季允章家这个高端的软堡垒罩子真的很厉害，居然能屏蔽阿露彌所向披靡的脑内信号，只怕他家的管理系统也在监控手环收发的信息。
叶汐回她：【等等，我马上出来。】
叶汐急匆匆下楼往外走，季允章大概早就给过授权，叶汐很顺利地穿过了透明屏障，来到外面风景如画的草坡上。
果然，一出来  ，阿露弥就在脑中出声了。
“你在哪啊？屏蔽得这么厉害。”
叶汐：“在季允章家。”
叶汐跟她讲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问：“你们刚到？”
“早晨就到了，一到就听说黑曜的事了，你看到没有，今天早晨能源部已经正式宣布黑曜的政府合同不会再续了，黑曜今天的股价跌得那叫一个惨。”
叶汐还没看到。
阿露弥：“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回复，我哥很担心，我就跟他说，不用瞎操心，你昨天刚找到扣子，肯定很累，今天在补觉呢。”
叶汐翻了下手环，果然，早晨有条消息，她完全没听见，确实在睡觉。
倒不是因为找扣子很累。
她只沉默了一瞬，阿露弥认识她一辈子了，马上就明白了。
“啊……小汐……不是吧？？是谁啊？”
叶汐老实承认：“季浔。”
“你等等，”阿露弥说，“我换个地方。”
估计是要换个罗浮听不到的地方。
换了个地方，阿露弥听叶汐讲完，完全不能相信：“哈？？你是说你和季浔，到昨天晚上，才亲了第一次？？”
叶汐：“嗯。”
阿露弥：“我还以为你俩早就已经……太神奇了！”
“等等，”阿露弥忽然说，“小汐，我哥来了……啊啊啊他抢我耳麦……”
脑中传来罗浮的声音：“小汐，我有重要的事找你，能出来一次么？”

第145章
季允章家很安静，其他房间都没有动静，大家大概都还在睡觉。
叶汐给季允章家的小机器人留了个言，让它告诉季浔，啾总来找她一起出去玩，就又溜了出来。
羅浮身份特殊，还是不让他进季允章家比较好。
半小时后。
一辆灰色的懸浮车无声无息地落在季家大宅前的草坡上，阿露彌探出脑袋：“小汐，上车。”
母星温度宜人，阿露彌换上了长袖T恤和宽松的工装裤，身旁放着个巨多口袋的大背包，头顶上顶着啾总。
啾总一见到叶汐，就马上问：“大魔王，蒙面的呢？”
“他昨天晚上喝多了，还在睡觉呢。”叶汐回答。
“喝酒可不好，不健康，”啾总说，“不如喝机油，机油喝多少都不会醉。”
羅浮也在车上，坐在前座，明显是把后座让出来，好方便她和阿露彌聊天。
他难得地穿了件有点颜色的衣服，是件宽松舒适的浅蓝色套头针织衫，配了条浅米色粗布裤，人清爽好看得像母星此时晴朗无云的天空一样。
叶汐一看见他，马上吹了一声口哨。
羅浮语气无奈：“都哪学的流氓行为，快上车。”
叶汐一上车，懸浮车就立刻起飛，进入车道，汇入了车流里。
叶汐问羅浮：“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们要去一个地方，”罗浮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说就不说。
阿露彌的表情十分痛苦，明显是还想继续八卦季浔的事，但是她哥坐在前座，她不敢问，只能跟叶汐聊黑曜。
罗浮也说：“银行那边已经开始收紧授信……”
叶汐：“收紧什么东西？”
啾总插口：“鸟知道，就是黑曜从银行那边的输血管要断啦。”
罗浮：“对，黑曜借不到钱，可能还要提前还贷，现金流要出大问题了，这次不止空崎被抓起来了，黑曜集团本身也快完了。”
他说：“你们出发来母星，我就立刻做空黑曜和能源板块，现在倒是狠狠赚了一大笔。”
罗浮是真的很能赚钱。
而且他也对她来母星搞掉黑曜这件事，真的很有信心，在上面押下了重注。
罗浮好像觉得有点好笑，对叶汐说：“没想到我们建地下基地的钱，居然是黑曜捐献的。”
他買下了那颗小星球，现在有钱在上面盖房子了。
叶汐点点头，至少现在黑曜和空崎自顾不暇，没有人再盯着她和5077追杀了。
懸浮车的目的地并不是首都的行政区和商业区，拐上了一条向南的空中高速路。
路牌指向的是首都的三號卫星城。
叶汐问了问罗浮塔西斯那边的情况。
罗浮大概说了一下公会的事，又说：“这次来母星之前，我和小弥顺便回K7星際港飛船那边祭拜过。”
“放心，”阿露弥说，“我替你買了好大一束蓝边重瓣栀子，给你妈妈爸爸们帶过去了。”
叶汐这才突然想起来，这段时间太忙，已经忙忘了，前两天就是大家的妈妈爸爸们去世二十一周年的日子。
叶汐和阿露弥罗浮三个人，是同一场飛船事故中幸存的孤儿。
二十一年前，一艘小型飛船载着几名乘客，从K7星際港起飞，前往塔西斯，飞船上都是盖亚星人。
按空管局的调查报告，小飞船在系统內的目的地，应该是塔西斯星帶一颗只有编號的偏远星球，航程本来会很长。
可是才起飞没多久，飞船的控制系统突然出了大问题。
工作人员在起飞前误操作，把目的地不小心设定成了塔西斯星带一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飞船当时是手动起飞的，起飞后，改成自动驾驶系统接管，自动驾驶系统却找不到目的地。
在空中丢失了目的地，本应该重新向地面发起查询，可是当时刚好自动驾驶系统的新旧软件交替升级中出了问题，检测中没被人发现，各种巧合加在一起，自动驾驶系统在空中程序出错，忽然所有装置都停止了运作。
小飞船当时还没有完全脱离K7星际港的引力范围，丧失动力后，掉头一头栽了下去。
小飞船上，只有一个不大的逃生舱。
危机之中，大人们把飞船上的三个小孩塞了进去。
那就是只有几个月大的叶汐、阿露弥，还有一岁多的罗浮。
叶汐和阿露弥当时年纪太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只有罗浮因为强烈的刺激，还隐约有一点点印象。
罗浮说，他还记得，飞船在翻滚，人和东西都在乱飞，开始的时候，有人把他固定在座位上，后来好几个人抓着他，拼尽全力把他塞进了一个小空间里。
当时叶汐她们两个小婴儿已经在里面了，被安全带绑着，因为失重和翻滚，都在哇哇大哭，吵得要命。
三个人挤在一起，他也被人用安全带绑上了，逃生舱门刷地关上。
然后突然就稳定下来了，直到落地。
小飞船最终没能成功重新启动，坠毁在K7星际港的大平原上。
小小的逃生舱却先一步脱离了飞船，平安地降落在不远处，自动向外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
飞船上的大人们全部遇难，只有三个小孩活下来了，被一起送进了和光之家。
虽然是个孤儿，叶汐却长成了一个开朗乐观的小孩，从小她心中就很明白，她至亲的亲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深爱着她，想尽办法让她能活着。
她的命是被人努力救下来的。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仿佛都有人默默地支持着她，永远站在她身后。
妈妈爸爸们还给她留下了一小笔钱，一直存在账户里，离开和光之家之后，又没能真正赚钱之前，这笔钱是叶汐唯一的生活费的来源，她就是用它買食物，租房子，养活自己。
三个人也曾经试着查找去世的亲人的各种资料，可惜她们的活动范围大概主要在塔西斯，塔西斯的各种管理又很混乱，几乎找不到什么信息。
不过每年这个时候，叶汐和罗浮阿露弥都会去当年飞船坠毁的地方祭拜。
今年竟然错过了。
阿露弥安慰叶汐：“没关系，别担心，虽然你没来，我已经替你把你最近的情况都汇报给阿姨和叔叔们了。”
啾总补充：“鸟也汇报过了，说大魔王挺好哒，虽然有人没完没了地杀你，但是你都像打不死的双马尾一样，顽强地活下来啦！”
叶汐：“……”
悬浮车前方出现了城市，三号卫星城到了。
卫星城也满是密集的高楼大厦，却和首都的商业区大不相同，远远没有首都那边那么光鲜亮丽，要老旧得多。
母星首都的中心区域，无论是别墅，还是路西陌家那样的大平层公寓，房子都是天价，在首都工作的普通人根本买不起，通常都会住在卫星城。
这边房价便宜，物价也更平易近人，只是上下班来回的交通要花点时间，不过考虑到房价，一切都能忍。
而且这里接地气多了，商店超市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悬浮车离开高速道路，沿着卫星城外围兜了半圈，终于拐上了支路，开始降落。
下面是一大片停车场。
叶汐忽然看到了眼熟的东西——
成排的又高又大的厢式货车。
昨天去特别调查署送扣子的路上，就是这种货车隔开可疑车辆，一路护送翎速，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罗浮回头看了眼叶汐的表情：“迦因塔就说，你一看到停车场上的车，就知道了。”
叶汐：“迦因塔？”
迦因塔在盖亚星语中的意思是蓝宝石般的湖泊，这一定是个盖亚星人。
叶汐问：“是开采者公会在首都的人吗？”
“不是我们公会的人，”罗浮说，“是我的朋友，一位老人家，我以前在母星这边做交易的时候认识的。”
他往下看了看：“她们出来了。”
好几个人从停车场旁边的楼里出来了，迎向悬浮车。
为首的人岁数看起来相当大了，大到连腰都不太能挺直了，被另外两个盖亚星人搀扶着，一头银白的头发盘在脑后。
虽然头发全变白了，上面那层隐隐的蓝光却还在。
这大概就是罗浮说的迦因塔。
迦因塔的精神屏障立得挺好，叶汐以现在的水平，能感觉到她有一点点渗漏的情绪，可迦因塔在叶汐见过的向导中，比较起来，已经算是顶尖水平了。
不止迦因塔，跟随她过来的其他几位也全都是向导，每个年纪都不小了，而且精神屏障都还不错。
悬浮车落地时，迦因塔也走过来了，明显有点力竭，喘得厉害。
不过她还是把右手攥成拳头，抵在胸前心脏的位置，微微躬身，端庄而严肃，向叶汐行了个礼。
她身后的所有人也全都跟着她一起，向叶汐行了一样的礼。
叶汐：？？？
迦因塔看出她被吓了一跳，开口：“不用怕，这是盖亚星一种非常古老的传统礼仪，对客人表示尊敬。”
她的声音很温和，语速很慢。
叶汐能找到的盖亚星资料有限，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十分新奇。
她问迦因塔：“那我该怎么还礼呢？”
迦因塔道：“你不用还礼。”
叶汐坚持：“那我非要还呢？是不是行一个一样的礼就好了？”
让人家年纪那么大的一个老向导向自己行礼，太不合适了，怕不是要折寿。
迦因塔没办法：“是，如果你想的话。”
叶汐学着她的动作，对着她们行了个一模一样的礼。
啾总有样学样，也站在阿露弥头上，对着大家行了个礼，只可惜翅膀没法攥成拳头，只能学个大概。
迦因塔被这一人一鸟弄得哭笑不得：“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进去说话吧？”
停车场旁边的大楼挂着物流货运公司的牌子，里面空间开阔，堆满了各种货物，长着机械臂的车辆正在来来往往地忙着。
迦因塔带着大家乘电梯来到地下。
地下有门禁，像是秘密的办公室。
迦因塔请叶汐她们坐，自己也让人搀扶着坐下：“这里隔绝哨兵的听力，也反制精神体，说话更方便。”
叶汐这才说：“谢谢你们昨天特地送我们去特别调查署。”
“义不容辞。”迦因塔说，“其实我们今天跟罗浮说，想请你过来，是想当面表达我们的谢意。”
叶汐心想：看样子，她们也是黑曜的死对头。
果然，迦因塔说：“我们这个组织叫盖亚同联社，我们在母星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收集黑曜的各种犯罪证据，希望能为死去的盖亚星人报仇。”
叶汐就知道，一定有人不会忘记盖亚星的消失。
迦因塔说：“我们手里有不少证据，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当初是黑曜的人买通实验人员，故意让零相发射，攻击了盖亚星。你来看。”
旁边的人打开了光脑。
盖亚星遭受灭顶之灾的那次事故，时间久远，是在七十五年前。
她们手里竟然收集了七十五年前相当多的证据，主要是黑曜买通实验人员的一笔笔钱的路径溯源，甚至还有交易现场的监控。
迦因塔说：“黑曜用心险恶，被买通的三个人，覆盖了“零相”发射前的几个检验节点。”
发射过程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一连串的误操作，其实全是蓄意的。
迦因塔身体不好，说了一会儿，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不停地喘。
叶汐：“没关系，你慢慢说，我们今天不赶时间，特别闲。”
阿露弥问迦因塔：“是心脏的问题吗？”
啾总插嘴：“可以去换一颗机械心脏嘛，机械的东西都很强壮，像鸟这样。”
迦因塔笑了：“其实就是身体部件太老了。咱们盖亚星人讲究顺其自然，因循天道，倒是用不着换，就算身体部件换成新的，脑子里的思路还是旧的，大自然新陈代谢的规律，自然有它的道理。”
她稍微歇了歇，才继续说：
“其实联邦在沐萨星设置秘密武器实验基地时，咱们盖亚星的情报机构就察觉了，在里面安插了眼线。”
“盖亚星向导太显眼了，”她说，“安插的是不那么像盖亚星人的哨兵，可惜还是没能阻止他们发射武器。”
“七十五年前的事，当然不是空崎干的。”叶汐问，“指使他们的，是空崎的什么人？”
就在那一瞬间，迦因塔的精神屏障里，忽然透出了一点特殊的情绪，她好像想说什么，不过迟疑了一瞬。
迦因塔只说：“主使人是空崎的祖父，已经死了。”
阿露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家子没一个好人。”
叶汐：“是啊，既然他们当初干的缺德事惠及子孙，祸及子孙也是理所应当。”
迦因塔说：“空崎家族的黑曜垮了，咱们也算是大仇得报。”
她对旁边的人说：“把东西拿过来吧。”
那人走了，只过了片刻，叶汐忽然冒出种特殊的感觉。
她以前不懂这是什么，现在已经很明白了，这是来自体內艾莫尔忒的精神力的感应。
就像那时候在沐萨星基地一样，它们蠢蠢欲动，又感受到了同伴。
一个人拿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进来了，迦因塔把盒子递给叶汐。
“这是我们同联社为了感谢你，想送给你的礼物。”
罗浮说：“迦因塔早就说过，如果有人能整垮黑曜，无论是谁，都要好好感谢一下，你拿着吧。”
艾莫尔忒精神力的感应，明显来自于这个小盒子。
叶汐接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竟然放着一样熟悉的东西——一只白色手套。
和白错的那只一样。
倒不是一副，都是右手，看来这手套的厂商只给独臂大侠生产手套。
迦因塔对叶汐解释：“这不是一只普通的手套……”
叶汐心想，我知道。

第146章
迦因塔：“这是一种可以吸收和储存精神力的特殊容器，是我们从黑曜的一个实验室里偷出来的……”
这手套果然是黑曜做出来的东西。
迦因塔态度坦然，说是她们偷出来的，叶汐顿时觉得和这个老太太十分投缘。
迦因塔：“……不过我们想送你的，除了这只手套，还有里面的东西。”
看来是要送一团艾莫爾忒的精神力。
迦因塔说：“你戴上手套试试，别担心，它绝
对不会伤害你……”
她还没说完，叶汐就已经大方利索地拎出手套，把手伸进去了。
迦因塔被叶汐这个干脆的劲头弄得措手不及，怔在那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怪不得这个年轻的向导可以整垮黑曜，她小小年纪，胆子却是相当地大，这么一个不认识的奇怪装置，说戴就戴上了。
叶汐戴上手套，熟悉的感觉马上出现了。
视野中冒出雪花般的黑白色噪点，耳边也传来嘶嘶啦啦的刺耳噪音，她熟练地用眼睛打开视野右上角的菜单。
选项出现：
【載入】
【特异性消除】
【載入体详情】
【退出】
她点开“载入体详情”，界面上只显示一行字：
【载入体：未知】
手套中未知的载入体绝对是艾莫爾忒。
艾莫爾忒的精神力和人类的不同，强而有力，却有种特殊的非人类的飘飘渺渺。
叶汐仔细体会了一下，这里远不止是一只艾莫尔忒，而是一群，大概有十几只的样子。
既然迦因塔说，要把手套里的东西当做她干掉黑曜的谢礼送给她，那叶汐就不客气了。
她调动自己体内的精神力。
这些艾莫尔忒有种奇怪的特点，就是它们好像很孤独，特别喜欢扎堆。
叶汐体内的精神力早就感受到了同伴，马上发出了特殊的空灵的召唤。
和哨兵的精神力完全不同，艾莫尔忒们并没有什么执念，听到了同伴的召唤，立即化作丝丝缕缕，渗入叶汐的体内。
只一小会儿功夫，就和她体内原有的那些艾莫尔忒的精神力融合了。
手套里空了，叶汐又仔细体会了一会儿，没再发现别的，才退了出来。
一出来，迦因塔就说：“感觉到了？”
叶汐点头。
“这里面装着一些精神体，来自塔西斯星带一种叫做艾莫尔忒的古生物，”迦因塔说，“是先辈传下来的，保存在我们蓋亚星人的一种特殊的容器里，因为容器是文物，不能送给你，所以我们试着把它们转移到了这只手套里，竟然成功了。”
她说：“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人能真的吸收这些精神力，但是传说中，蓋亚星曾经有一些向导是能做得到的，所以我们想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你，说不定有一天，你能用得上。”
叶汐不太好意思告诉她：其实现在就已经用上了。
叶汐把白手套放回盒子里，迦因塔帮她合好蓋子。
她对叶汐说：“我们老年人就是唠叨，其实就这点事，总之，就是转达我们同联社全体成员的感激之情。什么时候空崎也死了，这件事也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迦因塔有点犹豫：“我还有个不情之請……”
叶汐收了人家的一份大礼，精神力又涨了一大截，大方地说：“你尽管说。”
迦因塔：“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小小年纪，精神屏障就这么好的向导，我能不能……”
叶汐点头：“当然没问题。”
迦因塔探出了精神触手。
她很有礼貌，动作很慢，轻轻地搭过来，在叶汐的精神屏障上摸了摸，由衷地叹了口气。
“这真的是……伊而逊河的河水永远都会有更高的浪花。”
迦因塔身后，其他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迦因塔替她们问：“她们能不能也……”
叶汐：“当然可以。”
好几只精神触手马上探出来了，七手八脚地一起搭在叶汐的屏障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叶汐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一大圈人围着一起撸的猫。
大家边撸边感慨，边感慨边撸，摸了好半天，终于都满足了。
叶汐这才对迦因塔说：“我还想问一件事。”
迦因塔也是个痛快人：“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叶汐：“刚才我们说到七十五年前，有人指使实验人员攻击蓋亚星的时候，你迟疑了一下——为什么？”
迦因塔沉默了一瞬。
她把精神触手搭上叶汐的屏障时，就知道，叶汐的精神力非常强，早已超过了她的水平。
叶汐很敏锐，透过她的精神屏障，察觉到了她刚才心中闪过的犹豫和迟疑。
迦因塔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感觉到了，我就实话实说。”
她说：“但是这件事说出来，你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她转头看向其他向导，所有人立刻很有眼色地退到了房间外，关好门。
叶汐看着迦因塔，忽然问：“你該不会，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記忆吧？”
迦因塔的精神力在叶汐所见过的向导里算是顶尖的，如果有人改變了世界的样子，她会記得，一点都不奇怪。
叶汐今天讓这位老年向导惊讶了那么多次，这次却是最为震惊的。
迦因塔安静了片刻，才说：“你也发现了？”
她叹了口气：“可惜你的年纪太小了。”
叶汐追问：“所以你有什么事，記忆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能讓她叹气的，肯定不是小松鼠爬上了哪棵树的问题。
迦因塔抬眼望向叶汐，仿佛在选择措辞，半晌才说：“在我的記忆中，盖亚星一直都是存在的，直到二十一年前，才突然消失。”
叶汐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连阿露弥都震惊了：“啊？盖亚星不是七十五年前消失的吗？”
“不是。”迦因塔确定地说，“在同联社其他人的记忆中，盖亚星都是七十五年前被零相攻击，彻底消失的，可是在我的记忆中，完全不是。”
她顿了顿：“我的记忆是，盖亚星一直好好的，就在塔西斯星带，但是二十一年前，有一天，它突然没了。其他所有人却都说，它早在七十五年前就消失了。”
“我当时觉得，我大概是疯了，可是幸好，除我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和我的记忆一样。她是我们同联社里一位年纪更大的向导，也是我们的上一任社长，可惜她前些年已经去世了。”
叶汐迅速地想：这不对。
按她原先总结的理论，无论这个世界的板块如何變化，精神力比较强的人，记忆都是不会受影响的。
所以在网上，才有那么多人记得“小松鼠爬橡树”的歌词。
而且为了这首歌的歌词，榆树党和橡树党天天吵架。
如果盖亚星的存在，也被人篡改过，那联邦必然会有一大批人都记得。这么大的一件事发生了所谓的“记忆错乱”，网上还不早就吵翻天？
可是叶汐从来没有看到过相关的讨论。
还有，这个同联社里，至少刚才出去的那几位向导，每一个都不弱。
她们的精神力水准起码不会比路西陌和岑飞岑行兄弟差，如果路西陌他们都能不被修改记忆，按理这些向导们也不会。
可按迦因塔的说法，她们却不记得。
只有迦因塔和另外一位老向导有这种记忆。
叶汐思索着，理了理头绪，问迦因塔：“你说的那位老向导，是不是精神力非常强？”
“没错，”迦因塔回答，“她的精神力水平还在我之上。”
叶汐现在有个深深的怀疑：
是不是对世界的變动越巨大，就越需要更强的精神力，才能记得？
所以一句简单的歌词被改掉了，那么多人都记得，但是只有最顶尖的迦因塔和老向导，才记得盖亚星的存在被人修改过。
听起来像是在二十一年前，有人用某种手段，比如5077这样的黑暗哨兵，或者更可能是白手套里的濒死片段，穿越回到了七十五年前，攻击了盖亚星，把盖亚星从现有的世界板块中抹除了。
消失了一整个星球和那么多人，整个世界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牵扯到的改变，简直多和复杂到难以想象。
改变后，世界的其余部分，都需要从存在盖亚星的模样，立刻翻转成盖亚星七十五年前就消失了的模样。
迦因塔说：“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同联社本来是盖亚星安全部门在母星设置的情報组织，我们一直在母星以货运公
司为幌子，在这里做情報收集的工作，定期汇报给上级安全部门。
“可是二十一年前的一天，我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变了。大家的记忆改了，人人都说，我们留在母星，是为了给七十五年前消失的盖亚星复仇。”
叶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问迦因塔：“那你还记不记得，二十一年前，你是哪天发现一切都被改掉了？”
迦因塔说：“那个日子我绝不会忘，记得非常清楚，是联邦标准历第一百九十二天早晨。”
叶汐和阿露弥罗浮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
二十一年前，联邦标准历第一百九十二天，正是三个人小时候乘坐的飞船失事的时候。
盖亚星的消失，不是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根本就是一场飓风。
不知它引起了多少连锁反应。
那艘载着几名盖亚星人的小飞船的失事，应該就是其中一个。
叶汐猜想，大家的妈妈和爸爸们，在原来的世界中，也许就住在盖亚星上。
小飞船原本的目的地可能就是盖亚星。
小飞船突然在空中丢失了目标，在被改变后的世界中，被合理化成工作人员误操作，把目的地设定成了塔西斯星带一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在空中丢失了目标，再加上软件出错，最终让小飞船坠毁了。
有人抹除了盖亚星，导致飞船失事，让她失去了至亲的亲人，变成了孤儿，进了和光之家。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她本应该平安幸福地长大。
哪个扎巴。

第147章
阿露彌虽然精神力不够，什么都不记得，但是逻辑一流，已经和叶汐一样，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所以很可能是在七十五年前，黑曜曾经想用‘零相’来攻击盖亚星，不知为什么，没有成功，结果在二十一年前，有人想办法回到那个时候，改变了过去，让那次攻击成功了。”
叶汐也是这么想。
迦因塔有点讶异：“我小时候在盖亚星，听老人说，有很久以前的传说，说是有办法可以回到过去，改变历史，没想到真的能这么做。”
叶汐琢磨：“所以二十一年前，谁会从盖亚星的消失中受益呢？”
羅浮想了想：“只怕还是黑曜。没有盖亚星，他们在塔西斯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迦因塔道：“我也是这么想。我们也许永远都没办法知道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了，不过如果空崎死了，黑曜倒了，我们也算是报仇了。”
老人家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了一下眼睛。
她说了这么久的话，精力不济，羅浮看出来了，起身告辞：“我们也该走了。”
迦因塔点点头，颤颤巍巍地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好。节阿伊纳。”
叶汐：“节阿伊纳？”
迦因塔解释：“是一种古老的盖亚星语，叫古西珥语，表达祈祷和祝福的意思，类似‘祝一切顺利’，我们出发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说这样一句。”
叶汐打开手环，用盖亚语把这几个字的发音写给她看：“是这样写的吗？‘节阿伊纳’？”
迦因塔：“没错。”
叶汐见过这句话。
格兰亚博士的手稿里，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就是这几个字。
这是她出发去“自杀”之前，留下的最后几个字。
叶汐一直不知道这是哪种语种的音译，它不在叶汐学习的所有语言中，各种翻译软件也翻译不出来。
原来是一种古盖亚星语，在祈祷一切顺利。
叶汐现在更加确信，格兰亚博士冒险衝进危险的辐射带，不是要自杀，而是想吸收艾莫尔忒的精神力海，提升能力，好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她“自杀”的时间，是二十年前，刚好是在有人改写盖亚星的消失这件事之后。
那时候格兰亚博士已经是晚年，精神力的水准登峰造极，她一定知道盖亚星是当时才消失的，而不是在七十五年前。
也许她要做的事和盖亚星有关。
叶汐低头看向手环屏幕上的“节阿伊纳”。
手稿里，这种用盖亚星语写下来，却完全读不懂的段落还有不少。
她问迦因塔：“这种古西珥语，会的人是不是很少？如果我有一些古西珥语的句子，你有办法找到人翻译吗？”
“这个简单，不用找人，”迦因塔说，“我们社里的老向导，为了让古西珥语能留存下来，曾经特地找人做过翻译软件，你想学是吗？我送你一份。”
叶汐的眼睛都亮了：“那可就太好了。”
就这样，叶汐带着手套的盒子，手环上裝了古西珥语的翻译软件，收获满满地告别迦因塔她们，重新上了悬浮車。
車子起飛了，啾总还使勁从車窗里探出脑袋，对下面的老向导们热情地吆喝：
“都别送了！快回去吧！！节阿伊纳！！”
羅浮问叶汐：“时间还很早，要不要去我们住的地方看看？”
叶汐立刻同意：“好啊。”
昨天晚上喝了点酒，脑子不太对勁，趁着酒劲剥人家衣服，还到处乱摸，然后事情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叶汐现在有点没种去见某人，不太想回去。
原来开采者公会在母星的据点也在三号卫星城，是一幢看着挺坚实，稍微显旧的大樓。
叶汐研究大樓上的招牌：“伪裝成贸易公司啊？”
羅浮：“什么叫伪装成贸易公司，本来就真的是贸易公司。我们把塔西斯的很多特产运到母星来卖，你最喜欢的甜水贝就卖得很好。”
公司的生意看起来相当不错，大樓里人类和货运机器人来来往往。
阿露彌和罗浮带着叶汐上樓。
大楼里有一整层都是酒店一样的房间，方便塔西斯过来的人落脚，罗浮和阿露彌现在就住在这边。
罗浮打开旁边房间的门给叶汐看：“如果你觉得住在季允章家不自在，就搬过来。”
阿露彌接口，畅想：“小汐搬过来的话，会呼啦啦跟过来一大群人吧？”
啾总立刻开始数：“大魔王过来，那蒙面的也要来，挂小剑的也要来，白头发的也要来……”
阿露弥：“捆出不拆哈。”
罗浮：“……”
罗浮：“他们愿意来就来，我这里又不止一间。”
阿露弥这次又带了不少设备过来，在她自己的房间里铺开，一天一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了母星的安检的。
她一进房间就赶人：“哥，你没正事要忙吗？你在这儿我俩没法聊天。”
罗浮无奈：“至少先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东西过来，我猜小汐还没吃过午饭吧？”
罗浮准备的吃的东西，向来水准奇高，不知他从哪找来的那么合叶汐口味的厨子，而且饭后还供应零食。
叶汐吃饱喝足，只和阿露弥两个人关在房间里聊天。
这两天发生的事一大堆，叶汐一一说了一遍。
那只白手套里已经空了，阿露弥把它拿出来研究，想看看这个神奇的装置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叶汐旁观了一阵，看不懂她在鼓捣什么，索性打开手环上迦因塔给的翻译软件，研究手稿。
手稿上那些奇怪的句子，还真的是古西珥语。
手环忽然震了，是季浔发来的消息。
【还在罗浮那边？】
他收到叶汐的留言了。
阿露弥探头探脑：“季浔啊？”
叶汐纳闷：“这都能猜得出来？”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阿露弥说，“你脸上有种不小心和熟人上床了的尴尬。”
叶汐：“……”
还真的是。和季浔也不是不熟，都认识这么久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和5077在一起时的那种理直气壮。
阿露弥：“回去吧，你也不能在我这儿躲一辈子。”
叶汐到底还是又赖了一阵，才终于下定决心，让罗浮送她回去。
这次没有阿露弥，罗浮直接坐到后座叶汐旁边。
悬浮车一起飛，他就问：“小汐，你怎么了？今天奇奇怪怪的。”
叶汐坚决否认：“没有啊。”
罗浮瞥她一眼：“从小就是这样，一撒谎，就死盯着我的眼睛，口气还特别理直气壮，十有八九都会说，‘没有啊’。”
叶汐闷住。熟人太熟了也不是好事。
“不愿意说又没人逼你。”罗浮往她这边挪了挪，偏过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忽然问，“小汐，你打算以后留在母星吗？”
叶汐：“啊？”
叶汐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为什么要留在母星？留在母星干什么？
罗浮观察了一下她惊讶的表情：“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他说：“我只是想说，如果万一你改主意了，想要留在母星，我也会常驻这边，我们可以在这边买一幢房子，不用一直住在别人家里。”
叶汐基本弄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说她在哪儿，他就会在哪儿。
叶汐也没打算和他分开。
反正和罗浮，和阿露弥，从被塞进一个救生舱开始，三个人就注定会在一起，过去是，今后也是。
罗浮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阅读她的意思，明显是读懂了。
他抬起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下头，吻住她。
罗浮和那天晚上不一样，亲得很温柔，很轻，并没有什么情欲，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他亲了一会儿就停了，把她揽在怀里。
“小汐，”他低声说，“黑曜虽然垮了，可我总是觉得心里不安。你住在季允章那边，自己小心，万一有什么事，就立刻想办法叫小弥或者发消息找我，我马上就会到。”
他的肩膀很宽，针织衫很柔软，全是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叶汐伏在他胸前，点了点头。
回到季允章家的时候，罗浮依旧把她放在外面的草坡上，亲眼看着她进去了，悬浮车才飞走了。
叶汐悄悄摸上楼。
结果才上到二楼，就迎面遇到了季浔。
季浔今天没再穿那身执行官制服，估计送去洗了，他清清爽爽地穿着件浅灰色有肩袢的军装衬衣，每颗金属扣子上都刻着精致的防卫部的盾形徽章。
叶汐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他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地乱跳，马上没话找话：“醒了？”
说完就后悔了。
这是句废话，刚才他就给她发过消息了，当然早就醒了。
而且问什么“醒了”，好像在特别强调昨晚睡过似的。
季浔倒是很自然地回答：“是。醒了。”
叶汐继续往前走，心想：你不是要下楼吗？不走吗？
然而季浔完全没有下楼的意思，站在原地等着她过去。
叶汐只得问：“你是要下楼吗？”
季浔答：“我看到有悬浮车往这边过来，想下楼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
叶汐：“哦。”
叶汐来到自己房门前，偏头刷了一下脸，打开门。
季浔竟然跟在后面进来了。
……进来了。
而且顺手帮她把门关上了。
叶汐扫了一眼床铺，头皮发炸：今天早晨急匆匆走了，什么都没动过。
季浔早晨走的时候似乎收拾过，把该丢掉的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但是枕头和被子还保持原样——
两只并排放着的枕头上还有枕过的凹陷，床单上也有皱褶，一眼就能看出昨晚两人一起睡过的形状。
落地窗的遮光层现在是半透光状态，叶汐火速来到床边，点击控制屏，把遮光层彻底打开，外面明亮的阳光一下子衝进房间，把旖旎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叶汐抻平枕头，抖了一下被子。
她脑中飞快地想：要是假装喝得太醉，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好一点？
就是感觉有点渣。
可是今天早晨明明就是季浔先走的。
如果他想把两个人的关系说清楚，难道不应该留下来，一直等到她睡醒吗？
还是季浔根本就是昨天被她撩拨得受不了，一不小心失控了，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她喝醉了，他没把持住，而已。
而已。嗯。
正想着，耳边传来季浔的声音：“不用费事，叫个家务机器人过来收拾好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她身后，因为离得太近，就算声音无波无澜，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季浔伸出一条胳膊，越过她，接过她手里的被子。
他忽然俯低，偏过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叶汐的脸颊。
被他亲过的地方腾地一下发烫，昨晚的种种全都哗啦啦地一下冲进脑海。
季浔把手里的被子丢在旁边，又上前一步，把叶汐转过来半圈，低头吻住她。
两人一接吻，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叶汐全身上下忽然全都不对劲了，像脱离大脑自动储存着什么记忆似的，马上回到了昨天晚上的某些时候。
不知怎的就坐回了床上。
她清醒了一点，使劲往窗子那边挥手，努力出声：“窗帘……还……开着呢。”
大白天的，落地窗那么大，两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外面要是有路过的悬浮车，能看得一清二楚。
季浔这才松开她。
不能这样下去了，叶汐寻找措辞：“季浔，其实我昨天晚上是有点喝醉了。”
她这么说，季浔并不意外，只说：“哦。”
在叶汐的概念里，她睡了他，好像应该对他负责，不过季浔是母星人，他的想法大概是不同的。
他和5077，和罗浮都不太一样。
这次来母星，尤其是昨晚的酒会，让叶汐更清楚地意识到，两个人今后所要走的道路完全不同，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也许他有一天会变成季议长，也许会变成联邦的最高执行官，谁知道呢。
可是他昨晚实在太好看了，叶汐没能忍住，等酒劲过去，脑子清醒一点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结果今天就很尴尬。
好在季浔好像也表示了理解，叶汐觉得，两个人基本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把昨晚发生的事定性为某种不可控的意外行为。
叶汐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好像可以这么过去了。
季浔探身向床头，点了点控制屏，落地窗刷地一下，又变成了半透，光线暗了下来，没有全黑，但是外面肯定看不见了。
叶汐：？
季浔伸手揽住她的腰，又重新吻了上来。
叶汐：“……”
这个“共识”，好像没有共得很彻底，不知道哪里跑偏了。

第148章
好在季浔只吻了一下，就分开了。
他望着叶汐的眼睛，问：“你现在喝醉了么？”
叶汐：？
叶汐：“没有。”
季浔说：“我也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解开了自己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完第一颗，又去解第二颗，然后是第三颗。
叶汐的眼睛抑制不住地往他领口里面瞄。昨晚他脱得太少了，真的没能看到多少。
季浔拉起她的手，把她的手直接放进自己的领口里。
温热细腻的触感传来，他的锁骨很硬，顶着她的手心。
季浔面无表情，继续把她的手往下带，滑到他的胸前。
叶汐：！
这都是摸到了什么。
季浔冷静地说：“现在你没有醉，親也親了，摸也摸了，你得負責。”
叶汐：“……”
季浔：“从你变成小乌鸦，蹭我的脖子，跳进我的衣服里的时候起，你就应该負責了，念在你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我不跟你计较。现在你已经成年了，成年人对自己做过的事，總应该有点担当吧？”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是这理似乎哪里有点歪，昨晚明明就是她喝醉了，他自己送上门的。
感觉好像被人讹上了。
季浔一只手继续解扣子，另一只手按着她的手不松，接着往下带，邊盯着她问：“所以你真的不打算负责？”
叶汐小声分辩：“我没有。我打算负责来着。”
“那就好。就这么说定了。”季浔不容她细想，已经又亲上来了。
碰到她的嘴唇前，叶汐好像听见他低声说：“叶汐，不要嫌弃我。”
他是说嫌弃他吗？
季浔竟然觉得世界上有人会嫌弃他吗？
神奇。
季浔没再出声，一点一点地吻着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清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又累又困，却根本睡不着，纠结了一早上。
后来就
听到她出去又回来，回来又出去，来回折腾的声音，等季浔去看的时候，只从家务机器人那里收到了她的留言。
她留言说是和啾總走了，意思明显是罗浮已经到母星了，她跟罗浮出去玩了。
她竟然就那么走了。
而且迟迟不回来。
季浔猜测，她要么就是完全没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要么就是不敢回来，打算逃避现实。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无论如何，从她还记得走之前给他留个言，怕他担心来看，她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真的讨厌他。
季浔安静地等在房间里，看着落地窗外的树影移动，光线明明暗暗。
他听见走廊尽头客房里的人出来了，应该是别洛夫家族的米拉，还听见了季允章的调笑声。
季允章压低声音，在说什么他这里随时欢迎她过来，不要睡过就算了，转眼就把他丢在脑后之类的东西。
对方的笑声传来：“……当然不会，你放心。”
季浔坐了一上午，等了一中午，又等到下午，叶汐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
他实在忍不住，给她发了个消息。
叶汐总算是回来了，是罗浮送回来的，在外面草地上下车的时候，罗浮还探身出来，又吻了吻她，才松开手。
季浔来来去去地想了大半天，原本觉得，如果她实在想把这件事胡混过去，那就由着她混过去算了。
可是就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想法突然都消失了。
他顷刻间做好了决定。
果然，叶汐一脸耗子见到猫的表情，一回来就说，自己昨晚喝醉了。
季浔心想，你怎么不说你失忆了呢？
反正昨天晚上已经不要脸了，索性现在更不要脸一点。
他一点点解开扣子，看见她在不由自主地往衣服里瞟，直接把她的手拉了过来。
原本以为要在她清醒时再做一次，没想到还没怎样，她就松口了。
虽然她明明是喝醉了，不应该对发生过的事负主要责任，可她还是愿意就这样接受他。
季浔发现，自己又一次和季允章做了一模一样的事，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羞耻心。
不管怎样，反正目的达到了。
季浔亲得很认真，叶汐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到了闪耀的蓝光。
就在她旁邊，空气中，升起了昨晚在精神域里看到过的水母群。
是季浔的精神体。
半明半暗的房间里，一只只水母发着幽幽的蓝光，每一只都有小圆桌面那么大，在空中优雅地游动，轻而和缓地摆动着垂下来的长长的触手。
这是叶汐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奇幻场景。
叶汐手搭在季浔胸前，按住他，腾出空来，看向四周浮动的水母群。
“季浔，为什么你的精神体会是水母？”
这不是常见的哨兵精神体。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会生成了这样的精神体。
不过算起来，他生成精神体的时候，应该刚好是在他的小乌鸦朋友“死”后。
季浔低声问：“不好么？”
叶汐：“好。非常漂亮。”
就像他一样。
季浔说：“我喜欢当水母。水母完全没有大脑，也没有心脏，活着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想法，也没有情绪，不会痛苦，每天只是在大海中随波逐流地漂来漂去，死去后，因为身体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水，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觉得水母很适合我。”
不过却身带剧毒，拒人于千里之外，谁敢碰，谁就死。
叶汐仰头又看了一眼空中的水母们，才说：“季浔，我想再看看你的精神域。”
这人的状态绝对有问题。
昨晚她不够清醒，现在想再进去仔细看看。
季浔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吸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他像昨晚一样，主动把精神屏障撤掉了，叶汐把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叶汐又回到了那片海湾峡谷的上空，一切都和昨晚所见没有差别，海天一色，巨浪拍打着陡峭的岩壁，哨兵基地还在，一对对让人耳热心跳的虛影也还在。
叶汐一眼就看见，里面多出了新的一对虛影，她穿着昨晚那件雾蓝色的裙子，季浔穿着执行官制服。
不过叶汐要找的不是这个。
她扇动翅膀，像小乌鸦一样，在海风呼啸的峡谷上空盘旋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遍，终于收拢翅膀，一个俯冲，冲向了谷地中间的哨兵基地。
可她一冲进那层笼罩着哨兵基地的隔离网的范围，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无。
叶汐往后退了一点，周围峡谷的景色重新出现了。
“季浔，让我进去。”
叶汐当然可以强制隔离网內包裹的一切显形，可是她还是希望季浔能自己把门打开。
叶汐能感觉到季浔的迟疑不决。
她浮在空中，安静地等着他，等了好一阵，面前的基地忽然发出了水母般淡淡的蓝色的光。
叶汐振动翅膀，再次往前。
被季浔牢牢地隐藏住的部分终于显现了。
这一次，叶汐直接掉落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上。
走廊昏暗，成排的灯都黑着，每隔上几米，才亮着一盏，地上散落着碎纸，乱堆着各种医疗器械，透出种逃亡前的仓皇。
这绝不是她常来常往的暗湾峡谷哨兵训练基地。
墙面是白色的，地面和天花板也都是白色的，这里看着像个纯白的大医院。
走廊两边排布着房间，每一扇房门都紧闭着，不过门上有个可以窥探的小窗。
叶汐旁边就是一扇门，门里传来说话声。
叶汐顺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瞧。
里面像是间宿舍，整齐
地排列着几张小床，旁边还摆着学习用的儿童桌椅，灯光也熄了大半，半明不暗的，却还是能看得清宿舍里几个小孩的脸。
每一个，都是小小的季浔。
他们有同样的头发，同样的眼睛，甚至连表情彼此都很相似。
叶汐数了一下，一共有五个。
五个孩子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灰色连身制服，好在制服的胸口，都有个圆形的標志，上面绣着字母和数字，从“YZ01”到“YZ05”。
这无疑就是季浔说过的他长大的地方，黑曜的秘密基地，培育基因复制体的育儿室。
如果叶汐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季允章过来挑选小孩，黑曜撤销基地的那天。
房间里，一个表情严肃的小男孩正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小床边，胸口的標志是“YZ03”。
季浔上次讲述这段经历时，曾经说过，他就是那个被季允章选定的三號。
三號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其他小男孩正在说话。
都只是七岁的年纪，四號的脸上也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冷静：“有没有谁知道，那个人说‘就留下这个吧’，是什么意思？”
二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我刚才听到保育员们说，他们正在打包行李，准备走了。”
四号说：“而且到现在都还没过来送晚饭。”
一号语气平静：“今天应该没有晚饭了。”
大家都没再说话。
一号男孩走到门口，用力摇了几下门把手：“门锁了。”
他拖过来一把椅子，踩着上去，一拳锤在叶汐面前的小窗玻璃上。
“哐”的一声响，玻璃却纹丝不动。
“你看玻璃上的標志，”二号说，“我以前偷偷上网查过，是种特殊的材料，很难打破。”
他说：“就算能出去，也没用，外面的大门有门禁，要刷虹膜，我们没法打开。”
一阵沉默，不知道这么多小季浔都在想什么。
五个孩子拥有同样的基因，都敏锐警惕，聪明绝顶，早就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出事的那天晚上，不是只有季浔一个人意识到大祸临头。
这是一个封闭的死亡密室，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沉默中，一直没说话的五号突然站起来，大步冲过去，去抓三号胸前的数字標志。
三号反应也很快，好像早就在防备着这件事发生了，用手死死地把标志护住。
不过撕扯下，他胸前的数字标志还是歪了。
叶汐这才发现，他们制服上的标志并不是缝上去的，而是撕拉粘帖式的，只要一扯就会撕下来。
他们全都长得一样，基因也一样，这就意味着，谁把那个三号的标志贴在胸前，谁就是三号。
其他的几个小男孩只怔了怔，就马上也都扑了过去。
三号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衣服上的标志终于被彻底扯下来了，几个小孩扭打在一起，全都在争抢那个唯一的三号标志。
把标志抢到手，就能活下来。
他们年纪虽小，却都是哨兵，比普通的成年人动作还要更迅速，身手敏捷，出拳狠辣，很快就个个都见了血。

第149章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葉汐转过头。几个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的人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了，他们去了走廊的另一边，打开尽头房间的门，把里面的小孩帶了出来。
那几个小孩彼此也长得一模一样，应该也是某个人的基因复制体。
有孩子在问发生了什么事，穿制服的人回答：“没什么事，帶你们下楼去打个针。”
“是什么针啊？前两天不是刚打过一针吗？”
“是种新型的疫苗，为了讓你们不生病的。”
小孩纳闷：“还没吃晚饭呢，就要先打针？”
穿制服的人回答：“打得很快，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再吃饭。”
这种诳人的谎话，骗得了别人，骗不过几个小季浔。
他们明显都听见了声音。
那些大人馬上就要来了。他们处理掉前面几个房间的孩子，就会来到这间育儿房。
快没有时间了。
葉汐看见，胸前贴着一號的小男孩馬上扯掉了自己衣服上的标志，丢在旁边。这样至少那些大人们不能一眼看出他不是三號。
其他小孩反应也很快，也把胸前的號码撕掉了。
现在人人看起来都一样。
他们重新扭打在一起，时间紧迫，这回都下了狠手。
有一个孩子抄起旁边的椅子，对准抢到了三號标志的小孩的脑袋，用力砸下去，金属质地的椅子腿很粗，他砸得又重又准，那孩子顿时头破血流，倒在地上不动了。
不过这孩子刚把三号标志抢到手，就被另一个小孩从背后用一根鞋帶勒住了脖子。
但是勒人的小孩下手慢了，标志已经被另外一个孩子抢走了，勒人的那个马上松开鞋带，顺手抄起地上的椅子，抡了过去。
他们几个打成一团，胸前都没有标志，葉汐现在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开始时的三号了。
走廊上，那些穿制服的人又过来了。
他们一间接一间地带走了其他几个房间里的小孩，被带到楼下“打针”的孩子们，都没有再回来。
育儿房里，没有人出声说话，这几个从出生就在一起，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七年，基因比亲兄弟更亲近的孩子们闷声不吭，你死我活。
满地都是斑斑血迹。
又有人倒下去了。
昏暗的灯光中，他们在地上挣紮着，翻滚着，扭成一团，彼此掐住脖子。
渐渐地，房间里没有了动静，横亘着的床铺遮挡着葉汐的视线，一个孩子都看不到了。
走廊上，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終于来了。
他们看不见叶汐，从她身边经过，刷了虹膜，打开了这间育儿室的门。
他们走进房间，发现了地上的血，大概也看见了地上躺着的小孩们，怔了怔。
一只手搭在床铺上，叶汐看见，一个小男孩挣紮着，爬起来了。
他的胸前，贴着那枚满是血污的绣着“YZ03”字样的标志。
几个穿制服的大人好像也松了口气：
“留下三号？”
“是。上面交代过的。”
至于谁是三号，留下来的这个是不是原本真正的三号，没有人在乎，反正他们长得都一样。
谁活下来了，谁就是三号。
地上的几个小孩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有的鲜血浸透了衣服，有的臉被勒得青紫，脑袋软塌塌地一动不动，几个大人抓住他们的肩膀，拎着他们的胳膊，一人一个，把孩子们拖出了房间。
拖行在走廊白色的地板上留下长长的血迹，育儿房的门也自动重新合拢。
“啪”的一声，走廊上剩下的几盏灯也熄了，只剩下应急通道的灯光还亮着。
清理工作结束了，这条走廊上的房间已经全部清空。
房间里的灯也跟着黑了，黑暗的育儿房里，唯一那名剩下的小男孩满臉是血，低着头，一个人坐在床边。
叶汐并不清楚他是不是开始时的三号。
他们打成一团，都撕下了标志，也不知道谁是谁。
无论他是谁，他都是季浔。
季浔向她讲述过这段幼年时期的经历，但是他的记忆并不可靠，人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自动修饰经历，篡改自己的记忆。
他的记忆，包括他现在显现的精神域中的场景，都不一定完全符合现实。
他可能就是三号，也可能不是，就连他本人都未必真的清楚自己是不是原本的三号。
叶汐正在盯着那个坐在黑暗中的孩子琢磨，忽然看见，他又发生了变化。
他在迅速拔高。
他身上的衣服也在幻化，他长大了，变成了现在的执行官季浔。
执行官季浔安静地坐在黑暗里，可是变化还在继续。
他的衣服又变了，变成
了一身精致考究的深色套装，和季允章在酒会上穿的那套一样。
叶汐看不清楚，索性往前迈了两步。
她像幽灵般穿过了房门，走进了育儿室里，来到季浔面前。
叶汐现在看清了，后背发毛。
她能认得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季浔的，但是他变老了，脸上多了皱纹，眉心深压的竖纹，眼角细密交织的鱼尾纹，每一条都和季允章一模一样。
季浔穿着那样的衣服，顶着那样的脸，看起来活脱脱就是季允章。
“季浔。”叶汐开口叫他。
她调动精神力，想讓季浔听到自己，季浔就真的听到了。
他抬起头。
看清是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痛苦。
叶汐干脆在季浔面前蹲下，伸出两只手，一起握住了他的手。
季浔仿佛向后躲了一下，不过手还是被叶汐牢牢地攥住了。
季浔开口说话了，声音也和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更低一些，更像是季允章那种上了点年纪的感觉。
“叶汐，”他说，“你都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说：“我和季允章，是一模一样的，我们没有任何差别。”
“我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他的基因。我和他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动手杀了其他所有人；我和他一样，色欲熏心，想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见人，就算从小接受那样严格的训练，都没能让我对你的想法哪怕有一点收敛。”
他下意识地回握住叶汐的手，用力攥着，语调却很平静。
“我越观察季允章，就越发现自己和他那么像，相像到，我几乎能完全预判他的思路和他的各种反应。”
叶汐知道。季允章早年和黑曜勾结，敌友不明，季浔却一来母星，就敢把大家带到季允章家里，这就是原因。
他完全知道季允章在黑曜倒台的时候会怎么选择，会怎么利用这次机会给自己牟利，季允章的所有做法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所以这次才进行得这么顺利。
季浔仍旧望着她，眼神迷茫：“这次住在季允章家，离他这么近，我发现了更多我们之间相似的地方，好像我就是他，我迟早会彻底变成他那样的人。”
他说：“如果我真的早晚变成他，那活着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我不想那样活着。”
他就像一个挣扎着，不想最終变成父母的模样的小孩。
他终于说完了。
叶汐听他把话说完，才说：“季浔，你想听我的感觉么？”
季浔点了下头。
“对我而言，你和季允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我看不出你们两个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你们甚至连长得都不太像。”
叶汐握着他的手：“你现在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看起来也是和他一样的年纪，但是我只要看看眼睛，就知道你是季浔，不是季允章。
“你听过那句话吧，相由心生。你的心生出来的相和他的是不一样的。”
她说：“季允章绝不会坐在这里，对我说，他因为当初被迫杀了自己的同伴，有多么痛苦，他如果也有精神域的话，他也绝不会在里面留下这样一间房间。你会这么困扰，就是因为你和他不同。”
叶汐站起来，伸手揽住季浔。
“皮囊毫无意义，这具身体里，装着和他完全不同的灵魂。”
季浔一动不动，也不再出声。
叶汐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
也不知抱了多久，她低下头，发现他已经重新变回了季浔的样子。
叶汐从他的精神域里退了出来。
她心里很清楚，作为一名向導，她当然可以给季浔制造幻象，她可以用灌注了精神力的声音劝導他，但是想要彻底解决他的问题，必须要让他和七岁那年的真正凶手——季允章，做个了结。
这件事别人无法替代，得由他自己来做。
可是如果他选择走上季允章为他安排好的那条道路，只怕这个了结，就永远都做不了了。
退出精神域，两人还坐在床边，季浔正望着她。
他忽然探身向前，轻轻揽住叶汐。
季浔把头低下去，埋得很低，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里，一动不动，叶汐只能感觉到肩膀上呼吸的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声音，很快就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江助的声音传来：“叶向导在吗？”
叶汐嗖地弹了起来，把落地窗的遮光层打开了，才走到门口。
她开门前，先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满房间乱飘的水母群已经没了，季浔本人站起来了，面色平静，衬衣的扣子也扣好了，看着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叶汐打开门。
江助站在门口，满脸笑容：“叶向导——季执行官也在啊——苏勒主席找到季议长，因为她本人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她问您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她刚好在家里办公，想请您过去玩。”
他说的是昨晚在酒会上见过的向导协会主席苏勒。

第150章
叶汐心想：哦哦，原来不是叫苏勒上将，是要叫苏勒主席。
江助这么称呼肯定有他的道理。想必是因为上将的头衔还有别人也有，但是向導协会主席的头衔全联邦独一份，更稀罕。
苏勒昨天在路西陌爷爷面前特地帮她说过话，叶汐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去一次。
叶汐也很好奇，苏勒在酒会上才第一次见到她，就一直叫她去她家，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而且再不走，不知道季浔还打算干什么。
他从昨天起，就像某种隐秘人格大爆发了似的，进攻性极强，叶汐有点撑不住，还是开溜的好。
叶汐点头：“我现在刚好没事。”
江助笑道：“那我送你过去，苏勒主席家离这里不远。”
季浔也过来了，叮嘱：“外面不安全，早去早回。”
叶汐答应他：“好。”
心中却想：外面不安全，这里也没有很安全啊。
大宅外的停车坪上，停着好几辆悬浮车。
其中一辆惹眼的亮黄色流线型悬浮车刚刚熄火，几天不见的季天从车上下来了。
江助只招呼了一声“小季先生”，就快步过去，打开季允章那辆黑色豪华悬浮车的门，用手护住车门上框，照顾叶汐上车。
他对季天的態度明显又怠慢了不少。
江助的態度，就是季允章想法的晴雨表。
江助何等人精，昨天的酒会上，发现季允章没打算让季天露面，又帶着季浔满场跑，心里就有数了。
从季浔住进这座大宅起，他就变成了季允章钦定的接班人，季天完全没有再翻身的可能。
季天也感觉到了江助态度的变化，没有回应，只阴沉着脸，眯着眼睛，看着叶汐上了季允章的公务车。
悬浮车平稳地飞起来了。
车子在风景如画的别墅区开了一会儿，下面忽然出现了好大一片澄澈明净的湖水。
湖水近岸浅青，中央深蓝，湖岸林深藤密，有种叶汐不认识的树，正是开花的时间，树冠一片绿叶都不见，白色的小花遮蔽着湖面，像一朵朵浮在水面上的云。
岸边有幢三层的大宅，和季允章家不同，更像是从山林与湖水中自然生长出来的，露台上的植物与山坡上的植物融为一体，大片的弧形玻璃与蓝色的湖水交相呼应。
叶汐只觉得这里比季允章那边还要好，美得和她想象中的盖亞星差不多了。
叶汐在脑中问：“阿彌，你在吗？”
“在啊。”阿露彌说，“我还以为你一回去就跟季浔在一起了，你又从季允章家出来了啊？你还在从季浔那儿逃跑吗？”
叶汐死不承认：“哪有逃跑。我出来有正事。我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给你看。”
叶汐打开了共享视野。
阿露彌马上惊叹了一声：“啊？！”
叶汐：“对吧？对吧？”
阿露彌问：“这是哪？”
叶汐：“是苏勒家。就是我说的那个联邦向導协会主席。”
在母星，权力与空间画等号，要做到苏勒这样的位置，才能住在这种美如仙境的地方。
叶汐：“阿弥，你觉不觉得，这房子的审美，很像盖亞星人的风格。”
阿露弥同意：“是。可是这个苏勒能做到向導协会主席，怎么可能是盖亞星人。我去查查。”
她一会儿就回来说：“苏勒是在第六星帶长大的，她妈妈是第六星带那所有名的穹环向導学院的院长，父母的资料我都查过了，她家里没有半点盖亚星血统。”
叶汐坚持：“可是我总有种直觉……”
阿露弥：“小汐你好像一只艾莫爾忒，觉得自己感应到了同类。”
悬浮车靠近大宅。
苏勒家外面也有一层透明的罩子，隐约有层浮动的光。
阿露弥一看就说：“她家这种隔离层算高档了，能发警报，能反制精神体，可是比起季允章家的那种，可就差得远了。”
也不是谁家都有季允章家的软堡垒。
悬浮车已经拿到了授权，直接开了进去，在主宅旁边的停车坪落了下来。
早有人在等着了，竟然不是家务机器人，而是个人类——
一名年轻的哨兵。
他有一头闪亮的浅金色头发，碧蓝色眼睛，面庞漂亮得像雕塑，表情很严肃，和江助点头招呼过，就对叶汐说：“苏勒主席正在等您。”
阿露弥已经查到了：“这人是苏勒的私人保镖，叫维克托。”
江助并不进去，只对叶汐说：“叶向导，要回家的时候发消息告诉我，我马上就过来接您。”
叶汐立刻注意到，他把她回季允章那里叫做“回家”。
江助看出“季议长”对她的态度特殊，“苏勒主席”对她的态度也很特殊，比昨天又更加热情客气了好几倍。
在母星这个地方，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权力带来的各种差别待遇。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
叶汐跟着维克托往里走。
一楼大厅里也种着不少植物，各种粗壮的茎像树一样高高地拔起来，巨大的叶子探过二楼的栏杆。
维克托带着叶汐上了二楼：“苏勒主席正在楼上办公。”
他打开两扇双开的门。
叶汐看见苏勒了，她的办公室和其他地方风格一样，空间极大，到处都种满了各式高低错落的植物。
她正坐在办公桌后忙着，看见叶汐进来，就站起来了。
“我就在想，你应该快到了。”
她吩咐：“维克托，这边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维克托神情严肃，微微一躬，转身走了。
他不动声色，可是叶汐却能察觉到，他看到苏勒的那一瞬，屏障后溢出的一缕缕崇拜和爱慕。
阿露弥还在研究迎面过来的苏勒：“你别说，她的脸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还真的有点盖亚星人的意思，就像你上次说的，那什么来着？”
阿露弥回忆：“……生动又端正，明快又温和。”
不过苏勒的头发是白色的。
但是盖亚星人也不全都是泛着蓝光的黑发，要看遗传，罗浮的头发就不是。
阿露弥问：“她叫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叶汐也一头雾水：“不知道。”
苏勒带着叶汐在沙发上坐下，有个圆头圆脑的小家务机器人送茶水和小蛋糕过来了，甚至还有一小碟五颜六色的软糖，苏勒好像在招待小孩似的。
叶汐忽然有了种特殊的感觉。
还真是艾莫爾忒感应到了同类。
体內的那些艾莫尔忒的精神力又开始躁动不安，这种感觉叶汐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应该有其他艾莫尔忒的精神力，就在附近。
难道苏勒身上也有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好像不是。苏勒的屏蔽非常漂亮，即使她身上真的有，应该也不会察觉得到，那时候在沐薩星基地，实验室里的怪物向导死亡之前就有屏蔽，她就没能感应到它身上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如果它们不在苏勒身上，那是在哪里呢？
苏勒倒是在专心聊天，问的都是叶汐在塔西斯的事，从海盗的太空堡，到沐薩星基地，再到被“非法组织”劫持。
叶汐的说辞都是和季浔他们几个仔细推敲过细节的，谨慎地回答了一遍，滴水不漏。
不过苏勒问的也都不深，听起来就只是像工作累了，在找话题闲聊。
苏勒聊了好半天，终于到了正题。
她问叶汐：“我在档案里看到，你的向导编制现在都在微风堡，你这次休假后，还打算回微风堡？有没有兴趣留在母星？我这边正在招一个助理。”
叶汐怔了怔。
所以刚才聊了那么多，其实是在面试吗？
苏勒说：“放心，不是那种端茶倒水打杂的助理。我的向导协会主席办公室，缺一名特别事务官，要求是向导能力出类拔萃，胆大心细，当然，还要和我投缘，我仔细看过你的资料，觉得你很合适。有半年试用期，如果过不了的话，你还是可以回微风堡，试用期顺利过了的话，入职至少是校级军官。”
阿露弥在耳边吹了声口哨。
阿露弥：“问她愿意给你多少钱。”
苏勒不用叶汐问，已经自动说了。
“联邦的校级军官津貼待遇都是统一可查的，但是我这里额外还有补貼，算下来，津贴差不多翻倍。不过这不重要。”
她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能力，我觉得，你没必要留在微风堡，始终躲在季浔的羽翼庇护下。母星的舞台更大，机会更多，进入向导协会只是第一步，你完全可以站得更高，走得更远，你觉得怎么样？”
她这番话说得很贴心，轻言慢语，却还挺让人热血沸腾。
阿露弥在耳边：“哟，我听着都有点心动了。”
叶汐只回答苏勒：“我没有思想准备，得先想想。”
她没有一口答应，苏勒的神情反而更加满意了：“那当然，不急着做决定，你慢慢想。”
苏勒招呼叶汐：“先过来看看吧，看看我们协会的日常工作是什么样的。”
苏勒的办公桌上，竖着好几面尺寸不小的虚拟屏。
屏幕上都是她要审阅的各种报告，包括批示联邦內部向导资源的调配，调动，各种特别任务的人员审批。
叶汐忽然明白她为什么知道沐萨星基地的事了，说不定她就是这么看到的。
还有各种研究报告，资格评级的审核标准变动等等。
里面最简单的大概就是签署向导资格认证，苏勒并不需要真的签名，只是拿到了名单和基本情况，扫一眼就行了。
苏勒说：“我的办公室现在有几个人，主要工作就是先整理好这些材料，有些需要拿出基本的意见和建议，然后交给我审阅，但是我还需要一个人，先在办公室待一段时间后，今后更主要的工作，是代表我在外面各星带处理事务，要和很多很麻烦的人打交道，可能还会遇到危险，所以必须是精神力真的出众，不能是……”
她略微停顿，仿佛想了一下措辞。
叶汐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不能是那种胡混的标准基因向导。
苏勒自己就是联邦向导协会主席，却对标准基因向导的水平都看不下去了，有点逗。
苏勒知道叶汐已经懂了，没有再继续，只说：“我千挑万选，找了很久，才发现了你。”
叶汐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她白色的短发。
苏勒非常敏锐，忽然笑了。
“你在想，我是不是盖亚星人？”
叶汐马上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屏障，随即意识到，阅读情绪不是读心，怎么也细致不到这种地步。
苏勒只是真的猜到了她的想法。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苏勒说，“我确实有盖亚星的基因。”

第151章
蘇勒摸了一下自己的短发。
她说：“我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头发的颜色和你的是一样的，纯黑色，闪着蓝光，可是在上学读书前，我妈妈带着我去做了毛囊处理，新长出来的头发就彻底变白了。”
她是说她那个在第六星带穹环向導学院当院长的妈妈。
蘇勒继续说：“小时候我不太明白，还是挺喜欢我的头发的，跟我妈妈大闹了好几次，可是越长大，就越明白她的苦心。”
她望着叶汐：“你一定深有体会，在联邦做一个盖亚星向導，不太容易吧？”
叶汐心想：那不一定。
在联邦的系统內晉升，作为一个盖亚星向導，会遇到各种奇怪的眼光和阻力，肯定不容易，但是如果只是给那些没钱治病饱受折磨的准哨兵们看病，那可就容易太多了，甚至还挺有优势。
蘇勒说：“不过即使做过毛囊处理，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又长出黑头发，还要再去处理，也挺麻烦。”
她眨眨眼睛：“我就把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告诉你了。”
阿露弥在耳边：“还有我。”
叶汐心想，她做的可远不止毛囊处理，只怕还疏通了各种关系，把一家人档案里的盖亚星人的痕迹都抹掉了。
叶汐：“明白，我不会乱说的。”
蘇勒笑了一下：“要是不相信你，我也不会告诉你。如果你进了
协会主席办公室，我强烈建议你也去处理一下头发，如果不想做毛囊，至少可以漂染，出去办各种事情的时候会方便很多，有时候表面的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叶汐忽然就想起了枚罔滴在地上的染发剂。
有人染头发，有人漂头发，大家都在折腾，跟自己天生的头发过不去。
叶汐没说话，苏勒看出她不太愿意：“染头发只是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让更多的盖亚星人进入向导协会，掌握话语权，才能从根本上改善盖亚星人的处境，对不对？”
叶汐定定地看着她。
苏勒说：“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目前还用不着动你的头发。”她说，“我最近都是在家办公，如果你过来的话，可以先到我这边来，熟悉一下情况，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光脑屏幕上有东西在闪，苏勒看了一眼：“我得开个会。”
叶汐立刻问：“要我出去吗？”
苏勒说：“没关系，你不用出去，”她指了指沙发，“就在那边就可以，你先吃点心，我这边是隔音的。”
她点了一下牆壁上的控制面板。
一面白色不透明玻璃般的牆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自动把苏勒的办公桌隔成了一个小房间。
叶汐在沙发上坐下。
阿露弥感慨：“这人的口才真不錯，我都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了。”
叶汐：“你听她胡说。她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向导协会主席，盖亚星向导的处境有半点变化么？”
她说：“联邦这套体系已经从根烂到了梢，这就是个大型筛选机制，每个能爬上去的人都不干净，一个人在往上爬的时候不择手段，欺凌无辜，上位后必然也就是个专注私利、玩弄权势、披着理性外皮的权术主义者，怎么能指望她身居高位后突然就心怀天下，拯救世界了呢，这不是扯淡么。”
但是过来看看这么漂亮的房子，还是很值得的。
叶汐现在能专心了，端起杯子假裝低头喝茶，又仔细体会了一下那种艾莫尔忒的感觉。
绝对离得不远。
像是只有一只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叶汐终于意识到它在哪里了——靠牆那边，有一组柜子，特殊的感觉就来自那个方向。
叶汐：“阿弥，看见靠墙的白色柜子没有？里面有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阿露弥琢磨：“那么小的柜子，总不能藏着只艾莫尔忒，难不成也放着一只裝着精神力的白手套？”
很有可能。
阿露弥：“柜门就是最普通的电子锁，你手环上的万能钥就能开。”
叶汐却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艾莫尔忒的精神力对向导很宝贵，就算只有一只，也能提升一大截精神力，苏勒如果能弄到艾莫尔忒的精神力，必然知道它的价值，怎么会随便把它放在柜子里。偏偏她又在里面开会。
叶汐：“这里绝对有监控，苏勒又把自己关起来开会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边，感觉像在钓鱼。”
叶汐不打算咬钩。
“是真的有监控，我已经看见了，你右前方两点钟方向，那棵树后面的天花板上就有个隐蔽式摄像头，用的像是北陆军工最好的天眼系列。”
她是专家，叶汐反正是看不出来。
叶汐好奇：“你能搞得定吗？”
“有可能可以。”阿露弥说，“小汐，你身上带着你的小圆筒吗？我们试试看。”
叶汐的金属小圆筒从不离身，就在作战服的口袋里。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扭转底座，打开监控干扰功能：“开了。”
阿露弥不出声了，大概在忙。
苏勒那边也没动静，还在开会，叶汐只在沙发里东张西望，研究各种漂亮的植物。
阿露弥终于说话了：“小汐，她家的系统太新了，我没办法接管监控，但是我全都能看到了，前院、走廊、楼下客厅、书房、卧室……”
阿露弥大概正在切换监控镜头。
她忽然顿了顿：“这是什么？”
叶汐：“什么什么？”
“苏勒在三楼的卧室。我发给你看。”
叶汐的手环轻震，收到了图片消息。
阿露弥：“你打开看好了，监控拍不到你的屏幕。”
叶汐点开阿露弥发过来的图片，屏幕拉得很小，瞥了一眼。
她的头嗡地一下。
她看见了非常熟悉的东西。
阿露弥：“是吧，她这里居然有两幅《归途》的畫布残片。”
畫面上，苏勒的卧室是里外两间的套房，只在外间的休息区装了监控，镜头里能看到，就在沙发上方，挂着两幅小畫——纳西玛的《归途》的两片残片。
并不是随便的哪两片畫布残片。
是叶汐在浮空岛，卓艮家博物馆的特藏室里看到过的那两片。
画面都很特殊，一片上有并排的两朵发着荧光的微蓝的白花，另一片上画着蓝色的砂地，上面横亘着一条粗藤蔓。
叶汐在现实中和精神域里，前后进出了好几次特藏室，对这两幅画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錯。
这两幅画本来一直都挂在特藏室的墙上。
后来白錯用白手套改变了很多事情，包括这两幅画的下落。
叶汐在白手套里看见，在灭门案现场，他操控唐知行，用一把小刀把两片画布残片从画框里割下来，卷好，塞进唐知行的衣服里袋。
唐知行的尸体应该是被偷运出了浮空岛，黑曜用快递机器人把尸体送到了唐知行家里，然后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
路西陌在微风堡因为白错的死给她录口供的时候，曾经说过，火灾后，现场发现了唐知行“偷来的首饰”，却没有这两幅画。
路西陌当时还怀疑画是被她偷走了，送给了罗浮，结果季浔站出来，证明她送罗浮的画是他给的，和特藏室这两幅毫无关系。
因为白错用手套修改过世界线，在这条世界线里，她到特藏室偷手稿的时候，唐知行应该已经把画拿走了，所以阿露弥没见过这两幅画。
可是叶汐自己记得很清楚。
原来这两幅小画片竟然千里迢迢地来到了母星，挂在了苏勒的卧室里。
有一种可能，就是黑曜的空崎拿到了画布残片，为了拉关系，把它们当做礼物，送给了向导协会主席苏勒。
还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
叶汐心里发紧。
那种可能就是，苏勒和黑曜的勾结，比只是收了两幅小画要深得多。
叶汐以前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如果浮空岛的灭门案中，凶手殺霍布全家的目的，只是和K7星际港的采矿权相关，那黑曜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在现场耽搁那么长时间，一页页地删除了格兰亚博士手稿中的五十多页呢？
第一次没有删除成功，唐知行就被霍布开枪打死了，白错又特地进入白手套里，重新删除了第二次。
如果有苏勒这样一个向导在其中起作用，要达成她的某种隐秘的目的，删除手稿这件事，似乎就找到理由了。
也许不是黑曜要殺人，黑曜是在帮别人杀人。
霍布一家的死，可能不是因为什么采矿权，而是因为格兰亚博士的手稿一直掌握在霍布一家人手里，他们随时都能翻阅手稿的內容，所以全家都被灭门了。
手稿删除了，人都杀光了，那五十多页手稿就不再有任何痕迹。
问题是，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苏勒指使的，她又为什么要跟格兰亚博士的手稿过不去？
删除的那五十多页，包含心域节点回滚的内容，还有画满黑色小芽的那页，如果只是为了隐瞒盖亚星的消失和沐萨星基地的关系，没必要删除那么多页。叶汐在页码被删除前曾经浏览过手稿，可惜当时是在找节点回滚的内容，找到后其他页码并没细看，手稿里的内容又多又杂，用的还是不同的语种，不知还藏着什么东西。
现在唐知行已经安息，她的濒死场景也已经消解了，删除的部分没法再找回来。
叶汐瞥一眼隔开苏勒的那面玻璃幕墙，先稳定情绪。
她给自己洗脑：我是季浔我是季浔我是季浔。
这世界是个游戏是个游戏是个游戏。
叶汐：“阿弥，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白错用白手套修改特藏室里发生的事的时候，偷了墙上的两幅画？这就是那两幅。”
阿露弥立刻懂了：“所以苏勒是黑曜的人？”
叶汐：“以她的地位，更可能是跟黑曜有勾结。”
叶汐又看了眼手环，忽然注意到了刚才没有注意的东西。
“阿弥，床头柜上只露出一点点的白色的那个，是什么？你能放大看看么？”
监控画面上，卧室里间的门开着，只能拍到里面床头柜的一角，但是还是拍到了，床头柜上有个白色的东西，只露出了一点点。
“我看看……”阿露弥说，“……该不会是你给我的那种白手套吧？还真的是。”

第152章
苏勒的卧室里竟然藏着一只白手套。
通过白手套能做的事情很多，可以装载死亡哨兵的精神力，还可以进入哨兵的濒死场景，改变现实。
她会把一只白手套放在自己每天睡觉的床头，手套一定很重要，里面十有八九藏着她的什么秘密。
然而苏勒的卧室在三楼，是她的私人空间，想也知道，不大可能有机会上去。
叶汐遗憾：“可惜看得到，拿不到。”
阿露彌答：“其实不用进她的卧室，我们可能也有办法，看看她那只白手套里到底有什么。”
叶汐：？
“你从迦因塔那里拿到的那只手套，我正在研究它的功能，”阿露彌说，“我觉得有可能可以改造我们的手套，让它主动連接附近的其他手套，接受到信号。”
叶汐问：“你的意思是，戴着我们的手套，就能連接到苏勒卧室里的那只？”
阿露彌：“对，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可以改造一下试试。”
如果真的可以，那可就太好了。
又过了好一阵，苏勒那边才有动静了，落下来的白色隔音幕墙缓缓上升，没入天花板中，她也出来了。
苏勒坐下，一口气咕噜噜地灌了一大杯茶。
“开这种会，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一群人互相扯皮，说得我口干舌燥。”
她的态度从容自然，一点都不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样子。
叶汐知道，自己决不能紧张。
苏勒不是个普通的向导，她的屏障在叶汐的感知里滴水不漏，不过也许她只是像季浔那样，特别擅长控制情绪。
要想准确地了解她的精神力水平，最好要真的发生接觸，比如像迦因塔她们撸猫那样，用精神觸手直接探一探。
可惜平白无故的，没法撸苏勒。
叶汐尽可能放空大脑，不再想画布残片的事。
苏勒又灌下去一杯茶，忽然说：“叶汐，如果我想看看你的精神力水平，你不会介意吧？”
苏勒和她在想的居然是同一件事。
而且苏勒有个天然的借口，她要招的助理，招聘条件就是必须要有不错的精神力。
“当然不会。”叶汐说，“你看吧。”
苏勒的精神觸手出现了。
两人离得很近，不过苏勒出于礼貌，动作很轻，很慢，把触手搭在叶汐的精神屏障上。
这是难得的摸底的机会，苏勒摸她的底，叶汐也正好趁机摸摸苏勒的底。
叶汐用心体会她探过来的精神触手。
这是非常强大的精神触手，水准应该不比她差。
苏勒突然说：“小心，我要来了哦。”
她在说话的时候，精神触手猛然撞向叶汐的精神屏障。
叶汐猝不及防，但是屏障没有破。
叶汐能感觉出来，苏勒也并没有全力攻击，两个人的实力应该差不多。
苏勒已经撤开了精神触手，就好像她本来也只是想试试叶汐的精神力水平似的。
精神触手消失了，苏勒微笑着感慨：“你这种年纪，能有这样的精神力水平，真的是天赋异禀。”
她问：“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既然她都说“天赋异禀”，叶汐就信口胡扯：“我不知道是不是蓋亞星人的某种基因天赋，我从小精神力涨得就很快。”
信不信随意。
苏勒倒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种天赋真是让人羡慕。”
她那边的屏幕又叫了，大概又要开会，叶汐的手环也忽然震了。
季浔发来消息：【叶汐，晚上的事要迟到了，我让江助过去接你了】
苏勒跟着看了眼叶汐的手环，看见了季浔的名字，笑道：“有事要走了？”
叶汐趁机点头：“您这里忙，我不打扰了，也该回去了。”
苏勒看了一眼窗外：“車子来了。”
落地窗外，季允章那辆黑色懸浮車已经到了，懸停在空中。
苏勒说：“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不过来我办公室的事，希望你能考虑，想好了告诉我。”
叶汐想都没想：“我刚刚已经考虑好了，我想到您这边来。”
阿露弥在耳边：“啊？？”
叶汐：“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只能先试试。”
苏勒马上说：“那当然好。”
她打开手环，加了叶汐：“今天时间也很晚了，本来也该下班了，那明天早晨你再过来吧？到时候我交给你一些材料，你试着处理一下？”
叶汐问：“大概要几点过来？”
“我一般七点就开始工作了，”苏勒说，“早一点开始，可以早一点结束。”
阿露弥：“这都什么恐怖的作息时间，太非人类了。”
叶汐在心中问阿露弥：“阿弥，你大概多久能把我们的白手套改造好？”
“今晚或者明天吧，我尽量快。”阿露弥说，“小汐，你真的要再来她家啊？”
叶汐：“要。”
苏勒十分可疑，难得有接近她的机会，叶汐想至少再来个一两次，看看她那只白手套里到底有什么。
维克托把叶汐帶出大宅时，季家的悬浮车也进来了，来接人的又是江助，他笑眯眯的：“季执行官让我过来接你。”
不知道季浔为什么要胡说晚上有事，突然派人过来接人。
两边的距离很近，没多久功夫，悬浮车就回到了季允章家的大宅。
已经是傍晚，太阳早就沉下去了，连最后一片晚霞都消失了，天半黑不黑的。昏昏沉沉的暮色里，大宅早就亮起了灯，可还是不能完全照亮漆黑的树影。
江助没有跟叶汐一起进来，估计是下班了，叶汐一个人往大宅里走。
好巧不巧，迎面正好遇到季天出来。
这个被季允章彻底放弃的儿子，一副身体很不好的样子，走路姿势也怪怪的，像个暮色中游荡在季家大宅里的游魂。
游魂没有往前继续走，停在叶汐面前。
他阴阳怪气：“这是谁回来了？哦，一口气搞定了季家老少两代的小蓋亞星人？”
这人看着身体很虚，一拳揍上去估计就要断气，叶汐没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他不敢去惹他爸季允章，也不敢去惹季浔，找她撒气来了。
季天还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更加阴毒了。
“一老一少两个出身低微的杂种，刚好配一个盖亚星的……”
季天还没骂出来，就被人一拳撂倒，天旋地转，哐的一声，脑袋撞在旁边的灯柱上。
灯柱很结实，顶上的光连晃都没晃，季天却撞得发懵。
他倒是完全没想到，叶汐的身手能有这么好，趴在地上怔了半天，才挣扎着重新站起来了。
叶汐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多天没跟人动过手了，筋都紧了。
季天是个普通人，情绪毫无遮掩，身上明显地冒出一阵阵浓重的怒气，他大概没想到拣了个软柿子捏，结果柿子说动手就动手，还能崩了牙。
叶汐听见，季天的四肢关节发出一阵奇怪的咯咯声。
叶汐：嗯？
叶汐：
这废物难道还会变异吗？
季天站起来了，他奇怪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态，一步步朝叶汐走过来。
腾腾怒气已经变成了想要杀人的暴虐。
季浔讲述他的身世的时候，曾经说过，季天早年身上有过一起涉嫌虐杀的案子，季允章动用了各种关系才终于帮他搞定了，可见这人绝不是善类。
叶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全身都警惕起来了。
季天伸出手，一把朝着叶汐的胳膊抓过来。
他出手的的动作还挺快。
叶汐侧身稳稳地闪过，避开袭击，腿顺便一勾，又把他放倒了。
可季天对自己的身手完全没有自知之明，转眼就爬起来了，又朝叶汐扑过来，这回他也动了拳头，虎虎生风地揍向叶汐的脑袋。
拳头帶起了风声，力气很大，但是动作笨拙，这种普通人的技巧差得太远，还没有罗浮闹着玩的时候有威胁力，叶汐敏捷地低头。
季天这一拳哐地一声，砸在她身后的灯柱上。
喷着一层白漆的金属灯柱竟然凹陷了一个深坑。
叶汐：？？？
这绝不是正常人类拳头的力气，要是路西陌家的伦琴还差不多。
季天的手打凹了灯柱，看起来却什么事都没有，连皮都没破。
怪不得他的肢体动作总透出种说不出的奇怪。
联邦对身体的机械化改造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严格禁止擅自改造身体，季天绝对是自己私下找人，对身体动了什么特殊的手脚。
叶汐的脑子这么想着，季天的下一拳已经追了过来。
他的技巧远远不够，但是力气大，速度快，不小心挨一下头骨就碎了，叶汐不敢马虎，偏头避过。
这虎虎生风的一拳又打空了，季天自己倒是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身后有人过来了。
季天跌跌撞撞的，还没站稳，动作突然就不对了。
他全身的关节骤然锁死，就像被冻住似的，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下去。
叶汐回过头。
是季浔来了。
季浔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好像已经一辈子没有见到他像这样冷着脸了。
季浔的手环点开了，立着一片小小的虚拟屏，他又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季天顿时浑身抽搐。
季天身上的暴虐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恐。
他趴在地上，盯着季浔，好像连下颌骨都不听使唤了，只能从牙缝中勉强出声：
“为什么？怎么回事？你这个杂种干什么了？”
季浔仍然面无表情：“你这个杂种对身体做非法改造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人可能控制你体内的机械部件。机器人不是天生就适合被人操控么？”

第153章
季天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他前些年玩得太疯，多邪乎的药品都敢沾，身体从里到外已经坏透了，医生说，一定更換一批重要部件，才能多活几年。
季天突发奇想，反正都要动大手术，为什么不改造得更有意思一点呢？
只要钱给到位，违法不违法的，都是小事。
季天花了大价钱，把全身上下都做了各种改造，尤其是四肢，自以为已经变成了力量无敌，战斗力秒杀哨兵的超人。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然被季浔这个心思阴沉的家伙阴了一把，他费了那么大劲找人给装上的强化部件，竟然是可操控的。
季天的喉部也有强化结构，明显也动过手脚，再使劲也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他从喉咙深處嗬嗬地叫着，想要往起爬。
“想站起来，告诉我就行了。”
季浔点了点手环屏幕。
季天刷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了，比他刚刚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动作灵便利索多了。
被控制的季天，龇牙咧嘴又动弹不得的样子，看着像只恶鬼，没有半点人样。
季浔淡淡道：“如果我愿意，现在就可以把你按在前院的泳池里，或者让你坐上悬浮车，在天上的时候开门跳下来。你的命完全攥在我手里，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要继续发疯。”
他又低头点了点小屏幕。
季天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處境，后背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的喉咙彻底哑了，一点声音也没有，人机械地轉了个身，径直往大宅那边走去，走出一段距离，才像鬼一样站在树墙边不动了。
就连再想回一下头都不能。
季浔这才看向葉汐。
她安然无恙。
其实葉汐的身手，季浔非常清楚，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按季浔原本的计划，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暴露可以控制季天这件事。
可是他刚才看见季天爬起来，把他机械改造过的拳头抡向葉汐时，不知怎么，脑子就轰地一下，下意识地打开手环，把他定住了。
没关係。季浔心想。那就早一点好了。
葉汐使劲朝季浔的手环屏幕上张望，不过还没看清什么，屏幕就已经被季浔关掉了。
叶汐这才问他：“你忽然叫江助接我回来，说晚上有事，是什么事？”
“不是我，”季浔说，“是5077，他忽然要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你问他好了。”
看来5077的酒醒了。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路过在路边站岗的季天，季浔又打开屏幕，点了点设置，季天终于动了。
他跟着两个人往前，迈上通往大宅侧门的台阶。
上台阶是需要手脚协调的精细动作，不知道季浔是怎么精确控制的。
叶汐探头探脑地往季浔的手环屏幕上瞄。
季浔看她实在好奇，索性把屏幕轉过来，拉大给她看。
屏幕的控制界面上，有个三维立体的小人，和季天的动作一样，正在走路，小人的手脚都能拖动，旁边列着各种自动动作命令，走路上楼坐下之类，还有具体的精细动作，看起来相当复杂。
叶汐：“你这个东西，什么时候能也给我玩一下吗？”
叶汐用精神触手控制过很多哨兵，用药物加触手控制过向導，还从来没用程序控制过普通人，只觉得新奇。
季浔回答：“今天不行，我还有事，等以后有机会吧。”
他俩的口气就像在讨论一个好玩的玩具。
正在被迫上台阶的季天：“……”
季浔又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今天只当没见过他就行了。”
叶汐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的监控。
大宅里到处都有监控，管理係统也许会发现季天的异样，但是季浔这个人，深谋远虑，心思缜密，一定自有安排，倒是不必替他操心。
季天在操控下进了大宅，顺着楼梯上去了，季浔大概要他回房间。
叶汐回到二楼。
5077和麦苏都待在季浔的房间里，路西陌竟然也过来了，他不再穿酒会上的套装了，換回了平时轻松自在的打扮。
叶汐全须全尾地进门，麦苏先无比夸张地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一定没事，5077也不知道怎么了。”
5077不出声，站起来，走到叶汐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一个圏，好像在检查她的头发丝少了没有。
叶汐问他：“怎么了？”
5077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
他大概觉得表达不清，索性开口：“紧张。”
麦苏：“他刚才忽然就很不安，逼着季哥马上过去把你接回来，我说会长大人是去向導协会主席家里了，又不是进狼窝了。”
可5077的感觉是对的，还真是狼窝。
叶汐对路西陌说：“猜我在苏勒那边看到什么了？”
这么没头没尾地猜，路西陌再聪明，也想不到，他思索了一会儿，放弃了：“你说。”
“浮空岛上丢的那两片《归途》的画布残片。”
路西陌的眉毛刷地一下挑起来了。他的案子里丢失的赃物，竟然自己长腿，跑到了母星。
5077伸手默
默地攥住叶汐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大概是让她不用站在门口，过去坐下说话。
叶汐下意识地回头。
季浔大概已经处理好了季天，也过来了，站在门口，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说：“你们聊，我还有点别的事。”
季浔转身出门，还帮他们几个把门带上了。
家务机器人今天下午就来找过他，说季允章有事，让他有空的时候去三楼他的房间一趟。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如此，现在正是去见季允章的时候。
季浔沿着走廊往前，拐上楼梯。
大宅三楼。
季允章的卧室相当大，布置典雅精致，里面几乎没有隔断，是他一个人的独立空间。
他今晚难得没有应酬，也没有访客过来，一个人舒适自在地待在家里。
自从黑曜出事以来，季允章自我感觉，每个决定都做得非常好，每一步都准准地踩在正点上。这些天，他在軍方那边的关係，就像开了挂，从来都没有这么顺風顺水过。
季允章心情愉快，吃过晚饭，洗过澡，刚换上睡袍，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门旁的控制屏自动显示出站在门外的人，季浔终于来了。
季允章找他，是有话要跟他聊。
两个人不是父子，却形同父子，季允章低头看了一眼睡袍，觉得很合适。
正好制造一种亲切的、家常的、私密的氛围，有些话才能显得不那么生硬，不像是控制欲过强。
季允章打开门。
季浔进来了，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找我有事？”
这个人从小接受特殊的哨兵训练，说话不太转弯抹角，不像自己这个年龄时那么八面玲珑，不过也许只是因为年轻，再多历练几年就好了，季允章对他有信心。
“我想找你聊聊，”季允章指指沙发，“坐吧。”
等季浔坐下，季允章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季浔喜欢开门见山，季允章也就没兜圈子：“我是想问问你，你今后的打算。”
季浔回答：“这次来母星，是用了几天年假，等假期结束后，我们就回微風堡。”
季允章马上意识到，他说的是“我们”。
这个“我们”，很明显是指他和叶汐。
季允章笑了一下：“昨天的酒会上，大家都对你赞不绝口，我和很多人都觉得，微风堡的最高执行官的位置，还不足以发挥你的全部才能。昨晚莫罗将軍说，母星防衛部有个战略分析官的职位空缺……”
季允章顿了顿：“你应该知道，战略分析官属于防衛部的核心职能序列，会参与前线战场的战略分析，不用真的去前线冒险，也一样可以累积军功，晋升渠道一片光明。前面两任联邦防衛部长，都是从这个位置上出来的，这是个别人抢都抢不到的好机会……”
季浔打断他：“我打算回微风堡。”
季允章：“……”
季浔继续说：“如果叶汐要离开微风堡，去塔西斯，我就打算向防衛部申请，调到塔西斯星带卫戍区。”
季允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季浔冷静地重复：“我打算调到塔西斯星带卫戍区。我听说，联邦最近计划以塔西斯为基地，集中力量继续向前推进扩大人类的可控星域。塔西斯再往前推进，就会和克泽洛虫族的地盘重合，塔西斯一带会变成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所以我想要调到卫戍军，守卫塔西斯。”
季允章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完全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浔说，他为了个女孩，打算放弃母星防卫部安全又前途无量的核心职位，申请去塔西斯卫戍区？！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守卫那个鸟不拉屎，荒凉贫穷，到处都是星际海盗和非法组织的地方，还要和生性残暴的克泽洛虫族打仗？！
季浔这是疯了吧？！
季允章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关系也都疏通得差不多了，这才来和季浔谈，没想到季浔完全不按他的想法来。
季允章觉得，自己仁至义尽，就算是真父亲，也很难做到这种地步了。
季浔竟然不领情。
季允章调整了一下思路，平复心情，放缓语气。
“季浔，我知道你很喜欢叶汐，不舍得离开她，那也很简单，就让叶汐也留在母星好了，她是个非常出色的向导，我们可以很容易就在母星帮她找到一个职位……”
季浔：“叶汐有她自己的想法。”
季允章噎了噎，尽可能继续保持微笑：“即使她想去塔西斯，你也可以留在母星，母星防卫部的待遇非常好，假期很多，你大可以经常过去看她。”
季浔：“我打算和她在一起。”
季浔这样一棍子一棍子地说话，毫不客气，季允章再好的修养，也受不了了。
他吸了口气，人向后靠回沙发背上，眯着眼，审视季浔。
“季浔，我理解，人在年轻的时候，感情容易冲动。但是再过几年，你就会意识到，理性地权衡利弊，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叶汐当然很好，但是她是一个盖亚星人，对你的前途而言，她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选择。婚姻对年轻人，是一次和投胎一样重要的机会，区别是，投胎自己不能选，婚姻却可以。这是一次要下重注的投资，以你现在的条件，在母星很容易就可以抓住一个对你的前途最有利的联姻对象。”
“我当然不是让你放弃叶汐，我知道你舍不得。”季允章说，“其实就算结婚之后，你仍然可以去找她。叶汐是个盖亚星人，身边还有其他男伴，不会寂寞，她只能偶尔见到你的话，相信我，比起别人，她会更喜欢你的。有时候偷偷摸摸的情人关系，比光明正大的关系更有吸引力……”
季允章说了半天，却发现，季浔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纹丝不动。
季浔就那样坐在那里，用一种置身事外的，客观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季允章总觉得自己见过这种眼神。
他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他大学的时候，曾经作为志愿者，去参加过一个社会行为学的研究。
当时那个做研究的导师，坐在他对面，让他填过问卷后，一个接一个地问他问题时，就是在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客观，理性，保持距离，就像在观察一只什么动物似的。
季浔的这种眼神很陌生，流露出淡漠，和他一点也不像，而且让人很不舒服。
季允章有点生气了。
他的声音也冷淡起来：“季浔，我在非常认真地为你的前途谋划，你也知道，我对季天都没有这么上心过，你这种反应，让我有点心寒。”
季浔平静地看着他。
季浔说：“你不是在为我谋划，是在为自己谋划吧？”
他的声音不大，季允章却
僵住了。
季允章的手有点发冷，勉强问：“你什么意思？”
季浔淡淡道：“我知道你从几年前，就开始秘密资助一个研究项目，这个项目承接了黑曜实验室当初的研究，课题是，如何把普通人的大脑完美地植入一名基因匹配的哨兵的躯体中。
“你的身体正在一天天衰老，拖累了你的野心，你还没有活够，你打算在它变得太不好用之前，干脆换一具新的躯体，所以需要提前铺路，让这个年轻的新身份，在母星的权力体系中占据高位，对么？”

第154章
季允章凝固了一瞬。
怎么可能。
他行事向来非常谨慎，资助秘密研究项目这件事，做得非常隐秘，怎么可能会被季浔发现了呢？
这件事他已经筹谋好几年了。
虽然他的作息和饮食都非常克制，又有联邦最好的医疗条件，勤加保养，但是毕竟年纪到了。
人人都说他看起来仍然英俊，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但是季允章自己心里却非常清楚，身体在一天天走下坡路，一天天力不从心。
当然可以更换各种身体部件。
他早就未雨绸缪，让人培育好了备用的独立器官，但是身体的衰老是整体性的，换颗新的心脏，换个肾，并不能让褶皱的皮肤恢复平滑，也不能让身体里每天那种深深的疲惫感消失。
直到那年，他在防卫部的一次会议上，又看见了季浔。
他原本不知道季浔也会参加那次会议，一眼扫过去，像被重锤猛砸了一下胸口。
季浔只是穿了军官常服，安静地进来坐下，全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
怎么会有人那么引人注目，那么出类拔萃。
季允章没有过去和季浔打招呼，就这样遥遥地，客观地看着季浔，头一次，認真地琢磨一种可能性，一个奇思妙想。
幸好当年给自己留下了这样一个备份。
这备份长大了，而且长得非常好。
季浔非常年轻，非常英俊，拥有哨兵的身体，比他年轻时还要健康强壮。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走在一条非常顺畅的道路上。联邦第一哨兵的名号十分响亮，人人都認识他，一副前途无量的样子。
一切都剛剛好。
季允章是个理性的人，坚信自己的灵魂就等于自己的大腦，所以只要把大腦植入一个新的身体中，就约等于返老还童。
虽然大腦还是旧的，但是有了新的，年轻健康的身体，至少只要集中精力，处理大脑老化的问题就行了。
他可以再活一次，作为哨兵再活一次。
而且季允章生平一直有个遗憾：在母星这个地方，他出身低微，想要的一切全都要靠自己打拼，一点点争取，所以到这个年纪，總算才爬到现在的位置，却已经老了。
如果重来一次，这回有了强大的背景呢？
在夺取季浔的身体之前，他可以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为自己的前途铺路。
这一回，他要站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想想都觉得美妙的未来，他会同时拥有家世、财富、地位、年轻健康的身体，拥有一切。
他可以尽情享受美好的新生活，还可以和那个小盖亚星人一起试试看，传说中的精神结合到底是什么样，一定是无与伦比的奇妙体验。
可是盘算得非常美妙，万无一失的计划，今天却被季浔直接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季浔竟然不打算留在母星。
他竟然要放弃安排好的光明前途，去什么塔西斯？
季允章都开始怀疑了，这小子身上真的是他的基因么？
季浔这是恋爱脑发作了？
季允章这辈子除了自己，从来没有爱过谁，难道自己恋爱的时候，竟然会如此不清醒，不理智，变成季浔这个样子？
不过刚刚，季浔突然一语戳穿他的真实想法时，季允章立刻觉得：这才对嘛。
没錯，这就是他的基因。
季浔会拒绝他的安排，只是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真实企图。季允章自觉行事已经非常谨慎了，还是被季浔发现了蛛丝馬迹。
不过没关系。
季允章原本打算再过个几年，等他自己当选联邦最高执行官，季浔也在防卫部做到高级战略参议或者副部长之类的位子时，再实施他的换身计划。
既然他现在就发现了，那就现在动手好了。
虽然有点早，可季允章这辈子刀尖舔血，最不怕的就是计划有变。
季允章怔住的瞬间过去，微微笑了一下。
“季浔，我倒是没想到，你的疑心病这么重。你知道，我有一个基金会，每年资助的各种慈善和研究项目，数量多到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只管出钱，他们把钱用来研究什么，其实都是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在审核，我根本没有关注过，也没有那个时间……”
他边说边从容不迫地站起来：“要喝点東西么？我叫人送过来。”
季允章离开沙发，低头碰了一下手环。
一张方形的光網突然下落。
那些发着光的网格只是一道道蓝色的光影，虚无缥缈，所以速度极快，本来就是用来对付哨兵的，就算以哨兵的好身手，都很难躲开。
它像个帐篷似的，四边落地，扣住了季浔所在的这片放沙发的区域。
季浔没跟它比速度，还坐在原位，连动都没动过，只仰起头，看了看罩住他的这张光网。
“这么有意思。”季浔说。
他伸出一只手，用手指去碰光網。
“别动！”季允章大喝一声。
季允章威胁他：“这東西，就算是金属也能一切为二，你碰一下，手就没了。”
季浔淡淡道：“有什么关系。是你的手没了。”
他一意孤行，继续伸手去摸光網的格子。
季允章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点手環屏幕，好不容易才在季浔的手指碰到光網之前的一瞬，把网格往后退了退，罩住的空间扩大了一圈。
季浔一脸悠闲，仿佛觉得很有意思。
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往起站。
季浔的个子太高，只要一站起来，脑袋馬上就会被网格切成碎快。
季允章的头嗡地一声，后背都冒出冷汗，他飞快地点击切换，總算抢在季浔彻底起身之前，把网格的顶端也调高了，才保住了季浔的头颅。
就算季浔真的在故意耍弄他，季允章也不敢跟他对赌。
更何况故意弄死自己的事，季浔可能真的干得出来。
季允章还记得，以前扫过一眼季浔的哨兵资料，看见过和季浔一起出任务的队友对他的评价，他们说，季浔在生死关头非常平静，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什么都敢，淡漠得就好像正在百无聊赖地打一局无关紧要的游戏似的，死就死了。
季浔明显有强烈的自毁倾向，季允章可没有。
他就这么一份备份。
如果季浔执意继续往前走，他简直就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把这么宝贵的身体切成块块。他被季浔搞得很被动，手都有点抖了，赶紧去拿边柜里藏着的枪。
这是一把准备已久的麻醉枪，季允章早就确认过，可以放倒最好的哨兵，只要麻醉了季浔，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季允章拉开抽屉，一把抓出枪，抬起头。
他蓦然发现，那层把季浔罩在中间，发着蓝光的网格竟然不见了。
季浔倒是还站在原地，沙发前。
为什么网格竟然突然没了？
季允章没想清楚，但是情知不妙，反应也非常快，马上举枪。
他这时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联邦第一哨兵的速度。
就在他抬起胳膊那不到半秒的瞬间，他完全没看出来，季浔究竟是怎么从几米外就到了他面前，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麻醉枪何以就到了季浔手里。
他只觉得自己为腿弯后面被什么敲了一下，忽然一软，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手里没枪，周围也没有任何帮手，季允章非常清楚，他这样一个普通人落在季浔手里，就是任人宰割。
他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季浔，我承认我原先想錯了，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合作。我保证今后再也不打你的主意了。再培养一个新身体，也不是什么难事，多等几年而已。我们两个从此以后，尽释前嫌，互为倚仗，我能给你的东西很多，让我活着，对你也很有好处，你动手杀了我，反而会惹上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季浔脸上仍然是那种平静淡漠的表情。
他说：“谁说我要动手杀你。”
季允章顿时松了口气：“没错。是我想多了……”
季浔继续说：“想杀你的另有其人。”
他低头点了点手環。
季允章房间的门突然自动打开了。
季允章脑中乱得像团乱麻，季浔为什么能控制他房间的门禁？蓝光网格也是季浔关掉的？
季允章当初特地找了一家非常可靠的安保公司，定制了全屋的安保系统和各种装置，为什么季浔全都能控制？！
季允章看见，季天从门外进来了。
他这个儿子，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和惊惧，面孔扭曲。
但是季天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突然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掐住季允章的脖子。
季允章明白发生了什么。
季天在体内偷偷植入非法机械部件的事，他当然知道，也懒得去管。
可是季天植入的东西肯定有问题，让他变成了受人控制的傀儡。
控制他的人就是季浔，他正淡定地站在门口，时不时在手环屏幕上点击拖曳几下。
季允章懂了，季浔打算让季天杀了他，然后栽赃给季天，这样一下子就同时除掉了父子两个人，他自己倒是完全置身于事外。
季允章自认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季浔倒是毫不客气地继承了他的基因。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让他更加崩溃的事。
为了能给夺取新身体后的自己留好后路，他前一阵子，就已经亲自找过律师，立下遗嘱，把自己的所有财产，包括这幢大宅、他的各种投资和股票、在各星带的资产，全部都留给季浔了。
他机关算尽，忙忙碌碌大半辈子，现在全都给季浔做了嫁衣裳。

第155章
季允章恨得咬牙切齿。
就不該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出来。
更可怕的是，他真正的儿子，季天，脸上好像不再是惊恐了。
季天本来是在被迫动手，掐住他的脖子，可是现在，看到他被掐得难受，表情中忽然露出了点大仇得报的痛快。
季允章脑中一片混乱：季天是知道他外公和他妈妈是怎么死的了吗？还是就只是简单地恨他？
他从很多年前就彻底放弃了季天，没再在他身上用过什么心思，季天心里恨他，也很正常。
季允章心想：可是我供你吃，供你穿，负责搞定你捅出来的各种篓子，你一个月挥霍那么多钱，每一分不都是我给你的吗？
结果花了这么多钱，养了个仇人出来。
只有季浔表情平静，又点了点屏幕。
季天的另一只手摸索着，从身上抽出一把手柄精致的古董匕首，攥在手里。
身上带枪的话，在母星进不了很多娱乐场所，这把匕首季天向来随身携带，带了很多年，季允章当然认识。
他疯狂地挣扎，可是季天机械改造过的手力气太大，掐着他的脖子，根本没法挣开。
季天的表情居然露出一点快意。
他死死地攥着匕首，俯身对准季允章，猛地一捅。
季允章没有觉得疼，只觉得肚子那里一阵怪怪的感觉，凉飕飕的。
季浔仍旧遠遠地站着，遥遥地，淡漠地看着他们这对父子。
他说：“季允章，这一刀是为了和我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的同伴捅的。”
季允章混乱的大脑在搜索：同伴？什么同伴？
他忽然想起来了，季浔是在说，和他一起在黑曜基地培育的那几个同样基因的小孩。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季浔居然还记得他们？
季浔的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季天又用足了力气，往季允章的胃部捅了一刀。
鲜血漫出来，这次季允章是真的觉得疼了，浑身止不住地疼得发抖。
季浔说：“我不知道他们每个人想捅你几刀，我们慢慢来吧。”
季天一下接一下，上上下下，捅得毫无章法。
他杀这个他一直仇恨的父亲，杀出了快感，面目愉快又狰狞，一刀一刀，把他从胃部到肚子捅得稀巴烂。
他终于松开了季允章的脖子。
剧痛中，季允章眼前一阵阵发白，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向后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今天一定会死在这儿了，挣扎着出声：“季浔……就算你杀了我……其实……你也是在替我活下去……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和他那么像，杀人前不动声色的筹谋，杀人时的果决狠辣，对杀人后如何收尾的周详考虑，都那么像。
季浔在杀他，现在却几乎是他最像他的时候。
季浔仍旧没有过来，站得很远，好像不想让他的血溅在自己身上似的。
季浔只回答：“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眼前发白，大概是濒死的白光，季允章勉强冷笑了一声，声音虚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自己……相信么？”
“无论我相不相信，葉汐相信。”季浔说，“如果她相信，那我也愿意相信。”
他轻声说：“这刀是为了我自己。”
季天抬起手，把刀反握，这回换了个位置，刀刃一横，一刀割开了季允章的喉咙。
鲜血四溅，气泡汩汩地往外冒，嘶嘶的倒气声传来，季允章挣扎了两下，眼神定住不动了。
滿地喷溅的鲜血中，季天终于站了起来，扔下手里的凶器，一步一步，动作迟缓地往外走。
季浔隔开一段，跟在他后面，就像一个操控傀儡的手艺人。
手脚全都不听自己的使唤，季天知道，身体内的机械结构正和家务机器人的一样，在执行“前进”的命令。
他看见，走廊里平时亮着的监控全都暗了，往来穿梭的家务机器人们也都不知去哪了，不见踪影。
他走出了大宅。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花园里的照明倒是亮着，把植物的葉片照得泛着层奇异又不自然的绿光。
季天来到停車场，上了自己那辆亮黄色的悬浮車，坐上駕驶位。
手指会自动动作，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才终于点准位置，打开了手动駕驶的选项。
手动驾驶对他不稀奇，有时候心情不好，他就会自己出去飙車，在夜晚首都的快速路上，把速度飙到极限。
只有那种速度，才会让他觉得生活有意思一点。
反正罚单有季允章付，驾照就算吊销了，季允章也会找人打个招呼，帮他重新放出来。
悬浮車启动，季天看着自己把它加速，再加速，冲上了熟悉的快速车道。
悬浮车的速度转瞬就远远超过限速，一口气加到了极限。
季天心想，这也好，不知道季浔对他的控制范围有多远，总不能是无限的，只要这样往前开，总归能脱离他的掌控。
然后他马上就去治安局，去找父亲的熟人。
虽然季允章死了，他一定也可以找到关係，让他们帮他找个最好的律师，洗脱杀人的嫌疑，再把季浔抓起来。
只要他被判定无罪，就能继承季允章所有的财产，这是块大肥肉，肯定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帮他，顺便分一杯羹。
可是季天亲眼看见，自己忽然抬起手，在悬浮车的控制屏上随意划了一下。
方向猛地一偏。
悬浮车脱离了快速车道，以极限的速度向着前面隆起的铺滿绿草的丘陵冲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
不远处，季家的大宅里，葉汐正在和路西陌他们一起分析苏勒的事，忽然听见了特殊的动静。
落地窗外不远处，缓缓起伏的草坡上，火光冲天，很快就腾起滚滚黑烟。
几个人马上来到窗前往外看。
5077一只手手心向下，比了个在空中飞翔滑行的手势，然后掌心翻向上，手指散开。
路西陌同意他的看法：“确实像是有悬浮车坠毁了，这应該是能源块爆炸的火光。”
季浔倒是推门进来了。
“走廊上都是血脚印，”他平静地说，“我已经叫了治安局的人过来。”
葉汐立刻看向他的眼睛。
路西陌马上问：“季允章？”
“可能吧。”季浔走过来了，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淡淡地说，“不用担心，我们留在这里等治安局的人就可以了。”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别墅区，很多人家都看见，治安局闪着蓝色灯光的悬浮车在空中来来往往。
来了十几辆治安局的悬浮车，治安局的人上上下下地勘察现场，因为案件重大，死者的身份又很特殊，很快就移交到了特别调查署的手里。
大宅的监控虽然被人关掉了，但是杀人凶器就留在现场，带血的脚印也非常明确，从现场去往停车场，而嫌疑人季天应该就在坠毁的悬浮车里，悬浮车冲撞的速度太快，引发能源块剧烈爆炸，尸体被炸得不成样子，只能提取基因去做比对。
调查署找到了季家大宅外主路上的监控。
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季天全身是血，失魂落魄地上车，又把车超速开走，失控坠毁的全过程。
小道消息传得飞快。
首都但凡熟悉季允章家情况的人，都很知道，季天身上的凶案不止这一起，而季允章非常厌恶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父子关係早就恶化到连话都不说的地步。
前两天季允章家的酒会上，根本没看见季天，季允章倒是带着他那个号称是“养子”的私生子季浔满场飞，一副把季浔当成他真正的继承人的样子，想来就是这次凶杀事件的导火索。
当然，这都只是大家的猜想。
夜里，叶汐和季浔、5077、路西陌、麦苏，全部被带到了特别调查署。
这已经是叶汐的“二进宫”，上一次还是前两天过来送黑曜董事长杀人的證据。
来母星之前，她倒是没想过，自己会在特别调查署这种地方常来常往。
因为都只是證人，身份又有点特殊，还有路西陌这个内部关系户，特别调查署的人十分客气，为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独立的休息室，还送来了茶水饮料提神。
然后都被拉出去轮流问话。
这些调查官的审问方式，比路西陌客气得太多了，没有任何进攻性，就只是问问而已。
叶汐在治安局勘察的时候，一听到季允章被人捅死了，嫌犯疑似季天，季天紧接着出车祸身亡后，就已经心如明镜。
她一口咬定，今天回季宅后，既没有见过季允章，也没见过季天，一直和几个朋友待在房间里。
几个人证词一致，彼此印证，无懈可击。
唯一不在场的就是季浔。
季浔说，他当时在自己的房间，忙着处理微風堡的一些紧急公务。他的手环上有连线微風堡管理系统的时间，系统内也留下了操作痕迹，时间线非常清晰明确。
等所有人做完笔录，天都快亮了。
大家一起往外走。
麦苏与5077都很淡定，只有路西陌一脸无语。
他和麦苏、5077一样，他们几个哨兵，今天傍晚，当然都听见了叶汐和季浔一起上楼回来的时候，脚步声绝对不止两个人，还有第三个人。
想来应该就是季天。
甚至叶汐和季浔在楼下门口说的话，路西陌也隐约听见了一点。
但是在现场时，治安局过来勘察的人随口问了几句，叶汐和季浔都一口咬定，没有见过季天。
路西陌用膝盖想，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叶汐说没见过，那就当是没见过吧。
路西陌瞥一眼季浔。
最可怕的是，季浔满脸坦然，看上去非常笃定，像是很知道他和麦苏、和5077一样，什么都不会说。
路西陌心中憋闷，憋闷到有点想笑：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主动包庇嫌犯。
就像上次白错的事，他明知道人是叶汐杀的，还是有意包庇了叶汐，这回季允章的死，他也明知道和季浔有关，却还是在包庇季浔。
包庇嫌犯这件事，真是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啊。
不过季允章这个人绝非善类，路西陌看过当年他夫人艾拉&#183;哈珀意外死亡的事故卷宗，觉得并不是意外；季天身上背着的命案几乎更是明摆着的，只是靠运作关系摆平了而已。这对父子落到这种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路西陌再看一眼季浔的背影，心想：季浔，你还弄什么连线微风堡的不在场证明，你干脆就说和大家一直都在一个房间里不就完了？
不过随即就意识到，季浔是想把叶汐从这件事里彻底隔离开。
他说自己独自在房间，就算今后有人发现他和凶杀有关，也不会把叶汐牵扯进去。
路西陌脑中想着，步子慢了一点，忽然看见走在前面的叶汐转头看他。
她转过身，倒退着继续往前走，对他灿烂一笑：“路西陌，想什么呐，不走吗？”
路西陌笑道：“来了。”

第156章
几个人一起穿过特别调查署的大厅往外走，迎面过来两名调查官，押着一个比他们矮了大半头的秃顶中年男人。
中年人正在跟押着他的调查官絮叨：“我一定配合调查，绝对配合调查，我手里还有不少留底，全都交给你们，咱们都是打工人，当然是老板说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调查官被他烦得不行：“齐部长，我们知道了，都明白，我们进去慢慢说。”
齐部长这才有闲心扫了眼周围。
结果一眼看见了对面走过来的叶汐，马上一脸见到鬼的表情。
叶汐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常，又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谁啊？认识我吗？
她邊想邊往前走，忽然意识到，季浔和5077他们几个全都没有跟上来。
他们都站住了，一起回头。
他们看向的方向，是调查署大厅的另外一邊，好几名调查官匆匆路过，正在低声議论着什么。
叶汐没他们的好耳朵，听不见。
叶汐悄声：“怎么啦？”
没人说话。
5077转向路西陌，飞快地把所有手指向下捏拢，往前平推一下，手腕下壓。
季浔也把手掌在胸前隐蔽地平伸，掌心向下，又指了一下外面。
路西陌微微点了下头，立刻穿过大厅往那邊过去了。
叶汐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想：有时间真应该学一下他们哨兵的这些战术手势，不然他们几个有一天把她打包卖了，她都还不知道。
其余几个人出了大厅，来到停车場。
翻译官麦苏这才说：“我们听见那边的调查官在说空崎的什么事，5077让路西陌过去探探情况，季哥是说‘我们几个在外面等你’。”
叶汐：行吧。这就学起来。
她也像5077那样，手指向下并拢，推出去，再壓一压手腕。
5077认真地看着她学着做哨兵的手势，偏着头，周身的黑雾中冒出点特殊的情绪，仿佛觉得很有意思。
他忽然攥起拳，虎口轻轻地碰了一下他胸口心脏的位置，然后只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拳心向下，两根手指横放在面罩前，嘴唇的位置碰了碰指背的第二个关節处。
季浔看见了，一脸无语。
麦苏也没翻译，有点尴尬，假装在四处张望。
叶汐好奇：“什么意思啊？”
5077不说话，季浔也不吭声。
季浔看一眼左右，忽然低下头，也像5077那样，攥拳轻碰胸口，眼睛望着叶汐，用两根手指的指背碰了一下嘴唇。
麦苏更忙了，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到处乱看，满脸都是：呦，这特别调查署的停车場，它怎么会这么停车场？
叶汐：都不说是吧。
好在路西陌已经回来了。
他手抄在裤袋里，朝这边过来，晃晃悠悠气定神闲的，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等他走近了，叶汐就攥起右拳，敲敲自己的胸口，然后用两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下：“路西陌，这是什么意思？”
路西陌一眼看叶汐做这个，耳根竟然蓦地红了。
不过他马上假装没事，也攥拳轻轻锤了一下胸口：“这是我们哨兵宣誓‘誓死效忠联邦’的动作，下一步应该是把这只手搭在防卫部的徽章上……”
他再用两根手指的指背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唇：“……但是这个动作通常是军人出征，和爱人告别的时候，比如登上飞船以后，从舷窗里对爱人做的，意思是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我都会永远爱你……”
路西陌：“谁这么有创意，把这两个手势连起来了？”
他看向5077，又瞥一眼季浔。
季浔直接转移话題：“空崎怎么了？”
路西陌答：“死了。”
叶汐：啊？
路西陌：“署里的人说，今天晚上，空崎在羁押室用床单上吊自杀了。监控坏了，巡查的治安官擅离职守，他刚巧就在那会儿死了。”
空崎知道的太多，在他这种狗急跳墙的状况下，让他闭嘴，对很多人是最好的选择。
叶汐才来母星没两天，在母星见过的人噼里啪啦一个接一个地死。
季允章死了，季天死了，空崎现在也死了。
叶汐在心中默默地叫了一声：嘎。
折腾了半宿，已经是凌晨。
叶汐耳边传来阿露弥试试探探的声音：“小汐呀？”
这种时间，她居然还醒着。
叶汐在脑中回答：“我在，还没睡。”
阿露彌：“太好了，我想告诉你，我刚才把手套改造好了。你明天要去苏勒那边吗？还能赶得上。”
叶汐低头看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想了想：“我去。”
季浔看见她在看时间：“很晚了，回去好好睡觉吧。”
这哨兵
的心理素质稳定到可怕，昨天晚上杀了个人，杀的还是他一直以来的仇人，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心回凶宅里睡觉。
叶汐：“睡不了多大一会儿了，我明天早晨还得去苏勒那边。”
“去苏勒那边？”路西陌立刻反对，“叶汐，我知道你还在想着那两幅画布残片的事，可是季允章死了，我建議你不要去。”
叶汐懂他的意思。
季允章活着的时候，在母星权势熏天，无论苏勒要做什么，都要先顾及季允章，但是他现在死了，就不太好说了。
路西陌：“那两幅画的事我去查，不急在这一时。”
可是叶汐还惦记着苏勒卧室里的那只白手套。浮空岛上删除的手稿内容，盖亚星的消失，格兰亚博士的死，所有这些事仿佛隐隐约约地串成了一条线，线的尽头，指向浮空岛特藏室里那两幅画布残片现在的新主人——苏勒。
路西陌是名哨兵，用哨兵对付向导是困难的，很多事他做不到，叶汐想自己去探探。
她坚持：“我明天一定得再去一次。”
季浔：“不然这样，路西陌你……”
路西陌不用他说完，已经接口：“好，我明天早晨送叶汐过去。”
季允章没了，路家还屹立不倒。
回季允章家时，特别调查署的人还在继续勘察现场，因为有季天带血的脚印，从停车场到侧门都拉着黄色的警戒线，不许人过去。
好在凶手比较明确，大宅没有整幢封起来，叶汐他们从正门那边上去，回房睡觉。
叶汐调好闹钟，火速补觉，只睡了两个小时，就被闹钟叫醒了。
路西陌他们倒是已经等在外面走廊上，他们这些哨兵一个个好像铁打的，都很习惯早起，一大早就一幅精神很好的样子。
季浔他们把两个人送到楼下，路西陌和叶汐一起上了翎速。
翎速驶离大宅，开了不远，一辆灰色悬浮出租车就跟了上来，车里的人递给叶汐一个背包。
阿露彌在耳边说：“你看一下，背包里有衣服、水壶和纸巾之类的东西，手套裹在衣服里，只有一个口露在外面，你把手探进去就行了。”
叶汐：“明白。”
进苏勒家的隔离层时很顺利，安保系统并没检测出异样，翎速灵巧地降落。
那名金发碧眼的哨兵维克托正在等着她。
维克托把叶汐带上二楼，进了苏勒的辦公室。
早晨的阳光明亮，落地窗外湖水碧蓝，花瓣飘落，苏勒一身清清爽爽，这么早就坐在辦公桌前，已经开始工作了。
她看见叶汐，迎了上来，看起来心情愉快，却摆出了一个庄重肃穆的表情。
“季议长的事我听说了，我也很难过，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请你们節哀。”
叶汐心想：季允章的死活关我屁事，我节个什么哀。
叶汐坦率地说：“其实我跟季议长不熟。”
苏勒伪装的严肃没了，微弯嘴角：“多少人巴不得跟季议长他们蹭上点关系，八百年前握过一次手，说过两句话，就敢说是老熟人，你这个脾气也太直了一点——不过我喜欢。”
她问：“今天送你过来的是……”
叶汐答：“路西陌。”
苏勒笑了：“好。”
也不知道在“好”什么。
她说：“你过来，我今天正好有一些文件要处理，你来试试看。”
叶汐跟了过去。
苏勒办公桌前只有一把椅子，她把光脑的虚拟屏给叶汐拉到了沙发前，让她坐下。
“这是提交上来的明年向导资质考核的评估方案，得全部过一遍，看有没有什么大问題，你先帮我看看。”
苏勒把资料给叶汐打开，自己又回到办公桌前忙她的去了。
苏勒没有摸鱼，确实非常忙，时不时就要到处找人，和人视频，还要开个会什么的。
叶汐看了一会儿文档，就拽过背包，拉开拉链，一边点着屏幕，一边用左手摸出阿露彌塞进去的水壶，随便喝了一口，又把水壶塞了回去。
阿露弥共享着叶汐的视野，看着她摸背包，比她还紧张：“你该不会就要这么在苏勒的眼皮底下用手套吧？”
叶汐瞥了眼近在咫尺的苏勒：“不会。”
她还没那么嚣张。
苏勒是个很出色的向导，得万分小心。
苏勒那边忙来忙去的，像个陀螺一样，又要开会了。
白色的玻璃幕墙徐徐落下，叶汐仍旧半低着头，目光定在虚拟屏幕上内容相当多的一页，又把左手伸进背包里。
叶汐叮嘱：“阿弥，帮我看着苏勒。”
她的视野仍然在与阿露弥共享，眼角的余光完全能看见苏勒那边的情况。
阿露弥：“没问题。”
叶汐把手无声无息地插进了背包内的白手套里。
视野中，熟悉的黑白色噪点出现了，经过阿露弥的改造，现在的界面上多出了一个选项：
【搜索附近设備】
叶汐盯了这行字两秒，搜索进度条就弹出来了。
【正在搜索……】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一台设備距离六米，另一台设备更远一些。苏勒这里果然有两只白手套。
叶汐先选了近处的那台。
面前马上显示：
【连接中……】
【已成功接入。】
阿露弥说过，成功接入后，看到的就已经是另一只手套中的界面。
叶汐清晰地感觉到了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只有一只。就在手套里。
这应该是苏勒放在旁边柜子里，当鱼饵钓她用的那只艾莫尔忒的精神力。
叶汐没有碰
它，退出来，又接入了第二台设备。
第二台设备，应该就是苏勒放在三楼卧室床头柜上的那只手套。
这一次，刚刚接入，叶汐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成团的精神力，它们沉甸甸地压着，比以前白错那只手套里的精神力还要沉重得多。
没有艾莫尔忒，全都是人类的。是乌压压密密麻麻的冤魂。

第157章
时间有限，叶汐来不及仔细体会，先用眼睛选中视野右上角的三条小横线的标志。
菜单打开，选项出现，叶汐熟门熟路地选择了“载入体详情”。
载入体详情里面，记录的都是手套里吸收的死亡哨兵的名字，再点进去，就会进入相应的濒死记忆。
头一次，叶汐看见“载入体详情”这里，竟然排列着从上往下整整一竖排名字。
更可怕的是，竟然还可以继续往后翻页。
其中有不少都没来得及输入名字，或者根本不知道名字，只被手套的主人随便标了个“未知”。
蘇勒的这只白手套里，竟然有这么多枉死哨兵的精神力，数量不比5077那片精神域海里光影片段的数量少。
叶汐一路飞快地翻页，想看看究竟有多少。
点了半天，终于翻到底了。
叶汐怔了怔。
最早一个哨兵的名字有点特殊，写着“沐薩星＿泊纳”。
沐薩星。零相武器所在的沐萨星。
叶汐的耳朵能听到声音，阿露弥那邊还没有动静，阿露弥在盯着蘇勒，想来蘇勒还没有开完会。
叶汐果断点了进去。
她落入了一片奇怪的空间里。
叶汐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毁坏得这么厉害的地方。
它几乎是空的。
她置身于一片黑茫茫的虛无中，周围悬浮着零星的碎片，比罗浮装修了一半的公主房，比在白错手套里看到的消除进程中的唐知行的记忆场景，还要更加七零八落。
实体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一点零零落落的殘片。
叶汐观察着周围的殘片，用想象力补足它们中间的虛空，感觉这里像是个很大的房间，有一排排的工作台，有光脑的虛拟屏幕，时不时有人在残片里闪现一瞬，像是穿着军装制服，不过转眼又消失在大片虛空中。
最前方几片碎片，如果拼接起来，大概是一面硕大屏幕的一小部分，数据蹦跳着，不停地变化，旁邊有一块蓝色，看上去是一颗蓝色的星球。
这星球的样子叶汐十分熟悉，她从小到大，在各种资料里已经见过无数遍了，就算只露出一个小角，她也看得出来，这是盖亚星。
现在的场景，很可能就是沐萨星基地里零相发射的控制室现场。
可惜这是一片快消失的场景，已经基本没留下什么了。
叶汐到处找，仔细观察每一点小小的碎片，终于在一面还没有消失完全的光脑屏幕的一角，找到了标着时间的小字。
果然是联邦标准历300年。
刚好是七十五年前。也就是盖亚星出事的那年。
外面哨兵“沐萨星＿泊纳”的名字下面，并没有标着“消除进度”的字样，可见白手套没有在主动消除它。
重现这片场景的精神力是七十五年前收集的，时间太过久远，就像记忆会渐渐淡化一样，精神域中的场景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残缺不全了。
好在还有点声音，叶汐能听到，现场有人在说话。
但是就如同破碎的场景一样，他们的声音也严重失真了，叶汐只能隐約地分辨出只言片语。
“……你那邊好了吗？”
“……第四次目标锁定测試……”
“……一阶段锁定，检验目标参数……”
“……二阶段已就绪……”
叶汐心中琢磨，不知道这个片段的主角——哨兵泊纳是哪一个。
无论他是谁，他马上就要死了，而且死不瞑目。
大屏幕对面的方向，应该是门口，忽然出现半张脸，脸上的神情很紧张，眼睛扫视了一遍房间，看向大屏幕。
叶汐猜测，这人应该就是哨兵泊纳。
他动了一下，想来是冲进了房间，不过马上消失在虚空中，不见了。
但是叶汐仍然能隐約听见他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攻击盖亚星？”
然后是搏斗的声音。
“……泊纳，你疯了吗？我们在测試……”
“测试为什么要真的打开零相的相位发生器……？”
有东西在碰撞，哐哐地響。叶汐猜测，这个泊纳，就是盖亚星安全部门安插在沐萨星基地里的哨兵，发现有人打算攻击盖亚星，冲进来阻止。
砰的一声枪響，一切骤然结束。
想必是哨兵泊纳被人杀死了。叶汐被踢了出来。
眼前重新出现了黑白色噪点，退回到了主界面。
耳边没听到阿露弥的声音，估计蘇勒还在开会，叶汐迅速理了理思路。
在黑曜买通实验人员，用零相攻击盖亚星的现场，哨兵泊纳冲进去阻止，被杀死了，死后的精神力被人收集起来了，现在放在这只手套里。
濒死记忆的场景破损得太厉害了，叶汐调动精神力，试着在手套里直接找到他。
“泊纳？你在吗？泊纳？？”
这只手套里的精神力太复杂，人太多了，像个冤魂聚集的地狱，不过终于有种特殊的感觉，从混沌一片中脱离开来，好像在回应她的召唤。
叶汐先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
他好像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亲眼看着自己的母星被人摧毁，整个星球上所有的人，包括亲人、朋友，每一个认识和不认识的同族人，全部瞬间死亡，没人能受得了。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仍然不能安息。
叶汐能感觉到他的想法，他似乎在说：没能来得及。
没能来得及在他们开枪之前，敲响基地系统异常状况的警报，如果成功了，基地里所有的流程都会被锁死，他们就没办法攻击了。
叶汐心想：不是。你其实成功了。
七十五年前，泊纳肯定在开枪被人杀死之前，成功地敲响了警报，阻止了一切。
可是他死之后，有人利用他的濒死场景，重新进入这段过去，操控他，让他没来得及按下警报。
于是盖亚星真的消失了。
手套在苏勒这里，泊纳的濒死场景也在这里，那个二十一年前，穿入泊纳的身体，阻止他按下警报的向导，十有八九就是苏勒。
作为一个拥有盖亚星基因的向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她毫不犹豫地摧毁自己基因上的故乡。
叶汐想不通。
叶汐思忖了片刻，又一次进入了泊纳的濒死片段。
不知道泊纳说的警报按钮在哪里。
这片空间残存的部分太少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尤其是泊纳冲过去发生打斗的地方，根本就是彻底的虚空。
这次等泊纳的脑袋一出现，叶汐马上穿了进去。
愤怒和焦急的情绪涌入叶汐的脑海，可惜只持续了一瞬，在他冲进虚空的时候，叶汐立刻就被弹出来了。
她没法跟这哨兵一起经历破损的虚空中发生的一切。
想来二十一年前，有人穿入泊纳改变历史的时候，这里还没有破损得这么厉害。
叶汐定定神。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她是一名重构者，不知道以重构者的能力，能不能重新构造破碎的濒死场景，把它补充完整。
叶汐默默地调动精神力。
她整个人都被精神力的白光包裹着，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所有碎片。
啪——
耳邊却传来一声碎裂的轻响。
是面前仅存的那块大屏幕的碎片，它爆开了，像被砸碎的镜子似的，碎成了渣。
渣子落入虚空中，变成烟气，化为乌有。
这地方损坏得太厉害，已经脆弱得无法再承受她的精神力了。
叶汐收拢控制着精神力，又试了试。
又有几片碎片爆开，消失了。
没有办法。
叶汐感觉到了泊纳的悲伤，还有无助。
也许这种悲伤与无助来自她自己，她拥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却仍然什么都做不了。
耳边传来阿露弥的声音，隐隐约约，有点发闷，像是隔着层玻璃似的：
“小汐！小汐！！”
叶汐迅速退出来。
她稍微挪动了一下左手，从背包里挪到背包外，右手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轻轻滑了一下，翻到了下一页。
与此同时，她用余光看见，苏勒办公桌前的幕墙正在升起来，苏勒走了出来：“看得怎么样了？”
叶汐点开后面的窗口：“我把我觉得有点问题的地方都整理在这里了，不过还差几页没看完。”
苏勒讶异，过来看：“这么快？”
当然快。文档是关于向导能力评估的内容，叶汐比谁都懂。
不光懂，还能一眼就看出，向导协会评估时，在什么地方给标准基因向导放水。
叶汐把看完的评估内容发给苏勒，又拿到了新的材料。
她一边看，一边在脑中跟阿露弥说了一下情况，问她：“我们从旋因23号脑袋里拿到的资料里面，好像有监控，能查到七十五年前他们攻击盖亚星时的监控吗？”
阿露
弥：“我查过，没有那天的监控，我猜他们应该已经抹除了。”
这些人做得很彻底。
就这样忙到快中午，趁着苏勒中间开会的时候，叶汐又进入了一次手套，仍然找不到办法。
从来都没有这么挫败过。
阿露弥在耳边安慰：“小汐，就像我哥说的，如果盖亚星回不来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造一个新的盖亚星出来啊。”
中午时，小机器人刚刚送来简单的午饭，阿露弥就忽然在耳边出声：“小汐，你现在能出来吗？我哥有急事找你。”
急事？
叶汐纳闷：“什么事？”
“你别怕，”阿露弥说，“是迦因塔的事，得赶紧到这边来一趟，我哥派车过去太慢了，我帮你叫一辆出租车？”
叶汐：“不用，我自己在这边叫就行了。”
叶汐马上跟苏勒请假，只说是季允章那边有急事等着处理。
苏勒马上表示了理解：“没关系，明天再过来也是一样的，你先去忙吧。”

第158章
叶汐下楼，从苏勒家出来，站在湖边，在手环上叫出租车。
身旁就是一片大樹，开着云朵般的白花，樹冠叠着樹冠，叶汐忽然觉得背后有人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过来。
她猛地回头。
对方反而被她吓了一大跳。竟然是路西陌。
他居然还在。
他说：“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在她家待一整天。”
叶汐：“你怎么像个鬼一样？”
路西陌无语：“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像个鬼一样，我一直在这儿等你出来。”
他居然打算在苏勒家外面等她一天。
他指了指树林里：“车子在里面。”
两个人一起往里走，叶汐问他：“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车里多无聊，我在附近兜了一圈，順便看了看这附近监控覆盖的范围，找到了一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这边的路线。又研究了一下这房子的安保系统，装的应该是北陆军工最新的那套，感觉有可能搞得定。”
他这一上午倒是没闲着。
路西陌说：“已经习惯了，到了一个新地方，先琢磨如果这里是案发现場，罪犯会怎么潜入，怎么突破，怎么杀人放火。”
叶汐感慨：“你们这些破案的调查官，和我们这些犯罪分子，思路倒是一样一样的。”
路西陌：“这叫珠联璧合。”
叶汐：“沆瀣一气吧？”
路西陌没有反驳，把手里拿着的一朵白花递给她，“这种花都是单瓣，只有这朵是复瓣的，我好不容易爬到树上才采下来的。”
叶汐忍笑：“你爬树？”
路西陌：“不行啊？”
白气凝聚，黑豹出现了，它嗖嗖嗖几下就窜上了树，转眼就到了头顶最高的树杈上，叼下一朵花，轻巧地一跃而下，把嘴里叼着的花送到叶汐手里。
原来是咪咪爬的。
叶汐接过花，順手摸摸咪咪的腦袋：“谢谢你。”声音明显夹起来了。
路西陌：“……”
翎速停的地方非常刁钻，就像他说的，不在监控覆盖范围内，很隐蔽，又能看到苏勒家。
“会长大人，现在要去哪？回季允章家？”
叶汐上车坐好：“我要去一次三号卫星城。”
路西陌偏头看她，忽然冒出一句话：“盛世美颜？”
叶汐：？？
这都是怎么猜出来的？
叶汐：“不是，是另外的朋友有点事。要快。”
小翎已经听见了：“好嘞！小翎是最快的！”
它像过山车似的倏地拔高，冲上了快速车道。
黑豹挤在叶汐脚边，叶汐把手里的两朵花别在背包上，顺手又摸了摸它的腦门，黑豹立刻得寸进尺，直接把下巴搁在叶汐的膝盖上。
叶汐：“……”
路西陌你真的要把脑袋搁在这儿吗？
路西陌本人就好像黑豹不是他似的，靠在座位里，只看着窗外。
车上气氛有点奇怪，叶汐叫小翎：“小翎，听听新闻吧。”
广播打开，播报的新闻全是关于黑曜集團的。
“本台最新消息，黑曜集團董事长在羁押期间身亡，有关部门通报称，其死亡原因初步认定为自杀，具体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黑曜集團近日被多家金融机构拒绝续贷，受此影响，其长期债务压力骤增，流动资金恐出现明显缺口……”
“评级机构已下调黑曜集团多项债券信用评级，指出其短期偿债能力严重恶化……”
“监管部门证实，因涉嫌重大财务问题，黑曜集团部分账户及资产已被依法冻结……”
“黑曜集团多名高管被带走协助调查……”
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看着家大业大，倒起来也是稀里哗啦，相当地快。
小翎压着限速开，速度飞快，三号卫星城很快就到了。
叶汐想了想，还是干脆指挥小翎直接开到了迦因塔她们的货运公司的停车場。
遥遥地，能看见羅浮扛着啾总，就等在停车场上。
路西陌立刻转头看了叶汐一眼，好像在说：你告诉我不是过来找羅浮？
叶汐尴尬：是真没想到羅浮居然在外面等着。
叶汐：“是他要带我去见个朋友。”
路西陌又认真看看下面，低声评价：“也没到‘盛世美颜’的地步么。叶汐你是不是形容外貌的词汇匮乏？”
“你才词汇匮乏，”叶汐说，“好歹我不会说人家黑不溜秋。”
罗浮绝不黑不溜秋，只是神情严肃，和平时不太一样。
路西陌下车时，隐蔽地对着车窗反光瞥了眼自己，拉了一下衣领，羅浮却只是淡淡地跟他点了点头。
啾总倒是毫不客气地伸长脖子，上下打量路西陌：“又来了个戴耳环的吗？”
罗浮瞥一眼跟在叶汐脚边的黑豹：“我们得快一点。”
迦因塔她们的同联会是盖亚星的组织，再带着路西陌就不合适了，叶汐让路西陌先回去，自己跟着罗浮往里走。
进了大楼，上了电梯，罗浮才说：“同联社的人说，迦因塔从昨天半夜开始，状态就很不好，她急着想要见你一面，我们得快一点。”
这回去的不是地下，是楼上。
一出电梯，就迎面遇到了阿露弥和另外几名盖亞同联社的老向导，大家急匆匆往里走。
老向导带路，带着她们来到一间房间。
门敞着，房间很像一间宿舍，家具简洁朴素，里面聚集着一大群人，中间的床上，躺着迦因塔。
她盖着一床素白的被子，愈发显得脸色很差，眼窝凹陷，脸上全是黄沉沉的死气，看见叶汐进来了，眼睛定在她脸上，里面倒是多了一点光。
她伸出满是皱纹和斑点的手。
叶汐快步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的时间到了，该走了，”迦因塔说，“但是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她已经没有力气连续说话了，眼神急切地看向旁边的老向导。
旁边的向导接口：“我们社里的人年纪都很大了，联邦剩下的盖亞星人也不多了，迦因塔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希望你能加入同联社。”
这是迦因塔最后的请求，叶汐觉得可以考虑。
那向导却接着说：“……她希望你能来做同联社的新一任社长。”
叶汐：？？
叶汐完全没想到，迦因塔会有这种要求。
她才刚知道有这么个盖亞星人的组织存在，忽然就要做她们的社长。
老向导继续说：“这不是迦因塔一个人的想法，我们昨晚已经投过票了，通过了邀请你的决议。同联社向来有一个传统，就是一般会选择精神力最强的向导做社长，这里所有人的精神力都远远不如你。”
迦因塔吸了口气，努力出声：“我没有时间拐弯抹角，我们选你，是为了盖亞星。”
叶汐：盖亚星？
她今天在苏勒那里，无论如何都不能
修改白手套里盖亚星被攻击的片段，那种无力感挥之不去，情绪一直很低落，还好跟路西陌乱聊了一通，心情才好了一点。
她们难道还有别的拯救盖亚星的办法？
旁边的老向导解释：“我们同联社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拯救盖亚星的办法，斥巨资在塔西斯设立了一个科研基地，正在制造一个大型的相位緝返器。相位緝返器可以做逆零相的操作，把掉入相位裂隙的天体重新拉回正常空间……”
啾总赶紧插口：“那盖亚星就可以回来了吗？”
老向导答：“是，如果能把相位缉返器成功地做出来的话，盖亚星就能回来了，但是上面的盖亚星人却没法再复活了。”
和沐萨星拿到的资料里说的一样，零相攻击，相位转換的那一瞬间，星球上的所有活着的生物就已经死了。
啾总：“所以费那么大劲，只能拿回来一颗死星球？”
阿露弥：“但是我们的故乡回来了。”
“对，故乡会回来，”老向导说，“那些坚强的植物的根和休眠的种子会重新生长，鱼虫的卵会重新孵化，散落在联邦的盖亚星人都可以回家。”
叶汐、罗浮和阿露弥都安静了。
虽然三个人从小就在讨论，如果盖亚星还在会怎样，这却是从来没有真的奢望过的一件事。
迦因塔开口，声音虚弱：“缉返器已经基本完成了，但是我们还缺里面的一个核心部件，叫相位转換器，和零相里的关键部件是一样的。”
零相里的关键部件。
叶汐心想，上次在沐萨星拿到的资料非常详细，里面绝对会有这东西。
罗浮也不动声色，听迦因塔继续说话。
“相位转换器非常昂贵，材料也很稀缺，防卫部也只制造了一台，放在零相里，我们收到消息，沐萨星的基地炸了，想来零相也没了，就算我们能找到办法，拿到相位转换器的制作图纸，想再造出一台相位转换器，也是耗时耗力的一件事，不知道要用多少年。”
她说：“我们这些人全都老了，所以想找到更年轻的盖亚星人，把这件事做完。因为黑曜的事，我们也观察你很久了，你年轻，又有能力，我们想把这件事托付给你。”
叶汐懂了，怪不得她们要拉她来做新任社长。
迦因塔的时间不多了，叶汐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正在变得涣散。
叶汐点头答应：“我可以试试看。”
她答应了，迦因塔和在场的所有老向导都松了口气。
可是迦因塔恰恰是靠这个念头吊着，现在这口气松了，眼神就不再聚焦了，仿佛穿过了叶汐，在看一个遥远的地方。
她的喉间低声出声：“罗浮是个好名字，我年轻的时候，在盖亚星上见过盛开的罗浮花……只要罗浮花的种子还在……”
迦因塔握着叶汐手的那只手松开了。
叶汐在心中默默帮她补充完：只要罗浮花的种子还在，早晚有一天，它会再在盖亚星上开出花来。

第159章
迦因塔的精神力开始外逸，白蒙蒙地从身体中飘散出去，如同笼罩着身体的白雾。
这是叶汐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老人离世，迦因塔走得很平静，就像她说的，盖亚星人讲究顺其自然，因循天道，死亡只是生命的一部分。
作为新任社长，叶汐亲自帮她处理后事。
按迦因塔的遗愿，没有举辦葬礼，医生过来开具了死亡证明，叶汐她们把迦因塔的遗体护送到卫星城的殡仪馆，帶回来一罐火化后的骨灰。
骨灰暂时放在同联社。
迦因塔交代过，等到盖亚星真的回来的那天，她想要回塔西斯，埋葬在盖亚星上。
一切都忙完，乘懸浮车回羅浮那邊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连着两天没怎么睡过，叶汐一个连一个地打哈欠。
羅浮看她一眼：“都困成这样了，今晚不用回中心城区，就住在这邊吧。”
叶汐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也不是太晚，还是回去好了。”
羅浮又瞥她一眼：“这么赶着回去幹什么？惦记着……什么呢？”
啾总拍拍翅膀：“就是，大魔王惦记着谁呢？”
叶汐：“……”
她在外面忙了一天，季浔那邊不知道怎么样了。季允章和季天都死了，估计后续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叶汐：“没惦记什么。”
羅浮：“没有就好。你和小弥想聊天么？给你在小弥房间里加张床吧。”
他君子坦荡荡，一到公会贸易公司的大楼，就真的叫人在阿露弥房间里给叶汐加了张床，反而显得叶汐特别以小人之心度人。
叶汐给季浔发消息，问了问季允章家的情况，又告诉他今晚睡阿露弥这里，不回去了。
季浔倒是没说什么，只说：【注意安全，明天需要我过来接你的话，叫我就行了。】
叶汐是真的困了，挣扎着洗漱完，倒在床上，跟阿露弥说了两句胡话，就睡着了。
感觉还没睡多久，就又听到了铃声。
是去苏勒那邊“上班”的闹钟。
叶汐：呜。
反正基本已经弄清了盖亚星是怎么消失的，看来也不太可能靠改变历史把它找回来，同联会的相位缉返器大有希望，苏勒那边那个破班，不上也罢。
叶汐躺在床上，心想，幹脆离开母星，跑回塔西斯算了，一边给人看病，一边慢慢研究制造相位转换器的事，至少不用对付苏勒那些人，也不用天天早起。
早起太可怕了。
不知道苏勒为什么要盯着她不放，真的跑回塔西斯，找个偏僻的地方藏起来，苏勒总不能追过去吧？
等到以后想辦法把相位转换器做出来，回到盖亚星，想想就很美妙。
叶汐给苏勒发了个消息，只说有事，就继续睡觉。
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不知道季浔他们怎么样了，还是得回去看看。
叶汐干脆起来了。
阿露弥是昼伏夜出的动物，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啾总被5077养出了习惯，也躺在毛巾叠成的小被子里假装睡觉，听见叶汐起来了，馬上睁开眼睛。
叶汐对啾总比了个嘘，没有吵阿露弥，輕手輕脚地洗漱好，离开房间。
罗浮的房门开着，人竟然不在。
一大早，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倒是不少，这里是贸易公司，要和很多不同工作时间的星帶做生意，白天晚上都有人在上班。
叶汐一路打听着，到了楼上罗浮的辦公室。
他果然在忙，好像在和人开视频会议，看见叶汐来了，馬上暂停了手上的事出来了。
罗浮顺了顺她乱飞的长卷毛：“我以为你还在睡觉，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
睡不着了，“叶汐说，“我想回去了，上来告诉你一声。”
罗浮无奈：“好，我送你。”
他明明在忙着，叶汐说：“不用，我自己叫个车就行了。”
“那不安全，”罗浮坚持，“走吧，我送你回去。”
外面正是清晨，太阳刚出来不久，空气还凉飕飕的，上了罗浮的懸浮车，叶汐反而安下心来，又开始犯困。
叶汐闭着眼睛：“罗浮，你说盖亚星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会，”罗浮说，“图纸我们已经有了，稀有材料早晚也能搞到手，到时候我们一起回盖亚星。”
叶汐含糊地嗯了一声：“我要在海边盖一座大房子，外面还要有蓝色的沙地，旁边种满了罗浮花。”
迷蒙中，罗浮好像把她的脑袋挪到了他肩膀上，叶汐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有人在叫她。
“叶汐？”
不是罗浮，是个女声，又不太像是阿露弥的语气，叶汐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竟然是苏勒的脸。
叶汐心中恍惚了一瞬：刚刚不是和罗浮在悬浮车里吗？
可这里是个房间，天花板是白色的，墙上没有窗，挂着一幅画，竟然也是《归途》的残片，并不是苏勒卧室那两幅小的，像是拼接起来的，要大得多了。
这一大片的画面几乎都是泛着荧光的白色花朵，一朵朵开在枝头。
房间里铺着地板，有些线条简洁优雅的家具，有床、书柜和写字台，还有储备的一摞摞各种罐装食品和大桶的饮用水，看起来像是个临时的避难所，不过大部分空间都空着。
天花板有一圈细长的装饰线，和苏勒书房的天花板一样，家具的风格也和苏勒的书房一样，这里绝对是苏勒家。
她躺在地板上，苏勒蹲在面前。
叶汐的脑子彻底清醒了，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立刻往起爬：“罗浮呢？”
她才发现，手脚都被5077常用的那种抽拉带绑住了。
抽拉带拉得相当紧，手腕和脚腕都勒得发麻了。
“放心，他没死，就是没你醒得快。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我不会轻易动手杀他的。”
苏勒微微侧身，露出一点身后。
罗浮躺在不远处的墙角，手脚也被捆着，一动不动。
叶汐能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知道他确实还活着，稍微安心了一点。
叶汐在脑中叫：“阿弥？”
没有回音。
叶汐打开了紧急呼叫。紧急呼叫一开，阿露弥那边的设备会疯狂地叫唤，神仙都能吵醒。
然而耳边仍然没有声音。
在苏勒家时，和阿露弥之间的对话向来畅通无阻，这里却好像有特殊的屏蔽，屏蔽了和阿露弥之间的信号。
叶汐看看四周，她从阿露弥那边出来时，没有带包，但是衣服口袋已经被搜过一遍了，她的小圆筒被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叶汐继续提问：“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勒就像个给学生答疑的老师似的，完全没有不耐心，脸上带着点笑，态度亲切自然，和这两天在办公室里和叶汐聊天时一模一样。
“我一直在派人盯着那个盖亚同联社，发现你竟然跟她们有勾结，于是我的人跟着你，到了罗浮的地方。今天早晨你们出来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季浔不在，路家那小子也不在，这好像是个请你过来的好机会。”
叶汐冷静地问：“麻醉剂？”
“防卫部这边新研发的东西，小小一支，就能穿透悬浮车外壳，释放麻醉剂，瞬间麻醉车內人员，连反应都来不及。”
叶汐问：“你把我弄到这儿来，是想要干什么？”
“我请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件小事。”苏勒说。
叶汐心想，该不会是她偷偷潜进白手套的事被苏勒发现了吧？
苏勒：“我从很早就注意到，5077身边有你这样一个人存在了，我一直纳闷的是，你小小年纪，精神力怎么会那么强呢？”
苏勒当然没信叶汐“天赋异禀”的那一套。
她很早就注意到叶汐的存在了。
黑曜的空崎对她全心信任，这些年，她自己不太方便办的事，空崎二话不说就帮她办了，比如派人在K7星际港杀了霍布全家。
苏勒也就真的会给空崎不少只有精神力强悍的向导才会给出的好建议。
比如建议空崎盯好海底可能有扣子的地方，还建议空崎杀5077。
5077的精神域里有空崎当年杀人的场景，这是个大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爆，还是把这个黑暗哨兵弄死才干净。
然后苏勒就发现，5077很难杀。
好像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个非常不错的向导，是个盖亚星人，叫叶汐。
苏勒暗中观察，越观察，越觉得这个叶汐奇怪，她年纪不大，向导能力却好像非常强。
叶汐她们去沐萨星基地执行任务，就是苏勒亲手安排的。
黑曜那边想借机除掉5077，苏勒自己却另有想法。
沐萨星基地出事后，先后已经死了两批人，苏勒知道为什么，除了那些失控的机器人外，里面还有个特殊的东西。
联邦早就发现，有些盖亚星血统的向导，天生就可以吸收艾莫尔忒的精神力，他们把这样一个向导制作成了一种武器，可以高效地对相当大范围內的敌人，包括普通人，制造幻象，进行精神攻击。
基地失控后，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苏勒把叶汐送进去了，她想看看这个叶汐到底有多强。
结果她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而且自从她出现后，5077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从只能疯癫地关在隔离室里，动不动就攻击人，变成居然能去沐萨星有条不紊地做完任务，甚至还提交了任务报告。
5077是黑曜的实验品，苏勒看过黑曜的实验资料，对他非常了解，他就是一个活的白手套。
他体内大量植入的濒死片段，早就让他疯了，可叶汐却没用多久，就让他恢复了正常。
苏勒有个深深的怀疑：叶汐该不会是知道，该怎么吸收5077体内那些折磨他的哨兵的精神力吧？
这是苏勒自己一直做不成功的一件事。
她放在卧室的白手套里，储存着大量哨兵的精神力，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它们吸纳到自己体内，据为己有。只能看着它们留在手套里，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慢慢消散。
苏勒有盖亚星基因，天生就能吸收艾莫尔忒的精神力，可是艾莫尔忒是种古生物，残存的精神力太难找了，她这些年到处搜集，一共也没能收集到多少。
她更期望的是，能吸收哨兵们死后的精神力。
只要能做到，那联邦有无数的哨兵，就如同无限量供应的精神力源，全都可以作为她的供体，她就可以无限升级自己的精神力。
一旦成功，几乎会变成无敌的状态。
格兰亚博士的手稿里描述过，向导分为四个阶段，感知者、引导者、重构者，和掌控者。
向导的终极状态，就是掌控者。
掌控者的能力强大到可怕，几乎就是世界之神。

第160章
人们都覺得格兰亚博士晚年时疯了，才会写出什么掌控者，可苏勒知道，她没有疯。
苏勒查过盖亚星的古籍传说，好像很久以前，真的有人曾经到达过掌控者的阶段。
格兰亚博士手稿里，那些关于掌控者的描述都是用一种几乎失传的古西珥语写的，这世界上没多少人能看得懂，更何况，这一部分也没有公开出版过。
苏勒一发现这个，就马上讓黑曜杀了一直拥有手稿的霍布全家，删除了手稿里的相关页。
现在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掌控者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进阶成为掌控者，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大幅度提升精神力。
苏勒一直很手痒，想把叶汐抓来，好好地审一审，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該怎么吸收死去哨兵的精神力。
可是叶汐来母星以后，每天都待在季允章家的隔离层里，还找到了季允章这么大一个靠山。
对她下手反而要慎之又慎。
好不容易季允章死了，路西陌又开始车接车送，路家在联邦势力太大，苏勒不想直接得罪。
结果今天，突然找到这样一个好机会，神不知鬼不覺，把她绑来了。
绑架做得很隐秘，现在关她的地方是特别建造的地下室，不止隐蔽，还屏蔽声音和各种信号。
就算季浔他们猜到叶汐在这座房子里，主动找上门，讓他们把房子底朝天地翻一遍，也绝对找不到这里。
苏勒盯着叶汐。
“我是想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要怎么才能吸收那些死去的哨兵的精神力？”
叶汐心想：原来她大费周章，就是想知道这个。
叶汐一想就明白了。
苏勒的白手套里，储存着大量哨兵痛苦的濒死场景和他们的精神力，可是她却不知道該怎么才能吸收到体内。
这就像守着一座宝山，却天天在吃糠咽菜。
叶汐当初吸收了图澜的精神力，后来又吸收过林漠和唐知行的，最开始的突破口，都是设身处地，強烈地和她们共情。
她明白她们的痛苦，感受到她们的挣扎，竭尽全力拼死拼活地想帮她们，自然就会与她们建立共鸣。
叶汐倒是没想到，苏勒居然没摸索出来。
也许她身居高位太久，早就已经不会和这些哨兵共情了。
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苏勒的白手套里收集了那么多死亡哨兵的精神力，叶汐怀疑，有些就是苏勒动手杀的，如果真的是这样，哨兵们怨念的对象就是苏勒本人。
精神力的吸收，需要共情，还要哨兵愿意，她这个凶手想吸收被害者的精神力，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退一万步，要是真的被她找到了吸收哨兵精神力的方法，不知道她还要杀多少人，把人家的精神力据为己有。
叶汐没出声，苏勒只盯着她的眼睛。
“我当然有的是办法，让你对我说实话。”
叶汐突然感覺到了苏勒的精神觸手。
和上次试探时不同，她的精神觸手动作极快，冲撞猛烈。
叶汐聚精会神地应对，精神屏障还是破了。
苏勒上次试探时，没有用全力，她的精神力水准比叶汐高出一大截。
強烈的痛苦突然席卷全身，就好像身体被一个几吨重的钢卷碾过似的，又好像活着被人肢解，每个地方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叶汐上次在枚罔那里体会过类似的感覺，但是苏勒的精神力比枚罔强得多，疼痛也尖锐和可怕得多。
叶汐疼得眼前发白，心中骂了一声扎巴。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知道，”叶汐努力出声，“我告诉你。”
痛苦瞬间消失。
世界忽然就清净了，原来不疼的时候，身体都是轻盈的。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叶汐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黏哒哒地贴在后背上。
“我也觉得嘛。”苏勒说，“对你这么聪明的人，用不着费那种事。不要再立什么精神屏障哦，我得看看你有没有在说实话。”
立了屏障也没用，突破对苏勒很容易。
叶汐没有立什么屏障，只定了定神：“我確实知道该怎么吸收哨兵的精神力，告诉你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勒兴味盎然地看着她，仿佛觉得很有趣：“你想问什么，说说看。”
叶汐问：“我知道，二十一年前，是你通过哨兵濒死片段的记忆，回到七十五年前，改變过去，让盖亚星消失的……”
苏勒的脸色沉下来了，大概没想到叶汐会知道这个。
看表情，真的是她做的。
叶汐懂了。
眼前这个就是摧毁盖亚星，杀了她所有亲人，让她變成孤儿，在和光之家长大的罪魁祸首。
叶汐是真的很想知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黑曜算个什么東西，我不觉得你会为了他们在塔西斯的特许开发权，帮他们做这种事。”
而且对世界做这么大的改动，还是几十年前的改动，会引发的不可知的變动太多了，说不准连黑曜集团都能弄没，空崎但凡不是个傻子，都不会冒这种险。
叶汐的这句话，好像对上了苏勒的脾气。
她挑了一下嘴角：“你说得没错，黑曜算个什么東西，我当然不是为了他们。”
“告诉你也没什么。”她说。
叶汐心想：那是。苏勒一旦审完，肯定是打算杀了她的，现在告诉她什么都没有关系。
苏勒说：“二十一年前，我在和另一个人争夺向導协会副主席的位置。当时的向導协会主席年纪已经非常大了，用不了几年就要退休了，副主席几乎一定会很快接任主席。”
她说：“可是和我竞争的那个人，和防卫部很多上层的关系非常密切，是他们的御用向导，我争不过他。
“他吸收了一些艾莫尔忒的精神力，向导能力并不差，我那时还不够强，他又很警惕，几次下手都没有成功。
“论工作能力，肯定是我更强一些，平时活儿也是我干得更多。
“我那时候早出晚归，每天加班，加到胃病都犯了，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晋升的希望，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靠着上面的关系，就把机会从我手里抢走了？”
“于是我去仔细调查这个人，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苏勒笑了一下。
她说：“这个人曾经找人修改档案，隐瞒了他的盖亚星背景，他是在盖亚星出生长大的。”
“当时我手里，刚好有七十五年前，死在沐萨星零相发射现场的一名叫泊纳的哨兵的精神力，那时候他刚死不久，就被实验室里黑曜的人用刚研发出的储存精神力的装置，把精神力收集起来了，后来这份东西辗转到了我手里。
“于是我突发奇想，如果当初泊纳没有成功阻止零相发射，盖亚星在我那个竞争对手出生前就消失了呢？
“这种變化，总会对我的竞争对手有点影响吧？反正如果世界的变化不是我想要的方向，再改回来就好了。
“那时候已经过了很多年，泊纳的濒死场景已经有点崩掉了，不过他们争抢的警报按钮还在，我穿进泊纳，让他没来得及按下按钮。
“零相发射了，盖亚星没了，世界改变了，我发现，我的那个竞争对手果然消失了，我变成了唯一的副主席候选人。”
苏勒的声音中透出满意。
这大概是她生平做的一件最得意的事，可惜没法跟人炫耀，今天是难得的机会。
叶汐望着她，有点说不出话来。
叶汐原本以为，苏勒干出摧毁整颗星球，把盖亚星人灭族这种大事，一定是有个什么深刻宏大的目的，没想到她只是为了和人争一个协会副主席的位置而已。
甚至都不是协会主席，只是个主席备选。
苏勒能清晰地感受到叶汐的无语，不过讲起往事，还是有点开心，她继续说：
“我很好奇，在新的世界线中，我那个对手，究竟是彻底消失了，还是身份一变，变成了别的什么人。结果真的被我找到了。
“他在这条世界线中，在塔西斯一颗小星球上长大，从来没有来过母星，也不认识母星的高层，不过还是机缘巧合，吸收了一些艾莫尔忒的精神力，能力还不错。”
苏勒轻轻吁了一口气。
“那时候防卫部正在研究盖亚星人可以吸收艾莫尔忒精神力这
件事，想要制造一种特殊的精神攻击武器，我就立刻把这个人的情况提供给他们了。”
“防卫部把他抓到沐萨星基地，真的改造成了一种人形武器。”苏勒说，“你在沐萨星基地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他了？”
叶汐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说的就是沐萨星基地里，那个身体被固定在工作台上，和各种机械装置连接在一起的向导。
他被乱枪打死后，叶汐还拿到了他身上逸出的艾莫尔忒的精神力，现在就在她体内。
看来苏勒真的是恨透了她这个对手，就算世界线变了，也没放过他。
叶汐的胆寒也被苏勒感觉到了，她对叶汐笑笑：“看，我这么详尽地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了，现在该你了。”
叶汐点点头：“我確实成功地吸收过死去的哨兵的精神力，比如一个叫唐知行的哨兵，办法也很简单——”
她顿一顿，苏勒的眼神都急切起来。
“——帮她杀了害死她的凶手就行了。”叶汐说，“凶手死了，她的怨气没了，就把精神力主动送给我了。”
她坦坦荡荡，说的确实是实话。
苏勒的脸色变了，下颌紧绷，肌肉线条有点扭曲。
叶汐看着她，心想，果然猜中了。
手套里的哨兵应该有不少是她杀的，或者她的同伙杀的，她总不能杀了自己给哨兵们报仇雪恨。
苏勒能感觉到叶汐的幸灾乐祸，眯起眼睛：“你这小孩，觉得很好笑么？”
叶汐笑了，答：“有点。”
苏勒没跟她计较，转眼就不气了，开始思忖。
叶汐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算手套里那么多哨兵的精神力废了，以后还是可以想办法收集新的精神力，只是麻烦一点，弄死哨兵的时候，先设好圈套，自己扮演好人就行了。
叶汐看见，墙角的罗浮动了。
罗浮睁开眼睛，连停顿都没有，就向苏勒射出精神触手。
罗浮的精神屏障不够强，苏勒也很敏锐，马上感觉到了罗浮那边的变化，转过头。
就在她转头走神的这一瞬间，叶汐火速立起精神屏障，精神触手猛地冲向苏勒。
苏勒今天绝不可能放过她和罗浮，只能拼死一搏。
死就死了，可如果发挥得好，能杀了苏勒，给亲人和自己报仇雪恨，那就是赚了。
成败在此一举。

第161章
葉汐的精神觸手袭来时，蘇勒反应极快，马上反击。
罗浮不足为虑，她真正要对付的人是葉汐。
葉汐这一下突袭，拼尽了全力。蘇勒的精神屏障噗地一下，竟然真的碎了。
葉汐精神大振，这说明她和蘇勒之间的实力差距并没有非常大。
在精神屏障破碎的瞬间，叶汐鲜明地感受到，和她预料的一样，蘇勒的体內也有大量艾莫爾忒的精神力。
叶汐一突破屏障，第一件事就是向苏勒注入混乱。
注入混乱比引導痛苦更加好用，叶汐自己在沐萨星基地亲身体会过，混乱能直接剥除理性和大脑中的逻辑，让人快速丧失战斗力。
希望操作得对，能对苏勒起作用。
苏勒的精神觸手也到了。
她的能力到底比叶汐更强一些，又一次突破了叶汐的精神屏障。
她这次注入的不再是疼痛，而是另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
叶汐觉得，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猛地用力攥住，心跳骤然停止。
眼前黑了。
是猝死。
这是叶汐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招数，原来苏勒还有这种杀手锏，估计是通过神经系统影响身体器官，竟然能在瞬间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这样杀人，快到恐怖。
濒死的感觉来临。
这感觉十分熟悉，叶汐在精神域中早就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呼吸停止，心髒停跳，眼前漆黑，人仿佛飘起来了，虚虚渺渺的。
如果这里是精神域，她当然不会死，她早就可以做到，在虚幻的精神域中，只要她坚信自己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她就会真的不需要。
可是这里是现实。
叶汐不太清醒，迷迷蒙蒙地想：现实世界和精神域，真的有很大的差别吗？
在这个现实世界，依然存在无影无形的精神觸手。
在这个现实世界，她也可以只靠精神力，就把她的精神体小乌鸦完全实体化，与现实中的一切交互。
那这个现实世界，与虚幻的精神域，究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心跳，非要执着于呼吸，非要执着于活下去的各种外在条件呢？
叶汐脑中一片清明。
濒死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就像在5077精神域的大海里，窒息到绝处，叶汐忽然去除了执念，知道自己在精神域中并不真的需要呼吸一样，此时此刻，叶汐也不再需要心跳了。
眼前重新出现了朦朦胧胧的视野。
心脏被攥緊停跳的感觉还在，依然难受，她却依然活着。
所有的想法只是一瞬，叶汐的精神觸手还死死地插在苏勒的精神屏障里，竭尽全力，继续注入混乱。
模糊的视野中，她仿佛看见苏勒站起来了，她注入的混乱奏效了，苏勒这几步走得跌跌撞撞。
她好像要去柜子那边，那里放着一把枪。
此时，苏勒的脑中混乱一片。
叶汐竟然还没死。
苏勒早年间学到过一种杀人的办法，就是通过用精神触手让人猝死，骤然结束生命。
这办法杀人于无形，无数次在关键时刻救过她的命，死者呈现出的症状非常像是心脏病发作，她这样杀过的哨兵和向導多得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可是今天，叶汐竟然还活着。
虽然在痛苦地挣扎扑腾着，却没有死。
格兰亚博士的手稿里，有段用古盖亚语写出来的隐晦的话，意思大概就是，一名精神力足够强大的向導，是有可能勘破现实世界的规则的。
可是叶汐的精神力明明没有自己强。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她可以做到？
她还没想清楚，思路就被叶汐持续不断注入的混乱彻底打断了。
得杀了她……
得杀了她……
……为什么要杀她？
苏勒拼命地理顺逻辑，想找回思路。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把枪，是維克托的，他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刚才特地给她留下来的。
精神触手杀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比枪好得多，苏勒从来都用不着枪，但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得拿到枪……
苏勒往前走了两步，脑子又乱了。
自己是要去那边做什么来着？
她抱住头。
叶汐手脚都被绑着，忍着难受，也在使劲往柜子那边挣扎蠕动，只要注入混乱，持续不断地继续注入混乱，能比苏勒先拿到枪，就赢了。
她却忽然感受到，附近有别人来了。
一个人一身黑气，一个人周身淡蓝色的光，是5077和季浔，还有路西陌和麦苏，不过离这里最近的，是苏勒那个叫维克托的保镖。
季浔他们怎么来了呢？还找得这么准。
叶汐忽然想明白了。
上回她来苏勒这里，发现了画布残片，心中非常緊张，5077感受到了，马上让季浔过来接她。
他这次不会又感应到了吧？
以前在海盗的太空堡垒时，她曾经试着用遥感叫过5077，没有成功，但是后来睡懒觉的时候，觉得啾总很吵，又在心中跟5077抱怨，结果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啾总被5077绑得结结实实。
也许遥感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建立了。
向导与哨兵之间的遥感，可以穿越任何屏蔽，无视空间距离，他是真的能感应到她遇到危险，也能直接感应到她在哪里，和季浔他们一起找过来了。
季允章家离这里很近，5077大概一感觉到情况紧急，就让大家一起来了，到得非常快。
叶汐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金发碧眼的哨兵維克托跌跌撞撞地扑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马上把门关好，嘴里还在淌着血，像是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拦不住他们……他们往这里……过来了……”
门那边一声巨响，好像有人在外面想要突破进来，不过这扇门大概是特殊材质，哨兵的力气也无能为力。
可是紧接着，“滴”的一声，门自动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季浔和5077。
季浔在进门的瞬间，就看到了在地上扑腾着挣扎的叶汐。
她手脚都被捆着，脸色惨白到极致，仿佛心脏没有在泵血似的，浓密的头发披散了一地，像戗着毛的乌鸦翅膀。
这是噩梦中的场景。
季浔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海边那个湿热的夏天的晚上，在暗湾峡谷哨兵训练基地，小乌鸦被人关在笼子里，就快死了。
他拼命地往前扑，一遍又一遍，可是无论如何都救不了她。
苏勒站在那里，身形和那时的黑曜教官幻化在一起，妖魔一样拦在他和她之间。
门口的維克托看见他们进来，急了，疯了般扑向季浔，不过他的速度远没有5077快，5077鬼一样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咔嚓一声，就把脖
子扭断了。
维克托扑倒在地。
他倒地时沉重的闷响仿佛唤醒了苏勒。
苏勒的大脑似乎突然清明了一瞬，目光聚焦了，看清了倒在地上，仍然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维克托。
她不可置信：“你们竟然敢杀我的人？”
控制叶汐的精神触手骤然撤走，苏勒破损的屏障中冒出逼人的怒气，精神触手冲向杀人的5077。
季浔对5077飞快地打了个手势，让5077去把叶汐带走，他自己去对付苏勒。
苏勒趁着怒气冲头的一线清明，攻击5077，却发现季浔的动作竟然快到不可思议，明明隔着一大段距离，却转眼就到了她面前。
只要再近一步，他就能像5077对付维克托那样，扭断她的脖子。
他一个哨兵，竟然敢挑衅向导。
而且是她这样一个能力绝对强大的向导。
苏勒的触手动作如电，快速转了个方向，不再管5077，而是射向季浔。
麦苏紧跟在季浔身后，门口那边，路西陌也进来了，眼神极好，一进门就看见了柜子上的枪，先直奔那把枪。
刚才在季家，5077突然急疯了似的让大家马上到这里来，几个人按路西陌昨天找到的路线接近苏勒家这幢房子，突破了安保系统，闯进来了。
可惜一切都太快，来不及想办法去找枪，几个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好用的武器。
不过罗浮到得比路西陌更快，在叶汐和苏勒对峙时，早就挪动着到了柜子前，用绑着的手去够柜子上放着的枪，努力把枪碰下来了，攥在手里，对准苏勒。
然而枪没能开火，它居然是有指纹锁的。
混乱中，5077什么都没看，直奔叶汐，苏勒下一个要对付的，绝对是他，他必须得利用季浔为他争取的宝贵时间，把叶汐从这里带走。
叶汐却只在看着苏勒和想单挑她的季浔。
她的头皮发麻，那在一瞬间，玩命地把这辈子会的所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全部注入给苏勒。
痛苦、混乱、各种明显的和隐蔽的情绪……
只求能在苏勒杀人之前让她的动作顿一顿，给季浔争取到半秒的时间，让他先一步杀死苏勒。
可是苏勒杀人太快了。
叶汐眼睁睁地看见，季浔的动作在苏勒面前顿住，人就那么倒下去了。
他倒下去得无声无息，那一刻仿佛慢动作一般，被拉得无比漫长。
叶汐的思维停滞，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杀了她。
我要杀了她。
强大的情绪从她体內喷薄而出，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的精神触手在做什么，好像只剩下仇恨和难过。
要让苏勒死。
要剥夺她的精神力，要拿走她所有的一切。
她仿佛又听见了体內的艾莫爾忒，它们在试图理解着她的情绪，与她共鸣，它们发出一声声空灵的召唤，仿佛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一首很多很多年前的，幽远的，召唤族人的歌。
精神触手像是打开了通道，大股的精神力向叶汐涌过来，那些本应该待在苏勒体内的艾莫爾忒的精神力，竟然全都来了。
叶汐不再注入混乱，苏勒的理智也回来了。
苏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这些年吸收的艾莫尔忒精神力，正在全部离自己而去。
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从活人体内直接吸取精神力。
她年轻时机缘巧合，吸收了一只艾莫尔忒的精神力后，这些年再吸收艾莫尔忒的精神力时，一直十分顺畅，只要动动念头，它们就会乖乖地过来。
她甚至沾沾自喜地觉得，也许艾莫尔忒当初的社会结构也是分阶级的，她体内的那个艾莫尔忒，可能是某个王族，或者是什么领袖，一呼而百应。
可今天，它们竟然都走了。
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位特殊的王族和领袖，它们只是简单地希望和自己的族人聚在一起吗？
苏勒想不清楚。
可体内的洪流势不可挡，她原本强大的精神力正在疯狂外泄，她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力的抽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有人都看见，苏勒闭着眼睛，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叶汐顾不上看她，先把精神触手探向季浔。
季浔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没有精神屏障，没有任何一点情绪，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本来就是那样的，平时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叶汐不知道自己手脚上的绑带什么时候被5077用刀割开了，她只知道自己能动了，爬过去，来到季浔旁边，按住他脖子上颈动脉的地方。
没有跳动。
没有跳动也不一定就是死了，她不需要心跳，他也可以不要心跳。
然而季浔毫无动静。
叶汐坐起来，使劲地压他的胸膛，想给他做心肺复苏。
“我来。”5077说。
他更专业，力气更大，叶汐把地方让给他，自己退到旁边。
她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按着，却鲜明地感觉到，季浔的精神力已经开始外逸了。
哨兵和常人不同，她从来没有见过精神力外逸后，还能被救回来的哨兵。
就像那些死去的哨兵一样，那团精神力白雾似的，飘飘渺渺，离开他的身体，盘踞在他上方。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开始消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季浔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叶汐脑中混乱地想着。
5077就在旁边，他是个大海绵，可是季浔的精神力也并没有被他吸收。
叶汐站起来，冲出了房间。
外面是条长长的走廊，门全都开着，叶汐奔过走廊，原来这里是苏勒家的地下室。
她出了暗门，找到楼梯，一步不停地飞奔着，跑上三楼，一间间地打开门，终于找到了苏勒的卧室。
那只白手套还放在床头，叶汐抓起它，重新冲下楼。
“阿弥……”
“阿弥……”
叶汐在脑中叫着。
她已经离开了地下室屏蔽的范围，阿露弥的声音立刻在脑中出现。
“谢天谢地，我找不到你了，也找不到我哥了……”
“罗浮没事。阿弥，你教我，我要怎么才能用白手套吸收哨兵的精神力？”
阿露弥听出不对，骤然安静。
她顿了一秒就说：“按一下手套的掌心部分，就会激活吸收功能，有绿色的指示灯会亮。小汐，你怎么了？”
叶汐现在还没办法告诉她，冲回地下室。
不能让季浔就这么死去，不能让他的精神力就这么消散，如果把它收集起来，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她回到地下室里那间密室。
罗浮已经被路西陌放开了，几个人都围着季浔，5077还在徒劳无功地对季浔失去精神力的身体做着心肺复苏。
叶汐的手指都在发抖，终于点亮了手套上的指示灯。
绿灯亮起，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季浔的精神力还在那里，飘飘渺渺地浮着，并没有被吸收到手套里。
只有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心中还怀有极大的怨念和执着的哨兵，精神力才会被吸收。
季浔没有。
他死得非常平静，非常安然，并没有任何执念，就好像那本来就是他的归宿似的。
这一回，他终于没有再违背他高贵无私的本性，他牺牲了自己，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别人。
叶汐一遍又一遍地点亮指示灯。
点亮又熄灭，熄灭又点亮，直到有人把手套从她手里拿开，叫她：“叶汐……”
泪水模糊了视野，叶汐坐在地上，出不了声，喉咙撕扯着般地发疼。
求求你。
她在心中说。
季浔，求求你。
让我把你吸收到手套里，让我把你留下来。
求求你。
泪眼模糊中，那片白雾忽然动了。
它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
它离开了身体，一点一
点地没入手套中。
叶汐抹掉眼泪，把手伸进手套里。
然而并没有出现新的濒死片段，季浔是真的没有执念。
叶汐在无数哨兵的精神力中搜索查找着，拼命体会着，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就在那里，虚无缥缈地，就像平时一样，平静地看着她。
至少她留住了他的一部分。
他就在里面。
等她退出来的时候，路西陌碰碰她的胳膊。
“叶汐，”他指了指昏迷的苏勒，“要怎么处理她？”
苏勒体内强大的艾莫尔忒的精神力被剥夺了，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导，毫无威胁力。
叶汐抹了抹眼睛和脸，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起小圆筒，扭开筒底的夹层，从里面倒出一粒CLW12的胶囊，把小圆筒收进口袋里。
她蹲在苏勒旁边，捏开苏勒的嘴，就像当初对白错那样，把胶囊给她喂了下去。
就算苏勒死了又有什么用。季浔不会再回来了。
5077不再做心肺复苏了，没有人说话，几个人都安静地看着叶汐，等着她平静下来。
叶汐在季浔身旁坐倒，一动不动。
她的脑中空成一片，茫然地看着前方。
前面是地下室的白墙，墙上挂着《归途》的画布残片，一朵又一朵白花在画布上绽放着。
这幅画有个木色的画框，画框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三角形。
明明在她苏醒的时候，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那是折叠的纸片的一角。
叶汐的心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她站起来，奔过去，把那个小纸角抽出来。
果然是叠起来的一张纸条。
只有她自己，才会这样给自己留言。
叶汐展开纸条。
这是张从书上撕下来的一页，写得很潦草，但是字迹熟悉：
【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
【不要用白手套里的濒死片段回到过去杀掉苏勒，我试过了，只有两个片段能做到，引起的变化不是我们想要的，5077和季浔都会消失】
【现在马上去做以下几件事：用手套吸收季浔的精神力，再收集维克托的精神力，去苏勒的卧室，挪开床，打开后面的暗门，拿到存储器里格兰亚博士的手稿，仔细读手稿里删除的内容】
【救他的办法就在其中。这是帮你，也是在帮我，世界会翻转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我们两个一定能做得到。】

第162章
这是另外一條世界线上的自己留下的纸條，就像葉汐曾经给另外一个自己留下纸條一样。
她字迹潦草，没有时间細写，不过葉汐能推测得出来，在那條世界线上，大概发生了什么。
季浔死后，她一定会进入白手套里那些濒死片段中，寻找在一切发生前抢先杀掉蘇勒的方法。
她是一名掌控者，想在精神域中杀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她自己的第一判断也是应该借精神域改变过去，杀掉蘇勒，可是不知为什么，只成功了两次。
估计两次都是在多年前的片段里，導致的变化很不理想。
蘇勒和黑曜集团的关系太密切，她的死亡，会让黑曜集团发生某些变化，而5077和季浔都是黑曜实验室中培育出来的，这些变化让两个人消失了。
葉汐上次在白错那里时就发现了，白手套有个很特殊的特点，它就像个不动的锚点，由它引起的世界线变化之后，它还会待在原位。
所以变化不理想时，重新穿进去，改回来就行了。
葉汐估计，另一条世界线上的自己抹除了变化，重新回到目前的状态之后，最终在蘇勒的卧室里，发现了格兰亚博士的完整版手稿。
她在手稿中找到了救季浔的方法。
但是白手套中的濒死場景那么多，她肯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怎么在手套中杀掉苏勒，導致耽搁了什么事，即使知道方法，也已经来不及救季浔了。
所以她通过维克托的濒死片段，回到剛才的搏斗现場，留下了字条。
如果按照字条上的提示，自己全做对了，那么她那条世界线上的过去，也会立刻翻转成可以救活季浔的样子。
维克托的尸体就在门口。
叶汐拎起白手套，重新打开吸收功能，来到他旁边。
维克托没能保护好苏勒，执念极重，仍然大睁着眼睛，看着苏勒的方向，死不瞑目。
5077对哨兵精神力的吸收是很看缘分的，维克托的精神力没能被他吸收，倒是顺利地进入了手套里。
叶汐戴上手套，现在长长的列表中，出现了一个最新的未命名的濒死片段。
叶汐点了进去。
一穿进去，她就马上感受到了这片精神域对她的強烈敌意和排斥。
原来穿进仇人的精神域里是这种感觉。
这里是维克托的濒死片段，片段不长，从他奔向密室起，到他被5077扭断脖子为止，但是时间足以让她穿进来，撕下一张纸，给自己留下一张字条。
叶汐試着摊开手掌，想生成一把枪。
然而这片精神域像是知道她打算对苏勒不利，強烈地抵抗着她的意志，并不配合。
叶汐相信另一条世界线上的自己应该已经尝試过各种可能了，不再浪费时间试错，退了出来。
“5077，罗浮，你们两个守着季浔，路西陌和麦苏跟我来。”
叶汐带着两个人上楼，直奔三楼苏勒的卧室。
用脑和紧张能够转移注意力，叶汐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先扭转小圆筒，用滴出的液体遮住三个人的指纹，才和他俩一起，把苏勒沉重的大床挪开。
白色软包的床头护板后面，果然藏着一扇小小的暗门。
暗门上的锁是生物电子与机械复合锁，不算难开，叶汐很快就把它鼓捣开了，打开小门。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财物，只放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存储器。
“阿弥，”叶汐叫阿露弥，“我把一个存储器连在我的手环上，你能破解吗？”
阿露弥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出声，立刻在耳边回答：“我能。”
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小声问：“小汐……谁出事了？”
“季浔。”
叶汐说出名字，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又崩溃，白白浪费时间，马上开始专心连接存储器。
破解这种小东西，对阿露弥就像玩一样，转眼就好了。
存储器里只有一份东西，就是格兰亚博士的手稿。
叶汐把手稿内容复制在手环上，直接翻到手稿的后半部分。
她很快就看到了画满黑色小芽标志的那一页。
从352页一直到405页，被删除的五十二页全都在，没有缺页。
苏勒应该是先想办法从霍布那里拿到了手稿的全部内容，才指使黑曜去浮空岛删除手稿，杀了霍布全家。
叶汐強迫自己安下心，在床边坐下，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看手稿上被删除的内容。
当初从浮空岛博物馆拿到手稿的那天晚上，叶汐的关注点全都在心域节点回滚上，找到回滚相关的页面后，就没再仔細看其他页，结果天一亮，那些页面就像早晨的雾气似的消失了。
现在再仔細看，原来后面零零碎碎地讲述的内容，很多都是关于向导的最终阶段——掌控者。
有些段落是盖亚语，还有很多内容是用潦草的古西珥语写的，手环上有迦因塔给她的古西珥语的翻译器，叶汐把它打开，一点点地对照着翻译。
有人把她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路西陌没有闲着，把存储器还回去了，按原样放好，重新关上了小门，和麦苏一起把床铺挪回原位。
叶汐剛才给苏勒喂药时，路西陌就立刻领会她的意思了：她没打算让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曝光。
如果把治安
局和特别调查署的人招过来，势必会仔细勘察现場，扣押各种证物，所有人也都会被带走录口供，会耽搁她做那些真正能救季浔的事。
想要掩盖发生的一切，就得仔细处理现场。
路西陌用他勘察罪案现场时那种变态的精细度，尽可能复原苏勒卧室的样子，连叶汐刚才坐过的地方也不放过，唯恐留下一丝纤维。
叶汐只专心读手稿。
她终于明白另外一个自己在指引自己看什么了。
格兰亚博士一直说，还有比精神域中的重构者更高阶的向导阶段，就是掌控者。
叶汐以前总是纳闷，重构者都已经那么强悍了，如同哨兵精神域中的神明，掌控者还能再怎么个强法？
原来掌控者真的是比精神域中的神更强悍的存在。
因为掌控者可以控制的是现实世界。
精神域如此虚幻，现实世界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固和真实。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这里也未必不是另一个更大的精神域。
叶汐想起她刚刚在被苏勒攻击后，猝死时，心脏停跳，却还在继续活着的那段时间。
就像在精神域中一样，濒死时刻，精神力爆发，让她摸到了一点儿掌控者的边。
格兰亚博士的手稿里说，她查阅过一些盖亚星未公开的古籍资料，盖亚星的历史上，真的曾经有向导到达过掌控者的阶段。
一名真正的掌控者，可以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她可以无中生有地造物，可以穿梭时间，可以让死者复活，就好像这个现实世界，就是她巨大的精神域。
这也就是苏勒会费那么大的劲，删除手稿，灭了霍布一家满门的原因，是她的野心所在。
谁最终成为掌控者，谁就是世界之神。
叶汐的目光定在“死者复活”那几个字上，继续往后翻。
最后几页，格兰亚博士讲述了她在古籍中看到过的利用掌控者的能力，让死者死而复生的具体办法。
那就像是一种回滚，只不过是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哨兵死去时，精神力在死亡的瞬间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只要能让它重新回到身体里，死去的人就能复活。
但是在死亡的时刻，剥离过程中，精神力遭受了破坏，又会随着时间继续消散，让死亡过程无法逆序进行。
救人的办法就是，利用掌控者能穿越时间的能力，带着死者的精神力回溯到过去，让精神力与过去某一刻，还活着的死者的精神力同步，重新修复，再带着修复好的精神力回到当下，把精神力植入回身体里。
叶汐也明白另一个自己耽搁了时间，来不及做的是什么了——
得在死亡后一到两个小时内，按照笔记上的方法，向死者的尸体注入精神力，保持它的状态。
如果做得不够及时，尸体会变得不再能重新接受精神力，也同样不能复活。
然后就是穿越时间。
掌控者虽然可以穿越时间，却只能穿回当年自己的身体内，并不能回到自己出生前，能穿回的时间坐标也不是随意的，而是自己当初有意无意中留下心域节点的地方。
那些印象深刻、永远难忘、记忆犹新的时刻。
叶汐知道，自己一定有心域节点和季浔相关，现在的问题是，必须要先大幅度快速地升级精神力，变成一个真正的掌控者。
变成掌控者，是做成其他事的前提。
叶汐仔细读完，关掉屏幕。
即使吸收了白手套里所有哨兵的精神力，也还差得远，叶汐知道应该去哪，才能拿到变成掌控者需要的海量精神力。
塔西斯的R47异常辐射带，那片被强辐射保护着的艾莫尔忒们的精神力海，当年格兰亚博士驾驶飞船义无反顾地冲进去的地方。
路西陌走了过来，又把她从椅子上移开了，他要处理她坐过的痕迹。
叶汐站起来，冲下楼。
地下室里，季浔依然躺在原地，5077和罗浮还在旁边守着他。
5077抬起头，难得地开口：“有办法？”
当初他一团破布似地关在微风堡的隔离室里，有人想方设法要置他于死地，一直是季浔在找各种办法，想把他从被处死的边缘拉回来。
叶汐对他点了一下头：“有。”
叶汐把手掌搭在季浔的额头上，试着调动精神力。
艾莫尔忒们非常抱团，是绝对不可能轻易离开同伴的，叶汐按照手稿上描述的方法，试着撕扯自己的精神力。
她仿佛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嘶嘶啦啦的声音，就好像在把自己的精神力像张纸似的扯开，分出了一小块。
然后要把精神力想象成一条河流，正在自然地流向地势稍低的地方。
精神力涌入的感觉，叶汐并不陌生，只不过这回是倒过来的。
她仔细体会着，护着这条小河，终于把那一小股精神力汩汩地送入季浔的身体里。
他的表情安宁，睫毛阖着，有她的精神力注入，脸色并不灰暗，仿佛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最急迫的事做完了，叶汐的心定多了。
眼下还要处理掉维克托的尸体，彻底清理现场，更要解决掉已经服下胶囊的苏勒。
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叶汐来到密室外，在脑中呼唤阿露弥：“阿弥，我很需要你帮我，我在苏勒家，我有很多很多的监控记录要处理。”
“我知道，我早就已经出来了，”阿露弥说，“正在往你那边赶，马上就要到了。”
她知道发生了大事，已经过来了。
阿露弥到得非常快，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忙起来了。
处理各种电子痕迹，阿露弥是专家，处理凶案现场的痕迹，是路西陌的专业。
阿露弥也找到罗浮被麻醉箭戳穿外壳的那辆车了，和维克托的车子一起藏在地下车库里。从维克托车子上的记录看，放出麻醉剂绑架两个人的就是他。
维克托的脖子断了，很难伪装成意外，几个人把他的尸体运到了罗浮的车上，季浔也被放在了车子后座。
现场遗留的各种痕迹全部都要清洁，路西陌以他的高标准，严要求，带着大家一起做。
路西陌说得对，当一名优秀的调查官打算作案的时候，专业到恐怖。
麦苏都被他逼得快忘了季哥出事的难过，不停地小声嘀咕：“变态啊……路西陌你就是个变态啊……”
一直忙到了中午，现场才总算通过了路西陌的标准。
最后一件事，就是苏勒。
苏勒还在地上躺着，叶汐熟练地把精神触手拉成长丝，搭上她的额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苏勒指使黑曜，像碾死蚂蚁一样杀了唐知行，还有她的母亲和小妹妹一家人时，一定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唐知行是一样的死法。
苏勒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其他人都被这种诡异的情景震撼得没法出声，看着苏勒就这么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直愣愣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出密室。
这是最后的收尾工作，所有人也跟着出来了。
大家重新把暗门锁上，撤出了苏勒的家，把罗浮的车也开走，抹掉了最后的监控痕迹。
翎速就停在湖边的树林里，路西陌上次找到的隐蔽点，叶汐也上了车。
叶汐的精神力早就今非昔比，比当初控制白错时的距离更要远得多，她待在湖畔的密林中，却仍然在遥遥地操控苏勒。
她让苏勒回到办公室，又处理了一会儿各种文件。
操控别人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
有视频打进来，叶汐让苏勒接了，对面是向导协会主席办公室的人，要向苏勒汇报向导资格评估的事。
叶汐直接拒绝了：“我不太舒服，很累，今天打算休息。”
对面连忙说：“当然，那您赶紧休息吧。”断了视频。
叶汐这才操控着苏勒开门下楼，来到停车坪，坐进她自己的悬浮车。
悬浮车识别出主人，自动启动，叶汐让车子开上了湖畔的主路。
她没有打算让悬浮车像季天那样坠毁。
车子开到最高一层的快速车道上时，叶汐用苏勒的手打开了车门。
中午的阳光炽烈明亮，车道上风声呼啸，几十层楼高的高空中，苏勒钻出车子，往前迈了一步，人就像只风筝似的，飘飘摇摇地从高空中掉了下去。
她落在下面修剪得无比整齐的碧绿的草地上，摔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大字。
叶汐等苏勒的视野彻底消失了，才说：“我们现在去拿潜水球。”
叶汐打算把维克托的尸体送进茫茫深海，只要沉在足够深的海底，就没有人能再找得到。
在这个普通的工作日，母星的八卦新闻又迎来了新的热潮。
下班之前，苏勒自杀身亡的消息就传开了。
不少往来的悬浮车，还有主路上的监控，都拍到了苏勒迈出车门的片段，视频在网上传得飞快。
这两天，母星首都的重要人物接二连三地出事，就像是中了什么邪恶的诅咒似的。
有人得到消息，说苏勒自杀之前还在工作，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
很累，需要休息。
人人都知道苏勒是个工作狂，她这些年事必躬亲，工作时间长得吓人，经常连六个小时都睡不够。
大家都说，她玩命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
权贵圈的各种小道消息乱飞的时候，叶汐已经乘上了前往塔西斯的私人飞船。

第163章
季浔的尸体被留在羅浮的贸易公司那边，路西陌找来了远距离运输遗体的军用低温保存舱，把尸体妥善保存，由5077和麦苏留下守着。
路西陌和阿露弥也得留在母星，随时准备处理苏勒这件事的突发事件和遗留问题。
只有羅浮一个人驾駛飛船，跟叶汐一起回塔西斯。
前几天过来的路上有多热闹，这次回程就有多安静。
飛船上只有两个人，羅浮不太来打扰叶汐，只是严格地盯着她的作息，让她按时吃饭和睡覺。
叶汐随身带着白手套，有时候进去看看季浔，有时候也看看别的。
她现在終于明白，另一个自己为什么很难在白手套里杀掉苏勒了，苏勒在后期，常常指使黑曜的人或者维克托杀人，自己动手时，也都是远距离用精神触手使人猝死，并不出现在哨兵的濒死片段里。
叶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继续仔細研读格兰亞博士的手稿。
一页又一页，一遍又一遍，一句又一句，反复推敲琢磨，唯恐遗漏掉任何細节。
飛船在茫茫的太空中向前，羅浮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尽可能地穿越空间跳跃点。
叶汐读手稿读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覺得有人来了。
罗浮站在舱房门口，这回不是让她吃饭，他说：“小汐，塔西斯到了。”
終于到了塔西斯，天长地久的，好像飛了一辈子。
小飞船哪里都没有停，直奔R47异常辐射带。
舱房里的屏幕上显示着目的地，星图上明亮的小点越来越近了。
叶汐不再看手稿，关掉屏幕，去驾駛舱找罗浮。
深色的太空中，稀疏地亮着一点一点的星星，罗浮一个人坐在驾駛位上，飞船大片的弧形舷窗前。
他听见她过来的声音，转过头，指了指副驾的位置：“坐。”
叶汐坐下来了。
“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
叶汐已经能看见了，前面的一大片区域，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微光，那是艾莫尔忒们的精神力海。
如果能进去，吸收它们，也许就可以把精神力提升到不可思议的高度，变成一名真正的掌控者，制造万物，穿越时间，起死回生。
二十一年前，格兰亞博士就是这样驾驶飞船，冲进了这边辐射带。
致命的高强度辐射，会让飞船的电子系统彻底失灵，会杀死敢闯入禁地的一切生命，格兰亞博士没能回来。
她会用生命去冒险，想来是因为发现盖亞星消失的真相后，想要吸收这片精神力，变成掌控者，穿越时间，回到过去，想办法扭转盖亚星的命运。
这件事叶汐做不到。
即使她真的变成掌控者，回到二十一年前的身体内，她也只是一个几个月大，还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更何况，当年的一切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并没有留下心域节点，没法穿回去。
但是迦因塔说得对，只要盖亚星能回来，罗浮花还会再开的。
如果变成了掌控者，就像在精神域中可以做出休眠扣子用的小方盒一样，叶汐就可以做出相位缉返器的关键部件——相位转换器。
盖亚星就能回来了。
如果变成掌控者，那个离开的人也能回来了。
叶汐想试一试。失败了大不了一死，成功了拥有一切。
小飞船已经来到辐射带边缘。
飞船不能再靠近了，罗浮转头望向叶汐。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过叶汐，她要来塔西斯，他就驾驶飞船跟她一起来塔西斯，她要进那片人类进入后必死无疑的强辐射带，他就帮她来到辐射带。
可是辐射带就在眼前，他終于撑不住了，眼眶红了。
叶汐把手里从舱房拎出来的矿泉水瓶递给他。
罗浮低头看了看瓶子。
“你上次说的，”叶汐说，“要给我表演单手拧瓶盖。”
上次两个人驾驶飞船来这里时，他说他来塔西斯后，学了很多东西，还都没给她看过。
罗浮低下头，握着瓶口，手指一旋，瓶盖就开了。
他红着眼睛，把水瓶递给叶汐。
叶汐喝了一大口，站起来：“我们走吧。”
小飞船上已经安置了一个采集舱，采集舱原本是矿业公司采集样本用的，像个小型救生舱，可以自主飞行，也有缆绳与母船连在一起，万一仪表失控，母船可以主动用绞盘绞回缆绳，把采集舱拖回来。
两人一起来到舱尾。
罗浮始终和叶汐保持着距离，连碰都没有碰过叶汐一下，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碰到她，就再也没办法松手了。
采集舱圆滚滚的，叶汐打开舱门，一个人坐了进去，把自己安置好，神情平静，完全没有要去赴死的样子。
罗浮站在舱外，凝视着他。
“节阿伊纳。”他说。
祝一切顺利。
“节阿伊纳。”叶汐回答。
罗浮关上了舱门。
隔离门关闭，采集舱启动，移出飞船外，飞了出去。
缆绳在飞速地释放，采集舱冲进了辐射带。
在进入的刹那，巨量的辐射让采集舱本身的控制屏幕瞬间熄灭了。
反正叶汐也看不清屏幕，因为她的视野中，忽然爆出无数亮光，一点一点的，像满天流星，有的钻石般闪耀着，有的如同流星划过视野，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光雨。
无数滚烫的针尖在扎着她的皮肤，扎得一片麻木，大脑像是有电流窜过，头昏昏沉沉，直犯恶心。
叶汐知道，这是强辐射正在摧毁自己的身体，也是格兰亚博士当年经历过的感觉。
在死亡前，她只有一点点时间。
叶汐调动精神力。
体内的艾莫尔忒们早就感受到了同类。
叶汐祈求着。希望它们不要离她而去，汇入这片同族的精神力海，希望它们能帮助她，召唤它们的同族，来到她的体内。
她想要救人，让自己的族人们回归家园，让自己的爱人起死回生。
她在内心虔诚地祈祷着。体内的艾莫尔忒唱起它们古老的歌。
意识越来越模糊。
现实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精神域，死亡只是一种幻觉，如果她不需要心跳，不需要呼吸，那只要她足够坚信，就一定也能从这片强辐射中活下来。
在濒死的状态里，只要她足够坚定地相信。
忽然，她的大脑开始清明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的洪流，正在以势不可挡之势，涌入她的体内。
罗浮早就回到了驾驶位，盯着采集舱飞走的方向。
他安静地等着。
他可以在这里等一天，等两天，等三天，她说过，如果三天后她还没有消息，那就是人没了，让他把她回收回来。
罗浮拎起叶汐放在中控台上的那瓶水，扭开，喝了一口。
三天后，这瓶水应该喝完了。真的等到那时候，他打算驾驶飞船，带着她，和她一起重新进入这片辐射带。
反正无论她去哪，他都会和她在一起。
视野的一角，有一点光在闪，是驾驶位的虚拟屏幕上，突然亮起了信号。
罗浮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采集舱进入辐射带后，电子系统会全部失灵，采集舱内特地装好了手摇式机械震动装置，信号会顺着缆绳传回来。
罗浮的手都在发抖，火速点击屏幕，回收采集舱。
他奔向舱尾。
几乎等了一个世纪，他终于听见采集舱回收，进入飞船的声音。
隔离门自动打开，圆溜溜的采集舱就在那里。
舱门开启了。
叶汐坐在原位，毫发无伤，好像并不是从危险的强
辐射带回来，就是出去溜了个弯。
她看见罗浮，开口：“还挺快。对吧？”
罗浮的喉咙撕扯着，出不了声，勉强哑声说：“是。真快。”
叶汐没有起来，仍旧坐着，其实被体内强大的精神力折腾得一阵阵恶心。
艾莫尔忒们精神力海里的精神力，现在全都收集在她体内，她安静地等着它们的疯劲过去。
她缓了半天，伸出一只手。
就像在5077的精神域里，她无中生有地生成了休眠扣子用的小方盒，在路西陌的精神域里，她生成了一本记忆的小黑书一样，她凝神盯着自己的手掌。
罗浮看见，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瓶装满了清水的矿泉水瓶，凭空出现在叶汐手掌上。
就像一个神迹。
叶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们该回去了。”
罗浮上前一步，把她拉起来，拥在怀里，已经泪如雨下。
回程顺利而迅速。
这回一到母星，下了飞船，叶汐就直奔三号卫星城。
大家都好好的，阿露弥一看见叶汐和哥哥两个人一起平安回来了，就撑不住哭了。
盖亚同联会的老向導们，按叶汐临走前的嘱托，早就把同联会的研究基地里，负责制造相位缉返器的专家们接到母星来了。
叶汐不在的这段时间，专家们已经仔细研究过沐萨星资料里零相的图纸，对相位转换器的结构和各部件的功能了解得很清楚了。
做这东西对叶汐来说，并不是什么容易事。
她在几名专家的指導下，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一点点按照图纸摸索，终于把这个只有西瓜大的核心部件凭空生成出来了。
组装出来的相位转换器过了专家们的眼睛，叶汐才放下心。
她这辈子第一次穿越时间，要是过程中万一出了问题，阿露弥、罗浮和盖亚同联会的老向導们，也能自己用相位缉返器把盖亚星从异常相位中拉回来。
叶汐这才着手做最后一件事。
季浔残破的精神力还在白手套里，叶汐按照手稿里的方法，引导着他，让他的精神力进入了自己的体内，用精神力小心地护着。
她让大家把季浔的尸体挪到自己的房间，和他一起关在房间里。
叶汐闭上眼睛。
这就像是一次回滚，只不过发生在现实世界。
叶汐默默地搜寻记忆中的心域节点。
与季浔相关的心域节点有好几个，叶汐一个个浏览，最终选定了一个节点。
强大的精神力的白光中，光影逐渐稳定下来。
是微风堡的康复大厅。
弧形的穹顶下，聚集着二三十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向导学院新学员，中间簇拥着正在拿腔拿调地讲解的向导学院高级督导，奥缇&#183;卓艮。
奥缇身穿白色教官制服，胸前别着家族的金制徽章，手中握着金色的激光笔。
“大家仔细看仪器上的各项指征，目前这位哨兵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弥留时刻……”
穿越成功了。
心情好的时候，就算是奥缇这个笨蛋，看着都无比地顺眼。
面前有只坏掉的小清洁机器人，滴溜溜地打着转，面板上不停地刷出报错信息：
“系统错误——任务丢失——”
“系统错误——任务丢失——”
叶汐鼓起勇气，抬起头，悄悄瞄向右前方两点钟方向，相距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名身着黑色基地最高执行官制服的哨兵。
叶汐的眼眶发热。
他平安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衣领上别着一枚晶莹如冰铸般的水晶剑形徽章，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半点的情绪波动。
叶汐收回目光，与体内季浔的精神力商量：得送你到他那边去，只要在他身体里待上一小会儿，你的精神力就会被同步修复，然后我们两个就可以穿回去，把你注入回你的身体里，你就可以活过来了。
叶汐调动精神力。
体内的季浔很听话，顺着她的引导，被稳稳地注入到那个季浔的身体里。
成功了。
叶汐忽然感觉到，好像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见几步之外，季浔转过头，正在向这边看过来。
大檐军帽低压的帽檐下，那双隐在阴影中的眼睛凝视着她，目光无比温柔。
他轻声问她：“你在笑什么？”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