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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弃妇的悠闲生活（美食）
作者：年安穗
内容简介
 顾明筝穿越了，睁眼就是休妻现场。 婆婆：我侯府没有你这个的歹毒媳妇，去官府还是下堂你自己选！ 白眼狼儿子：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娘亲，以后芫姨才是我的亲娘。 负心汉丈夫：明筝，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芫娘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美艳妇人瘫在负心汉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顾明筝：yue了！ 佛口蛇心的婆婆、负心的丈夫、白眼狼儿子，谁爱要谁要，反正她不要。 顾明筝拿钱和离搬去自己的宅子，每日捣鼓捣鼓吃的，日子过得好生自在。 摄政王谢砚清生病后搬到了外面的宅子里养病。 原本是图个清净，没想到隔壁动静不断就罢，还日日饭香袭人。 今日炖羊肉明日炸排骨 再看看老嬷嬷给自己炖的鱼羊混杂粥，多喝一口都要吐出来。 谢砚清终于揣着银子敲开了隔壁的院门。 时隔多日，太皇太后前来看望离家出走的儿子。 刚进门就愣住了，这个气色红润、精神抖擞的人是她那病恹恹的儿子？ 再看看随他离家的这些仆从，各个都圆润了不少！ 好家伙，你们离家是背着我吃独食？ 阅读指南： ①架空朝代大杂烩，全是虚构 ②市井生活、美食经营+撸猫遛狗日常 ③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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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原是阳春三月，盛京却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阴沉的云笼罩下来，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下了半晌后却成了雨夹雪。
刮过的风里也裹着潮气，一个劲儿的往衣裳缝里钻。
平昌侯府的丫鬟婆子们前几日刚把冬日的袄子洗净晒干收起来换上春装，这会儿寒气来袭，府中的主子又出了事儿，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出什么意外遭连累，硬咬着牙扛着这冷意。
“娘，世子夫人会死吗？”
问话的小丫头十来岁，还扎着俩羊角辫，低声问完话之后还四处看了一圈，生怕外人听见。
妇人闻言严肃地瞪了她一眼，抬头看向远处站着的丫鬟，确认没被听到才回头叮嘱道：“小孩子别多嘴，好好添你的柴火，早些把药熬好给世子夫人送去。”
说完后妇人又低声说：“夫人菩萨心肠，上天庇佑，必会平安无事。”
似是回答小丫头的话，又像是在祈祷。
春熙院内。
顾明筝缓缓转醒，入目便是拔步床顶部精致而繁复的花纹，边上挂着鹅黄色的床帐，屋内光线昏暗，屋外说话声嘈杂，还有隐隐绰绰的哭泣声。
她翻个身准备坐起来，却突然一阵头痛欲裂，纷沓的记忆似洪水般涌入，胀得她头都快裂开了，不过须臾，顾明筝便痛出了一身冷汗。
*
顾明筝在末世生活了十六年，末世来临前她刚接手家里的连锁餐厅，爱好美食，厨艺极好。
末世来临时，她觉醒了异能力大无穷，这异能有点鸡肋，勉强能自保，但成不了英雄，她最后还是靠着一手厨艺才在末世活了下来。
末世第八年，人口骤减，便是十几岁的孩童都要开始训练出任务，顾明筝也不能幸免。
她在任务中被污染，不幸牺牲。
顾明筝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从开始出任务那天她就预想到了自己的死亡，不过是抱着多活一天便赚一天的想法。
只是，她从未想过，她死后竟还能再活一次。
从末世的顾明筝，变成了古代女子顾明筝。
这里是大雍朝，她这身份是个顾姓侍郎的嫡女顾明筝，还是平昌侯世子的夫人，育有一子，年五岁。
平昌侯府，表面光鲜实则到这一代再没封赏就到此为止了，所以顾明筝成亲后的没几日丈夫便上战场讨军功去了。
这一走便是五年。
五年后凯旋归来，本应该是人人都高兴的事情，顾明筝却开心不起来，盼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丈夫，带回来一个美艳寡妇，要娶她做平妻，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顾明筝虽然性子软，但她也要脸面，丈夫这行为直接把她的脸放在脚底踩着，她自然不允。
往日里与她亲如母女的婆母在丈夫回来的那一瞬间仿佛变得不认识了似的，她只顾儿子开心，只想着那寡妇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她的孙子，软硬兼施的劝顾明筝答应。
顾明筝沉默地抵抗着，心想着能耗一日便耗一日。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那女人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还假惺惺地上门给顾明筝请安，然后就在顾明筝的院子里摔了。
这下，婆母丈夫都不由分说就给她扣上罪名，咒骂她歹毒，容不下那妇人就算了，连一个胎儿都容不下，他们贺家没有这样歹毒的媳妇。
这些顾明筝都能忍，直到她的亲生儿子也上前指责她是个毒妇，要和她断绝关系认那妇人做亲娘！
生这孩子时丈夫不在，顾明筝难产，九死一生才得来的孩子，她极度认真负责的教养着，带到这么大，其中的辛劳不言而喻，可就是这样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才这么几日就成了她的仇人！
顾明筝被伤透了心，转身一头就扎进了水井里。
这负心汉丈夫，白眼狼儿子，顾明筝怒气像烈火似的在心底燃烧着。
既占了这身体，那她便会替她过好这一生。
屋外的说话声还在，顾明筝一边更衣一边听，是那美艳寡
妇在哭求贺璋把她送走。
“郎君，都怪妾，是妾不小心才摔这一跤，是妾没有本事让夫人容下妾！”
“为了家宅和睦，妾求郎君了，把妾送走吧……”
女人哭得伤心欲绝，好像顾明筝将她怎么着了似的？
贺璋开口安抚那女人，“芫娘，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家的，你放心，等顾氏醒来我就写休书，绝不会给她再伤害你的机会。”
贺璋这话落下，侯夫人孙氏也愤愤道：“说什么胡话？我儿堂堂世子，难不成纳个女人都要她顾氏同意？你既怀了孩子就安心养着，改日我让人瞧好吉日就让你们完婚！”
顾明筝穿好了衣裳，又披上裘衣，这才从内室走出来。
正厅内坐着的除了大房这边的，还有二房三房的叔叔婶婶也在。
顾明筝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即看向了大门处，外面雪花大朵大朵的飘着，潮湿的空气也很清新，她跃过厅内众人径自走到了廊下，往外伸手，很快就落了四五片雪花在手心，又瞬间融成了水。
她看着手心那一滴水，清澈的眼睛里透着狂热的欣喜。
贺家众人瞧着她这举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都在问顾明筝是不是疯了？
顾明筝毕竟出了好几年的任务，她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自然也知道满屋的人都在打量她。
只不过她很多年没见过真实的雪了，也没呼吸过这么清新的空气，有些难以控制的兴奋。
“顾氏！你眼里还有没有宗亲长辈？”
一道轻呵声传来，是她的婆母孙氏。
顾明筝立在廊下微微扭过头朝她看过去，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余温，仿佛是看一个死物。
孙氏心底一颤，愣在了原地，平日里软如面团的顾明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一定是屋内光线昏暗，她看错了。
孙氏拿出了婆母的款，厉声呵斥：“侯府不是腌臜之地，谋害丈夫子嗣的媳妇我们家要不起，看在多年情分上，是去官府还是自请下堂你自己选！”
这句话顾明筝听着很耳熟，在那李芫娘摔倒后，老太太咒骂顾明筝歹毒时，就是这么说的。
顾明筝看了看孙氏，又把眼神移到了李芫娘和贺璋身上，原主的亲生儿子，此时就在那李芫娘旁边。
还是那些人，话应该也还是那些话。
顾明筝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才转过身来，冷冰冰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人。
“婆母，说我毒害丈夫的子嗣也要有证据，官府勘验了？就给我定罪？”
跳井前被众人威逼，顾明筝一句话都没为自己辩驳，硬生生地被气得跳了井。
今日，她要证据了？
贺璋的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证据？不是你故意害芫娘摔倒，难不成是她自己？”
顾明筝闻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跨过门栏走进来，盯着李芫娘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能是她？她不这么一摔，你们怎么有机会对我发作？”
“她不这么一摔，你们怎么有污蔑我的理由？”
顾明筝的话让贺家其他人都沉默了，这点宅斗伎俩谁不是一眼就看穿？也就是大家偏私帮着贺璋而已。
如今被顾明筝挑破，孙氏的脸感觉火辣辣的。
贺璋感觉无法反驳，顿觉难堪恼怒。
“胡说八道！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这般，工于心计心肠歹毒？”
看着贺璋涨红的脸，还有那双过于白皙细嫩的手，实在不像是军中之人，明筝想到原主这些年的乖顺与辛苦，冷哼了一声。
“我工于心计？心肠歹毒？”
“成亲六载，我生下儿子，孝顺婆母，尊敬长辈关爱小辈，还操持着这侯府，我工于心计得到了什么？我心肠歹毒在何处？”
“若说心肠歹毒，这府中铜镜很多，再不济夫君可以撒泡尿照照看。”
“看看你这张虚伪的脸是何等的丑陋不堪，好好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个喜新厌旧，无情无义的东西，也有脸指责我工于心计心肠歹毒？”
“谁得了益处，谁歹毒，谁工于心计一目了然！”
顾明筝开口大骂，字字句句都正中贺璋眉心，贺璋面红耳赤的攥紧了拳头，孙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顾明筝朝贺璋喊道：“反了天了！去取笔墨纸砚来，写休书！”
“本想给你点体面，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顾明筝看着孙氏气急了的模样，她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
“休书？”
“贺璋，你要以什么理由休弃发妻？”顾明筝眯着眼挑衅地看向贺璋。
贺璋刚想开口说随便一条都能让顾明筝滚，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顾明筝缓缓走近，似笑非笑的问：“夫君出征五载，凯旋归来时保养得还如出征时一般，军营里不训练吗？”
贺璋的瞳孔地震，他死死地盯着顾明筝，咬紧了后牙槽！
“顾氏！你疯了？胡言乱语什么？”
顾明筝猜中了，像贺璋这样的世子爷，从小并未习武，长大后想要军功了就去军营里混一圈，打点一下带个军功回来。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儿，没人捅到皇帝跟前，皇帝也睁只眼闭只眼。
但若是捅出去了，又恰好遂了皇帝的心意，那可不就得完蛋？
“我怎么会疯呢？我还要跟你商量和离事宜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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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陶湘刚毕业就熬夜猝死了，再睁眼穿到了大明的武清伯府。
不是什么夫人小姐，而是一个奴才秧子，也就是俗称的家生子。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伯府大夫人身边的周妈妈突然暴毙，此时好几个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夫人身边钻。
陶湘她娘薛妈妈也不例外，可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打点，便打起了陶湘的主意，要将陶湘配给大房管事的儿子做童养媳。
想到女奴配男奴，将来生一窝小奴继续伺候这些天龙人，陶湘垂死病中惊坐起。
为打消薛妈妈的念头，连夜做起了职业规划。
厨艺是不太行了，她专业是财会，特长是化妆。
鉴于年纪太小，说是会算账也没人信，还是先从梳头丫头做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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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不料没几天又传来消息，魔尊杀了仙府送去的人，还又屠了一个宗门。
南明音计划落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魔尊，连和亲之人都杀，老天怎么不来个雷劈死他？”
病秧子夫君：“嗯，确实该死！”
南明音：“邪不压正，仙府早晚会打赢！”
病秧子夫君：“嗯，肯定会的。”
南明音：“残暴嗜血的死变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病秧子夫君轻声细语地附和：“夫人说的都对。”
这日子骂骂咧咧的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她半夜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她欲出门去寻却发现病秧子夫君瘫在她廊下的摇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秀发，院里跪了一地的魔修：“恭请魔尊回界。”
南明音：靠靠靠！百般伪装做个普通人，却还是和这死变态成了夫妻。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战还是逃？南明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离开那日，夜黑风高。
南明音刚出小镇就被魔气四散的夫君拦住了去路。
“夫人，这半夜三更的，你是要去哪儿啊？”

第2章
“和离？”
贺璋以及贺家的那些长辈都异口同声
的惊呼了一声。
顾明筝轻轻耸肩，回头看着她们淡淡道：“你们贺家想娶新妇，要我这个旧人让位，那当然是和离？”
“怎么，你们贺府的人只想污蔑我一通然后逼我签下休书下堂？”
“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了！”
顾明筝的话实在是又糙又难听，一句话把贺家人全骂了。
众人脸色难看，孙氏当即反驳。
“绝对不可能！”
顾明筝也不理会她，现在要做决断的是贺璋。
贺璋死死地盯着顾明筝，若是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把顾明筝碎尸万段了，可顾明筝无所畏惧的迎着他，眼底还带着一丝挑衅，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
虽然新婚不久就去了军营，但顾明筝是什么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不然也不至于搞这么一出逼她就范。
看着贺璋沉默，顾明筝漫不经心地说：“这人黄泉路上走一遭，回头没一个值得的，你若出休书，我必告御状，你若想把我困在侯府，那我就会拉着整个侯府下地狱，贺璋，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和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天上刚飘下来的雪花那般无足轻重，可贺璋却听出了死意，与战场上骇人的记忆重叠，他鬼使神差的瑟缩了一下，收回了眼神。
“可以！”
“去取笔墨纸砚来！”
贺璋话落，贺家众人都怔住了。
“璋儿，你怎么能答应她？你……”昏头二字孙氏含在了口中没有吐出来，她想说后宅阴私手段多，大不了把顾明筝困死在侯府，又能怎么样？
凭什么便宜这大逆不道的顾明筝？
贺璋没有多余的话，去取笔墨纸砚的小厮很快回来。
小厮研磨，贺璋亲自写。
着墨准备落笔的那一瞬间，贺璋脑子里一片空白，意识地看向了顾明筝。
顾明筝说：“最上面靠中间写和离书三个字。”
贺璋照做，顾明筝念道：“写上日子时辰，你的名字你的字，因夫妻多年分隔两地，与我顾明筝感情不合，商议之下写此和离书，日后婚嫁两不相干。”
到此为止贺璋与贺府的人都无人多话，贺璋也还认真的写着。
只听顾明筝继续念道：“顾明筝的嫁妆全部由其带走，因我们双方育有一子，和离后与顾明筝断绝关系，贺府赔偿顾明筝黄金一百两。”
“什么？黄金一百两？”
“顾明筝，你打劫啊？”
贺璋的二婶和他娘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那神色动作出奇一致。
她们是心疼钱，所以跳出来。
贺璋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明筝，又看了一眼还在李芫娘旁边的儿子，眉眼和顾明筝生得很像，五岁的年纪正是天真可爱，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明筝将他养得很好。
是他威逼利诱，才哄骗得孩子说了那句，我没有你这么恶毒的娘亲。
可此时那孩子好像明白了断绝关系的含义，眼神无助惶恐地看着他。
这世间女子大多心软良善，即便是无可奈何与孩子分离那也会心痛万分，也期待着孩子总有一天能够理解她的苦衷，所以，他从未想过顾明筝会宁愿要银两也不要儿子。
“顾明筝？你此话何意？”
听到贺璋的话，顾明筝回头去看了一眼那个白眼狼，对上她的眼神，那孩子不但没有认错的意思，还瞪了顾明筝一眼。
“呵，就是从今往后我顾明筝没有这个儿子，你们贺家想让他认谁当娘就认谁，但我辛苦生下又教养了五年，难道你们贺家不该出这笔钱吗？”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讥讽，扫视了一眼贺家众人。
“世子，我还没算你不在侯府这五年我辛苦操劳的银钱呢！”
“你就折算个五十两黄金罢，至于这磋磨掉的五年青春，我就不算了！”
顾明筝话落，孙氏已经开骂了，从她小门小户嫁进侯府已经是祖坟烧高香，再到这五年她做世子夫人风光，再到她沉闷锯嘴葫芦一个，讨不到男人欢心，出了侯府以后且看谁会要她等等。
大概唾沫星子都骂干了，顾明筝也丝毫没受到影响。
按照顾明筝所说，一百五十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贺璋心底有些不愿给。
他犹豫着，眼神缓缓地落在了李芫娘身上。
李芫娘双手扶着肚子，柔情似水地看着贺璋，她要成为世子夫人，管顾明筝是下堂还是和离她都不在意，钱原本是侯府出她也无所谓，她的目的即将达成，不想再掺和。
谁知对上丈夫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还是得出手。
“姐姐，这母子情岂是你说断就断的？现在你怄气说气话，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再者，哪一个郎君娶妻回来不操持后宅？这本就是为妻的本分，你还算起银钱来了？这即便拿到官府去也是没这个理儿的！”
她一边说一边扭着过来，纤细的腰盈盈一握，顾明筝从出现都没有针对她，她的观念里还是觉得丈夫负心，不是李芫娘也会有刘芫娘，她只想和侯府处理清楚这摊事情即可。
没想到，她还会自己冲出来。
顾明筝闻言后看了一眼贺璋，随即瞬间便脸，转身质问李芫娘：“你说什么？”
话音落，她的手已经掐到了李芫娘白皙的脖颈上，她就那么掐着李芫娘的脖颈将人给拎了起来，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公鸡。
李芫娘双脚离挣扎着，双手使劲儿地去掰顾明筝的手指，而顾明筝纹丝未动。
贺家所有人都突然怔在了原地，贺璋目瞪口呆的张大了嘴巴，“你放开芫娘！”
顾明筝微微挑眉，“那就端看世子写得快不快，盖印快不快了！”
看着李芫娘涨红的脸呜咽的声音，贺璋写得飞快，写完后按手印盖印。
上面的墨迹都还没干，贺璋就冲了过来，“写好了，可以放了芫娘了吧？”
顾明筝将李芫娘放了下来，却又反手擒住当做人质。
“世子爷，和离书虽然写好了，但还缺个见证人，我们也就不请人了，直接去官府的户房登记好，还要劳烦李娘子陪我们走一趟！”
顾明筝这话出来，贺璋有些吃惊，他都未曾想到此和离书缺个证人，但她想到了。
贺璋让人牵了马车来，她们走时伺候的丫头刚去端了药来，顾明筝瞧着她叮嘱道：“呆着等我回来。”
小丫头茫然的点了点头，手中黑乎乎的药还冒着热气。
马车内，李芫娘被顾明筝锁喉坐在一处，贺璋坐在她们对面。
“顾明筝，你可以放开芫娘了吧，她还怀有身孕！”
顾明筝去仿佛没听到似的，掀开了马车帘子，看着马车两边的房子，刚出长巷没多久就进入了闹市，虽然下着雪，但各种吆喝声不断，路边有不少撑着油布做吃食的摊子，杂乱地香气烟火味十足。
她深吸一口气，等此事了结，她一定要来从街头品尝到街尾，也不枉她重活一次。
贺璋瞧着顾明筝撑开车帘看着外面，时不时的耸耸鼻子，接着又吞咽口水，活脱脱地像是饿了许久之人。
与刚才她掐着李芫娘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两种举动放在顾明筝身上都很不合理。
顾明筝是跳井后才变得，他怀疑井中有孤魂野鬼占了顾明筝的身体，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帘子放下来吧，芫娘有孕身子弱，吹不得风。”
贺璋这么说，顾明筝回过头，睨着眼瞧着他。
“她身子弱吹不得风，却可以来我院子里摔一跤，就为了给我安个罪名。”
“你们倒是，很登对。”
贺璋和李芫娘都陷入了沉默，没再说话。
顾明筝也没再掀开车帘看车景，下雪路滑，马车走得慢，从平昌侯府到京兆尹府走了三炷香的功夫。
此时的京兆尹府很热闹，这京中的许多事儿都来这儿办，偷鸡丢狗的、吵嘴打架的都往这里冲，一般情况这边只管京中百姓，至于那些权贵之家的纷争，往往都是她们自己解决，落不到京兆尹府来。
所以平昌侯世子的马车出现时，里面的官员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一溜烟的全都迎了出来，特别是看到顾明筝还锁着李芫娘脖子时，大家心底都有些莫名的激动。
关于平昌侯世子的这点风流韵事，京中的人早就听得七七八八了。
无非就是
世子要去平妻，世子夫人不允，世子和世子夫人离心僵持，昨日还传出世子夫人谋害那女子腹中孩儿，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要休妻。
但他们都没来得及先打招呼，就听顾明筝扬声问道：“请问一下管户房的大人在吗？”
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人从后面小跑出来，“在，下官就是。”
顾明筝直言道：“我与世子和离，和离书已写好但没有见证人，所以来户房登记一下，也劳烦大人们给我们做个见证人。”
那官员怔了一瞬，还是旁边人推了推他才猛然回神，领着顾明筝她们朝屋内走去。
户房登记，官员誊抄一份后签字，这事儿也算是办完了。
顾明筝她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她们刚走一会儿，京兆尹府的官员就全部聚到了户房，看到了那官员誊抄的和离书。
这样言简意赅直白的和离书，他们也还是第一次见。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简短一封和离书，把孩子和钱都分得清清楚楚！
京兆尹从外面回来看到下属都聚在一处，他也探头看了一眼，“你们聚一起瞧什么呢？”
“平昌侯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和离书。”
“我瞧瞧？”
这声音出来，不知是谁突然反应过来，回头喊了一句：“大人。”众人才匆匆散开。
京兆尹看了一眼这简短的和离书，随即和户房的官吏吩咐道：“你照此拟一个范本，让后来人参考参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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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绮在灭世大劫中死了，只留有一抹残魂穿过时空落到了异界女子身上。
正为捡回一条命窃喜，就见丈夫拿了绳子来要捆她。
镇上的一个小地主出了一袋粮，典她去生个儿子。
一双瘦得脱像的儿女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姜绮怒从心头起，将这男人捆起来送了出去。
至于粮食，姜绮看着那深山密林！
里面只要有活物，那都是她的盘中餐。
*
多年后，天下一统，重分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姜绮喜滋滋的进山打猎。
回来时，小院被重兵包围。
她才知，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俩崽，竟不是亲生的。
他们的爹，是那刚平定乱世的枭雄。
*
姜绮：“……”
霍筠：“姜姑娘保护公主殿下有功，陛下和皇后请姑娘一同回京！”

第3章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收了和离书，却还是锁着李芫娘不放。
贺璋想到今日那些官员百姓们的眼神，以后的半个月她们肯定都是大家的下饭菜。
他心中有些不快：“和离书你收了，人现在可以放了吧？”
顾明筝瞧着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和离书写了，但是上面的钱世子还没给我呀，回到府邸后，世子去取钱来，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你……”
贺璋气结。
顾明筝淡淡道：“人就在你面前，急什么？”
“世子可知，我当年生云瑞时难产，差点搭上性命？”
贺璋沉默着，他当然知晓，家书中有提及顾明筝生下麟儿，却血崩体虚，但她们夫妻感情淡薄，闻信时他也只感叹了一句幸好。
本以为顾明筝会继续往下说些什么，但没想到她调整了个姿势闭目养神，食指和中指在李芫娘的颈部血管上摩挲，明明动作很轻柔，若换个人的话还有些许暧昧，偏偏是顾明筝，李芫娘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直至马车回了侯府，李芫娘才松了口气。
下马车时，顾明筝带着李芫娘往自己的院子里走，贺璋跟在后面亦趋亦步。
顾明筝皱眉道：“世子，你现在可以去找你娘拿钱了。”
贺璋看着李芫娘，轻声安抚：“芫娘你等我。”
顾明筝笑道：“你现在拿那些钱赎李娘子恐怕也有些难，贺世子，烦请你带句话给你娘，如若她不给这个钱，那将来你们侯府去户部领钱领东西时，去的人就是我！只要你们平昌侯府丢得起这个脸。”
“当然，更下作的手段我也多的是。”
平昌侯府内。
在顾明筝她们走后，孙氏就带着二房三房的人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回去她们就开始撺掇孙氏，和离可以，要钱没有！就让顾明筝拿着和离书滚蛋。
她们就不信京兆尹还能上门逼她们拿钱出来？
左右脸面哪有钱重要！而且丢脸的是大房，钱是她们得益。
她们商量好之后就等着顾明筝她们回来拿钱了，但等了半晌，只等来了贺璋一个人。
他开口找孙氏拿钱。
孙氏皱眉：“顾氏让你来拿钱的？”
贺璋看着俩叔叔都在，他也要脸面，沉声道：“我既已在和离书上写下，那就给她。”
孙氏：“……”
旁边二房的刘氏眼珠一动随即说道：“璋儿，这钱不是你娘不给你，是……是咱们府上没有这么些钱。”
贺璋并不信这些，他盯着孙氏问道：“娘，是这样吗？若是这样的话，儿子只好去钱庄借了，想我堂堂侯府世子，应该也是能借到的。”
孙氏想附和妯娌的话，但又想到了面前的是自己儿子，儿子好了，她才能好！
堂堂世子和离又去借利钱，这让贺璋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她咬着牙在心里咒骂顾明筝，僵硬起身和贺璋说道：“你随我去取。”
离了其他几房的人，孙氏才心痛地和贺璋说道：“你糊涂啊你，打发她走便是，这么些钱……”
贺璋看着孙氏说道：“儿子也不想，但顾氏说了，如果不给，将来咱们侯府去户部领月银时，她就直接去领，到时候儿子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孙氏闻言咬着牙骂道：“这毒妇！休了好！”
“我倒是要看看离了我们侯府她还能去什么高处？”
孙氏自说自话，幻想着日后侯府发达，顾明筝落魄，相遇时还能踩上一脚，那才畅快！
贺璋把黄金取回来，十两一个，顾明筝仔仔细细数了两遍才收下。
收了钱，顾明筝把李芫娘还给了他。
顾明筝嫁给平昌侯府时，身边就只带着两个人，一个嬷嬷还有她女儿。
嬷嬷在前年已经病故，就留了女儿卓春雪在这顾明筝身边。
如今顾明筝走，自然也带走她。
卓春雪早晨还哭着，责怪自己没有看好顾明筝，才让她去跳了井，救上来后不过是去厨房拿药的功夫顾明筝就醒了，还与姑爷去和离！她根本来不及阻拦顾明筝就走了。
她娘去世时还交代她要照顾好小姐，这会儿她感觉天都塌了！
李芫娘回到贺璋怀里，委屈唧唧地哭了起来，贺璋抱着她站在那会儿轻言细语的哄。
顾明筝抱着装满黄金的妆盒，回头和卓春雪说道：“收拾一下东西，主要是我的嫁妆，银钱房契全部拿上，咱们走了。”
卓春雪听着顾明筝吩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里顿时盛满了泪。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十七岁的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和亲妹妹没什么区别，顾明筝受的这些委屈，她都最清楚不过了。
“哭什么？我带你出去过好日子去。”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的模样，垂下了头。
顾明筝的嫁妆被继母克扣了一些，原本就不算多，加上顾明筝沉闷不爱说，这几年她许多花销她都是从嫁妆里取，如今剩下的就更少了。
但庆幸的是顾明筝嫁妆里还有一处宅子，因为太过于偏僻一直没人租，闲置着。
她们就算离开了侯府，也还有个落脚地。
俩人把重要的东西收一收，收满了三箱笼。
顾明筝看着又收了一遍，最后四箱笼全部收好。
她们准备走时，贺璋和李芫娘还没走，贺家的人都来了，包括儿子贺云瑞。
孙氏和其他几房的人愤恨的看着她，顾明筝毫不在意，钱她已经拿到手，今日过后大家都是陌生人。
只有这个五岁的贺云瑞，让顾明筝思绪复杂。
她都准备扬长而去了却又返回来在贺云瑞面前蹲下。
贺云瑞都以为顾明筝是来抱他的，他做好了抱顾明筝的准备。
可顾明筝只是蹲下来，定定地看着他说：“贺云瑞，是你说的没有我这个歹毒的娘亲，日后芫姨才是你亲娘！我接受你的说辞，从今日起我们就没关系了，但我这个没关系的人送你一句话，亲娘什么都会给你的，包括世子之位！”
话落后，顾明筝毫不留恋的走了。
贺云瑞看着顾明筝远去的背影，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顾明筝是真的要走了。
他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娘，他在雪地里摔倒又爬起来，他在喊痛，任他如何呼喊，眼看着侯府大门开了又闭上，顾明筝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出了平昌侯府，卓春雪哭得泪流满面，顾明筝却面色如常。
“小姐，小少爷还小啊。”
顾明筝淡淡道：“我知道他还小。”
“那……小姐你为何？”
顾明筝的脸色严肃，若不是亲儿子说那句话，原主根本不可能去跳井！
对于这样从小就是白眼狼的小孩，顾明筝是不可能养的。
“我如珠如宝养大的儿子，我对他不好吗？”顾明筝一声反问，卓春雪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说道：“那他也是被姑爷和那狐狸精蛊惑了，等他大了就好了。”
顾明筝道：“我五年如一日的辛苦比不上他们的十天半月，天性如此罢了，何必期待他长大后如何？”
“还有，刚才写和离书时我说与他断绝关系后，我看他，但凡他那个时候跑过来说他错了，我都给他一次机会，可他瞪了我一眼。”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明明还是熟悉的面孔，可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却像变了个人。
她想，或许顾明筝是被小少爷把心伤透了。
擦干眼泪不再想其他，转头询问顾明筝：“小姐，我们回家去吗？”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回去一趟吧，虽然也不一定能回成。
“不知道这个时辰老爷在不在家？不然我们先去府衙外面等老爷？”
卓春雪大概也在担忧她们被拒之门外。
根据原主那些记忆，顾明筝觉得被拒之门外才是正常的，毕竟当年她出嫁继母克扣她亲娘留给她的嫁妆时，那窝囊爹都没出来吭个气。
这会儿和离的女儿要回家，怕是吓得大门都关紧了！
此时的顾宅，从老太太到几个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孙媳全都汇聚一堂。
顾明筝和贺璋和离的事情现在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但顾家的人从旁处得知后，急匆匆地派人去喊了顾弘毅回家。
顾弘毅听到顾明筝与平昌侯世子和离一事惊得一脚踩空还摔了一跤，他和上官告了假才匆匆忙忙回来。
刚回来就被顾老太太喊了去。
此时全家就等他拿主意，顾明筝和离后，如果回来是否留在家里？
顾老二看着沉默不语的大哥，催促道：“大哥，你说句话啊？平昌侯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这和离肯定也是把人得罪狠了，平昌侯世子又刚立了功，你说说，我们要是留她在家里，以后出去如何说？”
顾弘毅看向妻子卫氏，只见卫氏淡淡道：“我一个继母不好说什么，只求夫君也想一下府中这些未成亲的小辈。”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顾弘毅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老太太。
“娘，你的意思呢？”
老太太哀叹了一声才慢悠悠开口，“要我说，明筝也是个可怜丫头，当年她要我做主，所以我把她嫁给了平昌侯世子，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些年她就主意大了，和离这种大事儿都不跟娘家知会一声，想来，她有更好的去处。”
顾弘毅总结了一下老太太的话，讪讪道：“那儿子就权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了？”
老太太挑眉看了一眼他，叹息道：“你去随她说吧，她会理解你的。”
顾明筝和卓春雪出了平昌侯府不远处就租了一辆马车。
等着马车慢悠悠地到顾宅时，顾宅的人刚商量好对策。
顾明筝都没下马车，卓春雪去敲的大门。
大门打开，她亲爹顾弘毅就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卓春雪垂首唤了一声老爷，顾明筝瞧着人已在等她，索性就拎着箱笼跳下了马车。
“爹！”
顾弘毅哼了一声，厉声骂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孽女！谁准许你和离的？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就办了？”
面对顾弘毅的愤怒，顾明筝淡淡说道：“若非走到绝处，女儿也不会和离。”
“世子夫人？什么是绝处？你有儿子傍身，怎么就到绝处？”
“他们想要我的命，算不算绝处？还是父亲觉得，我就算死也应该死在那儿？”
顾弘毅瞧着顾明筝那平淡如水的眼神，有片刻的心虚，但也只是片刻！
“妻以夫纲！”
顾明筝回道：“夫不正，妻可改嫁。”
顾弘毅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旁边的卓春雪忙开口帮顾明筝解释：“老爷，小姐也是没法子了，今早小姐还跳了井，人都差点没了。”
听到跳井二字，顾弘毅瞪大了眼睛，他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顾明筝。
“滚！即日起我顾弘毅没有你这个女儿！”
“滚滚滚！”
顾弘毅的突然暴起把顾明筝吓一跳。
她看了看左右两边探头出来的邻居，又看了看面前的顾弘毅，低声轻叹：“我早知你会把我拒之门外，就像是当年那个女人霸占我娘留给我的嫁妆一样，你只会做个缩头乌龟。”
“我本也没对你抱什么期待。”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即日起我是我，你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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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仪胎穿大明，爹娘娇惯哥哥宠爱，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咸鱼剧本。
直至亲爹暴毙哥哥失踪，亲娘日日以泪洗面。
从不做梦的裴令仪开始噩梦连连，而这些噩梦都成了现实，命案接踵而至！
裴令仪穿上哥哥的官服，顶替哥哥成了北镇抚司下的一名小旗官，开启了大明公务员日常生活。
*
近日京中诡异命案频发，陆云骧亲自彻查，他每次到现场时，都有一个小旗官一手拿吃的，一手查现场。
忍无可忍的陆云骧：“你叫什么名字？”
裴令仪咽下口中的脆饼，“回大人，小的裴令淮。”
陆云骧：“？？？”
真有意思，他派出去一个裴令淮，这京中还有一个裴令淮？

第4章
顾明筝说得直白，神色极其坦然，话落就回头看向卓春雪：“我们走吧。”
卓春雪还是满脸懵，她本以为对着老爷哭诉一下委屈，他听到女儿都跳井了肯定会心疼一下，好歹让顾明筝回府，将来总有个依靠。
没想到她说完顾弘毅会直接让顾明筝滚，而顾明筝也一句多余的祈求的话都没有，还把亲爹给骂了一顿。
老爷变了，小姐也变了。
看着顾明筝走向马车，她急忙跟上。
车夫赶走马车后，卓春雪隐约地听见顾宅的门房惊呼了一声老爷，是不是顾弘毅出了什么事儿她就不知道了。
租马车时顾明筝就把目的地设在了自己的嫁妆宅子里，那本应该是朝东边而去，而顾宅在西边，因为下雪天绕这一段路，顾明筝还多花了五十文。
坐在马车里，卓春雪一直沉默地打量着顾明筝。
顾明筝也静坐着任由她打量，她在思考，将来是不是一直和卓春雪一起生活，是否要告诉她真相？瞧着她对原主的那份情谊，不告诉她未免也太残忍了。
马车穿过闹市，顾明筝闻到了烟火气和各类美食相融的味道。
因为下着雪，天空一直灰蒙蒙的，顾明筝一时拿不准这是什么时辰。
“是不是快到晚饭时辰了？”
卓春雪听到顾明筝突然问了一句，她习惯性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午饭时顾明筝昏迷着没吃上，醒来后又忙活了这么一阵，这一天她还什么都没吃呢？
“小姐可是饿了？”
顾明筝笑笑：“外面不知有什
么卖的，太香了。”
卓春雪说：“小姐想吃什么？奴婢去买点。”
顾明筝摇摇头，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刚掀开帘迎面吹来了一阵冷风，风中还夹杂着鲜香醇厚的味道，那摊旁娘子对上顾明筝的眼神，笑容满面地喊道：“蹄子羹，热腾腾的鲜香蹄子羹，娘子来一碗？”
顾明筝吞了吞口水，回应道：“掌柜的，来三碗。”
车夫听到顾明筝这话都愣了一下，还没回神就见顾明筝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询问他：“小哥，一起喝碗蹄子羹再走？”
这车夫是个十七八岁的年少，听到顾明筝这话愣了一瞬，他赶车送人，向来都是把客人送到就行，还从未遇到要下车买东西吃东西的，更别说喊他一起吃。
顾明筝瞧着他发愣，询问道：“时辰来不及？”
小哥摇了摇头，顾明筝租的这趟是两个时辰，即便她们吃得慢，时辰也是够的。
顾明筝见他摇头便笑道：“把马车停在旁边，咱们吃一碗再走，好香啊。”
话落她已经跳下马车奔那食摊去了，卓春雪也跟着下马车，那掌柜的招呼他把马往旁边木桩拴上，热情客气地招呼她们坐。
卓春雪跟在顾明筝身边，她很多年没有坐在外面的小摊上吃过了。
顾明筝的口腹之欲并不算重，也极少吃外面的东西。
今日的顾明筝很反常，她刚才这表现像是饿了很久一般。
卓春雪还没有来得及细思，掌柜娘子就已经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蹄子羹，浓白的汤汁里飘着翠绿的葱花，顾明筝吞了吞口水拿起勺和筷招呼卓春雪和那车夫小哥。
“闻着很香，快趁热吃。”
二人点头后便准备开动，少年整日赶车穿梭在市井中，这哪一条街上哪家的东西好吃他都一清二楚，有的他已经吃过了，有的他只是听人说，他还在攒钱准备去吃。
这家的猪蹄羹他吃过两次，二十文一碗，里面两大块软糯的猪蹄，配上鲜香的汤，吃完整个人都心满意足。
但二十文一碗他又还吃不饱，还得买份饭吃，他的工钱还不足以他日日来吃。
难怪早上出门听见喜鹊在门口叫，原来是今日有好事，遇到好人请他吃蹄子羹。
顾明筝先端着碗喝了两口汤，汤汁里有淡淡的胡椒味，飘在上面的葱花也让这可能腻的汤变得清爽了许多，真好喝！
顾明筝长舒一口气，夹着蹄肉开始啃，这蹄子炖得都离骨了，啃起来不费力，里面还有爽口的笋片，一碗蹄子汤喝完，顾明筝还意犹未尽。
她看了看旁边的卓春雪和车夫小哥，也快见底了，开口询问她们：“这汤好喝，咱们再来一份？”
卓春雪和车夫小哥都呆住了。
特别是卓春雪，她的饭量不大，顾明筝饭量比她的还小，可是她连汤带肉吃完都饱了，顾明筝还能再吃一份吗？
惊讶一瞬之后又想到顾明筝今日没吃午食，必然是饿极了。
“小姐我饱了，你吃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看向卓春雪旁边的车夫小哥，“小哥再来一份吧？”
崔计安当然是还可以再来一份，但是陌生客人请吃，吃一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再来一份。
心想着崔计安便笑着道谢：“多谢娘子美意，我吃一份就够了。”
顾明筝道：“不用客气，今日下雪天冷路又滑，辛苦你送我们，再来一份。”
说着她找掌柜娘子又要了两份。
她要来了，崔计安道谢后也就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两碗吃完，他已经有了饱意，顾明筝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起身去付了钱，还夸掌柜娘子手艺好，下次再来。
三个人吃了五大碗，掌柜娘子乐呵呵地收了钱，热情地喊她下次再来。
卓春雪以为，这吃完两碗蹄子汤，顾明筝应该是要走了。
没想到她让崔计安牵着马车走一阵，她一路往前，买了三个羊肉饼，又买了一兜子猪肉包子，还买了三竹筒酥山抱着回来。
崔计安很多年后都忘不了大雪纷飞时，顾明筝抱着一堆热气腾腾的饼和冰得掉牙的酥山朝他和卓春雪跑来，仿佛她们是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一般，实则才是他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卓春雪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小姐，你身子受了凉，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吃酥山？”
顾明筝笑呵呵地拍了拍她，“无碍无碍，下雪天吃酥山别有一番滋味，我给你们也买了，快拿走。”
顾明筝买了，卓春雪和崔计安都接了过来。
只听顾明筝笑道：“我还买了饼和包子，万一一会儿饿了还能吃。”
崔计安瞧着她春风拂面的笑，柔声问道：“娘子还逛吗？”
顾明筝留恋地看了一眼这闹市，摆了摆手。
“不逛了，咱们走吧。”
顾明筝让卓春雪先上车，她紧随其后，进马车前她塞了一个羊肉饼给崔计安。
“趁热吃，这个饼闻着也很香。”
崔计安连连道谢，顾明筝进了马车坐下，等她们到那宅子时，天色已经更暗了。
崔计安下车后帮忙拎箱笼，顾明筝忙接了过来。
“我们来就可以，你快回吧，一会儿天黑了。”
崔计安点了点头，看了看这周边，属于城郊了，但又不是普通民区，瞧着这周边的宅子很大建得也好，就是人好像有些少。
想着她们两个女子，今日还是租马车来的，日后出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租车，他和顾明筝道：“娘子，这边稍偏，您下次若还要租马车的话，可以去那片，那边也有一家。”
他指了个方向，顾明筝踮着脚尖看了一下，崔计安道：“娘子出去了可以问人，叫周氏轿租铺。”
“好，我记下了，多谢。”
崔计安腼腆一笑，“娘子不用客气。”说完跳上马车赶着走了。
卓春雪拿了钥匙出来打开院门，顾明筝推门进去，眼瞧着像是一个一进四合院，但设计好像又和侯府那院子有些不同，正门旁边是倒座屋，并无什么特别，卓春雪向顾明筝介绍道：“这宅子是夫人画图请人建的，和京中的很多屋子都不同。”
“右边的这个亭子是夏日用餐的地方，往里面是厨房，外面这间闲置，夫人说可以在这里看书。”
“左边那两间都是卧房。”
“对面是中间是正屋会客厅，左右两边都是闲置厢房，从前面看并无特别，但夫人以前喜欢种花花草草，也会种点菜，这正屋的后面设计也有雕花门窗，可以坐在后院廊下看景。”
“对了，夫人还让人做了甬道，冬日里可以烧地龙，很暖和。”
顾明筝提着箱笼跟着卓春雪，听她介绍便转了一圈，这小院子看着有点熟悉的味道，但眼下这个大雍朝在历史书中她并没有看到过，所以也就只能看看，不能确定什么了。
卓春雪说的那个后院倒是挺大的，只是好大一片荒地，有些干枯的杂草都有半米高。
现在堆了积雪，等着雪化了，顾明筝再买个锄头来打理一下，正好可以种些蔬果。
顾明筝拎着箱笼去了正房，屋子年久未住，灰尘味有些重。
她喊着卓春雪把门窗全部打开，左右两边的厢房一人住一间，卓春雪想说她去住院中的那个，但既然顾明筝这么安排了，她听安排就是。
“咱们得趁着天还没黑，烧个火弄点热水把俩屋都擦洗一遍，再弄个炭盆进来烤一烤。”
卓春雪点了点头，跑去厨房生火，顾明筝去后院打了桶水拎到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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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说我不要脸抱小学生大腿？！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诉我泱泱大王#

第5章
刚生着火的卓春雪回头瞧见顾明筝拎着满满一桶水进来，惊得张大了嘴巴。
“小姐！你怎么去打水了？奴婢去就可以。”
顾明筝瞧着卓春雪惊讶的模样，柔声说道：“日后咱们俩一起生活，事情一起做。”
“小姐，这怎么行？这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我和贺璋和离了，顾家也和我断绝了关系，我就只是顾明筝，不再是什么小姐了。”
卓春雪摇了摇头，“娘去世时叮嘱我，要我一定照顾好小姐的。”
顾明筝道：“这不冲突啊，只要你不想走，我们就一起生活，互相照顾。”
“只要小姐不赶我走，我肯定不走。”
卓春雪这么说，顾明筝点了点头。
舀了水烧上后，俩人一起回屋子打扫卫生，而后卓春雪才去找了俩铜盆俩布巾出来准备擦洗，顾明筝翻柜子看被褥这些是否回潮。
她摸了摸被芯，还好，手摸上去还是干燥的，只是床单被套的布料是丝绸的，有些潮气，等着一会儿擦洗完后，拿个炭盆来，把被罩这些烘烤一下再套上。
水温后俩人就开始舀水开始擦，从卧室的门窗到屋内的衣柜床，全都仔细的擦了两遍。
外面的屋子也还需要擦一下，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先去端了俩炭盆进来，温度高一些，刚才擦的湿气干得快一点，这样等她们把外间擦完，里屋也可以进去铺床了。
俩人忙活完已是黄昏，顾明筝回屋看了看先前的水汽干得差不多了。
翻出被褥垫子，俩人拉着烘烤了床单和被套这才套上。
卓春雪先帮忙套顾明筝的，套完后顾明筝才过去一起铺她的。
看着一起干活而且极其利落的顾明筝，卓春雪的心底极其复杂。
但她看顾明筝却好像个没事人似的，不但不伤心，还开开心心地干活。
床铺铺完，顾明筝把箱笼拎回卧室，卓春雪也跟着一同来收拾。
顾明筝的嫁妆，除了这处宅子，还有两个租出去的铺面，但位置不算好，所以租金并不多，城外也还有几十亩田地，量不大，所以收入也聊胜于无。
她看了看今日带出来的嫁妆，还剩四个金锭、十来个银锭，还有十几贯铜钱，这是嫁妆剩下的所有银钱了。
顾明筝觉得其实也不少了，主要是原主外祖家是行商的，所以她娘其实留给了她不菲的嫁妆，但亲娘死后，顾家占用了一部分，继母又克扣了一部分，原主到手的便没有多少，这些年又用了不少，也就剩这些了。
现在她手上还有这些黄金，即便是不做什么营生，带着卓春雪生活应该也是够用了。
只是贺家出了这些钱怕会心有不甘，她还得想法子把这笔钱保存起来。
数完这些钱，顾明筝看了看房契地契，还翻到了卓春雪的身契。
她看了看之后递给了卓春雪，随后说道：“这个你自己保存吧。”
卓春雪看着那身契半晌没接，她有些惶恐地看向顾明筝。
“小姐可是想赶奴婢走？”
顾明筝无奈摇头，随后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不是这意思。”
“那奴婢就一直跟着小姐。”
她这么说，也没把身契拿回去。
顾明筝收回了放进了盒子里，随后说道：“你现在年纪也小，那我就先放着，如果将来你有心上人要与之成亲了之类的，你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官府改籍。”
等她们收拾完，天已经彻底黑了，雪也停了。
顾明筝想到下午买的那些肉包，她有些想蒸俩来吃。
“咱们晚上蒸肉包吃吧？”顾明筝突然提起，卓春雪点了点头，俩人一起去了厨房洗了蒸笼，将那一兜子的包子蒸了大半。
那包子个头很大，四文一个，面皮是纯麦面，有些泛黄但闻着很香。
趁着还没好顾明筝就赶紧洗了手候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刚端下来她就上手开吃了。
整整六个大包子，卓春雪吃了一个半就饱了，另外四个半全部都进入顾明筝的肚子。
卓春雪有些惊愕顾明筝的食量，但又觉得顾明筝应该是今天上午饿到了。
她们此时还不知道，午后她们俩和崔计安在路边坐着喝蹄子羹被人认出来了，此时京中传顾明筝在路边吃了两碗蹄子羹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堂堂世子妃，还是官家小姐，和离后就落魄的在街头吃摊食了。
吃饱喝足，顾明筝把火盆从卧房里移到了会客厅内，俩人点上烛灯就坐着烤火。
顾明筝说：“明早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咱们再看是出去吃早食还是蒸包子吃。”
“等明天咱们看看家里缺什么出去添置点，再打扫一下家里。”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其实心里还有些记挂贺云瑞。
想说，但又怕徒增顾明筝的烦恼。
一直到了夜已深，俩人检查完院门各自回屋睡觉，卓春雪都没有开口。
顾明筝回屋后把银钱分成了几份，特别是今日带出来的黄金，她总不能每天出门都带上，她得藏起来。
看了看卧室里，现在还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好藏东西的地方。
她抬头看了看房梁，顾明筝心想除非是飞檐走壁的人，普通盗匪应该也很难从屋檐下把她的黄金取下来，她把手里的四个金锭和今日从贺府带出来的都藏了上去。
银锭和契书她藏在了柜子里闲置的被褥里，铜钱放在床下的箱笼中。
把钱藏好顾明筝才躺下去，但躺下去也没很快睡着。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儿，和离，放弃了儿子又没了爹，决断都是她做的。
她希望原主也去到了一个让自己开心的地方，她也会开心地活下去。
在末日里精神紧绷，顾明筝很久没有心无旁骛地睡一个完整觉了。
但这一夜，顾明筝一觉睡到了天明。
她猛然惊醒时，天已经大亮了，环视了一遍周边环境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在一个新地方。
也不知时辰，她迅速穿衣起床。
卓春雪已经起来了，还烧着了厨房的灶火。
“小姐，起来了？”
“奴婢烧了热水，包子也蒸上了，小姐现在洗漱吗？”
顾明筝看着银装素裹一片，这是昨儿半夜又下了雪。
她看向卓春雪问道：“你不习惯吗？起这么早。”
卓春雪笑了笑，并没有说自己忧心贺云瑞，忧心顾明筝以后怎么办，这一夜杂乱无章的梦，睡得不是很安稳。
“没有，奴婢刚起来一会儿。”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卓春雪道：“应该是到巳时了。”
顾明筝去倒水洗漱，但她不会盘发，还是开口让卓春雪帮忙，盘了发。
等她收拾完，包子也蒸下来了，俩人一起坐下吃早食。
下雪天不算太冷，顾明筝想看看雪便在亭子里坐下了，卓春雪陪她一起。
包子还没吃完，隔壁院子的烟囱里也升起了炊烟。
卓春雪有些惊讶，有些激动地和顾明筝说道：“小姐，隔壁住人了哎？”
顾明筝抬头朝着
青烟看去，她微微挑眉，“啥时候住进来的？”
“不知道，奴婢几个月前来时还没发现。”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既然有邻居，那晚上送点东西过去打个招呼。”顾明筝说，卓春雪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后，俩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顾明筝屋里院外转了一圈，桌椅这些用具都是很齐全的，灶屋内的锅碗瓢盆也齐全，铜釜甑子还有鼎都有，但她总觉得少了点啥，她盯着那个铜釜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那个锅不对劲。
为何不是个铁锅？这里没有铁锅？
眼下家里没有马车出门有些不便，也不能日日出去吃，家里总是要开火做饭的，吃饭对她很重要，她得有一口铁锅炒菜吃。
有这个念头，顾明筝又看了看家里的菜刀，瞧着也很厚实锋利，不用再买。
转了一圈，顾明筝已经把购物清单列出来了。
主要还是买米肉菜，再去铁匠铺转转，她还有个重中之重，买个防身工具放在家里。
出门时，院门口箱子里早已没了雪，这巷子进来就俩宅子，顾明筝没扫雪，肯定是隔壁邻居扫的。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大门紧闭，心中猜测估计是家中人口不多或没小孩，安静得有些离谱，细看一下湿漉漉的巷子地板上有马车轮子碾过，瞧着宽度应该还是辆大马车。
寻着昨天崔计安指的方向，顾明筝领着卓春雪去租马车，还问了俩大娘才找到那周氏轿租铺。
可能是因为位置偏僻租的人少，租三个时辰掌柜报价还比还比昨日少五十文。
顾明筝想着近几日可能都要租，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她笑着讲价。
“掌柜的，一百五十文成不？日后说不定也要经常来光顾的。”
那掌柜的看这顾明筝她们的衣着，并不像普通人家，人也面生。
“娘子可是新搬到附近的？”
顾明筝道：“是，刚搬来家中都还未添置妥当，近日估计得经常去集市采买。”
即便不是采买，城中的美食也让她有日日光顾的念头。

第6章
近日天气冷，寻常人家能不出门的都尽量不出门，来租马车的客人也少，顾明筝她们还是第一个上门的，掌柜的想了想便答应了。
初春又逢倒春寒，踏青寻友都颇为不便，大家伙窝在家中闲聊。
就平昌侯府世子带回美人要娶平妻一事儿最为劲爆，大家都等着看顾明筝是否退让，若是退了，那丈夫娶了平妻后，她这个世子夫人可就成京中笑料了。
没想到僵持了半月后，传出了顾明筝与贺璋和离的消息。
京城之大，和离的人不少。
但高门大户里的男男女女都讲究体面，家族之间又是盘根错节，即便是夫妻撕破脸，相看两厌，那也是各在一处，继续做着表面夫妻，维持着所谓的体面和两家的关系。
昨日顾明筝锁喉李芫娘威胁贺璋去京兆尹府，被许多人瞧见且传开，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不是顾明筝拿李芫娘威胁贺璋，所以才和离成了？
也有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寻着平昌侯府以及亲戚周边去了。
得知有人打探，平昌侯府的人自然不会放弃踩顾明筝一脚的机会，传出去的话变成了恶毒顾明筝害李芫娘肚子里孩子不成，还拿李芫娘的命威胁人，她们平昌侯府的人心善，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李芫娘不管，被顾明筝讹走了一百五十两黄金。
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家都震惊了。
但也有人怀疑平昌侯府真让顾明筝拿走了这么多钱？还是说另有什么隐情？
外面各种猜测讨论得热火朝天。
平昌侯府二房和三房的人因为这笔钱准备和大房的孙氏说道说道，毕竟是大房的儿媳妇，与她们二房和三房无关，这笔钱不能从公账里出。
但现在又碍于贺璋或许很快要有封赏，在这个关口上得罪大房不是明智之举，所以隐忍不发。
因为这笔钱，二房和三房的人瞧着李芫娘也极其不顺眼，若不是她无用，岂能让顾明筝拿走这笔钱？
钱帛动人心，平昌侯府的人怄气，顾府的人亦是。
特别是顾老太太和卫氏听到这个消息时，俩人都突生悔意。
一百五十两黄金啊，顾弘毅一个月到手的俸禄银子也不过七八十两，一年到头下来除去花销根本没剩多少，要想攒出顾明筝拿走的这笔钱得好些年！
顾明筝那面团一样性子，她们以为从贺府出来应该也是一穷二白，谁能料到贺府竟会给她这么大笔钱？
早知如此，那便让她回来了。
但昨日顾明筝和顾弘毅在门口争执被左右邻居瞧见了。
和离的女儿回家，连家门都没让进，如今听到她带着一笔钱又想找回来，让人晓得了不得戳着脊梁骨耻笑？
丢不起这个脸，只能暂时忍下。
顾弘毅昨天对顾明筝发脾气后摔了一跤，把脚踝给摔脱臼了，大夫让卧床休养几日，他喝药时卫氏就坐在旁边，等着他喝完药又递上蜜水。
看着顾弘毅喝完药，卫氏才幽幽道：“你这大女儿，真是出息了。”
顾弘毅闻言脸色微沉，许久才挑眉看向卫氏。
“这孽女又做什么了？”
卫氏轻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谁知道呢？今日外面都在传她讹走了平昌侯府一百五十两黄金！”
“什么？”顾弘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氏瞧着他这反应笑了笑，“你没听错，是黄金。”
“她昨日回来一字都没向你这个父亲透露？”
顾弘毅陷入了沉默。
顾明筝怎么可能会透露？
他还是摔倒后才后知后觉明白顾明筝回府只是走个过场，她早就有了决断。
“我与她话不投机半句多，哪里会聊到这儿去？”
卫氏道：“也是，她现在主意大了，和离都不曾知会一声你这个当爹的，何况这些银钱？”卫氏说着顿了顿，叹了口气才又忧心地说：“不知道这么多钱她孤身一人能不能守住？现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万一有人起了歹心盯上她这笔钱，可别钱没守住还伤了人。”
顾弘毅听出了卫氏的言外之意，但他也没顺着卫氏说。
“出了事那也是她的命，夫人无需烦忧。”
卫氏眸光微变，静静地看了顾弘毅一眼，顾弘毅闭目养神，卫氏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嗯，夫君好好养伤吧。”
等卫氏出去后，顾弘毅才缓缓睁眼，眼底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顾明筝不知京中的这些流言蜚语，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各式各样的美食……
原计划是先去集市买肉和菜，谁料马车经过闹市，周边美食摊子众多，她被一个卖签肉的大娘吆喝一声就头也不回的去了。
卓春雪只得跟上。
今日赶车的是个老头，冰天雪地的赶车也冷，他原还想着顾明筝她们买完东西早些回去呢？
见顾明筝跑去吃东西，如果边吃边逛那这早回是没希望了。
他牵着马车在旁边等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顾明筝就回来了，拿着一大把签子肉，有羊肉也有鸡肉，刚烤出来的肉上还泛着晶莹剔透的油，香料和肉味混在一起，香得让人迷糊。
老头没忍住吞了吞口水，顾明筝把肉串分了一些给卓春雪，又分了一些给老头递过去。
“老伯，吃两串。”
老头瞧着那肉串愣了一瞬，随后摆摆手笑道：“姑娘你们吃，我老头子不吃这些。”
“我买了你的，一起吃。”顾明筝说着就往他手里塞，老头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过去，和顾明筝道了声谢。
这肉串肉块小，但烤串的人对火候掌握得很好，这肉外焦里嫩，香料调得也正合适，既没有夺去肉原本的味道，又让肉没有了腥气。
三人边走边吃，吃完肉串喝饮子，买点心，买肉羹，顾明筝一边逛一边吃，等她到卖菜的集市上时，已经午后了。
顾明筝直奔肉摊，要了一扇五花肉，一条猪腿。
卓春雪跟在后面瞪大了眼睛，她扯了扯顾明筝的衣袖。
“小姐，是不是太多了，咱们吃不了这么多吧？”
顾明筝回头看了一眼卓春雪笑道：“能吃完，不多。”说着就让掌柜的称重，两扇肉称出来四十三斤。
五花肉有二十四斤，一斤二十八文，猪腿有十九斤，一斤二十五文。
顾明筝算了一下账，总的要一贯零一百四十七文，她笑着和掌柜讲价：“掌柜的，买的多便宜点一贯零一百文行不行？”
那掌柜的抬头看了看笑容满面的顾明筝摆了摆手。
“成，今日天冷，卖你了。”
顾明筝痛快地付了钱。
猪是刚杀的，还会有血水，为了装猪肉，顾明筝在集市上买了俩大木盆。
盆放在马车上，掌柜的还帮忙把肉给搬到盆里放着。
买好了猪肉，顾明筝又去买了两只羊腿，羊肉可比猪肉贵多了，但顾明筝花钱眼都不眨一下。
肉买了，顾明筝才去买菜，这个季节的蔬菜不算特别多，土豆白菜萝卜韭黄荠菜豆芽，顾明筝不仅仅是想吃肉，还有这些每一种蔬菜她都想吃，所以这一路她买了二十几斤萝卜，十来斤白菜，十来斤土豆、韭黄荠菜豆芽也是每种买几斤，买完菜，她又去买了几包香料，卓春雪看着顾明筝买的这些东西很是恍惚。
这个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给一大户家采买。
顾明筝买了这些蔬菜，她还想去买一块豆腐，再买条鱼，她还想喝豆腐鱼汤。
卓春雪没忍住开口阻拦。
“小姐，就咱们俩吃，你是不是买太多了？”
顾明筝看着这些东西，好像是有一点点多了，但每一样菜她在心底都有安排，以她的饭量，也吃不了太久的。
这么想着，顾明筝摇了摇头，“不多，能吃完。”
就这样，豆腐和鱼顾明筝也买上了，在去买米面的路上遇见俩妇人，一人带着五六十个鸡蛋，顾明筝全买走了，买了一百多个鸡蛋。
到了粮铺米面各买了一石，因为太多，卓春雪几次欲言又止，但顾明筝买啥都是开口然后付钱，没什么她插嘴的机会。
老头子一直跟在顾明筝她们身边，他瞧着顾明筝穿着布料价格不菲，花钱也大手大脚，又带着侍女，这侍女还说就她们俩人，对他这个陌生人不但不设防，还一直买东西分他吃，想必是什么富贵人家养出来不知险恶的姑娘。
他一路跟着，不知不觉心底就生出了一些恶念。
正当他沉思着，顾明筝突然回头问他：“老伯，你知道哪里有打铁铺吗？”
老头没问什么直接就领着顾明筝去了，离集市也不算远，她们过去就一炷香的时间。
顾明筝看了并没有铁锅卖，铁匠听她的形容直摇头。
她拿了烧黑的柴在地上给那铁匠画了个图，询问能不能打一个？
老铁匠瞧着她画的图眉头紧锁，半晌后才询问顾明筝：“姑娘这东西要打多厚？”
顾明筝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和铁匠比划了一下，又说了一下大小，铁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道：“我试试，姑娘留个地址，打成的话我派人给你送去。”
顾明筝道：“家住得有些偏，过去多有不便，这样咱们约定下，三日后我再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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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铁匠点了点头，顾明筝道：“我给你留个定金吧？”
“不用，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若做成了姑娘再给我钱。”
这事儿有了安排后顾明筝才开口问道：“您这里有大一点的柴刀卖吗？”
铁匠铺柴刀锄头这些是有的，他领着顾明筝去里面看，打好的都挂在墙壁上。
顾明筝看了看那些柴刀，对于她来说有些太短了，她要防身用，自然是要长一些，大一些。
瞧着顾明筝没选中，老铁匠笑着问道：“姑娘可是想要特别样式的？”
顾明筝道：“也不是很特别，只是想要长一点大一点的。”
老铁匠笑了笑说：“姑娘要的这个我这里倒是有，只不过是打的时候打坏了的，我拿来给姑娘瞧瞧？”
顾明筝应了一声，老铁匠进里屋去拿了一把出来，尺寸有柴刀的双倍长，宽度亦是，只是把手位置有些不规整，老铁匠解释道：“姑娘，这刀还没开刃的，把手和这刀面上有些瑕疵，还没来得及重新烧，你瞧着如何？”
顾明筝拿过来试了试，倒是很趁手，恰好她也不需要多锋利。
“可以，就这把了。”
老铁匠报了个价，顾明筝没还价直接给了钱拿走柴刀。
赶车的老头瞧着顾明筝手中的那把刀，眉头微蹙，眼神渐暗，察觉顾明筝的眼神，他顷刻间露出了笑意，“娘子，你这是买的柴刀？品相不行，被老铁匠忽悠了吧？”
顾明筝闻言笑笑，径自走过去，招呼着卓春雪上马车。
“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吧。”
顾明筝钻进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她笑吟吟地道谢。
“谢谢老伯，我这柴刀也不做砍柴用，品相好不好的不重要。”
老头心知肚明，铁匠铺不可做兵器，只可做农具，但不少人也需要防身，所以铁匠铺会做出一些和刀剑相似的物件，但又没那么精美惹眼。
老头坐上马车甩了一下缰绳，马儿往前走动，他装作无知模样，笑道：“娘子不砍柴还买柴刀？这是被掌柜的给忽悠了吧？”
顾明筝坐在马车里，听到这话弯了弯唇角。
“倒也不是。”顾明筝说着顿了顿，“虽然徒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也不难，但我还是觉得手里有个物件比较好。”
马儿走出巷子后加快了脚步，外面起风了，坐在马车里的顾明筝听到了寒风呼呼的声音，却没再听到老头的说话声。
一直到家，老头吁了一声拉住缰绳，这才回头招呼顾明筝。
“娘子，到了。”
顾明筝猫着腰从马车里出来，老头帮忙把东西全部搬了下来放在大门口，顾明筝一手拎着柴刀，一手抓了点铜板朝老头走去，“今日辛苦老伯了。”
老头看着顾明筝，他吞了吞口水，随即讪笑道：“应该的，多谢娘子。”
“娘子若无事的话，我就回铺子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老伯慢走。”
老头离去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看着车马消失后，卓春雪不解道：“娘子，你是故意吓唬这老头的吗？”
顾明筝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他看我们花钱大手大脚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能吓退最好。”
“啊？”卓春雪面露惊讶，“娘子如何看出来的？”
“秘密。”
“我先把东西搬进去，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下厨。”
顾明筝岔开话题，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尤其是带着恶意的。
她下车买签子肉老头很不不耐烦，她能理解，但她给了老头吃的，老头也欢欢喜喜的跟她去采购，采购到一半几次走神，还多了对她和卓春雪的打量观察，这就是盯上她们了。
面对两个弱女子露了财，老头大概是动了劫财的心思。
顾明筝便顺势用那柴刀吓一吓他。
能吓退最好，吓不退她也不介意动手。
卓春雪没细究刚才的事，因为顾明筝说要下厨！
她长这么大没见顾明筝下厨，而她的厨艺也很一般，如今她们俩搬出了侯府，也没有了厨娘，她在犹豫以后是她下厨凑合吃，还是劝劝顾明筝找个厨娘？
若是让顾明筝下厨做饭给她吃，以后下去见到亲娘她会被打死吧？
她正出神地琢磨着，只见顾明筝把那一麻袋米甩到了肩上，一只手揪着扎口，另一只手拎走了两条羊腿。
卓春雪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明筝的背影，陌生极了。
走进院子的顾明筝看卓春雪没跟上来还在门口发呆，她喊了一声，卓春雪拎着蔬菜小跑着跟了上来。
“发什么呆呢？晚上想吃什么？”
卓春雪道：“奴婢吃什么都行，娘子想吃什么？”
顾明筝叹了口气，“想吃的太多了，今天买的所有东西我都想吃。”
卓春雪：“……”
“想吃砂锅焖饭、羊肉汤面、清炖羊肉、羊肉锅子、还想吃回锅肉红烧肉、还想吃卤蛋荷包蛋蛋羹，豆腐炖鱼也很想吃，还有菜……”
顾明筝报了一串想吃的，让卓春雪颇有压力，单说什么砂锅焖饭和回锅肉她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做了，她抿了抿唇开口劝道：“小姐，我们要不要请个厨娘？”
顾明筝回头看了她一眼，卓春雪解释道：“娘子你也知道奴婢的厨艺一般，若是让奴婢下厨，估计不用几日娘子就瘦了。”
顾明筝闻言噗嗤笑出声，“你站那儿发呆就担心下厨之事啊？”
“不用担心，今晚我亲手做。”
“你帮我想想，咱们今晚先做什么吃？”
想吃的太多她纠结，可以吃新鲜的顾明筝也不想剩菜隔夜。
卓春雪想到顾明筝在肉摊前眼露精光的样子，她说道：“炖羊肉费时辰，咱们先炖上，恰好也买了芦菔，晚上就吃芦菔炖羊肉，奴婢再揉点面，到时候羊肉汤烩面味道应该也会不错。”
顾明筝光听卓春雪说就疯狂分泌口水，炖羊肉也不错，有汤了，那鱼汤就改成豆腐烧鱼，她们俩人吃应该也差不多了。
顾明筝一边盘算着一边搬东西，东西搬完后她就奔向厨房，卓春雪烧火她打水洗肉。
她买的羊腿一条前腿一条后腿，前腿四斤一两，后腿有五斤八，顾明筝毫不犹豫的决定先炖这条后腿。
卓春雪添火烧水，一回头发现顾明筝把一整条腿都洗了剁成了块。
看着半铜盆羊肉，卓春雪刚想问顾明筝这是不是要全部炖完，就看到顾明筝被凉水冻红的手指。
“小姐，你怎么能碰凉水？灶上的水很快就热了。”
顾明筝甩了甩手，今日的水是有点凉，但这羊是今日刚杀的，所以她过一遍凉水，速度很快也不影响什么。
“没事没事，我烤一下。”
她说着走向灶台，卓春雪想到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明筝，今日竟被冷水冻红了手，越想越难过，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眶。
顾明筝烘着手瞧见了卓春雪蓄满泪水的眼眶，她轻叹道：“日后咱们俩过的寻常日子，自由自在，碰一下凉水也没啥的。”
卓春雪哽咽，她知顾明筝的意思，但就是有些忍不住替她委屈。
看着她多想情绪低落，顾明筝道：“我暖一下手，你帮我削几个芦菔出来。”
要做事情，卓春雪也不多想了，忙去拿了萝卜和刀过来，坐在小厨房门口开始削萝卜。
灶上的水温热了，顾明筝把水舀出来，卓春雪洗萝卜切萝卜块，顾明筝则开始给羊肉焯水去浮沫。
这灶台是双锅的，看萝卜切好，顾明筝让卓春雪来打浮沫，她去给萝卜焯水。
萝卜焯水很快，捞起来了羊肉这边还没完事儿。
等着羊肉的浮沫处理完，顾明筝端来了个双耳陶锅，把羊肉捞进去，放入清水放入葱姜，敞口开始炖。
顾明筝的动作很娴熟，像是做过了无数遍。
卓春雪心生疑惑，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顾明筝就说道：“趁着有温水，咱们把菜洗一下，对了，反正要和面的，咱们要不包点荠菜馄饨吃吧？”
顾明筝虽是问她，但满眼都是期待，卓春雪点了点头。
话落顾明筝便去拿盆和面，卓春雪把荠菜拿来清洗，顾明筝揉好面团备用，拎着刀去那一扇猪肉上割了大概两三斤的肉下来，洗一下后开始剁肉馅，她双刀一起剁，小厨房内的声响极有节奏感。
肉馅还没剁完，外面又飘起了雪。
顾明筝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隔壁的说话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个邻居，早上还想着买点东西去拜访一下的，结果她买粮买食材上头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邻居嘛，礼轻情意重，不然多包点馄饨分享一下好了。
这么想着，顾明筝又去割了点肉下来。
*
今日恰逢十五有大朝会，谢砚清早早就出门了，忙到现在才回来。
自从搬到这边之后，他也就大朝会时入宫处理一下政务，平日里在宅子里养病，这边清净无人打扰。
他身子不适硬撑了一天，回到家里毫无食欲，昏昏沉沉的只想赶紧躺下睡觉。
可他住的屋子靠近隔壁院子的厨房，时不时传来一些动静。
吵就暂且不说了，隔壁不知做了什么好吃的，香得让人越发清醒，根本睡不着。
他刚想喊赵禹进来，便听到屋外传来了赵禹的声音。
“徐嬷嬷，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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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徐嬷嬷在院墙后熬汤药，听到赵禹这声音后扬声回道：“你这鼻子，香味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看来就是没有吃的福气。”
赵禹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看向了隔壁宅子的厨房方向，烟囱里还有淡淡的青烟飘出来。
“是隔壁做的啊？”他自言自语。
徐嬷嬷也吞了吞口水，心想着隔壁邻居必有大厨，这香味非凡。
谢砚清生病忌口多，太医叮嘱饮食清淡，皇太后也对她下了命令，要她一定监督好谢砚清的饮食，她不敢松懈，所以自从来了这边，谢砚清吃的清淡，她们亦是。
她可不想主子吃得清淡无味还要日日闻着香味备受折磨。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馋的人，直至今日，她闻着隔壁的肉香味，馋得疯狂流口水。
再听赵禹这话，估摸着赵禹也是馋了。
但她们做奴婢的，必定是要事事以主子为主，口腹之欲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心想着，徐嬷嬷盛了一碗熬出来凉着的鲜鱼羊肉烩粥，再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便出了屋门。
赵禹瞧见了徐嬷嬷的身影，忙跟上一起进了谢砚清的寝内。
他们进去时候谢砚清倚靠在床头，眼神落在了嬷嬷手上的瓷盘，脸色渐渐地凝住了。
赵禹这才看了一眼那碗粥，寡白寡白的，鱼腥味和羊肉膻味混合在一起，他霎那间涌出了一股恶心感，忍了又忍才没吐出来。
想到谢砚清经常吃这东西，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徐嬷嬷把瓷盘放在了床边的柜台上，她日常询问谢砚清今日有没有好一些？可有哪儿难受？说完又叮嘱赵禹照顾好谢砚清，近日天冷莫要着凉。
日常步骤走完，徐嬷嬷才开口介绍今日的新品。
“王爷，奴婢新琢磨出来的鲜鱼羊肉烩粥，有肉有鱼又清淡，王爷尝尝看味道如何？”
“还没取名呢，王爷觉得好吃再赐名吧。”
说着，徐嬷嬷端着碗递了过去。
粥还冒着热气，谢砚清闻到这味道，咬紧了后牙槽。
他拿出帕子轻轻地挡住口鼻，“嬷嬷，本王今日没什么食欲，你拿走吧。”
徐嬷嬷以为谢砚清在逃避喝药，语重心长的劝道：“喝汤药前得吃点，就是食欲不好，老奴才炖成粥，王爷多少喝两口。”
这是太皇太后的贴身嬷嬷，跟着他母后几十年的老人了。
谢砚清终究是没说什么，勺子都懒得拿，直接端着碗屏息喝了几口。
喝了粥之后，他迅速的拿过汤药一饮而尽。
自古只有吃蜜饯压汤药的苦，还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拿汤药的苦去压吃食的腥味。
这日子，也是越来越没劲了。
谢砚清喝了药，徐嬷嬷劝谢砚清再喝两口粥，谢砚清摆了摆手就准备躺下，徐嬷嬷只得端着瓷盘离开。
赵禹正琢磨着说点啥，就听谢砚清问道：“隔壁住了什么人？”
“昨天才搬过来的，属下还没来得及去查。”
谢砚清拧着眉：“隔壁这宅子是谁家的你不是查过吗？”
赵禹哦了一声，“是平昌侯府世子夫人的嫁妆宅，这里偏了点，没有租出去常年荒废着，不知道是不是租出去了？”
“先前都没租出去，这几日倒春寒天寒地冻的。”谢砚清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沉默了片刻他才问道：“我听京中传闻贺璋回京带了个女子，此女还有身孕，可是真的？”
谢砚清主动提起，赵禹忙接过
话头应道：“是真的，贺璋还要娶那女子做平妻，据说他夫人不同意僵持着，但那女子已经进平昌侯府了，估计也是早晚的事儿。”
“这事儿有一阵子了吧？”
赵禹点了点头，“有半个多月了。”
谢砚清说：“安排个人去打听一下。”
赵禹点头应下却还是有些好奇谢砚清什么想法，但看着他情绪不佳，赵禹也不敢皮。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说完他抬眸看了赵禹一眼，“你有什么话就说。”
赵禹抿了抿唇才道：“主子能否和徐嬷嬷说说做点菜吃吧，这粥……”
说到吃的，谢砚清也颇为绝望。
“你以为，做成菜就好吃了？”
赵禹：“……”
是他忘记了，起初就是因为菜不好吃，谢砚清不爱吃，徐嬷嬷才转成炖粥，各类肉粥混搭，鸡肉和鸽子肉混一起的时候还好，但鱼肉和羊肉混一起，那是真让人难以下咽。
看清事实的赵禹有些难受，他觉得谢砚清吃得少也不利于养病，琢磨了片刻才道：“主子，不如把府邸的厨娘接过来吧。”
谢砚清摇了摇头，“算了，很多香料不让放，做什么菜都是不好吃的。”
赵禹叹气。
谢砚清叮嘱道：“旁边宅子有人了，你跟府里的人说一声，以后把称呼改成公子。”
赵禹应下。
*
酉时未到，羊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顾明筝下了盐尝了一下咸淡，随后才将萝卜倒进去。
不到两刻钟，萝卜就已经煮得差不了，顾明筝拿碗来尝了点汤，鲜白的汤汁里多了一丝鲜甜，味道正好，顾明筝的眼里露出了欣喜之色。
锅中的羊肉软烂，白萝卜也煮出了清透的颜色，顾明筝放了点枸杞下去，回头和卓春雪说道：“汤很好喝，要不要先喝一碗？”
卓春雪有些心动，她看着这锅中的汤和肉，闻着这味道也馋得慌。
俩人一拍即合，各盛一碗坐在门口就开喝。
这汤没有羊肉的膻臭味，也没有萝卜的生味儿，倒是肉香味十足还带了一丝鲜甜，这甜味又没有喧宾夺主，一切都刚刚好！卓春雪觉得这是她喝到过最好喝的羊肉汤！心底也愈发期待一会儿吃羊肉了。
顾明筝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看着外面的细雪纷飞，她捧着碗喝着汤，心情极好。
喝了汤，顾明筝迅速把鱼杀了，豆腐切好。
虽然有羊肉了，但她很久没有吃这种野生鱼了，馋得慌，她必须做出来一起吃。
鱼烧豆腐很简单，顾明筝喜欢用微煎过的豆腐，她先把豆腐两面煎黄盛出煎鱼，鱼煎好后倒入豆腐掺水放入姜丝，这朝代还有酱油，豆腐烧鱼得放，她配好调理后倒下去，盖上盖子开始炖煮。
步骤简单料也简单，卓春雪站在旁询问：“小姐，这鱼要炖多久？”
“一刻钟多点吧，咱们另一个火准备煮馄饨。”
“你是喜欢羊汤直接煮馄饨还是另外的口味？”顾明筝问，卓春雪看了看羊肉锅，那汤实在是好多，煮馄饨要不少，拿来煮馄饨的话味道应该就不一样了。
看着她迟疑顾明筝也有了答案，她笑道：“羊汤咱们留着喝吧，我重新做汤煮馄饨。”
卓春雪在旁边疯狂点头。
今日的馄饨皮卓春雪擀的，很薄，顾明筝吃馄饨饺子包子都喜欢馅儿多，所以今日的馄饨各个都是皮薄馅儿大，卖相看着也很喜人。
顾明筝重新做的汤煮馄饨，看着很清淡，但撒上一些葱花后激出了香味。
卓春雪大半锅馄饨，含蓄地抿了抿嘴唇。
馄饨煮熟很快，顾明筝看着那羊汤琢磨了一下和卓春雪说道：“我们用羊汤煮一碗刀削面吧。”
“小姐，什么是刀削面？”
顾明筝：“字面意思。”
卓春雪面露茫然。
顾明筝将煮熟的馄饨盛出来，舀了两大勺羊汤倒入锅内，汤煮开后，她一手斜抱着面团，一手拿着刀，面片条子像是飞舞的雪花似的，纷纷落在翻滚的羊汤里。
顾明筝这个操作，卓春雪看得目瞪口呆。
面煮上之后，顾明筝揭开盖子看了一下炖着的鱼，刚解开一股热气便迎面扑来，顾明筝深吸一口气笑道：“有点香！”
卓春雪看着热气旁边的顾明筝，有些陌生，但又有些像未出阁时候的她。
无忧无虑，开心自在。
顾明筝看了一下鱼，已经熟了，豆腐也煮得很入味。
她一边盛鱼一边和卓春雪说：“鱼熟了，盛羊肉吧，咱们准备吃饭。”
外面还在下雪，顾明筝想着一边烤火一边吃，现在天还亮堂，还能顺便赏雪，她把饭桌安置在正屋的会客厅里。
俩人对面而坐，脚边有炭盆，桌上有热气腾腾的菜，大门敞开着，院中还有飘雪。
这样的日子对于顾明筝来说像梦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招呼着卓春雪开动，率先夹了一块羊肉给卓春雪，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肉香扑鼻，卓春雪也没空说话了，二人埋头吃肉。
吃完肉再尝一下馄饨，馄饨全是荠菜鲜肉馅儿的，还是生的她便调好了味道，现在一口咬下去，荠菜的特殊香气裹着肉香味，不一会儿顾明筝便吃了满满一碗，卓春雪也不遑多让，她饭量一般，但今日的肉和汤还有这馄饨她都觉得异常好吃，虽然饱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再吃点，大半碗馄饨吃完，她还又吃了小半碗的刀削面。
刀削面虽是羊汤煮的，但麦香味更浓，或许因为那碗羊汤和这馄饨，卓春雪觉得刀削面不够惊艳。
顾明筝则没有这么觉得，她在末世多年，像这样纯天然的米面肉菜都没有了，即便是煮一碗无油无盐的面给她，就凭着这麦香味她也会觉得香。
俩人吃到天色暗了才吃完，将今晚做的菜和肉都吃得一干二净。
顾明筝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
卓春雪打了个嗝，有些震惊自己的饭量。
她歇了片刻就想要起来收拾碗筷，顾明筝笑道：“一会儿回来收，趁着天没黑，咱们俩出去消消食儿吧？”
“顺便把包好的馄饨给隔壁邻居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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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卓春雪也吃得有些撑，正想出去走走。
顾明筝这么说，她也就笑着应下了，“那奴婢去装馄饨。”
“嗯。”
顾明筝跟了过去，包好的馄饨都放在竹簸箕里的，卓春雪拿了个小竹篮过来，顾明筝往里面铺了两块干净的纱布，俩人才把馄饨拾了放在竹篮里。
竹篮不算大，剩下的馄饨拾进去有大半篮，应该够三五个人吃上一顿。
顾明筝拎着竹篮，卓春雪回屋拿上伞，俩人锁了门就朝隔壁的大门走去。
隔壁的徐嬷嬷刚熬好粥，她今日做的是羊肉粥，她泡了点干笋做了个凉拌笋丝，收拾了一下厨房，才喊赵禹他们过来吃饭。
除了谢砚清，这宅子里加上她才有五个人。
刚踏出小厨房的门喊了赵禹，就听到了有人敲院门。
徐嬷嬷只得快步朝院门走去。
他们搬到这里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敲门，赵禹也跟了过去。
顾明筝瞧着开门的老太太，笑着介绍道：“大娘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姓顾。”
徐嬷嬷打量着顾明筝和她身后的卓春雪，她嘴角带着笑，可眼里却满是警惕。
“娘子是有什么事儿吗？”
顾明筝道：“日后咱们是邻居，过来认个脸，这是我刚包的荠菜馄饨味道还成，大娘煮了尝个鲜。”
徐嬷嬷瞧着她手里的小竹篮，看着很干净，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娘子，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再请娘子上门喝茶。”
顾明筝笑笑，“我们刚吃过晚食要出去散散步，这会儿认识了，大娘有空过来玩。”
徐嬷嬷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看着顾明筝她们离开后才关上院门。
赵禹站在不远处，瞧着徐嬷嬷手中的小竹篮开口问道：“嬷
嬷，谁啊？”
徐嬷嬷道：“隔壁新搬来的娘子，说是姓顾。”
“顾姓娘子？”赵禹嘀咕了一声，徐嬷嬷冲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竹篮，“不知是谁家的娘子，送礼竟送自己包的馄饨。”
赵禹闻了一天的香味了，此时听到馄饨二字嘴里疯狂分泌口水。
他嘿嘿一笑，“馄饨好啊，左右邻居又无所求的，送点吃食更合适。”
徐嬷嬷轻叹一声想来也是，要是隔壁送来个贵重的，她还会觉得对方是不是有目的有所求，她揭开竹篮盖子看了一眼，有大半篮子，量不少。
赵禹也探头看了看，眼露精光。
“嬷嬷，这么多，咱们今晚煮馄饨吃吧。”
徐嬷嬷睨了赵禹一眼，她幽幽道：“这是人隔壁娘子送给公子的，你去问问公子吃不吃。”
“吃的话再喊锦娘过来验一验。”
赵禹骤然回神，东西进了这宅子不说，入谢砚清口的东西肯定是要验一验的。
他匆匆而去，谢砚清已经睡着了，他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公子，隔壁的顾娘子送来了馄饨，你吃吗？”
谢砚清感觉身子很乏，迷迷糊糊间摆了摆手，“你们吃。”
赵禹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嬷嬷，公子说了他不吃。”
得了话，徐嬷嬷点了点头，想到白日里闻到的香气，她觉得顾明筝的手艺应该很不错，当机立断煮了。
她们吃，赵禹也没有再去请锦娘来验了。
徐嬷嬷煮了半锅开水，等水开后下了一半的馄饨。
这馄饨皮薄馅儿大，赵禹站在旁边想到一会儿一口一大个就痛快。
都没等徐嬷嬷安排，他主动去拿了碗筷，把吃饭的人喊了过来。
管马和赶车的刘叔、随时要给谢砚清把脉的锦娘，还有打杂的春红。
听到赵禹喊吃饭，几人都长吁一口气，只能说又是活着的一天，真希望谢砚清病赶紧好，这样她们离开这里，也能吃上厨娘做的正常饭菜。
赵禹瞧着她们长吁短叹的样子笑道：“今晚吃馄饨，隔壁娘子送来的。”
此话一出，几人异口同声道：“这就来！”
徐嬷嬷清水煮的馄饨，等着馄饨熟了她准备往里面放点盐，还没放赵禹就迫不及待的尝了一个，馅儿里面的肉很细嫩，荠菜的香气也很浓郁，重点是这馅儿里除了肉和菜还有味儿，不知道是放了什么香料，咸的还很香。
“嬷嬷不用放盐，馅儿是咸的。”
徐嬷嬷止住了放盐的手，也尝了一个，咸淡味儿正正好，荠菜肉馅和面裹一起，荠菜的清香中和了肉的醇香，荠菜大家常吃，都是做羹汤或者清炒，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荠菜和肉裹一起包馄饨。
这馄饨馅儿也做得好，香料味不重，还没有任何的肉腥味，调馅儿的人厨艺不一般！
看着身后几人望眼欲穿的模样，徐嬷嬷亲自给他们盛。
“我尝着咸淡正好，你们要是觉得淡可以自己放点盐。”
几人敷衍的应和了一声，接过碗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同样是清淡，这馄饨就让她们吃得津津有味，徐嬷嬷自己琢磨出来的清淡粥让她们心生恐惧。
饭厅内很安静，大家都忙着馄饨。
徐嬷嬷吃完时感叹道：“吃了这馄饨，我也算是彻底明白自己没有做饭的天赋了，你们近日忍得辛苦吧。”
几人端着碗看向徐嬷嬷客套道：“没有没有，嬷嬷给我们做饭辛苦了。”
徐嬷嬷又是一叹，“不服不行，你们吃饱了吧？”
毕竟平日里的几人饭量都很小，这馄饨一人一浅碗了，比平日的还多。
她这么想着，只听赵禹问道：“嬷嬷，这馄饨还有吗？我还没饱。”
锦娘：“嬷嬷，我也还能吃点。”
马夫和春红也附和的点了点头，徐嬷嬷看着几人的眼神，心中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几人不是饭量小，是觉得不好吃……
“还有点，那我去煮了。”
徐嬷嬷把所有馄饨都煮了，几人分一分吃完吃得心满意足！
看着他们这模样，徐嬷嬷颇为心虚，心想着谢砚清饭量小别也是因为她做的难吃，那可真就罪过了。
离了徐嬷嬷，锦娘就开始询问赵禹这馄饨哪里来的？
赵禹如实告知后，锦娘道：“既是邻居，那咱们拎点东西拜访一下，看看能否买点回来煮了吃。”
赵禹也有此意，但她想到隔壁的可能是顾明筝，他是男子多有不便，回头怂恿锦娘：“隔壁邻居是女子，你去比较方便。”
锦娘又不善交际，她咬着唇有些纠结。
旁边的春红也很想吃，她道：“锦娘子，我可以随你一起去！”
锦娘看着春红坚定的眼神，春红确实比她话多一些，“等我考虑考虑。”
赵禹：“锦娘子加油，我们能不能吃上美味的食物就看你了，你去的话我出钱。”
锦娘无奈的笑了笑，“我争取。”
顾明筝和卓春雪在周边逛了逛，看着入黄昏俩人才慢悠悠地走回来。
全然不知道隔壁的几人已经惦记上了她的手艺。
消食回来卓春雪还惦记着没有收的碗筷，进院后就直奔餐桌而去，顾明筝跟着一起，收拾回厨房后，才烧水洗碗。
洗碗这事儿卓春雪不让顾明筝做，她内心里觉得自己应该全方位的照顾好顾明筝，结果饭还是顾明筝做了分她吃，心底很是不习惯。
看着卓春雪坚持，顾明筝道：“我不跟你争了，那以后咱们分工合作，我做饭你收洗。”
卓春雪想着今晚吃撑的肚子笑着点了点头。
洗完碗筷后天已经彻底黑了，顾明筝还没有什么困意。
她们刚才在外面转了转，这周边早上估计没有什么人卖早食，要吃还得自己做。
今天刚买的荠菜用完了，现在还剩一些韭黄白菜还有萝卜，顾明筝想了想还可以再包点馄饨放着，现在天气冷也不会坏。
顾明筝说做就做，卓春雪帮忙和面，她做馅儿。
韭黄鸡蛋馅和萝卜肉馅，都很方便，顾明筝把肉剁出来蛋炒出来，馅儿的味道调好，卓春雪擀面皮她来包，俩人合作很有效率。
卓春雪面和多了，但顾明筝做的馅儿也多，俩人全部包完整整铺满了三个簸箕。
卓春雪笑道：“小姐，这估计够我们吃几顿了。”
顾明筝瞧着这个量也笑了起来。
“现在冰天雪地的不会坏，慢慢吃。”
厨房里烧灶火还是有些暖和的，顾明筝给簸箕盖上纱布，又从外面用绳子勒了一圈。
卓春雪还以为她是为了防灰尘，结果就见顾明筝端着簸箕径自朝凉亭走去。
“这些要放在外面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外面冷些，就放在外面不会坏。”
卓春雪听她的没什么意见。
回到厨房里，卓春雪看着那一扇猪肉，羊肉倒是吃得快，这猪肉便是煮了吃也很多，她怕放臭了，心想着是不是也放到外面去比较好。
问了顾明筝，顾明筝笑道：“这个不放了，我一会儿分一下，腌成腊肉耐放一些。”
“腊肉？”卓春雪满脸疑惑。
顾明筝道：“就是肉干。”
卓春雪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顾明筝先把排骨都剔了下来，再把肉平均的分成五条，她只留了一条明日吃，剩下的四条都准备腌上，准备做腊肉。
她舀了盐兑了香料粉，开始在肉条上仔仔细细地搓。
搓完的肉条全部放置在盆里盖上，等着明后天有空拎出来熏烤就行。
忙活了一天，俩人洗漱后坐在炭盆旁烤了会儿火才各自回去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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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提前更～[狗头叼玫瑰]

第10章
翌日清晨，顾明筝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有人抬着棺材进了这院子，她想赶出去却如何都开不了口，眼睁睁地看着人把棺材抬进了她这个屋子，直接就把她吓醒了。
醒来后她长舒了口气。
梦里害怕，梦外另有说法，见棺发财，她这是要有财进门了？
虽然这么说，但她现在没做买卖，又不可能中大奖，这财从何处来呢？总不会是
出门捡到银子吧？
顾明筝无奈摇摇头，更衣起床。
院子里的积雪厚了几分，雪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看便没有天晴的迹象。
好在此时无风，并不算冷。
时辰还早，周边格外安静。
虽说安静，但顾明筝并没有末日里的孤独感，反而对这一天充满了期待。
卓春雪还没起床，顾明筝也没忙着去洗漱，她先去亭子里看了看馄饨，经过这一夜，馄饨皮已经冻硬了。
她盖上纱布，踩着雪去了小厨房。
昨晚卓春雪留了火种，她折腾一下灶火便燃了起来。
正准备烧水，卓春雪起床了。
“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顾明筝笑道：“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她说是噩梦吓醒，但嘴上笑眯眯的，丝毫没有被吓的样子。
没等卓春雪问，顾明筝便解释道：“我梦见有人抬棺材进咱们院子，见棺发财，我今天可能要在路上捡到银子，一会儿吃完早食出去逛逛。”
卓春雪听着她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俩人温水洗漱，顾明筝开始做汤煮馄饨。
少量猪油炒一下姜丝倒入清水，等水煮开后顾明筝才下馄饨，冻过的馄饨稍微费时一些，顾明筝去洗了点白菜切成段，做了个水煮白菜，馄饨煮熟后，她洒下葱花盛起来，又顺手煮了俩咸味儿的溏心蛋。
很清爽的早餐，顾明筝吃着甜脆的白菜杆吃得津津有味。
卓春雪沉迷于吃馄饨，今天早上煮了萝卜馅儿的，她特别喜欢顾明筝做的这个馅儿，味道不同于昨晚的荠菜，萝卜馅儿的更清脆爽口。
顾明筝的饭量一如既往，卓春雪吃了一碗又去盛了点，颇有向顾明筝看齐的迹象。
吃饱喝足，俩人瘫靠在椅子上相视一笑。
还没歇够，就听到了敲门声。
顾明筝起身去开门，卓春雪也急忙跟上。
屋外也是俩女子，顾明筝往外探头看了看，随即询问道：“两位娘子是隔壁邻居？”
锦娘和春红点了点头，一时有些卡顿，她们看着顾明筝和卓春雪，连她们姓什么都不晓得，却想要吃人家做的东西，锦娘怎么想怎么觉得难为情。
顾明筝看着锦娘这样子，像是有事要说，但又不好意思？
“两位娘子有什么事儿吗？进来说吧。”
锦娘应了一声跟着顾明筝进了院门。
顾明筝领她们去正厅，但她们刚吃了的碗筷还没收，卓春雪忙去收，顾明筝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刚吃了早食，还没来得及收，见笑了。”
锦娘微微摇头，眼神落在了她们吃得干干净净的碗里，但很快就收了回来。
顾明筝请她们入座后，旁边的春红率先开口说道：“娘子安，我叫春红，是隔壁的打杂丫头，这位是方娘子，她是大夫。”
春红连带着把锦娘介绍了，但介绍的也不全，方锦这才接过话头说道：“我叫方锦，娘子唤我锦娘即可。”
顾明筝笑道：“我是顾明筝，锦娘唤我明筝就行，刚才那位是我妹妹，叫卓春雪。”
方锦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向顾明筝说道：“娘子，冒昧打扰了。”
“是这样的，昨晚我们尝了你送去的馄饨，大家都很喜欢，想来问问您还有吗？”
“我们买点，不是白要。”
顾明筝闻言笑道：“咱们是邻居，你们吃不用给钱。”
“不过荠菜的没了，我昨晚包了点萝卜馅儿的和韭黄鸡蛋馅儿的，娘子要吗？”
方锦想念荠菜味儿的，听到没了有些遗憾，但想着其他馅儿的也可以尝尝，万一比荠菜的还好吃呢？
“都可以的，我们是五个人吃，量不少，娘子能卖我们多少。”
顾明筝想着昨晚包的那三簸箕，早上她和春雪煮了半簸箕多，现在还剩不少，她们人多先给她们也可以，她还可以再包。
“昨晚包的都在亭子里放着，娘子随我去看吧。”
她说着将方锦她们领到了亭子里，摘开盖着的纱布，冻住了的馄饨整整齐齐地排在簸箕里面，春红吞了吞口水，询问方锦：“锦娘，咱们买一簸箕够吗？”
方锦有些犹豫，今天一天三顿呢，俩簸箕里面的她都想要，但顾明筝又不是专做馄饨卖的，自己全要了有些不妥当。
顾明筝似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娘子，你们要是人多那都可以拿走，我们要吃再包就是了。”
方锦回头看顾明筝，眼露喜色：“可以吗？”
顾明筝笑道：“可以。”
“那娘子给我们算一下钱。”方锦说。
顾明筝面露难色，笑道：“娘子按市价给我吧。”
方锦对这个馄饨市价也不确定，她看向旁边的春红，春红和方锦说道：“锦娘，我听说鸿盛楼的馄饨是七十二文一碗，里面有九个。”
八文钱一个馄饨，顾明筝瞪大了眼睛，听到这话的方锦也愣住了。
顾明筝从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鸿盛楼是盛京最大的酒楼，也是盛京最大的销金窟，能去里面吃的人非富即贵。
“娘子说笑，给我个街边馄饨摊的价格即可。”
方锦微微颔首，在摊子上吃碗馄饨十五六文，里面十二三个，那馄饨馅儿还没有顾明筝这个包的大，也没这个好吃，她看了看俩簸箕里面的馄饨数量，至少也有两百来个。
“娘子，这俩簸箕里的我都拿走，给你三百二十文可好？”
顾明筝一听就算出方锦给她的是十六文十个馄饨，她笑了笑说道：“咱们邻居，你给我三百整就好。”
方锦闻言一边从钱袋里拿钱给顾明筝一边笑道：“多谢顾娘子。”
“不客气，咱们邻居，你们要是吃了还喜欢可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包。”
瞧着顾明筝收了钱，又得了这句话，方锦眼底露出一丝欣喜，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大好消息了。
方锦看着那一个个稳站在簸箕里面的馄饨，和顾明筝商量：“娘子，我们可以把簸箕一起端过去吗？晚些时候煮了馄饨给你送回来。”
“可以，你们直接端去吧。”
方锦和春红满心欢喜的端走了那两簸箕馄饨。
顾明筝拎着这三百文铜钱仔细地看了看，满脸的笑意。
“原来真有财神会找上门啊？”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是真开心，她有些茫然，三百文对于她来说挺多的，但对于顾明筝来说，是一笔很小很小的钱，可就算是这样，也让顾明筝这么开心。
顾明筝开心够了，把钱递给了卓春雪。
“收起来吧，咱们赚的第一笔钱。”
卓春雪愣愣地捧着那三百文，顾明筝笑道：“那馄饨不是咱们俩包的吗，一人一半，你放着。”
顾明筝让她放，卓春雪没有反驳，她把钱拿去放在了顾明筝放钱的箱笼里。
方锦和春红端回去两簸箕馄饨，徐嬷嬷和赵禹他们都惊呆了，但惊讶之余，又满是激动，徐嬷嬷二话不说就回灶屋去烧水，准备煮馄饨做早食。
赵禹也亦趋亦步地上跟了过去。
“锦娘，这全是找隔壁邻居买的？”
方锦道：“我们运气好，她昨晚包了三簸箕，还剩这么些全卖给我了。”
她的话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开心，春红也很得意，她和赵禹炫耀道：“锦娘说这些给她三百二十文，隔壁娘子才收了我们三百文。”
赵禹看着这么多馄饨，才收了三百文也是很公道了。
徐嬷嬷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只是一味的往灶肚子里塞柴火。
今日的早食，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几人吃得心满意足。
想到中午还可以继续煮了吃，他们的心情都变好了。
顾明筝的心情也很好，虽然天未放晴，还有些冷，但空气清新，远处还能看得到炊烟，也还能隐隐绰绰的听见一些鸡鸣声。
久违的烟火气，活人气，没有污染没有危险，吃的还全部都是纯天然的，这是顾明筝梦寐以求的生活。
吃过早食无事，卓春雪想要把前院里的雪扫了，顾明筝也赞同，俩人吭哧吭哧地一起扫雪。
顾明筝估着时辰，她忙活了一会儿就去搞午饭了。
昨日剔下来的一扇排骨都还没处理，顾明筝想做个炸排骨吃，她把排骨两头的大骨给单独砍下来，再把中间平滑的剁成小块。
排骨得泡了去血水，顾明筝剁好后放入铜盆中用凉水浸泡着。
中
午她想吃米饭，又舀了点米出来洗一洗，泡上。
顾明筝想吃薄荷炸排骨，但昨日没有买到薄荷，她准备去外面问问，这周边有没有卖菜的小集市。
卓春雪与她同行，俩人也没管还没扫完的雪，锁上门就走了。

第11章
临近居民聚集的片区，顾明筝远远就看到了不少拎着菜篮子的妇人。
这个时辰，家家户户要准备做饭了，这些妇人必然是去买菜或者买菜回来的。
顾明筝加快脚步过去，跟上了一个老太太。
“大娘，请问一下这周边哪里有卖菜的集市？”
老太太闻声回头看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新搬到这片来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是的大娘，我们想去集市买点菜。”
“要买什么菜？这边是个小集市，都是周边的村民来摆摊，你们走过去估计要两炷香的功夫，她们估计回家了。”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顾明筝也有些纠结了，走路来回半个时辰，还不一定买得到。
见顾明筝迟疑，老太太道：“我那边有个小菜园，小娘子你要买什么菜？要是我那儿有的话卖你两棵。”
顾明筝瞧着她菜篮子里的白菜，菜叶夹缝里还有雪，嫩绿色的菜叶子看着极其可口，顾明筝道：“我想买点薄荷，不知道大娘地里有没有。”
老太太道：“有，但不怎么多，薄荷四文一两。”
顾明筝甚是惊喜。
老太太带着她去了菜园里，菜园不算大，种了白菜和青菜，还有大蒜小葱和芫荽，薄荷种在角落里，但已成片，正往菜地的两侧长出去。
顾明筝笑道：“大娘，再过几个月这薄荷就是一大片了。”
老太太叹气：“这玩意儿没种便罢，只要种下去，很快就能蹿出一片来。”
顾明筝掐了两把，估摸着有二两，瞧着老太太的青菜和白菜她很心动，问了老太太又每种买了两棵，还买了几棵蒜苗和芫荽。
老太太要了二十个铜板，顾明筝没还价直接付了钱。
三人一同往回走，临分别时顾明筝和老太太说道：“大娘，等化雪后我再来找你买两株薄荷呀。”
老太太痛快应下，随即指了指她家的位置。
“我姓周，娘子随时来。”
和老太太分开后，卓春雪才低声道：“老太太要价真贵，薄荷八文，这四棵小菜就要了我们十二文。”
顾明筝笑笑，“这菜是有点小，但胜在新鲜，再者我们不用去城中的大集市，还省了马车钱，也是幸运遇到了这老大娘。”
卓春雪叹了一声，“这么说也是。”
家中还有白菜，但顾明筝就是看着那菜地里水灵灵的菜很心动，这才买两棵回来。
回到家中，卓春雪去淘米蒸饭，顾明筝倒掉排骨泡出来的血水，又舀清水洗了两遍，开始放调料腌制。
腌好排骨后，顾明筝去割了点五花肉来洗干净，切成四四方方的肉块。
卓春雪蒸好饭过来，瞧见顾明筝切肉，询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菜？”
“土豆炖肉。”顾明筝说。
卓春雪笑了笑，“那我去削土豆，要几个？”
“六个吧。”
卓春雪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土豆出来削。
她切好了肉，卓春雪也削好了土豆。
切好的肉放在铜盆里，近乎小半盆。
卓春雪下意识觉得这些肉太多了，但转念就想到昨日的炖羊肉。
当时卓春雪还想着毕竟是炖菜，一顿吃不完第二顿还可以吃，但没想到她和顾明筝一顿就吃完了那条羊腿。
想到那锅羊汤，那些羊肉，卓春雪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默默地给顾明筝打下手。
五花肉炖土豆这道菜，顾明筝喜欢吃炖得软烂的，更入味而且土豆口感绵密。
只不过做起来会稍微费时。
饭刚蒸上，等饭熟也要好一会儿，趁着蒸饭间隙，顾明筝准备把肉也给炖上。
先把肉热油下锅翻炒，让卓春雪搅拌着，她去切了土豆，切了葱姜。
葱姜香叶必不可少。
虽说料都是这些料，可放少了没味儿，放多了会让食材失去原来的味道，把握好调料的多少也是做好一道菜的关键。
等着肉翻炒到金黄，顾明筝把肉捞起来，放下切成块的土豆翻炒，土豆块炒变色后，顾明筝把土豆扒拉到一旁，放入葱姜翻炒，最后才将肉倒回去。
肉和土豆一起翻炒后加入水，水量没过食材刚刚好。
顾明筝将香叶八角等香料放下去，又放了点盐和酱油。
都妥当后盖上盖子开始炖煮。
炖肉和蒸饭都要等，中午还没有汤，顾明筝准备做个萝卜肉丸汤喝一喝。
她拿了俩萝卜过来，削皮切丝，放盐腌制出水，等萝卜出水的过程中她割了点肉来剁肉泥。
肉泥剁好，刚才腌制的萝卜丝出了许多水，顾明筝用手捏去了萝卜丝里的水分，再将丝剁碎放入肉泥里，加入少量的面粉，放入盐，搅拌均匀，捏成团。
卓春雪跟着顾明筝一起做，二人做着做着便笑了起来。
顾明筝说：“等过两日天晴了，咱们去集市上买几只鸡鸭，再把后院的杂草锄了，翻出来做菜园子。”
卓春雪点了点头，随即道：“后院荒废许久了，翻地估计要找几个人帮忙。”
“嗯，化雪后看。”
灶上的甑子开始冒热气了，顾明筝捏完萝卜丸子，去看了看米饭，可以倒出来弄了蒸第二遍了。
顾明筝拿来了簸箕，将甑子里的米饭倒了出来。
蒸饭不似直接煮，比较容易夹生，避免夹生中途倒出来打散继续蒸，能把米饭蒸得更软一些。
弄好了米饭，锅里的肉也开始散出香味。
顾明筝揭开盖子搅拌搅拌，瞧着汤汁有些少了，她猫着腰将柴火拿出来了一些，小火慢炖汤汁不容易流失。
等了一刻钟后，肉炖好了。
顾明筝把炖肉盛起来，洗锅后开始炸排骨。
薄荷炸排骨是顾明筝很爱的一道菜，但末日来临后她找不到薄荷了，细算起来她已有十几年没吃过这道菜。
排骨还没下锅，她嘴里就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炸排骨需要大量的油，热油后倒入排骨。
这排骨炸好了表面金黄外焦里嫩，没炸好就是外面糊里面生。
第一遍炸排骨的油温不能过高，炸个半刻钟后将排骨炸到六七成熟，需要迅速将其捞起来。
第二遍复炸，顾明筝往灶里添了柴，等油温到顶时候倒入排骨，随即放入薄荷等调料。
鲜嫩的薄荷叶放进去的一瞬间味道便被激发出来，整个厨房都飘着浓郁的香味，卓春雪站在身后吞了吞口水，她不爱薄荷，觉得这个东西臭臭的，也只有那些故作风雅的人会拿来当茶引泡了喝。
她从未想过薄荷还能这样炸了吃。
看着薄荷在热油中变酥脆，卓春雪没去想它好不好吃，只想着那被炸得金黄的排骨，一定是非常好吃的。
隔壁的徐嬷嬷正在煮馄饨，方锦她们都在，满怀期待的等着午饭。
这馄饨还没煮熟，先是闻到了炖肉的香气，后又闻到霸道的炸肉味儿。
赵禹耸了耸鼻子，惊呼道：“好香啊！”
“隔壁娘子是在做什么吃？”
春红道：“好像是炖肉味儿。”
徐嬷嬷眉头一动，她果决的说：“应是做了炸肉。”
方锦蹙起了眉，似是有些不解。
“但我还闻到了薄荷的味道。”
赵禹：“薄荷有这么香？”
大家陷入了沉默，薄荷确实没这么香。
早上刚买来的馄饨，明明很好吃的，但隔壁飘过来的香味让他们觉得顾明筝今日的午饭好像更好吃！
顾明筝她们今天中午的菜不多，土豆炖肉、炸排骨、萝卜丸子汤，顾明筝还把那两颗白菜清炒了。
土豆和五花肉炖得软烂，口感丝滑绵密，一口接一口吃完还想吃。
炸排骨外酥里嫩，薄荷的特殊味道让这排骨没有一丝腥味，卓春雪心想这要是小孩吃到这排骨，怕是会日日想念。
顾明筝对今日做的菜很是满意，白菜是刚从菜地
里摘的，经历大雪还没冻坏的白菜格外清甜，她只放了一点点盐，没放任何调料，原汁原味清脆爽口，吃得她心满意足。
谢砚清在屋内也闻到了炸肉的香味，不仅如此，他还闻出了炸薄荷的味道。
对此甚是不解，怎么能有人把薄荷与肉放在一起炸？竟离奇的香。
他闻着这个香味竟有了想吃的冲动。
谢砚清微微蹙眉。
自从生病后他便食欲下降，一是菜里许多香料不能放了，二是他闻到以前爱吃的菜都提不起兴趣，他对吃的好像渐渐失去了欲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闻到香味就想吃的情况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闻到更加浓郁的香味。
看向隔壁的烟囱方向，淡淡的轻烟还往外飘。
徐嬷嬷她们聚在西厢房里坐着吃馄饨，她迎着门口坐，瞧见谢砚清的身影后连忙放下碗筷出了屋门。
“公子，外面冷，您怎么这样出来了。”
她说着，急急忙忙进屋把谢砚清的裘衣给拿了出来给她们披上。
赵禹和方锦她们也放下碗筷跟了过来。
谢砚清朝西厢房看了一眼，淡淡问：“你们在吃午食？”
赵禹回道：“嗯，早上方锦找隔壁邻居买了一些馄饨来，嬷嬷刚煮了，我们正在吃。”
方锦看着谢砚清的模样，总感觉他也是因为闻到了隔壁菜香出来的。
“公子，那个馄饨是萝卜肉馅和韭黄鸡蛋馅儿的，公子也可以吃，吃点吗？”
谢砚清听着方锦这介绍，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你们吃，我出去走走。”
哪能他一个人出去走走？赵禹借口回去拿东西，三两口扒拉完碗里的馄饨，便随谢砚清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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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撒花]

第12章
赵禹跟着，谢砚清都没从顾明筝她们那边走，出门后左转，朝后山走了去。
才走了一小段路谢砚清就停住了，他站着往远处看去。
这边空旷清净，能看到远处的人家炊烟袅袅，雪地里孩童打闹。
才看了一会儿，赵禹就察觉到了谢砚清的情绪低沉，正想开口，就听见谢砚清说：“回吧。”
赵禹跟在他身后，沉默着没多话。
“有信儿了吗？”
赵禹知道谢砚清问的是顾明筝与贺璋的事情，他回道：“安排下去了，还没回信。”
谢砚清道：“要快些。”
赵禹点头应下。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过午饭，继续铲院中的雪。
昨日买的羊腿还剩一条，早上买来的薄荷也还有一些，顾明筝把羊腿洗了洗，直接整条给煮了，这次她没放其他的配料，清汤下锅煮，晚上吃羊肉火锅。
煮上羊肉后顾明筝去看了一下她昨晚腌制的腊肉，出了一点点血水。
离晚饭时辰尚早，她闲着无事。
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她熏一次腊肉还要搭个棚子，而且要趁天气冷，腌制熏肉更方便，入夏后便不方便做了，肉容易坏。
心里刚起了个念头，她便和卓春雪商量。
“我们再去一趟集市吧，我想再腌两扇肉，过几天一起熏。”
卓春雪没意见，她只是有些担心灶上的羊肉。
顾明筝笑道：“我撤掉柴放点炭进去，小火慢炖，咱们快去快回。”
俩人又去租了马车，午后的集市人不多，但肉摊上五花肉不多了，跑了三个摊子才买够她要的五花肉，肉摊的掌柜瞧着她买得多，开口说猪头便宜卖她，她又买了俩猪头。
需要腌制的肉多，顾明筝又去买了盐和香料。
家里火上还炖着羊肉，她没多逛，东西买齐全就准备回了。
马车刚到集市口，就见一群人拉着板车闹哄哄地进来，顾明筝没忍住停下观望了片刻，看了才知道是卖牛肉的。
顾明筝看着牛肉眼睛放光，但这个朝代杀牛吃肉是犯法的，只有老得不能耕种和意外摔死的牛才可以杀了吃。
她也怕是病死的，在旁边等了片刻，来买肉的人已经把她要问的话几乎都问了。
这牛是从山上滑下来摔死的，官府的人已经勘验过了，还写了字据。
听这话，顾明筝再也站不住了，她回头和卓春雪说：“你速去那边买个木盆。”
卓春雪有些懵，只听顾明筝道：“快去，我要买点牛肉。”
那板车都没拉进集市，就已经被人围住了，顾明筝跟在后面，看着卖肉的人喊价，牛肉一斤一百三十五文。
听到这个价，围着的人冷嘶一声。
顾明筝买了猪肉二十八文一斤，羊肉是七十五文一斤，一百三十五文快够买上两斤羊肉了。
但牛肉少见，碰运气才能买得到，不少人还是一边喊贵，一边掏钱买一两斤。
很快就轮到了顾明筝，庆幸今天买肉带了六贯钱出门。
“娘子，要几斤？”
顾明筝看着那条牛里脊问道：“这一条有几斤？可以称一下吗？”
卖肉的男子看了顾明筝一眼，也顺手称了一下重量，“八斤三两，娘子要多少？”
顾明筝说：“这一条我都要了。”
话落，顾明筝的眼神还在板车上扫，紧接着她又挑了两个牛腱子，称重后有五斤六两。
卓春雪已经把木盆买回来了，知道要装肉，她还洗了一遍，回来的路上一边跑一边用纱布擦水。
顾明筝把肉放进木盆里，看着并不算多，她又指了一块让称，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
“哎哟，小娘子，你少买点留点给我们啊？”
顾明筝闻言回头笑道：“我马上好，还有很多。”
后面她挑的那块弯刀肉，称重下来有十五斤七两，男子问道：“娘子，这块你也要吗？”
“要的，帮我放在木盆里。”
男子把那弯刀肉放进去后，顾明筝想着肉差不多了，但难得遇见卖牛肉的，她想再带两根骨头回去熬汤喝，可只见肉不见骨头，她只得开口询问：“大哥，有牛蹄和大骨吗？”
男子愣了一瞬，急忙把身后的背篓搬过来。
“有的，都在这里面。”
他说着打开了背篓里的麻袋，顾明筝探头看了看，排骨和棒骨都有，只是肉剔得比较干净，男子拎起了麻袋说道：“牛蹄子在下面。”
“这个牛蹄和骨头多少钱一斤？”顾明筝问。
应该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加上市面上又不常见卖牛肉，听到顾明筝问那光溜溜的骨头多少钱一斤，男子有些答不上来。
他顿了片刻道：“娘子买这么多，我送娘子两根大骨吧，至于牛蹄，娘子看着给。”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那我就多谢大哥了，牛蹄一百文可以卖我俩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价如何，原身的记忆中也没有，她试着问了一句，话刚落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吸冷气的声音，旁边一个心直口快的大娘和顾明筝说：“娘子，那干蹄子上都没啥肉，一百文再添点你都能买一斤肉嘞！”
卖牛肉的男子听到一百文原是高兴的，在大娘话音出来后他垂下了眼皮。
顾明筝道：“大娘，牛蹄我买回去熬汤。”
见顾明筝还要，男子笑着应了下来，他先拿了两根大骨放进木盆，又给她拿了大的那两根牛蹄。
顾明筝迅速算了一下账，“肉总的二十九斤六两，三贯钱零九百九十六文，再加上一百文的牛蹄，总的四贯钱零九十六文，大哥你算算对不对？”
男子算完和顾明筝说的一样，他道：“是这个数。”
顾明筝先从菜篮子里拎了四贯钱递过去，才开始数九十六的零头。
钱付清后，男子笑道：“都对。”
那俩牛蹄还没去毛，也不能放进木盆里，顾明筝先把俩牛蹄送到马车里才回来端木盆，她回来时木盆里还多了两根牛肋排。
卓春雪道：“姐，大哥说再送我们两根肋骨。”
顾明筝朝男子道谢后端上木盆朝马车走去。
收拾妥当，俩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这牛杀出来肉不到两百斤，又是在村子里杀的，给里正和官府的人送了些，又给族人留了些，自家留了一点点，能拉出来卖的只有一百一十斤。
男子看着顾明筝一个人买走了三十斤，再看看周围的人，在心里估算着剩下的今日应该能卖完
了。
男子姓罗，这牛是他爹的。
牛摔死后老头子伤心得脸都白了，杀牛卖肉都没露一面。
牛活着的时候至少要卖二三十贯，就这一摔，请官府的人勘验还得送出去一些，你都杀牛了，族里那些老辈人也等着你送肉过去。
这一番折腾下来，几十斤肉就不见了。
今日卖完还好，没卖完回去家中估计还有人上门等着。
别说老头子伤心，男子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来时他就盼着今日能卖完，但已是午后，集市上人少了，他觉得卖完难，但没想到好运气，遇到了顾明筝一口气买走了三十斤，让他心里松了口气。
顾明筝走后，男子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排队来买，一斤两斤亦或三五斤，没多久就卖完了。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满脸喜色，卓春雪看看这些肉，又瞧一眼顾明筝，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摆摊卖肉的。
“小姐，你今早还说你做财梦呢？”
听卓春雪打趣，顾明筝笑道：“我们确实进财了呀，卖馄饨进账三百文呢。”
“然后买肉花去五贯多。”
顾明筝摆了摆手，“咦，这不能算我们一天花的，这些肉咱们一时吃不完。”
卓春雪想着顾明筝说的，她要做肉干，这些肉确实是以后慢慢吃，只不过钱还是今日花出去了。
她们到家时，隔壁的春红和方锦在门口。
顾明筝下马车后便扬声和她们打招呼，方锦回头笑了笑，春红则看着她问道：“娘子是去城里了吗？”
顾明筝道：“去了趟集市，买点肉。”
她说着去马车后面端木盆，两大盆肉端下来，方锦和春红都瞪大了眼睛。
“娘……娘子，你一次买这么多肉？”
顾明筝笑道：“我想做点肉干，回来时又遇到卖牛肉的，难得遇见，也就多买了些。”
可即便如此，她们看着那两大盆肉，心底还是有些震撼。
这……两个猪头，三块五花肉，还有那么多牛肉，她们就两个人啊？
猪肉可以做肉干，但牛肉呢？
“娘子，这么些牛肉吃不完会坏吧？”
顾明筝看着盆里的牛肉，那块大的弯刀肉她是准备腌制的，剩下的牛里脊和腱子肉那没多少，俩牛腱子卤出来就一顿，牛里脊可以爆炒，还可以做点麻辣牛肉干，牛蹄炖一锅，大骨熬一锅，做一顿涮牛肉吃，很快就能够解决完。
“不会。”顾明筝说：“能吃完。”
方锦和春红有些难以想象，这么多牛肉她们两个人要怎么在肉坏之前吃完。
家里的羊肉应该快煮熟了，院门刚打开就飘出了味儿。
顾明筝把肉搬进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灶屋，她用筷子戳了一下羊腿，筷子能够戳进去，肉已经熟了，她迅速把肉和汤都盛了出来。
晚饭时辰还早，顾明筝准备把五花肉都腌上，到时候一起熏。
还有那俩猪头，她也搓了一些盐在上面，暂时一起腌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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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碗][空碗]

第13章
临近傍晚，天色突然亮了起来，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西边露出一片淡淡的红。
顾明筝腌完了肉，一边收拾用具一边说道：“明天估计要化雪了。”
卓春雪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空，“总算是要晴了。”
这场倒春寒她觉得比寒冬腊月还要冷上几分，可以说是她过过的最冷一个雪天。
顾明筝刀和盆洗了放好，瞧着卓春雪眼底那淡淡的愁绪，顾明筝笑着打断：“准备准备吃饭了，帮我拿几个干辣椒来。”
得了话，卓春雪收回飘远的思绪，去给顾明筝抓了一把干辣椒过来。
吃羊肉需要蘸水，而羊肉蘸水需要糊辣椒，现烤了再舂碎的糊辣椒别有一番滋味。
顾明筝用钳子搭着烘烤辣椒，不一会儿的功夫，红彤彤的辣椒就变了色，慢慢地，呛人的辣味充斥着整个厨房，卓春雪忍不住干咳起来。
顾明筝瞧着她被呛得泪眼婆娑，笑道：“你站这边挨呛，还不去出去？”
卓春雪捂着口鼻跑到门口。
“小姐，这么辣能吃吗？”
顾明筝道：“只是闻着辣，一会儿吃起来就没那么辣了。”
卓春雪是不信的，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顾明筝做的蘸水，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只放了一点点的辣椒，但辣得她直哈气。
可偏偏又很香，那清汤的羊肉在那蘸水里打个转就变了个味道，吃得很上瘾。
“嘶…哈，要是不这么辣就好了。”
顾明筝笑了笑：“不辣就没这么好吃了。”
羊肉火锅里顾明筝放了一点胡椒，又放了薄荷，已经不是白日里的纯羊肉味儿，晚饭的香气飘到了隔壁，还在吃馄饨的赵禹他们满心惆怅。
“锦娘，咱们给隔壁娘子交点钱，跟她一起吃饭如何？”
赵禹突然提议，方锦顿了顿，眼神飘向对面的徐嬷嬷。
徐嬷嬷道：“你们随意，要是你们跟隔壁的吃，我也一起。”
方锦抿唇一笑，春红更没有意见了。
瞧着她们这样，徐嬷嬷道：“我瞧着隔壁娘子手艺不一般，怕是不便宜。”
赵禹想着他们也不是一直在这儿，等着谢砚清回王府，他们也就回去了。
“要是能成，这钱我给大家出了。”
徐嬷嬷的眉尾微动，唇角也渐渐上扬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春红她们笑道：“还不谢谢赵二公子？”
方锦猛然反应过来，跟着徐嬷嬷的话笑道：“谢二公子请客，我一会儿就去寻顾娘子。”
*
顾明筝和卓春雪刚吃完，方锦和春红就又来了。
已入黄昏，顾明筝瞧着站在门口的二位姑娘，笑眯眯地请她们进来。
“二位娘子吃过了吗？”
方锦笑着说道：“吃过了，吃了娘子包的馄饨，我们给娘子把簸箕送过来。”
卓春雪接过簸箕，顾明筝道：“这不急，家里都有用的。”
她说着把人领进屋子坐下，卓春雪又泡了茶端过来，“两位娘子喝茶。”
“谢谢春雪妹妹。”方锦说。
卓春雪：“娘子莫要客气。”
顾明筝她们刚吃完羊肉，也正想泡上一壶茶喝一喝，这会儿端上茶盏后都先喝两口。
方锦和春红是带着任务来的，饮了一口茶后便进入了局促阶段。
早上买馄饨是一锤子买卖，但让顾明筝做饭给她们吃，至少都是按月的，方锦推己及人的想觉得太打扰顾明筝了，很不好意思。
可是架不住顾明筝做的菜实在是太香，她们忍得了今天也忍不过明天，早晚都要开口的。
这么想着方锦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想着喝完这口茶就说。
她欲要开口，旁边的春红就笑嘻嘻地问顾明筝：“娘子，可以问一下你中午做的什么肉吗？飘过去的味儿都把人香迷糊了。”
顾明筝瞳孔微动，随即笑了起来。
“中午吗？五花肉炖土豆，炸排骨。”
春红很不相信，她笑道：“五花肉和土豆、炸排骨有这么香吗？”
方锦顺势接过话头，夸赞道：“那必然是顾娘子做的才这么香。”
顾明筝听着她二人这话，猜到了她们的来意，心情大好。
“二位娘子可是喝了蜜水才来的，说话这么甜。”
方锦道：“娘子莫谦虚，我们实话实说。”
“午间闻到香味时大家都可馋了，府中的嬷嬷还说我早上来怎么不问问娘子，方不方便做饭？”
方锦挑明来意，顾明筝笑道：“我刚搬来，近日也没什么事儿，锦娘有何想法可以细说。”
方锦道：“不好意思娘子，我知道我的提议有点冒昧，但你做的菜实在太香了，我们就在隔壁闻得到吃不着抓心挠肝的，我来就是想问问娘子方不不方便每日给我们做两顿饭，我们给娘子一些银钱。”
顾明筝闻言沉思了片刻问道：“做两顿饭可以，只是不知道要做多久？”
顾明筝答应了，方锦有些意外。
“娘子，我们想暂定一
个月的。”
“可以，那你们是要自己买食材还是我买呢？”
“这里离集市有些远，我这儿也没马车，出行不是很方便，再者我也不知道娘子你们喜欢吃什么，不如食材你们买吧，提前一天把食材买过来给我，你们给我些工钱即可。”
赚钱是好事儿，可卓春雪听到顾明筝自己提及工钱后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受得紧。
顾明筝虽然离开了侯府和顾家，但依旧是她的小姐，她怎么能去做活赚工钱呢？
将来要是被外人知晓了，不知会有人多少人在背后嘲笑她。
卓春雪接受不了。
“小姐！”卓春雪打断了她们的聊天，顾明筝和方锦她们都一同看了过来，卓春雪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小姐，这不太好吧？”
她的欲言又止中带着情绪，方锦和春红怔住了，顾明筝也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卓春雪的想法，她和方锦及春红说道：“二位娘子稍坐一下。”
顾明筝带走了卓春雪，走到厢房那边时卓春雪已经红了眼。
看着卓春雪这模样，顾明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有人送钱上门，你怎么还哭了？”
卓春雪哽咽着道：“她们和我一样是下人，小姐什么身份？给她们做饭？”
顾明筝微微蹙起眉头，卓春雪道：“我也是下人，我没有瞧不起她们，只是你是顾家的大小姐啊，怎么能……”
“日后京中的那些夫人娘子知道了都不知要怎么笑话你。”
顾明筝看着她，眼神平静坚定。
“春雪，我不是顾家的大小姐了，也不是世子夫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就需要赚钱谋生，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卓春雪抿着唇，眼睫一动便落了泪。
“小姐现在还不缺生活的银钱，即便缺了，奴婢做针线活，去给人洗衣来养小姐。”
听着她这话顾明筝有些感动的笑了笑，“针线活耗人赚钱慢，洗衣累人钱又少，你不舍得我辛苦，难道我就能让你为了我去做这些苦活？”
“再者，你在我这里可不是下人，我把你当妹妹。”
“咱们俩过日子，即便当下手里有钱，那也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有个进项，现在多好的机会？在家做饭就能赚钱，这可是值得高兴的事儿！走走，我们现在去问问她们能给多少钱。”
顾明筝说着帮卓春雪擦了脸颊上的泪，推着她回到正厅。
“不好意思，让二位娘子久等了。”
“咱们继续说。”
顾明筝话落，方锦松了口气。
其实早上她就看出来了，虽然顾明筝说卓春雪是妹妹，但二人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主仆，卓春雪并不愿意让顾明筝给她们做饭，她还以为没戏了。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说继续，她忙上应道：“那就按娘子刚才说的，菜我们自己买，一个月我们给娘子十五贯钱，娘子得空再给我们做点馄饨馒头之类的早食可好？”
听到十五贯钱顾明筝很是惊讶，但她面色如常并未表现出来。
十五贯每天就是五百文，这并不是普通的工价，顾明筝感觉方锦应该是按私厨给的价，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成，那我们立个契吧。”
顾明筝这里没有纸笔，这种事情还是白纸黑字落个字据为好。
方锦道：“娘子，那我回去写契，写好再带着钱一起来找你。”
“嗯。”顾明筝应了一声，起身送人。
送走她们，卓春雪抿了抿唇，低声道：“一个月十五贯，隔壁什么人家啊，下人都这么有钱？”
顾明筝瞧着她惊讶的样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方娘子并非下人，至于隔壁应该也是个非富即贵的人家。”
隔壁院内，赵禹她们在等方锦和春红，瞧见她们回来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答应了吗？”赵禹急切地问。
方锦笑道：“答应了，我回来写契。”
“锦娘，一个月多少银钱？”徐嬷嬷问。
方锦：“十五贯，咱们自己买菜。”
“十五贯？这么多？”
赵禹惊呼了一声，方锦轻叹道：“我瞧着隔壁娘子不缺钱，跟她一起的丫头还不想她做，我只好多加点钱。”
赵禹点了点头，谢砚清让查贺璋与顾明筝的事情，下面的人回信说顾明筝与贺璋和离了，还带走了不少银钱。
“隔壁娘子是叫顾明筝吗？”他突然发问，方锦点了点头，“你认识她？”
赵禹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向方锦，“你多出点钱是对的，我去给你拿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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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不料没几天又传来消息，魔尊杀了仙府送去的人，还又屠了一个宗门。
南明音计划落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魔尊，连和亲之人都杀，老天怎么不来个雷劈死他？”
病秧子夫君：“嗯，确实该死！”
南明音：“邪不压正，仙府早晚会打赢！”
病秧子夫君：“嗯，肯定会的。”
南明音：“残暴嗜血的死变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病秧子夫君轻声细语地附和：“夫人说的都对。”
这日子骂骂咧咧的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她半夜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她欲出门去寻却发现病秧子夫君瘫在她廊下的摇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秀发，院里跪了一地的魔修：“恭请魔尊回界。”
南明音：靠靠靠！百般伪装做个普通人，却还是和这死变态成了夫妻。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战还是逃？南明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离开那日，夜黑风高。
南明音刚出小镇就被魔气四散的夫君拦住了去路。
“夫人，这半夜三更的，你是要去哪儿啊？”

第14章
话落人就跑了，方锦觉得莫名其妙。
赵禹把钱拿来，方锦刚把契书写好。
契书还需要顾明筝签字，她还得拿笔墨，春红去给徐嬷嬷帮忙了，方锦只好喊赵禹一起去找顾明筝签契。
顾明筝没等多久方锦就回来了。
契书她只写了这一个月每日做两顿饭，多少银钱，其他的并未写。
顾明筝看了看补充道：“方娘子，再详细一些吧，比如你们每日几菜一汤要有个数，提前一天买第二日的肉和菜，你们的饭点是什么时辰。”
赵禹端着砚台在方锦身后，听顾明筝这话，他忙把砚台放下。
方锦按顾明筝说得写上，双方签字按印，这契各留一份。
签了契，顾明筝收了钱，一个十两的银锭和五贯的铜钱。
顾明筝道：“方娘子，你们吃饭的几个人有些什么忌口你问问跟我说，以后做饭的时候可以避，还有你们都是什么口味，也可以都告知于我，清淡重口的我都能做。”
“好，我回去问问，明日写了给娘子送过来。”方锦欣喜地应下。
赵禹对于顾明筝这娴熟的话术有些惊讶，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的跟在方锦身后。
大家并不算熟，顾明筝客套的留他们坐下喝茶，他们没留只道有事儿。
顾明筝把人送到了门口，方锦回头笑道：“娘子，那明早我们把菜买好了给你送过来。”
“好。”
送走他们，顾明筝笑眯眯地回屋数钱。
卓春雪是万万没想到做一天饭能有五百文，但契已经签了，钱也已经到手了，她感觉像是做梦似的。
顾明筝看着这些钱和卓春雪道：“春雪，咱们亲姐妹也明算账，这个钱我拿六成半，你拿三成半如何？”
卓春雪听到顾明筝要跟她分钱，她面露惶恐连连摆手拒绝。
“小姐，这个钱奴婢不要。”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惶恐的样子，她改口说道：“那这六成半我收起来，剩下的三成半咱们放在公
处，你需要用就直接拿，这样可以吗？”
她退了一步，卓春雪同意了。
顾明筝让她拿了个箱笼来，把这五贯铜钱收了起来。
看着小姑娘把钱收好后抱进她的屋子，顾明筝有些哭笑不得。
是她太急了，急着告诉卓春雪另一种活法，但卓春雪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她只有一个亲娘还去世了，顾明筝于她，是主子，也是依靠，不会被抛弃，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在她眼里，顾明筝给她身契是想送她走，给她分钱也是要赶她走……
琢磨了片刻，顾明筝决定顺其自然，慢慢来。
隔壁院内，赵禹眉头紧锁。
顾明筝刚才的行为很像一个酒楼掌柜，仿佛对这事儿很熟悉，也很有条理。
据他了解，顾明筝因为亲娘已故的缘由在顾家不受待见，嫁进贺家后丈夫出征在外，她性情温和，一直跟在婆母身侧，也没有抛头露面经商。
赵禹沉默出神，方锦眉宇微挑。
“你认识这位顾娘子啊？”
赵禹回过神看向方锦，反问道：“你真没听说过她？”
方锦：“我应该听说过吗？”
赵禹道：“你沉迷于那些草药没听说过也正常，她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
“啊？那她怎么住这儿来了？”
“因为她和平昌侯府世子和离了。”
方锦瞪大了眼睛，“和离了！”
赵禹笑着点了点头，“对，和离了。”
方锦朝隔壁的院子看了一眼，半晌都没回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半时分，赵禹得到了信儿。
有关顾明筝与贺璋的和离所有细节，包括顾明筝被贺家逼得跳井，醒来后性情大变，挟持着贺璋的新欢才和离成功。
他看完后皱起了眉头，感觉有些说不通。
他还琢磨着呢，里屋就传来了谢砚清的声音：“如何说？”
赵禹只得把信送了过去，“有点奇怪。”
谢砚清看完也拧起了眉。
“一百五十两黄金，一个战场上立过功的男子会被一个后宅妇人威胁？”
“还是挟持？”
赵禹皱起了眉，“难道顾明筝手里有贺璋立功作假的证据？”
“若有实质性证据，那咱们就直接用平昌侯世子把口子撕开。”
谢砚清道：“再细查一下顾氏与贺璋和离时的细节。”
“是。”
赵禹走后，谢砚清靠在床榻边按了按眉心。
昨日皇帝还询问他对平昌侯世子的封赏一事，他疲惫不堪，只说再等两日，但拖延也不过是三五日，朝臣催促的折子便会放到案台上去。
大雍从建立到如今不过二百余年，这京中却是三步一个公府五步一个侯府，每年这些公侯开支都让人心惊。
有功者封赏，三代五代或世袭罔替各有定数。
但有些人家眼看着富贵即将远去心有不甘，便弄虚作假再行封赏，他皇兄在世时便很想惩办此事了，可惜还没来得急就故去了，只留下了个幼子继位，他尽心尽力扶持，原想着时日还长，把某些事留给新帝去亲手操办立威，却没想到他会突发疾病。
这病症似皇兄，说不定哪一日他也就会没了。
没有他在，新帝要割公侯世家的肉恐怕有些难。
谢砚清失眠，鸡鸣时才昏昏沉沉睡去。
顾明筝昨夜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院墙头屋顶上还堆着雪，院子还很干净，昨夜并未下雪，顾明筝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淡蓝色的天，漂浮着几朵白云，顾明筝弯了弯唇。
“今日要化雪了。”
化雪天冷，顾明筝打了个寒颤，拢了一下肩头的披风，裹紧了身子。
洗漱后，顾明筝披头散发的钻进了厨房。
生火烧水，和面准备一会儿的早餐。
她的动作麻利迅速，早餐食材都备好了，卓春雪还没醒，她只好再找点事儿做。
看了看腌制着的五花肉没啥问题，回头就看到了昨日剔下来的排骨。
这排骨有些多，昨日还买了牛大骨和牛蹄，她很馋牛肉汤，这排骨得处理一下储存起来，又没办法冰鲜，那就只能炸了。
念头起，顾明筝就把粘板和刀都拿来了。
手起刀落，开始剁排骨。
睡眠浅且刚睡着一会儿的谢砚清，在顾明筝第一刀排骨剁下去时就清醒了。
他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床顶，沉默地听着隔壁那富有节奏的剁骨声。
顾明筝把排骨剁完，卓春雪也起来了。
看到那些剁好的排骨，生好的灶火，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问道：“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顾明筝笑笑：“醒了就起来了，赶紧洗漱，我去做早饭。”
话落，卓春雪才看到，桌子上的盆里有和好的面，还有切好的肉，已经鸡蛋，洗干净的白菜，这些都是顾明筝准备好的。
她站在桌旁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娘走时说了，要她照顾好顾明筝，且不说在侯府里了，自从出来后，感觉都是顾明筝在照顾她，这怎么能行？
顾明筝瞧着她站在桌前发呆，伸手朝她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卓春雪回神，看着顾明筝笑道：“是我睡太沉了，小姐起来了都不知道。”
顾明筝道：“我起来你干嘛要知道，又没啥事儿，锅里有温水，赶紧舀水洗漱去。”
卓春雪看着锅中冒着热气的水，她终究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还有她娘交代给她的话。
顾明筝听完后抿了抿唇，静静地上看了她许久才开口。
“如果是你的亲姐姐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你起来看到会开心吗？”
卓春雪：“那肯定会。”
顾明筝笑了笑，“所以你没有把我当姐姐。”
“奴婢没有亲姐姐，但小姐在奴婢心中是比姐姐更重要的人。”
卓春雪说得很认真，顾明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随即说道：“很重要，但你在我面前却又做不到随心所欲，这就是隔了一层，日后是我们俩过日子，你要慢慢习惯，如若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以后起来了喊你。”
“毕竟你没起来，我连头发都弄不好，你看，一只散着……”
听顾明筝这么说，卓春雪才抬头看去，只见顾明筝顶着一块紫色的帕子，帕子上还落了一些灰，颇像一个烧火丫头，没有了做世子夫人时的体面，却多了许多笑容。
“我先给小姐梳头吧？”
顾明筝摆了摆手，“先吃早饭，你赶紧去洗漱，吃完你再给我梳。”
得了话，卓春雪跑去洗漱，顾明筝开始做早饭。
两个火，一个煮白菜，一个煎面饼。
面饼还没做完，卓春雪就回来了，她帮忙把煮熟的白菜捞起来，顺手煎荷包蛋。
她这边煎完面饼，她把灶肚子里的柴火给撤了点出来，往锅里放上少许的油，开始煎牛肉。
牛里脊肉很嫩，不一会儿便熟了，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顾明筝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的让卓春雪拿了胡椒粉和盐过来，她少量的撒了一些下去。
薄片的牛肉煎好盛出来，顾明筝拿了面饼来包上肉和蛋还有白菜，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
刚咬了第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早谁啊？”卓春雪说着看向了顾明筝，“小姐，我去开门。”
顾明筝看向她那个还没包好的早餐，道：“你先弄，我去开。”

第15章
顾明筝边走边咀嚼，嘴巴里肉和蛋以及面饼，都是她的最爱。
特别是牛肉，纯草喂养出来的牛肉香味浓郁，里脊肉又嫩，口感极好。
她们刚搬过来，很多旧友都不知晓此处，顾明筝猜屋外的人是隔壁的方锦或者春红她们。
院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披着狐裘的陌生病弱美男。
剑眉星眸，对视的眼神有些冷，顾明筝虽然对美色没有抵抗力，但还是会习惯性的警惕，脸上的笑意渐凝。
“你是？”
谢砚清打量着顾明筝，她身着月牙色的裙，搭了一件青色的袄，浓墨般的秀发披于身后，头顶着一块紫色的丝帕，手中还拿着一个包了肉和菜的饼，骤然一见有些滑稽。
出门时是一鼓作气，到门口是原地踌躇。
上别人家门讨吃的，他还是头一遭。
尴尬的情绪在见到顾明筝的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是隔壁的邻居，姓谢，谢砚清，娘子可是厨娘？”
顾明筝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但刚才凝固的笑意却缓缓松动。
“原来是谢公子，我不是厨娘，你有什么事儿？”
谢砚清抿了抿薄唇，面色有些尴尬，“抱歉，这两日总是闻到娘子这边飘过去的香味，让谢某误以为是隔壁开了个食肆，想说过来买个早食。”
顾明筝闻言大笑了起来，她打量着谢砚清，头上的玉、身上的锦衣裘袍、便是脚上的靴子都很精致，看着就是富贵，她猜这就是春红她们的主家了。
“谢公子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早食刚做好，谢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进屋一同吃吧？”
门口的谢砚清神色一顿，眼前的顾明筝还未梳妆，原本他敲开门的瞬间就应该回避，但他也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移动脚步。
以及，顾明筝其实也不应该不梳妆就见客，可她好像并未意识到，这会儿还直接邀请他进院。
谢砚清进退两难，最终还是为了美食，踏进了小院。
他进来后，顾明筝回头插上门闩。
正厅内，卓春雪瞧着顾明筝领了一个男子进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小姐，这……这位是？”
顾明筝笑道：“隔壁的谢公子。”
卓春雪满脸的茫然，她见顾明筝招呼谢砚清入座后眉头拧起，却还是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有客人来，卓春雪只好先放下手中的饼去泡了一壶茶过来。
今日早餐煎的肉蛋饼都多，顾明筝再想到面前这个人也是她的潜在客人，还亲自给谢砚清卷了一个。
谢砚清瞧着面前盘里的东西，都是很常见的肉和蛋，而且上面好像也没放什么香料，为什么他在家的时候闻着那么香？
“这是牛肉？”谢砚清问。
顾明筝回道：“是，昨日去集市遇见了一个因摔杀了的牛。”
谢砚清微微颔首，接过顾明筝卷好的饼。
饼还是烫的，里面的肉和蛋温度正好，谢砚清试着咬了一口。
饼的麦香味儿很浓，牛肉煎得很嫩，鸡蛋亦是，水煮的白菜很清脆，都是极其普通的肉和菜，被顾明筝这样混合在一起，味道却是天差地别。
他吃完一个，顾明筝又卷了一个给他。
吃完两个饼，谢砚清有了饱腹感。
这是他生病以来吃的最多的一顿，而且还是在顾明筝这个陌生女子家中吃的，也是他人生中的头一次了。
顾明筝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她吃得很专注，而且看她吃东西都让人非常有食欲。
吃饱后，顾明筝才招呼着谢砚清一同喝茶。
谢砚清道：“可否麻烦娘子给我换杯温水，近日在喝药忌茶。”
顾明筝闻言眉头微动，她担忧道：“那刚才的东西，没有公子忌口的吧？”
“没有的。”
顾明筝松了口气，起身给谢砚清倒了杯温水。
谢砚清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再看顾明筝，她在豪饮。
顾明筝感受到谢砚清看过来的眼神，她喝完茶后放下了茶盏，抬眸看过去。
四目相对，谢砚清神色微怔，他觉得自己该走了。
吃的时候开心，这个时候尴尬。
谢砚清把自己准备了来买早食的那个小银锭拿了出来。
“娘子，这是早食的银钱，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明筝没有接银锭，只是笑问道：“谢公子请说。”
“还请不要把谢某来此吃早食的事情告知谢某家里人。”
“没问题。”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银钱就不用了，咱们邻居，吃一顿饭哪有收钱的道理？”
谢砚清道：“需要的，谢某冒昧打扰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顾明筝看着他手中的那个银锭，是个五两的小元宝，她道：“一顿早食二三十文就够了，不需要这么多钱。”
谢砚清：“牛肉不便宜，娘子这顿早食二三十文可不够。”
顾明筝笑着说道：“即便是五十文，公子拿的还是很多。”
她说的谢砚清都知道，只不过他出门时赵禹他们还未醒，他手中没有铜板，这个小元宝是最小的了，想着直接给个小元宝也没什么。
但面对顾明筝，他也说不出多余的给她这种话，且不说他们不熟，即便是熟了，顾明筝也不是做买卖的，如果是做买卖你说剩下的不用找补了，那她可能就会开开心心的收下。
就在他纠结之际，顾明筝笑道：“咱们就一墙之隔，不然这钱当公子寄存这里的，日后公子若还需要吃早食就过来，从这里面扣除。”
听到这话，谢砚清缓缓地笑了起来。
“好主意。”
顾明筝收下钱，送谢砚清离开。
一墙之隔，谢砚清回到屋内都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可能是吃饱的缘故，他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了，心满意足的躺下补觉。
送走谢砚清，顾明筝掂了一下手中的小元宝，她满心欢喜道：“昨日那个梦可真是灵啊。”
卓春雪在一旁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小姐，银钱固然好，但这谢公子是男子啊！而小姐你还未梳妆！披头散发……”
顾明筝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女子未梳妆不可见外男，但见都见了，也无所谓了。
瞧着顾明筝这样，卓春雪道：“这谢公子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想小姐呢。”
顾明筝看着手中银锭笑道：“他怎么想于我又不重要，管他呢，送钱上门不收是傻子。”
卓春雪甚是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她还想说顾明筝怎么能把陌生男子领进家门？但看着顾明筝这样子，感觉说了也没用。
“小姐，下次不能再让男子进咱们院了。”
顾明筝看着她发愁的模样笑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你看看这个元宝，有五两吗？”
卓春雪接过顾明筝递过来的元宝，上面还有官印，而且元宝还很新，也没有磕碰过的痕迹，一看就是标准的五两小元宝。
看着卓春雪观察元宝去了，顾明筝弯了弯唇。
等卓春雪反应过来时，顾明筝已经进屋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进屋去把小元宝放好。
“小姐，那这早食你准备收谢公子多少钱一顿？”
顾明筝：“五十文吧。”
卓春雪想着今日有牛肉，所以贵一些，日后做什么早食能够值五十文哦？
但顾明筝说这个数自有安排，她也就随着顾明筝了。
当下之急，先把顾明筝的头发给盘起来。
卓春雪的手巧，会梳的发髻也多，顾明筝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所有的头发都挽上去，卓春雪给她梳了一个朝天髻，簪上发饰，瞧着很简洁但又尽显温婉。
这如果是她自己弄，那就是扎个马尾再卷卷卷，卷成一坨固定住就是了。
俩人把早上用的锅碗收拾完，院门又响了，门外是一中年妇人，顾明筝还没问，面前的妇人就笑吟吟地开口问道：“您就是顾娘子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你是？”
“娘子早，我姓周，我们是给隔壁送肉菜的，徐大嫂子昨日告诉我说以后直接送到娘子这里来。”
顾明筝明了，她看了看赶车的男子，还有马车上的肉和菜，询问道：“你们是每天都送？”
妇人道：“这个看情况，有时候是两天，但有鱼这些鲜货时就是当天送。”
话落，妇人朝顾明筝介绍道：“这是我家男人，娘子，我们把菜给你拎进去吧。”
顾明筝看着马车上的肉菜有些多，她点了点头打开了院门。
方锦她们自己的肉和菜，顾明筝让放进了闲置的倒坐屋内，厨房里都是她们自己的东西，顾明筝觉得混在一起麻烦。
东西放好，妇人拿出了个本子，顾明筝核对了上面的肉和菜以及斤数，这才在上面按了印。
今日妇人送来的东西有些多，一条羊腿，半扇羊腩，还有鸡鸭各一只都是杀好的，十多斤的猪板油，还有一些里脊肉和前腿肉、还有各三十个的鸡蛋和鸽子蛋、豆腐、白菜韭黄萝卜荠菜这些素菜也都各有几
斤，还有一些干木耳以及数种香料和一斤盐一罐酱油，一石米和一石面……可以说是准备得非常齐全。
卓春雪满是惊讶地看着这些东西，感叹道：“小姐，她们这么多肉和菜都是今天吃的？”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顾娘子在家吗？”

第16章
顾明筝从屋内出去，便见到春红站在院门外，扶着门框往里探头。
“春红娘子，我在家呢，快进来。”
顾明筝的语气轻快，笑意明媚。
春红也笑嘻嘻地进了院门，“府中的徐嬷嬷让我来看看送菜的大娘有没有把肉和菜送过来，娘子瞧瞧可还差什么？”
顾明筝道：“菜已经送到了，这是你们嬷嬷安排的吗？”
春红点了点头，顾明筝笑了笑：“她安排得太周到了，我刚才看了一下，几乎没什么缺的。”
“嬷嬷说如果娘子做的时候缺什么就直接告诉送菜的大娘，让那大娘送过来。”
顾明筝应了一声，春红继续说道：“还有忌口一事，我们几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忌口，就麻烦娘子安排了。”
毕竟一天五百文，菜她们买来了，配好肉和菜给他们也是应该的。
顾明筝笑着应下。
“对了春红娘子，你们是五个人吃饭吧？这么多菜是今天都要吃完的？”
春红摇摇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这倒不是，不瞒娘子说，我们几个人都馋好久了，所以买的时候都是想吃的，但可能吃不完，娘子看着每样都做一些。”
听她们这话，顾明筝明白了。
这几人的情况可能跟她有一点点像，现在就是什么都想吃。
顾明筝眼神里露出一丝疑惑，春红解释道：“我家主人病着，忌口颇多，嬷嬷做饭的手艺一般，我们跟着一起吃，都吃够了。”
说着她还和顾明筝低声叮嘱道：“娘子莫要透露给别人呀。”
“嗯，不会。”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
顾明筝想到了早上的谢砚清，那嬷嬷估计就是管他饮食和药的人，临走还要自己帮忙瞒着。
若下次谢砚清还来吃，那她得问清楚了，到底忌一些什么东西。
春红除了来看肉和菜有没有送到，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想看看顾明筝吃什么早食，有没有能够分她们的。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顾明筝她们应该是吃完了，心里有些遗憾。
顾明筝看出了她的想法，但做早食给她们不是她必做的事儿，所以今早她也没想着给她们准备早餐，但方锦也说过，若有空给她们做一些馄饨馒头之类的早食。
顾明筝瞧着那些荠菜，笑着和春红说道：“春红娘子，我瞧着今日送来的菜有荠菜，我晚些有空的话包一些馄饨，你们明早做早食。”
春红听她这么说，失落的情绪瞬间消散，她笑眯眯地和顾明筝道谢。
待她走后，顾明筝让卓春雪和了点面放着下午包馄饨，她则去拿盆来舀米。
虽然还早，但先把米洗好泡上，泡的时间长一些，蒸出来也会更软。
泡好米，顾明筝看了看那些菜，原先和方锦约定的是四菜一汤，五人吃的量。
羊排骨可红烧，豆腐可以做一个肉酿豆腐煲，鸡也很好处理，爆炒清炖辣子鸡随便怎么做都很好吃，难处理的是那只鸭子。
鸭子炖汤，汤会好喝但是肉柴，肉就会被浪费，顾明筝通常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炖炒之类的做法又没有鸡肉嫩，她觉得鸭子最好吃的做法就是烤鸭，但条件有限，现在做烤鸭是不太可能了。
想了又想，顾明筝看了看香料，决定一鸭两吃，做个姜母鸭再炖个汤。
至于素菜，送来的菜里有青瓜，她泡点木耳，到时候再炒个鸡蛋，这样菜也就差不多了。
午饭还不急，但那些板油也要先切了熬出来，猪油得慢熬，顾明筝决定先把这个油熬出来放着。
卓春雪去和面了，她端着猪油准备去厨房切了熬。
刚走到屋檐下，就感觉到后脖颈出像是被什么冰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是水。
抬头看去，屋檐边的雪已经渐渐透明了，水煮凝在瓦片边沿。
“化雪了！”
顾明筝欣喜地喊了一声，卓春雪从厨房那边探头出来，“小姐，怎么了？”
“化雪了，刚才滴了一滴水在我脖子上，凉得我一激灵。”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卓春雪瞧着她端着盆，忙上前来接。
顾明筝摆了摆手，“不用，这又不重。”
卓春雪跟着她进屋，她的面团还没揉好，瞧着顾明筝端来了板油。
“小姐，现在要熬猪油？”
“嗯，趁现在火闲着，先把这猪油熬出来。”
卓春雪道：“小姐先放着，我揉完面团再切。”
顾明筝笑笑没理她，自顾自的拿了来长条椅过来架好，砧板置于上方，她拿了刀过来坐着就开切。
卓春雪揉面，顾明筝切猪油。
她想了想这事儿反了，她力气大，应该她去揉面，让卓春雪来切的。
不过已经沾手了，也就这样了。
揉了一会儿面团卓春雪才问道：“小姐，咱们中午是先给他她们做了再做我们自己的吗？”
中午方锦她们的菜多，她和卓春雪俩人的话一般两三个菜就够了。
顾明筝道：“饭我放点自己的咱们的米进去一起蒸，菜的话一起准备好，先做她们的，到时候给她们送过去，回来做咱们的也很快。”
卓春雪道：“那一会儿我去送，小姐炒菜。”
“可以啊。”
这事儿顾明筝就听卓春雪安排了。
面团揉好端外面放着，顾明筝也把猪油切完了，卓春雪往灶肚子里添了点炭，顾明筝把那些猪油倒下去，放里面放了些许的盐，又加了些冷水下去。
小火慢熬，等着火势渐渐大了，锅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奶油色，锅里咕噜咕噜响。
没过多大会儿，猪油渣的香味就飘出去了。
赵禹耸了耸鼻，他也饿太久了，现在连闻到个猪油渣都觉得香。
猪油熬好，顾明筝迅速把油渣捞了出来，将灶肚子里的炭火撤出来。
等着油温降，顾明筝去配了一点五香粉，拌了个五香油渣。
她尝了一口，口感焦脆味道也很香，她喂了卓春雪一口随即问道：“你尝一下喜欢这个味道不？喜欢我切点五花肉炸了我们自己吃。”
话音刚落，刚咀嚼了两下的卓春雪就猛点头。
焦脆的油渣，上面裹顾明筝自配的香料，麻麻辣辣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香辣可口，感觉吃了一个还想吃一个。
顾明筝笑道：“你把这个送过去给她们一下，我去切点肉炸。”
卓春雪点了点头，端着碗就去了。
赵禹他们正馋呢就听到了敲门声，春红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春红娘子，我家小姐刚熬了猪油，这个是她用五香粉拌的油渣，可以当零嘴吃。”
春红接过碗，和卓春雪道谢。
卓春雪也不急着要碗，说了句不客气就急急忙忙的回家了。
顾明筝还在切五花肉，她切了少许比较肥的，其他的都是偏瘦的，瘦肉炸出来拌了吃更加香脆。
她切了两碗，炸出来只有浅浅的一碗了，直接在碗中拌了拌就可以吃。
隔壁的谢砚清还在睡觉，赵禹和方锦她们今早吃的清汤面，此时瞧见春红端来的这碗油渣，都不约而同的吞了吞口水。
“嬷嬷，这是隔壁顾娘子做的，闻着好香啊。”
徐嬷嬷探头看了一眼，金黄的油渣上面瞧着有辣椒粉也有花椒粉，闻着味道很香，这是谢砚清不能吃的，好在现在他也还在睡觉，等他睡醒，味儿也应该散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门口吃炸肉，太阳慢慢的爬出来了，阳光洒在雪面上金光闪闪，屋顶上的雪渐渐融化，檐口滴下来的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炸肉虽然香脆，但不能多吃，容易上火。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了几块就没继续了，俩人静坐在屋内看雪融化，仿佛置身于水帘洞里。
太阳升起后，顾明筝能根据太阳的位置来判断大概的时辰。
巳时初，顾明筝和卓春雪去开始备菜，羊肉剁成小块后还得浸泡，需要将血水泡出来，鸭子顾明
筝想用鸭骨架去炖汤，做姜母鸭鸭腿和少量鸭胸肉就够了，她把把这些部位分开处理好泡上水，才去准备肉酿豆腐煲的食材。
这道菜做起来很快，就是备菜时需要费点功夫，将肉馅剁出来，再将豆腐切成块，再将这些豆腐块挖出洞来装肉馅。
卓春雪和她一起处理，挖出来的豆腐放入肉馅中，顾明筝切好稀碎的葱花、放入盐和少量的胡椒粉搅拌均匀，最后将肉馅放入豆腐中。
肉菜都备好，顾明筝才开始去添炭火蒸饭。
两个灶火，一个蒸饭，另一个炖鸭汤。
鸭汤的做法很简单，将泡出血水的鸭肉洗干净，再倒入水中去浮沫，去除浮沫后将鸭肉捞出放入瓦罐中，放了一块熟地三两片姜，再放入两颗红枣，加入清水就开始放到火上去炖煮。
鸭汤煮了半个多时辰，饭已经蒸好，羊排正在火上炖着，顾明筝尝了一下鸭汤，咸淡合适，很鲜香，她讲瓦罐端下来开始炒其他的菜。
顾明筝刚开始做肉酿豆腐，方锦和春红就来了。
她们在隔壁就闻到了香味，此时顾明筝院里的味道更浓，方锦站在院中深呼吸后说道：“顾娘子，这也太香了，比酒楼大厨做的还香！”
顾明筝听着这些夸赞的话笑了笑，她并不谦虚。
“等日后我要真去开酒楼了，锦娘可要去给我捧场。”
方锦笑道：“那是肯定的，顾娘子你若去开酒楼，我就天天在你酒楼里吃了。”
俩人开着玩笑，卓春雪拿了几个干净的竹篮过来，准备着一会儿拎菜。
顾明筝和方锦说道：“中午的菜有红烧羊排、姜母鸭、肉酿豆腐、青瓜木耳炒蛋，还有个鸭汤，现在在做豆腐，就差青瓜了，需要稍等一下。”
方锦道：“不急不急，我们就是闻着太香了，提前过来看看。”
素菜做起来很快，豆腐煲煮上后，顾明筝开始做青瓜木耳炒蛋，等豆腐煮好，青瓜也炒好了。
卓春雪把炒的菜都放进竹篮里，汤直接将瓦罐端过去，米饭也直接将甑子端过去。
顾明筝端瓦罐、卓春雪端甑子，还没回去的方锦和春红一人拎一个竹篮，恰好一趟就把所有的都送过去了。
赵禹不好意思过来，一直在院门口等着方锦她们回去。
瞧见人来，他急急忙忙的过来准备将东西接过去。
顾明筝正想放手，抬眸就瞧见站在拱门旁的谢砚清。
她愣住了，谢砚清瞧着她们手里的东西，也愣了一瞬，随即询问赵禹：“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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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不料没几天又传来消息，魔尊杀了仙府送去的人，还又屠了一个宗门。
南明音计划落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魔尊，连和亲之人都杀，老天怎么不来个雷劈死他？”
病秧子夫君：“嗯，确实该死！”
南明音：“邪不压正，仙府早晚会打赢！”
病秧子夫君：“嗯，肯定会的。”
南明音：“残暴嗜血的死变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病秧子夫君轻声细语地附和：“夫人说的都对。”
这日子骂骂咧咧的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她半夜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她欲出门去寻却发现病秧子夫君瘫在她廊下的摇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秀发，院里跪了一地的魔修：“恭请魔尊回界。”
南明音：靠靠靠！百般伪装做个普通人，却还是和这死变态成了夫妻。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战还是逃？南明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离开那日，夜黑风高。
南明音刚出小镇就被魔气四散的夫君拦住了去路。
“夫人，这半夜三更的，你是要去哪儿啊？”

第17章
谢砚清的语气很平淡，神色也很平静，但顾明筝瞧着赵禹和春红她们肉眼可见的慌乱了。
还是徐嬷嬷从里面跑出来解围，“锦娘她们吃我做的饭吃腻了，请隔壁娘子帮忙做几日的饭。”
说着她拉过顾明筝介绍道：“这位是隔壁的顾娘子。”
谢砚清微微颔首，徐嬷嬷又和顾明筝说道：“娘子，这位是我家公子，姓谢。”
顾明筝也微笑颔首，并未开口说话。
二人仿佛没有见过一般，谢砚清看了一眼顾明筝端着的瓦罐，淡淡道：“你们继续。”
话落转身离去。
徐嬷嬷招呼着顾明筝她们进屋放东西，放好后她们没多留，迅速离开了。
早间徐嬷嬷给谢砚清送粥送药，谢砚清意思了一口喝完药就睡了，还特意叮嘱赵禹不要打扰他，他补觉。
本以为要睡到午后才会醒，谁知现在突然醒了。
徐嬷嬷将菜放置好，她看着今日顾明筝准备的这些菜，除了鸭汤和红烧羊肉不知道放了些什么香料，其他的看着还是比较清淡的，或许谢砚清也可以吃。
她想了想，亲自领着方锦去了隔壁询问顾明筝，各个菜里面都放了一些什么香料。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有忌口，也都如实告知。
红烧羊排里她放了辣椒花椒香叶姜丝白酒，鸭汤里面有熟地红枣、肉酿豆腐里面有少量胡椒粉，姜母鸭里面有花椒香叶白芷八角以及葱姜，青瓜炒蛋里面只有盐，
听了顾明筝这话，方锦眉头缓缓皱起。
徐嬷嬷瞧着她这样，回头笑着和顾明筝道谢。
出了顾明筝的院门，方锦才和徐嬷嬷说道：“嬷嬷，公子只可以吃肉酿豆腐和青瓜炒蛋，鸭汤也可以喝，但羊排和顾娘子说的姜母鸭都不能吃。”
徐嬷嬷点了点头，她道：“我去问问公子，他吃不吃，我闻着那个什么肉酿豆腐味道就很不错，应该很下饭。”
她去寻了谢砚清，谢砚清的情绪明显的不太好。
赵禹这个叛徒，见他不把厨娘喊来，就偷偷瞒着他在外面开小灶，还带着所有人，就没喊他。
但徐嬷嬷是他母亲身边的老人了，他小时徐嬷嬷还照顾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这会儿也不好生气。
听着徐嬷嬷说有俩素菜他能吃，还有个汤能喝，他心里瞬间就乐了。
再想顾明筝早上做的那早食，什么香料都没放还能那么好吃，这经她手出来的其他菜，味道肯定也不会差。
美食当前，人当然是以吃为主。
“那就劳烦嬷嬷帮我盛一份来吧。”
听到谢砚清这话，徐嬷嬷脸上的笑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春风一吹连夜绽放。
“得了，老奴这就是去盛。”
五个人的饭菜变成了六个人吃，好在是第一次做，顾明筝不知晓他们的食量，都稍微做多了一些。
这恰好，分了一份给谢砚清，他们几人也还有得吃，还有主那俩硬菜谢砚清都不能吃，他们几人可以敞开肚皮吃。
羊肉炖煮得很软烂入味，徐嬷嬷和方锦已经听到顾明筝说放了哪些香料了，除了花椒和辣椒的味道能吃出来一点，其他的香料味完全吃不出来，羊肉的腥膻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赵禹和方锦她们吃得连连惊叹，徐嬷嬷也尝了一块，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又尝了一块鸭肉，鸭肉的姜味很浓，也有些许的甜味，但这甜味却不会让人恶心，反而能够解腻。
她这个年纪了，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山珍海味都吃过不少，还很少能让她觉得厉害的。
大多数人菜里放糖把握不好，吃着吃着就会觉得恶心，用甜味中和解了腻，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吃完那鸭肉，徐嬷嬷感叹道：“顾娘子这手艺，可真不一般。”
赵禹和方锦她们都顾不上接话，只是连连点头。
春红年纪小，性格也活泼，边吃边夸好吃。
赵禹心想就这以后一个月他都能吃
到这样好吃的饭菜，他这十五贯钱花得也太值了！
这边的他们埋头吃饭，那边的谢砚清也吃得很开心。
那鸭汤赵禹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剩下的全部端到谢砚清那里去了，他率先盛了一碗汤，鸭汤上面飘着一些油脂，但不浓，并不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腻得不想喝。
汤汁没有鸡汤那么金黄，也不似鱼汤那么鲜白，这汤色有点褐色，谢砚清并未喝过这个颜色的鸭汤，卖相上不是那么好看，但他也吃够卖相好看的了。
埋头喝了一口，没有鸭子的腥味，也没有浓郁的药味，倒是肉香味十足。
他拿勺子舀了瓦罐中的东西看了看，只有鸭肉和两颗红枣，喃喃道：“真是神奇。”
喝了一碗汤，他才慢悠悠的吃饭。
青瓜有些软，金黄的鸡蛋也很嫩滑，木耳被顾明筝切成了丝，夹杂在青瓜和鸡蛋中一起入口，脆脆的口感让人上瘾，鸡蛋又中和了青瓜的生味儿，再说肉酿豆腐，豆腐外焦里嫩，中间的肉馅也鲜香十足，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的好！
谢砚清吃光了徐嬷嬷分过来的米饭和菜，喝了两小碗鸭汤，还啃了俩鸭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摸了摸饱饱的肚子，自从生病以来，他第一次吃了那么多东西。
徐嬷嬷他们将那些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歇了会儿才想起谢砚清，她急忙起身去看，看着空空如也的饭和菜，还有那俩鸭翅骨，惊得目瞪口呆。
“公……公子，您都吃完了？”
“嗯。”谢砚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让徐嬷嬷差点就跪了下去，谢砚清发病后，太皇太后担心他，还搬到了王府去陪着，她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也跟着去了，那会儿就忌口颇多，厨娘做的饭菜都很清淡，谢砚清吃几口就不吃了，怎么劝都没用。
后来还因为太皇太后逼着他多吃些，逼烦了他，他念头一起就要带着赵禹她们搬家。
自己都是太皇太后实在不放心才安排过来的，来到这边后，她也不敢再逼着谢砚清多吃一些，她一直以为是谢砚清食欲的问题，才每次只吃那么两口。
到今日才发现，原来是难吃！
徐嬷嬷越想越难受，直接扑通地跪了下去，“王爷，老奴对不住您！竟让你饿了这么久！”
谢砚清：“……”
“嬷嬷这说的什么话？本王何时饿到了？”
徐嬷嬷抬起头，不解的看着谢砚清。
谢砚清叹了口气，将徐嬷嬷拉起来，宽慰道：“不过是今日食欲好些，和你没关系。”
但徐嬷嬷不相信他的话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公子不用宽慰奴婢，小姐还未出阁时就说过奴婢没有厨艺天赋。”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谢砚清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一定是他那个亲娘对他的报复。
徐嬷嬷：“公子既然吃得惯顾娘子做的饭菜，那奴婢可否把您忌口的东西告诉她，咱们再给她一些银钱，日后请她帮忙准备饭菜。”
谢砚清闻言松了口气，但他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嬷嬷日日为我熬药也辛苦，既然你们的饭菜都交给了隔壁的顾娘子，那就不费二道功夫了，若是顾娘子能做，那就请她帮忙一起做吧。”
得了谢砚清的话，徐嬷嬷收拾完碗筷，回去和方锦说了这事儿，准备借着去还厨具的功夫，和顾明筝商量一下能不能做。
因为太高兴，徐嬷嬷她们都没想到此时她们过去顾明筝可能还没吃完饭。
敲开门瞧见顾明筝和卓春雪正在吃饭，徐嬷嬷有些尴尬，但人已经来了，顾明筝也邀请她们进院。
方锦道：“娘子不好意思，我们给你把东西送过来。”
顾明筝瞧着她们的神色，不用问都知道她们对刚才的饭菜很是满意，她接过甑子和瓦罐笑道：“我还说一会儿我过去拿，麻烦你们了。”
徐嬷嬷摆了摆手笑道：“这有何麻烦的，要说麻烦也是我们麻烦你了。”
顾明筝和她们客套了两句，喊她们进屋喝茶，二人还真就留下了，跟着她进了屋内。
卓春雪去泡了茶来，徐嬷嬷与方锦喝茶，顾明筝与卓春雪吃饭。
瞧着这架势，像是有事儿要和她说。
但顾明筝今日做了她很爱的爆炒牛肉，刚吃一会儿她还没吃饱呢，让徐嬷嬷她们喝茶，她就忙着吃饭了。
徐嬷嬷瞧着顾明筝与卓春雪主仆二人做了三个菜，一个炒牛肉，一个红烧排骨，还有清炒的白菜。
牛肉里是放了辣椒，顾明筝吃得津津有味，卓春雪吃得连连哈气，但就这俩人的吃相，让徐嬷嬷和方锦都吞了吞口水，明明刚才吃饱，现在却又觉得顾明筝桌上那菜很好吃，很想尝一尝。
就这样，徐嬷嬷当下又做了个决定。
等着顾明筝她们吃完收拾完，她才开口说能不能请顾明筝再多做一个人的饭，而且有些忌口。
顾明筝猜到了是要给谢砚清做，忌口多的话做起菜来能选的口味就会少许多，她还没回答，徐嬷嬷就率先开出条件，会再多给她十五贯的银钱。
“还有，二位娘子的饭菜也跟我们一起，这样就不用做完我们的还要做你们的，娘子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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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不料没几天又传来消息，魔尊杀了仙府送去的人，还又屠了一个宗门。
南明音计划落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魔尊，连和亲之人都杀，老天怎么不来个雷劈死他？”
病秧子夫君：“嗯，确实该死！”
南明音：“邪不压正，仙府早晚会打赢！”
病秧子夫君：“嗯，肯定会的。”
南明音：“残暴嗜血的死变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病秧子夫君轻声细语地附和：“夫人说的都对。”
这日子骂骂咧咧的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她半夜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她欲出门去寻却发现病秧子夫君瘫在她廊下的摇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秀发，院里跪了一地的魔修：“恭请魔尊回界。”
南明音：靠靠靠！百般伪装做个普通人，却还是和这死变态成了夫妻。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战还是逃？南明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离开那日，夜黑风高。
南明音刚出小镇就被魔气四散的夫君拦住了去路。
“夫人，这半夜三更的，你是要去哪儿啊？”

第18章
徐嬷嬷说的这个事儿，顾明筝也想解决。
有些肉菜炖煮起来比较费时，做完她们的再做自己的时间有些来不及，如果能够一起做那就更好，但菜是她们买的，即便是自己买了放一起做，对方知晓了也可能会觉得你吃了她的东西，造成了误会不太好。
现在徐嬷嬷为了让她能答应多做一份饭，主动说把她和卓春雪的饭菜给包了。
是好事儿，但顾明筝并不喜欢这样。
她想了想便问旁边的徐嬷嬷：“大娘，今日送菜来的妇人是你们府中的人吗？”
徐嬷嬷闻言抬眸看了顾明筝一眼，她笑道：“娘子慧眼，确实是府上负责采买的人。”
顾明筝得了话，她笑道：“多加一个人的饭不费什么事儿，但主要是忌口多的话做起来会有些束手束脚，可选择的味道便少一些，做完你们的再做我和春雪的时间上确实有些紧张。”
“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让贵府中采买的大娘也帮我顺带点肉，采买的银钱是多少我月结，这样如果做一些费时辰的肉我就混在一起做。”
徐嬷嬷听明白了顾明筝的
意思，她想着顾明筝和卓春雪两个女子吃不了多少，就一起吃也没什么问题，但很明显顾明筝又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顾明筝答应，她怎么着都行。
“没问题，这都是小事儿。”
顾明筝说：“那大娘把需要忌口的东西给我个单子。”
徐嬷嬷看向方锦，只见方锦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顾明筝，她看了看，有好几种香料都是不能用的，心中有个数，她把纸张叠好收了起来。
顾明筝答应了，但还没说银钱一事，徐嬷嬷笑道：“又给娘子添麻烦了，您看银钱方面，我们再拿十贯钱如何？”
若是按人头算，之前的十五贯五个人，平均一人三贯，多做一个人的，即便只给三贯钱她也会做的。
但既然是对方开价，顾明筝也没有推脱的道理。
“没问题。”她笑着应下。
徐嬷嬷立刻掏了银钱给她，顾明筝接过沉甸甸的银锭，笑着询问道：“那日后的菜是都按有忌口的为主，还是？”
“以忌口的为主。”
徐嬷嬷毫不犹豫的回道，顾明筝笑道：“那成，如果大娘你们有特别想吃什么，可以单独跟我说，我能备上一两道。”
得了顾明筝这句话，徐嬷嬷和方锦都很高兴。
回去后，徐嬷嬷第一时间就去找谢砚清说这事儿，得知顾明筝答应后，谢砚清在心底松了口气，日后终于不用再喝那让人闻着就恶心的粥了。
没事儿后徐嬷嬷去给谢砚清热药了，赵禹一动不动的站在谢砚清身后，心底就希望谢砚清不提他这偷摸在外吃独食的行为。
“你们给隔壁娘子的银钱是你出的吧？”
谢砚清突然问起，赵禹嘿嘿一笑，“是我出的，一个月十五贯呢，还挺多的。”
谢砚清无奈摇了摇头，淡淡道：“这钱从我账里出，你自己去取。”
赵禹闻言乐了，笑呵呵地道谢。
看着赵禹这模样，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是怎么合计的？竟让她答应给你们做饭？”
赵禹闻言笑道，“巧合，她们搬过来后顾娘子有上门拜访，送了一篓亲手包的馄饨，很好吃，我们馋啊，就撺掇锦娘去找她买馄饨。”
“买到了？”
赵禹点头：“当然，我们买了两簸箕来，吃了一天。”
“本来馄饨也很香的，结果到饭点隔壁的菜香味就传过来了，还是想吃，锦娘再次上门。”
谢砚清微微蹙眉：“上门她就答应了？”
赵禹道：“听说她那个丫鬟不乐意，所以锦娘加了钱她就答应了。”
说到此处，赵禹道：“签了个契，我和锦娘去的，这顾娘子给我的感觉像是经营了多年酒楼的掌柜，不像世子夫人。”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已经不是世子夫人了。”
高门大院里，门当户对嫁过去的媳妇或许很快就执掌中馈，但顾明筝是高嫁，新婚后丈夫离家五年，也不能成为她的依靠，这样的环境里，她是谁，有什么样的本事，是个什么性子的人都不重要，也无人在意，她就只能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
现如今她和离了，去掉了枷锁，做了真实的自己很正常。
顾明筝觉得自己是不贪财的，她最爱的是美食。
但拿到一个有一个的银锭时，她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开心。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喜滋滋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和离的女子。
“小姐，咱们休息一会儿要剁肉馅包馄饨吧？”
“不急，晚上无事再包也来得及。”
卓春雪闲不住，她收拾了一下厨房，又把灶洞里的灰清理了一下。
顾明筝想了一下隔壁的晚饭，还有一条羊腿，并不能放香料的话清炖最好，清炖羊肉有汤有肉，那鸡肉她就不准备做汤了，直接做炖菜。
素菜都比较好解决。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还有轻柔的微风，雪水从屋檐上落下，滴滴答答的声音错落不绝。
顾明筝在廊下坐着歇了一会儿才去忙活。
给隔壁炖羊肉，她自己也要炖牛大骨，昨日买的牛大骨她准备先炖上，那牛蹄子等着晚上再去慢慢熬，熬到明天早上肯定软烂了，牛蹄筋这些软烂了才更好吃。
将大骨洗好砍断放入锅中，大骨上的肉不多，顾明筝想了想还是放了个牛腱子下去，万一炖好了她想吃个拉面，还能切点肉做盖子。
炖上肉，顾明筝把那块弯刀肉拎出来上盐，腌牛干巴比较简单，她腌原味的，就只需上盐，上完盐巴后等着腌制两天出一出血水，再挂起来晾干，可以保存的时间稍久一些。
肉和大骨都要慢慢炖，顾明筝在摇椅上躺着晃啊晃，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太阳还没西落，院中飘着牛羊肉的香味。
卓春雪坐在她旁边做针线活，瞧见她睡醒笑了笑。
“小姐醒了。”
顾明筝笑道：“这摇椅可真催眠，晃着晃着我就睡着了。”
卓春雪：“是小姐今天起太早了。”
顾明筝伸了个懒腰，看着院墙上的白雪已消失，屋顶也露出了青瓦，原先被大雪覆盖的树枝也随风摇晃，变得轻盈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卓春雪手中的东西。
“你这是做什么呢？”
卓春雪道：“我给小姐绣个荷苞。”
说起绣荷包，顾明筝探头去看，不得不说卓春雪的女红很好，那布面上的花鸟绣得活灵活现，顾明筝不知道绣坊里的那些绣娘都是什么水平，但卓春雪这绝对不差。
“春雪，你这绣工越来越厉害了。”
顾明筝夸赞，卓春雪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但心里还是很骄傲的。
她娘原来就说过她做女红比较灵通，让她好好做不可荒废，她一直都记着亲娘的话。
原身也是会女红的，但顾明筝不会，这东西也需要天赋。
她记得上小学那会儿，末世还没来，老师布置了一个十字绣的手工作业，她做到半夜都没做好，做不好还耍赖嗷嗷哭。
第二天去学校交作业，和同学的对比一下，她那个简直丑到爆。
当时被一个男同学嘲笑了，她给了人家一拳，打掉了人家门牙，父母教训了她一顿又带着她上门道歉，好几年后那个同学告诉她，其实他那个牙齿原本是换牙就要掉了，不是被她打掉的，她想到自己挨父母的那顿训，又打了这人一顿。
这次他龇牙咧嘴的求饶，却没有再告家长了。
顾明筝想到那些细碎的过往，唇角的笑意扬起。
卓春雪抬眸看到顾明筝在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唇畔间的笑容灿烂，眼中却浮着淡淡的伤感。
卓春雪不知顾明筝想到了什么，开口打断她的情绪。
“小姐，羊肉和牛大骨好像快炖好了。”
听到吃的，顾明筝很快回神，眼底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笑道：“你绣吧，我进去看看炖好了没。”
卓春雪将针线放回了竹篮里，跟着顾明筝进了屋子。
羊肉和大骨都还没炖好，不过也快了。
这羊肉里还要放萝卜，这会儿恰好可以放下去，顾明筝将备好的萝卜块倒进去，搅拌一下，盖上盖子继续炖。
估摸着又慢炖了小半个时辰，太阳开始西落了。
漫天的彩霞美不胜收，顾明筝瞧着红霞，明日必也是个好天气。
她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就回屋了，开始准备她们和隔壁的晚饭。
羊肉和大骨都炖好，鸡肉不难熟也做得快，她把菜做好送过去后，回来还能和卓春雪一起迎着夕阳吃晚饭。
有牛大骨汤，顾明筝用这个汤底做了牛肉羹，鲜嫩的牛肉羹吃着口感很好。
顾明筝觉得这个牛肉汤原汁原味也很香，早上卓春雪揉了个面团准备晚上包馄饨的，顾明筝直接拿来做了拉面，吃拉面少不了油辣椒，她又麻利儿的炒了一碗油辣椒。
辣椒又香又呛，面煮出来顾明筝就往碗里舀了一大勺，卓春雪只拿那筷子夹了一点点。
今晚做得比较简单，牛肉拉面里面放了少许的萝卜片，顾明筝做了个豆芽炒蛋，又炒了一碗白菜。
卓春雪觉得顾明筝的厨艺有些神奇，明明没放什么料，食材也普普通通，但吃起来味道就是很不错，让人食欲大增。
就这豆芽，卓春雪是不怎么爱吃的，她觉得
没味儿，煮在汤里的豆芽和草没区别。
但顾明筝炒的这个豆芽，很脆嫩，可能是和鸡蛋炒的，还留有一丝清香，鸡蛋嫩滑豆芽脆嫩，这口感就是绝配。
特别是她们吃着牛肉汤面，这豆芽和鸡蛋还清爽。
卓春雪心想若是每日都这个饭量，她肯定会很快就变圆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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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吃过晚饭，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天还没黑。
俩人一起收拾了厨房就坐在外面休息，她们坐了一会儿，春红她们才来还厨具，她们喜滋滋地看着顾明筝很是高兴。
“顾娘子，你们吃完了吗？”春红俏声问道。
顾明筝：“吃完一会儿了，今晚的菜怎么样？还对你们的胃口吗？”
说起这个春红就开心，今天的菜顾明筝都是按照谢砚清忌口后做的，可是没有了那些料，这菜还是很好吃，就连谢砚清都吃了满满的一碗饭，还吃了不少菜，心情大好，她们几人一人得了一个银锭的赏。
顾明筝没有去追问是大银锭还是小银锭，从天而降的财，即便是一个铜板也是让人开心的。
趁着天没黑，顾明筝准备包馄饨。
方锦和春红还没走，在旁边看着顾明筝剁肉调馅儿，看着馅儿调好，卓春雪擀面皮，顾明筝来包。
二人看着一个又一个瞧着极其喜人馄饨从顾明筝那双巧手里出来，心里跃跃欲试。
方锦不太好意思开口，不似春红，跑去舀水洗了手，笑嘻嘻地跑过来和顾明筝说：“娘子，我可以试一试吗？”
顾明筝笑着递了一个面皮给她，舀了一勺馅儿上去。
“你稍等一下，跟着我一起你。”她说着自己拿了个面皮舀了馅儿，然后手把手的教春红捏馄饨。
春红捏成了一个，不过力道控制得不太好，捏太重了，面皮的形状像是耷拉的猪耳朵，不够美观。
她瞧着自己捏出来那个模样咯咯笑不停，还撺掇旁边的方锦。
“锦娘，你要不要试一试？很好玩。”
方锦也去洗了手过来，二人跟着顾明筝一起，包了一会儿之后，俩人感觉都快能上手了。
入黄昏时，馄饨已经包了俩簸箕了，顾明筝笑道：“你们俩直接端走吧？晚间把纱布浸湿盖上，明天早上起来馄饨皮也不会干。”
春红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俩人端着馄饨离去。
明日要去集市，天黑后顾明筝与卓春雪烧水洗漱后就睡了。
睡得早，顾明筝也醒得早。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空中泛出鱼肚白，做完给方锦她们包馄饨还剩一些面皮，顾明筝做了韭黄鸡蛋馅儿和牛肉萝卜馅儿，做了好几个馅饼放着，准备当今天的早餐。
因为要去赶早集，顾明筝刚开门卓春雪也就起来了。
俩人洗漱生火，忙活着热锅煎饼。
谢砚清的睡眠浅，顾明筝这边进厨房忙活他就听到了动静，本想翻个身再睡，却突然间想到了早食，直溜儿地坐了起来。
他没惊动赵禹，自己蹑手蹑脚的洗漱后便出了屋门。
顾明筝还没煎完饼就听到了叩门声，声音很轻，她猜到了可能是谢砚清，让卓春雪看着锅里饼，她迅速跑去开门。
院门打开，果不其然的就是谢砚清。
顾明筝笑着招呼道：“早，早食还没好，先进来吧。”
谢砚清微笑着颔首，进了院门。
卓春雪瞧见谢砚清依旧眉头紧皱，有些不太高兴。
她有些不明白，饭都可以做了送过去，这人怎么还来这边？
顾明筝也不太明白，或许是谢砚清想瞒着徐嬷嬷她们吧，她也无所谓。
她把谢砚清领进屋里，倒了杯水让他坐着喝，自己则忙着去厨房看饼。
谢砚清喝了两口便放下了杯盏，他起身去了厨房。
灶台前的顾明筝还在忙碌，她依旧没有挽发，浓密的墨发散落在背后。
察觉有人看自己，顾明筝回头就看到了门口的谢砚清，卓春雪随着顾明筝的眼神看去，她很不高兴，但顾明筝却笑着打趣道：“谢公子也对灶台感兴趣？”
谢砚清闻言弯了弯唇。
“谢某只是好奇娘子是如何做出那么美味的食物的。”
顾明筝知道他病着，昨日的雪还没全部化完，今日的清晨还有有些寒冷。
“这饼还需要一会儿才好，谢公子可以进来看。”
谢砚清犹豫着，只听顾明筝道：“灶火边暖和些，外面凉。”
听到这话，谢砚清踏进了厨房，走到了顾明筝身侧。
灶火边确实暖和，锅中的饼也香气弥漫，他看着饼喉结动了动，眼神缓缓地移到了顾明筝身上，她正专注认真的盯着锅中的饼。
饼烙好后，三人一起去正厅吃早食。
这早食比较单一，顾明筝其实还会想喝豆浆喝牛奶吃豆腐脑炸油条，只不过条件有限，有肉饼她暂时也很满足了。
谢砚清吃了一个韭黄鸡蛋馅儿的又吃了一个牛肉馅的。
顾明筝做的这饼虽然是烙的，但不油腻，皮薄馅儿厚，馅儿的味道又调得很好，牛肉馅儿的他更喜欢，其实还能吃得下一个，但方锦让他不能吃太撑，得稍微克制些，只得作罢。
她们要去集市，谢砚清跟着一同出门。
出去才发现顾明筝和卓春雪并没有骑马车，他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们要去哪里的集市？”
顾明筝回道：“永昌坊那个。”
谢砚清蹙眉：“走着去？”
顾明筝没忍住笑出了声，“我们去那边租个马车。”
谢砚清听到顾明筝说去租马车，他鬼使神差地说道：“若是不急的话稍等片刻跟我一起吧？”
“你要去城里？”顾明筝问。
谢砚清点了点头，“嗯。”
顾明筝是个直爽人，她随即问道：“真方便吗？不会耽误你事儿吧？”
谢砚清：“方便，你们稍等一下。”
话落，谢砚清进了院子，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顾明筝便看到一辆马车从院子那边的路口出来了。
赶车的车夫顾明筝第一次见，是个中年男子，谢砚清掀开马车的帘子招呼道：“上来吧。”
顾明筝上车发现车内还有赵禹，他睡眼惺忪的模样，像是刚被谢砚清提溜起来的。
见顾明筝上车他抬头打招呼。
“顾娘子早。”
“公子早。”
招呼过后，赵禹的瞌睡也彻底醒了。
马车内谁也没再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一直到马车入了闹市区，听到了外面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顾明筝才问起谢砚清：“你们是要去何处？”
谢砚清看了一眼赵禹，赵禹也一脸懵，谢砚清无奈只得说道：“去买点心。”
顾明筝：“……”
赵禹说：“鸿盛楼的点心得赶早，不然抢不到自己喜欢的口味。”
顾明筝点了点头，店铺搞饥饿营销是这样的。
到了集市口，顾明筝和卓春雪下了马车，谢砚清道：“一会儿你们忙完还是回这里来等。”
“成，麻烦公子了。”
看着顾明筝和卓春雪离开后，谢砚清放下马车帘子。
赵禹问：“我们去哪儿？”
谢砚清：“鸿盛楼。”
“真去买点心啊？”赵禹有些不信，谢砚清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赵禹嘀咕道：“还以为是公子开窍了呢。”
“你嘀咕什么？”
赵禹立马做直，满脸正气的回道：“我也有些想吃点心了。”
谢砚清本是想把马车借给顾明筝她们，但又想到她们也不会赶车，现在他也吃饱无事，今个儿天晴，他顺便出来转一圈。
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先去了铁匠铺。
铺子刚开门，老铁匠还在吃早餐，瞧见顾明筝后瞬间就笑了起来。
“娘子你来了，你要的那个东西老朽打出来了，我拿来给你看看！”他说着去把铁锅给端了出来，顾明筝瞧着那个成型的铁锅，眼神放光。
她从老铁匠手中接过那个锅，还是两个，大小和厚度都与她想要的一模一样。
“老伯，你也太厉害了，打了
两个？”
老铁匠开心的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是娘子厉害，老朽想问问娘子这东西，可是要拿去做厨具？”
顾明筝点了点头，笑道：“铁锅，炒菜很方便。”
老铁匠皱了皱眉头，“不会生锈吗？”
顾明筝笑道：“拿回去得开锅。”
“何为开锅？”
“就是把锅洗干净，然后用一块猪皮，带一点点肥肉的那种，在锅热了之后放进去擦拭，小火擦拭个半刻左右就行了。”
老铁匠听得有些懵，“这样就不会绣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铁锅她很满意，顾明筝询问了一下价格，老铁匠收了她四百五十文一个，顾明筝给了九百文，端着这俩沉甸甸的铁锅，顾明筝感觉很超值。
卓春雪瞧着这俩黑铁锅，再看顾明筝脸上那不值钱的笑，她不懂，但顾明筝开心她也开心吧。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铁锅，顾明筝准备去一趟集市。
家中牛里脊还有，她得再去买点薄荷，回去用这铁锅爆炒牛肉，肯定比那铜锅炒出来的香！
集市里人山人海，顾明筝抱着她的大铁锅挤了进去，找了好几个菜摊都没看到薄荷的身影，顾明筝只好随便找了个摊贩问问。
喧嚣的叫卖声中，那摊贩妇人扯着嗓子反问顾明筝：“娘子问的是薄荷？”
顾明筝猛点头，只见那妇人起身把坐着的背篓拿起来，她从背篓里抓了一把出来，“我这儿就有，娘子要买多少？”
“我要一斤，多少钱？”
妇人道：“我这儿怕是没有一斤，我给你称一下，不够的你去她那儿买。”
顾明筝扶额，她和卓春雪刚从妇人指的那摊子过来，并未瞧见薄荷，原来是都藏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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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死谢青梧了，我那般爱他，那么不顾一切的委身于他，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将我丢在了乱军之中！”
“好在上苍听到了我的祈祷，让我又活了一次。”
“不过为了好好活，我还得去找大雍天子借点龙气。”
“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天子的身边。”
“他宠着我，爱着我，封我为后！”
“便是他的儿子，也都奉我为亲娘，待我极好。”
“可恶，我就快沦陷了！”
“怎么办？我还要去找谢青梧复仇呢！”
2、奇幻修仙文，应该也是偏日常《发现夫君是当世魔尊后》
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不料没几天又传来消息，魔尊杀了仙府送去的人，还又屠了一个宗门。
南明音计划落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魔尊，连和亲之人都杀，老天怎么不来个雷劈死他？”
病秧子夫君：“嗯，确实该死！”
南明音：“邪不压正，仙府早晚会打赢！”
病秧子夫君：“嗯，肯定会的。”
南明音：“残暴嗜血的死变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病秧子夫君轻声细语地附和：“夫人说的都对。”
这日子骂骂咧咧的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她半夜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她欲出门去寻却发现病秧子夫君瘫在她廊下的摇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秀发，院里跪了一地的魔修：“恭请魔尊回界。”
南明音：靠靠靠！百般伪装做个普通人，却还是和这死变态成了夫妻。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战还是逃？南明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离开那日，夜黑风高。
南明音刚出小镇就被魔气四散的夫君拦住了去路。
“夫人，这半夜三更的，你是要去哪儿啊？”

第20章
这边称重后，顾明筝才开口询价，这价格和上次菜园老太太说的一样，都是四文钱一两。
顾明筝麻利儿的付了钱，这才转身去另一个摊子。
这大娘听明筝说买薄荷，也从坐着的背篓里把薄荷拿出来，顾明筝笑道：“大娘，我刚从你这边过去，你们怎么不把薄荷拿出来放着？”
大娘闻言笑了笑，“娘子是刚来盛京吗？这集市太挤了，常有人挤人撞倒或者踩到东西，这薄荷叶儿小，要是散落在地就捡不起来了。”
顾明筝看着这些薄荷叶子，都是掐的尖儿，倒出来弄撒了确实不好捡。
买好薄荷，她带着卓春雪又在集市里转了转，看着羽毛鲜亮的大公鸡，还有那嘎嘎嘎叫的鸭子，顾明筝有些移不开眼。
卖鸡卖鸭的人一眼就锁定了顾明筝，热情的介绍起了她们的鸡鸭。
什么报时声响亮、鸭蛋一天能有一个，顾明筝统统听不进去，她的脑海里只有辣子鸡黄焖鸡猪肚鸡以及姜母鸭陈皮鸭酱烧鸭烤鸭！
她光想着这些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两只鸡两只鸭，大娘收了钱还乐呵呵地送了她两个竹笼，方便她拎。
瞧着她们买了四只鸡鸭，前面卖大鹅的也拎着大鹅朝她挤了过来，“娘子，看看我家大鹅啊，养了三年的老鹅，可看家护院，也可以炖了吃。”
大鹅肉有些腥，有了鸡和鸭，顾明筝并不想吃什么大鹅了，但看着面前的这只大鹅，目露凶光，看来是只凶鹅。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回头看向卓春雪：“想要吗？”
卓春雪想到之前跟娘亲去乡下被大鹅追着咬，她猛摇头。
顾明筝瞧着那人笑道：“今日东西太多了，改日要吃再来买。”
那卖鹅的面露遗憾，却也笑眯眯道：“娘子要买时来找我呀，我都在这片儿卖。”
顾明筝扬声应下，拎着笼子朝前走去。
“小姐，我来拎吧。”卓春雪说。
这公鸡和鸭都是肥的，加上又是活物，拎起来更重，顾明筝摇头道：“不用，你帮我看着买点土豆和红薯，再买个猪肚。”
卓春雪应下后忙着去采买，顾明筝一手拎着铁锅一手拎着鸡鸭跟在她身后。
等出集市时，二人手里都满满当当的。
谢砚清和赵禹去鸿盛楼取了几盒点心后回了集市口，鸿盛楼离这边不远，他们来回也快。
等了一会儿不见顾明筝她们回来，赵禹下了马车，在周边晃悠。
等得正无聊时，回头就瞧见了顾明筝她们，再看她们手里的东西，赵禹瞪大了眼睛，特别是看清楚顾明筝手里拎的鸡笼和鸭笼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上前去帮忙拿了，顾明筝把铁锅给了他，笑着道谢。
他们的马车在这集市口有些扎眼，顾明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鸡笼和鸭笼，感觉不太方便上谢砚清的马车，她还是得租辆马车回去，但卓春雪那儿还有很多东西，这些可以让他们帮忙带走，她和卓春雪再走着去轿租行也轻松一些。
她们还没走到马车旁，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哎哟，老身还说认错人了，原来真是世子夫人啊？”
顾明筝闻言缓缓回头，就见平昌侯孙氏身边的赵嬷嬷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身后还跟着她那负责侯府采买的弟弟弟媳。
侯府采买的人对顾明筝自然也很熟。
不但熟，还有些恩怨。
原身先前被孙氏喊去看账本，她看出了采买的账有问题。
刚和孙氏提了个话头，赵嬷嬷就出言打断，还在孙氏面前挑拨她的不是，原身性子软，孙氏也被赵嬷嬷哄得团团转并不听她的，她也就此作罢。
但赵嬷嬷和负责采买的赵根茂却记恨上顾明筝，遇到些特殊时候顾明筝开的采买单，这人都总是偷奸耍滑漏买少买。
被故意为难，原身也不曾为自己讨个公道。
这会儿遇上，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顾明筝看了看旁边的赵禹，把手中的笼子也递给他，“麻烦公子帮我拎过去一下，我处理点私事。”
赵禹接过笼子准备走，却被赵根茂拦住。
“哎哟，这小白脸还生得眉清目秀的！你哪而找的呀？”
“早知道你是饥渴难耐为了找男人才和我家世子和离，那我也可以勉强……”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明筝的脚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胸口上，整个人被顾明筝踹得飞出去半丈远，他趴在地上满脸痛苦的捂着胸口半晌没爬起来。
顾明筝零帧起手，动作太快，别说那倒地的赵根茂，便是旁边的赵禹都没反应过来，顾明筝已经去到了赵根茂身边，一脚踩到了他的脸颊上。
“你刚才说什么？”
赵根茂此时只感觉痛，肋骨痛得像是断了，脸颊也被顾明筝踩着火辣辣地疼。
赵氏和李氏尖叫着扑了过来，对着顾明筝坡口大骂，“顾氏，你个娼妇，有脸做还不许人说了？”
“才和世子和离几天啊，你就找上男人了？”
“你还敢打人，我要报官！”
她一边骂一边扑向顾明筝，那模样像是要把顾明筝活活撕了似的。
很可惜，她都没扑到顾明筝身上来，就被顾明筝两巴掌打得原地转圈。
顾明筝用了点力，打得她手掌也有些疼，她轻轻地吹了两口又漫不经心转了一下手腕。
赵氏的发髻都被顾明筝打散了，她抬起头时两边脸颊都肿起来了，她耳朵嗡嗡响，瞪着顾明筝的双眼像是要喷火，她正想破口大骂，嘴里却突然涌出一股铁锈味，她扭头吐了一口，血呼啦的唾液中还有一颗牙齿。
“我的牙！”老婆子惊呼着去捡那颗牙。
顾明筝微微皱眉，有些犯恶心。
早集上人本就多，集市口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此时都驻足在旁观望。
面对大家吃瓜的眼神，顾明筝面色平静，倒是旁边的卓春雪，瞪着那赵氏气得双眼通红。
赵氏捧着那颗牙，双手哆嗦。
顾明筝冷冷道：“要报官吗？走啊！我跟你去报！”
“我在侯府六年，恭顺贤良，是你们侯府世子不要脸欺人太甚，打仗归来还带着怀有身孕的美妇，知道的他是外出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了青楼回来！”
“我在家养育儿子伺候婆母，却要被这种无情无义之辈逼迫让位，这样的羞辱我顾明筝不接受，和离怎么了？”
“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们空口白牙上来就给我泼脏水，我倒是要看看，这平昌侯府是如何管教奴才的！”
“也对，平昌侯府是不会管教奴才的，不然也不至于让你们几个蛀虫中饱私囊！”
“我不过就是看出了你弟弟采买做假账，就让你如此恨我？以前在侯府你就阳奉阴违欺我待人宽厚，如今我离了侯府，你还追上来！”
“是我太心慈手软，给你们脸了！”
“要报官是吧？走，现在就去！”
顾明筝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旁边听着的人都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不自觉的偏向了她。
“这偌大的侯府里还有恶奴欺主的事啊？啧啧，还贪钱，这贪钱是不是要进大狱？”
“谁知道？我听说这种大户人家一般都是发卖或者打死。”
赵氏的脸色惨白，脑子嗡嗡响。
她说告官不过是随口一说，顾明筝曾经是她们的主人，现在不是主子了也是官家小姐，他们若去告，那就是自寻死路，再者，这事儿要是闹起来害了平昌侯府，她们就完了。
李氏瞧着赵氏那灰白的脸，自知已经靠不住。
再看自家丈夫还被顾明筝踩着，她扑通地跪了下去。
“顾娘子，是我们胡说八道，我们认错，我们对不住你！”
“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男人吧。”
顾明筝垂眸看向李氏，她的眼里一片寒潭，冷得让人发颤。
李氏不明白，为何顾明筝会突然性情大变？原来的她不是这样的，别说出手打人，便是打打嘴皮子她也只有被人气死的份。
是这该死的男人以为顾明筝还是那个好欺负的面团子，这会儿被打了，送医馆去还要花二两银。
“是胡说八道吗？”顾明筝淡淡问。
李氏直捣头，“是，是他胡说八道！求娘子大人大量放过他吧。”
顾明筝盯了李氏片刻，轻哼一声，抬脚放过了地上的赵根茂。
“那官府……”
顾明筝的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抢着说道：“不，不去官府了。”
看着李氏这样，顾明筝也没有得理不饶人。
“仅此一次，下次再让我听到那些污言秽语，我不会饶他！”
李氏：“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笼子里的鸡鸭咯咯叫了两声，顾明筝垂眸看了一眼脸上的寒霜消散，她招呼着卓春雪和赵禹便朝马车那边走了过去。
这边有动静之后，谢砚清听到旁边的人提起世子夫人等字眼，他准备下马车去看一下，没想到刚掀开帘子看到了顾明筝一脚直接把人踹飞。
顾明筝的身形并不壮，甚至可以说是瘦的，对面的是个中年男子，即便是赵禹这样的习武之人，要把这人踹飞也是需要点力气的，而顾明筝那轻飘飘的样子让他很震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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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眼看着事情解决顾明筝和赵禹她们走过来，谢砚清放下了马车帘子。
顾明筝走到马车旁停了下来，她回头和赵禹说道：“抱歉了公子，这事儿无端牵扯到你。”
赵禹想到是那几人骂他小白脸之事，起初他是愤怒的，但顾明筝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就忘记了愤怒，此时顾明筝提起还向他道歉，赵禹道：“娘子无需道歉，在下无碍，再者，这也不是娘子所愿。”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道：“这俩铁锅和这些菜我想麻烦公子帮我们带回去，这鸡鸭上马车不方便，我们俩去前面轿租行租个马车回去。”
赵禹刚想答应，谢砚清的声音就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上车！”
他的声音冷清，有些命令的口吻，语气中似有不悦。
顾明筝掀开车帘探头进去，对着谢砚清笑道：“不好意思谢公子，我买了鸡鸭，不方便上马车，你们先回，我去前面租辆马车。”
谢砚清眉宇微动，他扬声问赵禹：“马车后面放不下那俩笼子吗？”
“能放。”
“额……”顾明筝僵持在原地。
赵禹道：“娘子先上去吧，我给你把笼子放在后面，都放得下。”
顾明筝道谢后喊着卓春雪一起上了马车，她们刚坐下，赵禹也弄好了上来了。
坐稳后，车夫甩了一下缰绳，马儿开始往前走。
“前面出什么事儿了？”谢砚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赵禹看向了顾明筝，顾明筝轻叹一声，随即说道：“一些旧人找麻烦，已经解决了。”
“我怎么还听到说什么平昌侯府？娘子与侯府是有什么关系？”
顾明筝抬眸对上谢砚清的眼神，他好像只是单纯的探听八卦，顾明筝浑不在意地说道：“我们的关系不好说，平昌侯世子是我的前夫，现在应该算是没什么关系了吧。”
她承认得坦荡，回得直白。
卓春雪都忍不住去打量谢砚清和赵禹的表情。
但这二人都很平静，谢砚清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顾明筝笑了。
“谢公子没听说过我和贺璋以及那个女人的坊间传闻啊？”
谢砚清不明她意，抬眸看了过来，只见她正打量着他。
“额，听过一点，但坊间传闻做不得真。”
顾明筝追问：“你们觉得什么地方做不得真？”
“说你用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贺璋去和离还拿到了不少黄金。”赵禹快言快语接过了话头，谢砚清没阻止，而赵禹丝毫不觉得问瓜主真相冒犯，反而是露出了吃瓜求真相的渴望眼神。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为什么不信这个？是不信贺璋很爱那个女人？”
顾明筝反问，谢砚清和赵禹都没回答，她看着二人的神色说道：“你们是不信他会因为爱那个人做这么大的退步，是吧？”
二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顾明筝所说，正期待顾明筝继续说时，她话锋一转，笑道：“这是个秘密。”
没听到答案赵禹有些失望。
但顾明筝揍人的动作在他脑海里回荡，面前顾明筝在他的眼中闪闪发光，与众不同。
谢砚清唇角携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慢悠悠开口说：“顾娘子是君子，即便是贺璋背叛了你，和离后你也不会在背后说他的不是，但顾娘子身上的流言蜚语，却全都从平昌侯府出来。”
听到谢砚清的这话，顾明筝没有恼怒，反而是笑颜如花的看向他。
“我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流言蜚语并不会影响我什么，真要有人不长眼走到我面前来说了，那揍他一顿就好了。”
“谢公子，把柄这东西之所以有价值，那肯定是知道的人少。”
“顾娘子言之有理。”
顾明筝觉得谢砚清他们应该是朝中人。
但她不知道他们与贺璋的关系，是死对头？往她这里套话对付贺璋？还是同党套出话来解决她？
她无法确定，在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谢砚清这个人，京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万一她说出了把柄对方与贺家利益交换，大家同气连枝的对准了她？那真是麻烦。
索性就暂时这样。
集市口。
顾明筝走后，李氏把赵根茂扶起来，赵氏瞧着围观的人对她们指指点点，满脸的鄙夷之色，她心口的怒火无处可发，指着李氏骂道：“你个软骨头，自家男人被欺负你还跪地求饶，向一个小娼妇求饶，你死了算了！”
赵根茂好像痛得自己没法站，整个人都压在李氏身上，李氏撑得很艰难。
此时听到赵氏对她的咒骂，心里顿感窝火。
这些年赵氏得了孙氏的喜欢，贴身伺候，好生风光，她们被安排做采买，累死累活不说，提心吊胆弄到点油水还被赵氏分去一半，锅她们背，钱赵氏拿，她趾高气昂什么？
心底的不忿一茬接一茬，犹如那截不断的瀑布。
但此时人在低处不得不忍，李氏道：“大姐，你就别骂我了，根茂好像被伤着了，你帮我把他给送到医馆去看看。”
赵氏看着赵根茂那样，又想到自己这颗牙，这才上前帮忙搀扶。
三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围观的人也散了，去买菜的入了集市，买好了的打道回府。
看了个热闹，大家又有了话头聊，心情甚好。
顾明筝她们到家时太阳刚刚升起，昨日没化完的雪正悄悄融化。
下了马车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鸡鸭买回来了，但没买它们的吃食。
两只鸡两只鸭，顾明筝即便杀了吃也不是一顿能吃掉的，还是得养几天。
用粮食喂养有些奢侈，顾明筝冷嘶一声。
“娘子，怎么了？”卓春雪开口问道。
顾明筝：“忘记买谷糠了，鸡鸭没吃的。”
卓春雪也猛然想起来，在集市里她还记着这事儿的，被赵氏她们闹一通，她气懵了，把这事儿给忘了。
听到顾明筝说谷糠，谢砚清淡淡道：“家中有，一会儿让赵禹给你送点过去。”
顾明筝笑着道谢。
回到家后，顾明筝把那两只鸡鸭从笼子里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久了，那公鸡刚从笼子里跑出来就仰天大叫了两声，那两只胖鸭子也是，嘎嘎嘎嘎叫个不停。
最近下雪天气阴沉，她们又刚搬过来，顾明筝还觉得这空旷的宅子就住了她们俩人有点冷清，现在多几只鸡鸭，多点动静，都要热闹一些。
灶火上还温着热水，顾明筝往灶肚子里添了点柴火，又去寻了俩浅口瓦罐来，准备着一会儿给它们喂食用。
赵禹很快就把谷糠送过来了，他笑着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有面粉吗？可以在拌谷糠的时候放一点进去，鸡鸭吃了容易胖。”
顾明筝自然晓得这个，纯吃粮食的更长肉，只是她暂时不舍得浪费粮食。
“这是养马儿的心得？”顾明筝笑问，赵禹摸了摸后脑勺也笑了起来，“夏日吃青草时还好，冬日没青草了，不给喂粮马儿就瘦了，毛也不顺。”
顾明筝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喊话声：“顾娘子在吗？我送菜来了。”
“来了！”顾明筝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回头朝赵禹说道：“多谢公子了，我先去收菜。”
她边说边走，话落时人已经到院门口了。
赵禹也跟了过去，送菜的周大娘也是老熟人，赵禹和她打个招呼就走了。
今日送来的有羊腿、鸡、鸽子还有只兔子，让顾明筝很惊喜的是蔬菜，有菠菜和生菜、茄子，还有香菇。
她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也是有大棚菜的，不过他们称之为洞子货，市面上不卖，多是那些富贵人家自己弄了吃。
顾明筝核对好数量后把菜收了。
周氏得了徐嬷嬷她们的信，说日后帮着给顾明筝也送一些菜，她收好顾明筝按了印的册子，随即说道：“娘子，我听徐嫂子说日后你的菜也一起送，你要一些什么菜可以写给我，我明日给你送来。”
她主动问，顾明筝笑着解释：“我这边就我和妹子俩人吃饭，菜用不了太多，主要是肉类，我是为了方便做节省时间，就按他们的单子给我半份就可以。”
话落，顾明筝想了想这人今日送了这些洞子货过来，谢砚清的家世肯定不一般，说不定这些东西都是从他们家里出来的，有些特殊的东西，可能也不太方便。
她笑着补充道：“主要是普通鸡鸭猪肉羊肉之类的，特殊的鹿肉兔子这些野味难得，有就带，没有就不带。”
周氏闻言笑着应下。
送走了周氏，顾明筝看了看今日的菜，都很好搭配。
她去给那几只鸡鸭烫了点谷糠，转而去给那俩铁锅开锅。
开锅流程很简单，顾明筝把铁锅清洗干净后放到灶上烘着，她去割了两块猪皮下来，从猪皮的背后开了个十字，等着铁锅中的水干了之后，猪皮下锅，锅铲卡在猪皮的十字位置，方便让猪皮在锅里面游走。
猪皮上的那些肥肉受热慢慢地化成油，只不过这开锅的油黑得不能看。
两口锅弄完，顾明筝烧热水清洗擦干，第二次重复之前的流程，直至锅里的油不再变黑，最后清洗完成后用油涂抹在锅内壁上，静置着让油膜固化。
卓春雪看着那俩内壁锃亮的铁锅惊得合不拢嘴。
“小姐，这就可以用了吗？”
顾明筝笑道：“要再等等，等上面的油膜固化，到时候洗洗就可以用了。”
隔壁的谢砚清往外转了一圈回来也乏了。
方锦给他把了脉，脉象还算平稳。
徐嬷嬷端来了熬好的药，谢砚清喝药后便去休息了。
躺在床榻上，谢砚清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顾明筝打人的画面。
他总感觉有点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但他与那东西之间还隔着一层膜。
顾明筝一个内宅女子，在侯府也并不得势，侯府在某些事情上必然也是瞒着她的，既然瞒着她却还让她知晓，那这个把柄肯定在表面。
谢砚清眯了眯眼睛，脑子里一道霞光闪过，他直接坐了起来。

第22章
此时的平昌侯府内。
赵氏跪在地上哭着求孙氏给她做主。
“夫人，奴婢只是替世子不平，顾氏那贱妇肯定早就和人苟且了，这才火急火燎的要与世子和离，还拿走了那么些钱，她骗了世子和您啊！”
“被我戳穿后，她恼羞成怒，把我的牙都打掉了！还把根茂打成了这样子！”
“医馆的大夫说，奴婢这牙接不回去了，根茂这肋骨也至少得养三五个月才能好！”
“求夫人替奴婢做主！”
她哭得声泪俱下，好生凄惨。
孙氏眉头紧锁，自从顾明筝和离拿走了那些金锭，她心口这气就一直不顺。
如今再听到赵氏说起顾明筝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这才和离几天啊，依着顾明筝那闷葫芦的性子，若不是早就勾搭上的人，她还真不信是这几日才相熟的。
赵嬷嬷这人忠心，可惜没用，三个人找俩人麻烦还被人打成这样？
孙氏心里那股无名火越发的旺了，可面色上还是不能寒了身边人的心。
“你们这伤，都是顾明筝打的？”
“是。”
孙氏想起了顾明筝，自从嫁进来就是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五六年来她从未忤逆过她，好像连大声说话呵斥谁她都没见过，唯一一次见她发怒就是和离那日，她像个活阎王，掐着李芫娘的脖子就把人给拎起来了。
她一直很恍惚，不敢相信那是事实。
“你说她身边有野男人，那人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瞧着十八九岁，活脱脱的一个小倌模样。”
赵嬷嬷言之凿凿，孙氏气得咬紧了后牙槽，正想继续询问，便听到屋外的说话声。
“母亲可起了？”
“回世子，夫人起了，在里头呢。”
话音刚落，贺璋就掀开门帘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嬷嬷，还有躺在竹架上的赵根茂。
“这是怎么了？”
贺璋拧眉问道。
孙氏看见他，脸上的怒气消散，“璋儿来了，可用过早食了？”
“已经用过了。”
“儿子刚才怎么听说什么小倌？赵嬷嬷这是被谁打的？”
孙氏沉沉一叹：“顾明筝打的。”
贺璋的脸色骤变，他的眼神落在了赵根茂身上，那样子像是伤了胸口。
“她为何打你们？”
赵嬷嬷听到贺璋问话后调转了跪拜的方向，对着贺璋就磕了个头，“求世子给老奴做主！”
“老奴今日撞见了顾氏和她的野男人，心里不忿上去说了几句，顾氏恼羞成怒直接就把我们给打了！”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打的你们？”
赵嬷嬷闻言猛地抬头，她看向贺璋说道：“世……世子爷，老奴没说谎，老奴若说谎天打雷劈！”
贺璋皱了皱眉，赵嬷嬷抬头瞧见贺璋的神色，她以为是贺璋不信，急忙说道：“世子爷，根茂是被顾氏一脚踹飞的，当时在集市口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集市口很多人，贺璋沉沉地闭上了眼睛，他又想起了和离那日，顾明筝挟持着李芫娘也被无数人瞧见，京中流言蜚语沸沸扬扬，大多数人都说他深爱李芫娘这才会被顾氏威胁，但近日还冒出了点其他的声音，说他一个能杀敌的人竟会被弱女子威胁，简直是奇耻大辱。
再联想到他们回来有些日子了，天子的封赏迟迟没来，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他只希望大家忘记他和离这事儿，封赏早些来，事情尘埃落定后怎么着都行。
可偏偏家中这些蠢奴，非要出去惹事。
原是他有了新人忘旧人，逼迫顾明筝和离，现在这些蠢货去外面吆喝顾明筝找野男人，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别人口中一辈子的笑话，想到这儿，贺璋怒气丛生。
“顾氏与本世子已经和离，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谁叫你们多嘴？”
贺璋突然发怒，让孙氏都愣住了，她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贺璋。
赵嬷嬷被贺璋这一呵斥吓得哆嗦，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世子息怒，老奴只是替世子不平，顾氏她一个闷葫芦，若不是先前就勾搭上了野男人，怎么可能和离这几日就有了人？”
贺璋闻言猛地拍了一下座椅旁的案几，震得上面的茶盏都滚落在地。
“先前就勾搭了野男人？顾氏常年累月呆在侯府，偶有出门也同母亲一起，她从何处勾搭的野男人？”
赵嬷嬷哆嗦着回答不上来，她不明白，明明她们是在替贺璋出气，他为何会这么生气？难不成是对顾氏那个贱人还有余情？
孙氏瞧着愤怒的贺璋，柔声道：“璋儿何必生气，赵嬷嬷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这府中的下人就是背后议主表忠心的？”
孙氏闻言突然回过神来，赵嬷嬷她们以为是给顾明筝泼脏水，实际上让贺璋也成了别人的笑料！
这该死的蠢人！孙氏在心底咒骂道。
“母亲，这府中的下人也该好好管一管了，赵嬷嬷年纪已大，如今又受了伤，母亲不如给他们找点轻松的活计，不要这么辛苦的往外跑了！”
一句话落，赵嬷嬷瘫坐在地。
贺璋和孙氏行了个礼就走走了。
屋内静得可怕，半晌后孙氏才轻叹了一声，对着外面唤道：“来人。”
香芹听到孙氏的急忙屋外进来，“夫人。”
孙氏吩咐道：“去外面请个大夫来，一会儿直接带到赵嬷嬷她们的住处去。”
丫鬟领命后匆匆走了，赵嬷嬷这会儿回过神来，害怕孙氏也因此恼了她，她跪着爬到了孙氏脚边，“夫人，奴婢知错了，求夫人不要赶奴婢走。”
孙氏叹息着把她拉了起来，沉声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的忠心我从不怀疑，不过最近世子心情不好，你又受了伤，就先休养几天，养好了再回来。”
赵嬷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孙氏说得好听，她回去休养到几时孙氏没说，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这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位置还能等着她回来不成？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敢再闹惹孙氏心烦，只得磕头谢恩。
孙氏道：“安心养伤，你们的医药费都从我这儿出。”
李氏这会儿也跟着磕头谢恩，话落后，孙氏喊来了几个小厮，帮忙把赵根茂给帮忙抬了回去。
贺璋从孙氏这边离开后，满脑子都是顾明筝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他唤来身边的于保：“你去查一下，顾家是不是给顾明筝安排相看了？”
于保不解地抬眸看向贺璋，“公子，不应该吧？顾家不是都没让夫人进门？”
那便不是顾家安排的了，贺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你就去查，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于保不解但照做。
贺璋想到了顾明筝。
五年未见，他回来的那日顾明筝瞧着他的眼神从陌生到欣喜又转为羞涩，她为妇五六载，却还像一个刚出阁的姑娘那般，不过那时他带回了芫娘，满心只想着如何妥帖的把芫娘迎进府里来，根本无心与顾明筝有什么。
他看出她的失落却视而不见，
顾明筝性子好，次日醒来情绪也就正常了。
到后来她知道芫娘的存在，芫娘进府，她除了难过和沉默好像别无他法。
一直到她跳了井，贺璋都把她看得透透的。
跳井没死成后，顾明筝好像就变了，她开始为自己说话，还毫不留恋的提出了和离，离开侯府离开他，甚至是离开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赵嬷嬷有一句说得不错，顾明筝闷葫芦一个，若不是先前就勾搭上了男人，怎么会那么快就认识男子？
若不是先前就勾搭了男人，她怎么会那么决绝的抛下他和儿子？
这么想这一切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也难怪她只要钱不要孩子了！
顾明筝并没有被早上的事情影响心情，她开完锅后无事做，去看了看腌制着的那些五花肉，木盆里已经积攒了不少血水了。
顾明筝看了看屋外，虽然天晴但并不会很热。
她喊了卓春雪拿了个麻绳团来，按照两尺左右的长度剪了十几根下来，又将那肉戳了一个洞，麻绳穿过打个结。
卓春雪跟在旁边一起弄，等肉全部串好后，俩人才把这些肉全都挂到了倒坐屋的回廊下。
“小姐，就这样晾干就可以了吗？”
顾明筝摇摇头：“还要烧柴火熏，先挂着沥一下水。”
“那俩猪头呢，要挂吗？”
顾明筝想起了那俩猪头，上次她只在表皮上搓了点盐，并没有劈开，这会儿卓春雪问起，顾明筝才笑道：“那俩猪头我一会儿用斧头劈开放在盐水里再泡两天。”
等着猪头忙活完，顾明筝歇了会儿才去准备隔壁的午饭。
顾明筝心心念念的那两口铁锅，还得等到明天才能用，这一天她看了好几遍，总想着要是成膜的话她晚上就要用了，可惜天气暖和，一直到傍晚了还没成膜。
今日出了一天的太阳，阴凉处的积雪几乎已经融化，被太阳照射到的地面渐渐变干。
顾明筝看了看后院那些杂草，若是要翻地锄草的话明天就该去寻人了，得趁着眼下化雪了土地潮湿，翻起来轻松一些。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公鸡就打鸣了。
顾明筝被第一
声鸡叫惊醒，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买了两只大公鸡，她拍了拍胸口躺着缓了一会儿才起身更衣。
空中圆月高挂，院子里月光清幽。
微风刮过有些凉意，顾明筝回屋多穿了个褂子才出来。
她第一时间去厨房点燃了油灯，查看铁锅上的油有没有凝固，看到油脂凝固后，顾明筝面色大喜，蹲下开始烧灶火。
青烟飘向夜空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像是没出现过。
谢砚清被鸡叫声吵醒，他身子不适睡眠也浅，被吵醒后不易入眠，正想着继续闭目养神，却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辰就起来烧火了？”
他不太理解但还是起来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隔壁烟囱里冒出了青烟。
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明星稀，离天亮应该还有好一会儿，
他想着顾明筝这么早生火应该是要做早食，醒都醒了，不如就洗漱一下过去吃吧。
这么想着，谢砚清自己收拾了一番。
顾明筝生了火烧上水，今日可以用铁锅，她准备煎个黄瓜鸡蛋饼，再煎点牛肉。
她刚把牛里脊肉割下来腌制好准备和面煎饼，就听到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这声音把顾明筝吓一跳，天还没亮呢，即便是谢砚清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吧？
顾明筝拎着盆前去，站在门后低声问道：“谁啊？”
“是我。”
听到是谢砚清的声音，顾明筝哭笑不得，忙把门打开。
“谢公子，你这个时辰就起了？”
谢砚清进了院门，他看着顾明筝道：“你不是也起来生火了吗？”
顾明筝笑道：“我一会儿有事要出门，所以听到鸡叫就起来了，早食还没做好呢，你跟我去厨房？”
谢砚清嗯了一声便问道：“还是去集市？”
顾明筝摇摇头，“不是，准备去码头找几个人，我后院的这片荒地想要翻出来，过些天种点瓜果蔬菜。”
“那你不用去码头，一会儿你去那边的路口等，遇到三五成群的就可以问一问，很多人都是去码头找活做的。”
顾明筝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谢砚清，“是吗？我都没发现。”
谢砚清道：“你刚搬来，而且找活做的人去得早，天蒙蒙亮他们就去了。”
“那我是不是现在就得去等？”顾明筝问。
谢砚清：“……不用，可以再晚些。”
二人说着进了厨房，厨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有些暗，她给谢砚清拿了个凳子后又去点了一盏，昏暗的空间里骤然明亮了不少。
顾明筝和面煎饼煎肉煎蛋，动作娴熟麻利，谢砚清坐在旁边看着，偶尔还帮她添两根柴禾。
卓春雪起来时发现厨房里是亮堂的，她心想是顾明筝醒了，小跑着过去，一进屋门就看到坐在那儿添柴禾的谢砚清和正在煎蛋的顾明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锅里的油滋啦响，顾明筝没发现卓春雪来了，倒是谢砚清先发现回了头。
顾明筝看到他的动作后也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受惊的卓春雪。
“起啦？早饭快好了，你先去洗漱。”
卓春雪呆滞的点了点头，她拘了一捧凉水打到脸上，又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啥事儿也没有。
等她洗漱完，顾明筝把早餐做好了，几人把东端到了正厅内便开始吃。
鸡叫声越来越勤，天就快亮了。
顾明筝忙着吃完去路口拦人，谢砚清吃得也快。
三人出门时，蹲在黑暗里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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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陶湘刚毕业就熬夜猝死了，再睁眼穿到了大明的武清伯府。
不是什么夫人小姐，而是一个奴才秧子，也就是俗称的家生子。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伯府大夫人身边的周妈妈突然暴毙，此时好几个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夫人身边钻。
陶湘她娘薛妈妈也不例外，可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打点，便打起了陶湘的主意，要将陶湘配给大房管事的儿子做童养媳。
想到女奴配男奴，将来生一窝小奴继续伺候这些天龙人，陶湘垂死病中惊坐起。
为打消薛妈妈的念头，连夜做起了职业规划。
厨艺是不太行了，她专业是财会，特长是化妆。
鉴于年纪太小，说是会算账也没人信，还是先从梳头丫头做起吧。
#又是为了脱籍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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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不料没几天又传来消息，魔尊杀了仙府送去的人，还又屠了一个宗门。
南明音计划落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魔尊，连和亲之人都杀，老天怎么不来个雷劈死他？”
病秧子夫君：“嗯，确实该死！”
南明音：“邪不压正，仙府早晚会打赢！”
病秧子夫君：“嗯，肯定会的。”
南明音：“残暴嗜血的死变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病秧子夫君轻声细语地附和：“夫人说的都对。”
这日子骂骂咧咧的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她半夜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她欲出门去寻却发现病秧子夫君瘫在她廊下的摇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秀发，院里跪了一地的魔修：“恭请魔尊回界。”
南明音：靠靠靠！百般伪装做个普通人，却还是和这死变态成了夫妻。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战还是逃？南明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离开那日，夜黑风高。
南明音刚出小镇就被魔气四散的夫君拦住了去路。
“夫人，这半夜三更的，你是要去哪儿啊？”

第23章
早饭吃完后，谢砚清回家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去他所说的路口蹲人。
天边泛着朦胧的微光，这边的民区已经热闹起来了，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浓烟，还有噼里啪啦的器具碰撞声，洗漱的、做饭的，挑水的，大家都动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三五成群，背着背篓的、拿着火把、锄头的，边走边吃饼的，络绎不绝。
顾明筝拦下好几波询问，有一些是昨日就和工头说好的，有些是在做短工的，都不能来她这里帮忙。
她和卓春雪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辆骡车，车上有五个人。
顾明筝急忙伸手拦下。
赶车的妇人还以为顾明筝是拦车要进城，停下骡车后就扬声询问道：“姑娘可是要去城里？”
顾明筝笑道：“大姐，我不去城里，你们可是去城里找活？”
妇人应声说是，顾明筝问道：“可是找好的？我这里有个活儿，如果大姐你们没找好的话考虑一下？”
顾明筝话落，妇人回头看向身后的男子，几人对视一眼后那男子看向顾明筝问道：“娘子这里是什么活？”
“翻一块地，是院子后面的，应该不到半亩。”顾明筝说。
男子微微蹙眉：“开荒？”
卓春雪道：“算是，之前种过一些花草，荒废几年了。”
“开荒可比扛货还累，多少钱一天？”男子问道。
临出门前，顾明筝还咨询了一下谢砚清，他说码头扛货的人大多数是七十文一天，不包饭。
此时男子问，顾明筝直言道：“一个人八十文一天，包两顿饭如何？”
比码头多十文钱不说，还包两顿饭，一人一顿饭至少也要十来文，若是在这里做，她们今天一人算是多出二十文来了，很心动，但又感觉有点不靠谱。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又打量起顾明筝来。
顾明筝也看着他们的骡车，车上有背篓还有锄头镰刀这些农具，而她手里没这些，她有些勉强地请求道：“就是有一事儿得提前说好，翻地得用你们的农具，我是刚搬过来没几日，还没来得及去采买用具。”
听到顾明筝这么说后，他们信服了几分，决定跟着顾明筝去挖地。
顾明筝把人领回家里时，天渐渐的明亮了。
她直接让他们进了院子，骡车卸下来，小骡子去了后面的荒地里啃干草。
“娘子，是这一片都要全部翻出来吗？”妇人问。
顾明筝道：“屋门前这里我一会儿画个线留一条路，前面的是要全部翻的。”
“一天估计翻不完哦。”中年男子说。
顾明筝笑道：“没事，今天能翻多少翻多少，剩下的明天再翻。”
她话落，妇人或许是怕她误会，笑着解释道：“娘子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力。”
他们是城外的百姓，两对中年夫妻是堂兄弟，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是赶骡车那妇人的小叔子，说起来他们都是一家人。
妇人贺顾明筝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同行人，她姓冯，夫家姓张，她堂弟媳姓钱。
她们农忙时要种地，只有农闲时候才出来做活补贴家用。
这会儿本来要春耕了，因为这场雪他们歇了几日，大雪融化后地里太过潮湿，不适合耕种，只好继续找点活做一做。
顾明筝用草木灰画了一条线，她们几人开始干活。
今天吃饭的人多，周大娘一会儿会送菜来估计也不够，顾明筝还得去赶个早集买点。
家里也不能没人，卓春雪留下看家，她去买。
临走时顾明筝去找了赵禹，请他帮忙看着点卓春雪，家里有好几个人干活。
赵禹点头应下，顾明筝走后，他去拿了个梯子来爬上去。
卓春雪一抬头就看到了往这边探头赵禹，她瞪大了眼睛，“公子你这是？”
赵禹没回答，他笑问道：“娘子没在家吗？”
卓春雪道：“去集市买菜了。”
赵禹道：“估计一会儿送菜的周大娘就来了，你收一下。”
卓春雪点了点头，赵禹并没下去，他看向正在忙活的几人，卓春雪道：“她们是来帮我们翻地的。”
“你们这后院要翻出来做什么？”
“小姐说是要种点瓜果蔬菜，我还不晓得具体种什么。”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顾明筝离开时候把她的屋子上了锁，卓春雪单看着她们做活也无聊，一会儿还要蒸不少饭，她便去厨房烧了点温水把米给洗了泡上。
去买菜的顾明筝拎着俩菜篮子，她还没去过集市，走到路口那边才寻了个女子打听怎么走。
恰好那女子也要去买菜，便笑眯眯地和顾明筝说道：“娘子稍等我片刻，我也要买菜，一同去吧。”
顾明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站在路边等着，那女子小跑着进了院子，换了个衣裳才拎着菜篮子出来。
俩人一同前去，女子笑问道：“娘子可是新搬到这边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刚搬过来几日，还没去过这周边的集市。”
女子道：“不远，咱们走过去一刻钟多点就能到了。”
“我姓姚，叫姚金凤，娘子贵姓？”
“顾明筝，娘子唤我明筝就成。”顾明筝说。
姚金凤话多，就走到集市这么会儿功夫，顾明筝就已经知晓她的年龄，还有家中俩孩子，以及孩子的名字年龄性别，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夫君在做什么。
姚金凤也成了她的金凤姐，她也成了明筝妹子。
这个集市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姚金凤和顾明筝要买的东西不一样，各自去买，约定了买好在集市口等。
顾明筝先去买了肉，她砍了半条猪后腿，肥肉比瘦肉多一些，干体力活的人需要油水，他们会更喜欢肥肉。
买好了肉，顾明筝把葱姜蒜都买齐才去买蔬菜。
集市上的菜很齐全，笋、蒜薹、豆芽、芥菜、芹菜、韭菜，豌豆苗，顾明筝凡是看上的都买了点，芥菜和笋她买得多，这场雪后天气应该会晴一阵了，芥菜她可以拿回去做点腌菜或者酸菜，笋她也想晒点笋干。
这么想着，顾明筝那俩菜篮子买得满满当当，芥菜都装不下了，还是卖菜的大娘用一个草绳捆住给她拎着。
她到集市口时姚金凤已经在集市口等着她了。
瞧见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姚金凤惊呼道：“哎哟，明筝妹子你家里是有多少口人，怎么买这么多？”
顾明筝笑道：“吃饭的人不多，我就是看着这芥菜很鲜嫩，想多买点回去做腌菜。”
姚金凤道：“做腌菜你不等等再买，过阵子家家户户地里的芥菜都老了，卖的人多一斤还便宜一文钱。”
听到她这话，顾明筝笑道：“我光看着菜鲜嫩喜欢，忘记这回事儿了。”
姚金凤说：“也没事，早做好了早吃。”
话落，姚金凤瞧着她拎的东西太多，客气道：“你这菜篮给我一个，我帮你拎。”
“不用不用，我这能拎下。”顾明筝连忙拒绝，但姚金凤也很热情，她伸手就来拎顾明筝手中的菜篮子，这菜篮子上面是酸菜芹菜，可下面是笋，还是有些重量的。
姚金凤一拎就感受出来了。
“妹子，你这是买了啥？这么重？”
顾明筝笑道：“笋，我想晒点笋干，就多买了些。”
这篮子重顾明筝不可能让她拎，另一个菜篮子里是肉也重，顾明筝笑道：“金凤姐你帮我拎这捆菜吧。”
她说着姚金凤就把那捆芥菜接了过去，她道：“筛笋干可以过些天去山里挖，我们每年都去，你要喜欢晒笋干过阵子我们去喊你。”
顾明筝闻言笑道：“那感情好，我对这周边不熟，到时候跟你们去。”
俩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的姚金凤就到家了。
顾明筝接过她手中的芥菜笑着道谢，姚金凤道：“客气啥，你家还远不？要不要我帮你送过去？”
“不远了，前面路口拐个弯过了桥很快就到了。”
“那成，你慢点啊？有空来家里玩。”
姚金凤话落，顾明筝也拎着东西匆匆离开了。
姚金凤的夫家姓胡，一大家子的住一起老老少少的人很多，她买菜回来家里只有二妯娌余绣和一群小孩。
“二嫂，大嫂和娘呢？”
“她们和四奶奶去河边洗衣裳去了，让咱们做好饭后去喊她们。”
姚金凤道：““这会儿水太凉了吧？”
余绣道：“娘那个急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说是趁着早上洗出来晒着，晚上就能晒干。”
姚金凤无奈笑了笑，将菜篮子放到了窗台上。
余绣看了看菜篮子的菜，随即进屋拿了个木盆出来准备摘菜洗菜，姚金凤把买菜剩下的钱放好又换了件衣裳才出来，妯娌俩一起坐在院子里开始干活。
“刚才过去那女子瞧着眼生，谁家的亲戚？”余绣问道。
姚金凤笑了笑：“是新搬到这边的，早上问我集市怎么走，我恰好要去就一同去了。”
余绣抬眸看了一眼姚金凤，漫不经心地说道：“新搬来的？什么人家呀？我瞧着她那衣裳的布料价格都不便。”
“不便宜吗？我都没注意。”姚金凤说，“她刚跟我说她家就桥上过去很快就到了。”
这话出来，余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了一眼姚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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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怎么了？”
余绣无奈一笑，“你傻了？桥过去有几户人家？”
姚金凤想到桥那边只有几栋在
园林中的大宅子，周边根本没什么平头百姓，上下两头的百姓离桥这里都有很长的距离，根本谈不上近一说。
“啊？不会是什么贵人吧？”姚金凤问道。
余绣笑了笑：“哪一个贵人会自己出来采买哦，估计是贵人家里的下人。”
姚金凤点了点头，她浑不在意地说道：“管她是贵人还是下人，这妹子瞧着挺和气，挺好相处的。”
余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顾明筝回到家里就瞧见赵禹蹲在院墙头，春红站在梯子上，正与院中的卓春雪聊着天。
她笑着招呼赵禹和春红过来玩，二人笑道：“一会儿就来。”
卓春雪看到顾明筝回来，急忙过去拎东西。
“周大娘把菜送来了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送来了，我核了重量后按手印啦。”
“米我也泡上了，小姐你一会儿看看够不够，我感觉泡得有点多。”
“泡多了也没事，今天吃饭的人多。”
“鸡鸭我也烫谷糠给它们吃了，没放出来。”
俩人说着话进了厨房。
顾明筝把东西放下后去了后院，他们正在弄杂草，冯娘子瞧见顾明筝回来笑着说道：“娘子，这些杂草有些还潮，我们弄起来放在旁边晾晒，等晒干你再烧了，那草木灰洒在地里，种菜很好。”
顾明筝笑着应下，“我一会儿煮点茶水，你们要喝水就到前面来倒。”
冯娘子笑着道谢。
太阳已经照到前院里来了，今天要做的菜多，顾明筝也没多留。
她去看了看今日周大娘送来的菜，肉类多是羊肉和鸽子鸡鸭，顾明筝看着素菜，迅速地给配了菜，葱爆羊肉、炖个红枣鸽子汤、红焖鸡，肉丝炒莴苣，醋溜白菜、香菇蒸鸽子蛋。
她把配菜都全部准备好，这才开始去准备自己这边的。
她这里虽然也才七个人吃饭，但他们是干苦力的，饭量菜量都得大，主要是得有肉。
她准备做一个土豆炖肉、蒜薹小炒肉、韭菜鸡蛋、春笋肉羹汤。
心中有数后，顾明筝先去把饭蒸上，满满的一甑子饭，顾明筝还怕不够吃，去隔壁找徐嬷嬷借厨具。
徐嬷嬷道：“是我疏忽了，锅具这些应该给娘子准备一套的，我这就去给你取。”
顾明筝想说不用，但徐嬷嬷已经去取了，等她把一套厨具拿来，顾明筝也舍不得拒绝了。
这一套东西拿回去，日后做好了就用她们的锅碗给装，那瓷碗看着都叫人欢喜。
顾明筝把东西拿回来，徐嬷嬷给她的甑子更大，蒸一甑子就足够了，她去洗了甑子把饭蒸上，又拿了陶罐来把鸽子炖上，忙活完这才带着卓春雪一起准备家里的菜以及清洗这一套厨具。
蒸米饭需要的时间长一些，菜弄完饭还没好，趁着这个功夫，顾明筝去砍了半个猪头来清洗干净放着，准备吃过午饭后炖煮。
等饭蒸好后，鸽子也炖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肉菜都是爆炒焖煮的，速度很快，加上这铁锅做饭方便了许多。
前面顾明筝炒菜，菜香味四处飘散，隔壁屋子的、后院干活的闻着香味都开始饿了。
做完了隔壁的饭菜，卓春雪迅速装进竹篮子里开始送菜。
天气暖和，所有的菜都还热气腾腾的，卓春雪刚送到徐嬷嬷就开始喊赵禹他们准备吃饭。
看到炒的羊肉，徐嬷嬷心想会不会太老了，羊肉大多都得炖出来才好吃，她准备把谢砚清的那份送过去，没忍住先尝了一块，没想到这炒出来的羊肉也很嫩，她夹的羊肉上有一块葱片，葱片脆嫩还有点鲜甜。
徐嬷嬷满脸的惊喜，赵禹瞧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非常好奇。
“嬷嬷，这炒的羊肉怎么样？”
“很好吃！我感觉还得趁热！”她说着迅速把谢砚清的那份也装好，等着卓春雪把所有的菜都送到，方锦她们也都来了，大家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菜色都很清淡，并未放谢砚清忌口的东西，但羊肉鲜嫩没有膻臭味，鸡块软烂入味，汤汁浓香，还有那香蕈蒸鸽子蛋，鲜得让人恨不得吞掉舌头。
配着这个菜，大家连饭都能多吃一碗。
就连谢砚清，吃光菜不说，饭也能吃完一整碗了。
徐嬷嬷看着谢砚清这个饭量，一边高兴一边自责，看着谢砚清吃完饭心情也好转，方锦也说能多吃点东西对谢砚清的病也有好处，她又庆幸顾明筝搬到了隔壁来，心底也越发喜欢顾明筝了。
把谢砚清他们的饭送过去之后，顾明筝开始做他们的菜，土豆炖肉需要焖煮一会儿，她先做的这道菜，把切好的四方肉块炒出焦糖色，再把土豆放进去一起翻炒，等炒得差不多时放入香料、加入水开始焖煮。
一个火焖肉，另一个开始炒其他的菜，等着蒜薹炒肉和韭菜鸡蛋都炒起来，顾明筝才最后做笋尖瘦肉汤，俩锅还在火上，顾明筝去了后院。
“冯娘子，午饭好了，准备吃饭吧。”
听到顾明筝喊，冯娘子扬声应道：“哎，来了。”
顾明筝回了前院准备盛菜，卓春雪舀水给冯娘子她们洗手，顾明筝把厨房里的菜端去正厅，她笑着招呼人进来坐。
几人并未立刻进去，顾明筝放好菜出来他们还站在院子里，还有些面露难色。
冯娘子看着顾明筝笑道：“娘子，现在日头正好，我们就在院子里吃吧。”
顾明筝闻言笑道：“也成，我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来，这几日下雪屋内还有些阴冷。”
她说着就转身回去把桌子扛了出来。
那餐桌是纯木的圆桌，桌板和桌腿看着都很厚重，顾明筝直接自己就扛出来了。
桌子放在院中，顾明筝去厨房端菜，她和卓春雪说道：“春雪，把那菜端出来，再把椅子也拿出来。”
卓春雪应了一声便去忙了，她往外拿，冯娘子还在半路帮忙接。
顾明筝知道，他们刚挖了地，鞋子裤腿上都是泥土，她不在意这些，但强行把人招呼进去他们会不自在，大家在太阳下吃饭也挺好。
顾明筝陆续把菜端出来，卓春雪拿碗筷端甑子，招呼她们入座。
看着桌上的菜，虽然才四个菜，可是菜量很大，而且也几乎都是荤菜，那土豆焖肉的肉切得大块，并不是那种筷子夹一次不够塞牙缝的，再者，这肉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香，色泽也让人非常有食欲。
几人嘴巴里都在分泌口水，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幸好顾明筝已经落座招呼他们开吃。
大家端着碗，第一筷子都伸向了那碗炖肉。
这肉里顾明筝放了些许的干辣椒和花椒，吃起来还有一丝丝麻辣味儿。
顾明筝是爱吃辣的，她笑道：“我放了一点点辣椒，大家应该都能吃辣吧？”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冯娘子笑道：“都能吃的，娘子手艺可真好！”
顾明筝笑道：“娘子谬赞了，大家多夹菜吃。”
雇主包饭，顾明筝算是他们遇上的第一个良心人，肉和菜还有饭都随便吃。
而他们这些人平时忙碌，吃饭也不会细嚼慢咽，与人同桌而食还怕人觉得粗鄙嫌弃，饭菜很香，起初他们还克制一下，但吃着吃着就上头了开始狼吞虎咽，再回头发现顾明筝也埋头吃饭，与她们竟……好像有些相似。
冯娘子摇了摇头，顾明筝这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地里刨食的人，只不过是人好对她们和善罢了。
顾明筝吃饱后舀了碗笋汤，春笋口感脆爽，煮汤出来有些回甘，她放在笋汤里的肉片嫩滑，顾明筝很是喜欢，迅速吃完又盛了一碗。她感叹道：“这笋煮汤可真鲜，除了笋鲜之外，肯定也是我这厨神厉害！”
听到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自夸，桌上的几人怔了一瞬，随后便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冯娘子的妯娌钱娘子话不多，特别是面对外人时她大多时候都沉默，此时却也没忍住开口说道：“娘子这厨艺是真厉害，吃完这一顿感觉以往我们吃的笋都是糟蹋了。”
顾明筝听她这话也笑了起
来，“钱娘子这么说我要不好意思了，你们平时会进山挖笋吗？”
钱娘子道：“会的，每年都会挖到不少来，不过有些笋味道苦，并不好吃。”
顾明筝笑道：“这个味苦的可以煮小肠汤喝，能清火。”
小肠汤？几人愣了一下，苦笋虽然苦，但是口感脆，吃也能吃。
但小肠煮汤喝？不会觉得腥臭恶心？这玩意儿煮了吃都得放点香料下去压一压味儿，不然也难吃。
要是拿来煮笋汤，怕不是白瞎了那棵嫩笋。
瞧着几人疑惑的眼神，顾明筝喝了一口汤笑道：“我说的真的，你们不信啊？”
冯娘子笑道：“娘子说的我们信，不过还是很难想象如何煮出来才能喝得下去。”
“先把小肠洗干净，和笋一起煮之前先下水煮一遍，往里面放点葱段和姜片，有白酒的话也可以倒点进去，等着煮开没浮沫了，再捞出来切成小段和笋一起煮，苦笋也可以去腥，煮出来包好喝。”

第25章
顾明筝说得很认真，冯娘子道：“等回家就试，要是真好喝我拎笋来感谢娘子。”
顾明筝大笑：“那我希望冯娘子一次就做成。”
大家一起吃了这顿饭，距离拉近了不少，卓春雪和顾明筝收拾碗筷时，冯娘子和钱娘子还上来帮忙，顾明筝拒绝了她们，让她们坐着休息喝点水，俩人也并未去歇。
顾明筝和卓春雪把碗筷收进了厨房，她等着灶上的水热了洗碗，便和她们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
一盏茶喝完，冯娘子和钱娘子便匆匆放下茶盏招呼他们忙活去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把锅碗收洗完，顾明筝把那半个猪头给煮上，又把那俩牛蹄子给拿来清洗。
牛蹄子洗起来麻烦，需要先烧皮，再用柴刀刮洗，俩牛蹄顾明筝搞了快一个时辰才搞完。
忙活完这些，顾明筝去看了看晚上要给谢砚清他们做的菜，还有只鸭子。
家中没有烤炉，去外面找的话家中又有人在做活，顾明筝心心念念的烤鸭只能暂时作罢，依着谢砚清的忌口，顾明筝决定做一个干锅鸭。
她先把鸭子剁成小块浸泡着去血水。
刚忙完准备休息时，春红来了，送回来了已经洗干净的碗具，还告诉顾明筝晚上还想吃香蕈蒸鸽子蛋和葱炒羊肉。
顾明筝满口应下。
午后没事顾明筝哈欠连连，卓春雪道：“小姐去歇会儿吧，家里我看着。”
顾明筝也没逞强，她道：“过一个时辰没起来你喊我一下。”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回屋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春红和方锦闲着没事，便约着来找卓春雪玩。
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时不时还传出阵阵笑声，好生惬意。
而此时的平昌侯府里，贺璋终于等到了于保。
“公子，查到了。”
“夫人现住在城东郊的一处宅子里。”
贺璋闻言迫不及待地问道：“她和谁在一起？”
于保道：“那男子小的没见过，不过远看着确实高高瘦瘦，和赵嬷嬷形容的一样，小的在外面蹲守了一晚上，天快亮那男子才从夫人这边离开。”
随着于保的话落，贺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男子离开后去了何处？”
于保摇了摇头，“没瞧见，怕被发现小的就先跑了，但小的觉得既然有这个人，那早晚都会知道是谁。”
贺璋紧咬着牙槽，感觉牙都要被咬碎了。
一想到顾明筝和其他男人有了首尾，还从他这里骗走了那么多银钱，他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心底也泛起了恨意。
于保瞧着贺璋这神色变化，抿了抿唇试探着劝道：“公子，这事儿不如就这样算了，至少现在知道的人不多，闹起来岂不是人尽皆知？”
贺璋瞪了于保一眼，这事儿被那个蠢嬷嬷已经嚷嚷出去了，还要怎么才算人尽皆知？
“算了？这事儿算不了！”
*
顾明筝睡了半个多时辰就醒了。
后院里杂草全部都已经弄干净了，光秃秃的荒地已经被挖了大半。
她去剁了点肉馅，又让卓春雪和了面，简单的烙了些葱香肉饼做晌午。
看她们要吃晌午，春红和方锦准备离开，顾明筝忙笑道：“你俩别跑啊，要回去也带着点回去。”
春红忙摆了摆手：“不用了娘子，我们先回去啦，晚点又来玩。”
顾明筝瞧着这俩人真要走，忙和卓春雪说道：“春雪，把锦娘拉回来。”
卓春雪忙冲过去拉住方锦，顾明筝则去拿了个盘子来，夹了十二个饼放进去。
“春红娘子，端过去分嬷嬷她们尝一尝，我要招呼后院的冯娘子她们，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春红馋得抿了抿嘴唇，她笑道：“多谢娘子，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顾明筝笑了笑：“咱们邻居别这么客气，太客气就生疏了。”
她们走后，顾明筝继续煎饼，让卓春雪去喊冯娘子她们来洗手吃晌午。
前后院中间没隔墙，顾明筝这煎饼的香味他们在后面早就闻到了。
先前说好的供两顿饭，那就不包括晌午，几人也根本没想着顾明筝会喊她们吃晌午，这会儿听到卓春雪喊，冯娘子她们还愣了神。
“娘子，晌午我们就不吃了，晚些时候吃晚饭。”
卓春雪道：“先吃个晌午也不影响吃晚饭，我家娘子做了烙饼，大哥姐姐们赶紧来洗手准备吃，一会儿凉了就没那么酥脆了。”
闻着空气中飘荡的香味，几人挣扎片刻就答应了。
顾明筝今天做的饼和先前的肉饼不同，那个肉饼是馅儿多皮薄，主要还是吃里面的馅儿。
今日的饼主要是吃个口感，酥脆鲜香。
牛肉饼吃俩就饱了，但这葱香肉饼薄，吃了俩还会想继续吃，就像是零嘴似的馋人。
但毕竟是面食，又是用油煎的，吃上几个肚子里也有了饱腹感。
冯娘子她们今日吃得满意，也没有磨洋工，吃了顾明筝做的好吃的，干活也很上心。
临近傍晚时，那块荒只剩下一小块了。
顾明筝去喊他们准备吃饭，冯娘子便开口说道：“娘子，就剩一点点了，天色也还早，我们挖完再吃吧，这样明日也不用再来了。”
顾明筝过去看了看，确实不多了，便应了他们。
等他们挖完，太阳几乎已经落山了。
天边的晚霞似金色的海洋，微风如流淌着的水从院子里吹过。
大家吃完晚饭后顾明筝才回屋去拿了钱出来，一人八十文，顾明筝都是分好穿成串。
拿了钱，冯娘子她们也要趁着天没黑得赶紧回去了。
顾明筝送走她们后去后院看了看，杂草以及草根全部堆在院墙边，那一片荒地如今变了个样，空气中散发着青草味儿。
顾明筝甚是满意，她在心底琢磨着要弄个竹篱笆将这块地圈起来，又想着这一大块地该如何划分，哪里种什么菜，她都规划好了，到时候她的小菜园绿意盎然的才好看。
后院的地翻得她很满意，回到前院又看到了倒坐屋廊下挂着的肉，这肉也没什么水分了，明后天得准备搭个棚子开始熏腊肉。
想到这个棚子，顾明筝又想起了烤鸭。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心想着是不是可以直接砌个烤炉，烤鸭能烤，腊肉也能熏？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天黑了，平平无奇的小天才抱着对新一天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隔壁的谢砚清却还没有入睡，他下午吃到了方锦带回来的饼，很好吃，但他总觉得如果是刚出锅肯定更好吃，他心想着明早也得早些过去，看顾明筝做饭食欲会大增。
家中那俩公鸡准时报时，顾明筝被吵醒后本来想再躺一会儿，但想到昨晚睡前煮了牛蹄，想到那一口软糯的蹄筋，她吞了吞口水，麻利儿的起床了。
灶火已经只有一点点火种了，她揭
开盖子看了看锅里的牛蹄，汤汁浓白看着很软烂了。
顾明筝没忍住拿了筷子来夹了一块下来尝了一口，小火慢熬的就是好，软烂但不失劲道，顾明筝心想着一会儿做个蘸水蘸着吃，她能够灵魂升天。
她哼着小曲把牛蹄盛出来放好，才去慢悠悠地生火。
顾明筝刚把火生着，院门就响了。
顾明筝走出小厨房看了一眼隔壁院墙，她一度怀疑隔壁有顺风耳，昨天来那么早就算了，今天也这么早？
带着疑虑打开了屋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谢砚清。
“顾娘子早。”
顾明筝笑道：“谢公子早。”
谢砚清进门后，顾明筝插上了门闩，刚走了两步公鸡又叫了一声，顾明筝问道：“谢公子不会是被我养的这两只公鸡给吵醒的吧？”
谢砚清：“不是，我睡眠少。”
“原来如此。”
俩人前后脚进了厨房，灶火上还温着水，谢砚清开口问道：“今天早食吃什么？”
顾明筝微微挑眉，反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
谢砚清薄唇轻抿，“昨天下午的那个薄脆饼，做起来方便吗？”
“方便。”顾明筝说。
只不过她觉得这个早起吃会有些油腻了，但谢砚清想吃，那做了当薄脆，她再配点菜和蛋也可以。
卓春雪醒来时看着屋内黑漆漆的，天还没亮，但是屋外公鸡一直在叫。
她本想再睡一会儿的，但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昨儿早上厨房里的画面，她一个激灵就起来了，穿上衣裳鞋子，蓬头垢面的直奔厨房。
仿佛是昨日重现，顾明筝在烙饼，谢砚清拿着铁钳子坐在旁边。
顾明筝还怕油溅到他，让他坐远点。
站在门口的卓春雪攥紧了手，她搞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
昨天可以说是意外，那今天是做什么？
“小姐。”卓春雪开口唤道。
顾明筝和谢砚清一同回头，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卓春雪笑道：“谢公子，早！”
谢砚清：“卓娘子早。”
卓春雪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这大清早的谢公子往我们这院子里来多有不便，不如日后把早食给您送过去？”
面对卓春雪的提议，顾明筝看向了谢砚清，只见他神色平静地拒绝道：“我平日没胃口，但看着顾娘子做饭会比较有胃口，还请两位娘子多多包涵。”
顾明筝半信半疑地看向他：“真的假的？我做饭还有这样的效果？”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笑而不语。
卓春雪眉头紧锁，她怎么感觉这男人好像是冲着她家小姐来的？而顾明筝对此好像一无所知。
她正因为别人夸她的厨艺而开心，并放话：“若真是看我做饭让你有食欲，那你随时来，我的荣幸！”
卓春雪：“……”

第26章
吃过早餐后，谢砚清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顾明筝则在找位置砌烤炉。
厨房的面积不小，但烤炉若是砌在厨房里就会有些拥挤，而外面的规划不适合搞那么个东西，会影响整体美观，没法子，这烤炉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后院。
确定好位置后，顾明筝出去买了砖和泥，又请了个泥瓦匠，约定好明日来砌。
事情办妥，顾明筝去买了一车松柏木。
顾明筝准备在烤炉上方搭一个木架子，偶尔还可以挂点东西晾晒。
忙活完，顾明筝想起了厨房里的那个猪肚。
前日买鸡鸭的时候一起买的，昨天请人翻地也没空做了吃，上面也没抹盐，再不做了吃就要坏掉了。
这猪肚她是买来准备炖鸡吃的，做猪肚还得杀一只鸡。
顾明筝想着就去厨房烧了满满一锅水，水温热后开始洗猪肚。
猪肚好吃，但得处理干净，处理不好的猪肚腥臭不说，还发苦，汤煮出来也不会好喝，还会白白糟蹋了一只鸡。
猪肚上面的白色油脂得割掉，洗猪肚时醋、酒、盐和面粉必不可少。
她将猪肚反复搓洗干净，锅上的水还没开，她切了点姜片，洗了两棵葱折了个葱结，整个猪肚凉水下锅。
猪肚煮开，浮沫撇去。
等着煮到变色后，再将猪肚捞出来切开，准备二次清洁。
过水煮过的猪肚内壁上还有一层白色的东西，得用刀刮干净，这一层东西若是不弄干净，煮出来的猪肚就是发苦的。
卓春雪在旁边给她添水，瞧见她处理这个猪肚的流程惊呆了。
顾明筝笑着和她说缘由，她笑道：“竟是如此吗？以前奴婢吃的猪肚都是有一丝苦味的，还以为那就是猪肚的味道呢。”
“那晚上你再尝一尝咱们这个。”
顾明筝把清洗干净的猪肚切好后，带着卓春雪去了后院捉鸡。
她是端着鸡食去的，叫唤一声，那鸡鸭看到了她手中的盆，都冲着她飞奔而来。
顾明筝笑道：“跑最快的这个肉肯定更好吃。”
看着大公鸡跑近了，顾明筝将手中的鸡食盆放在了地上，大公鸡冲过来埋头就吃，还没吃下去两口，顾明筝一个俯身下去就把它抓进了手里，她一边摸着鸡肚子，一边乐呵呵地笑。
“这胸脯子上肉多还结实，一看就是平时跑得多，吃得多。”
卓春雪：“……”
她感觉到了顾明筝的小邪恶！
杀鸡这个事儿顾明筝轻车熟路，她动作麻利，一刀割喉，下刀麻利。
在她倒完鸡血后，那只大公鸡也彻底的断了气。
跟着顾明筝出来这么些天，她见过顾明筝打人，见过顾明筝下厨，本以为杀鸡会是个难事儿，没想到这对顾明筝来说也不算什么！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杀鸡的？”
顾明筝闻言抬头看去，她笑道：“不用学，这玩意儿看了就会！”
卓春雪：“？？？”
“看了就会？”
顾明筝：“对的，我就是看会的，你之所以觉得我不会那是因为我一直没机会亲自杀鸡！”
卓春雪定定地看着她，心道说得很有道理，但好像有点什么不对？
看着卓春雪好像不是很相信的模样，顾明筝笑道：“真的，我见过人家杀鸡就是要下刀快准狠，特别是不要和鸡对视，要想着一会儿它下锅翻炒时金黄的模样，亦或者炖出金黄的汤汁！”
卓春雪听着她这话非常无奈的笑了。
顾明筝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段子，段子还没说出口，她就没忍住先笑了。
“小姐笑什么。”
顾明筝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突然要讲故事，卓春雪正了正神色，准备洗耳恭听，只见顾明筝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从前有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窝鸡仔，小鸡仔问老母鸡，娘亲，为什么人类有名字，而我们没有？”
老母鸡说道：“我们和人不一样，人活着的时候有名字，死后都叫死人；我们活着的时候都叫鸡，死了之后有红烧鸡辣子鸡红焖鸡辣子鸡丁宫保鸡丁盐焗鸡……哈哈哈哈。”
顾明筝还没报完菜名就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
卓春雪反应过来后也没忍住跟着大笑起来，“小姐，你真是太坏了！”
顾明筝笑得脸颊酸，那也不是她坏，是以前的网友们太有才了。
隔壁院里，大家伙都在院里，谢砚清坐在屋内，但屋门敞开着，顾明筝和卓春雪大笑的声音非常有穿透性，她们那边都听得真真切切。
春红忍不住扬声喊道：“春雪，你们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
卓春雪也扯着嗓子回道：“我家小姐说了个笑话。”
“说了什么好笑的？”
顾明筝闻声去拿了把梯子过来，架到院墙边，直接爬了上去。
她因为笑久了，脸颊绯红，徐嬷嬷她们瞧见她爬上来笑道：“哎哟顾娘子，你站稳呀，别摔倒了。”
“没事，梯子很稳的。”
谢砚清听着她们的对话，起身走了出来。
春红对顾明筝她们的笑话可好奇了，见顾明筝探出头来就急急忙忙的询问道：“顾娘子，到底是什么笑话呀？”
顾明筝看了一眼方锦和徐嬷嬷，又看了看在屋门口的谢砚清和赵禹。
她笑道：“我刚杀鸡，想到了一个小故事，就和春雪说了。”
“什么小故事？”
顾明筝把刚才和卓春雪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但她的菜名还没报完，春红就发出了雷鸣般的爆笑，赵禹和徐嬷嬷他们笑弯了腰，方锦也笑得直发颤。
谢砚清也没忍住，笑得垂下了头。
赵禹蹲在地上笑了半天，他扬声道：“顾娘子，你哪儿听来的故事？”
顾明筝随口胡诌道，“路边吧，不记得了。”
谢砚清觉得肯定是顾明筝自己编的，这种笑话，他们今日在这个院里听到，日后必不会忘记，也不会忘了趴在院墙头说笑话的顾明筝。
“顾娘子，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可真好玩！”
灶火上的水还在煮，顾明筝没忘记她刚杀的大公鸡。
听着春红这话，顾明筝发出邀请：“你们忙完过来玩，我得先去做事儿啦。”
看她要下梯子了，春红忙问道：“娘子，你刚杀的这个鸡叫什么名字？”
顾明筝大笑：“叫猪肚鸡。”
她说着下了梯子，隔壁又是一阵大笑。
顾明筝放好梯子后去舀水烫鸡毛，有卓春雪给她打下手，收拾一只鸡也很快。
这只大公鸡还挺肥的，开胸后掏出了好大一块鸡油，顾明筝把鸡油切了，鸡肉剁成小块。
常规猪肚鸡汤大家主要是喝汤，吃猪肚，很多人觉得里面的鸡肉味道淡不够香，顾明筝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把做法稍微改良了一下。
她先把鸡块翻炒一遍，炒至表面金黄。
再把猪肚也翻炒好，再放一起加水炖煮。
大公鸡杀出来的肉太多，顾明筝放了一半多下去和猪肚炖，剩下的鸡肉以及鸡爪鸡翅内脏这些，她单独清炖。
猪肚鸡汤好喝，纯鸡汤也是天菜啊！
等着两锅鸡汤都煮得翻滚时，整个院子里都是香气。
“小姐，咱们晚上还要做其他菜吗？”
顾明筝笑道：“我感觉是不用了，一会儿猪肚鸡炖好之后，咱们搞个陶锅盛些出来，吃会儿肉可以直接涮菜，就像是先前吃羊肉锅子那样。”
说到羊肉锅子，卓春雪眼睛一亮，她急急道：“那我去洗菜。”
顾明筝深吸一口香气，跟着卓春雪去摘洗青菜。
临近傍晚，顾明筝将饭蒸下来，将隔壁她们的菜做好送过去，鉴于今日她们知道了家中这个大公鸡的名字，顾明筝把她的猪肚鸡汤分了一钵给她们，每人可以尝一点。
徐嬷嬷见除了她们的菜顾明筝还有送猪肚鸡，忙笑着道谢。
顾明筝道：“大娘不要客气，尝一尝味道，喜欢咱们日后再做。”
末了她还补充道：“这里面放了少量的胡椒粉哦。”
徐嬷嬷心领神会。
待顾明筝走后，方锦拿碗率先舀了一点尝了，发现胡椒味很淡，那真是只放了一点。
但这个汤太绝了！怎么能有不苦还这么鲜又醇香的猪肚鸡汤？？
她把剩下的一口饮尽，和徐嬷嬷说道：“嬷嬷，我请求，明天吃猪肚鸡！我要吃一锅。”
她忘了，她之所以先尝是想看看谢砚清能不能吃。
徐嬷嬷看着她那陶醉的模样，猜到了这汤肯定好喝！她吞了吞口水，询问道：“公子能吃否？”
方锦猛点头，“能吃能吃，我几乎没喝出胡椒味儿来。”
得了方锦的话，徐嬷嬷迅速给谢砚清盛了一碗出来，又把其他菜弄好了给送过去。
末了她还和谢砚清说道：“这个猪肚鸡汤是顾娘子分的，不多。”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并不喜欢猪肚，只不过想到了午后顾明筝趴在院墙上说的那个笑话，他又提起了些许兴趣。
徐嬷嬷走后，谢砚清看着碗中的鸡肉和猪肚，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太阳还没落，在开吃前，顾明筝和卓春雪一人盛了满满一碗汤，浓白的猪肚鸡汤飘着把人快香迷糊的气味，都等不及凉，顾明筝一边吹气一边抿着碗边喝。
真好喝啊！
卓春雪有些怕烫，但看着顾明筝喝，又闻着这个味儿，她馋得慌！学着顾明筝也开始喝起来。
喝了这一碗汤，俩人围着炉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猪肚被顾明筝处理得很干净，炖煮的火候也把控得很好，口感软却又不失弹性，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腥味和苦味，卓春雪觉得顾明筝厉害得太过分了。
再说鸡肉，那肉也不是寡白一片，被炸过的鸡肉颜色偏黄，卖相好不说，吃起来也能把人香迷糊。
俩人吃肉下饭，吃得不亦乐乎。
等着肉块吃完了，顾明筝才放了点藕片莴苣条进去煮，又放了些豆腐片。
肉吃完时，豆腐可以吃了，莴苣也煮好了，叶子菜放进去涮很快就能熟，吃饱喝足时，锅里只剩下一点儿残渣了。
俩人默默地靠向椅子后背，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小姐，咱们下次买两个猪肚一起炖吧，一个有些少了。”
“嗯。”顾明筝仰头看着落日，大晴天的晚霞五彩斑斓的，甚是漂亮，晚风拂面、空气清新，上天对她不薄，她得好好地养自己才行。
等着明日烤炉砌好，先烤两只鸭子吃一吃，再烤两只鸡吃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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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次日辰时，请好的泥瓦匠工人来了。
这人是给城中酒楼砌过烤鸭炉的，顾明筝一说自己要什么样的他就能明白。
手艺娴熟，这烤炉不到两个时辰就砌好了。
顾明筝给人结了钱又将人送走，这才回来搞她的木架子。
其实也相当于搭个小棚子，头顶可以悬挂东西，日后用瓦片遮一遮，旁边还能堆放柴火或者放置桌子。
家中就她和卓春雪两人，弄木架子需要有人搭把手，但卓春雪并不擅长做这些。
顾明筝正想办法呢，恰逢赵禹从隔壁探头出来看热闹，直接成了顾明筝的免费苦力。
贺璋辗转反侧了两个日夜，终于忍不住了，跑来找顾明筝，他一定要问个究竟。
她为什么和离？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外面有人？
他带着于保到的时候，顾明筝这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他喊了一声没人应答直接进了院子，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后院传来顾明筝和男人的说话声。
贺璋气血涌上心头，他大步朝后院走去。
此时的后院里，顾明筝和赵禹正在琢磨榫卯如何扣上。
瞧见二人蹲在那儿头都快贴到一起去了，贺璋大骂了一声：“奸夫**！”捏紧了拳头就朝赵禹冲了过去。
赵禹虽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人打他总不至于不还手，接下贺璋的一拳，果断反击，贺璋这点花架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他撂倒在地。
看清了躺在地上的贺璋，赵禹开口阴阳道：“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世子爷！”
贺璋这会儿也看清了赵禹的模样，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顾明筝，而顾明筝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个陌生人。
他感觉脑子嗡嗡响。
“赵禹！怎么会是你？”
“你在这里做什么？”
贺璋二连问，赵禹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是我怎么了？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儿？世子爷这是演哪一出？做起监官的活儿来了？”
贺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身上都被赵禹打了好几下，此时正疼得厉害。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可他从未想过顾明筝的这个奸夫是赵禹。
赵家老祖宗是开国
名将，赵家的后世儿郎也都是以武立身，赵禹他爹还在西北镇守，几个哥哥也在军中各守一方，赵禹这个武科状元还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还破得摄政王赏识，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顾明筝的奸夫？
不可能，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此时他痛得快要死了，顾明筝也没过问一句，她反而关切地询问赵禹：“有没有伤到哪儿？”
赵禹笑着摇了摇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贺璋忍无可忍，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顾明筝问道：“他就是你找的奸夫？”
面对贺璋的质问，赵禹皱起了眉头。
顾明筝还没说话他就开口嘲讽道：“贺世子，你自己风流韵事传得满京城都是，现在还管起别人的闲事儿来了，还有麻烦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我与顾娘子是朋友。”
贺璋冷笑一声，“朋友？我们刚和离几日，你们是何时何年何月成的朋友？”
赵禹还想和他掰扯几句，就被顾明筝一句关你何事给拦住了。
贺璋看着顾明筝，记忆中的顾明筝低眉顺耳，你说什么她都嗯，平静得不像是一个真人。
而面前的顾明筝，她因为干活脸颊绯红，瞪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便是说话的语气也和以前全然不同，她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他第一次觉得顾明筝生得好看。
“贺璋，我记得和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和离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你来做什么？”
贺璋瞪着赵禹，迟迟没开口。
顾明筝不屑地轻呵一声，抬眼看向贺璋，眼底皆是讥讽。
“看来是赵嬷嬷那个刁奴回去嚼舌根了，贺璋，你是觉得我不能刚和离就找了别人呢？还是在心底觉得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了新人，必然是之前就有了首尾！”
“你是想来抓奸的，我没说错吧？”
被顾明筝说中后，贺璋臊得慌，他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看向赵禹：“难道你没有吗？”
顾明筝讥笑一声，淡淡道：“贺璋，你可真让人瞧不上。”
“身材脸蛋儿学识本事一无是处，如今还让大肠和脑髓互换了位置！可悲！”
贺璋脸颊涨红，他死死地盯着顾明筝，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你敢对天发誓，和离之前你没和别的男人有首尾？”
顾明筝笑了，对着面前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贺璋，滚出去吧，不要让我踹你！”
贺璋以为顾明筝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他顿时如鲠在喉，“你不敢发誓！”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一句话发誓？”
“你以为你还是我的丈夫？可以趾高气昂的质问我？让我发誓？”
顾明筝的眼神冷了下来，没有一丝的余温，贺璋看着她的眼神才意识到，他和顾明筝在签了和离书的那一刻就是陌生人了。
他想到顾明筝突然提的和离，还有那一笔钱，还是很不甘心。
“你就是为了他，才跟我和离的吧？”
顾明筝闻言抬眸看向他，他自以为猜中了，正想继续说时顾明筝开口了。
“你很想知道我提和离的真相？”
贺璋道：“你说，我洗耳恭听。”
顾明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嫌你脏。”
“我光想到与我同床共枕的男人也会在其他女人的床上，我就恶心得想吐。”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贺璋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明筝。
“顾明筝，你看这满京城哪一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顾明筝回道：“那与我何干？”
贺璋看向赵禹，他愤愤道：“你以为跟了他日后就只有你一个女人？你别异想天开了！”
“我今日就放话在这儿，你若能进赵家的大门，我名字都倒着写！”
贺璋放完狠话拂袖而去，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给绊了一下，幸好于保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不然直接就摔在了门口。
贺璋走后，顾明筝有些厌烦地叹了口气。
“赵公子，抱歉了，又牵扯到你。”
赵禹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就怕贺家乱说影响了娘子的声誉。”
顾明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虱子多了不嫌痒，但赵公子可以和家里人打个招呼，万一真有人信了耽误你的事儿。”
赵禹笑道：“那不会。”
此时的贺璋，坐在马车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
他满脑子都是赵禹和顾明筝蹲在那儿干活的样子，阳光下，他们轻声细语地说着话，赵禹打了他，顾明筝还关切的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而赵禹满眼都是顾明筝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他。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和离妇，赵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必然是年少轻狂觉得新鲜。
肯定是的。
*
赵禹帮顾明筝把木架子搭好了才回去，谢砚清坐在廊下看书，听到他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忙完了？”
赵禹应道：“嗯，搭好了。”
一问一答结束，二人都欲言又止，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砚清翻了几页手中的书，半晌才问道：“刚才听着有点吵闹，谁来了？”
“贺璋。”赵禹说。
“他来做什么？”
赵禹道：“应该是听他们府上的嬷嬷说了什么，他来抓奸。”
谢砚清的眉头微皱，抬眸看向赵禹，“然后抓到了你？”
赵禹面露尴尬，“这人和疯子似的，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动手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呢？怎么说？”
赵禹知道谢砚清说的是顾明筝，他抿了抿唇道：“骂了贺璋一顿，说了他们和离的真正原因，把贺璋气走了。”
“嗯。”
谢砚清没再追问她们和离的真正原因，因为刚才他在院墙下听到了。
赵禹也没告诉谢砚清，光天化日之下，顾明筝说的什么床上啥啥的，当时都把他惊了一下，自然也不好转述。
谢砚清看完了剩下的内容，合上了书卷。
他抬眸看了一眼赵禹，近几日的赵禹肉眼可见的活跃。
徐嬷嬷说的是吃到好吃的开心了，但到底是吃的开心，还是因为做吃食的那个人？就很难说了。
“抽空和你娘你祖母说一声，可别让她们听了一些风言风语给惊到。”
赵禹闻言抬眸看向谢砚清，想到了顾明筝刚才说的话。
谢砚清对上他的眼神，询问道：“怎么了？”
赵禹道：“刚才顾娘子也这么说，让我和家里长辈知会一声，免得误会。”
谢砚清唇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心情好了不少。
“你祖母操心你的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都要有合适的了，若姑娘家也听到这些就不好了。”
赵禹皱了皱眉。
“京中的女娘看了不少了，都很好，就是没看对眼的。”
谢砚清道：“那就慢慢看。”

第28章
烤炉子虽然砌好，但得阴干三日才能用。
隔壁的邻居们昨天一人喝了一碗猪肚鸡汤，吃了几块猪肚几块鸡肉，就像是有人给他们下了个引子，吃完饭了一晚上都还馋得慌。
今天早上周大娘就送来了五只大公鸡，五个猪肚。
公鸡还是活的，猪肚也是新鲜的，今早杀猪刚买的。
本来他们想要上午就吃的，但顾明筝说早上时间有些不够，改到了晚上。
到了午后，顾明筝忙完事儿，开始准备晚饭。
看着那五只黑红毛色的大公鸡，还有那一盆猪肚，她去了隔壁一趟。
“大娘，那五只鸡，你们是想一顿吃掉？还是吃两顿？”
徐嬷嬷有些茫然，她觉得按照大家想吃的这个劲儿，一顿怎么说也是要吃两只的吧？
顾明筝半晌没等到徐嬷嬷的回答，她笑道：“五只全做的话我感觉有点太多了，猪肚也有五个！”
徐嬷嬷笑道：“四只，有一只鸡和一个猪肚是我让周大娘给娘子买的，娘子做了一起吃。”
顾明筝闻言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大娘。”
徐嬷嬷道：“客气啥？不客气。”
“昨晚你做的那个他们吃完可馋了，非说今日就要吃，我估计饭量都不低，不然娘子看着做。”
徐嬷嬷觉得她说还不如交给顾明筝，顾明筝把控她们的菜量一直把控得很好。
这话落，顾明筝笑道：“昨晚我和春雪是用猪肚鸡煮锅子吃了，大娘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往里面涮菜吗？”徐嬷嬷问道。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吃到后面把素菜放进去煮，煮出来也很清爽。”
徐嬷嬷笑道：“成，那娘子安排。”
得了话，顾明筝回了院子。
四只鸡肯定也是吃不完的，顾明筝想了想杀了三只鸡，洗了四个猪肚，一大锅还没煮下，后面分成了两锅煮。
临近晚饭，顾明筝把准备好的所有蔬菜都先端了过去，帮着她们把炉子置好才过来把肉和汤端过去。
鸡肉和猪肚还是一如昨晚那般香，顾明筝昨天还没吃够，今天托隔壁的福还能继续吃，她的心情大好。
顾明筝今晚还给她们准备了麻辣蘸水，喜欢什么口味的就吃什么口味的，自由选择！
帮她们把锅子弄好，吃法说清楚了，顾明筝才离开。
谢砚清和徐嬷嬷她们还是分开两个锅子吃，他不吃蘸水，好在顾明筝做的这个猪肚鸡鲜香且无异味！汤好喝，肉也好吃，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赵禹和徐嬷嬷她们这边，尝了一下味道和昨晚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更浓香，各自舀了一大碗汤喝下去，一边喝一边跺脚，好喝得简直要升天了。
喝完了汤，迫不及待的坐下开始吃肉。
起初大家的眼里都没有这个蘸水，还是徐嬷嬷好奇蘸了一下，像是瞬间发现了新大陆，全然不同的味道，却还是那么好吃！
见徐嬷嬷吃得赞不绝口，大家也都去端了一碗蘸水过来。
方锦道：“顾娘子真是个妙人！就做这么个蘸水，让我们吃到了其他味儿！”
赵禹埋头大吃，府中的厨娘也会炖猪肚汤，但每次放了一些参在里面，只说大补，全然不顾自己做的那个猪肚让人喝得想吐。
他人生中最怕的事就是被逼喝猪肚汤。
这要是能有顾明筝这个手艺，他何至于会被逼着喝啊？
他可以天天喝好吧！
那么臭的东西，经过顾明筝的手，就变成了人间美味。
顾明筝和卓春雪又吃了一只鸡一个猪肚，还剩下两只鸡，但猪肚只剩一个了，第二天清早顾明筝和卓春雪去了一趟早集，买到了俩猪肚来，又给赵禹他们做了一顿。
午后没事，顾明筝看了看上次买来的芥菜。
本来是要做腌菜的，结果这几日被她煮了好几顿，已经没剩多少了。
上次去集市上，她看卖酸萝卜的摊子还有酸菜，但都没有腌菜。
这个东西炒肉炒蛋炒饭煮面她都很爱吃，想了想还是要自己做点放着。
顾明筝有想法就行动，准备先去这边的小集市上看一看，如果还有卖的就直接买点回来。
没有的话回来再去找姚金凤问问，她应该知道哪里还能买。
她拎上菜篮子带着卓春雪出门，还没走到姚金凤家门口，耳边就传来了呼喊声。
“是明筝妹子吗？”
顾明筝定睛一看，是姚金凤，站在路边上冲她疯狂招手。
她也挥了挥手回道：“是我。”
“妹子这是去要去哪儿？”
顾明筝笑道：“我想去集市买点芥菜，金凤姐，这个时辰去还能买到吗？”
姚金凤道：“我感觉有些悬，你咋不早上去？”
“早上忙着，我刚才想准备做腌菜，发现上次买的不够了。”
姚金凤听完便说道：“这个时辰去集市你可能空跑一趟，你等我一下，我带你去人家地里买。”
顾明筝也想直接去人家地里买，如果人家种的多还能多买些，只不过她不认识菜农。
姚金凤有认识的那再好不过了。
“哇，多谢金凤姐，我也想去地里割新鲜的，奈何不认识菜农哦。”
顾明筝轻快的语气中满是欢喜，姚金凤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帮人要是帮到了人家心坎上，她也会特别高兴。
“没事没事，我有认识的，领你去。”
“你来家里等我片刻，我和家中人说一声。”
姚金凤招呼着她往院里走。
胡家的小院是砖瓦房，不过看得出来这房子有些年月了，砖瓦因为风雨的洗礼都变了颜色，木门原先的棱角也变得圆润，小院亦不大，进院门的左手边还搭了个半开放式的棚子，里面还有俩灶火，顾明筝不经意的扫过胡家的左邻右舍，发现都差不多，看来大家伙都喜欢在院子里做饭。
院子虽不大，但很规整，也干净，院中还有一排长条椅子。
刚进院子姚金凤就扯着嗓子喊道，“娘，你们一会儿做啥去？”
“我带个妹子去王二娘家买点芥菜，咱们要不要也买点回来晒酸菜？”
随着姚金凤话落，屋内回了话：“现在买贵，晒酸菜的过阵子再买。”
“是谁要买芥菜？”老太太闻着从门口探出头来，恰好和顾明筝对上眼神，她笑着打招呼：“大娘好，是我要买。”
姚金凤介绍道：“娘，这就是我前几日新认识的妹子。”
老太太闻言笑了笑，招呼着顾明筝：“娘子，屋里坐，喝杯茶。”
“多谢大娘，我们刚从家中出来还不渴，不用麻烦。”
顾明筝话落，姚金凤和老太太说道：“娘，咱们不买的话我就不带背篓了哦。”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妹子没带背篓，你带上个备用。”
姚金凤朝顾明筝看了过来，发现她们就拎着俩小竹篮。
“妹子，你买的多吗？多的话我带一个。”
顾明筝听这话想着那人家菜应该挺多的，人家菜多的话她就可以多买点。
“麻烦金凤姐帮我带一个，我本来想着去集市上可能买不到多少，只拎了个菜篮。”
姚金凤笑着去拿了背篓来，三人就出门了。
今日要去的地儿不算特别远，但她们是走路去的，估摸着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姚金凤口中的王二娘家。
她和姚金凤都没什么事儿，但春雪走得双腿发颤，脸也是红扑扑的。
刚到王二娘家就找人舀了一碗热水咕咚咕咚的灌下去。
顾明筝心想这骡车可能也还是要早些安排上了，卓春雪这个样子，一会儿估计走回去都有些难。
王二娘是个年长她们几岁的妇人，看着性格很是爽朗。
招呼她们坐着喝了水后才领着她们去菜地。
菜地里的芥菜比小腿还高，菜杆脆嫩叶子肥厚，她笑道：“娘子需要多少，我给您砍。”
顾明筝瞧着这菜就喜欢得挪不动脚步。
“可以帮我砍个六七十斤吗？”
此话一出，卓春雪和姚金凤以及这王二娘都一同扭头看了过来，顾明筝笑道：“姐姐这菜涨势也太好了上，瞧着就喜欢，我要做腌菜晒酸菜，要得多。”
听到人夸自己的菜好，王二娘脸上笑容满满。
她道：“我这茬菜是这片最好的，有时候都舍不得挑去卖，我这就给娘子砍。”
姚金凤笑道：“二娘你给我拿把刀，我跟你一起砍。”
王二娘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歇着，我来砍就行。”
那芥菜一棵可能就有两三斤，顾明筝要的这个数量用不了多大会儿功夫就能砍起来了。
除了芥菜，王二娘她们还种了萝卜、白菜、豌豆、莴苣，前些日子那场雪没把菜冻坏，反而让这些菜都越发的郁郁葱葱。
等着王二娘砍完芥菜，她又让王二娘帮她砍了几棵白菜，掐了点豌豆尖，弄了几根莴苣，拔了二十多斤的
萝卜
王二娘笑说：“被雪冻了的这些菜比之前的甜。”
看着顾明筝这像是不要钱似的买，姚金凤也蠢蠢欲动，一起买了点日常吃的菜回去。
芥菜后面称出来有六十七斤，白菜萝卜这些一堆的架起来也有三四十斤，姚金凤那儿也有二三十斤。
装一下也能背回去，但卓春雪可能走不动了。
瞧着王二娘家的小骡车，顾明筝笑道：“王家姐姐，可不可以借用你家骡车送我们一趟，我给你点钱。”
姚金凤和王二娘老熟人了，又来买了这么多菜，王二娘很爽快的应了下来。
“没事儿我送你们一趟，不用给钱。”

第29章
顾明筝笑道：“耽搁你还用了小骡子，钱要给的。”
“不用不用。”王二娘说着去拉了骡子过来驾车，几人忙活着把菜全搬到了骡车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也不会弄坏菜叶子。
坐骡车虽然也没多快，但是不累人。
他们晃晃悠悠地走了两刻钟就到家里了。
看着面前的宅子，王二娘还意外地看了姚金凤一眼，姚金凤想到那日她二嫂的话，也有些惊讶。
但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顾明筝就已经跳下骡车，拿着钥匙去开了院门。
王二娘把小骡子拴在外面的石柱上，帮助顾明筝一起把菜搬进院里。
搬完菜，王二娘和姚金凤就要走，顾明筝忙笑着把二人拉住。
“两位姐姐坐下吃盏茶再走。”说完卓春雪也忙跑去泡茶。
被顾明筝拉着进了屋子，姚金凤和王二娘都有些不太自在。
特别是姚金凤，她就想到家里二嫂说的，这边宅子都是皇城边那些贵人的，顾明筝应该是贵人府中的下人，这会儿留下她们吃茶会不会不太好？
局促不安的坐了片刻，卓春雪泡好茶端来了。
清幽的茶水飘着清香，这好像和她们家中吃的那茶很是不同，轻抿一口下去嘴里还有回甘，一点涩味也没有，应该挺贵的吧？
姚金凤一边想一边喝，坐了半晌发现这院子静悄悄的，好像就只有顾明筝和卓春雪两个人。
“妹子，你们家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吗？”姚金凤问。
顾明筝笑着点头，“嗯，就我们俩。”
姚金凤闻言吞了吞口水，有些惊讶：“你们俩住这么大的宅子？”
顾明筝道：“宅子是我娘留下的，她已经过世了，除了春雪，我也没什么兄弟姐妹，人少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听到顾明筝这通话，姚金凤有些无措，她万万没想到顾明筝是这个情况。
“抱歉啊妹子……”
顾明筝笑着摆了摆手，“我娘过世好多年了，没什么的。”
得知这就是顾明筝自己的家，姚金凤和王二娘稍微自在了一些，俩人吃了茶歇了一会儿才起身要走。
顾明筝起身相送，她和姚金凤说道：“金凤姐，我一会儿准备洗菜晒菜，就不送你过去了。”说着她拿了三十个铜板给王二娘，“王家姐姐，一点点心意，你别嫌我给的少。”
王二娘看着那些铜板，她赶骡子来回两刻钟的事儿，给她六个八个那都是心意。
三十个都能够买一斤肉了，哪里会嫌少？
她推拒着不接，“娘子上门去买菜，算是照顾我买卖，我给娘子送过来哪里能收钱？”
“不用不用。”说着就把钱给推了回来，顾明筝又给塞回去，“买卖是买卖，这个还劳烦姐姐跑一趟，一点点心意你得收着。”
王二娘不太好意思收，旁边的姚金凤劝道：“二娘你就收着吧，明筝妹子的心意。”
被姚金凤劝，王二娘才接了过去，“那我就多谢娘子了。”
顾明筝：“姐姐莫要客气。”
“对了，我刚还想问你来着，你的菜种是哪儿买的？我感觉菜长得特别好！我后院有一小块地，过些天我也想撒点种子下去。”
王二娘笑道：“种子是在永昌坊那边的一个铺子买的，我过阵子还要买，要是娘子有空一同去，没空我给你带回来。”
“成呀，那姐姐去的时候喊我。”
事情说定后，顾明筝送她们出门，顾明筝和姚金凤说道：“金凤姐，今天谢谢你带我跑一趟了，改日请你来吃饭呀。”
“你这妹子客气得很，这点事儿也说谢，等我得空了来找你玩。”
顾明筝应和着，看着俩人赶着骡车远去才回了院。
看着太阳的位置，应是快到申时了，阳光还很炙热，顾明筝带着卓春雪把刚买来的这些芥菜一棵一棵的铺在院中晒，做腌菜和酸菜都需要把菜晒蔫一些再洗，不会把叶子弄碎。
把芥菜晒好，顾明筝把萝卜也给拿了过来，萝卜叶子割下来晒，萝卜她准备洗干净切成萝卜丝。
没有刨丝的工具，顾明筝手动切丝，虽然刀工快，但也架不住量大。
萝卜丝切完，太阳也要落了。
俩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做晚饭。
那些芥菜晒得不够蔫，腌菜要明日才能做，但酸菜得今晚就腌上，萝卜丝都切出来了。
把隔壁的饭做好送过去，她和卓春雪简单的吃了个晚饭就开始继续做酸菜。
今天买的芥菜很多，她计划是做一坛酸菜丝、一坛腌菜，剩下的都做成干酸菜。
趁着天色还亮堂，顾明筝挑了几棵蔫一点的芥菜洗干净切成小段备用。
做酸菜的流程很简单。
用萝卜丝做酸菜得把萝卜丝用沸水煮一遍，不然这个季节的萝卜甜，做不酸。
顾明筝烧了两锅水，水开后才将萝卜丝和芥菜分别放下去。
趁着煮菜的功夫，她去洗了几块姜，切了小半碗的姜丝，准备一会儿腌酸菜的时候一起放进去。
姜丝不会影响酸菜的酸味，还能让酸菜香一些，特别是入菜时，味道更有层次感，不会显得过于呆板。
萝卜丝煮好后，顾明筝将其捞出，放入煮芥菜的盆里一起煮。
直至那股甜丝丝的味道消失后，顾明筝才将其捞起，装入坛子里，放入姜丝，再将煮芥菜的水倒进去，恰好没过所有的菜。
最后把土坛子的盖子封上，抱到灶台的角落里放置着。
卓春雪在旁边看着，她没做过，也没见过。
此时发出了疑问：“小姐，就这样放着就可以了？”
“嗯，晚上要多留点炭，灶的温度高一些，烤一晚上明早应该就酸了。”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对顾明筝的话深信不疑。
顾明筝可是鸡都能杀死的人！
临近黄昏，顾明筝又腌了一坛整棵的菜，没多大会儿就煮了腌制上了。
全部忙活完，夜幕已经降临。
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今天又忙活了一天，俩人烧了点水就各自回屋躺下了。
早睡早起，每日也不用担心什么，精神放松，顾明筝的状态极好。
让她更高兴的是早上起来，那两坛酸菜缸外面都挂满了酸水，整个厨房都泛着酸味。
看溢出来的汤汁状态，还有这味道，顾明筝觉得做成功了。
她把酸菜缸抱下来，迫不及待地开盖尝了点，酸得她倒牙！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被酸得脸都皱起来了，她打了个寒颤。
顾明筝笑道：“咱们煮个酸菜面吃一吃。”
卓春雪转身去拿了铜盆走向了面缸。
“那我来和面。”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把坛子盖好放在旁边，将灶火烧起来。
灶火刚烧好，院门就响了。
不用问都晓得，是谢砚清来了。
她去开了院门将人领进来。
做酸菜面很快，但早餐顾明筝是一定要有肉有蛋的，她煎了荷包蛋，又炒了一碗肉酱。
酸菜被她剁成了碎末放入油里翻炒，加水放入荷包蛋一起煮，水开后，酸香味让人疯狂分泌口水，谢砚清感觉他食欲瞬间就被勾出来了。
雪白的细面落入滚烫的汤汁中，汤面瞬间变得平静了下来，顾明筝站在旁边，耐心的候着，等着它再次翻滚开来，她这才加入盐和少许的酱油。
肉酱嘛，盛到各自的碗中再加进去。
因为谢砚清，顾明筝炒酸菜的时候都没放辣椒，这算是清汤煮出来的了。
不过她有炒好的油辣椒。
谢砚清给自己碗里加了两勺肉酱，正准备搅拌一下，抬头就瞧见顾明筝给自己的面碗里加了满满的一大勺辣椒，他喉结滚动……
“不辣吗？”
顾明筝抬头看去，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卓春雪幽幽开口。
“超辣！”
谢砚清看了一眼卓春雪的碗，和他一样，他还是再加一勺肉酱吧。
虽然没有辣椒，但是汤有酸味，酸菜和肉酱裹在面上，每一口下去都能让人心情愉悦。
面吃完不算，这次连汤汁都喝得一干二净。
肚子太饱了，谢砚清在这边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慢悠悠地回去。
顾明筝也吃得有些撑了，又酸又辣，她都吃得快升天了，根本控制不住量。
送走了谢砚清，她和卓春雪在椅子上瘫了许久。
“小姐，这样吃下去，我们肯定会变胖的吧？”
顾明筝：“应该是会的。”
“但胖点好啊，人就是要有力气，你看你昨天走那么一段路气喘吁吁的，过几日我带着你一起练拳。”
“练拳？”卓春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明筝扭头看向她，“嗯，练拳。”
“那我们岂不是要去武馆？”
“不，我教你。”
卓春雪：“……”
“好吧。我都听小姐的。”
俩人瘫了好一会儿还是很饱，只能出去走走消食，俩人在外面晃悠到太阳升高了才回来晒芥菜。
那芥菜才晒到中午就蔫得差不多了。
腌菜做得比酸菜麻烦。
不用过水煮，但是切成小段后还得继续晒，晒干了水分后放入盐、姜末、茴香粉、花椒粉、辣椒粉，搅拌均匀后搓揉，好让每一片菜叶上都裹上辣椒。
揉搓完成后，再将菜装入坛子里。
腌菜不需要烘烤，封坛后等着自然发酵，正常十四五天就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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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烤炉砌好的第四天。
顾明筝如盼星星月亮似的，终于盼到了她的烤炉可以使用。
大清早她就起来检查炉子，没问题后第一时间烧火热炉。
院里整日嘎嘎叫的那两只鸭子也被她嘎了一只。
烤鸭子嘛，烤一只是烤，烤两只也一样。
她提前一天和周大娘说了让给谢砚清他们带两只鸭，要未开胸的整鸭。
周大娘早上送菜就带来了两只，顾明筝第一时间就处理这两只鸭子。
做烤鸭有几个步骤，先得让鸭子的皮和肉分离，再把鸭子用开水烫一遍，烫到鸭皮紧缩，再腌制鸭子内壁，然后做个撑子，最后再用麦芽糖和醋加开水冲拌后上色，上三到五次色之后风干开始烤。
步骤说起来并不难，但做起来就全是细致活。
顾明筝刷了第一遍糖醋水之后，将鸭子挂到了烤炉上方的木架上晾着。
见鸭子只是晾在外面并未放进去烤，卓春雪有些不解，她询问顾明筝。
顾明筝笑道：“还没弄好呢，还要刷几遍糖醋水，等晾干才烤。”
卓春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顾明筝笑道：“吃这个鸭子咱们还要做面饼、调蘸酱，准备配菜。”
“还有这么多道工序？”卓春雪惊讶地看向她，顾明筝笑道：“走走，咱们先去做午饭，吃完午饭早点开始做酱料配菜。”
俩人说着冲进小厨房开始忙活。
卓春雪去隔壁送午饭顺便说了晚上吃烤鸭，春红方锦还有赵禹她们吃过午饭就结伴来了，几人站在木架前围观那三只鸭子，偶尔还讨论几句。
顾明筝也不知道她们讨论什么，能围着那三只鸭子讨论两刻钟。
看完了鸭子出来，顾明筝和卓春雪在院子里和面做薄饼，三人好奇的围了过来，顾明筝笑道：“自己拿椅子来坐吧。”
方锦笑道：“娘子不坐了，我还得回去翻我晒着的草药。”
顾明筝有些惊讶，“你自己采来的吗？”
方锦道：“不是，是别人挖来卖的，我倒是想进山去，奈何多有不便。”
顾明筝笑道：“等过阵子咱们一同去吧，我识得几种可以炖肉吃的药材，想去找找。”
听着顾明筝这话，他们三个都没忍住笑起来。
春日里，午后的阳光正好。
赵禹看着阳光照耀下的顾明筝，很是夺目，她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
方锦觉得术业有专攻，她是大夫沉迷药草治病救人，顾明筝爱美食，她会想办法让她手里出来的食物美味可口，她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春红的想法就比较直接了，她期待晚上的烤鸭，期待日后顾明筝做的每一顿饭。
赵禹他们没呆多久就回去了。
顾明筝揉好了面团，她去热了点油，又调了个油酥来。
烤鸭的卷饼做法也简单，面团揉好后分成包子皮大小的面团捏成小团饼，在上面刷上油，醒两刻钟左右，再拿出来刷油酥，刷上油酥后，面饼摞一起，再慢慢用擀面杖轻压，把小面团压至碗口大小就可以上锅蒸了。
饼皮蒸不到两刻钟就熟了。
卓春雪瞧着那薄如蝉翼的饼皮，一张一张的揭下来还没有破，惊得直勾勾地看着顾明筝。
“小姐，你太厉害了！”
看着卓春雪亮晶晶的眼眸，顾明筝笑了笑。
这饼皮除了卷烤鸭吃，还可以卷其他的，做也做了，顾明筝一次性做了好几摞，全都蒸下来放着。
蒸完了饼顾明筝又熬了甜酱，最后把葱丝瓜条都准备好，才去开始烤。
烤鸭需要的时间长，顾明筝看了一会儿火之后就回来准备其他的了。
晚上吃烤鸭，以顾明筝这样的饭量单吃烤鸭是吃不饱的，但有了烤鸭做主菜，她也不用再准备其他的肉菜。
时间很充足，顾明筝准备做点凉拌面，再做一个凉拌笋丝，汤顾明筝就准备用鸭子做了，刚才忘记问方锦她们，鸭架子是做椒盐口味还是做汤？
椒盐口味方便，做汤她还得备点菜。
心想着就往隔壁跑了一趟。
来开门的是春红，她拿不准要回去问方锦，又不好把顾明筝晾在门口，只得喊她进院。
二人进院后刚过了垂花门，便忽闻一声喊：“顾娘子。”
顾明筝闻声看去，是赵禹，他旁边是谢砚清。
“赵公子、谢公子。”顾明筝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春红对着谢砚清行了个礼，垂首道：“公子，顾娘子来询问晚上的鸭架子要吃什么口味的，奴婢拿不准，正准备带她去见锦娘。”
谢砚清看了一眼赵禹，又将眼神落在了顾明筝身上。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去吧。”
谢砚清的声音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和气，可听在顾明筝的耳朵里却有着浓浓的疏离意味，像是对话之人中间隔着万丈天堑。
顾明筝跟着春红离开，她思索着眉梢一蹙一舒，思绪转瞬即逝。
锦娘想吃椒盐口味，但想着谢砚清那边便和顾明筝说直接做汤，顾明筝道：“娘子，你们两只鸭子呢，可以一种口味做一个。”
方锦笑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娘子？”
“怎么会？我来就是和娘子确认一下，想吃的话两种都可做，并非二选一。”
方锦道：“那太好了，辛苦娘子！”
“应该的，娘子莫要客气。”
得了话顾明筝就要回去了，方锦和徐嬷嬷挽留她歇会儿她都没留。
春红送她出门，顾明筝穿过庭院时谢砚清和赵禹还在院中，不过从正屋的回廊走到了拐角处，顾明筝扫
了一眼，他们在说话，顾明筝想着打招呼也不合适准备直接走了，正准备收回眼神时，谢砚清的眼神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顾明筝颔首微笑权当打招呼了。
谢砚清眸光流转，赵禹顺着谢砚清的眼神回过头，瞧见是顾明筝脸上瞬间扬起了笑。
“顾娘子，那烤鸭一会儿你是要剁成块还是片薄片？”
顾明筝回道：“今天这个是做薄片的。”
赵禹的眼睛一亮，笑着追问道：“那一会儿你片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环视了一眼四周，随后道：“不然一会儿我拿到你们这边来片吧。”
顾明筝走后，赵禹和谢砚清说道：“小时候鸿盛楼的老厨子送烤鸭上门，哥哥妹妹们都去围观，只有我功课没做完没看到，他们后面朝我炫耀，说那老厨子一把刀秀得龙飞凤舞，那鸭肉片片大小均匀，而且老厨子练过铁砂掌都不怕烫，我好奇极了。”
谢砚清眉宇微皱，“你这是让顾娘子给你圆童年梦来了？”
“以你小赵公子如今的权势地位，你去鸿盛楼的后厨说要看片鸭子，应该没人会拦吧。”
赵禹摇了摇头，“小时候想过，但祖母他们管得严，我自己去不了，长大后嘛，不好意思了。”
“如今鸿盛楼生意好，厨子也不再当着客人的面秀刀工了。”
“索然无味。”
谢砚清没接他的话，反问道：“你准备啥时候回家去和你娘你祖母打招呼？”
赵禹伸手拍了拍后脑勺，面露一丝纠结之色。
“怎么？”
赵禹皱起了眉头，他道：“我娘和我祖母听到流言蜚语真的会生气吗？”
“不会觉得儿媳妇孙媳妇有望了？”
谢砚清盯着他看了一眼，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唇。
只回了他一个字。
“呵。”
赵家是武将不假，可赵家的老太太、赵禹的祖母，那可是荣亲王府出来的隆平郡主，性格刚毅果决，荣亲王府早逝，十三岁她便掌管着荣亲王府的内务，治家严明。
他没记错的话，顾明筝说和离原因是嫌贺璋脏，这是其一，其二顾明筝接受不了丈夫的背叛和二心，这在隆平郡主眼中是做不得当家女主人的。
赵禹又是赵家的小儿子，还是老太太带大的，他的婚事，那肯定得老太太首肯。
谢砚清觉得赵禹在异想天开。
赵禹看着谢砚清那表情，不信邪的摇了摇头。
“我的婚事只要我坚持，祖母肯定不会阻拦。”
若对象不是顾明筝，谢砚清相信这句话，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小孙子，隔代亲的力量是很恐怖的。
但这人是顾明筝，老太太不一定舍得伤小孙子的心，但顾明筝和她无亲无故，就保不齐了。
谢砚清对赵禹这个态度有些不悦，但面上未显。
毛头小子一个，不撞南墙怎么知道回头？
顾明筝不知赵禹和谢砚清的这番对话，她回去后迅速把凉拌面做出来，又将要煮汤的材料配齐，再拿了俩竹篮，将酱料小菜都全部装好放进去，面皮也放进甑子里，只消看着鸭子快好时上火蒸出来就可以。
鸭子烤了近一个时辰，顾明筝提前两刻钟去看了一眼，几乎可以了，她通知卓春雪蒸饼皮。
而她则去炉子里取烤鸭。
没有不锈钢托盘，顾明筝洗了俩崭新的平地浅口簸箕，再铺上几层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外人瞧不出那下面竟是个簸箕。
鸭子刚烤出来烫，但也要趁着现在赶紧片下来，不然吃的时候凉了口感味道就会差一些。
顾明筝取出鸭子，带着刀，端着餐盘和簸箕匆匆过去。

第31章
听说顾明筝要过来现场片鸭子，徐嬷嬷已经在院子里备好了桌子。
顾明筝到时候瞧见这个准备工作也很满意，她笑道：“那我就开始了，春雪拎着的竹篮里面有蘸料和小菜，可以先摆放一下。”
徐嬷嬷道：“小菜不急，我们一会儿再摆放。”
顾明筝也没意见，卓春雪放下竹篮，回去把凉拌面端了过来，顾明筝给她们拌了两个口味，一个辣的，一个清淡的。
辣椒做菜，只要有手都会做得好吃。
但清淡的得需要多费点心思，只放盐和酱油肯定是不好吃的，顾明筝调了一个拿手的醋汁，又做了个葱油，炒了一些花生碎，看着寡淡却味道清香，内有乾坤。
大家围观顾明筝片鸭子，谢砚清也来凑了个热闹，不过他站在一处，徐嬷嬷他们站一处，中间的空位估计能够再站两个顾明筝。
刚烤出来的鸭子满身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馋得几人狂咽口水。
顾明筝去洗了手过来，一手拿着刀，一手抚着鸭子，从鸭胸上直直开了一刀之后开始片，她下刀速度快，动作利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餐盘上就已经摆放了一个圆形的鸭片拼盘了。
几人看着顾明筝的飞刀手法，看得目不暇接，都有些目瞪口呆。
赵禹：原来哥哥们没骗我啊。
谢砚清则是盯着顾明筝，鸿盛楼的老厨师片鸭子他见过，那是一个做了四五十年的老厨子了，片鸭子像是表演才艺一般，曾是大家喜欢的绝活。
而顾明筝如今才二十多岁，这手法却也像是练过千万遍似的。
她原来在平昌侯府应该也不是日日下厨吧？是如何练出这样的刀工的？
恐怕也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
顾明筝在一片欣喜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她知道来自何方，并未抬头。
她迅速的片完鸭肉，簸箕里就剩下俩鸭骨架子。
“你们赶紧趁热吃，我先把这骨架子拿回去做，一会儿再过来。”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带头鼓掌，不是社恐的顾明筝都开始要遁地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微微颔首笑道：“几位用餐愉快！一会儿汤炖好了我再过来。”
顾明筝回来迅速把这两只鸭骨架子给剁成小块，一半炖汤一半椒盐。
她们的鸭骨架也需要处理，顾明筝回头问卓春雪：“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卓春雪现在只想吃肉，骨架子啥的她现在吃不吃都行。
“小姐，我跟你一起。”
顾明筝笑了笑：“那也炖个汤吧？椒盐的下次我再给你做。”
卓春雪猛点头：“我听小姐的。”
煮汤需要的时间稍微长一点点，顾明筝先把隔壁的鸭骨架汤给煮上，才去把自己的那只鸭子拿出来片。
她弄完，鸭架汤已经煮开了，顾明筝放入了豆腐和调料，继续盖着焖煮。
她们还要一会儿才能吃，片下来的肉得先放在灶火上温着。
看着卓春雪馋得不行，顾明筝先拿了面皮蘸酱包了俩，一人一个。
卓春雪咬了一口，薄薄的面皮带着麦香，清脆的黄瓜条和鸭肉裹在一起，酱还是甜口的，卓春雪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她心中的欢喜，蹦跳着像个小孩子：“小姐，好好吃啊。”
顾明筝：“有点浮夸了，稍微收一收。”
“真的好吃！！”
顾明筝自己尝了一口，她喜欢鸭皮和肉一起，今日烤的鸭皮是脆的，而且她这只鸭子有些肥，一口咬下去油脂很丰富，幸好谢砚清他们那两只鸭子微瘦，油脂不算特别丰富，而她这个，正巧她喜欢这种油脂丰富的口感。
细说起来这第一次烤也算是很成功了。
不过她决定等下次再烤时把鸭子风干久一些，隔夜什么的烤出来可能就会更脆了。
隔壁的在顾明筝走后就迅速净手开吃了。
徐嬷嬷照例把谢砚清的那份单独拿出去，谢砚清拦住了她：“今晚就一起吃吧？”
徐嬷嬷面露难色：“公子，这不妥，那老奴给您分个桌。”
谢砚清：“……那还是端过去用吧。”
徐嬷嬷应下后迅速给谢砚清端过去了。
自从顾明筝做饭后，他们都是一起用餐，谢砚清没让人伺候。
徐嬷嬷走后，谢砚清慢条斯理地裹了一个喂入口中，鸭肉的温度不够烫了，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细嚼下来竟感觉与鸿盛楼的别
无二致，他不由得想到若是顾明筝刚切的第一块吃起来肯定会更美味。
徐嬷嬷她们这边也吃得赞不绝口，徐嬷嬷更是说了和谢砚清一样的话。
赵禹也附和道：“确实感觉差不多，顾娘子可真厉害！”
方锦道：“以前总听祖父说行行出状元，我并不觉得是这样，听到顾娘子说她识得几味草药，是可以拿来炖肉的，再吃她做的这鸭子，才知是哪一行做好都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徐嬷嬷点了点头，“锦娘说的有理，我瞧着这顾娘子也很爱做吃食，就她这手艺，怎么也没去开个饭馆什么的？”
赵禹和方锦知道顾明筝的身份，二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便笑道：“她刚搬过来，估计是还没来得及？”
“那倒也是，搬家修整也需要休息休息。”徐嬷嬷说，最重要的是如果顾明筝去开铺子了，她们就没法顿顿吃到了。
还是让顾明筝多休息休息吧。
几人聊了几句后就忙着吃都不说话了，没过多大会儿，顾明筝和卓春雪送汤和鸭架子来了。
汤里放了豆腐白菜和酥肉，汤汁还飘着热气，闻着清香，看着浓白，让人忍不住想先舀一碗，喝下去肯定暖心顺肺，再看那椒盐的鸭架子，被炸得金黄，极有食欲。
顾明筝看着他们已经快吃完的鸭肉，有些惊讶。
徐嬷嬷笑道：“让顾娘子见笑了，实在是你做的这烤鸭味道太好了！”
食客喜欢她的食物，是顾明筝最开心的事情。
她笑道：“你们喜欢也是我的荣幸，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明筝走后，徐嬷嬷把大的那碗鸭汤送过去给谢砚清，发现谢砚清也吃了不少，心想着再给周彩顺说一声，让明儿个再送几只来。
鸭肉挺占肚子的，谢砚清先吃到了鸭肉这个味儿，对那清淡的凉拌面已经没啥胃口了，但想到是出自顾明筝的手，还是尝了一口。
这一尝，便不是一口的事儿了。
面条根根分明，软硬适中，葱香味里浸着浓郁的花生香，里面还有少量的木耳丝和黄瓜丝做配，清爽可口，吃得让人欲罢不能。
他刚才看到这凉拌面顾明筝做了俩口味，赵禹他们的那份红彤彤的，瞧着就极有食欲，他这份看着就寡淡多了。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滋味。
顾明筝没想到，隔壁今晚全员吃撑了。
鸭肉倒是没那么多的量，但是面顾明筝做得挺多的，她们全部吃完就瘫下了。
顾明筝半夜起夜还闻到隔壁传来草药味儿和说话声。
正准备回去睡觉时，发现卓春雪那屋里也有动静传来。
她过去敲了门：“春雪，你还没睡吗？”
卓春雪闻声过来打开了屋门，恹恹地回道：“小姐，我撑得睡不着，肚子有些不舒服。”
顾明筝：“……”
她眉头一蹙，不会是隔壁的人也吃撑了现在在熬药喝吧？
她心想着便回头吩咐卓春雪：“外面冷，你再披件衣裳，家里没有消食儿的草药，我闻到了隔壁的草药味，我怀疑她们也撑着了，我们过去问问。”
徐嬷嬷他们大半夜的听到人敲门还以为是幻听了，倒是方锦提醒道：“嬷嬷，不会是隔壁的顾娘子她们吧？”
徐嬷嬷：“难道她们也吃多了？”
赵禹急忙起身去开门，徐嬷嬷在后面捂脸道：“一把年纪了还吃撑，这要传出去我这老脸就丢尽了。”
方锦捂着嘴巴笑了笑，“还有我呢，传出去以后相看人家可能都要被笑话，咱们互相保密。”
“还是顾娘子做的那面也太好吃了，但你们没发现吗？公子胃口都好了，还能吃撑，老主子知道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徐嬷嬷点了点头，看向了门外。
春红也知道什么意思，没再讨论谢砚清。
倒是方锦说道：“公子胃口好是好事，但像今晚这样吃多了不好，日后他的菜量得稍微控制些。”
赵禹虽然想着门外可能是顾明筝她们，但开门前还是询问了一句：“谁呀？”
“赵公子，是我们。”
赵禹打开了院门，顾明筝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过来打扰你们，我刚才闻到药味，请问你们是在熬消食儿的汤药吗？”
“你们也吃撑了？”
顾明筝闻言失笑，“春雪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家里也没备消食的草药，你们煮的多吗？能不能分我们一碗。”
赵禹道：“先进来吧，锦娘正在熬，还没好。”
赵禹把她们俩带到厨房，一踏进屋门他就炫耀道：“被我猜中了，锦娘，顾娘子问汤药煮得多不多？”
方锦起身冲着顾明筝招呼道：“够喝的，娘子快坐，等熬好了一起喝。”
坐下之后徐嬷嬷捂着肚子探头笑问：“娘子也吃撑啦？”
“我没有，是春雪吃撑了。”
顾明筝笑着补充道：“平日里我的饭量就大一些。”
徐嬷嬷不信，“你看着不胖，饭量再大能有多大？”
顾明筝：“我做的凉拌面只比你们的少一点点，几乎是平分的。”
对面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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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看着她们呆滞的表情，顾明筝笑问：“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徐嬷嬷率先摇头：“没有没有，能吃是福。”
说完这句徐嬷嬷好奇问道：“娘子是从小就这个食量？”
顾明筝摇摇头，“那不是，前阵子出了点变故，食量才变大的。”
她和卓春雪在一起一直都很放开自我，没有隐藏，但卓春雪从未问过，这会儿说了算是解释。
不料她忘了这里有个热心的大夫。
“娘子这症状可能需要看下大夫，娘子若是不介意，我一会儿可以给你把个脉。”
面对方锦的热心，顾明筝也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她并非从小就是大胃王，这大胃王是和力大无穷一起来的，应该是她在这里醒来的时候一起带过来并融合了。
正好，也可以让方锦把个脉看看身体状况。
她们围着火炉而坐，瓦罐里黑乎乎的汤药正冒着热气，等着药的过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谢砚清本是躺着的，听着这杂乱的说话声有些不寻常，想到最近方锦和顾明筝她们走得近，心里有个猜想。
他琢磨了片刻便忍着不适起身更衣。
厨房这边的药熬好了，方锦给她们都倒了一碗，倒到后面还问顾明筝：“娘子要不也来一碗？”
顾明筝摆了摆手：“我就不用了。”
方锦倒好之后，徐嬷嬷把谢砚清的那碗放入了盘中，准备凉一会儿就送过去。
还没送呢，谢砚清就来了。
徐嬷嬷回头准备坐下瞧见谢砚清出现在门口吓一跳，“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众人闻言都纷纷回过头，昏暗的灯光下，谢砚清的眼神落在了顾明筝的身上。
顾明筝道：“可是我们打扰到了公子歇息？”
“没有。”
“顾娘子也积食？”谢砚清问。
顾明筝摇头，“我没有，是春雪有些积食，我来找方娘子讨要碗汤药给她吃。”
谢砚清微微颔首，他和顾明筝一起吃了好几顿早饭了，顾明筝那饭量让他惊讶，但想到她能
一脚踹飞一个中年男子，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他扫视了一眼厨房，虽说厨房不小，但用具这些占位置，此时她们几个挤在这里，感觉都挪不开身。
“端着药来正厅里喝。”说完觉得有些许别扭，又补充道：“夜里凉，正厅里的火炉更暖和。”
徐嬷嬷想说这个炉子也暖和，但谢砚清开口，她们便跟了过去。
大家是带着矮凳子过去的，赵禹还给谢砚清也拿了一个。
肚子胀难受，坐在矮凳子上弯着腰压着点比较舒服。
正厅里的炭盆火红，确实比厨房的那个炉子好烤，谢砚清落座后，徐嬷嬷坐在了左边，方锦坐到了右边，顾明筝本想和方锦一起坐方便一会儿把脉，但赵禹在方锦身边坐下，那边没了位置，顾明筝只得领着卓春雪挨着入坐。
落座后谢砚清连着往她这边看了两眼，她原想着或许是看赵禹，也没在意。
原本大家都等着药凉，迫切的想要缓解身体的不适。
方锦因为离谢砚清近，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再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禹，他靠顾明筝很近，几乎可以说是挤过去了，再想到赵禹这几日的反常，她突然意识到了点东西。
此时谢砚清也注意到了，方锦疯狂的思索着谢砚清什么意思？赞同还是反对？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朝着顾明筝开口喊道：“娘子，这会儿药没凉，我给你把个脉吧？”
顾明筝闻言笑着起身：“那我过来。”
看着顾明筝拿着小凳子起身，方锦笑着和赵禹说道：“挪一挪。”
大家挪动位置，方锦也挪了一下，就这样把顾明筝的位置挪到了她和谢砚清中间。
而此时的卓春雪见状顿时绷紧了神经，自从请人翻地那日起，谢砚清每天都早早就过去，还说什么看着顾明筝做饭有食欲，她觉得那就是借口！
方锦察觉到谢砚清彻底舒展开来的眉宇，心底顿时泛起了嘀咕。
她是不是偷窥到了什么真相？？？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方锦直接否决了，不可能！谢砚清不是这样的人，顾明筝也不是，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沉下心来给顾明筝把脉，顾明筝的脉象有些奇怪，她郁气凝结是多年陈积之症，应该是这几年心里比较愁闷，若如此，那她应该气不通才对，但脉象显示气又是通的，她皱着眉头打量着顾明筝。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从未在顾明筝的脸上见到愁绪，或许是这个缘故？
顾明筝瞧着方锦神色变化，有些忧心地问道：“锦娘，我……没事儿吧？”
听顾明筝这么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谢砚清。
方锦笑着摇摇头，众人松了一口气，她手指还搭在顾明筝的脉搏上继续探。
过了许久方锦才说道：“娘子身体没有大碍，我给娘子开个保养身体的方子即可。”
她没细说症结，或许是考虑到人多，顾明筝笑着问道：“那我这个吃得多无碍吧？”
方锦知道她的那些过往，再看如今面前鲜活明媚的娘子，她笑着摇摇头，温柔地说道：“无碍。”
“那我就放心吃了，多谢锦娘。”
药凉了，大家都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刚喝了药也睡不着，众人坐着有些沉默，赵禹为活跃气氛笑道：“咱们玩游戏吧？”
话落便开始征集大家想玩什么？
看着她们跃跃欲试的模样，顾明筝有些虚了，可千万别给她来一个什么诗词接龙击鼓传花表演，她不擅长，正愁着，方锦便开口询问顾明筝：“顾娘子会玩什么？”
顾明筝道：“叶子牌和消果乐。”
“消果乐？”方锦不解地问。
顾明筝看着方锦抿唇笑了起来，“就是消除面前的所有果盘点心。”
听出是顾明筝开玩笑，方锦也大笑起来，想起小时候每年守岁不都是消果乐吗？
谢砚清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方锦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谢砚清嘴角的笑意还没全部消散。
听说顾明筝会玩叶子牌，赵禹便提议玩会儿，还是徐嬷嬷劝道：“夜深了，大家又都不舒服，先歇一歇，改日再玩。”
徐嬷嬷不许，赵禹想到谢砚清的身体状况，也歇了气。
好在顾明筝也没说要走，大家还是坐着聊闲天。
徐嬷嬷被顾明筝做的烤鸭惊艳到，忍不住询问顾明筝师出何人？
顾明筝道：“没有师父，自己瞎琢磨的。”
这让徐嬷嬷更加惊讶了，“那娘子这手艺，习了不少年吧？”
“还好，我做吃的凭感觉，也会有不好吃的时候。”
顾明筝回答得比较含糊，徐嬷嬷还想问问顾明筝家中情况，感觉她这个手艺都可以去做御厨了，即便不去宫里，能请去王府中也是好的。
但她还没开口，谢砚清就开口道：“嬷嬷这是被你的厨艺折服了，可能想吃独食。”
顾明筝一下子就听出了谢砚清的言外之意，她笑道：“只要大家还是邻居，那就都能吃到，我打算过阵子盘个铺面，还早着呢。”
话头被打断，徐嬷嬷不好再追问，搞得像是盘问犯人似的，再说她们和谢砚清也都隐瞒着身份，索性作罢。
反正来日方长，等日后再说也不影响。
倒是赵禹听闻顾明筝这个打算有些惊讶，“娘子日后准备开饭馆？”
顾明筝点了点头，“对呀。”
“你的夫家……”他嘴快，话说出来了一半才截住已经来不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便是春红此刻也才想起来，顾明筝这个年纪应该成亲了，身边却只有一个丫鬟，夫家人和娘家人一个都不见，也有些奇怪。
顾明筝看着大家有些尴尬的神色，她说道：“我与夫君和离了，所以目前没夫家，至于以后嘛？至少近几年都暂不考虑成亲一事，不影响。”
她说得坦然，面色也无伤感之色。
赵禹的脸上有明显的失落，方锦把眼神转向了谢砚清，他好像很平静，但眼底晦暗不明，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倒是徐嬷嬷看向顾明筝的眼神渐渐地柔了下来。
虽然顾明筝好像不在意，但她们却觉得这是非常大的事儿，顾明筝此刻表现得再洒脱，心底也是不舒服的，大家都默契的没再追问。
聊了聊明日吃什么，徐嬷嬷笑道：“刚吃饭的时候我还想着让周彩多带几只鸭来，两只不够吃，看样子得歇几天了。”
方锦笑道：“没事的嬷嬷，我的药很管用，想吃还能吃。”
顾明筝也接过话头，“我也可以做。”
徐嬷嬷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歇两日。”
大家笑成一团，她们聊着天，喝下去的药渐渐起效，顾明筝瞧着卓春雪气色好多了，夜已深，她也不好再坐着打扰她们，便起身告辞。
赵禹本来想送顾明筝，谢砚清却开口了：“锦娘，你送一下顾娘子和卓娘子。”
回到自家院里，卓春雪一直都沉默着，顾明筝问道：“还很不舒服？”
卓春雪摇了摇头，一直走到廊下准备各自回屋睡觉时，卓春雪才突然开口：“娘子，那个姓谢的公子对你不怀好意。”
顾明筝：“嗯？？”
“怎么说？”
卓春雪：“反正我觉得他对娘子不怀好意，娘子离他远点。”

第33章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没觉得谢砚清对她有什么意思，倒是赵禹表现得有些异样，避免尴尬也避免自作多情，她刚才趁机把这个事儿解决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卓春雪的胳膊，“快去睡吧，别多想，我刚才不是还说了暂时不考虑成亲一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不要这么操心。”
得了顾明筝这个准话，卓春雪松了口气，安心回屋睡觉去了。
顾明筝躺在床上想到卓春雪的话，前几日贺璋找过来和赵禹打了一架，他当时称呼赵禹赵公子，动手了也没说出让赵禹等着之类的话，就说明赵禹的家世贺璋惹不起，而这样的人跟在谢砚清身边做事，可见谢砚清的身份更不一般。
再说，赵禹都知道她曾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了，今晚还问她的夫家，什么意思一眼明了。
她直接一句话堵死了后面的路。
顾明筝无奈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就入睡了。
睡得晚，顾明筝是准备睡个懒觉的，但失策忘记把大公鸡杀了，她刚睡下没两三个时辰，公鸡就开始打鸣了，上次杀那只没抓对，这只才是叫得凶的。
顾明筝本想强迫自己再睡一睡，但实在太吵，她一个咕噜翻起身来，更衣穿鞋，出门直奔后院的鸡笼而去。
一把将其抓了出来，那大公鸡被她这一抓惊了一下，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隔壁的谢砚清也被惊醒，坐了起来沉沉一叹。
他过来时，那只大公鸡被顾明筝绑住了脚和翅膀丢在厨房门口。
“你这是要杀了它啊？”
顾明筝：“太吵了，我本来想多睡会儿的。”
她的语气有些怨气，谢砚清道：“打鸣的公鸡养一只就好了，两只就喜欢斗。”
“并不是，另一只已经被我杀了，就它叫得凶。”
谢砚清失笑。
“你今天想吃什么早食？”顾明筝问。
谢砚清其实还不饿，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他只是被吵醒了睡不着，索性就过来看看顾明筝在做什么。
“你做什么吃什么。”
顾明筝笑了笑：“还不饿啊？”
“嗯。”
“那我煮个鸡肉粥。”
谢砚清点了点头，跟着顾明筝进了厨房的门。
厨房内灶火已经着了，上面烧着热水。
顾明筝取了一个陶锅来，舀米洗净端到灶台上。
正准备端走一个铁锅，谢砚清快她一步端起来了，顾明筝扭头看了他一眼，谢砚清也正看向她，二人四目相对，顾明筝收回眼神将陶锅放到了灶上。
“谢公子这是闲不住来我这里找活做吗？”
“搭把手怎么能算做活？”
听他这话，顾明筝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她试了一下铁锅里的水温，已经在烫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涨开。
顾明筝拿了个碗，舀了半碗清水在里面，又往里面放了一些盐。
随后她点燃了另一盏油灯，屋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准备工作做好，顾明筝把刀从墙壁上取了下来放在桌上，出去将那只是绑好的大公鸡拎了进来。
“会杀鸡吗？”顾明筝看向坐着的谢砚清。
谢砚清有些懵，他反问顾明筝：“你不会吗？”
顾明筝没有回答，她一手拎着鸡翅膀，一手将鸡冠拉起来，和鸡翅一起捏着，迅速的拔了几根鸡脖子上的绒毛，拔干净之后，她拿起了桌上的刀，锋利的刀刃割开了喉咙，那只大公鸡疯狂挣扎，却被她紧紧攥住，没挣扎几下就歇气了，她抓着鸡脚倒立起来，鸡血哗啦啦的流入碗中。
鸡血流尽，顾明筝把麻绳解了，将那只大公鸡放入铜盆中等水开。
“有些生疏了。”
顾明筝说：“我还怕没杀死最后在屋里乱蹿。”
谢砚清道：“以顾娘子的气势，这鸡不可能不死。”
顾明筝笑而不语。
刚才杀鸡溅了几滴血在地上，顾明筝准备铲一点草木灰来盖上，正准备去灶膛里铲灰，坐在旁边的谢砚清就顺手拿铲子铲了递过来了。
顾明筝接过，倒下去将地上的鸡血盖住，又把铲子递回去，谢砚清自然而然的将其放回了原处。
锅中的水在翻滚了，顾明筝把盆端过去，直接舀水烫鸡毛。
她速度快，两刻钟不到就把鸡毛给拔干净了。
陶锅中的米粥已经开始冒泡，谢砚清问道：“需要搅一下吗？”
“嗯。”
谢砚清起身去拿了勺子来，轻轻的搅动着陶锅里的米粥。
顾明筝把那只鸡拎过来烧了一下绒毛，又拎回去继续处理。
全部处理干净后，她才给鸡开了胸，把五脏六腑给掏出来。
炖粥用不了那么多鸡肉，这只鸡也肥，顾明筝觉得把鸡大腿小腿砍下来切一切应该也就够了。
剁完后发现还是有些少，顾明筝又砍了点其他部位下来。
吃虫子吃糠的鸡都不会有什么腥味，顾明筝也没有腌制，她放上锅放了些许的油，将鸡肉煎至金黄，倒入已经煮开的米粥里，米汤面上瞬间就浮上来一层金黄色的鸡油。
金灿灿的瞧着很有食欲，煎鸡肉的香味还在厨房里弥漫着，谢砚清感觉到了些许饿意。
徐嬷嬷也给谢砚清煮了好几次鸡丝粥，但他从未在碗里见过这样的油脂，也没闻到过这样的香味，想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鸡肉倒进去后，顾明筝拿了盖子过来盖上。
谢砚清看着剩下的鸡肉问道：“剩下的你准备怎么做？”
顾明筝看了看那半只鸡，说道：“应该是做辣子鸡。”
话落她看向谢砚清补充道：“有点辣你吃不了。”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顾明筝瞧着他神色暗淡了几分。
她看向谢砚清问道：“你这是什么病症啊？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人也有些虚弱，但也没瞧出其他。”
以谢砚清的身份，他吃入口的东西得验，他的病症也只有方锦和信任的老太医知晓。
顾明筝如今给他做吃的，又相识不久，理智上来讲他不应该说。
但面对顾明筝突然发问，他还是开口道：“医书里找不到的病症，哪里不舒服医哪里。”
顾明筝听得眉头紧锁，“突发的？”
“嗯。”
她看着赵禹他们与谢砚清朝夕相处，也没被传染，那就不是什么传染病。
不是传染病，又随时发作。
“你发作时什么症状？”
“不可剧烈运动，会喘不上气，方锦施针后能平缓些许，但五脏六腑像是被千万只虫子啃噬，亦不能咳，咳嗽后也会无法呼吸。”
谢砚清说得很仔细，顾明筝从未听过见过如此病症。
不过她想到了两个可能性，一个可以查，另一个有点玄乎，但这是古代，也不是不可能。
她又问谢砚清：“那你饮食不忌口会如何？”
谢砚清看向顾明筝，眼神中带着些许审视，良久后他才说道：“其实是瞎子过河，没个定数。”
顾明筝眉头紧锁，想来谢砚清已经周边人都对这个病症处理得很谨慎，她并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还是听大夫的。”
“我大哥当时也是突然得了这个病，他当时喜香料、喜甜点，身边的人纵着他，他吃了很多，可惜吃多少都不长肉，反而越来越消瘦，越来越虚弱，到最后病故。”
谢砚清主动说起，顾明筝越听越觉得是她那玄之又玄的猜测。
“他以前喜好不同？病多久变了喜好的？你又病了多久？”
谢砚清道：“我快有一年了，我大哥的我得想想。”
“顾娘子对谢某这病感兴趣？”
顾明筝冷嘶一声，说道：“不能说是兴趣，但你应该听说过药食同源，我偶尔还会炖个药膳改善一下身体，而且因为你有忌口，很多味道的东西吃不到其实有点可惜，所以问问。”
谢砚清原先并不重口腹之欲，倒是病了之后忌口了，他才越发的馋了起来。
如今吃过顾明筝做的这些食物，要想再回到从前那是难了。
鸡肉粥还在煮，顾明筝把剩下的鸡肉砍小块，撒入少量的盐少量的胡椒粉抓拌均匀备用。
她去抓了小半碗的花椒来，又切了一浅碗的辣椒段。又切了点姜和蒜备用。
谢砚清看着这俩东西感觉舌尖发麻。
他眼看着顾明筝切了姜蒜备用，又狠狠地舀了一大勺油放入锅内。
等着油热了之后，花椒下锅，很快一股麻味儿扑鼻而来。
顾明筝不紧不慢的把备用鸡肉倒下去，油锅里滋啦声不断，铲子在油锅中搅动，谢砚清吞了吞口水，还没做出来，他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个东西会很好吃。
灶火很旺，顾明筝看着鸡肉炸至焦黄，她才撤掉点柴火倒入辣椒段继续翻炒。
辣椒炒变色后，顾明筝撒入自己配的香料，放
入姜蒜和盐，翻炒搅拌均匀后盛出锅。
顾明筝率先尝了一块，外焦里嫩的鸡肉，椒麻酥香，好吃哭了。
时隔许多年再吃到这样的味道，顾明筝不顾谢砚清在场，激动地剁了剁脚。
“嘶哈～好吃！”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这模样，抿着唇皱起了眉头。
“顾娘子……”
顾明筝看向谢砚清，“嗯？”
“你想尝一点点？”

第34章
在饮食忌口上，顾明筝是一个很难遵医嘱的人。
上火发炎让她不要吃辣，她会半夜跑去吃个火锅。
病着说不许吃冷食，她会偷偷摸摸吃个冰淇淋。
吃了东西人是开心了，但罪也没少受。
不过也都是一些小问题，想吃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便在心里说服自己，及时行乐，心情好更利于养病。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便在谢砚清的眼神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把手中的碗缓缓递过去，谢砚清：“直接拿？”
顾明筝：“你就从边上拎一块，看哪块顺眼。”
谢砚清照做了。
他捉了一块喂入嘴中，想象中的辣味没有传来，倒是酥酥麻麻的香味填满了整个味蕾。
顾明筝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好吃吗？”
“嗯。”
说着他还准备拿第二块，顾明筝把碗端走了，她坏笑道：“要忌口。”
谢砚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去门口舀水把手洗了。
灶上的粥快出锅时，厨房内辣子鸡的香味也渐渐淡去。
卓春雪起床看到顾明筝把鸡杀完，连鸡肉粥都已经煮熟时，整个人都懵了，她猛拍了一下脑勺，懊恼道：“小姐，我又起晚了。”
顾明筝笑道：“又没啥事儿，算什么起晚，赶紧去洗漱准备吃早饭了。”
卓春雪抬头看到了屋内的谢砚清，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去洗漱。
陶锅中的粥渐渐浓了，里面的米粒都熬成了透明色，顾明筝放了盐，又洒了点香菜下去，才把陶锅端了下来。
鸡油的颜色浸入粥中，整锅粥的颜色都有些微黄，里面也没有多余的香料，但鲜香味十足。
虽然不能多吃辣子鸡，但这鸡肉粥谢砚清不用顾忌了，喝了一碗又盛一碗，吃得心满意足。
顾明筝也好久没喝粥了，这突然煮一次，她也吃得津津有味。
昨晚方锦的汤药对卓春雪很管用，她肚子不胀了，起来时还有些饿。
满满的一陶锅粥，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等她们放下碗，天已经亮了。
谢砚清突然回神，匆匆忙忙走了。
送走了谢砚清，顾明筝询问卓春雪：“辣子鸡吃吗？”
卓春雪面露不解，顾明筝笑道：“煮粥只用了半只鸡，另外半只我做成辣子鸡了，很好吃。”
她话落一手端着陶锅，一手牵着卓春雪就朝厨房走去。
辣子鸡还是温热的，顾明筝放下陶锅拿了两双筷子过来。
“你尝尝。”
卓春雪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段，惊得合不拢嘴。
“小姐，这不会很辣吗？”
顾明筝笑了笑：“你尝嘛。”
卓春雪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喂入嘴中，片刻后瞪大了眼睛：“小姐，不是很辣哎！”
顾明筝继续吃了几块，她便放下筷子去处理那些鸡肝鸡胗了。
鸡内脏虽少，但酸辣鸡杂可是非常下饭的。
家中没有酸萝卜，她还得去集市上逛逛，买点回来。
前几日泡着的那一个半猪头也可以拿出来挂着了，剩下不少盐水，顾明筝想着可以泡几块咸豆腐做干菜。
上次去周边这个小集市上没有看到卖豆腐的，顾明筝还得去一趟城里。
谢砚清回去时，正撞见徐嬷嬷来开院门。
看到谢砚清在门外，徐嬷嬷愣住了。
“公子，您出去散步了？”
“嗯。”谢砚清点了点头，抬脚进了院门，错身的瞬间，徐嬷嬷嗅了嗅鼻子，她怎么闻到了一股鸡肉的香味？
肯定是隔壁的顾明筝又熬了鸡肉粥。
徐嬷嬷恍惚的片刻，谢砚清已经走远了，她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顾明筝和卓春雪出门。
“顾娘子，你们要出门呀？”
听到徐嬷嬷的声音，顾明筝回头应道：“我和春雪去趟集市，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俩人手挽手走远，徐嬷嬷自顾自感叹，还是年轻好。
走出巷子穿过园林，便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再穿过长桥往前走一段，那便人家聚集，鸡鸣狗叫小孩吵闹、还有走街串巷货郎叫卖声不断，和桥那头的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明筝感觉她们现在住的那个位置挺好，平日里生活不会被吵到，但离人家聚集区又不算远。
她们照常去租马车。
卓春雪感觉每次出去都租马车有些浪费，便和顾明筝说道：“小姐，经常租马车有点贵，咱们不如买头骡子吧。”
顾明筝想到家里那个院子，前院吃饭生活休息，后院被她翻出来了准备种菜，若是养骡子或者养马还得重新砌房。
“买骡子也行，咱们还得买草料还得喂养，会不会有些忙？还有就是咱们还得砌个房子给它住，在咱们现在的院子里砌不好看。”
卓春雪闻言点了点头，顾明筝最近要做饭，她也得帮忙，再去养骡子什么的，确实会有些忙不过来。
但顾明筝说的砌房子，让卓春雪眉头紧锁。
“小姐，不用砌呀，咱们后门出去的那个小院就可以养骡子，那还是夫人当初特意让人砌的。”
顾明筝：“？？？”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顾明筝是真忘了，从搬过来住她还没从后门出去过，也没在周边逛过。
听卓春雪这么一说，她回去还得去周边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
永昌坊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顾明筝到了集市上率先去把要买的酸萝卜和豆腐买了。
路过买肉的摊子，那掌柜的还认出了顾明筝和她打招呼，在摊子面前停留了一会儿，顾明筝买了两条里脊肉，又买了几个猪蹄，买了点猪肝。
卓春雪跟在顾明筝身后，只见她一路买过去，从白菜豆芽到春笋干菜以及酱料顾明筝都买了一堆。
到末了，顾明筝还买了两条肥鱼。
俩人又是满满当当的出了集市。
顾明筝想着家中也无零嘴，便让车夫改个道去趟东角楼街巷，她准备买些点心和果干之类的零食。
这街巷也热闹，但不同于集市那般嘈杂。
街巷里香味随风飘荡，顾明筝吸了吸鼻子，寻着那股香甜的味儿找到了一个排着长队的点心铺子。
顾明筝看了一圈买蜜糕的人最多，其次就是买栗子糕的，顾明筝跟着前排的妇人一样买了一包，买好了点心，顾明筝领着卓春雪直奔斜对面的干果铺，松子、干枣、木瓜煎和姜脯各买了一些。
采购完毕，俩人拎着东西准备上马车打道回府了。
人还没上马车，顾明筝就听到了身后排队的妇人说道：“陈妈妈，你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平昌侯世子夫人之所以和离，听说是和外面的野男人勾搭上了！”
“啥时候的事儿？我都没听说！”
“这么大的事儿你竟没听说？京中都传遍了。”
“就前些日子，顾氏和野男人在集市口被平昌侯府中的老嬷嬷给逮住了才知道！”
卓春雪听得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要冲过去与人理论，顾明筝急忙拉住了她。
挑起话头的妇人满脸都是吃到大瓜的兴奋，她神秘兮兮的凑近那位陈妈妈低声问道：“你知道那野男人是谁吗？”
“谁呀？”
那位陈妈妈也被她挑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发问。
“说是赵国公府的那位小公子！”
“啊？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还听说赵家那位老夫人听到这事儿发了好大的火！”
“哎哟，齐妈妈，你这消息咋这么灵通？”
那位齐妈妈得意一笑，“还不是我舅老爷家的妹妹的小姑子的儿媳在里面当差。”
顾明筝看着这俩妇人的衣着打扮，应该也是某个大宅院里的嬷嬷，这些各府中的下人奴仆们消息倒是灵通，只是这传得有些离谱。
流言蜚语就像是腊月飘雪，堵是堵不住的。
平昌侯府的人想要用这种东西打击她，那是想错了法子，她根本无所谓。
卓春雪不同，她听完那俩妇人的闲聊后气得发抖。
在马车上不好说，回到家里关了门，她便像倒豆子似的和顾明筝说了一通。
大致就是这是败坏了顾明筝的名声，平昌侯府歹毒，想让顾明筝永远也别再嫁出去。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说得眼睛都红了，轻声说道：“别哭呀，我也没说我要嫁人，那只要我不嫁人这就影响不到我是不是？”
卓春雪听到顾明筝这话愣住了。
“不嫁人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
“我就带着你一起过到老。”
“那怎么行？”
顾明筝：“怎么不行？”
卓春雪：“我们老了谁养我们？”
顾明筝瞧着她当真又着急的模样，话锋一转笑道：“那不然过两年你找个如意郎君，生个胖宝宝，让这孩子以后一起养我们。”
她是开玩笑，可是卓春雪却好像当了真。
“小姐可是说真的？”
顾明筝道：“什么真的假的，我是想跟你说不要想太多，咱们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最重要。”
“别气了，休息一会儿做午饭，下午我们熏腊肉。”
“下午就熏？”
顾明筝点了点头，卓春雪道：“我还以为晾干就可以了。”
“现在也可以吃，我更喜欢烟熏的口味。”
鉴于昨晚吃撑，隔壁今日的午餐也相对清淡。
顾明筝把她们的饭菜送过去后，回来热了辣子鸡，炒了酸辣鸡杂，煮了个瘦肉笋汤便开吃了。
午饭后，阳光温热，顾明筝收拾了一下厨房。
把那一个半的猪头用麻绳拴了挂起来晾着，将豆腐放入盐水中浸泡。
忙活完，顾明筝才带着卓春雪去后院烧炉子熏腊肉。
顾明筝后院这里烟雾缭绕，隔壁的春红她们还以为怎么了，都冲了过来。
瞧见顾明筝是在熏肉，几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很是好奇，就连徐嬷嬷都过来凑了个热闹。
顾明筝拿了一些松子和果干出来，几人就坐在后院里一边看熏肉，一边磕松子聊天。
而此时的顾府，卫氏却收到了赵国公府送来的帖子。
邀请她带着家中女娘去参加赵大夫人的寿宴。
若是以前，卫氏收到国公府的帖子，恐怕会乐得三天三夜睡不着，再用两天两夜去准备周全礼物，到时候开开心心的上门。
只可惜，不管是卫家还是顾家，都够不上国公府的门户。
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
以往顾家好歹有个顾明筝还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且不说平昌侯府是不是要落魄了，那当下也还是侯府，总归是比顾家好拿出手充门面的。
现在，顾明筝和贺璋和离了。
不但和离了，还闹得满城皆知，名声尽毁。
顾明筝走后，顾老太太还想缓和一下与平昌侯府的关系，让她送了个帖子过去，可惜孙氏根本不给她这个面子，帖子都没收，她也闹了个没脸。
本想着这事儿算了，都已经和离了还能如何？
没想到又传出了顾明筝是因为在外面有人才和贺璋和离的，最近还传得有鼻子有眼，把与顾明筝相好的人都传出来了，好死不死传谁不好，传了赵国公府的小公子赵禹。
她和赵家的大夫人就见过两面，俩人都没搭过话，无缘无故的给她送帖子做什么？
再想到最近京中的这些流言蜚语，很明显就是冲着顾明筝这事儿来的。
参加宴席是假，敲打她才是真吧？
卫氏脑海里想到了顾明筝的样子，虽说生得不错，但她平日里低眉顺眼的，那畏畏缩缩姿态，实在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
她也想不明白，顾明筝怎么会和国公府的那位小公子有瓜葛？
难不成，是那位小公子口味独特？就喜欢她这样性子的？
这念头在卫氏的脑海里盘旋不定。
虽然不喜顾明筝，但若顾明筝能和离后又嫁入国公府，那顾家也是祖坟冒青烟了，她又想了些许好处，但还没想到最后就清醒了。
国公府那是什么地方？
会娶顾明筝这个和离了名声还不好听的妇人？
她刚才会那么想才真真是白日做梦了。
现在还是去问问老太太，要怎么办吧？
她拿着帖子去找老夫人拿主意。
老太太看了一眼帖子，随后就问她的想法。
卫氏腹诽，若她有主意，何须来问？
但面对老太太，她还是语气温和地回道：“娘，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问问明筝。”
“到底是有没有？我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老太太道：“那就差人去把顾明筝喊回来。”
卫氏：“娘知道明筝在哪儿？”
老太太的眼皮一掀，看了卫氏半晌才道：“她离了夫家，能够住的地方屈指可数，你这个做母亲的给她准备了几处嫁妆宅子你不清楚？”
卫氏微微蹙眉，“娘放心，我一会儿就差人去寻。”
话落卫氏没有走，就静静地坐着。
老太太看向她：“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儿媳只是想着明筝与我一直不亲，我就算是寻到了，她也未必就会听我一言，更别说让她回来。”
“那你什么意思？”
卫氏道：“我先差人看她在何处，到时候母亲和我一同前去吧，到时候就算是她不回来，母亲也能问个清楚明白。”
老太太听着卫氏这话，差点就气笑了。
“你让我这个老婆子去请她？也不怕以后世人戳她脊梁骨。”
“你去就是，寻到她就说老婆子我想问她两句话，让她回来一趟。”
老太太不答应，卫氏窝火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应下。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卫氏又去寻了顾弘毅，将国公府送帖子和最近京中的流言蜚语都说了一通。
顾弘毅听着卫氏的话，想到同僚看他的神色，脸色铁青，咒骂了一句：“这孽女，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卫氏没有插话，她淡淡道：“流言蜚语，总要她亲口说了才晓得是不是真的。”
顾弘毅冷哼了一声。
“就照母亲的意思办吧。”
卫氏轻叹：“明筝的性子夫君知道，她大概也不会听我的，你得拿个主意，是不是要让她回这个家来？亦或者，要给她寻一门亲事。”
“我总觉得这样放任她在外面，咱们家早晚要被她惹出祸事！”
顾弘毅现在也很后悔，早知今日，当时顾明筝回来他就该放她进门，将她关在家中，亦或者寻个人家把她远嫁，也好过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将他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夫人觉得该如何？”
卫氏道：“我觉得还是给她寻个人家吧。”
“那这事儿就交给夫人去办吧。”
卫氏沉思片刻问道：“要寻什么人家，夫君可有什么要求？”
顾弘毅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如今她这样的名声，轮得到咱们要求什么人家？”
话落，顾弘毅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最好能离京。”
卫氏微微点头，“那成，我心中有数了。”
顾明筝的陪嫁宅子就那么几处，卫氏带着人很快就寻了过来。
听到敲门声，顾明筝还以为是刚跑回去的春红。
她笑眯眯地打开院门，就见到卫氏带着俩老嬷嬷还有俩丫头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
看到卫氏这架势，顾明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卫氏还没说话，她身后的老嬷嬷就呵斥道：“大小姐，夫人好歹是你的母亲，你就是这么和母亲说话的吗？”
顾明筝最讨厌她们这副装腔作势的嘴脸了。
“我母亲亡故，她算哪门子的母亲？”
卫氏道：“你不认我，我不怪你，可我是你父亲的妻子，继母你总是要认的。”
顾明筝听到这话笑了。
“我父亲都没了，父亲的妻子是什么东西？”
“和离那日我曾回去，顾弘毅没和你说他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
顾明筝所说，卫氏当然知晓，那还是全家一起商量的结果。
她曾以为，以顾明筝那窝囊的性子，离开了侯府，又被顾家拒之门外，说不定哪一天就在外面一了百了了，但万万没想到她会活得好好的，而且瞧着这气色，似乎比在侯府时还看着红润许多。
眉眼也舒展，眼底无愁绪。
最重要的是，她抬头挺胸说话语气也咄咄逼人，不再是之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了。
这是大变样了啊？
卫氏深深地瞧了她许久，重新审视了一番终是开口说道：“父女关系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我也是受你父亲和祖母所托，前来和你商量点事儿。”
“不准备让我进门吗？”
这院子是原主娘留下的，顾明筝不可能让卫氏踏进来一步。
“家中有客，有话我们外面说。”
话落顾明筝便踏出了门槛，反手将院门拉了关上。
“你……”
卫氏身后的老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氏拦住了。
老嬷嬷有些不甘，但也没再开口。
长巷里没人，只有微风刮过树叶的时的簌簌声响。
卫氏跟在顾明筝身后走了几步，顾明筝回头说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京中的流言蜚语你可知晓？”
顾明筝蹙眉：“什么流言蜚语？”
“关于你和赵国公府的小公子，坊间都在传你是因为这个小公子才和离的。”
这流言顾明筝早上才听到，没想到卫氏下午就因为这事儿找过来，想来是传了好几日了。
卫氏话落她噗嗤地笑出了声。
“什么赵小公子，我见都没见过。”
“平昌侯府可真大胆，给我编造出这么个人，就不怕国公府的人不高兴？”
顾明筝的反应不似作假，卫氏蹙起了眉头，她先前还没想过这事儿是平昌侯府编造的，但仔细想想也是，平昌侯府因为这和离丢了面儿，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很正常。
可就如顾明筝说的，怎么偏偏编造了赵国公府的小公子？
她半信半疑地看向顾明筝。
“不认识？那这流言蜚语从何而起？”
顾明筝道：“那你得去问传播流言蜚语的人呀，问我这个受害者做什么？”
卫氏：“……”
她竟是无法反驳。
身后的老嬷嬷瞧着卫氏吃瘪，张嘴就来：“大小姐，苍蝇不叮无缝蛋！”
顾明筝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老嬷嬷脸火辣辣的，卫氏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明筝，“你做什么打人？”
“苍蝇叮不叮无缝的蛋？”
顾明筝面无表情的看着卫氏反问道。
卫氏气结。
“那你就能随便打人？”
“明筝，不是我非要来找你，还不是……”
“那你可以不来。”顾明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没好气道：“我也不想见到你们，更不想跟你在这里废话，直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祖母和你父亲的意思，让你回家。”
卫氏终于开门见山，顾明筝不屑地笑了笑，“让我一个断绝关系的人回去做什么？劳烦你带话给他们，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挺自在，不回。”
卫氏来之前想过顾明筝不答应，但她想象中的顾明筝，沉默以对亦或伤心落泪，再或者哭着控诉这些日子的艰难苦楚，她再好言相劝，将人带回去。
她万万没想到会从一个和离妇的嘴里听到生活自在四个字。
听着顾明筝这话，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宅子，抬眼就能看到后院里飘出的青烟，也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院内谈笑，周边环境清幽，远处河水流淌，穿过前面的桥才是人烟聚集之地，而这里，恍如一个世外桃源。
卫氏想到顾明筝从侯府拿了那么多钱，如今她生活在这里不用伺候公婆、不用管束一大家子，亦不用有什么人情往来，她确实过得自在。
可她凭什么自在？
她惹了事儿别人遭连累，她却躲在这里自在，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顾明筝，你祖母让你回去，你也不回？”
卫氏搬出老太太来施压。
顾明筝听了只觉得好笑。
原主娘不得老太太喜欢，在她娘去世后，卫氏进门了，继母和祖母，顾明筝没得选。
老太太又何尝真心待她？若是真心，便不会和卫氏一样，将原主娘留下的那些嫁妆分割蚕食，若是真心待她，就不会在她出事时不闻不问，在她离开侯府时拒之门外。
“你祖母向来疼爱你，前些日子她病着没顾上你，病好些了又得知你和离直接气晕了过去，她这般担心你，你也不回去瞧一瞧？”
卫氏说得很是认真，顾明筝眉梢微挑，直视着她。
原主得到的爱和庇护都太少了，她渴望爱，渴望有人疼爱她。
继母和亲爹她指望不上了，所以她指望着老太太。
但她不是原主，卫氏这招对她没用。
不但没用，可能还会起反作用。
“我祖母向来疼我吗？”顾明筝反问道。
卫氏心头咯噔一下，抬眸对上了顾明筝的眼神，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的犹疑。
只听顾明筝淡淡道：“这些话以前说说也就算了，怎么你们现在还说？是不是觉得说多了就可信了？”
被顾明筝戳破了真相，卫氏感觉臊得慌，但眼下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顾明筝，你就是这么看你祖母的？说这种无情无义的话，亏她老人家还想着接你回家，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卫氏说得义愤填膺，顾明筝听着都快气笑了。
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这是惦记上谁家的聘礼了？还是惦记上了她从侯府带出来的这点银钱？
“是吗？祖母还这么提我着想？她这么疼爱我竟是我没看清？”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我祖母那么疼我为何不把我娘留下的嫁妆全部给我？她那么疼我，为何还纵容你占去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哦～我明白了，祖母是想趁着我二嫁，把当年没给我的那些东西全部还我？”
顾明筝盯着卫氏，眼里都是戏谑。
一句话里，顾明筝不止说了老太太，也说了她，当着这些奴仆的面，卫氏愤然怒道：“顾明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谁占了你娘留给你的东西？”
顾明筝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原先许多事儿过了我也认了，但别吃干抹净还来跟我说你看看我们对你多好！”
“我嫌恶心。”
“你们不想承认占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其实要查起来也很简单，我去一趟外祖家，拿到我娘当年的嫁妆单子，到我出嫁时，你们给我了我多少！宅子也好，田地也好，铺子也罢！报个官，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夫人，你希望我还你清白吗？”
卫氏闻言气得双手发抖，她指着顾明筝你你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几个老嬷嬷把卫氏搀扶上马车，顾明筝一眼就看出了她在装晕，扬声说道：“夫人若是良心发现了想还我的东西，那你整理好了通知一声，我会回去拿的。”
卫氏没有回答，马车匆匆离去。
顾明筝看着马车走远，刚准备回院里，隔壁的春红跑出来了。
“娘子，等等我。”
顾明筝瞧着春红跑过来的模样，抿了抿唇笑道：“慢点，又没啥事儿。”
后院中的肉快熏好了，已经飘出烧肉的香味。
顾明筝去查看了一下炉子里的肉，几条肉已经熏得差不多了。
她把肉拿出来挂到了外面的木架子上，笑道：“今晚我请大家吃烟熏腊肉。”
顾明筝的心情没被卫氏影响，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熏出了腊肉的兴奋中。
她说了请徐嬷嬷和方锦她们吃腊肉，她们开开心心的应了，但她们也做不了谢砚清的主，顾明筝又往隔壁去了一趟。
徐嬷嬷领她过去，直接将她领到了书房门口。
“公子，顾娘子来了，可以进吗？”
徐嬷嬷话落，里面传来了谢砚清冷冽的声音：“进来。”
顾明筝推开屋门探头进去，谢砚清坐在书桌前，手中还提着毛笔，赵禹正在研磨，二人一同朝她看了过来。
“顾娘子！”赵禹率先开口，顾明筝冲他笑了笑，眼神缓缓地落到了谢砚清的身上：“谢公子、赵公子，我今日做了个烟熏腊肉，你们晚上方便过来吃饭吗？”
赵禹当然是没问题的，但主要还是看谢砚清。
只听谢砚清问道：“黔州一带所食的腊肉干？”
“对。”顾明筝点了点头又问，“谢公子来不？”
谢砚清嗯了一声，顾明筝笑道：“那你们先忙，一会儿晚饭好了我来喊你们。”
话落，她麻利儿的关上屋门离去。
谢砚清垂眸看向书案，赵禹则满脸的雀跃。
“你最近是不是要回府一趟？”谢砚清突然发问，赵禹道：“过几日我娘生辰，我得回去。”
谢砚清提笔写字，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做了腊肉两吃，一个炒春笋，一个炒酸萝卜。
熏肉毕竟是腌过的，盐早已经渗透入味了，避免大家吃了咸的想解腻，顾明筝剁了肉馅，一人蒸了一罐萝卜肉饼蛋汤，早上买的鱼她也做成了清蒸的。
今晚谢砚清他们都过来一起吃，顾明筝也就不用特意都做清淡的了。
糖醋里脊、麻辣爆炒猪肝、红烧猪蹄，素炒了个青瓜，又煮了一碗清汤芥菜。
饭菜上桌后，顾明筝才过去把谢砚清和赵禹喊过来。
傍晚屋外比屋内亮堂，夕阳未落风也不大，顾明筝直接定在了亭子里吃饭。
谢砚清没来时，春红和卓春雪年纪相仿，俩人有说有笑的很是热闹，方锦她们也很放松，但谢砚清到了之后，大家瞬间都安静了不少。
顾明筝笑着先把谢砚清招呼入座。
大家坐下后，顾明筝才想起来隔壁还有个人没来，就是那个车夫，她询问了一声才知道，那车夫是个哑巴，平日里不喜热闹，喊了他也不会来的。
顾明筝拿了碗筷，盛了饭和菜，请春红帮忙给他送了一份。
春红回来后，顾明筝才笑道：“大家开吃吧，今天的菜都没放什么特殊的料，放了的辣椒花椒都在表面。”
她话落，徐嬷嬷笑道：“顾娘子辛苦，做了这么一大桌，你先动筷。”
顾明筝提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腊肉和笋，随后招呼着大家夹菜，谢砚清也紧随其后，跟着夹了一片笋和一片肉。
今日刚做出来的腊肉，还有松柏木的烟气存在，熏烤过的肥肉也从白色变得晶莹剔透，瘦肉丝纹理分明，口感软硬适中，脆嫩的笋片清爽无比，一起入口让人回味无穷。
顾明筝对此满意极了，她嘴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谢砚清对这个肉早有耳闻，那还是许多年前，有一位镇守黔州的将军过年时给他的皇兄送来了一条肉干，说是下酒绝味，应当是宫中御厨不会做，他皇兄只说太咸，并不觉得好吃。
如今谢砚清吃到了顾明筝做的，替那位将军可惜，他千里迢迢送来的肉运气不好，未曾遇到一个好厨子！
若那条肉遇到了顾明筝，那他皇兄必定赞不绝口，今日的京中或许就多了一道佳肴。
徐嬷嬷和方锦还有春红她们，尝过之后都不受控制的露出了欣喜的笑，卓春雪亦是，她和春红坐在一起，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像两只开心疯了的猫咪。
这顿饭若是没有谢砚清在场的话，一定会吃得非常热闹。
可惜了，他不说话，春红和方锦她们也都自觉沉默。
顾明筝吃了一会儿后才问起谢砚清：“谢公子可吃得习惯？”
被突然点名的谢砚清看了顾明筝一眼，眼底有些许的不可置信，他都接二连三夹了好几次了，还不能证明吃得惯吗？还很喜欢？
顾明筝笑吟吟地瞧着他，谢砚清只得点了点头。
“很好吃。”
赵禹也附和道：“顾娘子你厨艺可太好了！笋炒的好吃，这酸萝卜炒的也好吃，今晚可能又要吃撑了。”
说到吃撑，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顾明筝：“赵公子喜欢多吃点。”话落，顾明筝看向徐嬷嬷说道：“大娘，若觉得咸可以配炖汤，这个肉汤里我放了萝卜，汤头很鲜甜，可解咸味。”
徐嬷嬷顺势尝了一口顾明筝所说的汤，汤头鲜甜，却没有一丝萝卜的生冲味儿。
“这肉的咸淡正好，娘子这汤炖得也极好喝，我们可真是有口福。”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被夸，与有荣焉的笑了笑，顾明筝也很高兴，招呼着大家夹菜。
吃过一半，大家也开始把筷子挥向其他的菜。
糖醋里脊甜咸适中，肉质外焦里嫩，吃着非常上瘾，还有那鱼，清蒸的鱼还是没炸过的，看着肉质白嫩，本以为会有鱼腥味或者寡淡无味，没想到顾明筝做的这鱼，异常鲜嫩不说，蘸一下汤汁味道鲜美。
就连那爆炒猪肝，谢砚清都没忍住尝了几块。
徐嬷嬷瞪大了眼睛，且不说谢砚清能不能吃辣了，他可是不吃内脏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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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1号和12号的更新会提前到0点，熬夜的宝宝可以提前来，早睡的起来就可以看了，么么哒
推一下预收：
1、《大明陪房丫鬟》种田世情文，可能带一点点宅斗
大学生陶湘刚毕业就熬夜猝死了，再睁眼穿到了大明的武清伯府。
不是什么夫人小姐，而是一个奴才秧子，也就是俗称的家生子。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伯府大夫人身边的周妈妈突然暴毙，此时好几个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夫人身边钻。
陶湘她娘薛妈妈也不例外，可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打点，便打起了陶湘的主意，要将陶湘配给大房管事的儿子做童养媳。
想到女奴配男奴，将来生一窝小奴继续伺候这些天龙人，陶湘垂死病中惊坐起。
为打消薛妈妈的念头，连夜做起了职业规划。
厨艺是不太行了，她专业是财会，特长是化妆。
鉴于年纪太小，说是会算账也没人信，还是先从梳头丫头做起吧。
#又是为了脱籍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2、《病弱夫君他绝不可能是魔尊》仙侠日常爽文
当世第一南明音飞升在即，仙魔两派却打得不可开交。
她只是一介散修。
仙府不择手段邀她去宗门，一起对抗魔族。
魔族疯癫见修仙者便围攻，不死不休。
南明音啥也不想掺和，决定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盘了个即将倒闭的小饭馆，找个有点姿色的病秧子成亲，再养条恶狗，养只野猫，开启了最平平无奇的普通生活。
十年后，仙府终于送人求和，南明音心想总算结束了，她也可以准备闭关。
不料没几天又传来消息，魔尊杀了仙府送去的人，还又屠了一个宗门。
南明音计划落空，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魔尊，连和亲之人都杀，老天怎么不来个雷劈死他？”
病秧子夫君：“嗯，确实该死！”
南明音：“邪不压正，仙府早晚会打赢！”
病秧子夫君：“嗯，肯定会的。”
南明音：“暴戾恣睢的死变态，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病秧子夫君轻声细语地附和：“夫人说的都对。”
这日子骂骂咧咧的过了一阵，直到一天她半夜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她欲出门去寻却发现病秧子夫君瘫在她廊下的摇摇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秀发，院里跪了一地
的魔修：“恭请魔尊回界。”
南明音：靠靠靠！百般伪装做个普通人，没想到魔王竟是我枕边人？
看来是命中注定了，战还是逃？南明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离开那日，夜黑风高。
南明音刚出小镇就被魔气四散的夫君拦住了去路。
“夫人，这半夜三更的，你是要去哪儿啊？”

第35章
谢砚清怕徐嬷嬷唠叨，他装作没看到，埋头吃。
他不喜欢吃内脏，心里有一些芥蒂，但他见过顾明筝做吃的，很放心。
再想到早上尝到的那块辣子鸡，他有些馋。
桌上的菜就这道猪肝是放了辣椒花椒的，他没忍住夹了一块。
猪肝炒得很嫩，咀嚼起来还有些许的绵密感，顾明筝虽然放了辣椒但辣味不重，吃完后嘴巴里还有一丝回甘。
谢砚清觉得这味道有些新奇，随即又夹了一块。
还是一样的口感，让他吃得有些上瘾。
再想吃，方锦便开口提醒道：“公子，这个菜有点辣。”
谢砚清默默的点了点头，顾明筝看了他一眼笑道：“谢公子喜欢吃猪肝呀，我也很喜欢，下次我给你做不辣的。”
谢砚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随后就听到春红夸赞道：“娘子你是怎么炒的，猪肝还能这么好吃？”
顾明筝笑道：“秘密。”
日落像鎏金，正慢慢的向西而去，炙热刺眼的光也慢慢的变得柔和了起来，只留下长长的影子。
桌上的碗都空了，所有的菜都一扫而空，只剩下少许的汤汁和姜蒜调料。
顾明筝招呼她们进屋去喝茶，但徐嬷嬷却喊着春红要一起收拾碗筷，说收完就在亭子里喝。
卓春雪去端了木盆来，春红和方锦她们帮忙，很快便把所有碗筷都拾到了盆里。
顾明筝把桌子擦了，泡了一壶茶过来，一人倒了一盏茶坐着吹晚风。
喝了一盏茶后，春红和春雪俩人不知道嘀咕什么跑后院玩去了，方锦给谢砚清把了个脉，说要回去收她白日里晒的草药，徐嬷嬷也得去给谢砚清温药。
原先热闹的亭子瞬间就只剩下了顾明筝和赵禹以及谢砚清。
顾明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院墙那边就传来了徐嬷嬷的喊声：“小赵，快来帮锦娘拿一下屋顶的草药。”
赵禹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回头和顾明筝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看着他跑走的背影，顾明筝抿唇笑了笑。
察觉身边人的目光，她拎起茶壶给自己添满茶盏。
“喝茶。”
“嗯。”
顾明筝扭头看向他，“喜欢吃辣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谢砚清静静地看了顾明筝许久。
“喜欢。”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
谢砚清说：“不过以前没什么感觉。”
“今天才发现。”
顾明筝眉梢跳动，她垂眸饮了一口清茶，歇了片刻才笑道：“那我要恭喜你了，有口福。”
谢砚清唇角慢慢上扬，今天的夕阳可真好看。
*
卫氏从顾明筝这里离开后，直接让老嬷嬷把她送去了医馆，在医馆里扎了针抓了药这才回顾宅。
她回到顾宅时，天色已黄昏。
老太太在家中等到太阳下山还没等到卫氏，便感觉有些不妙。
如今卫氏回来她便再也坐不住，亲自前来寻卫氏问个究竟。
得知卫氏被气晕，老太太很是震惊，觉得不可思议。
顾明筝那个面团子能把卫氏气晕？怎么想好像都不太可能，她只好问起卫氏身后的老嬷嬷，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嬷嬷是卫氏的人，如今老太太问话，她们也不遗余力地将白日发生的一切夸大其词，全数都告诉了老太太。
其中也包括顾明筝说她的嫁妆被克扣，要如何如何报官查明等等。
传话是门艺术，老嬷嬷就很会传话。
她先说卫氏告诉顾明筝老太太忧心她都病了，如何疼爱她，心疼她的遭遇，让卫氏去接她回来再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即便不想再嫁老太太也可以做她的靠山。
但顾明筝不领情，不但不领情还冤枉老太太霸占她娘留给她的嫁妆。
一席话落，让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
她忍着怒气再问起关于赵国公府小公子与顾明筝的事儿。
卫氏回道：“娘，她没承认，但我瞧着她与原来判若两人，她的话是真是假我也不晓得了。”
“或许她早就自甘堕落了，也不一定。”
老太太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回去歇着吧。”
卫氏虚弱地叹了口气，“娘，那帖子……”
老太太道：“既然她觉得我们都在害她，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吧，你被她气病了就好好歇着，到时候去不了国公府就给人回个帖子。”
卫氏得了话，被老嬷嬷搀扶着离开了。
老太太独自气闷许久后，招来了贴身嬷嬷吩咐道：“你帮我带个口信回去给二房，让他们给顾明筝寻一门亲事。”
“老夫人要把大娘子送回去？”
老太太道：“本想着她乖乖回来，那一家人好商量，既然她不识趣，那就由不得她。”
老嬷嬷微微颔首，询问道：“夫家条件呢？”
“价高者得。”
这边老嬷嬷送出了信，卫氏那边也没闲着。
顾弘毅让她找个人家把顾明筝嫁出去，最好送出京，她原想着在京中找个武将，到时候随军走顾明筝就得离京，但现在看来顾明筝性子大变，京中的人闹起来牵扯太多了，还是找个外乡的好。
她也琢磨了一番，让身边的嬷嬷去找靠得住的媒婆，要悄无声息的把这事儿办了。
三月二十五，春光明媚。
赵国公府的大夫人今日生辰，不但邀请了闺中密友，还邀请了不少京中官妇，就连门户都没太过讲究，邀大家带着家中女娘上门赏花。
关系亲近的人家都知道，这是老太太想要给小孙子挑个可心人，选个孙媳妇。
受邀去的妇人们都带着家中适婚未许的女娘去了，即便够不上国公府的门槛，那妇人们坐一处，说不定还互相看中也不一定。
卫氏没能去成，只托人送了一份礼，并带了一封回帖。
帖中细说了她如何生病，带着病气不好上门，还望大夫人见谅云云。
大夫人郭氏瞥了两眼就把帖子丢给了身边的嬷嬷，那嬷嬷拎着卫氏送上门的礼，询问道：“夫人，这东西……”
郭氏：“你带回去分一分。”
老嬷嬷应了一声，郭氏道：“你去门口候着，小五回来了直接带去老太太的院子。”
老嬷嬷走后，郭氏带着俩丫头前往老太太的荣福院。
此时的荣福院内，二房媳妇在跟前伺候老太太吃点心，瞧见郭氏来，笑眯眯地招呼道：“大嫂来了，我刚想说等娘吃过点心后过去帮你招呼客人。”
郭氏闻言笑道：“辛苦弟妹，三弟妹在前面帮着忙，我来和娘说点事儿。”
瞧着郭氏的神色不悦，老太太和儿媳妇说道：“我吃得差不多了，你去帮老三家的一起招呼客人，我们一会儿就来。”
二房的邓氏笑吟吟的端着东西走了。
人走后，老太太问道：“小五还没回来？”
郭氏：“应该也快到了。”
话落不等老太太问，郭氏便说起了卫氏送来的帖子，“卫氏说她病了来不了，依我看是心虚的不敢上门来。”
老太太的神色也有些凝重，“一会儿问一问小五再说。”
郭氏很气馁，赵禹向来被老太太宠着，行事也毫无忌讳，都确定集市口的人是他了，这满城的风言风语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年少有为玉树临风的儿子，且不说找个公主郡主，便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也使得，怎么偏生和那小门小户还和离的妇人牵扯出这许多糟污事儿？
瞧着郭氏这样，老太太道：“你也别忧心，即便是真的，那也有千万种法子让他们断。”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赵禹的声音。
“祖母和母亲在说什么断？”
郭氏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起身迎了过去：“小五回来了。”
赵禹对着郭氏行了个礼，“儿子给母亲贺寿了，祝母亲永葆青春，日日乐开怀。”话落他把手中的盒子送了过去，“这是儿子准备的贺礼，母亲可莫要嫌弃。”
“你送的母亲怎么会嫌弃？”
郭氏话落，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就笑道：“过来我瞧瞧，这阵子瘦了没？”
赵禹想到了顾明筝这些日子的投喂，笑道：“孙儿没瘦。”
老太太拉着他转了一圈，又仔细的端详了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没瘦，这脸盘，好像还圆润了些许。”
赵禹双手捂上脸颊，瞪大了眼睛，“我的脸圆了？”
老太太瞧着他这样开怀大笑，郭氏道：“你祖母逗你的，圆了点又没啥。”
赵禹可不想圆润了，他想到那些圆润发福的中年人，完全没有了年轻时候的玉树临风。
老太太观他神色，和郭氏打趣道：“老大，你小儿子长大了，莫不是已有心上人？”
赵禹咧嘴一笑，“祖母你可别打趣孙儿，哪有什么心上人。”
话是这么说，可那荡漾的笑里早就藏不住了。
郭氏和老太太都神色一凛。
老太太道：“今日你母亲生辰，一会儿会有不少年轻女娘来，你到时候瞧一瞧，看看有没有心仪的，我和你母亲去帮你娶回家里来。”
听到这话，赵禹道：“孙儿还不急。”
郭氏接过话头，“本来娘也觉得你还小，不着急，但最近京中有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到处编排你，为娘的听着实在是不舒服。”
“编排我什么？”
郭氏抿了抿唇，似难以开口，赵禹看向郭氏身后的嬷嬷，老嬷嬷微微颔首，沉声道：“外面编排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是因为勾搭了少爷，所以才和离的。”
“胡说八道！他们和离那不是因为贺璋喜新厌旧？怎么成了顾明筝的错？”
赵禹说得义愤填膺，倒不是别人编排了他，而是想到了贺璋的无耻。
自己恶心就罢了，还要倒打一耙！
老太太和郭氏本就是有意套赵禹的话，看到赵禹这样，俩人瞬间就明白了，传闻可能不仅仅是传闻，还可能真有点她们不知道的事儿！
俩人都是神色微变。
“小五，你认识顾明筝？”郭氏问道。
赵禹看了一眼郭氏说道：“认识，不过那些编排的事儿都是假的。”
“你啥时候认识的？以前都未曾听你提起过。”
赵禹道：“认识没几日。”
老太太眉头紧锁：“那……集市口的人真是你？”
赵禹闻言看向了老太太，他沉沉一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说呢怎么编排起来的，原来还是平昌侯府的刁奴！”
“集市口确实是我，那日王爷要去取点心，顺路就载了顾明筝主仆二人，她们拿的东西多我搭把手，然后被平昌侯府的刁奴看到了，冲上来就血口喷人污蔑一番。”
听赵禹这一番话，婆媳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这里面竟还有谢砚清的事儿？
老太太道：“摄政王和顾氏也认识？”
赵禹道：“认识呀。”
老太太：“……”
郭氏：“也刚认识没几日？”
“嗯。”
老太太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朝着郭氏笑道：“原来是场乌龙，我早就说让你别忧心，咱们小五不可能做那不三不四的事儿！”
赵禹听着老太太的话心头咯噔一下，接着就见郭氏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没啥事儿我就放心了，要是真的，我日后国公府大门都不敢出去，怕被人笑话死！”
赵禹闻言缓缓抬眸朝郭氏看了过去，在这一瞬间似乎全明白过来了。
“祖母和母亲是在担心什么？怕我娶个二嫁女？”
不等二人回答，赵禹就笑道：“祖母和母亲还是不要这么想，缘分这个东西它不挑门家世，也不管什么一嫁二嫁，两情相悦就是好的。”
老太太和郭氏脸上的笑渐渐变得僵硬。
偏赵禹像是没看到似的，他笑道：“我把顾明筝当朋友，和离那也不是她的错，祖母和母亲可不要因此而看低人呀。”
郭氏想当即反驳，但转念想到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便暂忍一忍。
倒是老太太，是个不会忍一丝的人，她直接沉了脸，“不是她的错？呵，那是谁的错？”
“当然是贺璋的错！”
老太太盯着他，沉声道：“贺璋从军五载，据我所知他身边并无妾室通房，只有他带回来这一女子，何错之有？纳个妾而已，满京城谁家没有几个妾室，可你看谁家的正妻如顾明筝这般善妒？她既不贤惠大度，也不够聪明，不是她的错是谁的错？”
赵禹听着老太太这话，再看向面前的俩人，一个是他的祖母，一个是他的母亲，不管是他祖父还是他的父亲，身边都有几个妾室，而且有的还是她们自己跟前的丫鬟。
“祖母说得对，新婚半年就离家，妻子独自生下孩子，五年后丈夫归来带个女人回来就要娶平妻！做贤惠妻子就是要大度，风风光光的帮丈夫把那个女人娶进来！顾明筝她真是……”
“小五！”
郭氏开口打断他，“怎么说话呢？”
赵禹抬眸看向老太太，只见老太太被他气得脸都黑了。
他起身鞠了个躬，“祖母消消气，孙儿胡说八道祖母就当没听到！”
他笑了一声，“日后我娶妻成家，必不会像贺璋那般，祖母放心。”
听了她这话，老太太半晌才突兀地笑了一声，并未再继续刚才的话茬，只道：“好，今日便让你母亲帮你瞧一瞧，把亲事给定下来吧。”
“你年纪也不小了，早日成亲了好。”
说完她也不等赵禹说什么，直接和郭氏说道：“这混小子回来了，你也忙去吧。”
郭氏应了一声，带走了赵禹。
出了荣福堂，郭氏才骂道：“你今日吃火药了，那么对你祖母说话？她白疼你这么些年！”
赵禹顿住了脚步，抬眸看着郭氏道：“谁叫你们联合起来套我话来的？”
郭氏气笑了。
“如何叫我们套你话？那满京城都传遍了，你勾搭有夫之妇还害人家和离，多难听啊？我们就不该问一问？”
赵禹道：“问就直接问呗，人一个内宅妇人，我又经常跟在王爷身边，如何去认识？还勾搭？”我现在想勾搭人家还不一定上钩呢！
“还有，这明显是平昌侯府搞的鬼，你们怎么不去找平昌侯府的麻烦？”
看着儿子的神色，郭氏道：“你倒是维护这位顾娘子。”
“我的朋友，我自然会维护。”
郭氏道：“你不是说女孩子哭哭啼啼娇滴滴，玩不到一起吗？”
赵禹：“母亲怎么不想想，敢和侯府世子和离还成功的女子，又怎么会是娇娘子？”
郭氏扯了扯嘴角。
在这流言蜚语来之前，京中都是传顾明筝挟持贺璋的那位新人和离，当时很多人还在背后议论说人不可貌相，原来跟在侯夫人身后怯懦又不出挑的女子，竟是个悍妇。
“看来我儿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子，那好办，今日来的有好几个武将家的女娘，应该会很合眼缘。”
郭氏这么说，赵禹却毫无兴致。
不过今日是郭氏的生辰，他也不扫兴，等郭氏过完生辰，他就回谢砚清那边了。
临近午时，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已经到了，整个国公府都热闹了起来。
平昌侯府的孙氏，今日也带着小女儿以及二房三房的俩女娘一同前来。
到场的许多妇人都相熟，瞧见孙氏来，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都客气的招呼她来这边坐，孙氏让姑娘们去找玩伴了，自己则坐入了这群妇人中间。
其实有些人心里还是犯嘀咕的，最近京中都在传国公府
小公子和顾氏勾搭，这郭氏怎么还把孙氏给请来了？
心里嘀咕归嘀咕，大家不会没分寸的说。
不说现在顾氏和小公子，那总可以说一说当初挟持去和离一事。
被人问起孙氏还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瞧见卫氏的身影，她冷哼一声，“我听说大夫人给很多人都下帖子了，卫氏这是没来？”
其他人想到卫氏，有一点点印象，但根本不熟，也不在意。
“没瞧见，应该是没来。”
孙氏道：“估计也是知道自己没脸，不敢露面。”
“顾氏那贱妇走后，她还跑去我那儿送帖子要见一面，我直接连门都没让她进！”孙氏得意洋洋地说，周围的妇人们听着笑笑。
“哎哟，我记得你那儿媳妇之前安安静静的，怎么会做出威胁人的事儿来？”
孙氏道：“都说闷声的兔子会咬人，我这不就被咬上了！各位以后再选儿媳妇可看准了，别选这种瞧着和气，实则恶毒至极的！”
“老姐姐，坊间传那顾氏还从你们家讹走了不少钱，你们也太善良了，这都能被她讹走？怎么不直接报官将她送大狱去！”
孙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是没法子，我家璋儿出去这么些年，家中子嗣太少，都是看在儿孙的份上，真为了那点钱伤了未来的大孙子，我才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妇人们听孙氏这话，各个化身为捧场王，夸起了孙氏和善，顾明筝烧高香了才遇到了她这个婆母。
孙氏瞧着她们脸上也无讥讽之意，被夸得飘飘然，开口就道：“她确实得去烧高香，就她这种不守妇道的，换个治家严的，得把她送去浸猪笼！”
在场的妇人都愣了一瞬，谁问她这个了？
气氛凝滞了片刻，有人出声问道：“传闻是真的啊？顾氏真在外面有人了？”
孙氏道：“都在集市口抓了个现行了，还能做假？”
周围的人一阵唏嘘，但谁都都不好多话，正沉默着，郭氏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我说呢，最近这京城怎么到处都是风言风语，原来竟是从孙夫人口中编造出来的！”
“集市口抓了现行？是如何抓了现行的？”
郭氏的声音冷冽，但面上一张笑脸，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孙氏如遭雷击，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国公府，而流传和顾明筝勾搭的正是郭氏的小儿子！
她也是昏了头了，光想着踩死顾明筝这个贱人，把最重要的这事儿给忘了！
对上郭氏的眼神，她讪讪道：“夫人，那是奴仆撞见……”
“按孙夫人所说，在集市口抓了个现行，我请问一下，那是哪一日？你儿和离又在哪一日？到底是先勾搭了人再和离的？还是和离后又认识的人？”
孙氏听着这话，那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红得要滴血！
“孙夫人，你要将你那前儿媳踩死踩进泥里我管不着，可平白无故的，我国公府并未得罪你平昌侯府吧，拉呱我儿做什么？他一个除了吃就是练武的痴儿，又整日跟在摄政王身边，如何就成了你平昌侯府的眼中钉肉中刺，要这么下作的编排他，恶心我？”
“我正要给我儿议亲，结果你们搞了这一出，我今日若不问个清楚明白，那这满京城谁人家敢把女儿许给我们！”

第36章
在场的即便有些门户低微些，那也都是官家夫人，平日里即便是谁和谁闹了不和气，那也不会指着鼻子咒骂，更不会出现扯头发撕头花之事。
像郭氏今日对孙氏这般的咄咄逼人，那还是头一次见。
但任谁想到自己儿子被孙氏这样编排进污糟事里，恐怕只会比郭氏更气愤！
孙氏满脸涨红，看着郭氏那冷冰冰的眼神，感觉脖子都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郭氏道：“孙夫人可别说什么影响了我儿亲事你们家赔个儿媳妇给我，那我是瞧不上的！”
这话像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扇到了孙氏的脸上。
孙氏见郭氏今日对她不会善罢甘休，更有可能是有备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抬头看向郭氏。
“夫人问我顾氏那贱妇是和离前勾搭还是和离后认识，具体几时我还真回答不上来，但所有人都见过顾氏跟在我身后，就她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是能够刚和离就勾搭上男子的？”
孙氏反问，郭氏嗤笑了一声。
“那就是说，孙夫人并无证据！也没在和离之前抓奸在床！”
“你说大家见过顾氏跟在你身后畏畏缩缩，那你问问大家，她们知不知道你这个婆母无德不慈？欺压没有丈夫在身边撑腰的新妇？”
“证据？自在人心！”
郭氏听着孙氏这胡言乱语，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
“孙夫人，看来平昌侯府都是上行下效的家风不正，难怪平昌侯世子随便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就要娶平妻，逼得原配和离，还要泼一盆脏水上去！”
“诸位，日后娶媳嫁女可要离这等人家远点。”
孙氏瞪着郭氏，眼神阴毒。
“我这等人家和谁做亲家不牢郭夫人操心，你口口声声说你儿清白，大家都不会明天就死，日后都能看着！我等着郭湘纭你替你儿求娶那我家不要的破鞋！”
孙氏放了狠话，扬声喊着了家中的几个姑娘：“回家！”
看着孙氏的背影，郭氏不怒反笑：“孙夫人，明天大家是不会死，但你平昌侯府可不一定！咱们走着瞧！”
孙氏的脚步一顿，但她咬着牙没有回头，带着家中的几个姑娘匆匆离去。
今日闹这一场，赵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算是闹掰了。
孙氏走后，郭氏说了几句场面话开始招呼客人，赵禹出现时，武安侯府的秦阳招了招手就把他喊了过去，“你怎么才来，你娘刚才为了你和平昌侯府的孙夫人大吵了一架！”
“临走时还放了难听的狠话。”
“你跟我说说，你真认识顾明筝吗？”
看着秦阳那好奇的眼神，赵禹没好气道：“我整日跟在摄政王身边，从哪儿认识？”
秦阳笑道：“那集市口咋回事？”
“我说路过你信吗？”赵禹胡说八道，但秦阳性子单纯，她听到赵禹是路过的时候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我信，但你也太倒霉了！这都能被编排上！”
赵禹：“那是平昌侯府的人太缺德了！”
秦阳：“也是也是，我还以为你真认识顾明筝，我也想认识一下。”
周边的几个女娘替秦阳说道：“我们听说那位顾娘子在集市口一脚就踢飞了那个污蔑她的人，我们都太震惊了！”
“是真的吗？”
赵禹笑了笑：“是真的，我走在路上突然被人骂正想出手呢，人就被她踢飞了。”
秦阳听着这话瞪大了眼睛，“真厉害！”
赵禹道：“我是不认识，不过你们都是女娘，说不定哪一天就遇上了！”
秦阳是个大喇叭，她和赵禹这边说话，周边二里地的人都能听见。妇人们瞧着赵禹这模样，见这少年公子生得又俊俏，和秦阳她们站在一处养眼又般配，便觉得他不太可能看得上顾明筝那样的女子。
旁边的妇人笑着打趣秦阳她娘和郭氏。
两家人关系要好，郭夫人和谈夫人也是老熟人，听到旁人打趣，郭氏笑道：“我倒是乐意，就怕谈姐姐不乐意。”
谈氏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乐意得很，就怕我家那孽障不依我，你瞧瞧她和小五在一起这模样，哪里有一点儿小姑娘的样子？”
郭氏也顺坡下
驴，“得亏她是个女娘，不然俩人可能已经成结拜兄弟了！”
二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听明白了，关系好归好，结亲家没戏。
*
顾明筝把腊肉熏完，又收拾了一下家里，和卓春雪一起打扫了屋子。
春光正好，顾明筝准备把后院这地打整一下，要准备种菜了。
俩人去了集市买了农具，回来后把先前翻地时撂在墙边的杂草烧了，烧出来的草木灰顾明筝直接洒在了地里，这地荒了几年，顾明筝想着多烧点草木灰洒在里面比较好。
她带着卓春雪在后面的小山包上搞了不少落叶回来，晒晒全部烧了。
乌烟瘴气的折腾了两天，顾明筝觉得差不多了，她要把这些地分成四四方方的几块，每一块地里种什么也得插个牌子标记好，最重要的是，菜地嘛，得有个竹篱笆。
竹篱笆她会弄，但毛竹这玩意儿没人砍来卖，顾明筝决定自己去山里砍。
家中灶火上炖了鸭汤，怕出去回来晚了煮太烂了不好，她把卓春雪留在家里看着。
看着顾明筝蹲在院子里磨她的那把大柴刀，卓春雪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在家里做饭打整后院什么的就罢了，也没什么危险。
但进山，顾明筝长这么大何时进过山？会不会迷路？山里会不会遇到野兽？会不会遇到坏人？卓春雪愁得发慌。
“小姐，要不还是不进山了吧，咱们去城里买一些大竹子回来弄。”
顾明筝其实不仅仅是为了砍毛竹，她到这儿有一阵子了，也没去过山里，旁边这个小山包再往后去，有一片看着并不算高的小群山，她想去转转。
当然能找到毛竹砍一些回来就更好了。
“我去转转，要是砍不到我就早些回来，到时候再去城里买。”
说完顾明筝又补充道：“放心吧，我认得方向不会迷路，又带着刀，不会有事儿的，你看着灶上的鸭汤，筷子能戳动再端下来。”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个鸭汤她是没问题的，她只是有些担心顾明筝。
而且顾明筝这性子倔，她决定的事情自己劝不住，卓春雪只得问道：“那小姐你大概什么时辰回来？如果你没回来我去哪儿找你？”
顾明筝磨好了刀，扭头朝她看去，笑道：“我还要回来给隔壁做晚饭的嘛，不会太晚，最晚申时末。”
“你不用去找我，家里等我就行。”
交代清楚，顾明筝找了个丝帕把头发包起来，又换了个褙子，背上新买的小背篓哼着小曲就出门了。
卓春雪站在门口，瞧着顾明筝那轻快的脚步，深呼吸。
顾明筝走的是谢砚清他们宅子里面的路，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墙角，卓春雪回了院子插上门闩，去灶房里看了看火，又去倒坐屋里看了看那些菜。
早上顾明筝说过晚上要做些什么菜，再过俩时辰，她可以先把菜摘洗出来。
在心里规划好了事儿，她才回屋去把针线拿了出来，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绣荷包。
走过宅院周围，四处无人，顾明筝把柴刀从背篓里拿出来，她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一边耍着手里的刀，很久没练习了，有些许的生疏，但来了两下子之后感觉就来了，玩得不亦乐乎。
今日赵禹不在，谢砚清午饭后自己出来散散步，这条山边小径上平日里几乎没人，他走了一段便站在路边歇息，想着晒晒太阳吹吹风再回去。
不经意间的回头，就看见了正往这边走来的顾明筝。
她用丝帕绑着头发，穿着也像个乡野妇人，背着个青绿色的背篓，手里拎着把柴刀。
他还没来得及做何想，就见顾明筝手腕一翻，那把柴刀在她的手掌中转了起来！他看过人耍剑花，也见过人习剑舞，但还是第一次见人耍刀花。
她右手耍一圈，换到左手，左手也是那么丝滑，仿佛练习过千万遍，那把刀，似与她的手融为了一体！
她边走边耍，谢砚清看得目瞪口呆。
顾明筝本以为没人，所以才肆无忌惮的玩手里这把刀，却突然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寻着感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边的谢砚清。
顾明筝：“……”
她收好了柴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快到跟前才扬声问道：“谢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公子呢？”
谢砚清道：“今日他母亲生辰，回去了。”
“你这是？”
“我要去山里转转。”顾明筝说。
谢砚清看着她手里的刀，磨过的，刀口很锋利。
“砍柴？”谢砚清又问。
顾明筝道：“我去看看有没有毛竹，砍点回来做菜园子栅栏。”
“你那块菜地还没弄好么？我瞧着你这两日一直在烧东西。”
顾明筝笑笑：“我弄点草木灰洒地里，已经烧好了，现在就等把地分一分，做好栅栏把菜种进去。”
谢砚清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了她的菜园子里长出了绿油油的菜，他不自觉的弯了弯唇，询问顾明筝：“你要去哪座山？”
顾明筝道：“就这个小山包后面那儿，你去不？”
“我只能慢悠悠地走，会不会耽搁你？”
这就是想去，但话得提前说好，顾明筝笑了笑：“不影响，走吧。”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跟上了她的脚步。
二人缓慢地朝那边山头走去。
山边的小道应是走的人少，路上布满了不少枯萎的杂草，但根部已经又发出了嫩芽。
顾明筝道：“再过一个月，山上应该就会开满花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问道：“做竹栅栏你怎么不去城里买竹子？甚至还可以找那些竹编的手艺人做好，到时候拿回来装一下就可以了。”
顾明筝摇了摇头。
“大竹子得弄成竹片，我喜欢用完整的毛竹，再者就是闲着呆在家中也无趣，进山可以看看花看看草，甚至可以看看生得千奇百怪的叶，这是生命的乐趣。”
生命的乐趣，谢砚清有一瞬的恍惚。
“你好像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顾明筝闻言抬头看向他，“嗯，很喜欢。”
谢砚清似有些意外地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的双眼水灵灵的，漆黑的眼瞳泛着温柔，这人生得太好看了，而且还因为这病，让他肤色都白了不少，白净、柔弱、病着，这些都是最容易让人心滋生出邪恶东西的特质，仿佛风一吹他就能倒进你的怀里。
顾明筝有些失神。
谢砚清看着她的模样，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谢公子的爹娘一定很好看吧？”
“嗯？”谢砚清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狐疑，只听顾明筝笑道：“难以想象得多好看的人才会生出这么漂亮的你。”
顾明筝的这用词，让谢砚清陌生。
他听人说过好看、英俊、俊俏，甚至是俊美。
唯独没听说过任何人说他这个男人，漂亮。
“顾娘子，漂亮用在我身上好像不太合适。”
顾明筝笑了笑：“在我心里这个词最合适。”
谢砚清：“……”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顾明筝调戏了，但她表情又很正经，仿佛只是真心的夸赞他而已。
他还感觉，顾明筝好像有点喜欢他。
这个感觉更糟糕，一是因为顾明筝刚和离，她才经历过一段伤心的感情，不太可能这么快就走出来，二是顾明筝并不知道他身份，也不知他家世，只是看中他的皮囊。
若是如此，那顾明筝并不会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它将只会是一段露水情缘。
“顾娘子是会对每个人都这么夸吗？”谢砚清问道。
顾明筝立刻反驳道：“那怎么可能？”
她反驳得太快，谢砚清唇畔间的笑再也压不住。
穿过幽静的山边小道，听着微风吹动草木的声音，俩人算是慢悠悠地走到了目的地。
毛
竹山边就有，但数量并不多。
顾明筝挑了一些合适的砍下，谢砚清自觉的帮她理顺那些砍倒的竹子，抱倒背篓边上。
砍完了山边的，顾明筝瞧着上面还有，她便修了一下树枝丫钻了上去，想着把上面的砍完应该也可以背着回去了。
谢砚清帮她收拾完刚砍的，也缓慢地爬了上来。
看着上山的人，顾明筝笑了笑，刚想说让他别上来了，有些滑。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谢砚清就踩到了被落叶覆盖的青苔上了。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喊道：“小心……”
话落，谢砚清抬头看她，脚下却开始打滑，他摇摇晃晃地想要找个支撑点着力点，想要抓着旁边的枝丫稳住，但这周边的树枝被顾明筝修了，他伸手出去什么都没抓到。
但狼狈的摔倒在地并没有到来，他被飞跃下来的顾明筝救了。
谢砚清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惊魂未定，还是因为此刻她在顾明筝的怀里，顾明筝单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他喘着气，只听顾明筝关切地问道：“没伤到哪儿吧？”
谢砚清看了看自己除了手沾了些泥，衣裳被树枝刮破了一点，其他什么事儿都没有。
“没伤到。”
谢砚清的声音有些嘶哑，顾明筝听到这话才顺势放开他的腰，这人虽然瞧着瘦，腹部摸上去还是硬邦邦的。
“吓我一跳，你刚要摔了肯定会磕到上面那个尖石头。”
谢砚清感觉脸颊有些烫，他此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宁愿狼狈的摔在地上磕一下，还是宁愿被顾明筝搂腰救了！
英雄救美的爱情话本他看过听过，反过来的他没见过，倒是自己经历了，内心有一丝丝地羞耻。
念头千回百转，谢砚清心想若再来一次，他还是宁愿被顾明筝救了。
她从上方飞跃下来的模样，自己像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而她是那个盖世英雄。
他拱了拱手道：“多谢女侠仗义相救。”
顾明筝瞧着他这姿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
“不用谢，但救命之恩得怎么来着？”
谢砚清看着她，明媚的眼神里透着狡猾，像个挖好了陷阱等猎物进来的猎人。
他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很多话点到而止，谢砚清虽然没回答，但顾明筝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懂。
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顾明筝不会穷追不舍，很多的事儿都得要给人留点念想才有意思。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顾明筝没再继续砍了，收拾收拾便和谢砚清一起回去了。
毛竹不好背，谢砚清不听劝愣是帮她拖了一捆。
她回来得早，卓春雪刚把鸭汤给端下来，准备去摘菜洗菜。
看着谢砚清拖着毛竹跟在顾明筝身后，卓春雪满脸的问号。
她都在怀疑顾明筝是不是故意把她留下，然后悄悄带着隔壁的谢砚清进山了？
谢砚清帮顾明筝把毛竹拖到后院放下，“这些应该不够吧？”
“嗯，我改日再去砍一些。”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了泥的鞋，“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顾明筝应了一声，笑道：“谢啦。”
谢砚清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卓春雪看着谢砚清离开后，围着顾明筝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小姐，你变坏了！”
顾明筝瞬间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哈哈一笑。
“我说是路上遇上的你信不信？”
卓春雪摇头：“不信。”
顾明筝摊了摊手无奈，颇像耍无赖一般。
“你看，我说了实话你却不信，春雪，你变了。”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这样，她感觉顾明筝是快乐的，也是自在的。
但她有些看不懂顾明筝了，自从和离后，顾明筝会披头散发的面对上谢砚清，也不在意孤男寡女在一处好不好，她好像也不管隔壁的是什么人就跟人打成一片。
而她每次看到顾明筝和谢砚清在一处就忍不住想，谢砚清是什么人？他家里有没有未婚妻？妻子？他是否成亲？没成亲的话他的家人如何？会不会看不起她家小姐和离过？
她一边想防着谢砚清，又一边暗暗的想，若是他家世好脾性好学识好又未成亲，家里人也开明，能做顾明筝的良人，那多好？
卓春雪心想，自己可真贪心啊。
若是日后谢砚清还总往顾明筝身边凑，那她也应该去和春红她们打听一下，至少要把成亲与否打听清楚！
顾明筝不知道卓春雪小小的脑袋里有那么多想法，她以为卓春雪只是担心，轻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慎重处事！而且，我骗谁都不会骗你，放心吧！”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真诚的模样，感觉心口发胀。
她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酸。
自从来了这里，顾明筝没再提起过一次贺云瑞，好像她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孩子。
卓春雪起初还很不习惯，但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了。
如今再听顾明筝这话，她没忍住问道：“在小姐心里，我比小少爷还重要吗？”
顾明筝叹了一声，她揉了揉卓春雪的头。
“你傻了吗，他也配和你比？”
卓春雪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顾明筝以前多疼爱贺云瑞啊，到现在能够提起他都不高兴，可见贺云瑞那话有多伤她的心。
这样也好，无底线的宽容只不过是纵容别人一遍一遍的伤害你。
“小姐饿吗？”
“不饿，有一点点渴，我有点想喝萝卜水。”
卓春雪笑道：“那我去削个萝卜来煮。”
话落她人就跑了，顾明筝把今天砍来的毛竹整理了一下，去舀水洗了个手。
厨房里，卓春雪已经把萝卜切成块放入锅中了。
等着水煮开，她拿了糖罐来，往里面放了些糖块进去，锅中的水颜色变得微黄，看着有些像蜜水了。
不过多了萝卜本身的清爽味，便不会让人觉得齁腻。
顾明筝咕咚咕咚地就喝了两碗。
今日赵禹不在，谢砚清出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
虽说都是有暗卫的，但徐嬷嬷还是有些担心了。
刚想准备去找，谢砚清推门而入。
徐嬷嬷和方锦她们瞧着他脚上的泥，还有被树枝刮破的衣裳，顿时瞪大了眼睛。
“公子！你这是……发生什么了？”
谢砚清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顾明筝搂着他腰的画面，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淡淡道：“没什么，我去后面山里走了走。”
徐嬷嬷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您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出去找你了。”
谢砚清抬头看了聚在院中的这几个人，说道：“瞧着太阳好多走了走，备个水吧。”

第37章
话落，徐嬷嬷和春红她们都去忙活了，谢砚清径自朝屋内走了去。
昏晓相接时，赵国公府的客人们吃过宴席后散去。
府中的奴仆们还在忙碌着，国公府众人都移步至荣福堂内陪老太太吃茶聊天。
大人们在堂内坐，小辈们大多在院中玩耍。
赵禹还要回谢砚清那边去，他在堂内吃了一盏茶就准备和老太太告别。
但他正准备起身，就被坐在斜对面的邓氏点名打趣道：“小五，今日可有瞧对眼的女娘？”
邓氏一语，堂内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三房的萧氏也附和道：“你娘可是特意让大家带着女娘来的，就是为了给你挑个合眼缘的媳妇。”
赵禹脑海里闪过顾明筝的面容，也不知道他们今晚吃的什么？
“婶娘们就别打趣我了，瞧不瞧对眼还是不是要看女娘那边？”
“不急不急，等真有我瞧一眼就非娶不可的，一定会第一时间禀给各位长辈，帮我去牵线说媒。”
赵禹打哈哈，但邓氏她们可不会放过他。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显，最近的风言风语影响到赵禹，他年纪也不小了，必须把亲事定下来。
虽然是大房的事，但他们
这一家子人，男人几乎全在外，常年累月都是她们几个女人在家中，哪一房什么的也没分那么清楚，都是在老太太的带领下过活。
对于小辈们的婚事，老太太有命令，她们这些婶娘当然是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邓氏笑道：“我瞧着你和武安侯府的秦娘子就很是登对。”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就一段佳话！”
赵禹瞪大了眼睛看着邓氏，“二婶娘，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啊，我和秦阳万万不能！”
萧氏笑道：“看小五这样，不喜欢秦阳这个性子的，那安宁郡主呢？长相家世这些就不说了都是知根知底的，那一开口，一句话，每个字都能让人心化了。”
赵禹想到了安宁郡主，她的嗓音特殊，已经是大姑娘了，说话声调却还如孩童一般，稚气未褪。
“三婶莫拿我开玩笑了，我……”
赵禹的话还没说完，上头的老太太就打断了他的话，“她们是拿你逗趣，祖母这里有个人选，你听听？”
“安庆伯府的大娘子，崔祯。”
“她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却治下有方，做事也有条有理，祖母瞧着很是喜欢。”
“你觉得如何？”
老太太笑眯眯地瞧着他，慈爱的笑容里却尽显锋芒，赵禹吞了吞口水，攥紧了手。
前面邓氏她们只是点心，老太太这儿的才是正菜，白日里祖母和母亲一直与安庆伯府的老夫人坐一处，想来是都已经通过气甚至聊得差不多了，现在来攻克他了。
以前他是没有心悦之人，所以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一事全权交给了她们。
现在，他想试一试。
最起码他得去问一问心悦之人。
万一自己心悦的人也心悦自己呢？他哪里还能去娶别人？
“祖母可是今日问过崔娘子了？”
老太太收回眼神，笑道：“探了个话头，若能结成这门亲事，我们两边的长辈都会很欢喜。”
赵禹道：“祖母对不住，让您失望了，孙儿不喜欢崔娘子。”
老太太闻言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今日这么多女娘，那你喜欢谁呢？”
赵禹：“都不喜欢。”
他的语气生硬，虽是陈述事实，却还是听出了顶撞的意味，老太太道：“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堂内的气氛突变，赵禹道：“暂时还没法告诉祖母，毕竟我喜欢人家，人家不一定喜欢我。”
听到这话，老太太和郭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自卑了，那这个事儿就是动真格了。
他是真有了心悦之人，而且彷徨惶恐害怕别人不喜欢他。
邓氏和萧氏也都惊讶地看向了赵禹。
这京中流言蜚语传了几日，郭氏闹心，她们都还和郭氏说过不可能，这会儿听到赵禹这话后愣住了。
赵禹不似几个哥哥长得像父亲，看着刚毅许多，他生得像郭氏，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一个非常俊秀的少年，又文武双全，从出生到现在都顺风水水的，过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以前她们总是打趣，说小五好看归好看，不开情窍。
现在好了，开窍了。
却是对那么个人开窍的？
若是牵线搭桥那她们出人出力，怎么说都好，但在棒打鸳鸯这个事儿上，那还有郭氏这个亲娘和老太太，她们只能在旁边看着。
郭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回头和身后的嬷嬷吩咐道：“把府中的少爷小姐们带到那边去玩。”
嬷嬷很快就把小辈们带走了，屋内只余下了她们几人。
郭氏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便问赵禹。
“那个人可是顾明筝？”
赵禹沉默着不说话。
郭氏道：“赵禹，这个人，绝不可能入我们国公府的大门！”
赵禹看着郭氏，满脸的失望，正想和郭氏辩驳一二，老太太开口道：“纭娘你也先别生气，孩子长大了有心悦之人了，这也算是好事。”
郭氏回头看向婆母，有些不明白老太太在演哪一出？
赵禹亦是，一同朝老太太看去，只见老太太满脸严肃的说道：“阿禹，咱们什么人家你是清楚，娶一个名声极其不好的二嫁女进门，我们全家都接受不了，但你若实在喜欢，娶妻后将她纳进来做个妾，我们成全你。”
老太太这一招，让郭氏和邓氏她们都屏住了呼吸，姜还是老的辣。
少年郎哪里会料到这么一出，他以为只要坚持努力，家里人必定会爱屋及乌，老太太一句话就击碎了他天真的梦。
“所以，崔氏娶来给你做正妻，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赵禹垂眸讥笑了一声，抬眸后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家祖母做主，既然是给这个家娶的妻子，日后也是和你们一起过日子的，娶你们喜欢的满意的就行。”
“祖母、母亲，王爷那边久离不了人，我就先回去当差了。”
说完他行了个礼，怒而离去。
天边的晚霞似火，像是要把赵禹的五脏六腑都烧尽，他打马而过，穿过街头巷陌，路过茶寮酒肆。
纳来做妾？好一个成全他！
纵有满腔的愤怒，到了谢砚清的身边，他都得把这些悉数压下去。
虽然他表现的平静，但谢砚清对他的性子也是很了解了，自然知道他此刻不快，也大致猜到了赵禹不快的原因。
想到今日的事儿，谢砚清觉得他没有立场劝说赵禹，只得佯装不知。
午夜时分，大家都进入了梦乡，包括平日里睡眠极浅的谢砚清，此时都睡得很安稳。
只有赵禹，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最后去搬了几坛酒出来，跳到了院墙上坐着开喝。
顾明筝睡前忘记倒水了，半夜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一出屋门就瞧见院墙上的一道黑影，她立刻出声呵斥道：“谁？”
赵禹刚喝了几口，脑子还很清醒。
听到顾明筝轻呵声，他连忙出声。
“顾娘子，是我。”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见是赵禹，顾明筝也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歹人要动手了！
“赵公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赵禹笑着说了谎：“想喝酒了，趁着她们睡了，偷喝两杯。”
他这么一说，顾明筝笑了起来，酒啊，她的深夜奶茶，可惜也是好多年没喝上一口粮食纯酿的了。
没想到赵禹这个少年，竟是同好！
厨房的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盯着赵禹面前的酒坛走了过去。
赵禹看着顾明筝笑意盈盈的朝他走来，她的笑就如这清幽的月，让人心神宁静，亦移不开眼眸。
“你这什么酒，闻着挺香的。”
赵禹恍然回神，“闻一居的千日醉，娘子要不要喝一盏？”
顾明筝看着院墙上那俩酒坛子抿了抿唇，客气道：“还有吗？”
赵禹愣了片刻，随即道：“有，还有很多，我去给娘子拿酒盏。”说着就准备放下手中的酒坛下院墙去，顾明筝忙拦住他：“不用拿酒盏，就直接用坛子吧。”
“额……”赵禹看着这酒坛，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顾明筝这么说，他便道：“好。”
他正想把酒坛递下去给顾明筝，就见顾明筝轻盈一跃，脚尖点着院墙就上来了，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赵禹看得有些痴了，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做事有条理，是老太太选孙媳妇的标准。
顾明筝什么都符合，却只因为遇人不淑，就要被她们看不起。
凭什么？顾明筝不但什么都符合，她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还有一身武艺，凭什么说让她去做妾？
赵禹就快要被心底的愤怒淹没。
顾明筝闻着这酒香，已经馋得不行了，却见赵禹盯着她发呆。
她看了看衣裳，没啥呀？脸上有花？她抬手在赵禹面前晃了晃，“赵公子有心事儿？”
赵禹猛回神，“没，没有。”
见手中酒坛
还没递给顾明筝，他连忙递过去，“娘子先尝一口看看能不能喝得惯，这酒虽香，但有些后劲，容易醉。”
顾明筝点了点头，拧开了盖子，对着瓶口深吸一口。
“这酒肯定好喝。”说完不等赵禹回答，她就仰头饮了一口。
这酒浓香，咽下去后还有回甘，一口下去她看赵禹的眼睛都亮些许。
来这么些日子，只想着吃了，若不是今日撞见赵禹喝，她还没想起这个好东西来。
顾明筝喝酒如饮水，把赵禹都惊住了，但他惊讶的同时又想，她就是因为遇人不淑，被关在后宅，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压抑了许多年终于可以畅饮了。
他突然开始心疼起了顾明筝。
“慢些喝，喝太快了容易醉。”赵禹轻声说。
顾明筝手中的那坛酒已经见底，她也解了点馋。
这才感觉到赵禹这人有些奇奇怪怪的，不是说想喝偷喝？怎么光盯着她看，也不怎么喝？
她喝酒的样子太吓人了？不至于吧？
“我酒量不错的，这点喝不醉。”
顾明筝掀起眼皮看向他，“你为啥心情不好呀？”
赵禹对上顾明筝的眼睛，心底越发难受，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顾明筝却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他抿了抿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来喝酒。”
顾明筝拎起坛子与他碰了一下，仰头饮了大口。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笑道：“有酒有肉，有清风明月，多么惬意的日子呀！”
赵禹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圆月高悬在空中，微风轻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他的心。
“和离后，你难受吗？”赵禹问。
顾明筝闻言摇了摇头，“不难受。”
“为何？贺璋他那样，你不伤心？”
顾明筝笑道：“还好吧，或许是因为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生活。”
“我喜欢自由。”
自由二字，赵禹觉得有些陌生。
他好像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东西，直至今日，他才觉得自己非常非常需要。
他还没往深处想，就见顾明筝拎着坛来碰了一下，“来来，继续喝。”
赵禹把那十坛酒都搬来了，他才喝了三坛就彻底晕乎了，拉着顾明筝说他有了心悦的姑娘，可惜家里人都不可能同意他娶她。
他说他都还没来得及和姑娘表明心意，老太太就棒打鸳鸯。
少年啰啰嗦嗦说了一堆，闭上眼睛前还在坚定心意，说他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会努力的。
顾明筝看着他像个熊似的，趴在院墙上睡着了。
轻叹一声，原来是少年心事。
还剩下两坛，顾明筝准备喝完再回去睡，一个人对月饮酒，也是美事一桩。
但还没喝完，远处就传来了鸡鸣声。
天快亮了。
谢砚清从梦中转醒，他口干舌燥，起身换下脏衣裳，坐着喝了杯温水。
他坐在床沿边捏着眉心，感觉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做这种梦，白日里被人搂腰救了还不够，还希望人一点一点的解开他的衣襟？
谢砚清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梦，只是个梦。
平静下来后，他更衣出门。
刚出门便闻到了浓浓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心想必是赵禹那小子心中不快在喝闷酒。
他闻着酒气走过去，走到一半就顿住了。
月光下，顾明筝坐在院墙上，双手抱着酒坛正在畅饮，未挽的秀发散落在身后，和他梦中别无二致！谢砚清摩挲着手指，眼瞧着顾明筝喝了酒心满意足的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诡异，她像是刚从山中出来的山鬼，正在吸收日月精华，一不小心把谢砚清的魂都给吸了去。
顾明筝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大半夜的惊出了冷汗，等锁定目光发现是谢砚清后，她松了口气。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站在那儿盯着她？怕不是梦游？
她冲着谢砚清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唤道：“谢公子！谢公子！”
谢砚清回过神，慢步走了过去。
人还没到跟前，顾明筝就说道：“你是起床了吗？赵公子喝醉了，我正不知道喊谁呢。”
谢砚清这才发现趴在院墙上睡觉的赵禹。
他的脸色骤变，再看一地的酒坛子，这是喝了一晚上了……
他抬眸看向顾明筝，“你们俩喝了一晚上？”
顾明筝笑道：“没有，赵公子酒量一般，没喝多少就醉了，这些都是我喝的。”
她的解释，谢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想到这二人孤男寡女在深夜里对月畅饮，心底就生出了一股无名火气。
“赵禹醉酒后没说什么胡话吧？”谢砚清问。
顾明筝笑道：“没说胡话，但说了一点少年心事。”
谢砚清的眉头紧蹙，掀眸望向顾明筝：“少年心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看着站在院墙边的谢砚清，生得真好看啊。
“什么是少年心事？”
顾明筝闻言噗嗤的笑了起来，她俯身下去，盯着谢砚清问道：“谢公子没有过少年心事？你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没有过情窦初开心悦的姑娘？”
谢砚清站在墙下，顾明筝坐在院墙上，此时她俯身倾下来，如墨般的秀发从脸颊边滑落，落到了谢砚清的脸上，肩上。
鼻尖还有她秀发的清香，这场景，与梦中的情形重叠，谢砚清喉结涌动，他的身体也跟着有了些反应，他紧盯着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骗了似的。
白日搂他的腰，晚上和别人喝酒？
“顾娘子，你可知他的少年心事是因为谁？”
“谁呀？”顾明筝问。
谢砚清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随后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他轻轻地掀开了顾明筝的秀发，走到旁边去把赵禹弄了下来。
顾明筝急忙跳下去帮忙，搀扶着赵禹的谢砚清冷声问：“顾娘子要送他去睡觉？”
“……”
“你一个人能行？”顾明筝问。
谢砚清懒得理她，用力的搀扶着赵禹离开。
顾明筝看着二人的背影，再想到刚才谢砚清那没头没尾的话，打了个寒颤，是谢砚清故意吓唬她的吧？鬼才信。
顾明筝迅速把酒坛子收拾干净，远处又传来了几声公鸡啼鸣声。
谢砚清把赵禹弄去躺下，出来发现顾明筝还在院墙上坐着，见到他出现后问道：“你现在要吃早食吗？”
谢砚清本想着拒绝，她一夜没睡，又喝了这么些酒，应该睡觉去。
但他还没说，就听顾明筝催促道：“要吃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开门。”
说完她就跳下了院墙，看架势是已经去院门处了。
顾明筝喝了五六坛，虽说思路还清醒，但也是有些晕乎了。
给谢砚清开门后门闩都忘记上，谢砚清反手给她插上，这才跟着她朝小厨房走去。
进了小厨房，她拿了个帕子盖到头顶，摇摇晃晃的去生灶火。
“你还没醉吧？”
顾明筝像是没听到似的，直至灶洞里燃起了火焰，她才起身笑道：“这点酒，怎么可能醉？”
谢砚清挑起眉梢，那酒坛虽然小号的，但一坛里面也是有三四两的量，就这样的六七坛还不少？
瞧着谢砚清这模样，顾明筝笑着走了过去，“你想吃什么？吃面行不行？”
“行。”
得了话，顾明筝转身拿盆去舀了三碗面粉过来。
和面得用温水，顾明筝还得等水热，趁着这个功夫，她又拿了碗将鸡蛋给打出来放着备用。
等水的过程中，顾明筝眼神迷离的倚在桌旁，烛光下，她唇畔间的笑意甚是耀眼灼目，谢砚清不受控制的一遍遍看向她。
感受到频频投来的目光，顾明筝笑问：“谢公子可是有话要说？”
谢砚清眸光流转，他觉得顾明筝是明知故问。
她像是明知道答案，却还要直白的问出来，是希望听到明确的答案？还是别的什么？
谢砚清目前还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
谢砚清想到一些事儿，转而询问顾明筝：“顾娘子可有再嫁的打算？”
顾明筝闻言看向了外面，院中的月光被正院屋顶截断，留出了大片阴影。
在末世前，顾明筝还是很期待爱情的，与心爱的人组成家庭，朝夕相伴白头偕老，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末世来临后，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她看着相爱的人生
离死别痛苦绝望，也看着他们背叛伤害行尸走肉，她心里的期待一点点的被磨灭。
重活一次，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她孑然一身，没有好友没有挚爱。
当下她还在重活的欣喜中，还因为丰富而易得的物产而开心满足，日子久了，或许她也会多一些其他的追求，谁知道呢？
人都是有欲望的，她也不例外。
“我还这么年轻，应该是还会再成亲的吧？”
谢砚清的眼神晦暗不明，他追问：“当下呢？”
他这话问得有些过界，顾明筝回眸望向他，看着这张帅得有些人神共愤的脸，不知道是美色引诱还是酒误人，她笑得有些荡漾。
“当下啊，要看对方是谁。”
谢砚清瞧着她那模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顾明筝盯着他补充道：“如果是像你一样的美男，那我肯定会考虑的。”
话落，顾明筝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灶火旁走去。
她边走边笑：“毕竟美色当前，我也不过俗人一个，抵抗不了！”
谢砚清深吸一口气，心口砰砰直跳。
他也是疯魔了，竟在心里庆幸自己长了这么一张脸。
灶火上的水温热了，顾明筝开始和面揉面团，简单的做了个鸡蛋青菜面，味道很清爽，汤汁也好喝。
顾明筝喝了酒，囫囵开吃，吃完时嘴角沾了一粒蛋屑，谢砚清瞧见后对着她指了指嘴角。
见谢砚清这动作，她愣了一瞬，又眯了眯眼，这人……是要她亲？？？
他皮肤白皙唇畔红润，亲起来应该会挺软的，也……也不是不行？
心想着，她鬼使神差的起身，朝着谢砚清便俯身下去。
谢砚清看着突然凑近的脸，下意识的往后退，奈何是坐在椅子上的，因为太过用力椅子朝后倒去，他慌乱的一把抓住了顾明筝的胳膊。
椅子倒了，而他，再次落入了顾明筝的怀中。
谢砚清感觉自己这病也别治了，买块豆腐撞死一了百了。
人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丢脸？
他紧咬着牙槽站直起来，回头看始作俑者嘴角的东西还在，他什么也不顾了，伸手直接给拿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嘴角沾东西了。”
顾明筝：“……”
“我……我是想让你给我指一下具体在哪儿，谁知你那么大反应？”
顾明筝倒打一耙，谢砚清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你最好是。”
“我回了。”
说着像是身后有鬼追似的，疾步离去。
顾明筝跟上去把门闩插上，她抬手就拍了额头两下，喝酒喝昏头了，用脚拇指想人家也不可能是指嘴角让她去亲啊？做什么不好做个大黄丫头？
算了算了，漱个口先睡觉去！
天大的事儿睡醒再说。
顾明筝躺下后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砚清回了屋，躺在床上怎么想都不得劲，脑子里杂乱的念头在疯长，他的情绪不受控制，躺了一会儿他还是不静心翻了个身，脚不小心踢到了床上。
竟然，不痛？
这个念头袭来时，谢砚清掐了掐指尖，也没有感觉。
他又狠狠掐了一下胳膊，发现胳膊还是痛的。
谢砚清的神色凝重，他急忙起身，胸口处骤然传来了异样感，似痛似麻又似痒，偏生他皮肤上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这是……发病了。
赵禹醉酒睡得很死，他顾不上其他，吹响了哨子。
顷刻间，数人从山那边的院墙翻入，直奔谢砚清的房间。
方锦被敲门声惊醒，听说谢砚清发病她拎起药箱就飞奔而去。
自从搬到这边来后，谢砚清有好一阵子没发病了。
昨晚把脉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作？方锦和楼不眠说道：“差个人去把老太医也给请过来吧。”
“已经去了。”
这病症发作起来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谢砚清就感觉到了呼吸困难，面色泛青，方锦迅速给他施针，他挣扎着把新症状告诉了方锦。
听到谢砚清说四肢末端麻木曾失去知觉，没了感知。
方锦的神色凝重，外祖母曾告诉过她，四肢发麻失去知觉大多是经脉不通所致，经脉不通她会治，只是谢砚清的这个病症太过奇怪了，她一直在翻医书，一直在琢磨，古籍文献，乡野土法，她都看，可这么久了，她还没有找到类似的病例。
先皇就因此病而故，说句大不敬的，先皇好歹留下了太子，而谢砚清还未娶妻……
若找不到例子，她们也没找到根治的办法，谢砚清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在奔向死亡。
方锦心里是很懊恼的，小时候对行医有天赋，她便求了外祖母教她，一路走来她治好过许多疑难杂症在家那边还有个小医仙的名号，她一直对自己的医术自信，引以为傲。
太皇太后将她请来给谢砚清治病，刚来时她也不负众望的控制住了病情，甚至从脉搏上寻到了规律，让谢砚清照此行事，确实稳定了一段时日。
可此时突然发病不说，还多了新症状。
方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一会儿便给谢砚清扎满了针，又燃了药条在穴位处熏。
忙活了半晌，方锦的额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渍，谢砚清的情况稳住了，五脏六腑里的不适感慢慢消失，他呼吸顺畅，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方锦捏了捏他的手指脚趾，她用了点力道，谢砚感觉到了痛。
“好像恢复了。”
方锦松了口气，抬头看去，窗外已是一片亮堂。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大亮了。
她头上出了汗，手脚却是一阵冰凉，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才缓缓地看向了谢砚清。
“我再给公子号个脉。”
病症平稳了许多，但谢砚清的脉搏并不平静，而且很乱。
“公子刚才进食了吗？”
“嗯。”
“可否将吃食告知？”
“就鸡蛋蔬菜面，并无什么不能吃的。”
谢砚清话落，方锦抿了抿唇，她换了个手继续给号脉，“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公子心绪不宁，脉象很乱。”
谢砚清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他说道：“我并不烦心，只是确实没办法平心静气。”
方锦心思细腻，谢砚清吃了早食，但徐嬷嬷还未起来，那很可能就是顾明筝做的面，她相信顾明筝不会在饮食里面害谢砚清。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一个她在深夜里发现的秘密。
谢砚清坠入情网了。
被情所困，所以没办法平心静气，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失落一会儿恼怒……
但这事儿，方锦也没有经验，她并不好开口。
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劝道：“公子，我怀疑您的病症与心绪脉搏相关，你平心静气就无事，你太过高兴或者太过烦闷，可能都是发病的因素。”
“但这暂时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会再去找找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谢砚清应了一声，他和方锦说道：“你别有太大的压力，慢慢来。”
没过多久，老太医匆忙赶来。
又给谢砚清把了脉，脉象已经经平稳下去了，他和方锦去外面讨论病情。
徐嬷嬷熬了药，谢砚清喝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赵禹睡醒起来头还有些懵，听到谢砚清发病后，他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
幸好是谢砚清没事，不然他万死难辞其咎。
因为谢砚清，大家的心情都很低沉。
今日老太医带着个徒弟，楼不眠还有五六个兄弟也在府中。
吃饭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徐嬷嬷早早过来寻顾明筝商量午饭的事儿。
她来时顾明筝还没起，只有卓春雪。
她还没说明来意，就瞧见了院墙边的酒坛子，很是眼熟。
这个家中只有卓春雪和顾明筝俩娘子，这么多喝完的酒坛？
但这是别人的私事，徐嬷嬷也不好贸然发问。
卓春雪把徐嬷嬷领进屋内，泡了一盏茶过来。
“大娘可是有什么事儿，您和我说，我去转达给小姐。”
徐嬷嬷笑道：“家中来了几个客人，想问问顾娘子方不方便多做些菜。”
“菜数不用多甚至可以少两道都成，就是要量大一些，他们的饭量比我们大些。”
卓春雪笑道：“大娘，总的有几人用饭？”
徐嬷嬷估摸了一下，回道：“十四个。”
卓春雪：“没什么问题，我一会儿和小姐说就成。”
徐嬷嬷知道卓春雪是顾明筝的丫头，但顾明筝平日里对卓春雪很好，不似主仆更像是姐妹，既然卓春雪答应了，徐嬷嬷也就放心走了。
送走徐嬷嬷，卓春雪把那些酒坛全都收到了后院去。
其实她到现在还是懵的，天亮后起来，桌上还放着两副没收的碗筷，锅中还有鸡蛋汤，小簸箕里还有顾明筝备好的面条，盆里还有切好的菜。
她一看就知道桌上的碗是谢砚清和顾明筝吃的，厨房里的这些是顾明筝留给她的。
顾明筝对她的好，让她动容。
可想到谢砚清，她就皱眉。
再看到院墙边的那些酒坛子，卓春雪感觉天都塌了，她脑补了一堆夜黑风高谢砚清和顾明筝在院里喝酒的画面，气鼓鼓地攥紧了拳头。
想到顾明筝可能很晚才睡，卓春雪也没有去打扰她，她先泡好了米，又去摘菜洗菜，把能做的都先准备好了。
临近她们平时准备午饭的时辰，卓春雪才去把顾明筝喊起来。
看着外面阳光明媚，顾明筝打了个哈欠。
“不会已经下午了吧？”
卓春雪：“还没，但要准备午饭了。”
“早间徐大娘来了，她说家里来了客人，要我们把菜量做大一些，可以少两道菜都行。”
“我想着小姐睡得晚，就直接答应了。”
顾明筝闻言欣慰地笑了笑，“干得好！”
“我这就起。”
卓春雪道：“小姐也不用急，米饭我已经蒸上了，也快好了，素菜也洗了几样出来，只有肉还没弄，我不知道小姐要如何做。”
顾明筝迅速洗漱更衣，出来瞧见已经洗好切好的蔬菜，灶上的甑盖上热气腾腾。
她笑道：“春雪，你要是会做菜我就可以躺了。”
卓春雪道：“小姐教我的话我也愿意学的。”
“我肯定愿意教你，但各有喜好，你若不是很喜欢做饭，那就没必要刻意学。”
卓春雪嘻嘻一笑，在以前，做厨娘和做绣娘她肯定会选择做绣娘。
但吃了顾明筝做出的美味食物后，她也隐隐希望自己能够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
但想归想，做吃食这个事儿，就算是一模一样的流程，做出的味道也不会一模一样。
听着顾明筝这么说后，她还是很坦诚笑道：“那我还是给娘子打下手，学个皮毛能做给咱自己吃就行。”
顾明筝笑道：“可以，有我在，保证你想吃什么都成。”
“小姐这么说，我以后可就要点菜了。”
“成，随你点，我保证做好！”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厨房里时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想着隔壁吃饭的人多，时辰也有些紧凑，卓春雪备了一些素菜、她泡了干笋、切了茄子、也削了土豆，胡瓜和上莴苣也洗出来了，还有香菇和洋葱。
看着这些配菜，顾明筝迅速就决定了俩肉菜，一个干笋香菇五花肉，一个土豆大盘鸡，清炒茄子、凉拌莴苣片，胡瓜蛋汤。
心中有数后，顾明筝迅速去剁了鸡块，现在她们吃的这些鸡，胖一些的至少都养了一年多，老鸡炖煮起来费时，她先把鸡块剁出来去血水，弄好后放油热锅开炒，需要把鸡肉炒至金黄，火没那么快，卓春雪看着炒，她继续去切五花肉。
等她把肉切好腌制上，锅上的鸡肉已经开始黄了，香味四溢。
顾明筝过去看了看，还需要再炒一炒。
她开始热另一个锅，准备开始炒五花肉。
锅热后直接放入五花肉，小火慢炒出油，将肉盛出，放入少量糖块，炒出糖色再将肉倒回去上色翻炒，最后放入完整蒜瓣继续炒，直至蒜香出来，顾明筝才往里加入水，随即放入干笋、香菇、姜片和葱结，盖上盖子即可。
猪肉炖上了，鸡肉那边也炒得很黄了，顾明筝倒入土豆一起翻炒。
她是土豆爱好者，觉得和肉一起炖的土豆必须得翻炒至半熟再加水煮，到时候土豆会更香。
土豆炒得差不多，顾明筝放入了少量的豆酱，炒均匀后加水开煮。
洋葱容易熟，得等鸡块和土豆煮得八九分熟了，再放入洋葱，到时候洋葱能吸到汁水不说，还能保持清脆的口感。
两个肉菜炖上后，顾明筝和卓春雪也闲下来了。
忙着做饭，顾明筝刚才只是随便把头发挽了一下，抽这个空闲，卓春雪帮她梳了个朝天髻，顾明筝很喜欢这个发型，看着干净利落还好看，重点是干活时还可以绑丝巾也方便，还别有一番韵味，
她做菜得心应手，但是梳头发就难了，特别是这种发髻，她是弄好了右边左边会倒，弄好了左边右边散，她只能短发或者卷成一坨绑在后面。
卓春雪之前还总怕自己让她走，就冲她这心灵手巧，顾明筝绑都要把她绑在身边的。
梳了满意的发髻，顾明筝嘚瑟的摇晃了一下头，还哼起了曲儿。
卓春雪站在她的身后，皱起了眉头，堵起了嘴巴，一副你老实交代的神情盯着她。
顾明筝笑道：“怎么啦？这么看着我。”
“小姐你昨晚和谁喝酒了？”
顾明筝嘿嘿一笑，她扭过头看向卓春雪，“你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不叫你的。”
卓春雪蹙眉：“小姐，我不会喝酒。”
顾明筝：“……”
“是隔壁的赵公子，我昨晚本是起来喝水，谁知一起来就见他坐在院墙上喝酒，那酒好香啊，我就没忍住。”
听到是赵禹，卓春雪的眉都拧成了川字。
“那谢公子呢？早上不是你们一起吃的早饭？”
顾明筝笑道：“吃早饭的是谢公子，那赵公子酒量不行，喝了两三坛后就晕倒趴院墙上睡了，他搬出来好多坛呢，我一个人又喝了会儿，谢公子醒了才把他搬回屋里睡觉去，然后我和谢公子一起吃了个早餐，那会儿太早了，怕影响你睡觉我就没喊你。”
顾明筝说得很细节，一点都没有隐瞒敷衍卓春雪。
卓春雪听完后觉得，她也应该去打听一下赵公子和谢公子他们是什么人了，到底有无亲事，早些为顾明筝做打算。
灶火上的鸡肉和五花肉没过多久就飘香了，顾明筝也顾不上和卓春雪在这边聊天，匆匆忙忙的跑进小厨房。
看着两个肉炖好出锅，顾明筝迅速把莴苣切成丝过一遍开水，捞出来晾着准备凉拌。
弄好了莴苣，她把茄子和胡瓜蛋炒出来，莴苣也凉了，放入料汁搅拌均匀盛出，午饭的菜就准备好了。
顾明筝和卓春雪一起送菜过去，隔壁开门的是春红。
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欢快，徐嬷嬷说是来客，但顾明筝还隐约感觉她们院里气氛低沉。
顾明筝心生疑惑，来客不应该欢欢喜喜的吗？
她把菜给了春红，低声问道：“你们家中没事儿吧？”
春红微微摇头，顾明筝道：“要是需要打架，可以喊我，我能帮忙。”
春红看着顾明筝哭笑不得。
“不打架，就是我们家公子今早发病了。”

第38章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谢砚清和她吃早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啊？怎么就突然发病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顾明筝问。
春红道：“锦娘出手救过来了，喝了药现在还在休息。”
听到这个事儿，顾明筝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古代医疗条件不比现代，她也听谢砚清
说起过病症，突然呼吸不上来是很容易挂掉的。
看春红她们这般神色，谢砚清早上发病时情况应该很凶险。
顾明筝道：“你们要是有需要人手帮忙，随时喊我们。”
卓春雪接过菜篮子，应道：“好，多谢顾娘子，我先进去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帮她拉上院门后就回家了。
因为这个消息，顾明筝神色微微凝重，卓春雪问道：“小姐知道隔壁谢公子是得了什么病吗？”
“我瞧着他之前不像是病得很厉害的样子呀？但现在春红神色有些慌张。”
顾明筝摇摇头，“方娘子好像都没确定那是什么病，只是先治着。”
卓春雪叹了口气，幽幽道：“人还是得有个好身体，只要不病，怎么都行。”
“谢公子瞧着就是富贵人家，病了还这么难。”
顾明筝赞同的点了点头。
此时隔壁的院里，谢砚清还在睡，徐嬷嬷想喊醒他吃饭被方锦拦住了。
“公子吃过早饭的，又喝了药让他再睡半个时辰。”
方锦话落，徐嬷嬷瞪大了眼睛，低声问：“公子哪里吃的早饭？”
方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顾明筝的院子，徐嬷嬷心领神会。
但她马上就想起来谢砚清发病，询问道：“公子发病和饮食可有关系？”
“没有。”方锦摇摇头，她补充道：“但和公子的情绪有关，太兴奋躁动也会引起发病。”
每个字徐嬷嬷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她好像就不懂了。
谢砚清今天早上很兴奋？很开心？
方锦瞧着徐嬷嬷神色，一会儿凝重，一会儿舒展，劝道：“吃饭吧嬷嬷，不用想太多，公子肯定会没事的。”
看着方锦，徐嬷嬷也打起信心，招呼着大家开始吃饭。
今天吃饭的人多，老太医和徐嬷嬷还坐屋里吃，年轻的赵禹和楼不眠他们，直接拿个大碗，盛一碗饭再浇上两勺肉，在院子里东一个西一个，站的站，蹲的蹲。
大家情绪不好，吃到了美味的食物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不停地加饭加菜埋头大吃。
吃得肚子圆滚滚了，楼不眠才把赵禹搂过来，“你小子不是跟我说，饭菜很难吃吗？你都快馋死了？”
赵禹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原先是的，现在我们请了住隔壁的娘子做饭，她厨艺好。”
楼不眠微微蹙眉，“公子同意？”
赵禹点了点头，“公子也爱吃她做的菜。”
“这菜确实好吃，我都没吃出香料味儿，肉还这么香。”
赵禹道：“公子不能吃的香料都没放，但隔壁娘子不放香料也能把菜做好吃，很厉害。”
楼不眠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话说你小子怎么回事儿？你贴身照看公子，怎么还自己醉死成这样？要是我们来得晚了，公子这状态多危险？”
赵禹耷拉着眼皮，他回道：“是我疏忽了，等公子醒了我去认罚。”
楼不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年轻人，多大点事儿啊，还借酒消愁。”
“你那点酒量，还得练练，等你领了罚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拎两坛来陪你喝。”楼不眠笑着，满脸的戏外加落井下石，赵禹抬手就要给他一拳，楼不眠快速闪开了。
老太医留了一下午，也和方锦琢磨了一下午谢砚清的病情，临走时还是愁眉苦脸的。
送走了老太医，方锦路过顾明筝她们的院门，想着谢砚清需要喝点肉汤，但又不能太补，想问问顾明筝能不能做。
顾明筝闻言笑道：“能做，鸭子汤有荤腥，但又性平。”
方锦点了点头，询问道：“送来的菜有鸭子吗？”
“今日她们没送，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只活的，我一会儿杀了做。”
方锦道：“那我回去跟嬷嬷说一声，明日给娘子买两只回来。”
听方锦这么客气，顾明筝笑着摆摆手，“一只鸭子，不用客气。”
事情说完，方锦还是愁眉不展。
顾明筝也没其他顾虑，直言问道：“谢公子今日发病情况很严重吗？”
方锦抬头看向她，随后又无力的垂下了眼眸，半晌才说道：“我说不上来。”
“其实他每次发病情况都很严重，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顾明筝瞧着方锦这样子，显然愁坏了，她轻声说道：“我不懂医术，帮不上方娘子忙了，但你心里烦闷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看着顾明筝真诚的眼神，方锦长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对自己的医术很骄傲，觉得不管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我都能解决，直至遇到了谢公子的病症。”
“他发病时的每一个症状我都能控制，但就是治标不治本。”
“找不到根源，这病就没完没了。”
“可我真的很尽力了，翻遍了古籍野书，还是没找到。”
方锦满脸的灰败之色，上次大家吃撑了，方锦随便一副药，大家就喝了一碗第二天活蹦乱跳的，仿佛没被撑过。
顾明筝当时就觉得她用药应该是很准的，医术应该也不错。
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原身不怎么关注外界之事，对周边国家也不了解。
她想了想询问方锦：“方娘子，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咱们大雍周边国家的舆图吗？大致就行，我想了解一下各国的饮食习惯。”
她话题跳得太快了，方锦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这个好像买不到，我回去给你问问，但我不确定。”
顾明筝道：“麻烦方娘子了，如果有需要多少银钱买，你给我说一声帮我带一份。”
方锦点了点头。
顾明筝要的这个东西，兵部肯定有，边界驻防图就会带周边国家的舆图，风土人情饮食习惯也会编撰成册。
但顾明筝突然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方锦回去后，直接找了谢砚清。
谢砚清听到这话后失神了片刻，随即把赵禹喊了进来。
“你去我书房，把那本介绍周国风土人情的书拿过来。”
赵禹没有任何疑问，迅速就去取来，谢砚清说：“给锦娘。”
方锦接过东西，她蹙眉问道：“这里面没有驻防图吧？”
谢砚清摇头，“没有，这是我单独摘抄的。”
“那我现在给顾娘子送去，就说暂借给她？”
谢砚清点了点头。
方锦来时候，顾明筝刚把鸭子绑过来，灶火上烧着热水，后院的烤炉子也热上了。
鸭子直接炖汤得放点药材炖出来才好喝，如果鸭子烤脆一些，再拿来炖汤，汤汁如白玉，放点素菜豆腐白菜也很清爽，色香味皆能兼顾。
“娘子，我问了公子，他恰好有一本讲周边风土人情的书，可以借你看。”
顾明筝想着方锦回去应该会和谢砚清说，拿到书的速度快一些，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急忙过去接过来，满是惊讶。
“这么快？”
“多谢方娘子，我会尽快看完还回去的。”她说着就当着方锦的面翻开了书页。
方锦瞧着顾明筝喜欢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顾娘子是准备去边境开饭馆吗？”
顾明筝闻言笑道：“不是，就随便看看。”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道：“既然谢公子的病情暂时稳住，那方娘子也不要太过焦急，跟我一样，找本闲书看看说不定就来了思路。”
她说着还摇了摇手中的书。
方锦微笑着离开，出了院门才反应过来顾明筝好像意有所指。
但好像又没有。
方锦走后，顾明筝迅速地扫完这本书的目录，她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世上有没有一个国家叫南疆。
顾明筝看遍目录都没有，她又迅速的翻看了一些内容，并没有找到她要的答案。
心想着这或许还是要结合这大雍的舆图看，她都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到底和她所熟知的一不一样？是完全的不同，还是只是朝代不同，实则是在同一片疆土上？
顾明筝皱着眉，继续大概地翻阅了一下书籍，确实没有她想找的地方。
她拿着书过去找了方锦。
“方娘子，这本书你熟悉吗？”
方锦微微摇头，顾明筝问道：“那谁比较熟？或者还有没有咱们的舆图？”
“顾娘子不是看风土人情，而是在找什么东西？”
顾明筝也不瞒她了，直言道：“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顾明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方便见一下谢公子吗？”
方锦去问了谢砚清，他让方锦把顾明筝带去书房，他很快来。
出屋门时，谢砚清还看了一眼铜镜，不过是发病一次，他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神色无温，拢了拢身上的裘衣，径自朝书房走去。
他进去时，方锦和顾明筝并肩站在窗前，瞧见他入门，二人一同回头。
方锦对上他的眼神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就出门了，屋内只留下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
想到自己喝迷糊后的胡作非为，即便没真做成，光想想那也够羞耻的。
她看向谢砚清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其实谢砚清亦是，只不过他强装着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瞧见顾明筝手中还拿着那本书，谢砚清问道：“锦娘说你想看舆图？”
“嗯。”
“看这个做什么？”
顾明筝抿了抿唇，冷嘶了一声，她抬眸看向谢砚清，瞧着他神色憔悴得不行，和清晨时判若两人，心里有些闷闷的，这病着实凶险。
“我想找个地方，但这个地方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只知道一点点她们这个族群的服饰。”
顾明筝这话，让谢砚清眉头紧蹙。
“为什么要找？”
顾明筝想说为了他的病，但又觉得希望太过渺茫，万一没有这地方，谢砚清的病情也不是她以为的该如何是好？
“就是突然做了个梦，想找找看。”
顾明筝这借口，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假的。
但谢砚清还是准备给她拿舆图看，他正准备去找舆图，顾明筝突然走到桌前，她说道：“我给你画几个图案，看看你认不认识？穿这个图案衣裳的人，现在所生活的地方是哪里？”
她的动作很快，谢砚清给她磨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就画出了一套衣裳饰品样版。
谢砚清随着她的笔尖落下，眉头越皱越深，随后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凝重。
“你在找她们？”
“嗯。”
谢砚清道：“那你可能找不到她们了。”
“你见过？”顾明筝满脸惊喜地看向谢砚清，能不能找到她们，顾明筝并不在意，她只需要这些人确实在这个世界存在，那就够了。
面对顾明筝这样的反应，谢砚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见过，听说过。”
“这是南疆圣女的服饰，不过南疆国早在七八十年前就灭国了。”
顾明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早上离开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病的？”
谢砚清双眸如渊，静静地盯着她，顾明筝算不上什么绝世容颜，但她鲜活明媚，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情绪，仿佛会说话一般。
他看着她待一处，心会静，离开她，便会不受控制的躁动。
“没什么原因，可能就是突然要发病了。”
顾明筝抿了抿唇说道：“我晚上给你炖了素鸭汤，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
谢砚清的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迅速强压了下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顾明筝说：“那我走了。”
她说着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书桌上，转身离去。
都要走到门口了，谢砚清突然喊住了她，他本是想问顾明筝还记不记得早上的事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问道：“你不看舆图了吗？”
谢砚清这一刻是希望她说看的，结果顾明筝摇了摇头。
“我心里有数就不看了，我去找锦娘聊会儿天。”
她们这边人多，顾明筝把方锦喊到了隔壁，她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方娘子，你可听说过下蛊？”
方锦的脸色大变，只听顾明筝说道：“你翻遍了医书古籍都没找到根源，不如找几本巫医蛊毒之类的书瞧一瞧，万一，那不是病呢？”
方锦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顾明筝，什么下蛊、蛊毒，方锦听外祖母当传奇故事讲过。
她并不相信，只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当时她年轻，还说外祖母这故事编得太玄乎，外祖母只是笑笑叹气道：“她们早就灭绝了，你也遇不上，就当个故事听听吧？”
时隔十几年，外祖母都已经过世了。
她竟从年纪轻轻的顾明筝嘴里，听到了熟悉的字眼。
“顾娘子了解巫蛊？”方锦问道。
顾明筝笑了笑：“我以前闲暇时看了几本野书，只知道有个东西是情蛊，对着喜欢的人下蛊，对方会永远忠诚于你，若是背叛，生不如死。”
她短短的一句话，几乎和外祖母说的故事重叠在一起。
方锦没去追问顾明筝从何而知，她束手无策了，去查一查看一看也是个机会。
“顾娘子，若我能因此找到治好谢公子的法子，酬金分你一半。”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方锦以为她要开口客气，结果却听到她问：“方娘子酬金有多少？我好计划花这笔钱！”
方锦也笑了起来，只回道：“很多，说不定一半也能在城中心买个三进的大宅子。”
这下轮到顾明筝惊讶了，她瞪大了眼睛，推着卓春雪出了院门。
“方娘子要加油啊，我能不能有三进的大宅子就靠你了。”
受顾明筝的插科打诨影响，方锦的颓败之气散了大半，她回去就寻了谢砚清，要找当年南疆留下来的医书。
送方锦离开后，顾明筝回来把鸭子杀了，腌制。
这个鸭子没上次做的麻烦，只需要去腥刷皮，即可放入炉子里去烤。
卓春雪盯着炉子烤，顾明筝修剪了一下昨日弄来的毛竹。
她把做竹篱笆的竹子全部修剪完，再将竹子都锯成同样的长短放着备用。
申时末，太阳就快落山了，烤炉中的鸭子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飘到了隔壁的院子。
楼不眠他们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停地耸着鼻子对着空气中吸。
嘴巴里也疯狂分泌口水，感觉快要馋疯了。
鸭子烤得金黄酥脆，顾明筝顺带炸了些酥肉，一会儿和鸭子一起炖汤，味儿更香。
隔壁的晚饭除了给谢砚清加这个鸭汤，顾明筝还给她们做了红瘦羊排、爆炒五花肉以及两样素菜一个汤。
做好了他们的菜，卓春雪提议吃点有味道的，顾明筝直接做了个麻婆豆腐。
这菜连汤汁都是红彤彤的，闻着味儿麻辣鲜香，盛出锅时顾明筝撒了点葱花撒在上面，红中几点绿，瞧着让人很有食欲，卓春雪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
“小姐，这会不会很辣？”
顾明筝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你自己尝就晓得了。”
她说着回头去做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其实也算一道懒菜，特别是一两个人吃饭，素菜肉菜做一锅就够了。
顾明筝也在里面配了素菜，她做水煮肉片的流程比较简单，葱姜干辣椒段先翻炒后加水煮菜，烫肉，肉和菜弄好后，撒上蒜末和葱花，顾明筝翻炒了一锅辣椒油，直接浇上去，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蒜蓉和葱花的香味都被激发出来，融进肉和菜里，厨房内香气弥漫。
顾明筝一边刷锅一边说道：“端过去准备吃饭吧？”
卓春雪舔了舔微干的嘴唇，她并不是很能吃辣，但此时也被香味吸引，两眼紧紧地盯着。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抿着唇笑了笑，知道她不是特别能吃辣，所以顾明筝今日做的菜放的辣椒都是不怎么辣的，主要有个香气。
刷好了锅，她拿了碗筷过去。
卓春雪摆好了菜和甑子，见顾明筝来，迅速把碗接了过去，盛满了饭。
开吃后，她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麻婆豆腐，“我得先尝一点点，感觉好辣的样子。”
顾明筝端着碗，等着她吞咽下去后才笑道：“辣吗？”
卓春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明筝，“小姐，你怎么做的？为何不是那么辣了？但是好香啊，豆腐里面也很入味。”
“这就是我的独家秘诀。”
卓春雪笑道：“我可是在旁边看着小姐做的。”
顾明筝道：“但你只看我放了酱和辣椒，又没细看是哪一种，不同的辣椒有不同的味道，红彤彤的颜色也不一定就辣。”
顾明筝所说，她还真的没去琢磨过。
水煮肉片比麻婆豆腐辣一些，但毕竟是汤菜，涮一下卓春雪吃起来也还好。
而顾明筝恰好喜欢裹着浓浓辣椒的肉片，每吃一块肉配一大口的米饭，极其下饭。
水煮肉片里面的素菜也很脆爽，黄瓜条豆芽菜笋片，都是顾明筝爱吃的。
这味道下饭，卓春雪都不知不觉的就吃了两碗饭，顾明筝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到最后豆腐全吃光，水煮肉片也只剩下一点汤汁。
俩人吃饱后将椅子移到了廊下，半坐半瘫的吹着晚风。
“小姐，马上是月底了，要去铺子里取一下租金不？”
“我怕她们不知道小姐搬到这边来，这个月还送去侯府。”
听到这话，顾明筝忙说道：“明早就去。”
收不收得到租金另说，但一定不能让人把钱送到平昌侯府去，属于她的钱，一个铜板都不能流向平昌侯府。
或许是因为谢砚清的缘故，隔壁院子很安静，就连春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顾明筝感觉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喝酒喝多了，这一晚上睡得不是很好，还没听到鸡鸣声她就醒了。
本以为谢砚清不会过来了，但顾明筝还是如约地听到了敲门声。
她拉开院门，谢砚清站在门外，冷清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脸色白得有些过分，顾明筝让他进来后才问道：“身子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娘子挂念。”
顾明筝回头看向他，“我刚还在想要不要把早饭做好给你送过去呢，你就来了。”
“不用送，我过来吃。”
顾明筝没多说什么，进屋后拿了个椅子给他坐下，春日的清晨还有些冷意，厨房内灶火生着后暖和许多。
“今早想吃什么？”顾明筝问。
谢砚清道：“不瞒你说，我有点想吃猪肝。”
听到这个东西，顾明筝挑了一下眉，早餐吃猪肝，也太重口味了，猪肝盖浇面她也能做，但问题是家里没猪肝。
她说没食材后谢砚清还失望了片刻，顾明筝笑道：“昨日杀鸭子的鸭血还在，你要不要考虑吃酸菜鸭血面？”
“味道也会很不错的。”顾明筝补充道。
谢砚清点头应了一声，顾明筝先把水烧上，才转身去和面剥蒜瓣切姜丝酸菜丝。
鸭血做法很多，但顾明筝这要做成浇头，那便不能是煮硬的血块，那样不入味，亦不能直接煮，会煮出浮沫，融在汤汁里卖相很难看。
顾明筝等着水快开了，她上了另一口锅，热锅放油爆炒姜蒜，姜蒜炒出香味后她放入酸菜丝继续干煸翻炒。
等炒得差不多了，加入没过酸菜丝的水。
另一口锅中的水彻底滚开后，顾明筝先是盛了半盆的水出来，才去把生鸭血划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拿来了个竹漏勺过来煮鸭血。
鸭血倒入竹漏勺内，她迅速将漏勺放入开水锅中，不过顷刻间，漏勺中的鸭血变了颜色，血浮沫也在水面上浮起，顾明筝迅速晃动漏勺，查看了鸭血没问题后直接倒入了另一个锅里，放入盐和酱油，迅速搅拌翻炒。
酸菜里面有少量的汤汁，煮得咕咚咕咚响。
顾明筝刷了这边的锅，把刚才盛出来的水倒回去，加大火力片刻后就滚开了。
她把面拉成超细条放进去，不一会儿便煮出了淡淡地麦香气。
顾明筝很喜欢这个味道。
面熟了，锅中的鸭血也煮得很入味了，顾明筝尝了一下味儿，咸淡没问题后直接舀了浇到面碗上。
她回头问谢砚清：“咸口溏心蛋吃吗？”
甜水溏心蛋大家常吃，咸口的谢砚清还没吃过，他也不知道顾明筝要如何做，只是点了点头。
顾明筝做咸口溏心蛋极其简单，热锅下猪油，少量的姜沫，炒出味道后加水下盐，等着水快开时候打入鸡蛋，这个时候的水温不会让蛋白散开，能够煮出形状最标准的溏心蛋。
一人煮了两个，盛起来时候顾明筝才在碗中撒入几粒葱花，提一提味。
卓春雪还没起，正厅内也没火盆，顾明筝提议就在厨房里吃，谢砚清也没啥意见，二人就在厨房的四方桌上开始吃了。
鸭血鲜嫩可口，酸菜也很入味，汤汁浸入细面里，吸溜一口进去浑身舒爽。
只是很普通的食材，偏能让人极其开胃。
谢砚清吃了面，又吃了俩溏心蛋，吃得很饱，浑身上下也都暖和了起来。
顾明筝的饭量大还没吃完，谢砚清就在旁边看着，看她做饭能让人有食欲，看她吃饭更是。
“怎么一直看着我？你没吃饱啊？”
谢砚清唇角微勾，“就是看着你吃觉得很香。”
“难道你吃着不香？”顾明筝眉梢翘起，谢砚清轻笑出声，“我不是这意思。”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不是这意思，只是今早他有些沉默，所以便陪他拌两句嘴。
等着顾明筝吃完，他又陪顾明筝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顾明筝照旧送他出门，到了门口她笑道：“我送你过去吧？”
谢砚清神色微怔，但他没反驳。
两个宅子离得近，院门自然也近，就算是缓慢地挪步也很快就到了。
看着他进院后，顾明筝才转身离开。
顾明筝送他只是想到他昨天早上发病，心想着万一就这几步路倒在外面了没人发现，那可就完蛋了。
而谢砚清则不同，关上院门后他在台阶上站了许久，几次深呼吸才让情绪平静下来。
昨晚临睡前他还在想，今日就不过去了，可时辰到了，他醒了。
还是鬼使神差的走到她的院门口。
他原本还想着顺其自然，但昨日这一发病，让他清醒了不少。
若他这病最后治不好，岂不是害了人？
不过，想是一回事，真正能克制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月亮慢慢地躲入云层，直至消失不见，东边的天际翻起鱼肚白，卓春雪打着哈欠起床了。
顾明筝给她做了早餐，吃完后俩人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顾明筝第一次来这铺面，铺面的位置是不在城中心，但顾明筝也没感觉到有多偏僻，后面都是民区，开任何铺子，不都是要以人流量为主？
只要有人，那铺面便算不得偏僻。
两个铺子离得近，一个是两层的小楼，估摸着上下两层也有两百多近三百平左右，卓春雪道：“这个做客栈的掌柜估计快撑不下去了，先前给租金时她就一直说位置不凑巧，拉不到客，平日里饭食也卖不出去多少，没钱给。”
顾明筝微微蹙眉，那这掌柜的怎么会租她这个铺面做客栈？
这铺子还没开门，顾明筝准备去另一个铺面看看，正准备走，大门就打开了。
听到开门声，顾明筝和卓春雪双双回头看去，只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妇人。
她的眼神扫过，随后看着卓春雪笑道：“卓娘子？怎么来了也不敲门，我这刚起，快进来坐。”
卓春雪笑着走了过去，“是我们出来早了，还想着一会儿再来。”
跟着妇人进了屋子，人刚进去还没落座，妇人就开始哭穷。
“实在是招不到生意，这不，楼上屋子没有客人，也不用给准备早食，所以起得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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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早上9点更新，不见不散

第39章
哭穷结束后，妇人才看向顾明筝询问道：“这位娘子是？”
卓春雪看着妇人笑道：“宋掌柜，这位是我家小姐。”
这位叫宋掌柜的妇人瞧着顾明筝笑道：“一直未曾见到过娘子，今日总算得见了。”
“娘子快请坐。”
顾明筝瞧着她笑了笑，“我们就不坐了，一会儿还有事儿，我们来就是给你送个新住址，赁钱到时候送到这里去。”
妇人自然明白顾明筝的话中之意，她面露难色，说道：“赁钱之事娘子可否再宽限我们俩月？近日生意很是不景气，我们一大家子在这京中实在艰难，周转不开。”
顾明筝面色平静，倒是卓春雪有些急了。
“宋掌柜，加上这个月，我已经宽限你们六个月了。”
那妇人盯着顾明筝。
虽是说得情真意切，但顾明筝也算是自己摸爬滚打很多年了，不会看不穿她这点小九九。
她扭头看向卓春雪：“她们已经六个月没给租金了？我怎么不知道？”
卓春雪猛然看向顾明筝，眼底都是惊愕。
“小姐，是宋掌柜一再说生意不景气，奴婢这才心软答应……”
顾明筝眉宇微皱，抬眸看向妇人。
“我可以上楼去瞧瞧吗？”
妇人骤然面露难色，顾明筝瞧着她，语气有些不悦：“空着的房间我看看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妇人挪步到楼梯口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是没客人，但我家里男人、小叔、公婆都在楼上住着，现下他们都还没起，不太方便。”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即坐了下来。
“那我便等等。”
说着她环视了一下屋子，楼上隔着板看不到，但是楼下像是被改过格局，厅堂内的宽度有些太窄了。
她回头询问卓春雪：“这个屋子原来就是这样的吗？厅堂弄得这么窄？”
卓春雪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顾明筝看向妇人，“是你们改的吗？”
妇人扯了扯嘴角，“是，家里人多有些住不下，所以用木板隔了一下，不过娘子放心，日后拆掉也不会有影响的。”
顾明筝倒不是觉得有影响，而是她看着这屋子，还有这妇人，活脱脱的像一个二手黑中介！
她这屋子，估计也不是被拿来做什么客栈，而是隔断再次出租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屋子一个月的租金才八贯钱。
也不知道原来到底是怎么租的，这个小楼八贯钱租出去很明显的亏了。
顾明筝坐着不动，妇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讪笑着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您再宽限我一个月，下个月我全部凑齐给你如何？”
“宋掌柜，你赁我这个铺子，真是在做客栈生意？”
“可有在官府落契？”
顾明筝此话一出，妇人的神色顿显紧张，面色上却还硬撑着笑。
“娘子何处此言？你放心，我肯定是按律经营的，绝对没有违了大雍律法。”
顾明筝笑笑，身后传来了咯吱的开门声，只见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子端着木盆从里面出来，抬头瞧见顾明筝和卓春雪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冷淡的和妇人打招呼。
这语气，完全不像是这妇人的家人。
顾明筝看着他从身边经过，起身喊道：“敢问公子，您租这个屋子一个月多少赁钱？”
妇人刚想阻拦，那年轻男子就丢出了话：“一贯五百文。”
卓春雪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那个走出去洗漱的男子。
顾明筝看向妇人问道：“敢问掌柜的，这里面住了多少人？”
妇人见事情瞒不住，挺直了背冷下了脸。
“娘子既把我屋子租给我，我付了赁钱，那如何做买卖赚钱，娘子管不着吧？”
顾明筝道：“按说是这个理，可你已经六个月没给我付赁钱了，其次，当初你说租了做客栈我们才把屋子租给你，客栈是正规经营，官府立了契，于你于我都放心。”
“现在这屋子你应该分隔出十几个屋子来吧，具体住了多少人？十几个还是二十几个？这些人都什么来头？与你签的租契在何处？若是你收了他们的钱跑路了，屋子是我的？我是继续租还是赔？”
“宋掌柜，我说的这些可都是轻的，若是这屋子不小心着火，里面这些人出事，你担待得起吗？”
顾明筝面露狠戾，妇人也冷眼与她硬顶着。
“春雪，去报官。”
顾明筝吩咐，卓春雪转身就要走，却被妇人一把拽住，“娘子，和气生财，你不要看我是个女子就报官吓唬我！”
顾明筝还没说话，她便扬声对着楼上喊道：“姓刘的，找事儿的来了你还不死下来？”
“是谁不知死活，大清早上门找事？”
男子声音传来，顾明筝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壮硕的刀疤脸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妇人威胁顾明筝，“娘子，咱们有话好商量，我家男人可不是吃素的。”
顾明筝听着她这话，轻笑了一声，抬手直接朝妇人的手腕处劈了下去，她尖叫一声松开了卓春雪的胳膊，托着手腕喊道：“刘震，老娘的手腕被她打断了！”
男子面露狠戾之色，冲去给妇人检查手腕。
顾明筝站在旁边云淡风轻地说：“不过是脱臼，接一下就好了，断不了！”
“宋掌柜，你是先接手，还是先坐下来聊一聊？”
男子打量着顾明筝，瞧着就是一个普通女娘，但轻飘飘的抬手却能把宋鹅的手腕给打脱臼，这手上必然是有些功夫的。
“娘子是什么人？”男子冷声问。
顾明筝淡淡道：“我是这宅子的主人，你们可是夫妻？”
刘震微微蹙眉，看向宋鹅，“你这宅子是赁的？”
宋鹅痛得脸色发白，她抬头恶狠狠地看了顾明筝一眼，随后对着男子骂道：“赁的又如何？我是没让你吃还是没让你住？老娘都被打了你就只会干杵着？”
男子脸色微微涨红，顾明筝道：“若不是我今日来收赁钱，还不知道我这屋子被改成了这样！宋掌柜，六个月的赁钱今日一文都不能少。”
“另外，我不会再将这宅子租给你，里面住了多少人？他们交了多少钱，租期到何时？是你退钱给他们，还是你另带他们去租房，我不管。”
“宋掌柜，我这宅子交给小丫头打理，她年轻被你哄骗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一个人赁钱是一贯五百文，想来这里面你至少赁给了二十个人，一个月三十贯！不至于给不上我八贯的赁钱吧？”
宋鹅的脸色难看，她
租这宅子有几年了，一直是卓春雪在负责，这小丫头好骗又好拿捏，她一直以为背后的主人也是个软柿子，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面，顾明筝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她忍着痛在顾明筝面前坐了下来。
“娘子，赁钱我今日便可以凑给你，但你说这宅子不租了，里面这么多人难道你要让他们流落街头吗？”
顾明筝盯着她，扯了扯嘴角。
“宋掌柜，不是我让他们流落街头，屋子不租了，您把赁钱退回去，他们住客栈也好，另外去租屋子也罢，怎么会流落街头呢？”
“除非是你不愿意退钱。”
宋鹅咬着后牙槽，半晌才说道：“那娘子总要给我点时间吧？”
“就今日，这个时辰想来大家都还没起，趁着人齐把事儿说清楚，确定解决法子后，再说他们何时搬走的事儿。”
宋鹅倒吸了一口气，这里面有些人是她连哄带骗弄进来的，真让官府的人来了闹起来她说不定还会吃板子。
而顾明筝的态度也很强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娘子总要给我个时间把手腕接上吧？”
顾明筝看向那位刘姓男子：“麻烦你去请个会接骨的大夫来，接骨的钱我出。”
宋鹅惊愕的看向顾明筝，她张了张嘴巴终没有再说什么。
男子见她没意见，便出门请大夫去了。
男子走后，宋鹅站在楼下大喊了两声，让大家伙都到楼下来，有事儿商量。
声音落下后，这楼板就像是地震了似的，随着楼上的人走动，那楼板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顾明筝的眉头紧紧蹙起。
宋鹅眼神闪躲，顾明筝道：“宋掌柜，趁着人还没下来，先把我这六个月的赁钱拿来吧。”
宋鹅没有再说什么，托着手臂便朝屋子走去。
顾明筝也随之起身，跟了过去。
见顾明筝紧跟着，宋鹅讥讽道：“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娘子还怕我翻窗跑了不成？”
顾明筝道：“当然啊，我的赁钱没了都是小事儿，宋掌柜要是跑了，屋里这一群人岂不是都得我来料理？”
宋鹅不是没有这个打算。
她先前就想跑了，只不过随便一哭穷，卓春雪就答应了她可以暂时不给赁金，这才让她贪心的又做了几个月。
没想到就是这一贪心，恐怕要多折进去不少钱。
她从掀开床板打开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一串一串的铜钱，她拿走了两贯后对着顾明筝说道：“里面有四十八贯，劳烦娘子自己拿走了！”
宋鹅挑眉瞧着她，这一贯铜钱是五斤一两，四十八贯加上箱子的重量，两百多斤，她倒是要看看顾明筝和卓春雪要怎么把这些钱扛回去。
顾明筝蹙了蹙眉，随后道：“宋掌柜还是给我数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四十八贯。”
宋鹅轻哼了一声，“都给钱了，我难不成还骗娘子？”
顾明筝：“收钱嘛，最好还是数清楚，万一这上面是铜钱下面是石头，我岂不是亏大了？”
宋鹅：“……”
她把箱子里的钱一贯一贯的拎出来，数完确实是四十八贯。
顾明筝没刁难她，她过去把钱都装回箱子里，扣上箱盖，直接将箱子抱了起来。
“这个重量，还好。”
“若是让宋掌柜再攒俩月，我可能还真拿不走了！”
宋鹅的面如死灰，那可是两百多斤重，便是刘震想要拿走这钱全拿走都得费些劲儿，而顾明筝竟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把箱子端走了……
她刚还想着就俩女娘，让刘震随便吓唬吓唬就收拾了！
现在想来，刘震那鳖孙定是瞧出顾明筝的不同，气都没吭一声，更别说替她教训顾明筝。
顾明筝抱着箱子出来时，厅堂内已经有十几个人了，这些人老少妇孺挤一处。
宋鹅跟在顾明筝身后，众人警惕的打量着顾明筝，等着宋鹅站出来才有人出声问道：“宋娘子喊我们出来是要商量什么事儿？”
宋鹅看向顾明筝，但顾明筝的眼神冰冷，她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这房子我不能再租与你们了，按照先前签的契，我给大家伙退钱，大家另找房子去吧。”
话落后，众人面色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
他们中有些人刚进京城就被宋鹅忽悠着交了赁钱，住进来才发现房子又挤又小，偏她还说得天花乱坠，让退钱她便一直推脱，大家都不算富裕，交了一部分钱再另找房子也要钱，索性就暂时先住着了。
先前有人赁期到了宋鹅都不给人定钱，现在竟然主动开口说退钱了？
莫不是有诈？
“宋娘子，你让我们出去找房子，一时哪里找得到？”
“还有，你说的退钱，可是按契所写，因你的缘故我们住不成双倍退还？”
问话的是个年轻人，瞧着是个书生。
宋鹅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你们还剩几日到赁期的，我算双倍房钱退给你们。”
年轻男子道：“宋娘子，这不对吧？契上不是写了住不成定钱双倍退还我们？”
大家伙的赁钱几乎都是一月一交，这不管怎么退都是余下的了，但当时宋鹅可是收了他们整个月赁钱。
“就是，宋娘子，按契的话你得退我们双倍的定钱以及剩下的赁钱。”
宋鹅看着面前这些人，楼下的她租一个屋子出去是一贯五百文，楼上的可是一贯八百文，她粗略地算了一下，除了赁钱，光定钱她就要退小六十贯，再加上零零散散的余下赁钱，估计要七十多贯。
宋鹅那叫一个肉疼。
“小哥记错了吧？退双倍定钱是指您来瞧了这屋子住不成，您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住了几个月了？”
“现在是这屋子有些老旧了需要翻修，因我之故大家需要重新找房子，所以才给大家退双倍的剩余赁钱。”
宋鹅此话出来，大家的脸色并不好看。
那年轻男子看了看顾明筝，随即对宋鹅沉声说道：“宋娘子巧舌如簧，左右我们也被你骗这么久了，不然还是请官府的人来给看一看，你到底应该给我们退多少。”
众人被年轻人煽动，此时都不甘心只退走余下的那点赁钱。
若是顾明筝不在，宋鹅直接就让人来把他们的东西卷了丢出去，钱爱要不要！
可此刻顾明筝就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和这些人的事儿不弄清，顾明筝也不会放她走。
这几年，她用顾明筝这个房子也赚了数百贯了，几十贯她拿得出来，只是那也是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凭什么拿出去？
宋鹅越想越怄气，但还是咬牙沉声道：“退双倍定钱外加余下的赁钱，现在签字领钱，领完钱中午前收拾好东西搬走。”
她那气势，大有你们现在不搬走就没钱的意思。
那年轻小伙子也见好就收，扬声道：“先退我的，这破屋子每天咯吱咯吱响，我都怕睡到半夜塌了摔下来摔死！”
话音刚落，刘震带着接骨的大夫来了。
大夫先给宋鹅接骨，仅是脱臼，那老大夫摸了摸手腕，随着宋鹅一声尖叫，手骨接上了。
她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松了口气。
接骨的费用大夫只要八十八文，顾明筝直接给了钱。
送走了老大夫，宋鹅喊了刘震抬出来一箱铜钱，让今天能搬走的来排队退钱。
不少人当机立断要走，都排队去按印领钱了，还有一些在后面与家人商量的。
耗了一个多时辰，宋鹅终于把钱退完了。
整个屋子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宋鹅看着顾明筝。
“等她们搬走，我与娘子便两清了吧？”
顾明筝没有回答，只问道：“宋娘子，这倒腾房子再租赚钱吗？”
宋鹅有些无语，她抿了抿唇，哪有那么多房子给她倒腾再租？除了这处，她倒是还倒腾了几处，但人家不是傻子，没那么便宜租给她。
见宋鹅不说话，顾明筝道：“等她们搬走，我不得检查一下屋子么？宋掌柜，得我检查完没事了咱们才算两清。”
宋鹅道：“除了多隔了几个屋子出来，我平日里也很爱惜娘子这房子的，娘子尽管检查，我也先去收拾东西。”
宋鹅进屋后，顾明筝给卓春雪拿了钱。
“去周边买几把锁回来。”
卓春
雪没多大会儿就回来了，行囊少的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陆陆续续离去。
顾明筝把箱子搬到门口坐下。
因为这边混乱，引得周边邻居都围了过来。
“姑娘，这里面是怎么了？怎么乱哄哄的？”
面对老太太的询问，顾明筝道：“这房子不租了，大家正在收拾东西搬家。”
老太太长吁一口气，叹道：“总算是搬了，这屋子进进出出几十号人，吵闹不说，我都担心那楼板断了！”
旁边还有人附和老太太，顾明筝只是静静听着。
待大家全都搬走后，顾明筝才让卓春雪看着箱子，她上楼去看房间。
每个房间都只有十来平米左右，有的里面放着普通二人床，有的直接是通铺，也不知这小房间里住了几人。
顾明筝仔细查看了几处楼板的榫卯处，有些地方已经因磨损严重开始松动了。
她松了口气，幸好今日来了。
在楼上转了一圈下去，宋鹅与刘震也把东西都搬到了厅堂处。
听见顾明筝的脚步声，宋鹅回头看了过来，眼底有些心虚。
顾明筝道：“宋掌柜，你应该庆幸我今天来了，要是我再晚来些日子，说不定你就要遭灾入大狱了。”
话落她往宋鹅住的屋子方向看了过去。
“也不一定，宋掌柜住在楼下，这板楼砸下来你能不能活都不晓得。”
宋鹅自然知道顾明筝的意思，但她也不能认，认了顾明筝岂会放过要钱的机会？
“娘子莫不是要诓我赔钱？这我不认。”
顾明筝扯了扯嘴角，“既把屋子租给你，那楼板损耗我自然不会算到你头上，不过宋掌柜，你把我这屋子隔得乱七八糟，我得找人拆找人搬，工钱你得出。”
“其他的我也就不说了，留下五贯钱，我们两清。”
顾明筝没有狮子大开口，但宋鹅却像是被踩了尾巴：“多少？”
“顾娘子，我买这些木板都没……”她话到一半，看着顾明筝冷冷的眼神闭上了嘴巴，不甘不愿的撂了五贯钱在桌上，喊上刘震抬着东西走了。
刚才还乱哄哄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又上楼看了看，这屋子前面临街可做铺子，后面还有一排破旧的宅子，瞧着也是有人住的。
只是不知道住的是租户还是主人。
顾明筝现在手里有闲钱，先前顾着安顿自己，也没想过投资。
今日闹这一出，顾明筝心里有了个想法。
不过他还得去找熟人问问看，打听清楚了再做决定。
卓春雪在楼下看着银钱，瞧见顾明筝下来，她愁眉苦脸地说道：“小姐，对不起，我不该错信她的鬼话。”
顾明筝道：“吃一堑长一智，过去的就都算了，咱们锁了门去另一处看看就回家。”
顾明筝没怪她，可卓春雪心里却很难受。
就八贯钱啊，她把这房子租给了宋鹅。
而宋鹅用这个房子一个月就赚二十几贯，一年下来至少是两百贯啊！
卓春雪感觉心都在滴血。
顾明筝也有些肉疼，但这事怪不了卓春雪，原身在侯府内宅也没出来看，卓春雪一个小丫头也没经历过人心险恶，哪里能猜到？
再者，财这个东西，是你的命中注定都是你的。
是别人的，那也不必眼红。
今早租的马车，那车夫还在对面的空地上等着她们，卓春雪把人喊了过来，箱子装上马车，她们这才离开。
另一个铺面是个杂货铺。
顾明筝没下马车，卓春雪去的铺子里。
她掀开帘子探头看着，和卓春雪说话的是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瞧着俩人聊得没问题，顾明筝放下了马车帘子。
片刻后，卓春雪就回来了，手里还带着这个月的赁钱。
“小姐，这个月的赁钱七贯，元家小娘子先给我了。”
顾明筝开了锁把钱一起放进了箱子里。
“这家是什么情况？”
卓春雪抿了抿唇，“好像是一家六口人，元小娘子的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有个弟弟，这屋子是她母亲赁的，后来听说她母亲病倒了，铺子就是她在管了。”
“咱们这个屋子，楼上她们自己住，楼下卖杂货。”
“东西齐全吗？”
卓春雪：“还挺齐全的，我瞧着里面针线、牙具、牙粉、瓷器陶器妆盒都有。”
顾明筝闻言笑问道：“这位小娘子没有哭穷？”
卓春雪摇摇头，“也哭穷，说她娘生着病每个月都要花去不少药钱……”
“但她还是把赁钱给你了。”顾明筝轻轻拍了拍她，“别难受了，好心要给对的人，再说咱们这不是还收获满满。”
卓春雪看着这箱子，不但没被安抚到，心还更痛了。
被宋鹅耽搁了些功夫，顾明筝她们到家已经快到巳时，门口放着菜，旁边还有个装了五只鸭的笼子。
瞧见人来嘎嘎直叫，顾明筝把箱子搬进屋里放好，这才出来把鸭子和菜拿进去。

第40章
徐嬷嬷听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顾明筝刚把菜放好，鸭笼也还放在院子里。
“娘子，你可算回来了。”
顾明筝道：“不好意思大娘，出去办点事儿，耽搁了。”
徐嬷嬷摆了摆手，她说道：“没耽搁，你们事儿办好了？我瞧着你们一直没回来，还以为怎么了，也不晓得你们去了何处。”
听着她这话里暗藏的关心，顾明筝笑道：“已经办好了。”话落她才问道：“谢公子今日可有很想吃的菜？”
徐嬷嬷道：“公子倒没说，锦娘的意思昨晚那个鸭汤，麻烦娘子今晚再做一个，其他的菜娘子安排。”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询问道：“昨天的菜大家吃得惯吗？若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大娘直接跟我说。”
听着顾明筝这谦虚之语，徐嬷嬷笑了笑。
若不是因为谢砚清身子不适，大家忧心，楼不眠他们怕是早就蹦起来了，哪里会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娘子手艺好，便是做昨日一模一样的菜他们也是喜欢的。”
顾明筝笑着接过话茬：“大娘这么说，那我就照做了。”
“尽管照做。”徐嬷嬷笑道：“家中五六个和赵公子差不多大的，你昨日炖的那肉下饭，他们一个个吃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了，我也很喜欢。”
顾明筝：“大娘喜欢我以后多做。”
“对了，大娘，这好几只鸭子是都留着慢慢炖汤，还是你们想吃烤鸭？”
徐嬷嬷：“一只是还你的，你瞧着喜欢哪一只就留下养着，剩下的今晚炖个汤，明天做烤鸭吧。”
顾明筝闻言说道：“咱们之间一只鸭子哪里需要还？大娘太客气了。”
徐嬷嬷拉着顾明筝的手，眉眼温和慈爱，“这不是客气，娘子帮了我们大忙了，应该还的。”
事情说完，顾明筝要忙着做饭，徐嬷嬷也没再拉着她闲聊。
送走徐嬷嬷，卓春雪弄灶火蒸饭，顾明筝开始配菜。
周大娘送来的菜里有排骨、羊腿、五花肉，还有两只乌鸡和些许素菜。
顾明筝泡了豆角，准备做一个豆角炖排骨、一个酸菜五花肉、再做一个葱爆羊肉，这三个肉菜都无需放那些香料就能很好吃。
素菜有豆腐香菇茄子蕹菜白菜等等。
排骨炖上后，顾明筝剁了点肉馅，准备做个烧汁茄盒，清炒个蕹菜，再做一个白菜豆腐的素汤，午饭就解决了。
排骨、酸菜五花肉还有茄盒顾明筝都做得多，把饭给他们送过去后，她和卓春雪也盛饭开吃了。
顾明筝经常做肉，但酸菜五花肉还是第一次做。
卓春雪看着这卖相颇像干菜蒸肉，但因为是炖的，每一片肥瘦相间的肉上都挂满了浓郁的汤汁，肉片切得很薄，光瞧着就能预想到入口即化的口感。
端着饭碗，卓春雪率先夹了一块过来，拌着米饭吃了一大口。
舌尖一抿，肉就化了，唇齿间香味乱蹿，酸酸的味道瞬间就打开了食欲，卓春雪一
双大眼睛看着顾明星，满脸的欢喜。
“小姐，这也太好吃了！一点都不腻还香。”
顾明筝笑道：“好吃多吃点，酸菜解腻，这肉我又煎过，肯定不会腻。”
卓春雪直点头，她端着碗开心地扭了扭身子，“呜呜呜，小姐，太好吃了。”
瞧着她这透着孩子气的模样，顾明筝也很开心，眼底盛满了温柔。
“喜欢我们晚上还可以做，这个不难。”
她说着夹了个烧汁茄盒到碗中，茄盒也很香，细腻的肉馅浸满了茄子的香气，裹着汁水，一口下去也能让人神魂颠倒。
顾明筝和卓春雪吃得很快乐，隔壁的楼不眠和赵禹他们亦是，当菜很香，吃饭的人很多时，大家都害怕自己吃慢了就被别人吃了，几人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五天五夜一样。
徐嬷嬷看着他们不停的盛饭，加菜，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喜欢吃顾娘子晚上还会做，你们别吃撑了。”
楼不眠：“不会撑的，我们平时就这饭量。”
徐嬷嬷：“……”
因为之前的酸菜肉酱面和早上的酸菜鸭血面，谢砚清看着今日的菜率先就尝了酸菜五花肉，肉煮的很软烂，入口的酸味瞬间就打开了他的食欲，夹了一块排骨过来，这排骨是炸过再煮得，骨和肉分离很快，味道也很好，不过他更喜欢带着酸味的五花肉。
茄盒的吃法第一次见，谢砚清尝了一块便停不下来了。
吃饱后，手脚都暖和了许多，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外面阳光好，徐嬷嬷收拾了碗筷后他出来晒了晒太阳。
赵禹沉默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亭子下，谢砚清在长椅上坐下，他抬眸看向赵禹问道：“酒醒了？”
赵禹猛地抬眼，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后又迅速垂了下去。
“赵禹知错，任由公子责罚！日后绝不再犯！”
谢砚清并未说其他的，只是问道：“怎么醉成那样？若不是我起得早，顾娘子得看着你看到天亮。”
赵禹闻言，眉头紧拧。
谢砚清说：“还有，咱们和顾娘子认识的日子也不算久，你就在人面前袒露心扉，诉说少年心事儿，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因为宿醉，醒来谢砚清又病发，他根本不记得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和顾明筝说了什么？
如今谢砚清提起，他脚趾都紧紧地抠着地，尴尬得无处遁形。
他脸颊通红，眼神闪躲。
“顾娘子和您说的吗？”
谢砚清挑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人说得很委婉。”
“你不是回家给你娘过生辰？怎么回来还借酒消愁？”
赵禹想到祖母和母亲的话，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要给我定亲了。”
谢砚清不解道：“这不是喜事儿吗？”
赵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两情相悦的，那才是喜事儿吧。”
谢砚清没接这话头，赵禹很是颓废：“我心悦的，她们不让娶，还有什么可喜的？”
听着这话，谢砚清唇角微动。
“听你这意思，有两情相悦之人了。”
赵禹摇了摇头：“没有。”
谢砚清蹙起了眉，“是没有这个人，还是没有两情相悦？别不是人家都不知道你心意。”
赵禹被谢砚清的话戳中，他原来想着过阵子可以表明心意。
但现在老太太直接说，喜欢他可以带回去做妾，做妻子绝无可能。
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表明心意？
借酒消愁前，他是这么想的。
可后来他们对月畅饮，无话不说，他又在想，万一，她也愿意和自己去抗争呢？
好不容易心悦一人，他不想就此错过。
“她确实不知，我准备过些日子再去表明心意。”
谢砚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后道：“一点小事儿借酒消愁，不是大丈夫所为，下不为例。”
“多谢公子！”
“公子为何会突然发病？”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不知缘由。”
微风拂过脸颊，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此时的京中，杂乱的八卦在各府中流传。
平昌侯的夫人孙氏与赵国公府的大夫人闹掰，孙氏离开前还信誓旦旦的说等郭氏去帮赵禹去给顾明筝提亲，留下了个超大的悬念。
世人的好奇心都很重，大家都想知道这事儿真不真？
孙氏从国公府回来气倒了，火气重得嘴里冒泡，躺了两日。
大女儿贺毓敏从婆家回来探望孙氏，瞧着她那模样，无奈说道：“弟弟与顾明筝和离已是事实，母亲又何必再去掺和旧人旧事？还把当下最着急办的事儿给漏了。”
孙氏眼皮子直跳，“我漏了什么事儿？”
贺毓敏道：“弟弟和那李芫娘不成亲了？”
“这事儿办了，尘埃落定，怎么还突然去牵出那么些事儿来？”
这事儿孙氏可没忘，只是当时顾明筝拿走了一大笔钱，给贺璋和李芫娘办席面不还得要钱？
贺璋没提，她也没提，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步。
如今女儿说起，孙氏诉苦道：“你以为我不想？还不是被顾明筝那天杀的讹走了一大笔钱，现在公中没什么钱。”
“还有二房和三房的一直盯着，她们还想把顾明筝拿走的那钱剔出来我们自己出，哪有这样的事儿？”
贺毓敏听得眉头紧锁。
“咱们家缺银钱了？”
孙氏抬眸看了她一眼，“这几年你弟弟在军中不也需要打点？”
贺毓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昌侯府虽然式微，但银钱上理应不会有困难，顾明筝也才拿走了那么些钱，就让侯府见底了？
那她们给贺璋打点，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那弟弟的封赏，可有消息？什么时候下来？感觉这次拖得有些久了。”
孙氏道：“打听过了，说是摄政王近期不在京城，陛下要等摄政王回来。”
贺毓敏眉头紧蹙，她的夫家公爹是工部的尚书，丈夫是前几年的进士，如今在翰林当差，偶尔听父子俩聊起过摄政王和小皇帝，公爹还对小皇帝太过于听摄政王的话而颇有微词。
不过这事儿她没和孙氏说，只道：“再催催看呢？总不至于摄政王不在，这天子就一直不能封赏官员。”
孙氏点了点头。
正事儿说完，母女俩说了几句贴心话，中午就留在了侯府吃午饭。
姐弟俩许久没见了，吃完午饭在府里逛了逛。
贺毓敏劝贺璋：“心爱的人你得到了，顾明筝也如你愿腾了位置，虽说拿走了些银钱，但你不在的这几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日子得向前看，纠缠旧事于气运不利。”
贺璋脑海里想到赵禹和顾明筝在一起的场景，心里的火气还在。
“大姐，我不在的这几年，顾明筝每日都呆在府中吗？”
听到贺璋这话，贺毓敏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
“你想问什么？你也脑子不清醒了？觉得顾明筝和外面的野男人裹到了一起？”
“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是谁脑子出了问题，竟传出顾明筝和赵禹这样的荒唐流言来？”
贺毓敏想着就来气，赵国公府那是什么人家？无缘无故的树敌？
贺璋看着贺毓敏这样子，讥笑了一声：“你以为是假的，殊不知顾明筝和赵禹就在一处。看到我脸上的伤没，赵禹打的。”
贺毓敏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道：“你疯了，你还和赵禹打架？”
贺璋道：“他能做龌龊事儿，我凭什么不能打？”
贺毓敏蹙着眉问起了缘由。
当她听到贺璋找到顾明筝的宅子，看到了赵禹和顾明筝在一处，就断定顾明筝和赵禹勾搭在一起怒而出手时，她简直无语得快气笑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刚回京时，是不是你要让李氏为平妻逼迫顾明筝走？”
“我并没有让她走的想法。”
贺毓敏轻呵一声，随即道：“你没有，但她有，不行吗？”
“为了李芫娘，你把这事儿闹得满城皆知，怎么？觉得风头还不够盛？都已经和离了还要扯上顾明筝，她就算是名声烂透了，于我们侯府有何好处？”
贺璋沉默不语，贺毓敏感觉自己快气死了。
这家里的人，没有一个脑子是正常的。
“你们只想图个痛快，但你别忘了，顾明筝还是云瑞的娘。”
贺毓敏长舒一口气，“我一向不喜欢顾明筝，觉得她小门小户畏畏缩缩小家
子气，一点骨气都没有，但你非要说她背着你做下三滥的事儿，那我不信。”
“和离后她和谁在一处，那是她的自由，你又凭什么断定她不能在和离后才认识新的人？”
“既然那么喜欢李芫娘，那就早些成亲，把酒席办了吧。”
“我的话你好好想想，可别钻了牛角尖！”
贺毓敏说完转身离开，去和孙氏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人回婆家了。
气归气，回到了婆家后，贺毓敏还是在丈夫耳边吹了枕边风。
侯府现在银钱紧张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要贺璋的封赏下来，他们侯府能够再延续个几代人，后辈们再努力努力，让贺家也成为京中屹立不倒的一族人。
过了两日，孙氏请人去合了贺璋与李芫娘的八字，顺便瞧成亲的吉日。
他们的吉日还没瞧出来，孙氏也还没来得及递喜帖，赵国公府那边就先传出来了信儿，他们于四月十二去安庆伯府替赵禹给崔祯下聘。
此消息一出，原先那些准备看赵禹和顾明筝八卦的人，顿时唉声叹气。
但崔祯和赵禹定亲，倒也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毕竟生辰那日，赵家的人和安庆伯府的人聊得可亲热了，明眼人一看便看出来。
再者，崔祯除了年纪大赵禹一些，俩人还是很相配的。
赵禹习武率性，崔祯安静娴熟，二人性格互补又门当户对，也算是很好的姻缘了。
孙氏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赵禹要是和崔祯定了亲，那她便看不了郭氏的笑话了。
再者，两家都有娶媳妇的喜事，就怕吉日撞到了一起。
她和郭氏刚闹掰，平昌侯府也比不上国公府如日中天，京中这些人最是势利，到时候国公府门庭热闹，平昌侯府冷冷清清，孙氏光想想都得怄死。
想到这里，她回头和老嬷嬷说道：“你去催一催，看看最早的吉日是哪一天。”
老嬷嬷应声而去。
赵国公府即将要办喜事，下人们虽然忙碌但会有赏钱，大家伙也都是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但如今家中的男人都在外，若是赵禹娶妻，亲爹怎么着也得回京，还需要找皇帝告个假，还有定亲纳吉等一系列繁琐流程，还有得忙。
老太太和郭氏商量，定亲一事得去先通知赵禹。
但谢砚清如今没在王府，赵禹跟在谢砚清身边，她们并不能直接去寻，最终还是老太太去找了太皇太后，拿了住址，由郭氏亲自去找赵禹。
郭氏来时，非常的不凑巧。
昨天下午顾明筝把那几只鸭子杀了，腌制了一夜，今天正好放进炉子去烤。
才烤到一半，那香味就已经四处飘散了。
楼不眠被香得直流口水，得知顾明筝会烤鸭子，比鸿盛楼的还好吃，便心思浮动，怂恿赵禹带他们过来看。
醉酒后还不好意思见顾明筝的赵禹，也想借着楼不眠这个由头打破一下尴尬。
他推脱了两次后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楼不眠。
几个大男人单独跑到顾明筝这边也不太妥当，他去喊了春红和方锦，方锦还在废寝忘食的翻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赵禹又去磨了徐嬷嬷。
徐嬷嬷瞧着他们这馋样，她恰好也没瞧见过鸭子是如何烤的，便答应了他们。
顾明筝打开院门看着徐嬷嬷身后的六七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大小伙。
“大娘，这是？”
徐嬷嬷笑道：“这几个是赵禹的小伙伴，他们闻到烤鸭子的香味了，馋得很，想过来看看是怎么烤的。”
顾明筝闻言噗嗤地笑出了声，随后道：“大家进来看吧，现在还没烤好呢。”
徐嬷嬷带着人进来，楼不眠和顾明筝第一次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却面色无异，冲着她微微颔首冷冷地说道：“打扰了。”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烤炉在后院。”
徐嬷嬷领着楼不眠他们朝后院走去，赵禹不经意地落了几步，和顾明筝并肩而行。
顾明筝笑道：“酒醒了？”
赵禹脸颊微红，“昨日就醒了。”
“那几坛你都喝完了吗？”赵禹问道。
顾明筝：“嗯，不好意思，好久没喝了一时没注意，都喝完了。”
“过阵子我去买，到时候请你喝。”
她的声音很轻，笑容也似春日里的花，让人满心欢喜移不开眼。
“你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赵禹说。
顾明筝忙摆了摆手拒绝，“那我可不好意思收了，过些天我去买，你们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嗯，但也还好。”
俩人边说边往里走，顾明筝全程都很平静，与往日一般，没有一丝的尴尬和异样。
赵禹心底的紧张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慢慢地轻松起来。
后院的烤炉里挂着四只鸭子，果木在炉子里燃烧着，隔着火焰能看到泛着油光的金黄鸭子。
徐嬷嬷都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打趣道：“顾娘子，这也太香了。”
楼不眠跟在徐嬷嬷身侧，没忍住舔了舔嘴唇又吞了吞口水。
赵禹这小子真是太有口福了，能日日跟在王爷身边，不像他们，没日没夜饱一顿饥一顿！
顾明筝陪他们站了片刻就走了，她还要做蒸薄饼。
瞧着他们迟迟不走，一直守在炉子旁边，顾明筝让春雪给他们送了椅子过去，又给他们沏了一壶茶。
郭氏带着人来时，经过顾明筝的院门口，还定定地瞧了好几眼。
徐嬷嬷去了顾明筝那边，谢砚清在屋内的炉子边看书，方锦也在自己屋内翻典籍。
二人听了好一会儿的敲门声才反应过来家中没人了，方锦不得不把书收好，起身去开门。
瞧见门外的郭氏时，她的秀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夫人。”方锦微微颔首，郭氏第一次见方锦，瞧着衣着打扮也不是丫鬟，但又是来开门的人，她一时有些摸不清状况，“姑娘，赵禹在吗？我是他母亲，有事儿寻他。”
方锦道：“他去了隔壁，劳烦夫人稍后，我去帮你喊他。”
家中只有谢砚清一人，郭氏又是女子，方锦不便让人进去，说着就迅速出了门朝隔壁疾步而去。
“顾娘子，劳烦你喊一下赵禹，他母亲来寻他了。”
顾明筝道：“方娘子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顾明筝就瞧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出现在了方锦的身后。
方锦瞧着身后的郭氏，瞧着顾明筝的眼神有些不善，她也没去介绍了，只是对顾明筝笑了笑：“我就就不进了，一会儿还要忙，劳烦娘子了。”
顾明筝道：“娘子莫要客气，稍等片刻。”
顾明筝走后，郭氏身后的嬷嬷和郭氏说道：“这位顾娘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这话与其说是和郭氏说，不如说是问方锦。
但她们又不确定方锦的身份，不好直来直去的打听。
方锦自然也听出了老嬷嬷的言外之意，但她沉默着，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也没听懂。
瞧见方锦这般模样，郭氏淡淡道：“或许在哪儿见过吧。”
顾明筝去得快，听她说母亲来找，赵禹刚得来的好心情瞬间就消失了。
徐嬷嬷也要回去了，便跟着一同出来。
徐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郭氏见过，徐嬷嬷也认得郭氏，二人对上眼神后便笑了起来。
“郭夫人，好些日子没见到了。”徐嬷嬷率先开口招呼道，郭氏笑道：“家中杂事多，有阵子没去给老祖宗请安了，刚想着过几日去，这么巧，就在这里遇见嬷嬷了。”
徐嬷嬷笑道：“老主子不在此处，只有老身。”
“瞧着夫人气色，可是家中要有大喜事了？”
徐嬷嬷这一说，郭氏看了一眼赵禹，笑道：“被您老猜中了，刚给小五说了亲，安庆伯府的大娘子，我这是来给小五说一声，过几日去下聘。”
听着郭氏
的话，赵禹的脸色煞白。
但所有人都仿佛没看见似的，徐嬷嬷笑道：“哎哟，恭喜你了，崔大娘子老身也见过，是个好姑娘！”
“多谢嬷嬷，到时候成亲的日子定了我再给您送喜帖，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徐嬷嬷看了一眼赵禹笑道：“到时候一定去。”
郭氏看了看方锦，又看向顾明筝说道：“二位娘子应该也是小五的朋友，到时候一起来。”
顾明筝闻言也客气道：“恭喜夫人，到时候有空一定到。”
郭氏看着赵禹说：“下聘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十二，没几日了，东西家中都会备好，你提前告两日假回来。”
徐嬷嬷在，方锦在，最重要的是顾明筝也在。
赵禹紧紧地攥着手，指尖像是要把手掌都戳穿，他的脸色早已经变了又变，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淡淡地嗯了一声。
郭氏面上有些挂不住，开口自己找补。
“你这孩子，都要成亲了脸皮还这么薄。”
“行了，告了假提前回来，你祖母还惦记着，我就先回去了。”
郭氏说完又和徐嬷嬷客气了两句，这才上马车离开。
看着马车走远，方锦笑道：“恭喜我们的赵公子，要成亲了！”
顾明筝也笑着附和道：“恭喜恭喜！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带喜糖啊。”
赵禹抬眸看向顾明筝，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异样，只有对他的祝福。
心底像是生了荆棘，一根根的刺要将他整个人都穿透。
她祝福他，朝他要喜糖。
赵禹看了她半晌，一言未发的离开，追着郭氏的马车而去。
顾明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方锦，又茫然地看向徐嬷嬷。
“大娘，我刚才说错话啦？”
徐嬷嬷瞧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胳膊：“没有，可能是跟他娘闹矛盾了吧。”
徐嬷嬷说着朝那马车看了一眼，想到了那位老郡主，她差不多已经明白为何了。
无非就是年轻人不喜欢，老人非要硬凑一对。
但这事儿嘛，各有各的缘法，她就不多说什么了。
徐嬷嬷和方锦走后，顾明筝微微耸肩进了屋子，不关她的事儿就好。
她回到后院，后院里只剩下春红和卓春雪俩人。
“他们人呢？”
卓春雪：“跳墙走了。”
顾明筝：“……”
郭氏她们的马车走得不快，赵禹很快就追上了。
郭氏让车夫停在了路旁，赵禹直接上了马车。
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郭氏的眉头紧锁，她早就料到赵禹会不高兴，所以此刻她静静地坐着，等着赵禹开口。
赵禹盯着郭氏看了许久，才冷声问道：“为何这么快？”
“你们就这么急？”
郭氏眼神微变，她说道：“既是两家都有意的事儿，我们娶媳，本就应该早些下聘去，难不成等着女方家催促吗？”
赵禹讥笑一声。
“我这亲是非成不可了，是吗？”
郭氏不语，赵禹淡淡道：“你们说的，娶妻门当户对，纳妾我随意。”
“也不知道崔家娘子赞不赞同你们这个说法，我是不是得跟她通个气？万一她知道真相后不乐意嫁我呢？”
郭氏稳如泰山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有些崩裂，向来听话的赵禹，如今也因为一个女人，生出了逆鳞。
“若是如此，那不管是你祖母，还是安庆伯府的老妇人，都会非常乐意为崔祯扫除障碍。”
赵禹不可思议地看向郭氏，看的仿佛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陌生人。
“那你呢？”
“你会冷眼旁观。”
“门当户对，对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赵禹接二连三的质问，郭氏淡淡道：“你是我的儿子，你不高兴不开心，我如何能够做到冷眼旁观？”
“但小五，你们仅仅只是门当户对的问题吗？”
赵禹欲要反驳，郭氏便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愤怒，也不必抗拒这门亲事，我瞧着，她好像并没有心悦你，当下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郭氏道：“你好好想想吧，可别冒冒失失影响了人家的生活，让别人不高兴。”
被郭氏说中，赵禹陷入了沉默。
“回去后早些找王爷告个假。”
郭氏离去后，赵禹在桥头上站了许久。
桥下的流水声哗啦啦不断，郭氏有一句话说得不错，顾明筝似乎并没有心悦他。
若是还有时间，那他也可以徐徐图之。
可离去崔家下聘的日子没多少天了，他也就没时间了。
顾明筝没去管有些不对劲的赵禹，鸭子烤好，薄饼、酱料和配菜弄完，她便要准备片鸭子了。
四只鸭子她和卓春雪留了一只，剩下的三只顾明筝就在烤炉边上片了，装鸭肉的碟子放在烤炉口，等她把全部的鸭肉片完，那温度也还很烫。
她迅速把肉和菜全部放入簸箕里，盖上纱布，两簸箕就给全部端了过去。
鸭架她还是做了两吃，一个煮汤一个香酥麻辣。
楼不眠他们吃得赞不绝口，赵禹则是满脸的颓色，越吃越难受。
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亭子里，吹着晚风看着晚霞，俩人吃得腮帮子鼓鼓。
晚饭后，卓春雪才问起顾明筝：“小姐，那个铺面就这么空闲着吗？”
顾明筝摇头。
“肯定不空着，只不过那个板楼快坏了，得修一修。”顾明筝说着顿了顿，面色有些犹豫：“不过我还没想好，是修，还是重新盖。”
卓春雪惊讶地看向她，那房子重新盖要花不少钱的。
“重新盖要花不少钱吧？会不会不太划算？”
“嗯，我得找个人打听打听行情再说，不急。”
得了这话，卓春雪也没再多说其他。
打听行情这个事儿，得要有熟人，但她最熟的可能也就是隔壁的徐嬷嬷她们了，但瞧着徐嬷嬷可能也不会对宅子的事儿很了解，她想了想可能还需要自己去周边转转，自己去打听。
不过去打听前先问问应该也不影响。
顾明筝觉得这事儿还是挺急的，那铺面弄好了租出去每个月都是钱。
收拾完东西看着天色还早，顾明筝便借着看望谢砚清的名头，去了隔壁串门。
话是这么说，但没想到徐嬷嬷直接去找了谢砚清，而谢砚清也让顾明筝过去。
谢砚清在正厅内坐着看书，赵禹和楼不眠他们都在外面的回廊里，东一个西一个。
顾明筝过去时，正厅只有谢砚清一个人，他披着毛茸茸的裘衣坐在火炉旁。
逆着光，顾明筝感觉像是熊团子在取暖。
她抿了抿唇，忍住了笑意。
还没开口说话，谢砚清就抬眸看了过来。
“心情这么好？”
顾明筝笑着，“还行，你怎么样？”
谢砚清将书放在了左边的椅子上，又指了一下右边的位置，让顾明筝坐。
顾明筝落座后他才说道：“我也还好。”
等顾明筝坐定，他竟朝顾明筝伸出了手，顾明筝挑了挑眉，谢砚清道：“你上门看望人，空手而来？”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的眼睛，笑道：“谁说我空手而来了？”
说着她把手伸进衣袖中，摸索了片刻后握这拳伸了出来，缓缓地放到了谢砚清手掌上方。
谢砚清心底突然一紧，盯着顾明筝的手多了些许期待。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随即缓缓地松开了拳。
谢砚清瞧着她空空的手心，缓缓地蹙起了眉，但顾明筝却歪着头说道：“看见了吗？”
“这是心意。”
顾明筝笑嘻嘻地说。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迟迟没缩回去的手，他心里萌生出了想握住那纤纤细手的想法。
“这样的礼，顾娘子是不是给每个人都送过？”
顾明筝收回手，立刻反驳：“那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
谢砚清感觉自己心跳又加快了。
明知道她说这些看似暧昧不清的话只是玩笑，他却还是下意识的当真。
她明明什么礼都没带，却还是有法子让他高兴，让他满心愉悦。
他都不明白，顾明筝为何能够这么可爱。
谢砚清看着屋外，余晖映照着顾明筝的笑容，他唇角缓缓
上扬。
其实他猜到了顾明筝是来找方锦她们玩的，绝不是为了来看他，但他喜欢与她这么静静地坐着。
顾明筝以为见个面打个招呼，谢砚清就会让她走了。
谁知这人也不看书，就这么颇为无聊的坐着。
顾明筝也不好起身说走，反正她是来问事情的，那问徐嬷嬷和谢砚清都一样。
这么想着，顾明筝便开口说道：“你对京城熟吗？”
谢砚清侧过头瞧着她，“怎么算熟？”
顾明筝笑道：“京中哪些位置的宅子是什么价？或者普通百姓租房是什么价？”
“你是要买宅子还是要租？”
顾明筝冷嘶一声，“我是打探价格。”
谢砚清笑道：“还算熟，你要问什么位置的？”
“昭善坊再往外那一片。”
谢砚清沉默了片刻说道：“那一片的宅子不算贵，不过也要看宅子大小。”
顾明筝估了一下面积，“临近半亩左右，宅子比较破旧，几乎可以重修的地步。”
谢砚清道：“如果不到半亩，那差不多要三百至四百贯，看看主人家要是急出手，应该会便宜些。”
顾明筝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边租房一个月两贯，是不是比较常见？”
“差不多，也看房子情况，两贯钱应该只能租到一间屋子。”
顾明筝琢磨了片刻又问：“京中买木材砖瓦盖房子贵吗？”
“一亩地左右盖个五六十间房子，大概需要多少钱。”说完顾明筝又补充道：“就是普通的木材砖瓦，不用什么雕花工艺之类的。”
谢砚清寻思了片刻说：“材料和工钱，至少要准备六七百贯。”
“你想买地盖房子？盖这么多房间做什么？”
顾明筝笑道：“盖起来把房子赁出去赚钱呀，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定下呢。”
谢砚清微微挑眉，“一亩地盖五六十间房？盖出来会不会太小了？”
顾明筝道：“盖成两层楼应不会很小了吧？”
她这想法，谢砚清有些惊讶，盖成两层楼确实就不会显得很小了。
他估算了一下日后的租金，应该会挺可观的。
不过谢砚清不了解她手里有多少钱，提醒道：“买地加盖房子投进去的钱不少，要慎重。”
顾明筝点了点头，“知道的，就是先问了估算估算。”
“嗯，要是决定好买你跟我说，我找个熟悉宅子买卖的人陪你去，盖房子我也有认识的人，他对工匠材料这些都很熟悉。”
顾明筝看着他，眼底有些不相信。
“真的假的？我瞧着你像是高门大户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么还认识在市井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
谢砚清道：“高门大户也要赚钱吃饭。”
顾明筝这才反应过来，高门大户里奴仆成群，这些人也会混迹市井里做事。
“是哦，差点忘了。”
“先前不是说想开酒楼？怎么突然想买地盖房子。”
顾明筝：“开酒楼是做买卖我得干活，买地盖房子出租是想要躺着收钱。”再者，这俩事不是不能兼容，不过她没说出口。
谢砚清噗嗤地笑出了声。
“言之有理。”
开饭馆做酒楼都是很辛苦的，如今京中人口众多，租房子的人更多，能够有宅子出租收赁钱那确实不错。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身上这件裘衣，不知是什么皮，毛色特别好，看着就很贵，她瞧见他披过好几件不一样的，家里肯定是个大户。
从不愁银钱。
她现在也不愁，但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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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俩人坐了会儿，又闲聊了几句，屋内时不时传出轻盈的笑声。
楼不眠听见笑声时瞳孔微震，他也跟在谢砚清身边很多年了，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和谢砚清相处得这么自然，也更没见过谢砚清在谁面前这么放松地笑过。
赵禹站在另一端则是备受煎熬，他下定决心了，成不成的看天意，但至少要把心意告诉顾明筝。
坐到黄昏来临，顾明筝准备回去了。
她问谢砚清：“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谢砚清眸光流转，看着顾明筝的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你想吃什么？我跟着你吃。”
顾明筝吃早餐不怎么讲究花样，她一般就是有主食、肉和蛋就可以。
但她毕竟收了谢砚清的钱，总不能让人一直跟着她这么吃。
谢砚清这么说，顾明筝点了点头，想到家里的豆腐和干香菇，询问道：“你吃包子吗？不然我晚上发酵点面，明早蒸包子吃。”
“吃。”
得了话，顾明筝看着天快黑了，她起身道：“天快黑了，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谢砚清起身，顾明筝连忙拒绝：“外面凉了，不用送。”
她说着一溜烟跑了，跑得很快，谢砚清朝前走了几步，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了他才回过神。
顾明筝离开时，徐嬷嬷和春红她们都在厨房门口，顾明筝过去聊了几句才走。
她回去时卓春雪还在烛光下绣花，顾明筝道：“光线暗就别做了，伤眼睛，白日里再做。”
卓春雪仰头看向她，“无碍，我就是闲得无聊戳几针，小姐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她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如今就她和卓春雪生活，说好的当姐妹的，这种大事做决定前她还是得和卓春雪商量商量。
她先说的盖房子租出去，瞧着宋鹅那样都能赚不少，她们把房间弄得好一些，不愁租出去，日后她们也多一个进项。
想到宋鹅所赚，卓春雪痛心疾首。
她非常赞同顾明筝的计划。
顾明筝随即说了想买后面那块地，到时候和现在的宅子一起合并起来重盖，大概要花去八九百贯。
这个数一出来，卓春雪就愣住了。
若是这么做，那顾明筝从侯府拿出来的那点钱，瞬间就去了一大半，她感觉太肉疼。
而且这么大笔钱出去，她又想着这租房得租多久才能回来？
钱花出去容易，再攒到这么多可就难了。
先前还犹豫，但问完谢砚清之后，顾明筝几乎已经决定要做了，只不过后面那块地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另说。
看着卓春雪开始发愁，顾明筝笑道：“不用急着愁，要弄也没那么快，地能不能买到都是两说呢。”
“等那天有空，咱们再细算一下账，再跟你说一下我其他的想法。”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只是心疼那一大笔钱出去，不知道何时才能赚回来。
但顾明筝要做，她还是会相信她支持她的。
坐了一会儿，顾明筝起身说：“明天早上蒸包子吃，我去做几个馅料。”
“小姐要做什么馅儿的？”她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起身跟上顾明筝的脚步。
“泡点干香蕈，做个香蕈肉馅的、再做个豆腐馅的。”两个都是咸口，顾明筝回头询问卓春雪：“你想吃甜的吗？”
“想吃，小姐做糖包吗？”
顾明筝笑了笑：“糖包太腻了，我做个豆沙馅的吧。”
“豆沙是什么？”
“就是红豆煮软后做的泥，做包子馅也很好吃。”
顾明筝小时候就很爱吃家里做的豆沙包，绵密又香甜，她都是撕面皮蘸馅儿吃，一次能吃好几个。
进了小厨房，卓春雪去拿了盆。
“小姐，那先泡豆子？”
“嗯。”顾明筝说完卓春雪就去舀红豆了，她也去抓了一些干香蕈来洗干净泡上。
还得剁个肉馅。
做包子的肉馅不能纯瘦，得有少量的肥肉一起，这样馅料会更软，吃起来也更香，将肉馅剁好后，香蕈还没泡好，顾明筝切了块豆腐来，把豆腐也剁碎。
豆腐剁碎后，顾明筝切了葱丝，又拌了少量的肉馅进去，上锅热油炒馅儿。
豆腐被剁得很细碎，炒出来后她还喊卓春雪来尝了一口，这
样炒出来的豆腐非常入味。
“好吃！小姐你怎么想到的，要用豆腐来做包子馅儿？”
顾明筝道：“可能是因为馋。”
话落俩人哈哈大笑，顾明筝说：“等包子蒸出来会更好吃。”
豆腐馅做好，顾明筝看了看香蕈还有些硬，她给换了个烫点的水继续泡。
趁着这个空隙，把面团揉出来放着发酵。
面团弄好后，香蕈也泡得差不多了，顾明筝把其剁碎和肉馅一起炒出来备用，最后才将红豆煮上，小火慢煮，到明天早上起来也就煮软了，到时候加糖碾成泥就可以直接包了。
俩人忙活完时，亥时已过半，卓春雪已是哈欠连连。
顾明筝笑道：“洗漱一下睡吧，明天睡到自然醒起。”
“小姐醒了就喊我，我起来跟你一起包包子。”
顾明筝想说不用，但小丫头会惦记，只得应下。
睡得晚，第二天顾明筝也睡到了天蒙蒙亮才起来。
灶火上的红豆已经煮熟了，里面的汤汁都只剩下了一点点。
面团也发酵好了，顾明筝把锅端下来，将灶火生着烧上水才去洗漱。
洗漱回来后把红豆馅儿弄好，又把豆腐和香菇肉馅都蒸热，最后才去揉面团。
她准备做破酥包，比普通的包子会多一两道工序。
做破酥包的面皮得用猪油，她舀了一些猪油过来放着备用。
面团发酵后会有很多气孔，得先重新揉一遍面团，揉去气孔后用擀面杖将面团擀平，在上面抹上一层薄薄的猪油，再把面皮卷起来分成小剂子，最后挨个儿擀小剂子，将小剂子弄好后就可以开始包了。
顾明筝刚准备包，谢砚清就来了。
他看着桌上的小面团，还有那三大海碗馅料。
“你是半夜就起了？做这么快。”
顾明筝笑道：“怎么可能？昨晚准备的馅料，我也刚起来一会儿。”
说着话，顾明筝洗了个手就准备包了。
她的手指纤细灵活，面皮在她的手中像是会跳舞一般，那包好的包子纹路都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模具刻的。
谢砚清的眼睛都看直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顾明筝就包好了十几个。
蒸笼不够大，一屉也就能蒸得下这些，顾明筝直接把蒸笼端上去，边蒸边包。
第一屉蒸上后，谢砚清看着还剩下不少没包，他竟是有些蠢蠢欲动。
“你这手法，是特意学的吗？”
顾明筝眉梢动了动，笑道：“没有，就是熟能生巧？”
“我洗个手来跟你包吧？”
“你会包？”
谢砚清道：“不会。”
顾明筝：“那你去洗手。”
谢砚清闻言笑了起来，他以为回答不会后顾明筝要拒绝他了，没想到她直接让他洗手去。
洗完手回来，顾明筝询问道：“要围裙吗？”
谢砚清怔了怔，“不要。”
“那把衣袖挽起来。”
谢砚清照做，顾明筝把桌子往灶那边挪了挪，随后挑了个面团递给他，“拇指按住中间，食指和中指轻轻捏，捏出这个薄厚大小，舀馅放进去。”
顾明筝一边说一边做，轻松得像是在喝水。
谢砚清捏了好一会儿，那面皮厚薄不匀形状刁钻，那软软的面在他的手中不听使唤。
瞧着他手中的那面皮，顾明筝迅速把手中的这个包好，随即从他手中接了过来，捏出完美的形状后还给他，“你舀馅进去，我教你捏。”
顾明筝自己也拿着一个，她让谢砚清跟着她，她的手指动一下，他也动一下。
但照葫芦画瓢也是需要技术的，谢砚清终于捏出来一个，花纹就不说了，一边皮薄，一边全是面。
谢砚清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再看顾明筝做的，感觉丑到了眼睛。
“这个还能重新包吗？太丑了。”
顾明筝笑道：“不用，吃起来都是一样的，不用在意形状。”
说着她就捏了个面皮递给谢砚清，但这人拒绝了她。
“你教我一下手法，我自己捏。”
顾明筝依旧自己动一下，让他跟着做，但效果并不理想，教到后面顾明筝有些急了，直接开始手把手教，俩人也靠在了一处，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她一边讲一边做，但他什么也没听进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握着他的手。
昨晚想做而没做的事，隔了一夜便如愿以偿了。
顾明筝专心包包子，却不知谢砚清的唇角缓缓扬起。
手把手教了几个，顾明筝想起了灶上的蒸笼，回头去看。
扭头的瞬间，额头擦着谢砚清的脸颊而过，谢砚清垂眸看着她，四目相对，顾明筝愣在了原地。
距离太近，仿佛能听到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
谢砚清生得实在很对顾明筝的审美，深邃的眼睛，英气十足的眉，白皙的肌肤还有那轮廓分明的唇瓣，顾明筝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巴。
谢砚清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
顾明筝不想被当做流氓，忍了又忍收回了眼神，开口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好像快熟了，我去看看。”
谢砚清闷闷地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包子放入旁边的蒸笼里。
顾明筝看了一下蒸笼里的包子，刚蒸起来一会儿，估计还要一刻钟。
盖上盖子继续蒸，她回到桌前准备继续包。
但谢砚清没说话，屋内安静得让她有些尴尬，不太习惯。
谢砚清已经学会了，正在慢慢的包，顾明筝轻咳了一声，谢砚清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实在暧昧，顾明筝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谢砚清眉宇微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着要不直接了当点罢了，免得念头一起没完没了，让人心神不宁。
刚想开口，屋外就传来了卓春雪的声音。
“小姐，你怎么没叫我？”
她一边说话一边揉着眼睛进来，放下双手，就看到了站在桌前一起包包子的谢砚清。
卓春雪吞了吞口水，冲着谢砚清打了个招呼。
“谢公子早！”
“早。”
顾明筝说：“这不天刚亮，我想着蒸好了再喊你。”
有谢砚清在，卓春雪没再多说其他的，只道：“小姐，我先去洗漱。”
被卓春雪打断后，谢砚清上头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了，他看着顾明筝问道：“过两日天气好，有空一起去城外踏青吧。”
顾明筝笑了笑：“好啊，不过我对城外不熟。”
“我来安排。”
顾明筝道：“那到时候你提前两天跟我说，我可以做点东西带着去野餐。”
谢砚清应了下来。
卓春雪洗漱回来加入了包包子行列，没多大会儿馅儿就全包完了，面还剩下一些，顾明筝直接揉成团蒸了，权当蒸几个馒头。
第一屉包子蒸下来后，顾明筝迅速的煎了几个蛋，又做了个清炒白菜就开吃了。
破酥包的皮松软还有层次，干香蕈肉馅儿的和豆腐馅儿的味道都很浓郁，不酸不辣，可吃着就是很上瘾。
红豆馅儿的顾明筝做得很细腻，配着软和的面皮也吃得浑身舒爽。
卓春雪昨晚就吃到了豆腐，今天再吃包子，好吃但在她的意料之中，没了惊喜。
反而是那红豆馅的，吃得她合不拢嘴。
谢砚清食欲很好，每种馅儿的都吃了一个。
顾明筝笑问道：“你最喜欢哪一个口味？”
谢砚清有些纠结，因为都很好吃，半晌后他才说道：“豆腐馅儿的吧。”
“香蕈的也好吃。”谢砚清补充了一句。
今日蒸的包子不少，谢砚清回去时顾明筝直接装了一些，让他顺带手给带过去，一会儿给方锦她们吃。
天色已经透亮了，徐嬷嬷起床洗漱完，刚准备去生火，就瞧见谢砚清从大门处进来。
她微微愣神，瞧见谢砚清还拎着东西便迎了过去。
“公子出去散步了？”
谢砚清嗯了一声，随即
把竹篮递过去，“隔壁顾娘子给的包子，一会儿嬷嬷蒸了分她们吃吧。”
徐嬷嬷掀开上面的纱布，包子还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公子吃过了？”
谢砚清：“嗯。”
徐嬷嬷想到他病发那日，方锦说他吃过早饭了。
她还说呢，怎么谢砚清几乎不起来吃早饭了，先前不知真相她还劝来着，说他空腹喝药对身子不好。
原来是跑隔壁去吃了。
徐嬷嬷看破不说破，收下东西拎进厨房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入了四月。
顾明筝的小菜园还没打理好，她抽空又进了几趟山里，没几日便砍来了一大堆的毛竹。
白日砍回来，黄昏时她就坐在后院修枝丫，竹枝丫修完，再把竹子都锯成一样长。
后院的那块地，她买些发酵后的粪肥回来洒了进去，又将地分成了四四方方的六块。
为了方便日后进地里采摘，也美观一些，她去姚金凤她们那个村子里，寻了一堆半大孩子，一人二十文钱，帮她捡了几天的鹅卵石。
她在各块地的交界处，铺上了一条鹅卵石小路。
而那些毛竹，顾明筝编织加绑绳，全做成了两米左右的竹片，全部弄完后直接整块插进土里，小菜园很快就被围了起来。
毛竹的颜色还很绿，又被顾明筝编织得整整齐齐，鹅卵石分割出来的线也很清晰，菜还没种进去，这个小菜园就已经被顾明筝捯饬得很好看了。
前几日卓春雪还觉得顾明筝这番折腾没有意义。
但今日她就不那么觉得了。
每日出来看到这个小菜园心情都会大好，这怎么能说是没意义？
菜园子打理好，但菜种还没有。
上次王二娘说约她进城去买，也迟迟没来。
顾明筝刚想去约姚金凤和王二娘，但她还没出门，二人就赶着骡车结伴来了。
顾明筝笑道：“二位姐姐与我心有灵犀啊，我的菜地打理好了，正想去寻你们带我去买菜种呢你们就来了。”
听到顾明筝这话，姚金凤和王二娘都笑了起来。
“前几日忙晕头了，这才想起来，没耽搁到娘子吧？”王二娘说，顾明筝笑道：“没有，我这几天都在打理那菜地，刚搞出来。”
王二娘赶了骡车，顾明筝她们也没再去租马车，跟着姚金凤一起坐在后面。
小骡子拉车慢，但也平稳。
晒着太阳吹着暖风，她们晃晃悠悠地到了永昌坊附近。
王二娘直接把骡车赶到了铺子前面，铺子前有能拴牲口的柱子，王二娘熟练的将绳子系上，带着姚金凤和顾明筝进了铺子。
毕竟是种菜卖，王二娘很会挑种子，和掌柜人也熟，她带着顾明筝和姚金凤挑种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便都买好了。
姚金凤买的种类不多，顾明筝则是把能种的几乎都买上了。
王二娘瞧着顾明筝连辣椒种都买，她笑道：“辣椒种买回去你还得育苗，不如直接买苗回去栽种，辣椒、番茄和茄子都有人会育苗来卖。”
“现在买回去育苗的话会有些晚了。”
顾明筝没想着一茬，自己种菜嘛，早熟就早吃，晚熟就晚吃。
“没事，我先买点回去试试育苗，要是没弄出来我再来买苗。”
掌柜的也在旁笑道：“娘子若是要买苗也可以来找我，我们有用这个种子育苗，估摸着再过六七天就会拿来卖了。”
顾明筝笑道：“成，那我需要的时候再来。”
几人买了种子时辰还早，又去杂货铺子逛了逛，买了些针线，顾明筝还去书屋里买了点笔墨纸砚，先前就想买了，一直也没来买。
午后太阳暖融融的，她们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小骡车穿过闹市，各类甜水饮子叫卖声不断。
顾明筝笑道：“二位姐姐，咱们喝碗饮子再回去。”
她开口，二人并没有立刻应，顾明筝抓着二人的胳膊笑道：“今日又劳烦二位姐姐帮忙，我请客。”
二人被顾明筝拉着下了骡车，饮子铺前坐了不少人。
各类饮子不贵，几乎是两文三文一碗，顾明筝要了碗酸梅饮，卓春雪要了紫苏饮，姚金凤的也是紫苏饮，王二娘要了甘草汤。
顾明筝给了钱，掌柜娘子笑着让她们坐着稍等片刻。
饮子便宜，四碗也不过花了十二文钱。
趁着饮子还没来，顾明筝给了卓春雪钱，让她去旁边又买了两盒点心，又买了几碗酥山。
铺子都离得近，点心买了就拎过来了，酥山还得现做，做好了掌柜的会安排人送过来。
行人熙熙攘攘，阳光温热春风和煦，顾明筝窝在竹椅里喝着凉爽的酸梅汁，吃着香甜的点心解暑的酥山，吃完了顾明筝还不想起来走。
“这竹椅要是个躺椅就好了，我就在这儿躺下晒太阳，等日落时再回去。”
顾明筝懒洋洋地说完，姚金凤和王二娘都笑了。
顾明筝只比她们小几岁，或许是没有孩子也不操心的缘故，身上还有年轻姑娘的烂漫可爱。
王二娘笑道：“我们村里有个竹编手艺人，等我回去问问能不能编娘子所说的躺椅。”
顾明筝听着瞬间来了精神，笑道：“若是可以的话就劳烦王家姐姐跟我说。”
“没问题。”
几人说着话便坐上车往回赶，慢悠悠地回到家已经是申时末。
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顾明筝心想着是不是来找谢砚清的，怎么不直接过去些？
她本来要邀请王二娘和姚金凤去家里的，但二人瞧着她好像有客人，便没多留，急匆匆地就走了。
卓春雪瞧着马车旁的女子，低声道：“小姐，好像是卢娘子她们？”
“卢娘子？”顾明筝微微蹙眉，她从原身记忆里搜索到了这个人。
卢明月，卢家大房独女，她的母亲乔氏与原身的母亲是闺中密友，她的父亲和母亲青梅竹马感情甚好，但和原身的娘一样红颜薄命。
同是年幼丧母，卢父一直没再娶，极其宠爱卢明月。
而原身，母亲刚去世继母就进门了，父亲如同虚设。
卢家也是京中大族，卢明月的祖父是前阁老，父亲是都御史，家中叔父也在各部为官，卢氏一门的发展也如日中天。
或许是因为她年幼丧母，她的祖父祖母、父亲都对她极其疼爱。
她性格张扬，为人豪爽。
最看不惯的就是原身唯唯诺诺的模样。
母亲是好友，她们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奈何后来境遇不同，卢明月见一次说一次，对原身恨铁不成钢，原身对她还有些畏惧。
后来，顾明筝嫁给了贺璋，进入了平昌侯府，成亲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后来生了孩子后又全身心的扑在孩子身上。
而卢明月榜下捉婿，捉了个探花入赘了卢家。
再往后，探花郎外放，卢明月随着丈夫赴任，二人的往来渐渐少了很多。
毕竟有些日子没联系了，若不是卓春雪提起，顾明筝想不起有这么号人来。
“小姐，好像是顾娘子回来了。”马车旁的小丫头低声说完，卢明月掀开一侧的马车帘子探出头来，她盯着顾明筝，半晌没说话。
顾明筝也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打招呼。
“顾明筝，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让我进去喝碗水吗？”
这硬巴巴的语气，也没掩住她风尘仆仆的模样，顾明筝笑了笑，“卢大小姐特意上门来看我，怎么会不给水喝？”
“下马车吧，我亲自下厨请你吃晚饭。”
顾明筝话落，卢明月挑了挑眉，当即掀开马车帘子，前面的车夫忙拉开马车门，给她拿脚蹬。
“谁稀罕你亲自下厨，你莫不是心里恨我想毒死我。”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跳下马车，旁边的小丫头看她那举动瞪大了眼睛，小心
提醒：“小姐，你慢些！你还……”
小丫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卢明月一记眼神给吓了回去。
顾明筝回头和卓春雪说道：“你带她们去把马拴好。”
卓春雪点了点头，带着人把马儿牵去了院子后面，又去隔壁找徐嬷嬷要了点草料，都弄好了这才带着人进来。
先进院的卢明月，四处打量了一圈，还要转去后院。
顾明筝道：“你不是要喝水？”
“喝水啥时候不能喝，我看看你这个院子还不让看？”
顾明筝无奈道：“你看你看，我领你去。”
说着把人领去了后院，她还介绍道：“喏，那边是菜园子，刚打理完还没种菜进去，那个是烤鸭炉，你要想吃我明晚可以给你烤一只。”
卢明月眼珠子四处转，半晌才说道：“院子倒也还可以，日后准备种菜做农妇了？”
顾明筝：“……”
“是的，落魄了，自己种点菜省得出银钱去买，等过几天再去种两块麦子，秋收的时候你记得来帮我收。”
顾明筝玩笑话落，卢明月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了过来。
“不是说你讹到了一大笔钱，外面编排的？”
顾明筝笑道：“不算讹，就那点钱不够我过下半辈子。”
“那你就不能算够你下半辈子的？白背个名声。”
顾明筝看着卢明月，虽然毒舌了一点，但心里应该还是惦记原身的。
“你怎么回来了？探花郎调回京了？”顾明筝问。
卢明月冷哼一声，“离调回京还早，我家在这里，我想回就回。”
她话音刚落，卓春雪带着卢明月身边的姑娘进来了，那姑娘对着顾明筝行了个礼，随后笑道：“我家小姐听到娘子的事儿了，不顾姑爷的劝，急匆匆地就跑来看娘子了，娘子莫嫌她刀子嘴。”
那姑娘话落，卢明月嗔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顾明筝笑道：“惦记我想来看我又不丢人，你还怕我知道？”
卢明月耸了耸鼻，哼唧两声，“顺便看一下。”
“行啊，顺便看我我也非常高兴，去前面亭子里坐着喝水去，别站这儿了。”
顾明筝说着便挽上了卢明月的胳膊，拉着她朝前走去。
就这么个轻微的举动，引得卢明月连连侧目打量她，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还是那个人，只是眼神变了，神态变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不再是那个同她说话都欲言又止的顾明筝了。
好像，脱胎换骨了。
脱胎换骨是好事，可依顾明筝的性子，她得遭受多大的打击才会脱胎换骨？
卢明月心里恨死贺璋了！
到亭子里坐下后，卓春雪跑去泡茶，卢明月身边的宝梦姑娘也跟去帮忙。
卢明月皱起眉头，“你身边就带了这个丫头？”
“嗯，就她一个。”
“那么多事儿，她一个人能做？厨娘这些你都没请一个吗？”
顾明筝笑了笑：“我们一起做，饭我们也一起做，现在每天没事，也就是做个饭吃了。”
瞧着卢明月越皱越深的眉，顾明筝说道：“对了，我还接了个做饭的活，一个月二十五两。”
卢明月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眼神复杂地看向顾明筝。
“你现在有多少钱？”
顾明筝：“秘密。”
卢明月瞪了她一眼，“还秘密，你都沦落到去做厨娘了！”
“一个月二十五两，你别做了，我养你。”
顾明筝闻言大笑起来，“那不行，我怕探花郎吃酸醋。”
卢明月嗔了她一眼，她嘴巴比较快，刚才那句话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她害怕顾明筝会多想，上次她们就争吵过，她当时很气愤，一直说要顾明筝自己立起来，还说会去为她讨回公道。
但那会儿顾明筝也很生气，直接气红了脸，说这次讨了公道，那下次呢？你能帮我一辈子吗？你帮不了我的，若是你实在看不惯我那你就不要来了。
她一心为顾明筝着想，而顾明筝却是那么想她，她也骄傲负气。
这次都是想到顾明筝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顾家的人又那么烂，这才想着还是回来看一眼。
其实她的气早就消了，只是顾明筝没再给她写过信，没联系她，她也不联系顾明筝。
刚才的话又脱口而出，不过这次顾明筝没生气，还打趣起了她。
她顿时松了口气。
俩人在亭子下坐着喝了盏茶。
临近饭点，顾明筝要去准备谢砚清他们的晚饭，卢明月也跟在她身后看她忙活。
顾明筝虽然在做事，但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卢明月心想这可能是顾明筝的一种心理寄托。
心里能有个支柱，也是好事。
卢明月这么想着，两刻钟后顾明筝就开始炒菜了，香味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嘴巴里疯狂分泌口水，她凑到了顾明筝身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瞧着她问道：“你何时学的厨艺？我怎么不晓得？”
“还这么香！”
“你现在做的这个是什么？我一会儿要吃。”
顾明筝看着锅中的笋烧排骨，笑道：“有，一会儿我盛出来你先吃。”
说完顾明筝回头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味道？酸辣的吃不吃？”
听到酸辣二字，卢明月吞了吞口水，“吃。”
顾明筝点了点头，把谢砚清他们的饭送过去之后，顾明筝回来洗了半条腊肉，捞了酸萝卜出来，准备做个酸萝卜炒腊肉。
早上周大娘送来的鸡肉还有一只，还是已经杀好的，顾明筝拿来把鸡腿和鸡胸骨砍了下来，切成丁，迅速的做了个麻辣鲜香的辣子鸡。
人不多，大家伙都坐在一桌上吃。
开吃后，卢明月的那个车夫和宝梦姑娘很是拘谨，顾明筝一直招呼他们夹菜，他们时不时地看向卢明月。
好在卢明月一会儿就吃上头了，根本没空管他们。
辣子鸡她是一块接一块，腊肉也是，每一块腊肉都得带上一块酸萝卜。
不知不觉的，卢明月吃完了满满的两碗饭还要添饭，宝梦姑娘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顾明筝笑道：“几年不见，饭量见涨啊。”
卢明月看向她，笑道：“那都是怪你，这俩菜好好吃，我今晚就住你这里了，明天还要吃。”
“行啊，你要是喜欢这个味道我明天给你做，什么酸辣肚丝、酸辣腰花、酸辣猪肝、辣子鸡、麻辣兔丁，想吃啥都行。”
“猪肝我不爱吃，味儿太重了。”
卓春雪笑道：“小姐炒出来的没啥味，也很好吃的。”
卢明月想着她也不能天天在这里，还是先吃最想吃的。
“都行，但这俩我明天还要。”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再想到下马车时宝梦的神色，她猜测卢明月可能是有身孕了。
但她没说，顾明筝也没急着问。
这一顿，她吃得肚子都圆滚滚的，瘫在椅子上进入了酒足饭饱的贤者模式。
“阿筝，你收个徒弟把手艺交给他，然后开个酒楼去吧。”
“我跟你一起出钱，我只要两分利，咱们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顾明筝也吃得很饱，她看着卢明月问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估计待四五个月。”
顾明筝：“那不急，开酒楼这个事儿过几日咱们再聊。”
卢明月听她这么说感觉有些意外，笑道：“你真有这个想法哇？”
顾明筝点了点头，“当然啊，赚钱嘛，怎么可能没想法，但大概会先开个小饭馆。”
卢明月：“小饭馆也行，生意肯定很好。”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卢
明月今晚留宿在顾明筝这里，她要去铺床，卢明月说要跟她睡，晚上好说话。
顾明筝预感这是个通宵的夜，明早肯定起不来做早饭了。
趁着黄昏，她迅速的剁了点肉馅包了一簸箕的馄饨，分了大半送去了隔壁。
徐嬷嬷很是高兴，说明天的早饭就煮馄饨吃了。
午后卢明月在家门口等她，徐嬷嬷她们都瞧见了，此时便随口问起，顾明筝笑道：“是我一个好友，今晚留宿我这里。”
徐嬷嬷笑着点了点头。
卢明月在家里，顾明筝没多留。
送顾明筝出门后，徐嬷嬷去找了谢砚清，把顾明筝送馄饨过来还有好友留宿的事儿都说了。
徐嬷嬷两次撞见谢砚清大早上从外面回来，已经看出了些苗头。
顾明筝既然送馄饨过来，还说给她们明天早上做早食，又说了好友留宿家中。
那谢砚清大早上再过去可能就不太合适了，即便只是吃饭，也会引得外人遐想联翩。
徐嬷嬷突然来说，谢砚清装作听不懂，淡淡道：“那明早就煮馄饨做早食吧。”
得了话，徐嬷嬷应了一声就退出来了。
顾明筝这边，卢明月要和她睡，不用再另外铺床，但宝梦姑娘和车夫的床得铺，顾明筝准备去弄被卓春雪拦住了，“小姐你陪卢娘子聊天，我去铺就行。”
宝梦和卢明月说道：“小姐，我去给春雪妹妹帮忙。”
卢明月点头后，俩人就去了。
正厅的火炉边，就剩下卢明月和顾明筝，俩人捧着茶盏围炉而坐。
大门开着，坐在正厅看出去，视野很开阔，除了能看到这空旷的院子，还能看到倒坐屋上方的夜空。
四月里的夜空似藏青色的瀑布，倒挂着闪烁的繁星，让人心里宁静。
卢明月杵着半边脸瞧着夜空幽幽问道：“这宅子夜里也太安静了，就你们俩人住，平日里不害怕啊？”
顾明筝笑了一声，侧眸看向她。
“怕什么？鬼啊？”
“谁底下没几个祖宗呀？这是最不用怕的东西。”
顾明筝这歪理邪说，卢明月噗嗤地笑出声来，她静静地看着顾明筝，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阿筝，你变得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顾明筝瞧着卢明月温柔的眼神，判断她话中的意思，随即垂眸笑了笑：“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话落后卢明月沉默着，顾明筝笑着补充道：“或早或晚。”
她看着顾明筝，眼底慢慢地露出了心疼之色，顾明筝与她对视片刻后缓缓垂下了眼眸。
“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用操心什么，也没什么烦恼。”
卢明月嘴角动了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叫没烦恼？”
“你说和离呀？”
“那不是已经和离成功了吗？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顾明筝说得轻松，卢明月微微蹙眉：“你是怎么突然想通了？”
顾明筝轻叹了一声，抿了抿唇才说道：“也不是想通了，就是看清了，觉得不值得。”
“贺璋与我虽说是夫妻六年，但我们真正在一处也不过半年而已，本来感情也就不深厚，只不过起初我觉得我们有孩子，我还要为我的孩子考虑，所以想忍一忍。”
话到此处，卢明月突然想起了贺云瑞，她问道：“对了，云瑞呢？”
顾明筝道：“和我没关系了。”
卢明月的脑海里浮现出顾明筝初为人母时的温柔模样，与如今截然不同。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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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穗穗筝筝宝贝，帮我求一下营养液，我想要多多的营养液！！
阿筝你怎么不自己说？
穗穗你说了宝宝们都会给
阿筝哼哼，真的会吗看在你更了大肥章的份上就帮你说一声吧

第42章
顾明筝道：“终究是贺家的种，与贺璋如初一辙。”
“我生他养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别人回来半个月他就倒戈了。”
“他说我恶毒，不配当他娘，他要认那个女人当娘，我成全他。”
卢明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孩子会对亲娘说出来的话，但顾明筝不会说假，她半晌才问道：“可是那对贱人教的？”
顾明筝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应该吧，但他五岁了，正常的孩子这个年纪你说他娘丑他都得骂你一顿，更不会说什么不认娘的话。”
“既如此，那世子夫人的名头我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拿了钱，签了和离书，这事儿到此为止。”
卢明月愤愤道：“我以为贺璋不是人，没想到他畜生都不如！”
“你就这么和离走了，太便宜他们了！”
顾明筝笑笑，“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我拿了那笔钱她们肉疼得不行，对于我来说，早点和烂人烂事切割才是好事。”
“切割了，我也就放下了，日后安心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对于这点，卢明月也很赞同。
顾明筝说起平昌侯府的情况不如以前，卢明月追问道：“好歹是侯府，情况再不好也不至于肉疼那点钱，他们家什么情况？”
顾明筝看了一眼卢明月的肚子，委婉说道：“为贺璋铺路快把整个侯府都掏空了。”
卢明月跟着父亲，对很多事儿也挺敏感的。
如今顾明筝只是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想到了，随即说道：“我听说他们的封赏还没下来？”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出来后就没关注了。”
卢明月道：“都不用特意关注，要是封赏下来，京中马上就会传他们的英勇事迹。”
话落她突然笑了起来，“按以往，他们回来最多三天，圣旨就会下达，赏赐像流水一样的送进府邸，今年这么久了还没有，依我看是贺家坏事做多了，要倒大霉！”
顾明筝瞧着她这样，轻声道：“你可别想着去帮我复仇，他们好和坏我都不想掺和。”
卢明月道：“我倒是想，可我哪有那本事？”
她话这么说，可心底已经在琢磨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要求顾明筝去报复，她会自己想法子。
等卓春雪和宝梦她们铺好床铺回来，顾明筝领着卢明月去洗漱，趁着她们洗漱，顾明筝让卓春雪帮忙烘了一床被褥，一会儿单独给卢明月用。
洗漱完，卓春雪也进屋铺好了被褥，顾明筝和卢明月便躺下聊了。
聊一聊这些年的生活，又聊起当年的自己，把当年俩人争吵的事儿拿出来说开。
顾明筝虽不是原主，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没怪过卢明月，相反，只是觉得自己一直不争气，每次出了事儿让卢明月知晓也不过是给人徒增烦恼，还不如不说。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疏远，很多时候都源于克制分享，好朋友之间无论好事坏事，即便是鸡毛蒜皮的琐事，有分享欲俩人才会无话不谈。
就顾明筝这样，平淡的生活烦恼居多，也没什么欣喜之事，久而久之，便渐渐无话了。
只不过毕竟很多年的感情，俩人再聚一处时，话也就多了，并不会有生疏和尴尬。
聊完往事，卢明月摸了摸肚子，柔声告诉顾明筝：“阿筝，我其实有孕了，估摸着九月生。”
顾明筝侧躺着，俩人聊天也没有灭掉屋里的烛灯，暗黄的光线里，卢明月的脸上尽显温柔。
“我刚才就猜到了，就等你跟我说。”
卢明月惊讶的垂眸朝腹部看去，笑问：“你怎么猜到的？祖母都说我不显怀。”
顾明筝笑道：“你下马车的时候蹦跳一下，宝梦姑娘吓得脸色都变了，还有，你饭量变大了。”
或许是顾明筝说饭量的问题，她沉沉一叹，“前三个月我吐得昏天暗地，到四月左右突然就不吐了，胃口也变好了，但还不是那么能吃，刚才吃得多完全
是因为你做的那俩菜好好吃！”
“你说我这样到时候会不会胖很多？”
她的话语里有些许担忧，顾明筝说：“你怎么样都很好看，不过你吃饭得营养均衡，不能吃太多大补的，到时候肚子里的宝宝胖，你生得受罪。”
生育之事，顾明筝没有过亲身经历，但在末世里，她还给人接生过，也了解过一些孕期的知识。
有些人总觉得怀孕了大补，但这其实对胎儿和母亲都不太好。
卢明月点了点头，她在顾明筝后面两年成亲，后来又随着丈夫赴任，成亲时她与丈夫还不熟，俩人看对眼到后面慢慢培养感情，她也不想早早地要孩子，便拖到如今。
老祖母已经催过她无数遍了，离得远，三五天便是一封书信，都是询问孩子之事。
父亲身为男子，本也不好与女儿说这事儿，所以他隔三差五就给探花郎送补药，还附上食谱，时不时的还和卢明月说哪一个同僚的孙子孙女可爱。
探花郎实在是吃不动这补药了，便与卢明月彻夜长谈，夫妻俩说好了这才有了这孩子。
生产是道鬼门关，卢明月其实心里很怕，但她这个性子，怕字很难说出口。
如今顾明筝说起来，她也想到了顾明筝生产时的凶险。
“阿筝你刚才说的啥均衡？要怎么吃？”
顾明筝道：“简单来说就是蔬菜和肉蛋奶，搭配着一起吃，甜食要控制。”
卢明月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顾明筝看着卢明月，轻声问道：“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嗯。”
“你怀着宝宝，怎么还舟车劳顿的跑？”
“是特意回来看我？”
卢明月像是被人抓住了尾巴，猛地抬头看向顾明筝，神色浮夸地嫌弃道：“你可真敢想，我这是准备在家里生，早些回来。”
顾明筝哈哈一笑，“不是就不是嘛，我想一想怎么啦？”
卢明月傲娇地哼了一声，顾明筝温柔地看着她，若是为了回来生，那现在还早，探花郎必然也会安排好事儿陪她回来。
就她一人回，大概也是因为她的事儿。
想到这里，顾明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俩人手挽着手，俩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午夜。
顾明筝刚想说卢明月怀着孕，该睡觉了。
却听到卢明月低声说：“我好像有点饿了。”
顾明筝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辣子鸡。”
顾明筝：“……没有了。”
“那你再炒一盘那个酸萝卜肉给我。”
顾明筝看着她笑了笑，“那个肉咸，你吃多了不好。”
卢明月：“那就刚才包的馄饨？你煮一碗给我。”
顾明筝笑着去做，做好了馄饨汤，等着汤煮开，顾明筝去洗了点雍菜来，又去拿了两个鸡蛋来。
汤煮开后，顾明筝放入了馄饨，等着馄饨变色，香气飘出，顾明筝才将雍菜放进去。
雍菜易熟，锅中过一遍很快就变色了。
顾明筝将馄饨和雍菜都盛起来，最后才用这煮馄饨的汤煮荷包蛋。
她本来不饿的，但卢明月要吃，她也给自己煮了一碗。
馄饨味道清淡，卢明月吃了两口就馋辣的，渐渐蹙起了眉头。
“不好吃？”顾明筝问道。
卢明月摇了摇头，“好吃，可是我想吃辣。”
顾明筝无奈笑道：“那你把菜和蛋先吃了，我去给你拿辣椒。”
卢明月瞬间笑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顾明筝去把装油辣子的罐子拿来，卢明月已经狼吞虎咽的把鸡蛋和雍菜吃完了。
“这是我炒过的油辣椒，非常辣，你先少舀一点。”
顾明筝话还没说完，卢明月已经把陶罐接过去了，从里面舀了满满一调羹倒进了碗里，馄饨汤上瞬间飘满了红油，顾明筝倒吸一口凉气。
卢明月在快速搅拌中，看着这红彤彤辣椒，香味浓郁，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吃了。
顾明筝把陶罐挪到旁边，只见卢明月夹起一只裹满红油的馄饨直接喂入嘴中。
她瞳孔放大，一脸的满足。
吃了一个下去后，她一边朝嘴巴扇风一边斯哈斯哈。
可即便这么辣，她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吃。
吃了半碗她突然抬眸看向顾明筝，“酸萝卜还有吗？给我放点在里面。”
顾明筝没法子，去捞了半碗的酸萝出来。
孕妇不能这么直接吃，就怕吃了拉肚子，顾明筝把酸萝卜洗了一下，放了少许的油，倒进去炒了一遍这才给卢明月吃。
大半夜的吃了这顿宵夜，俩人更是睡意全无，坐着歇了会儿才漱口回屋，躺下后又聊了半宿，四面八方都是鸡鸣声时，俩人才喊着睡觉。
她们刚睡着一会儿，谢砚清就醒了。
他还特意出来看了看，见顾明筝小厨房那边毫无动静，转身回了屋子。
卓春雪起来时，顾明筝屋子的大门还紧闭着，厨房内也还很安静，她刚去把灶火烧着，宝梦也起来了。
“春雪妹妹，早。”
“宝梦姐姐早，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宝梦闻言笑道：“习惯了，小姐她们还没起？”
卓春雪道：“很晚了我还听见她们说话，估计睡得特别晚，让她们睡吧。”
顾明筝没起，卓春雪给宝梦和车夫煮了馄饨做早饭。
刚吃完一会儿周大娘送菜来，卓春雪收了菜，又回厨房里把米泡上，这才去摘菜洗菜。
她想着顾明筝和卢明月睡得晚，俩人肯定要睡到中午。
她先把饭蒸好，把菜洗净放着，顾明筝起来炒一下会快很多。
还没等到卓春雪去喊顾明筝起床，家里就迎来了客人。
卢老太太来了，身后还带着俩老嬷嬷。
卓春雪瞧见老太太时都愣住了，半晌才行了个礼，柔声问道：“老夫人请进。”
老太太站在门口瞧着卓春雪，询问道：“明月可是在此处？”
卓春雪点了点头，“老夫人先进来吧，明月小姐还没起。”
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踏进门槛，进了院子后她四处打量着，卓春雪把人领进了正厅，又亲自去泡了茶来。
有客人来，卓春雪只得去喊顾明筝了。
卧房内的卢明月和顾明筝还在呼呼大睡，各自抱着个被子，睡姿都几乎一样。
卓春雪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旁边，轻轻地拍了拍顾明筝的腿，顾明筝迷迷瞪瞪的醒来，瞧着外面天光大亮，她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巳时还没过半，卢娘子的祖母来了。”
老太太上门，顾明筝瞬间清醒，她蹑手蹑脚的更衣准备起床，没想到还是吵醒了卢明月，她翻身看了一眼顾明筝，咕哝道：“你起啦？”
顾明筝道：“我先去做饭，你继续睡，一会儿饭好了喊你。”
卢明月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还不忘叮嘱顾明筝：“我要吃昨晚的那俩菜。”
顾明筝：“好，我做好了喊你。”
顾明筝换好衣裳就要出去了，却被卓春雪急忙拉住，“小姐，先梳头。”
想到老人家最不喜小辈们衣冠不整的模样，顾明筝直接坐到了梳妆台前，卓春雪给她盘好了发髻，又去端水来给她洗漱，全部弄好了顾明筝才朝外面走去。
老太太坐在正厅里，她看着这个宽阔的院子，又把屋内也打量了一番，屋里屋外都很整洁干净，不过缺了点花花草草，感觉没什么生机。
顾明筝出来时，老太太正看着外面，听到她的脚步声，老人家回头看了过来。
对上老太太的眼神，顾明筝迅速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她疾步上前行了个礼，“明筝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抬眸打量起她，半晌才说道：“瞧着气色比之前好了。”
顾明筝笑道：“没有操心的事儿后，明筝心情好多了。”
老太太微微颔首，朝顾明筝身后看去，并未见到卢明月的身影，顾明筝解释道：“昨儿明月和我闲聊忘了时辰，睡晚了，她还没醒。”
“祖母不嫌弃的话中午在我这里吃午饭吧，等明月睡醒。”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这孩子，我有什么嫌弃的。”
说话间，顾明筝在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卢家和平昌侯府的往来并不多，偶尔在谁家宴席上见一面，顾明筝也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孙氏的后面。
就单说老太太和顾明筝，可以说没有任何私交。
顾明筝的性子，老太太也并不是很喜欢，她喜欢落落大方的姑娘，瞧着生机勃勃。
但卢明月偏生最喜欢顾明筝，她也没法子。
如今的顾明筝好像不那么唯唯诺诺了，可她和离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名声狼藉，她其实也是不太喜欢卢明月与她在一处的。
但她的不喜欢并不能凌驾到卢明月上面，卢明月的朋友，她自己喜欢就行。
退一步想，她对顾明筝的不喜欢只是个人问题，不见得就是顾明筝这个人做朋友不行。
以往顾明筝和她打招呼都是称呼老夫人的，今日头一次嘴巴甜，喊了她一声祖母。
就看这声祖母的面上，她也不做那让人厌烦之事了。
“明月前儿天黑了才到家，歇了一晚，早上就迫不及待地想来寻你了，被我拘着说了会儿话她都没耐心。”
“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给明月去个信儿？”
顾明筝微笑着，“我总想着这些事儿改变不了，告诉明月也是徒增烦恼，故而没有给她去信。”
老太太说：“是烦恼还是惦记，那要收信儿的人自己觉得才算得准。”
“明月性子急，言湛想让她等几日再陪她一同回来她都不等，自己带着人匆匆忙忙的就回来了，我想着都后怕。”
“你们小姐妹感情好，日后要勤走动才好。”
顾明筝乖巧应下，“祖母说的是，明筝记下了。”
卢明月没起，老太太又问了问顾明筝和离的那些事儿，顾明筝都如实告知。
老人家还关心小孩，也问起了贺云瑞，她本是想劝说顾明筝，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便与贺家闹了龌龊，也还是该常见见面，关心一下孩子。
这次顾明筝没应，只是说母子缘分浅薄。
老太太疑惑的瞧着她，但也没有再追问。
闲聊时间过得快，顾明筝得去准备做午饭，卢明月还不起，老太太道：“这丫头也是能睡。”
说着也没继续坐了，跟着顾明筝来了厨房。
太阳已经照到了厨房里，顾明筝把窗户打开，屋内一片亮堂。
她拿了个椅子给老太太，老太太拿着椅子走到门边坐下，恰好能晒到太阳，又能看顾明筝做饭。
看顾明筝捣鼓半天，整个小厨房里都香飘飘，她肚子都跟着打鸣了。
结果她把饭菜都装进了竹篮里，让卓春雪拎走。
“丫头，你这是？”
顾明筝笑道：“是给隔壁邻居的，我刚搬来没两日时，她们说喜欢我做的饭，给了我一些银钱让我每日给她们做两餐饭食。”
听到这话，老太太以及身边的嬷嬷都很是惊讶。
“一个月给你多少银钱？”老太太问。
顾明筝道：“二十五两。”
听到这个数额，老太太和嬷嬷的惊讶之色更甚了，府中的厨娘一年的银子也不过这么多。
顾明筝道：“我刚出来也还没想好做点什么，她们说我便答应了，也算是个小进项。”
老太太微微颔首，若是每个月都做，那可不是一个小进项。
某些官员的俸禄都没这么多，还得养一家子，顾明筝如今就带着一个小丫头，花销什么的足够了。
老太太看着顾明筝，眼底终于多了一丝赞赏。
在她眼里，能够和离也不算多大的事儿，离开侯府的大门还能够自己立起来，那才是本事。
如今看来顾明筝有这个本事。
卓春雪拎着饭菜走后，顾明筝开始做她们的，老太太来她怕老人家吃不习惯辣的，周大娘早上也给送了羊肉，她给谢砚清他们做烧羊肉就多做了一份。
卢明月爱吃的辣子鸡和炒腊肉，顾明筝顺带做了个酸萝卜爆炒猪肝，再清炒了个莴苣，最后煮了个白菜豆腐肉丸汤。
汤煮上后，顾明筝招呼着宝梦和卓春雪打水送进屋，她去喊卢明月起床吃饭。
卢明月听到顾明筝的声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
“你不困吗？”
顾明筝笑道：“我也困，咱们起来吃完饭再睡。”
话音刚落，宝梦姑娘端着水进来了，她进屋便说道：“小姐，老太太来了。”
卢明月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瞪着眼睛看向宝梦，“现在？”
宝梦说道：“来好一会儿了。”
“那你这死丫头不喊我。”
顾明筝道：“我跟你祖母说昨晚我们睡太晚了，先让你睡，我留她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了。”
卢明月迅速更衣梳头，顾明筝留了卓春雪帮忙，她去看灶上的汤。
老太太瞧着她出来笑着问道：“那懒虫起了？”
顾明筝笑笑：“起了，在洗漱。”
她说着看了看灶上的汤，还没煮开，顾明筝道：“我把菜端过去，等明月出来咱们就可以吃饭了。”
老太太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嬷嬷去帮忙，顾明筝忙说道：“不用沾手，两趟就端过去了。”
老嬷嬷道：“做饭帮不上姑娘的忙，只能帮姑娘端一下菜咯。”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便随着老嬷嬷了。
饭菜端上桌，顾明筝去拿了碗筷。
全部弄好时，卢明月也梳洗完毕从屋内出来了。
瞧见老太太她便开口说道：“祖母，你不会是要抓我回去的吧？我还要在明筝这里待几日。”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胡闹，你就带着宝梦出来，在这里还要明筝照顾你。”
“我们好久没见了，她乐意。”
顾明筝笑道：“是是是，我乐意，你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要是能一直跟我住我更高兴。”
得了顾明筝这话，卢明月冲着老太太扬了扬下巴，一副傲娇的模样。
“喏，明筝说她乐意。”
老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住这里多麻烦明筝？成亲后脸皮还变厚了，半点都不客气。”
顾明筝还真不用卢明月客气，她要是喜欢这里，腾个屋子给她住都没问题。
只不过祖孙俩许久未见了，再加上卢明月怀着孕，老太太肯定想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不放心她跟着顾明筝住外面。
她也体谅老太太的心思，笑着招呼她们入座吃饭。
坐下后，顾明筝先给卢明月盛了半碗汤。
她刚起床，喝口汤开开胃。
卢明月喝了汤，看着桌上红彤彤的辣子鸡和酸萝卜腊肉，她吞了吞口水，迅速盛了一碗饭，开始埋头狂吃。
顾明筝顿了羊肉，也炒了莴苣，老太太只夹这俩菜，她尝到顾明筝所做的羊肉，味道也很不错，莴苣也清脆爽口，是有些手上功夫的。
那红彤彤的鸡肉和颜色不是太漂亮的腊肉，以及猪肝，老太太虽然闻着香，但并不打算伸筷子。
直至看到卢明月的吃相，仿佛是饿了两年没吃过肉一般。
老太太眉头紧锁着，迟迟没舒展开。
半晌后卢明月吃完了一碗饭，开始盛第二碗，老太太提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明月，好吃吗？”
卢明月端着碗，抬头看向老太太：“祖母，你没尝一下啊？”
老太太：“我看着就觉得辣，不敢尝了。”
卢明月道：“只是看着辣，吃起来香香麻麻的，不辣。”说完她还给老太太加了点辣子鸡和腊肉，“你尝尝，明筝手艺太好了，我昨晚吃了两碗半的饭。”
这话仿佛是天荒夜谭，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多少？”
卢明月刚吃了满满的一嘴，没办法开口说话，冲着老太太比了个二。
老太太知道有身孕饭量会大一些，但作为她在家也没吃这么多啊？
她想着低头看了看碗中的菜，都已经夹到碗中了，她只得尝一尝，率先夹了一块辣子鸡，鸡块外面焦脆，里面软乎，她这样的老人吃起来也还不算费劲，畏惧的辣味并没有，反而是有一丝丝麻味，咽下去了嘴巴里还香味弥漫，老太太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卢明月瞧着老太太只吃辣子鸡，说道：“祖母尝一尝这个肉，拌着酸萝卜条，太好吃了。”
听卢明月这话，老太太便也
尝了一块。
肉有着淡淡的烟熏味和木香味，味道很好，但就这辣椒段和酸萝卜炒在一处，实在是不够美观，自家人吃很好，招待客人就不够美观。
老太太看了看那羊肉，询问顾明筝：“明筝丫头，这肉是你自己做的吗？味道很独特。”
顾明筝闻言笑道：“是我自己做的，祖母可还吃得习惯？”
老太太笑道：“吃得惯。”顿了顿，她又问：“可还有其他做法？既能兼顾味道，又美观一下，可以拿来招待客人。”
顾明筝道：“有的，很多种做法。”
老太太沉思了片刻说道：“过阵子明月祖父生辰家中要置几桌席面，家中厨娘做的菜也无新意，到时候祖母想麻烦你过去做几道菜，不知可得空？”
顾明筝闻言满口应下，笑道：“祖母告诉我哪一天，我到时候过去。”
卢明月在旁笑道：“到时候我来接你。”
卢明月说来接，顾明筝肯定不会拒绝，她笑着应下。
随后和老太太说道：“祖母，你和祖父喜欢哪些菜，偏向什么味道？您老人家到时候提前给我个单子，我好安排起来。”
老太太抬眸瞧了她片刻笑了起来，自己刚说了是老爷子生辰，给老爷子置席面，但听顾明筝刚才这句话说得她听着都暖心。
“好，我回去就写个单子让人送来给你。”
顾明筝点了点头。
卢明月满脸喜色，祖母喜欢顾明筝做的菜她尤为高兴。
“祖母，你喊阿筝做菜可以，你记得给她包红包啊！”
老太太嗔她一眼，“这还要你说，我还能让明筝白辛苦？”
顾明筝拍了一下卢明月，忙笑着和老太太说道：“祖母可千万别听明月胡说八道，我给你和祖父做顿饭要什么红包？我这个做小辈的孝敬孝敬老人。”
老太太还没回话，卢明月就睨向顾明筝，她幽幽道：“好啊，顾明筝！你是不是知道祖父祖母爱吃，特意学了厨艺，以后好跟我争宠？”
顾明筝想起以前父亲对她不好，卢明月叫原身不用怕，大不了她回去求卢父，让卢父收她为义女，以后就在卢家和她做姐妹，她的亲人都是自己的亲人！
这样的情分，让顾明筝很动容。
如今卢明月再次提起，顾明筝笑道：“你休要冤枉我，我瞧着你才是骗子，以前说的话不当真了？”
老太太瞧着她们这样，笑问道：“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卢明月张嘴欲说，顾明筝一个手掌直接捂了上去，那是卢明月年少时候说的话，那时她也还小，即便是卢明月真去找了亲爹求他收顾明筝为义女，也没什么羞耻的。
但现在顾明筝二十多岁了，再说这话，有些太不合适了。
而且老太太刚请她做个事儿，自己就想当人家孙女？
这叫什么事儿？
顾明筝眼神警告卢明月，她要是敢说就死定了。
卢明月笑着求饶，顾明筝这才放开了她。
刚放开，卢明月就伸着脖子回老太太：“是好多年前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让明筝来家里陪我玩，但她又来不了，我就说让她来做我妹妹，以后我爹是她爹，我祖母就是她祖母。”
老太太听着是她们小女儿家的玩闹便笑道：“你这死丫头，这话让顾大人听到了你得挨揍。”
卢明月笑道：“那会儿小嘛。”
“现在明筝住外面，她不去找我那我来找她！”
话到此处，老太太道：“是，现在方便了，一会儿你得先跟我回去。”
卢明月撅起嘴巴正要拒绝，老太太道：“我请了瞿大夫来家里，要给你号脉。”
听到这话，顾明筝道：“这是正事儿，你先跟祖母回去，想来找我明后日再来，懒得动你就安排个人来传话，我过去陪你。”
老太太附和道：“就是，你要是想明筝了再来。”
卢明月垂眸看了看肚子，这才应了下来。
午饭后，老太太吃得有些饱，需要散步消消食儿。
顾明筝和卢明月相陪出去转了一圈，如今春风绿柳，不远处还有河水哗啦啦的声响，宅子后面的草坪也绿油油的了，老太太越看越觉得这片不错。
她瞧着前面还有几栋宅子，但没人住的样子，询问起了顾明筝：“明筝丫头，那边的宅子你可知道是谁家的？”
顾明筝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这些年待在平昌侯府，出府也是跟着孙氏，外面的东西都交给了春雪，祖母不知，我连这一片从哪儿到哪儿是我的都还不怎么清楚。”
老太太温柔地瞧着她，“没关系，日后自己当家，慢慢地理顺就好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
从外面逛了一圈回来，老太太还去了后院，瞧见顾明筝围起来的那块小菜园，眼眸都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这是你自己打整的？里面都种了些什么？”
顾明筝道：“刚打整出来，准备种菜的，还没种。”
卢明月连忙问道：“你什么时候种？我来跟你弄。”
听卢明月这话，顾明筝笑了起来，卢明月也是在大宅院里长大的，哪里会种什么菜？
她挑起眉笑问道：“你会种？”
卢明月面上一顿，随即道：“这有何难，把种子放下去不就好了。”
她说得轻巧，老太太道：“有你说得这么容易那农户们就轻松了。”
卢明月努了努嘴，看向顾明筝：“你会种？”
顾明筝笑笑：“差不多会，我去找周边的菜农问过了，菜种都是请人带我去买的。”
卢明月闻言面露惊讶，老太太则笑眯眯地看向自家孙女。
顾明筝道：“我要种的菜多，有些可以直接种，有的需要先育苗，到时候你来跟我移栽。”
“好，那你记得来喊我。”
老太太看这菜园子，毛竹栅栏弄点很整齐，地也弄得方方正正的，瞧着很是舒服。
她都能想到等过阵子菜长出来郁郁葱葱的模样，必会让人心情大好。
年纪大了，有时候总想伺候点花花草草，种几样蔬菜。
别说卢明月想来种，她都有些心痒痒。
但她毕竟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显露，只得在心底盘算着，回去也在府中搞个小菜园。
老太太约好的瞿大夫是午后来，怕回去晚了人家等太久失了礼数。
歇了一会儿就带着卢明月回去了。
顾明筝送她们出门，卢明月一直拉着顾明筝的手不放，老太太瞧着她们实在是腻歪，率先上了马车坐好。
“要不你跟我回去吧？住一晚上我明天再跟你回来。”
顾明筝倒是有空能去，但是吧，卢明月离家这么久才回来，家里人肯定都想要和她坐着聊聊天啥的，她去了就是个移动的电灯泡。
“我晚上还要给邻居做饭，你先回去，忙完正事儿明天你再过来。”
卢明月哼哼了两声，抬眸朝谢砚清那边的宅子看去。
“你这邻居什么来头？”
顾明筝摇头，“瞧着是个大户，但没打听过，不太清楚是什么人家。”
“都是邻居了你不问问？知根知底的好。”
“又不是相看人家要啥知根知底，我没什么可被人图谋的，我也不图谋别人什么，还是就这样比较好。”
卢明月看了看顾明筝，又扫了一眼谢砚清那宅子，反正过几日她还会过来，到时候再打听。
“那我走了，明后天我再来找你。”
说着她放开了顾明筝的胳膊，迅速上了马车。
她那动作大大咧咧，看得老太太眉头紧锁，直呼让她慢些小心些。
卢明月仿佛没听见似的。
祖孙二人坐好，车夫关上车门准备出发，卢明月掀起帘子探出头来，“我走咯！”
顾明筝点了点头，和车夫道：“回去的路上慢一些。”
车夫微微颔首，“顾娘子放心。”
卢明月昨日来也坐了一辆马车，回去她和老太太坐，宝梦姑娘和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坐她昨日那辆。
顾明筝看着马车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而马车里，祖孙俩闲聊起来，还是老太太率先开口说道：“明筝这丫头感觉经历了这一遭，成长了不少。”
卢明月沉沉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她窝窝囊囊的，看着又心疼又来气，现在她变得不一样了，还是感觉有些心疼。”
从卢明月的口中听到心疼二字，老太太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在家霸道惯了，家中小辈们没有一个敢惹她，她也不是什么温柔的姑娘。
偏生对顾明筝不一样。
老太太看着卢明月的肚子，想到了顾明筝对孩子的态度硬冷，她询问卢明月：“她可有同你说孩子的事儿？我劝她来着，她说母子缘分浅薄。”
卢明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直接说道：“那孩子是个白眼狼，明筝生他带他，贺璋回来才没几日就被哄得倒戈了，明筝被贺璋带来的那个女人诬陷，平昌侯府的人都骂她恶毒，那孩子也一样，他说明筝恶毒，不配做他的娘亲，以后他就认那个女人做亲娘了。”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那个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明筝的心都被伤透了，让贺璋拿钱，断绝母子关系。”
“贺家的人做事情，实在是恶心至极。”
老太太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想着如果儿女小时候对她说这种话，她可能会直接掐死。
“确实太过分了。”
老太太话落沉默了片刻，随即问起了卢明月的事儿。
“你有了身子，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言湛那边可安顿好了？”
卢明月没明白老太太话中的意思，漫不经心地说：“他有啥需要安排的？”
老太太眉头紧锁，瞧着她像看个傻子。
直接问道：“查出有身子后，你没给他屋里安排个人？”
原来老太太是问这个，卢明月心底有些燥，她悻悻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他都在我屋里，往他屋里添人就是往我屋里添人，难不成三个人睡？”
老太太听她这惊人之语，抬起手又轻轻放下，“你这张嘴，光会胡说八道，也不害臊。”
卢明月道：“本来就是，我辛辛苦苦怀着他的孩子，没让他做牛做马伺候我已经对他很好了，还要安排个人伺候他给我添堵？”
老太太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些。
她只不过是担心言湛一个人在外面有了新人，而卢明月在京中辛苦生子，妇人刚生产本就虚弱，要是再有其他打击，那都是致命的。

第43章
所以她就想着，还不如趁早把这事儿安排好了。
卢明月说：“祖母放心吧，我和他有商量过的，他不收妾室通房。”
“何时商量的？”老太太问。
卢明月说：“成亲时，前阵子也说过。”
老太太点了点头，心想着若是能做到，那也是极好的。
送走了老太太和卢明月，顾明筝准备育苗。
辣椒、番茄和茄子都先育苗再移栽，成活率更高一些。
育苗需要弄个育苗盘，育苗盘需要能沥水，顾明筝想了想她见过一种竹编的筛子，漏孔非常小，沥水肯定没问题，而且深度用来育苗也够用，只是她得去买。
正值午后，顾明筝准备带着卓春雪去趟周边的集市看看，能不能买到竹筛。
想着买不到新的，她就去村子里买几个旧的，新旧也不影响育苗。
她便把要种的种子都泡上了温水，一会儿她回来就能够直接种。
去集市的路经过胡家，顾明筝想着顺便喊一下姚金凤，看她有没有空一同去。
胡家的院子里很安静，顾明筝探头看了一下，刚想出声，就见姚金凤出来了。
瞧见顾明筝，姚金凤大喜，热情唤道：“明筝妹子！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便疾步过来开院门，顾明筝笑着唤了声金凤姐，随即说道：“今儿个不坐了，我准备育苗，想去集市上买几个竹筛子。”
“你准备用竹筛子育苗？”
姚金凤问，顾明筝点头说：“那个透气，育苗浇水时方便。”
“那倒是。”姚金凤说：“买这些不用去集市，村那头有户人家就是做这些卖，我领你去看。”
姚金凤说着出了院，她边走边道：“他家就做一些背篓簸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顾明筝笑道：“没事，先看看。”
那户人家姓林，离胡家不远，她们一会儿就走到了。
林家的院墙不高，到大人的腰间位置，站在院外就能把院内的情况瞧得一清二楚。
当然外面有谁经过，院内的人抬头也就能看到。
林家媳妇和姚金凤年纪差不多，俩人也相熟，瞧见姚金凤就笑着招呼道：“金凤姐去哪儿？来家里玩会儿。”
姚金凤笑道：“我就是来你家讨水喝的。”
林家媳妇畅声笑道：“快快进来，我去给你倒水。”
姚金凤领着顾明筝和卓春雪进了院，院子里，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老人家都正坐着修竹条，姚金凤对着老人喊了一声林叔，又看着年轻男子招呼了一声。
话落，屋内出来个老太太，端着半簸箕的红豆子。
“还真是金凤啊，我在屋内听着声音就像。”
姚金凤道：“婶子，我这个妹子想要买俩筛子，我领她过来看看，家中还有吗？”
妇人道：“大筛子应该还有，小筛子估计卖没了，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瞧瞧。”
她说着将手中的簸箕端回了屋子，放置在桌上。
林家媳妇泡了茶端出来，陪着顾明筝她们在院中坐。
她第一次瞧见顾明筝，笑问道：“金凤姐，这二位是谁家的妹子，我瞧着眼生。”
姚金凤道：“这位是顾明筝、这是她春雪妹子，她们俩刚搬到咱们这边不久。”
顾明筝看着林家媳妇说道：“姐姐叫我明筝就行。”
林家媳妇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妇人抱着好几个大竹筛子出来了，她急忙起身过去给婆婆帮忙。
妇人将怀中的竹筛全都放在了地上，抬头和她们说道：“金凤，小竹筛没了，只有这几个大的了。”
姚金凤和顾明筝双双起身走过去看，这个大竹筛直径应该有一米五，其实也不算大，顾明筝瞧了一下里面的孔，和小竹筛区别不大。
“大的也行，婶子，多少钱一个？”
妇人看着顾明筝说道：“娘子是金凤带来的，一个给十八文就成。”
顾明筝道：“婶子，我买四个。”她说着看向了老头子那边的竹片，又开口买了十来根竹片。
妇人报了个价钱后，卓春雪忙数钱递过去，妇人笑着接过铜板。
要急着回去栽种，顾明筝也没多留。
姚金凤下午无事，听顾明筝说下午要种，她便跟着过去帮忙。
育苗需要一些肥土，顾明筝后院里的土还是今年开荒刚翻出来的，姚金凤觉得不好，领着顾明筝去自家地里挖了两背篓回来。
顾明筝用竹片将竹筛子分割，做成了小四方块，再将泡好的种子栽种下去。
小方块有些大，顾明筝一块里面按两三颗种子下去。
她和卓春雪还有姚金凤，忙活到傍晚才完。
看着太阳要落了，姚金凤洗了个手就说要回去，顾明筝忙把她拉住，笑道：“好姐姐，哪有干完活就跑的道理？这儿又离得近，吃过晚饭再回去。”
姚金凤以家中人等着为由拒绝她，卓春雪在旁边笑道：“小孩子晓得姚姐姐跟我们在一起，吃饭就一会儿，吃完再回。”
“我这就去洗菜，很快就能吃晚饭。”
顾明筝也把姚金凤拽回来，因为姚金凤在，怕她等不及，顾明筝做的肉菜都是和谢砚清他们一起做的。
鸽子蛋红烧肉、笋炒瘦肉、酸汤羊肉，顾明筝又做了个凉拌笋丝，做了个菠菜鸡蛋糕。
姚金凤瞧着顾明筝做的这些菜，香气扑鼻，
卖相也好看，平日里根本瞧不出来，顾明筝还有这样的手艺。
饭菜端上桌后，卓春雪去拿碗筷，顾明筝招呼姚金凤落座。
今晚就她们三吃饭，顾明筝做了五个菜，姚金凤瞧着这丰盛的晚餐，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卓春雪把碗筷拿来给她们盛了饭，顾明筝招呼道：“金凤姐尝尝我的手艺。”她说着便给姚金凤夹了肉。
顾明筝也饿了，端着饭碗迅速开吃。
接触了好多次，顾明筝也是爽快之人，姚金凤也没再扭捏，开动筷子。
红烧肉里的鸽子蛋很入味，蛋白弹牙口感一绝，肉块软烂醇香，酸汤羊肉片切得很薄，口感鲜嫩，味道酸爽，一口下去感觉浑身舒畅。
这手艺，姚金凤太震惊了。
这年头肉她们也不怎么缺，可同样是肉，她就没吃过这么好的味道，便是偶尔在城中吃的羊肉汤，亦或者村子里各家置办酒席，请来的厨子所作，与顾明筝这对比，皆全军覆没。
她太惊讶了，连连赞叹道：“妹子好手艺，这怕是把京中大酒楼的老厨师都给比下去了。”
顾明筝笑道：“金凤姐这么夸我，我要不好意思了。”
姚金凤道：“妹子你这手艺去开酒楼，想必日进斗金！”
“万一日后我真去开酒楼了，就借姐姐吉言。”
几人边说边吃，晚饭吃完了太阳余晖都还在。
姚金凤坐着歇了会儿，临近黄昏，顾明筝和卓春雪一同送她过去。
回来时，恰好遇到从另一边回来的谢砚清和赵禹。
顾明筝笑着打了个招呼。
赵禹看着她问道：“娘子这是？”
“送一个朋友过去，你们这是出来散步？”顾明筝问。
谢砚清点了点头。
赵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顾明筝说，这时也不管谢砚清在场，直言询问道：“顾娘子近日可忙？”
顾明筝道：“还好，不算忙吧？赵公子有事儿？”
赵禹：“我有点事儿想和娘子说。”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眼神微暗，再看着赵禹那有些紧张的模样，她猜到了赵禹可能要说什么，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吧？
心里嘀咕，但是面上不显。
她笑问：“赵公子是要说什么事儿？不然这会儿说？”
顾明筝的直白顿时让赵禹愣神，就连谢砚清也挑眉看了过来。
男女之事，大多时候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最初朦朦胧胧，没有直白说透。
像赵禹刚才的话语，顾明筝定能猜想到些什么，她应一声然后等着赵禹来找她就好了。
赵禹亦是这么想的，他先打个招呼，明后天抽出个空闲时间两人再去私底下说。
却没想到顾明筝像是一点都没猜到似的，以为就是个普通事儿，还让这会儿说。
赵禹有些措手不及，骤然紧张了起来。
要如何开口？从哪儿说起，具体要说些什么他还没全部想好，原打算是晚间再琢磨一番，打好腹稿。
但现在顾明筝开口了，他总不能再打退堂鼓说没事，只得深呼吸提起一股劲儿。
“那我们往桥那边走会儿，边走边说吧。”
顾明筝道：“行啊。”
话落，她回头和春雪说道：“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春雪瞪着一双大眼睛，抿着嘴巴欲言又止。
她拧着眉头看了赵禹一眼，这赵公子平白无故要和顾明筝说什么？还要避开她们单独说？
瞧着卓春雪这副神情，顾明筝轻轻的拍了拍她，低声道：“回去吧，没事儿。”
卓春雪点了点头，自个儿进了院门。
春雪走了，谢砚清却站着未动，赵禹此时很是紧张，丝毫没察觉到谢砚清的情绪变化。
“公子，我去了。”
“嗯。”
“等我好消息。”
赵禹说着就朝前走去，谢砚清并没有回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站在黄昏里的顾明筝，今日穿了一件云母白的方领对襟衫，搭了一条石榴红的马面裙，看着温柔又明媚。
她带着笑意看向他们，只是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赵禹。
广袖下的手轻轻摩挲着，力度渐渐的变重。
谢砚清一直都知道赵禹对顾明筝有意，先前他只觉得赵家不会答应，这事儿成不了。
却从未想过，万一顾明筝答应了赵禹呢？
若是这样，那赵禹可能闹个天翻地覆也会去争取。
女子心善，到时候瞧见心悦的人为自己这般努力，只怕是更为感动，二人的感情变得坚不可摧。
这个念头袭来，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眉头紧锁。
顾明筝捕捉到了谢砚清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的笑容愈盛。
只不过这灿烂的笑容被谢砚清误解成是对赵禹笑的，谢砚清满心不是滋味。
赵禹和顾明筝并肩而行，他的眼神频频落到顾明筝的身上，紧张到了极点。
顾明筝察觉到了他的局促不安，率先开口问道：“赵公子是要跟我说什么事儿？”
赵禹驻足看向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说道：“家中要给我定亲，可我有了心悦之人，对定亲之人无意。”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后道：“不是已经把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吗？”
“你若不喜欢，应当和家里长辈们说清楚。”
赵禹听着她的话，顾明筝好像自动忽略了那句他有心悦之人，也不打听，他只得说：“可我也不知心悦之人对我是否有意？”
顾明筝闻言抿了抿唇，眉心微蹙，半晌才问道：“所以，公子口中的心悦之人，不会是我吧？”
赵禹点头：“正是娘子。”
“原本先前就想把心意告诉娘子，又想到娘子刚和离不久，恐怕说出口的话对娘子造成困扰，故而拖了些日子，不曾想家中有了变故，我不得不开口，冒犯之处还请娘子恕罪。”
“我心悦娘子，想与娘子结为夫妻共度余生！若能如愿，我发誓此生仅娘子一人，我全身心交予娘子，任由娘子差遣。”
少年人长得高，又因为习武肩宽背薄腰瘦，面容也生得清秀，一双眼睛波光粼粼，此时正激动地盯着她，脸上也染了几分羞涩，似涂了胭脂一般。
顾明筝听着这样的告白，还是动听的。
只是，她对赵禹无意。
少年人的感情爱恨都浓烈，顾明筝还得小心处理。
看着赵禹还满心紧张的等着她的答案，她柔声问道：“是不是很紧张？”
赵禹脸更红了，但紧绷的情绪却稍微松了些。
顾明筝继续说道：“我的情况你都了解，你的我也知道一点点，长辈们看重门当户对，你我之间天差地别，所以，我一直只当你是朋友，从未有过一丝其他的想法。”
“当然，门第于我而言不是重要的，是我目前没有再成亲的心思。”
“抱歉了赵公子，多谢你的喜欢。”
顾明筝的声音轻柔，伴着晚风拂过赵禹的脸颊，但没有一丝余温，徒留一阵失落。
他不甘心，追问道：“娘子若是眼下没有成亲的心思，我可以等你。”
顾明筝摇了摇头。
赵禹感觉一颗心像是失重了似的，坠入了深渊。
还真被母亲猜中了，顾明筝对他无意。
“娘子对我，就真的一点点意思也没有吗？”
顾明筝祭出了终极大法，她笑道：“我们年纪悬殊，我又嫁过人有过孩子，公子你正值年少，我把你当弟弟一般，真的非常抱歉，让你如此烦心。”
赵禹鼻子一酸，是他自己控制不住的喜欢顾明筝，又不是她的错。
“我今日
之举，可会让你烦恼？“赵禹问。
顾明筝微微摇头，她说：“不会，咱们今日说的话，一会儿离开这里就忘了，以前咱们如何相处，日后就如何相处。”
“好。”
赵禹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顾明筝没去看他，俩人静站了一会儿，她等赵禹整理情绪，但这小伙子好像一时半刻出不来，只得问道：“要不要再陪你往前走走？”
赵禹回过神，天就快黑了。
他摇摇头，“咱们回去吧。”
回程的脚步比去时快了很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到家门口了，赵禹站在外面看着顾明筝进院门，顾明筝道：“天黑了，快回去吧。”
赵禹点头，在顾明筝即将关上院门时，他突然开口问道：“那日后，咱们还能一块儿喝酒吗？”
顾明筝笑出了声，回道：“可以，等我改日去买酒。”
得了话，赵禹才离去。
顾明筝插上门闩，转过身就看到站在院里的卓春雪，俩人正想开口说话，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干嚎。
顾明筝：“……”
卓春雪也满脸的疑惑，“小姐，这是赵公子的声音吧？他怎么了？”
顾明筝道：“估计是心里憋得慌，发泄一下。”
“小姐把他怎么了？”
顾明筝笑了笑，“我能把他怎么着？没啥事。”
此时的隔壁院里，赵禹这一声干嚎把楼不眠还有徐嬷嬷、方锦她们都给惊得跑出来。
“怎么了这是？”
徐嬷嬷一边问一边走向赵禹，却瞧见他鼻尖通红，眼眶里也水汪汪的，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这么大的小伙子，怎么还要哭鼻子了？
谢砚清坐在屋内，备受煎熬的等着，终于等到了赵禹回来。
这突然的一声干嚎，是难过的还是兴奋的？一时竟还有些难以分辨。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
谢砚清发问，赵禹只得走了过去，楼不眠他们也紧随其后。
年轻人比较要面子，谢砚清挥了一下手，楼不眠他们只得怀着高涨的好奇心退去。
谢砚清瞧着他那样子，也知道他是难过不是兴奋了。
领着进了屋，又给他递了一杯茶。
赵禹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后就和谢砚清说道：“公子，她不喜欢我！”
谢砚清：“……”
“她说目前没有成亲的心思，我说等她，她都不答应！”
顾明筝拒绝了赵禹，谢砚清的一颗心放下了。
如今再听赵禹说起，这话他问过顾明筝，可顾明筝给的答案截然不同，他唇角微扬，心情大好。
赵禹一抬头，瞧见谢砚清的神色，他不可置信地问道：“公子，你是在笑话我吗？”
谢砚清顿时收敛了笑意，淡淡道：“第一次见你哭鼻子，有点稀奇。”
赵禹：“……”
谢砚清忙转移注意力，询问道：“这么伤心，你休沐回家歇几日？”
赵禹想到回家过几日就得准备去定亲了，根本没有一丝想回家的欲望。
谢砚清见他不说话，在旁边坐下。
赵禹平静了许久才说道：“不回。”
谢砚清说：“离你去下聘也没几日了，早点回去准备也好。”
赵禹沉默着，先前他满心想的都是顾明筝答应他，然后他回去和家里人说取消下聘，即便她们不同意，他也会坚决的捍卫自己的爱情。
可没想到被母亲说中，顾明筝不喜欢他。
颓败之气无限蔓延，他看向谢砚清询问道：“公子，你说再等两年，我年岁大一些，她会不会也想成亲了？”
谢砚清眉宇微蹙，不可思议地看向赵禹，直言问道：“若你这么做，到那时她想成亲了，但对象不是你，你会不会怨恨她？”
赵禹愣住了，他会怨恨吗？他没办法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但她从未要求你这么做，甚至都不知道你如此想，对她是不是不太公平？”
赵禹陷入了沉默，谢砚清继续说：“你自己说的，感情讲究两情相悦，别人心悦你但你不喜欢，这是没缘分，同样的你心悦别人但那人不喜欢你，那也是没缘分。”
赵禹紧攥着拳，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难道我就这么放弃吗？”
谢砚清可给不了他答案，赵禹盯着他问：“若是公子，你会如何？”
谢砚清看着面前的赵禹，瞧着是个大人了，可终究年纪小，少年气未褪。
生在国公府这样的勋贵之家，上面还有哥哥姐姐，被全家人呵护着，向来事事如意。
被顾明筝拒绝这事儿恐怕是最不称心如意的事儿了。
他伤心也好，难过也罢，最终的念头是不甘心，想来一场豪赌。
赵禹问，若是他，会如何？
若是他，他定会用尽法子，全了这场风花雪月。
可惜赵禹年少，他做不了国公府的主，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这问题别问我，我知道就不会现在还没王妃。”
赵禹本来很难过的，听到谢砚清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谢砚清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说道：“不过别人既然把话说清楚了，那就别纠缠，容易讨人嫌。”
谢砚清还猜对了，顾明筝向来都是先礼后兵，她今日客气的拒绝，不代表日后别人纠缠不休时她不会翻脸。
赵禹坐了半晌，愁得沉沉一叹。
他把退亲的希望都寄托于这场心意倾诉，没想到被拒绝了。
是不是最开始就想错了？拒绝这场亲事还是下聘，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儿，与别人无关！
谢砚清瞧着他这样，估计会烦恼一阵。
这大概就是顾明筝所说的少年心事，别人劝说再多也得他自己想透彻。
谢砚清没再多说什么。
顾明筝准备明后天先把白菜这些种上，地是分好的，到时候一块地种一种或者两种蔬菜，为了方便记，顾明筝准备做个小牌子插进地里。
她从杂物房里翻出来一些长短不一的薄木板，锯成一尺左右的长度，再将棱角处削成弧形，她削得很光滑，最后在上面写上字，还简单的画了个表情在上面，看着很可爱。
至于插杆，顾明筝直接用的竹子，竹子韧性强，从中间劈开一点，便能直接将木板夹进去，很稳固，都不用再拿其他东西去固定。
几个小牌匾做完时，月亮已经爬上来了。
卓春雪拿着这几个小牌匾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小姐，要是有染料就好了，上了颜色肯定更可爱。”
顾明筝道：“哪天有空可以去买点回来涂。”
卓春雪点头，随即将小牌匾收起来，准备明日再插到地里去。
忙活完俩人一起去烧水，准备洗漱完睡觉了。
烧水需要一会儿功夫，卓春雪好奇地问顾明筝：“赵公子刚才可是对小姐表心意？”
顾明筝抬眸看着她笑问：“你怎么知道？”
卓春雪轻轻地哼了一声，“猜的。”
“小姐拒绝他了？”
“嗯。”
听到这话，卓春雪感觉自己心里怪怪的，先前她防着，现在又想顾明筝为什么没有答应。
赵禹是国公府的公子，若是顾明筝答应了，将来嫁入国公府，那平昌侯府还算什么东西？她日后再遇到平昌侯府的人都用鼻孔看她们。
“小姐为何不答应？”
顾明筝听着她这话笑了起来，“你前几日不是还叫我防着谢公子？难道你觉得赵公子要好一些？”
卓春雪努了努嘴，她是感觉赵禹要活泼一些，也更平易近人点，那谢公子瞧着冷冷的，即便是偶尔瞧着他笑了，那也还是很疏离，是个难靠近的人。
若给顾明筝二选一，她肯定支持顾明筝选赵禹。
“也不是好，就是感觉更好打交道。”
卓春雪这么说，顾明筝道：“打交道确实是，我不答应没什么其他原因，就是不喜欢。”
“小姐不喜欢他哪儿？”
看着卓春雪这懵懂的模样，顾明筝觉得很可爱。
“不是什么性格长相，就是你看着这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卓春雪不懂，她目前还没对任何男人有过多余的想法，但她看出了顾明筝对谢砚清和赵禹的区别对待。
“那谢公子呢？小姐对他有没有多余的想法？”
卓春雪伸长了脖子，紧盯着顾明筝，只听顾明筝道：“也没有。”
“哼哼，我不信。”
顾明筝啧了一声，“这我还会骗你？”
她的表情太认真了，卓春雪半信半疑，灶上壶中的水温了，俩人忙着洗漱便没再继续聊这个事儿。
洗漱完后，顾明筝洗了点赤豆泡上准备明早煮个粥。
回屋躺下后，卓春雪还在琢磨刚才的事儿。
顾明筝说对谢砚清没有多余的想法，可是为何会区别对待呢？难不成是因为谢砚清生得更好看些？可自家小姐不是个看脸的人呀？
想想顾明筝，她又想想谢砚清。
她也没见过谢砚清生气，但总感觉这个人不好惹。
春红话多，锦娘也很好，她们坐一处时有说不完的话，是不是开怀大笑。
可只要谢砚清在场，锦娘几乎不说话，春红也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但也不多言语，一次是她们坐在一起喝药，一次是顾明筝请谢砚清吃饭，卓春雪的感受太清晰了，她们好像都有些畏惧谢砚清。
谢砚清好像也很少笑，总是神色淡淡的瞧着他们。
卓春雪想，若是顾明筝那么看她，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没做好？要时刻打起精神来。
她经常和春红在一处玩，见春红骤然安静，她也习惯性的跟着安静，有了两次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又不是谢家的丫鬟，这才该怎样就怎样。
谢砚清对大家冷冷的，但在顾明筝面前好像又有些不同。
他还会给顾明筝添柴火，看灶上的锅，搭手做事。
原先她只觉得这个人总是过来黏着顾明筝，有些不怀好意。
现在仔细想来，恐怕是这位谢公子对自家小姐有多余的想法吧？
很多事儿都经不住细想。
就比如喝药那晚，原本是赵禹坐在小姐旁边，谢砚清就多看了几眼，神色淡淡的似有些不高兴。
后来锦娘把小姐喊过去了，她记得谢砚清还弯了弯嘴角笑了。
想到这些细节，卓春雪沉沉叹了口气，她说的果然没错。
但现在想再多也无用，翻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入睡了。
顾明筝躺着想起卓春雪的话，轻笑了一声，小丫头还不信她的话。
不去说什么多深刻的爱情，她眼下就是单纯吃谢砚清的颜，谢砚清应该对此也心知肚明。
所以，才在她试探地抛出橄榄枝时接了下来。
顾明筝对这事儿还没想得太深入，你情我愿的事儿，她只当作生活的调剂品。
昨晚熬到了天快亮，又因为卢明月的祖母来，她没睡够就起来了。
今日又忙活了一天没睡觉，没多大会儿困意就来了，她笑着进入了梦乡。
顾明筝的睡眠很好，几乎不做梦。
这一觉睡醒时天还未亮，但远处也有鸡鸣声，她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更衣穿鞋，忙活完她拉开帘子推开了卧房的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闻着很舒服。
她刚把灶火生着，炭都还没放，院门就响了。
顾明筝微微挑眉，这人可来得真快，不会早就起来了等着她吧？
出了厨房，她抬眸看到了烟囱里冒出的浓烟，勾唇笑了笑，原来如此。
顾明筝去开了院门，谢砚清道了一声早就径自走了进来，他轻车熟路的就往厨房方向走去。
顾明筝走在他身侧，笑问道：“今早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跟着你吃。”谢砚清还是那句话。
顾明筝说：“我昨晚泡了点赤豆，想吃口甜粥，你也吃？”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的心情很好。
“嗯，我不忌甜食。”
俩人一起进了厨房，灶肚里的柴已经全燃了，顾明筝拿着铁钳夹了木炭进去，弄完她才洗米煮粥。
赤豆虽是泡好的，但煮熟也需要些功夫，得跟着米一起下锅煮。
今早她准备煮个粥，再煎点肉片、煎俩荷包蛋配着就行。
肉片和荷包蛋都很快就能弄完，而粥一时半会熟不了，顾明筝也不急着去做，她拿了个凳子来，在谢砚清的对面坐下。
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了谢砚清的眼睛。
四目相对，谢砚清没有闪躲，顾明筝心里咯噔一下，颇有一种谁先闪躲谁心虚的即视感。
她当然也不会退让。
看着看着，谢砚清的眼神渐渐的深沉了起来，喉结也动了一动，顾明筝心想这个时候她若是有动作，谢砚清就是她的掌中人。
还是太早了，不太合适。
她眼神未动，却薄唇轻起，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坐太远了？”
谢砚清闻言下意识地去看他们之间的距离。
眼神移开，顾明筝抿着唇垂眸笑了起来。
谢砚清观她神色，便知道自己又落入她的套里了，他也无奈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宠溺。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山应该会一直在，不会消失的，对吧？”
顾明筝微微颔首，“嗯，会在。”
话落，谢砚清说：“方锦最近一直在查看古籍，她说或许很快就能找到病症根由。”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但顾明筝好像明白了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顾明筝：“我知道。”
谢砚清点了点头，静静地看向顾明筝。
顾明筝问他：“昨晚站在院门口那会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谢砚清想起顾明筝当时那灿烂的笑容，此时他也不遮掩，直言道：“有点。”
“那我们回来后呢，开心了吗？”
“嗯。”
“顾明筝。”谢砚清连名带姓的喊了她一声，顾明筝微微挑眉，“嗯？”
“我表字悯之，你日后唤我表字或者名字吧。”
顾明筝笑着应了一声，随即一字一句地念道：“谢砚清、悯之。”
她只是薄唇轻启，落入他的耳中却宛如鲛人的歌声。
顾明筝瞧着失神的谢砚清笑问道：“你怎么能连名字也这么好听？”
谢砚清：“或许是因为你——”喜欢。

第44章
话还没说完，锅中的粥翻滚起来了，眼见着马上就要溢出来，顾明筝急忙起身从水缸里舀了点凉水浇下去。
火势有些大了，她又蹲下去撤了一些炭出来。
顾明筝忙活完起来搅了一下锅中的粥，才去到座屋里割了一块肉过来洗了切。
顾明筝刀工好，切肉片又快又薄，肉片切好她又切了点姜片丢进去，倒入些许的酱油和豆油，又放了两个鸡蛋清，搅拌抓匀，静放着去去腥味。
等着粥快好了，顾明筝才开始煎肉片，小火少油，煎出来的肉片极嫩，煎好肉片，顾明筝又煎了几个荷包蛋。
都弄完，赤豆粥也煮得差不多了，顾明筝往粥里放了糖块，又放入少量的干桂花。
桂花香味浓，赤豆和米的味淡，有着花香点缀，这赤豆粥闻着都香甜了。
顾明筝把肉片和荷包蛋端到正屋里去，顺道去喊卓春雪起床吃早饭。
卓春雪听到喊声起来，眼皮都还睁不开，满心的懊恼。
每次睡前都告诉自己早起，别让小姐一个人做早饭，可睡下去之后就一直做梦，像鬼打墙似的，前几日还能惊醒，今日还让顾明筝来喊她了才醒。
“小姐，我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做梦，早上醒不过来。”
顾明筝知道多梦影响睡眠，还让人精神疲惫，也不能轻视。
她柔声问道：“你以前梦多吗？”
卓春雪摇摇头，“不多，是咱们搬到这边了才多起来。”
“可是做噩梦？”顾明筝问。
“不是，就是梦到咱们小时候，好像是一些过去发生的事儿，但我醒来后想了又想，觉得好像也不对，梦中的有些事儿，我记得没有做过。”
卓春雪想着就觉得苦恼，“乱糟糟的。”
顾明筝的神色微变，心想着小丫头是不是因她的变故忧愁烦闷了，她说道：“一会儿我请锦娘帮你诊个脉，开点安神的药吃。”
顾明筝想着等锦娘看完是什么情况，
再同卓春雪好好聊一聊，让她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生活，有自己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她，不要去操心其他事儿。
“别想了，我早上煮了赤豆桂花粥，闻着很香甜，赶紧洗漱吃饭。”
卓春雪应下去洗漱，顾明筝回了厨房，将那一锅粥倒入瓷白陶罐里端过来。
滚烫的粥冒着热气，赤豆煮化了，和米粒融在一起，粥汁都是豆红色的，顾明筝盛了三碗出来，端了一碗递给谢砚清。
“我不喜太甜，你尝尝，要是甜度不够再加点蜜。”
谢砚清点了点头，粥还太烫，他端过去拿羹匙舀了少许，吹了吹才尝了一口。
他瞧见顾明筝煮这粥也简单，不过应当是火候时辰掌握得好，加上赤豆煮了爆开，内里的豆泥都融进了米汤里，口感绵密，还有这淡淡的桂花香，甜味也正好，淡了不够香，过了又会腻。
他放下羹匙看向顾明筝：“甜度这样正好。”
顾明筝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了，这灶火煮粥费功夫，早上起来现煮，她有些等不及，若不是心里实在是想念这口，她不乐意早上煮粥喝。
这些日子吃肉吃饼，就缺一口喝的。
豆浆也好，牛奶也罢，她都很想念。
豆浆好做，自己泡豆子磨，只不过喝的人少，这手工磨那么多道繁琐的程序，煮出来就喝那一两碗？那她没啥兴致做。
不过哪日得空，做点酸豆腐吃倒是可以。
牛奶的话应该要找人送，只是她也不晓得量少人家送不送？
心想着，她便抬眸看向谢砚清，询问道：“你喝牛乳吗？”
谢砚清眉梢动了动，“喝得少。”那味道他不太喜欢。
顾明筝道：“早上煮粥慢，不煮又没得喝的，我想着豆乳牛乳方便些，咱们这片我还没见到过，过几日我去永昌坊寻了看看有没有送上门的，弄点来喝。”
谢砚清微微颔首。
卓春雪洗漱回来了，和谢砚清打了声招呼才在顾明筝旁边坐下。
她率先喝了口粥，香甜可口，满眼崇拜地瞧着顾明筝夸道：“小姐太厉害了，赤豆粥都能煮得这么好喝，你在里面放了桂花么？闻着好香！”
顾明筝笑道：“猜对了，奖励你多喝两碗。”
二人调笑着，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她看卓春雪的眼神特别温柔宠溺，像是看亲妹妹一般。
起初他还觉得这小丫头在顾明筝面前很没规矩，他没见过谁家主仆是主子起来干活，丫头起来吃饭的，还当是恶奴欺善主。
后来渐渐看明白了，顾明筝从没把这丫头当奴仆对待，而是当亲人的，二人平起平坐，顾明筝还乐意做好吃的分她，随着她睡懒觉也没怨言。
俩人的情分应是不同寻常。
谢砚清这么想着，吃完早饭东边已经泛起红光了。
他走时，顾明筝去送他，随即问道：“锦娘近日是不是特别忙？”
谢砚清道：“除了吃饭诊脉，见不着她身影。”
顾明筝说：“我一会儿过去寻她，请她帮忙诊个脉。”
谢砚清闻言顿住了脚步，侧眸看向她关切道：“你身子不舒服？”
顾明筝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春雪，她说最近总是多梦睡不醒，不知是何缘故。”
谢砚清听闻不是她，顿时松了口气。
“辰时三刻左右她们吃早食，吃完早食锦娘会得空，你带着那丫头来。”
说着人走到了门口，顾明筝笑道：“一会儿见。”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浅笑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卓春雪没跟着顾明筝送人，但她准备去倒座屋里拿东西，走到院中恰好能看到院门口谢砚清和顾明筝。
也不知道顾明筝说了什么，站在门口的谢砚清笑得那叫一个荡漾，看着顾明筝的那双眼睛也是，仿佛要将人溺死在里面似的。
卓春雪感觉都没眼看。
装作没看见，径自去了倒座屋。
谢砚清回去时，方锦和徐嬷嬷在院里说话，猛然撞见，谢砚清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二人瞧见他这春风满面还有些荡漾的笑，心底一惊，但面上却还装作没看见不知晓的样子，忙问了个安。
谢砚清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径自朝正厅走去。
待谢砚清进去后，徐嬷嬷才将方锦拉进小厨房里。
“锦娘，你瞧见了吗？”
方锦抿着唇，她不是王府的下人，只是太皇太后请来给谢砚清治病的，所以谢砚清算只是她的病患，对于谢砚清的事她从不多嘴说什么。
如今徐嬷嬷追问，方锦只是点点头。
徐嬷嬷拍拍胸脯子，又看向顾明筝的院子，她喃喃道：“王府怕是很快就要有女主人了，主子要是晓得必会很高兴。”
徐嬷嬷口中的主子，便是太皇太后。
先前没搬过来时，太皇太后担心谢砚清，所以也在王府住着，她亲自盯着谢砚清的饮食汤药，可这病迟迟不好，太皇太后日日见谢砚清，日日皆是一脸愁苦。
又因为这病，太皇太后事无巨细的管着谢砚清，他理解老太太的苦心，但日子久了也难受，这才带着几个人躲了出来。
躲归躲，谢砚清还是和太皇太后说了，这才在他的人选中又安排了徐嬷嬷。
方锦对谢砚清的感情之事不关心，她只想找到谢砚清的病根，把这病治好。
但她想到昨晚的赵禹，今日的谢砚清，缓缓蹙起了眉头。
瞧见她蹙眉，徐嬷嬷问道：“怎么了？有难事儿？”
方锦摇摇头，转而问起：“嬷嬷，今日早食吃什么？”
徐嬷嬷道：“我给你们煮甜酒蛋。”
方锦道：“那我给嬷嬷剪枣子。”
炖甜酒蛋一般都会放些干枣进去，干枣不去核就会苦涩还易上火，煮之前得用剪子剪开，把核去掉。
徐嬷嬷道：“你每日辛苦，不用你弄，几个枣核我一会儿就弄完。”
方锦笑笑：“去几个枣核又不费事，哪里能累着我？”
说着她便去抓了些干枣出来，舀水洗净，端到桌上放着开始剪。
方锦的话不多，徐嬷嬷也忙着去烧火，火烧着后先把谢砚清要喝的药熬上，才转身去烧水。
这会儿小厨房里很是安静，赵宇和楼不眠他们都还没出来，春红也还在后院洗漱。
方锦想到赵禹昨晚那模样，估摸着是去表明心意但被拒绝了，她先前就瞧出来了，顾明筝对赵禹就和对她们一样，甚至还没她们亲近点。
但她和谢砚清在一处给人的感觉很不同，她不知谢砚清身份，说话做事也没有束手束脚，谢砚清亦是，对着顾明筝连说话的语气都要温柔些。
只怕二人是彼此有意，只不过瞒着大家。
这要是赵禹知晓了，或许不会对谢砚清有什么怨念，但对顾明筝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些，她心底浮上了一丝丝愁绪。
早些把这病治好，谢砚清或许也就会搬回王府了，国公府离王府不算远，到时候赵禹下值后也会回家去，并不会时时刻刻都待在谢砚清身边。
到那会儿，谢砚清与顾明筝如何，赵禹都没任何话说，虽然现在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架不住年轻气盛的人耍浑。
方锦搭手，徐嬷嬷很快就把甜酒红枣蛋煮出来了，唤了春红还有赵禹楼不眠他们来吃。
现在午饭和晚饭都是顾明筝做，早饭徐嬷嬷做什么他们吃什么，喜欢就多吃点，不喜欢就垫一口等午饭。
这甜兮兮的溏心蛋，楼不眠就不太喜欢，他喝了碗甜水，凑合着吃了一个就结束了。
吃过早饭后，方锦通常都会在院子里散散步，活动活动一下手脚。
活动完胳膊腿，徐嬷嬷端了谢砚清的药，她也准备带着针包过去，给谢砚清号脉扎针。
刚把针扎上，顾明筝就带着卓春雪来了。
听说她要找锦娘，春红便把人领到了正厅门口。
谢砚清在里面，春红不好直接把人领进去，她站在门口说道：“锦娘，顾娘子寻你。”
方锦还没说话，谢砚清便开口道：“让她们进来吧。”
春红得了话，回头笑
眯眯地和顾明筝说道：“娘子你们进去吧，锦娘这会儿在给公子号脉。”
顾明筝笑道：“多谢春红妹妹。”
春红嘻嘻一笑，很是可爱。
顾明筝刚才说一会儿见，他还想着自己一会儿去院中走走，没想到顾明筝时机也选得极好，正巧方锦在他这里。
他想着唇角便不自觉的上扬。
顾明筝刚踏进屋门，方锦和徐嬷嬷就瞧见谢砚清笑了，徐嬷嬷心道原先太皇太后催了又催，选了又选，都没合谢砚清心意的。
与谢砚清同龄的人，成亲最晚的孩子也都六七岁了，早些的孩子都十几了。
先前催了谢砚清听，后来谢砚清还病了，没成亲也没子嗣，太皇太后愁得吃不好睡不好。
徐嬷嬷瞧着谢砚清这老树开花的模样，她极为迫切的想告诉太皇太后。
但她来伺候谢砚清了，目前就得以谢砚清为主，还有事情到底进展到哪一步她也还不晓得，这事儿还是不可说。
可千万别事没成，给搞黄了。
这么想着，徐嬷嬷看向顾明筝露出了个灿烂的笑脸，“娘子来了。”
顾明筝看着徐嬷嬷还有方锦打了个招呼，最后才看向谢砚清，他的手指手腕上都扎着针，此时静坐着。
顾明筝问：“谢公子这是扎针？”
谢砚清嗯了一声，随即招呼她们坐，又回头看向徐嬷嬷，话还没说，徐嬷嬷就笑道：“两位娘子稍坐，我去给娘子泡茶。”
话落，她端着药盘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明筝坐下后才和方锦说道：“锦娘，我想请你给春雪号个脉，她最近睡多梦，睡得不太好。”
方锦的眼神落在了春雪的脸上，笑着应下。
她喊卓春雪跟她去了隔壁屋子，诊脉她还得询问卓春雪一些情况，谢砚清在这里，她怕卓春雪不好意思说。
顾明筝担心卓春雪，跟着二人过去。
方锦看了看她的眼睛，舌苔，随后才把脉，询问情况。
卓春雪说：“我最近总是梦见过去，有些是我和小姐一起经历过的，有些则不是，但没发生过的也像是真的一样，我醒来后就会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那只是梦……”
卓春雪摸着她的脉搏，很正常，并没什么问题。
“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卓春雪摇摇头，“没有，就是这个梦有些苦恼，有时候我梦见我起来烧火做饭吃完去做事儿了，结果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躺着。”
顾明筝闻言笑了起来，卓春雪也笑了笑。
“脉象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药铺里抓药，回来熬了喝，安神调养身体效果不错。”
卓春雪道：“多谢锦娘。”
“莫要客气，这儿没笔墨，我一会儿去写。”方锦说完她看向顾明筝：“顾娘子，调养身子的你也喝两剂吧？”
顾明筝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怕喝汤药。”
方锦笑笑，顾明筝身子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就没多言了。
来了别人家，也不好办完事儿马上就走，顾明筝只得领着卓春雪坐了一会儿。
方锦在，卓春雪也在，顾明筝和谢砚清的话都少了。
喝了徐嬷嬷泡来的茶，谢砚清手上的银针也可以拔了，方锦取了走银针，准备去写药方，她道：“春雪妹妹跟我去写药方吧，顾娘子稍坐片刻。”
二人走后，谢砚清活动了一下手腕。
顾明筝笑道：“这银针扎得痛吗？”
谢砚清本想说就和蚊子叮咬了一样，不痛，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他说：“有点。”
顾明筝笑道：“我也觉得痛。”
她以前扎过，大家都说不痛，她却是大夫扎一针她瑟缩一下。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我刚听锦娘说要你们去药铺抓药？”
“嗯，吃完午饭再去。”
“我让车夫送你们。”谢砚清说。
顾明筝连忙拒绝，“不用麻烦，我和春雪去那边租个马车就可以，过阵子我也去买个骡子什么的，出行方便一些。”
听她拒绝，谢砚清也没强求。
方锦和卓春雪去写药方半晌没回来，顾明筝和谢砚清在屋内静坐着，二人聊着一些琐碎的事儿。
赵禹听说顾明筝她们来了，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想见顾明筝，但又怕尴尬，在见和不见中间徘徊纠结。
终究还是没忍住，进了屋子。
他环视了一下屋子，随后和谢砚清说话。
“公子的汤药喝完了吗？”
谢砚清道：“喝了，锦娘刚来扎了针。”
话落赵禹才看向顾明筝，他很是紧张，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要和顾明筝说什么。
只见顾明筝冲着她笑了笑：“赵公子早。”
赵禹点头，“娘子早。”
打了个招呼，方锦的药方写好了，卓春雪在外喊顾明筝，顾明筝应声后便起身和谢砚清说道：“谢公子，赵公子，那我先走了。”
赵禹想留但不知说什么，张了张嘴，话没出，顾明筝便已经走远了。
谢砚清抬眸看了他一眼，面色平淡。
赵禹问：“顾娘子来找公子有什么事儿？”
谢砚清说：“无事，她领卓娘子来找锦娘诊脉。”
赵禹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还以为……
原是他想得太多了，顾明筝刚才看他的眼神平平淡淡，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甚至还是那么的坦荡，真如她所说，昨儿傍晚桥头说的话，离开后，就忘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赵禹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辗转反侧一夜，顾明筝瞧着精神头很好，想来这事儿在她的心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越想越是难受痛苦，他根本没办法回到之前，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相处。
他想靠近她，想见她，可窗户纸戳破了，他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装傻似的往她身边凑。
谢砚清瞧着他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轻声叹息。
把赵禹拘在这里他可能会生出魔障，不如放他归家，和好友聚一聚喝两顿酒，让他去处理一下即将要下聘的事儿，说不定还能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
“昨晚一夜没睡？”
赵禹猛然回神，他摸了摸眼眶，“很明显吗？”
谢砚清：“那边有铜镜，自己去看一看。”
赵禹想到刚才自己还见了顾明筝，急忙跑到了铜镜前，瞧见自己那张蜡黄的脸，乌青的眼眶，像是被人抽魂吸髓了似的。
他挺拔的肩膀顿时塌了下去，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
谢砚清说：“这里楼不眠在，你回去歇两日，找兄弟们喝顿酒聊聊天，顺带处理好家中之事。”
是啊，他家中还有事儿要处理，逃避也不是法子。
想了又想才应下：“多谢公子。”
谢砚清道：“去吧。”
赵禹和楼不眠交接了点事儿，从后院牵出马儿来骑着就走了。
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回了院里。
她说道：“趁着上午凉快我先种菜，下午咱们再去城里抓药。”
卓春雪拿着药方，她识得一些字，这药方里面有一味药还是参，方锦说让她先喝十天的，一天三顿两天一副药，那得花不少钱。
“小姐，要不算了吧，我也不疼不痒的，就是做个梦。”
顾明筝有点不高兴地看向她，问道：“为啥？怕花钱？”
“连夜的梦会让人精神头不好，时间久了那不痛不痒的身子也会痛，会不舒服，但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瞧见过疯子没有？”
“非天生的那都是这样慢慢变得不可医治的。”
卓春雪咬着唇，静静地听着顾明筝凶她。
瞧着她这副样子，顾明筝又心软，她拉着卓春雪走到亭子里坐下，“锦娘说你脉象没什么问题，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你想太多。”
“你跟我说说，你每日想啥呢？”
卓春雪垂着眸，想到亲娘耳提面命的交代，瞬间鼻子眼眶都酸了起来。
“若是老娘还在的话，小姐肯定不会这么辛苦。”卓春雪说。
顾明筝道：“你觉得我现在辛苦吗？”
卓春雪没说话，那就是觉得她辛苦。
顾明筝笑道：“我觉得我现在一点都不辛苦呀，每天就做点饭吃，我瞧着大家伙喜欢吃我做的饭，我可开心了。”
“折腾后院那块菜地啥的，我也很高兴呀，丝毫不觉得辛苦。”
卓春雪瞧得出来，顾明筝确实每日都乐呵呵的，不愁苦也不喊累，她相信顾明筝说的话就是真心话。
可她总是会控制不住，会去想，在顾府不受待见，那她也依旧是顾家小姐，在平昌侯府不受待见，出去了别人也会觉得她是世子夫人。
不像现在，再议亲事都会被人嫌弃挑三拣四。
她不是嫌弃顾明筝，她只是觉得若是老娘在，顾明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是她没用，连顾明筝心情不好都没盯住，让她去跳了井，人都差点没了。
刚搬过来那几日，她总是梦见顾明筝被一次次的从井里打捞出来。
周边围着很多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人伸手搭救，她跪在雪地里头都磕破了，无人管她们主仆。
她后怕又懊悔，如果老娘在的话，她肯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顾明筝，绝不叫她跳进那冰冷的井中。
起初她只觉得自己太害怕了，所以连着几日做这个梦。
但后来却像是走马灯似的，还梦见老娘怀着她时，还梦见了夫人，也梦见顾明筝小时候，一直一直梦，根本断不了。
梦她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些日子都是顾明筝起来做早饭等她。
老娘交代让她好好伺候顾明筝，到最后变成了顾明筝照顾她，她甚是懊恼。
她控制不住心底的念头，也不好和顾明筝说了影响她的心情。
顾明筝瞧着她沉默不语，轻声说道：“你这个年纪，又没有心上人，苦闷肯定也是因为我的事儿。”
“我都不苦闷了，你还在自责懊恼是不是太苛责自己了？”
卓春雪嘴边一瘪，豆子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
顾明筝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不哭啊，你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心里藏那么多事儿？”
“我每日就想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都没发现你这样，我的不是。”
卓春雪抬眸，泪眼婆娑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是我不好，小姐遇到事情我什么主意都出不了，小姐伤心痛苦坠了井我也没发觉，小姐和离出来，我都没办法照顾好小姐。”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她说着放声哭了起来，顾明筝吸了一口气，将她抱入怀中。
因为原身坠了井，她才穿越过来，或许这就是二人羁绊太深，到现在了卓春雪还对当时的事耿耿于怀。
她轻声安抚着：“哭吧哭吧，哭完就好了。”
“这些都过去了，日后咱们向前看。”
卓春雪哭了好一阵，顾明筝连哄带骗，甚至都说出如果她怕平昌侯府的人看不起，那自己日后就寻个王爷侯爷去嫁了，叫她们高攀不起。
她说得夸张，卓春雪破涕而笑。
见把人哄好了，顾明筝带她去洗了个脸，她也和顾明筝保证，日后不想了，等着顾明筝当王妃。
顾明筝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呀，要是被锦娘她们听见了，我不被笑话死？”
“那可是小姐保证的，小姐得做到。”
顾明筝：“是是是，我日后努力。”
“现在我得去种菜了，一会儿我们早些吃午饭，吃完午饭就去买药。”
卓春雪点了点头，去倒座屋里寻了工具，拿上菜种，跟着顾明筝去了后院。
顾明筝准备先种萝卜和白菜。
若是不为了美观，这白菜种和萝卜种都可以直接撒进地里，用耙子随便抓几下地，有少量的土覆盖上就可以上了。
但用耙子抓土也是个技术活，顾明筝技术不到位，她会把种子都推置一处，到时候菜苗出来时全都挤一起，再移栽也麻烦，顾明筝想着就不费那个事儿了，种的时候就弄好，到时候出苗时整整齐齐。
白菜是常吃的菜，顾明筝给它挑选了一块靠外的地，到时候拿菜时方便。
她用锄头在地里开行，将那一块地分成几行，一行里面顾明筝准备种两排。
分行快，弄好后她拿了小锄头来，挖小坑。
每个坑里种两三颗菜种，卓春雪看一会儿就看明白了，她蹲在旁边说道：“小姐，你挖坑吧，我来放菜种。”
顾明筝笑着把菜种递给了她，便开始在前面挖坑去了。
“你就放菜种，一会儿我来盖土。”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明筝挖了一行过去，又挖着另一行回来。
白菜种子极小粒，数着两三颗的放速度有些慢，顾明筝挖完第二行时候，卓春雪还没放完第一行的，她继续挖新的，等着卓春雪放完了，她才跑去盖土，顺便检查种子。
就白菜那块地，弄得太细致，俩人忙了近一个时辰才种完。
卓春雪的额头都出了一些细汗，顾明筝道：“歇会儿，这玩意有点磨时间。”
俩人出了菜园去喝了点水，又歇了片刻才去种萝卜。
萝卜不用开沟，顾明筝直接在上面挖坑，放种，比白菜种得快一些。
忙活完已是巳时三刻了，灶火上温着水，顾明筝和卓春雪各自拎水回屋洗漱，换了身衣裳出来才开始做饭。
把谢砚清他们的饭菜送过去后，俩人也没做多余的菜，急急忙忙的吃了。
吃完饭碗盆都没收洗，二人就出门了。
京中人多，即便是午后人群也熙熙攘攘。
方锦推荐的药铺，位置离永昌坊不远，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寻了过去，铺子里面挤满了人，外面还排着长队。
光看这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卖什么糖果点心。
顾明筝抓了个妇人询问道：“婶子，这里是排队抓药？”
妇人看了一眼顾明筝，点了点头，“这里是排队买药丸的，娘子要买的话就跟着。”
顾明筝道：“婶子这是买什么药丸，我是来抓草药的。”
妇人没说买什么药丸，只道：“抓草药那你直接进去，上二楼。”
顾明筝笑着道谢，拉着卓春雪进了药铺大门，穿过人群上了楼。
楼上人就少多了，但也有几个在等着抓药的，她们排队跟在后面，等到她们时，顾明筝递上了药方，抓药的姑娘看了看药方，又看了看顾明筝。
“这是方娘子写的方子吧？”
顾明筝笑道：“是的，也是她让我们来这边抓药的。”
姑娘点了点头，随即道：“两位稍等。”
没等多大会儿，那位姑娘就把药抓好了，她把药方一起还给了顾明筝，“总共五包药，每两天吃一包，一天早中晚三顿，熬药前先泡两刻钟，熬药的水看那个瓦罐。”她说着指了指柜子上放着的瓦罐，“差不多半瓦罐高一点就可以，大火煮开后，小火慢熬三刻钟。”
抓药的姑娘说得很详细，顾明筝笑着应下，那姑娘还叮嘱道：“娘子若是掌握不好火候，可以多加一点水，这药熬下来够喝两天，一顿一碗。”
顾明筝道：“记下了，多谢娘子。”
她笑了笑：“不客气，娘子那边结钱。”
药是三百七十文一副，五包药花了一贯多钱，卓春雪听到这个数额都瞪大了眼睛，她扯了扯顾明筝的衣袖，但顾明筝已经把钱递过去了。
掌柜的收了钱给了顾明筝一张纸，上面详细写了如何熬煮这药。
顾明筝心想还挺周到的。
刚出药铺门口，卓春雪就说道：“小姐，这药也太贵了。”
顾明筝倒是觉得这个价格应该还算公道的，她瞧着那药方里面有一味是辽参，现在的各种参那都是野山参，功效是人工参比不了的，价格必然也不可能便宜。
她拍了拍卓春雪的手：“只要喝了有用，那这药就不贵。”
“咱们俩又不穷，你别老担心花钱的事儿。”
顾明筝花钱很痛快，但她花在她自己身上，卓春雪不
好说什么。
如今这药是自己喝，若是她的月银钱，她喝不起这么贵的药，也不舍得喝这么贵的。
她抿了抿唇，有很多话并不好说出口，只道：“小姐，我不用喝这么贵的。”
话刚出来，顾明筝就沉下了脸瞧着她，话也不说的朝马车走去。
她追着过去上了马车，顾明筝已经坐下了。
她咬着唇在顾明筝身边坐下，扯了扯她的衣襟，低声道：“小姐……”
“你生气了？”
顾明筝也不敢真生气怕她心里多想，只说道：“刚才那话你再说一遍？”
卓春雪不敢再多言，顾明筝问道：“你在这世上可还有其他亲人？”
这一问，卓春雪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顿时生出无数不好的念头，仿佛顾明筝要将她撵走，顿时红了眼眶，从座椅上滑了下去，眼瞅着她要跪下，顾明筝急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
“我问你话你不答，跪什么？”
顾明筝话落，卓春雪的眼睛便滚出了眼泪。
“求小姐别赶我走，老娘没了，我在这世上只有小姐一人。”
顾明筝看着她，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把她当亲妹妹，可她好像从没听进去一句，心疼是觉得这个丫头心思重，为她的事儿烦闷愁苦，却还怕影响她心情一句不说。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要赶你走。”
“这样好了，我们明日拿着你的身契去一趟官府，拿到放良文书后，我认你为义妹，将你的户籍记在我这里，可以吗？”
顾明筝话落，卓春雪抬眸震惊地看向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眶里却又溢满了泪。
顾明筝问她：“成吗？”
“奴婢何德何能？能做小姐的妹妹。”
顾明筝看着她哭成这样，递了个帕子过去，“别哭啦，你就跟我说答不答应。”
半晌后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顾明筝还没去弄过这些，放良文书她跟着去弄应该不难，但卓春雪上她的户帖，也不知道好不好操作。
以及，卓春雪被放良后，有没有田地？

第45章
她回去得找谢砚清去问问，这人应该会晓得。
药买好了，但时辰还早，顾明筝想去逛逛买点东西。
果干点心，还有卢明月她祖母说的做几道菜，她得再买点五花肉回去熏几条放着备用。
再一个就是上次赵禹拿出来喝的那酒，她也想买几坛带回去。
当时赵禹好像说的是闻一居的千日醉。
这酒好喝，而且喝完第二天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心里想着，顾明筝先去买了点心和果干，又去了集市里买了十斤五花肉，顺带手的买了一些蔬菜，走到集市门口，发现有俩人挑着杏和李子在卖，外面围了一堆人，顾明筝瞧着那两筐杏子和李子，想着她现在挤过去估计也买不到了。
就如她所想，那两筐杏子和李子瞬间就被买空了，围着的人还有好些个没买到，连连问卖杏子的妇人明日还来不来？
现在已是四月初，估计再等一个月，就会有很多水果上市了，耐着性子再等一等罢。
顾明筝不知道闻一居在何处，出了永昌坊找了个铺子的掌柜问了问，那人给指了路，从永昌坊出去左拐个弯，进入朱雀街，再往西走到鸿盛楼旁，就能找到闻一居了。
朱雀街顾明筝没来过，鸿盛楼她也只是听过，如果马车驶入这条街，她瞧着周边的铺子和行人，虽然与永昌坊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富贵这东西，也是能用肉眼看出来的。
头上的翡翠玉石金钗步摇，身上的绫罗绸缎，脚上的金丝靴，看一眼全是钱。
鸿盛楼周围，全是这样的人。
寻到了鸿盛楼，顾明筝也瞧见了闻一居的牌匾，就在鸿盛楼的斜对面。
闻一居瞧着与鸿盛楼不相上下，顾明筝想到是春荷还是方锦说过鸿盛楼里的馄饨贵，她估摸着闻一居里的酒也不便宜。
若是让她十两银子买一坛酒，她也会不舍得买的。
她手里这些钱，还得留出一些去买地盖屋子，可以买买买，但不能肆意挥霍。
但总要进去看看，万一她还能买得起呢。
心想着，顾明筝让车夫寻了位置停好，她下了马车领着卓春雪便朝闻一居的大门走去。
门口招呼人的是个中年男子，瞧见顾明筝时愣了一瞬，但马上又满脸笑容的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是要买酒还是喝酒？”
“喝酒二楼三楼雅间，买酒往里走就行。”
顾明筝笑道：“今日不喝，我看看酒。”
男子笑笑，朝着里面扬声唤道：“椒娘，你陪两位娘子看看酒。”
“来了！”
那位叫椒娘的女子人未现声先至。
顾明筝领着卓春雪进了铺门才瞧见那位娘子从后面的柜子后出来，她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二位娘子想看什么酒？”
“我们铺子里有西域来的葡萄酒、京中女娘们喜欢的青梅酒、桑葚酒。”
她边说边领着顾明筝她们往前走，铺内酒香浓郁，顾明筝闻着都有些上头。
“娘子可要品尝一下？”
顾明筝刚准备点头，只见楼上一声巨响，面前的女娘以及周边的客人小二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去。
门口的男子已经拉了个小二站门口，自己朝楼上跑去。
椒娘刚想和顾明筝说应该是酒坛倒了，但话还没出，那位跑上楼的掌柜也才跑上去四五个台阶，就被人砸得一起摔下来。
这是有人打架了啊？虽然离得远，但顾明筝急忙把卓春雪拉到了身后，那位叫椒娘的女娘也挡在了顾明筝面前。
顾明筝愣住了，她瞧着面前的这位娘子也不是什么练家子，却还是下意识地她们拦在了身后。
那位被打架之人撞了翻滚下来的中年男子应该没受伤，迅速爬了起来，喊道：“快将人拉开。”
顾明筝瞧着扭打在一起的俩人，看衣着像是谁家的小厮。
这边店里的人刚去拉人，楼上又是砰砰砰一阵响，顾明筝仔细听着，有酒瓶碎裂、桌椅断裂的声音，好似还有人被砸到墙壁上的闷声。
有几人从楼上跑了下来，那中年男子问道：“上面是谁在打架？”
下来的人道：“是赵国公府的五公子和平昌侯世子，掌柜的快去瞧瞧吧，别出人命了！”
听到是这俩人，掌柜的脸色都不太好了，急急忙忙朝楼上跑去。
楼下的人好奇拉住了跑下来的问道：“怎么回事？这俩人怎么打起来了？”
被拉住的那人说道：“贺世子喝多了，瞧见赵五公子说了几句难听的，赵五公子也喝得烂醉，呸了贺世子一脸，然后就打起来了。”
“说的啥啊？难不成赵五公子真的勾搭了世子夫人？”
那人嘿嘿一笑，满脸的兴奋。
他道：“贺世子说上次将他二人堵在后院，骂赵五公子无耻，堂堂武将之子专做勾搭妇人之事，赵五公子骂贺世子负心汉，说他配不上世子夫人！”
“没想到啊，先前的传闻竟是真的，赵五心悦世子夫人！这下有热闹看了！”
顾明筝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和前面的椒娘说道：“娘子，麻烦找俩脚程快的去知会一声国公府和平昌侯府的人。”
椒娘闻言回过神来，对着顾明筝福了福身，“不好意思，坏了娘子兴致，改日娘子再来，我再好好招待娘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后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椒娘送她们到门口，随即去唤来小二，让他们去国公府和平昌侯府。
顾明筝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这俩人喝醉酒打架，还将她牵扯进来，若是还被人发现她在这里，那这流言蜚语只怕是要传疯了。
她刚出闻一居大门，就瞧见对面的满脸惊讶的瞧着她头顶，顾明筝急忙抬头看去，就见赵禹抓着贺璋的衣
襟，将人横在了窗户边上。
若是人掉下来就正好砸在她和卓春雪头上。
她都还来不及喊卓春雪让开，赵禹就已经放手了，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顾明筝直接将卓春雪推了出去，转身接住了掉下来的贺璋。
闻一居的二楼说不上很高，但从窗户到地面也是至少有一丈半还高，地上还是青石板，这要是人摔下来，不死可能也会瘫。
闻一居掌柜瞧着赵禹将人丢了下去，这还是个喝醉的，要是摔死了他们这酒楼也就麻烦了！
一个国公府的小公子，一个侯府世子，不管是谁在这里出了事他们都会被牵扯进去，到时候酒楼背后的人恐怕还要怪罪他们。
瞧见贺璋被顾明筝接住的那一瞬，他感觉像是自己掉地的脑袋又回来了。
从二楼疾步跑了下来，日后这人将是他的贵人！
贺璋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剧烈的痛感没有传来，睁眼反而看到了顾明筝阴沉的面容。
“明筝。”
话音刚落，顾明筝松开了双手，他直接掉到了地上，屁股被摔得刺痛了一下，酒也醒了大半，但浑身无力。
刚才推卓春雪推得急，卓春雪没反应过来摔了一跤。
顾明筝忙过去将她拉了起来：“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卓春雪还是懵的，脑子嗡嗡响，她差点就被砸了，最让她后怕的是，她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上面的人砸到了顾明筝怀里。
好在顾明筝只是身形晃了晃就把人接住了。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处传来火辣辣的痛。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手掌上的皮都被搓没了，青石板上的灰沾到了血肉上面，瞧着灰扑扑的。
顾明筝皱起了眉头，她问道：“能动吗？骨头有没有什么事儿？”
卓春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啥痛感。
“小姐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顾明筝松了口气，她道：“我们去那边医馆包一下。”
卓春雪应和着就要走，但刚提起脚来她就冷嘶了一声，顾明筝垂眸看去，她的脚耷拉着，看样子像是脚腕处伤到了。
“怎么了？脚痛？”
卓春雪道：“小姐，左脚好像崴了。”
顾明筝蹲下摸了一下她的脚踝，都不用问痛不痛，卓春雪的脸早就皱成了一团。
“应该是脱臼了。”顾明筝说着起身，“我带你去那边医馆找大夫接。”
说着她就准备抱卓春雪去马车那边。
但人还没动，贺璋就连滚带爬的过来了，拽住了顾明筝的胳膊。
“明筝，你别走。”
围观的人太多了，大家原本还惊魂未定，如今见贺璋抱着救命恩人的腿喊明筝，众人皆瞬间回神，原来眼前人便是贺璋和离了的夫人。
顾明筝看着周围人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
她垂眸看向贺璋，冷声道：“放开。”
贺璋吞了吞口水，他望着顾明筝道：“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不然你也不会救我。”
顾明筝皱了皱眉，“我是救你吗？我是救差点被砸死的自己。”
“滚开吧，看着恶心。”
贺璋不放，顾明筝也没了耐心，她直接朝贺璋的胸口踹了一脚。
这醉鬼被顾明筝踹翻，他趴在地上，喊道：“明筝，你回来吧，我既往不咎！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到这句话，顾明筝气血翻涌，她放开卓春雪的手，转身就狠狠地踢了贺璋一脚，她的力道大，一脚将贺璋踢出去半米。
顾明筝越想越恶心，她跟了过去，专门踹腿踹屁股踹背，连踢了十几脚才消了点气。
踢累了，她回去抱起卓春雪便朝马车边走去。
赵禹还站在楼上，顾明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无温。
他双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满脸的懊恼。
顾明筝把卓春雪放到了马车上，自己正准备上时那中年男子追了过来。
“娘子请留步！”
顾明筝回头看去，他怀中还抱着一坛酒，身后跟着俩小二和那位椒娘，一人手里一坛。
“今日之事多谢娘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娘子收下。”
顾明筝道：“掌柜的客气了吧，这事儿谢也不该是你们。”
中年男子道：“若我闻一居出了命案，少不得关门封铺，娘子大恩，日后您再来我们闻一居所有酒都免费。”
顾明筝道：“你这么说，我以后是不好意思再踏足了。”
椒娘道：“娘子这么说，我们才是过意不去，今日有所怠慢，娘子改日一定要来，我请娘子品尝新酒。”
想到这位椒娘刚才护她们的举动，顾明筝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笑了笑，让身后人把酒坛放到马车上，顾明筝也没客气了，她还要带卓春雪去接骨，客气了一声就让车夫走了。
马车里，整整四坛酒。
还不是上次喝的小坛，像是二十斤左右的中号坛子。
刚才那情形，任由贺璋摔死赵禹得有麻烦，看着谢砚清的面上，她出手救了，也是变相的救了赵禹。
但那被救之人是贺璋，顾明筝懊恼恶心，这才狠狠地踢了一通。
气出了一些，但没全消。
如今她看着这几坛酒，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点。
她带着卓春雪去了就近的医馆，大夫先给看了脚踝，只是脱臼，老大夫接骨经验丰富，片刻间就接好了。
接好了脚踝，这才给她清理手掌，清理干净后洒了点药粉上去用纱布包上。
怕不小心弄湿需要换，顾明筝又买了点药粉和纱布，到时候她可以在家里给卓春雪换。
顾明筝她们走后不久，平昌侯府和赵国公府都来了人，赵禹还在楼上，贺璋原本躺在地上，但被掌柜的扶进了屋子，瘫在椅子上。
两边来人后，各自将人带了回去，并未在闻一居继续起冲突。
掌柜的谢天谢地，让人把楼上损坏的东西统计下来，到时候禀报给主子，看看需不需要找这两位要钱。
今日耽搁了，租的马车超时，需要补七十文。
顾明筝直接给了一百文，七十马车钱，三十给了车夫买酒喝。
送走车夫后，顾明筝准备把酒坛搬进去。
恰逢谢砚清从院内出来，瞧见她院门口的几坛酒，当场就愣住了。
顾明筝瞧着他神色笑道：“谢砚清，等你好了请你喝酒啊。”
谢砚清勾了勾唇角，问道：“怎么一次买这么多酒？”
顾明筝道：“别人送的。”
谢砚清蹙了蹙眉，什么人会给顾明筝送这么多酒？
他想到了那晚与顾明筝喝酒的赵禹，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赵禹送的？”
话一出，顾明筝脸色微微变，明显的不太高兴。
“不是。”
说着就搬起酒坛朝院内走去了。
卓春雪手受了伤，不方便搬东西，还在院外。
她前两日还说赵禹好一些，现在看来也是个不靠谱的，再看谢砚清，她只觉得这些男人都一个样。
瞧着这俩人的神色，赵禹这是得罪她们了？
谢砚清走了过来，搬起一坛就朝院内走去。
顾明筝刚将酒坛放好，谢砚清进来了，他放下酒坛便问道：“赵禹惹你不高兴了？”
听着谢砚清的话，顾明筝都懒得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有。”
谢砚清看着她这模样，相处这些日子，他还没见过顾明筝生气上脸过，肯定是把她气坏了。
顾明筝不说，谢砚清也没追问，他想到顾明筝爱喝酒，便笑道：“要不要我陪你喝两盏？”
听到这话，顾明筝眯了眯眼，随即挑眉看向他。
“你不忌酒了？能陪我喝？”
谢砚清道：“你喜欢，我就不用忌。”
顾明筝笑看着他，哼了一声，“说得倒是好听。”
她说着便往外走，准备继续去搬院门口的那两坛酒，谢砚清跟在她身侧，询问道：“这都是几坛什么酒？”
顾明筝道：“不晓得，人家搬来放到马车上，我还没打开看。”
俩人边说边走出了院门，一人抱着一坛进了院，卓春雪也跟着进门随即插上门闩。
顾明筝和卓春雪说道：“你把药放在厨房回屋歇会儿，一会儿我来泡。”
谢砚清这才发现卓春雪的手上包着纱布，他的眸光暗沉，打量了一下顾明筝，瞧着她身上没有伤才问道：“你们出去遇到歹人了？怎么还受了伤？”
顾明筝还没说话，卓春雪就说道：“歹人没遇到，遇到俩酒疯子打架，差点就砸死了我们俩。”
“幸好是小姐眼疾手快将我推开，这才只是摔破了点皮。”
谢砚清的眉头紧锁，沉声问：“赵禹和谁？”
“贺璋。”卓春雪说。
听到这个名字，谢砚清不用问细节都知道顾明筝为何生气了。
说不定这俩人还是扯着她的名义闹起来的。
瞧着谢砚清面露不悦，顾明筝道：“无所谓，虱子多了不痒。”
要真是这样，顾明筝就不会生气了。
“别生气，赵禹那边我让他来给你赔不是。”
顾明筝笑了笑，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找家长告状，而且谢砚清和赵禹应该也不过是上下属关系，“这就不必了吧？你又不是赵禹长辈？”
谢砚清嘶了一声，他还真是，不过是关系稍微远了一点点而已。
顾明筝道：“这事儿追根究底也不怪赵禹，若不是贺家的那个疯婆子在集市口胡言乱语，也不会把事情闹成这样。”
谢砚清没接话，贺家是罪魁祸首，但赵禹也不无辜。
“罢了罢了。”顾明筝说着摆了摆手，她道：“让我看看这几坛都是什么酒。”
说着她便去厨房拿了竹酒提子和碗过来。
她开了一坛，刚打开盖子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这一坛好像是葡萄酒。”
顾明筝深吸一口，双眼放光，她用酒提子盛了半碗出来。
她端着碗轻轻晃了晃，明亮的宝石红透着诱人的光泽，她轻抿了一口，口感很好，也不涩，就是有些甜。
顾明筝微微蹙眉，谢砚清在旁边瞧着她问道：“不好喝？”
顾明筝摇头，“好喝的，和饮子差不多。”
谢砚清：“……”
闻一居的葡萄酒是京中最受女娘们喜欢的，价格也贵，但终究是酒，喝多了亦会醉人。
酒被说成了饮子，是酒的耻辱。
他笑了笑，说道：“尝尝其他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将碗中剩下的一饮而尽，又将盖子封上，才去开另外一坛。
连开两坛，一坛桑葚酒、一坛梅子酒。
顾明筝很是失望。
这种甜甜的酒一两坛就够了，三坛都是！只期盼着最后一坛是白酒。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着去开了最后一坛，打开盖子，闻到醇香浓厚的白酒香气时，她整个人都明媚了。
她看了看着坛子上面也没标签，不知道是不是那千日醉，不过闻着香味应该是不错的。
她迅速盛了半碗出来，端在旁边轻尝了一口，口感香度和那千日醉几乎没啥区别，这一口下肚，顾明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又喝了两口才看着谢砚清笑道：“还是这个好喝。”
有了她爱的美酒，仿佛刚才的烦闷之气已经消散了。
谢砚清心想，若是他此时没有病着，那便可以陪她坐着一起畅饮了。
“遗憾呀，若是你没忌口，咱们现在就可以喝点。”
顾明筝说着盛了浅浅一碗，随后封上坛盖，她端起碗又补充道：“不过来日方长，也不急一时。”
“过去坐会儿？”
顾明筝邀请，谢砚清自然是答应。
她给谢砚清泡了一壶茶，俩人去了亭子里坐下，一人喝酒一人饮茶，阳光照在院内暖洋洋的，微风拂过，碗中的酒和盏中的茶都泛起了涟漪。
此时的平昌侯府，贺璋虽然没性命之忧，但身上有多处瘀伤，一时都分不出是赵禹打的还是顾明筝踢的了。
侯夫人孙氏瞧见贺璋这样子，气得脸都黑了，嚷嚷着要去状告赵国公府！
李芫娘瞧着贺璋这样，眼泪婆娑地说道：“母亲，还是先请大夫来给郎君看伤吧？妾瞧着伤得厉害，可别伤了内里。”
孙氏也后怕，急急忙忙地差人去请大夫，又派人出去打听二人打架的缘由。
赵国公府里，郭氏和老太太听到赵禹醉酒和贺璋打架满是惊色，赵禹不是跟着谢砚清的吗？怎么会在闻一居的喝酒？
赵禹是府中的小厮背回去的，他心情本就不好，还遇上贺璋挑衅，满口的污言秽语，没忍住就上手了。
他想贺璋这样的废物就不该活在世上给顾明筝添堵。
他将贺璋从窗户上丢下去，可他没想到顾明筝会在闻一居，而且他丢下去的贺璋差点就砸到了顾明筝她们，也就是顾明筝厉害，将人接住了。
贺璋没死就算了，还被顾明筝救了，他像条死狗一样的抓着顾明筝，求顾明筝回去还要颠倒黑白，真是无耻至极！
看着顾明筝连踢了贺璋十几脚，他却没感觉到痛快。
顾明筝抱着卓春雪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自他认识顾明筝以来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无温，毫无感情。
他的心里慌乱成一团，下意识地想追过去，可脚步刚挪开，他就看到了楼下满街的人，而他，在这闹市里与贺璋闹了这一场。
赵禹觉得，他完了。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在顾明筝的眼中应该与贺璋没什么两样了。
回府的路上，赵禹一句话没说，他的院里，郭氏和老太太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二人都想着等他回来了呵斥一顿的，没想到被背回来的赵禹，酒气熏天，满眼通红，明明是他惹是生非了，偏生露出了一副委屈痛苦的模样。
老太太最是疼爱赵禹，虽然他最近因为亲事犯浑，但老太太也没多和他计较，如今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都碎了，她急急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如何就弄成这副样子？”
赵禹耷拉着眼皮，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他才缓缓开口：“祖母。”
老太太应了一声，询问道：“你不是和摄政王在一处？怎会在闻一居喝酒？”
“我休沐了。”
郭氏微微蹙眉，离去下聘还有好几日呢？怎么这会儿就开始休沐？而且休沐了为何不直接回家？
郭氏瞧着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有了猜测。
让小厨房给赵禹煮了一碗醒酒汤，又让人给他洗漱了一番，赵禹喝下醒酒汤后就睡了。
得知他与贺璋在闻一居打架，老太太便安排人去打听缘由。
这会儿赵禹刚睡下一会儿，打听的人就回来了。
听到贺璋与赵禹是因为顾明筝而打架，郭氏和老太太直骂顾明筝祸水，但又听到赵禹将贺璋从窗户丢下来，幸好顾明筝在，接住了贺璋。
二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顾氏接住了小五丢下来的贺璋？怎么可能？”郭氏惊呼道。
打探消息的小厮回道：“千真万确，闻一居的掌柜为了感谢顾氏，还送了顾氏整整四坛酒，那一坛估计有两斗！”
郭氏倒吸了一口凉气，闻一居的酒贵，那种小坛的里面还没一升都要好几贯钱，这四坛酒岂不是送出去了数百贯钱？
老太太闻言眉头紧皱。
若是赵禹真把贺璋摔死了，那这个事儿可就大了。
要真摔死在闻一居门口，日进斗金的闻一居得关门封铺等事情了了，即便事情了了，那大门口摔死过人，大
家也嫌晦气，闻一居少不得得搬迁。
那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么对比起来，送顾明筝那几坛酒反而是九牛一毛了。
对于闻一居是这样，对他们赵家不也如此吗？
赵禹大好前程，若是摔死了贺璋，那这事儿也很难善了。
平昌侯府虽然在落魄了，但毕竟还是侯府，要没完没了的闹起来，赵禹也得付出代价。
老太太和郭氏婆媳二人都沉默了。
她们厌恶不喜顾明筝，赵禹打架也因为她，可偏偏最后还是她救了赵禹。
老太太看着老管家说道：“你再去一趟闻一居，把掌柜的请过来，小五打架损坏的东西，我们国公府照价赔，让他算好了带上账本。”
老管家走后，屋内就剩下一些丫鬟婆子还有这个回话的小厮，郭氏给了他一些赏银，又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都下去。
婆媳俩沉默了许久。
郭氏叹了口气，和老太太说道：“依我看，小五估计是捅破窗户纸被婉拒了。”
老太太眉头紧锁，赵禹年少有为，家世长相都是一等一的，顾明筝会拒绝赵禹？她不信。
可终究，顾明筝救了赵禹。
赵禹又是浑的，瞧着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让老嬷嬷从她的私库里拿了一个匣子，带着直接去了顾明筝的住处。
马车上，老嬷嬷抱着这一匣子的东西说道：“主子，您给她这一匣子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
老太太看了嬷嬷一眼，“收我这一匣子东西也是有条件的。”
老嬷嬷不解，老太太道：“且看她答不答应吧。”
她没细说，老嬷嬷虽不知道她具体的打算，但也没追问。
她们来得快，顾明筝的那碗酒还没喝完，谢砚清也还没走。
突闻敲门声，顾明筝起身跑去开门，瞧着门口雍容华贵的陌生老太太，顾明筝冷声问道：“您是？”
老太太没说话，倒是身后的老嬷嬷问道：“请问这里可是顾明筝顾娘子家？”
“我就是。”
老嬷嬷：“我们是赵国公府的，这位是我家老夫人，不知娘子现在可方便？”
顾明筝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太太，正用冷冰冰的眼神审视打量着她。
赵禹估计刚回家没多久吧？老太太就找过来了，莫非还想把赵禹闹事的由头怪在她的身上来？
但毕竟是老人家，也还什么话都没说，顾明筝也就拉开了院门，淡淡道：“老夫人请进。”
老太太提步进了院子，顾明筝插门闩的功夫，她便站定打量起了顾明筝这个院子。
这一打量不要紧，偏就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谢砚清。
亭子里石桌上放着一个碗，一个茶壶，而谢砚清端着茶盏，扭头看了过来。
老嬷嬷跟着老太太身边几十年，自然也是认识谢砚清的。
看这架势，谢砚清是在这里陪顾明筝喝茶！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失态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还算镇定，回头看了一眼顾明筝，顾明筝瞧见老太太眼底的狐疑，再看向亭子里的谢砚清，她并未解释，只说道：“老夫人里面请。”
老太太还没动，谢砚清便起身走了过来。
“姑母怎么来了？”
老太太瞧着谢砚清，再想到郭氏的猜测，顾明筝拒绝了赵禹。
如果是因为谢砚清，那便是什么都解释得通了。
她在心底越发的鄙夷顾明筝了，勾搭了赵禹还不够，竟连谢砚清也迷惑住了！
“王爷怎么在此处？”
王爷二字，顾明筝听得心头一咯噔，但她面色平静，好像早就知晓一般，并无什么惊讶之色。
谢砚清道：“这边安静，我在此处养身体。”
“姑母找明筝有事儿？”
明筝二字，谢砚清喊得极其亲昵，老太太只得道：“小五那混小子今日与平昌侯府世子在闻一居闹了起来，幸好顾娘子救了贺世子，也救了小五，老身想着亲自登门感谢一下顾娘子。”
说罢，老太太回头吩咐老嬷嬷：“去把东西拿进来。”
老嬷嬷福了福转身离去，顾明筝笑道：“老夫人不用客气，贺璋那人我巴不得他摔死，之所以搭把手，还是念着赵禹在悯之身边，出了事儿也麻烦。”
悯之是谢砚清的字，如果只是普通关系，顾明筝不可能知晓，也不能这么喊。
她想起赵禹先前说的，谢砚清顺路带了顾明筝，这才引起贺家人误会他。
当时她就想，有谢砚清在的话，赵禹不会有大家流传的那些荒唐事儿。
万万没想到，谢砚清也会在这场荒唐事里，而且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院中站着也不是事儿，顾明筝道：“老夫人屋里坐吧。”
老太太道：“这会儿日头好，就在亭子里坐吧。”
顾明筝没意见，将人领了过去坐下，她去重新沏茶拿茶盏。
亭子里只剩下了谢砚清和老太太，谢砚清其实一眼就猜到了这老太太来找顾明筝，并非是什么感谢，不过是瞧着他在此处，又改了话锋。
但他也不追根究底，只淡淡道：“小五年少性子冲动，这事儿姑母莫要告诉他。”
老太太心想着明知赵禹对顾明筝有意，你还瞒着做什么？
但谢砚清喊她一声姑母是给她面子，她也不是谢砚清的亲姑母。
“王爷放心吧，老身不会让他知晓。”
“只是，他年纪小没轻没重，又不知真相，王爷容他一次两次，可会容三次四次？”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心悦明筝，是明筝值得。”
“明筝拒绝了他，我相信他也能够想得明白，不会再三再四。”
老太太听着谢砚清这话，酸得她倒牙。
恰好老嬷嬷拿着匣子进来，而顾明筝也拎着茶壶拿着茶盏过来了。
俩人便没再说什么。
顾明筝给老太太倒了茶，老太太从嬷嬷手里接过匣子，递给顾明筝：“顾娘子，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顾明筝瞧着这个精致的雕花匣子，里面的东西估计也价值不菲。
她虽然爱财，但老太太是否真心感谢她还是看得明白的。
“老夫人客气，这谢礼恕明筝不能收，真要收谢礼，那也该是悯之给我。”
老嬷嬷闻言笑劝道：“娘子还是收下吧，老夫人拿的是我们的心意，王爷的自有他的心意在。”
老夫人也说：“是，各是各的心意，娘子莫推脱。”
顾明筝微笑着看向谢砚清，他道：“收下吧，姑母最疼赵禹这个孙儿，你不收她老人家要不高兴了。”
顾明筝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既如此，那明筝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太太来时打算给顾明筝这一匣子东西，劝说她嫁人或者离开京城，让赵禹彻底死心，但没想到谢砚清会在这里，这一匣子的东西也便宜了顾明筝。
那些准备好的话也无处说了，老太太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顾明筝和谢砚清一同送她。
把老太太送走后，谢砚清拿了一块玉牌出来递给顾明筝，“我的心意。”
顾明筝笑了笑，“刚才胡扯的你还当真了？”
“我瞧着老太太来势汹汹，才借你的势，你不会生气吧？”
谢砚清还拿着玉牌等顾明筝接，他盯着她，极其郑重地说道：“可我不是胡扯，我的字字句句皆为真。”
“明筝，若我的势能借你所用，那是我的荣幸，我万分乐意。”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手中的这块玉牌，应该是一对的，收下谢砚清的这个玉牌与收老太太的那一匣子东西不同。
以前不论说什么做什么，可进可退。
今日谢砚清这番话说得直白，接了东西就算是变相的应了他的心意。
顾明筝抬眸看向谢砚清笑问道：“王爷，这是谢礼而不是信物吧？”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他知道顾明筝
犹豫了，不然不会这么问，所以他笑道：“当然是谢礼。”
“至于信物——我另有准备。”

第46章
顾明筝没接他后面这句话，只笑道：“谢礼那我就收下了。”
见她接过东西，谢砚清心情大好。
这玉牌有一对，是他父皇母后的定情信物，父皇去世后将那块玉牌交到了母后手里，母后后来将这两块玉牌都给了他，说哪一日他遇到了心悦的姑娘，便把其中一块送出去。
如今，他遇到了，也把玉牌送出去了。
尽管是当做谢礼送出去的，那她也收下了。
收了玉牌，顾明筝朝亭子走去，谢砚清提步跟上。
“你什么时候知晓我身份的？我这几日还愁着要如何同你说。”
顾明筝闻言笑道：“就刚才，那位老夫人说了我才知晓。”
谢砚清不太相信，刚才老太太说起来时候顾明筝表现得太平静了。
顾明筝说：“知道赵禹是国公府的小公子时，我就猜到你身份显赫了，只是没想到竟是皇家人。”
她说得真诚，谢砚清原来就怕顾明筝知道他身份后不自在，如今瞧着并没什么不同，他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顾明筝道：“赵禹的祖母还是你的姑母？”
谢砚清笑道：“不是亲姑母，老太太是隆平郡主，同宗，隔着一点。”
顾明筝点了点头。
隆平郡主送的匣子还在石桌上，顾明筝将茶盏收到一旁，准备打开瞧瞧。
匣子打开顾明筝就惊讶了，里面是金豆子和小金元宝，还有一些宝石珍珠，那些珍珠和红宝石绿宝石应该是可以直接拿去做珠钗，而且全是整颗的，随便瞧一眼都觉得价值不菲。
赵家有钱到随便送个谢礼都出手这么阔绰了？
顾明筝想到这儿就笑了，或许还是得感谢谢砚清在这里，她白得了这一匣子东西，那隆平郡主估计准备着满腹说辞来同她做交易，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怕是要怄气了。
看着金灿灿的豆子元宝，顾明筝伸手抓了一把，她看着谢砚清笑道：“这东西都是你的功劳，一会儿分你一半带走。”
谢砚清无奈地笑了，“这可不算我的功劳，你别想岔了，觉得隆平郡主给你这一匣子东西多贵重，若是今日赵禹杀了贺璋，那这宗官司可不仅仅关系着赵禹的未来，还可能是整个国公府的身家性命，这一匣子东西不算什么。”
顾明筝道：“你哄我吧，即便是出事了，可能也就是赵禹受点影响，国公府还能覆灭不成？”
“那还真不一定。”
谢砚清的表情一本正经，顾明筝笑笑，将匣子盖上。
“行吧，信你说的。”
顾明筝把匣子抱回屋里，谢砚清还在亭子里坐着，脑子里回想到顾明筝唤他悯之，仿佛他们是成亲后许久的恩爱夫妻。
不是无人这样唤过他，只不过谁唤也没有顾明筝唤他好听，让他欢喜。
这个院里没有种树，亦无花草，但谢砚清却仿佛瞧见了满园春色，他摩挲着茶盏，垂眸浅浅地笑了起来。
顾明筝抱着匣子进了屋里，这一匣子东西她直接塞进了柜里，拿了几件旧衣裳丢上去盖住。
放好了匣子，顾明筝才仔细看了手中的那块玉牌，是一块白玉，没有一丝杂质，色泽温润，这块玉牌应该是谢砚清常带着的，有着属于谢砚清独特的气息。
往日她与谢砚清说什么，彼此都是点到即止，今日不知是那句话刺激了谢砚清，让他一改往日的克制。
想到他说的那两句话，言辞诚恳，语气温和黏腻，只是这人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强势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好在，她退一步，他也随着她。
顾明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玉面，随即将那金丝彩缕解开放长戴到脖颈上，玉牌藏进衣襟里，又在铜镜前整理好了才出去。
谢砚清还在亭子下坐着喝茶，碗中的酒还没喝完，顾明筝走过去在谢砚清对面坐下。
二人眼神撞到一处，没什么多余的话语，不过是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茶还热吗？”顾明筝问。
谢砚清嗯了一声，“还是温的。”
顾明筝端起桌上的碗将剩余的酒喝尽，她还要去给卓春雪泡药，起身让谢砚清先坐会儿，她一会儿就回来。
谁知谢砚清也跟着起身，“我随你去。”
顾明筝没拒绝，任由他跟着过来。
进了厨房，顾明筝去找了一个没用过的陶罐过来，拿到门口清洗了才拿回屋里将药倒进去。
药材的味道还挺浓的，顾明筝说：“这药肯定有点苦。”
谢砚清道：“良药苦口。”
顾明筝笑了笑，转身去水缸里舀水，她弯腰舀水，藏在衣襟里的金丝彩缕漏了出来，谢砚清神色一亮，再细瞧时顾明筝已经直起了身，那金丝彩缕藏了回去。
想到那枚玉牌被顾明筝贴身戴在胸口处，谢砚清难以克制的想到那夜荒唐的梦，他心火骤然翻涌，喉间一紧，仿佛连血液都在身体里叫嚣了起来。
他紧攥着手，强行去压心底杂乱的念头。
可他看着眼前人明媚的笑脸，白皙的脖颈，好像根本压不下去。
谢砚清意识到他得回去了，不然难保冲动之下做出冒犯顾明筝的举动，他深呼吸后道：“明筝，突然想起有点事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还不等顾明筝回答，这人便疾步出了屋。
他的声音沙哑，顾明筝心道不好，忙追了出去。
果不其然的，谢砚清刚走到院门口身形就摇摇欲坠了，顾明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询问道：“谢砚清，你是发病了？”
谢砚清的面色泛白，他虚弱地嗯了一声，“找方锦。”
顾明筝抱起他就往隔壁院里冲，方锦听到顾明筝急切的呼喊声后下意识地拎上医箱跑出来，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她顾不得惊讶，忙道：“娘子，快进屋里！”
说着顾明筝冲进屋内将谢砚清放下，方锦动作迅速地开始给谢砚清扎针，针扎上，方锦燃了药条在谢砚清的穴位处熏。
顾明筝站在旁边道：“锦娘，药条你给我拿着熏吧，你要不要给他把个脉？”
方锦闻言直接把药条递给了顾明筝，她去旁边给谢砚清号脉。
谢砚清的脉搏跳得很快，没有上次的杂乱，却像是过于激动所致。
刚才顾明筝那一声喊，把整个院里的人都惊出来了，瞧见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徐嬷嬷还有楼不眠他们惊讶又暗道不好，前几日才发病，这才过了几日，又发病了？
几人跟着进了屋，静站着一旁看着方锦医治。
如今方锦把脉，徐嬷嬷没忍住问道：“锦娘，如何？”
方锦的眉头紧蹙，她放开谢砚清的脉搏，又燃了两根药条，把徐嬷嬷唤了过来：“嬷嬷，你来拿着这俩药条熏这俩穴位。”
徐嬷嬷照做，方锦继续号脉，半晌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头和春红说道：“春红，把药端过来。”
汤药春红已经准备好了，听到方锦的话急忙端了过来。
方锦放下谢砚清的手，用汤匙给谢砚清喂了半碗进去。
等着药条熏完，三刻钟已经过去了，方锦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已经正常了，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顾明筝看着双眼紧闭的谢砚清，低声问道：“他现在是睡着的吗？”
方锦微微颔首，“嗯，估计得两三刻钟后醒。”
顾明筝见惯了死亡，末日里死亡比吃饭喝水还稀松平常，从最开始害怕恐慌，到后面坦然接受至麻木不仁。
她不畏惧自己死亡，也不害怕身边人故去。
她也见惯了生不如死，所以死亡在她的世界里太平常。
可此刻手却微微地颤抖着，心底也有些烦闷不快，或许是因为谢砚清倒在她怀里时，看她的眼神里夹杂着浓浓的痛苦与不舍。
顾明筝难免会想，谢砚清是不是觉得自己会死？
他想到死亡会舍不得自己吗？
“娘子，我们去外面吧。”
方锦开口打断了顾明筝的思绪，她回过神跟着方锦出门，经过楼不眠的身旁时候，楼不眠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踏出谢砚清的屋门，顾明筝深吸了一口气。
方锦把顾明筝领到了隔壁，亲自给顾明筝倒了一杯水，“吓到娘子了吧？”
顾明筝接过杯子，瞧见方锦额间细小的汗珠，她递了帕子过去。
“还好，没想过会这么凶险。”
方锦接过帕子，轻声道：“或许是加重了，这次发病的间隔时间太短了。”
顾明筝问：“他这发病都这么的毫无预兆吗？”
方锦没有回答，她刚才看到顾明筝失神，想必谢砚清不是一厢情愿，既如此，那有些事情她就不该多嘴，怎么决断都应该交给谢砚清他们自己处理。
她问顾明筝：“娘子，公子发病前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顾明筝微微蹙眉，想不到有什么异常之处，她道：“我刚才在洗陶罐给春杏泡药，他什么也没做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刚舀水倒进陶罐里，他就说想到有事要走了。”
“我听着他声音沙哑闷闷的，感觉不对劲就追出来了，然后到院子门口他就摇摇欲坠的扶着门框，我这才急忙把人送来。”
“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啊？”
方锦听了顾明筝的话，顿时心惊胆颤，这……顾明筝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影响到谢砚清吗？
这也有些太可怕了，方锦这么想着。
她说道：“那是和之前一样的，娘子不必多想。”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没事，她在锦娘这里歇了会儿就回去了。
*
此时的平昌侯府里，大夫给贺璋诊了脉，并无什么问题，不过都是一些皮外伤，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汤药便走了。
赵国公府内，老太太去寻顾明筝，郭氏留在府中。
闻一居的掌柜随着老管家前来，递上了账本，郭氏看过后便差人去拿钱来。
掌柜的看着郭氏给的总数，便道：“夫人给多了，半数即可。”
郭氏道：“半数是东西损坏的赔偿，今日小儿闹这一场不还影响了掌柜的生意不是？掌柜的收下吧。”
“那就多谢夫人了。”
掌柜的拿走了钱，回铺子里后，让小二给赵国公府送了两坛女娘们爱喝的樱桃酒。
送酒的人刚走没多大会儿，老太太就回来了。
郭氏跟着她回去了荣福院，老太太坐下，丫头婆子泡茶来，郭氏亲自奉上茶盏。
老太太接过茶盏吃了一口，随后问道：“小五醒了吗？”
“还没有，那醒酒汤里放了安神的，这一觉估摸着要睡到天黑。”
郭氏说完才问道：“母亲，那顾氏可答应了？”
老太太沉沉一叹，摇了摇头。
“她不答应？”郭氏问。
老太太放下茶盏，挥了挥手让丫鬟婆子都出去，屋内只有婆媳二人时才开口，“你晓得我在顾氏的院子里瞧见了谁？”
郭氏皱眉，老太太道：“小五这浑小子是个傻的，白白帮人挡了这许久骂名。”
郭氏惊讶不已，有些不愿相信。
“母亲是说顾氏与摄政王……真的假的？”
老太太和郭氏说道：“二人当着我的面认了，必然是真的。”
郭氏想到谢砚清还没王妃，太皇太后忙活了几次赏花，也一个都没看中。
郭氏道：“老祖宗给他千挑万选，一个都没选到，最后就看上了顾氏？”
老太太轻笑一声，眼底的轻蔑一丝不掩。
“你以为她能野鸡变凤凰娶回去做王妃？”
“想太多了。”
“我估摸着那位也就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是接近府里做妾还是养在外面还说不定。”
老太太说得那么笃定，郭氏没有反驳，只是觉得谢砚清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他有了心悦的人，要是想娶回去做王妃，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儿。
太皇太后或许会不同意，但必是拗不过谢砚清的，多半会妥协。
想到会有这种可能，郭氏感觉有些糟心。
不是自己儿媳妇，倒成了自己见面都要尊着的人？
郭氏叹了一声，老太太道：“等小五醒了好生劝劝，那顾氏对他无意，他再怎么想都没用，这事儿就这样罢了。”
郭氏应下，又和老太太商量着这两日约一下安庆伯府的老夫人，到时候带着赵禹过去。
老太太没意见，让身边的老嬷嬷给安庆伯府的老太太递了个帖子。
帖子送去时，安庆伯府的人也刚去外面探听消息回来。
得知赵禹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他就是心悦顾明筝，他日后还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崔祯气得脸都白了。
虽然还没下聘，但京中各府之间消息灵通，大家伙都知道她和赵禹即将定亲，原先还说只是流言，是贺家乱传，为了污蔑顾明筝。
那现在呢，赵禹自己亲口所说，在闻一居那么多人听见了！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也有些不高兴，虽然她和隆平郡主要好，也觉得郭氏为人不错。
但她一直觉得赵禹比起他那几个哥哥来，不够稳重，又是小儿子，老太太觉得他被娇宠惯了，不会疼人。
崔祯又是稳重的性子，有事儿心里藏，成亲后恐怕只有崔祯迁就赵禹的份。
她不是很喜欢，但崔祯喜欢。
她被赵禹的模样迷住了，先前老太太就试探着想要给崔祯选一个其他人，但不论说谁，她都闷闷地不吭声，直至老太太直接问她：“你就是只看重那赵禹？”
“与他成亲，有你苦头吃的，不听话。”
崔祯说：“那也是孙女自己选的。”
崔祯坚持，老太太也没法子，只盼着成亲后的赵禹能够长大一些。
就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她得了郭氏和老郡主的保证，这才同意看日子下聘定亲，结果这才多久？赵禹自己承认了，他就是心悦顾明筝。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老太太已经准备将这门亲事作罢。
但终究还是还问一问孙女，只见崔祯脸色惨白，但眼有不甘。
半晌后才道：“祖母，他的醉酒之言怎能信？即便是真，我也想听他亲口说。”
老太太神色凝重地看着崔祯。
“你没听过那句酒后吐真言？听他亲口说，莫非你要去问？”
崔祯抿着唇，“问问又何妨？”
老太太闻言捏起了拳头，恨铁不成钢的往她胳膊上锤了一下。
“你身为崔家大娘子，要什么郎君选不到？一个还未与你定亲就传出些乱七八糟事儿的人，值得你去问？”
“没出息的丫头！”
崔祯不死心，老太太也没法子。
她道：“若是问了赵禹，他承认了真心悦那顾氏，你是不是就死心了？”
崔祯低头沉默着，半晌才说道：“他心悦顾氏，郭夫人和老太太就会答应他娶顾氏吗？”
老太太：“……”
“这是老郡主送来的帖子，约我明日去赏花。”
“若你不甘心，那我便将人约到家中来，也好过外面人多眼杂。”
崔祯垂眸看着脚尖，她低声道：“全凭祖母安排。”
老太太哼了一声，“这会儿凭我安排了，我其他安排你不听。”
说归说，但还是去给隆平郡主回帖了，说这两日身子不爽利，不宜出门吹风，邀请隆平郡主和郭夫人带着小辈们来家里喝茶说话。
隆平郡主和郭氏当然没意见，当即便给送帖子的人回了话，定了明日午后过去。
赵禹是黄昏时醒的，醒来时候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床帐，他还没失去记忆，还清晰地记得自己醉酒后打了贺璋，对贺璋大放厥词！贺璋一边还手一边骂他和顾明筝奸夫**，他被愤怒淹没，将贺璋从窗口扔了下去。
他记得顾明筝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贺家给顾明筝泼脏水，污蔑她还没和离就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那本只是流言，可他昨日昏了头，彻底地做实了贺家的污蔑。
顾明
筝必然是听到了吧？才会那么冷冷地看他。
想到日后顾明筝厌恶他，赵禹紧攥着手，心底突然陡生了许多恨意。
他恨自己，恨郭氏恨老太太，甚至连那崔氏，他也生出了怨。
事情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若是家里没有逼他，没有要和崔氏定亲，那他不会那么着急地去和顾明筝捅破窗户纸，那样顾明筝就不会拒绝他，他也不会心情不好来喝酒，更不会与贺璋打架闹出这一场事儿！
赵禹越想越痛苦，他抓着头发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他满心的情绪无处宣泄。
郭氏前来看赵禹，以为他还没醒，进屋来才发现他像个疯子似的抓着头发，双眼猩红。
这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郭氏怔在了门口。
赵禹察觉到了门口有人，冷冷地看了过来。
见到是郭氏，他那愤恨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收敛，郭氏盯着他那陌生的眼神，心都凉了半截。
“小五，你怎么了？可是头不舒服？”
赵禹沉声道：“母亲来做什么？”
郭氏被噎了一下，但瞧着赵禹情绪不对，郭氏放软了语气，“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好准备让小厨房准备晚饭。”
赵禹道：“我不吃，不用准备。”
郭氏：“你今日喝了酒，多少起来吃点，不然身子受不住。”
看着郭氏这温柔的模样，赵禹心里的不快愈甚。
他一直觉得郭氏和老太太都最疼爱他，他前些日子还和谢砚清说，老太太疼他，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老太太应该都会答应。
没想到这不过是他天真的幻想。
她们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她们只会觉得他就该按照她们的想法去选择，她们给安排的都是最好的，他是什么？一个木偶芯子，外面缠上金线还是丝线亦或者麻线，全凭她们的心情，他是喜欢红色还是绿色，亦做不了主。
他好像理解了顾明筝口中的自由，万事全凭她自己心意。
而他，没有这样的自由。
先前他还在谢砚清面前说，他的亲事，只有他坚持祖母就会同意。
谢砚清只是笑笑不说话。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看清了，只有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天真。
赵禹迟迟没回话，郭氏走到床前，拉了个软椅过来坐下。
瞧着郭氏紧蹙的眉头和不解的眼神，赵禹淡淡问道：“从小到大，我可有什么事儿让母亲特别烦心？”
郭氏突闻此言，心底竟生出了一丝不安。
“没有。”
“既然我以前从未让母亲烦心，那母亲为何不相信我的选择？即便你不相信，那为何就不能看在我是你儿子的份上成全我一次？”
这话说完他眼角竟滚出了泪。
他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郭氏攥紧了手帕，沉声问道：“你就那么喜欢顾明筝？”
“你喜欢她，那她喜欢你吗？”
郭氏这一反问，赵禹扭过头看向她，“她不喜欢我，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她喜欢。”
“可是母亲呢，你兴冲冲地跑过去，告诉所有人我要定亲了！”
“试问，谁会去喜欢一个要定亲的男子？”
郭氏哑口无言，没法反驳，她就是故意当着顾明筝的面说的。
她总觉得赵禹在家里闹一闹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休沐了都不回家，直接去闻一居喝酒。
“你可是和她表明心意了？”郭氏问，赵禹没有说话。
郭氏说：“没有人会去喜欢一个要定亲的男子，可若是她早就喜欢，那也会伤心难过，顾氏听到你即将定亲，伤心了？”
郭氏这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在了赵禹的心尖上。
他定定地看着郭氏，他如此痛苦难过，却没有在郭氏的眼里看到一丝的心疼。
赵禹看着郭氏咧了一下嘴，却是满目嘲讽，“对，她不伤心，不难过。你们眼里的香饽饽，别人看不上。”
就这话，让郭氏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她不喜欢顾明筝是一回事，但顾明筝一个和离妇，凭什么看不上赵禹？
允她入国公府做妾都是抬举她，她还挑上了！
“母亲怎么这副神色？你还不满意吗？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开心得请上戏班子唱上三天三夜才对！”
面对赵禹的讥讽，郭氏忍了又忍。
她淡淡道：“我的儿子被人嫌弃，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你我母子十几年从未红过脸，现在你就为了一个和离妇便如此顶撞我？”
想到顾明筝和谢砚清，郭氏咬了咬牙说道：“你若真有本事让顾氏心悦你，那我成全你！”
此话一出，赵禹突然坐起身来，一拳打到了拔步床的四角柱上，随着吱吱的声音响起，郭氏看到了四角柱上的裂痕。
赵禹愤恨地看着她，“成全？现在说成全有什么用？”
“一切都晚了！”
郭氏被吓到了，她看到了赵禹眼底的恨意，张了张嘴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郭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听到了动静急忙进去，瞧见急赤白脸的赵禹，还有失神落魄的郭氏，她劝解道：“五少爷，夫人都是为您好啊！”
“您怎能……”
老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赵禹掀起了眼帘看向她冷冷道：“滚出去！”
听到赵禹这话，老嬷嬷怔住了。
她是郭氏的贴身嬷嬷，在外她就是郭氏的面子，即便是老郡主都不曾对她说过如此重话！如今却被赵禹骂滚出去。
她只是个奴才，少爷小姐皆是主子，骂了她也受着。
可当着郭氏的面这么骂她，那无异于直接骂郭氏。
郭氏瞬间红了眼，手指都微微颤抖着，她没再看赵禹一眼，只是缓缓起身和老嬷嬷说道：“我们走。”
出了屋门，郭氏就落泪了。
老嬷嬷有些心疼，她安慰道：“夫人别和五少爷计较，他年纪小，又被狐狸精迷昏了头才会说出如此不中听的话。”
郭氏沉默着，任由晚风吹走了落下的泪珠。
老太太得知郭氏和赵禹争吵，差人去看了郭氏，又亲自去了赵禹的院里。
赵禹已经起来了，洗漱了一番，仿佛刚才那个癫狂的疯子从未出现过。
“祖母怎么来了？”
老太太道：“你和你母亲吵什么？”
赵禹：“没吵。”
老太太：“她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祖母，我都明白。”
他这番模样，反常得让老太太都不太相信，但也没人希望自己被小辈顶撞，所以老太太也没去多想。
她坐下关心了一下赵禹，问了问打架的事儿。
赵禹说：“贺璋说话难听，我也喝得有点多，所以起了冲突。”顿了顿他又道：“贺璋打了就打了，只不过我当时醉得厉害，说了很多胡话，恐怕是害了顾明筝。”
提到顾明筝，老太太微微蹙眉，但她没接赵禹这话，只问道：“你可是向她表明心意了？”
“嗯。”
“她如何说？”
赵禹：“对我无意。”
老太太道：“既如此，你也可以安心娶崔娘子了吧？”
老太太的语气特别平静，赵禹听了这话缓缓地扭头看向老太太，再对上老太太的眼神时，他扯了扯嘴角，“全凭祖母安排。”
老太太：“明日我们要去安庆伯府，你一同去，今日之事，咱们要给崔家一个解释。”
赵禹点了点头，“孙儿晓得了。”
*
卓春雪手受了伤，顾明筝让她去歇着。
但刚回屋子一会儿赵家的老太太就来了，她本想出来伺候茶水的，顾明筝不让，她便一直在屋内歇着。
歇归歇，却也毫无睡意。
好不容易送走了赵家老太
太，谢砚清还发病了。
顾明筝送谢砚清回去，她不好跟着，只能一直在家中等着。
顾明筝回来时候，心情不太好。
“小姐，谢公子怎么样？”
“平稳下来了，但还没醒。”
卓春雪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赵家老太太来家里可是找麻烦的？”
顾明筝想到那一匣子东西，弯了弯唇角，“来道谢的，送了我一匣子东西，我带你去看。”
说话间，顾明筝便上手推着卓春雪进了屋。
她将那匣子拿出来打开，卓春雪瞧见匣内的金珠宝石，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么多？仅是谢礼？”
顾明筝笑笑，并未往细里解释。
“嗯，说是谢我救了贺璋替赵禹免了一劫。”
卓春雪没多想，只是感叹道：“赵国公府可真有钱，随便送个谢礼都这么阔绰。”
顾明筝道：“我瞧着这珍珠和宝石都很适合做首饰，到时候拿去做两套回来，咱俩一人一套。”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想到顾明筝的首饰不多。
“小姐做就可以，我用不上。”
“首饰这种东西，只要有，怎会用不上？”
“这是小姐救人得来的，小姐收着。”
顾明筝：“你还因此事摔伤了呢？”
听顾明筝这么说，卓春雪本想再反驳两句的，但想到她推脱或者不要顾明筝不高兴，她便笑了笑说道，“那小姐安排。”
果然，她这话出来顾明筝也笑了，她将匣子合上，随后说道：“珍珠和宝石咱们就拿去做首饰，我瞧着这些金豆子和小元宝也不少了，咱们可以放心地去买宅子了。”
“若是能把后面那宅子买下来，咱们就早些买材料找工人盖房子吧，早一日弄好，早一日赚钱。”
卓春雪想到今日这几日顾明筝的苦口婆心，她点了点头应下，“好，等忙完这阵咱们就去买。”
顾明筝把匣子收起来，已经快到晚饭时辰了。
谢砚清这病发得蹊跷，方锦曾问她当时发生了什么。
她想得很仔细，谢砚清只是站在旁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吃。
方锦是找病因，顾明筝却想到某些疾病越到后期发病的次数越多，人也越痛苦。
谢砚清这次发病，可能并没有什么诱因。
但顾明筝也不想这么说，她宁愿是真有什么诱因，这样还能排除出去。
虽然和卓春雪看了那一匣子金豆子宝石，畅想了一下未来，但她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今日周大娘送来的菜有鱼，顾明筝本来打算晚上做酸菜鱼给他们吃的，结果谢砚清这样，估计是没什么胃口了，顾明筝准备给他做一个清蒸油淋鱼片。
但今日那两条鱼很肥美，全做成清蒸的顾明筝又觉得有些可惜，索性就做了两种口味，清蒸的只做谢砚清的那份，其他的做成酸菜鱼，味道更好，吃起来更有滋味。
做了鱼，顾明筝还给方锦她们做了个牙签羊肉，一个酱烧鸭，再配了俩蔬菜，没多大会儿就做好了。
她和卓春雪送菜过去，是徐嬷嬷来接的，顾明筝便问道：“大娘，谢公子醒了吗？”
徐嬷嬷道：“你走没多大会儿他醒了片刻，喝了汤药后继续睡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
顾明筝说：“我想着谢公子病着饮食得再注意一些，今晚的菜做了两种口味的，春雪这个竹篮里是大家吃的，我这个竹篮里的大娘直接给谢公子就成。”
徐嬷嬷接走了卓春雪手中的竹篮，和顾明筝道：“娘子费心了，公子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行，我这边也没烧灶火，不然再劳烦娘子帮忙温着，一会儿公子醒了我过去取。”
徐嬷嬷这么说，顾明筝没什么意见。
饭菜拎回来后，她去取了蒸笼来放在锅上，将菜端上去，小火蒸着。
她和卓春雪今晚的菜和徐嬷嬷她们的一样。
那酸菜鱼顾明筝做得极好，鱼片薄，她还拔了鱼刺，酸菜脆爽味儿也劲道，顾明筝在里面放了一些豆芽菜，便是连这豆芽菜的口感也脆脆的，她和卓春雪都很爱喝这汤，没腥味不说，还开胃。
方锦和徐嬷嬷她们也很爱这道酸菜鱼，楼不眠甚至直接舀汤泡饭，一口牙签羊肉一口饭。
饭好吃，大家都不说话，一味地埋头狂吃，整个屋内只有他们埋头扒饭的声音。
徐嬷嬷有些发愁谢砚清的病，但又高兴顾明筝的上心。
她原先看不出顾明筝的态度，只觉得谢砚清动了心思，今日谢砚清这一病，她才看出来顾明筝也有意。
她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般配的年轻人两情相悦。
吃过晚饭没多大会儿，徐嬷嬷便让春红来喊顾明筝和卓春雪过去玩。
灶火上还熬着药，顾明筝本想拒绝，但卓春雪瞧着她心里应该是惦记着还没醒的谢砚清的，便说道：“小姐你去吧，这火势小熬得慢，我看着煮就行。”
顾明筝看了看灶火和陶锅，瞧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就在隔壁不去远处，顾明筝便去了。
落日余晖里，顾明筝和春红还有方锦一同坐在院子里聊天。
谢砚清一直到渐入黄昏了才缓缓醒来。
屋内空荡荡的，顾明筝不在跟前，只有楼不眠抱着手靠在门框处，双眼失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谢砚清的目光，他连忙看了过来。
“公子醒了，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谢砚清没有回答他，脑海里全是自己发病倒在她怀里时的模样。
原来他害怕自己这病治不好，耽误顾明筝。
今日发病的那一瞬间，他不这么想了，那时他所有的念头都是遗憾和不舍，他还没有与她过过完整的一天。
此时醒来不见她的身影，他又生出些许惶恐。
往日她没瞧见过他病来时的模样，不曾有什么，今日瞧见了，可会萌生退意？
只要想到她会因此而退，他便顿时心痛难忍。
“她呢？”
楼不眠有些懵，霎时间不知道谢砚清说的她是谁。
若是方锦的话他应该会问锦娘在何处？这个她不会是喊顾明筝吧？
“顾娘子吗？”

第47章
楼不眠说：“她和徐嬷嬷她们在院子里聊天。”
谢砚清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
“我睡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吧？”
楼不眠问道：“公子要不要现在用晚饭？我们用晚饭那会儿公子没醒，徐嬷嬷说让您多睡会儿便没打扰。”
“顾娘子今日做了一个酸菜鱼片和签子羊肉酱烧鸭，那酸菜鱼片味道极好，汤也酸酸辣辣，极其开胃。”
“顾娘子的手艺太好了，各种味道的菜都做得好吃。”
楼不眠不知道顾明筝单独给谢砚清做了晚饭，现在只想着说了让谢砚清开开胃，夸了一会儿之后谢砚清道：“摆饭吧。”
楼不眠闻言忙跑了出来。
徐嬷嬷她们瞧见楼不眠，都不等他开口就问道：“公子醒了？”
“嗯，公子让摆饭。”
话落，顾明筝起身道：“大娘，我回去拎菜。”
徐嬷嬷也跟着起身：“麻烦娘子了，你一会儿直接拎进来，我先去把药倒出来凉着，锦娘你还要给公子诊个脉吧？”
方锦点了点头，“嗯，我去拿药箱。”
菜在灶火上温着，
还是烫的，顾明筝拎过去时，方锦刚给谢砚清诊完脉在收拾东西。
谢砚清坐在桌前，抬眸就看到拎着竹篮进来的顾明筝，他眼神尚且平静，心底却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顾明筝问道：“怎么样？”
方锦知道顾明筝问的什么，她下意识想回答，但还是忍了一下看向谢砚清，只听谢砚清温和地回道：“平稳下来了。”
顾明筝瞧见了方锦刚才瞧他的那一眼，追问道：“真的？”
她问这话时看的方锦，方锦笑着点了点头，顾明筝才没再问，将菜从竹篮里端出来摆放好。
方锦收拾好了药箱便准备走，徐嬷嬷也说道：“我去端药。”
瞧见楼不眠还站在原地，徐嬷嬷看了他一眼，但这人并未接收到她的暗示，徐嬷嬷只得说道：“小眠，你出来我请你帮个忙。”
楼不眠没多想什么，直接跟着徐嬷嬷走了。
屋内就留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俩人。
菜已经摆放在桌上了，油淋清蒸鱼片，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丝，顾明筝还做了个香菇焖烧鸡腿，不过是剔骨切块的，色泽金黄瞧着鲜嫩多汁，还有一个羊肉丸萝卜汤以及两样清炒的蔬菜。
闻着都很香，就是不见楼不眠所说的酸菜鱼片。
顾明筝道：“我今晚给他们做了酸菜鱼和炸签子羊肉，那酸菜放得多，汤都是酸的，我想着你喝药怕解了药性，所以单独给你做了其他味道的，你尝尝看怎么样？”
顾明筝说了一长串，谢砚清只听到了一句话，单独给他做的。
谢砚清点了点头便拿起筷子，他先夹了一块鱼片，薄薄的鱼片裹着汤汁，瞧着色泽鲜亮，他轻尝了一口，鱼肉鲜滑细嫩，混着浅浅的葱香，味道很好。
顾明筝瞧着他吃完才问道：“如何？”
“很好吃。”
谢砚清话落，顾明筝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瞧着她落座，谢砚清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还真怕顾明筝等他尝完就走了。
谢砚清吃饭，顾明筝也没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
上次发病后气色差了许多，都还没完全恢复就又反复了，谢砚清的肤色本就白，这会儿带着病气，更苍白了。
等着谢砚清吃完，顾明筝才缓缓开口：“刚才锦娘问我你发病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我说没有。”
“以前发病是有什么诱因？”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眼睛，他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水，片刻后才摇了摇头：“没有。”
“或许是锦娘在找病因。”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看着她问道：“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顾明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谢砚清发病的瞬间她只是急着把人送过来，根本没空想其他的，她是在方锦救治结束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被谢砚清的眼神触动到。
看着谢砚清等着下文的眼神，顾明筝说道：“我相信锦娘的医术。”顿了顿她又说：“锦娘扎针后你脉搏平稳下来了，我才发现自己手都有些抖。”
谢砚清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想探寻个答案。
顾明筝回答了，他又生出了另外的想法。
看着他半天没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顾明筝说道：“生病时最忌多思，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砚清回神，定定地看着顾明筝，他笑着说：“让你瞧见我发病时的样子，怕吓到你。”
顾明筝看着面前这个人，说是怕吓到他，实则是想问她会不会因此打退堂鼓吧？
她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你就算病了也还是很好看。”
谢砚清：“……”
他看着顾明筝的脸，看着看着眼神就移到了她的脖颈处，衣襟下。
那里藏着他贴身佩戴的玉牌，也藏着顾明筝的心思。
初发现时心底像是火焰喷发无法控制的悸动，让他根本无法克制，亦克制不住。
光这么想着他都会发病，谢砚清无法想象若有一日他们更近一步时会如何？
总不能在情正浓时来一盆凉水！
谢砚清到了这个年纪，即便是没有成亲，那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情到深处每个人都会有最原始的欲望，他光想到那样的场景，他会发病，顾明筝会失望，他就难以接受。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盯着她锁骨处看，她瞬间想到自己藏在衣襟下的玉牌，心底生出些许燥热。
但她面色平静，未曾显出半分异样。
“生得好看，就能抵消其他的么？”
顾明筝笑了笑，“别人我不知道，但目前在我这里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也就是相处了这一阵，顾明筝对谢砚清有了一丝了解，至今未曾有什么让她下头的行为，所以才说生得好看可以抵消其他的。
顾明筝原来就是个颜狗，长得好看她会上头，但对方行为若是令她不喜，下头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儿，但这就无需同别人细说了。
谢砚清听着她这话，笑道：“这世上总会有生得好看的人，若是遇到更好看的呢？”
“非也非也。”
“人会欣赏所有生得好看的人，难道会心悦所有好看的人吗？”
谢砚清道：“那肯定不会。”
他说完，顾明筝便笑了。
桌上的碗筷还没收，谢砚清也没开口喊人，他想和顾明筝多坐一会儿。
若是徐嬷嬷她们来了，顾明筝或许就走了。
院内的徐嬷嬷还在等谢砚清喊收拾碗筷，她再把药给端了送过去。
结果谢砚清迟迟没喊，那药都快凉了，徐嬷嬷心想着应该是二人在说话，所以便忘了。
吃药要紧，徐嬷嬷也不顾其他了，端着药到门口瞧见谢砚清已经吃好了，便直接进了屋门。
“公子，您吃完了吗？药好了。”
谢砚清道：“吃好了。”
春红也在屋外，听到谢砚清说吃好了，也急忙进来了。
谢砚清喝完药，二人也收拾完，看着顾明筝笑笑就端着碗筷走了。
“去那边喝茶吧。”
顾明筝原本准备回去了，她今日买的五花肉得腌了放好。
但谢砚清开口，顾明筝也随他过去，坐着喝了两盏茶才离开。
她回来时，灶火上的药已经差不多好了，顾明筝看了看，将陶罐端下来。
卓春雪盛了一碗出来放在桌上凉着。
顾明筝将白天买的那两扇五花肉拿来分成了几条，再舀了盐和香料粉配量勾兑，兑好撒在肉条上，用力搓匀。
现在已入夏，晚上温度还尚好，但白天日头烈时候还是热的。
天气热时不利于腌制肉类的东西，顾明筝怕腌臭了，便将搓好盐的肉条都放进了木桶里，再将木桶吊进水井中。
全部忙活完，月光已经铺满了院子。
卓春雪喝了药后困意来袭，俩人洗漱后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次日，顾明筝依旧早起，她现在睡得早，生物钟很准时。
她推门出来时，卓春雪坐在她窗檐下的石墩子上，头发未梳，衣裳也单薄，鞋子踩着后跟，像是坐了挺久的样子。
顾明筝眉头紧皱，“春雪？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啊？”
卓春雪缓缓回头，满脸的泪痕，雾眼朦胧地看着她。
顾明筝惊了一下，忙过去将人拉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卓春雪没有回答，任由顾明筝将她拉起来。顾明筝摸了摸她的胳膊，衣裳单薄，摸上去凉凉的。
初夏日虽然不冷，但清晨露气重，穿衣也不能太单薄，容易着凉生病。
她唠叨道：“你这丫头，做噩梦了你敲我门喊我呀，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吸冷气？”
“回屋去披件衣裳。”
听了顾明筝这话，卓春雪摇摇晃晃地进了屋，顾明筝也跟着进去，见她拉开衣柜门随便扯了一件厚实的衣裳出来披上。
她沉默不语，顾明筝感觉有些反常。
以卓春雪的性子，即便是做梦了，那继续喝药就是了，才喝了一顿，这药也不是仙丹，应该不至于如此。
穿上衣裳，卓春雪坐到梳妆台前将头发盘起来，这才起身看顾明筝。
“小姐可否要现在梳头？”
顾明筝道：“可以。”
话落，俩人一起回了顾明筝的屋内。
卓春雪给顾明筝盘了一个
双螺髻，带上发饰也很好看。
盘发至少花了一刻钟，卓春雪一言未发，顾明筝只得问道：“昨晚梦见了什么？”
卓春雪道：“梦见小姐没了，哭醒了睡不着。”
顾明筝眉头深锁。
却听卓春雪问：“小姐，可以给我抱抱吗？”
她的声音很轻，顾明筝没有说话，将她拉进了怀中。
俩人相拥着，卓春雪许久才松开她，或许是怕顾明筝看到她又哭，松开后她迅速转过身子，“小姐，我去生火。”
顾明筝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一声，跟着一同出了屋子。
生着火后，顾明筝去切了点姜片来，给卓春雪煮了一碗红糖姜汤，可以去去寒气。
刚把姜汤倒出来，顾明筝听到了敲门声，她以为是谢砚清，结果拉开院门只见一个陌生妇人在门口，旁边还有个中年男子牵着辆骡车。
她还来不及问什么，就听妇人问道：“娘子早，不好意思扰您清梦，请问您这儿需要牛乳吗？”
顾明筝微微蹙眉，送货上门的牛乳？
“你们卖牛乳？”顾明筝问。
妇人道：“是，进入青草季了，我们日日都得往城中送牛乳，便想着路周边的也问问，可以顺带一起送。”
顾明筝听她这话，还每日都能送，她感觉有些恍惚，随即问道：“如何定”
妇人回头看了一眼男子，随后道：“娘子需要多少？”
“我们送上门一升是二百文，娘子若是需要，那我们可以签个契，月底娘子再给我们结钱。”
二百文有点小贵，但比顾明筝意料中的还便宜一些。
她询问道：“你们是有牧场？”
妇人眼神愣了一瞬，笑道：“算不上牧场，但有几十头奶牛，牛奶肯定能供上，娘子放心。”
顾明筝有些惊讶，这个时代耕牛都不便宜，何况是稀有的奶牛？
这应该是京中某个大户家的产业吧？
顾明筝问道：“一升大概有多少？”
妇人一听有戏，忙招呼道：“娘子您跟我过来瞧。”
顾明筝出了院门，妇人走到骡车后，揭开陶缸上方的盖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葫芦瓢，她道：“娘子请看，这一瓢就是一升。”
顾明筝瞧着那瓢，这一升和她所知的一升应该差不多的，家里就她和卓春雪喝，定一升恰好够她们俩喝。
“这缸里是奶吗？可否舀出一些来看一眼？”
妇人道：“当然可以。”
“娘子放心，我们家的牛乳都是刚才现挤的。”
她说着便从缸里要舀了点出来，顾明筝瞧着牛奶的颜色，浓稠且白，只是味道有点腥。”
顾明筝道：“我定一个月的吧，你们带契书了吗？”
“带了的，娘子按个印就可以。”
她说着朝骡车上的男人伸手，男人从衣襟里拿出来几张叠在一处的纸，从里面抽出两张递了过来。
顾明筝接过来看了一下，上面写得比较简单，大概就是什么日子开始给谁家送牛乳，每日一升，每月底结钱，特立此契。
妇人见她看契，还准备好了红泥给她按手印，顾明筝道：“这上面没写我名字，日后你们拿着这契怎么知道是我？也没写你们的名字，若是我们喝了牛乳有问题，亦找不到你们呀？”
妇人笑道：“娘子放心，这契我们要留给您一份的，都会写清楚，至于娘子名字，我们习惯了写宅址。”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即便按了印。
她按好手印，妇人把纸张递回去给男子，只见那男子跳下骡车，从骡车上拿出来一个木盒，盒子打开里面笔墨砚台齐全。
顾明筝看了一眼道：“你们这个还挺方便？”
妇人笑道：“我们常在外面不好带，所以做了这么个木盒子，用起来方便些。”
她们说话间，那男子把契书写清楚了，递了一份回来给顾明筝。
妇人和顾明筝说：“娘子拿个陶罐来吧，我给你盛。”
“成，你稍等。”
顾明筝说着便往院内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婶子这一缸可是要送去给别人家的？”
妇人摆了摆手：“没有，送进城的已经送去了，这一缸我们一会儿去叫卖的。”
顾明筝闻言点了点头，回屋找了个大陶罐，又叫卓春雪帮忙去屋内取一串钱。
卓春雪瞧着她端着陶锅，又要拿钱，不解问道：“小姐，你这是……”
顾明筝道：“门口有人卖牛乳，我买点。”
“牛乳？”
“嗯。”
卓春雪想着这位置还能有人货郎来卖牛乳？顾明筝等着，她跑进屋内拎了一串出来。
顾明筝带着钱和陶罐出去，迎上妇人那张热情的笑脸。
顾明筝把一贯钱给她，说道：“婶子，给我舀五升。”
妇人惊了一下，瞬间瞪大了眼睛。
“娘子，是否还加上今日定的一升？”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加上。”
她看着顾明筝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多说什么，便给顾明筝舀了六瓢，顾明筝端出来的大陶罐已经快满了。
盛好后，顾明筝盖上陶罐盖子，端着准备回院子。
都走到院门口了，坐上骡车的妇人扬声说道：“娘子，直接饮用得煮开，一次也不能饮太多。”
顾明筝站在门口回头笑道：“晓得，我用来做点心用。”
听到这话，妇人朝她挥了挥手，“我明日这个时辰再给娘子送来。”
顾明筝应了一声，那对男女赶着骡车走了，她也进了院门。
把牛奶放好，她已经有很多想做的东西了，双皮奶、姜撞奶、奶茶、奶糕、奶香馒头、布丁等等。
卓春雪把姜汤喝了，瞧见顾明筝端回来这么多牛乳，惊得瞪大了双眼。
“小姐，你怎么买这么多牛乳？”
顾明筝道：“难得买到，想做的东西有点多，能用完。”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想到顾明筝拿出去的那一贯钱，疑惑道：“这么多一贯钱？”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是两百文一升。”
卓春雪心想，这牛乳莫不是坏的吧？牛乳怎会这么便宜？
她揭开陶罐盖子看了看，牛乳浓稠白皙且干净，还能闻出膻味，这牛乳确实没坏，只是不明白为何这么便宜，她记得平昌后府小厨房的一个丫鬟偷喝牛乳，喝了嫌膻便说这东西喝得她差点吐出来，怎么还五百文一升？根本不如喝口苦茶。
那小丫鬟应该是没说错，就因为她偷喝了一盏主子的牛乳被发现了，还失去了小厨房学徒的差事，被赶去院里做洒扫了。
侯府里的牛乳价格是不是五百文一升不确定，但看孙氏她们吃的样子，应该也不便宜。
顾明筝好像没想到这个问题，卓春雪想着反正不是贵了，便也没多话。
放下陶罐，顾明筝准备做早饭。
她准备做个卤肉酱面，再做一个厚蛋烧，煮一杯热牛奶，非常完美。
有了安排顾明筝便麻利儿地动手了。
和面揉好面团放着，去割了肉来剁肉馅。
顾明筝剁的肉有些多，炒出来大半锅的肉酱。
卓春雪再看那面团，也很大。
“小姐，要给隔壁谢公子他们送点去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没来，她也不好只送一份，索性就给他们端一锅，肉酱也给他们自己舀了拌。
肉酱炒出来后顾明筝没急着煮面条，太早煮容易坨。
她还要做个蔬菜厚蛋烧。
菠菜洗净焯水，切成碎后放进鸡蛋液里，撒上盐和淀粉一起搅拌。
搅拌均匀后，顾明筝才开始热锅放油。
做厚蛋烧得小火，油热后，顾明筝倒入蛋液，下层蛋液凝固上层还是滑蛋状态时候就开始卷，卷出形状后再用铲子按压成型，稍微焖片刻继续倒入蛋液，重复操作继续卷。
因为是铁锅做的，顾明筝这个厚蛋烧卷得比较大，她做了八个出来切成小块，瞧着也是非常多了。
切好的厚蛋烧装盘后，顾明筝直接将它在灶台边上，烧着灶火，整个灶台都是热的，东西放在上面也不容易凉。
做好厚蛋烧，顾明筝舀了两瓢牛奶煮上，俩锅，正好的一边煮面另一边煮面条。
现挤的牛奶得煮开喝，面条煮下来了，那牛奶还没煮沸。
顾明筝去切了一些半篓子的黄瓜丝，捞出面条，分了一下肉酱，将东西装进竹篮里给隔壁送过去。
徐嬷嬷开的门，瞧见门口的顾明筝，她恍然明白了点什么。
谢砚清昨晚发热，方锦又是扎针，又是温酒擦穴位，忙活了大半晚大家才睡去。
楼不眠守着谢砚清，怕再反复，她起来也第一时间过去看了，谢砚清还睡着。
她想到这些日子谢砚清总是过去吃早饭，便也明白这早饭主要是给谢砚清送的。
她笑道：“太感谢娘子了，我这两日煮甜酒蛋给她们吃，这帮小崽子都不吃了。”
“昨晚半夜公子发热，大家忙活到很晚才睡。”
徐嬷嬷突然说起，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似的。
顾明筝神色微变，询问道：“谢公子这可是着凉风寒了？”
徐嬷嬷摇头，“锦娘说还是那不知名的病引起的。”
顾明筝微微颔首，她把竹篮递给徐嬷嬷，说道：“大娘，我买了些牛乳，还在煮，一会儿大娘差个人过来盛。”
徐嬷嬷笑道：“一会儿我问问公子喝不喝，春红和锦娘都不爱，我也不爱这口。”
“好。”
顾明筝没多留，她得赶回来拌面。
谢砚清的事，她多想也是无意义，既然锦娘能控制好，那便相信她。
顾明筝回来后，徐嬷嬷将东西拎进厨房，锦娘和春红她们也起来了，看了一眼竹篮里的东西，春红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这金黄的卷是鸡蛋做的吗？瞧着很好吃的样子！”
“还有这肉酱，闻着也很香。”
徐嬷嬷瞧着她这模样，笑道：“顾娘子做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
说完她看向方锦问道：“公子好像还没醒，锦娘，可否喊醒他吃早饭？”
如今天光大亮，谢砚清临睡前喝了一次药，这会儿即便不喊起床吃早饭，也要起来喝药了。
她点了点头，“喊起来吧。”
谢砚清被楼不眠喊醒，瞧着屋内都已经很亮堂了。
“什么时辰了？”
楼不眠道：“辰时了吧。”
“公子可感觉好些了？隔壁顾娘子做了早饭送过来，听春红说看着就很香。”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乏累的身体好像瞬间轻松了不少。
洗漱更衣，他们收拾完，徐嬷嬷也将肉酱面拌好端了过来。
一碗肉酱面，一盘厚蛋烧，徐嬷嬷问道：“公子可喝牛乳？”
谢砚清摇了摇头，“不喝。”
徐嬷嬷道：“那我便不去盛了。”
话落后徐嬷嬷道：“公子，咱们先前只和顾娘子签了一个月的契，应该是要到了，咱们还要继续请顾娘子给咱们做的吧？”
谢砚清还没说话，楼不眠就有些急了，这些日子他吃得开心，每日都盼着到饭时，这要是不做了那他们怎么办？
他眼珠不停地转着，谢砚清抬眸睨了他一眼。
“嬷嬷和顾娘子商量吧，倘若可以的话，嬷嬷直接和顾娘子签一年的契，银钱你直接取。”
徐嬷嬷笑着应下。
卓春雪因为那梦哭了一场，醒来后抱到了顾明筝暖和的身体，又吃到了她煮的姜汤，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梦只是梦，顾明筝还好好的活着。
喝了姜汤身子暖和了，又吃了一碗肉酱面和好几块厚蛋烧，卓春雪的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
那牛乳顾明筝煮了两遍才盛出来，牛乳味道醇香回甘，上面那一层凝固出来的那层奶皮也很好吃。
让卓春雪意外的是，这牛乳并不像那小丫鬟所说的那样，膻臭难喝。
看着她心情变好，顾明筝说道：“午后我们去一趟城里吧，把户帖弄好。”
听着顾明筝的话，卓春雪有有些失神，现在的顾明筝和过去的有些不同，她与自己说过很多遍把自己当妹妹，事实也是如此，可她想到自己变为良籍，就和顾明筝毫无瓜葛了，她有些不舍，又有些惶恐不安。
想了又想，她还是说道：“小姐，这事儿可以过阵子再去弄吗？”
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没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哪一天想弄了，你再跟我说。”
放籍这件事，本来也就是要看卓春雪的意愿，若卓春雪觉得现在更好，那便维持着原样，顾明筝没什么意见。
喝完热牛奶，顾明筝浑身舒畅，她说道：“要是不去城里，那我们今天就把菜全部种了吧，过两日咱们就去问了买宅子。”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着陶罐里的那些牛乳，询问道：“小姐，还剩下这么些牛乳你准备做什么？”
顾明筝道：“做个奶香蜂蜜馒头，再做一个红豆糕，剩余的下午我再做杯饮子分你喝。”
卓春雪问道：“那要泡点红豆吗？”
“小姐要泡多少，我去舀。”
顾明筝道：“舀两碗出来吧。”她说着把卓春雪的药罐端到了灶火上去，又拿了个铜盆去舀面。
蜂蜜水与牛奶和面，不用加其他的东西就能发酵。
顾明筝用温水兑了蜂蜜水倒进面粉里，再加入牛奶，面粉搅拌成絮状，她才开始揉面团，将面团揉至光滑放回盆里，顾明筝弄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盖上，等待发酵。
卓春雪端着红豆出来，她的手还不能碰水，顾明筝接了过来。
“我去洗吧，你看一下药。”
这小红豆也称之为赤豆，色泽红润明亮，颗粒饱满，很适合用来做点心和馅料。
豆子是被拾捡过的，里面没有石子豆杆碎屑这些，顾明筝搓洗了两三遍就很干净了。
洗净后，她舀了瓢水倒进去泡着，浸泡的时间久一些，煮起来也更容易煮熟。
忙活完这些，顾明筝去换了身衣裳，带着卓春雪去后院菜园里了。
*
今日的赵国公府里，赵禹和家里人在一处用午饭。
午饭后，老太太和郭氏要带着赵禹去安庆伯府。
昨日母子吵架，今日郭氏仿佛没看见赵禹，赵禹也一样，无视郭氏。
邓氏和萧氏也是为人母的人，孩子犯浑也是常事，母子有口角赌气也正常。
但赵禹和郭氏的矛盾源于和崔家的这门亲事，虽然郭氏喜欢崔祯，但这门亲事的主导者其实是老太太，若是老太太瞧不上崔祯，郭氏便是想促成，也得费些力气。
偏生赵禹和郭氏闹，却对老太太满脸和气。
岂不是让郭氏这个当娘的寒心？
饭桌上老太太和赵禹其乐融融，郭氏静静地吃饭，一言未发。
郭氏与她们妯娌关系还算是和睦，这种时候也不会落井下石，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郭氏。
只希望郭氏想开些，可莫要因此和老太太闹起来。
邓氏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再看那赵禹，心里一惊，这孽障是故意的啊！
郭氏和老太太联手让他不如意，他便挑拨郭氏和老太太的关系？
邓氏的脑子一团乱。
郭氏放下了碗筷，起身和老太太说道：“母亲你们慢慢吃，我先回院子里准备东西。”
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看着郭氏走远，邓氏也放下了筷子起身和老太太说先走一步。
郭氏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便红了眼睛，身边的老嬷嬷宽慰道：“夫人莫要伤心，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少爷耍个脾气，您别放在心上。”
郭氏没说话，可心底早就很不是滋味了。
她昨晚去看赵禹，他发疯顶撞，没一句好话，连滚这种话都说出口。
但老太太去看他呢，他不发疯了，也不顶撞了，字字句句好言好语。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郭氏想着想着，眼眶里都溢满了泪水。
“大嫂，你等等我！”
突然听到邓氏的声音，郭氏回神闭眼，眼眶中的泪水也随之而落，她急忙拿出帕子拭去。
“二弟妹。”
邓氏瞧着郭氏这样子，柔声道：“我就知道大嫂会被气到，这才追来。”
郭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邓氏说：“你这样岂不是正着了那小子的道？”
“他必定是心中气不顺，想给你和母亲上点眼药。”
“大嫂，你别理会他。”
“等这亲事定下来，等他成亲当了爹，自然知晓我们这些为人爹娘的难处。”
郭氏微微点头，“多谢弟妹，我明白。”
邓氏瞧着郭氏不愿多说，心结已成，她宽慰两句多半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还得郭氏自己慢慢想明白。
她问道：“今日要去安庆伯府，嫂子放心去张罗这事儿，家里交给我。”
“多谢弟妹。”
邓氏道：“那我先回院里了，不知道老大和老二那俩臭丫头有没有好好呆在院里绣花，别又趁我不注意，偷溜出去，一去就是一天，我这头疼的哟！”
话落，邓氏风风火火地回去了，郭氏瞧着邓氏的背影，郭氏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为人母各有各的苦要受。
她有赵禹这样令人骄傲的儿子，可到如今也会伤她的心。
邓氏生了四女一儿，一心想要儿子习武承家族荣耀，想要女儿乖巧温顺做贤良淑女，偏生儿子体弱还不喜习武，女儿活泼好动喜欢舞枪弄棒，老大和老二没比赵禹小几岁，现在最喜欢跟着秦阳跑马。
她回了院子里，核实了一遍今日要带着去安庆伯府的礼。
这都是今早起来准备好的，核一遍很快就弄完了。
邓氏说了一通，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只是想起赵禹出生那一年，她生产不顺，产后还没有乳汁，老太太是体贴她，所以便把赵禹带去了身边照顾，后来赵禹大了点，她又怀了老六，赵禹还是老太太带，小女儿出生后，她忙着照顾女儿，赵禹依旧住在老太太的荣福院。
一直到后来赵禹大了，分了单独的院子，这才从老太太的院里搬出来。
虽然是老太太带着，但都住在一起，她这个当娘的也没少操心。
谁曾想到今日，同样一件事，他不怨老太太，却怨恨起了她这个当娘的。
想到老太太，郭氏一直觉得她是不错的婆母，除了严厉一些，对这个家付出颇多。
这么些年，她第一次对老太太生出了嫌隙。
守在旁边的嬷嬷瞧着郭氏沉默着，思绪出神，心里必是想多了。
刚想再劝两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来喊郭氏，可以出发了。
郭氏让人把东西拿到门口，搬上马车，赵禹扶着老太太姗姗而来。
她喊了一声母亲，随即让老太太先上车，赵禹也跟着上去，任由郭氏在最后。
郭氏忍了又忍，自行上去。
马车动了之后，老太太瞧着他们母子，单独道：“你们母子在搞什么官司？”
郭氏和赵禹都没接话，老太太看向赵禹：“小五，跟你娘赔不是。”
赵禹看向郭氏，眼神平淡无温。
“母亲，儿子的不是，惹你不快！你心胸宽广，别和儿子计较。”
郭氏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心里的气蹭蹭往上冒，她扯了扯嘴角，“赵禹，我心胸不宽广，日后你想怎样，我随你。”
“但让我滚这样的话，轮不到你来说！”
郭氏不给台阶，赵禹红了脸，只见郭氏看向老太太说道：“母亲，除了他我还有三儿两女，他是您一手带大的，想必是我插手他的亲事让他不快，今日去伯府是早约好了我不得不去，日后我可以病在家中不出院子，劳烦母亲替他操办这场亲事。”
郭氏的语气平稳，却是带着怒与怨。
老太太都听出来了，她道：“为娘的和孩子说什么气话，回头等他爹回来，让他爹教训他。”
郭氏垂眸不语，老太太捶了赵禹一下，骂道：“真是个孽障。”
赵禹也没回嘴，三人就这么沉默不语的去到了安庆伯府。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也安排人在门口瞧着了，瞧见马车来，便匆忙去回禀。
伯府的老太太带着崔祯迎出来，这边的隆平郡主和郭氏亦都是笑容满面，便是赵禹也一脸正色的给伯府老太太见礼，崔祯亦是和郭氏还有老郡主行了礼。
俩老太太笑呵呵地握着手一同进了院子，赵禹跟在老太太身后，崔祯则是走到了郭氏的身旁，轻声细语的问候着。
郭氏笑吟吟地拉过她的手，俩人甚是亲昵。
去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后，丫鬟婆子们忙着上茶上点心，进进出出不停。
几人吃了会儿茶，又聊了会儿闲天。
赵禹听着无聊，便想出去走走，他还没开口，伯府的老太太便看着崔祯笑道：“我们老婆子说话你们嫌闷，五公子第一次来咱们府上，你领着他去花房处走走。”
得了老太太的话，崔祯也不扭捏，冲着赵禹微微颔首，“五公子请吧。”
赵禹起身，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门。
郭氏有些惊讶安庆伯府老太太的安排，世家贵女公子，议亲时大人们也不会放任年轻人独自去一处，这不太合礼数。
郭氏想，若是老太太对她们家不满，应该不会做此安排。
如今这样恐怕是要崔祯和赵禹俩年轻人自己去聊几句。
郭氏想到赵禹那浑性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但她也只能在此陪坐着。
伯府老太太既然把人约到府里，那必是安排妥当，花房就在老太太院子隔壁，花房里里外外老太太安排人守着，赵禹和崔祯聊了什么，也只会有他们二人知晓。
他们走后，老太太他们还是没切入正题。
这到底如何，还是要等赵禹和崔祯回来后再决定。

第48章
赵禹跟着崔祯出了院子，一直到花房门口俩人都离着些距离。
花房里安静，也是说话的好地方。
崔祯没有什么心情赏花，她紧张得手心都湿透了，幸好捏着帕子。
赵禹倒是随意看着花房里的这些花草，迟迟未曾开口。
二人尴尬地站着，赵禹回头看了一眼花房门口，并未有人跟过来。
崔祯垂着眼，脸颊微红。
赵禹不开口说话，她毕竟是主人，只得率先开口。
“长辈们在给我们议亲，外面却有公子许多传闻，我冒昧地问公子一句，是真是假？”
崔祯的话问得直白，赵禹看着她看过来的眼神，瞧得出很紧张，却也不曾退却。
赵禹回道：“崔娘子既问，那我也自当如实告知。”
“关于顾明筝和离前与我相关的一切是假，我心悦她是真。”
赵禹话落，崔祯愣怔住了。
他明明只需说真或假，偏偏还要替顾明筝解释一句。
崔祯紧攥着帕子，追问道：“那公子可是要娶顾娘子为妻？”
赵禹瞧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自是想的。”
崔祯蹙着眉，脸色也白了几分，她真想问赵禹，到底是何意思，请明说。
可她不敢，她怕真这么问了，赵禹直接提这门亲事作罢，若到那时，她连告知赵禹自己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到嘴边的话转了又转。
“我心悦公子多年，先前为母亲守孝耽搁了，若是母亲在世，定是早就给我议亲了。”
“若是早一些，公子那时还不曾识得顾娘子，多好。”
她说着话，嘴角往下坠着，双眼水汪汪的，看着让人心疼。
赵禹静静地瞧着她，淡淡道：“崔娘子请勿要做此想，未识得顾娘子时，我不知情爱为何物。”
“由此可见，我们之间并不是天定的好姻缘。”
赵禹这一说，崔祯眼眶里的泪缓缓地落了下来。
半晌后，崔祯擦干了眼泪，她直视着赵禹问道：“若我想强求这桩姻缘呢？”
赵禹眼神平澜无波，只说道：“那是娘子自己的选择，娘子不悔便好。”
崔祯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球里，她已经放下了面子说心悦他，可他还是没有一丝触动，还丢出这么一句无情无义的话。
话已至此，崔祯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赵禹看着崔祯，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死心，只得说道：“娘子应该知道那些娶不到心爱女子的男人成亲后会如何吧？”
崔祯的心神一滞，只听赵禹继续道：“他们会想尽办法的补偿未娶到的女子，任由你使千百种法子都不会让他回心转意。”
见崔祯愣住，甚至眼底露出了一丝对他的鄙夷，赵禹无奈的耸了耸肩。
“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的。”
他这个样子，过于恶劣了。
这与崔祯记忆中打马而过的阳光少年郎判若两人。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赵禹。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才渐渐缓过神来，赵禹这是故意的，在逼她放弃这门亲事。
他做不到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如今却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崔祯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崔祯要的东西，即便是个烂果子，她也得摘到手，再做打算。
她看着赵禹，淡淡道：“我晓得了，回去吧。”
自己心悦的男子有了心悦的女子，崔祯是很伤心的。
赵禹委婉地拒绝了她，她也很难受。
可没想到，赵禹会这么无耻。
倒是他的无耻，消散了她的那点哀怨，她既选中了他，那便不论如何也不会退缩。
回去的路上她整理好了心情，进屋看到郭氏她们时，她春风满面。
“祖母。”
她的声音轻快，像是二人聊得极好。
赵禹瞧着她这样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刚才的那些话，终究不能当着崔老太太的话说，那样会毁了两家的情分。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笑道：“回来啦？外面热渴了吧？快坐下吃口茶。”
崔祯和赵禹都落座后，隆平郡主才笑着看向崔祯，“祯娘，这臭小子没惹你嫌吧？”
崔祯笑道：“回赵祖母的话，没有的，我与五公子相聊甚欢，甚是投缘。”
隆平郡主笑了起来，“那便好！那便好！”
这就是崔祯没意见了，她还是要成这门亲。
赵禹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静静地吃着茶，直至他喝完了那一盏茶，将茶盏放在一旁，才缓缓抬头朝她们看去，他的眼神先扫到了郭氏身上，最后才看向那俩笑容满面其乐融融的老太太。
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赵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郭氏瞧着赵禹脸上露出了那邪恶的笑容，暗道不好，她刚想开口将赵禹带走，就听见赵禹直接笑出了声。
俩老太太闻声后一同看了过来。
“臭小子，怎地这么无礼？”隆平郡主佯装恼怒斥责了他一句，赵禹接过话头笑道：“祖母恕罪，我就是想到崔娘子刚才的话有些好笑。”
俩老太太的神色都微微一变，赵禹正了正神色，起身对着安庆伯府的老太太鞠了个躬，随后说道：“崔祖母，事关崔娘子的人生大事，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同你坦白，我心悦顾明筝，非她不娶。”
“京中那些传闻，除了说她没和离就与我勾搭在一处是假，其他都是真。”
“我心悦她，在遇见她之前我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
“遇见她之后，除了她我亦不想娶任何其他女子。”
崔祯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以为赵禹只是逼她来退了这门亲，没想到自己不肯退亲，他竟敢这般直接对祖母说。
安庆伯府的老太太看着崔祯哭了，再看赵禹，觉得过于可恶。
她沉下了脸，看向隆平郡主和郭氏的眼神没了半分笑意。
“老姐姐，侄媳妇，我一直以为孩子也是乐意结这门亲的，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关系，即便不结亲也不会疏远冷落，我祯娘亦不是嫁不出去的人，实在是没必要把孩子逼到这份上，都上我这儿来诉委屈来了！”
隆平郡主和郭氏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巴掌。
有老太太在，郭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率先开口。
只见隆平郡主说道：“妹子，咱们也认识几十年了，我什么性子你也知晓，若是知道这孩子不乐意，那我又怎会欺骗你？我们喜欢祯娘，也是真心想要她做我孙媳妇，这混账东西在家都是好好的，这会儿又发起了疯犯了浑，你千万别动气！”
“在这里收拾也是碍你的眼，我带他回去收拾。”
崔家老太太满心的愤怒，若对面不是隆平郡主，她或许已经要破口大骂了。
她忍了又忍，这才道：“老姐姐这话我信，我家祯娘，配着满京城谁家的好儿郎都配得上，五公子既是有心上人，那老姐姐也莫要强求他与祯娘，这亲事，趁着还未下聘，就此作罢。”
这边已经这样了，赵禹却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个躬。
“赵禹多谢崔家祖母成全！”
崔老太太的脸都青了，她冷声道：“老身当不起五公子这声祖母，希望五公子得偿所愿！”
话落，崔老太太道：“老姐姐，你们慢走，我身子不适就不相送了。”
隆平郡主此时就想狠狠地扇赵禹一巴掌，但毕竟是在崔家，亲事已经毁了，她做什么都是装模作样。
只得带着赵禹和郭氏离开。
出了安庆伯府大门时，赵禹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三人上了马车，赵禹都还没坐稳，隆平郡主抬手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老太太目露凶光，满脸愤怒。
但赵禹却笑着看向老太太，添火道：“祖母若是不解气，要不要这边脸也打一下？”
老太太气得发抖，郭氏在旁边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你是疯魔了不成？”
“你真以为毁掉了和崔家的婚事你就能如愿娶顾明筝了？”
老太太还想继续说，就见赵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目光阴冷地看着老太太道：“够了！别再念了。”
“我知道，门不当户不对我娶不了！”
“我也知道，顾明筝看不上我，我娶不了！”
“我娶不了顾明筝难道就要当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吗？”
老太太到这个年纪，还从未有任何人如此无礼的顶撞过她，现在被赵禹怼得哑口无言，她指着赵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郭氏怕老太太真气晕过去，骂道：“赵禹！你说这些话不亏心吗？这么些年，你要什么没满足过你？我们如何就把你当成提线木偶？”
赵禹看向郭氏，冷冷问道：“那我找你们要过什么？”
“是，我生在赵家，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好的，可那是你们生了我，我没得选择！”
一句话，把面前俩人的心都寒了。
老太太更是，几次欲言又止但话没说上来，整个人都直接瘫了下去。
郭氏惊呼了一声，刚想让车夫快一些，就见赵禹出了马车门赶车去了。
*
而此时顾明筝和卓春雪，把除了辣椒番茄之外的菜全部种完了。
太阳正当空，二人跑到了屋檐下来坐着乘凉歇息，卓春雪要收农具，顾明筝笑着拉住她：“歇会儿我再去收，”
卓春雪伤了手，不便放种子，所以帮着她一起挖小坑。
顾明筝放种子盖土，种到后面已经非常熟练了，动作也快了许多。
但这一片地种完，二人也是满头的汗了。
或许因为不是日日干活，偶尔一次忙活得大汗淋漓，顾明筝还觉得有些畅快。
俩人
歇得差不多了，顾明筝才去将剩下的种子还有农具都给收回屋内。
卓春雪去厨房里弄灶火，白日里灶火是没灭的，只不过被顾明筝覆盖了草木灰，没什么火力，卓春雪盯着纱巾去把草木灰掏了，添了点柴禾进去，又放了几块木炭，柴燃烬，木炭也红了。
锅里温着的热水开始冒热气。
她们俩都得洗澡，卓春雪又舀了些水倒进去。
水烧开后，顾明筝拿了木桶来，迅速将热水拎去卧房。
她和卓春雪各住一个屋子，沐浴也在自己卧室外的隔间里。
但现在卓春雪手伤了不能碰水，顾明筝只得把自己的浴桶搬到卓春雪那边去，俩人一起洗，不耽搁时间，她还能帮卓春雪搭把手。
卓春雪正发愁自己一只手拧不干帕子，没想到顾明筝直接把浴桶搬到了一处。
她迅速将水兑好，便喊着卓春雪脱衣裳进浴桶。
卓春雪扭扭捏捏半天，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和没事儿人似的，脱干净直接进了浴缸里。
虽说她们都同为女子，但这也实在是有些让人害羞。
见卓春雪还站在外面，顾明筝催促道：“别害羞，你有的我都有，搞完我们去蒸馒头去。”
卓春雪没法子，只得同顾明筝一起洗。
她刚脱了衣裳，顾明筝就哇了一声，卓春雪吓得立刻捂住胸口，顾明筝道：“对不住春雪，我不该这么说，你有的我没有。”
卓春雪的脸色霎红，她立刻进了浴桶里蹲下，气呼呼道：“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呢？”
“笑话我。”
顾明筝道：“我这是欣赏你，哪里是笑话你。”
“我还想要呢，这不是没有吗？”
卓春雪低头看了一眼，她下定决心，下次再也不和顾明筝一起洗澡了。
顾明筝自己洗完披上件衣裳，她还帮卓春雪洗了一下背，又帮她把帕子拧干擦了水。
卓春雪羞得从脸颊红到了锁骨，害羞得都不敢看人。
顾明筝也不想的，奈何卓春雪太害羞了，而且她以前没注意，脱了衣裳才晓得这丫头身材太好了，便逗了她一下。
收拾忙活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一同去了厨房。
早上揉好的面团如今已经发酵出了一大盆，那红豆子也被水浸泡得皱了皮。
顾明筝先把红豆煮上，再准备蒸馒头。
这面团里她放了蜜水，所以馒头做出来必然是甜的，只是这甜味应该不会太浓。
顾明筝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但卓春雪却是喜欢的。
她想了想拿了一些红枣来洗干净，去掉枣核，将枣肉切成小块，一会儿将红枣卷入馒头里，这红枣很甜，吃起来应该也不会觉得味道淡了。
枣弄好放在碗中备用，顾明筝把蒸屉拿出来，舀水入锅。
发酵过的面团有很多气孔，再次复揉，直至气孔消失不见，面团光滑，顾明筝才开始扯面剂子开始做馒头。
她喜欢又圆又光滑的馒头，所以每一个的形状都做得几乎一样，大小亦是如此。
带枣的她也一同做，第一笼开蒸时，两种味道的各一半。
一大半盆的面，顾明筝做了三十多个馒头。
馒头全部蒸下来时，那红豆还没煮好。
看着松软白皙光滑的馒头，闻着浓郁的麦香味和奶香气，卓春雪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会看着馒头馋得流口水。
顾明筝拿了一个白馒头，递给卓春雪一个带红枣的。
她闻着这馒头的香气，掰了一块直接塞嘴里。
松软奶香的馒头，顾明筝瞬间幸福感爆棚，蜂蜜的味道已经吃不太出来了，但是甜味还在，而且一点都不甜腻，这简直是顾明筝最满意的馒头。
卓春雪也是，馒头松软没有酸味，夹在馒头里的枣肉又甜甜的，只是个馒头，她却觉得好吃哭了。
“好吃吗？”顾明筝问道。
卓春雪猛点头，“好吃！小姐，我明天的早饭就吃这个了！”
顾明筝笑道：“红豆奶糕还没做呢！”
卓春雪想起了灶火上的红豆，她愣怔了片刻，笑道：“那我俩一起吃。”
她说着很快就吃完了手中那个馒头，准备去拿第二个，顾明筝说：“你等等再吃，我做个饮子分你喝，这干吃你不噎得慌。”
卓春雪嘿嘿一笑，她准备倒杯茶水来着。
听了顾明筝这话，她收回了手，瞧着这么些馒头，她询问道：“要给锦娘她们送几个过去吗？”
顾明筝想着她们有十来个人，便说道：“你拿十五个过去。”
卓春雪应了一声，拿了个小筲箕过来，铺上纱布，拿了十个白馒头，五个带红枣的。
“小姐，那我现在给她们送过去。”
顾明筝点了点头，笑道：“去吧，让她们趁热吃，就现在最好吃。”
卓春雪把馒头送过去，很快就回来了。
顾明筝准备做杯奶茶，她热锅不放油，放入糖块和茶叶一起小火翻炒，直至炒出焦糖色的汁水，她把控着火候，可适时候再倒入牛奶。
盖上盖子加大火力开始煮，刚煮开顾明筝就全部舀出来了，用纱布过滤了一下茶叶，过滤出两大碗来。
锅都还没洗，顾明筝就迫不及待地吹吹尝一口。
与她之前做的奶茶无异，就缺点珍珠了。
卓春雪瞧着顾明筝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她拿了个羹匙过来，舀了一勺出来喝了。
入口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眼神都发亮了！
茶叶和牛乳还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吗？
“小姐，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太好喝了！我以后不喝牛乳了，我要喝这个。”
顾明筝没忍住笑出声，“以后每日都有牛乳，想喝就做，非常容易！”
她道：“春红和锦娘肯定也非常喜欢。”
顾明筝道：“明日我多要点牛乳，到时候再做了分她们，今天的有点少了，剩下的我要做红豆糕，太少了不够分。”
卓春雪点了点头，二人喝着奶茶，又不知不觉的各吃了俩馒头。
这再好吃也是面食，吃得容易饱，特别是卓春雪，馒头和奶茶下肚后，她直说不用吃晚饭了。
红豆煮好后，顾明筝煮了牛奶，牛奶煮开后她放入了兑好的面粉和淀粉，片刻后锅中的牛奶便已浓稠成糊，顾明筝再倒入红豆和糖，搅拌均匀后倒入一个长方形的瓷盘里，晃动一下让中间的气泡消失。
“小姐，这样就成了？”
顾明筝笑道：“得等它凉，凝固成型。”
鉴于这好吃的馒头，卓春雪对着红豆糕极其期待，。
顾明筝盖上纱布，看着太阳已经要落山，她准备开始做今晚的饭。
吃过馒头，卓春雪不饿，顾明筝把隔壁的饭做好送过去后，回来弄了个茄子打卤面。
说着吃不下的卓春雪瞧着顾明筝吃得香，也拌了小半碗开始吃。
晚饭后，红豆糕凝固成型了，但俩人都吃得太饱。
顾明筝将红豆糕切成小块，一人尝了一块，口感有些似果冻，但又比果冻硬一些，乳白色和豆红色混在一起，瞧着都非常有食欲。
蘸着蜜吃，卓春雪非常喜欢。
顾明筝笑道：“家里没有桂花蜜了，不然用桂花蜜会更好吃。”
卓春雪道：“小姐，下次做之前咱们去买桂花蜜吧？”
“行呀。”
卓春雪看到顾明筝做了，做的过程并不是很繁琐，而且也无需放太多的配料，她第一次萌生出了想要跟顾明筝学做点心的想法。
但顾明筝做点
心不算多，等她再做几次，自己跟着学一学再说。
临近天黑，顾明筝刚掌了灯，徐嬷嬷就带着春红来串门了。
顾明筝笑着把人领进了屋子，上了茶，顾明筝端了一碟红豆糕出来。
她照顾徐嬷嬷和春红吃，但徐嬷嬷摆了摆手，“刚吃过晚饭太饱了，吃不下。”
卓春雪笑着和春红说道：“春红妹妹你吃一块，小姐今日刚做的，很好吃。”
被卓春雪这么说，春红迅速拿了一块开吃。
刚吃了一口她就拉着徐嬷嬷道：“嬷嬷你尝一块，太好吃了。”说着还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递过去。
徐嬷嬷接过去，她知道顾明筝手艺好，没想到她连馒头都能做得如此松软香甜，这道红豆糕点心亦是让人吃过便忘不了。
“娘子这手艺了不得，开饭馆生意肯定好！”
徐嬷嬷这一说，顾明筝笑道：“今日刚把后院的菜园忙活完，明后天我就进城里去转转。”
“娘子准备找铺面了？”
顾明筝笑道：“先看看情况。”
徐嬷嬷道：“今日公子还跟我说，我们先前就签了一个月的契，让我早些和娘子续契。”
“娘子若是要开饭馆去，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顾明筝道：“暂时应该不会搬，我是想先去买块地盖个房子，这个我看好了位置，小饭馆还没看好。”
徐嬷嬷松了口气，买地盖房子的话事儿还挺多的，顾明筝应该不会急匆匆地搬走。
顾明筝道：“不过我后面事情多可能会有些忙，怕没有现在这般周到。”
徐嬷嬷心想着，即便是顾明筝早些做好了给他们，她们热一下也会比自己做的好吃。
心想着徐嬷嬷便说道：“娘子忙的话，可以先准备好，不一定要守至饭点现做，到时候你跟我说就成。”
顾明筝微微颔首，若是这样那也可以继续做着，便答应了徐嬷嬷。
原先签契时一个月给的二十五两，徐嬷嬷直接拿了三十五个银锭过来，三十是想续这一年的钱，五个是谢顾明筝的。
全都装在一个匣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徐嬷嬷把怀中的匣子放到桌上，随后和顾明筝说道：“娘子，公子让我跟你续一年的，这是一年的银钱，你点点，菜还是老周送来。”
顾明筝有些意外，一年也太久了，万一中途她饭馆真能开成，或者那边房子盖好了，她肯定要过去张罗这些事，那这饭肯定就做不成了。
她刚才还以为就续一个月的话，那么完全没啥问题。
如今这样，她还是把顾虑和徐嬷嬷说了。
徐嬷嬷听完笑了笑，“娘子先把钱收下，若是到时候你做不了了，那咱们再说。”
其实她还想说，这一年谢砚清也不一定会一直住这里，但这话她没说。
听徐嬷嬷这么说，顾明筝便收下了匣子，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的五排银锭，一排有五个，十两一个这也是三百五十两了。
“嬷嬷，这数不对吧？”
徐嬷嬷道：“五个是请娘子喝饮子的，娘子做了好吃的零嘴也往我们那边送，礼尚往来才好，娘子莫要客气。”
顾明筝心想五十两的饮子钱，天天喝日日喝，一年到头也喝不完吧。
但这也算是对她工作的肯定，没有不收的道理，顾明筝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也就爽快地收下了。
又问了周大娘给她送的肉这些如何结钱？
徐嬷嬷道：“那不急，你改日让周大娘给你个凭据，你再把钱给她。”
顾明筝得了话笑着点头。
徐嬷嬷和春红坐着聊了会儿天，那一碟的红豆糕便空了。
锦娘没来也没吃到，顾明筝去切了一碟，让徐嬷嬷带去过去给她。
送走徐嬷嬷和春红，顾明筝和卓春雪坐在桌前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锭，俩人都有些激动，顾明筝道：“明日我们就去看铺子后面那个宅子，打听一下卖不卖，要多少钱。”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现在手里的钱又多了些，买地盖房子花去一部分也还有余钱，卓春雪也不会太忧心。
打定主意后，顾明筝便想着把明天早饭的食材备好，明早起来麻利儿的做了吃完就出发。
今日蒸的馒头定为主食，顾明筝割了俩鸡大胸来，分解成片，用醋汁和胡椒粉以及少量的盐腌制着，明天早上起来煎个鸡胸肉再煎个鸡蛋，煮碗牛奶就可以吃了。
次日她自然醒时天微亮，麻利儿更衣出门，刚准备去喊卓春雪，就见她也迷迷瞪瞪地从屋里出来了。
“小姐，早。”
顾明筝笑道：“早，还做梦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还做，但可能是昨晚药喝多了，昨晚的梦有些模糊，有些记不太清了。”
“那锦娘这个药方还是厉害，吃完再让她瞧一瞧。”
俩人说着话一同去了厨房，刚进厨房，就听到了敲门声，是送牛乳的妇人。
顾明筝接了牛乳，这才回屋将灶火生着烧上水，俩人一同去洗漱。
洗漱回来顾明筝便开始蒸馒头煎肉煎蛋，都快做完了谢砚清还没来，顾明筝还以为他今日也不来了，刚喊了卓春雪准备吃，院门就响了。
他来得巧，进来恰好就可以吃了。
卓春雪今日心情不错，笑着和谢砚清打了个招呼。
牛奶顾明筝要喝纯的，卓春雪想要喝奶茶，便煮了两壶。
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这个里面带茶了，甜的，我这个啥也没放，你喝哪一个？”
“带茶的吧。”
顾明筝给他倒了一碗，卓春雪笑道：“谢公子尝尝，小姐做的这个牛乳茶很好喝。”
“牛乳茶？”
顾明筝笑道：“对，就是用牛乳煮的茶。”
谢砚清尝了一口，不算很甜，茶味也不浓，也没奶膻味，口感很丝滑有些让人上瘾，他喝了一口又接一口，随后仔细看了看，询问道：“只是用牛乳煮的？没放其他？”
顾明筝笑了笑：“还有糖。”
谢砚清不信，这颜色，顾明筝肯定是放其他东西了，但他也喝不出来。
早知牛乳煮茶能这么好喝，他就该让采买的人天天送。
心想着等回去就让徐嬷嬷去安排。
卓春雪和顾明筝吃得都快，得知二人要出门，谢砚清问道：“你们去城里有事儿？”
“嗯，我想去看看铺子后面那个宅子，要是能买的话想买下来，趁着现在白日长天气也暖和，能弄下来的话就赶紧动工了。”
这事儿谢砚清之前就听她说过了，他把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来递给顾明筝，“你去梁氏牙行寻一个叫梁令仪的女子，让她带你去看。”
顾明筝看着那扳指笑道：“还要信物吗？不是报你名字就成了吗？”
谢砚清笑了笑，按说是的，只是拿着信物梁家人见了便不会多问什么。
只道：“带着吧，你报名字不成再拿信物。”
梁氏牙行也在朱雀街上，不过位置没有闻一居和鸿盛酒楼的居中。
大清早的牙行里人还不算多，顾明筝只是在门口驻足片刻，便就迎上来了俩人。
“娘子可是要看宅子？是赁还是买？”
“我们牙行可是京城最大的牙行了，娘子不论是买还是赁，我们定能给你找到让你最为满意的宅子。”
顾明筝没说买宅子，只是道：“我想找梁令仪，她在吗？”
女子道：“太不巧了娘子，我们掌柜昨日出京去办事了，近几日都不在行里。”
顾明筝看了看面前的女子，笑问道：“姑娘对京中可熟？”
“熟，我就是这里的人，从哪一个巷子能串到哪一个巷子我都很熟，娘子是要买宅子还是赁宅子？”
顾明筝道：“买宅子，你们牙行怎么收钱？”
女子瞧着顾明筝的衣着，来了就直接找掌柜的，她心想着恐怕是掌柜的朋友，只得道：“我们牙行
收两个点，但娘子是掌柜的朋友，那就等掌柜的来定。”
顾明筝看着这姑娘，笑道：“我有看中一处宅子，位置在昭善坊往外一点，麻烦姑娘带我转一转。”
“我先了解一下各处宅子的价格。”
顾明筝话落，那姑娘让男子去喊了一辆骡车来。
顾明筝租了马车，那姑娘却让她们坐她的骡车。
“娘子贵姓？”
“姓顾。”
“顾娘子，我叫夏莲。”
这一路上，夏莲都没走大道，而是各处穿小巷子，给顾明筝介绍位置和宅子价格。
京城中心的宅子价格昂贵得令人咂舌，顾明筝也就是听听，全当了解这个城市了。
要她买，她现在是买不起的。
顾明筝铺子前面的那条街叫财神路，从朱雀街过去直走也不算远，但由于夏莲带着她们转了一圈，她们过去差不多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等顾明筝指路过来时候，夏莲微微蹙眉，“娘子是要买这儿的宅子？”
顾明筝微微蹙眉，笑问：“有何不妥吗？”
夏莲笑了笑：“也无什么不妥，不过是有几句童谣，不少人家是不喜欢买这边的宅子的，但京中人多，赁房的人不在意这些，所以这一片大多是赁户。”
顾明筝问：“是何童谣？”
夏莲掀开马车帘，指了指前面的方向：“就那儿，原先是个香火旺盛的寺庙，求财极其灵验，许多人也是经过这条路去往寺里拜佛求神，这条路才被说成是财神路，但谁知那寺庙里窝藏前朝余孽，朝廷抓走了那头目后，寺里僧人竟屠杀周遭百姓以逼朝廷放人。”
“自那以后，寺庙成了空庙，财神路也没了去拜佛求财的人。”
“不知何时起传出了几句童谣，起初也不是说财神路的，原童谣是神佛路上神佛过，神佛不见脚下人，后来才被人改成财神路上财神过，财神不见路边人。”
“听我祖母说，那时候这一片繁华，有不少从这里出去做买卖的人都富贵了，但无一例外的是，没几年就落魄了。”
顾明筝看了一眼讲故事的人，又往夏莲指的方向看了两眼，除了亭台楼阁，她并未看到什么空庙。
至于这财神路嘛，顾明筝笑了笑：“原来如此，这么些年，难道就没个人做顿好吃的请财神进家门口坐坐吗？”
夏莲愣怔了片刻笑道：“都是大家闲得瞎传的，娘子当个故事听听。”
顾明筝笑道：“等我买好了宅子，我一定来做两顿好吃的，什么灶神财神，都请来坐一坐。”
话落后，夏莲开怀大笑起来。
“娘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眼瞅着到了目的地，车夫停下马车，顾明筝领着夏莲朝她看中的宅子那边走去。
路边来来去去的人有些多，顾明筝还没瞧见呢，夏莲就问路人：“小哥，前头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小哥看了一眼她们说道：“前面有堵墙倒了，压伤了一个人，现在正吵呢。”
夏莲道了一声谢，顾明筝继续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就是她看中的那个宅子。
见顾明筝没动了，夏莲问道：“娘子选中的，不会是这个宅子吧？”
“巧了，就是。”
夏莲有些尴尬，虽然没有人命，但好巧不巧的是今日出了事儿，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偏生顾明筝好像不觉得。
她不好开口说什么。
只见卓春雪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这宅子还能买成吗？”
顾明筝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咱们过去看看。”
若是以前这宅子人家不一定卖，但现在出了事，房子倒了住在里面的人肯定也要走，除非宅子主人想要在这里重盖，不然百分之八九十都是会卖的。
顾明筝领着夏莲和卓春雪走近，瞧见了那受伤的男子，无性命之忧，但说是伤了腿，这个年头，男子断了腿便没办法去做活，家里的生计会困难，赔偿费也是一笔。
宅主夫妻都在，这会儿出事了，男主人正在骂女主人，他早说过了这宅子不能再住人，是她财迷心窍，还背着他将宅子赁出去！
女主人含着泪骂男主人只会说这些大话，不赁出去哪里来钱？以为他那些花销都是天上掉的？
出事男子的妻子带着孩子在旁边哭，老娘则是骂道，“老婆子我不听你们夫妇吵嘴，只一句话，你们是要私了还是报官？”
那男主人面色铁青，顾明筝适时插嘴说道：“依我看，不如先请个郎中来给这位大哥瞧一瞧腿，若是能接回去那最好不过了，若是不能再说私了报官之事呢？”
男主人接过话头道：“是是是，该去请郎中。”
刚才乱糟糟的把人弄出来，受伤男子的家人哭闹着，他怒气上头和妻子争吵着，却忘了最要紧的事儿。
他忙差人去请郎中。
郎中很快就来了，他给男子号脉，瞧了他的眼睛和舌头，没问题后才开始查看他的四肢脊骨，最后才检查腿骨。
那郎中一路检查下去，最后将手落在了脚踝处，他道：“脱臼了，你忍一下，我给你接上。”
说着还没等那男子反应，郎中便动手了。
接上脚踝的那一瞬间，男子鬼哭狼嚎的叫喊了一声。
那男子的老娘一脸的不信，质问起老郎中，“我儿都站不起来了，你说他只是脱臼？”
老郎中淡淡地看了一眼老婆子，拖着那男子的咯吱窝，说道：“你站起来走几步。”
那男子道：“老先生，我腿软站不起来。”
老郎中说：“没事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只是脱臼，起来走两步。”
男子被老郎中托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那嚷嚷着要钱的老婆子瞧见儿子能走，也不嚷嚷了，哭喊着扑了过来直喊我的儿啊！
宅主人夫妻也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看着围观的那些人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别看了。”
围观的人觉得新奇，这还只是脱臼？但也算大好事儿，大家纷纷散了。
不用赔大笔银钱，退赁钱和少量的补偿已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宅主夫妻和赁房子的人商量了一个合适的数，给他们都退了钱，被砸的男子受了惊，宅主赔了六两六，图个吉利，日后顺顺利利。
这一家人也没闹了，劫后余生已是幸运，便接受了。
这事儿处理完，宅主人夫妻送走了赁房的所有人，女主人还在难受：“怎就倒了？这会子再卖牙行压价可能更狠了。”
女主人的话刚落，男主人就看到了还站在外面的顾明筝她们。
他这会儿才想起刚才是顾明筝让去请郎中，径自走了过来，“刚才还没来得及谢娘子。”
顾明筝道：“一句话而已，无需道谢。”
男子心想虽然只是一句话，但那会儿他们都急，即便是真断腿了，那顾明筝那话也帮他们双方争取了冷静的时间。
不等男主人客气，顾明筝便直言问道：“大哥，不知你们这宅子可要卖？”
男子愣了一下，顾明筝继续道：“不瞒大哥，我想买你家这宅子，先前我就来过一次未曾见到你们。”
男子面露难色说道：“我们是想卖，但能不能卖给娘子，还得问问左右邻居。”
女主人也走了过来，听到男子这话说道：“左右两家不是问过了吗，他们不要。”
男子道：“那后面这家呢？一直也没遇到人。”
顾明筝这会儿才知，这地儿卖房子还得优先邻居，邻居不要了才能卖给外面的人。
顾明筝笑道：“大哥嫂子，巧了，后面那宅子是我的。”

第49章
顾明筝这话出来，不止他们夫妻俩惊讶，便是夏莲也愣住了。
女主人道：“一直也没瞧见过娘子。”
“先前我病着不便出门，都是我身边这丫头打理，她将宅子赁出去了，前些日子我来瞧着这宅子需要翻修，便有了这想法。”
顾明筝说完还朝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梁氏牙行的夏娘子，若是二位不放心，我们可以通过她们牙行签契，去官府过户和交钱。”
听到牙行，男主人直接摆了摆手，他道：“若是娘子诚心要买，那咱们就坐下来说一说价，可以的话我们直接拿
着房契去官府，一手交钱一手更换房契。”
看他的样子，顾明筝便知道他们好像不是那么喜欢牙行。
夏莲也是聪明人，她笑道：“这宗买卖成了，那也是娘子和嫂子你们的缘分，我啥力也没出，权当一个见证人。”
听了这话，男子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将顾明筝她们请进院子。
女主人准备去隔壁要几碗茶，被顾明筝拦住了，她笑道：“嫂子不用麻烦，今日虚惊一场，你坐着歇歇，咱们慢慢聊。”
女主人瞧着顾明筝温和明媚的笑容，渐渐地放下了防备。
她说道：“其实先前我们就想过卖这宅子，但因为房子老旧了，问了几家牙行都压价太狠了，这宅子虽然旧了，但是地是值钱的。”
顾明筝闻言笑道：“是，我主要也是看中这块地，咱们是邻居也是缘分，嫂子可以说个实心数给我，你想多少卖？”
女主人闻言看向了丈夫，见男子没说话，她才说道：“既然妹子这么说，那我也就透个底，这宅子我们低于三百五十贯不卖。”
这价格在谢砚清说的区间内，她还没说话，夏莲就说道：“嫂子说这个价格倒也公道，这宅子若是屋子还能住人，怎么也得卖到四百五十贯以上。”
“嫂子，我与这位娘子是今日第一次见，与你和大哥也是第一次见，我说句公道话，你们再便宜一些，将来娘子买下来，喊人来背墙土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夏莲笑吟吟地说着，语气也温和客气，女主人微微蹙眉，这宅子就怪房子旧了，京中人不喜欢这个位置，不会买这里的地盖宅子，外乡人想买现成的宅子，亦不会考虑她们，她们就问了几处牙行，想着卖给牙行，他们日后是卖地还是重新修宅子卖都不管了，她只想要三百五左右的价格，但问了几处牙行，他们把价格都压得太狠了，压到了二百四五十贯。
庆幸的是这位置不算什么金窝子，不然宅子可能都要被牙行倒逼着卖了。
经过那么折腾，夫妻俩调低了心里价格，若是能卖出去，三百贯也成。
顾明筝想着这块地不小，她主要是要这块地，但也不能仅仅按照地价买，再听夏莲说若这房子能住人的话得四百五十贯以上，她折了百分之四十五左右，价格能出到三百贯，都说买宅子不能齐头进出，顾明筝便开口说道：“嫂子，三百五十贯我觉得贵了些，我给个诚心价，三百零一贯，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出来，大家的神色都是正常的，说明这个价格也在对方的底价里。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女主人便和顾明筝说道：“娘子，我们也是直来直爽的性子，就按你说的这个数。”
顾明筝笑道：“成！”
“那我们是今日去衙门过契付钱还是改日？”
男子道：“看娘子可否方便？”
“方便，我今日就是特意来办这事儿的。”
男子瞧着顾明筝这样，也笑了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衙门？”
顾明筝没意见，几人起身便走。
夏莲都惊住了，她聊了那么多宅子的买卖，你来我往的怎么也得好几个回合，而且这谈价格也是技巧，像今日两边都这么痛快的，她第一次见。
好在顾明筝这个价格买也合适，她没多话只得跟上几人。
夫妇俩回了趟家里，拿上邻里亲属的退批凭证，拿上宅契，便准备去衙门。
夏莲道：“嫂子，娘子，这会儿户房正忙，你们得带着白契一同过去。”
顾明筝不知道何为白契，只听夏莲道：“可有纸笔，我帮你们写一份吧。”
他们找来纸笔，夏莲便开始写。
大概内容就是卖房人谁，因何故出卖此房宅，凭牙人夏莲说合，将宅院卖给顾明筝，其中房屋多少间，如今情况如何，附属的院落围墙，院内的水井院外的树木一并在内，其中宅基地在四个方位都与邻里有石桩为界。其中价格多少，并无重复买卖，何时付清钱款过割，避免日后反悔无凭，立此存照。
立字人夏莲，年月日清晰。
夏莲写得这份契书很标准，她的字也很漂亮。
契书写完，顾明筝和他们夫妇都分别按了手印，这契书就算是弄好了。
几人才一同前往户房。
这会儿户房的官员正忙碌，等着办事儿的人员众多，她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排到。
按流程典吏们看了白契还要去核查，拿到退批，打听清楚才过割，但现在户房人根本不够用，所以只要来的人是自己带着退批来的，查验买卖双方都没不是逃犯之类的，那他们就给办。
流程其实并不算特别繁琐，但是纸质化办公，翻找查验非常慢。
典吏查验他们的身份、鱼鳞图册和黄册，费了很久才翻出来。
当着典吏的面，顾明筝将银锭交给了对方，她又把税钱给了典吏，她买这宅子要交百分之二的税，算起来六两多点，她给了十五两，笑道：“官爷，我不晓得要交多少，您瞧瞧这够吗？”
毕竟几人在场，那典吏面色平淡地说道：“夏娘子晓得，你问问她便是。”
夏莲在旁边笑道：“我刚帮娘子算了，就是这个数。”
话落，那典吏才将银钱收下，又帮她们黏上契尾盖上齐缝官印。
一切办理妥当，典吏才将老红契和新契一起递给了顾明筝。
她接过来喊着夏莲一同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朝那典吏道了个谢几人才离开。
出了户房，已是巳时三刻了，这对夫妻俩拿着那些银子，惆怅又紧张。
她们赶骡车过来的，顾明筝喊上他们一起，还回了一趟宅子，一起指了一下这地与邻居的界线处，还遇到了隔壁的邻居，大家打了个招呼。
顾明筝还没买钥匙这些，虽然宅子已经倒塌了一半，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但女主人还是把大门的钥匙和锁留给了顾明筝。
在这宅院里面看了一圈，顾明筝和夏莲才将夫妻二人送回去，夫妻二人拿着这么大笔钱，若是出了意外，顾明筝也觉得心疼。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她们的马车还在牙行那边，顾明筝想着夏莲跟着跑了这一趟，是不是要去牙行付个钱。
她心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但夏莲直摆手：“不用不用，娘子这买卖我没出什么力，下次娘子再买宅子寻我就成。”
这虽然不用给牙行钱，但终究夏莲跟了她一上午，帮她说了话，也立了契。
顾明筝手里还有三两左右的碎银，直接给了她。
夏莲不收，二人推脱了几个来回才收下。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都感觉异常兴奋，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但她买到了这块地，与先前那铺面合并的话，一亩多的面积，这都是她的资产。
也将会是她赚钱的工具。
卓春雪也感同身受，顾明筝有了钱有了宅子，她都替她高兴。
说好今早出来看看的，没想到直接就买成了！
三十个银锭瞬间出去，但她看着顾明筝满心满眼都兴奋的样子，便一点都不觉得心疼了。
顾明筝回到家中巳时已过了，做饭还需要一会儿功夫，她收好了宅契和剩下的银子，去了趟隔壁，和徐嬷嬷她们说今日午饭会慢一会儿。
徐嬷嬷瞧着她开心的样子，笑着问道：“娘子的事情办成了？”
“办成了，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大娘跟大家说一声，我尽快。”
徐嬷嬷道：“不急不急，大家吃过早食的，不是很饿。”
蒸饭慢，顾明筝直接洗了米煮，不过要盯着些火候，火候大了容易糊底。
卓春雪手不能碰水也不能备菜，顾明筝便让她看灶火，自己去备菜。
今日周大娘还是有送鱼和虾，顾明筝做了两条红烧鱼炖豆腐，一道麻辣水煮肉片和一道竹荪虾仁卷，以及玲珑八宝素菜。
这几道菜都熟得快，虽然开始得晚，但顾明筝还是在差不多的时辰把午饭送过去了。
锦娘昨晚吃了她做的红豆糕，今儿个还异常
想念，刚起床就和徐嬷嬷说请她帮忙弄点豆子来，再请顾明筝帮忙做些。
徐嬷嬷满口应下，让周大娘明日便送豆子和牛乳，她也很爱这道糕点。
但顾明筝大早就出去忙了，她还没来得及和顾明筝说。
吃过午饭后，徐嬷嬷正准备来寻顾明筝，打开院门就看到了走到门口的顾明筝。
顾明筝刚想敲门这院门就突然开了，瞧见是徐嬷嬷俩人都一同笑了起来。
“大娘这是与我心有灵犀，还没敲门就知晓我来了？”
徐嬷嬷笑道：“是咯，我正想过去找娘子呢，你就来了，快进来。”
顾明筝进去后徐嬷嬷才将请她做昨日那个红豆糕的事儿。
顾明筝笑道：“没问题，日后大娘你们有什么想吃的点心都可以弄食材来，我会做的都给大家做，若是我不会的我就琢磨琢磨。”
徐嬷嬷笑了，“娘子琢磨出来的比外面买回来的好吃多了。”
顾明筝：“每次都被大娘这么夸，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俩人说着进了二门，春红在院中做女红，不见锦娘的身影。
春红招呼顾明筝入座，顾明筝便也没急着去给谢砚清还扳指。
同徐嬷嬷还有春红坐着聊天。
但午后日头好，坐一会儿便有些热了，徐嬷嬷招呼着她进屋坐，顾明筝起身笑道：“大娘，我不坐了，我给谢公子还个东西就回去了。”
徐嬷嬷闻言笑道：“娘子去吧，公子在屋内。”
楼不眠在门口，瞧见顾明筝微微颔首，顾明筝也微笑着算是打招呼了。
谢砚清早听见了院里的说话声，顾明筝和卓春雪在时春红的话尤其多。
此时看到顾明筝进来，他将手中的书放在一侧，亲手倒了一盏清茶放到对面。
“事情办成了？”
顾明筝抿着唇，“我的开心这么明显？”
谢砚清：“从进门你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顾明筝道：“就不能是看到你高兴的？”
谢砚清：“我倒是希望如此。”
顾明筝坐下后把扳指还给了他，说道：“梁娘子不在牙行里，是牙行的夏莲姑娘陪我去看的。”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我本来还想着不知道宅主人家卖不卖，没想到出了一点点意外，而这宅子他们也想卖了。”
“出了意外？”谢砚清接过扳指问道。
顾明筝道：“院墙一边塌了，砸到了一个赁户，但庆幸的是只是脚踝脱臼，其他哪儿也没伤到。”
谢砚清想着这可真是万幸。
他问道：“花了多少银钱？”
“宅子三百零一贯，其他的花了二十贯左右。”
“已经盖印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都全部弄好了。”
“这个价格没亏吧？”
谢砚清道：“应该没亏。”
他看着顾明筝，有些佩服她的魄力，怎么着也是几百贯的东西，她这才一上午的功夫就买下来了。
“那前宅子夫妻也是直爽人，喊价三百五，我还了一口价她们就答应了。”
谢砚清闻言笑了，“你当时没觉得自己还少了？”
顾明筝摇了摇头，“那没有，总不能我还价人家答应了，我又出尔反尔再往下压，讲价不都是从底价开始慢慢往上加么？”
谢砚清笑着喊她喝茶。
顾明筝也有些渴了，她端起茶盏喝了半盏。
谢砚清拎着茶壶又给她添上。
“宅子买好，你是不是就要准备推倒重盖了？”
“嗯，我得先去丈量一下地回来画图纸，然后寻个吉利日子就开始动工。”
谢砚清问：“有打算去哪里找人吗？”
顾明筝：“还没想，我没这方面的熟人，对了，上次你不说有人？”
听顾明筝这语气，很乐意用他的人，谢砚清的心情大好，他说道：“是有人，我让他来寻你吧，免得你去找又没找到。”
顾明筝笑道：“行啊，我需要一个监工，你的人我也能信，你安排的这个人熟悉盖房子的流程吧？”
谢砚清道：“熟悉，他画图样也很不错，你到时候还可以和他商量，工人材料商他也都认识的多。”
顾明筝听他这么说，心中有数了，应了下来。
“光听着我就觉得自己可以省心了。”
谢砚清道：“你要是想省心可以完全交给他。”
顾明筝笑道：“那我得给他多少工钱？我还是也上一点心。”
谢砚清自然是不会让顾明筝给自己的人拿钱，但他也没直说，顾明筝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按她的意思来就好。
今早顾明筝她们刚走一会儿，他就听说了赵禹在安庆伯府的事儿，这门亲事铁定是成不了了。
他起初只是觉得赵禹少年心性，被顾明筝拒绝失意一阵就过去了，不曾料到他会在这个事情上如此失控。
谢砚清感觉有些头疼。
看着坐在面前的顾明筝，应该是还不知晓这件事。
这对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儿，谢砚清也不准备说。
“明日有事儿吗？”谢砚清问。
顾明筝笑道：“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可能有事了，你明日要做什么？”
谢砚清说：“想去踏青。”
话落他又补充道，“就是想到你后面忙起来就没空去了，所以明天去吧。”
看着谢砚清郑重其事的模样，顾明筝道：“我可以，但你的身体，明天可以去吗？”
“可以。”
顾明筝道：“那我今晚准备点肉和菜，明日去山里烤了吃。”
谢砚清微微摇头，“野炊下次吧，明日我们就去山里走走。”
顾明筝听着他这话笑了起来，“行是行，但我们去到山里吃什么？”
“要是饿了，他们会安排。”
顾明筝顺着他这话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楼不眠，顾明筝应道：“行吧，依你。”
踏青时野炊比较有趣味，众人一起做一起吃，草甸上山林里，听着鸟语闻着花香，所有人的心情都会放松。
但他们这些人中顾明筝厨艺最好，她又喜欢做吃食，若野炊，恐怕一整天都是她在忙活，一群人围在顾明筝身边吃，那他没有说话的机会。
从谢砚清那边回来，顾明筝还没来得及和卓春雪说明日去踏青一事，卓春雪就被春红喊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卓春雪回来了，进屋她便和顾明筝说道：“小姐，春红约我明日陪她去做衣裳，可以去吗？”
顾明筝笑道：“你想去就去，我给你拿钱，你也给自己做两身。”
“对了，只有春红去吗？”
卓春雪道：“就嬷嬷和春红，锦娘不去。”
“小姐，你去不去？”
顾明筝想到谢砚清邀她去踏青，却让春红她们来约走卓春雪？
这踏青是只有他们俩去？
顾明筝也没瞒着卓春雪，把谢砚清约她去踏青的事儿说了。
卓春雪拧着眉说道：“难怪春红跟我说，一起去做衣裳，谢公子给了徐嬷嬷钱。”
“诡计多端的人。”
听到后面这句，顾明筝噗嗤笑出声。
卓春雪问：“那小姐要随他去踏青吗？”
顾明筝笑了笑：“刚才我已经答应了。”
“那小姐去吧，我和春红去做衣裳。”
顾明筝说：“我一会儿给你拿钱。”
“不用小姐拿，我手里还有钱。”
顾明筝想到卓春雪的月银，原主每个月给她三两，她原想着赚了钱和她分，但卓春雪也不收，不收这个钱，那顾明筝就得给她月银，不然卓春雪要花钱的时候就得从她这里拿，她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就怕花钱的人觉得自己手心向上了，心里不舒服。
这么想着，顾明筝便回屋拿了俩银锭出来，二月的原主没来得及给加上三月的。
看着俩银锭，卓春雪抬眸不解地看向顾明筝，“小姐，你这是。”
顾明筝道：“一个给你去做衣裳，另外一个是你二月三月的月钱。”
卓春雪面露茫然，顾明筝说道：“之前分你钱你不要，那涨一点月银，接下来我要用钱的地方多就涨的不多，将来宅子盖好赚的钱多了再加。”
“我在家中花不到什么钱，小姐不用给我加。”
顾明筝见她迟迟不接，直接将银锭塞她手里，“怎么会花不到钱？你看你和春红也是朋友了，日后少不得一同出去做衣裳喝饮子，你手里不得拿着些钱？”
冰冰凉凉的银锭落入手中，卓春雪紧紧地握着，“谢谢小姐。”
顾明筝道：“就银钱方面的事，你什么想法就直接跟我说，我不希望咱们俩将来还因为银钱有隔阂。”
卓春雪点了点头，“不会的。”
顾明筝对她已经很好了，她们这些日子同吃同住，只是个梦顾明筝都带她买药来吃，说要去做衣裳也给她拿钱，作为主仆，顾明筝对她已经很好很好了。
卓春雪收下了银锭，顾明筝也会很高兴。
翌日清晨，春红想去喝豆乳，早早就过来喊卓春雪。
顾明筝送她出门，徐嬷嬷她们坐马车去，春雪被招呼着上了马车。
顾明筝和徐嬷嬷说道：“劳烦大娘多帮我照看着点春雪。”
“娘子你放心，我会看好她们的。”
送走了卓春雪，顾明筝准备弄个早饭吃，徐嬷嬷不在，那锦娘也没得吃，顾明筝想着过去问问她们吃什么，一起做了得了。
给她开门的是谢砚清。
顾明筝眉梢微挑，“大娘她们走了，你帮我问问锦娘吃什么早饭，我一起做了。”
谢砚清道：“锦娘不在，家中只有我。”
“进来吧，咱们吃过早饭就出发。”
顾明筝面露疑惑，谢砚清已经伸手拉上了她的衣袖，顾明筝顺势跟着进了院门。
谢砚清的餐桌上，放着七宝素粥、鹌鹑羹、鸽子蛋、牛乳和点心还有一碟樱桃。
这丰盛的早餐，看着还挺好看的，但顾明筝是肉食动物，她光看着都觉得有些吃不饱，但有牛乳和鸽子蛋也能勉强垫一垫了。
“这么丰盛的早餐，谁做的？”
谢砚清道：“酒楼里送来的。”
“这么早？”
“昨晚便已安排妥当的。”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她在桌前的软椅上坐下，谢砚清给她倒了一盏牛乳。
“谢谢。”
说着她端起来饮了一口，牛奶还是热的，腥味不算重。
谢砚清不喜牛乳，倒是昨早顾明筝用茶煮的那个，可以喝几盏。
他拿过白瓷碗询问顾明筝：“想喝粥还是羹？”
顾明筝看了一眼素粥，是甜口的，那鸽子羹咸口。
“素粥吧。”
她话落，谢砚清便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又往里面放上汤匙。
弄好了她的，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顾明筝喝了一碗素粥，吃了几个鸽子蛋，又吃了几块点心。
这樱桃红得似宝石，吃起来口感脆甜，末世来临后顾明筝就再也没吃过樱桃了，如今吃到她连核都舍不得吐。
“这集市上已经有樱桃卖了吗？”
谢砚清看了看顾明筝，樱桃是从东洲那边运来的，一般船入京就会被各家都拿走了，集市上买不到这个品相的，再过些日子京中有些野樱桃倒是会上，不过量也很少。
顾明筝之前毕竟是在平昌侯府，他以为她知晓。
“现在集市上还没有卖的，过阵子可能就多了。”
谢砚清话落问道：“你喜欢樱桃。”
顾明筝看着手中鲜红欲滴的果子，想到那会儿一到季节就一箱一箱的吃，后来吃不到后她曾特别想念，念着念着连活着吃饭喝水都困难了，她也就没再想了。
“嗯，挺喜欢的。”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失神的双眼，轻声道：“那下一次船进京我多留一些。”
吃过早饭，车夫已经牵着马车在门口等候了。
顾明筝准备回去换身衣裳，衣裳都换好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没梳头……而卓春雪走得急，也没想起来。
站在铜镜前，顾明筝犯起了愁，想了想简单直接的绑好了个马尾。
但头发长，马尾又过于简单，与身上的衣裳并不是那么相配。
她找了几条丝带来，将头发辫起来，丝带辫进头发里，有了色彩后，看起来好看多了。
而且头发这么一辫，人也利落了许多。
谢砚清在外面等着顾明筝，瞧见她上身着海沫绿的斜襟衫，下身淡茄色的纱裙，整个人瞧着极其轻盈飘逸，微风吹过，卷起了她绑在头上的丝带，谢砚清看得移不开眼睛。
看着谢砚清的神色，顾明筝走到他跟前笑着问道：“好看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好看。”
“上马车走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跟着谢砚清走到了马车旁。
谢砚清让她先上，她让谢砚清先上，俩人这没有必要的谦让，车夫指了指这边又指了指那边，然后比划了一番，大概是两边都放脚蹬让他们一起上。
顾明筝连忙摇头，伸手推着谢砚清上了马车。
双驾的马车里面很宽敞，而且置有软榻，坐累了还可以躺下，旁边还放着裘毯可盖，顾明筝刚想感叹有钱人，就见谢砚清说道：“你手边的那个屉子里，有樱桃和点心。”
顾明筝听着谢砚清这话，伸手将那内置的屉子抽了出来，是多层的屉子，里面不止有樱桃和点心，还有炒香松子以及剥了壳的核桃仁。
倒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这核桃仁和点心吃几块都能顶一阵。
顾明筝以为的踏青，城外的山边草甸，来回不过一个时辰。
却没想到马车走了许久还没到目的地，顾明筝不得不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到？”
谢砚清说：“差不多再一个时辰。”
她们估计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还要一个时辰？不会都已经出京了吧？
“这么远？”顾明筝问。
谢砚清道：“你累了吗？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
顾明筝摇头，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这马车走得慢，轻轻摇晃把顾明筝的睡意都给摇出来了。
“不累，就是有些困了。”
谢砚清说：“那你躺着睡一会儿。”
这车里就只有他们俩人，她睡了他也无聊，顾明筝环顾着车内，询问道：“马车里有棋盘吗？”
谢砚清眼神惊讶，“你会下棋？”
顾明筝心想，围棋象棋不会那五子棋还不会吗？
“拿出来消遣一下。”
君子六艺，谢砚清的棋艺很好的，他将棋盘拿出来摆上，顾明筝看着黑白子，端过了白子，笑道：“我们玩点简单的。”
“嗯？”
顾明筝说：“我们玩串珠。”
“你先下。”
串珠又叫五子戏，一般是家里的孩童或者闺阁娘子们在玩，谢砚清笑了笑，“我先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
谢砚清落子后，顾明筝就跟着他下。
这本是一个玩闹的小游戏，没想到顾明筝和谢砚清下到快没子了还没分出胜负。
“阿筝，你这棋艺，我要甘拜下风了。”
顾明筝无奈笑了起来，这可是她无聊时和机器人对下过千万遍的游戏了，如今和谢砚清下也有点和机器人一样，她赢不了，也不会输。
“继续下一局。”
瞧着顾明筝情绪不佳，谢砚清后续便开始放水了。
顾明筝也知道谢砚清放水了，但她赢了的时候就开心，就一个五子棋，下满了棋盘还没赢，那真的非常非常无聊。
本就是因为无聊才玩的，玩了之后更无聊那怎么行？
谢砚清瞧着她一次次的喜笑颜开，他的心情也大好。
顾明筝她们临近午饭时才到目的地，她本以为会是一个什么深山野林，没想到翻过山，山脚下一望无际的青草甸，远处还有成群的牛羊，山脚下还有几个庄园。
车夫在一个庄园门口停了下来，顾明筝和谢砚清下马车，庄园门口一对老夫妇带着几个年轻丫头候着，见到她和谢砚清后纷纷行礼。
谢砚清道：“嬷嬷不用多礼，这位是顾娘子。”
“见过顾娘子，娘子金安。”
“老身姓宋，娘子唤我宋嬷嬷。”
顾明筝看着行礼的老嬷嬷，她柔声道：“嬷嬷不用多礼”
说着话，顾明筝看到了不远处的方锦和楼不眠她们，她挑眉看向谢砚清，谢砚清笑道：“他们先过来了。”
顾明筝笑笑，抬眸看到伸手可摘的云朵，青草甸上奔跑的骏马，慢悠悠的老黄牛，挤在一起的羊群埋头吃草的羊群，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深深地吸口气输出去，她整个人都慢慢地松懈下来了。
谢砚清在旁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心想着这儿也没来错。
“先回屋歇会儿？”谢砚清问。
顾明筝伸了个懒腰，她问道：“你要歇吗？我想活动一下筋骨。”
宋嬷嬷笑道：“娘子身子乏可以先回屋躺会儿，我们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小厨房的丫头还煮了甜汤，娘子也饮一碗解解渴。”
老嬷嬷笑得很和蔼，顾明筝想到这个点可能是谢砚清要喝药了，她便跟着一同进了大门。
从院门处到屋檐下都是铺的青石板，左右两边都是草坪，顾明筝环视了一圈，这应该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
进了屋，小丫头们端上点心茶水。
锦娘则是拿了药箱来，给谢砚清诊了脉扎了针。
谢砚清脉象没问题，锦娘笑着和顾明筝说道：“娘子，咱们晚上吃烤全羊，这里的羊肉比京中的更好吃。”
顾明筝笑道：“架着在外面烤吗？”
方锦看着宋嬷嬷，宋嬷嬷笑道：“若是风不大就架在外面烤。”
谢砚清没事，她们歇了一会儿便是午饭时辰了，厨房做了羊肉焖饭，味道还不错。
吃过午饭后顾明筝要去草甸上走走，谢砚清陪她一同去。
俩人走了一段路后，谢砚清询问顾明筝：“想不想骑马？”
顾明筝眼眸都亮了，露出了欢喜的笑意。
“这些马是我们可以骑的。”
谢砚清点了点头，“当然。”
顾明筝扭头看向马群，其中有一匹枣红马，屁股和头都是白色，而且还是梅花的形状，头上的毛也被扎起来了一撮，瞧着最可爱。
“那匹马可以骑吗？”
谢砚清道：“可以，这匹性子很温顺。”
这也是他的皇妹最喜欢的一匹，每年来这里避暑她都骑着这匹马在草甸上晃悠。
听到性子温顺后，顾明筝笑问道：“它不会慢悠悠地不跑吧？”
谢砚清：“……确实如此。”
顾明筝笑道：“那不行，我重新挑一匹。”
谢砚清来不及问顾明筝会不会骑，就见顾明筝指了另一匹枣红马，谢砚清吹了个口哨，马儿都往这边跑来。
谢砚清将顾明筝要的这匹给拉了过来顺了顺毛，他和顾明筝说：“它的名字叫铁将军。”
“好名字。”顾明筝说接过缰绳安抚地顺了顺它的毛，直至这马儿蹭了蹭她的手，顾明筝才准备上马。
“你骑哪一匹？”
谢砚清其实有些不放心顾明筝一个人骑，他道：“你先上马。”
顾明筝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调整了缰绳的长度，一个跃步飞身上马，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马背上。
若是之前的耍花刀让他惊讶，那么刚才这动作便是让他惊艳了。
顾明筝骑在马背上笑道：“快挑一匹，咱们赛马去。”
谢砚清也有一阵子没跑马了，听顾明筝这么说，他也拉了一匹过来。
他刚上马，顾明筝便甩了一下缰绳，轻喝一声跑了出去。
空旷的草甸，迎面刮过的风，风中带来了青草的气息。
顾明筝的心情从亢奋到低沉又趋于平静，等着谢砚清追上她时，她的情绪早已正常了。
策马奔腾时顾明筝只感觉到了自由，却没想到她跑出来太远了。
但谢砚清也由着她。
他在后面一点点，瞧着她的背影，她开心的时候还放开了缰绳张开了双臂，谢砚清真怕她从马上掉下来，可她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这会儿停了下来，马儿埋头啃草，谢砚清看着立于马背上的顾明筝，英姿飒爽。
“要不要下来走走？”
顾明筝点了点头，摸了摸马颈，从背上跳了下来。
马儿在这片草甸上吃草不用管，谢砚清和顾明筝并肩而行，慢悠悠地走着。
顾明筝跑了这一趟后彻底放空了自己，但谢砚清不是，他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心底是辗转反侧咀嚼了无数遍的话。

第50章
顾明筝在草甸里摘到了几朵黄色的蒲公英花，她自己戴了一朵在耳边不说，还插了一朵在谢砚清的耳边。
谢砚清没有拒绝，由着她瞎弄。
草甸上很平坦，顾明筝想坐下歇会儿，但连石头都没有，直接坐草甸上会弄草汁在衣裳上，到时候很难洗干净。
谢砚清说：“再往前走走，有一个歇脚的小木屋。”
俩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间，蓝天白云已经消失，大片的乌云从山边飘过来，遮住了阳光。
顾明筝感觉天突然黑下来，她抬头看了看，“不会要下雨吧？”
谢砚清也抬眸看了过去，他道：“可能是。”
俩人驻足抬眸看着天空。
顾明筝提议：“咱们要不要现在赶回去？”
谢砚清道：“要是到半路被淋就没地方躲雨了，先去小木屋吧，这边近。”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同意了谢砚清的话，便要他走快点。
夏日的雨来得快，他们的话刚说完，豆大的雨滴就砸下来了，砸到了顾明筝的额头上。
俩人紧赶慢赶的冲向小木屋时，还是被淋湿了头发，淋湿了外衫。
小木屋不大，里面有两条长椅，顾明筝坐下后便想把外衫先脱下来，不然一会儿里衣也要湿了。
她是习惯性动作，但谢砚清却愣住了，他转过身子按住了她的手。
“顾明筝，我是男子。”
顾明筝本想说自己脱外衫，但一垂眸，发现自己贴身藏着的那块玉牌因为奔跑，它跑出来了。
谢砚清盯着玉牌，双眼漆黑幽深。
顾明筝感觉自己快死了，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谢砚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指覆上了玉牌，指尖轻轻地划过。
她紧抿着唇，咬了咬牙准备开口解释一二，实在是太尴尬了。
但她还没开口，谢砚清便说道：“顾明筝，我心悦你，你呢？”
他的声音沙哑，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顾明筝看着他那还点着玉牌的手指，纤长且骨骼分明。
顾明筝低声道：“你先把手拿开。”
谢砚清不动，他盯着顾明筝问：“这算证据吗？”
顾明筝没法子了，应道：“算，这算我想要你的证据。”
她的虎狼之词出来，谢砚清的指尖微颤，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沉声道：“顾明筝，那日后我就是你的了。”
顾明筝的脸还有些红，但此时听到谢砚清这话，她眼眸瞬亮，低声问：“真的？”
“当然。”
明确心意后，谢砚清心底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心绪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和顾明筝坦白了病发的原因，顾明筝听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那那……你还来？”
谢砚清道：“心悦你这件事，非我能控制。”
“起初我觉得这病没有个定数，不想耽搁你，但后来我发现我没办法，只是又拖了这么一阵，你知道我倒在你怀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顾明筝看着他轻声说：“你舍不得我。”
“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却没和你过过完整的一天。”
两情相悦的人若是连完整的一天都没过就阴阳两隔，那没有比这更让人遗憾的事情。
顾明筝的鼻子有些发酸。
谢砚清道：“你就当我自私，明筝，我想娶你为妻。”
“将来若我好，那我们白头偕老。”
“若我没有这么幸运，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你再去寻一个爱你的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顾明筝怔怔地看着谢砚清，她有些难过，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谢砚清。”
“我希望你好，不然我会伤心。”
谢砚清也希望自己能被上苍眷顾，好好的活着，与她过到老。
木屋外的雨停了，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间又是晴空万里。
顾明筝问谢砚清：“这是今年的入夏后的第一场雨吗？”
“嗯，是第一场雨。”
顾明筝笑了笑，“那往后每一年夏日的第一场雨我们都会想到今日。”
谢砚清想到许多年后，或许他们都白发苍苍时，还能记起今日。
他便觉得胸口鼓鼓胀胀的，他期盼着。
下雨时，这些马儿都跑回了马厩里，雨停后才又成群地
跑出来。
谢砚清吹口哨召唤过来，俩人各牵了一匹，骑着慢悠悠地回去。
家中的方锦瞧着下雨了谢砚清和顾明筝还没回来，忧心忡忡，楼不眠道：“不用担心，草甸那端有个歇脚躲雨的木屋，公子他们应该不会淋到雨。”
方锦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也不知道什么木屋，此时听楼不眠这么说她稍微松口气，先前谢砚清还发热，要是又着凉感染风寒，只怕他病情加重难以控制。
但她最担心的其实还不是这，谢砚清两次发病都和顾明筝相关，第二次他发病后方锦与他谈过，他自己都承认了。
再加上这次来这里，原先谢砚清是准备过些时日才来的，结果也不知怎么了，急匆匆地就安排了。
方锦已大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这是令人高兴的事儿，也是好事，但她就怕俩人……
而这些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一个人犯愁。
这该死的病症，可真够歹毒的。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情绪，就会有喜怒哀乐，哪有人能做到心情毫无波动？
方锦越想越愁，她和楼不眠说：“你去前面接一下公子他们啊？”
楼不眠抱着手中的剑靠在圆柱上，一动不动。
“不去。”
方锦皱眉，楼不眠道：“有顾娘子在，怕什么？”
方锦依旧眉头不展，楼不眠没再说话，上次顾明筝抱着谢砚清回来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谢砚清即便再消瘦，那也是有一百多斤，顾明筝瞧着并不够壮，但她抱着谢砚清却能跑起来，楼不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力士。
再者，谢砚清和顾明筝出去时是骑马去的，他当时在屋顶趴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顾明筝飞身上马，那样的干净利落比他们这些人中的某些人都要强上许多。
他心想着，难怪谢砚清这么些年一直不成亲，也没有心动的女子，原来是喜欢顾明筝这样的。
可惜顾明筝这样的只有一个。
楼不眠想说，若是谢砚清在外面发病了，那顾明筝带谢砚清回来的速度肯定比他快。
但他还是盼着谢砚清好好的，话便也没有说出口。
瞧着方锦这模样，他直起身子便朝外面走去，他走过青石板，准备踏出去时瞧见了每一片青草叶上都挂着水珠，他踩过去水珠就会打湿鞋面。
真烦啊，他最不喜欢下雨天出任务。
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方锦，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草甸里。
回来的路上，顾明筝骑的是那匹梅花马，它走两步就低头啃一口青草，然后站着嚼一嚼，等嚼完咽下去了它才走几步，看到它喜欢的草又低头继续啃。
顾明筝：“……”
“这匹马适合骑着去看日落。”
谢砚清瞧着顾明筝被这匹马耗尽耐心的样子，询问道：“要不要换一匹？”
顾明筝叹了口气，雨后的空气清新，但他们的衣裳是潮的，她可以继续慢悠悠地晃荡，没啥问题，吹吹风就干了，就怕谢砚清染上风寒。
她看着马背上的谢砚清，其实她现在就想直接跳过去，与他同乘。
但想到他刚才说的，又怕自己的举动引得他发病，只得暂时作罢，换了另一匹。
她不知晓，其实谢砚清问出那句话便是希望她坐过去，看着她去牵了另一匹还有一丝小失落。
他们回去时，楼不眠一个人硬邦邦地站在草甸里。
谢砚清瞧着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问道：“站这里做什么？不怕湿了鞋？”
话刚落，谢砚清垂眸就看到了楼不眠踩在一堆牛粪里。
顾明筝瞧着楼不眠紧咬着后牙槽，她说道：“你那鞋底不是牛皮的？在旁边的青草里擦一擦，很快就干净了。”
楼不眠没理会顾明筝的话，只是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顾明筝不解，谢砚清笑着和顾明筝说道：“我们回去，别管他。”
说着便走，楼不眠扭过身子看着二人的背影，喊道：“公子，你让老四给我送双靴子来啊。”
顾明筝闻声回头看去，她还是不理解，为了有人踩到了牛粪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谢砚清说：“他不喜欢露水。”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她倒也能理解。
只不过露水和牛粪，肯定很多人都更不喜欢牛粪啊。
是个小小怪人。
谢砚清他们到院门口，宋嬷嬷带着丫鬟婆子就迎了上来，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二位主子快快回屋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谢砚清嗯了一声，顾明筝蹙眉，她想着就出来半天，也没想到会下雨，所以没带衣裳。
谢砚清仿佛知道她想法似的，低声说道：“你屋子里有，你挑身自己喜欢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着丫鬟们进了屋。
谢砚清在找老四，还没瞧见人影方锦就出来了，她问谢砚清：“公子可见到楼不眠了？”
谢砚清说：“在那边的草甸里，他陷在牛粪里了，等着人给他送靴子去换。”
方锦：“……”
“公子可是在找人？”
谢砚清道：“他们几人呢？”
方锦道：“刚才还瞧见他们在那边打叶子牌。”
方锦说：“公子先去更衣吧，我去寻他们。”
谢砚清点了点头，“麻烦锦娘了。”
这一声客气让方锦愣了愣，她不是王府的奴才，谢砚清尊重她但并没有多客气，刚才这话倒像是顾明筝说的，但从谢砚清的嘴里出来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谢砚清进屋后，宋嬷嬷和丫鬟们也跟着进去，谢砚清驻足道：“本王自己来，你们去看看顾娘子。”
宋嬷嬷闻言便领着丫鬟们退了出来，朝顾明筝的屋子走去。
她们进去时候，先前陪着顾明筝的小丫鬟正在给顾明筝挑衣裳。
顾明筝看着那五颜六色多种样式的衣裳，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她其实不是有洁癖的人，在末世活着就行了，哪有那么多洁癖。
但此时却不是很想穿这些衣裳。
小丫鬟瞧着她皱眉，询问道：“娘子可是都不喜欢？”
“那箱笼里还有一些没拿出来，昨晚送到的有些晚了，奴婢们便没来得及全部收拾好。”
这小丫鬟说着便准备去拿箱笼，顾明筝忙拉住她：“不用拿，我就在这里挑个一身。”
她还以为这是谢砚清之前带女人来这里穿了留下的，那她会觉得膈应。
心想着她挑了一套和自己身上的颜色差不多的。
经过挑衣裳这件小事儿，顾明筝泡澡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刚才被肾上腺素影响，她忘了问谢砚清最重要的事情了。
*
楼不眠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兄弟送靴子，但等到了方锦。
看到方锦帮他送靴子来，楼不眠都攥紧了拳头，该死的牛粪。
“听公子说你陷进牛粪里了。”
楼不眠冷声问道：“他们几个呢？”
方锦道：“没寻到。”
“喏，靴子。”
楼不眠冷静地把靴子接了过来，“谢谢。”
方锦微微挑眉，“不客气，我只是想来看看这多深的牛粪，竟能把人焊里面。”
楼不眠：“……”
他迅速换了干净的靴子，那只沾了牛粪的就这样留在了原地。
顾明筝和谢砚清收拾妥当出来时一个时辰过去了。
青草地上的露珠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潮湿的土还记得刚才来过的这场雨。
二人出了屋门瞧见对方后都笑了起来，宋嬷嬷瞧了二人一眼，
笑道：“本来还以为下雨没法在外面烤羊，没想到太阳出来了，老奴去厨房让她们开始准备。”
说完就迅速带着丫鬟婆子们走了。
顾明筝抿唇浅笑，谢砚清缓缓地走到她身边：“下去吗？”
顾明筝瞧着无门槛的摇椅，说道：“在上面坐会儿吧。”
这是一个两层的木屋，顾明筝和谢砚清的屋子都在楼上，中间隔着一个楼梯。
坐在楼上看风景视野很不错。
顾明筝这么说，二人便将摇椅挪近了一些坐下。
刚坐下一会儿便有小丫鬟端着姜汤上来了。
“王爷，娘子，方娘子让煮了姜汤，喝一碗驱驱寒气。”
顾明筝接过来喝完将碗放回去，笑着说了声谢谢，小丫鬟神色一怔，再看旁边的谢砚清没什么反应的放回了碗，她才行了个礼端着托盘离去。
小丫鬟走后，顾明筝扭头看谢砚清，发现谢砚清也唇角带笑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气氛有些微妙，顾明筝笑了笑：“这么开心呐？”
谢砚清笑而不答，他何止是开心？他此刻四肢百骸都是欢悦的。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子，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你身边没其他女人吧？”
她这话是问也不是，谢砚清忙回道：“当然没有。”
顾明筝笑笑：“红颜知己、侍妾、通房等等的，都没有？”
“都没有。”
青天白日，他也不好意思和顾明筝细说缘由。
谁知顾明筝托着腮打量着他，“那你都……”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谢砚清捂住了，谢砚清盯着她说道：“就当是上天知晓我会遇见你，让我守身如玉干干净净地交给你，这样行么？”
她的嘴巴被捂住看不见，但笑意从她弯弯的眼眸里溢了出来。
她的眼底盛满了星光，谢砚清静静地沉溺在里面。
顾明筝近距离的看着谢砚清，有些想动手，却又觉得怕这人太过激动发病，那这样可太糟糕了。
想了想她忍了下来，点了点头，谢砚清这才放开她。
幸好放得快，他刚把手收回，方锦就拎着药箱上来了。
“娘子，公子。”
顾明筝笑着唤了她一声，听出顾明筝语气里的雀跃，她的眼神在俩人身上扫动。
“你们……”
谢砚清还没说话，顾明筝就笑道：“我们在一起了。”
方锦和谢砚清都没听说过顾明筝所说的‘在一起’，但此时也很好理解，便是他们彼此心意相通了。
方锦笑道：“恭喜娘子和公子。”
“谢谢。”顾明筝说，“你要给他诊脉吗？”
方锦点了点头，“刚才淋了雨，得把个脉，晚饭后再施针。”
诊脉很快，谢砚清脉搏还算平稳，没什么问题，方锦便也没打扰她们了。
待方锦走后，谢砚清才问顾明筝：“我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顾明筝没去解释什么恋爱，男女朋友之类的，只笑道：“就是明确心意，认定对方是未来的妻子和夫君的意思。”
谢砚清微微颔首，那顾明筝那么说也还挺贴切的。
已到申时末，却依旧是太阳高照。
顾明筝瞧着楼下有人在草地上架东西，应该是厨房的人要准备烤羊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时辰烤羊，那等烤出来吃完，岂不是天都黑了，回到家里还要俩时辰，那今晚还回去吗？
心想着她便问了，谢砚清不确定她的想法，并没有直接说回或者不回，当然他是希望在这里宿一晚的，一是不用太劳累，二是他现在就想时时刻刻都和顾明筝在一处，回去后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多少有一些不方便。
听到谢砚清反问她是不是想回去了，顾明筝笑了。
这话大概就是她说回去，那他就回。
她说不想，那就留宿此地。
狡猾的男人。
顾明筝道：“我看你是想留宿这里。”
谢砚清轻笑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话落后他垂下眼眸轻咳了一声，随后说道：“我只是想多与你单独待会儿。”
顾明筝把话套出来后就笑了。
“留宿这里的话，我怕春雪担心。”
谢砚清道：“我交代过了，徐嬷嬷会照顾她的。”
此时的徐嬷嬷带着卓春雪和春红，买了一堆点心果干，还有一些包子肉饼，正在回去的路上。
她怕谢砚清他们晚上没回来，他们三人自己做饭吃不好吃。
卓春雪和春红一人买了两身衣裳，那掌柜和徐嬷嬷很熟，俩人要付钱但掌柜的都没收。
卓春雪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着吃食她去付钱，徐嬷嬷也没让她出，笑道：“雪丫头，咱们今日出来不用花自己的银钱，你收起来。”
卓春雪知道徐嬷嬷说的是谢砚清给钱，但她又不是谢砚清的丫鬟，只说道：“出门时候小姐也给了我银钱的。”
徐嬷嬷笑了笑，她知道顾明筝对卓春雪挺好的，给钱也在意料之内。
春红好奇地问：“顾娘子给了你多少钱？”
卓春雪与她年纪相仿，俩人关系也要好，便没有隐瞒：“小姐给了我一个银锭。”
春红瞪大了眼睛，“给你做衣裳的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娘子对你真好。”春红有些羡慕地说。
徐嬷嬷笑道：“公子平日里对你们不好吗？”
春红笑嘻嘻道：“其实公子也挺好的，但我们还是怕他，不像顾娘子，她好像姐姐啊。”
徐嬷嬷心想这倒也是实话。
卓春雪听到春红夸顾明筝，她与有荣焉似的，很是高兴，“嗯，小姐人特别好。”
徐嬷嬷听着俩小丫头说话，她在后面给她们买零嘴。
她们回到家中时，谢砚清和顾明筝都没回来，徐嬷嬷把吃食拎到厨房里放着，春红和卓春雪买了新衣裳，这会儿只想回屋试衣裳。
但试衣裳不得有人帮忙看，卓春雪便把春红带到自己屋里去，俩人一起换，然后互相看。
徐嬷嬷放下东西就赶紧过来了，看着年轻的小姑娘换上崭新的衣裳欢喜雀跃，徐嬷嬷的心情也很好，笑眯眯地。
俩人试了衣裳都很满意，又一同去后院把衣裳洗了晾起来。
等她们把衣裳晾好后，徐嬷嬷去把刚才买的果干这些拿了过来，就在这边的亭子下坐着开吃。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渐渐要落山了，卓春雪开始频频看向屋门，徐嬷嬷瞧出了她的心思。
“担心顾娘子吗？”
“她和谢公子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的，放心吧。”
徐嬷嬷话落，卓春雪说道：“天快黑了，不知道小姐她们在回来的路上了没有。”
“春雪，公子她们去的地儿有点远，如果黄昏没回来那今晚估计就留宿那边了。”
徐嬷嬷说完，卓春雪都愣住了。
“那小姐她们宿在何处？”
徐嬷嬷道：“那边有个庄园可以住，顾娘子都能把我们公子拎起来，你不用担心。”
卓春雪反应过来徐嬷嬷的意思后有些尴尬，她说道：“大娘你莫取笑我，我才没担心这个。”
看着面前的徐嬷嬷和春红，卓春雪笑道：“大娘，我家娘子身边就我一个人，我年纪又小，要是我老娘在，很多事情肯定轮不到我这个小丫头操心，可惜我老娘也去得早。”
话到这里，卓春雪顿了顿，她本来想问谢砚清是否有妻妾，但又觉得这么问万一徐嬷嬷觉得她们自作多情，话都到嘴边了，又变成：“大娘，你们是谢公子的身边人，他是不是对我家小姐有点……有点……”
徐嬷嬷瞧着卓春雪脸红了，接过话头说道：“是，我家公子心悦顾娘子。”
徐嬷嬷承认得很坦荡，卓春雪追着问道：“谢公子家中没妻妾？我家小姐是遇人不淑和离，所以这个年纪，但我瞧着谢公子比我家小姐还大一些。”
徐嬷嬷面露尴尬，急忙解释：“妻妾是没有的，完全不用担心，只是这年纪嘛，确实是耽搁了。”
“但这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原因，我家老夫人
比较惯着他，说好的由他自己挑合心意的人，结果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听到这个消息，卓春雪还是高兴的，但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大娘没骗我。”
徐嬷嬷笑道：“老婆子我骗你做什么？说不定过一阵子咱们还成了一家人。”
话落徐嬷嬷也和卓春雪打探道：“春雪，你都看出来了，你家小姐肯定也知道，她作何想？”
瞧着徐嬷嬷笑眯眯地眼睛，卓春雪道：“大娘，这我就不晓得了，我是瞧出来了，但小姐瞧没瞧出来我不晓得哩。”
徐嬷嬷笑着轻哼了一声，“你这丫头不实诚。”
“大娘冤枉我了，是真不晓得，来来，大娘喝茶。”卓春雪说着拎起茶壶给徐嬷嬷添了茶。
打听到让人开心的消息，卓春雪也没那么挂念顾明筝了，吃了点零嘴，喊着春红一起绣荷包。
春红也去把自己的针线篮子拎过来，两人坐在亭子下讨论做什么花样的荷包，什么针脚如何绣？
徐嬷嬷的女红也很好，一时兴起，还教起了她们俩如何铺花样。
*
此时的栖云庄园里，飘着浓郁的烤羊肉味儿。
又是傍晚时分，大家也都开始饿了，闻到香味的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顾明筝也感觉到有些饿了，她看向旁边的谢砚清说道：“咱们下去？”
谢砚清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她下了楼。
做烤羊肉的是个老爷子，那整只羊架在火上方，他站在旁边翻着烤，瞧见谢砚清，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行了个礼，谢砚清道：“宋伯无需多礼。”
那位谢砚清唤宋伯的老爷子说道：“公子稍等，就快好了。”
顾明筝看着那烤得金黄的肉，吞了吞口水，烤出这样的色泽，这肉应该随便撒点盐都会很好吃吧。
但烤肉这个东西，怎么也得配点蔬菜的，不然吃不了多少就腻了，顾明筝心想着已经想去厨房了。
“厨房在哪儿？”
谢砚清问道：“你要什么？”
顾明筝说：“我看看有什么配菜。”
谢砚清笑了笑：“你想吃什么，我和宋嬷嬷说，今日你就歇一天。”
顾明筝无奈也笑了起来。
宋嬷嬷耳尖听到二人说话，便询问了顾明筝的口味，顾明筝随即说了弄点生菜和莴苣丝做配菜，宋嬷嬷应下后就朝厨房去了。
等着羊肉烤好，宋嬷嬷她们在草地上铺了毛毡，大家席地而坐开始吃肉。
这羊肉外酥里嫩，撒了少量的孜然粉并未掩住羊肉的鲜味，宋嬷嬷还给顾明筝准备了辣椒粉蘸碟，她将羊肉蘸了辣椒粉再卷入生菜中，吃得津津有味。
比起谢砚清的慢条斯理，还是顾明筝吃起来更香一些。
她吃了几口后询问谢砚清：“要不要给你卷一个？”
谢砚清点了点头，顾明筝亲手弄的，即便不吃的，他也会想要。
顾明筝没蘸辣椒粉，直接卷了一个递到了他的嘴边，谢砚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愣怔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张嘴咬了过去。
宋嬷嬷抿着唇装没看见，方锦和楼不眠他们亦是，只是为了躲谢砚清那边的眼神，二人竟都看向了对方，眼神交汇的瞬间，二人又迅速移开了，埋头看自己面前的肉。
太阳要落山了，正慢慢地朝草甸那边滑去，顾明筝看过很多次日落，大家都不喜欢末日里的日落，不是它不够美，不够绚丽，而是日落后天就黑了，黑夜里会出来吞噬人类的东西，亦或者表盘已经转了两三圈了，大家还没看到太阳升起，那样的焦躁不安，恐慌盘旋在头顶，心里从不会有片刻的宁静。
如今顾明筝坐在草甸上，被夕阳的余晖笼罩，她心里的苍凉感正在慢慢消散。
吃肉没过多久大家就都吃饱了，还有半轮太阳在远处，顾明筝和谢砚清去草甸上散步，一直散到黄昏才回来。
方锦给谢砚清诊了脉扎了针，又让他喝了一碗汤药。
夏日的夜里还有些许的凉意，宋嬷嬷她们烧了炭盆端到正厅里来。
但这正厅里，只有谢砚清和顾明筝俩人。
便是连方锦和楼不眠也都各自回屋里待着了。
顾明筝坐着吃了几颗酸杏，喝了两盏茶就准备洗漱回屋睡觉了。
她要回屋休息，谢砚清自然也准备睡了。
深夜慢慢来袭，大家屋里的灯都灭了，周遭一片寂静。
但早早躺下的顾明筝和谢砚清却格外清醒，翻来覆去的脑海里都是彼此的脸。
谢砚清觉得这样他一晚上都会睡不着，果断做了决定，去敲了顾明筝的屋门。
敲门声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等确定是敲门声后，顾明筝急忙爬起来，披上外衫就前去开门。
“谁呀？”
“是我。”
谢砚清的声音响起，顾明筝拉开了门栓，探出一个头去，谢砚清就站在门口，她笑问道：“没睡着？”
谢砚清没回答，他问顾明筝：“我可以进来吗？”
顾明筝也没说话，只是把门拉开了。
谢砚清进了屋，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幽的月光撒在窗边，屋内也有了微弱的光。
顾明筝插上门栓就被谢砚清抵在了门上，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知道这不合礼数，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你的脸。”
“明筝，我睡不着。”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是什么感觉，谈恋爱的人会对对方有渴望，黏一起，牵手贴贴接吻，其实她也有想法，但这不是不可以嘛。
“外面有点凉，去榻上吧。”
谢砚清还愣怔着，顾明筝便牵着他往前走了。

第51章
当他们躺在一张榻上时，谢砚清的心砰砰直跳，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谢砚清感觉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胡思乱想。
顾明筝：“谢砚清，你可不要想太多。”
“不是睡不着吗？我们聊聊天。”
她清冽的声音戳破了谢砚清脑海中的泡沫，他回过神来问顾明筝：“是不是我吵醒了你？”
顾明筝：“你猜？”
“没睡着？”
“嗯。”
“为什么？”谢砚清侧过身子看着她问。
顾明筝也往他这边侧了一下，四目相对时顾明筝轻声反问道：“你说呢？”
谢砚清没忍住笑了起来，“想我？”
“你可真自恋。”
顾明筝虽然嘴上没承认，但她的表情告诉了他，她也想他。
谢砚清胸口鼓鼓胀胀的，他满眼情意地看着顾明筝说：“可我想你。”
顾明筝道：“我知道。”
“但你冷静些，等锦娘找到法子。”
她说着抚上了谢砚清的脸颊，指腹缓缓地滑到了他的下颚处，轻轻地挑起。
“你白日里如何说的？”
谢砚清张了张嘴，就听顾明筝继续说道：“你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既是我的人，是否要听我的话？”
顾明筝侧着身，墨发散于身后，她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在他锁骨处。
谢砚清仰视着她，看着自己贴身的玉牌还挂在她的胸前，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他从未想过这辈子他还能仰视着谁，心甘情愿的告诉她，“嗯，我听你的。”
但他今日有了这么个人，他就这么做了。
顾明筝听到这话后露出了满意的笑意，她说：“我等你把病治好。”
谢砚清伸手将她搂了过来，将头埋在她的颈前，低声应承着。
睡不着，但也不能做什么，俩人就这样躺着聊天聊到了天快亮困意才来。
顾明筝推了推他：“回你屋子去睡吧，不然明早大家瞧见了我没脸见人了。”
谢砚清抱着她不放。
“不会的，她们不会上来。”
顾明筝太困了，懒得理他了，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大家都起得很早，小厨房里也忙着准备早饭。
但早饭都好了，顾明筝和谢砚清都没有起来，方锦和楼不眠她们饿了就先吃了，宋嬷嬷一直在楼下等着，等着谢砚清喊人。
可迟迟没有动静。
她本来还想着怕谢砚清出什么事，但看楼不眠的模样，这几个人晚上是有人不睡觉专门趴屋顶的，他们都没反应，那就是没事，可能只是没睡够。
顾明筝醒来时，天光大亮。
谢砚清侧躺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像是能将人溺死。
“你何时醒的？”
“刚醒。”谢砚清说，顾明筝道：“那你还不回去。”
谢砚清轻声道：“想看你，不舍得走。”
顾明筝想到自己睡着的时候可能磨牙流口水张着嘴，睡姿乱糟糟，她就一阵无语。
“你这样，回去怎么办？”
谢砚清：“回去我们就成亲。”
顾明筝哼了一声，“我昨天答应你成亲了？”
谢砚清当场就愣住了，他说想娶她的时候，顾明筝抱了他，说希望他活着，好像真没说答应嫁给他。
“你……不愿意吗？”
顾明筝看着他这模样不禁逗，不敢逗太过，起身推了推他：“逗你的，快回你屋里去吧，她们见你一直没出现，万一担心你上来看，一看发现你不在，然后大家都找你，最后在我床上找到……”
谢砚清：“那我们回去就成亲。”
顾明筝：“要不要现在拜堂？回去你不也得看日子，你不得通知长辈？不得准备？”
听顾明筝这通说，他才确定顾明筝是真的逗他的。
但他还是不想走，将她拉进怀里抱着。
顾明筝深呼吸，平日里看着冷冷清清的人，谈恋爱为何是这个样子？谁能告诉她原因？
是因为没谈过？还是没恋过？
谢砚清又跟她黏糊了一会儿才离开，谢砚清走后没多大会儿，楼下的丫鬟婆子们上来了，开始伺候梳洗。
他们下楼时，午饭已经好了。
方锦给谢砚清诊脉，其实这一晚方锦都没睡好，她怕自己睡着了谢砚清出事。
她害怕二人控制不住过界引起发病，没想到竟然没事，她松了一口气，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顾明筝。
谢砚清没啥问题，大家也就落座吃饭了。
顾明筝本以为吃过午饭就出发回去，但发现谢砚清赖着不想走，今日晴空万里，顾明筝跟他又骑马在草甸上跑了两趟，还捉了一只温顺的羊崽子玩了半天。
他们一直到未时过半了才离开。
来时，锦娘和楼不眠他们先来了，回去的时候是一起走，顾明筝就想着方锦一个人坐马车无聊，想跟她坐，但谢砚清不让，他直接抓着她的胳膊，眼睁睁地看着方锦独自上了马车。
“我瞧着锦娘像是有些困乏的样子，说不定一会儿她得在马车里休息，你去了岂不是要她陪你说话？”
这么一说，顾明筝倒也这么觉得，方锦像是没睡好，眼底有黑眼圈。
其实她也困，她想着和锦娘坐，睡会儿也没事。
谢砚清一直盯着她，她不想让这人看她张嘴睡觉……
但谢砚清这么说，她确实不好去打扰方锦，跟着上了谢砚清的马车。
两个时辰的路程，估计得傍晚才能到家，上了马车坐了一会儿顾明筝就困了，她倒下去就靠在了谢砚清的腿上睡了。
顾明筝是在方锦的惊呼声中醒来的。
方锦平日里话不多，此时却高喊着谢公子，谢砚清还以为后面出了什么事，连忙喊车夫停下，顾明筝也瞬间清醒坐了起来。
她急忙掀开马车帘子问道：“怎么了？”
没有人知道怎么了？这官道上就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方锦下了马车，飞奔着朝他们跑来。
顾明筝迅速下马车迎了过去，“锦娘，怎么了？”
“找到了。”
“我找到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顾明筝有些懵没反应过来，但谢砚清却是浑身一颤，他冷静地掀开了车帘，“阿筝，让锦娘上来说话。”
顾明筝把方锦带上了马车，她一看见谢砚清就说道：“公子，我找到是什么蛊了！”
不等谢砚清问，她便说道：“是喜魄蝉，它是南疆的一种蛊毒，以人的喜怒哀乐为食，其中喜和乐是它最喜欢的，稍微平静点的高兴愉悦还好，但凡人有难以抑制的兴奋时，便会刺激它大肆吞噬，导致人难以呼吸到窒息而死。”
想到先皇的死因，谢砚清的脸色一阵铁青。
他的皇兄，病倒最后还喜酒，日日饮酒为乐，最后死在了一个妃子的床上，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病着外加饮酒行房事所以窒息而死，人人都在掩盖这样的丑事。
万没想到，竟是有心人为之。
杀了先皇还不够，还要杀了他？
“可有解决之法？”
方锦道：“两个法子，一个是制香将它引出，这非常难，它喜温热，而且香饮子难寻。”
“另一个法子呢？”
“假死。”方锦说：“人死后，它会为了寻找新的宿主，自行出来。”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和方锦的神色，柔声说道：“这是好消息，既找到了原因，又有解决办法，咱们歇一歇，想一想这俩法子的可行度，再做决定。”
方锦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公子，我太激动，失态了。”
谢砚清道：“辛苦你了，先好好休息，咱们回去再说。”
方锦点了点头，随即回了后面的马车里。
方锦走后，谢砚清的脸色还不是很好，顾明筝坐在旁边，如果只是病，那是天命，没办法。
如果是人为，那便不同了。
她记得谢砚清说过，他大哥也是因为这个病死的，那会儿顾明筝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以为他大哥也是个普通人，但如今她再回想，谢砚清的大哥，那不是皇帝也是王爷，他们这样的身份，还被人下蛊害死，那真是……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牵过他的手，宽大的手掌一片冰凉，顾明筝与他十指紧扣，轻声道：“过去的无法改变，但现在找到了原因那就是好消息。”
“谢砚清，当下我们应该先想如何解掉你身上的蛊，再去是查背后之人。”
谢砚清自然也觉得该如此，只是他会忍不住的愤怒。
顾明筝的手是温热的，手指也软软的，他轻握着，想起了顾明筝询问他的病症，想到他第一次发病时顾明筝来借舆图，后来她画了南疆圣女的服饰，也是那一天，方锦放弃了查各种医术，开始去查南疆的书籍。
是顾明筝最先想到南疆蛊虫。
“是你提醒锦娘的吧？”谢砚清问。
顾明筝道：“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症状有些诡异，所以和锦娘说实在没法子也可以看看。”
“这能找到，也是锦娘厉害。”
顾明筝笑道：“等锦娘治好你，记得多给她点诊金啊，她当时还说治好了分我诊金的。”
顾明筝的语气轻柔，慢慢地抚平了他心底的怒气。
“好，我记下了。”
“你还困吗？离到家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再睡会儿。”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睡了。”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昨晚还在担心，今日便有了好消息。
虽然只是查出来还没解决，但方锦既说有解决办法，那便不用过于担心，这无异于幸福从天而降。
顾明筝的嘴角弯弯，谢砚清感受到了她在为自己开心。
“顾明筝，你好像是我的福星。”
谢砚清盯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顾明筝笑道：“那治好时记得好好伺候福星。”
谢砚清嘴角抽搐，沉声道：“好。”
“到时候福星想要如何伺候，我都依着。”
话落后，谢砚清的心情也渐渐地明朗起来，他和顾明筝的以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回到家中时，已是酉时末了，这会儿不仅仅是卓春雪在门口等顾明筝了，便是徐嬷嬷也想着谢砚清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她老人家以为，谢砚清他们最晚也会在午时出发，申
时就能回来，最晚也不过申时末。
结果一直到了酉时末才回来。
顾明筝和谢砚清从马车里下来时，卓春雪还有徐嬷嬷以及春红三人都坐在院门口。
瞧见他们下车，都一同小跑了过来。
“小姐，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到？”
徐嬷嬷问：“可是路上耽搁了？”
她这话是问楼不眠。
谢砚清道：“嬷嬷别担心，没什么事儿，我们起晚了，也就出发晚了些。”
徐嬷嬷闻言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到门口了，各回各家。
谢砚清道：“我一会儿过来寻你。”
顾明筝点了点头，“好，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二人这极其自然的对话，仿佛一对成了亲的小夫妻，毫不顾及外人在场。
徐嬷嬷和卓春雪对视了一眼，心如明镜的二人移开眼神后抿了抿唇，试图掩下嘴角的笑意。
进了院子后，卓春雪给顾明筝倒了一盏茶，随后便在她前面坐下。
“小姐，你和谢公子怎么回事？”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笑了起来，这件事情肯定是要和卓春雪说的，想了想她便说道：“谢公子说想娶我，我算是答应了。”
昨日从徐嬷嬷的话里得知谢砚清的情况，如今又听到顾明筝这话，其实她心里很高兴的，但却还不能表现出来。
“小姐！你知道谢公子是什么人了吗？他家中可有妻妾？你就答应了？”
顾明筝看着这小丫头嘴角强压的笑容，她决定逗一逗她。
“啊呀，这事儿忘记问了。”
“你说我现在跑过去问可以吗？”
顾明筝说着作势就要起来，卓春雪忙拽住她，“矜持点啊，我的小姐。”
“我昨日已经和徐嬷嬷打听了，谢公子家中没什么其他女人，说他这个年纪还没成亲只是没遇到心悦的。”
顾明筝听着卓春雪这话，心里暖暖的。
“你还帮我打听这个了？”
卓春雪努了努嘴，“要是老娘在的话，早就打听好了。”
顾明筝道：“春雪，谢谢你啊。”
卓春雪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说道：“小姐和我这么客气做甚？”
“对了，谢公子可和你说他家是做什么的？”
顾明筝闻言朝她招了招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
卓春雪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卓春雪满脸兴奋地看着顾明筝，若是如此的话，顾明筝再成亲时，平昌侯府的人别说笑话她，就是说她半句不是都不敢，她光想想就觉得痛快！也替顾明筝高兴。
顾明筝看她高兴的模样，叮嘱道：“这个事儿暂时不要和外面不相干的人说。”
卓春雪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我不会说的，我等着小姐和谢公子成亲时，惊掉他们的下巴！”
她说完还大笑了两声，顾明筝从未见过她这么开心过。
她想着可能自己和离这事儿对卓春雪刺激有些大了，自己可以不在乎世俗，不在乎外界如何说，可以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卓春雪不行，她没见过那些三结三离又结了的。
喝了茶，顾明筝回屋换了身衣裳，离开了两天，家里的菜不知道有没有坏了的，她得去看看。
去了倒坐屋里，卓春雪才说道：“小姐，昨日周大娘没送菜，今早的肉送了羊肉、牛肉、鱼虾和鸡，蔬菜全部在这里，我瞧了一下，有生菜莴苣还有菠菜和木耳豆腐豆芽还有竹荪。”
卓春雪报了一连串的菜，顾明筝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
这鸡是杀出来的，顾明筝想了想今晚吃火锅算了，但要做俩汤底，清汤的锅底用菌菇鸡汤会比较好吃，她心想着便说道：“春雪，你先去把灶火烧起来。”
卓春雪走后，顾明筝迅速把那鸡清洗一遍，拿到厨房来剁成小块。
顾明筝剁鸡块的声音哐哐响，徐嬷嬷听到和熟悉的声音，心情大好，两天了，她带着这俩丫头，全靠吃包子点心过来的。
方锦正在给谢砚清诊脉，顺便在说解决的法子。
刚开始说，便听到了声音，谢砚清唇角微微上扬，方锦自然是瞧见了，她说道：“公子，第一种法子慢一些，更稳妥一些，第二种法子是兵行险招，但若公子选第二种，我亦会尽全力。”
谢砚清等不及让方锦去琢磨了配出香来，他问方锦：“第二种法子只需要假死就成吗？可还有其他限制？”
方锦道：“需要假死十二个时辰左右，公子，这十二个时辰里发生什么都是很危险的！”
谢砚清点了点头，“嗯，假死药你可有？”
方锦抿了抿唇，“有，但没带来，在老家。”
谢砚清说：“我想想，明日告诉你。”
方锦应了一声就走了。
顾明筝剁好鸡块后，抓了一些干香蕈来泡上，才去热锅放油，将剁好的鸡块倒入锅内。
顾明筝道：“你看着一下，我去隔壁说一声，一会儿煮锅子吃，就不送过去了，让他们过来吃。”
话落，顾明筝就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听到顾明筝说涮锅子吃，徐嬷嬷自是没意见，只要是顾明筝做的，什么她都吃。
她笑问道：“娘子那边有铜锅吗？”
“没有，我准备直接用铁锅。”
徐嬷嬷道：“你进来瞧，我们这个铜锅或许要方便一点。”
顾明筝跟着徐嬷嬷去了库房，那铜锅还配有桌子，桌子下面可以放炉子，上面放铜锅，大家就可以围着吃了，而且她们这里有三套。
顾明筝心想，这玩意儿她才是应该去做两个。
“大娘，用铜锅比较方便，我拿到这边来做吧。”
“我本来还想着在我那边做，你们直接过去吃。”
徐嬷嬷笑道：“在那边吃都一样，怎么方便怎么来，那我把这些拿出来洗一下，再把灶火烧着。”
“好，麻烦大娘了。”
徐嬷嬷摆摆手，“顾娘子可别折煞老身了。”
说着，徐嬷嬷便把这些东西搬出了库房，顾明筝道：“那我去把菜这些拿过来。”
徐嬷嬷扬声喊了春红：“你帮顾娘子去拿一下东西。”
春红扯着嗓子应下，谢砚清听着院中的喧闹，起身出了屋门，恰好看到顾明筝也从库房那边出来。
她回头看到了他，笑道：“晚上涮锅子吃。”
谢砚清：“拿到这边来做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用铜锅涮更方便点，我过去把菜拿到这边来弄。”
“我跟你去。”
说着谢砚清便走了过来，春红不明所以，她急忙对着谢砚清行礼道：“公子，奴婢跟着娘子去拿就行。”
谢砚清：“你去帮嬷嬷洗铜锅。”
春红啊了一声，但还是跑到徐嬷嬷那边去了，任由谢砚清跟着顾明筝去帮忙。
俩人并肩出了二门，刚出去，谢砚清就牵住了顾明筝的手，“怎么办？才这么会儿我就想你了。”
顾明筝：“？？？”
“那你今晚可难熬了，漫漫长夜呢。”
谢砚清听她故意这么说，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他低声道：“你不想我便罢了，还说风凉话。”
顾明筝闻言低笑道：“谁说我不想你？我这是内敛，不善表达。”
谢砚清眼眸清亮，他眉宇微挑，求证道：“真的？”
顾明筝扭头看向他，“那还有假？”
话话落，这人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了，顾明筝道：“你少想入非非，不可再发病了。”
“嗯。”
俩人走到院门口便放开了手，卓春雪在厨房里，顾明筝过去和她说道：“隔壁有铜锅，涮锅子更方便，我把菜拿过去洗，你先搅着一下，我一会儿过来炒辣锅底。”
卓春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瞧见在院子里的谢砚清，她笑着缩了回去。
“好，小姐你去吧。”
“这鸡肉还是炒到表皮金黄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对。”
顾明筝让谢砚清端那些蔬菜，她把肉放在盆里，又将砧板和菜刀也放进去，一趟直接弄了过去。
春红跑去和徐嬷嬷清洗铜锅，她低声道：“嬷嬷，我感觉王爷怪怪的，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跟顾娘子走得近？”
徐嬷嬷听着春红这话，再想到昨日她和卓春雪说话的时候她在旁边呀，怎么一点都不晓事儿？
哦，当时春红正在忙着吃，根本没注意她们说。
看着这呆丫头，徐嬷嬷低声道：“你听公子的话就是了。”
“至于不喜欢和顾娘子走近，那不会的。”
春红点了点头，她听徐嬷嬷的话准没事儿。
顾明筝把东西
搬过去后，方锦也收拾了一番要帮忙，顾明筝笑道：“锦娘你歇着，这点东西我一会儿就弄完。”
方锦道：“备菜我不行，我只能洗个菜，娘子，这些蔬菜是不是都要洗的？”
顾明筝道：“是都要洗。”她想说一会儿她弄，但方锦已经端起来了，“我端到嬷嬷那边去洗。”
说着端着筲箕就走了。
厨房这边就留下了谢砚清和顾明筝。
顾明筝笑道：“挑一样你拿手的吧？”
谢砚清看着这些肉，他是从未做过，半晌后才说道：“我先拿去洗一洗。”
说着他便准备去端盆，顾明筝道：“别别，省得染手了，你帮我拿几个干净的铜盆过来。”
其实这干净的盆放在何处谢砚清也不知晓，但他可以找。
顾明筝把牛羊肉都拿去洗了回来，谢砚清也把盆找过来了，十几个人吃涮锅，顾明筝对大家的饭量已经有个大致的了解了，半盆肉根本不够怎么吃的。
她把所有的牛羊肉都切成薄片，各切了大半盆，顾明筝想着要是一会儿还有空可以剁点肉牛泥，手搓点牛肉丸。
处理完牛羊肉，顾明筝把鱼也片了，毕竟是涮火锅用，顾明筝把鱼刺也都给处理了一下，吃起来方便一些。
至于这些虾，火锅里涮虾是顾明筝最不喜欢的。
涮出来沾着一层油，还得剥壳，她会很头大。
但今日有竹荪，顾明筝准备将这些虾剁了，弄成虾滑装进竹荪里去，火锅里煮出来也会很好吃。
徐嬷嬷和春红把铜锅洗完就和方锦一起洗菜，谢砚清也跟着顾明筝在厨房里。
楼不眠看着所有人都在忙活，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去帮个忙，去徐嬷嬷那边，徐嬷嬷说不用他，来厨房这里吧，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他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道：“那我只能等着吃了。”
顾明筝将虾肉取出剁成泥，打入蛋清，放入少量的淀粉搅拌均匀，等着一会儿装入竹荪中。
把肉切完弄好，顾明筝想着鸡肉应该快好了，她得回去弄了煮上，不然一会儿吃不了。
她要走，谢砚清立马跟上。
卓春雪瞧着跟过来的谢砚清，笑着唤了一声：“谢公子。”
瞧她今日的样子，好像不那么讨厌他了，谢砚清看向顾明筝，她必定是将二人的事情告诉这小丫头了。
顾明筝身边的人不多，她能一回来就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了别人，说明她也很认真对待吧。
光这么想着，谢砚清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他也面带微笑地朝着卓春雪点了点头。
卓春雪在心里腹诽，“瞧这春风满面的模样，真是老树开花羞答答。”
鸡肉已经翻炒得可以了，顾明筝将泡过的香蕈捞出来丢进锅中，跟着一起翻炒了一遍这才加入水。
因为要做汤底，顾明筝便多加了一些水，又切了点姜片放下去，放上木盖子，中火开始煮。
清汤的锅底就用这个了，她还想吃个辣锅的。
麻辣牛油锅底比较好吃，但现在没有牛油，顾明筝晾着的那个牛干巴已经可以割下来吃了，她割了一块下来炒油做汤底用。
大半碗的辣椒碎、豆酱、辣椒段，还有大半碗的花椒八角香叶等香料。
顾明筝先炒的辣椒碎，炒了一会儿之后便是红彤彤的油辣椒，她先倒入了豆酱，后又倒入花椒进去翻炒，又麻又辣的味道扑面而来，谢砚清感觉喉咙都辣了。
顾明筝看着花椒颜色变了，迅速将香叶这些倒下去一起翻炒，闻到香味后倒入水。
水倒下去后，顾明筝才放辣椒段，里面的这些香料全都飘起来了，红彤彤的一大锅，顾明筝随即放入盐和酱油。
别说谢砚清，便是卓春雪，也被这红彤彤的一大锅给惊到了。
“小姐，这不会被辣死吗？”
顾明筝笑了笑，“放心吧，辣不死的。”
汤底在煮，还没开。
顾明筝开始准备蘸料，蘸料也是两个口味的，辣的和不辣的。
家中还有一些芝麻酱，她用香菜和小葱还有蒜蓉醋汁外加芝麻酱调了一个不辣的。
辣碟更简单，她之前有调了五香粉，拿出来干蘸和做蘸水都方便。
蘸碟做了两大碗，一会儿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自己舀。
锅底煮开，顾明筝用竹篾子将辣椒碎给捞出来一些，放入姜片和葱段。
都忙活完，鸡汤这边也是香气扑鼻了。
顾明筝打开看了看，汤汁可以用了，鸡肉需要再煮一煮才能吃。
顾明筝把汤底和调料端过去，徐嬷嬷她们也已经把桌子炉子铜锅都弄好了。
徐嬷嬷道：“娘子，菜我们还没切。”
顾明筝笑道：“我来弄就好，大娘你们拿碗盛调料，准备可以吃了。”
“汤底两个味道，辣的和香蕈鸡汤的，喜欢什么口味自己选桌子呀。”
她说着将汤底倒入铜锅里，放到炉子上，她先尝了一下汤底的咸淡，辣锅的正好，鸡汤有点淡，她往鸡汤里加了点盐。
谢砚清肯定是要吃清淡的，徐嬷嬷她们看着红彤彤的那锅也有些害怕，觉得辣，和谢砚清坐一起吃呢，又感觉不妥当。
但顾明筝喊着坐，她们也只好坐下了。
好在卓春雪和楼不眠还有春红，都坐到辣锅这边来了，顾明筝笑道：“一会儿你们就晓得了，辣才是涮锅子的灵魂。”
这锅看着辣，实际上她也没放最辣的那个辣椒，吃起来其实不算辣，除了谢砚清不能吃之外，其他人来吃应该都不成问题。
她说着转身去拿柔和菜，徐嬷嬷也起身去帮忙，很快就全部都端过来了。
顾明筝看着铜锅里滚开的汤汁，便乐呵呵地坐下准备涮肉。
谢砚清也坐下了，只是眼睛频频看向顾明筝。
徐嬷嬷看着谢砚清这样子，微微蹙眉，但还是提议把两张桌子接到一起，这样万一想换口味也能夹到菜。
顾明筝看接一起也能坐得下，便起来帮忙了。
等桌子接在一处后，谢砚清和徐嬷嬷换了位置，她左手边的卓春雪也去了右手边，他和谢砚清中间空着半张桌子的位置。
顾明筝无奈地笑了，这徐嬷嬷可真会帮谢砚清。
如今俩人离得近，谢砚清终于心满意足了。
现在是不能吃，谢砚清心想，等他好了，顾明筝吃什么他就跟着她吃什么，便也不用分这么开了。
顾明筝根本没空管谢砚清了，她拿着公筷询问楼不眠他们，“想先吃牛肉还是羊肉？”
楼不眠：“都行。”
卓春雪：“牛肉。”
春红：“牛肉。”
顾明筝二话没说就先放了牛肉，这牛肉都是牛里脊，而且顾明筝切得薄，她将肉放下去轻轻搅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汤汁就又滚开了，顾明筝估摸着时间，时间一到她便喊他们三：“熟了，可以吃了。”
三人都拿起公筷开始夹肉，顾明筝也夹了几块放进蘸料里，顾明筝的蘸料是混的，既有芝麻酱也有五香粉，她裹了一下蘸料吃了一大口。
香辣嫩滑的牛肉裹着芝麻酱和香菜的味道，顾明筝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卓春雪和楼不眠也已经吃到嘴里了，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还没说话，徐嬷嬷便问道：“辣吗？”
楼不眠直摇头，咽下去后才说道：“不辣，很香。”
顾明筝笑道：“大娘，坐过来吃呀。”
徐嬷嬷有些心动，但看着谢砚清的面子上，人还是没动。
她们的鸡汤锅底也很香，特别是谢砚清放了竹荪虾滑进去，吸满了汤汁的竹荪和嫩滑弹牙的虾滑，简直鲜掉人舌头。
顾明筝想着也就是因为没有鸳鸯锅这种设备了，不然两个汤底都得一起吃才好。
就比如肉菜她喜欢放辣锅，素菜她喜欢放清汤。
虽然徐嬷嬷她们想动不好意思动原地坐着，但顾明筝吃了一会儿肉想吃菜了，她就拿着凳子端着碗坐到了谢砚清旁边来，还使唤他：“帮我煮
点豆腐、竹荪。”
“再帮我放点生菜。”
谢砚清笑眯眯地给顾明筝放菜，下锅后他才轻声问道：“辣的不好吃了？”
顾明筝：“你不懂。”
“这素菜放进辣锅里就是吸油。”
她坐过这边来吃了，徐嬷嬷她们也动了，跑到了辣锅那边去吃。
只有谢砚清，守着这个鸡汤锅底从头吃到尾，其实也不算吃到尾，因为大家挪位置时他就差不多吃饱了，就在旁边给顾明筝下菜，夹菜。
大家都是知情人，都装作没看见。
只有春红，时不时地瞟这边一眼，后来实在是震惊，她还低声和卓春雪说：“春雪，你家小姐真厉害，我感觉公子都怕她。”
卓春雪：“……”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怕，那是爱。
大家的战斗力非常可怕，肉和蔬菜都几乎全部吃光了，各个吃得肚子圆滚滚。
天已经黑了，但院子里月光明亮得都不用掌灯。
大家伙迅速将桌子收拾了擦干净，泡了两壶花茶来坐在月光下喝茶。
起初是所有人都在的，慢慢地就只剩下谢砚清和顾明筝了。
这会儿没人，谢砚清肆无忌惮地抓着她的手轻轻揉捏着。
“锦娘今日与我商量解蛊法子，我想选第二种。”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晚风一吹就散了，顾明筝扭头看向他：“决定好了？”
谢砚清也朝她看了过来，其实他也有些犹豫。
香引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怕这中间再发生意外，还有就是万一那蛊就是闻到了香，也不出来，还打草惊蛇。
所以，他更倾向于假死，十二个时辰，成了那就只是一天一夜而已。
不成，那便是与世……长辞。
他想他应该不会那么不幸。
他静静地看着顾明筝，白日里的她看着鲜活明亮，月光下的她温柔好看，谢砚清轻轻地靠了过来，顾明筝没躲，任由他贴着自己的头。
“你说，若是我没醒过来，你会不……”
他话还没全部说完，就被顾明筝一巴掌给拍回去了。
谢砚清被打嘴了，他震惊地扭过头！
“你……”
顾明筝神色平淡地看向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砚清抿了抿唇，转而问道：“那天你会守着我吗？”
“当然，我会守着等你醒来。”

第52章
夜空中漫天星河倒挂，谢砚清将顾明筝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先前的那些犹豫终于在这一刻消散。
她等他，那他就会醒。
昨晚熬了夜，虽然白日里补了觉，但也没补回来多少。
俩人聊了一会儿顾明筝就哈欠连连了。
谢砚清瞧着她眼底都泛出了水花，知她是困得厉害了。
“回屋歇息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抬眸看向他：“你不困吗？”
自从病了后，谢砚清的作息并没有个准头，大多时候他都是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虽然熬了夜，但也还好。
“也可以睡了。”他和顾明筝说。
顾明筝笑了笑随即起身，刚起来又是一个哈欠，泪液沾到了睫毛上，她拿帕子擦了擦。
“我回去了。”顾明筝说着便喊了一声卓春雪，卓春雪和春红在屋子里玩，听到顾明筝的喊声跑了出来，顾明筝说：“回家啦。”
卓春雪应了一声，回头和春红以及徐嬷嬷她们打招呼。
顾明筝也和身边的谢砚清说道：“早些歇着，别多想。”
谢砚清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放，但卓春雪已经过来了，他只得将手收回来。
“我送你。”
也就几步路，顾明筝没拒绝。
谢砚清送她们出了院门，又送她们到自家门口。
卓春雪看着谢砚清这般黏顾明筝，感觉腻得慌，打开院门她就加快了脚步，头也没回地朝正厅那边走去。
顾明筝跟着卓春雪身后，前脚刚踏进去，就被谢砚清抓住了手腕。
顾明筝回头看向他，“要不，你进来坐会儿再回去？”
谢砚清当然很想，但他若是进去的话，今夜大概是不会想走的。
昨夜那样已是顾明筝纵着他，如今家中人多，他亦不可如此了。
“不了。”
顾明筝听他拒绝笑了笑，反手抓住他的手，温柔道：“那回去早些歇着吧，我又不会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顾明筝笑笑：“那明早过来再说，我现在也还很饱，没啥想吃的。”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说想喝豆乳，他询问道：“不然明早我们去喝豆乳吧？”
顾明筝眼眸微亮，应道：“行呀。”
“那我们卯时三刻出发。”
和顾明筝约定了明早，谢砚清也就回去了。
看着谢砚清进了院，顾明筝才关了院门，插好门闩。
卓春雪已经把水烧上了顾明筝才进来，她打趣道：“谢公子可真够黏小姐的。”
顾明筝笑了笑，“我们刚才说了明早去喝豆乳，有点早，我就不喊你了，回来给你带。”
卓春雪连忙摆摆手，“小姐不用管我，尽管去。”
她心想，就这股腻乎劲，她还是不打扰的好。
“我要是醒得早，我就去约春红她们，去那边小集市上逛逛。”
顾明筝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她们做衣裳之事，便问了起来：“你们那天去逛，衣裳做了吗？”
提到新衣裳，卓春雪很喜欢，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
“我们买的成衣，春红两套我两套，我拿来给小姐看看。”
她说着便往屋里跑，顾明筝也跟着进去。
点了灯，她从柜子里把那两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拿了出来，一套鹅黄色的俏皮可爱，一套香芋紫的又显得乖巧，两身衣裳的颜色都好看，顾明筝看了看布料，还是缎面的，看着很有质感，摸着手感也好。
“多少银钱，那一锭银够吗？”
卓春雪道：“不晓得多少钱，掌柜的和徐大娘相熟，没收我们的钱。”
说到这里，卓春雪问道：“小姐，你说我要不要给徐大娘还个什么东西？”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用还什么，不过徐大娘和我们关系也不错，你要想送个什么东西也可以，都是私下的情分。”
卓春雪点了点头，“徐嬷嬷还夸我绣功好，那我绣块帕子送她。”
顾明筝笑道：“行呀。”
锅中的水快热了，卓春雪把新衣裳收了起来，二人一同去洗漱。
忙活完顾明筝回屋倒头就睡。
谢砚清这般亦是，或许是因为顾明筝和他约好了，他并没有那么躁动不安，反而是带着隐隐的期盼入睡了。
第二天的卯时三刻，谢砚清已经和车夫在门口等着顾明筝了。
顾明筝也很准时，她起来收拾了一下，由于卓春雪没起，她自己绑头发弄了半晌。
这会儿太阳还没升起，但东边泛着一片红，头顶万里无云一片湛蓝。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顾明筝将马车窗帘拉开了点，青草气和泥土气渐渐地流入马车内。
顾明筝瞧着谢砚清状态还不错，笑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
顾明筝笑笑，谢砚清问她：“你呢？”
“我一觉睡到了刚才。”
俩人相视一笑，倒也没有说那些甜腻腻的话，只是轻轻地牵着手。
谢砚清带着顾明筝去的一个早饭铺子，铺子不大，但屋内的桌与桌之间还做了屏风相隔。
他们入座后小二才拿了牌子过来给他们点餐，顾明筝看着牌子，甜豆乳、甜豆花、酸豆花、香煎嫩豆腐……顾明筝心想，这是纯卖豆制品的。
谢砚清要了一碗甜豆乳，一碗甜豆花。
顾明筝点了甜豆乳，又让小二打一碗没放糖的豆花，她要吃咸的。
小二面露难色眉头紧蹙，谢砚清拿了块碎银出来递过去，那小二喜笑颜开应道：“娘子还需什么？告诉小的即可。”
“盐、酱油、辣椒粉、芫荽和小葱，麻烦了。”
小二笑道：“不麻烦，娘子和公子稍坐。”
铺子里人还好，他们要的东西很快就上来了，谢砚清想着顾明筝的饭量，这点东西吃不饱，又让这小二去隔壁买了几个羊肉包来。
古代零添加纯豆浆，用料很实在，喝起来也很浓郁丝滑，顾明筝拌了一个辣豆花，吃得很爽。
那羊肉包子也不错，里面放了洋葱，中和了一下味道，并不算很膻。
见吃得差不多，谢砚清问道：“你今日要忙什么吗？”
顾明筝道：“想去丈量一下我那块地。”
谢砚清说：“那我陪你去。”
“我什么东西都没带呢。”
谢砚清笑笑，“没事。”
俩人出了铺子，街上已经很热闹了，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不断，顾明筝说了目的地后，马车穿过闹市转入小巷，从小巷里穿梭着到了财神路。
他们把马车停在了路口处，人下车走了过去。
他们还没走到目的地，便有一个中年男子迎了过来，他拱手向谢砚清行了个礼，又转而和顾明筝打招呼。
谢砚清介绍道：“这位是姜叔，擅长制楼阁图样，过阵子你盖房子有什么事儿便直接寻他。”
顾明筝闻言笑着打了个招呼，她道：“以后就多麻烦姜叔了。”
姜颂：“娘子莫要客气，任何事情都尽管吩咐。”
姜颂是跟着谢砚清很多年了，算是他身边的老人，以往安排下来的都是一些公事，这次安排了个私事，是给一个娘子做监工，他看着顾明筝，心中思忖着，是觉得这可能就是未来的王妃了，他得恭敬的伺候着。
顾明筝要丈量具体尺寸，她没带工具，但姜颂带了，营造尺、丈绳他都随身携带着，难怪谢砚清说没事了。
顾明筝先量这两块地合一起的面积，好回去画图纸。
姜颂和她一起用丈绳量，最后量出来两块地合并到一处有一亩两分地，这个面积比顾明筝预估的多。
量完后，他们跟着去了姜颂家中，他直接画了个图纸给顾明筝，标注好了长度，又询问顾明筝想建造一个什么样的宅子？
顾明筝便和姜颂说了想法，这块地我得盖一个两层小楼，一分地三个屋子。
姜颂有些愣神，随后便又问道：“娘子可是要做客栈？”
顾明筝道：“差不多。”
这屋子不租也确实可以做客栈。
顾明筝拿着这张纸，神色有些犹疑，姜颂道：“娘子若有什么顾虑，可直接告诉我，我来想。”
顾明筝拿了笔过来，她简单的勾勒了一下框架，说道：“我在想是不是要安排成回字型，这样屋子前后都透光也通风，但这样雨季是不是不太好排水？”
姜颂道：“我们到时候可以将房子地基抬高一些，再将死角联通外面，下雨亦不会积水。”
“只不过这样的话，中间空地太大，我觉得有些浪费，可以在中间起几间屋子，既能顾到娘子所想，亦不会有过于浪费地。”
顾明筝闻言笑道：“还是姜叔考虑得周到些。”
姜颂又询问了顾明筝关于房子材料这些，是想用木材还是砖，顾明筝道：“外墙体肯定得是砖，还不能太薄，不然夏热内冷，住里面的人受不了。”
“但屋子前门处我没想好。”
“屋子里的陈设要有一个木柜子，方便大家放东西，一套桌椅，一张床，一个木架。”
“桌椅和床以及木架都定做好搬进去就行，我在想的是木柜子和前门可否做成一体？价钱是否可控？”
顾明筝的想法姜颂大概都明白了，他笑道：“这两三日我给娘子出一个图样，再将价格也预测一下，到时候一起给娘子。”
“那就多谢姜叔了。”
事情说定，顾明筝和谢砚清就走了。
按谢砚清所说，他会制图样，又和材料商相熟，那对预算价应该也会估得比较准一些。
顾明筝放心交给他了，至于要给他多少钱，她还得问一问谢砚清。
出了姜家，二人上了马车。
顾明筝道：“一会儿过去给春雪她们带点早饭回去。”
“嗯。”
听到谢砚清这闷闷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笑问：“怎么了？”
谢砚清说：“你从丈量地就没和我说话了。”
顾明筝：“……”
她轻轻扶额，随后笑道：“是没怎么说，这还不是有人在，我不好意思嘛。”
“那你不也没跟我说？”
谢砚清：“……我说了，我问你了要不要我和姜叔量，你说不用。”
听到这话，顾明筝忍不住了，她笑道：“谢砚清，你可真幼稚。”
谢砚清的脸色还没来得及变，就听顾明筝在他耳边说道：“但是没关系，我喜欢。”
他的心被顾明筝勾得，七上八下。
马车很快驶到了早食铺子那边，朱雀街上这会儿人多，顾明筝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边，她跑去给卓春雪他们买早饭。
顾明筝刚进铺子，外面就响起来了敲锣打鼓声，谢砚清带着看热闹的心思二指捻起了帘子的一角。
刚掀开一个缝，就听到了周遭有人问道：“这是哪个大人家办喜事，排场还挺大。”
“不晓得哎。”
这人又问旁边人，旁边人也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响起，“我们是平昌侯府的，世子爷今日大喜，请大家吃喜糖咯。”
说着就往人群中撒糖果。
大家接了糖果纷纷贺喜让路，
那老婆子一边走一边撒，动作很快，人都走过去了，可能又觉得没撒到，还往马车这边撒了一把过来，谢砚清下帘子晚了，喜糖还掉了几个进来，他蹙起眉，有些嫌恶地用帕子包着将喜糖捡起来，一同丢了出去。
贺璋骑着马车缓缓前行，远远就看到了谢砚清他们的这辆马车，他眼看着喜婆撒的糖掉入马车里，又瞧见帕子包着喜糖从车窗里丢出来。
他的脸色一沉，有了些许愠怒。
伸手不打笑脸人，仇人递喜糖也得接，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喜婆已经在前面报了家门了，谁这么不给面竟丢他的喜糖。
心想着就把于保喊了过来，指着马车的方向低声道：“你去看看，那马车里是什么人？”
于保皱眉，“世子爷，怎么了？”
贺璋道：“想请他喝杯喜酒。”
于保：“……”
他有些无语，接亲路上呢，你管路边什么人？
但贺璋吩咐，他也得去做。
正准备去，就见顾明筝拎着个竹篮子从迎亲队伍前飞奔过去，直奔那辆马车。
于保直接就愣住了，不止他，就是贺璋也怔住了。
顾明筝买了好几筒的甜豆乳和豆花，又买了近二十个羊肉包，豆乳和豆花都用竹筒装的，羊肉包用油纸包着，装了满满一菜篮子。
她一出来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即将过街，也不知是做啥的，光想着等他们过完包子都凉了，得趁着人还没到跟前冲过去。
她的速度极快，一溜烟就冲到了对面的马车旁。
她把竹篮递了进去，喊谢砚清：“帮我接一下。”
谢砚清伸手出来把竹篮给接了进去，竹篮递进马车后，顾明筝也准备上马车了，谢砚清伸手出来拉她，她也直接抓着她的手上去，猫着腰进去了。
车夫甩了一下缰绳，马车便缓缓离去。
于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回头看向贺璋，只见贺
璋骑在马背上，已经拽住了缰绳，停在了路中间。
迎亲的人都不明所以，纷纷问道：“新郎官儿，怎么了？”
贺璋回头看着马车一动不动。
这几日京中都传遍了，赵禹去崔家亲自毁了这门亲事，赵家的那位老郡主被气病了，安庆伯府的老太太则是给孙女再行相看中。
大家都在说赵禹痴情，恐怕是真要娶顾明筝了，他的母亲孙氏，在家嘲笑郭氏，笑得满脸的褶子。
他前日还去了一趟顾明筝的住处，想谢谢她上次救了自己，也想问问她心里还有没有他。
可惜他去时候顾明筝的院门紧闭，他没见到人，话也一句都没说出口。
于保上前劝道：“世子爷，迎亲要紧，一会儿晚了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贺璋回神，他紧咬着后牙槽，低声问道：“那是赵禹吗？”
于保摇头，只有一只手，鬼知道是不是赵禹啊？
赵禹在闻一居说的那些话还萦绕在耳边，贺璋感觉一阵气闷。
去迎亲的路上他也一直在想，上次赵禹因为她打了自己，俩人的情分是不是更加的深厚了？
今日本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带着李元娘回来时就盼着这一天，可现在却是索然无味，他满脑子都是顾明筝笑颜如花的站在别的男人身边的样子。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非要说平妻之事，后悔与顾明筝和离。
若只是让李元娘入府为妾，顾明筝应该就不会闹到和离吧？若只是为妾，顾明筝应该是会接受的吧？
他就这么想着，直至新娘都入了花轿，他还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还让于保等接亲结束后去赵国公府探探，赵禹最近是不是不在家里。
此时的马车中，顾明筝笑道：“刚才这是有人接亲吗？那么多人。”
谢砚清道：“好像是，我也没看是谁家的。”
顾明筝笑了笑，“是不是还沿街撒喜糖？你没接一个？”
想到自己用帕子包了丢出去的喜糖，谢砚清瞧着她幽幽道：“我现在只想吃我们俩的喜糖、合卺酒。”
顾明筝嗔了他一眼，谢砚清贴了过来，“怎么了？不准我想？”
他温热的气息扑到了顾明筝的耳后，她感觉汗毛都炸了，身子也同时僵住，她扭过身子推了推他：“你想，你……你自己想去。”
谢砚清本只是逗一下顾明筝而已，没想到她的身体瞬间有了反应，这让他顿时就愣住了，再往前可能会失控，趁着顾明筝推他，顺势便靠了回去。
顾明筝心口有些发颤，深吸一口气才缓过神来，装作撩头发不经意的捏了捏耳垂。
谢砚清看着她的动作，只是一眼，便迅速垂下了眼眸，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俩人沉默了许久才缓过劲来，但再看向彼此的眼神，清澈全无。
顾明筝买了很多吃的，卓春雪一个人吃不完，她留了一份，其他的让谢砚清拎去给徐嬷嬷她们了。
徐嬷嬷看着谢砚清拎了东西回来，一看就知道他和顾明筝出去了。
方锦吃过早饭去给他扎针诊脉，谢砚清直接说了自己的决定。
他选了第二种法子，方锦道：“那公子得等我回去取药。”
谢砚清摇了摇头，“不用回去取。”
方锦微微皱眉，“公子……”
谢砚清道：“枯荣丸，本王有。”
方锦的嘴巴微张，这药还是她祖母所制，细想太皇太后与她祖母的关系，这药谢砚清有也不足为奇，她道：“若是如此，那更方便了，公子再给我两日，我制点香，那东西出来得有个归置处。”
谢砚清点了点头。
方锦觉得这东西害人害己，弄出来直接就弄死，但末了又问谢砚清：“公子，这蛊虫出来你准备怎么处理？”
谢砚清问道：“能杀死吗？”
方锦：“可以。”
谢砚清说道：“那便杀了。”
得了谢砚清的话，方锦便开始配药。
*
前两日徐嬷嬷说锦娘她们想吃红豆糕，后来她和谢砚清出去了也没做。
她见周大娘送了食材，顾明筝便泡了小半盆的红豆。
这会儿泡，等着下午也就可以煮了做了。
将豆子泡上，顾明筝去井里把上次腌制的五花肉拿了出来，都已经有小半桶盐水了。
顾明筝戳洞穿绳，全部拎到倒座屋前挂起来，晾一晾盐水便可以烧火熏肉。
顾明筝刚挂完肉，就听到卓春雪在门口喊道：“小姐，卢娘子来了。”
“谁来了？”
“卢娘子！”
俩人话音刚落，卢明月已经进院子了，身后还跟着宝梦姑娘。
看着卢明月健步如飞的模样，顾明筝忙洗了个手过去搀住她，“天呐，你走慢点啊！”
卢明月撇了撇嘴，看向顾明筝道：“你怎么跟祖母一个样子？我这只是正常走路。”
顾明筝无奈道：“是！我和祖母一样啰嗦。”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吃过早饭没有？”
卢明月看了看顾明筝，又看了看那刚挂到廊下的腊肉，她的心情似乎很好，丝毫都没被贺璋的事情影响。
她为何这么早来，还不是想着贺璋今日成亲，娶了那个逼走了顾明筝的妇人，她怕顾明筝心情不好，过来陪陪她。
没想到她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这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丝毫都不在意了？
卢明月没问，不管是哪一个，只要顾明筝不难过，她都不应该提起那晦气东西，平白影响心情。
“早饭我吃过了，我中午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菜。”
“行啊，我一会儿给你做。”顾明筝说着将卢明月领进了屋里坐下，刚坐下，茶水都还没上一杯，卢明月就突然起来问道：“后院的菜你是不是都种完了？”
顾明筝笑道：“辣椒和番茄茄子还没种，我育苗还没好呢。”
“怎么育苗的，你带我去看一下。”
顾明筝没法子，只得领着她去看，很多都还没出芽，现在也不好刨开看。
卢明月看了一眼，瞧见黑漆漆的一大筛子土，便没啥兴趣了。
俩人从屋子里出来回了正厅，卓春雪泡了一壶花茶来。
这会儿时辰还早，顾明筝陪她喝了两盏茶这才去厨房泡米。
卢明月是一刻也不想坐，跟在顾明筝身后就来厨房。
卓春雪看着卢明月这样子，又想到了谢砚清，她抿着唇有些想笑，不知道这俩人如果一起在小姐身边，会是一副什么情形？
“春雪。”
屋外传来了徐嬷嬷的声音，卓春雪笑着跑过去，“大娘，快进来，小姐在泡米。”
“我就不进去了，这个，公子让给顾娘子的。”
徐嬷嬷说着递了一食盒过来，卓春雪好奇地微微挑眉，徐嬷嬷低声道：“吃的。”
卓春雪抿唇笑了笑，“多谢嬷嬷。”
徐嬷嬷摆了摆手，“甭客气，家里来客人了？”
卓春雪道：“是卢家娘子来了，她和我家小姐是闺中好友。”
徐嬷嬷点了点头便回去了。
卓春雪把食盒拎进去，和顾明筝说了一声：“小姐，隔壁送来了个食盒，说是吃的，我放桌上去咯。”
顾明筝刚把米泡上擦干手，就瞧见了卓春雪拎着的食盒，忙问道：“是什么？拎进来瞧瞧。”
卓春雪送进去，顾明筝揭开食盒一看，满满当当的一盒樱桃，各个鲜红饱满，似红宝石一般。
卢明月瞧着这樱桃，抬眸打量了一番顾明筝和卓春雪，“你们隔壁住了什么人？”
卓春雪不说话，顾明筝笑而不语，卢明月哼了一声，回头和宝梦说道：“去，把那个小竹篓拿过来。”
宝梦连忙跑去正厅把桌上的小竹篓拎过来，打开上面的布巾一看，也是一竹篓红彤彤的樱桃。
卢明月道：“这几天就到了一船樱桃，往里面送去了大半，剩下的各府里分，根本没分到多少。”
说着卢明月又看了看这个食盒的大小，里面至少有十来斤樱桃吧？
什么人家呀，给隔壁邻居就送十斤樱桃过来！
她带了五斤过来还有点是从祖母那里抠来的。
看着这面前的两筐樱桃，顾明筝笑道：“我可真是个有口福之人啊！”
“洗樱桃吃去。”
她说着就拿了个大海碗出来，将樱桃从食盒里抓出来端去洗。
卢明月看了看顾明筝又看了看卓春雪，“你们主仆俩神神秘秘的。”
卓春雪笑道：“卢娘子莫要冤奴婢，奴婢没有。”
卢明月当然晓得，卓春雪便是知道什么，那也不能随
便往外说。
她去到顾明筝身边，盯着顾明筝。
奈何顾明筝一点都不心虚。
回到正厅坐下后，卢明月才问道：“隔壁到底什么人？”
顾明筝看着她实在好奇，凑到她面前低声问道：“你是想知道我和隔壁的关系，还是想知道隔壁什么人？”
卢明月闻言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顾明筝笑而不语，卢明月渐渐地明白了点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明筝，“真的假的？你和人一见钟情了？”
顾明筝：“那倒，也没有。”
卢明月：“……”
“是谁啊？我认识吗？”
这个顾明筝不是很确定了，她到底认不认识谢砚清。
“我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那你说名字。”
顾明筝道：“过些天我问问他，方便的话约你吃饭，到时候再说。”
卢明月看着顾明筝，觉得她可能有什么顾虑，再想到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她神情严肃地问道：“不是赵禹那小子吧？”
顾明筝斩钉截铁地回道：“当然不是！”
卢明月拍了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
“你不知道，赵家那小子平日里瞧着人模人样的，但一点事儿都担不起来。”
卢明月吐槽了一句后，便把赵禹在崔家的事儿给说了，听得顾明筝眉头紧锁。
再想到那日他和贺璋打架，差点将贺璋摔死，这走向好像也不意外。
“这可真够离谱的。”
卢明月道：“可不是嘛？听说把人家崔老太太气得躺了两日。”
还有那赵家老郡主，听说也气病了。
卢明月和祖母聊起来的时，祖母只是轻笑一声，说道：“如果她看得上明筝，帮着孙子去把明筝娶回家里，那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她这是几十年霸道惯了，终于在孙子身上栽了跟头。”
卢明月这才从祖母的嘴里听出来，赵家看不上顾明筝，逼着赵禹娶崔祯去。
她心想，他们赵家也没多了不起，顾明筝不过是遇人不淑而已，怎就低人一等了。
如今听到顾明筝说不是赵禹，她也就放心了，开开心心地和顾明筝一同吃樱桃。
樱桃脆甜多汁，顾明筝吃了一个又接一个，她吃得上瘾。
卢明月也很爱樱桃，但她怀着孕，吃什么都得控制量，没吃几个宝梦就在旁边提醒她了，只得悻悻放下。
卢明月在这里呆了一天，到临走时都没提起贺璋成亲的事。
她今日在这里，看着顾明筝很开心就可以了。
都上马车了，才突然想起祖母交代的，“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说着她递了一张叠好的纸过来，顾明筝接过看了看，是老太太写的忌口以及喜欢的食物。
卢明月道：“后天早上我来接你啊。”
顾明筝点了点头，站在院外一直望着马车离开。
看马车走远，顾明筝准备回屋，刚转身，就瞥见了隔壁院门口飘出来的衣角，她往后退了几步，谢砚清抱着手倚墙而站。
对上顾明筝的眼神，他长叹一口气，抱怨道：“总算是走了。”
顾明筝还没做出反应，谢砚清便问道：“后天她来接你去做什么？”
“后天她祖父生辰，我过去帮忙做几道菜。”
谢砚清微微蹙眉，“卢家没厨娘了？怎么还请你去做菜。”
听这话，顾明筝哭笑不得。
“有厨娘，但是上次卢家祖母吃了我做的菜，心里很喜欢咯！”
谢砚清想着今日卢明月在，他望眼欲穿，顾明筝都没过去看他一眼，他也不便过来。
后日去了卢家，那岂不也是一整天？
“后天我要跟你去。”

第53章
听着谢砚清这话，顾明筝都愣住了，她惊讶地看向谢砚清，“真的假的？”
“真的。”
顾明筝收起了脸上的惊讶之色，“你跟我去做什么？拜访卢老爷子？”
谢砚清摇头，他道：“卢阁老生辰我去拜访本也无妨，但当下时机不对。”
若他这病只是普通疾病，那也就罢了。
可如今查出了他身上是中了蛊，这蛊是谁下的，是谁要了先帝的命还不够又要他的？
其实他的心中早有猜想。
他最近养病都没露面，突然出现在卢家，那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猜想，随之而来的麻烦想必也不会少。
所以，去卢家，只能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最好是谁也没惊动。
“不是拜访老爷子，那你去做什么？”
“舍不得我？”
谢砚清看着天边的红霞，许久才幽幽道：“若不是我出来，你今日都不会想起我吧？”
顾明筝：“……”
这幽怨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牛郎织女一年才相会一次。
她吞了吞口水，看向谢砚清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清晨才一同出去吃了早饭，到如今还没过四个时辰！”
谢砚清微微蹙眉，心道还没过四个时辰啊，他想着像是过了好几天。
吃早饭回来后，他本来想把东西给徐嬷嬷她们，与方锦说完事儿，诊脉，吃完药，他就过去。
想到他人还没过去，卢明月来了。
想到她们闺中密友说贴心话，他去也多有不便，他就回家等着了。
只想着等卢明月走。
可谁知，这卢明月一来就是一整天，他都不明白这俩人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等啊等啊，终于把卢明月送走了。
可送走了卢明月，顾明筝竟都没想着去看一看他，转身就要回院里。
他一天都念着她，而顾明筝这一天恐怕都没想起他来。
还能说出没过四个时辰的话来。
“你今日有好友相伴，是不是一次都没想起我来？”
顾明筝瞳孔震动，她仿佛是幻听了，不敢相信这是从谢砚清口中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子幽怨的味道。
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差太大了，她瞧着也有几分意趣，笑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我不止想了，我还和明月说了我们的事，不过你身份我不好直接说，便没告知。”
“我还与她说了，等我问问你方不方便，若是方便的话请她吃顿饭，我正式介绍。”
听到顾明筝这么说，谢砚清缓缓地扭头看了过来，刚才还幽怨的人，现在满眼的情意绵绵。
他与顾明筝的事儿，其实是应该瞒着些外面的人的，等事情定下来，他自请请上媒人，三书六聘堂堂正正地将顾明筝娶回王府，对外来说，他们没有一丝的逾矩。
如今顾明筝竟是毫无半分顾虑，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卢明月吗？
她还准备把自己介绍给自己的好友。
谢砚清心口胀
胀暖暖的，他又有些担忧，也不知顾明筝说时叮嘱卢明月没有，若是没有，那恐怕卢明月还会告诉自家祖母，这事儿就多一个人知晓。
他得赶紧些，把自己身上这事儿解决，尽早把亲事定下来。
“我都可以，听你的安排。”
顾明筝有些搞不懂，这人前一秒还很幽怨，怎么下一秒就满心感动了，还听她安排？
但谢砚清这么说了，顾明筝便笑道：“那成，等老爷子生辰过了，我再约明月。”
谢砚清自然一切都随着顾明筝。
他这一感动，差点就忘记了跟顾明筝去卢家之事，急忙掉转话头，继续说刚才之事。
顾明筝见他就是想跟着自己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那你肯定不能这样跟我去。”
谢砚清眉梢微调，“换身衣裳不是难事。”
顾明筝说：“难的是你这张脸。”
谢砚清笑了笑，确实，明日卢老爷子生辰，卢家众人必定都在家中，要是不小心撞见谁，必然会将他认出来。
“明日你去买量身小厮的衣裳，土褐色带帽巾的那种。”
“好，我一会儿就差人去办。”
事情说定了，但谢砚清还站着不动，如今天色还亮，顾明筝便问道：“去走走？”
谢砚清求之不得。
卓春雪还在热汤药，顾明筝回屋同她说了一声，这才拉上院门和谢砚清出去散步。
山脚下的小道人少，二人迎着落日余晖并肩前行。
*
四月十二是卢老爷子的寿辰，今年没准备大宴宾客，但终归会有几个老友，还有一些有孝心的学生们会上门拜访，大厨房至少是要备上五到八桌宴席的。
要做哪些菜，必是要提前一天就得定好。
府中的菜肴她们都熟知，只有顾明筝那边要做什么，老太太还不知晓，便早早就差了人来接顾明筝过去，一同安排菜单。
卢府大厨房的秦厨娘早就被老太太唤了过去，说明日给她请了个很会做菜的帮手，这样她可以轻松一些，少做几道。
秦厨娘闻言还以为老太太对她的厨艺不满，卢府也要寻新厨娘来顶替她，霎时间脸色都变了变。
卢明月虽然性子强，但她也会看人，瞧见秦厨娘这般神色就说道：“这人是我的好友，是我想着给做两道菜孝敬祖父，但我厨艺一般。”
秦厨娘道：“大小姐可安排给奴婢。”
卢明月笑道：“你的手艺我们都很喜欢，不过祖父一看便知道是谁做的了，没了惊喜。”
“一会儿来的娘子，虽是帮忙做菜，但也是客。”卢明月补充了一句，秦厨娘闻言便明白了，人家不会来卢府当差，她俯首笑道：“小姐放心，贵客要有什么不便的，尽可寻奴婢。”
估摸着顾明筝快到，卢明月便起身去门口接人。
时间掐得正好，她到门口，接顾明筝的马车也到了门口。
卢明月出了院门跑下台阶，“明筝。”
顾明筝连忙搀住她，卢明月道：“我只想着明日再来接你，刚祖母说对一下单子，还不知你做什么菜，这才急匆匆地把你喊来。”
顾明筝笑道：“不喊我也得来一趟的，对好了才不与你家厨娘做重叠了。”
俩人说着话，手挽手亲亲热热地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秦厨娘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候着，瞧着卢明月这热乎劲儿，有些惊讶。
老太太也热情地招呼顾明筝去身边坐，顾明筝欠了欠身，给老太太请了个安。
卢明月叫人给顾明筝上了茶，喝了两口茶后大家就开始说正事了。
顾明筝看了看她们的菜单，这才说了自己准备做的。
咸肉炖豆腐、荷叶焖鸡、清炸酥牡丹花，姜母鸭。
秦厨娘听着顾明筝报上的菜，只有鸡和鸭，倒也还好，她的拿手菜是羊肉和鹿肉，这俩还是她来做便好。
毕竟卢明月说了是客人，也只是朝老爷子表一下孝心，秦厨娘笑问道：“娘子，明日咱们至少要备六八桌，四道菜娘子能否忙得过来？”
顾明筝问了一下开席的时辰，老太太：“申时左右。”
“那来得及。”
卢明月也说道：“我院中小厨房人可以给你打下手。”
顾明筝觉得这再好不过了。
炖豆腐和姜母鸭明天慢慢做都来得及，牡丹花要新鲜的，得明早再摘来，最耗时的是荷叶鸡。
卢家有烤炉，顾明筝也不用麻烦了，想着明早直接过来做就可以。
她把需要用到的食材全部写了份单子留下，剩下的也就是明日的事了。
她来一趟，卢明月必是不让她就这么回去，将人拉回自己的院子里陪她。
顾明筝想到明日要带着谢砚清来，她还是和卢明月说了一声。
卢明月知道她身边只有卓春雪，有人来帮忙也好，笑道：“你带呀，这有啥的。”
顾明筝没在卢府呆太久，她赶在巳时三刻便回去了。
谢砚清已经差楼不眠去弄了两套小厮的衣裳来了。
午饭后他便拿到了顾明筝这边来。
顾明筝看了看这两身衣裳没啥问题，笑道：“明早你换上过来，我给你化个妆。”
谢砚清很好奇，但也有些不相信，上个妆能将他变个样？
但还是等到了第二天大早，他早早地来，顾明筝和卓春雪皆已经收拾妥当。
顾明筝让谢砚清坐下，端详了一下他的脸型，随即便开始动手，她用烟墨和珍珠粉调了色，涂到谢砚清脸上后，彻彻底底的将他那白皙的脸给盖住了，涂了粉，她又给他描了眉，将他那一双剑眉描成了两道粗眉，顾明筝的描眉手法很奇特，给他眉周还添了一些杂毛。
弄完眉毛，明筝又给他的脸颊上点了痣，不过都是小点点，瞧着像是日日在太阳下做活被晒出来的斑。
脸改造完，顾明筝将那帽巾给他戴了上去。
谢砚清看着铜镜，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脸，他看着镜中的顾明筝，心想着若是自己长成这样，都不敢看顾明筝一眼。
卓春雪在外等顾明筝她们，见到顾明筝带着小厮谢砚清出来时候，她愣在了原地，随后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谢砚清问道：“小姐，这是……谢公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是他？”
“丑吗？”顾明筝问。
卓春雪抿了抿唇，又看了看谢砚清，终究是违心地说道：“还好还好。”
顾明筝笑看着谢砚清，她很满意自己的手笔。
“你得给自己取个名字。”
谢砚清道：“就叫秦二。”
顾明筝和卓春雪叮嘱道：“记住别叫错了，秦二。”
话音刚落，接她们的人就来了。
太早了卢明月起不来，但差了身边的宝梦姑娘一同过来。
顾明筝带了自己的菜刀，还带了一些腊肉，这东西卢府没有，在京中也不易买到。
宝梦瞧着她拿着东西，连忙过来接。
顾明筝笑道：“宝梦姑娘不用麻烦，我让他们拿就行。”她说着就把竹篮递给了谢砚清，谢砚清接了过去。
宝梦见状也不啰嗦，她和顾明筝解释道：“我家娘子自有身子后就有些困觉，没能过来接娘子。”
顾明筝笑道：“我晓得的，不用说。”
宝梦笑道：“那娘子咱们就出发了，回去恰好用早饭。”
顾明筝到卢府，天刚微亮。
大厨房已经做好了早饭，卢明月也起来了。
她回来这些日子，老太太每日都等着她一同吃早饭，盯着她的饮食。
卢明月知道卓春雪一直都是和顾明筝同吃同住的，没道理来了自家要让人分开吃，所以她便派人和老太太说了，就在自己院里吃。
卓春雪和谢砚清，也都坐在了顾明筝身边。
卢明月瞧了谢砚清几眼，总感觉这个人肤色有点奇怪，也太黑了，还有眉毛，怎么还有人的眉毛长得和杂草无异呢？
但谢砚清一直垂眸吃饭，卢明月也不好一直盯着看。
她问顾明筝：“你新找的人？昨日都没见过。”
顾明筝道：“嗯，今天第一天做。”
卢明月又看了看谢砚清，卓春雪看着这桌上的眼神官司，紧咬着后牙槽不敢表现出异样。
原先在家里还觉得谢砚清勉强能看，但到了卢府，灯火通明，卓春雪感觉顾明筝把谢砚清捯饬得过于丑了。
不过这也就是个小插曲，吃过早饭就要忙活了，卢明月也没空盯着谢砚清。
大厨房人很多，顾明筝与她们也不熟，没办法帮忙或许还会搞混东西，索性就在卢明月的小厨房这边做了，恰
好也需要小厨房的人手。
鸡和鸭这些东西都是大厨房安排人早就杀好处理好的，顾明筝亲自去把所有的食材都领了过来。
荷叶与牡丹花都是今日现摘的，都还能闻到属于它们独特的清香味。
顾明筝最先做荷叶鸡，鸡脚和鸡头得去掉，内壁里全部清理干净，她带着卢明月小厨房的人开始腌鸡。
荷叶鸡不可能空烤，内壁里还得塞东西，顾明筝往鸡肚子里放入了鸡枞瑶柱腊肉丁春笋。
这几样东西她是过油炒起来再塞进去的。
弄完后扎了孔，再洗了荷叶将鸡完整的包起来，最后抹上白泥，全部拿到烤炉中去焖烤。
卢明月的小厨房里有两个掌勺娘子，四个学徒打杂，还有几个看灶火煮点心之类的。
大家第一次见到顾明筝这做法，其中一个掌勺娘子还笑道：“娘子这道菜可是叫花鸡？”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确实是叫花鸡，可后来有人觉得这名字寓意不好，便改成了荷叶鸡，顾明筝摇了摇头笑说道：“叫荷叶鸡，这和叫花鸡不是一个做法。”
但顾明筝也没细说叫花鸡如何做。
她的事情还有很多，腊肉炖豆腐也不是随便放在一起炖上即可，如果只是这样炖出来，那汤就不会很鲜了。
炖之前还得先吊汤。
汤料有龙骨、虾干、瑶柱、以及腊肉片，顾明筝忙活着将汤熬上，这才去处理鸭子。
相比前面这俩菜，顾明筝觉得姜母鸭做起来就简单多了，主料是姜片，其他的药材配一些，顾明筝加入了麦冬来平衡上火，去掉了会活血的当归。
她们直接准备了八只肥鸭，顾明筝想着一桌就一盘的话估计吃不完的，但她还是全部做了，万一有人吃了还想吃呢？
炒完姜和鸭炖上后，顾明筝把鸭掌鸭翅和鸭头放到一处，配了个卤料就煮上了。
这些很多人不吃，但可以做了给身后这些小丫头吃。
这一波忙活完，已经快到午时了，大厨房那边派人来说午饭已经做好，是否现在送过来。
卢明月回了话，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菜就送来了。
有清炖羊肉、清蒸鸡，红烧肉，看着是有些清淡，但味道应该也不会差。
卢明月看着这些菜皱了皱眉头，她这会儿就是想吃一些酸酸辣辣的东西。
但厨娘们并不擅长做重口的。
顾明筝带来的腊肉还有，她便给她炒了一个酸萝卜腊肉，卢明月就差要把辣椒都嚼了吃了。
掌勺娘子瞧着卢明月这模样，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饭量，有些骇人了。
吃过午饭，卢府就开始热闹起来了，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顾明筝歇了会儿就去看烤炉里的荷叶鸡了。
她看着白泥膜在裂开，心想着也差不多成了，她全部弄了出来。
这鸡还不能这样端上桌。
贵人们吃什么讲究体面，自不可能像她们一样，可以直接拿着鸡腿开始啃。
那到时候满桌的人各个啃得嘴油手油，也忒不好看。
她将这些鸡全部带回了小厨房。
每一只鸡都得剥出来剔骨。
去掉泥膜后，香味扑鼻而来，顾明筝都觉得香，卢明月站在旁边直吸气，两位掌勺娘子也吞了吞口水，看着顾明筝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之色。
谢砚清看着这鸡，也甚是心动。
顾明筝拨开了荷叶，香味更浓了。
她刚才吃饱，但现在好像也能吃下一只鸡。
她将扎好的位置揭开，用勺子将藏在于鸡腹中的东西全都掏到了盘子里，再将鸡肉手撕下来。
她用撕下来的鸡肉摆盘，愣是摆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鸡，还将那些笋和鸡枞之类的东西都藏在了下面。
卢明月都能想到这道菜端上去，大家吃到下面的东西时候是何反应。
掌勺娘子道：“娘子，这鸡肉一会儿凉了上吗？”
顾明筝摇摇头，“先摆盘，准备上的时候要蒸热，还有最后一个步骤，到时候再做。”
掌勺娘子惊讶，这已经很香很精致了，还有？
十只鸡，顾明筝一个人弄要很久，两位掌勺娘子也净手后来帮忙一起弄，三人忙活了好一忽儿才把这十只鸡给拆完。
鸡肉拆完装盘放着，吊着的汤也差不多了，顾明筝开始放入豆腐进去炖，这豆腐需要炖半个多时辰，她估摸着等炖完，差不多也就可以上菜了。
豆腐炖上，姜母鸭的香气也四处飘散，把从院外路过的人都给香迷糊了。
但她们还以为是大厨房那边的，直到去了大厨房，才发现这香味不在这里。
三道肉菜都弄得差不多了，顾明筝才开始准备炸牡丹花。
她先将花瓣摘下来处理好，再调面衣，面衣里顾明筝放好了蛋清牛乳和少许的糖。
面衣调制的粘稠度正好，能够挂到花瓣上，又不会掩盖花瓣的颜色。
炸出来的花瓣边沿剔透中间粉，似那琉璃翡翠一般，极其漂亮。
卢明月看得目瞪口呆，她忍不住尝了一片，酥脆中还有花瓣的脆嫩，入口时是咸的，咀嚼后却有一丝回甘，卢明月差点就发出尖叫。
她敢笃定，日后家中所有女眷小孩都会馋上顾明筝的这道菜。
喂了卢明月一片，顾明筝也喂了卓春雪和两位掌勺娘子，以及在她身旁的谢砚清。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吃上面，并未注意到顾明筝是直接喂到谢砚清嘴里的，而且谢砚清也自然而然地张嘴就吃了。
顾明筝喂完后抿着唇笑了笑，谢砚清瞧见她的笑意，也垂眸轻笑着。
无人在意他们的眉来眼去，都沉浸在这好吃的花瓣里。
牡丹花炸好后，还要一片一片的摆进碗中，将花瓣复原成一朵又一朵完整的牡丹花。
顾明筝不仅是做得好，摆盘自然也不在话下。
看着桌上那一碗又一碗的牡丹花，众人心花怒放，主子心情好就有赏，她们觉得，就这几碗花，她们可能都能沾到光。
瞧着顾明筝的眼神也都多了几分热情。
快到申时了，秦厨娘过来了一趟，她进院便说道：“娘子这边如何了？可需要帮忙？”
顾明筝笑道：“已经差不多了。”
秦厨娘看到了桌上的菜肴，鲜艳欲滴的牡丹花，栩栩如生的鸡，再想想自己准备的菜肴，她惊愕地看了看顾明筝，心底想着今日恐怕所有的赞美都要落到顾明筝身上了。
她有些许地失望，但面色还能过得去。
“娘子收个尾，前院要准备上菜了。”
顾明筝应了一声，那秦厨娘便离去了。
前面摆桌，老太太派了个人过来，一是要卢明月过去帮忙招待今日来的女眷，二是让顾明筝忙完过去一起用饭。
若是平日里，留顿饭而已，顾明筝必是应下了。
但今日不同，卢家有客，她落座必会有人问她是谁，这是老爷子生辰，她可不想变成焦点，而且，谢砚清也不能露面，所以忙活完她们就得走。
卢明月要走，顾明筝忙拉住她，俩人过去说了几句悄悄话，主要是交代如果大家问起菜肴来，她可以接话去说，如何做的？这可都是她的心意。
卢明月仔细听着，她不能等顾明筝一起过去了，交代宝梦一会儿领着顾明筝过去。
卢明月走后，顾明筝尝了一下那豆腐汤，汤头鲜美，豆腐已被煮出细孔，渗透了汤汁，咬一口都是满口鲜。
顾明筝对此极其满意。
她让掌勺娘子盛豆腐和姜母鸭，她则去将那些回锅蒸的鸡肉端了出来，切了点葱花撒到了鸡肚子上，又将取下来的那些鸡油都给炒了，放入少许的花椒，最后一步，热油浇上去，瞬间香味四溢，整个小院里的人都直吞口水。
卢府的下人开始上菜了，顾明筝等着菜上完，她和宝梦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卓春雪和谢砚清出了卢府。
宝梦没拦住顾明筝，急匆匆地跑去禀告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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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一个种田文预收，求收藏
《乱世猎户养崽日常》
姜绮在灭世大劫中死了，只留有一抹残魂穿过时空落到了异界女子身上。
正为捡回一条命窃喜，就见丈夫拿了绳子来要捆她。
镇上的一个小地主出了一袋粮，典她去生个儿子。
一双瘦得脱像的儿女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姜绮怒从心头起，将这男人捆起来送了出去。
至于粮食，姜绮看着那深山密林！
里面只要有活物，那都是她的盘中餐。
*
多年后，天下一统，重分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姜绮喜滋滋的进山打猎。
回来时，小院被重兵包围。
她才知，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俩崽，竟不是亲生的。
他们的爹，是那刚平定乱世的枭雄。
*
姜绮：“……”
霍筠：“姜姑娘保护公主殿下有功，陛下和皇后请姑娘一同回京！”

第54章
宝梦去时，老太太和卢明月都在各自招呼客人们落座。
祖孙二人都在亲亲热热地与客人说着话。
客人们瞧着桌上栩栩如生的鸡和鲜翠欲滴的牡丹花，皆是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夸赞了起来。
老太太便笑道：“巧了，你们说的这俩都是明月为了孝敬她祖父专门请人做的。”
听了这话，身边的老郡王妃便笑吟吟地看向卢明月，她先前很想让孙子娶卢明月的，但卢家这边却以大房只有她一个女儿为由，不外嫁。
她们家也不可能让孙儿来卢家，这亲事便作罢了。
如今卢明月都已经是快要为人母了，她也有了孙媳妇，只觉得各有各的缘法，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笑道：“这么有孝心的孩子，难怪你要拘在身边。”
卢老太太笑道：“老姐姐，你每一次来都夸这孩子，她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快快坐下尝一尝。”
老太太这桌有儿媳和一些年长的妇人，卢明月则是招呼年轻媳妇们，和她们坐了一桌。
卢明月的堂弟堂妹们也都纷纷入座。
宝梦稍等了片刻，但卢明月和老太太都没有片刻的空闲，她急得绞起了手帕。
还是卢明月不经意的回头瞧见站在不远处的宝梦，招手将她唤了过来。
“明筝呢，怎么还没过来。”
宝梦道：“小姐，奴婢正要来跟你说，顾娘子带着卓姑娘她们走了，她说今日你先忙着招待客人，明后日她请你吃饭。”
听了这话，若不是有客人看着，卢明月就要变脸了。
“人已经走了？”
宝梦不语，卢明月道：“你个没用的，她要走你将她拖过来我还会怪你和人拉拉扯扯？”
想着她忙活了半天，晚饭都没吃就走了，卢明月是明白顾明筝顾虑的，她心里泛酸，强撑着笑脸喊了二婶帮忙招呼客人，她得回屋一趟。
她怀有身孕，大家都是女子，自能理解这孕中的诸多不便，让她且去。
出了院子，卢明月便问道：“她们从正门走还是后门？”
宝梦道：“正门。”
卢明月疾步追了过去，但正门外已经空空如也，早就没了顾明筝的身影。
宝梦瞧着卢明月脸色不好，便劝道：“小姐莫恼，小心身子，顾娘子那么聪明，肯定晓得小姐的用意，但她还不留下想必也是心里有顾虑。”
卢明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顾明筝跟在孙氏这个婆母的身后，也没结交到什么好友，她是想着借此机会，也让外人知晓一下真正的顾明筝是什么样的，也不是流言蜚语中的那般女子。
可顾明筝还是走了。
卢明月心里闷闷的，但家中还有客，她撑起了笑脸又回到了桌上。
此时大家已经开吃了，满屋的宾客吃得赞不绝口，纷纷夸赞卢家的厨娘手艺好。
卢老爷子尝了那荷叶鸡，又尝了那咸肉豆腐，欣喜得直捋胡须，坐在他旁边的老爷子前几日刚来卢家吃过饭，他打趣起了卢老爷子。
“卢善淳啊卢善淳，老夫来过你这里多少次，你可真会藏，这样的美味珍馐，竟一次都没拿出来与老夫品尝过！”
菜肴美味卢老爷子也高兴，如今听老哥们这么说，他也笑道：“钱老弟，你这就冤枉我，我也是第一次吃！”
老头子们说着话，卢鹤鸣开口笑道：“若是没猜错，这四道菜皆是小女的好友所做。”
众人神色一惊，卢明月的好友？有这样的手艺？是谁家的人，怎从未听人提起过？
那钱老爷子听他这么说便开口问道：“月丫头的好友？是谁家的？可有婚配？”
卢鹤鸣闻言便笑道：“是顾侍郎的大女儿顾明筝，她前些日子刚和平昌侯世子和离，当下应算是未婚配。”
在场的人虽然不会过分关注这些事儿，但家中夫人也会说起，聊上几句，对这事儿也算是有些了解。
女子那般行径去和离，闹得满城风雨，他们是不喜欢这样的女子的。
但想到贺璋那样的男子，竟那么是非不分，为了一个狐媚玩意儿欺辱为他生儿育女的正妻，顾明筝这行为也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不说归不说，但大家看着头越来越低的顾侍郎，大家也都不想有这样的女儿或者媳妇，会搅得家宅不宁，丢尽脸面。
卢鹤鸣只有一个独女，对她极其宠爱，他们都是见过的，虽然性子强势了些，但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没想到她竟和顾明筝是好友。
而且瞧着卢鹤鸣说起此事的坦然，众人心思千回百转，笑道：“原来竟是她。”
卢鹤鸣道：“说起顾家丫头，也是个可怜人，早早没了娘，去了夫家替夫孝敬婆母多年，最后竟被逼得投了井，兔子急了才会咬人，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事儿。”
被逼得投井了？这事儿他们还从未听说过，众人的脸色微微变。
卢鹤鸣道：“不说了不说了，鹤鸣敬各位叔伯一杯。”
说着他便端起了酒盏，卢老爷子也笑着招呼几位老兄弟开喝。
大家喝酒品佳肴，吃了鸡肉又吃到了在鸡肚子里焖出来的鸡枞和肉丁等物，大家都在问这鸡到底是如何做的？为何有荷叶的香气，但又不见荷叶的踪影？
以及那炖豆腐，喝一口汤汁鲜掉舌头，里面那薄如蝉翼的肉片，似火腿但又不是火腿的味道，让大家极为好奇。
这些便罢了，其中有一位闽地的官员，已经十余年未曾回过家乡了，看到姜母鸭他便极其欣喜，品尝了一块后热泪盈眶，连连和老师道歉，说自己尝到了乡味一时失态。
卢老爷子摆了摆手，在场的人并非全是京中人士，说起乡愁，大家都有切身体会。
大家纷纷品尝那姜母鸭，金灿灿的汤汁裹着鸭肉，闻着姜味浓郁吃起来却不辣也不呛人，鸭肉炖煮容易柴，不切薄片的话并不适合老人家吃，可这道菜，却炖得极其软和，却不糟烂，鸭皮还有些许弹牙，似水晶脍。
众人赞不绝口之余，难免会不自觉地想到，顾明筝不是闽中人，却能做这么地道的闽菜，或许她也会做自己的家乡菜？
但家中女眷也无人和顾明筝有关系，请人都得通过卢家，对着卢鹤鸣都更加殷切了起来。
请顾明筝来做菜的事儿是老太太决定的，但卢明月却想借着这次机会帮一帮顾明筝，她和亲爹以及祖母都明明白白的说过。
卢鹤鸣此生最疼爱卢明月，只要是女儿想做的事儿，他这个当亲爹的都支持，何况他觉得顾明筝亦无错，若是卢明月被婆家这么欺负，他一把火烧掉对方阖府全家都做得出，顾弘毅还觉得女儿和离羞愧，要他说，让和离的女儿无家可归，他这个当爹的才应该羞愧到买块豆腐撞死。
不仅仅是男人那边吃得火热聊得火热，女眷这边亦是，听到老太太说是顾明筝所做，众人皆惊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笑道：“我那苦命的大儿媳与明筝的娘是好友，明月和明筝亦延了她们娘的这份情谊，听说老头子生辰，明月丫头想给祖父惊喜，她这才来帮忙做的。”
老郡主在旁说道：“这丫头我见过两次，安安静静地跟在侯夫人的身后端茶递水，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手艺，真是……”
老郡主轻声叹息，便有旁人问起了顾明筝的事儿。
老太太说道：“她娘去得早，还是个小人儿时就无人撑腰，性子软和得似面团儿似的，极好说话，我们也是后来才晓得，贺家为了逼她同意娶平妻，污蔑她谋害那妇人的肚子里的孩子，要
她自请下堂。”
“这孩子不受此辱，直接跳了井。”
“也就是上苍有好生之德，捡回了一条命，这才拼死去和离，从那泥潭里挣脱出来。”
大家伙听老太太这么说，心底对顾明筝生出了些许怜惜来。
平日里只听孙氏到处胡诌顾明筝，她们还是第一次知晓其中内情。
既然说了，老太太也就直接说透，把那妇人是如何污蔑顾明筝的事儿都说了，大家听完觉得荒唐透顶。
众人瞧见卢明月回来，都纷纷询问起她日后顾明筝可还做菜，家中有宴时能否请她来做上这么一两道，都不需多，只要一两道即可。
卢明月笑道：“好姐姐，这我可做不了主，得等我改日问问她。”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肚子圆滚滚，一群满足了口腹之欲的老头子们溜须谈笑，笑容满面。
妇人们亦是，有人当下就相约卢明月去家中做客，请她带上顾明筝，大家认识认识。
卢明月当然是应下，她觉得顾明筝去各家府邸做饭那不太现实，但先结交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
顾明筝离开卢家时是打算去租辆马车回去的，但没想到她出门刚走出巷子口就见到了谢砚清身边赶车的车夫架着马车出来。
顾明筝笑道：“你怎么晓得我要提前走？”
谢砚清不承认，他只说卢家要招待客人，省得她们再安排马车了，所以便叫家中的马车来等着了。
早上起得早顾明筝已经有些困倦了，她准备回家补个觉。
但卓春雪和谢砚清这俩人，一边抿唇一边盯着她，这……
“怎么了？”
二人瞧着她有些疲倦的面容，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没事儿。”
其实根本没啥事儿，就是馋啊。
除了那道姜母鸭，顾明筝今日做的三道菜都是新的，他们还没吃过，香得谢砚清都想直接在卢家蹭一顿饭了，但瞧着自己今日这幅尊荣，终是克制住了。
跟着顾明筝，早晚能吃到。
顾明筝抬手挡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随后笑道：“你们想吃哪一道菜？”
“除了姜母鸭，都想吃。”
二人竟是异口同声，顾明筝笑道：“家中没食材，不然做起来也容易。”
谢砚清说：“食材我来安排。”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那行啊，荷叶鸡今晚估计是做不出来了，但那个炖豆腐可以，牡丹花酥也能做，不过早上摘的花更好做，可以明早再做。”
谢砚清听着，刚才顾明筝放了些什么食材他也清楚，回去只管告诉徐嬷嬷。
顾明筝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她想着今日吃饭的这些人离开卢府后都会想念她做的菜肴。
若是喜欢的人多，有了口碑，那她就可以准备搞个小酒楼了。
那家中需要添几个人手。
烧火的备菜的都需要，不然她和卓春雪忙不过来。
不过她还没想好是找年纪小的慢慢带着，还是外聘一个有点底子的。
到家后困意来袭，顾明筝也没再想这些，梳洗一番倒头就睡。
谢砚清这幅样子回到家中，把方锦和徐嬷嬷她们都给惊了一下，差点还以为家中来了不速之客。
听到谢砚清说话她们才明白过来。
徐嬷嬷知道谢砚清跟着顾明筝去了卢家，但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子去的，她有些想笑又觉得不该，硬生生的忍了半天。
谢砚清看着徐嬷嬷说道：“我一会儿写几样食材，嬷嬷安排一下早些送来给顾娘子，她晚饭用。”
徐嬷嬷点了点头，跟着谢砚清去了书房。
让谢砚清回来就想吃的，肯定是顾明筝今日在卢家做的菜。
想到美味的菜肴，徐嬷嬷拿到单子后，便迅速送了出去。
谢砚清则是回屋梳洗了一番，请方锦过来诊了脉。
脉象无异后这才喝了药睡去。
顾明筝这一觉睡了半个多时辰，醒来时周大娘已经把食材送过来了，她先把龙骨剁了，将汤先吊上。
临近傍晚，卢家陆陆续续地送走了客人，卢明月那些年岁稍小堂弟堂妹们都围在卢明月身边，询问那牡丹花酥是如何做的？这位顾娘子何时再来家中？
卢明月瞧着她们一边舔嘴唇一边吞口水的模样，哼哼了两声说道：“走开走开，平日里听话些，若有下次姐姐再赏你们两口。”
小孩们闻言不气不恼，憨态可掬的拱了拱手，说道：“小弟小妹们这就走，姐姐可千万要记得不要吃独食！”
话落这群猴崽子一哄而散。
卢老爷子道：“月丫头，你这好友厨艺了不得叻！”
“那鸡肉她是如何烹制的你可瞧见？”
卢明月笑道：“孙女倒是瞧见了，可这是明筝的独家秘方，不可外说。”
老爷子捋着胡须笑道：“那便不说。”
“她可还在家中？”老爷子问道，卢明月笑着回话：“她说还有事儿，刚做完就忙着回去了。”
老爷子想到她的遭遇，又有这手艺，和卢明月说道：“改日你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御膳所，她这手艺，说不定能得一官半职。”
眼下御膳所隶属光禄寺，御厨可通过技术考核升迁，银钱自不必说，月银加赏钱不会少，主要是由老爷子安排进去的话，顾明筝也不用变籍。
想到这里卢明月笑道：“多谢祖父，改日我遇见明筝问问她。”
老头子笑笑就去散步消食去了，卢鹤鸣陪在老爷子身侧。
看着他们走了，老太太这才问起卢明月，“顾丫头为何没来用饭？”
卢明月道：“她心思细腻，怕是觉得自己出现影响了咱们宴客。”
“上次见面我还以她变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卢明月说这话，老太太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你怨她做什么？她也是为咱们考虑。”
卢明月道：“我没怨她，只是想着她忙活完饭都没吃就跑了……”
老太太说：“明日请她来家里吃午饭。”
说完她便吩咐身后的老嬷嬷，“你去库里把我那个莲纹盒子拿来。”
老嬷嬷闻言离去，很快便拿出来了盒子。
她接过盒子和卢明月说道：“你拿去送给明筝。”
卢明月看着眼前的东西，红蓝宝石镶嵌的金莲纹妆匣，在阳光下瞧着极其好看。
她听老太太刚才的话，还以为是个什么小物件，没想到老太太一点也不小气。
她笑眯眯地接了过来，“祖母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比这好的我有没有给你？”
卢明月笑着撒娇道：“给了给了，祖母对我最好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
若只是做几道菜便给这东西，属实有些太贵重了。
以前顾明筝被拘在平昌侯府，也不出来走动，虽然卢明月总说，但老太太有些无感。
后来她那些风风雨雨的事儿，老太太早早就听说了，却也没有搭把手。
到如今卢明月回来，姐妹俩解开了心结，又亲亲热热的在一起了，再想到卢明月的亲娘和顾明筝亲娘的关系，老太太其实心底是有些懊悔愧疚的，本应看在已故儿媳的份上关照一下顾明筝。
可她终究没有做。
顾明筝或许不会如何想她们，但老太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多了一些补偿心理。
卢明月回屋小睡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寻顾明筝。
她到时夕阳早就落了，天色已入黄昏。
顾明筝她们刚吃完晚饭。
瞧见卢明月来，顾明筝吓一跳，她笑道：“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客人走了？”
卢明月道：“走了，我还在家歇了一会儿才来的。”
顾明筝将人引进屋，屋内还有那豆腐汤的余味。
“你们刚吃完晚饭？”
“嗯，刚收，你饿不饿？”
卢明月摇了摇头，跟着顾明筝进屋坐下，环视了一圈，她进屋只见卓春雪不见秦二，便问道：“那个丑巴巴的人呢？”
顾明筝：“……”
卓春雪差点就笑出来，急忙抿唇忍住笑意。
顾明筝说：“怎可以貌取人？说人家丑巴巴被人听见了作何感想？”
卢明月道：“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受不了他那杂草一样的眉毛。”
顾明筝道：“没住这里，已经回去了。”
卢明月点了点头，也没追问其他，说起了今日的事儿。
她隐去了关于顾明筝和离的事儿，只说大家啥都非常喜欢她的菜，“那些女眷们还邀请我去府中做客，要求带上你，说想认识一下你。”
“还有人问你，日后能不能也上门帮忙做两道菜。”
“我觉得这不太妥，好像你在各家讨生活似的？”
听着她这话，顾明筝笑道：“赚钱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是各家跑会很麻烦，还要使唤人家的人，也不一定好用。”
“你再等等看，若后面她们还是很想吃，那咱们再想个法子。”顾明筝说。
卢明月问道：“什么法子？”
顾明筝笑道：“搞个小酒楼啊？谁家要菜来下单，做好了自己派人来取回去。”
卢明月笑道：“那你怕是日日不得闲。”
“胡说，难不成我每日要接十家八家？我每日就接两家！要吃的登记排队。”
卢明月惊讶地看向她，这操作，恐怕是会让京中这些比较个不停的人家争前恐后地前来定菜吧！
那这价钱，自然也低不了了。
卢明月道：“顾明筝，我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生意经呢？”
顾明筝：“怪你以前眼神不好。”
卢明月道：“你啥时候做，我出钱给你，你给我分点利，让我跟着你赚点胭脂钱。”
顾明筝笑道：“没问题！”
俩人这一问一答的，仿佛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
说完了卢明月才想起了祖父的话，她转述给了顾明筝，让顾明筝很是惊讶，一顿饭，让已经退休的前阁老给她安排编制工作啊？
这顿饭可真值。
但有些遗憾了，御厨风险大，自由还受限制，顾明筝不太喜欢，她婉拒了老爷子的好意，还交代卢明月回去一定要和老爷子道谢。
说完了这些，卢明月才将祖母给的妆匣拿了出来，“喏，祖母给你的。”
东西装在一个木匣子里，顾明筝接过去问道：“是什么？”
话音刚落，她打开了木匣子，瞧见里面装着的这个金灿灿的妆匣，上面还镶嵌了宝石，差点闪瞎了她的双眼。
她以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这玩意，她拿起来打开看了看，里面竟然还有一对镯子，是同色的宝石镶嵌的！
她惊讶地望着卢明月问道：“祖母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可是认孙女的见面礼？”
卢明月闻言哈哈大笑，“我回去就将你这话告诉祖母，认孙女的话是头面什么的还得添几套，你到时候多要点，分我两套。”
顾明筝把妆匣合上，装回木盒子里，推到卢明月面前。
“这东西你带回去还给祖母，就说她老人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毕竟是亲祖孙，老太太是什么心思，卢明月猜个七七八八。
她道：“那不成，拿回去她会骂我的，要说你自己拿去说。”
顾明筝：“……”
卢明月道：“今日祖父祖母可高兴了，老人家高兴给的东西，你好意思拒绝？再说了，祖父和祖母各给你一个东西，你已经拒绝了祖父，哪里能再拒绝祖母？”
顾明筝听着她这歪理，无奈地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了，日后祖父祖母想吃什么菜了，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卢明月见她收了，脸上的笑容都明媚了许多，她开口问顾明筝明日可有空，但恰好顾明筝也想到介绍谢砚清给卢明月认识，也开口问她明日可有空。
不约而同的问了同一句话，俩人没忍住笑了起来，顾明筝说：“你先说。”
卢明月：“你先说。”
顾明筝道：“有空的话请你吃饭。”
卢明月闻言睁着大眼睛凑了过来，“要见你的隔壁邻居？”
顾明筝点了点头。
卢明月道：“那我肯定有空，我随时有空。”
顾明筝：“那行，明日就来家中吃饭。”
卢明月应下后，顾明筝才问道：“你问我明日可有空是要做什么？”
卢明月：“祖母让我喊你明早过去吃饭，但这个我们可以改天吃。”

第55章
听到卢明月这话，顾明筝没忍住笑了。
顾明筝问她：“今晚住我这里不？免得明天早上跑了。”
卢明月都没犹豫，立刻就摇了摇头。
她忙着来找顾明筝，没沐浴更衣，这衣裳穿了一天了，明日虽说是见顾明筝喜欢的人，但终究是见外人，她可不能邋里邋遢的给顾明筝丢脸。
顾明筝不知她想法，只看到了她的果断拒绝，轻声啧了两声，“这才几日啊，就不把人放在心上了？”
听着顾明筝矫揉造作的语气，卢明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等娃出来，我和娃都来跟你住，我日日都将你放在心上。”
顾明筝哼了一声，“那会儿晚了。”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如意算盘，到时候让我给你带娃。”
卢明月哈哈大笑，俩人斗嘴打趣，聊了好一会儿。
天色已经黑了，卢明月既不留宿，顾明筝也没多留她，虽然她来时带了好几个人出来，但顾明筝还是怕太晚了不安全，让她早些回去。
她送卢明月上马车，又叮嘱了宝梦她们一番。
卢明月坐在马车里听着顾明筝啰嗦，掀开帘子道：“你这么不舍得我，送我回去好了。”
顾明筝见她这样，嗔笑道：“我送你回去，你又送我回来，我再送你回去？”
卢明月：“……”
她催促宝梦上车，宝梦对着顾明筝微微欠身，“娘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顾明筝才回了院子。
卓春雪瞧见她进来，开口道：“小姐，热水好了，你现在洗还是一会儿？”
“先温着，一会儿吧。”
说着她把卓春雪喊进了屋子，不管是要开酒楼，还是准备盖房子，事儿都很多，而她们就只有俩人。
顾明筝道：“我想着过些天事儿多，咱们得找些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卓春雪闻言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道：“小姐是要买奴婢吗？”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想雇人，但有些犹豫。”
“小姐要雇做什么的？”
顾明筝道：“要俩烧火丫头、几个帮忙摘菜备菜的。”
卓春雪道：“那我觉得可以问问姚娘子，或者是帮咱们翻地的那两位娘子，看看她们愿不愿意，或者有没有熟人想做。”
问问姚金凤倒也可以，至于翻地的那俩娘子，她们家住哪里自己都不晓得，怕是遇不到人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那就改日去问问看。”
俩人说这话进了厨房，收拾了一下家里，洗漱完就睡了。
谢砚清本想着等卢明月走后来找顾明筝的，结果卢明月刚走一会儿，顾明筝她们便就睡了。
他看着手中的匣子，放回了原处。
睡得早，顾明筝一夜无梦，睡醒时神清气爽。
今日要烤荷叶鸡，她起床后便先去热烤炉。
将炉子生着火，她将挂在倒座屋前的那些腊肉拎过去熏上。
这肉熏一个时辰就好了，这会儿还没到卯时，等着周大娘把鸡送来，她收拾一下，恰好可以拿掉腊肉，接着烤荷叶鸡。
挂好腊肉，顾明筝去了前院，刚把厨房的火升起来，谢砚清就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琉璃匣，进院子后什么话都没说便递给了顾明筝，
“什么东西？”顾明筝接过来后笑着问道。
谢砚清道：“你先打开看看。”
匣子是五彩的，看着很漂亮，顾明筝带回了屋内才将匣子打开。
上面是一对鸳鸯玉佩，下层是一套玉饰，簪子耳坠耳环项链手镯还有玉梳子。
顾明筝拿起玉佩看了看，应该是羊脂白玉，手感滑润，色泽无暇，玉这东西她不太懂，但好东西肉眼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送我的？”
顾明筝拿着玉佩挑眉看向谢砚清，谢砚清点了点头，“这是我前些日子让匠人雕刻的，昨日才送来。”
顾明筝摸着手中的玉佩，这鸳鸯雕刻得栩栩如生，在玉佩的下方，还刻着一个小字，她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是筝字。
她又看了看另一块，上面刻了清字。
这是他们俩名字的尾字，顾明筝仔细看着，突然发现这鸳鸯刻得有点意思，远看是鸳鸯，近看竟然能看出明字来，谢砚清那块也是，能看出砚字的形状。
她面露惊喜，这雕刻师傅手艺可真是了不得。
瞧见她面露笑意，谢砚清问道：“喜欢吗？”
“嗯，喜欢。”
顾明筝心想，这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这玉佩怎么一对都给我？”
谢砚清微微抿唇，随即说道：“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保管，待我们成亲之日，你再将刻有你名字的那块给我佩戴。”
顾明筝扬了扬手，“然后我佩戴这块？”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的面容，眼神灼热。
“嗯。”
顾明筝将玉佩放回去，合上匣子。
“那我就收起来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顾明筝将东西送回了屋内。
大家日常相处讲究个礼尚往来，谈恋爱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没钱买，但是小玩意儿她还是可以弄几个的。
不过她想送的东西，还是等谢砚清病好时再送给他。
她放好东西回来，谢砚清自己泡了壶茶，她问道：“一会儿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谢砚清说。
顾明筝道：“那我就随意做了。”
“嗯。”
顾明筝揉了点面，泡了一碗干木耳后，才去洗了两把韭菜出来，又剁了些许肉馅，打了个几个鸡蛋。
她准备做几个韭菜鸡蛋、木耳肉馅盒子。
她备菜，谢砚清就守在旁边眼勾勾地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顾明筝微微皱眉，“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谢砚清抿了抿唇，面露些许为难，半晌才说道：“你给我绣个荷包好不好？”
顾明筝正在搅鸡蛋，听到这句话再看着谢砚清期待的眼神，顾明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可难倒她了，衣裳线破了她都缝不好的，还做荷包？
她是可以忍一忍做出来，就怕谢砚清根本没勇气佩戴。
但这人满眼期待很想要的样子，顾明筝也不忍拒绝，她道：“我针线活不好，做荷包不好看。”
“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顾明筝想到自己做出的丑荷包，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嗯。”
看他这样，顾明筝心想，那是你对我的女红一无所知。
“你答应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道：“可以在取蛊虫前给我吗？”
顾明筝：“……”
“你应该这几日就要取蛊虫了吧？”
“嗯，估计就这五六日的事儿。”
听着他这话，顾明筝想着刚才的匣子，以及他想要的荷包，心里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要她在这五六日内绣出一个荷包太强人所难了，但是她理解谢砚清。
“可以，我今日就开始做。”
顾明筝想着，春雪的绣工很好，她跟着学一学，速成做一个勉强能看的，应该不难吧？
顾明筝这么想，但其实极度没信心。
吃过早饭后，周大娘送菜来了，有一木盆的鸡和一桶牡丹花，还有十几枝新鲜的荷叶。
她将东西搬进来，谢砚清还没走，顾明筝数了一下鸡，有十只！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家里这几个人，这难道是要一人抱着一只鸡吃吗？
其他都不吃了，光吃烤鸡？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眉头紧蹙的模样，说道：“中午吃一顿可能晚上也还想吃。”
顾明筝想着这倒是很有可能。
“那我就中午全部烤了。”
这鸡有点多，谢砚清把春红和徐嬷嬷都喊过来帮忙。
昨日做过一次了，今日做起来更熟练，顾明筝将鸡枞和瑶柱这些放在肚子里的配菜全部炒出来，再将腌制好的鸡拿过来封叶。
熏好的腊肉已经被卓春雪提到了一旁挂着，顾明筝将这些鸡抹上白泥后，全部封入了烤炉中。
等她们忙活完，已是巳时三刻。
顾明筝将鸡胗鸡肝这些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一会儿做一个酸辣鸡杂。
刚把这些东西弄完，卢明月就来了。
她来得快，徐嬷嬷和谢砚清他们全都在院里，进来瞧见这么些人，卢明月还愣了一下。
顾明筝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徐大娘，这位是春红妹子，都是隔壁邻居。”
二人都微微颔首唤了声：“卢娘子。”
卢明月也点头示意。
谢砚清也在院里，顾明筝还没开口介绍，她缓缓看向谢砚清，瞧见这张面孔后，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她是不熟，但也是见过两面的。
摄政王，谢砚清。
即便她再如何告诉自己淡定，镇静！此时眼神里也是压不住的惊愕之色。
她轻轻抬手，宝梦便眼疾手快的撑住了她。
卢明月看了看谢砚清，又看了看顾明筝，深吸一口气后开了口：“明筝，这位是。”
顾明筝走到了谢砚清身侧，笑道：“这位就是我同你说的心上人了。”
“谢砚清。”
话落，顾明筝又道：“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卢明月。”
“卢娘子。”
“谢公子。”
二人言简意赅的打了个招呼，顾明筝感受到了些许尴尬的气氛，她将卢明月领进屋内坐下，卓春雪端上了茶盏。
谢砚清面色平静，但是卢明月此时却只想撇下谢砚清，和顾明筝问个清楚明白！
她的邻居，怎么会是谢砚清……
这人生得好看，但是年纪比顾明筝还大，最诡异的还是他这个年纪了还不没成亲，没有王妃、也没有妾氏，这京中关于谢砚清的猜测就有很多，顾明筝或许不知道，但她可没少听。
其中最离谱的就是谢砚清好男风，有断袖之癖。
这本只是一个离谱的传言，但由于他迟迟没娶妻，这事儿仿佛也就成了个九分的真事。
卢明月想过这隔壁住了谁家的书生或者谁家的风情浪子，但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谢砚清。
心里想着这些东西，卢明月都没法正常说话聊天了。
她端着茶盏，喝一口便看打量一番俩人。
顾明筝看着卢明月这神色，便知道她应该是认识谢砚清的，便笑着问道：“你认识谢公子吗？”
卢明月看着顾明筝道：“见过两面。”
“只是没想到王爷竟和明筝是邻居。”说完她顿了顿，但还没等谢砚清和顾明筝开口，她就补充道：“还有这样的巧事儿？”
顾明筝道：“确实很巧。”
谢砚清说：“可能这就是天赐的缘分。”
卢明月微微蹙眉，她看了一眼顾明筝，想到谢砚清的那些传言，她直言问道：“谢公子，你准备和明筝成亲吗？”
谢砚清：“当然。”
“近日便会安排媒人上门提亲。”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只见谢砚清和卢明月说道：“卢娘子放心，我对明筝一见倾心，此生只娶她一人，日后必会真心相待，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卢明月轻嘶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凉风入口，感觉牙齿有些酸。
人家都已经表态了，卢明月再觉得匪夷所思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看向顾明筝，眼神示意她出去说小话。
谢砚清看到了卢明月的眼神示意，他
起身和顾明筝说：“我去看一下烤炉。”
看着谢砚清走后，卢明月直接挪到了顾明筝身边，她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顾明筝，怎么回事儿？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身份。”
顾明筝笑道：“开始是不知道的，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对我眼。”
卢明月微微皱眉，谢砚清的这张脸，对很多人的眼，特别是他十八九岁时，什么世家公子郡王亲王，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
那会儿他可是很多女娘们最想嫁的人！
“你就看脸，不瞧其他了？”
顾明筝笑道：“那倒也不是，他要有妻室那我肯定也不行。”
卢明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没问问他为何这个年纪还没成亲？”
顾明筝道：“说是在等着遇见我。”
卢明月刚喝了口茶，听顾明筝这话，直接就喷了出来。
顾明筝故意逗她，“你怎么回事？这话不是让人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吗？”
卢明月用帕子将桌子上的茶水擦干净，又将杯盏也擦了擦。
再看顾明筝唇畔间的笑意，确实是美滋滋了。
传言终归只是传言，并且传了那么多年也没个确切的人，或许人家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罢了。
卢明月这么想着，便笑道：“你喜欢就好。”
顾明筝道：“你就不说点什么啦？”
卢明月睨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难不成还要我同意你们这门亲事吗？”
顾明筝放声一笑，“当然，你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得说两句，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只要他真心，你喜欢，我肯定同意！”
卢明月道：“顾明筝，我这个人很虚荣的，你要是成了王妃，那我都可以狐假虎威扬眉吐气了！”
顾明筝道：“那我努力。”
话这么说，但其实顾明筝也清楚，她与贺璋和离这件事情，在外人眼里，贺家即便是落魄了，那也还是后府，而她离了后府，娘家门第不显赫就罢了，还将她拒之门外。
说破天了，世人也只会觉得她可怜，是个弃妇。
但二嫁还入了比侯府更好的门第，能气死平昌侯府所有人。
她不会把这事儿当做目的，但有这样的天意，她当然也喜闻乐见。
卢明月也是这般想。
俩人说了一会儿，顾明筝便带着卢明月去后院了。
烤鸡还没好，这会儿阳光正明媚，顾明筝拿了椅子来，三人坐在后院的菜园子旁边晒太阳。
虽然初次见面有些陌生，但他们都爱着顾明筝，没过多大会儿便也就熟起来了。
等着荷叶鸡熟了，顾明筝炒了几个菜。
今日徐嬷嬷她们在隔壁吃，谢砚清在这边。
卢明月看到美味的荷叶鸡，沉迷于美食。
而谢砚清则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离顾明筝越来越近。
倒也没有过分的动作，只不过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是半分没藏。
看了这么一会儿，卢明月算是感觉出来了，这谢砚清和她一样，喜欢黏着顾明筝。
虽然这个想法让她非常惊讶，但好像是事实。
她想起自己和丈夫刚成亲时也是这样，俩人日日都都黏在一起，她非常理解。
人也见了，吃过午饭后没多久她就起身回去了。
送走卢明月后，谢砚清直接牵住了顾明筝的手，俩人十指紧扣地走回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卢明月和宝梦说道：“今日之事，回去后务必不要和任何人说。”
宝梦点了点头，确认道：“老夫人也不能吗？”
“嗯，包括祖母和爹爹。”
“奴婢晓得了。”
看着卢明月的神色，宝梦轻声道：“顾娘子这也是闷声做大事儿了，那可是摄政王啊。”
卢明月虽然心里也这么想，但她听任何人说这话都觉得不中听，神色微变：“摄政王怎么了？不也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宝梦：“……”
她笑了笑解释道：“奴婢不是说顾娘子不好的意思，只是对比之前那位，不是好太多了吗？”
“这就不用比了吧，贺璋也配？”
马车在慢悠悠地前行，主仆俩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
她回家后去了一趟老太太的院子，她的两位堂婶正在和老太太说话，瞧见她回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二婶、三婶。”
两位婶婶是她二爷爷家的儿媳妇，她二爷爷早些年病故了，她的祖父心疼弟弟的孩子，平日里关照得多，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
二婶姓池，膝下有两儿一女，儿子女儿皆已经成家，但那位大堂嫂，生下女儿后大出血走了，现在孩子都五岁多了，她的大堂哥还是一个人过着。
这位婶娘也急，但堂哥总是推脱等女儿大一些，这不一晃也是好几年。
“你祖母说你去找顾娘子玩了，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回来。”
卢明月笑道：“我就是去蹭顿午饭，明筝又做了荷叶鸡，把我都给吃撑了。”
她说着抚上了肚子，这四个多月的孕肚，已经显怀了，她这一摸，老太太便斥道：“都快当娘了还像个小孩，你个不知羞的。”
二婶娘道：“能吃是好事儿，但要控制些，莫要吃太胖了。”
卢明月点了点头，“二婶我晓得的，就是一时有些馋，没忍住多吃了几嘴。”
她说着就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了，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忙给端了一碗花茶上来。
卢明月喝了两口将茶盏递回去，老太太道：“怎不叫明筝跟你过来玩？”
“她忙着熏肉，没空来，得过几日。”
二婶娘接过话头说道：“熏肉？可是昨日豆腐煲里面的那个肉片？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个味道的肉，和火腿不同，但也很好吃。”
卢明月点了点：“是，那个肉她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炒酸萝卜更好吃，我能拌着吃三碗饭。”
卢明月说得夸张了些，但她们也能想象，毕竟昨日的几个菜都太好吃了。
那位二婶娘笑吟吟地看着卢明月，又看了看老太太。
老太太笑问道：“明月，刚才你二婶娘跟我说，想给你堂哥娶个媳妇，我想着明筝还挺合适的，你觉得怎么样？”
卢明月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随后又觉得有些失态，笑着说道：“我大堂哥人好，性子也温和，明筝性格也好，我们外人看来是合适，但这还要他们自己看。”
二婶娘道：“是，成亲肯定要俩人看对眼，以后的日子才和美。”
“月月，你帮婶娘探探顾娘子的口风，你了解婶娘，婶娘也不是那种恶婆母，平日里如何待儿女的也会如何待媳妇，若是能成，婶娘给你个大礼。”
卢明月听着这话，想起了顾明筝和谢砚清，二人两情相悦，看彼此的眼神都能拉丝。
或者这就是缘分。
她的大堂哥很好，顾明筝也好，可这些日子她也没想着当一次红娘。
祖母今日倒是想牵线搭桥了，可惜她刚见过谢砚清回来。
大堂哥和顾明筝，这就是无缘无分。
她很想直接拒绝，但没有太好的理由，也不能暴露谢砚清和顾明筝的事儿，只得和二婶娘说道：“要能促成我大堂哥的事儿，我这个做妹妹的，也高兴，哪里能要婶娘的大礼。”
“我改日可以问问明筝，但婶娘先不要和堂哥说，免得没成日后大家见面还尴尬。”
二婶娘应了下来，有没有缘分另说，卢明月答应帮忙她就很高兴了。
此时的顾明筝，为了和卓春雪学绣花，说自己要睡午觉，将谢砚清给赶回去了。
谢砚清走后，她就和卓春雪坐在亭子下穿针引线，学着做荷包。
她缝边都是歪歪扭扭的，卓春雪看得直皱眉头，“小姐，以前你的女红虽然不好，但也没这样，你这手怎么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顾明筝笑道：“大概是老天爷给我开了一扇窗，便关了一扇门，我现在只能拿锅铲子了。”
卓春雪噗嗤一笑，她道：“小姐，你不如先把线描出来，然后再拿针跟着线走，这样估计就不会歪歪扭扭了。”
顾明筝道：“有道理，我先描图。”
她把图描出来，然后开始练针，其实女红非常讲究个心灵手巧，这个巧劲儿尤其重要。
顾明筝就是没巧劲儿的，她轻一针重一针，轻的地方没缝紧，重的那针让整块布都皱起来了。
看着顾明筝努力半天的结果，卓春雪道：“小姐要绣什么？不如画给我，我来绣吧。”
顾明筝摇摇头：“我再练练，要是过两日还不行，那再说。”
谢砚清取蛊虫是有些凶险的，他想要自己亲手缝个东西给他拿着做念想，顾明筝没有假手于人的道理。
这荷包她得做，丑死了也是她亲手做的，让谢砚清摸到这皱巴巴的布，都能想起她。
她从午后练习到了傍晚，总算是有些许进步，至少不那么歪歪扭扭了。
要准备晚饭了，二人收起了针线篮，起身朝厨房走去。
落日时分，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进了城门，马车里坐着一个银发苍苍的老太太，还有一男一女俩年轻人。
入城后，年轻姑娘问老太太：“祖母，今日有些晚了，咱们是明日再去寻表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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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我调整一下希望明天还是9点更新，如果9点没有应该就在12点。

第56章
老太太点了点头，和年轻姑娘说道：“去客栈休整一番，过两日再去寻她。”
年轻姑娘点了点头，坐在老太太身侧的老嬷嬷掀开马车帘子和车夫叮嘱了一番，车夫便驾着车朝鸿盛楼去了。
夕阳后的朱雀街熙熙攘攘，鸿盛楼里更是人声鼎沸，吃饭的住店的进进出出。
他们的马车到了门前停住，门口的小二急忙上前来牵马，“老夫人是住店还是吃饭？”
老嬷嬷问道：“还有房间吗？”
“有的有的，几位贵客请进。”说着便扬声唤了另一个人过来，交代把两辆马车牵到后院，给马儿喂点料。
话落，小二已经领着人进了店里，他们一行七个人，老太太身边带着俩嬷嬷，年轻姑娘身边带着一个丫鬟，年轻小伙子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厮。
要了三间房，一间一个晚上便是十五贯，老嬷嬷直接预付了三晚的房费。
付了房钱，小二便领着人上楼了。
老嬷嬷一边走一边和小二吩咐道：“给我们送点热水，再把菜牌送上来看一下。”
“好的，贵人稍候片刻，水马上送来。”
三间房挨着，进屋前老太太叮嘱孙子孙女，“一会儿水来了就赶紧梳洗，没我允许不许去到处乱逛。”
宁乐瑶和宁行舟忙点头应道：“祖母放心，我们晓得的。”
话落，几人推开屋门进了屋子，送水的人很快来了，老嬷嬷根据几位主子的口味直接点了菜，让小二直接上菜，她们收拾一番就过去用饭。
祖孙三人迅速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爽的衣裳，等他们收拾完，刚才点的菜也送上来了，几人一同去雅间里用晚饭。
用饭时不用伺候，老嬷嬷她们这会儿才得空梳洗更衣，忙活完去雅间吃饭。
他们吃完晚饭时，天色已入黄昏，但整个朱雀街都灯火通明，鸿盛楼里更是恍如白日。
这是宁乐瑶和宁行舟梦里的盛京，临安虽然很繁华，又挨着港口，来来往往的商船很多，很多新鲜玩意儿都会先到临安，她们俩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可还是会很想来京城看一看。
可没有个特别的缘由，大人是不会带他们出门的，老太太更是，还是第一次带着他们出临安，来到了盛京。
夜市很热闹，朱雀街她们在临安就听说过了，很是向往，如今终于到了这里，看哪儿都是新奇的。
刚到时还有些疲惫，现在洗去一身灰尘，又吃饱了肚子，心早已经飘到了外面。
舟车劳顿好几天，老太太有些疲惫了，但看着俩孩子脸上雀跃的神色，便说道：“等着嬷嬷她们吃完饭，带着你们俩出去逛逛，半个时辰内得回来。”
姐弟二人得了话，连忙和老太太撒娇道谢，她们还以为老太太今晚都不许他们出去逛了呢，没想到还给了半个时辰。
宁乐瑶他们走后，老太太在屋内坐着喝了两盏茶还有想再喝的架势，旁边老嬷嬷劝道：“主子，您可别再喝了，这喝多了晚上睡不着又难受。”
老太太看着空空的茶盏，幽幽道：“不喝我今夜也睡不安稳。”
老嬷嬷轻叹一声道：“主子可是忧心表小姐不同咱们去临安？”
老太太沉默不说话，老嬷嬷便知这亦是心结，上次她同老太太来临安，还是五年前了，表小姐生产，她们来了一趟，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在京中有什么难事儿就给外祖写信。
信是有的，但也就是逢年过节寄一封，向老太太请安问好，信中对自己的好坏只字不提。
就连这次也是，和离如此大的事儿，更是半个字都没有说，听到她和离又被父亲拒之门外时，老太太咒骂了半宿，哭了半宿，说着要来把人带回临安去，但老太太气火攻心，第二天便病了。
老太太等着病好出发，便拖到了如今。
老嬷嬷道：“表小姐能够从那泥潭里和离出来，那就是极有主见的姑娘了，等见到人了，主子再同她好好说，若真是不跟咱回去，那主子给她安顿好，也放心了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老太太还是愁眉不展。
宁乐瑶和宁行舟出了鸿盛楼，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满是新奇地瞧着周边一切，见什么东西都买一个，便是糖葫芦他们都去买两串，宁乐瑶瞧着买到手的东西，其实和临安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她回头询问周嬷嬷：“嬷嬷，你和祖母来过盛京，可知晓什么好吃的？咱们临安没有的。”
周嬷嬷也来过几次盛京，虽然好几年了，但每次来都呆了一阵子，比这俩小主子还是要熟一些，听到这话她笑道：“再往前走，有一个曹家乳酪，他们家最出名的冰镇杏仁酪很好吃，还有一家的冰雪冷元子也好吃。”
宁乐瑶一听便催促道：“那咱们现在去买吧？”
周嬷嬷陪着她们前去，不仅仅是因为给宁乐瑶他们买吃的，还因为那边有个小酒馆，日日都有说书先生，她们走到那儿也走累了，两位主子可以坐着歇歇脚，她也可以喝盏热茶，听听这京中的新鲜事儿。
宁乐瑶她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曹家乳酪铺门口，铺子里坐得满满当当，外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宁乐瑶眉头紧蹙，捶了捶腿。
“早知道坐着马车出来了。”
周嬷嬷道：“旁边有个小酒馆，买上乳酪后，小姐和少爷可以过去歇歇脚，那冷元子也就在旁边，随时都可以出来买。”
听到可以去酒馆歇脚，宁乐瑶瞬间高兴了些。
宁行舟看着宁乐瑶这样，和周嬷嬷说道：“
嬷嬷，不若你先领着姐姐去歇息，我去排队买就行。”
宁乐瑶道：“不要，我要自己选口味。”
宁行舟没再说话，依着宁乐瑶，大家一起排队买。
果不其然，这乳酪可以浇果酱，荔枝膏、杨梅酱、桑葚酱梅子酱樱桃酱等等，每一样看着都很可口的样子，宁乐瑶买了三份，两个浇了樱桃酱，一个浇了杨梅酱，宁行舟买了桑葚酱的，周嬷嬷也要了个樱桃酱的。
乳酪口感丝滑，奶香味十足，果酱酸酸甜甜，极其爽口，宁乐瑶看了看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买，说道：“不愧是京中，这乳酪做得就是好吃。”
宁行舟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周嬷嬷带着他们便朝小酒馆走去，小酒馆里人也挺多，但好歹还有空桌，周嬷嬷要了一壶茶，一碟干果，便在桌边坐下了。
这说书先生有时说别人写的话本，有时候说自己编的，今日他说了俩别人写的，后面才说了自己编的，说一嫁入高门里的姑娘，刚成亲俩月丈夫就出征了，这一走就是五年，这期间姑娘生下孩子好生教养，在家中尽心尽力伺候公婆，五年后丈夫回来却带回来一寡妇，寡妇有了身孕，负心汉要娶平妻，姑娘不应，便被陷害、丢进了水井中。
堂下听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便有人问后续如何，那说书先生笑笑，“后续如何明日再来听吧，老头子今日有事儿得先走了。”
宁乐瑶看着这老头起身就走，惊讶道：“啊？他就撂下这些人走了？”
周嬷嬷微微蹙眉，只听周遭的人就开始讨论起来了。
“你们不觉得老头今日说的事儿耳熟吗？”
“可不耳熟嘛？老头日日说一些痴男怨女的事儿。”
问话的人摆了摆手：“非也非也，出征、五年、带着美妇回来娶平妻，这不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儿？”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附和道：“你别说，还真是！”
“可怎么还多了一个陷害丢水井的事儿？”
“这不会也是真的吧？”
话落，有人低声道：“就是真的！我听说，那顾氏被逼跳了井，差点就死了，捡回一条命后才鱼死网破的闹着和离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京中那些高门大户里人人知晓，只不过捂着没传出来。”
“那你咋知道的？”
“我表舅爷爷家的儿子的姑姑家的小姑子的嫂子家的弟媳在一个大人家里做奶母，她说的。”
众人没去细究那到底是他什么人，只觉得做奶母啊，那是可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宁乐瑶和宁行舟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这是在说顾明筝，她看向周嬷嬷，周嬷嬷的脸色也变了。
“嬷嬷，我们回去吧。”
周嬷嬷点了点头带着几人出了酒馆。
酒馆外有人招呼着问道：“小姐公子，可需要马车？在这一条街上到哪里都是五十文。”
宁乐瑶问道：“单趟？”
那人点了点头，宁乐瑶道：“嬷嬷，咱们坐马车回去吧。”
“到鸿盛楼。”周嬷嬷说着拿了五十个铜板给她，几人一同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很沉默。
到鸿盛楼后，宁乐瑶和宁行舟就直接回屋了。
今夜听到的事儿，周嬷嬷自会去和老太太说，但宁乐瑶有些郁闷，她也不晓得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假的。
假的还好，若是真的，那她觉得自家这表姐也太惨了。
*
在表妹心里惨兮兮的顾明筝，昨夜为了绣荷包挑灯奋战，熬到了半夜才睡。
清晨起来时哈欠连连。
谢砚清瞧着她这样，便问道：“昨晚没睡好？”
顾明筝摇了摇头，“睡得有点晚，一会儿吃过早饭再回去睡。”
今日的早饭顾明筝做了个鸡蛋蔬菜饼，又煎了几片肉，煮了一杯牛奶。
谢砚清想喝奶茶，顾明筝又煮了一罐。
早餐时谢砚清喝了几盏没喝完，直接把陶罐端走了。
谢砚清走后，顾明筝回头和卓春雪说道：“太困了，我再去睡会儿，要是到饭点还没起，你喊我。”
卓春雪点了点头，“小姐去吧。”
顾明筝正准备走，院门就被人推开了，“顾娘子在吗？”
听到声音，顾明筝和卓春雪一同探头看去，竟是上次来帮忙翻地的冯娘子，她背着北楼站在门口。
“冯娘子，是你啊！快进来。”
顾明筝招呼着，冯娘子道：“我们前些日子进山挖到了不少笋，想着娘子也喜欢吃笋，给娘子送点过来。”
顾明筝看着她那满满的一背篓，急忙过去搭手抱下来。
“我前些日子还想着进山去挖，一直没得空去，多谢冯娘子还记着我。”
“娘子不用客气，山里的笋我们年年都挖不少。”
背篓抱下来，顾明筝拿了个簸箕来，把笋倒进了簸箕里，装了满满一簸箕，估摸着有百来斤？
把笋倒完，顾明筝喊着她进屋喝茶，冯娘子忙摆了摆手：“娘子，我就不喝了，我还得去城里一趟，他们在那边等着我呢。”
“你们去城里找活？”
冯娘子道：“家里的庄稼种完了，便想着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做的。”
顾明筝想着盖房子时需要不少人，便说道：“冯娘子你留一个家里的地址给我，过几日我可能要盖房子，也需要人手，到时候我过去寻你们。”
冯娘子面露欣喜，看了一下顾明筝这宅子，还很崭新，顾明筝道：“在城里盖，估摸着至少要盖三四个月。”
这样他们也能做三个月的活，到时候又可以去忙活一下地理，主要是连续做三个月比每日找活要稳定得多，也能多赚到点钱。
冯娘子留了地址，又和顾明筝说：“我们村子出去还有些远，这几日我们应该每日都会进城，娘子可以在那边去遇我们。”
顾明筝点了点头，卓春雪拿了半吊钱来要给冯娘子，冯娘子推拒得厉害，拉扯中钱也没拿就走了。
顾明筝追了出去，人已经跑远了，她还没来得及问这人家中有没有能做活的姑娘或者小子。
冯娘子没拿走钱，顾明筝便递给了卓春雪，心想不过只是一面之缘，人家还记得她喜欢吃笋。
卓春雪道：“我猜这位娘子估计是想看看娘子这里有没有活可做。”
顾明筝道：“那也是人之常情，她们忙活完地里出来找活做，别说她还背笋来送我，便是直接上门问我有没有可做的活，都很正常。”
卓春雪点了点头，询问道：“小姐，那这些笋，洗干净切了晒笋干？”
“嗯，先放在外面晒一晒，不急着弄，我先去睡了。”
顾明筝哈欠连连回屋躺下就睡着了，还没睡半个时辰，卓春雪就进屋来喊醒了她。
“这么快就到饭点了？我感觉我刚睡着。”
卓春雪道：“还没到饭点，但临安的老太太来了。”
顾明筝蹙眉：“谁？”
“你的外祖母，从临安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坐着。”
顾明筝整个人都是懵的，原身的祖母，远在临安，竟在这个时候跑来京城了，不会是因为她的事儿来的吧？
顾明筝忙起床更衣，卓春雪给她梳好发髻，这才从屋里出去。
正厅里，老太太、宁乐瑶和宁行舟都并排坐着，身后站着嬷嬷丫鬟。
听见顾明筝的脚步声，三人一同回头看了过来。
顾明筝看清老太太，满头银发，瞧面容是个严肃的人，正定定地瞧着她。
而身后的那俩年轻人，女孩眼含同情，面露怜惜；男孩神色淡定，打量着她。
这一对年轻人原主都没见过，不过顾明筝觉得，这俩人应该是她的表弟表妹。
顾明筝迎着老太太的目光缓缓走了过去，屈膝见礼。
“明筝给祖母请安。”话落后她起身看向宁乐瑶和宁行舟，“表弟表妹。”
二
人也开口唤道：“表姐，我是乐瑶，这位是行舟。”
老太太道：“他们俩都是你大舅家的。”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询问道：“外祖母，你们是今日刚到吗？可吃过早饭了？”
老太太身后的周嬷嬷道：“回表小姐，我们昨晚到的，想着大晚上的就没过小姐这里来，早饭我们也吃过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老太太只是看着她，也没说话。
屋内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和这位外祖母见得很少很少，感情也不深厚，而且老太太严肃，也不爱笑，原主一直觉得老太太不喜欢她，也没有亲近。
顾明筝看着面前的情形，虽然尴尬，但她感觉老太太也不是来找事儿的。
既不是找事儿，那便可能是心里惦记着她，所以跋山涉水的来了，只不过关系没那么亲昵，初见便有些生疏。
“表姐，你最近一直住在此处吗？”宁乐瑶环视了一下屋子开口问道。
顾明筝笑了笑：“嗯，从侯府出来我就一直住在这里。”
宁乐瑶说：“这屋子感觉很好，宽敞不逼仄，还亮堂。”
顾明筝道：“听身边的人说这是我娘自己画了图样请人盖的。”
她提起了亲娘，老太太的眼眸微变，宁乐瑶惊讶道：“竟是姑姑自己制的图样吗？早就听爹爹说过姑姑心灵手巧。”
顾明筝微笑着，老太太看了她半晌，终于问道：“和离时，你的嫁妆没全部带出来？”
“回外祖母，几乎都带出来了。”
老太太微微皱眉，“那怎么不住城中的宅子，挑了这么个偏地方？”
顾明筝听到老太太这话，这才想起来，原主并未把自己嫁妆被继母祖母克扣的事儿告诉老太太。
她正犹豫着要如何说时，身后的卓春雪就欠了欠身对着老太太行了个礼，“回老祖宗，小姐出嫁时候只得了三处宅子，昭善坊那边的俩铺面和这一处。”
顾明筝回头看了卓春雪一眼，卓春雪抿了抿唇垂下了头。
老太太气呼呼地道：“我生了那没出息的姑娘，她又生了这没出息的你！”
“你们真不愧是娘俩！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顾明筝抿着唇也没反驳，原主生孩子时老太太来了，还问了她嫁妆之事，当时原主怕惹老太太心烦，就说她娘留下的嫁妆全都给她了。
如今老太太突然问，想来可能都已经知道了。
顾明筝有些心虚地问道：“外祖母都知晓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我知道什么？我耳聋眼瞎心也被糊住了，你们不说我如何知晓？”
顾明筝道：“外祖母勿要动怒，都是我的不是，我只是想着娘已经不在了，不想再用这点小事儿惹您老人家伤心。”
老太太道：“不惹我伤心？嫁妆被克扣，又被婆家欺到去跳井，你是不是觉得跟你娘一样走了我就不会伤心？”
“她没良心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是和她一样没心肝的？”老太太指着她，话说完眼泪就崩出来了，指着她的手也在颤抖。
原身娘去世时她还小，外祖母和舅舅他们来大吵一架，原主吓得瑟瑟发抖，她恍惚的记得老太太要带原身走，但原身哭着不走，老太太失望离去。
后来顾弘毅另娶了，两家几乎是断了往来。
看着老太太这番模样，顾明筝心底泛酸，她拿着帕子走上前去，要给老太太擦去脸上的泪，但老太太应该也是个倔人，她在顾明筝前一秒就自己抬手抹去了。
顾明筝收回了帕子，静静地站在她跟前。
“外祖母骂得对，都是明筝不好。”
话刚落，老太太就挑眉看向她，显然对这话也是不满意的。
她道：“把你的嫁妆单拿出来。”
顾明筝倒是可以去拿，只不过老太太刚到，她便说道：“您老人家舟车劳顿，先歇歇，这些事儿晚些孙女再慢慢和您细说。”
老太太根本不理会她，直接看向卓春雪：“你是卓家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回老太太，奴婢是。”
“你去把你家小姐的嫁妆单子拿来给我。”
卓春雪看向顾明筝，顾明筝道：“去吧。”
顾明筝的嫁妆单，薄薄的一本，她记得里面是五页还是六页来着。
老太太看着那薄薄的嫁妆单，瞬间就黑了脸。
她朝着身后老嬷嬷伸手，老嬷嬷也从包裹里拿了一份嫁妆单出来，厚厚的一本，顾明筝目测着，拉开至少能有四五米长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只知道顾家贪了原主娘的东西，克扣原主的嫁妆，并不知道克扣了如此之多！
顾明筝那嫁妆单，老太太打开随意看了一眼，便一起递给了身后的老嬷嬷，老嬷嬷将两份嫁妆单放在了一处。
顾明筝看着站在面前的老太太，这老太太又好像软硬不吃，顾明筝有些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便沉默着。
那位收了嫁妆单的嬷嬷笑眯眯道：“老太太惦记姑娘，说话急了些，姑娘别放在心上。”
顾明筝点了点头，“嬷嬷放心，外祖母惦记着我，我晓得。”
周嬷嬷又说道：“表姑娘，虽说我们宁家和顾家没了往来，但宁家毕竟是你外祖家，你和离这事儿，你父亲不给你撑腰，你还有舅舅还有外祖母，他们不会不管你，怎地一个信儿都没有，自己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顾明筝道：“当时决定得着急，是明筝想得不周全，只顾着赶快脱离那个泥潭。”
顾明筝话落，周嬷嬷道：“老太太此番来，一是看看你好不好，给你讨个公道，二是想接你跟我们一起回临安。”
这话出来，顾明筝面色微变，惊讶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瞧着她这样子，便知晓她可能不想去临安。
周嬷嬷道：“我们还要呆些许日子的，表小姐慢慢考虑，不着急。”
顾明筝微微颔首，随后道：“好。”
顿了顿她又说，“虽说和离名声不好听一些，但这些日子我过得还不错，外祖母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第57章
老太太闻言抬眸看向她，还是原来的那张面孔，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与先前不同了。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顾明筝半晌，终于瞧出了不同之处，是这双眼睛不一样了。
原先的阴郁麻木之色消失了，眼底只剩下了清澈灵动，像是土地里争先恐后钻出来的花草树木，在春日里变得生机勃勃。
若是以前顾明筝说这话她不信，但现在老太太却愿意相信。
她不了解这个外孙女，但毕竟活了几十年，看了几十年，这世间的女人，没有几人能够不顾一切的去和离，没有几个能够不被世俗绊住，顾明筝却做到了。
顾明筝见老太太只瞧着她不说话，看着这双沧桑的眼睛，原身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是老太太和顾家人大吵后，老太太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满眼愤恨地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原身害怕，一边哭一边挣扎着不走，最后被顾家人给拽了过去，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走了。
顾明筝不是亲历者，她能理解原身失去了母亲又看着大人争吵恐慌不安，也能理解老太太失去女儿的痛与恨。
脑海中的眼神与面前的重叠，顾明筝开口说道：“外祖母既来临安，那便多住一段时日吧，我考虑考虑，您也歇一歇。”
说着她回头吩咐卓春雪：“去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卓春雪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顾明筝又问刚才说话的这位老嬷嬷：“嬷嬷，外祖母她们的行囊可是还在外面？”
周嬷嬷道：“表小姐，老太太的行囊在鸿盛楼里，我们付了几日的房钱的。”
顾明筝微微蹙眉，看向老太太：“外祖母不想住我这里吗？”
老太太道：“我暂时住在鸿盛楼里，方便一些。”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住几日别续房钱了，您来我这里住。”
老太太没说话，周嬷嬷笑道：“表小姐放心，过几日我们就搬过来。”
她们不住在这里，收拾屋子便也不急了。
卓春雪去泡了花茶来，老太太瞧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好像只有顾明筝和卓春雪俩人，她问道：“你身边只有这一个使唤丫头？”
顾明筝道：“陪嫁的人就只有她了。”
老太太皱着眉，她当年给了
宁韶光陪嫁了不少丫头婆子，可这些人都已经被宁韶光还了身契，放她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她知晓时宁韶光已经去世了。
这是女儿的决定，她也没追究。
她原想着顾明筝在顾家，身边还有卓春雪她娘，顾家也会安排人照顾，她便也从没问过。
如今才明白，自从宁韶光去世后，顾明筝身边就只有卓春雪母子。
“你出嫁时，顾家是不是也没有给你陪嫁的丫鬟婆子？”
顾明筝道：“给了的，不过身契没给我，后来她们陆陆续续的回了顾家。”
老太太闻言冷笑了一声，“顾家的人真是好得很！”
周嬷嬷的脸色微变，她算是开眼界了，怎么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家？
顾明筝道：“这些都是小事儿，我不在意了，外祖母也千万别动气，伤了身子不值当。”
但凡顾家把宁韶光的嫁妆陪一半给顾明筝，她也没那么生气，实在是顾家做得太过分，她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干干净净的做个了断。
“你娘去世时，我问你跟不跟我走？你不走，今日我再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老太太突然发问，顾明筝明白，她现在是大人了，即便是跟着老太太去了临安也可以再回京城，这不是去哪里的问题，而是选择顾家还是宁家。
顾明筝笑着说道：“那时明筝不懂事，这次听外祖母的。”
老太太唇角微动，她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或许是因为顾明筝这次坚定的选择了她，老太太那生硬的态度有所软和。
坐了一会儿后顾明筝陪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她看到后院里的烤炉，询问道：“这也是你娘弄的吗？”
顾明筝摇了摇头：“外祖母，这是我做的，可以烤鸭子烤鸡。”
老太太问道：“你们俩在这里，都如何过活？”
“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吃点，我们俩一起做，我还给隔壁邻居做饭，一个月二十五两银子，也还可以。”
听着这话，老太太顿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站住了。
没什么事儿自己做饭吃，还给别人做厨娘，一个月赚二十五两银子，她们祖孙三人住宿吃饭，一晚上就花掉了顾明筝两三个月所赚的银钱。
别说老太太，就是宁乐瑶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特别是顾明筝说起来的模样，不但不觉得难受，还有些骄傲。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银钱确实不少了，可对于宁家来说，随便一顿饭都不止这个银钱。
顾明筝虽然是姓顾，可她娘是宁家的姑娘啊。
这是吃了多少苦，才觉得一个月赚这点银钱值得高兴？
姐弟俩打量着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紧咬着后牙槽。
沉默了许久，老太太才开口问道：“你的厨艺，已经好到有人出钱请你做饭给他们吃了？”
老太太问的平静，顾明筝笑道：“我觉得还可以，外祖母要不要尝一尝？”
“你擅长做什么菜？”
顾明筝闻言陷入了沉思，她每个菜系都会做一些，要说擅长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外祖母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看会不会做。”说着她看向了老太太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表妹表弟，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宁乐瑶笑道：“表姐不知，我第一次来京城，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看着那烤炉，许久才说道：“那就做烤鸡或者烤鸭吧。”
顾明筝道：“烤鸡快一些，一会儿就能吃上，烤鸭明天吃吧，提前刷皮烤出来的更脆。”
老太太点了点头。
顾明筝她们昨日才烤过荷叶鸡，烤鸡的配料都还有，但今早是卓春雪收的菜，她也不知道今日有没有送鸡来，没有的话还得去买。
刚想问，卓春雪就说道：“小姐，今日周大娘给我们送了两只鸡，徐大娘她们的是六只。”
昨天已经连着吃了两顿了，今天还要继续吃？
但她们都安排了食材，说明还是很想吃。
顾明筝道：“那就烧烤炉准备做饭吧。”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领着老太太和宁乐瑶她们回了前院。
卓春雪烧炉子，她将米泡上，随后去倒座屋里拿鸡。
八只鸡，堆在盆里也是大半盆。
宁乐瑶和宁行舟看到这半盆鸡，瞳孔放大，露出了震惊之色。
灶火上有热水，顾明筝兑了温水出来，迅速清洗这些鸡，将内壁里面残留的内脏全部抠出来清洗干净，再将鸡头鸡翅这些也处理了一番，随后将这些清洗好的鸡抹上料放着腌制。
宁乐瑶他们震惊一天吃这么多只鸡，老太太则是被顾明筝这干净利落的动作给惊到了。
家中厨娘好几个，老太太见过她们准备饭菜，动作就是这般的干净利落。
可家中的那些厨娘是十来岁就在厨房里干活的了，她们做了几十年。
而顾明筝呢？她才二十二岁，顾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之家，但好歹顾弘毅也是个侍郎，顾明筝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后来又嫁进了侯府。
她若不是日日下厨做饭，如何能做得如此熟练？
老太太看着身后的宁乐瑶和宁行舟，再看向忙碌中的顾明筝，感觉整颗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着，碎得七零八落。
顾明筝处理好鸡，卓春雪也把烤炉烧好了。
她过来清洗荷叶，顾明筝则处理要塞在鸡肚子里的配菜。
她将鸡枞和春笋以及腊肉，都切成了差不多大的丁。
宁乐瑶道：“表姐，你的刀工也太厉害了。”她突然夸了一句，宁行舟闻言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没理会宁乐瑶这话，他这淡淡地看了宁乐瑶一眼。
顾明筝笑道：“我喜欢琢磨吃的，做着做着就熟练了。”
听到顾明筝这话，宁乐瑶也有些不敢接话了，装作不经意的扫了老太太一眼，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
老太太察觉他们兄妹的眼神，淡淡道：“你们嫌无聊就去外面逛逛。”
宁乐瑶：“不无聊。”
她们想看顾明筝做饭，但又害怕说错话什么的惹老太太不高兴。
纠结的站在原地。
还没纠结完，顾明筝就已经开始炒配菜了，厨房里开始飘出香味。
卓春雪帮忙，俩人很快便将这些配菜塞进鸡肚子里用竹签子封好，再包上荷叶抹上白泥，送入烤炉中开始烤。
所有的流程一气呵成。
顾明筝道：“外祖母、表妹表弟，我做的荷叶鸡很好吃的，一会儿你们就晓得了。”
宁乐瑶笑了笑，她还没吃过这个做法的鸡，心底有些期待但不敢表现出来。
老太太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
顾明筝和卓春雪忙碌，她越看越生气，还无从说起，她看了一眼宁乐瑶和宁行舟，说道：“你们俩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顾明筝忙问道：“外祖母，你要去哪里？”
老太太道：“离吃饭时辰还早，我去周边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带上那俩老嬷嬷，坐着马车就走了。
老太太走后，宁乐瑶和宁行舟自在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一边陪着顾明筝做饭一边说话。
烤了荷叶鸡，顾明筝炖了个羊肉，又煮了个豆腐煲，做了茄盒以及春笋炒腊肉。
饭快好时，老太太才回来。
不过出去时是三个人，回来时身后带着一群丫头婆子。
顾明筝都傻了，她疑惑地看向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对着那群丫鬟婆子说道：“自今日起，她就是你们的主子。”她说着指向顾明筝，众人都朝顾明筝看了过来，不约而同的行礼道：“奴婢给主子请安了。”
老太太沉声道：“日后尽心尽力伺候好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若有人使诡计生烂心，那我决不轻饶！”
众人闻言皆点头应下。
顾明筝还是懵的，就见老太太朝她招手，“你过来。”
顾明筝过去，老太太便介绍道：“这四人，日后照顾你起居，这俩茶水丫头，这俩管洒扫和浆洗，这四个管厨房之事。”
“管家嬷嬷过几日我从家中挑俩给你。”
话落，周嬷嬷递过来一摞纸，“娘子，这是她们的身契，人你先用着，好用就留下，不好用再退回去换人。”
顾明筝接过这叠身契，顾明筝打开看了一眼，几乎都是被爹娘卖出来的，上面卖方买方牙保皆有按印，上面还有官府的印，这是过了明路的。
身契下面还有个册子，册子里写了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擅长做什么，以往在谁家做待过，又因何出来？甚至连这个人买了多少钱，也都清清楚楚。
这十二个人，顾明筝算了一下，包含契税奴婢税以及牙钱，老太太一共花了近四百贯。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还在册子里夹了两张银票。
一张是五百两……
这是买奴婢给她，连养奴婢的钱也一起给她了？
顾明筝微微蹙眉，老太太问道：“怎么了？有何问题？”
看着老太太的眼神，顾明筝微微摇头，“没什么问题。”
“那便将身契收起来，安排一下她们。”
顾明筝拿着东西带着卓春雪回了屋内，刚进屋卓春雪就低声道：“小姐，这么多人都留下吗？”
顾明筝长舒一口气，她道：“先留下吧，这些人你来管可以不？”
卓春雪点了点头，“我管是可以，但咱们要管她们吃，还要管她们的月银，每个月要不少钱吧？”
顾明筝闻言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用担心，外祖母给我钱了，先留下吧。”
卓春雪顿时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老太太性子强势，都没和顾明筝商量一声就把人买回来了，肯定也晓得顾明筝手里钱不多，完全是她多虑了。
把身契银票册子锁好，顾明筝才出了屋子。
她们的饭菜已经做好了，正准备给隔壁送去。
但太太也没说去买人，这些人估计还没吃，顾明筝问道：“你们可吃过午饭了？”
顾明筝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她们却要斟酌半天，最后还是那个稍微年长的妇人道：“奴婢们先伺候娘子用完饭再吃。”
顾明筝记得刚才老太太说的，这个妇人和另外三人掌厨房之事，她说道：“今日不用伺候，大家熟悉一下家里，你随我进来。”
顾明筝将人喊了进去，给她指了一下粮油都放在何处，随后说道：“我们先吃，你做点饭分大家伙吃吧，肉和菜都在倒座屋里。”
想着怕拿岔了，顾明筝直接去拎了肉和菜过来，一条五花肉，还有白菜萝卜丝春笋这些。
“你看着配了做。”
妇人点了点头，顾明筝问道：“你叫什么？”
“娘子，奴婢叫吴彩环。”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做吧，有什么找不到的直接跟我说。”
吴彩环点了点头，随后道：“奴婢先把菜端过去吧。”
顾明筝要给隔壁送饭，便就由她端菜去正厅了。
隔壁徐嬷嬷见她去便问道：“听着你那边热闹，来客人了？”
顾明筝道：“我外祖母来了，大娘，公子在忙吗？”
徐嬷嬷闻言笑道：“在，公子在正厅里，娘子去便是。”
说着徐嬷嬷拎着竹篮去厨房，顾明筝则小跑着去了正厅里。
谢砚清瞧见她来，唇角瞬间扬起，刚把软椅拉到身侧想叫顾明筝坐，就听她说道：“我没空坐了，就跟你说两句话。”
不等谢砚清问，顾明筝就继续说道：“我外祖母来了，情况有一点点复杂，你晚上别锁门，我过来找你细说。”
谢砚清微微蹙眉，“只有外祖母一个人吗？”
顾明筝道：“那不是，还有一个表妹和一个表弟。”
“我先回去了啊，晚上跟你细说啊。”
顾明筝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徐嬷嬷送菜过来瞧见谢砚清在发呆，谢砚清情绪也不太好的样子，询问道：“公子有心事儿？”
“我听顾娘子说她外祖母来了，公子，恰好是提亲的好时机。”
谢砚清扯了扯嘴角，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想着刚才顾明筝那匆匆忙忙的样子，他还从未见过她这样。
说个事儿还要避开老太太半夜才来说，他估摸着也明白，老太太可能是来带顾明筝走的。
再想想顾明筝说的表弟，若是来办事，那会带着顾明筝的舅舅或者舅母来，若是陪伴，那带顾明筝的表妹来就够了，怎么还带上了表弟？
那肯定是老太太想要撮合二人。
光想到这事儿，谢砚清就高兴不起来。
*
顾明筝回去时，饭菜已经端上桌了，吴彩环在盛饭。
顾明筝道：“你去做饭吧，这里不用伺候。”
吴彩环看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没反应，这才对着顾明筝欠了欠身离去。
她走后，顾明筝招呼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坐下吃饭。
老太太不在不晓得，她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开的荷叶鸡，香到能令人晕厥，原本不怎么饿的，闻到这香味后，姐弟二人的肚子很快就咕咕叫了。
这会儿顾明筝喊吃饭，她们的动作很迅速，急忙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准备开吃。
老太太瞧着桌上的菜，色泽好看，摆盘精致，香味也浓郁，她看着那豆腐煲，周嬷嬷给她盛了一碗汤。
老太太和宁乐瑶她们都坐下了，但她们的嬷嬷丫鬟都站在身后，顾明筝道：“都坐下一起吃吧。”
周嬷嬷道：“表姑娘先吃，不用管奴婢们。”
这毕竟是老太太的人，随她们，顾明筝喊卓春雪坐下吃饭了，周嬷嬷还看了卓春雪一眼，顾明筝道：“我和离出来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出来时候我便和她说好了，还她身契，认她做义妹，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是我的丫鬟了。”
老太太抬眸看了顾明筝一眼，周嬷嬷也神色一顿。
二十多年前的宁韶光，也说过这样的话。
老太太晃了神，半晌才道：“坐下吃吧。”
卓春雪有点怵老太太，听到老太太发话她这才在顾明筝身边坐下。
刚才盛在碗中的汤可以喝了，老太太率先喝了一口，鲜香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老太太舔了舔嘴唇，接着又喝了一口，这味道，真是不错。
她心想着看向顾明筝，而顾明筝也正看着她，“外祖母，怎么样？”
老太太点了点头，顾明筝笑着招呼宁乐瑶和宁行舟夹菜，二人都第一时间夹那荷叶鸡。
鸡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顾明筝最后浇了一点麻油，但麻味又恰到好处，姐弟二人咀嚼着嘴里的鸡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因震惊而放大了瞳孔。
老太太自然也瞧见了她们这眼神，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肉过来尝了尝，确实非常好吃。
她询问顾明筝：“这菜你和谁学的？”
顾明筝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不知不觉的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两只鸡一钵豆腐，还有腊肉笋片全部吃光。
这会儿宁乐瑶不觉得顾明筝可怜了，她想着如果她有这样好的厨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她也会自己做的。
真羡慕隔壁的这户人家，和顾明筝做了邻居，一个月二十五两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菜。
她得和顾明筝说一说，钱收少了啊！
这顿饭吃完，宁乐瑶和宁行舟看顾明筝的眼神都像是小狗狗看主人似的，一顿饭就收服了这对陌生的表弟表妹。
倒是老太太，心底还是别扭的。
她一边心疼顾明筝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一边觉得她做饭可真好吃。
好像她笑眯眯地说外孙女做饭好吃，都是罪过。
不用老太太说，顾明筝也知道她喜欢这顿饭菜。
说不说的不重要，喜欢就行。
午饭后，顾明筝想着要去买几只鸭子，然后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她还得去买被褥垫子，还有买床。
正巧老太太也想带着顾明筝去买点东西，便喊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一同出门了。
顾明筝和她们坐一辆马车，宁乐瑶坐在老太太身侧，顾明筝和宁行舟坐一起。
宁行舟和宁乐瑶虽是姐弟，但并非一母所出，宁行舟的亲娘是宁乐瑶母亲的陪嫁女，后来成了妾室，生下了宁行舟。
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是嫡母所生，俩人都已经在年前定了亲事。
他听嫡母说起，下半年准备给他相看，结果还没等到相看，就听闻了顾明筝的事。
老太太要来盛京看顾明筝，带上了他和宁乐瑶。
来之前嫡母就说了，老太太应该是想让他娶顾明筝，但愿不愿意，他也可以直接和老太太说，不用强求。
临走时，姨娘也叮嘱了他一番，说祖母这趟决意要和顾家撕个鱼死网破，要将顾明筝带回去的，他比不过两个哥哥，但若是娶了顾明筝，老太太疼顾明筝多一些，也会多疼他一些。
对于嫡母和姨娘的话，他都只是点头应着。
他没来过盛京，也没见过表姐。
他们如何想暂时都不重要，只有顾明筝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她被辜负了一次，岂会草率地听从长辈之言就再嫁一次人？
今日人见到了，顾明筝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笑容明亮说话温柔，明明与他们是第一次见，但却像是相处已久的兄弟姐妹一般。
马车上老太太神色淡定，宁乐瑶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宁行舟和顾明筝。
顾明筝不知内情，但宁行舟是知道的，宁乐瑶本来还怕宁行舟不高兴，闹得不好看，没想到此时瞧着他还是高兴的，她也就松了口气。
马车驶入城中，老太太要车夫去布庄，要给顾明筝做衣裳。
顾明筝连忙和车夫说道：“叔，咱们先去集市。”说完她和老太太说道：“外祖母，咱们先去买鸭子，做衣裳不急今日，明后天再去做嘛。”
顾明筝说：“鸭子买了还得回去杀，您老人家也歇一歇，衣裳改日再做。”
见顾明筝如此，老太太也没强求，她道：“那你们去买鸭子，我回鸿盛楼歇会儿。”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外祖母，那到晚饭时辰我来接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你跑，到时候我会过去。”
说着，老太太带着俩嬷嬷走了，将宁乐瑶和宁行舟留给了顾明筝，马车也留了一辆给她们。
老太太叮嘱宁乐瑶和宁行舟：“你们俩听表姐的话，别乱跑。”
宁乐瑶笑道：“祖母放心，我们会紧跟着表姐，寸步不离的。”
顾明筝听着这话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太太安排这俩人来监督她。
交代完，老太太就走了。
刚和顾明筝她们分开，老太太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先前约好的讼师在何处？咱们现在过去。”
“就在京兆尹府旁，主子放心，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

第58章
讼师们熟悉当下律法，大雍朝的经济繁荣，皇帝对百姓并不算严苛，允许她们依法保护自己的权益，告状的人多，讼师也多。
有些厉害的讼师，机遇好还会成为衙门的人，辅助着官员一同协查处理案子。
老太太花了重金请了一个京中讼师，她要状告顾弘毅和卫氏无媒苟合害死宁韶光，还吞了宁韶光的嫁妆。
无媒苟合的证据是卫氏生下的孩子，只比顾明筝小一个多月，这事儿老太太找了当年给卫氏诊脉的大夫，也找了当年给卫氏接生的婆子，如今卫氏已经嫁入顾家，孩子的出生日子早已经落在户籍册上，还是顾弘毅的长子，顾家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只要顾家认这个人，那这个事儿就是板上钉钉。
至于害死宁韶光，老太太没有证据，她是依着顾家吞了宁韶光嫁妆去说的，至于嫁妆的归处，大雍律法有明确规定，女子嫁妆归本人所有，女子若是身故，其嫁妆归子女所有，若无子女，便归给侄子侄女所有。
宁韶光去世后，她的嫁妆理应全部归到顾明筝名下，即便是顾明筝年纪小，家中长辈代为管理，那她出嫁时，这些东西要全部给她的，除了这些，顾家还要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顾家不但没有给顾明筝准备嫁妆，还把宁韶光的嫁妆也给克扣了。
老太太如今的手里有顾明筝的嫁妆单子，这也是铁证。
她们找的讼师姓郑，是京中很有名气的老讼师。
老太太在来之前便给他通过信，下了定钱，只等到京中后说细节，写状书。
今日老太太上门时，郑讼师刚从京兆尹府回来。
得知老太太是临安来的，他忙让夫人乔氏帮忙招呼入座。
他忙活了一上午，收拾一番才过来见老太太。
他端着茶盏在老太太对面坐下后问道：“老夫人是要状告何人？”
老太太道：“礼部侍郎顾弘毅。”
听到这话，郑讼师面色一怔，但依旧面色平静地问道：“老夫人您是顾侍郎的什么人？”
老太太道：“他亡妻的母亲，应该还算是他岳母吧，虽然老身女儿去世这么些年从没收到过他只言片语的问候。”
郑讼师坐直了身子，将握在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放在一旁，“老夫人请细说。”
老太太便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郑讼师面色凝重，他道：“他们无媒苟合不能证明您女儿就是被他们害死，这一桩老夫人听我一言，把证据交给御史，比您状告来得好，嫁妆一事证据确凿，可诉。”
老太太最终听取了这位讼师的意见，请他帮忙写了状书，又约定好了日子，一同去京兆府递状书。
这事儿定下时，已经是申时，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他们买了四只鸭子，买了一些肉和菜，还买了一堆的被褥，买了床架子。
床架子是榫卯组装的，掌柜的给她送到家中再组装，一群人采购完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她们回来时，早上老太太刚带回来的那十二个人，都在院子里待着。
顾明筝喊她们帮忙，将被褥和菜肉这些都拿进来。
她进厨房一看，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些洗干净的碗还在筲箕里沥水，顾明筝笑着问道：“你们收拾厨房啦？”
吴彩环道：“我们等着娘子回来，实在无事……”
顾明筝笑道：“辛苦了。”
“今日大家先熟悉一下不用急着做事儿，明日再安排活计。”
众人闻言受宠若惊，都纷纷说：“奴婢应该的。”
顾明筝看着她们，没再多说什么，后面拉床架子的木匠掌柜也到了，他带着俩徒弟一起来的，几人把床架子搬进院子就开始组装。
他们安装得很快，十二张床很快就安装好了。
倒坐屋是四间房，其中一间放了蔬菜和肉，另外三间还是空着的，顾明筝让她们把那三间屋子打扫了一下，将床搬进去。
今日买的床是单人的，一个屋子里住四个人，顾明筝让她们自行分配一下哪几个人住一间，分好后自己去领被褥和洗漱用的东西。
大家做的活计不同，她们便直接按照做什么的分配了，四个管厨房的放一间，洒扫浆洗的四人住一间，四个伺候梳洗的住在了一起。
管厨房的四个人中，吴彩环年纪大一些，应该有三十多岁，另外三个不到二十岁，洒扫浆洗的四人是俩四十多岁的妇人和俩小丫头，伺候梳洗的其中一个二十多岁，另外三个都是十多岁。
床铺安排好后，吴彩环和顾明筝说道：“娘子，这床是不是得安排一张在您屋子外面，您有事儿方便叫她们。”
吴彩环所说的“她们”，指的是那四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顾明筝看了她们一眼说道：“不用，我有事儿会喊你们。”
吴彩环笑着应下，顾明筝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她们进了屋子，那四个丫头也跟着进了
屋子，顾明筝还没开口，她们便迅速地去泡了茶端来给宁乐瑶和宁行舟。
顾明筝自取了一盏，托盘里还剩一盏，那姑娘端给了卓春雪。
“不知这妹妹如何称呼？”
奉茶的姑娘是那位年岁大一些的，她笑吟吟地看着卓春雪问道。
“我姓卓，姐姐如何称呼？”卓春雪问。
“我叫徐雁雁。”
卓春雪微笑着点了点头，端过了茶盏。
顾明筝喝了一口茶笑道：“雁雁，这位卓娘子是我的义妹，平日里家中就我和她。”
顾明筝这话落下，徐雁雁对着卓春雪欠了欠身，“是奴婢眼拙，娘子恕罪。”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鼻头有些酸，她坦然道：“徐姐姐莫要客气，我是小姐奶母的女儿，是小姐抬举我，认了我做义妹，徐姐姐刚来若是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随时寻我，日后我们一起把小姐照顾好便是。”
徐雁雁闻言是有些惊讶，她们伺候人时间久了，首要的事便是察言观色，她自从进这个院子里就在看。
顾明筝和卓春雪，像主仆又不像。
若说是主仆，卓春雪上桌和客人一起用餐，若说不是，那卓春雪对顾明筝的态度又很明显。
她摸不准，这才借着端茶探一句。
没想到卓春雪和气地与她姐姐妹妹，但顾明筝直接挑明了关系，告诉她这个家里卓春雪也是主子。
顾明筝说话很温和，人也是笑眯眯的，但她却感觉到了顾明筝的不悦，心里咯噔一下。
听到卓春雪这席话后，她又对着卓春雪轻轻屈了屈膝，“娘子放心，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坐着喝了一会儿茶，便准备杀鸭子了。
顾明筝要走，宁乐瑶和宁行舟也紧跟其后，顾明筝笑道：“你们俩坐着歇会儿，杀鸭子血淋淋的，烫毛味道也不好闻。”
宁乐瑶笑道：“我还没见过杀鸭子勒，表姐会杀吗？”
“当然——会的。”顾明筝说话大喘气，逗得宁乐瑶哈哈笑，宁行舟跟在后面也轻轻地弯了弯唇。
顾明筝要杀鸭，吴彩环忙带着那三个丫头过来帮忙。
顾明筝是觉得她们刚来，可以歇一天，但很明显，新环境里她们不做点事情也会惴惴不安，所以顾明筝也不强求了，她笑着问吴彩环：“吴姐可会杀？”
“娘子，我会杀的。”她说着也顺便介绍道：“鸡鸭鹅我都会杀，我做厨娘有十几年了，京中叫得上名字的菜奴婢也几乎会做，娘子想吃什么可随时吩咐奴婢。”
她说了自己，还不忘把那三个小丫头也给介绍了。
她们原先在一个府中做过活，这家人前些日子搬离了京城，便遣散了一批奴仆，她们便都被发卖了，回到了人牙子手中。
三个丫头有个高高瘦瘦的叫来喜，一个圆脸姑娘叫秋月，还有一个微胖的叫巧姐。
秋月最小，她平日里主要是打下手，做一些烧火摘菜的杂活，巧姐和来喜同岁，巧姐能做几道拿手菜，来喜擅长做甜点。
听吴彩环说完，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
她去盛了四碗清水，放入少量的盐搅拌融化，随后把鸭抓来。
吴彩环杀两只她杀两只。
宁乐瑶她们在旁边看着，顾明筝抓着鸭翅和头，她拔了一下绒毛，随后拿起刀，手起刀落鲜血溢出，顾明筝单手就把鸭子倒立了起来，鲜血哗啦啦地流入碗中。
宁乐瑶看着顾明筝这动作，张大了嘴巴，宁行舟也怔怔地看着顾明筝。
那鸭子还在挣扎，但顾明筝单手就抓得死死的。
别说她们俩了，就是吴彩环，也都惊讶地看着顾明筝。
她们一同抓的鸭子，她还在准备中，顾明筝便已经杀好了。
鸭血流尽，顾明筝回头瞧见这几人呆呆地看着她。
顾明筝笑着问道：“怎么？你们这是被我吓到了？”
吴彩环忙摇头，“没有，是被娘子惊艳到了。”
“表姐经常杀鸭子吗？”宁乐瑶问，顾明筝看着这个小表妹，笑着逗道：“我在市集杀了十年鸭。”
这话一出来，宁乐瑶和宁行舟当真了，卓春雪便笑了起来，“表小姐、小姐逗你们的。”
宁乐瑶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表姐，你要真在市集杀了十年鸭，那祖母得心疼死了”
顾明筝道：“逗你们的。”
吴彩环道：“娘子这也太利落了。”
“奴婢虽然会杀，但远做不到像娘子这般干脆利落。”
顾明筝笑道：“这是我之前在集市卖鸭子的大娘跟我说的，她说杀鸡鸭都得快。”
吴彩环点了点头。
四只鸭子，最后顾明筝杀了三只，吴彩环杀了一只。
灶上的水开后，秋月和巧姐她们舀了热水烫鸭毛，这事儿大家都会做了，吴彩环便把顾明筝撵走了，她带着秋月她们做。
顾明筝道：“那你们弄，我去调蜜水。”
等着她们弄出来，顾明筝烫鸭子吹皮，全部弄完后刷蜜挂晾。
吴彩环在旁边给顾明筝帮忙。
她们忙完时已经快到晚饭点了，人多忙活起来快许多，有人摘菜洗菜，有人切菜，她们备菜时顾明筝可以直接炒菜。
卓春雪把隔壁的饭菜送过去后，老太太就带着嬷嬷回来了。
顾明筝忙去到老太太身边，乖巧地唤道：“外祖母，晚饭刚好，咱们准备吃晚饭吧。”
老太太看向她，递了一个锦盒过来。
“年纪轻轻地，多带点鲜亮的珠钗。”
顾明筝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支珠钗，样式打得很精巧，还嵌了宝石在上面，看着布灵布灵的，很好看。
“谢谢外祖母。”顾明筝说着便将盒子拿回屋内放起来。
吃过晚饭后，天快黑了。
老太太歇了一会儿便要回鸿盛楼，宁乐瑶拉着顾明筝要一起去逛夜市。
顾明筝瞧出老太太眼底的疲色，她道：“乐瑶妹妹，咱们先把外祖母送回去歇息，我再陪你去逛。”
宁乐瑶很是高兴，但老太太却沉声道：“咱们来京中又不是一两天就回去，不急于一时，日后慢慢逛。”
话落后她又看向顾明筝：“你也好好歇着吧，忙了一天不累？”
顾明筝心想确实不累，但老太太不想让她们去逛夜市，她便和宁乐瑶说道：“那妹妹先和外祖母回酒楼休息，过两日我们去连逛两日，把京中好看的都看一遍。”
宁乐瑶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老太太上了马车。
顾明筝原本是要送她们过去的，但老太太不让后，顾明筝也没再坚持。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走远，脑海里生出一个念头，总感觉老太太不想让任何人瞧见自己与她们在一处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
她想多了。
屋内吴彩环带着来喜她们在收拾厨房，她们这个冷清的小院子，因为这十几个人，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家又还陌生，还需要慢慢相处磨合。
等着吴彩环她们收拾完，顾明筝把人都喊了到了正厅里坐下，大家各自介绍了一下名字年龄，家中还有什么人？
厨房的人顾明筝都认全了，贴身伺候的除了徐雁雁，其他三人分别叫林翠、夏芙、夏婵，其中夏芙和夏婵是亲姐妹，夏芙是姐姐，夏蝉是妹妹。
洒扫浆洗的四人里，俩妇人一个叫何秀兰，一个叫孙红珍，俩丫头一个叫麦香，一个叫谷雨。
顾明筝认了脸也记下了名字。
她和吴彩环说道：“吴姐，大家伙的三餐就交给你做了，肉菜汤你自行搭配，我这边的暂时我掌勺，你帮我备备菜就行。”
吴彩环也见到顾明筝的厨艺了，并未多说什么，笑道：“奴婢听娘子安排。”
话落，吴彩环询问道：“娘子一般什么时辰起身？奴婢早些起来准备早食。”
顾明筝道：“大多数时候是寅时末，你们也不用太早，这个时辰起来也需要稍微活动活动才能吃得下东西。”
“奴婢晓得了。”
徐雁雁她们也都记下了时辰，顾明筝起，她们也就得忙活起来了。
白日里和徐雁雁说过卓春雪的事，但对着其他人还没说过，趁着这会儿大家都在，顾明筝道：“这位是我妹妹卓春雪，以往都是我和她一起过日子，现在有了你们家中会热闹一些，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事情什么难处都不要自己琢磨，直接和我说或者和春雪说。”
顾明筝这番话说得很郑重，大家也都认真地应和着。
顾明筝又顺势说了一下发月银的日子，每个月十五那日发。
后续没什么事儿了，顾明筝便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她们走后，正厅里只剩下了顾明筝和卓春雪。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问道：“小姐，你要跟着老祖宗去临安吗？”
顾明筝道：“外祖母来接我，自是要去一趟的，去见见舅舅舅母还有表姐表弟们，但我应该还是要回京中来生活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唇道：“万一老祖宗想留小姐在临安呢？”
“不会的。”顾明筝说，“我会让她老人家放心，她放心了，就不会在意我在哪儿生活了。”
卓春雪觉得老太太看见顾明筝自己做事应该是心疼惨了，才会出去一会就给弄了一群人来，这些人要吃要喝，她便把钱一起给了顾明筝。
今日忙活了一天，顾明筝都没空练习绣荷包。
现在可以做一会儿，但她又根本静不下心来。
家中多了这么些人，日后谢砚清过来不太方便了，还有老太太这边，因为宁韶光的缘故，顾明筝现在根本不敢让老太太知道她和谢砚清的事情。
她从原身的记忆里搜索到了老太太和顾家争吵的只言片语，宁韶光当年要嫁顾弘毅，她本是不满意的，但架不住宁韶光不回头，只得成全女儿，没想到这一成全，让女儿没了命。
老太太极其不喜欢小辈们私定终身。
顾明筝唤来徐雁雁她们，梳洗一番后便就去睡了。
她和卓春雪睡了后，徐雁雁和吴彩环她们也都纷纷灭了烛灯，进入了梦乡。
听着屋外寂静无声，顾明筝起床更衣穿上鞋，她从卧房的后门出去，翻墙进了隔壁院子。
刚进去就看到蹲在屋顶上的楼不眠，二人对视一眼，楼不眠对她挥了挥手，顾明筝也挥了挥手，随即朝谢砚清屋内疾步而去。
谢砚清一直在等顾明筝。
看着顾明筝突然出现在窗户边，他被吓一跳，瞧清楚来人是顾明筝后又满心欢喜。
顾明筝趴在窗边笑道：“你一直站在这里等我吗？”
谢砚清低声道：“嗯，从天黑就等到现在了。”
“进来吧。”
顾明筝瞧着他身上衣裳单薄，撑着窗边就跃了进去，人没落地，被谢砚清抱了个满怀。
顾明筝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抱着她，谢砚清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问顾明筝：“夜里有些凉，去躺着说话好不好？”
“嗯嗯。”
床上，俩人裹着被子靠在一处，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白日里顾明筝说有些复杂，晚些时候与他细说，但她静静地靠在他肩头半晌没开口。
谢砚清没有去问顾明筝白日里是想说什么，只是道：“你外祖母来了，我与家中商量一夏，让我母亲与老太太见一面吧，将我们的亲事定下来如何？”
顾明筝意外地看向谢砚清，“不等你取蛊之后了？”
谢砚清是想等取蛊之后的，他就怕万一取蛊没成功，他人没了岂不是耽误顾明筝。
可现在顾明筝的外祖母来了，很明显的是要撮合顾明筝和她那个表弟，而现在只是老太太有想法，并未戳破窗户纸，他必须抢先一步。
谢砚清：“我可以先让媒人去找外祖母说和，外祖母答应后，咱们再找吉日下聘，到那时，取蛊之事应该结束了。”
顾明筝笑道：“那你要媒人如何去说？”
“我会和我母亲交代好的，就说她喜欢你的性子，想聘你做她的儿媳，但你和顾家的关系紧张她一直不知道找你的哪一个长辈提亲，这会儿恰好外祖母来了，她就赶紧上门了！”
顾明筝静静地看着谢砚清，半晌她才问道：“你这都是啥时候想好的说辞，这么天衣无缝？”
谢砚清没瞒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低声说道：“今日。”
“明筝，只要我活着，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你的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不许有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扑在顾明筝的肌肤上，她捏紧了指尖，侧头看向他回道：“好，只要你活着，我就嫁给你。”
顾明筝的话音刚落，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像是想把她按了嵌进去一般。
“谢砚清，先安排取蛊的事情吧。”
谢砚清说：“你不用操心，我会一同安排好的。”
这最重要的事情说定了，谢砚清才问起外祖母的来意，顾明筝道：“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说她这趟来是为了看我，给我讨个公道，然后要我跟着她回临安。”
“去临安？你答应了？”
顾明筝道：“我娘去世的那一年，外祖母拽着我的手问我跟不跟她走，我那时候害怕没有跟她走，今日她再问同一句话，我自然是要答应的。”
谢砚清的身子一滞，顾明筝笑道：“你傻了，难不成我不能带你一同去吗？若是我们成亲了，怎么说也是要去一趟临安的啊？”
谢砚清失笑，“是我魔怔了。”
顾明筝道：“我本来想着要和你说不能让外祖母知晓我们的事，她会不喜欢的。”
“但如果长辈先谈了的话，我们见面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道：“我知道，听着你院子里的动静，是祖母带了不少人来？”
说到这个，顾明筝说道：“我和我外祖母相处不多，不太了解她的性格，她今早来我这里待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午饭熟，她就出去给我弄来了十几个人，什么伺候梳洗的、厨房的、打杂的，还说过阵子从家里给我安排俩管家嬷嬷。”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几乎能想象得到外祖母是一个雷厉风行、办事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老太太。
“但有个事比较奇怪。”顾明筝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谢砚清问道：“什么事儿？”
“刚才吃完饭她们要回鸿盛楼，我准备送她们过去，表妹也想逛夜市，我说陪她去逛，但被外祖母制止了。”
“她好像怕被人瞧见我与她们在一处？”
谢砚清闻言微微蹙眉，老太太肯定不会是不喜欢顾明筝与她们在一处，只可能是想做什么，但不想把顾明筝卷进去。
他问顾明筝：“今日还
发生了什么别的？”
“拿走了我的嫁妆单子？”
“你的嫁妆有什么问题？”谢砚清问道。
顾明筝叹了一声，“我外祖母给了我娘很多嫁妆，但我出嫁时顾弘毅和姓卫的只给了我一点点，外祖母问过，但我骗了她。”
顾明筝说得风轻云淡，但谢砚清却是眸光暗沉，别说老太太了，就是他听来这事儿也让人气愤！
谢砚清心想那老太太可能是要去找顾弘毅算账了。
他道：“无需担心，她可能只是觉得你们晚上出去逛不放心，过几天再去逛吧。”
“嗯嗯。”顾明筝说：“我总感觉她要去找顾弘毅算账。”
谢砚清道：“那也正常，她是顾侍郎的岳母，你是女儿，不掺和进去就是帮了外祖母。”
顾明筝点了点头，“等明日我问问她吧。”
事情说完，顾明筝也没有立刻就走，俩人靠在一起说小话，说着说着谢砚清突然问起：“表弟生得怎么样？”
“漂亮吗？”
顾明筝都愣住了，她回头朝谢砚清看过去，“你是问表弟漂不漂亮？”
“嗯。”
顾明筝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她抿着唇笑道：“放心吧，没你漂亮。”
“真的？”
“这两日外祖母在你这里我们见不了面，你得记着想我。”
顾明筝笑着应道：“好。”
“我想你时，会来看你的。”

第59章
听着顾明筝这话，谢砚清追问道：“那你明晚会来吗？”
顾明筝想着那个荷包，明日便是十五了，原先说的五六日内把荷包绣出来，结果现在过了两日了，她的进展还是零。
她要是过来的话就没空绣了。
顾明筝只是片刻的犹豫，谢砚清便在她耳边念叨道：“怎么了？不能来么？”
“你说这话莫不是哄骗我的？”
顾明筝说：“荷包还没开始绣，我明晚想绣荷包。”
谢砚清眸子动了动，“你拿过来绣。”
顾明筝：“……那不行！”
她拒绝得太果断，谢砚清都愣住了，顾明筝道：“给你瞧见就没惊喜了。”
谢砚清抿了抿唇，央求道：“那你来一会儿。”
“就一会儿。”
顾明筝也是没法子了，她看着谢砚清无奈道：“你怎地这么黏人？”
“我不黏别人。”
在认识顾明筝之前，谢砚清还看不惯皇妹与驸马爷，这二人成亲几年了，还总是黏黏糊糊的，皇妹总是什么都依着驸马爷，他实在看不过时还让妹妹少惯着驸马。
那时候安阳公主说他这个孤寡不懂，被嘲讽孤寡后，他嘴硬，说自己日后有王妃了也不会如此。
但现在不同了，他时时刻刻都想与顾明筝在一处，即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看着她在眼前便会觉得欢喜。
听到谢砚清这话，顾明筝道：“那到时候你先睡，我先绣一会儿荷包再来。”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谢砚清抿着唇便笑了。
顾明筝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侧眸看去，恰好看到这人没来得及收回的窃喜笑意。
四目相对，谢砚清脸上有了一丝被抓包的窘迫感，顾明筝没忍住笑了起来。
让她那句要回去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她又陪他待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开口。
但谢砚清搂着她的腰不放手，硬生生墨迹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放顾明筝回去。
楼不眠还在原来的位置蹲着，瞧着顾明筝悄无声息的越墙回去了，而送顾明筝的谢砚清还静静地站在院墙旁。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皱起了眉头。
一墙之隔而已，一天能见几次，怎么这么黏糊？
太没眼看了。
可能是困了，顾明筝回来后倒头就睡了。
翌日她是被梦惊醒的。
她梦见自己昨晚太困就在谢砚清那边睡着了，一觉睡醒时天光大亮，谢砚清还在抱着她吻，她满心都是完了完了，外祖母来了不见她，死定了，疯狂推谢砚清，可这人根本不理会她，只是一寸一寸地吻着下去，顾明筝直接急醒了。
看着熟悉的屋子，顾明筝拍了一下额头，腿心一阵湿热，她不自觉的勾直了脚背，半晌后这股异样感才慢慢散去。
顾明筝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这是单身太久了！好不容易谈了恋爱还只能看不能吃。
她拍了拍脸迅速起床，得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她更衣穿鞋出门，徐雁雁带着林翠和夏芙夏婵候在门口，把顾明筝吓一跳。
“娘子早。”
“早。”
顾明筝瞧着她们都已经梳洗得整整齐齐，问道：“你们这是起了好一会儿了？”
徐雁雁道：“回娘子，刚起来一会儿。”
顾明筝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天已经亮了，厨房上面的烟囱飘着青烟，吴彩环从厨房里出来，瞧见顾明筝便笑着扬声道：“娘子早！”
顾明筝笑了笑，徐雁雁道：“娘子，我们伺候您梳洗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
梳洗完顾明筝便直接去了厨房，吴彩环煮了鸡肉粥，估计好了，厨房里都是香味。
吴彩环道：“娘子，奴婢不知您早饭喜欢吃什么，给你做了甜酒红枣炖蛋，还煮了个鸡肉粥。”
顾明筝笑道：“辛苦了。”
“我吃得简单，早饭有肉蛋加个粥或者饼面什么的就行。”
吴彩环闻言有些纠结，按说粥里放了鸡肉，算是有肉了，但她又有些不确定。
顾明筝走到了灶旁，“这粥快好了吗？”
“再焖一刻钟。”
顾明筝点了点头，从墙壁上取了菜刀下来，去倒座屋里割了俩鸡腿俩鸡胸子来，她迅速去皮去骨，切薄片后用酱油和少量的胡椒和盐巴腌制着。
吴彩环看着顾明筝做，她还不晓得顾明筝腌这肉是做何用。
“你们的早饭还没准备吗？”
吴彩环道：“奴婢在揉面，准备烙几个饼。”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我来揉面吧，你去拎块羊肉过来剁馅儿。”
要做羊肉馅饼，秋月和巧姐她们都是愣了一下，吴彩环也刚想说不用，就听顾明筝说道：“多做十来个，我要给隔壁邻居送些过去。”
顾明筝送饭她们昨日就瞧见了，但顾明筝没说，她们也没问，这会儿听顾明筝这么说，吴彩环忙去把羊肉拎来，还顺带手拿了芹菜和大葱，巧姐她们一人接了一样过去清洗。
人多一人做一点，这事儿便快了许多。
顾明筝揉好面，巧姐她们也把大葱和芹菜切出来了，吴彩环还在剁羊肉，顾明筝看了一下鸡肉粥已经好了，她将锅端了下来。
送牛乳的人和周大娘一同来，顾明筝先收了牛乳才去收菜。
周大娘瞧着顾明筝这院子多了几个人，便笑道：“娘子这是添人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和周大娘说道：“大娘，日后还得麻烦你多帮我送点肉和菜，我这里多了十来张嘴吃饭。”
“那这量得和老徐她们的差不多了吧？”
“嗯。”
周大娘道：“行。”
收完菜，顾明筝把这个月送肉菜的钱给了周大娘。
送走了周大娘，吴彩环剁好了羊肉，顾明筝去调了肉馅，几人便开始包馅饼，顾明筝和吴彩环俩锅一起烙饼，不一会儿的功夫肉饼就烙出了半盆。
瞧着没剩几个后，顾明筝留给吴彩环烙了，她把鸡肉煎了出来，把牛乳煮上。
牛乳煮开，吴彩环的肉饼也做好了，顾明筝炒了点茶叶，给谢砚清做了一壶奶茶。
她拿了俩菜篮子过来。
一个篮子里装了粥、奶茶、俩肉饼和青菜，另一个篮子里全放的肉饼。
弄好后吴彩环主动说去送，顾明筝道：“不用，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吃吧，我送完就回。”
顾明筝到了门口刚准备敲门，那院门就开了。
她还以为是徐嬷嬷，结果一抬头瞧见是谢砚清，正温和地笑看着她。
与梦中的形象截然不同，顾明筝吞了吞口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好像，更喜欢谢砚清梦中的模样……
“你在这里等我？”
谢砚清笑而不语，顾明筝道：“你就不怕来的不是我？”
谢砚清：“我听得出你的脚步声。”
顾明筝：“……”
“进来？”
顾明筝摇了摇头，她把竹篮递给谢砚清，“一份是你的，另一份是羊肉饼，你给徐大娘她们。”
谢砚清接了过去，顾明筝说道：“我给你煮了牛乳茶，赶紧喝去，一会儿凉了。”
“我也得回去吃饭了，起晚了，有点饿。”
说着顾明筝便要走，
谢砚清忙喊住她，“等等。”
顾明筝顿住了脚步，“怎么了？”
谢砚清：“没什么，就是……我昨晚梦见你了。”
他只说梦见她了，又不说梦见她做什么了，顾明筝看着谢砚清的眼神，想起自己的梦，心头一颤。
“梦见我什么了？”
谢砚清弯了弯唇：“秘密。”
顾明筝：“……”
“我走了。”
她回来时，卓春雪刚起床，徐雁雁她们正准备端水给她洗漱。
卓春雪起得晚，却还是面带疲色，顾明筝问道：“还做梦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道：“估摸着还要喝几剂药。”
“没事，改日再让锦娘给看看，先洗漱吃早饭吧。”
徐雁雁她们端着水，卓春雪道：“我自己来，你们先去吃早饭。”
徐雁雁她们没说话，顾明筝便说道：“让她们帮忙，弄完了赶紧来吃，一会儿凉了。”
顾明筝吃过早饭后就在廊下休息，才坐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院外有动静，她以为是外祖母和宁乐瑶她们来了，连忙放下茶盏跑过去、
没想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卢明月。
她笑眯眯地看着顾明筝问道：“吃早饭了没？”
“刚吃过，你吃了吗？”
卢明月：“我也吃过了。”
话说间，卢明月进了院门，瞧见了院中的这些人她惊讶地看向顾明筝：“添人了？”
顾明筝道：“我外祖母来了，她安排的。”
“为你和离之事来的？”
顾明筝点了点头，卢明月道：“我记得你外祖母家在临安，来一趟盛京好远的，你没说过去看她？”
顾明筝道：“和离的事情我都没敢说，但她还是知晓了。”
卢明月叹道：“老人家肯定放心不下你。”
她自己也是失去了娘亲的人，她外祖母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仿佛透过她看女儿。
她特别理解老太太的心情。
想来顾明筝的外祖母也是一样的心境。
实则不然，卢明月的外祖母看卢明月，会心痛难受，但女婿这么多年未娶妻，对卢明月极为宝贝，她很是欣慰，这两年她还会劝卢鹤鸣，说女儿已经成亲了，他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卢鹤鸣总说没遇到合适的。
顾明筝的祖母看顾明筝，便会想到那枉死的女儿，想到宁韶光不听她的话，懊悔自己没有制止宁韶光嫁给顾弘毅，她恨自己，也恨着顾家所有人。
这其中，也有顾明筝。
只不过，她对顾明筝的感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毕竟是宁韶光留下的骨血，爱终究多过怨。
俩人说这话进了正厅，没见老太太的身影，卢明月问道：“外祖母呢？不在家中？”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老人家要住外面。”
卢明月神色微怔，但片刻后笑道：“估计是怕克制不住唠叨你，先让你清净两天。”
顾明筝笑笑，随即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卢明月轻叹了一声，在她耳边低声将卢家二婶娘托的事儿说了。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卢明月笑道：“你不知道，我刚从你这里回去，我二婶娘就在祖母那里等着我说这事儿。”
“我先前都从未想过撮合你和我大堂哥，偏生她们能想到。”
顾明筝无奈笑道：“那只能说明我和你大堂哥一丝缘分都没有。”
“可不是么？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还不能说什么，只和二婶说我来问问你。”
顾明筝道：“那你想个理由。”
卢明月：“我本来想说你不想成亲，但又想到万一过几日你成亲了，我二婶可能觉得我和你骗她。”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她说道：“你回去就和二婶说，你问了，然后我说和大堂哥没缘分，多余的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不晓得。”
卢明月看着顾明筝嘶了一声，“你这话真是妙哦，怎么想都行，但也挑不出事儿。”
顾明筝笑而不语。
昨日挂着晾的鸭子，皮已经晾干了。
顾明筝和卢明月坐了一会儿便去炉子准备开始烤鸭子。
瞧见顾明筝烤鸭子，本来不准备在这里吃午饭的卢明月直接不走了。
烤鸭子要近俩时辰，吴彩环她们备菜泡米蒸饭，顾明筝得了点空闲，拿着针线在后院里坐着学绣花。
卓春雪和卢明月都坐在她身边教她。
奈何那细小的针，不听顾明筝使唤，绣得实在是难看。
卓春雪还很耐心，但卢明月已经逐渐暴躁了。
“不然，我绣一个给你？”
卢明月忍无可忍说。
顾明筝道：“不行，我得自己绣。”
卢明月无语凝噎，“那你慢慢绣。”
她让顾明筝慢慢绣，但又忍不住看顾明筝绣成一坨的玩意儿，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绣着绣着，实在是不能看，顾明筝绝望了，她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们说，我三个月能绣出一个荷包来吗？”
卓春雪抿着唇欲言又止，卢明月道：“难。”
她问顾明筝：“就非得亲手绣吗？”
顾明筝对着她露出一个假笑，“哼，你们等着，我三天肯定能绣出来。”
说着她拎起针线篮子回了屋里，卢明月看着她的背影和卓春雪说道：“你家小姐疯了。”
卓春雪无奈地笑了笑。
顾明筝回屋里，她回屋弄了一段烧黑的柴，仔仔细细地削了一个薄片，在布上画了很多个小点点。
她不和卓春雪学了，她要弄成十字绣的样式，用十字绣的法子试试。
*
外祖母她们一直到午饭时辰才过来，顾明筝问了宁乐瑶怎么这么久没来，她笑道：“祖母去拜访了一个好友，我们在酒楼里等她。”
顾明筝点了点头，没追问去拜访谁。
卢明月看到老太太来了，忙起身请安，老太太见卢明月有身孕，连忙让她坐下。
宁韶光带着卢明月她娘去过家中，老太太瞧着女儿好友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卢明月看着老太太想到自己的外祖母，也很亲切，拉着老太太的手说道：“外祖母，我都快要当孩子娘了。”
老太太道：“我瞧出来了，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啦。”
老太太道：“你们年轻人好动，得注意些。”
卢明月点了点头，老太太又牵着她的手问道：“我也许多年没见到你娘了，她怎么样啦？”
卢明月抿了抿唇，说道：“外祖母，我娘也过世许多年了。”
老太太怔了一瞬，想到了宁韶光和卢明月她娘在家中谈笑嬉闹的样子，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
卢明月瞧见老太太这样子，心底有些难过，她看向了顾明筝，顾明筝给老太太递了帕子。
老太太道：“没事，我只是没想到她们姐俩会……”
她拍了拍卢明月和顾明筝，柔声道：“瞧着你们俩要好，外祖母开心。”
宁乐瑶和宁行舟她们站在老太太身后，顾明筝介绍了一下，二人对着卢明月唤了声明月姐姐。
卢明月也和二人打了个招呼。
中午大家吃烤鸭，提前一天挂晾的鸭子皮更脆，烘烤又去了许多油，那鸭皮吃起来香脆不油腻，卢明月直呼比鸿盛楼的好吃。
老太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吃过鸿盛楼的烤鸭，肉没顾明筝做的嫩，皮又没这个脆。
昨日那荷叶鸡就做得非常不错了，没想到这烤鸭也很好，老太太看了看顾明筝，却没有多说什么。
吃过饭没多久卢明月就就要走了。
顾明筝送她出门，宁乐瑶也跟了出去，卢明月要上马车时，宁乐瑶和顾明筝说道：“表姐，让我和明月姐姐说句悄悄话可好？”
顾明筝微微挑眉，“你们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
她虽这么说，但还是退远了一些。
卢明月也有些好奇，宁乐瑶要和她说什么。
瞧着
顾明筝退远了，她才轻声问道：“乐瑶妹妹要和我说什么？”
宁乐瑶对着她欠了欠身行了个礼，随后才说道：“乐瑶想请姐姐不要把我们来看表姐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卢明月脱口而出问：“为何？”
宁乐瑶道：“过几日姐姐就知晓了，我们也是为了表姐好。”
卢明月看了一眼顾明筝，心中有些许猜测，点了点头。
她道：“你和外祖母说，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事，随时吩咐我一声。”
宁乐瑶点了点头，“多谢明月姐姐，等过些日子不忙了，我再上门拜访姐姐。”
卢明月笑道：“好，到时候让明筝带你来。”
事情说定，卢明月要走了，她扬声朝顾明筝喊道：“我走了。”
顾明筝道：“路上慢些。”
“晓得了。”
卢明月走了没多大会儿，外祖母她们也要走，顾明筝问外祖母是不是要去忙什么事儿？老太太只说回酒楼歇息，晚上再过来。
顾明筝说午后没事过去陪她，老太太也没让。
老太太瞒着她要做什么，她只能等谢砚清帮她看了。
午后的阳光明媚，何秀兰和孙红珍带着俩丫头打扫收拾屋子擦门窗。
顾明筝开始她的十字绣，这个针脚简单，顾明筝慢慢戳，总算不是皱巴巴的了。
她心下大喜，若是这样的话，她做到明日就能把这个荷包做好。
那明日午后去一趟庙里，给谢砚清求一个平安符回来，到时候装进荷包里一同给他。
*
大相国寺
太皇太后近日都在寺里斋戒，她日日亲自抄经焚香为谢砚清祈福，再斋戒两日便要回宫了。
吃过午饭，太皇太后和身后的嬷嬷道：“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邹嬷嬷笑道：“主子梦到了什么？”
“一个生得极其喜庆的胖娃娃，就在我这脚边爬，我一直在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没人理我。”
邹嬷嬷问道：“后来呢？”
“后来悯之媳妇来把胖娃娃抱走了，她边走边和孩子说，祖母连宝贝都不认识了，咱们不和她好了。”
邹嬷嬷闻言便笑了起来，“主子，您瞧清楚王妃长什么模样了吗？”
太皇太后听着邹嬷嬷这语气，扭头抬眸看过去，“现在连你都取笑我了！”
邹嬷嬷道：“奴婢不敢，主子您这是太久没见王爷，想他了吧？”
太皇太后沉沉一叹，“是了，我数着日子，我快俩月没见到他了。”
邹嬷嬷道：“今日天气也好，主子要不去看看王爷？”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去吧，去瞧瞧他。”
她和邹嬷嬷说：“以前哀家最大的心愿就是瞧着他娶妻生子，现在只盼着他那身子能好一些，多陪我两年。”
“主子放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
太皇太后沉默着，带着俩贴身嬷嬷便离开了大相国寺，前往谢砚清的住处。
她老人家到的时候，徐嬷嬷来开的院门，瞧见是太皇太后后她急忙行礼，“奴婢给主子……”
她话还没说完，太皇太后就将她拉了起来，“在外无需多礼，他呢？”
徐嬷嬷道：“王爷在廊下看书呢。”
话落，太皇太后进了院子，她盯着徐嬷嬷看了半晌，问身后的邹嬷嬷：“你瞧瞧她是不是圆润了不少？”
邹嬷嬷瞧着徐嬷嬷脸盘子都大了不少，点了点头：“老徐确实胖了。”
徐嬷嬷道：“没有没有，我这衣裳都还能穿呢。”
邹嬷嬷道：“老徐，你这衣裳本来就宽敞，你脸盘都圆了……”
她们边说边往里面走，刚进二门就见到了春红，太皇太后瞧着春红圆圆的脸，还有隐隐欲现的双下巴，她微微皱眉，刚想说春红是不是也胖了，方锦就迎面而来了，与几个月前的方锦截然不同，虽然没有徐嬷嬷和春红这么夸张，但也胖得有些明显。
她问徐嬷嬷：“王爷可胖了些？”
徐嬷嬷道：“回主子，奴婢觉得还好，不算胖，但精气神好了许多。”
这对太皇太后是个好消息，她脚步都快了许多，迫切地想要看看谢砚清。
谢砚清坐在廊下的阴影处看书，突然感觉到前面一群人走来，他抬头看过去就见到徐嬷嬷她们正簇拥着太皇太后朝他走来。
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了过去，“母后怎么来了？儿子刚想晚些时候回去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没说话，她围着谢砚清转了一圈，最后将眼神落在了他的脸上。
“胖了，也有些精气神了。”
太皇太后看着徐嬷嬷问道：“你们近日都吃啥了？一个两个的都圆润了不少。”
谢砚清笑道：“母后先进屋坐吧。”
说着他搀扶着太皇太后朝屋内走去。
如今瞧见谢砚清气色好多了，太皇太后心里松散了不少。
太皇太后边走边唠叨：“谢砚清，亏我日夜挂心你，在寺里吃斋念佛为你祈福，而你，美名其曰离家出走，实则是背着老娘吃独食啊？”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第60章
谢砚清听着亲娘这话，无声地笑了笑。
他想到这段时日被顾明筝投喂，他们每天都吃得很开心，根本没察觉到大家的饭量增长。
而且大家又生活在一处，日日都瞧着对方，根本不太容易察觉到彼此的变化，也没谁觉得自己胖了。
只有太皇太后这个俩月没见的人，一见面就看出来他们都比离家时胖了。
太皇太后落座后，徐嬷嬷忙去端了茶来。
她接过茶盏，扫视了一圈这群人，大家都笑眯眯地，没了往日的愁苦之色。
再看谢砚清，唇畔间还有隐隐的笑意。
太皇太后惊讶得瞳孔震动，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谢砚清连眼尾都微微上扬，满脸春色！
自从发病到离家时，谢砚清的心情一直都很低沉，别说笑了，他那双眼睛永远都是冰冰冷冷的，整个人被如丝如墨的愁绪给浸透了。
根本不可能见他这般的神色。
太皇太后在心里猜测道，难不成是有心悦的姑娘了？
她昨夜的梦，是真的？
谢砚清瞧着亲娘打量的眼神，抿了抿唇瓣，“母后怎么这般瞧着我？”
太皇太后并未回答他，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随即对着徐嬷嬷她们挥了挥手。
待徐嬷嬷她们都走后，她才说道：“娘近日学会了看相，要不要娘给你瞧瞧？”
谢砚清挑了挑眉，笑道：“儿子洗耳恭听。”
太皇太后佯装端详了一番，随后说道：“我瞧着你最近有桃花，不日便会成亲。”
谢砚清垂下眼帘，但嘴角的笑意难掩，他没有辩驳，这就是承认了？
太皇太后激动极了，她急忙把茶盏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一把抓住了谢砚清的胳膊，“是谁家姑娘？娘这就准备给你提亲去！”
看着亲娘这迫不及待的样子，谢砚清道：“娘与我真是心有灵犀，原本我打算一会儿回府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太皇太后感觉自己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从谢砚清十几岁她就盼着这一日，盼了十来年了，没盼来谢砚清成亲他就发病了。
谢砚清发病后，她还提过几次，但谢砚清都不理会她，还说什么病好之前他无意此事。
现在病也还没好，可他却想成亲了。
太皇太后想，这肯定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不管如何都想将人娶回家！
“是谁家姑娘？你快和娘说一说。”
谢砚清道：“她叫顾明筝，娘听说过她吗？”
太皇太后当然听过，顾明筝和离的事情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赵国公府和平昌侯府还因此闹掰，隆平郡主害怕赵禹娶顾明筝，还逼着赵禹和安庆伯府的崔祯定亲，结果亲没定成，还把安庆伯府
的老太太气病了。
这些事儿她都全部听说了。
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谢砚清还会和顾明筝有关系。
她脸上的神情凝固住了，半晌没说一句话，只听谢砚清道：“看来娘是听说过的。”
太皇太后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有点干。
“是，是听说过。”
“你……你要娶她做王妃吗？”
太皇太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是的，儿子要娶她做王妃。”
“而且有些急。”
听到谢砚清这坚定的语气，还说有些急，太皇太后想到昨晚的那个梦，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谢砚清，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她有身孕了？”
谢砚清失笑，“娘想哪里去了？儿子既决定娶她做王妃，又怎会在成亲前胡来？”
太皇太后松了口气，但心底竟有一丝小失落。
谢砚清看着她的神色变化，问道：“娘不喜欢她吗？”
太皇太后忙摇头说道：“没有，你喜欢的人，娘就喜欢。”
谢砚清看着她说道：“娘，你会喜欢她的。”
太皇太后笑笑，她喜不喜欢的不重要，只要谢砚清喜欢就行。
顾明筝身上的流言蜚语太多，名声不好听，但只要谢砚清娶了她，别人就算是想说什么，也只有闭嘴的份。
谢砚清说：“明筝和离时回了顾家，被顾侍郎拒之门外，亲口说过日后没有她这个女儿，所以儿子也不准备去顾家提亲。”
太皇太后闻言皱了皱眉头，只听谢砚清继续说道：“明筝外祖母近日来京了，娘找媒人直接去和外祖母提亲吧。”
太皇太后说：“这可能有些不合乎规矩，顾家有没有把顾明筝从族谱上除名？”
“除名应该是没有，但我们现在无需确认这些，把顾弘毅的话当真就是了。”
谢砚清补充道：“等事情定下，问问明筝的意见，真要和顾家一刀两断也不难。”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谢砚清继续说道：“娘，明筝的外祖母不一定会同意我们的事，到时候还麻烦娘亲自和媒人走一趟，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老太太点头答应。”
太皇太后：“……”
她看着谢砚清，虽然自古以来低头娶媳妇，但她们母子，一个是太皇太后，一个是摄政王，这京中娶谁家姑娘都无需她亲自上门求娶吧？
但谢砚清却这么要求了，可见他不想这个事情有一丝闪失。
“我走一趟没问题。”
“但你怎知她外祖母不一定会同意你们的亲事？”
谢砚清咬了一下唇，面上露出一丝难为情，他道：“她外祖母带着表弟来了京中，还说要接她去临安，我觉得老太太是想撮合他们。”
太皇太后听着谢砚清这话，觉得有些陌生。
谢砚清行事利落果决，小时候父皇疼爱，长大后兄长继位，他们关系也要好，谢砚清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太皇太后从未见过他害怕过什么，也没见过他没信心的时候。
如今她见到了。
孙子陪着祖母出门也是常有的事儿，怎就能断定是要撮合呢？
相爱的人谁爱得多一些，谁便会更敏感，会患得患失。
谢砚清也没有例外。
太皇太后问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吗？”
“嗯。”谢砚清回话后顿了顿又说道：“但这事儿也不能让她外祖母知晓。”
太皇太后轻轻地皱了皱眉，她说道：“你和我说清楚缘由，顾娘子外祖母很不好相处？”
“不是。”
“是因为明筝她娘，当年不顾一切的要嫁给顾弘毅，结果没几年人去世了，顾弘毅娶了继室，而这继室是带着儿子进门的，那人只比明筝小几个月。”
“明筝先前所托非人，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老太太肯定想将她接到身边看着，让她嫁给表兄表弟最为稳妥，所以我觉得她不会轻易答应这门亲事。”
太皇太后闻言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晓得了。”
对于谢砚清的亲事，所有流程要用到的东西都早就准备好放在库房了，现在只需要思索一下这事儿要如何办就成。
她想着想着突然问谢砚清：“你生病之事，她可知晓？”
“知晓。”
谢砚清说：“关于我这病，我也还有喜讯告诉你，锦娘找到病根了。”
太皇太后满脸欣喜地看向他，激动道：“真的？是什么问题？能否治好？”
谢砚清道：“有法子治，等着锦娘配药。”
太皇太后还得操心他和顾明筝的事儿，谢砚清便没有把中蛊之事告诉她。
他道：“娘你放心吧，等亲事定下来，锦娘应该也把药配出来了。”
兄弟俩得了同样的病，老大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她本来以为没什么希望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峰回路转。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她一连听到了两个好消息！
太皇太后大喜，她把邹嬷嬷喊了进来，“今日我高兴，给她们一人赏一把金豆子，你去拿。”
邹嬷嬷听到这话，差点就想问太皇太后是不是昨夜的梦成真了？
但谢砚清在，她也不能多嘴，只得去马车里取东西。
邹嬷嬷走后，谢砚清叮嘱太皇太后：“母后，去找明筝外祖母提亲的事儿也不要大张旗鼓，莫叫外人知晓。”
太皇太后没问谢砚清为何有这么多顾虑，她如今心想事成，谢砚清如何交代，她便如何做。
“好，你放心吧，娘一定给你把这事儿办好。”
谢砚清：“那娘你先跟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同明筝外祖母说？”
太皇太后此时正高兴，但听到谢砚清这话也无奈地皱起了眉头，她道：“我就说我喜欢顾明筝这孩子的性子，想聘来给我做儿媳，日后爱护她疼惜她，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可行？”
谢砚清仔细地听着太皇太后的话，随即摇了摇头。
他纠正太皇太后：“做儿媳后面你得夸一夸我，然后再说日后你常住宫内，不打扰小两口，你得说你没那么多规矩，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成。”
谢砚清想了想又说：“还有，你跟老太太保证一下，就说日后顾明筝嫁给我没有人能够欺负她，我此生就娶她一人，老太太若不放心，可立字为据。”
“若是老太太还犹豫，你就说，可以帮忙断了顾家和顾明筝的关系，顾家以后也不会再攀扯明筝什么，让她放心。”
“若她说想把顾明筝带在身边，你就告诉老太太，我们每年都可以去一趟临安陪她。”
谢砚清一边思索一边说，说得极其认真，太皇太后激动的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她静静地看着谢砚清。
她的儿子，有了此生最珍爱的人了。
她鼻头有些泛酸，应道：“你放心，娘都记下了，一定帮你把她娶回来。”
谢砚清道：“辛苦娘为儿子操心了。”
太皇太后道：“为你操办亲事，娘怎么会觉得辛苦？”
太皇太后在谢砚清这里待了俩时辰，在太阳落山前便回去了。
谢砚清留她一同吃晚饭，太皇太后没答应，她最近在大相国寺斋戒，不食荤腥，得回去吃素
斋。
再者明日便是斋戒的最后一天了，谢砚清这边有喜事她更得虔诚一些，得有头有尾。
等后日回去，她便准备去给谢砚清提亲。
*
自从用了十字绣的针法后，顾明筝那荷包绣得顺利多了，临近傍晚时候匆匆忙忙的做了饭，吃得也快，吃完陪着外祖母和宁乐瑶她们坐着说话到黄昏。
外祖母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走后，顾明筝立刻就把针线篮子拿出来了。
她洗漱后去了床上，大家都睡了，她还在烛光下做。
顾明筝选了月白色带水墨图案的布料做，双层可正反适用，她里外两层分别绣上了她们名字的中间那个字，不过她绣的可爱字体，不仔细看也不知那是个什么字。
绣好穿上绳，顾明筝在拉绳上穿了俩浅紫色的玉珠子，给这个其貌不扬的荷包增添了一丝光彩。
荷包做好了，顾明筝满心欢喜地收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就躺下了。
盖上被子准备睡觉时，才突然想起来和谢砚清约定好了去看他。
她弄荷包忘记了时辰，也不知道这人睡着了没有。
顾明筝犹豫着要不要去？又怕谢砚清一直等着，还是起来穿上衣服去一趟。
夜里的院子格外安静，清幽的月光照在被微风吹得轻轻摇动的枝头。
谢砚清的窗户半掩着，顾明筝趴在窗户上轻轻地喊了一声，没有回音。
顾明筝自言自语道：“这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怎么也不关窗？不知道睡觉开窗容易着凉？”
说着她便准备帮忙把这窗户给关上，但窗户还没合上，便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黑夜中，顾明筝抿了抿唇，唇角是计谋得逞后难掩的笑意。
“顾明筝，我等你半晚上了……”
谢砚清哀怨的语气，顾明筝敛去了嘴角的笑意，正色道：“你一直没睡在等我？我不是让你先睡吗？”
“若是我睡了，你是不是就像刚才那样，关上窗就走了？”
顾明筝笑道：“那怎么会呢？”
“你刚才不是要走？”
“才没有，我今日绣了一天的荷包，胳膊和背都酸了，翻不动窗，我准备关上窗从门那边进去来着。”
谢砚清道：“真的？那你进来我帮你揉一下胳膊。”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她今日是绣了一天的荷包，但这根本不算什么，她只是逗一逗谢砚清。
没想到谢砚清当真了，俩人靠在一处时，他环着她，动作轻缓地给她揉着胳膊。
谢砚清和顾明筝说：“我今日已经将我们的事情告知长辈了，近日她便会请媒人去寻外祖母提亲。”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谢砚清道：“咱们昨日不是说好了吗？”
“是说好了。”顾明筝笑了笑，“只不过我以为去和长辈商量至少也要两三日。”
谢砚清道：“事情早定下来好。”
定亲的流程繁琐，从定亲到成亲，即便是吉日凑巧，最快也得俩月。
他抱着顾明筝，心道若不是事情多，还得一件件办，他巴不得明晚就是洞房花烛夜。
顾明筝心底突然有些紧张了，她问道：“万一我外祖母不答应怎么办？”
听到顾明筝这话，谢砚清沉声道：“别担心，外祖母一定会答应的。”
顾明筝笑道：“这么笃定？”
谢砚清说：“你不能怀疑我想娶你的决心。”
顾明筝笑了一声，她轻轻地拉住了谢砚清覆在她胳膊上的手，十指紧扣。
“不怀疑。”顾明筝问道：“你和锦娘确定哪一日取蛊了没？”
谢砚清道：“还没定，但近日随时可以。”
“嗯，那定下来提前告诉我。”
谢砚清点了点头。
顾明筝想到昨日那个梦，自从知道谢砚清情绪激动会发病后，她都不敢多说过火的话了。
陪谢砚清待了一会儿后，顾明筝就要回去了。
谢砚清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昨晚梦见你宿在这里了……”
顾明筝像被踩了尾巴，她猛地扭头看去，“胡说！”
“真的，你还让我……”
他话还没说完，顾明筝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咬牙道：“闭嘴吧！”
谢砚清被捂住了嘴巴，笑意从眼睛里盛出来。
他搂着顾明筝呢喃道：“好想明日就成亲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个梦影响，顾明筝也有些想了。
俩人腻乎了一会儿，顾明筝便回去了。
她明日得早起，要去寺里烧香，请一道平安符回来装进荷包里一起给谢砚清。
她回屋后才睡了俩时辰就起了，她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出门，人还没走徐雁雁就起来了，她忙过来请安，顾明筝道：“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一会儿和春雪说一声，午饭前我会回来。”
徐雁雁道：“奴婢陪娘子一同去吧？”
顾明筝摆了摆手：“不用。”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卢明月清晨被尿意憋醒了，起来方便后便睡不着了，正准备去外面逛逛顺便吃了早饭时，门房的人过来，说顾娘子找她。
这个时辰，天都还没亮，顾明筝就来找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人呢？怎么没带进来？”
门房道：“是顾娘子让小的过来瞧瞧娘子起了没有？”
卢明月无奈道：“快去领她进来。”
顾明筝跟着门房进来，才到半路就遇到了卢明月，她带着宝梦急匆匆地赶来。
瞧见顾明筝安然无恙的，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去。
“你今日怎这般早？”
顾明筝道：“我想去寺里求一道平安符，想来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大师。”
卢明月道：“有，祖母每年都给大相国寺捐了很多香油钱，我跟着祖母去斋戒过。”
“我陪你去吧。”卢明月说。
顾明筝道：“行呀，要不要和祖母说一声？”
卢明月道：“外祖母估计还没起，我让嬷嬷们去说一声就行，咱们俩先去，赶早寺里没什么人。”
说着卢明月便让人去套马车，俩人风风火火地就朝大相国寺赶去。
寺里此时还没什么香客，进进出出地只有寺中的僧人。
卢明月和顾明筝来得早，二人去先去上了香、供奉了香油，卢明月这才拿着牌子寻了个小僧弥说道：“小师父，我们想寻空明师父写一道平安符，劳烦小师父帮忙问问，空明师父可有空？”
小僧弥接过卢明月手中的牌子，这京中谁家给了供奉寺里都是有记录的，平日里这些人家的人到了寺里，他们也得招待准备好斋饭，他瞧着牌子上的卢字，便将人引到了空明师父平日里接待香客的厢房里。
奉上茶水，这才去寻师父。
小僧弥去时，空明大师刚做完早课，听闻卢家的人想求道平安符，他便直接过来了。
瞧见大师进来，顾明筝和卢明月都纷纷起身，大师行了个佛礼，便请她们入座。
来都来了，卢明月请大师给她腹中的孩儿画了个平安符，大师还说了几句吉利话，卢明月笑着道谢。
她的画完，卢明月才和大师说道：“大师，这位是我的好友顾娘子，也劳烦您给她画一道。”
大师瞧着顾明筝问道：“施主的平安符是给谁的？”
顾明筝道：“谢砚清。”
空明大师面色微怔，顾明筝问道：“大师，可要把他的字也写上？”
“可以写。”
顾明筝道：“那他的字是悯之，悲天悯人的悯字。”
话落，空明大师拿过纸和笔开始画，画好后他递给了顾明筝，说道：“顾施主和谢施主都会得偿所愿的。”
顾明筝瞧着空明大师看透一切的神色，顾明筝双手合十对他鞠了个躬。
又请他帮外祖母也画了一道。
平安符画好，顾明筝和卢明月去旁边用了素斋才离开。
顾明筝不知道，此时太皇太后和空明大师就在寺二楼目送她们离开。
“贫僧先前说过谢施主命中有一线生机。”
“但那生机太缥缈了，贫僧也说不清楚。”
“直到今日贫僧见到了这位女施主才明白，谢施主的那一丝生机，来自这位女施主。”
太皇太后听着空明大师这话，震惊不已，她道：“我儿昨日才和我说，想娶她为妻。”
空明大师道：“恭喜施主，这是一桩大好姻缘。”
太皇太后看着顾明筝远去的背影，她没看清顾明筝的
长相，只听空明说今日位顾姓施主来给谢砚清求平安符。
昨日谢砚清那么仔仔细细的叮嘱她，她便知道谢砚清爱惨了顾明筝。
今日这么早顾明筝便来给谢砚清求平安符，她也倍感欣慰。
见他们心中都有彼此，那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顾明筝求了平安符，和卢明月逛了逛，俩人一同去吃了些早食，这才各回各家。
她到家时，姜颂带着小厮在家门口等她。
顾明筝道：“姜叔，您来了怎么不进屋？”
“实在不好意思，我出去了一趟。”
姜颂笑道：“我们也刚到。”
“娘子，图样我制出来了，想说先送来给你瞧一瞧，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第61章
顾明筝把人领进了家中，徐雁雁她们上了茶。
姜颂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润润嗓子后便将茶盏放回了托盘里，他从小厮手中将竹筒拿过来，拔开一头的盖子，从里面将纸给抽了出来铺开。
图纸是好几张，整个院子的俯视图，屋子的框架图，屋子的内部结构图，极其清晰明了。
顾明筝看着这图纸都震惊了，这图纸画得真够专业的。
“娘子看看，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地方便说，关于您说的想将前面的墙体做成木头的，我合计了一下银钱方面，用砖头砌和木板的价格相差不大，但有一个问题，如果用木板可能没有砖头的耐用，特别是娘子这屋子住的人多，那更得考虑这个问题。”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姜颂道：“还有就是如果木板不够厚，那冬日里可能会更冷一些。”
顾明筝想了想这屋子弄起来，若是住的人多，那她还想要把配套做出来，食堂小卖部都得弄进来，若是弄食堂，那便会整日烧火，她可能会想要做一个大灶，烧火做饭的同时也能温一下水。
这样大家自己不想烧热水也可以直接来拎去用。
顾明筝看着这些图纸，询问姜颂：“姜叔，若是整日都会烧灶火，有没有可能通地龙，这样到了冬日里边不会那么冷。”
姜颂道：“娘子，这屋子太多了，要全部顾到恐怕有点困难，除非做多个灶火，但多个灶火的话，烧的柴禾也多，不如大家直接用炉子在家中烤火，更为暖和。”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想得比较理想化，实现不了便没法子了，她听从了姜颂的建议，砖泥做墙体，正常安装门窗，柜子、桌子和床这些单独去定做即可。
上次顾明筝说得很仔细，姜颂完全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整栋屋子的设计她都满意。
她和姜颂又商量了一下窗户如何兼顾通风透光保暖。
二人商量到最后决定前窗就做三层桑皮纸窗，再从内做一扇木板窗，冬日里风大，可直接将木窗直接关上，在后墙上方开一个小窗，长宽一尺左右的就行，方便住在屋里的人观察天亮否。
这些事情商量好后，姜颂问起顾明筝动工时间和找工人之事。
找工人这事儿他都有熟悉的人，倒也方便。
顾明筝道：“姜叔，我这里只有十来个做杂活的人，砌墙建造的师傅还得麻烦你来安排。”
姜颂应道：“没问题。”
顾明筝说：“我想在天气变冷前完工，所以姜叔尽量多安排人，缩短工期。”
姜颂点了点头，又和顾明筝商量了一下工人吃饭的问题，那个地方姜颂去过了，周边卖吃食的小铺不多，做苦力活计的人还是需要有些油水，吃饭这个事儿可能不太方便。
顾明筝听着姜颂的话，说道：“我们自己供饭吧。”
姜颂也是这个意思，供两顿饭，大家去外面吃两顿至少也要十五文钱，但你供饭的话，工钱可以少个十文，几个月的活计大家伙也都会乐意的。
顾明筝道：“饭食这边我来安排就可以，到时候我再安排俩管饭食的娘子过去，不然姜叔你的事情太多了。”
姜颂笑着点了点头，他以为顾明筝要去找小饭馆做饭，他道：“娘子若是去外面找小饭馆，那一肉一菜再加上饭，两顿差不多是十三到十五文。”
顾明筝笑道：“饭菜到时候我们自己做，是从家中做了送货去，或者是在那边去做，等开工日子定下来后我再看看。”
“好。”姜颂应和着，“我这边改图样和找人都很快，娘子可以开始请人瞧一瞧开工日子了，日子定了才好和匠人定时间。”
“没问题，我这两日就瞧，定下来告诉你。”
事情说定后，姜颂也没多留，带着人便走了。
他带着人出去时，正巧在院门口遇到外祖母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回来。
先下车的宁行舟看着这陌生面孔愣了一下，姜颂也看到了宁行舟，他想着宁行舟和顾明筝眉眼间竟还有些相似，心中猜测宁行舟可能是顾明筝亲戚，他微微颔首算打了个招呼，带着小厮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宁乐瑶扶着老太太出马车时候，只看到姜颂他们的马车背影。
老太太看向宁行舟问道：“那是什么人？”
宁行舟道：“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厮。”
老太太微微蹙眉，带着二人进了院子，顾明筝刚把平安符装进荷包里面就听闻外祖母来了。
她急忙将荷包收进枕头里跑了出来。
“刚才那俩人是做什么的？”老太太迎面便问道，顾明筝道：“我请的监工，今日给我送图样过来。”
老太太问道：“你要盖房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昭善坊外面的那个铺子，屋子太旧了，我准备翻新，想了想盖都盖了不如弄大一些，我便买了后面的邻居家的宅子，外祖母，你帮我瞧一个开工的日子呗？”
老太太听着她这话，询问道：“你是盖了自己住？”
顾明筝摇了摇头，“我准备盖起来赁出去，京中人多，赁房的人多。”
老太太有些意外地看了顾明筝一眼，“那宅子买了多少钱？有多大？盖房子预算多少钱？赁房一个月能赚多少？这些你都算过了吗？”
顾明筝笑道：“宅子花了三百贯出头，那个宅子加上我原先的铺子，有一亩三分地，盖房子的预算我想着五百多贯应该差不多了。”
“至于赁房，那个位置的屋子一间一贯五百钱到两贯钱，我估计着分出七十个左右的屋子，只要有人赁，不会亏钱的。”
老太太眸光微动，她蹙眉道：“一亩三分地？盖七十多间？会不会太小了？”
顾明筝道：“上下两层，七十个房间不小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问道：“若没人赁呢？你这么多屋子做什么用？”
顾明筝笑道：“那我就开客栈，供应热水饭食草料，来京中的商队那么多，总能拉到客，我要是不想做，还是可以赁给人做客栈的嘛。”
老太太瞧着她信心十足，心中也颇有成算，有些欣慰，只说道：“一亩三分地，你那五百多贯钱的预算应该是不够的，再做仔细一些，预估的钱做得不准，那你这钱花到后面就会超出更多。”
顾明筝听到老太太这话点了点头，她笑问道：“外祖母，我现在还没盖房子，你说我这赁房的买卖可以做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问道：“看你有多大心了，你若是一心想做这个事儿，那你就多买几块地，几个地方差不多开工，等你第一栋宅子盖好开始赁，新玩意儿往往都会引起轰动，到时候正火热，可能会有很多想要这样的屋子，那个时候你的第二个或者第三个第四个也盖出来了，那想冲进来与你分杯羹的人就会掂量掂量。”
顾明筝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太太，这盖一栋房子和地的成本就是近千贯，一下子就弄四五个，能不能溅起水花都不知道，就把五千贯丢进去了。
老太太道：“做买卖必定有赚有亏，你就想想你所做的是不是头一例，若不是那便罢了，若是，你也有信心，做都做了，为何不有野心一些，做成独一家？”
“若按你的想法，第一家做起来，再去慢慢做第二家，这个时候要做的人如春笋似的涌进来，你再做第二家时候，京中遍地都是都跟你那个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优势？”
“你这东西可不是厨子的秘方，跟着学都不一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你这东西人人都能看见，只要有钱都能做到，到时候满京城都是这样的屋子，大家赁你的和别人的就没区别了。”老太太说。
顾明筝闻言双眼亮晶晶地
看着外祖母，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也算是进场就抢占市场份额了。
老太太瞧着她这眼神心底很高兴，问道：“你是不是没钱了？”
顾明筝笑道：“确实不多了。”
老太太道：“没钱我可以给你。”
顾明筝抿了抿唇，蹲下伏在她的膝头，仰着头笑眯眯地问道：“那外祖母这钱是借我还是这买卖算您一份？”
老太太瞧着她这番模样，仿佛宁韶光还在跟前，母女俩这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老太太有一瞬失神。
顾明筝伸出手在老太太跟前晃了晃。
“外祖母？”
老太太收回思绪，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丢下了几个字：“和你娘一样讨人嫌。”
宁行舟笑道：“表姐不知，祖母给我们兄弟姐妹都留了一笔钱的，表姐也有，拿来用了就是！”
顾明筝很是意外，她笑道：“还有这回事？”
宁乐瑶道：“嗯，有的，只不过祖母说得听她话的才给。”
宁乐瑶一双狡黠的眼睛看着顾明筝，顾明筝朝她努了努嘴巴，“小表妹，忽悠姐姐呢？”
老太太道：“乐瑶说的是实话，没忽悠你。”
见老太太附和，顾明筝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道：“外祖母这要求也太简单了，听长辈的话那不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吗？”
“外祖母，那是多少钱？”
宁行舟：“……”
宁乐瑶：“？？？”
老太太听了顾明筝这话，和以前要钱的宁韶光如出一辙，她已经不太想理会她了。
顾明筝见老太太不理她，她继续问道：“外祖母，您说话呀？我知道有多少也好考虑这买卖做不做，万一那钱够我啥也不做过一辈子呢？”
宁乐瑶闻言直接就笑出声来，宁行舟也有些绷不住，紧紧的抿着唇。
宁乐瑶一直以为自己这位表姐温柔端庄，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是因为不熟悉啊。
宁乐瑶想着若是以后经常与顾明筝在一处，应该会很有趣。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道：“这钱，你做买卖我就给你，不做买卖就没有。”
顾明筝：“……”
“不是说听话就给？”
老太太看着她笑了笑：“对啊，听话就给，就是得你们先听话。”
老太太说：“你这几日空了就去选位置，选中了谈价格，谈好了来找我拿钱。”
“好呀，谢谢外祖母。”
顾明筝没有一丝犹豫，满口应下。
她这不扭捏也不客气的态度，老太太很喜欢。
中午她们还是在这里吃午饭，顾明筝亲自下厨。
吃过午饭没多大等会儿，老太太就要走了，顾明筝刚想说明日去接她，来自己这里住。
但她还没开口，老太太就说道：“今晚我们就不过来吃饭了，明日也还有事，你别等我们。”
顾明筝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去接您？”
老太太道：“不用来接我，我忙完事就过来。”
顾明筝微微蹙眉，随后叮嘱宁乐瑶和宁行舟：“辛苦表妹表弟照顾外祖母。”
“若有什么事，请务必来寻我。”
老太太看了一眼顾明筝，宁乐瑶道：“表姐放心，我们就是陪着祖母拜访一下她老人家的旧友。”
顾明筝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今早去求来的平安符，她忙说道：“外祖母你等我一下是。”
老太太站在原地，顾明筝急匆匆地跑回了屋子。
她将给外祖母求的那道平安符拿了出来。
“外祖母，我今早去大相国寺给您求了一道平安符，你放在荷包里随身带着。”
老太太接过那张叠好的平安符，看着顾明筝的眼神有些湿润。
宁乐瑶在旁边打趣：“表姐，日后你要是跟我们去临安，祖母肯定就只疼你一人了？”
“来时祖母还说空了去大相国寺求个平安符呢，她都没说，你就去求来了。”
顾明筝道：“没事，外祖母疼我，姐姐我疼你。”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符放进荷包里，看着她俩说道：“你俩就会贫嘴。”
*
此时的顾家，迎来了一波老家来的客人。
顾家的二房，顾弘毅的婶娘和堂弟堂弟媳妇已经俩侄子。
她们从永州来，一行人也不仅仅是这几个。
大半个月前顾老太太给她们去了一封信，说要给顾明筝寻一门亲事，不在乎门第，只要人家清白富裕一些，让顾明筝嫁过去不会吃苦。
虽然二房的人在永州，但也知道顾明筝是个没了娘的小苦瓜，谁在乎她过得苦不苦呢？
老太太这话就是告诉她们，找个有钱的人家多要一笔聘礼而已。
她们确实寻了好几个人家，最后选定了一个，只是这男子年纪稍微大了一些，临近四十了，家中好几房妾室，生了个六七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
这孔姓人家是做冶炼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家族几代人的财富积累，但这家也是后起之秀，眼下在整个衡州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得知顾明筝生过儿子，不但不在意和离过，还直接让顾家开条件，要迎娶顾明筝过门。
因为这人家正妻还在，所以多是娶妾室，顾家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顾明筝去做妾，提出顾明筝必须做正妻。
这富商和其妻子答应顾明筝做平妻。
这等便宜的事儿叫他们遇上了，忙不迭地从永州将人带到了盛京，一心想着事情谈妥便带着顾明筝一同返回永安。
孔家人他们不好带到顾家来，这家人去住客栈了，他们先来顾家商量，商量好了再安排人见面。
这群人都被领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卫氏作为顾弘毅媳妇，老家来了客人，她也得赶过去招待。
顾弘毅的那位二婶，刚坐下喝了半盏茶，就迫不及待地和老太太说道：“大嫂，你托我给明筝找个人家的事儿，我们找到了，这户人家身家清白，家中是做铜冶炼的，小有产业，什么都有了，唯独缺一个儿子，听说明筝生过一个儿子，欢喜得很，直接跟着我们一同来盛京了。”
此话一出，老太太和卫氏都微微蹙眉。
卫氏是想着她也寻了人的，这就让二房的人捷足先登？
老太太是觉得二房这弟媳妇说话太过直白不中听。
老太太还没说话，卫氏就惊讶道：“母亲，你托二婶给明筝寻婆家了？我还以为没有，我也寻了一家，幸好二婶提前来了，不然这撞上可不就尴尬了。”
二房老太太闻言看了看卫氏又看了看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瞧了卫氏一眼，淡淡道：“既然你二婶都把人带来了，那就先相看这个，毕竟成亲的是明筝，总要她满意才能成。”
卫氏道：“那我们是把明筝接过来？还是去她那边？”
老太太道：“等明日去直接去她那边吧。”
卫氏点了点头，问道：“那可要请一个媒人？”
二房老太太忙摆了摆手，“侄媳妇不用操心，媒人也带来了，明日啥时候去说一声就可以直接去。”
卫氏扯了扯嘴角笑道：“二婶娘想得周到。”
二房老太太道：“是那户人家找的，人家很重视。”
今日有客，顾府里的仆人
们进进出出的很是热闹，顾弘毅下值回来见是老家来人了，也很高兴。
但吃过饭后听说是带人来给顾明筝说媒，而且还是做平妻，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倒不是他疼惜这个女儿，而是顾明筝就是因为丈夫要娶平妻才和离的，如今竟然要去一个商户家里做平妻？
这让同僚们知晓了如何看他？
他这张老脸如何放？
老太太瞧出他不高兴，便说道：“这户人家在永州，离京中也远，咱们也不大办宴席，没那么多人知晓。”
顾弘毅黑着脸沉默着，“除了这人家就没其他的了？”
老太太道：“有，不过没那么远，可能还没这人家合适。”
“明日便去相看，早送走早清净。”
他们这边商量，孔姓人家入住了鸿盛楼里，在四处打探顾明筝的事情，虽然探听的隐晦，好像在随便说一些八卦，但宁乐瑶一听还是听出来了，这人家是有目的探听。
她直接就加入了，与那探听消息的妇人聊了起来。
她真真假假的放了一些顾明筝的消息，套出了这人家是永州来的，她们主家姓孔，在永州铸铜，还认识顾家人，顾弘毅的老家就是永州的。
认识顾家的人，又在背后探听人家女儿的事情，这极有可能就是想说媒。
宁乐瑶把这事儿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色铁青，永州铸铜的孔姓人家，也就一家，当下孔家的当家人妻妾成群她是知晓的。
这种人家在当地有钱有名声，不会无缘无故跑到盛京来打探顾明筝的事儿，极有可能是顾家在背后安排，将人引到了盛京来。
瞧着老太太神色不好，宁乐瑶端起茶盏递过去，“祖母莫气，左右咱们在这里了，还能让她们糟践表姐不成？”
老太太接过孙女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顺了顺气说道：“去和郑讼师说，明早第一个递诉状。”
*
夜幕降临时，天边还有淡淡的红晕。
顾明筝吃过晚饭歇了一会儿闲得无聊，外祖母也不在这里，她便想着趁着这会儿把荷包给谢砚清送过去。
她过去时，徐嬷嬷说楼不眠和谢砚清正在书房商量事儿。
她便去了正厅等他。
谢砚清好一会儿才过来，面色平静。
顾明筝问道：“在忙事儿吗？”
谢砚清摇头，在顾明筝旁边坐了下来。
“没什么事儿。”
话落，谢砚清才问道：“外祖母回去了？”
顾明筝道：“她老人家没在我这里吃晚饭，说是要拜访旧友去。”
谢砚清微微抿唇，老太太这几日都在忙着搜罗顾明筝她娘的那些嫁妆去处，还让郑泰写了诉状，准备随时要状告顾弘毅。
刚才有人来信，顾家二房带着一户人家来了京中，这户人家住在鸿盛楼里，到处打听顾明筝的事儿。
谢砚清听到这事儿瞬间冷了脸，他让人叮嘱这户人家，若是这群人还来找顾明筝，就直接绑了。
外祖母那边，她原先是准备将那笔嫁妆的全部去处查清楚再递状子的，因为顾家搞这一出，她也没法再慢慢查了。
谢砚清不知顾明筝她娘的嫁妆单，但这事儿也只要查顾家出手的宅契地契金银典当等等的就可以了。
老太太瞒着顾明筝，谢砚清也不想顾明筝牵扯进去，便也没多话。
俩人坐了一会儿，顾明筝才从袖口里将荷包掏出来递过去。
“喏，荷包我绣好了。”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手中的荷包，除了绳端的那颗紫色珠子，整个荷包都很素净。
他伸手接过来，才瞧见在水墨图的旁边，顾明筝绣了个字，与他让匠人刻的鸳鸯玉佩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摩挲着这字的位置，来回摩挲两下，那线好像就松了一些，谢砚清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地看向顾明筝，眼底有些许的震惊。
顾明筝瞧着他这神色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谢砚清笑道：“喜欢，很喜欢！”
“喜欢你打开瞧瞧呀？”顾明筝说，“我绣的这个可是双面的，反过来也可以用。”
谢砚清闻言点了点头，听话的将收口处的绳松开。
打开一看，瞧见了藏在荷包里的平安符，一眼就瞧出来是大相国寺求来的。
他捏着平安符看向顾明筝：“你什么时候求来的？”
顾明筝道：“今天早上，请大相国寺的空明大师画的。”
谢砚清捏着那平安符，又将荷包翻了过来，绣得和外面的一样简易，线头也同样有些松动，但他看清楚了，这例外是他们俩人的名字。
顾明筝道：“针线活我不擅长，我很努力了才做成这样。”
谢砚清将平安符装了回去，他道：“很好看，这是我最喜欢的荷包。”

第62章
顾明筝知道自己这手艺不行，但她是一针一针慢慢拉的。
好歹布面上都平整了，总比都皱巴巴的好看一些吧。
听着谢砚清这话，顾明筝抿了抿唇叮嘱道：“你少扒拉它，这个线太奇怪了，我拉紧布面就会皱在一起，要布面平整就得这样，不能拉太紧。”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又看了看她一本正经表情。
脑海里闪过她耍花刀时候的丝滑利落，再想想她拿着绣花针苦恼的样子，谢砚清努力地忍住了笑意。
“好，我会好好收着的。”
谢砚清说着将平安符放了回去，轻轻的拉紧收口的绳。
顾明筝昨晚没睡够，她陪谢砚清坐了一会儿便回去睡觉了。
谢砚清瞧着她困，也没强留她。
顾明筝回来后，徐雁雁她们烧好了热水，顾明筝麻利儿的洗漱后就去躺了。
或许是太困，刚沾到床顾明筝就睡过去了。
因为要递状子，宁乐瑶睡到寅时就起来了，她自己收拾妥当后，便去了老太太的屋子。
外祖母很晚了才睡着，周嬷嬷想着时辰还早，便不忍将老太太唤醒。
“小姐，老太太睡得晚，现在还没醒。”
周嬷嬷轻声说完，宁乐瑶点了点头，“没事，现在时辰还早，嬷嬷先去和小二说一声，让先把早饭准备好。”
周妈妈走后，宁乐瑶在外间坐下准备倒杯茶喝，清醒清醒。
拎起茶壶，却发现下面放着一摞纸张，宁乐瑶打开看了看，全是顾家变卖姑姑嫁妆的证据，她左右看了看，这些东西还是祖母没查完的那些，怎么凭空出现在此处。
宁乐瑶顾不上其他了，她拿着这一摞东西进了老太太的卧房内。
“祖母？”
“祖母？”
宁乐瑶连着喊了两声，老太太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宁乐瑶问道：“你昨晚把顾家侵吞姑姑嫁妆的证据全部弄齐全啦？”
老太太听到这话，瞬间就清醒了，睁开眼坐了起来。
瞧见宁乐瑶手中的一摞纸，以为是自己整理好的那些。
“你这孩子，这些东西我昨晚刚整理好，你要找啥？”
宁乐瑶道：“祖母，这是在桌上茶壶下的。”
老太太拿过枕头边的木盒，打开一看，她昨晚整理的还在锦盒里面。
她蹙起眉头，从宁乐瑶手中将东西拿了过去，翻开一看，是那些她还来不及查的证据。
这些东西，其实官府会查，但她这边提前弄好的话，官府查起来会更快，判案也更快。
顾弘毅好歹是礼部侍郎，耗时间不利于她们。
老太太翻了翻这一摞东西，除了宅子地契这些的去处，还有一些物件，顾家何时去典当的，典当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看着这些东西，很是心惊。
她看着宁乐瑶问道：“你在茶壶下拿的？”
宁乐瑶点了点头，老太太道：“周嬷嬷呢？”
“我让她去喊早饭了。”
话音刚落，周嬷嬷就回来了。
老太太将
她喊了过来，“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周嬷嬷有些懵，宁乐瑶叩门她才醒，没什么人送东西进来啊？
问了周嬷嬷不知晓，老太太又问了常嬷嬷，常嬷嬷同样也不知晓。
祖孙二人拿着这摞东西陷入了沉默。
宁乐瑶道：“祖母，是不是有人知晓了我们在做什么？”
老太太看着手中的东西，这不是不言而喻么？不但知晓了，可能还知道她们今日要递状子，还知道她们在自己提前收集证据，直接给她们送来了。
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什么也没有要就走了，让老太太心底生出一丝警惕感。
这东西既然送来了，不管对方什么目的，她都只能收下使用了。
寅时三刻，郑讼师领着老太太站在京兆府大门口候着。
宁乐瑶和宁行舟在远处等待，并未跟着老太太一同前往。
京兆尹钟奎卯初上值。
刚下轿子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郑泰，两人是老熟人了。
这个时辰就由郑泰带着上门，钟奎微微蹙眉。
普通的民事官司，一般会由坊正先初审，郑泰直接将人带到京兆府，那不是命案就是涉及朝中官员。
瞧着钟奎出现，郑泰忙带领着老太太迎了上去，“草民郑泰、民妇薛氏见过钟大人。”
钟奎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向郑泰。
“郑讼师这么早？”
郑泰还没说话，老太太便朝钟奎跪了下去，伏地一拜，“民妇乃礼部侍郎顾弘毅亡妻的母亲薛氏，民妇今日要状告顾弘毅侵吞亡女的嫁妆，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钟奎眉头微蹙，岳母状告女婿家侵吞嫁妆的案子不少，但最后能够将东西拿回来的不多，因为银钱这些东西，入了别人家的门，特别是女儿病故的，别人一句这些银钱递了药钱债，根本没辙。
但这人是郑泰带来的，郑泰几乎不接没有把握的状子，钟奎才说道：“老夫人请起！你们随本官来。”
进了京兆府，钟奎才问道：“状子可有带？”
郑泰将状子递上，钟奎接过去看了看。
郑泰写的状子是非常标准的，上面的内容清晰明了，根本没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地方。
钟奎收了状子，和老太太确认后，让老太太签字画押，这事儿本不算大，但所涉及到的顾弘毅是官员，老太太若是告到一半不告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老太太态度极其坚定，她铁了心要告顾弘毅。
签字画押后，钟奎唤来了杨少尹带队去请顾弘毅。
杨少尹听到抓顾弘毅懵了一瞬，很快就带着人去了。
此时的京兆府中，本来大家哈欠连连的上值，谁知大清早就有这样的案子，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今日无早朝，各部官员也都不用入宫，时辰到了，大家伙都在值房里忙活。
顾弘毅身在值房，但想到老太太她们今日要带着媒人去找顾明筝，他想起了上次和顾明筝在门口的争吵，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让他很不安，眼皮也一直跳，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告个假跟着去看看，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在值房里的官员纷纷跑了出去，顾弘毅也紧随其后。
院子里，京兆府少尹杨章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院中，这是来捉拿谁了？
这里是六部的值房，杨章带人直接冲进来，不管是捉拿谁那都是踩六部的脸。
杨章看着这些六部大员，他拿着刀双手抱拳，“各位大人打扰了！杨某奉府尹之令来请礼部的顾侍郎！”
众人闻言纷纷朝顾弘毅看了过去，顾弘毅更是满脸懵的瞪大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有同僚替他问了。
“杨少尹，不知请顾侍郎是为了何事？”
杨章倒也不隐瞒，直言道：“有位老夫人自称是顾大人亡妻的母亲，状告顾大人侵吞她亡女的嫁妆。”
这话出来，刚才问话的人都脸红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没想到是家宅私事，这种家宅私事还闹上了公堂，可见顾弘毅治家不行。
若不是这事儿提起，大家都要不记得，顾弘毅还有个亡妻了。
但这会儿提起，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前些日子和离了的顾明筝。
京中很难藏秘密，何况顾家也没藏，直接就把和离的女儿拒之门外。
他们此时恍惚地反应过来，被拒之门外的顾明筝是顾弘毅与亡妻生的女儿！
好像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那老太太为何这么多年不来告顾弘毅，偏偏现在来。
杨章看着众人的脸色，唇角微微抽动，他道：“顾大人，请吧！”
顾弘毅被带走，礼部尚书田宗翰的脸色很难看，在顾明筝闹和离之事时他就提醒过顾弘毅了，修身齐家不可大意，谁知他转头就把和离归家的女儿拒之门外？
隔壁邻居还听到了顾弘毅扬声说什么自今日起没有这个女儿，这话传得人人皆知。
本以为这事儿随着时间过去慢慢要平息了，没想到又被岳母状告。
他一边觉得顾弘毅连家都管不好，一边又觉得顾明筝和这老太太都不是省油灯，家中之事，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非得闹到人尽皆知丢尽脸面？
户部尚书韩敬在慢悠悠地泡茶，瞧见田宗翰这般神色笑道：“田大人，来来，坐下尝尝我的新茶。”
见韩敬喊，田宗翰也就走过去坐下。
韩敬一边泡茶一边笑道：“我这茶，得多泡两遍，极苦。”
田宗翰道：“韩大人这是什么茶？”
韩敬闻言笑了起来，“说是就叫苦茶，是我那女婿带来给我的，说是西南那边有茶农种，他亲自摘了晒的。”
刚有一个做女婿的被抓走，韩敬就说起女婿给自己送茶，这是要寒碜人？
田宗翰的脸色微变，韩敬装没看到，他把茶倒上递了过去，“田大人尝尝。”
田宗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苦得他差点吐了，但咽下去后嘴巴里又是一阵回甘。
韩敬已经喝习惯了，他看着田宗翰这般神色，笑问道：“田大人觉得如何？”
“有点意思。”
韩敬笑道：“是吧？”
“这茶还醒神，我昨夜没睡好。”
田宗翰道：“韩大人这是喝多了女婿孝敬的好茶睡不着？”
韩敬看了田宗翰一眼笑道：“那倒不是，只是下面官员半夜寻老夫，有人要调这些年顾大人家出手的宅子田地底契。”
田宗翰看向韩敬，眉头紧蹙。
这个有人是谁？这些东西也不是谁想调就能调的，还是大半夜？
田宗翰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有了猜测，但他不能问，韩敬也不会说。
韩敬道：“其实顾大人这事儿也不大，只是点嫁妆，还回去或者给女儿，也就解决了。”
“不影响什么。”
若韩敬不透露这个口风，他也觉得只是点银钱，很好解决，但韩敬透了这个口风，他反而觉得没那么容易了，顾弘毅可能要栽个大跟头。
他喝完了手中的那盏茶，便放下了茶盏：“韩大人这茶太苦了，本官还是有些喝不惯，韩大人慢慢喝。”
韩敬道：“你多喝两盏就习惯了，再喝两盏吧？”
田宗翰摆了摆手，韩敬又转而去招呼其他人来品尝他的苦茶。
天色大亮了，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京兆府外面围观群众很多，岳母状告女婿侵吞亡女的嫁妆，当事人还是大官，没有比这更让人躁动好奇的事儿了。
普通人家为了二两碎银打得头破血流，那是穷闹的，怎么这些当官的也这么不要脸，还吞亡妻的嫁妆？
顾弘毅与老太太已有十几年没见面，上一次见面还是宁韶光去世时，老太太带着宁家人从临安来，在顾家大闹一场。
那时候的顾弘毅心虚不安，任由老太太咒骂，他根本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睛。
十几年过去了，他都已经当外祖父了，老太太也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她满头的银丝宣告着她已老去。
本以为那次大闹
后，宁家人与他们顾家老死不相往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面对老太太的时候。
没想到老太太会上京来状告他。
他看着老太太，十余年没见，他喊不出岳母二字，也屈不下膝见礼。
老太太冷冽的眼神落到了他的身上，他鼓起勇气直视着老太太的眼睛。
宁韶光的眼睛与老太太的很像，他又想起了宁韶光死前的眼神，仅一眼，他便移开了眼神。
钟奎亲自审这个案子，核对二人身份无误后，针对老太太的状子内容开始提问。
顾弘毅一问三不知，钟奎翻开了老太太她们准备好的证据，沉声道：“既然顾大人什么都不知道，那便将知晓的人都带来！”
“来人，去将顾大人的母亲和夫人都给请来！”
这会儿的顾家很热闹。
顾家二房的人昨夜宿在顾家，二房的老太太已经和顾老太太说了孔家愿意出的聘礼数，老太太很是高兴，这亲事若是成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就会像流水似的涌进家中，老太太光想想着就高兴，吃着早饭都难以抑制嘴角的笑意。
“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一声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老太太的幻想，她看着冲进来的人呵斥道：“大清早的鬼叫什么？有什么事儿就说。”
来人都来不及喘气，结结巴巴道：“老……老爷，被……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
众人的脸色骤变，老太太手中的碗落到了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是为何事？”
“大小姐的外祖母，她来京城状告老爷，说老爷侵吞了宁夫人的嫁妆！”
老太太的脸色一片惨白，顾家二房的人眸光微变，宁韶光嫁进来时带了多少嫁妆她们都看到了，后来顾明筝出嫁时老太太又给了多少，她们也晓得。
她们还在背后议论过，说顾明筝窝囊没用，亲娘的那么多嫁妆都守不住，也说老太太和卫氏黑心，死人留给女儿的东西，好歹不要做得太过分。
这事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现在还来告状？
老太太正想差人去请人帮忙，又有人冲进了院子！
“老夫人，官差……官差来了！”
话音刚落，京兆府法曹便已到了院门口，“奉京兆尹之令，带顾弘毅之母范氏及其妻卫氏去前去文问话。”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出来，卫氏也缓缓跟上，腿都软了。
顾家二房的人都懵了，原本吃过饭就去找顾明筝提亲的，现在老太太和卫氏都被带走了，还如何去提亲？
二房的媳妇瞧着范氏和卫氏都被带走，她低声问婆母：“娘，那这提亲……”
二房老太太横了儿媳妇一眼，沉声道：“我们只是帮忙牵个线，提亲定亲都是你你大伯母她们和孔家的事儿，我们哪能直接去提亲？”
“孔家的人还在酒楼等着，我们先过去跟他们说一声。”
二房老太太说着就把她带来的人全部带走了。
这京中有点什么事儿传得快，尤其是鸿盛楼这地儿，顾弘毅被岳母状告，他人还没到京兆府朱雀街上就已经传开了。
孔家的人刚听到时都懵了，再一打听，发现还真是自己要提亲的那户人家。
他们只是要娶了女子进门生儿子，并不是贪图顾家的其他东西，如果顾家有麻烦，那这世间女子也多的是，他们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二房老太太他们来时，孔家的人就把话说明白了，这亲事要是成不了那就作罢，他们在盛京玩几日就回永州。
虽然二房老太太也觉得顾明筝外祖母在这里，那这亲事可能成不了了，但她还想挣扎一下，劝孔家的人再等两日，等他们忙完眼下的事儿再定，反正来都来了，也不急于这两日。
孔家的人被劝住了，但此时的京兆府公堂上，乱成了一锅粥。
对于外祖母拿出来的这些证据，范氏极其不要脸地说：“宁韶光留下的所有嫁妆银钱，我们顾家没花到一分一毫！”
“亲家太太，你女儿宁韶光虽然已经去世，但她还留了一个女儿在这个世上，这孩子是我们养大的，即便用了韶光的嫁妆，那又有何不妥？”
“这孩子出嫁时，我们已将她母亲留下的嫁妆全部都给她带走了！”
“讨要亡女的嫁妆，你们宁家是什么乞丐不成？从临安讨到了盛京！”
范氏一句接一句，围观的人听得一阵唏嘘，女子的嫁妆带到了婆家，若本人去世，有子女那便是留给子女了，也万没有娘家来讨回去的道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任由范氏如何咒骂都很冷静的薛老夫人，从袖子里掏出来两份嫁妆单，她抓着一边拎起，任由嫁妆单落在了地上。
“这是我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单。”她说着拎起了那份短短的，看向顾家三人：“这是你们顾家给明筝的嫁妆，在场所有人都有眼睛，请问？这是全部？”
大家看着那份天差地别的嫁妆单，纷纷瞪大了眼睛。
堂堂侍郎，嫁女儿只给了这么点嫁妆？那亡妻的那些嫁妆去了何处？
范氏说养女儿用了，女儿身上的衣服镶金都用不了那么多吧？
看到顾明筝的嫁妆单，范氏和卫氏的脸色灰败，那范氏心一横就要冲过来撕嫁妆单，却被公堂上的人眼疾手快按住，钟奎的脸色一沉，厉声道：“范氏，你是要损毁证物吗？”
顾弘毅沉声道：“钟大人，老太太只是想看看这嫁妆单的真假！”
钟奎办案子不存私心，但他偏生有俩女儿，看到薛老太太手中的两份嫁妆单后，他看着顾弘毅这个同僚觉得极其不顺眼，平日里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是这等货色。
钟奎冷声道：“嫁妆单的真假，自有本官亲验，拿上来！”
郑泰将嫁妆单收起来，又从老太太这里拿了一个册子，一同递了上去，随后回到了老太太身侧，他扬声道：“禀府尹大人，后面这份册子是顾大小姐奶嬷嬷留下的账本，记录了顾大小姐每日的生活用度，合计银钱还不到嫁妆的零头，故，范老夫人所说的嫁妆拿来养育孙女这话不成立，另，已故的宁夫人，是顾家宅子走水被烧死，她去世前身子康健，并不存在买药看病欠债的情况，相反，她所持有的嫁妆每年所收利钱不菲！”
钟奎先查看了嫁妆单子，两份单子都有盖印，且都是真实的，他大致扫了一眼，宁家光铺子就陪嫁了二十间，上等田地一千多亩，还有南洋明珠、蜀绣苏锦、京中宅子等等，还没算花银和其他的金银字画物件。
而顾弘毅给女儿的嫁妆，六百贯铜钱，一处京郊的宅子、两处叫不上名来的铺子，还有一些什么被子衣裳不值钱的都全写上了，才凑出这么一张嫁妆单。
钟奎看得眉头紧蹙，真想呸顾弘毅一口。
他又查看了郑泰口中的册子，册子已经有些旧了，有些字迹也模糊，但钟奎看到了其中一句话，是奶嬷嬷凑了钱去给顾明筝做了冬衣，其中写了顾府全家都已做了冬衣，唯独漏掉了顾明筝，奶嬷嬷找了顾弘毅，顾弘毅让找卫氏，卫氏说今年漏掉了让明年再做，可是去年就已经没做了……
他看得气血上涌，半晌还没平静下来。
薛老夫人跪在地上磕头陈述道：“府尹大人，民妇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已心如枯槁，女儿故去当年民妇也不曾追讨嫁妆，无非就是觉得女儿还留了个孩子，将来这些东西都给了孩子，民妇无任何怨言！”
“直至前些日子民妇才知晓，民妇的外孙女什么都没有，他们吞尽钱财还如此待那可怜的孩子，民妇不得不千里迢迢地从临安来到盛京，追讨这笔嫁妆！”
“恳请府尹大人替民妇做主！”
她一边说一边磕，磕头声响透整个公堂。
钟奎沉声道：“薛老夫人放心，本官必会秉公查明真相，公之于众！”
郑泰将老太太搀扶起来，钟奎看着顾家三人拿起了薛老太太准备好的那些证据，质问范氏和卫氏。
哪年哪月那一天，她们在何处与何人卖掉了什么位置的铺子，所得银钱是多少，全部都清晰明了。
范氏和卫氏开始存侥幸的听着，因为有些铺子她们卖出去了，但其实只是转个手，又回到了她们的手中，她们只是想把宁韶光的东西变成她们的而已。
当听到钟奎念连她们何时典当了什么物件都念出来时，婆媳二人汗如雨下。
顾弘毅的额头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渍。
钟奎坐在大堂内，念完那些证据后，愤怒地拍了案台，“范氏、卫氏，本官所念，你们认不认？”
卫氏最先没撑住，她颤抖着道：“认，我
们认。”
钟奎看向范老太太：“范氏，你呢？”
范老太太紧咬着牙槽，却也还是认了。
钟奎最后看向顾弘毅：“顾大人，你呢？”
顾弘毅见老娘和妻子都已经认下了这事儿，他便想继续说自己对此全然不知，却只听钟奎道：“顾大人，家宅都管不好，如何担得起这礼部侍郎之职啊？”
顾弘毅看着钟奎想要搞死他的神色，脑子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从未得罪过这位京兆府尹，他为何要如此？
难不成是老太太早就就收买了他？
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咬牙沉声道：“府尹大人所言，顾某认。”
钟奎松了一口气道：“既如此，将买了这些铺子田地的人都带上来！”
范氏和卫氏回头看去，看到熟悉的面孔后面露绝望。
钟奎一拍案台，这些人吓得跪了一地，问什么答什么！
那些铺子和田地，都是范氏和卫氏安排她们去弄的，每年的利钱也都全部上交到了顾府，她们只是担个名而已。
所有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顾家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
但范氏想到那么多钱都要被宁家要回去，她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啊。
眸光一转，沉声道：“府尹大人，刚才您所说的一切我们都认，但儿媳宁氏所生的女儿顾明筝还在，她的嫁妆银钱，便轮不到宁家讨要回去！”
钟奎看着范氏这般模样，神色淡淡。
“范老夫人放心，本官会依律法判决！”
这个案子从清晨审到了傍晚，京兆府尹最终判下宁韶光的所有财产都归到顾明筝名下，这十余年的利钱，判返还一半给顾明筝，外祖母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只有一个要求，今日就得将田地和宅契全部落在顾明筝的名下，她代为交清所有契税，银钱也必须在今日交割清楚。
这么多宅子和地，虽是转，但流程也是按卖买来走的，重新盖官府大印，便得重新交契钱。
薛老太太愿意出这个钱，于户房来说又是一大笔进项，他们也乐得干。
京兆府尹直接将户房的人喊来，又让人押着范氏和卫氏回去将宅契地契全部拿来。
顾弘毅说：“既然所有东西归顾明筝名下，那么要顾明筝也必须在场，不然谁知这些东西最后落到了何处？”
钟奎二话没说就差人去请顾明筝。
京兆府的人还没到，谢砚清这边就得到了信，他不便出面，但顾明筝一个人他也不放心，便喊了徐嬷嬷前来。
三言两句的就交代清楚了缘由，让徐嬷嬷陪着顾明筝一同去。
官府的人来了，顾明筝才知道今日外祖母状告了顾家，现在还判了顾家还她娘的嫁妆，只不过这些东西全部都给她，这会儿叫她去官府按印更契。
谢砚清让徐嬷嬷一同前往，顾明筝没拒绝。
她到京兆府时，夕阳在落了，围观的人还没散去，外祖母额间还有磕头留下的印记，顾弘毅站在一旁，颓败的脸上带着冷冷地恨意。
父女相见，顾明筝没与他打招呼，径自走道了她的外祖母跟前，扑进老太太怀中。
祖孙二人相拥落泪。
徐嬷嬷就安静地跟在顾明筝身旁，钟奎看着这个老嬷嬷，越看越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这会儿他也想不起来。
范氏和卫氏回来后，由钟奎见证着，当场就把所有的宅契和地契全部按印交清契税，典吏黏上契尾盖上齐缝官印，又将老红契和新契一起递给了顾明筝。
除了这些东西，剩下的金器、南洋明珠、蜀绣字画等东西，还得去顾家取。
钟奎亲自带人跟着去，宁乐瑶和宁行舟雇了镖师，拉着六辆马车跟在官府众人身后。每辆马车上面都了六只箱子。
在去顾家的路上，钟奎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徐嬷嬷的身上，徐嬷嬷自然瞧见了他的眼神，但她并未说话，只是轻轻的转动手上的镯子，紧跟在顾明筝的身边。
钟奎瞧见这个动作后才想起来，徐嬷嬷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啊，这会儿怎么在顾明筝身边？
难道是太皇太后和顾明筝有什么渊源？
可是他也想不明白，若是有渊源，薛老夫人何苦写状子告顾家？
还是说，薛老夫人并不知晓顾明筝与太皇太后的关系？
钟奎没想明白，已经到顾家了。
箱子打开放在顾家的院子里，一件件金器首饰核对好放入箱子，那鸽卵大小的南洋明珠，搬出来五斛，蜀绣苏锦只搬出来六百匹，其他的都已经被她们造了，字画也所剩不多，很多真迹已被顾弘毅送了人。
如今只能折算成银钱让顾明筝带走。
东西太多，全部盘算好装完箱子，已经是子时了。
装好箱子后，顾明筝便让人抬箱子装马车。
顾弘毅满脸愤恨地看着她说道：“顾明筝，你要将这些东西都拉去何处？”
顾明筝看着顾弘毅那般模样，沉声道：“这与顾大人无关。”
她说着就让镖师们搬。
顾弘毅喊来了小厮，对着这群镖师厉声道：“我看谁敢动！”
顾明筝轻笑了一声，“搬！”
镖师们弯腰抬箱子，顾明筝看着顾弘毅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如今尽归我所有，这本应该在六年前我出嫁时就给我的，我想带到何处，你无权过问！”
“莫非你以为，府尹大人带着众人忙活一天，只是从你的左手换到右手？”
“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月光下，他们父女对峙着，顾明筝的眼神坚毅冰冷，顾弘毅却已是黔驴技穷。
当日他让顾明筝滚说得多坚决，今日他便就有多懊悔。
当着钟奎他们的面，这些东西他都留不住了。
但总有一天，会回到顾家来的，他发誓！
来时的空箱子，回去时候都装的满满当当的。
镖师帮忙把这些东西全部押送回顾明筝住处，事情忙完，这些官员们也都精疲力尽的准备回家了。
今日办事的这些人中，人人家中都收到了一个食盒，送食盒来的人说了，今日辛苦大家，请他们请吃个晚饭，一点点心意。
大家忙碌一天吃了顿热乎的饭，满心愉悦地洗漱睡觉了。
官员不好光明正大的给钱，但是镖师可以，到家后，除了说定的钱，老太太很大方的又给了不少钱，请他们喝酒。
送走了镖师，顾明筝她们把这些箱子全部搬进了她的卧室。
顾明筝看着这些箱子，还有身上的这些地契宅契，她的脑子还是懵的，心
里也很复杂。
先前从外祖母出看到那个嫁妆单时她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看着这么些金银明珠，她受到了冲击。
还让她震惊的是老太太状告顾弘毅，老太太也不是为了自己，这些东西讨回来全部都给了她。
拳拳爱女之心，让顾明筝心口臌胀。
昨日还能插科打诨，今日顾明筝却感觉嘴巴都千斤重，她让徐雁雁打了水来，亲手浸湿帕子给老太太擦了脸。
“外祖母想吃什么，明筝现在去做。”
外祖母道：“你给我煮碗鸡蛋面吧。”
顾明筝应下，又问了宁乐瑶和宁行舟，二人摆了摆手：“表姐你给祖母做就行，我和行舟吃过了不饿。”
顾明筝煮好面后自己也盛了半碗，她陪着老太太一起吃。
吃着吃着俩人都落了泪。
顾明筝拿出帕子，给老太太擦了泪。
“我不是小孩子了，外祖母做这个事情怎么还瞒着我？不让我知晓？”
老太太道：“也不是故意瞒你，是你掺和进来这事儿就变得不好办了。”
“如今这样就挺好。”
“外祖母不缺这些身外之物，你娘也留下了这么些嫁妆，外祖母一直以为你也不缺这些。”
她忘不了顾明筝说自己一个月能赚二十五两时的神情，就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到她的脸上，她懊恼悔恨，恨不得将顾家所有人都撕碎！
她伸手给擦去顾明筝脸上的泪珠，“明筝，要回嫁妆这事儿只是个开头，有件事情外祖母想提前跟你说一声。”

第63章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顾明筝便应道：“外祖母您说，明筝听着。”
看着顾明筝这番模样，老太太缓缓地攥紧了衣袖，沉声说道：“我不会就此放过顾家，但你现在虽然在外面住着，但实际上还算顾家的人，外祖母想把你摘出来。”
老太太的眼神坚毅，神色郑重。
听她这么一说，顾明筝也明白了，她有两个选择，嫁人或者断亲。
在这个时代里，从她这个角度去要求真正意义上的断亲是很难做到的，除非是爹娘长辈将人逐出去，从族谱上划掉。
她现在手里拿着这么多钱，顾弘毅即便是恨死她了，为了钱也不可能和她断亲的。
这么想来，嫁人便会方便许多。
顾明筝抿了抿唇，老太太既这么说，那心中必然是有人选的了。
她想到谢砚清那晚问她，表弟生得漂不漂亮。
若她没猜错，那外祖母的人选应该就是宁行舟了。
“外祖母想让我嫁人吗？”顾明筝问道。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外面，顾明筝也随着老太太的眼神看了过去，宁乐瑶和宁行舟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你的大表弟和二表弟都已定了亲，与你年纪适合的便就只有行舟了。”
“他虽然小你几岁，但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将来你们生活在一处，他会听你的话，依着你行事，你的日子便会更自在。”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沉。
顾明筝想到了谢砚清，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谢砚清为何会那么急。
她还只当外祖母带着表弟来是无意之举，谢砚清却在第一天就问了表弟，他是那会儿就猜到了外祖母带表弟来是想让表弟娶她吗？
顾明筝轻轻地掐着指腹，暂且不说她眼下喜欢谢砚清，就是她和宁行舟的这个表亲关系，她和宁行舟也是做不了夫妻的。
只不过面对外祖母，顾明筝也万说不出自己有心悦之人的话。
老太太已经成全了宁韶光，结果就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顾明筝不可能再用同样的事情伤老太太的心。
只是，她一时竟也不知道要如何回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半晌没听见顾明筝的话，扭头看了过来，发现顾明筝静静地在发呆，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她轻唤道：“明筝？”
顾明筝猛然回神，看向老太太。
“你不愿意吗？”老太太问道。
顾明筝抿了抿唇，说道：“外祖母，我与表弟还是第一次见面，不曾想过他做我夫君的事情。”
“您已经和表弟说过了吗？”顾明筝反问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未曾说，但你大舅母应当是和他说过了。”
“他知道自己跟着我来盛京是做什么的。”
顾明筝看向宁行舟，他看上去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相处这两日话不多，人也很安静，她一直觉得这个表弟乖乖的。
“外祖母，这事儿还有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吗？”
老太太回道：“三日，最晚到二十那日得有个决断。”
顾明筝松了口气，笑道：“好，三日后我给外祖母一个明确的答案。”
三天的时间能不能让外祖母改变主意，那就得看谢砚清的了。
老太太的眼神好使，并未漏掉她答应后顾明筝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轻轻地摩挲着手指，看得出来顾明筝对宁行舟无意，但她却没有直接驳回自己的提议。
老太太心里酸酸的，她生了三个儿子才生到宁韶光，所以格外地宠这个女儿，宁韶光想要什么最后都会得到，她拗不过宁韶光。
宁韶光过得恣意潇洒，若是今日这事儿对面是宁韶光，她早就跳起来了拒绝了，还要什么考虑的时间？
老太太会欣慰顾明筝的听话，却也觉得亏欠。
让顾明筝嫁给宁行舟守在自己跟前，是不会有人欺负她，可顾明筝已经被人辜负过一次了，再次嫁人她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老太太不敢开口问。
鸿盛楼的房间还续着钱，但今夜太晚了，顾明筝让外祖母她们留宿这里，外祖母答应了。
卓春雪带着徐雁雁她们去给宁乐瑶和宁行舟铺床，外祖母和顾明筝一同睡。
她们留下，顾明筝让吴彩环炖上一只鸡，她明天早上起来做鸡汤馄饨做早饭。
吴彩环询问顾明筝：“娘子，要不要一同熬一锅鸡肉粥？”
顾明筝想了想回道，“也成，多熬一些。”
吴彩环应了下来。
顾明筝和外祖母洗漱后便一同回屋子了，她这屋子被拉回来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的。
老太太道：“我给你买了个宅子，你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安全，明日早点起来全部拉到那边去放着。”
她说着话就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张宅契递了过来。
顾明筝看着这宅契，她抿了抿唇，坐到了老太太身侧，低声问道：“外祖母，您到底有多少钱？”
她贼头贼脑探听的样子，多了几分小孩的俏皮。
老太太勾了勾唇角，说道：“够你们随便躺着花的。”
顾明筝接过宅契打开看了看，是内城住宅区的一座三进宅院，占地一亩八，价值六万零八百贯，而且是老太太前日刚买的……
顾明筝看着这张宅契直接就倒在了床上，六万贯！
虽然今晚拉回来的这些钱已经很多了，但这会儿叫她用六万贯去买一个房子，她肯定会不舍得。
这么多钱买个宅子住，那她可以永远住在这里，然后躺着花钱，这么多钱一辈子不赚钱也花不完。
“外祖母，这好多钱啊！”
老太太笑笑，盛京的房价贵，她想给顾明筝点东西，宅子田地这些是最好的，她可以住，不住赁出去也是一笔不少的利钱。
祖孙二人躺着说话，前一秒顾明筝都还开心的笑着，后一秒就呼呼大睡了。
她侧躺着，双手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腿还半搭在老太太腿上，像个熊似的挂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正准备收回手准备睡觉，却不小心勾到了根绳，老太太摸索着便摸到了那块玉牌。
黑夜中，老太太看不清玉牌的样式，但这样的玉牌一般都是男子佩戴的物件，而且是腰间佩戴之物。
以她这两日对顾明筝的观察，顾明筝并不是那种喜欢佩戴珠宝
首饰的人，偏生在胸前佩戴这么一块玉牌。
老太太的直觉告诉她，顾明筝的心中有人了，而这玉牌是那男子的东西。
想到宁韶光，老太太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拿下这玉牌，明日质问顾明筝。
她紧捏着这块玉牌，又想到刚才谈话时顾明筝的反应，她想着顾明筝必不会像宁韶光那般，不然她刚才就不会说让她考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玉牌放回到顾明筝的衣襟里，全当她什么都不知晓。
顾明筝和外祖母都已经熟睡了。
谢砚清才从外面回来。
太皇太后答应他这两日便去找顾明筝的外祖母提亲，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老太太状告顾弘毅，这事儿当天了结，事情结束老太太说不定就会和顾明筝说成亲之事。
他知道顾明筝心中有自己，但老太太对顾明筝的这份心思，以他对顾明筝的了解，顾明筝大概是不会告诉老太太他们的事情的，她应该也不会忤逆老太太的意思。
今晚老太太在顾明筝这里，她过不来，他也不能过去，谢砚清坐立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将东西准备好，让太皇太后明天早上就去找老太太。
此时的顾家，整个院里都乱糟糟的，老太太看着空得见底的库房当场就晕了过去，顾弘毅忙差人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扎针外加吃药，年纪大了得好好养着。
因范氏晕倒，顾弘毅的二弟三弟夫妻也都来病床前伺候。
顾弘毅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没见到他的那位二婶娘和堂弟侄子们。
他回头问二弟和三弟：“二婶她们呢？”
二人早上没在府中，也不晓得，老二媳妇回道：“早上娘和大嫂被官府的人喊走后，二婶娘就带着堂弟他们走了，说是去找那户人家说一声，今日暂不去提亲了。”
顾弘毅的脸色铁青，如果只是说一声，那说完早就回来了。
可这会儿了人都还没回来。
她们什么心思也一目了然。
他只是被宁家诉了要回嫁妆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暂时损失一些银钱罢了，不会被抄家灭族，真要到了抄家灭族，谁能跑得掉？
卫氏道：“夫君，今日家中乱成这样，二婶娘她们去外面也是为我们着想。”
“今日也累了，我让小厨房做点吃的，吃点垫一下肚子，母亲这里我来管，夫君早些歇着吧。”
顾弘毅看着像是被抄了的这个家，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看着卫氏道：“你也累了一天，母亲这里劳烦二弟妹和三弟妹看着。”
顾弘毅说着看向了俩弟媳，二人微微屈膝欠了欠身，“大哥和大嫂都去歇着吧，娘这里我们照看。”
顾弘毅和卫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厨房的厨娘端来了两碗鸡丝面，二人静坐着吃，顾弘毅和卫氏生了四个孩子，老大顾怀瑾，仅比顾明筝小三个月，老二顾怀简，老三老四是一对双胎女儿，老三叫顾明珠，老四顾明宝。
兄妹四人第一次见到家中的兵荒马乱，见顾弘毅和卫氏情绪低沉，四人都安静地待在一旁没有出声。
那面顾弘毅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放下了碗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卫氏见他放下了筷子也没再吃了。
她问顾弘毅：“夫君，那二婶娘带来的孔家，还让他们去提亲吗？”
顾弘毅捏了捏太阳穴，他一闭上眼脑海里都是老太太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神，他的预感很不好。
今日老太太敢上京兆府去告他，那是准备好了才跟他鱼死网破的。
十几年的账，宁韶光的嫁妆，卫氏她们也不是一次性处理的，那是每年处理一些。
可这些证据全都在老太太手里，包括钟奎的态度都很明显，他不知道老太太还会不会再做什么，亦或者不知道老太太手里还有没有什么把柄。
这个时候孔家去提亲，恐怕只会激怒老太太。
他琢磨了许久才沉沉说道：“再等几日吧。”
“等老太太走了。”顾弘毅说。
卫氏抿了抿唇，低声问道：“万一老太太是要带明筝走呢？”
顾弘毅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珠转了转，轻蔑地笑了一声，“她带不走。”
卫氏见顾弘毅主意已定，便没再多话。
顾弘毅说道：“你这两日看看账上的银钱。”
卫氏道：“咱们自己的没怎么动到，这几年也攒下一些，夫君不用忧心。”
顾弘毅心里清楚，这些年家中从不愁银钱，几乎可以说是宁韶光嫁妆的功劳，铺子的赁钱田地的收益，不但可以全部覆盖顾家的开销，还能攒下许多。
他们顾家根基薄，先前升迁时送给上官和老师的那些字画真迹，那都出自宁家。
这些东西千金难买，日后可就没有了。
顾弘毅想到了宁韶光，再到和离的顾明筝，今日状告他的老太太，他恨得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他忍一时，必将千万倍的还回去。
次日，刚到寅时顾明筝就醒了，她刚翻了个身想瞧瞧起来，就听到外祖母的声音响起：“醒了？”
“外祖母，我吵醒你了吗？”
老太太道：“没有，我听到鸡叫声便醒了。”
说话间祖孙俩人都一同起身，徐雁雁带着人进来伺候梳洗，忙活完还早，老太太喊来车夫驾了马车，将昨日拉回来的这些东西全都装上了马车，一趟拉不完，顾明筝想了想还是去隔壁借了两辆马车过来，一趟全部拉过去。
她们将箱子装好，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宁乐瑶和宁行舟也一同去，四辆马车，他们四人一人跟一辆。
外祖母新买的宅子在内城东边，从顾明筝这里过去还没到朱雀街就到了。
那巷子叫梧桐巷，一条巷子里有六户人家，外祖母买的这个宅子在最里面。
他们到时，几户人家的大门都是紧闭的，她们迅速将东西搬进屋子里锁上。
顾明筝还特意看了一下路和门匾牌，宁乐瑶瞧着顾明筝这举动轻声问道：“表姐，你干啥呢？”
顾明筝道：“我怕下次来找不到。”
宁乐瑶抿着唇差点笑出声。
东西放好锁了门，她们一行人回到家中时，天已蒙蒙亮，吴彩环已经煮好了鸡肉粥，又剁好了肉馅，和了面擀好了面皮。
牛乳和白日要用的菜也都送来了，顾明筝看了一圈就去了小厨房。
她调了馅儿，大家一起包，很快就都包好了。
卓春雪她们先把外祖母的盛了，顾明筝又把隔壁的装好送过去。
她刚到门口人还没敲门，院门就打开了，谢砚清站在门内。
不过是一夜没见面，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谢砚清问道：“进来吗？”
顾明筝往自己院门口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进去了，外祖母和表妹她们还在等我一起吃早饭。”
谢砚清点了点头，询问顾明筝：“外祖母昨晚是不是跟你说什么吗？”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还真说了啊？谢砚清的心一沉，他喉结滚动，神色紧张地问顾明筝：“你答应了？”
顾明筝向他比了三个手指，“我给你争取了三日的时间。”
“外祖母给我三天考虑。”顾明筝说。
谢砚清道：“一会儿我母亲和媒人便会上门，你快回去吃早饭吧。”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是直接来这里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外祖母在这儿她们就直接来这里。”
顾明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紧紧地抓着谢砚清的胳膊道：“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其实谢砚清更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安慰顾明筝：“没事，肯定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辰来，顾明筝没在谢砚清那儿磨叽，把食盒递过去后便迅速回来了。
今日的鸡汤馄饨很好吃，顾明筝在馅里放了笋，吃起来口感脆爽，小火炖煮出来的鸡汤也很鲜香。
顾明筝却心不在此，她心虚也不敢
怎么看外祖母，她很没底，不知道媒人上门时外祖母是什么态度，会不会直接将人撵出去？
有些心不在焉的吃了一碗后顾明筝便没再吃了，吴彩环她们把碗筷收走，顾明筝坐不住去煮了一壶奶茶过来，大家各倒一盏，坐在亭子下晒太阳。
太皇太后她们已经过了桥头，按说第一趟是得媒婆携空拜匣，女方应允后，她才和媒婆一起携雁礼登门。
但现在情况不同，谢砚清这边急，老太太那边想必也是，不得不就这样冒昧上门。
太皇太后带着俩年轻丫头携上门礼，媒婆走在前头敲门。
三下叩门声像是鼓声，击到了顾明筝的心尖上，她回头和卓春雪说道：“春雪，去看看谁敲门？”
春雪点了点头小跑而去，院门打开，媒婆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问道：“请问薛老夫人可是在此处？”
卓春雪回头朝外祖母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着面前的妇人，头边攒着一朵粉色牡丹花，还是新鲜的，这是京中媒婆子常有的装扮，她有些懵，微微颔首回道：“请您稍候，容我去禀一声。”
媒婆站在门口，卓春雪迅速地回到亭子，顾明筝装作不知晓的问道：“谁呀？”
卓春雪看了顾明筝一眼，随后看着老太太说道：“老祖宗，是找您的。”
“奴婢瞧着是媒婆。”
宁乐瑶和宁行舟对视了一眼，面露惊讶。
老太太看了一眼顾明筝，她昨夜才住到这里来，是谁家说媒这么快就知道她在这儿？想到自己昨晚摸到的那个玉牌，定是顾明筝这个奸细丫头报信了。
她缓缓起身，顾明筝也跟着就要站起来，老太太淡淡道：“你们坐着。”
顾明筝又缓缓地坐下。
老太太随着卓春雪去了门口，媒婆对着老太太见了个礼笑着报了家门。
媒婆上门，只要不是找事的，都要给个笑脸，老太太微笑着，眼神落到了媒婆身后的太皇太后身上。
太皇太后位份高，但年纪不大，她如今也不过是四十余岁，又保养得好，瞧着还很是年轻。
她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珠翠，包括身后的那俩丫鬟都气度不凡。
老太太一眼便瞧出来了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妇人。
她笑着将人请了进来。
媒婆踏过门槛，太皇太后和丫鬟也跟着进来。
老太太径自将人领进了正厅，卓春雪和徐雁雁她们忙去上茶上点心。
大家落座后，太皇太后才笑着和老太太说道：“老夫人，冒昧打扰了。”
“我姓魏，夫家姓谢，此番上门是想替我儿谢砚清聘您的外孙女顾明筝为媳。”
“我此番上门有些于理不合，只因不晓得老夫人会在京中多久，我们便急促了些，还请老夫人见谅。”
老太太看着太皇太后，当朝皇室便是姓谢，太皇太后姓魏，年纪也对得上，而谢砚清，便是当今摄政王的名讳。
老太太感觉脑子嗡嗡响，她拄着拐杖起身，撩起裙摆便要行礼，太皇太后急一步托住了她的胳膊。
“老夫人，今日我只以谢砚清母亲的身份前来，是为与您说合儿女亲事，还请勿多礼。”
老太太抬眸看向太皇太后，只见她面色温和，唇带笑意，老太太道：“民妇惶恐。”
太皇太后道：“老夫人，在孩子的亲事上，我们都一样，我也是头一次这般，您先坐，咱们慢慢说。”
前日和谢砚清演练的那些说辞，并未用上多少，因为老太太认出了太皇太后，后续二人的聊天连媒婆都没在场。
无人知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太皇太后是笑着离开的，送走客人的老太太也是高兴的。
顾明筝眼巴巴地瞧着，又不敢问，老太太瞧着她这模样，说道：“你跟我进来。”
顾明筝应了一声便跟着去了，进了屋内，老太太淡淡道：“坐。”
顾明筝又乖巧地坐下。
看着她这番模样，老太太道：“你不问问外祖母有没有答应吗？”
顾明筝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如何说的，她瞧着外祖母看透她的眼神，抿了抿唇，问道：“外祖母会答应吗？”
老太太问道：“你身上的那块玉牌，可是谢砚清的？”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谢砚清把这事儿都告诉他母亲？
“这……这……”
老太太道：“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漏出来了，我摸一摸就知道那是男子之物。”
顾明筝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他吗？”老太太问道。
顾明筝咬着唇，看着老太太回道：“我若说有，外祖母会伤心吗？”
老太太没有说话，反问道：“若外祖母不同意这门亲事，你还会听话吗？”
顾明筝道：“会，我会听外祖母的话，会跟外祖母去临安，只是不能嫁给表弟，外祖母得给我另寻一门亲事。”
老太太闻言眼眶里溢满了泪，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沉声说道：“外祖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让你嫁给行舟一是想留你在跟前看着，二也是权宜之计，你若有了心仪的人，这人和他的家人也同样爱护你，外祖母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我已经应下了，让他们择吉日过雁礼合八字，八字合过便送定帖下聘。”
顾明筝惊讶地看向老太太，她从未想过会这么顺利，她吞了吞口水，探听道：“外祖母你们聊了什么？”
老太太道：“小孩子少打听。”
顾明筝：“……”
老太太不告诉她，她改日去问谢砚清，太皇太后那边应该会告诉谢砚清的吧？
也不知道谢砚清母亲是直接回去了，还是去了隔壁？
亭子下，宁乐瑶和宁行舟端着茶盏看着正厅大门，半晌不见顾明筝出来，宁乐瑶道：“弟弟，你的亲事恐怕得回临安才能再相看了。”
宁行舟笑了笑，“我年纪小，本也不着急，等着大哥二哥成亲后，再慢慢看吧。”
宁行舟说：“等这趟回临安，祖母可能要先张罗姐姐的亲事了，等你们的忙完才轮得到我。”
宁乐瑶道：“这就是年纪小的好处了，我还不想嫁人呢，母亲已经天天念叨了。”
宁行舟也听过嫡母念叨，他笑了笑：“我瞧着这样咱们可能要在盛京待到表姐成亲后才会回临安了，说不定看完表姐成亲，姐姐也就不烦这事儿了。”
宁乐瑶哼哼两声，姐弟俩碰了个杯，继续喝茶。

第64章
祖孙俩在屋内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结束。
她们说完后，老太太让顾明筝把宁乐瑶和宁行舟喊了进去。
宁乐瑶看到老太太便快言快语地问道：“祖母，刚才那几人是来给表姐提亲的吗？”
“什么人家呀？你答应了吗？”
老太太看着她道：“答应了，过几日她们就会来过雁礼合八字。”
宁乐瑶面露欣喜，追问道：“祖母可有看一下画像？人生得如何？表姐喜不喜欢？”
老太太瞧着宁乐瑶这般模样笑道：“怎可以貌取人？”
宁乐瑶吐了吐舌头，心道做事交朋友不以貌取人，但成亲这事儿长得好看也很重要啊？
宁行舟问道：“祖母，那咱们应该要等到表姐成亲后再回临安了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两日我会给你们爹娘他们去个信，让他们准备准备来盛京。”
宁乐瑶闻言很开心，这样的话她们也可以在盛京多玩一阵子了。
老太太和她们说道：“既然要多待一阵子，那咱们就不继续住鸿盛楼里。”
话到这里她看向顾明筝说道：“一同搬到那个宅子去吧，到时候成亲也从那里出门。”
顾明筝看了看这个小院，外祖母和宁乐瑶她们都住这里确实有些拥挤，搬过去住也行，但她没办法那么快搬，只得道：“外祖母，你带着乐瑶和行舟先住过去，我过几日再搬。”
老太太知道她还要管隔壁邻居的饭，便说道：“和人说一说将钱退回去，让他们再寻个厨娘。”
宁乐瑶也说道：“祖母说的是，表姐，做饭是个辛苦活，咱们不用那么辛苦。”
顾明筝笑了笑：“最近事儿多，我看看怎么安排。”
话落她顿了顿又和老太太以及宁乐瑶说道：“其实我很喜欢做饭，把平平无奇的食材做成美味的食物，吃到的人吃得开心满足，我也会觉得幸福，也不会觉得辛苦。”
外祖母听了顾明筝的话，先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住过去，这会儿无事，她带着宁乐瑶和宁行舟去鸿盛楼拿东西，准备把东西拿过去再看看那宅子里需要添置一些什么，再去添置一些。
老太太她们刚走，顾明筝就跑去寻谢砚清了。
谢砚清自从知道老太太答应后，便满心兴奋根本坐不住。
他想冲过去找顾明筝，但老太太在，他又不能如此冒冒失失。
一直在院门口处候着，只盼着顾明筝能过来寻他。
院门没插门栓，听到顾明筝的脚步声后，谢砚清迅速拉开了院门。
他一句话都没说便把人拉了进来，顾明筝扑入他怀中，被他紧紧的抱住。
顾明筝轻轻地抬起手拍了拍他，柔声道：“外祖母答应了。”
谢砚清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嗯，明筝，我们可以成亲了。”
他的声音微颤，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虽然就算老太太今日没答应，明日也会有法子，但他还是希望今日就有好消息，事缓生变。
在和顾明筝成亲的这件事上，谢砚清一丝变故都不愿接受。
俩人在院门口平息了一下
心情才进去，徐嬷嬷已经知晓外祖母答应了二人的事儿，瞧着顾明筝来脸上的笑意如春风刮过。
“老奴恭喜娘子和公子了。”
顾明筝抿唇笑了笑，“谢谢大娘。”
谢砚清和徐嬷嬷说道：“嬷嬷一会儿给大家发个赏钱。”
“是，多谢公子。”
二人进了屋内坐下，谢砚清一直牵着她的手没分过。
“外祖母和表弟他们出去了？”
“嗯，他们前几日住在客栈，去收拾东西了。”顾明筝说道：“因为咱们要成亲，他们要等我们成亲后才回临安了。”
谢砚清闻言问道：“外祖母他们过来这里住？我来安排吧。”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用，外祖母买了个宅子给我，她还说让我也搬过去，等成亲时就从那边出门。”
谢砚清微微颔首，“那你要搬过去了么？”
顾明筝道：“我等你取蛊后再搬。”
谢砚清听着这话抓紧了顾明筝的手，他问道：“我和锦娘说一声，下午就开始吧。”
顾明筝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下午吗？会不会太急了？”
谢砚清看着她，沉声道：“下午开始，说不定到明日中午我就醒了。”
顾明筝抿着唇，半晌后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谢砚清没再说什么醒不过来的话，顾明筝也不想听。
下定决心后，谢砚清唤了锦娘过来，她们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定在未时，吃过午饭后就开始。
他想喝奶茶，顾明筝给他煮了一壶，他想吃辣子鸡和酸菜鸭血面，顾明筝也给他做了。
中午她们一同吃的午饭，他们眼底都是对方的倒影，他们看着彼此，却越来越沉默。
吃过午饭后，谢砚清把方锦喊来，他拿了俩匣子出来，递了一个给方锦。
“这里面是约定好的诊金，若是我醒来，会再加一份。”
方锦看着那匣子，惶恐地看着谢砚清，拒绝道：“公子，诊金我等您醒来再收，还请您收回去。”
谢砚清道：“你先拿走。”说着他便把匣子塞进了方锦的手中。
另一个匣子他递给了顾明筝。
“明筝，这个给你。”
顾明筝微微蹙眉，方锦看了一眼谢砚清又看了看顾明筝，拿着锦盒离开了。
“这是什么？”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没说什么，只道：“你收着，若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明筝捂住了，她看着他说道：“不许胡说，我等你醒来。”
谢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好。”
“匣子你拿回去放好。”
顾明筝没接，她低声道：“我不要，我就在这里等你，拿了做什么？”
顾明筝的语气发软，从认识到如今，顾明筝几乎没有这么软软地说过什么，她嬉笑狡黠，即便是有些时候语气软几分，那她也依旧是占上风的。
谢砚清道：“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帮我收着，等我醒后再给我。”
顾明筝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很认真，时辰也快到了，顾明筝也没再磨叽，她接过匣子带回家里藏了起来。
取蛊这事儿瞒着太皇太后与外祖母，顾明筝和卓春雪交代了一声，她在隔壁陪着谢砚清，如果外祖母过来了如何说，说不好再过来喊她。
卓春雪知道是谢砚清治病，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姐放心去。”
顾明筝过来交代完事情返回去。
谢砚清的院里多了不少新面孔，楼不眠抱着剑站在门口，神情严肃，瞧见顾明筝时他微微颔首。
顾明筝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屋门。
方锦已经把医箱和药丸全部都准备妥当，她还拿来了一个玻璃沙漏。
她和谢砚清交代道：“公子，这药丸吃下去会有一系列反应，窒息呕血都是正常的，但您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出事。”
谢砚清点了点头，方锦继续道：“若是那东西能提前钻出来，那我提前给您解药。”
“好。”
谢砚清应着方锦的话，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顾明筝。
方锦看了看谢砚清又看向顾明筝，她轻声说道：“咱们半炷香后开始。”
说完她便退到了屋门口。
顾明筝和谢砚清面对面坐着，俩人静静地看着彼此，无声的话在空气中流动。
谢砚清将顾明筝拉入怀中，双手紧紧地禁锢着她背，温热的气息扑到了她的耳边，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她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缓缓扭过头便覆上了谢砚清的嘴巴。
谢砚清的身子僵住了，他还来不及反应，唇上的温软已离去。
顾明筝捧着他的脸低声道：“谢砚清，早些醒来。”
谢砚清吞了吞口水，点了点头。
“好。”谢砚清应下后顿了顿，他问顾明筝：“我醒来时咱们可以继续吗？”
顾明筝闻言抿着唇笑了起来。
“可以。”
谢砚清的脸颊微微泛红。
半炷香眨眼即过，方锦回到屋子，确认了药丸后谢砚清服了下去。
方锦把沙漏倒回来放在一旁。
方锦也是第一次让人服这个药丸，她和顾明筝一样紧张，紧紧地盯着谢砚清的反应。
谢砚清也在等，但他看着顾明筝，心底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是等自己闭眼，还是等明日这个时辰醒过来。
他刚想喊顾明筝一声，可嘴巴刚张开，喉间突然涌出了一股血腥味，他还来不及说，鲜血直接从口鼻处喷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谢砚清的眼睛血红，紧紧地盯着顾明筝，直至他倒下去抽搐了几下，无神的眼睛看着上方，整个人都没了动静。
顾明筝扑了过去，在他的鼻息处探了探，已经没了呼吸。
“谢砚清！谢砚清！”
顾明筝失声喊道，方锦抓起谢砚清的手腕摸向脉搏，脉搏已经在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顾明筝，轻声说道：“娘子，这是正常现象。”
“正常吗？”顾明筝泪眼婆娑地望着方锦，方锦点了点头，“正常的，我们再等等，公子的身体还会慢慢变僵硬。”
听着方锦的话，顾明筝摸了摸谢砚清的胳膊，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知道是假死的药，她以为谢砚清会像是平日里睡着了那样，睡十二个时辰醒来就好了，她从没想过会这样。
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谢砚清刚才紧盯着她倒下去的场景，仿佛他真的在她面前死去。
顾明筝一把抹去脸上的泪，她盯着方锦问道：“锦娘，他……他刚才吐血了，真的正常吗？”
方锦点了点头，“正常。”
“这药丸本是为了在危急时刻假死脱身而用，若不真实，又怎么能让外人觉得真的死了？”方锦解释道。
顾明筝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旁边还准备着盆和清水，顾明筝去净了帕子过来，将谢砚清下颚和鼻下的鲜血擦干净。
她的手还在抖，一边擦拭一边落泪。
方锦第一次见到顾明筝哭。
在谢砚清和顾明筝的事情里，她能看出来，谢砚清虽然贵为摄政王，但在这段感情里，他更患得患失，更在意顾明筝。
而顾明筝，她看似与谢砚清很亲昵，但一直游刃有余，她的一举一动都勾着谢砚清的心，勾着他的眼神，让他永远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动。
她觉得顾明筝更多的是喜欢谢砚清的这张脸，说有多深的感情，她不曾看出来。
倒是在此时此刻，方锦终于窥到了顾明筝藏在嬉笑打闹里的真心。
“娘子，这都是假的，你不要太伤心。”
“有你在，谢公子肯定会没事的。”
听着方锦的劝慰，顾明筝点了点头，她将谢砚清擦拭干净后便坐在旁边看着。
谢砚清脸上的涨红慢慢褪去，渐渐地变成了青紫，他身上的温度也在慢慢散去，渐渐变凉，他的身子在慢慢的变僵硬，顾明筝紧紧地盯着那沙漏，时间过得极慢极慢。
从未
时到黄昏，顾明筝感觉好像过了好几日。
外祖母她们没过来，差了周嬷嬷带信来，说她们今晚先收拾屋子，就不过来了。
卓春雪说顾明筝去送饭了，周嬷嬷并未怀疑便走了。
天渐渐地黑了，谢砚清仿佛像真的走了一半，静静地躺在那儿，了无生息。
徐嬷嬷她们点上了烛，挂上了灯笼，整个院子里也无人说话，陷入了沉寂。
人死后，那蛊会钻出来，但若任由它破皮而出会很容易出意外，所以到了丑时三刻时，方锦准备在谢砚清的食指处开刀。
准备上手时才发现他的右手下藏着一个荷包。
方锦喊顾明筝：“娘子，麻烦你帮我把公子手下的这个荷包拿走。”
顾明筝这才看清谢砚清手中的荷包，是她给他的那个，应该是被他捏在手中的，倒下去是从手里漏下去了，就恰好地藏在了手下。
顾明筝将荷包拿了起来，轻轻地拉开那绳子，套到了谢砚清的手腕上。
“锦娘，这样不影响吧？”
方锦摇了摇头，“不影响。”
她迅速在谢砚清的指腹上开了个十字口，又将装了药粉的玻璃瓶子放到了食指的位置接着。
准备就绪，就等着那蛊闻到气味跑出来。
二人紧紧地盯着，一刻都不敢合眼。
她们从丑时守到了卯时，那指腹处还没有任何动静，方锦也渐渐地焦灼起来。
八个时辰是过去了，一个人若是正常死亡的话，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死透了。
这蛊虫为何还没有动静？
顾明筝看出了方锦的情绪波动，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能多问什么，避免打扰到方锦。
她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又等了一个时辰，窗外都亮起来了。
方锦才看到谢砚清手掌的皮下，有一条青色的东西正在慢慢蠕动。
顾明筝也看到了，那是右手的手掌，顾明筝扫了一眼左手的手掌，竟然也有动静，她轻轻地扯了扯方锦的衣袖，方锦朝着她这边看过来，发现左手手掌也有一条。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随后递了个塞子给顾明筝，“娘子，应该会两条一起出来，一会儿你等着它进入瓶子，直接堵上塞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屏住了呼吸，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着那蛊虫慢慢地爬出手掌，爬到食指上，又慢慢地从那个十字口中钻出来，钻进瓶子里。
顾明筝几乎是和方锦同时拿起瓶子堵上了瓶塞，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蛊虫落在药粉中，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顾明筝问道：“锦娘，这样就可以了吗？”
方锦点了点头，“嗯，我调这个药粉它们进去一会儿就会发热，会给它们一种在人体里的错觉，等它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药量也吸收够了，就会爆体而亡。”
“只是我没想到，竟然有两只，应该是一对子母蛊。”
方锦有些庆幸谢砚清选择了这个法子，若是另一种法子，那只要引出来一只蛊虫她便会觉得好了，结果还会有一只在体内，同一个法子第二次就不一定奏效了。
她心底一阵后怕。
方锦把两个瓶子放在了一个密封的玻璃匣子里，随即来检查谢砚清的身体。
顾明筝问道：“蛊虫出来了，他是不是快醒了？”
方锦看了看沙漏，说道：“应该还要等三个时辰左右，我有准备药丸，可以试了看看。”
徐嬷嬷端来了热水，方锦融了药丸，她将汤药递给了顾明筝。
“麻烦娘子用这些汤药在公子的心口处揉按，我去点药条。”
顾明筝照做，方锦点燃了药条，在穴位处开始熏。
一直到了午时，顾明筝揉着揉着，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心跳声，她都不敢喊方锦，侧着耳朵贴了上去，谢砚清的胸腔里传出了心跳的声音，她感觉鼻子一酸，看着方锦喊道：“锦娘，他心跳好像恢复了。”
方锦急忙放下药条，抓起谢砚清的手腕号脉。
摸到跳动的脉搏，方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激动地看着顾明筝说道：“娘子，没事了。”
“没事了。”
顾明筝闻言身子顿时便松软了下去，深呼吸后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谢砚清没有事了，方锦也松了口气，饥饿感传来，她问道：“娘子，你喝粥吗？”
顾明筝微微摇头，“锦娘你去吃，我看着。”
方锦也没有彻底离开，她喊了徐嬷嬷送了两碗粥来，是红枣粟米粥。
顾明筝跟着喝了一碗。
刚喝完粥一会儿，谢砚清醒了。
他双眼茫然地看着上方，半晌才缓缓地移向窗外，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清晨还是傍晚。
“谢砚清。”
顾明筝轻唤了他一声。
谢砚清扭过头，对上了顾明筝那双含着担忧和欣喜的眼神，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谢砚清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顾明筝眼眶一酸，眼泪就滚了下来。
谢砚清将她拉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那东西出来了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出来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谢砚清道：“我感觉自己刚闭上眼一会儿。”
“你是眼睛一闭一睁，我和锦娘度日如年。”
顾明筝说着，谢砚清弯了弯唇角，“辛苦了。”
谢砚清长时间没进食，也是喝粟米粥，少量的喝一些，不伤脾胃。
看着谢砚清喝了粥，梳洗了一番，顾明筝才说道：“我一夜没睡有些困了，我先回去睡觉。”
谢砚清拉住了她，轻声道：“就在这里睡，我陪着你。”
顾明筝也实在是太困了，并未多说什么，倒在谢砚清的软榻上就睡过去了。
方锦也困极了，她给谢砚清号了脉，确认无事后也跑去睡觉了，熬了一天一夜，倒下去就呼呼大睡。
谢砚清躺够了，但现在身子又还有些虚弱，他拿了个椅子过来，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顾明筝。
*
这两日的京中，全是薛老太太状告顾弘毅夺回亡女嫁妆的事情。顾明筝她们连夜从顾家把所有东西都拉走，如今也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平昌侯府里孙氏得知顾明筝她拉走了那么多嫁妆后，又气又怒，把顾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骂完顾家人又骂顾明筝，恼怒这么多东西没带到平昌侯府，临走还讹走了她们一笔。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孙氏骂，现在顾明筝已经不是她们侯府的人了，再怎么眼馋也得不到。
贺璋的二婶听着孙氏骂骂咧咧，脑子一动出了个馊主意。
“上次明筝不是还救了璋哥儿吗？说不定她心里还是有他的，不如……”刘氏说着顿了顿，打量了一下众人的眼神，才继续道：“不如璋哥儿再娶她一次，依旧让她做世子夫人。”
孙氏停了咒骂声，贺璋也陷入了沉默，仿佛真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李芫娘已经显怀了，抱着隆起的肚子坐在一旁，听到这话脸色微变。
倒是三房的杜氏冷哼了一声说道：“临安离盛京多远？宁家老太太从临安赶到盛京，冲到京兆府去把礼部侍郎给告了！手里还证据确凿，当天告当天判，这样的速度和决心，你们不如祈祷一下她不会把矛头对准咱们吧。”
“二嫂，你这馊主意可别把大家都带到沟里去。”
孙氏与贺璋俩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贺云瑞。
人心异动的也不仅仅是平昌侯府。
赵国公府的老郡主自那日病了后，这些日子状态一直不太好，儿媳们贴身伺候着。
因为和崔家的亲事没成，郭氏和老郡主婆媳间也有了些心结，虽也未曾撕破脸，但没了往日的亲热劲儿。
老太太病倒后，赵禹也安静下来了。
没人再提他的亲事，他也没再提过顾明筝。
本以为退掉了和崔祯的亲事后，他便能满心欢喜地去告诉顾明筝，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顾明筝那冷漠的眼神，他发现自己好像除了道歉，没有说其他话的立场。
如今又听到了顾明筝的事情，赵禹心想他也该回去了。
心想着，他便去和郭氏打了个招呼，郭氏这阵子对他很冷淡，听他要回谢砚清那边去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和郭氏说完，他又去见了老太太。
他站在屋外，本以为老太太不会见他，没想到还是让他进去了。
老太太倚靠在床头，失望地看着他叮嘱道：“你气死我没关系，但是小五，我们阖府几百口人，望你谨言慎行！”
赵禹沉默了半晌才说道：“祖母的话，孙儿记下了。”
老太太无奈地挥了挥手，“去吧。”
看着赵禹离开后，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担忧道：“主子，五少爷就这样回去，真不会出事吗？”
老太太道：“放心吧，他不敢。”

第65章
赵禹来时，院中的人正高兴着。
如今谢砚清的病好了，他住在这里的事儿也不必再隐瞒，她先是给太皇太后去了信，告知谢砚清的病已治好，又在家里问大家想吃什么，她让鸿盛楼的做了菜送来，晚上大家一起庆祝。
徐嬷嬷都还没问完所有人，赵禹就回来了。
开门看到赵禹，徐嬷嬷笑吟吟道：“小赵？家中事情可处理好了？”
赵禹点了点头，“嬷嬷，都处理好了。”
“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嬷嬷这么高兴。”
徐嬷嬷道：“公子的病治好了！大喜事儿，你想吃什么？晚上让鸿盛楼送菜。”
赵禹闻言惊讶不已，他走时都还没找到病根，“公子怎么样？”
徐嬷嬷想到谢砚清，笑道：“挺好的。”
赵禹激动道：“嬷嬷，我先去见见公子。”他说着便朝二门内跑去，徐嬷嬷再后面追问他吃什么，他扬声道：“嬷嬷安排，我什么都行。”
徐嬷嬷依着他之前爱吃的东西，写了一道菜。
赵禹来得快，直接就冲进了正厅，不见谢砚清的身影，他便直接朝卧房走去。
白日里，谢砚清没关门，赵禹冲到门口就看到了坐在软榻旁的谢砚清。
“公子，我回来了！嬷嬷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砚清打断了，“小声点。”
赵禹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看清了侧身躺在软榻上熟睡的顾明筝。
谢砚清起身轻轻地放下了牵着的手，又替她拉了拉毯子，这才转身走了过来。
“我们去外面说。”
赵禹看着谢砚清，脑中一片空白。
他与顾明筝自上次在闻一居遇到后就没再见过了，他不敢来见她，却日日魂牵梦绕。
她说过的，当下没有成亲的想法。
可为何？她为何会睡在这里？谢砚清又为何会与她十指紧扣？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他们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谢砚清和顾明筝两情相悦吗？
赵禹像是一瞬间坠入了深渊，晕头转向地找不到方向。
谢砚清出来后随手便关了门，顾明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谢砚清问道：“家中的事情处理好了？”
先前谢砚清让他回家是为了定亲下聘，现在他搞黄了和崔家的这门亲事，祖母也躺下了，母亲也冷淡了，没人再催促他的亲事了，这算是处理好了吗？
“回公子，已经没事了。”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正厅的软椅上坐下，他道：“坐吧。”
赵禹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
谢砚清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
赵禹看着谢砚清的神色，很平静，没有喜怒，语气也算温和，但他听出了谢砚清这话的意思，他现在可以问，但今日问过后便要闭嘴。
谢砚清感情的事，轮不到他问。
可为何偏偏是顾明筝，谢砚清明明知道他喜欢顾明筝的。
“为什么？”赵禹问。
谢砚清微微蹙眉看向他，“什么？”
“公子您和顾娘子……”
谢砚清道：“我们两情相悦，不日便会成亲。”
两情相悦，成亲，就像是冬日里的惊雷，将他击得四分五裂。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说过……”眼下不想成亲的。
可后面的话终究没再说出来，谢砚清什么身份？他想要和谁成亲，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有些想问太皇太后是否知晓此事，但转念又想，太皇太后知不知晓都不重要了，即便是她不愿意，也阻拦不了谢砚清。
这便是他和谢砚清的区别。
顾明筝是不是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呢？
谢砚清道：“你现在有任何话都可以直接说，对我说完后，不要打扰她。”
赵禹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问道：“公子心悦她？”
“当然。”
“那她呢？”赵禹问。
谢砚清勾了勾唇角，“她自然也是。”
看着赵禹满脸的颓败，谢砚清轻叹一声，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谢砚清道：“我不会计较过去的事，你不必想太多。”
“至于以后，我相信你也知道怎么做。”
赵禹缓缓起身，对着谢砚清鞠了个躬，“公子放心，属下知道。”
话落后，赵禹道：“属下告退。”
谢砚清微微颔首，赵禹转身离去，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怕一个不小心便摔了下去。
出了正厅大门拐了个弯，赵禹扶着柱子跌坐在了台阶上。
楼不眠倚靠在旁边的圆柱上，他看着赵禹问道：“没事儿吧？”
赵禹摇摇头，楼不眠道：“你今日回来得巧，公子昏迷了一天一夜，刚醒一会儿。”
赵禹抬眸看向他，楼不眠继续道：“顾娘子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没合过眼，刚睡着一会儿。”
顾明筝守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吗？还真是两情相悦啊？他还以为，是谢砚清使了强手段……
楼不眠随意说两句，也是希望赵禹清醒一些，可别惹恼了谢砚清。
“你要不要去歇会儿？”楼不眠问。
赵禹摇了摇头，“不用。”
楼不眠笑道：“那你守着？我睡会儿去。”
“好，你去吧。”
赵禹话落，楼不眠抱着剑离去。
赵禹努力调整了许久，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努
力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在想这段时日里的谢砚清和顾明筝。
想到他和谢砚清说的那些话，若是那个时候谢砚清便喜欢顾明筝，岂会容他那么多事儿？
这么想着，他心底稍微轻松一些，至少他只是莽撞一些，不是个傻子。
脑海里想到顾明筝，他想到了那天在黄昏里对顾明筝说的话，顾明筝非常明确的拒绝了他。
若到此为止，他和顾明筝之间或许还留有一丝情分。
可他醉酒，和贺璋打架，将自己喜欢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当时没有勇气道歉，现在，他更没有说话的立场，都不知道一会儿要如何面对顾明筝。
屋内，谢砚清坐在正厅里喝了一盏茶，随即回了卧房里。
顾明筝还在熟睡中，谢砚清拉起她的手，轻轻地牵住。
顾明筝这一觉睡到了黄昏，睁眼便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谢砚清。
看到顾明筝醒来，谢砚清面露笑意，“醒了？饿不饿？”
顾明筝记得自己倒头睡时谢砚清就坐在这里的，醒来他还在这里，“你一直坐在这里啊？”
谢砚清缓缓地将手举起来，那也是顾明筝的手。
“你睡着后就一直抓着我的手，我挣不开。”
顾明筝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是，我看你一眼都能把你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砚清微微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接过话头，“这话也没错，确实如此。”
顾明筝道：“你感觉怎么样？”
“可有哪里不舒服？”
谢砚清摇了摇头，“只是有些许乏累，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顾明筝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吗？”
“嗯，已经落了。”
“你饿不饿？”谢砚清问道。
顾明筝伸了个懒腰，“一点点，不算特别饿。”
谢砚清说：“我也是。”
他说着话，眼神落到了顾明筝的唇瓣上，顾明筝答应他的，若他醒来可以继续，他现在就非常想继续。
顾明筝看出了他的心思，装作不知道，她突然嘶一声，伸手扶着腰。
“快，扶我一下，我腰好像抽筋了。”
谢砚清忙起身弯下腰伸手拖着她的后勃颈准备扶她起来，但他还没发力，就被顾明筝双手环住了腰，他没设防身子又没了支撑，整个人都跌到了顾明筝身上，面贴着面。
他心跳都漏掉了半拍，抬头朝顾明筝看了过来，只见她眼底露着得逞的笑意，谢砚清眉眼都笑了起来，他看着那一抹鲜红轻轻地覆了上去。
有些陌生，有些生涩，顾明筝闭上了眼睛，仰着头轻轻地回应着他。
他从轻柔到失控，紧紧地抱着顾明筝，呼吸声加重。
屋外传来了徐嬷嬷的声音：“公子，老奴听到顾娘子醒了，摆饭吗？”
谢砚清整个头都埋在顾明筝的颈窝里，半晌后才沉声道：“摆吧。”
他抬起头看着顾明筝，眼底的欲望还没消散，顾明筝心道真不愧是老房子着火，接个吻都像是天雷勾地火。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她的嘴唇红润，这一遭后连眼尾也都多了一抹红，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道，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顾明筝问道：“起吗？”
不问还好，谢砚清准备缓一下就起了，可顾明筝一开口，他便受不住了。
见他要继续，顾明筝猛地翻了个身，换了个位置。
她漫不经心慢条斯理的描绘着，看着谢砚清神色迷离，她才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谢砚清重重地闷哼了一声，不自觉地弓起了背，半晌后喘着粗气失神地看着他。
顾明筝见他这番模样都没发病，那蛊应该是彻底解了，也彻底地放心下来。
她看着谢砚清问道：“舒服了？”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他何止舒服了，简直是快死了。
神魂不受控制地飞上了云端，好像现在都还没回来。
顾明筝拉着他说道：“起吧？我饿了。”
谢砚清缓缓坐起来，他道：“你先出去，我更衣。”
顾明筝抿了抿唇，下榻穿上鞋子，整理了一下衣裳，才调笑道：“更衣还要避着我，不给看吗？”
谢砚清看向她，顾明筝说话向来大胆，他也没多惊讶了，只是有些时候分不清她的话是真的假的，但他一律想当真话办。
在顾明筝要走的瞬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给看！”谢砚清说得很认真，顾明筝嗔笑着甩开他的手，“赶紧更衣，出来吃饭。”
谢砚清抿了抿唇，唇畔间的笑意像是夏日的花，又红又艳。
顾明筝出去，徐嬷嬷她们刚端着饭菜进来，瞧见顾明筝后便笑道：“娘子醒了？中午都没吃什么，应该饿坏了吧？”
顾明筝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也有些饿了。
“我还好，实在不好意思，叫你们等着我了。”
徐嬷嬷道：“娘子这么说折煞人了，您那么久没歇息都累坏了。”
顾明筝看着端上来的菜，笑问道：“这菜是外面叫的吗？”
“是鸿盛楼叫来的，卓娘子她们也在吃了，娘子放心。”徐嬷嬷说完，顾明筝意外地看向她，随后笑道：“多谢大娘。”
徐嬷嬷她们笑着摆了饭，方锦也睡醒了，但熬通宵太耗精气神了，睡醒了也还哈欠连连。
顾明筝看到她喊道：“锦娘。”
方锦笑眯眯地朝她走了过来，“娘子，你醒了好一会儿了”
顾明筝摇头道：“没有，我刚醒。”
方锦笑笑：“我也是，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公子如何？”方锦问。
顾明筝道：“应该，是挺好的？”
方锦打趣地瞧着她，“不确定？”
顾明筝自不会将刚才的事儿往外说，她笑道：“我瞧着是好了，但这得锦娘你把脉看才晓得呀？”
方锦瞧着顾明筝眼底的那一抹媚色，其实心中已有数了。
就谢砚清假死时顾明筝的反应，如今平安无事，俩人必定情浓心坚。
方锦道：“若公子无事的话，明日我就走了。”
“这么急？我们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成亲了，你不留下来喝杯喜酒？”顾明筝问道。
方锦惊讶地看向顾明筝，只听顾明筝说道：“虽然我们是因为谢砚清才相识，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方锦抿了抿唇，她当然也是把顾明筝当朋友的。
顾明筝性子飒爽又温柔，永远都是笑吟吟的，看着如沐春风，最重要的是她好像对谁都一样的，不会因身份而有所区别。
过去的顾明筝是这样的，但现在她和谢砚清在一处了，将来就是王妃了。
自己只是个普通医女，谢砚清虽然待人平和，但他们也算不上什么朋友。
但她是把顾明筝当朋友的，在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事情之前。
“我自然也是把顾娘子当朋友的。”
听到这话后，顾明筝笑道：“那便留下来喝杯喜酒嘛？我姐妹不多，锦娘若是得空的话，我想请你给我送嫁。”
送嫁一般都是族中姐妹，闺中密友。
顾明筝开口，她都惊讶了。
但想到顾明筝和顾家的关系，点了点头，“娘子，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你让我看看如何安排再告诉你。”
顾明筝笑道：“好啊，那我等锦娘好消息。”
俩人站在回廊下说话，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顾明筝扭头看去，就见到站在回廊尽头的赵禹，她笑着问道：“赵公子回来了？”
她笑吟吟地，仿佛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赵禹攥紧了手，微微颔首，扬声招呼道：“顾娘子。”
“休沐结束了，就回来了。”
顾明筝笑着点了点头，谢砚清换了身衣裳从屋内出来。
方锦微微屈膝颔首，“公子。”
站在回廊下的赵禹也拱手弯腰，低声道：“公子。”
谢砚清心情很好，他道：“很晚了，大家先吃饭吧。”
没坐到桌前还好，不觉得很饿，等坐到桌前闻着饭菜的香味，顾明筝吞了吞口水，饿意袭来，她端起碗便就开吃了。
谢砚清知道她饿，一边吃一边看着她，随时给她夹菜。
吃了一会儿后顾明筝便开口问道：“你不饿？”
谢砚清：“我有在吃。”
顾明筝道：“多吃点。”
谢砚清眉尾微动，顾明筝虽然看着瘦，但力气大，他脑海里闪过刚才的事情，脸颊有些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
顾明筝掀起眼帘就瞧见了他的小动作，低声问道：“想什么呢？”
谢砚清朝她看了过来，二人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看着看着谢砚清直接往她身边挪了挪，俩人贴到了一处。
顾明筝：“……”
吃过晚饭，方锦过来给谢砚清诊脉。
她诊完脉后长长地松了口气，说道：“公子，没事了。”
谢砚清道：“不用再扎针了吧？”
方锦：“不用了。”
话落后她和谢砚清说道：“公子，那两只蛊虫应该快死了，你要看看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方锦从药箱里将那俩瓶子拿了出来。
原本细长的蛊虫，现在膨胀着大了不少，方锦道：“它们吸收着药吸太多了，现在已经快动不了了。”
谢砚清刚准备拿过瓶子细看一下，就见那两只蛊虫一同爆体。
顾明筝被吓一跳，方锦道：“死了。”
谢砚清微微蹙眉，顾明筝问道：“是彻底死了吗？还会不会死灰复燃？”
方锦道：“不会，等着里面的血迹干了，就没有一丁点儿复活的希望了。”
“那我们也就放心了。”顾明筝说。
事情尘埃落定，谢砚清又给了一份方锦诊金。
她接过锦盒后就递给了顾明筝，她笑道：“顾娘子，说好的，酬金分你一半。”
顾明筝笑着推了回去，“开玩笑的也当真？”
方锦不依，谢砚清道：“锦娘，诊金是你的，明筝的谢礼我会准备。”
听到谢砚清这话，方锦无奈地笑了。
顾明筝不收仿佛她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但此时谢砚清又这么说，她若是坚持岂不是又不给谢砚清机会？
顾明筝看着方锦为难的样子，将锦盒推回她怀中，“行啦，快收起来。”
方锦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方锦走后，顾明筝也准备回去了。
她得先去梳洗一番，换身衣裳，等会儿困了直接回屋睡觉。
谢砚清拉着她，询问道：“一会儿还过来吗？”
顾明筝道：“不过来了。”
谢砚清将头搭在她的肩上，黏黏糊糊地，“那你再待会儿。”
“你一走我肯定就想你了。”
顾明筝瞧着他这样，逗道：“那怎么办？咱们又还没成亲？”
谢砚清蹙起了眉头，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将下聘雁的日子定在了哪一日。
“那你去吧，我回去催。”
顾明筝没忍住笑了笑，“催了今晚也来不及了。”
谢砚清知道顾明筝就是故意的，他蹭了蹭她脸颊，“顾明筝，你太坏了，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她话音刚落，谢砚清便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亲了上来。
不过这次浅尝辄止，他深呼吸，等成亲，成亲后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顾明筝回去后，谢砚清也跟着回了王府。
自从谢砚清病了后，太皇太后便从宫中搬到了王府，一直到如今都没回宫里住。
谢砚清突然回去，太皇太后还惊了一下。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谢砚清道：“回来看看日子定在哪一日？”
太皇太后道：“明日去下聘雁，后续的日子也看得很紧凑，你放心，娘保准在两个月内忙完这事儿。”
“需要两个月？东西不是全部已备妥当的吗？”
太皇太后道：“东西倒是备妥当的，但日子不凑巧，不是每天都成。”
“还有，成亲的日子得等合八字才能定下来。”
“你放心吧，娘比你还急。”
话落，太皇太后才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谢砚清道：“我今晚回来也正要跟你说这事儿，身体无碍了。”
太皇太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说道：“上次没来得及细问，是什么缘由？”
谢砚清抿了抿唇，他看着太皇太后沉声说道：“母后，儿臣不是得病，而是人为。”
太皇太后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人为？什么意思？是什么毒？”
谢砚清微微摇头：“是蛊虫。”
太皇太后的脸色惨白，满眼惊讶：“这……这怎么可能？”
谢砚清道：“如今蛊虫已经弄出来了，这事儿母后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这府中的人。”
“待我忙完成亲之事，再查这幕后的人。”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她想到了过世的儿子，也是差不多的症状，绞尽脑汁的治了那么久，无一人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是锦娘想到的吗？”
谢砚清道：“是明筝觉得不对劲提醒了一下，锦娘查出来，又配了药引出蛊虫。”
太皇太后道：“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既然你病好的事儿不能说，那你就让锦娘待一段时日，我照旧给她诊金。”
谢砚清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问道：“你要不要搬回来了？薛老夫人现在还不知道你就住在隔壁。”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也准备搬，他道：“我和明筝商量一下。”
太皇太后说：“明日下完聘雁，后日御史便会参顾弘毅。”
“你也有些日子没上朝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多谢母亲提醒，我会安排好的。”
谢砚清来去匆匆。
送走了谢砚清，太皇太后静坐在黑夜中，身边的邹嬷嬷进屋掌了灯，她关切道：“主子，王爷怎么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太皇太后笑道：“急着娶妻，来催我了。”
邹嬷嬷闻言笑了笑：“早些把王妃娶进门，主子也了却一桩心事。”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这一桩心事了却，还有下一桩。
毒害完皇帝又毒害摄政王，这人是谁显而易见，太皇太后攥紧了手，不叫他们生不如死她都不姓魏！

第66章
谢砚清回来后去见了顾明筝。
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去的。
顾明筝已经去床上躺着了，卓春雪也正准备睡，忽闻叩门声响，夏蝉恰好在倒座屋旁边，便迅速跑去开了院门。
天已经黑了，又是陌生男子，夏蝉都不敢把院门拉开。
“公子，您找谁？”
谢砚清道：“顾娘子歇了吗？”
夏蝉听闻要找顾明筝，她道：“娘子已经歇下了，公子明日再来吧。”
话音刚落，卓春雪便就过来了，她瞧见是谢砚清站在门口，行了个礼便说道：“谢公子。”
谢砚清看着卓春雪问道：“她睡着了吗？”
“应该还没睡着，我去看看，公子先进来吧。”卓春雪话落，夏蝉才将院门拉开，谢砚清踏进院门后，卓春雪和夏蝉说道：“蝉妹妹，泡盏茶过来。”
夏蝉有些茫然，但点了点头就去了。
卓春雪把谢砚清领到了正厅坐下，这才去顾明筝的屋子里。
“小姐，谢公子过来，瞧着像是找你有事。”
顾明筝摊着没动，她看着卓春雪问道：“他人呢？”
卓春雪：“正厅里坐着。”
“你让他进来吧。”
卓春雪：“……”
她弯腰拽着顾明筝的胳膊将人拽起来，唠叨道：“别胡言乱语，这像什么话？”
顾明筝披上衣裳出来时，夏蝉已经把茶端上来了，茶盏上方飘着热气。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明筝开口问道。
谢砚清说：“没什么事耽搁，说完就回来了。”
“你可是睡着了？”
顾明筝笑道：“还没，但也快了。”
谢砚清道：“有个事
儿比较急，想先来问问你。”
听到要说事儿，卓春雪带着夏蝉她们出去了，屋内就留了顾明筝和谢砚清俩人。
看着她们走了，顾明筝才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谢砚清说：“外祖母不是要你搬过去住？你准备什么时候搬？”
顾明筝道：“我还没定，应该随时都可以。”
话落，她看向谢砚清问道：“你是不是也要搬回去了？”
谢砚清道：“明日下聘雁，后面就是合八字定亲了，咱们都在这边不合适。”
顾明筝想了想也是，后面下聘来的人也不是两三个，她肯定要在下聘前搬过去。
俩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明天早上搬。
事情说定，谢砚清还坐着不走，顾明筝催促道：“你不累吗？回去歇着明日早起，先帮我搬。”
谢砚清贴着顾明筝不动。
“搬回去后咱们就不能日日见面了。”
顾明筝闻言突然想起来做饭的事儿，她笑道：“你们搬回去的话，那做饭的那些钱我退给你。”
谢砚清：“……”
“先前我给你的那个匣子，你没打开看看？”
顾明筝挑了挑眉，“那个匣子里有什么？”
拿回来时候急，根本没空看，后来谢砚清醒了她都快困死了，倒头就睡，也根本没想起这个事情来。
这会儿谢砚清提起，顾明筝回屋里去把那个匣子搬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摞账册，还有一些各种契，还有谢砚清的印章，那些房契地契上还被更了名，全落到了她的名下。
顾明筝看得目瞪狗呆，“你这是？全部给我了？”
谢砚清道：“不是全部，时间紧迫就弄了这些，剩下的可以后续再去办。”
顾明筝冷嘶了一声，笑道：“怎么？你的都是我的？”
顾明筝是调侃，但谢砚清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是你的人。”
“那我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顾明筝看着他，这张脸配上这些话，她真的毫无抵抗力。
她侧头亲了亲他脸颊，笑道：“那我得标记一下。”
她这举动，谢砚清感觉心跳都漏了几拍，他倾身上去，亲了亲顾明筝的嘴巴：“我喜欢被标记这里。”
顾明筝抿唇笑了起来，又亲了他一下，俩人黏黏糊糊的腻歪了大半个时辰才分开，谢砚清根本不想离开她。
顾明筝不介意婚前在一起，但毕竟是在这个时代，他们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不过是再等上俩月，她怕再腻歪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硬把谢砚清撵走了。
送走了谢砚清，顾明筝才回屋躺下，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顾明筝回屋后，卓春雪她们还没睡，徐雁雁她们第一次见谢砚清，他这个人气度不凡，生得又好看，瞬间就勾起了她们的好奇心，都拉着卓春雪问道：“二娘子，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
卓春雪想到谢砚清的身份，也不好介绍，只说道：“未来姑爷。”
徐雁雁她们张大了嘴巴，询问道：“可是前几日来提亲的那户人家？”
卓春雪点了点头，徐雁雁笑道：“那我们日后就是娘子的陪房了？”
卓春雪：“应该是的。”
相处了这几日，顾明筝性子温和对她们也好，她的身边还没有那些不好相处的老嬷嬷，除了卓春雪，她们就是最亲近的人，将来顾明筝不论去何处都会带着她们，她瞧着谢砚清这番模样，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顾明筝成亲，她们的身份也会跟着顾明筝水涨船高，突然多了许多干劲。
看着她们这样，卓春雪道：“大家赶紧洗漱睡吧，明日早起，咱们要搬家。”
次日清晨，顾明筝她们早早起床，谢砚清也早早过来帮顾明筝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收拾的，也就是银钱和一些常穿的衣裳，其他的东西就放在这里，日后想回来住了，也方便。
谢砚清送顾明筝她们过去，但没有进家门，认了个路，他们一会儿还要来送聘雁。
外祖母买的这个宅子离王府不算远，聘雁也是太皇太后早早就准备好的，谢砚清他们回到王府后，太皇太后准备了一下东西也就直接上门了。
当日太皇太后和外祖母说亲时，她还特意带了一张谢砚清的画像。
外祖母没在京中，也不曾听闻过谢砚清容貌相关的话，所以太皇太后来说亲时，除了那些外在条件，她还是要替顾明筝看一看容貌的。
有意思的是，外祖母问，太皇太后直接掏出了十张画像，正面反面侧面坐着的站着的各个角度都有。
外祖母看了之后觉得谢砚清生得还不错，这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谢砚清执手见礼，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悯之给外祖母请安。”
这声外祖母叫得有些早，但老太太瞧着人心情好，也没纠正，只笑着招呼他们进屋。
谢砚清环视了一圈，没瞧见顾明筝的身影。
待老太太和太皇太后进屋后，宁行舟才说道：“表姐和我姐姐在屋内，得吃午饭时才出来。”
谢砚清看了一眼宁行舟，他看着还没赵禹大，秀气的脸庞显得很稚嫩。
“你是表弟吧？”
宁行舟拱了拱手见了个礼，“小弟宁行舟，见过未来表姐夫。”
一句表姐夫，让谢砚清心花怒放。
不过在宁行舟的眼中，他只是眸光微动，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来。
过聘雁的流程很顺利，礼毕后外祖母叫了鸿盛楼的饭菜来。
顾明筝和宁乐瑶才被喊出来吃饭，不过男女分桌而食，她没和谢砚清在一桌。
这是太皇太后第二次见到顾明筝，第一次还是她去求平安符。
且不说谢砚清本就喜欢她，谢砚清这病能治好，也有顾明筝的功劳。
顾明筝请安见礼时，太皇太后极其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顺势把手上的镯子推到她手腕上。
镯子本身或许有价值，但太皇太后贴身带的东西，意义不同。
顾明筝柔声道谢，太皇太后道：“日后我们是一家人，筝儿不用跟我客气。”
外祖母见太皇太后喜欢顾明筝，格外高兴。
吃过午饭歇了会儿，外祖母将顾明筝的八字贴给了太皇太后，让他们去合八字，若没问题便会直接送定贴下聘礼了。
太皇太后她们离开时，外祖母没拘着顾明筝，让她跟着一同送客。
她和谢砚清各自跟在长辈身侧，频频看向对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将他们暴露得彻彻底底。
不过外祖母喜欢谢砚清，也就没拷问顾明筝了。
宁乐瑶先前还担心谢砚清丑，今日瞧见算是明白为什么祖母会答应了。
“祖母，你先前是不是看过画像了？”
老太太听着宁乐瑶那话，面色微沉地皱了皱眉，“胡说八道，看人哪能只看皮相？”
宁乐瑶道：“我知道，骨相也很重要。”
“我的这位表姐夫便是，骨相生得好皮相也好看。”
话刚落就被老太太打了一下，“臭丫头，这是你能说的？”
宁乐瑶急忙看向顾明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顾明筝刚想和宁乐瑶说一会儿出去逛逛，就听到外祖母说道：“既是两相欢喜的事儿，那只要日子好，很快就能办完。”
“我瞧着他们家是早就备好了这些的，你的嫁衣，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顾明筝愣了愣神，她问外祖母：“是不是要请裁缝来做？”
外祖母眉头皱起：“要自己绣嫁衣！”
顾明筝：“……”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犹如突然而至的乌云，让顾明筝的天空瞬间下起了暴雨。
卓春雪想到顾明筝前几日绣荷包的样子，再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的脸色都变了。
“外祖母，这嫁衣不一定得亲手绣吧？我们还是直接找裁缝做就好。”
老太太拧眉看向她，顾明筝直言道：“外祖母，我女红不行，要让我绣好嫁衣才嫁人的话，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外祖母沉默了半晌道：“你倒是和你娘一模一样。”
嫁衣是绣不了了，但外祖母说，即便是不绣嫁衣，盖头也是要绣的，她必须得自己绣一点，寓意好。
看到顾明筝的那没眼看的女红后，外祖母决定亲自教她，手把手的教。
可有些东西，手把手也是教不好的。
教了几个时辰后，老太太便放弃了。
卓春雪的女红好，让卓春雪主绣，顾明筝起个头，收个尾，就权当是她自己绣的了。
太皇太后和谢砚清离开梧桐路后，直接回了王府。
她已经把盛京德高望重
的老道士请过去，只等拿着八字回去合贴。
老道士拿到顾明筝的八字后，面色惊讶，太皇太后和谢砚清都在旁边看着，急忙问道：“道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道看了看太皇太后和谢砚清，摇了摇头：“回太皇太后，不是不好，而是非常好！”
“道长，这话如何说？”
老道士将顾明筝的和谢砚清的合在一起看，随后写了合婚贴，他说道：“今日是看婚姻，婚姻无碍，王爷和这位顾姓女子乃天赐良缘。”
太皇太后一听这话便觉得老道长还看出了其他东西，收了合婚贴给了赏钱，这才继续问。
老道长看了看谢砚清，说道：“梧桐路里出凤凰，王爷能遇见此女，也是天命。”
“老道言尽于此！恭贺王爷，恭贺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又给了老道士一包赏金，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
谢砚清思索着老道士的话，梧桐路里住着好几户人家，顾明筝是今日刚搬进去的，老道士不可能这么手眼通天，只能说真是顾明筝的八字如此显示。
自己能遇见顾明筝，也是天命。
是不是也可以说，如果他没遇见顾明筝，便没有这个命？
太皇太后见谢砚清沉思，便道：“老道后面的这话权当吉祥话听着，现在最该高兴的是你们婚姻相合，那就准备定日子、下定帖、抬聘礼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他都巴不得今日就把合婚帖给送过去。
但没法子，今日下了聘雁，送合婚帖还得另选后面的吉日。
人逢喜事精神好，不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外祖母，都是笑容满面。
顾家便不同了，顾老太太急火攻心倒下后就病了，日日哀嚎着活不下去了。
因被判返还嫁妆，顾弘毅丢尽了脸面，他第二天就上折弹劾钟奎受贿，与商勾结，被老太太收买。
小皇帝看着这奏折，寻来大太监问了一番，得知京兆府的这桩案子，顾弘毅的弹劾并没有实质性证据，便没给顾弘毅批回。
顾弘毅第二天还想继续，可今日他的弹劾折还没递上去，便有御史台的人写了弹劾他的奏折。
小皇帝拿着奏折当着满朝文武念了出来，是弹劾他与夫人卫氏无媒苟合，上面有顾家大少爷的生辰八字，还有当时给卫夫人诊出喜脉的大夫以及接生婆子媒婆等等的口述证词。
小皇帝当场问道：“顾侍郎，你家大儿的生辰八字可有错？”
对于儿子的生辰八字，顾弘毅当然记得，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回陛下，臣的儿子生辰八字没错，但他是早产啊，什么无媒苟合纯属污蔑陷害！”
小皇帝看着他，想到了宁家状告顾弘毅的案子，一个普通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了存档在官府十余年的证据，若说没有官府的人开后门，他不相信。
可顾弘毅对钟奎的弹劾只是空谈，毫无证据支撑，他并不能说什么。
今日就有弹劾顾弘毅的折子，小皇帝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争斗。
他看着顾弘毅问道：“顾侍郎，那这些证人证词，你有什么话要说？”
顾弘毅听着小皇帝平静的语气，心底松了口气，硬着头皮回道：“求陛下明鉴，这是对臣的污蔑陷害，所谓证人证词，随便收买几个人，也不是做不到！”
听了顾弘毅这话，小皇帝微微皱眉，便朝下面喊道：“汤爱卿，你如何说？”
汤行简已经准备足了证据，本以为这板上钉钉，没想到皇帝还能这么问他。
他缓缓出列，说道：“回陛下，老臣为官几十载，忠君为国，臣何须弄虚作假弹劾顾侍郎？老臣没有这样的理由！”
“不过是近日，老臣听闻顾侍郎被岳母所告，突然想起了一件市井流传之事，便追查了一番，那事儿没结果，倒是查到了顾侍郎在与其夫人宁氏成亲后，便与现在的续弦夫人勾搭在了一起，后在宁夫人产女后不到三个月，这位续弦也生下了儿子，但一直到宁氏去世了，卫氏和其儿子才进了顾家门。”
“顾侍郎说老臣随便收买几个人做证人证词？和稚子之言没什么区别！”
“陛下，这些人的话是真是假，请卫氏上堂，一对便知！”
顾弘毅恨恨地看着汤行简，怒道：“汤老贼，你是不是也被那老太婆收买了？几两碎银，便让你这个朝中大臣为她卖命，你的风骨何在，你枉为御史！”
汤行简脸色阴沉，指着顾弘毅骂道：“顾侍郎，陛下跟前，岂容你撒泼打滚？”
顾弘毅对着小皇帝直磕头，“请陛下明鉴，微臣冤枉！”
小皇帝觉得顾弘毅这个礼部侍郎平日里还算过得去，一个无媒苟合都是多久的陈年旧账了，为何会在此时翻出来？
那必是有人推波助澜。
一个普通商人，竟用钱让朝中大臣为她办事？
更可恨的是，这些人还真这么干了！
他蹙着眉头看向汤行简，质问道：“汤大人，据朕所知，顾侍郎与其续弦夫人成亲也有十余载，你是为何在此时想起弹劾顾侍郎？”
“偏就那么巧？”
汤行简眉头紧蹙，这小皇帝怎么回事？不就事论事，倒是问起他为何此时弹劾顾弘毅？
“回禀陛下，因京兆府案子，老臣才想起一桩命案，又因为这桩命案才牵出顾侍郎的事。”
“是何命案？竟那么巧？”
汤行简深吸一口气，命案也与宁氏相关，但此时并不是说的时机，他正发愁，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陛下，汤大人所说的命案，臣也有所耳闻。”
百官听到说话声都纷纷回头看去，只见谢砚清踏入大殿，徐徐而来。
小皇帝看久违的身影，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皇叔，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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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临近过年，工作和家里的事情都很多，今天本来是想请假的，后面还是决定写多少更多少了。
明天再忙一天就放假了，我后面尽量早写早更新。

第67章
谢砚清穿过大殿一直走到了最前面，小皇帝跑下台阶，跑到他跟前。
“皇叔，你身子如何？可好了？”
小皇帝开口这一问，满朝文武都怔了一瞬，关于谢砚清病了的事情传了很久了，起初是捕风捉影，谢砚清也就在大家跟前，无人见过他发病，只是觉得他一日比一日阴冷狠绝，让人生畏。
传得最凶的是近几个月，谢砚清没有再和往常那般事必躬亲，他偶尔在大朝会上出现一下，很多事情也都由小皇帝自己处理。
小皇帝登基时才五岁，如今十年已过，他也可以亲政了，有些人在猜测谢砚清是不是要就这样慢慢地淡出去，还政于天子。
也有人猜测谢砚清是去寻名医治病了，所以这一阵都不曾露面。
更有人觉得是谢砚清病重，命不久矣，已经无心政务。
众人是猜测，但今日小皇帝这么问，那便是证实了谢砚清确实病了。
谢砚清排行老二，景昭帝是他一母同胞的大哥，当年太皇太后受尽宠爱，俩儿子一个为太子，一个为秦王，身为小儿子的谢砚清更被父亲宠爱，可最后也没有发生兄弟去争权之事。
皇帝薨逝，太子顺利继位。
登基后的景昭帝也没有对付谢砚清，反而把兵权交到了他的手中，兄弟二人依旧是兄友弟恭，关系好得让人觉得梦幻。
直至景昭帝年纪轻轻地薨逝，留下遗嘱，唯一的儿子继位，谢砚清为摄政王辅佐新帝。
朝中传出一些声音，说景昭帝是谢砚清所杀。
但由于新帝还小，谢砚清又颇为强势，这股声音慢慢地没了。
这些年大雍国富民安，也不曾有什么乱子，谢砚清的功劳自也不用说。
只不过现在新帝长大了，有一小撮朝臣的心思也开始松动，他们想着若能帮着新帝亲政，那就是大功一件。
谢砚清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最是活跃，眼看着小皇帝的心思也松动，不曾想谢砚清会突然回来。
谢砚清今日身着一袭释青蓝蟒袍，配着金丝玉带，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单薄，这么一看，他的病似乎还很严重。
听见小皇帝在大殿上直接将他的病宣之于众，谢砚清也没恼，他看着小皇帝回道：“回陛下，臣的身子还没全好，但已寻到控制的法子。”
小皇帝的眼神愣怔了一瞬，但很快就掩了下去，面露欣喜：“太好了！这些日子皇叔不在，朕忙得晕头转向。”
“这会儿皇叔回来，朕也可以歇一歇了。”
谢砚清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微笑道：
“陛下过完今年就十五了，该亲政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漫不经心，仿佛是小皇帝不想亲政，还依赖他这个皇叔。
小皇帝听到这话后抬眸看向谢砚清，看到了谢砚清唇畔间的笑意，他再往上看，对上了谢砚清那双深邃无温的眼神，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感觉心跳都快了几分。
“父皇让皇叔辅佐我，即便是我长大了，那也还是离不开皇叔的，皇叔可不要将这一摊事儿都甩给我，自己去潇洒。”
谢砚清语重心长道：“陛下长大了，该自己担的就得担起来，不可再像孩童一般了。”
少年违心的客气话说得并不够自然，显得很是刻意，尤其是和谢砚清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比起来，就像玻璃罩子里的夜明珠，无处遁形。
小皇帝脸上僵硬地笑了半晌没恢复，他看向还躬着腰回话的汤行简和跪在地上的顾弘毅，瞬间下了脸。
谢砚清顺着他的目光扫了过去，他率先开口道：“陛下可知顾大人的岳母为何隔了十余年上京来状告他？”
小皇帝满脸茫然，谢砚清问顾弘毅：“顾侍郎知道吗？”
顾弘毅的后背都湿了，他不知道小皇帝是因为什么维护他，总归是有希望。
但现在谢砚清回来了，听谢砚清刚才的话，那是站在汤行简他们那边的，他完了。
“回王爷，微臣不知。”
谢砚清轻哼一声，“宁氏如何亡故的，顾大人竟然不知？”
顾弘毅浑身瘫软，他趴在大殿上硬着头皮回道：“王爷，宁氏是因家中意外走水烧死，微臣……微臣是愧对岳家，可这意外，微臣也不想的啊！”
谢砚清冷眼看着他，说道：“好啊，那咱们就暂且先不说这命案之事，先说说汤大人所奏。”
“顾侍郎，刚才你回汤大人你儿的生辰八字没错，是因为早产。”
“本王请问，这是早产几年？”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随后大殿里便传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轻咳声。
小皇帝的脸色涨红，他狠狠地踹了顾弘毅一脚，“摄政王问话，早产几年？”
顾弘毅掉转身子对着谢砚清和小皇帝直磕头，“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
小皇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道：“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蒙蔽天子，罪不可恕！”
“来人，拖下去关进大牢。”
“裴朔，你复查此案，查清汤大人所言之事，回禀陛下！”
大理寺卿裴朔沉声应下。
顾弘毅被拖出了大殿，求饶喊冤声还在不断传来。
大殿内一片寂静。
小皇帝还站在谢砚清身旁，场面有些微妙的尴尬，谢砚清看着小皇帝说道：“陛下，顾侍郎的这位续弦带着长子入府时，似乎已是五六岁，再早产，也不至于早五六年。”
“陛下心善想给他一个公道，他却觉得陛下年幼可骗，罪该万死！”
小皇帝脸色涨红，他深吸一口气才道：“他确实该死，若非皇叔回来，朕岂不是要被他骗了？”
谢砚清没再多话，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太监，那人接收到信息，挪着碎步上来对着小皇帝道：“陛下，先回龙椅吧。”
小皇帝顺着台阶上了龙椅，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各位大人还有何事所奏？”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有人出来说道：“陛下、秦王殿下，臣有事要禀。”
小皇帝道：“说。”
“是关于平昌侯府、荣国公府以及宁远伯府三位世子的封赏一事，这迟迟没封赏，京中传出了不少流言蜚语。”
小皇帝面色平静，这事儿天天说，但这段时间谢砚清不在，所以一直不管下面这些人如何说，小皇帝都是一句话，等摄政王回来定夺。
这朝中也随之传出了谢砚清这臣子当出了太上皇的架势，对他颇为不满。
此时有人说起，小皇帝随即就看向了谢砚清。
谢砚清面色平静，沉声道：“这件事一会儿讨论，先说民生之事，今年各地的耕种情况如何？常年易干旱之地雨水如何？已进入夏，南方雨水多防汛这些做得如何？”
谢砚清接连问起，分管的朝臣纷纷站出来回禀，夏日的热灾旱蝗水涝都是让朝臣焦灼的事儿，大家回禀的同时还要拿出方案，朝臣们争执不休，
谢砚清让小皇帝定夺，他犹豫不决，谢砚清听着朝臣们说起，有些早该做的事情到现在都没处理，他也没什么耐心，问了两次后就没再管小皇帝了，有些直接定夺让户部出钱去办，有些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中的喧哗，看着平日里那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们，此时和集市上的妇人没什么区别，吵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等着他们吵完，不少事情也都有了定夺，再看时辰，已经到午时了，大家回过神来时已经饥肠辘辘。
这边重要的事情说完，谢砚清才说起封赏之事。
他道：“封赏之事本王没忘，只不过本王听闻此次还有人立功，他们也正在来京的路上，待他们入京后，再一同论功行赏！”
此话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人立功了为何没上报？
贺璋、潘寒和俞旭安回来后都不曾提过啊？
谢砚清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道：“封赏早晚都会有的，大家不用急。”
没啥关系的人自然不会急，但那些收了银钱帮忙的，此时脸都白了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都开始怀疑，谢砚清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是去治病了，还是去查什么东西去了？
一时间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砚清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众人摇头，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陛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小皇帝道：“该说的皇叔都帮朕说了，退朝吧！”
太监扯着嗓子喊退朝，朝臣告退，谢砚清负手走在最后，小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喊道：“皇叔请留步！”
谢砚清站在原地回头看去，小皇帝走下台阶朝他走了过来。
“皇叔好久没入宫了，今日陪侄儿用午膳吧。”
小皇帝开口，谢砚清没拒绝。
这是叔侄俩吃得最沉默的一顿饭。
饭快吃完时，小皇帝才说道：“近日有一些中伤皇叔的流言蜚语，皇叔若听见了不要在意，朕已经让人去查了。”
谢砚清都没追问是什么流言蜚语，只道：“陛下不要将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小皇帝抿了抿唇，谢砚清继续说道：“说起流言蜚语，我与你父皇经历的更多，你皇爷爷倚重他对他严厉，对我松散宠爱，他登基前大家说我会争夺太子之位，你父皇信我不会；他登基后，大家说他会杀了我，我亦信他不会。”
小皇帝听着，沉默着。
谢砚清起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远去的背影，小皇帝喃喃道：“可是皇叔，信任也是有条件的，你与父皇旗鼓相当兄友弟恭，而我与你，从最初就不平等，也注定了无法共存。”
小皇帝的心思，谢砚清暂时还没放在心上，等处理完眼下的事儿，与顾明筝成亲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今日早朝结束得特别晚，大家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在宫门外等着自家老爷的小厮们都等得心焦了，总算是盼到了人全须全尾的出来。
礼部的同僚看到顾弘毅的小厮左顾右盼，只得上前说道：“赶紧回家去吧，顾大人被下狱了。”
小厮当场愣住了，还没问缘由，那位大人就走了，小厮只得匆匆忙忙赶车回去。
此时的裴朔，一边让人拿着认罪书让顾弘毅签，一边让人去顾府抓人。
他看着顾弘毅狼狈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说道：“顾大人，你还是本朝第一个因为无媒苟合进大理寺的官员啊！”
顾弘毅双眼赤红地看着裴朔，裴朔一副带着笑
的假面，可做起事儿来心狠手辣，向来是谢砚清最忠实的狗。
这会儿会好心告诉他这事儿可大可小？
他身上还会有什么值得他们所图谋的吗？
“裴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裴朔微微蹙眉，面露不悦，“看顾大人的神色，似乎觉得无所谓，那便算了！”
说着便要走，顾弘毅咬着牙道：“裴大人，既然开口又何必掩掩藏藏？”
“大家同朝为官，今日是我，保不齐明日便是你！”
“谁又比谁好到哪儿去？”
裴朔闻言大笑道：“顾大人言之有理，所以裴某想给顾大人一条生路。”
顾弘毅微微皱眉，半信半疑地看向裴朔。
只见裴朔递上了两份文书。
“顾大人只要在这上面签上名按上手印即可。”
顾弘毅看了看，上面的那份是认罪书，下面的那份竟然是和顾明筝的断亲书。
他拿着那断亲书，缓缓地抬眸看向裴朔。
“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裴朔摊了摊手，笑道：“顾大人是不识字吗？”
“裴某听闻顾大娘子和离后还回了顾府，是顾大人让她滚远点，日后没这个女儿的！现在不过是补一份断亲书，有什么惊讶的？”
顾弘毅打量着裴朔，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顾明筝的手笔还是老太太的安排。
但这么久了顾明筝也不曾要这份断亲书，而是老太太来后才生出这么多事儿来，必是老太太的手笔了！
他捏着那份断亲书，咬牙切齿地看着裴朔骂道：“裴大人，有些银子本官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裴朔皱了皱眉：“顾大人想哪儿去了，裴某从不缺银子。”
顾弘毅的脑海里闪过顾明筝的面容，再看面前的裴朔，年纪相仿，难不成是他看上顾明筝了？想以权谋私？
裴朔看着他琢磨的神情，不耐烦道：“顾大人，你这事儿是当朝头一例，判起来也要寻一些过往的旧例，裴某查了，这事儿有杖两百变为奴流三千里的，也有裸身游街三日再贬的，还有直接腰斩的！顾大人，你说，我选哪一个配你？”
裴朔这话落下，顾弘毅的脸色惨白。
他捏着这份断亲书，沉声道：“裴大人若是喜欢，顾某将人送给你又如何？何须多废这手脚？”
裴朔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抬手就狠狠给了顾弘毅一巴掌，随后吹了吹手说道：“废话真多！”
顾弘毅被打掉了一颗牙，吐出一口血水来。
他紧咬着牙槽问道：“若我签了，裴大人能给我什么？”
裴朔：“杖八十留你一个乌纱帽，顾大人还有何话？”
顾弘毅没再说话，签了字按了手印。
拿到这份文书出来，裴朔去户房盖了官印，又从顾家族谱上划掉了顾明筝的名字，一切都办妥后，裴朔才将文书送到了谢砚清手中。
顾家的所有人都被送进了大理寺，裴朔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全部审完了，顾弘毅和卫氏还有范氏他们全部按了手印。
顾弘毅就是在宁氏查出身孕后的两个月，与卫氏颠龙倒凤搞在了一起，事实清楚明晰。
次日的早朝上，裴朔向小皇帝和谢砚清禀报了此事，小皇帝询问谢砚清如何处理。
谢砚清回头问了裴朔，裴朔将过去的案例给搬了出来，然后提出了个中和意见，顾弘毅和卫氏各八十大板，顾弘毅贬到永安下面的羌和县做县丞。
范氏是这件事的知情者甚至帮凶，本也是要挨板子的，念在她年纪大了，饶过一次。
顾弘毅和卫氏就在大殿外面行刑，板子声一下一下地击在大家的心上。
无媒苟合这种事情，民间其实很多，民不告官不纠其实也就是因为没苦主，若是有苦主，那顾弘毅这也就是当朝的案例了。
八十大板下去，卫氏和顾弘毅被抬出去时都是血呼啦的。
范氏瞧见顾弘毅这般模样，哭得死去活来。
其他人虽然没受刑，但在大理寺的大牢中蹲了一晚上，特别是年轻小辈，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个个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范氏叫人去请大夫，拿银钱时突然想到了顾明筝。
她看着这些被吓傻了的孙子孙女，想到顾明筝同为顾家人，竟没被抓进大牢？
她第一念头是有人保住了顾明筝，这京中谁家可以又会做这个事情？那便是赵国公府，她这么以为，便去问了顾弘毅。
顾弘毅失血又痛，虚得眼皮都耷拉着，听到范氏这话后，他撑起眼皮，有气无力问道：大夫来了吗？”
范氏道：“已经去请了！”
“到底是不是赵国公府？”范氏问。
顾弘毅道：“不是，她没被抓是因为我已经将她逐出顾家了！她不是顾家人了！”
“娘，就这样吧。”
范氏都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弘毅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弘毅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您别问了！”
范氏瞧着顾弘毅这般模样，去翻看了族谱，发现顾明筝的名字确实被划掉了，甚至还写了父逐，就是顾弘毅的字迹。
范氏想不明白，顾弘毅为何要这么做？
她想着是不是因为顾明筝被逐出去了，所以薛氏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对付她们顾家！
范氏抱着族谱面色狰狞，目露凶光。
顾怀瑾看着老太太这模样，他将族谱从老太太手中拿走，放好回来时候老太太还是那副模样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老太太说道：“祖母，现在追究什么都没意义了，大理寺判案，爹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能撑过去不知道，也不知道朝廷会让爹什么时候出发去羌和县赴任。”
“若不等伤养好就上路，那可如何是好！”
顾怀瑾话落，老太太猛地回神朝他看了过来，骂道：“你在这里胡咧咧什么？你去，你去把顾明筝找出来，你爹不可能将她逐出顾家的！”
顾怀瑾看着老太太这有些疯魔的样子，张了张嘴巴最终也没说什么，起身去门口等大夫了。
顾家这事儿闹得挺轰动的，不止老太太这么想，盯着这事儿的人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顾明筝没有被下大狱？
有人疑惑，那也就有人解答，解答的人说嫁妆返还后，顾弘毅气急败坏，直接写了一封断亲书丢给了顾明筝，将她从顾家族
谱上划了去。
听到这个说辞的人都惊讶不已，心道顾明筝这运气可真够好的。
与顾家彻底断绝关系，顾家出什么事儿都不会牵扯她。
就连顾明筝自己听了都惊讶。
一直到了深夜，顾明筝刚准备睡觉，有人叩了窗，她警惕地问道：“谁？”
窗外没有回音，她起床拿上柴刀推开窗，发现窗户上放着一封信。
她看了一眼窗外，除了清幽的月光，什么人也没见到。
她将信拿进来，随手点燃了烛火。
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盖了官印的断亲书，还有顾弘毅的手印。
顾明筝：“……”
知道她住在这里又会给她办这事儿的，也只有谢砚清了吧。
顾明筝拿着这东西，去了外祖母的房间。
老太太还没睡，看到顾明筝拿来的这东西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
“这东西你收起来吧。”
顾明筝抿了抿唇说道：“外祖母，我是出来了，我娘呢？她的牌位都还在顾家。”
提到宁韶光，老太太苦笑一声，她摸着顾明筝的头心痛道：“傻孩子，埋葬在顾家祖坟里的根本不是你娘。”
“那是顾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孤魂野鬼！是来顶替你娘的。”
顾明筝听到这话都怔住了，“外祖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还活着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她道：“我也不知。”
“但总会知道的。”
顾明筝看着老太太这神色，总感觉后面还有事儿。
老太太道：“回去睡觉吧，明日他们应该就会来送合婚书了，好好休息准备做新娘子，其他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顾明筝想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帮忙分担，但老太太明显有自己的安排，也不想她插手。
以老太太的行事风格，顾明筝觉得听话也是给老太太分忧了。
顾明筝起身应道：“好，外祖母早些歇息，明日的事儿明日再想。”
老太太点了点头。

第68章
回到自己屋里，顾明筝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找出笔墨纸砚，自己研磨了半天画了俩可爱的小人画像放在了窗台上。
楼不眠蹲在屋顶，他看着顾明筝拿到信后去找了老太太，又瞧着她回了自己屋。
心想着谢砚清只是送这个东西，也没带个只言片语的，怎么能让顾明筝知道他在家抓心挠肝的想她？
但楼不眠只做事不多话，谢砚清那边是没说什么，也不知道顾明筝看到东西后会不会想和谢砚清说点什么。
他来都来了，总要带点东西回去。
这么想着，他又蹲了好一会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看到顾明筝推开窗户往外面放东西，他见窗户关上后，迅速去取。
顾明筝就躲在旁边，她的听力是很好的，就在楼不眠伸手取东西时，顾明筝猛地拉开了窗户，黑夜中四目相对，楼不眠被吓一跳。
“楼不眠？”
“嗯。”
顾明筝问：“他叫你送来的？”
“嗯。”
“他怎么不来？”
楼不眠抿了抿唇道：“王爷虽然没来，但他对娘子的心天地可鉴，此时恐怕正抓心挠肝的等着娘子回信。”
楼不眠被自己的话腻到，浑身抖了一下就跑了，顷刻间，他的身影就融进了黑夜中，消失不见。
谢砚清一直在等楼不眠回来。
他也想亲自把东西送来给顾明筝，但是外祖母在，他即便是来送这个东西，大半夜的来给老人家的印象也不好，可能都没办法和顾明筝待在一处单独说几句话，索性就忍住了，让楼不眠把东西送来，他明日来送合婚贴。
他想知道顾明筝此刻的心情，也很想跟她坐在一处说话，谢砚清原本是坐在书房等楼不眠的，但楼不眠刚走不久他就坐不住了。
在回廊里来回踱步。
楼不眠远远就瞧见了回廊下走来走去的谢砚清，他啧了两声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法想象将来顾明筝入王府后，会是一个什么景象，谢砚清会不会上早朝都要带着顾明筝一起？
他把东西给了谢砚清，“顾娘子放在窗外的。”
谢砚清打开那张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只不过是一男一女俩小人像，俩人都趴在窗边仰头看，似乎是看月，但画中无月，倒是画中的小人错位，有了他们都在看彼此的错觉。
画中的人神似他和顾明筝，谢砚清看着这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画，很是喜欢，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
楼不眠还站在不远处，看着谢砚清这番模样，啧了两声。
谢砚清闻声回头看了过来，楼不眠立刻回魂，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公子，还有事吗？”
“这话该我问吧？你还有事儿？”谢砚清蹙眉问道。
楼不眠心虚地抿了抿唇，“没事，这就走。”
说着便转身要跑，谢砚清道：“等会儿！”
楼不眠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谢砚清说道：“她现在还留在府中，你不把握住机会，以后啧都没地儿啧。”
楼不眠眼神四处乱飘。
“公子说的什么属下听不懂。”
谢砚清：“……”
“听不懂就算了，走吧。”
“我听说顾娘子请了她送嫁，说不定过阵子她也搬出去了。”
楼不眠闻言愣了神，谢砚清瞧着他这模样弯了弯唇，转身离去。
看着谢砚清走后，楼不眠抿了抿唇，转身就朝锦娘所住的院子方向而去。
谢砚清将画拿回了屋，躺下后还拿着这画仔仔细细地看，顾明筝虽然一个字都没写下，但看月看他，也就是告诉他，她在想他。
谢砚清心底是难以抑制的欢喜，看了很久才将这画放入锦盒里藏起来。
八字合婚没问题，选定了下聘的日子和成亲的日子，下聘定在五月初六，成亲定在了六月初六。
不过这两个日子都得和外祖母商量，等外祖母那边没问题后才能定下来。
第二天旭日初升时，谢砚清和太皇太后来送合婚贴，送合婚贴还带小聘，这本应该是两家的人都要坐在一处认认脸了，但顾明筝的舅舅他们都还在临安没到盛京，太皇太后也没摆排场，还是她带着谢砚清亲自来送的合婚贴。
老太太知道太皇太后还是为她们考虑，自然也不会挑理，反而是心存感激。
顾明筝和谢砚清原先是邻居，随时想见就能见到。
自从搬回来后，他们一天见一面都难。
上次谢砚清来送聘雁，二人见了一面，但话都没说上几句。
这会儿又隔了几天，俩人都有些想念对方。
太皇太后看着谢砚清那要拉丝的眼神，怕老太太不喜欢怪谢砚清不收敛，颇为尴尬地看向老太太。
而外祖母对上太皇太后的眼神，也有些虚，自从谢砚清进来，顾明筝那眼神就频频往谢砚清身上落，俩人眉来眼去的，一点都不矜持，这她未来婆母还在这儿呢？
俩人对上眼神的瞬间，也都懂了彼此的心情，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谢砚清和顾明筝，无奈地笑了起来。
老太太和太皇太后道：“咱们喝茶，喝茶。”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老太太抿了一口后说道：“我们说话你们年轻人也不爱听，你们几个外面玩去吧。”
宁乐瑶和宁行舟率先起身，对着老太太和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就跑了，顾明筝和谢砚清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地起身见了礼离开。
俩人还没踏出屋门，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了。
太皇太后瞧着谢砚清那不值钱的模样，她眉头都拧了起来，看着二人出去后，她才和老太太客气起来，说谢砚清并非轻浮之人，她都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
老太太笑道：“孩子们在谈婚论嫁了，互相喜欢那是值得高兴的事儿，无妨无妨。”
顾明筝和谢砚清出来时，宁乐瑶和宁行舟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没等他们。
顾明筝道：“他们跑得可真快。”
谢砚清笑了笑，轻声道：“表弟表妹是不想打扰我们吧。”
顾明筝抿了抿唇，想说他们没什么打扰的，但这话明显有些违心，她便也没说了，只问道：“我带你在家里逛逛？”
谢砚清点了点头。
这宅子后院里还有个小池塘，原主人家建了拱桥，在周边种了花草，有竹子有海棠还有月季花等等，如今夏日里正绿茵茵的一片。
家中的奴仆不多，今日有客人，她们也都在前院做活，卓春雪也在前院没跟着顾明筝。
俩人并肩走着，眼睛看着前面的风景，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不经意碰到的衣袖，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的眼神，顾明筝看了一眼四处无人，她直接牵住了谢砚清的手。
谢砚清反手十指相扣，喉结滚动，他在顾明筝的手心上轻轻地摩挲着。
二人从拱桥旁边走过，径自走向了那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一个歇脚的小亭子，顾明筝问道：“歇会儿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
顾明筝牵着他走近亭子，亭子里的石凳离得并不近，顾明筝欲松开手去坐，谢砚清抓着不放，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神仿佛能溺死人，顾明筝笑着靠近，“你话怎么突然少了？”
谢砚清道：“你不也是。”
顾明筝抿了抿唇，谢砚清的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软榻上的事情，低声道：“怎么办？搬回府我每时每刻都很想你。”
“但外祖母在，我都不能过来。”
顾明筝轻笑道：“你这么怕外祖母呀？”
谢砚清道：“怕，我怕她对我不满意，怕她不让你嫁给我。”
“我希望她满意，我们能早些成亲。”
他话刚落，顾明筝便踮起脚尖吻了上去，谢砚清搂着她的腰，俩人有来有回许久才停下来，俩人紧紧相拥，低喘着粗气。
就他们这模样，根本不能回前面去见老太太和太皇太后。
一起坐在亭子里吹了很久的风才冷静下来。
顾明筝因那份断亲书和他道谢，谢砚清说道：“这事儿是外祖母的功劳，我只是搭个手而已。”
顾明筝对老太太状告顾弘毅拿回宁韶光嫁妆一事已经很震惊了，没想到老太太还能请到御史帮忙，谢砚清道：“外祖母很会看人。”
挑中了汤行简，汤行简是这几个御史中好奇心最重，最会追着一条道走到黑的，关于那些证人证词，都是汤行简去落实的，他只是保护了一下证人，在大殿上推了一把，最后利用这个事情把断亲书拿来。
并不能全算他的功劳。
听着谢砚清这话，顾明筝笑道：“那还是要谢谢你。”
谢砚清看着她道：“突然想起来你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救命之恩得怎么来着？”
顾明筝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是她调戏谢砚清说的话，没想到这人还记着。
顾明筝道：“你当时可没回答我。”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顾明筝抿着唇，只听谢砚清道：“娘子的救命之恩我得以身相许。”
“你当时怎么不说？”
谢砚清道：“想说的，但你也没追问，就忍了一下。”
顾明筝挑眉表示不相信。
“若是我追问了你就说了？你那会儿就喜欢我了？”
谢砚清笑而不语，紧紧地盯着顾明筝，想起自己那次发病，半晌才说道：“我喜不喜欢你还不知道？”
顾明筝垂下眼眸，轻笑道：“我这个人比较迟钝，不是明说我是不知道的。”
俩人坐在亭子边的长凳上，本是隔着点距离冷静着的。
听到她这么说后，谢砚清迅速挪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犹如恶魔的吟唱，顾明筝不敢置信地看向谢砚清，抬手就想给他一拳，谢砚清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
谢砚清道：“你看，我说清楚了你还要揍我。”
顾明筝正要和他理论这流氓发言，就听到了宁乐瑶和宁行舟的说话声，她和谢砚清各往一边挪了几步，中间隔着至少三个人的距离。
宁乐瑶和宁行舟是来喊他们回去吃午饭的，顾明筝应了一声。
俩人这才若无其事地回前院。
太皇太后和老太太已经商量好了下聘和成亲的日子，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也互相满意，今日午饭都是大家坐在一起吃的。
只不过谢砚清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顾明筝也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出去走了一圈回来，俩人都乖巧了许多，太皇太后和老太太都是过来人，都不约而同地装作不知晓。
吃过午饭后太皇太后和外祖母坐在院子里喝了会儿茶，一直到午后才离开。
临走时，太皇太后和顾明筝道：“明筝，等你舅舅他们到时，务必和悯之说一声，我们给他们接风。”
顾明筝还没应，老太太便开口婉拒，太皇太后笑道：“日后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主要是让他们见见悯之，给明筝把把关。”
老太太看了一眼谢砚清，对太皇太后道：“夫人教养大的孩子，必是好孩子。”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谢砚清，谢砚清拱手对着老太太见了个礼，轻声道：“多谢外祖母认可，我日后会好好待明筝的。”
太皇太后挑了一下眉梢，给了谢砚清一掌，随后和老太太道别，又喊着谢砚清上马车。
送走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大门关上，外祖母就看着顾明筝道：“快成亲的人还一点都不稳重，在未来婆母面前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顾明筝抿了抿唇，低声道：“外祖母冤枉，我连话都少了，很矜持了。”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宁乐瑶在旁边道：“表姐，话是少了，可你和未来表姐夫还有眼睛啊。”
老太太都被宁乐瑶这话给呛到，连咳两声，宁行舟忙过来给老太太拍背，他紧咬着嘴巴不敢笑。
顾明筝：“……”
此时马车上的太皇太后也正在说谢砚清，但谢砚清的回答和顾明筝的如出一辙。
眼下无人，太皇太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说话了，但你一直盯着明筝看，老太太都无可奈何了，放你们出去说话。”
谢砚清自然也知晓，可他想顾明筝，顾明筝也想他，她们能这样克制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种话也是没法说的，只能静静地听着太皇太后数落。
说了半天，太皇太后终于停了。
马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她又看了看谢砚清，突然说道：“不过娘感觉你们俩倒是很般配。”
谢砚清看了她一眼，并未问哪里般配，只是抿着唇笑了笑。
太皇太后也笑了起来，她算是看出来了，顾明筝也不是扭捏的人，等到日后成亲后俩人必定是蜜里调油，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的感情。
太皇太后道：“事情定下来了，你们俩的婚服也得赶紧准备起来了，我明日就让尚衣局的人来量了开始做，不然大婚时候赶不出来。”
谢砚清道：“婚服的事情再等几日吧，顾家的事儿还没完，等事情结束再做。”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此时的顾家，顾弘毅和卫氏昨夜烧了一夜，天亮了烧才退下去。
范氏熬了一夜头发全白了。
顾家二房的人还在客栈里住着，孔家的人亦是。
本想着等两日看看情况，没想到等到了顾家的人被下大狱。
而且还是无媒苟合这样的理由，孔家的人也不傻，除了顾弘毅和卫氏做了丑事以外，肯定也有人在推波助澜，事情恐怕不止如此，顾家还要倒大霉。
他们找到二房的老太太，说他们要回永州了，这亲事做不成就算了。
这亲还没说，就有这么多事儿，说难听点，他们家不想沾着霉运。
二房的老太太感觉到口的鸭子
要飞了，心底很是不甘，她和孔家的老嬷嬷说道：“你和孔老爷说说，等我回去问一问，看看情况，再回来和你们商量如何？”
老嬷嬷想着京城都来了，多等这一个时辰也无妨。
她说道：“成，那就一个时辰，你要是没回来我们可就不等了。”
得了这话，二房老太太一个人拎着东西回了顾府。
偌大的家里死气沉沉的，二房老太太去见了范氏，瞧见范氏那一头的白发都怔住了，她痛心道：“大嫂，你这……你怎么急成这样了？”
范氏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妯娌，瞧见她此时的作态心里厌恶至极。
“弟妹，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二房的老太太装作没听出她的阴阳，自顾自说道：“嫂子，弘毅和他媳妇如何了？”
“孔家的人说这门亲事若是结不成他们就要回永州了，让我来问问你们。”
范氏想到顾明筝已经被顾弘毅从族谱上划去，她道：“那贱蹄子已经不是顾家人，你们若是想说她的亲，去寻宁家那死老太婆吧！”
二房老太太眉头紧蹙，怎么就不是顾家的人了？
她看着范氏的状态不太对便也没追问，说去看顾弘毅和卫氏便走了。
顾弘毅和卫氏的院子里血腥味极重，二人都还没醒，顾怀瑾招待的老太太。
她问了顾怀瑾才知道顾弘毅将顾明筝逐出顾家了。
“怀瑾，这啥时候的事儿啊？”
顾怀瑾道：“不知道，我们顾家出事时官府的人都没找她。”
二房老太太想那就是在这之前了。
她有些怨范氏，这害她把孔家的人带到京城来，结果她们根本没办法做主，这不是耍人玩吗？
她看了看顾怀瑾，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不说话的顾明珠和顾明宝。
姐妹俩也是要到成亲的年纪了。
她的心思活络，问顾怀瑾：“你娘他们是不是快要喝药了？”
顾怀瑾道：“快了。”
二房老太太道：“那我等你爹娘醒了和他们说几句话。”
就这样，老太太坐着等了两刻多钟，顾弘毅和卫氏醒了，她进屋去说话，随意地说了几句客气的关心话，便就说道了双胞胎姐妹的亲事。
卫氏想到老太太把心思打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一时没忍住脾气，直接让老太太滚出去。
而顾弘毅在旁边没搭话，老太太觉得被下了面子，沉声道：“我自是盼你们好的，这才听你们家的差遣，千里迢迢的带着人从永州来，你们说要有钱的，我也费尽心思找了有钱的带着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知你们耍我玩？”
“说好的给顾明筝说亲，她都不是顾家的人了你们做什么主？”
“你们这是干的什么事儿？我不需要给人交代吗？”
二房老太太看着顾弘毅和卫氏骂道：“都是为了钱卖女儿，可以卖顾明筝就不能卖顾明珠和顾明宝？”
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顾怀瑾从外面进来，沉声道：“二奶奶！”
老太太看了一眼顾怀瑾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家中乱成这个样子可想过出路？我瞧你两个妹妹生得如花似玉，爹娘兄长有本事守得住那才是娇花，守不住，那就是灾难！”
顾明珠和顾明宝的脸色惨白。
顾怀瑾面色阴沉，“二奶奶，当我和爹娘都守不住妹妹的时候，你们也逃不掉。”
老太太被堵了一下，冷哼了一声甩着袖就走了。
亲事做不成，孔家要回永州了，二房老太太想着顾弘毅他们这边的事，也不拖了，写了封信将这边的事儿告诉家中，她们也准备回永州。
顾明筝搬了家又准备订婚了，她趁着午后得空，去了一趟卢府。
去的时辰有些不巧，卢明月的那位堂婶和大堂哥带着孩子在。
卢明月想到她回二婶的话，这会儿再见到顾明筝，她还怕二婶直接问顾明筝，那可太尴尬了。
她介绍了人就准备带着顾明筝回自己的院子，但卢家祖母和二婶娘都笑着挽留，俩人只得留下。
大人们是谁也没提会令人尴尬的事儿，但童言无忌。
卢明月的这位堂侄女，她拉着自己祖母的手低声问道：“祖母，你说想让爹爹娶回来做我娘的是不是这位顾姨？”
卢明月瞪大了眼睛，卢家二婶也面色尴尬，卢家那位大堂哥脸色微沉，责怪女儿：“跟祖母胡说什么？没礼貌。”
还不待孩子说话，他便和顾明筝道歉：“顾娘子对不住，孩子胡乱说话，还请不要介意。”
顾明筝笑道：“没事的。”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尴尬，听见顾明筝说没事，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顾明筝问道：“那顾姨可以做我娘吗？”
顾明筝闻言笑道：“不好意思宝贝，姨姨要定亲了，所以不可以咯。”
小姑娘有些茫然，但大人们都满是惊讶地看向顾明筝。
顾明筝和卢明月说道：“外祖母给我定的亲事，过几日对方来下聘。”
“明筝，是定了谁家？我们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说话的是老太太，顾明筝笑道：“祖母，这个事儿得定了才好说，到时候我提前来请你们过去吃酒席。”
祖母和二婶娘都不知道内情，所以并不激动，但卢明月不同，她没想到顾明筝和谢砚清能这么快定下来。
想和姐妹说点悄悄话，她迅速把顾明筝拉走了。
她们走后，老太太才和卢家二婶说道：“缘分没到，再看吧。”
卢家二婶有些惋惜道：“确实是缘分不够，不然我是真喜欢明筝这姑娘。”
小姑娘拉着亲爹的手问道：“爹爹，什么是缘分。”
他刮了刮女儿的鼻子，轻声道：“小孩子不需要懂，走，爹爹带你出去买樱桃酥山。”
听到喜欢的食物，小姑娘开开心心地牵着亲爹的手走了，卢家二婶娘在后面喊道：“你少给她吃点！太凉了！”
走到门口的父女不但没答应，还加快了脚步。
卢明月一回院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顾明筝：“你和谢砚清要定亲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定了下个月初六来下聘，最近事情多，这事儿你先不要往外说，到初五我再过来请祖母。”
卢明月抓着顾明筝道：“不愧是我姐妹，干得漂亮！”
“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透露。”
说完定亲的事情，顾明筝又把新家的地址留给了她。
“你要是无聊就过来玩，离得比之前近多了。”
卢明月刚想说今晚就去和顾明筝住，话还没说出来，宝梦便从外面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帖子。
“娘子，是郡王府的世子夫人递来的帖子，邀你明日去郡王府赏花。”宝梦说着看了一眼顾明筝笑道：“帖子里还说，让你问问顾娘子可有空，喊上顾娘子一起，她不知道顾娘子住何处，不好递帖子。”
卢明月拿过帖子问顾明筝：“去吗？”
顾明筝微微摇头，“我就先不去了，你就和世子夫人说我外祖母来了，近日得在家陪老人，不便赴宴。”
卢明月点了点头，“我猜是想请你做席面。”
顾明筝笑道：“我估计明天不止有你，若真是找我做席面，你就直接问问都有谁家都想做，若是做的多，那你就把酒楼的事儿告诉她们，我们顺势把酒楼开了。”
卢明月惊讶地看向她，“就这么决定了？”
顾明筝：“嗯，你接单子，我出手艺，咱俩分钱。”
卢明月笑道：“那我岂不是占大便宜了。”
顾明筝哼哼一声笑了起来，“我还没说跟你怎么分呢。”
“怎么分都是便宜我。”
“那我明日问问，如果有五六家要做，我就直接把消息告诉她们，问清楚她们什么时候要做，再看你这边的时间安排。”卢明月说。
顾明筝道：“行。”
卢明月明日要去赴宴，今晚去和顾明筝睡也不成了，只得留顾明筝在她那儿吃晚饭。
顾明筝也没客气，吃过晚饭才带着卓春雪回家。
卓春雪道：“小姐，接下来事儿多着呢，你还能有空做饭吗？”
顾明筝道：“若是撞上了没空就不做，有空就做。”
自从搬到梧桐路来，这几日都是吴彩环她们做饭，她好几日没进厨房了。
“明日早起咱们去一趟集市，买只羊回来煮锅子吃。”
卓春雪道：“我那日听见表小姐和表少爷在念叨小姐做的烤鸡和烤鸭。”
顾明筝笑道：“那明日可以把鸭子买上，拿回来处理好，后天拎过那边去烤，烤好带过来吃。”
“明早我跟小姐去买。”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到家了。
宁乐
瑶在给外祖母研墨，外祖母则持着笔专心致志地写字，顾明筝凑近问道：“外祖母，你在写什么？”
外祖母没理她，宁乐瑶低声道：“表姐的嫁妆单子。”
顾明筝看了一下外祖母写下的那些东西，错愕道：“外祖母，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吗？”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宁乐瑶笑道：“表姐不用操心，这些东西祖母都会安排好的，你开开心心地待嫁就是。”
顾明筝：“……”
她知道宁家很有钱，外祖母也很有钱，但她自己拿了这些钱总感觉不太合适，她说道：“外祖母，你已经帮我把我娘的嫁妆要回来了，其他的我不能要。”
老太太淡淡道：“你娘不在了，你的亲事归我管，嫁妆自然是我给你备，大人做事小孩子别多嘴。”
宁乐瑶吐了吐舌头，顾明筝也静静地站在旁边，她和宁乐瑶说道：“乐瑶妹妹，我来磨吧。”
宁乐瑶笑着递了过来，顾明筝接过墨条，轻轻研磨着。
外祖母写着嫁妆单写到了深夜，顾明筝也陪到了深夜才睡。
第二天她一觉睡到了太阳高挂，醒来时卓春雪着急忙慌地从外面冲进来。
“小姐，不好了！”
“老太太带着人挖了夫人的坟，经仵作查验，那坟里埋的，并不是夫人！她带着尸骨上京兆府了状告顾家去了！”

第69章
顾明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懵。
先前她提过要不要把宁韶光的牌位从顾家搬出来，当时外祖母说顾家祖坟里埋的根本不是宁韶光。
她当时不明所以，原来竟是真的。
可这些事儿隔了这么多年，外祖母又是如何知晓的？
顾明筝迅速梳洗更衣，穿戴整齐后便准备去京兆府。
但她还没出门就被宁乐瑶拦住了。
“表姐，祖母让我拦着你，说我们今日都不要去。”
顾明筝蹙起了眉头，“为什么？”
“那挖出来的尸骨是谁，我娘在何处？我总是要亲自问一问的。”
宁乐瑶道：“祖母既然把那尸骨刨出来，那姑姑在何处，她也会问出来的。”
“我知道，外祖母会问出来，但不妨碍我去陪她。”
“她找女儿，我找娘，并不冲突。”
宁乐瑶抿着唇，静静地看着顾明筝并没有退让。
顾明筝问道：“表妹跟着外祖母来盛京，今日之事你早就知晓吧？”
“外祖母说是为了我的事儿来盛京，其实不止对吧？外祖母是不是找到了知情人，得知了我娘死亡的真相？”
宁乐瑶神色有些犹豫，顾明筝道：“表妹，我不是会乱来的人。”
“你好歹让我有点底。”
宁乐瑶道：“是，祖母无意间遇到了一个姑姑放了身契的嬷嬷，那嬷嬷已经疯了，遇到谁都说没看见，只有看到祖母的时候就躲，躲不了就跑。”
“祖母觉得不对劲，就找人给她治了病。”
“疯病治好后，她哭着对祖母说出了真相。”
顾明筝沉声问道：“真相是什么？”
宁乐瑶咬着唇，良久才说道：“那嬷嬷说，当晚顾弘毅把卫氏和那个野种带回了顾家，说是要上族谱，姑姑和顾弘毅发生争吵，卫氏假模假样的来劝架，姑姑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撕扯中顾弘毅和卫氏直接把姑姑推进了井中。”
“我记得我娘是在大火中走的。”
宁乐瑶看着顾明筝的神色，说道：“表姐，大火中烧死的那个不是姑姑，而是那个嬷嬷的女儿。”
明明是艳阳下，顾明筝却感觉到了冷意，她抬眸看向宁乐瑶：“那我娘呢？顾弘毅又为何说那个被烧死的人是我娘？”
宁乐瑶摇了摇头。
“这也是祖母要找顾弘毅问的话，姑姑去哪儿了？”
顾明筝想到原主跳井后自己穿越过来，又想到和离回到顾家时，卓春雪为了让顾弘毅心软，主动说了自己跳井的事儿。
当时顾弘毅面露惊恐，像是见鬼了似的，突然发怒让她滚，有多远滚多远。
这会和宁韶光的死有关系吗？
此时的京兆府里。
钟奎再次见到了老太太和郑泰，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递状书，这次是直接抬着尸骨来的，一同前来的还有盛京有名的仵作婆子。
老太太还是状告顾弘毅找女儿。
钟奎满脸疑惑，问道：“老太太，您的女儿宁韶光不是早就去世了？”
老太太道：“是，顾家说我的女儿去世了，我从临安赶到时已经尸体都臭了，她被烧得面目全非，手上还带着我给她的手钏，我便不曾怀疑什么。”
“直至前阵子遇到了个故人，她说顾家烧死了她的女儿顶替了我女儿，而我那可怜的女儿则是被顾弘毅和卫氏杀死后藏起来了！”
老太太这话说出来钟奎眉头紧锁，这也太过于假了，要是顾弘毅杀了宁韶光，为何要藏？直接下葬不行吗？
他并不相信老太太的说辞。
“老夫人，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老太太道：“有，我今日带着人挖了坟，尸骨都捡出来了，这具尸骨是六指，而我的女儿不是！”
老太太话落，跟在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便跪了下去。
“大人！顾家烧死埋掉的是我的女儿荣姐儿！顾弘毅和卫氏为了拿我女儿顶替夫人的身份，让人给她灌了毒药，她是先被毒死才丢进屋子里烧得面目全非的啊！”
众人听着这老妇的哭诉听得心惊肉跳，钟奎沉声道：“你亲眼所见？”
“是！老奴亲眼所见。”
“当时为何不报官？”
老嬷嬷道：“老奴当然想要报官，但被卫氏发现了，一同被灌了药，我没被烧死，但是疯魔了十几年，还是遇见老夫人，才将疯病治好。”
钟奎听着这些话，仿佛顾弘毅和卫氏杀人纵火就在他眼前做下的一样。
郑泰在旁边说道：“大人！尸骨已经请项婆子验过，确有剧毒，脚趾也是六指，对于宁夫人和荣姐儿谁是六指，调出名册一看便知。”
郑泰提醒到点子上，钟奎派人去调了名册，查实了荣姐儿确实是六个脚趾。
钟奎看着担架上的那些尸骨，询问老太太：“老夫人，你挖坟冢可有证人？”
站在人群中的和尚垂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说道：“贫僧空明及一众弟子皆是薛施主的证人。”
钟奎这会儿才看到人中不起眼的老和尚，他对老和尚不熟，但是这个法名他熟。
大相国寺里德高望重的空明大师，除了什么皇家有法事，普通人家已经请不出空明大师了，而他面前的这位薛老太太，竟有这样的本事。
他道：“既然确定挖的是宁夫人坟冢，而里面却不是她的尸骨，本官亲查此案，定还老夫人一个真相！”
钟奎派人去抓人，京兆府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次抓顾弘毅和卫氏，还是杨少尹带队。
范氏听到京兆府的人来抓顾弘毅和卫氏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顾怀瑾的脸色惨白，他看着杨少尹问道：“敢问杨大人，我爹娘是犯了什么事？”
杨少尹道：“命案！”
“有人状告顾弘毅和卫氏谋杀她们的女儿。”
顾怀瑾感
觉天旋地转，他失神道：“不可能，我爹娘这两日都在家中，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杨少尹讥笑一声，“谁说是现在的命案？”
话落，杨少尹轻轻挥手，对着下属命令道：“进屋，拿人！”
顾弘毅和卫氏还不能下床走路，杨少尹也不是个好心人，跟着一起捉拿嫌犯的小吏更不是，他们直接将人拖到了京兆府。
二人的伤还没好，又被拉扯一番，此时二人满脸灰白，额头和两鬓都是汗。
顾弘毅看着堂上的钟奎，又看了看堂下的薛老太太，以及她身边那个有些眼熟的老嬷嬷，他的眼神慢慢掠过，看到了人群中的和尚，项婆子，以及架子上的尸骨！
他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演哪一出，就听见砰的一声响，钟奎的声音随之传来。
“顾弘毅！卫氏！你们可知今日本官捉你们来是为何？”
顾弘毅和卫氏看了看钟奎，又看向了薛老太太。
夫妻二人没有回答钟奎的话，反而跪向了薛老太太。
“老夫人，您为什么非要追着我和顾郎不放，是我们情不自禁，是我们对不起宁姐姐！但你已经让我们付出代价了，你非要逼死我们吗？”
哭诉的是卫氏，看着跪在面前的顾弘毅和卫氏，薛老太太问道：“顾弘毅，我再问你一遍，宁韶光是被烧死的吗？”
顾弘毅看着老太太，这事儿过去十几年了，要想查什么证据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沉声道：“是！家中不小心走火，当时救火慢了，没曾把她救出来。”
老太太又问：“所以，那具烧焦了的尸体，不是荣姐儿？”
听到老太太这话，顾弘毅和卫氏都大为震惊，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过去。
顾弘毅道：“老太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嬷嬷看着顾弘毅和卫氏这般模样，满腔怒火地冲了出来，“顾弘毅，卫莺，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是不是以为这世上没人知晓你们的罪行了？苍天有眼！那大火没把我烧死！要我看着你们这对奸夫**下地狱！”
老嬷嬷情绪激动，顾弘毅和卫氏看着这老婆子，慢慢地回过神来，卫氏满眼地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
顾弘毅抓住卫氏的手，想要卫氏安定下来。
老嬷嬷双眼猩红地看着顾弘毅和卫氏，对着钟奎猛磕头：“大人！老奴亲眼所见，顾弘毅和卫莺亲手将宁夫人推入水井淹死！”
顾弘毅骂道：“刁奴！你血口喷人！”
钟奎岂容她们在大殿上争吵，沉声道：“肃静！”
“老婆子，你继续说！宁夫人被推进水井后，发生了什么？”
老嬷嬷道：“宁夫人被推下水后，顾弘毅和卫莺就在井口看着夫人喊救命，我看二人没救人，便喊了两声，被他们二人砸晕。”
“等我再醒来时，我听他们说，宁夫人的尸体没捞到，俩人便谋杀了我的荣姐儿去顶替宁夫人，卫氏发现我醒了也给我灌了剩下的药，灌完药后顾弘毅放火烧屋子。”
“我被灌得药量不多，从大火中爬出来捡回一条命，但我脑子不清醒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十余年！大人！求大人将杀人凶手千刀万剐！”
老嬷嬷的话落，顾弘毅和卫氏的脸色没了一丝血色。
钟奎听得脸都黑了。
“顾弘毅，卫氏！你们可认罪？”
顾弘毅和卫氏双双磕头，“大人，无稽之谈，是这刁奴叛主冤枉，何罪之有？”
老嬷嬷道：“顾弘毅！卫莺，千算万算，你们算漏了我的荣姐儿有六指！你们拿我的荣姐儿顶替宁夫人，如今从宁夫人的坟里挖出来的尸骨，就是我的荣姐儿！”
顾弘毅和卫氏不约而同地朝那个尸骨看去，“不可能。”
顾弘毅心想这不可能的，天不可能绝他的路！
钟奎道：“顾弘毅，本官调了宁夫人和荣姐儿的名册查验了，宁夫人确实不是六指，你如何解释？”
顾弘毅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指向薛老太太道：“是她！是她做了局要害我！她弄来一副尸骨就说是宁氏的坟里挖出来的，谁能做证？”
“阿弥陀佛，贫僧空明以及一众弟子皆能为薛施主作证，这尸骨就是从宁夫人的坟冢里起出来的！”
空明？大相国寺的空明？
顾弘毅和卫氏俩人都瘫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似的。
钟奎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顾弘毅，卫莺！你俩还有何话要说？”
卫氏趴在地上喊道：“大人！冤枉啊大人！”
“我们没有杀宁夫人，她是失足坠井！我和夫君也捞了，但是井中没人，她直接消失了！”
顾弘毅马上附和道：“对！宁氏是消失了，我们没杀她，我们没杀。”
顾弘毅和卫氏的这话，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相信，都觉得他们在胡诌。
顾明筝站在人群最前面，将顾弘毅和卫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轻轻地攥紧了手。
堂上的审问还在继续，钟奎听到这套说辞后大怒，“胡说八道！不见了？你家的井是无底洞？大活人掉下去还能消失？”
“顾弘毅，本官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
顾弘毅跪着爬向钟奎，他道：“钟大人，顾某若有半字谎言天打雷劈！”
“宁氏是在拉扯中不小心掉入了井中，我们也拿梯子来捞了，可她整个人都不见了！”
“真的，我们后来还把所有水都抽干了，也不见人。”
薛老太太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冲过去狠狠给了顾弘毅两巴掌。
“顾弘毅！你这个畜生！”
“韶光那么爱你，为了你从临安到了盛京，你有了新人没关系，你可以与她和离，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杀了她？你杀她不说，这么些年你将她埋在何处？你让她死后都不得安宁，不得魂归！”
“顾弘毅，你该死！你该下阿鼻地狱！”
“说！她在哪儿？”
顾弘毅看着老太太，他想到了宁韶光坠井的那个晚上，他看着老太太道：“宁韶光不是人！不然怎么会坠井就不见了？她是妖！她是只妖！”
顾弘毅不说宁韶光在何处，老太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人，民妇求大人挖顾家，民妇那可怜的女儿，说不定就在顾家的哪一个角落。”
钟奎看着顾弘毅和卫氏，再看看薛老太太。
对于顾弘毅的话，他半个字也不信，说破天也改不了他和卫莺将宁韶光推入水井中的事实，什么人不见了，那都是无稽之谈。
他看向杨少尹沉声说道：“去顾府，翻个遍也得把尸骨找到。”
杨少尹拱手应下，带着人就走了。
钟奎又喊来人，拖上顾弘毅和卫氏，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带着那副尸骨前往顾家。
外祖母出来时，顾明筝忙跟了过去，搀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眼圈通红地看着顾明筝和宁乐瑶，她让宁乐瑶拦着顾明筝，看来是没拦住。
人既然来了，老太太也没再多说什么。
杨少尹也是经常破案的人，他没有从顾家的墙角开始挖起，反而去了宁韶光掉进去的那个水井处。
那个水井已经被顾弘毅填了，如今完全看不出那曾经有一个水井。
杨少尹指挥着人开始挖，刚挖下去量尺，便挖到了硬物，大家伙刨开后发现是一块石板，石板上贴着黄纸符咒，还有八卦图。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挖的人也都怔住了，杨少尹道：“把这石板挖出来，继续往下挖！”
外祖母看到这东西时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顾明筝和宁乐瑶急忙扶住她。
钟奎看着石板上的那些东西，这是道士做风水时才用的，百姓们觉得家中有脏东西，一般就会请道士来镇煞，才会做这个东西。
顾弘毅和卫莺看着被挖出来的石板，二人瑟缩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杨少尹带着人挖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挖到了井底。
“大人，挖到了一副尸骨！”
杨少尹的话从下方传来，钟奎道：“小心些，带上来。”
“是！”
顾弘毅和卫莺纷纷摇头，大喊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有尸骨？是陷害！是有人陷害我！”
小吏死死地押着顾弘毅和卫氏，钟奎已经去到了井边，等着杨少尹他们把尸骨捡上来。
钟奎让人铺了块白布，杨少尹他们捡上来的尸骨按人形状摆上，项婆子率先上前查看，外祖母也推开顾明筝和宁乐瑶跌跌撞撞地上前。
顾明筝看着宁乐瑶道：“表妹你在这边，我跟外祖母过去就行了。”
外祖母蹲在那尸骨旁边，拿起了一根手骨，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看到了那骨头上的裂痕，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儿啊！”
老太太悲怆的哭声让很多人都红了眼，项婆子和钟奎说道：“大人，薛老夫人和老身说过，宁夫人小
时候摔过一跤把胳膊摔断了，后来才接上的，所以手骨有裂痕。”
“这尸骨，是宁夫人的没错了！”
钟奎看了项婆子指的那个地方，确实有裂痕，他沉声道：“来人！围住顾府，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可进出！”
“顾弘毅和卫莺，带回京兆府！”
顾明筝看着这副白骨，浑身都是凉意。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好像哭不出来，但又浑身都是痛的。
顾弘毅和卫氏，死一万次都不够。
外祖母早已泪流满面，顾明筝除了拿帕子给她拭去脸上的泪之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死了十多年的女儿，本应早就入土为安，可却被这俩狼心狗肺的人埋在井底，被人镇压了十余年！
顾明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外祖母，她连自己的都说服不了，安慰不了。
大家一同回了京兆府，顾弘毅和卫莺都像是疯了似的，一直喊着不可能，那井底不可能有尸骨，他们是被陷害被污蔑的。
可那尸骨是杨少尹他们亲自挖的，谁能陷害得了他们？
顾弘毅和卫莺不认罪，被杨少尹上了刑，最后终于是认了，杀宁韶光的理由很简单，宁韶光不接受卫氏进门，她要与顾弘毅和离，她和离就得带走所有嫁妆，顾弘毅和卫氏不乐意，联手把宁韶光推进了水井中。
他们本想着宁韶光断气后就捞上来，但没想到捞不到人，所以这才想到了用荣姐儿顶替。
杨少尹听到他们自述的供词，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又上了一遍刑，最后顾弘毅和卫氏才说是因为荣姐儿和荣嬷嬷看到了他们杀宁韶光，这才起的杀心。
荣姐儿顶替宁韶光下葬，宁韶光直接埋在井底。
就这样瞒天过海十几年。
这份供词，钟奎看得心寒。
普通的命案他审他判他结，但这个案子涉及了顾弘毅，现在好歹还是个县丞，他得明日上朝将此事禀告给皇帝，如此恶劣的行为，必须严惩！
这一夜，顾明筝陪着外祖母在大相国寺。
外祖母请了大相国寺的僧人给荣姐儿和宁韶光超度，要超度七天七夜。
第二天早朝，钟奎第一个到的宫门口，他拿着顾弘毅和卫氏的供词。
卢鹤鸣和汤行简他们来时看到钟奎便招呼道：“钟大人，早啊。”
钟奎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回道：“二位大人早。”
“昨日那案子，审完了？”汤行简问道。
钟奎沉沉叹了口气，“审出来了。”
卢鹤鸣问道：“如何说？承认了？”
“嗯，承认了。”
三人的面色都渐渐凝重了起来，其实从嫁妆的事情他们就能窥到一二了，宁韶光带着那么多嫁妆进了顾家，又死得那么蹊跷，很难不让人联想。
千算万算还是苍天有眼，十余年过去了，还叫那疯了的老嬷嬷遇上宁家这位老夫人，还能得知真相，有证据替女儿讨回公道。
卢鹤鸣道：“听闻顾弘毅还让人做了石碑镇压宁氏？”
钟奎点了点头，汤行简道：“亏他还是礼部侍郎，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就该千刀万剐！”
早朝大殿上，钟奎第一个禀报了这件事，小皇帝震怒，将这件事情交给谢砚清处理，谢砚清直接判了顾弘毅和卫氏抄家斩首，顾卫两族人全部贬为奴，流三千里！
卢鹤鸣以为顾明筝还在顾家族谱上，听到这话直接跪了下去，求赦免顾明筝。
谢砚清看着卢鹤鸣说道：“卢大人，这位顾大娘子，早就被顾弘毅逐出顾家了，已从族谱上划去，早就不是顾家人了。”
圣旨下来时，范氏直接疯了，顾家一片兵荒马乱，顾弘毅在大牢里喊着要见顾明筝！要顾明筝去见他！
话传到顾明筝耳中时，她和传话的人说道：“劳烦你回去告诉顾弘毅，我会买通行刑的人，定不会叫他一刀就人头落地。”

第70章
顾明筝没和宁韶光相处过，宁韶光是原身的亲娘，顾明筝只能从原身的记忆里感受与宁韶光的点点滴滴。
但时光久远，宁韶光的模样都在原身的记忆里慢慢淡化了。
宁韶光的尸骨刚从井里挖出来时，顾明筝还是有些木然的，她只觉得顾弘毅和卫莺该被千刀万剐。
她心底的痛与怨，都来自外祖母。
外祖母哭红的双眼，痛不欲生的模样，丝丝入骨地感染着顾明筝。
她忽然觉得斩首对顾弘毅来说太便宜他了，宁韶光被深埋井底十余年，让他人头落地怎能抵过宁韶光这三千多个日夜的痛？
送走传话的人回屋子，顾明筝便把卓春雪喊来，但话还没交代，外祖母就来了。
她看着顾明筝说道：“孩子，不必再脏了手。”
顾明筝眉宇微蹙，外祖母道：“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件事情不用你管，去给你娘抄经去吧。”
顾明筝听了外祖母的话，回屋抄经。
深夜里，寺中灯火通明。
谢砚清独自前来，他给宁韶光磕了头上了香，他在宁韶光的棺椁前起誓，但誓言还未说出口，就被顾明筝拦住了。
“无缘无故地起誓做什么？”
“我不信那些。”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宁韶光一腔真心错付，最后丢了命，十几年了还没入土为安，他怕顾明筝被这件事影响，他怕顾明筝退缩，他怕他们的亲事被此事影响。
他只是想告诉顾明筝，他会永远爱她，护着她。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的意思，她说道：“这世上的人与人会相似，但绝不会一模一样。”
“谢砚清，我不需要誓言，倘若将来我们情谊不在，走到了陌路，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顾明筝的眼神冷冽，谢砚清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重的话，仿佛他们此刻已经不是相爱之人，仿佛她已经下定决心丢下他。
谢砚清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将顾明筝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不会的，我们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明筝，你不能这么想我。”
谢砚清微颤的声音在耳畔间响起，顾明筝轻轻地环抱住他，轻声道：“嗯，我也相信我们不会。”
谢砚清也住进了寺中，他陪着顾明筝抄经书，陪着顾明筝守夜，寸步不离。
外祖母看出谢砚清的不安和用心，也不想顾明筝沉浸在这个事太久，便随着谢砚清留下了。
顾弘毅和卫莺的斩首定在了五月初一，宁韶光的超度还没结束，外祖母没去观刑，也不许顾明筝和宁乐瑶宁行舟他们前去。
但顾明筝还是偷偷去了，宁乐瑶和宁行舟同行。
她们到时，刑场周边已经围满了人，几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谢砚清将顾明筝她们带到了旁边的楼阁上。
顾弘毅和卫莺被带上刑场，今日的监斩官是钟奎，临近时辰时他念完罪状后喊了行刑。
顾明筝伸手捂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则是一眼都没眨地看着行刑官抬起刀。
顾明筝只在影视剧中看过斩首画面，那都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她对这个职业不熟，她也不懂这其中的规则。
她以为，顾弘毅和卫莺也会一刀人头落地。
但刑场上的行刑官，手起刀落人头并未落地，连砍了五次俩人的人头才落地，顾弘毅和卫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还在空中回荡。
顾明筝她们的位置在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刑场，围观砍头的百姓一片寂静。
顾弘毅的头颅从高处滚落到了刑场边沿，围观的人纷纷后退，唯有一带着面纱的女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明筝盯着那女子，问道：“她笑了吗？”
宁行舟道：“看不清。”
谢砚清说：“应该笑了吧。”
宁乐瑶听着她们的对话，问道：“谁呀？谁笑了？”
宁行舟刚想告诉宁乐瑶，却见那女子走进了人群，摘去了脸上的面纱，眨眼间，宁行舟已经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了。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
在刑场看砍头这
事儿，很多人看着刀落时都会吓得眨眼，包括旁边的宁行舟，在那一瞬间都眨眼了。
顾明筝蒙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刑场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砚清是很心惊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说不上来。
“我一直以为砍头都是一刀结束。”
谢砚清道：“刽子手行刑时可五刀断颈，超过五刀还没砍断的，他们也会受到惩罚。”
顾明筝：“原来如此。”
斩首结束，围观的百姓散去，顾卫两家人皆穿着囚服被官兵押走。
顾明筝准备上马车时，顾家的人从她的旁边经过。
顾怀瑾看到了顾明筝，顾明筝也看到了他，二人四目相对，顾明筝眼神平淡无温，像是看一群陌生人一般，但顾怀瑾牵着妻子孩子，眼底埋着蚀骨的恨意。
卓春雪站在顾明筝旁边，顾怀瑾的眼神从顾明筝身上落到了她的身上，卓春雪对上他的眼神，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顾明筝没有漏过顾怀瑾看卓春雪的眼神，像是一条黏腻恶心的毒蛇缠上来了似的，让她觉得恶心。
顾明筝有些不解，他为何要这么看卓春雪？
“看什么呢？快上来吧。”
谢砚清掀开了马车帘探头出来问道，顾明筝刚想说话，身旁的卓春雪软绵绵地瘫了下去，顾明筝一把将她捞起来。
“春雪，你怎么了？”
卓春雪双手捂着头，痛苦道：“小姐，我头痛……”
“怎么会突然头痛？”
谢砚清掀开马车帘子问道：“怎么了？”
“春雪突然头痛，我们先去医馆。”
谢砚清道：“先上来。”
顾明筝将卓春雪抱上马车，谢砚清道：“直接回寺里，锦娘在寺里等我们。”
从这里回寺里也不算远，锦娘的医术顾明筝也信得过。
她们回到寺中时，锦娘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们了。
锦娘率先诊脉，卓春雪的脉搏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她蹙起了眉头问道：“春雪，你哪一个位置痛？”
春雪有气无力地回道：“整个头都痛，我分不清具体哪里痛。”
“锦娘，脉象没问题？”顾明筝问道。
锦娘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我先给她施针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锦娘迅速给卓春雪施针，先减轻点她的痛苦。
忙活了两刻多钟，卓春雪终于缓过来一些，但气色还是很难看。
锦娘问道：“上次你说总做梦，喝了那药后还多梦吗？”
顾明筝也朝卓春雪看了过去，那药吃完后她们又抓了一次，但后面事情多，顾明筝没问过，卓春雪自己也没说。
这会儿锦娘问起，卓春雪回道：“还做，只不过我喝了那药后精神好多了，便没去管梦的事儿了。”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问道：“你每次梦醒后，都还记得梦见了什么吗？”
卓春雪：“记得。”
顾明筝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她追问道：“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卓春雪沉思了片刻说道：“梦中的人大多是老娘和小姐，很多事情也都是我们小的时候发生的，若说特别的，就是我感觉有些事情我们好像没做过，但在梦中很真实，仿佛发生过，但是我忘了。”
顾明筝道：“你觉得发生过但你忘记的事儿，你都跟我说一说。”
卓春雪说了好几件事情，但顾明筝都很懵，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顾明筝感觉这也是见鬼了，她想起卓春雪头痛前顾怀瑾看她的眼神，有些话想问卓春雪，但现在人多，顾明筝道：“你先睡一觉，休息会儿，等睡醒再说。”
卓春雪睡下后，锦娘跟着顾明筝出来了。
到门口时，锦娘道：“几日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春雪。”
顾明筝满头的问号，锦娘笑道：“她变漂亮了你没发现吗？”
顾明筝道：“日日待在一处没啥感觉。”
锦娘道：“我们再看看，若是春雪这病症照不出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又中蛊了。”
顾明筝笑了笑，有人对谢砚清下蛊是要他死，但对卓春雪下蛊是为了什么？顾明筝笑道：“应该不是蛊。”
锦娘道：“希望不是。”
送走了锦娘，顾明筝回屋去看了卓春雪，她已经睡着了。
顾明筝看着她嘴唇干干的，弄了点水给她沾了沾唇。
想着锦娘的话，她仔细地看了看卓春雪，好像是真的变好看了，明明脸型和五官都没有大变化，但就是看着的感觉不一样。
顾明筝笑了笑，都说女大十八变，等过了今年，卓春雪也十八岁了。
长大了，变好看了，都很正常。
顾明筝给她捏了捏被子，让夏蝉看着卓春雪，有事去前面喊她。
今夜顾明筝还要给宁韶光守夜，谢砚清陪她一起。
顾明筝一边燃黄纸，一边念叨顾弘毅和卫莺已死，让宁韶光安息的话。
天亮时，宁行舟和宁乐瑶前来，顾明筝和谢砚清才回去补觉。
他们的屋子相邻，谢砚清想到昨日砍头之事，他问顾明筝：“需要我陪你吗？”
顾明筝眉梢轻挑，低声道：“这是寺中。”
谢砚清：“……”
“我是说坐旁边陪着你，怕你做噩梦。”
顾明筝回过神来说道：“不用，我只会觉得心安，不会做噩梦的，跟着我熬了一夜，赶紧睡去吧。”
这一觉，顾明筝没做梦，但谢砚清却破天荒地做了个梦。
梦中冰天雪地，他好像是下朝回来，与一行人抬着棺椁的人遇上，他很想看清那白幡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耳边传来了卓春雪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只见卓春雪穿着孝服跪在雪地里求人，谢砚清定睛想看清卓春雪对面的人是谁，却听到卓春雪凄烈喊道：“小姐死不瞑目啊！”
谢砚清蹙了蹙眉，感觉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他刚想喊停车，却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突然闻到了一股檀香味，谢砚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这厢房，听到外面朗朗诵经声，想起来自己在寺中。
他起身更衣，出门径自走向顾明筝的屋子。
顾明筝被敲门声吵醒，打开屋门一看是谢砚清，她眯着眼转身回去准备继续睡。
谢砚清插上门栓，冲过去直接将顾明筝搂进怀中。
“刚才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顾明筝以为是昨日的事情影响，便说道：“你还会怕看人砍头吗？”
谢砚清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顾明筝，整个头都埋在她的脖颈处，闻着熟悉的香味，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许久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将顾明筝放开。
“你去继续睡吧，我去看看外祖母她们。”
顾明筝刚才是困的，但被谢砚清这么一抱，她困意去了大半。
“你梦见什么了？”顾明筝看着他问道。
谢砚清道：“只是个梦。”
顾明筝问了时辰，已经快要吃午饭了，便梳洗一番去了前面。
卓春雪已经醒来了，她在外祖母身边帮忙，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问道：“头痛好了吗？”
卓春雪点了点头，“小姐，不痛了。”
“那就好。”顾明筝松了口气。
她们住在寺中给宁韶光祈福，一直忙活到了五月初三才结束。
宁韶光和荣姐儿还没下葬，外祖母出了香油钱，她们俩的棺椁继续放在寺中供奉香火，供足一年后再寻块福地下葬。
外祖母带着她们回了家，谢砚清准备直接回王府，但被外祖母拦住了，让他一同回去折柳洗尘，完事儿后外祖母给他包了个大红封。
谢砚清不收，外祖母说道：“孩子，你的心意外祖母知晓，但你和明筝还没成亲，这你得收下，也是规矩。”
谢砚清收下了红封，顺势和外祖母说了请人来做婚服的事儿，外祖母点了点头，“好，回去先歇一歇。”
吃过午饭后，谢砚清便回去了。
外祖母收到的是家中来信，舅舅他们坐船来的，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到京中了。
顾明筝道：“那我们明日要去等舅舅他们吗？”
“嗯，晚些时候再去。”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几日在寺中大家黑白颠倒，虽有休息但也是累的，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一个午觉就睡了两个时辰。
睡醒后神清气爽。
卓春雪进屋来给她梳头发，顾明筝才问起那日她头疼的事儿。
“你和顾怀瑾很熟吗？”顾明筝问道。
卓春雪摇头，“以前在家中时我一直和小姐在一处，从没和大少爷接触过，更谈不上熟。”
“后来在平昌侯府，更没什么接触。”
顾明筝拧着眉，她道：“我不明白他为何那般看着你。”
卓春雪想到顾怀瑾的眼神，浑身不舒服，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似的，她打了个寒颤。
“我也想不明白。”
顾明筝问道：
“你头痛是不是他看你时发作的？”
卓春雪点了点头，顾明筝轻哼了一声，这事儿可真是撞鬼了。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她以为这就是古代世界，结果这个地方真有蛊虫。
现在卓春雪这事儿，她觉得也有些难以解释，特别是卓春雪的梦，真假掺和在一起，顾明筝都要怀疑有平行世界了。
她和卓春雪说道：“那些普通的梦要是没特殊的你就不要去想，若是有你觉得没发生过的，你就记下来跟我说。”
“至于头疼这个，没事，他们此去三千里，以后也不会再见到。”
卓春雪点了点头。
申时三刻，徐嬷嬷带着尚衣局的女官来了。
看到熟悉的徐嬷嬷，顾明筝笑着招呼她们进屋坐，徐嬷嬷笑道：“奴婢就不坐了，时间紧迫。”
她说着给顾明筝介绍了一下几位女官，便准备要开始量身了。
她们还没开始，谢砚清也来了。
尚衣局的陆司衣接了太皇太后懿旨带着人出宫，本以为是太皇太后自己要制衣，没曾想太皇太后喜笑颜开地跟她说，要做摄政王和未来王妃的婚服，时间紧迫，还必须在六月初一前做出来。
陆司衣都惊住了，这事儿怎么之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这个时间太紧迫了！非常赶。
想着接下来要日夜忙这事儿，陆司衣八卦的热情都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但跟着徐嬷嬷走后，她又开始想谢砚清到底要娶哪一个大人家千金为王妃，没想到徐嬷嬷带着她们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宅子里。
她见到了顾明筝。
她听到了徐嬷嬷喊顾娘子，听到了外祖母喊明筝，陆司衣差点以为是徐嬷嬷带错地方了。
直至谢砚清进来，她差点没压住眼底的惊愕。
谢砚清午饭后才走，这会儿又回来，顾明筝笑道：“你怎么还跟过来了。”
谢砚清道：“做我们的婚服，我自然也要量的。”
徐嬷嬷心想，陆司衣她们刚才还在王府呢，谢砚清怎么不说先量他的？
她想到谢砚清黏顾明筝的模样，断定谢砚清就是想来见顾明筝，只是笑笑没多话。
陆司衣她们量得很仔细，连头围都给量上了。
二人都量完，陆司衣她们开始询问顾明筝的喜好，花样、布料材质、款式等等。
谢砚清成亲，婚服是要按皇室规格做的，但毕竟是喜服，自然也会考虑新人的喜好，陆司衣她们会在细节上做些调整。
听着陆司衣她们问，顾明筝还有些懵，她知道自己要成亲了，但先前只是说，现在却要落在实处，进入了备婚阶段，她还没仔细想过。
谢砚清道：“若是一下子想不出来，那不如就先让陆司衣给你制个图样？”
顾明筝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陆司衣了。”
陆司衣道：“应该的，那属下明日再将衣样送出来给娘子选。”
事情说定，徐嬷嬷带着陆司衣她们走了。
眼看着要到晚饭了，外祖母留谢砚清在家吃晚饭，谢砚清亦是丝毫不客气的就留下了。
吃过晚饭，二人坐在后院里说话，黄昏后，谢砚清才离开。
此时的宫中，陆司衣她们刚回去，便被太后叫道了永寿宫里。
皇帝还没立后，后宫都是太后在管。
得知太皇太后将尚衣局的人叫走，太后便一直在宫中等着。
“老祖宗可是要做衣裳？”
太后开门见山问，陆司衣颔首道：“回太后娘娘，老祖宗叫奴婢们去是要给摄政王做喜服。”
“什么？”
太后拔高的声音把陆司衣她们都吓一跳，几人纷纷垂下头。
伺候太后的嬷嬷瞧着太后手中的茶盏溢出水，忙去接过茶盏，递上帕子。
太后一边擦手一边道：“王妃已经定了？”
这问题陆司衣可不敢答，她沉默了片刻，太后便换了个问法。
“你们除了给摄政王量衣，还给谁量了？”
陆司衣：“回太后娘娘，是一位叫顾明筝的娘子。”
“谁？”太后失声问。
陆司衣回道：“回娘娘，那位娘子叫顾明筝。”
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对着她们挥了挥手，“下去吧。”
陆司衣她们走后，太后身边的嬷嬷便说道：“娘娘，不太可能吧？应该只是碰巧同名。”
太后想到汤行简弹劾顾弘毅的那天，谢砚清突然就出现了，就好像是约好了似的，再到后面顾家被抄，谢砚清可都是在的。
她幽幽道：“哪有那么多碰巧同名？”
嬷嬷皱起了眉，低声道：“娘娘，不是说摄政王病重吗？怎会突然要成亲？是太皇太后要冲喜？还是说病已经治好了？”
太后微微摇头，“不可能。”
是不可能冲喜？还是病不可能治好？老嬷嬷也来不及细究，只听太后问道：“皇帝现在在何处？”
老嬷嬷道：“这个时辰，应该在养心殿。”
太后起身道：“去养心殿。”
小皇帝用完晚膳在养心殿喝茶，瞧见太后来他立刻将茶盏放在一旁，起身穿上鞋子。
“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他什么，只问道：“可用过晚膳了？”
小皇帝道：“用过了，母后可用了？”
“嗯。”太后道：“坐吧，陪母后说说话。”
小皇帝坐下后，太后便挥手让伺候的宫人下去。
人走后，太后才问道：“你皇叔要成亲的事儿你知道吗？”
小皇帝面露惊讶，“皇叔要成亲了？是哪位大人家的女儿？”
太后看着他说道：“听尚衣局的宫人回来说，是一位叫顾明筝的娘子。”
小皇帝皱眉道：“这名字有些耳熟。”
太后：“与平昌侯世子和离的那个，就叫顾明筝，也就是前礼部侍郎的女儿。”
小皇帝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太后道：“你皇叔向来对你好，他要成亲这样的大事儿，你得问问。”
“若是真的，便让宗正寺、内务府和礼部都准备起来。”
小皇帝点了点头，“儿臣明早便亲自问皇叔。”
他话是这么说，但眉头却轻轻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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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便是除夕了，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新的一年诸事顺遂，变美变富天天开心！
年后我应该要开始抽空存新书稿子了，《乱世猎户养崽日常》和《大明小丫鬟》两本都比较有表达欲，宝子们感兴趣的可以加个收藏，我会看预收决定先开哪一本；另外专栏也求个收藏，么么哒。

第71章
太后看着小皇帝的神色，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小皇帝微微摇头，只说道：“这么些年皇叔都没成亲的意愿，这也太突然了。”
太后道：“或许是突然遇到了合眼缘的人。”
小皇帝弯了弯唇角，他看向太后道：“母后，皇叔是这样的人吗？”
太后道：“你也快到成亲的年纪了，等你遇见了那个人，也就明白了。”
小皇帝笑了笑，并不赞同太后的话。
太后问：“你不信？”
“那你觉得，你皇叔为何要突然成亲？”
小皇帝道：“冲喜和留后，母后觉得是哪一个？”
太后对上儿子的眼神，她平静道：“我觉得都不是。”
“那母后觉得是什么？”
“遇到了合眼缘的人。”
小皇帝见太后依旧不改口，他问道：“母后可知皇叔得的是什么病？”
太后摇头，看向小皇帝说道：“太医不是说查不出来？”
小皇帝道：“但皇叔说，虽然病没治好，但已经有了控制的法子。”
母子对视，眼底都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小皇帝笑了一声，“母后，不管什么病，都得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吧？”
太后垂眸吹了吹盏中的茶，幽幽道：“这不重要。”
她说着喝了盏中的茶，随后道：“记得明日问你皇叔，自你父皇走后，这宫中很久没有喜事了。”
话落，
她放下了茶盏，和小皇帝说道：“你也到了选秀的年纪了。”
小皇帝面色平淡，“不瞒母后，原先儿臣听闻顾弘毅膝下有一对双胎女儿，生得如花似玉。”
话落小皇帝叹了一声，“现在，算了吧。”
“嗯。”太后应道：“过阵子你皇祖母寿宴，你再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
五月里一天比一天热了，炙热的太阳烤了一天，傍晚还是浓浓热气，清晨反而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还夹杂着青草的生味儿和鲜花的香甜。
谢砚清照常上早朝，小皇帝刚落座便就问起了谢砚清成亲的事儿。
满朝文武都有些惊讶，近日一丝消息都没听到，怎么就要成亲了？
他看上的是谁家的女儿？嘴巴如此严，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谢砚清想到顾明筝，垂眸间笑意绽放，整个人都因为这一抹笑意变得柔和起来。
这顷刻间的变化，被小皇帝和前排的朝臣们尽收眼底，大家都有些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特别是小皇帝，他昨晚还和太后很笃定的说谢砚清成亲是冲喜或者留个后。
谁知今早他才随口一问，谢砚清便笑得这么春风荡漾。
“回陛下，臣确实要成亲了，已经定了初六下聘。”
谢砚清的语气温和得不像样，众人都想着今日来的肯定不是谢砚清，而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精怪。
但大臣们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拱手贺喜。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小皇帝看着谢砚清这样子有些无语，但还是继续说道：“皇叔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些事儿让宗正寺和内务府礼部去办。”
谢砚清道：“下聘及前面的事儿都已经弄好了。”
小皇帝道：“那成亲的事儿就让内务府来操办。”
谢砚清想了想应道：“也行。”
“皇叔还没说，未来皇婶是谁呢？”
谢砚清闻言笑了笑，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顾明筝。”
顾明筝？众人想到了是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呢？肯定只是同名，不是同一个人吧？
小皇帝昨日已经知晓了，并没有特别惊讶，他只是确认道：“皇叔，是大家都认识的这位顾娘子？”
谢砚清道：“当然。”
众人：“……”
今日事情不多，早朝下得快。
赵禹跟着谢砚清一同出的大殿，小皇帝看着这一前一后的两道背影，想到了先前赵禹在闻一居醉酒与贺璋打架，大放厥词说喜欢顾明筝，还因为顾明筝毁掉了和崔家的亲事，现在谢砚清却要和顾明筝成亲了。
小皇帝幽幽道：“也不知道赵副指挥使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监垂首站在后面，没有贸然接话。
朝臣们却在背后猜测，先前赵禹惹出来的那些事儿，是不是幌子？
但是不是幌子也只有谢砚清和赵禹知晓，他们猜测也当不得真。
今日因谢砚清这事儿，大家回到值房都没什么心思处理工作，特别是离家近的这一些，轮流地往家中跑。
赵禹跟在谢砚清身边，整个心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顾明筝早晚都会入王府，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才这么几日的功夫，他们就要成亲了。
他看着谢砚清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恭喜王爷。”
谢砚清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面色平静问道：“真心的吗？”
赵禹心口一滞，缓缓抬眸看向谢砚清。
“真心的。”
顾明筝嫁给谢砚清定是会比嫁给他好的，赵禹这么想着。
谢砚清道：“你还年轻，日后也会遇到两情相悦之人。”
“我知道。”
赵禹这个话违心了，他或许会遇见两情相悦的人，但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明筝，他此生也只能遇到一个顾明筝。
他想到闻一居发生的事儿，他还欠顾明筝一个道歉。
但此时他不能再瞒着谢砚清去见顾明筝了，只得坦然道：“王爷，我想见顾娘子一面。”
谢砚清平静的面容泛过一丝不悦，他问：“有事儿？”
赵禹道：“我还欠顾娘子一个道歉。”
“原先没勇气去说，现在不说我总想着，说完不论她原不原谅我，我都能放下了。”
谢砚清大概知道赵禹说的是什么事儿。
他想起当时顾明筝生气的模样。
原先他和顾明筝没在一处，赵禹如何，是他们的自由，但现在他和顾明筝要成亲了，他反而很不喜欢赵禹靠近顾明筝。
不喜归不喜，这事儿他还不能替顾明筝做主。
只得道：“那你去吧。”
赵禹微微颔首：“我不知顾娘子如今住何处。”
谢砚清挑了挑眉，似乎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假。
赵禹寻过来要见顾明筝，外祖母面露不悦，卓春雪对外祖母说道：“这位公子是小姐的朋友。”
外祖母看了看卓春雪，才将赵禹邀请进家中。
正厅内，大门敞开，顾明筝和赵禹一左一右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近乎一丈远的距离。
顾明筝端起茶盏招呼赵禹喝茶，二人各饮了一口后，顾明筝才问道：“赵公子找我有事儿吗？”
赵禹抿了抿唇，他问道：“娘子要和公子成亲了？”
顾明筝点头，“嗯。”
“娘子心悦公子吗？”
“嗯。”顾明筝回答后问道：“你今日来，是要确认我对谢砚清的心意？”
赵禹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再抬眸时眼圈通红。
“我来向娘子赔罪。”
顾明筝蹙眉道：“此话从何说起？”
“那日在闻一居，是我被醉意冲昏了头脑，胡言乱语惹出许多是非，损害了娘子的名声，我对不起娘子。”
顾明筝想起那日的事情，淡淡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的语气温和，却风轻云淡，赵禹感觉到了她的疏离，缓缓地攥紧了手指。
“也谢谢娘子救了我。”
顾明筝道：“道谢就不用了，你的祖母替你谢过了，还送了我一盒很贵重的礼，这事儿咱们也就两清了，日后不用再提。”
赵禹不知道此事，但此时再问细节也没有必要了。
即便是家中同意，他也娶不了顾明筝了。
他微微颔首，随后道：“今日陛下过问了王爷的亲事，王爷说你们要成亲了。”
“顾娘子，我不甘心，也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顾明筝平静地看着他，咬着唇许久才说道：“赵禹，与其说你心悦我，为了我去反抗家里，去挣脱枷锁，不如说是你看见了我，也通过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镣铐。”
“你没做错什么，不过是挣脱镣铐时莽撞了些，伤到了人，包括你我，包括崔娘子。”
“我理解你，也原谅你。”
“我希望你也能够想明白，你只是碰巧遇见了我，不是我你也会遇见别人，只要这个人不是她们满意的那个人，那事情的发展便不会有什么不同。”
赵禹道：“不会的，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明筝。”
顾明筝微微蹙眉，她道：“若你说的是我，那确实只有一个，但若你说自由洒脱离经叛道的女娘，那会有很多很多。”
“只不过笼中的雀与塞外的雁不会相逢。”
顾明筝这话出来，赵禹感觉鼻头有些发酸，他定定地看着顾明筝，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许久后，他微微扭过头看向屋顶，半晌才缓和下来，他问顾明筝：“娘子真的不怪我了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赵禹深吸一口气才说道：“赵禹恭贺娘子觅得良人。”
顾明筝笑着说道：“谢谢。”
赵禹看着顾明筝，她那么好，谢砚清能给的一切他都给不了，原来他也曾将她当做笼中雀。
可顾明筝不是，她是塞外的雁，不过是暂栖在这一四方天地里，是他没看清，不小心迷了眼。
谢砚清要娶顾明筝的消息在各府中传开。
赵国公府的老郡主和郭氏都早就知晓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事儿，只是她们也万万没想到，谢
砚清要娶顾明筝做王妃。
隆平郡主以为，顾明筝能进王府做一个侧妃已经是顶天了。
没曾想，竟会成为正妃！
自从谢砚清搬回王府后，赵禹白日里上值，下值后也直接回自己家中。
她们还摸不准赵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但今日之后，无需隐瞒，所有人都会知道，谢砚清要娶顾明筝为王妃。
赵禹从顾明筝那里离开后，并没有回家，反而去上值了。
在赵禹去见顾明筝那短短的两刻钟里，谢砚清感觉度日如年。
赵禹刚走，他便去见了顾明筝。
顾明筝情绪如常，看到他来便笑道：“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不忙？”
谢砚清道：“不忙，我最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成亲的事儿。”
“我听说皇帝过问我们的事情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随后道：“我告诉他们了，咱们后日下聘。”
谢砚清解释：“早了两日，但后天下聘动静小不了，大家也会知晓的。”
“嗯，说了就说了，也不是见不得人。”
谢砚清喜欢这话，他笑道：“是，我巴不得告诉所有人，我要娶此生最爱的人了。”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像极了一个毛头小子。
“家中的位置是你告诉赵禹的？”
谢砚清本是想来问顾明筝赵禹说了什么的，没想到他还没问，倒叫顾明筝拷问起了他。
“他说要来找你道歉，我想着这事儿我不能替你决定。”
顾明筝微微挑眉，“还挺大方的。”
“你这么眼巴巴地跑来，一定不会是想知道我们聊了什么吧？”
谢砚清：“……”
他咬着唇，抓着顾明筝的胳膊，低声道：“我错了，应该提前问你一声再叫他过来。”
顾明筝哼了一声，谢砚清凑近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还胡言乱语吗？明筝，我根本不想让他来见你，我受不了他直勾勾看着你的眼神，可是不叫他来，他不会死心。”
顾明筝听着谢砚清这话，扯了扯唇角。
谢砚清看着她沉声道：“明筝，只有我可以这样看着你。”
顾明筝瞧着他那能将人吞噬进去的眼眸，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如你所愿，他应该死心了。”
谢砚清还想知道顾明筝到底和赵禹说了什么，但顾明筝不告诉他，他也没辙了。
卢明月得知亲爹突然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跑到祖母的院子里去打探。
她到时听到亲爹正和老太太说谢砚清和顾明筝要成亲了。
老太太惊得张大了嘴巴，顾明筝是很好，只是她刚和离，对方又是摄政王，她们根本不敢往一处想啊。
但是这不敢想的，却成真的了！
卢明月问道：“爹爹，摄政王在早朝上说了？”
卢鹤鸣看向卢明月，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晓得了？”
卢明月嘿嘿一笑，继续追问，卢鹤鸣道：“是，他直接说了明筝的名字，把大家伙都惊到了。”
卢明月想到那个画面，心中畅快，大笑了两声说道：“贺璋在不在，他的脸底是不是如染了锅底灰？”
卢鹤鸣道：“贺璋他们现在还是闲人一个，官职未定。”
卢明月道：“我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用想了。”
看着女儿这样子，卢鹤鸣道：“不可胡乱说，王爷岂是那公报私仇之人？”
卢明月笑而不语，上次他们见面时，谢砚清那般黏顾明筝，他这样的人，不记仇？那比登天还难吧。
父女俩说话，老太太半晌才平静下来，她看着卢明月，顾家已经倒了，顾明筝只有一个外祖家，但宁家在临安，论顾明筝的姐妹，只有卢明月一个。
老太太心想，卢明月也是有福之人。
她想到那日顾明筝说，下聘前会和过来请她，老太太忙询问卢鹤鸣：“下聘的日子定了？”
卢鹤鸣道：“定了，说是初六。”
“今儿个初四，那就是后日了啊？”老太太说着，便喊来了身边的嬷嬷：“你去拟一份贺礼单，后日送给咱们未来的王妃娘娘。”
卢鹤鸣与卢明月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老太太：“娘，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卢明月附和：“就是。”
老太太横了他们俩一眼，淡淡道：“我送我的，难不成她请我我要空手去？先前是明筝瞒着日子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当然得赶紧准备起来。”
话落，老太太看向卢明月：“你的那份我也给你备上？”
卢明月想到祖母私库里好东西比她的多，便笑道：“行，多谢祖母。”
卢鹤鸣：“……”
便是卢家二婶她们得知顾明筝要和谢砚清成亲了都很是高兴，整个卢家都沾了喜气，大家都想着到大婚添妆时要给顾明筝送个什么礼。
有人喜自然有人愁。
平昌侯府的孙氏听到这个消息时，便气得掀翻了桌子，桌上的茶盏茶壶碎一地，嘴里叨叨着不可能！
贺璋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看着这一片狼藉，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想起他成亲那日，顾明筝的马车里有男人，他一直以为是赵禹，让人去赵国公府蹲了也没瞧见赵禹，他更笃定马车里的就是赵禹了。
但现在仔细想来，当时在马车里的肯定就是谢砚清。
是赵禹，他们还能打一家，闹一场又一场。
可如果是谢砚清，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再想到谢砚清上朝第一日，有人提了封赏的事，谢砚清当时说，还有人立功了，要等那人到京中再一同封赏。
他现在怀疑，根本没那么一个人，但谢砚清可能在找机会要弄他们！
贺璋想着想着后背都湿了。
孙氏还在旁边发疯，回头看向脸色白得可怖的贺璋，她开口问道：“璋儿，你怎么了？”
贺璋缓缓地抬眸朝她看过去，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慌。
孙氏道：“咱们什么也没做错，你怕什么？”
贺璋咬了咬牙，他说不出什么也没做错的话来。
“朝廷自有法度，摄政王若是胡来，那还有皇帝！”
孙氏话落，贺璋沉声道：“住嘴！”
贺璋拔高的语气把孙氏吓一跳，她有些震惊地看着贺璋，不知道贺璋到底在畏惧什么。
谢砚清既然选了顾明筝，那也怪不了贺家，怪只怪顾明筝先嫁给了贺璋。
顾弘毅和卫氏被斩首那日，他去看了。
顾家虽然说不上有什么底蕴，但顾弘毅好歹也是礼部侍郎，也是朝中的重要人物了，结果呢？
因为十几年前的无媒苟合下狱，因为十几年妻子的死亡而全家覆灭。
原先他还不理解，宁家的人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这样轻松地把顾家搬到。
到今日他明白了，这后面不仅仅是宁家，还有谢砚清的手笔。
贺璋想到他们那迟迟没来的封赏，若是谢砚清去查明真相，那他们贺家只会比顾家更惨。
贺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贺璋道：“云瑞呢？”
孙氏道：“应该在你媳妇院子。”
贺璋二话没说就走了，他得带贺云瑞去见见顾明筝。
好叫顾明筝记得，即便她恨他，那贺云瑞也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若是贺家覆灭了，那贺云瑞也逃不过。
谢砚清黏着顾明筝，一直等到陆司衣前来送喜服图样。因昨日太急，顾明筝没什么想法，缓了一天她和陆司衣说了点自己的想法，还把她昨晚涂涂画画的东西拿出来了，三人一同选定了衣样。
外祖母让宁行舟去准备了几辆马车，准备着今晚去码头拉东西。
谢砚清这才问起顾明筝：“舅舅他们今晚到？”
顾明筝道：“信上是这么说，可能今晚到，但还不确定呢。”
谢砚清忙喊住宁行舟，他回头问外祖母要几辆马车，外祖母和他说道：“这事儿就让行舟去办，不用你们操心。”
宁行舟也笑道：“是，我去弄，你们歇着。”
他说着就走了，谢砚清是还不错，但今日爹娘他们来盛京，是为了顾明筝成亲而来，他们今日要拉的东西，也是祖母给顾明筝准备的嫁妆，没有现在就让谢砚清帮忙去拉的道理。
谢砚清道：“那我来安排晚饭，给舅舅他们接风洗尘。”
外祖母道：“今晚不知什么时辰到，就在家中吃吧。”
“好，我叫鸿盛楼的人把菜送过来。”谢砚清这么说，外祖母瞧着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似的，便也没多说什么了。
因着晚上要去接舅舅他们，谢砚清多了个留下的理由，肉眼可见的高兴。
顾明筝感觉有些看不下去，她不敢想象谢砚清成亲后这人有多黏人。
临近傍晚，外祖母带着她们去码头等舅舅他们，谢砚清也跟着一起。
傍晚的码头人来人往，晚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在日落余晖中波光粼粼的，很是漂亮。
她们等到了黄昏，才等到了新船入港。
等着船只靠岸后，宁乐瑶和宁行舟都跑到前面去看，顾明筝和谢砚清跟在老太太身边，她有许多年没见过舅舅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船舱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宁行舟她们翘首以盼，顾明筝也踮起脚尖，她没看到舅舅和舅母，倒是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那个站在刑场边沿上看顾弘毅头颅的女子。
谢砚清也认出来了，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宁乐瑶惊呼道：“祖母，我看到爹爹和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蹦跳着挥手，顾明筝还是认出了舅舅和大舅母。
大舅母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后挽上那位神秘女子的胳膊，二人携手一同朝出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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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除夕快乐！

第72章
看着她们即将走下船，外祖母也提步迎着她们走去。
顾明筝和谢砚清对视了一眼，紧跟在外祖母的身后。
大舅母她们乘的这条船是一艘大船，载客的同时还运了不少货物。
船靠港，各家找的工人们都在码头上等着上船搬货，货物也不仅是一家的，码头上人很多，宁乐瑶有些日子没见到自己的娘亲了，她也不管人挤不挤，飞奔着朝亲娘唐玉素跑去。
唐玉素瞧着女儿挤近人群里飞奔而来，她皱起了眉头说道：“真愁人啊，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一点都不稳重。”
话是这么说，但她嘴角噙着满满的宠溺。
宁满闻言笑道：“十几岁的小姑娘，我瞧着这样正好。”
唐玉素看了一眼宁满。
“也就是你永远把她们当做小孩子。”
宁满笑道：“谁叫我是她们的姑姑。”
俩人说着话下了船，宁乐瑶也跑到了跟前，她扑进唐玉素的怀中，娘俩来了个亲密的熊抱。
宁满看着宁乐瑶和唐玉素拥抱，下意识地朝顾明筝地方向看去。
顾明筝也正看着这里，俩人的眼神对上，宁满的神情微愣，耳边传来唐玉素和宁乐瑶的说话声。
“瑶瑶，叫姑姑。”
宁满回神看向宁乐瑶，宁乐瑶没见过宁满，只当是一同乘船上来的亲戚，乖巧的行了个礼，甜甜唤道：“乐瑶见过姑姑。”
宁满瞧着她这模样，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她的头，手伸起来了宁满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把手上的镯子给了宁乐瑶。
宁乐瑶不肯收，俩人推拒着，唐玉素也伸手拦了一下，将镯子带回了宁满的手上，她道：“孩子可好几个，这个给了乐瑶，一会儿见那俩你手上可没镯子了。”
一个玉镯而已，若是平时宁满给宁乐瑶一套她都不会推拒，但今日不同，顾明筝还在那边候着呢。
听着唐玉素这话，宁满朝顾明筝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笑道：“是我考虑不周，等明日，我再一同给见面礼。”
唐玉素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管她们。”
“母亲还在那边等着，咱们先过去。”唐玉素说着，三人一同朝前走去，宁乐瑶亲昵地挽着唐玉素的胳膊，“娘，爹爹和二叔三叔他们呢？”
“你二叔二婶跟你爹爹在后面，三叔和三婶这趟没来，他们晚几天到。”
宁乐瑶点了点头。
她们刚走过来一点，就遇到了宁行舟带着搬货的人要上船，他对着唐玉素行了个礼：“母亲。”
唐玉素看着他点了点头，柔声道：“行舟，你姨娘过几日和你三叔他们一同来。”
宁行舟微微颔首，“母亲一路辛苦了。”
唐玉素道：“去吧，你爹爹他们还在上面。”
宁行舟带着人上船，唐玉素带着宁满和宁乐瑶走了过来。
人走至跟前，唐玉素便对着老太太喊道：“母亲。”
老太太抓着唐玉素的胳膊，询问道：“一路还顺利吧？”
唐玉素点头：“一路都很顺利，好久没坐船了，还以为会晕船，没想到很好，啥事儿也没有。”
唐玉素说完，老太太看向了宁满，宁满唤道：“义母。”
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她，“瞧着精神头不错。”
宁满笑道：“大嫂和二嫂一路上都很照顾我。”
大人们寒暄结束，顾明筝才对着唐玉素行了个礼：“大舅母。”
唐玉素看着顾明筝应了一声，随后介绍起了身旁的宁满：“明筝，这位是你外祖母认的义女，你们叫姑姑。”
顾明筝行礼叫人，宁满微笑着点头。
俩人并未有太多的寒暄，显得有些许生疏。
今日谢砚清在旁边，顾明筝介绍了一下人，谢砚清跟着顾明筝一起喊人。
没等多大会儿，大舅和二舅他们也下船了，宁行舟看着人把东西全部搬到马车上，盘点了两遍确定没漏东西，大家才往家中走去。
他们人刚到家，酒楼的饭菜也紧跟着送到，他们在船上漂泊了好些日子，即便是带着厨娘，那吃得也比较简单，如今闻到了饭菜香味，大家都瞬间就饿了。
吃过晚饭后，谢砚清也没多打扰，饭后歇息了一会儿就起身要告辞。
顾明筝送他出门，原先太皇太后说要给舅舅他们接风，但今日宁满的出现让谢砚清觉得时机可能不对，索性也就没再说接风的事儿。
到门口时顾明筝问道：“明日你不过来了吧？舅舅他们应该要去寺中。”
谢砚清点了点头，这与前几日不同，他就不跟着去了。
出院子后，顾明筝一直送他走出梧桐巷，一直走到巷子口，谢砚清才问道：“外祖母的这个义女，你以前听说过吗？”
“没有，第一次听说。”
谢砚清道：“我瞧着她的年纪，应该没比我们大几岁。”
顾明筝点了点头，宁满看着应该没超过三十岁，做外祖母的孙女还差不多，但竟是义女。
从码头回到家中，再到吃晚饭，顾明筝都看得出来宁家的人对她很好，宁满和舅舅舅母都很熟稔。
吃饭时宁满好几次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顾明筝。
顾明筝感受到了，谢砚清也发现了。
二人心底其实都有一些疑惑，不过宁满是跟着舅舅他们来的，算是宁家人，谢砚清没有立场去询问什么，只能由顾明筝自己去弄清楚了。
听谢砚清这么说，顾明筝道：“看着是挺年轻的，没事，我晚些时候问问外祖母。”
谢砚清点了点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一个前几日还出现在刑场的人，今日摇身一变就从船上下来了，任谁也会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这么做是为什么？
顾明筝虽好奇，但她相信外祖母她们不会害她，随即笑道：“放心吧，外祖母她们不会害我。”
谢砚清微微颔首，他也知道外祖母不会害顾明筝，包括宁满，她偷看顾明筝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克制，在宁乐瑶和爹娘兴奋地说顾明筝做烤鸡和烤鸭很好吃时，宁满先是开心，但开心片刻后她的眼底就露出了心疼和愧疚，随即垂下了眼眸，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顾明筝有没有感受到，但他也没再问，日子还长，无论是什么事儿都总会知道的。
看着谢砚清上了马车，顾明筝回了院子。
家里突然多了几个人，院子里很热闹。
见顾明筝回来，大舅母笑问道：“谢公子走了？”
“嗯，走了。”顾明筝回道。
大舅母笑着，他们已经在老太太的信中知道谢砚清的身份，惊叹顾明筝有这样的际遇同时也有一丝担忧，她们宁家是有钱，但嫁入皇家也是高不可攀的事情，日后顾明筝遇到什么，他们是很难帮上忙的，所以也会担忧谢砚清好不好相处，对顾明筝好不好？
而这些，都得他们成亲后才能看出来。
但她们没想到谢砚清会跟着顾明筝去码头接人，她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幸好是谢砚清性子很温和，在他们面前和顾明筝一样以晚辈自居，听说话语气都听得出来他很喜欢顾明筝，大舅母松了一口气。
“谢公子瞧着性子不错。”
顾明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大舅母瞧她这模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我去让厨房烧水，你先回屋喝茶去吧。”
顾明筝道：“大舅母去歇着，我去说吧。”
“不用不用，你去陪你外祖母说话。”
正厅内，外祖母二舅母还有宁满宁乐瑶都在喝茶，顾明筝进屋外祖母便拍了拍她身边的椅子，“来这里儿坐。”
顾明筝走过去坐下，她的左手边是外祖母，右手边是宁满，二舅母和宁乐瑶坐在对面。
虽然是亲人，但之前联系不多，又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们面对着顾明筝时，热络中带着些许的尴尬，还没什么话题可聊。
二舅母和老太太说起船上的饭食不好吃，顾明筝便接过话头说道：“我还没坐过船，二舅母，船上的饭食是船家准备的还是你们自备？”
听顾明筝主动问起，二舅母便笑道：“可以吃船家准备的，也可以自己做，我们带了厨娘，所以就吃自己做的了，干粮方便，蔬菜带上船两三日便蔫吧发黄，现在天气热，肉这些更不好带。”
“不赶时间坐马车慢慢走，虽然灰尘大一些，但能吃好睡好，那船家做的饭食更是难吃。”
二舅母说着拧起眉，仿佛不愿回忆。
外祖母道：“你娘和你二舅母年轻时不听话，经常跟船出海，那会儿她不嫌难吃，现在嫌难吃了！”
二舅母闻言看向老太太，娇怒道：“娘，这不是一回事，我和韶光那会儿还是很听话的，只是有些贪玩罢了。”
外祖母笑道：“承认自己年轻时贪玩，也不容易。”
外祖母和二舅母说着话，宁满坐在旁边抿唇笑着，她生了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扬，看着很温柔。
顾明筝垂眸抿了抿唇，她突然回头看向宁满。
“姑姑出过海吗？”
宁满闻声扭头看向顾明筝，刚才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便是在说话的外祖母和二舅母都愣住了，朝她们看了过来。
顾明筝是笑着的，温柔地看着宁满，但宁满感觉心跳都快停止了，半晌才回道：“嗯，出过。”
听到宁满这个回答，顾明筝看向宁乐瑶问道：“瑶妹妹，你去过吗？”
宁乐瑶摇了摇头，“表姐，外祖母和我娘都不许我们去。”
顾明筝笑道：“羡慕她们去过的，我也没去过，等日后有机会，咱们俩一同去。”
“好啊好啊！表姐若是去一定带上我。”宁乐瑶兴奋道。
她们说着话，外祖母和二舅母不约而同地看了宁满一眼，宁满端起了旁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看向顾明筝说道：“日后若是想去了，可以跟我说，我带你们去。”
顾明筝挑眉欣喜道：“真的？”
宁满：“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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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喝多了，这章字数有点少，后面我多更点。

第73章
大舅母从屋外进来时，宁满正在和顾明筝说话。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二舅母求证，二舅母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宁满瞧见了唐玉素的眼神，顾明筝也瞧见了。
但二人都没多说什么，顾明筝笑道：“大舅母，快坐下歇会儿。”
唐玉素在宁满旁边坐下，徐雁雁她们给她换了盏热茶，她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才笑着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顾明筝笑道：“姑姑在和我们说以前出海的事儿。”
唐玉素笑道：“那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咯。”
顾明筝闻言笑着问道：“姑姑应该也是来送我出嫁的吧？”
唐玉素：“当然。”
“那日后我们住在一处，有的是时间说。”
顾明筝是看着宁满说的话，宁满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道：“我听你外祖母说婚期很急，你可开始绣嫁衣了？”
宁满此话一出，二舅母和大舅母都探头看了过来，等着顾明筝的答案。
顾明筝看了看老太太和宁乐瑶，二人皆下意识地垂眸。
她抿了抿唇，反问宁满：“姑姑女红如何？”
宁满也缓缓地抿起了唇，良久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垂眸不语地外祖母突然笑了起来。
宁乐瑶不解地问唐玉素，“娘，祖母笑什么？难不成姑姑女红也不好？”
唐玉素和高琅妯娌对视，笑而不语。
宁乐瑶道：“还有这么巧的事儿？”
“前几日外祖母要表姐准备绣嫁衣，还亲自上手教表姐，绣到后面，表姐没放弃但是祖母放弃了。”
唐玉素和高琅想象到那个画面，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宁满知道她们俩不是笑顾明筝，而是笑她，偏生她现在还不能说什么。
顾明筝看着两个舅母开怀大笑，她咳了两声便说道：“大舅母、二舅母，你们……你们怎么还能当着我的面笑话我呢？”
“学东西向来都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是时间紧迫没法子了，等日后我得空了日日练习，定叫你们刮目相看。”
二人听了这话笑意还是止不住，宁满开口道：“大嫂二嫂，你们快闭嘴吧，小心吵到隔壁邻居，人家过来骂人了。”
说完她们，宁满看向顾明筝说道：“别理会她们，术业有专攻，嫁衣交给女红好的绣娘做出来更好看。”
顾明筝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我身边的春雪手艺就极好，绣得特别好看。”
宁满道：“嫁衣嘛，好看就行，出自谁的手那都没关系。”
“对对对！”顾明筝万分赞同。
俩人一唱一和似乎是找到了知音，顾明筝俗称这是学渣的同盟，坚不可摧。
外祖母和俩舅母看了看彼此，唇角的笑意不减，眼底皆是欣慰。
宁满不是个拘谨的人，可她面对顾明筝时不同，她刻意地保持着初见之人的客气，生怕自己表现得过于热情引起顾明筝怀疑，只能刻意地疏离着。
但理智告诉自己克制，可眼神却不受控制。
整个晚饭期间，宁满频频偷看顾明筝，还被谢砚清逮到了两次，而顾明筝好像没有感受到似的。
宁满是有些失落的，她既害怕顾明筝察觉，又害怕她不察觉。
在老太太说宁韶光和高琅出海时，顾明筝突然发问，宁满直接愣住了，她以为顾明筝发现什么了，结果她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还问了宁乐瑶。
也是这话打开了话题，大家随意聊了起来。
虽然在船上漂了许多日子有些疲惫，但也架不住亲人相逢大家心情好，几人还是坐着聊天聊到了很晚才各自回屋梳洗沐浴睡觉。
宁满的房间就在顾明筝的隔壁，她今晚和顾明筝说了很多话，心情很好。
顾明筝的心情也还算好，她今晚几乎确定了一件事，只是她目前也想不明白缘由。
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深究这个缘由，因为她也不是原来的顾明筝。
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儿困意来袭，顾明筝心想，就如她刚才所说的，来日方长，顺其自然。
虽然睡得晚，但次日大家都起得很早。
昨晚说好了，今日要准备好贡品，去寺里祭拜宁韶光。
顾明筝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后强撑着
爬起来。
她拉开屋门出来时，恰好宁满也起床出来，二人都还没梳妆，打了个哈欠又伸个懒腰，动作统一到让卓春雪都心惊。
宁满看着顾明筝道：“明筝，早。”
顾明筝道：“早。”
“昨晚睡得好吗？”顾明筝问。
宁满道：“睡得挺好的。”
顾明筝说：“盛京比临安干燥，很多人刚来都会不习惯，得多饮水。”
宁满笑道：“在临安便听闻过，盛京的夏日里有很多好喝的饮子，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我比较喜欢吃酥山，浇上樱桃果酱，至于饮子，我不是特别爱。”
顾明筝话落，宁满问：“那你喜欢饮茶？”
“我喜欢牛乳茶。”顾明筝说，“等忙完事情回来我可以煮。”
卓春雪站在顾明筝身后，她笑着和宁满说道：“小姐煮的牛乳茶特别好喝。”
“是吗？”
顾明筝道：“她说得夸张了，勉强能喝。”
这边二人还在聊天，外祖母身边的周嬷嬷便来催促她们了，让赶紧梳洗完过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后，她们带上贡品一同去了大相国寺祭拜宁韶光。
顾明筝她们到时，空明大师正带着寺中的僧人正在摆放棺椁的房间里念经，周围燃着一圈的油烛。
请空明大师念经超度四十九日是外祖母安排的，空明大师曾想拒绝，但又念在老太太拳拳爱女心应下了，既是应下了，那便要做到，顾明筝她们离开寺庙后，空明大师便安排好寺中的弟子，每日早晨过来念经超度。
今日顾明筝她们到时，空明大师他们超度还没结束，外祖母带着她们一同在外面候着。
等着法事结束后，空明大师才带着弟子出来，对着外祖母施了一礼，“薛施主。”
外祖母还了礼，说道：“法师辛苦了。”
空明大师抬眸看向老太太，以及身后的顾明筝她们，他的眼神扫过众人的脸庞，最后落在了宁满的身上，他看了看顾明筝又看了看宁满，眼神微变。
他对着宁满说道：“这位施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请移步。”
其实外祖母和舅舅他们都知道空明这么说的原因，所以并未出声辩解，只有宁乐瑶和顾明筝她们不明所以。
顾明筝看了宁满一眼，说道：“我们进去吧，一会儿就出来了。”
宁满点了点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宁乐瑶低声问道：“娘，为什么姑姑不该来这儿？”
唐玉素并没解释，只说道：“小孩子别多话。”
宁乐瑶吐了吐舌头，她又问旁边的顾明筝，顾明筝低声道：“空明大师很厉害的，可能是姑姑没有佛缘。”
“什么是佛缘？”
顾明筝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我听说有些人天生就不能进寺庙和道观，会气场不和损害己身。”
宁乐瑶惊讶地看向顾明筝，小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拜。
“还有这样的说法？”
“嗯。”
唐玉素听到了顾明筝和宁乐瑶的悄悄话，一时间竟分不清顾明筝是真这么认为的，还是编话哄骗宁乐瑶的。
祭拜的流程不算繁琐，但上香烧黄纸经绸要忙活挺久的，大家忙活完已是午饭时辰了。
一个小和尚前来和外祖母说准备了素斋，让她们忙完可以过去用饭。
有小和尚这话，外祖母带着她们去用了素斋。
用素斋时宁满也一起去吃了。
不知是因为宁韶光已经故去多年还是其他原因，顾明筝感觉舅舅舅母她们并没有太伤心。
只有外祖母一如往常那般，情绪低落，吃饭时也一直沉默着。
吃过斋饭后，大家准备回家，宁乐瑶和宁行舟却想出去逛逛。
唐玉素她们想回去休息，明日谢砚清他们来下聘，她们还有得忙，便和宁乐瑶说：“改日再去逛吧，今日先回家歇息。”
宁乐瑶有些不乐意，前些日子忙活，现在恰好没事了，回家不是睡觉就是坐着说话，她都快无聊死了。
顾明筝想着宁乐瑶来盛京这么多天了都没出去玩，便说道：“大舅母，你们先回家去，我带乐瑶妹妹去逛逛吧。”
唐玉素还在犹豫，宁满边说道：“大嫂你们回去吧，我带着她们三人去逛。”
外祖母看着宁满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同意了。
“逛两个时辰必须回来。”
“好。”
宁满和顾明筝异口同声回了话，二人都愣神看向对方，随即便笑了起来。
顾明筝道：“赶紧吧？两个时辰可很快就过去了。”
她话刚落，宁乐瑶就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宁行舟也紧跟其后，顾明筝拉上宁满，迅速地上了马车。
宁满被顾明筝这一拉有些恍惚，上了马车她还没回过神来。
看着顾明筝她们的马车走远，高琅幽幽开口说道：“娘，我怎么感觉明筝已经看出来了？”
外祖母轻声一叹，其实她也感觉出来了，昨晚顾明筝突然开口问宁满有没有出过海时候他就有这个猜测了。
但顾明筝并未挑明，而且她们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顾明筝真就能够猜到吗？
况且宁满现在的容貌还很年轻，顾明筝再聪明也不会往她们以为的那个方向想吧。
老太太这么想着，她说道：“或许，但明筝聪明，若是她想追根究底，那她会来问的。”
高琅点了点头，她只是看着宁满那欢喜的模样有些担忧。
唐玉素道：“顺其自然吧，就像现在这般相处着也不错。”
她说着挽上老太太的胳膊，朝马车走去。
到了马车跟前，唐玉素道：“说出去逛，忘记给乐瑶那丫头拿银票了。”
老太太笑了一声，“跟着她姑姑出去你还担心她没银票？”
唐玉素闻言无奈笑了起来。
此时的顾明筝她们，被宁满带进了一个金楼。
说是金楼，但更准确点说应该叫首饰楼，金饰银饰珍珠翡翠宝石应有尽有。
刚进楼顾明筝就被闪瞎了双眼，那柜上陈设着的镶金镂空扇，还有那粉宝石和珍珠镶嵌的头冠，美得她有些眩晕，宁乐瑶也看呆了，好东西她们见过，但这玩意还是太美了。
这些都是女孩子的东西，宁行舟虽也觉得好看，但并没多喜欢，这些东西他没什么兴趣。
宁满瞧出他没啥兴趣，便说道：“行舟，你要觉得无聊就去四楼逛逛。”
话落她还不忘说道：“喜欢什么尽管拿，今日姑姑买单。”
掌柜的闻言忙唤来一个店小二，带着宁行舟去楼上逛，自己则亲自招待她们。
宁乐瑶还伸着脖子在看那头冠，并未听到宁满这话。
顾明筝虽然也在看，但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习惯了，并未漏掉宁满的话。
这金楼她在京中这么多年都还是第一次来，但宁满远在临安却表现得很熟悉。
心中存了一丝疑惑，并未来得及多想，因为掌柜的已经让人把那团扇和头冠取下来给她们看了。
宁满瞧着顾明筝和宁乐瑶都很喜欢，回头问掌柜的，“这团扇和头面应该不是只有一个吧？我们这儿俩女娘。”
掌柜笑道：“两位女娘是要一样的？本店每件饰品都是独
一无二的，二位娘子若是喜欢的话，可以一同看看其他的款式。”
他道：“今日展示这两件是因为昨日刚做出来，我们金楼里其他的款式也同样很好看的。”
宁满点了点头，便道：“那其他的也拿来看看吧。”
“三位贵人随我来。”
那掌柜说着便领着她们朝雅间走去，很快有人上了茶水，掌柜的带着人端着头冠和团扇鱼贯而入。
雅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正好，这些头冠和团扇在明媚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很漂亮，各有各的味道。
顾明筝和宁乐瑶一边看一边讨论，顾明筝笑道：“在这么多中选一个真是太为难人了。”
宁乐瑶赞同的点了点头，她今日带的银票可不多啊，虽然宁满说她出钱，那买这些东西也太贵重了，她还是选中后让送到家中去，让爹娘给钱。
她只是这么想着还没说话，宁满就接过了顾明筝的话头，“做什么只选一个，喜欢的就都带回去。”
听着宁满这豪迈的话，顾明筝笑道：“真的吗？那我就要开始选了。”
宁满大手一挥：“选。”
顾明筝就像是点兵似的，点了四把团扇，又点了四顶头冠。
宁满说：“再选俩，凑个六吉利。”
顾明筝也不客气，又各选了两件。
宁乐瑶惊愕地看向顾明筝，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明筝，仿佛在说：“咋回事儿啊表姐，真这么不客气吗？”
顾明筝笑道：“乐瑶妹妹，我选好了，接下来到你了。”
宁乐瑶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宁满，她笑吟吟地看着她们，丝毫没有因为顾明筝刚才选了那么多东西而不高兴。
“瑶瑶，选吧。”
宁乐瑶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伸出手，然后一样选了两件，都是她很喜欢的。
宁满道：“再选几件，和你表姐的一样多，姑姑给你们买。”
宁乐瑶直摇头，她笑道：“姑姑，我们还要逛呢。”
宁满笑道：“不影响，后面逛到喜欢的也一起带着。”
宁乐瑶还是没再选了，她让掌柜的把其他的拿回去，她们再去逛。
宁满道：“刚才选的这些先装起来。”
掌柜的喜笑颜开，安排人去装，他继续带着顾明筝她们逛。
后续再逛，手钏钗子耳坠子项链指环，只要是喜欢的，顾明筝都手指一点就留下了。
宁乐瑶买得很开心，却也很心惊，这今日得花去多少钱啊？
她们逛得差不多了，首饰也买了一箩筐，宁行舟今日带的银钱也不多，他在上面看上了一把剑，可那把剑是黑耀晶石打造的，都不能用好看来形容，一眼看去都觉得贵不可言，从光泽到款式，都让人看一眼就舍不得走。
但是他带的银钱不够，他又没习武，这要是喊金楼的人送回去爹不给钱，那就太尴尬了。
他试了好几、把弓，但眼神还是没办法从那把剑上移开，一个人磨磨蹭蹭很久都不愿下去。
直至顾明筝她们上来，宁满看着那小二问道：“公子可有看中的东西？”
那小二便说道：“公子看了那把黑晶剑。”
宁满道：“装起来。”
宁行舟瞪大了眼睛，想说太贵重了，但小二已经去取剑了，宁满笑道：“其他没喜欢的？砚台和玉饰什么的。”
宁行舟道：“家中都有。”
宁满笑了笑，带着顾明筝和宁乐瑶逛了逛，顾明筝又看中了一把匕首，一把刀，宁满二话没说就给她买了。
等下来付账时，宁行舟才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匣子，震惊地看向宁乐瑶。
“姐，你们买了这么多？”
宁乐瑶看着这些东西，也有些懵，她跟在顾明筝身后，不知不觉地就选多了。
宁满付的钱，她掏出厚厚的一摞银票，全是一千的面额，出去了几十张……
宁乐瑶和宁行舟一边感叹宁满竟然带了这么多钱，一边心想回去要被爹娘骂了。
顾明筝则是毫无心理压力，她只是略有惊讶地看着宁满说道：“你平日出门都带这么多银钱？”
宁满笑了笑：“没有，我本来今日就想出来给你们是买见面礼的。”
这堆东西里顾明筝的最多，但她却毫无压力的模样，宁乐瑶很是佩服。
最重要的还是宁满，花了那么多钱，竟还那么开心。
这在宁行舟看来有些太诡异了。
金楼的人帮她们把东西送到家中，唐玉素看到宁乐瑶她们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怔住了，特别是她打开匣子看了里面的东西，直接呆在了原地。
她看着宁乐瑶问道：“都是姑姑给买的？”
宁乐瑶点了点头，紧张地看着唐玉素，她解释道：“我……我跟着明筝姐姐拿的，她……她买的更多。”
唐玉素微微皱眉，宁乐瑶抿了抿唇，改口道：“娘，我错了，就是都太好看了，我被迷了眼。”
“不然咱们算算多少钱，你给姑姑？”
宁满听到宁乐瑶这话，笑道：“大嫂，我给孩子买点东西还要给我钱啊？”
唐玉素回头嗔了宁满一眼，“你想得美！”说完对宁乐瑶说道：“姑姑给你的，收着吧。”
“记住了，你这个姑姑以花钱为乐。”
宁乐瑶见母亲这般说，乖巧地和宁满道谢。
顾明筝喊了宁满去她屋子给她试头冠，她没和宁乐瑶一样乖巧地喊姑姑，对着宁满只说你，感觉下一步她就要直呼名字了。
顾明筝不喊，宁满更开心，她给顾明筝梳发髻，试头冠，俩人在屋内捯饬到傍晚才出来吃饭。
顾明筝道：“明日谢砚清他们来下聘，你帮我梳头发吧？”
宁满问道：“你要带这些个头冠吗？”
顾明筝：“会不会太隆重了？”
宁满道：“喜欢就带着，不用管其他。”
顾明筝点了点头。
忙活完事情后，顾明筝带着卓春雪去了一趟卢家，请卢家祖母和卢明月明日过来吃筵席。
这一晚不知道是因为今日买的这些东西，还是因为明日谢砚清的下聘，顾明筝有些失眠了，到了很晚才睡着。
翌日早早地就被宁满喊起来了，她亲自给她梳妆配衣裳。
她这边还没忙活完，卢家祖母和卢明月就来了。
顾明筝出门去打了招呼，卢明月来了顾明筝的屋子里，卢家祖母则和外祖母去了。
俩老太太虽是第一次见，但因为小辈们的交好，看着彼此也很亲近。
外祖母招呼卢家祖母，卢家祖母则笑道：“老姐姐，你不用费心招呼我，我今日是来帮你忙的。”
顾明筝把卢明月当娘家人，还把她这老婆子也给请来，那便是和她外祖母一般，虽是客，但主要还是要帮忙。
听到卢家祖母这么说，外祖母也不客气了，只说等着孩子们的事情忙完了，她们再坐下慢慢说话。
下聘是有吉时的，谢砚清他们选中的是巳时入家门，大清早长长地送聘队伍便进了梧桐路，左右的邻居几乎都出来看热闹。
前几日忙着事情也没空拜访邻居，今日外祖母让周嬷嬷她们带着丫鬟去邻居家送了喜饼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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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再过一两章就成亲了

第74章
虽然谢砚清说了下聘之事不用宫中，但内务府的人都早就活成了人精，内务府总管早早就带人到王府来听吩咐了。
宗正寺皆是谢氏族人，谢砚清虽然不是皇帝，但他的威望可比小皇帝高多了，原先众人诟病他不成亲，现在总算是要成亲了，也算是圆了太皇太后的心事。
虽然他们不喜欢谢砚清选的人，但只要太皇太后没说什么，他们也就不触谢砚清的眉头了。
都高高兴兴地帮着谢砚清张罗这场喜事。
鼓乐鞭炮的嘈杂声中，顾明筝并不能抛头露面跑出去看。
宁乐瑶倒是可以偷摸去，但唐玉素叫她好好陪着顾明筝，今日人多不许乱窜，她也不敢动。
只有卢明月可以去，但她又有身孕，
顾明筝也不许她去。
倒是卢明月和宁乐瑶一合计，俩人一同去，她负责看，宁乐瑶负责照看她。
二人都没有从正门出去，此时的正门肯定被送聘礼的队伍堵住了，现在时辰还早，她俩准备从后门偷溜出去，围着外面绕一圈再从正门进来。
俩人摸出去后，出了小巷就看到了大道上的送聘队伍，一辆接一辆的礼车排着队，卢明月和宁乐瑶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旁边的妇人听到卢明月的惊呼声便笑道：“后面还有很多呢，刚才听说有人去数了，有八十八车！”
宁乐瑶问道：“八十八车聘礼？”
那妇人道：“对啊！”
听到这个数，宁乐瑶张大了嘴巴，她见过一百二十抬二百六十抬的，还是第一次见用礼车送聘礼的，她定睛数了数，每辆礼车上都有六个龙凤金漆箱，这八十八辆礼车的话岂不是有五百多抬？
她问卢明月：“卢姐姐，京中下聘都是这么大阵仗吗？”
卢明月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妇人定睛看了一眼宁乐瑶笑道：“小娘子不是盛京人？”
宁乐瑶道：“嗯，不是。”
那妇人闻言笑道：“这可是摄政王娶妻下聘，寻常人家比不得。”
卢明月和宁乐瑶笑着哦了一声，便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她们还得绕回家去呢。
俩人从聘礼队伍旁边经过，每辆车旁边都有两个喜婆子在给路人发喜糖和喜饼，卢明月和宁乐瑶都被塞了很多。
俩人进入梧桐巷时手里已经拿不下东西了，巷子里也被挤得水泄不通，俩人艰难地回到院门口，面上都有了浅浅的汗渍，头发也有些许凌乱。
谢砚清站在院门口，瞧见这二人从后面钻出来，面露惊讶，卢明月笑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宁乐瑶也赶紧跟上，一激动就喊岔了：“恭喜表姐夫！”
谢砚清闻言瞬间就笑了起来，宁乐瑶想改口但已经被谢砚清抓来的福袋给拦住了。
卢明月接过福袋笑道：“明筝还在屋里等我们，先进去了。”
谢砚清：“她让你们出来看的吗？”
“嗯嗯。”宁乐瑶点了点头，只见谢砚清脸上那笑更灿烂了。
二人进了院子，便打开福袋看了一眼，宁乐瑶道：“卢姐姐，里面竟是金豆子！”
卢明月笑道：“不愧是王爷，出手阔绰啊！我都想再去转一圈了。”
宁乐瑶以为她说真的，忙道：“不能再去了，一会儿时辰到了我们不在要被我娘骂了。”
“姨会连我一起骂吗？”卢明月这一问，宁乐瑶大笑起来，她拉着卢明月匆匆忙忙地跑回去找顾明筝。
俩人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子，将手里袖里的喜糖喜饼全部倒在顾明筝面前的桌上，宁乐瑶道：“表姐，我们没看全，听路边的妇人说，聘礼是八十八辆礼车。”
卢明月道：“我估算了一下，一辆礼车上有六抬，那应该就是五百多抬。”
顾明筝瞧着她俩额头上的汗，开口问道：“你俩跑到外面去了？”
卢明月道：“嗯，门口的巷子里可挤，差点就挤不进来。”
顾明筝无奈，她只是想叫她们偷看一眼门口的谢砚清而已，谁知这俩竟然跑那么一圈。
“谢砚清在门口吗？”顾明筝问。
卢明月笑道：“在呢，还给我和乐瑶发福袋了，给你看看，里面都是金豆子！”
说着她便打开了福袋递到顾明筝面前来，“明筝，富贵了千万别忘了我啊？”
顾明筝哭笑不得，宁乐瑶道：“还有我还有我，表姐，今年过年你会给弟弟妹妹们发压岁礼吗？你也会发金豆子吗？”
卢明月：“有乐瑶妹妹的也得有我的啊？”
顾明筝：“……”
不知道的以为她们俩没银钱使，可这俩人都是在金银堆里长大的。
宁乐瑶道：“表姐，未来的表姐夫可高兴了。”
卢明月道：“对，乐瑶妹妹喊劈叉了，喊了他一声表姐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直接就抓了两把福袋给我们！”
宁乐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顾明筝能想象谢砚高兴的模样，她也垂眸笑了起来。
宁满坐在旁边看着顾明筝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很高兴，她道：“你们姐妹几个说话，我出去看看。”
门口的谢砚清，穿着一身赤金锦服，系着红绸，他的身后跟着一对对穿红戴绿的俊俏小厮丫鬟，手里捧着礼盘。
为首的两位小厮抱着两只通身雪白的聘雁，身后还是一对赤金雁，那是比照着这两只活聘雁打造的，足镶黄宝石，眼含青金石，翅膀是金镶玉、脖子则镶嵌了五色石，金玉宝石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再往后，便是内务府安排的宫人了，捧着日后王妃需要穿戴的朝服头冠等等。
等着时辰一到，锣鼓鞭炮声响起，媒婆领着谢砚清叩门而入，外祖母带着舅舅舅母还有宁满他们迎接。
媒婆唱喜词，谢砚清拜长辈。
仪式结束后，送聘礼的人鱼贯而入，光往院子里抬聘礼都抬了半个时辰，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
周嬷嬷指挥着丫鬟婆子们领客人入座，先上喜圆子，吃过喜圆后便可以上菜开席。
今日人多眼杂，顾明筝并不能和谢砚清私下见面，她只能坐在屋内等着。
按她的想法，根本无所谓，但外祖母在，她也不敢造次，乖乖听安排。
喜圆子得率先端给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吃了后才上给客人。
吃过宴席后，准备回聘和答婚书，忙活到下午才结束。
这一整天，谢砚清和顾明筝没见上一面。
但第二天大清早，太皇太后便差人送来了帖子，说在鸿盛楼里给大家接风。
顾明筝和谢砚清才光明正大地见了面，聘礼已过，长辈们高兴，谢砚清和顾明筝亦是，光是对视一眼，俩人的开心都从眼角溢出来。
午饭后，长辈们喝茶聊天，让宁行舟和宁乐瑶她们出去玩，姐弟俩离开长辈后就跑了，也没和顾明筝和谢砚清一起，给二人留了个独处的机会。
谢砚清带着顾明筝去澄园里赏花，里面连花匠都没一个，偌大的园子只有他们二人。
俩人并肩走着，袖子相碰的瞬间，肌肤擦着而过，谢砚清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指，握进手中，进而十指相扣。
顾明筝扭头看向他，“怎么一直在傻笑？”
“我高兴。”
“怎么？你不高兴？”
顾明筝笑道：“我也高兴，但你一直笑着脸不酸？”
谢砚清确实感觉脸颊都酸了，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他只要想到顾明筝，想到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想到很快他们就能成亲，日后同进同出同吃同宿，他便高兴。
顾明筝也开心的，只不过她还是有些理解不了谢砚清的心情。
澄园里百花齐放，花香迷人。
午后的日头烈，顾明筝走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了，想找个地方坐会儿。
谢砚清领着她去了阁楼里，阁楼位于澄园中央，二楼是绝佳赏花位置。
顾明筝在身侧，谢砚清没什么赏花的兴致，他身体里的每一根弦都被顾明筝牵引
而动。
他跟着她一步一步地迈上台阶，属于她的香味不经意地飘入他的鼻尖，谢砚清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顾明筝的五感敏锐，身边的人有什么变化她一清二楚。
二楼的屋内可煮茶，屋外的回廊里里有软椅可坐可躺。
顾明筝寻了个椅子坐了下去，谢砚清顺势就坐在了她旁边。
俩人说着昨日下聘时发生的一些小事儿，谢砚清道：“我看到卢娘子和表妹从后面跑过来，吓一跳。”
顾明筝道：“我本来是想叫她们去正门口帮我偷看一下你的，结果她们俩从后门出去，绕了好大一圈才挤回来。”
顾明筝说：“我听明月说乐瑶喊了你一声姐夫，喊得你心花怒放？”
听到顾明筝这么说，谢砚清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瞬间就红了。
美男羞涩，顾明筝侧身倾过去说道：“我感觉这下聘了还不让大家见面的规矩太不好了，我昨日都没瞧见你，也不知你穿了什么衣裳？”
昨日穿过的衣裳已经收起来了，在成亲前都不可再穿那一身，谢砚清只得说：“待成亲后我穿给你看。”
顾明筝轻轻挑眉，她呢喃道：“成亲后谁还看穿衣裳的？”
她口出狂言，谢砚清面色一怔，脸更红了。
夏日的风穿堂而过，吹来了香甜的味道，顾明筝看着谢砚清那张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唇瓣也因为他频繁的抿而泛红，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问道：“想接吻吗？”
谢砚清再也无法克制，他伸手搂过顾明筝的腰，将人抱到了他的腿上，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便吻了上去，思念来得汹涌，俩人唇齿相依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顾明筝感觉继续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她伸手将谢砚清推开，谢砚清此时眼尾猩红，喘着粗气，顾明筝的眼底也湿漉漉地，她不敢再去看谢砚清，捂着脸伏到了谢砚清的肩头，谢砚清抱着她，过了良久眼底的欲望才渐渐褪去。
他们从澄园出去时天色还早，俩人又去游了船，玩到傍晚才回去。
宁乐瑶和宁行舟一路买买吃吃，最后快到家了还找个饮子铺子坐下喝一盏，一直磨叽到傍晚才起身朝家中走去，谢砚清和顾明筝在梧桐巷口遇见了心不在焉的姐弟俩。
“你们俩还没回家去？”
宁行舟道：“姐姐让等你们。”
宁乐瑶当即给了他一个肘击，笑道：“我们逛累了，在那边喝了杯饮子才回来。”
谢砚清道：“表妹表弟辛苦了。”
宁乐瑶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已经快到家了，顾明筝和谢砚清告别，看着他上了马车后才跟着宁乐瑶和宁行舟一同走进巷子。
谢砚清不在，宁乐瑶挽上顾明筝的胳膊好奇道：“表姐你们去何处玩了？”
顾明筝道：“赏花游湖。”
宁乐瑶面露疑惑，“就这些？”
顾明筝笑道：“对啊，逛逛花园看看花，累了去游湖，在船上坐着吹了吹风。”
宁乐瑶：“听着有点无聊。”
顾明筝抿唇笑了笑，领着二人朝家中走去。
太皇太后已经回王府了，外祖母她们也早就回了家。
大喜的日子，大家原本都很开心。
偏生来了俩不速之客。
顾明筝和宁乐瑶她们到家门口就感受到了院内气氛低沉。
谷雨开的门，顾明筝踏进院门就问道：“家中来客人了？”
谷雨道：“娘子，家中来了一对父子。”她说着抬眸看了一眼顾明筝，犹豫片刻才说道：“那男子说是带孩子来看娘，也就是看您。”
顾明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问道：“外祖母还好吧？”
谷雨道：“老太太生了好大的气。”
“来多久了？”
“快有一个时辰了。”
顾明筝深吸一口气，脸如寒霜。
此时的内院，贺璋带着贺云瑞坐在正厅里，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他们全都在正厅里坐着，只是谁也没说话。
瞧见顾明筝回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抬眸看了过来。
顾明筝没看贺璋与贺云瑞，而是看着外祖母唤道：“外祖母，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瞧着她，轻声道：“玩累了吧？”
顾明筝微笑道：“还好。”
宁行舟和宁乐瑶不明所以，大舅母起身将他们俩带走。
贺璋看着顾明筝，自他那日到如今，还没一个月，可顾明筝又不一样了，她身上没有一丝颓丧之气，反而像个年轻女娘那般，瞧着朝气蓬勃，与和离前那时判若两人。
昨日谢砚清来下聘，那样的阵仗，可见谢砚清对她的看重，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他心底萌生了浓烈的嫉妒。
谢砚清是什么人？他位高权重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没一个女人，最后竟会看上顾明筝，他不理解，他也不明白。
他与顾明筝做过夫妻，可仔细想来他也想不出顾明筝让人着迷的地方，倒是和离后再见时感觉与曾经不同，可那也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他还是不知道她哪里好。
其实这些都还是其次，他主要是担忧谢砚清报复贺家，平昌侯府漏如筛子，谢砚清只要动手，那便是灭族之祸，贺璋承担不起这样的代价。
他今日忍辱负重带着孩子上门，宁家的人或许恨他怨他，但孩子毕竟是顾明筝的骨血，他们不会太过分，只要孩子嘴甜乖巧，老人便会劝一劝顾明筝，只要顾明筝心里有贺云瑞，那便什么都好说。
“云瑞，叫娘。”贺璋对着贺云瑞这么说。
贺云瑞怯怯地看着顾明筝唤了一声：“娘。”
顾明筝没有答应，她看着外祖母和舅舅他们说道：“外祖母，此事交给我吧。”
老太太淡淡地看了一眼贺璋，眼神示意了一下大舅舅和二舅舅，几人起身出了正厅。
顾明筝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唤徐雁雁她们给她上了一盏桂花茶，她叮嘱道：“放一点点蜜。”
徐雁雁很快便把茶盏端上来。
顾明筝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她无视了站着的贺云瑞，淡淡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贺云瑞无措地看着她，贺璋也眼神微变，他总想着顾明筝生了贺云瑞，又亲自带了那么多年，她心里肯定是想念孩子的。
可顾明筝的反应太过冷淡了，甚至说是冷漠。
她都没有好好看贺云瑞一眼，她似乎也不担心这孩子胖了瘦了，轻飘飘地一句你们来做什么，让贺璋满心错愕。
“云瑞想你了，缠着让我带他来寻你。”
贺璋的这句话落，顾明筝将茶盏放置在旁边的案几上，双手交握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她靠在椅背上，缓缓抬眸朝贺云瑞看了过去。
“你想我？”
话语出，她的唇角缓缓上扬，眼底是无尽的讥讽。
贺云瑞从未见过顾明筝这个模样，在他的记忆中，顾明筝是温柔的、哀愁的、严厉的，可即便顾明筝最严厉的时候，他都不曾怕过顾明筝。
因为每次顾明筝训斥了他都会心生愧疚，甚至还会带着他喜欢的东西来哄他。
只有最后这一次，他当众说她恶毒，不配做他的娘。
他说完时候见她的眼神变了，他就有些后悔了，但他总觉得她还会原谅他，还会来哄他。
可这一次，顾明筝没有训斥他，也没哄他，她不要他了。
她带着卓春雪离开的那日，他追着她跑，他唤她娘，她都没再回头。
他后来隐隐地期盼着顾明筝回来找他，他总在家门口是转悠，他想着，如果顾明筝回来找他，那他就不怪她了，可顾明筝一次也没来。
仿佛完完全全地忘记了他的存在。
她可是他的娘啊？怎么会舍得丢下他呢？
今日爹爹说要带他来找娘，告诉他要乖巧嘴甜一些，让娘喜欢他。
此时他看着顾明筝冷漠的眼神和并不和善的笑，他攥紧了手，“谁想你了？”
听到这句话，顾明筝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看着贺璋说道：“我就说嘛，一个说我不配当他娘的人，怎么可能会想我？”
“贺璋，你怎么还没有一个稚子有骨气呢？”
顾明筝的嘲讽让贺璋脸火辣辣的，他咬牙看着顾明筝道：“顾明筝，你还是个女人吗？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顾明筝看了一眼贺云瑞，随后道：“你看看他长得多像你，我亲生的又如何？难不成生了个畜生我还得当宝贝爱着吗？”
贺云瑞听到了顾明筝在骂他，骂他是个畜生。
贺璋的脸色涨红，顾明筝道：“贺璋，你成功利用了他一次，那一次我成全了你，他在我这里和你一样，已是陌生人。”
“再想利用他来打动我？你盘算错了，我这个人丢弃了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回头去捡。”
贺璋没想到顾明筝的心肠会这么冷硬，他道：“我看你是因为攀上高枝了吧！”
顾明筝笑着挑眉道：“是又如何？”
“我当你为什么来
呢？原来是怕了。”
“怕什么？怕贺家和顾家一样灰飞烟灭？”顾明筝轻笑一声，笑声中是无尽的嘲弄。
“贺璋，我与你在和离那日便就两清了，尽管和离后你们贺家可劲儿的把脏水往我头上泼，但我却觉得多看你们一眼都是脏了我的眼。”
“贺家若是发生什么，那便是你们贺家的命，你想用这个孩子来换取我保贺家？别做这样的春秋大梦了！他选择了你的李氏，那是死是活，是富贵还是灾难，都是你们的选择，与我无关！”
“滚吧。”

第75章
轻飘飘的两个字，贺璋的双目赤红，他瞪着顾明筝道：“顾明筝，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敢保证你跟着他能一辈子都好吗？”
“你敢保证他将来不会有其他女人？不会嫌弃你人老珠黄？”
“你生云瑞时难产大出血，当时大夫说过你日后很难再受孕，你说他若是知道你不能生孩子会如何？”
顾明筝微微蹙眉，这件事情是她疏忽了，恐怕还真得和谢砚清说一声。
见顾明筝蹙眉沉默，贺璋还以为顾明筝怕了，他沉声道：“再怎么说，云瑞是你的亲儿子！”
“母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只有他，才是你将来的倚靠。”
顾明筝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好笑，小孩子通常都是纯白的纸，这个时候他的好和坏都不是权衡利弊的结果，既然没有权衡利弊，那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没良心也是天生的。
这个时候的贺云瑞都能对她说出那么刺痛人心的话，日后还能成为她的倚靠？
别说她没有靠人的想法，即便是有，这个人绝不可能是贺云瑞。
她看向贺云瑞，她其实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是想念她的，但他小小年纪，等的是顾明筝低头，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当初说的话错了，他不觉得他说的话伤了顾明筝的心。
五六岁的孩子，其实已经渐渐懂是非了。
即便不懂大是大非，也懂得谁待自己好，与谁更亲近。
说得更直白一点，有良心的孩子会懂。
可这东西贺云瑞没有。
见顾明筝看向贺云瑞，以为她被说动了，正想加把火，就听顾明筝道：“你这句话说错了，我们的和离书里写得很清楚，贺云瑞与我断绝关系，我不再是他娘，他也不是我儿子，所以不用再说什么母子之类的话了。”
“说不着。”
“至于你说我难产受损之事，我受了这么大的罪，可曾得到你或者他半分的心疼？可见都不值得！”
“贺璋，我以后如何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你……”
贺璋双目欲裂，他愤恨地看着顾明筝，半晌只说出这一个字。
顾明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他沉声道：“顾明筝！你会后悔的！”
贺璋放了狠话带着贺云瑞离去，贺云瑞一边急急地跟上贺璋的脚步，一边回头看顾明筝。
顾明筝站在正厅内，平澜无波地看着二人离开。
她能有什么后悔的？与谢砚清相爱一场，能成亲能白头偕老固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她身边也还有亲人，有朋友，她不可能会后悔！
外祖母她们在隔壁的屋里，顾明筝与贺璋在屋内说话的声音不小，特别是关于难产不易受孕的话，外祖母她们听得真切，这么大的事情，顾明筝却一个字都没和她们提过。
她们看着贺璋与贺云瑞走了，才从隔壁屋内出来。
顾明筝端着茶盏猫着腰踮着脚倚靠在正厅的门栏上，很没站相却很松弛。
外祖母看着她问道：“刚才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顾明筝装傻，看向外祖母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不会和他们再有所牵扯。”
外祖母看着她蹙起了眉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明筝轻轻一叹，双眼看向外祖母说道：“外祖母，确实是真的。”
老太太的眼帘下垂，她低声问道：“可有再找大夫看过？”
“那没有。”
“可有和王爷说过？”
顾明筝摇了摇头，“也没有，我都没想起过这事儿。”
老太太发愁地看着顾明筝。
“你心怎么这么大？都要成亲了，这事儿你竟没放在心上？成亲后生儿育女是大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外祖母身在这个时代，她说这样的话顾明筝能够理解，她琢磨了片刻说道：“那我这两日和谢砚清说一声。”
外祖母：“……”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才道：“说清楚也好，免得日后有心结。”
得知顾明筝日后可能不会有孩子，两个舅母也都发愁了起来。
这世间的女子嫁人后生育孩子是大事，可以说也是重任，别说谢砚清是王爷，便是普通人家，顾明筝都很难过这一关。
顾明筝看着她们发愁笑道：“这没什么，谢砚清能接受那我们就成亲，不能接受那也无所谓。”
她说得轻松，唐玉素和高琅道：“胡说，都下聘了当然是要好好说，把事情商量好。”
顾明筝笑笑：“外祖母和舅母不用担心，我的人生里不一定要有孩子。”
听了这话，外祖母和舅母都错愕地看向她。
“明筝，不是所有孩子都……”
她们以为顾明筝是被贺云瑞伤透了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贺云瑞。”
她想进一步解释，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惊世骇俗，索性作罢。
“总之，外祖母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倒是站在门口的宁满，听到了顾明筝这番话后眸光微变。
这几日她看得出顾明筝是很喜欢谢砚清的，远没有她说得这么风轻云淡。
但她却把这话说出来了，仿佛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宁满知道这个观念从何处来，它不应该出现在顾明筝的身上。
宁满想说点什么，吴彩环来问能不能开饭，老太太便喊着大家去吃饭了，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晚饭后，顾明筝和宁乐瑶在院子里坐着剥松子。
外祖母她们坐在廊下纳凉，唐玉素道：“早知明筝这事儿，那就留一留那个孩子了。”
外祖母沉默着，高琅则摇了摇头，“与其留那个孩子，还不如让明筝以后抱养一个来，说不定比这个靠谱些。”
唐玉素轻声一叹，宁满道：“别发愁了，你们看明筝都不愁。”
她话落下，老太太和唐玉素都朝她看了过去。
“真像啊，不愧是母女。”
宁满：“……”
次日起来，天空阴沉沉的，瞧着要有一场大雨。
顾明筝本想去王府找谢砚清，但看这天气，万一这雨将她留在王府那不太好，只得送了个信过去，将谢砚清约了出来。
顾明筝相约，谢砚清满心欢喜地出来，俩人坐进了同一辆马车。
“想去哪里逛？”谢砚清问。
顾明筝道：“回原先屋子里去拿点东西。”
自从她们搬走后，这地儿突然就静下来了，顾明筝打开院门的锁，谢砚清随她而入。
进屋后顾明筝也没急着去拿东西，反而烧了炉煮了一壶茶。
茶刚煮开时，天空中一阵轰鸣，闪电撕裂了乌云，珍珠大小的雨滴砸落在地。
谢砚清道：“今天这雨恐怕要下好一阵了。”
顾明筝看着面前煮开的茶壶，听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抿了抿唇看向谢砚清，“其实我今日有一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事儿？还要特地跑到这里来说。”
顾明筝笑道：“自然是大事。”
谢砚清思来想去没想到能有什么大事儿，他道：“你说。”
“这个事儿我说了你也别怪我，先前是真没想起来，昨晚刚想起来就今日就来寻你了，好在咱们现在也还没成亲，一切也都还来得及。”
听到什么没成亲还来得及，谢砚清的眉头慢慢地拧到了一处。
“什么意思？你后悔了？不想成亲了？”
谢砚清的脸色突变，眼神也冷冽了几分，“为什么？”
顾明筝看着他这番模样，呆愣住了，她吞了吞口水说道：“我没后悔啊？我也没说不成亲，只是这件事情可能会让你不想成亲。”
“没有这样的事情！”
谢砚清说得斩钉截铁，顾明筝道：“我不能怀有身孕，这也不影响吗？”
顾明筝的话落，谢砚清脸上的冷意消退，发怔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顾明筝。
顾明筝看不出他的情绪，也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说道：“五年前我生贺云瑞时大出血，当时身子受损，大夫说日后很难再有身孕，这些年我也没把这个事儿放心上，和离后更没有了。”
“还有就是我们亲事定得太快了，我压根没想起这件事情。”
“我现在说，选择权交给你。”
“你若是接受不了，我也理解你。”顾明筝说着抬眸看向谢砚清，她抿着唇道：“也
不耽误你。”
她说完后，谢砚清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盯了许久。
顾明筝道：“你说话呀？”
“我说什么？”谢砚清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亲事定得太快了？”
顾明筝微微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她那不是说因为亲事定得快所以忘说了吗？
“从庄园回来我巴不得第二天就能成亲，我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
“你这个人好听的话随口就来，原来真心话藏在心底呢？”
顾明筝：“……”
“什么叫选择权交给我？”
“你打退堂鼓了还要做好人，叫我来做这个坏人？”
“顾明筝！你太过分了！”
顾明筝伸手按了按眉心，言多必失，她从没想过架还能这样吵起来……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按着眉心不耐烦的样子，他攥紧了手，顾明筝生贺云瑞难产的事情他是知晓的，他想与她共度余生，想要日日在一处，他想过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江河奔流，看山川变化，他想的只是他们两个人，还从未想过生儿育女之事。
但顾明筝，就因为不能有孕之事，就打了退堂鼓。
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没那么爱他。
若是很爱他，怎么会第一时间想的是分开，而不是一起努力？
就是因为他可有可无，所以顾明筝才会风轻云淡的说什么选择什么理解，然后离开他。
看，他才这么说两句，她就不耐烦了！
顾明筝有些头疼，她沉声说道：“谢砚清，我在跟你说我日后可能生不了孩子！”
“那又如何？”
顾明筝：“？？？”
“那你如何解决子嗣的问题？是重新找个女人生？还是从外面抱养一个？”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都不喜欢。”
“你可千万别想什么娶了我，日后想要孩子了，又找个什么侧妃妾室去生！”
顾明筝的语气有些冲，谢砚清气得咬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不是不也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直接给我答案。”
谢砚清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我那是有的没的？好！我跟你说我不在意有没有孩子！成亲后我不会找乱七八糟的女人生孩子，更不会从外面去抱个娃回来！”
听着谢砚清这话，真的很像一时冲动说出来的，她咬着下嘴唇，在心里掂量着这话，谢砚清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语气骤软，依稀带着几分祈求：“顾明筝，我只想要你。”
顾明筝：“我知道。”
谢砚清：“你不知道。”
顾明筝看着他这样，轻叹了一声，伸手将炉子上的茶壶拎下来，摆好两个茶盏，斟了茶，端了一盏放在他面前，随后幽幽道：“我昨晚还愁了一晚上呢，就想着你毕竟是王爷，你们皇家又看中子嗣，万一你知道这个事儿后不想成亲了，那我可就伤心了。”
顾明筝说着朝谢砚清招了招手，“你坐过来些，给我靠一下。”
谢砚清把蒲团往顾明筝身边挪了挪，顾明筝身子一侧，就躺到了谢砚清的腿上，开始闭目养神。
谢砚清垂眸就看到了顾明筝的脸，眼底有些疑惑。
“你伤心什么？”
顾明筝缓缓掀起眼帘，直视着谢砚清，反问道：“你说呢？”
“你这个人好不讲道理，我翻来覆去琢磨了一晚上才来跟你说这个事儿，你倒好，正话一字不听，倒是急吼吼地给我扣一堆帽子？”
“我怎就只说好听的话把真话藏心底？又怎么叫你做坏人？”
“亏外祖母还跟我说，你性子好，真应该叫她瞧一瞧你刚才凶我的样子！”
谢砚清：“……”
“我……我没有凶你，那还不是你说什么趁着没成亲什么的，我一时心急这才语气不好。”
“我错了，你别生气。”
听到道歉声，顾明筝淡淡地嗯了一声，谢砚清说道：“但你也不能风轻云淡的说什么不成亲，理解我。”
“明筝，我需要你心悦我、喜欢我、爱我。”
顾明筝闻言缓缓地笑了起来，“嗯，我心悦你、喜欢你、爱你。”
“好听的话你随口就来。”
谢砚清轻声抱怨着，但嘴角已经浮上淡淡的笑意，顾明筝瞧见后抿了抿唇，忍住笑，“你这是没有证据冤枉我，说我没真心。”
“我的真心你还瞧不出来吗？”顾明筝低声问，谢砚清短暂地失神，顾明筝道：“我都答应跟你成亲了你还没瞧出来，真让人伤心呐。”
谢砚清听着这话想到了赵禹，他还记得那日傍晚，赵禹回来告诉自己，说顾明筝没答应他。
“是我误会了你的话，对不起。”
“日后不会了。”
谢砚清话落，顾明筝笑了笑，仰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次就原谅你了。”
谢砚清俯身吻了下去。
外面的雨声很大，谢砚清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搂紧了怀中的人，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偏远小镇的一个小院，只有他与顾明筝，他们养一条狗两只鹅。
这雨势一直到午后才渐渐变小，顾明筝提议回去，但谢砚清不想分开，俩人去集市买了点菜，在家中做了两碗素面就解决了午饭，谢砚清缠着她，一直到傍晚才将她送回去。
把顾明筝送回梧桐巷之后，谢砚清上了马车，脸色就变了。
“昨晚谁与她见面了？”
楼不眠道：“贺璋带着儿子去找顾娘子了，不算他们单独见面，长辈们都在。”
谢砚清不说话，楼不眠道：“贺璋拿不能生育之事威胁顾娘子，想叫顾娘子与贺云瑞和好，顾娘子没答应。”
“他这么想死就成全他！”
此时的家中，外祖母她们等了顾明筝一整天，瞧见她进门便问道：“你们说得如何？”
瞧着外祖母担忧的神色，顾明筝道：“说好了，没什么事儿。”
老太太眼尾上挑，“没什么事儿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说的？”
顾明筝道：“我就是跟他说我可能生不了孩子，但我也不接受他纳妾生娃，从外面抱娃，让他选择，他说了只想要我。”
外祖母：“……”
大舅母和二舅母：“……”
宁满啧了两声，靠近顾明筝道：“和长辈们说话稍微含蓄些。”
顾明筝冷嘶一声笑道：“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唐玉素和高琅不约而同的摆了摆手。
“不不，明筝，我们也没想什么。”
“既然说好了，那便没事了，没事……”
外祖母是有些恍惚的，她狐疑地看了顾明筝好几眼，这样的大事儿谢砚清随口就应了，是哄骗顾明筝的吧？
“太皇太后可知晓？”她又问了顾明筝一句，顾明筝摇了摇头，“这事儿我告诉他了，他有没有和太皇太后说就不是我操心的了。”
她这态度让外祖母眉头直皱。
“你这孩子，怎么想的？”
顾明筝道：“我还是相信谢砚清的，他这样的人，没人能勉强他。”
外祖母沉思了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
这个小插曲暂时落幕，后续几日里顾明筝得了空，姜颂改好了图样，外祖母帮着看了个开工的黄道吉日，顾明筝去寻了那位给她送笋干的冯娘子，约定了十二那日开工。
现在舅母她们在，家中的人手也不够用，等开工后，还要有人管着饭食，顾明筝请了姚金凤。
姚金凤听到顾明筝请她帮忙，还给工钱，惊讶之余又道：“妹子，我没做过这活，怕做不好。”
顾明筝笑道：“这活不难，就是管一下饭和水，给工人们打个饭，金凤姐不是还管着家里人的饭？”
姚金凤道：“家里人少，妹子你那工人多，我第一次做先试试成不成？”
顾明筝点了点头，说道：“我人手不够，金凤姐可以再找个人跟你一起做事，工钱和你一样。”
姚金凤应了这事儿，外祖母又去了牙行。
顾明筝道：“就先聘几个厨娘吧？”
唐玉素道：“你的陪房还没挑好呢，这事儿你别管了，外祖母会帮你办好。”
顾
明筝确实没想到这些，上次外祖母提议的，这事儿既然要做那便一次性做好，她眼下也不缺钱，喊上宁满一起又去找了房牙子买地。
十二那日，顾明筝过去放了炮，给工人发了开工铜钱，又买了点心果子去拜访了左右邻居，打个招呼。
工人的饭菜是在家中做的，做好了送过去。
姚金凤喊了她亲妹子来帮忙，瞧着十六七岁的模样，喊着明筝姐姐，嘴很甜做活也利落。
开工前顾明筝只买到了两块地，开工后她又去转了两日，总共买了七块地，其中后面买的这几块地位置比现在在建的这块还要好，也比现在在建的这块大。
拿到红契后，顾明筝去找了姜颂，表示还有七处也要准备开始建，询问他能不能找到人？
姜颂道：“人应该是没问题的，明日娘子可有空？我随你去看一看，将每处的图样做出来再说？”
顾明筝点了点头，盖房子的事情姜颂监工，账务是顾明筝自己在管，每日忙了一些，但也还在有条不紊地做着。
上次郡王府的世子夫人邀请卢明月去赴宴，后来她一直忙着也没问什么情况，抽个空去了一趟卢府。
她是午后过去的，卢明月睡午觉刚起来，整个人软绵绵的。
听顾明筝问起那日的事，卢明月道：“我统计了一下，那天说的就有七八家要做的，你定亲前她们还催促我来着，但你定亲后她们就没再催了，我想着你忙没空做也没去问，我估摸着是她们因为那谁觉得你不会做了。”
卢明月说着凑到了顾明筝耳边，低声调侃道：“未来的王妃娘娘，这酒楼你还做？”
顾明筝笑道：“做啊，怎么不做？”
“有钱干嘛不赚？”
卢明月笑道：“做的话我们就再合计合计预算，最主要的是卖给她们多少钱，太少了不值当背这个名头。”
顾明筝明白卢明月的意思，日后她是王妃，还围着灶台转的话怕有人说闲话。
但顾明筝觉得这没啥，成亲后王妃是因谢砚清而得，那是虚名，而她亲自做出来的美食，食客的夸赞、收到的银钱，永远都属于她顾明筝。
“成啊，咱们合计合计。”
俩人商量了半晌，最后定了不管什么宴席，顾明筝这边只出八道菜，八道菜的价格在八十八两到五百八十八两之间，根据食材的价格变动，至少提前一个月预定，每日就接一家或两家的单。
事情说定后，卢明月便给郡王府的世子夫人递了帖子，邀请她们来府中喝茶。

第76章
卢明月相邀，凡是收到帖子的人都回了帖子说会按时到。
以前是平昌侯府世子夫人时，顾明筝跟着孙氏出去赴宴，向来只是安静的跟在孙氏身边伺候，也没什么机会交友，与京中这些夫人们见过，但并不熟。
上次卢明月有意让她结交朋友，但顾明筝觉得那是老爷子的生辰，影响别人心情，所以也没出现。
这次完全就是女娘们约着喝茶说话，顾明筝便留下了。
郡王府的世子夫人万茴是个爽朗的娘子，卢明月拉着二人介绍，万茴便笑道：“上次吃过娘子做的佳肴念念不忘，一直想见娘子一面，如今终于是见上了。”
顾明筝笑道：“先前一直忙着不得闲，若世子夫人不嫌弃，日后试新菜时请您。”
万茴看着顾明筝，若是以往，那是顾明筝要巴结她这个世子夫人，但日后可就不一样了，日后顾明筝成为了秦王妃，秦王又是摄政王，这京中的妇人们见到她都得恭恭敬敬的。
她笑道：“那可是我的荣幸了，娘子可千万别忘了喊我。”
卢明月笑道：“放心吧，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三人正说着话，“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道俏皮声传来，她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过去，是秦阳。
姑娘身材高挑，眉眼间还有一丝英俊，顾明筝感觉有些眼熟，卢明月道：“这位是武安侯府的秦阳。”
顾明筝点了点头，万茴便笑道：“哎哟，我说是谁这么大嗓门？原来是秦娘子，近日没去跑马？”
秦阳努了努嘴，“我这被禁足刚放出来，万姐姐就笑话我？”
卢明月也没忍住笑了一声，秦阳看向卢明月，“卢姐姐，虽然你笑话我，但感谢你的帖子才让我解了禁，一会儿妹妹敬你一杯。”
卢明月道：“哎呀，那我可不知道你被禁足，早知道你被禁足中，我就不给你下帖子了。”
秦阳做了个鬼脸，嗔笑道：“坏人！”
话落她看向顾明筝，“这位姐姐有些眼熟呀？”
万茴笑道：“这就是你想见的顾娘子，顾明筝。”
秦阳眼眸明媚，她对着顾明筝拱手见礼，“秦阳见过顾姐姐！”
“秦妹妹不用多礼。”顾明筝话落，秦阳道：“仰慕顾姐姐已久，甚是想和顾姐姐切磋一下武艺。”
顾明筝看着秦阳笑出了声，“妹妹是第一个约我切磋武艺的，那我就应下了，看看哪一日有空咱们去切磋。”
秦阳没想到顾明筝会这么痛快的应下，连忙道：“妹妹全依着姐姐的时间。”
应邀的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就连崔祯都跟着自家嫂子来了，她不似秦阳行事大大咧咧，她跟在嫂子身边，客客气气地和大家打招呼。
这次卢明月邀请大家来府中喝茶，除了平日里关系好，大家还猜到顾明筝在。
顾家没了，但顾明筝却要成秦王妃了。
大家都想着借卢明月的机会，结识顾明筝。
崔祯并不想结识顾明筝，但她也好奇顾明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上次和赵禹定亲没成，她伤心了很久，后又听祖母的话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定了亲事，她也没什么兴趣出去玩。
今日来卢府她都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来，她就想看看这个让赵禹着魔，让秦王俯身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今日她见到了，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也没什么娇柔作态，就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娘子，她也无法用什么词来形容顾明筝。
大家落座后，崔祯跟在她嫂子身边，就坐在顾明筝的斜对面。
面对频频投来的目光，顾明筝抬眸回看过去，她微笑着对崔祯点了点头，崔祯也微微颔首。
顾明筝和卢明月打了个招呼，起身出了屋门。
见顾明筝离开，崔祯也起身跟了过去。
崔家嫂子有些担忧地看向卢明月，只见卢明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便没有动。
卢明月的外院，养了一池子鱼，顾明筝走到鱼池边就没再往外走了，她抓了点鱼饲料站在旁边喂鱼。
崔祯看着顾明筝的背影，她知道顾明筝在等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往前走去。
听到脚步声靠近后，顾明筝才回头唤道：“崔娘子。”
崔祯颔首回答：“顾娘子。”
“久仰大名。”
顾明筝看着她说道：“我亦听说过崔娘子。”
崔祯抿了抿唇，顾明筝道：“崔娘子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是她想找顾明筝解心中疑惑，倒叫顾明筝占了先机，变成了顾明筝问，她答。
崔祯：“我以为顾娘子会和赵禹修成正果，有些意外。”
她的神色凝重，眼眸上浮着一层浓雾。
顾明筝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崔祯面露疑惑，微微地歪了头，顾明筝又问：“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还是赵禹闻一居发酒疯？”
崔祯眉头紧锁，半晌她才说道：“我觉得他一心赤忱，为了娘子不顾一切。”
顾明筝弯了弯唇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先说最重要的原因，我不喜欢他。”
“其次再说这些行为，我也不喜欢。”
顾明筝看着崔祯道：“我比娘子年长几岁，经历的也多一些，我不会因为不顾后果的莽撞心动，这在我眼里是不成熟的表现。”
“当然，因为还年轻，所以也可以被原谅。”
听到顾明筝这句话，
崔祯的心底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得知谢砚清要娶顾明筝时，她是很痛苦的，她放弃了赵禹，以为是成全了赵禹，结果赵禹付出一腔真心就得到了这么个结果，她和赵禹至少要有一个幸福。
“赵禹知道娘子怪他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当然。”
“崔娘子，你眼中那个自由的少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由，甚至处境都不如你。”
崔祯咬了咬唇，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竟是这样的吗？我从没看清过。”
顾明筝道：“如果他有足够的自由，就不会是这个局面了。”
崔祯看着顾明筝，想到祖母说的那些话，说赵家明知赵禹在兴头上，却还想利用他们将赵禹的兴头压下去，没想到赵禹不依，闹得两家都没脸。
她想如果是她站在顾明筝的位置上，她会对赵禹做的事情非常感动，她也会不顾一切的奔向对方。
赵禹闹了那场后，祖母曾说过，如果顾明筝被赵禹这点伎俩鼓动，那么赵家还有得闹，以老郡主的手腕，顾明筝落不到什么好。
她们等啊等，赵家那边毫无风声，反而是等到了谢砚清要娶顾明筝。
崔祯看着顾明筝，祖母劝她千万遍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倒是和顾明筝聊了一番后茅塞顿开。
她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顾娘子，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崔祯。”
顾明筝笑回道：“崔娘子安，我是顾明筝。”
俩人相视一笑，崔祯道：“咱们俩名字同音不同字，也是缘分了。”
顾明筝点头附和，崔祯说：“还未恭喜顾娘子定亲。”
“谢谢，也恭喜崔娘子。”顾明筝说完顿了顿又道：“到时候我给娘子下帖，赏脸来喝杯喜酒。”
崔祯道：“顾娘子相邀，祯娘一定到。”
俩人说着话便回了屋子，崔家嫂子瞧见俩人有说有笑的回来，而且崔祯眼底的郁色都消散了，她惊讶地看了顾明筝好几眼。
亏她还担心俩人在外面因一个已经不相干的人闹起来。
老太太还是厉害，都没见过顾明筝，就敢叫她安心地带着崔祯来，说保准不会出什么事。
女子们吃茶聊天，从香粉胭脂聊到布匹衣裳、再到家长里短，即便是第一次见面，也都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卢明月还和世子夫人她们说了酒楼之事，主要也就是菜肴和价钱以及时间，她们能接受后，卢明月就准备去找铺子了。
临近五月底，临安的三舅和三舅母还有表兄表弟们全都来了。
陆司衣她们做好了喜服送来，顾明筝也没再忙外面的事情，整日都和家人们在一处，准备成亲。
初六大婚，初三的添妆仪式。
顾家已经没了，宁家的亲戚们主要都在临安，再者顾明筝成亲远在盛京，他们便也没有通知临安的亲戚，到添妆这日，也就是家中的亲人们热闹一下。
卢明月和卢家祖母婶子她们知道顾明筝这边的情况，早早地就来了，让顾明筝意外的是，秦阳和崔祯还有万茴她们还来了。
秦阳和宁乐瑶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女娘，还相见恨晚地成了好朋友。
因为这添妆，顾明筝又亲自做了一批请帖，连夜送出去。
此时的王府里，也开始张灯结彩，谢砚清走到哪儿都能见到一抹红色，或是灯笼，或是红绸，就连花园中的树枝上，都被太皇太后安排人绑上了红绸带。
初六的迎亲，按照规矩，新郎都会带着族中的兄弟同行，但另有规矩，跟着去迎亲的族弟们得未婚，这可就令人发愁了，谢砚清成亲太晚，族弟们大多都成亲了，但最后还是在偏支中找到了几个还未成亲的小伙子，谢砚清看着这几个青涩的面孔，庆幸还有几个近二十还未成亲的武官挚友。
初六大早，谢砚清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带着迎亲队伍出发了。
此时的梧桐巷里，顾明筝昏昏欲睡的被摆弄着，子时刚过她就被喊起来了，要开始开脸上妆。
顾明筝平日里不怎么折腾这张脸，如今被喜娘拿着细线在她的脸上绞绒毛，饶是技艺娴熟的喜娘，动作极其麻利，顾明筝还是被痛得连连吸气，一双明亮的眸子变得水汪汪的。
宁乐瑶在旁边看着，跟着顾明筝连连吸气。
唐玉素笑道：“你吸啥气？”
宁乐瑶摸了摸脸，仿佛痛在自己脸上。
开脸结束后顾明筝开始更衣，穿上喜服后才开始上妆，妆上完，才开始梳头发。
梳发也是请的全福娘子，她拿着梳子上前时，顾明筝看向站在门口的宁满说道：“你帮我梳头发吧？”
全福娘子顿住了，宁满也惊讶地看向顾明筝。
“我吗？”
顾明筝点了点头，“嗯，你帮我梳。”
宁满道：“我梳不合适。”
大家僵持着，大舅母她们也错愕地看着顾明筝，高琅忙错身去寻了老太太过来。
外祖母看着顾明筝道：“我听你二舅母说，你要她给你梳头？”
顾明筝道：“嗯，让她梳，全福娘子念吉祥词就行。”
外祖母定定地看了看顾明筝，随后和宁满说道：“去吧，你去给她梳。”
宁满抿了抿唇，从全福娘子手里接过梳子。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满髻，白发又齐眉。”
随着全福娘子的吉祥词落下，宁满顺畅地梳完了三下，她垂着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根本不敢看铜镜中的顾明筝。
宁满把梳子递还给了全福娘子，她别过脸跑了出去。
顾明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睛有些酸涩。
等着发髻梳好，天已经快亮了。
厨房用燕窝炖了喜蛋端过来，顾明筝可以少量的吃一点垫垫肚子。
吃过喜蛋，离新郎迎亲的吉时还有一阵，顾明筝叫人去把宁满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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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收《锦衣卫日常》求收藏～
裴令仪胎穿大明，爹娘娇惯哥哥宠爱，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咸鱼剧本，直至亲爹暴毙哥哥失踪，亲娘日日以泪洗面。
从不做梦的裴令仪开始噩梦连连，而这些噩梦都成了现实，命案接踵而至！
裴令仪穿上哥哥的官服，顶替哥哥成了北镇抚司下的一名小旗官，开启了大明公务员日常生活。
*
近日京中诡异命案频发，陆云骧亲自彻查此案，他每次到现场时，都有一个小旗官一手拿吃的，一手查现场。
忍无可忍的陆云骧：“你叫什么名字？”
裴令仪咽下口中的脆饼，“回大人，小的裴令淮。”
陆云骧：“？？？”
真有意思，他派出去一个裴令淮，这京中还有一个裴令淮？

第77章
宁满已经平复了情绪，如今笑吟吟地从外面走进来。
她看着已经上完妆穿着大红嫁衣的顾明筝，由衷地道：“真好看。”
顾明筝笑看着宁满，并未接好不好看这话，她拍了拍旁边的软凳，“离迎亲的时辰还早，我想跟你说说话。”
宁满轻抿了一下嘴唇，在顾明筝的对面坐了下来。
自从来了盛京，满打满算她们也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了。
彼此是什么性子，也都了解得差不多。
明面上她是老太太的义女，所以宁乐瑶和宁行舟都甜甜地喊她姑姑。
而顾明筝，只有她到的那一天喊了她姑姑，后来便再也没喊过了。
几个人一起去逛金楼，顾明筝买起东西来一点都不手软，不似宁乐瑶和宁行舟，他们还想着她只是姑姑。
她问过老太太，说顾明筝是不是猜到她的身份了。
老太太也有些茫然，只叫她装作不知，暂且顺其自然，将这件事情的主动权交给顾明筝，她想问的时候自然会来问的。
宁满一直等到了今日。
顾明筝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宁满，郑重地说道：“先前我一直在犹豫，想着咱们俩需不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但我想了想，或许是我需要先向你坦白。”
顾明筝说的平静，宁满直视着她的眼睛，鼻腔涌出无数酸意。
“我娘叫宁韶光，字小满。”
“顾弘毅行刑的那日，我们在刑场看到了你，不过是过了几天，你摇身一变和舅舅他们一起出现了，以外祖母义女的身份自居。”
“这些日子你对我很好，我想着我心安理得的接受或许你心里也会舒服一些，但我也有些纠结。”
顾明筝说到这儿顿了顿，垂着眼帘似还在思索。
宁满已经听明白了顾明筝的意思，正想开口，就听顾明筝问道：“我还是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宁满问：“什么？”
顾明筝道：“重生还是穿越？”
宁满的瞳孔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震惊地看向顾明筝。
重生还是穿越？这是顾明筝问她的话，说明这俩选项都是顾明筝熟知且能接受的，她不是原来的顾明筝？
她最开始是胎穿到了宁韶光身上，在宁家长大，又被顾弘毅哄骗嫁给了他，成亲后，她被顾弘毅和卫氏推入井中，她曾短暂地将这具身体带回了现代，后又阴差阳错地回来，顾弘毅填了井，她的尸骨被深埋在井底；这里过了十几年，现代不过是十几天，她睡一觉再次来到了这里。
她找到了老太太，说她是宁韶光，老太太直接吓晕了。
倒是哥哥嫂子们与她对了许多暗号后，相信了是她。
老太太醒来时认了她做义女，她也把名字改成了宁满。
穿越这两个字，是她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便是对着老太太她们，她也说的是借尸还魂，老太太还特意寻人给她做了一场法事。
但此时顾明筝问出来了。
宁满紧盯着顾明筝问道：“你说什么？”
顾明筝微微蹙眉，“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觉得，顾明筝那样软软的性子，是如何那么轻松地从那吃人泥潭里挣脱出来的？”
顾明筝这一句反问，让宁满这些日子没想明白的地方全都通顺了。
“你不是顾明筝。”宁满道。
顾明筝摇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宁满想到这些日子的相处，她选择相信顾明筝，沉声道：“穿越。”
顾明筝闻言笑了一声，随后道：“难怪。”
宁满道：“你是谁？”
“顾明筝。”
宁满：“穿来前就叫顾明筝？”
“嗯。”
宁满的神色微变，她又问：“你爸妈是不是叫顾成佑舒薇？”
亲爸亲妈的名字，顾明筝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她盯着宁满，想从宁满的身上寻到一丝故人的影子。
“你是谁？”顾明筝问。
宁满没有回答顾明筝的话。
顾明筝看着她神色骤变，又哭又笑，汹涌的情绪似海浪扑面而来，她紧紧地抱着顾明筝，许久才哽咽道：“我是顾晨希。”
顾晨希，好遥远的名字。
那个顾明筝从未见过的姑姑，就叫顾晨希。
顾明筝原想着宁满一腔母爱放到她身上，而她还不是原主，这对宁满未免有些不公平，又想到宁满可能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她们才有了这番对话。
顾明筝万没想到，宁满会是她的亲姑姑！！！
她说出自己的顾虑后，宁满道：“这下你不用多想了，既是你来了，那便是命中注定。”
顾明筝的心中还是有疑惑的，即便宁满是她的亲姑姑，那原主也是宁满亲生的，她对于女儿的消息不伤心吗？
顾明筝感觉宁满有事瞒着她。
她既有疑惑，那便想弄清楚。
她问了宁满，宁满郑重地说道：“明筝，或许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顾明筝道：“我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她是你生的，我是我爸妈生的，如何是同一个人？”
她这话出来，宁满沉默着垂下了眼眸。
顾明筝眉头紧锁，她问道：“你不会是我亲妈吧？你生了我然后让我爸妈他们养了我？”
顾明筝的敏锐让宁满震惊，这件事情她本不想和顾明筝说的，她怕顾明筝对她有隔阂，没想到会被顾明筝现在就猜了出来，若是不承认，将来才会有更大的隔阂，宁满吞了吞口水，沉默地点了点头。
顾明筝：“……”
“这也没什么可瞒我的，他们对我非常好，我也过得很幸福。”
“如今我们在这里相遇也是天大的缘分，不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怪你了。”
宁满松了一口气，她看着顾明筝，感觉顾明筝情绪太稳定了，她怀疑起了顾明筝的年龄。
“你来这之前，多大了？”
顾明筝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嫁衣，她和宁满说道：“就当我二十二岁吧。”
宁满道：“你骗人的吧？”
顾明筝正想说话，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是老太太。
顾明筝不方便起来，使唤宁满去开了门。
老太太瞧着宁满哭过，此时又是笑着的，便知道她们俩说开了，她也高兴。
外祖母递了一个匣子给顾明筝：“提前看看。”
顾明筝接过来便要打开，外祖母忙说道：“一会儿再看。”
话落外祖母道：“成亲后便和现在不同了，要与夫君和睦相处，遇事不急不躁，万事有商有量，与夫君商量不妥的，切不可再自己扛着，得和家里人说。”
顾明筝点了点头，“明筝记住了，外祖母放心。”
话音落下，外面嬷嬷来道：“老夫人，有客到了。”
外祖母和宁满她们要出去招待客人，唤来了宁乐瑶她们来陪顾明筝。
这时的成亲，接亲还不是早上，中午女方招待客人，迎亲队伍到了也得等到吉时才能将新娘子接走。
最难受的是新娘，什么开脸梳头都有吉时，她昨晚就只睡了一半，为了方便，她白天还得控制吃喝。
一直熬到了午后，客人吃了宴，迎亲队伍里的乐师敲锣打鼓声与鞭炮声齐鸣，全福娘子道：“吉时到，新娘盖头。”
按接亲的规矩，新郎拜女方爹娘，敬了茶才能接走新娘。
但顾明筝这场婚事是老太太操办的，宁满虽然和顾明筝认了亲，但也只能是私下里认亲，这样的日子里她没办法喝谢砚清端的茶。
不过今日已经很高兴了，喝不喝茶的她不介意。
外祖母喝过茶，言辞恳切地说道：“悯之，外祖母对你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明筝经历的多，吃的苦也多，日后你多担待。”
谢砚清抬眸看向老太太，郑重道：“外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明筝的。”
敬茶结束，院中鼓乐声响起，全福娘子搀扶着顾明筝起身。
提前安排好的，由宁行舟背顾明筝出门，送她上花轿。
众人将顾明筝送上花轿后，谢砚清站在花轿旁边对着外祖母她们一拜，礼毕后他轻声道：“娘子，我们准备走了。”
顾明筝听到了谢砚清的声音，抿了抿唇笑道：“嗯。”
迎亲队伍启动，礼炮声爆竹声鼓乐声此起彼伏，谢砚清穿着喜袍骑在马背上，甚是春风得意。
从梧桐巷到秦王府，迎亲的队伍走了三刻钟多点，花轿落地，新郎踢轿
门，顾明筝抬眸瞧见从轿帘口递进来的红绸，她伸手牵住红绸，起身下轿。
红盖头下，顾明筝只能看到谢砚清被风卷起的衣摆，许是察觉到顾明筝的慌神，谢砚清道：“小心台阶。”
顾明筝轻嗯了一声。
王府内，太皇太后正焦急地坐在太师椅上等新人进来。
谢砚清抓着红绸的手都已经湿了，但顾明筝盖着盖头，不便走快，他牵着她缓慢地走向拜堂大厅。
“新人进门！”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谢砚清提醒她提脚跨门槛，俩人并肩走进大门。
二人牵着红绸拜父母拜天地，夫妻对拜后谢砚清领着她朝新房走去。
全福娘子搀扶着顾明筝在床边坐下，沾床顾明筝就想躺了，但还有流程没有走完。
新房里面挤满了来观礼的女眷们，谢砚清从托盘中取过如意秤杆，勾住盖头，轻轻地往上一挑，随着盖头消失，顾明筝抬眸看向谢砚清，盛满桃花的眸子里似满天星，对视间，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女眷们对顾明筝不熟悉，但对谢砚清还是很熟的，特别是安阳公主和福清郡主她们，何曾见过谢砚清这样的笑？
但此时他看着面前的新娘，笑得柔情似水。
以前她们对顾明筝不熟，还不理解为何谢砚清千挑万选最后娶了顾明筝为王妃，到今日她们也明白了，新娘子的眼里完全没有别人，满眼都是新郎。
挑盖头结束，二人共饮合衾酒，再结发，新房礼成。
顾明筝可以歇息会儿了，谢砚清则还要去招待宾客。
今日他大喜，众人才不管他是不是摄政王，只知道今日新郎官是必须得灌醉的。
谢砚清自然知道大家伙的心思，大家为他贺喜他自然也高兴，但他想到顾明筝还在新房里等着他，他便归心似箭了。
小皇帝和太后今日也出来吃喜酒，谢砚清敬了几桌酒，太皇太后便开始唠叨，说他不能再喝了，谢砚清也顺势装虚弱，小皇帝忙喊来人搀扶谢砚清回去。
新房里，厨房里送了菜来，顾明筝饿了一天了，她想着谢砚清可能要好一会儿才回来，正准备用饭，便听到了外面侍女请安的声音，顾明筝探头一看，便见身着喜袍的谢砚清掀开帘子进来了。
顾明筝很是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砚清含情脉脉地盯着她，慢步走了过来。
“我来陪你用饭。”
顾明筝：“那么多宾客你不管啦？”
谢砚清低声道：“我的病还没好，撑不住，大家都理解的。”
顾明筝噗嗤笑出声，他看着顾明筝问道：“很饿了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我今天真是又渴又饿。”
谢砚清：“想喝饮子还是茶？”
顾明筝道：“刚才喝了两盏茶，那我们吃几口，喝一杯？”
说着话，俩人在桌前坐下，俩人本都是有些饿的，但是吃了一点后就都坐不住了，二人对视了一眼，顾明筝问：“先去沐浴？”
谢砚清：“嗯。”
话落，二人起身各朝一边走去，顾明筝要净去脸上的妆，忙活了好一阵才结束。
她回来时，谢砚清已经回来了，换了一身红色的锦袍，他端着茶盏在屋内来回踱步，瞧见顾明筝出来，他忙放下茶盏迎了过去。
徐雁雁她们和王府的丫鬟们都低垂着头，装作没见到谢砚清这番举动。
看着谢砚清伸过来的手，顾明筝顺势便牵上了，俩人默契十足地便朝拔步床走去。
床上挂着红绸，床帐也是红纱，被褥更是大红鸳鸯喜被，顾明筝坐过去从被褥里翻出一堆花生红枣桂圆，喊着谢砚清跟着她掏，全部弄干净后俩人才躺下。
红烛还燃着，谢砚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似锣鼓。
他日以继夜地盼，总算是盼到了今夜，他握着顾明筝的手，好似还没什么真实感。
顾明筝早就过了扭捏的年纪，她看着谢砚清没动静，便轻翻了个身看向他。
“想什么呢？”
谢砚清扭过头，鼻尖传来了属于顾明筝的香气，他喉骨动了动，“想你。”
顾明筝道：“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谢砚清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身上的中衣是丝绸的，薄薄一层，温热的体温穿过纱衣，谢砚清低头吻住她。
顾明筝仰头回应着他，手上的动作没断，她轻轻地揭开了他的衣带，伸了进去。
她柔软的手碰到他火热的肌肤，谢砚清没忍住颤了颤，搂着顾明筝的手便重了几分，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烈火，又凶又急，顾明筝在他的攻势下，很快便如一汪水，容下了整个谢砚清。
她只有轻微的生涩不适感，在契合的瞬间消失不见。
脑海中是不断绽放地烟火，顾明筝紧紧地抓着谢砚清的背，思绪半晌才回笼。
谢砚清喘着粗气，汗珠滚落到下颚，最后滴到了顾明筝胸前，他俯看着顾明筝，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眼角绽放着桃花，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仰头吻住了他的喉骨。
谢砚清闷哼一声，小腹抽了一下。
从戌时左右歇下，俩人一直忙活到丑时末才彻底结束。
“去洗一下吗？”谢砚清问。
顾明筝道：“嗯，但我不想动。”
谢砚清低低笑着，“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了。”
他摇了铃，等了片刻，便抱着顾明筝朝隔壁水房走去。
清洗回来后，俩人相拥而眠。
谢砚清感觉眼睛明明已经有些涩了，但脑子却很清醒，脑海里是顾明筝娇喊他夫君的模样，他低头又覆上了她的唇。
顾明筝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呢喃道：“我昨晚就没睡，太困了，明早再来。”
她是困疯了时随口一说，但次日清晨，某人早早醒来翘首以盼。
“娘子昨夜说今早再来的。”
顾明筝：“……”
以前一直觉得谢砚清病弱，清瘦，这完全是她对谢砚清的误解。
这人虽然看着不是五大三粗，但却也有用不完的劲儿。
太皇太后从天蒙蒙亮就等着了，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才等来了敬茶的新人。
在自己屋里怎么样无所谓，但这要是叫太皇太后知晓他们因何磨叽到这么晚，顾明筝还是有些难为情的，她趁人不注意狠狠地掐了他一下，谢砚清嘶一声，刚想说话，前面传来了说话声。
“安阳给皇兄和皇嫂请安了！皇兄，皇嫂，早啊！”
谢砚清无视安阳打趣的笑意，理直气壮地回道：“早。”
顾明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也厚脸皮一些。
太皇太后看着满面春风的新婚夫妻，她也满心欢喜，开开心心地喝了新媳茶，便传膳用饭。
她对顾明筝没有训诫，只有祝福，希望她和谢砚清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吃过午饭后，太皇太后也没留她们，只叫他们先回去歇着。
顾明筝起身对着太皇太后行了个礼才准备走，她刚踏出去一步，谢砚清便急忙跟上，也不顾安阳公主和太皇太后在，他已经挽上了顾明筝的胳膊。
安阳公主啧了两声，和太皇太后道：“母后，皇兄，竟是这么黏人的吗？”
太皇太后笑了笑，“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你瞧他黏我皇嫂的样子，亏他以前还说我！”
“我可是听说了，昨晚……”安阳的话还没说完，太皇太后便拦住了她：“住嘴，你这个当皇妹的说这些像什么话？”
安阳看了看太皇太后叹了一声，只道：“我只想着说不定过阵子你就当祖母了，我也要当姑姑了。”
太皇太后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她道：“你比你皇兄先成亲这么些年还没有孩子，你皇兄我也不强求，只要他和你皇嫂好好的，他过得开心，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提到孩子，安阳抿了抿唇，“或许是我没子嗣缘，要是这两年还没有，我也随驸马的想法吧。”
说到孩子，安阳说：“总不至于我们兄妹三人，只有皇兄一个人有一个后人。”
安阳是丧气之言，但她说完后脑子里似是有什么炸
开，她不愿相信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太荒唐了。
谢砚清病好一事，除了身边的几个人，便只有太皇太后知晓，他们连安阳公主都没告诉。
太皇太后听到她这话说道：“明日你带着驸马回来一趟，趁锦娘还在府上，让她给你和驸马都把个脉。”
这个事儿太皇太后提过几次，但之前安阳都没答应，她们也有让太医看过，太医都说她和驸马没问题，可能就是子嗣缘没到，她也怀疑过自己的问题，所以私下找大夫看过，大夫也说没问题。
她便再也没怀疑过什么了。
如今听太皇太后再提起，她点了点头，“好。”
昨晚睡得不多，这会儿又没什么事，顾明筝便想再睡个回笼觉，但谢砚清也黏着她，一起去躺着了。
青天白日，新婚燕尔……谢砚清似乎怎么都不够，顾明筝都惊住了。
连着两日睡了吃，吃了睡，顾明筝也有些腰酸腿软。
到第二天晚上驸马和公主过来吃晚膳，顾明筝她们早早收拾好过去。
吃过晚饭后，太皇太后唤来锦娘给她们诊脉。
顾明筝大致猜到是子嗣的事，她还想着要不要回避，但谢砚清拉住了她。
锦娘先给安阳公主诊了脉，她面色平静，轻声道：“公主脉象平稳，身子康健，并无异相。”
这在安阳公主的意料之中，她轻叹一声，太皇太后看着锦娘说道：“给驸马也把个脉。”
驸马魏延看了看太皇太后，又看了看谢砚清和顾明筝，这本是他们夫妻的事，但这个架势倒像是谢砚清和太皇太后为安阳撑腰对他施压似的。
太皇太后道：“锦娘医术好，大家都把个脉一起看看。”
驸马伸出手搭在桌上，锦娘盖上纱巾便开始把脉，片刻后她便蹙起了眉头，“驸马最近有在吃调养身子的药吗？”
安阳和驸马都一同摇头，“不曾。”
太皇太后问道：“锦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方锦微微摇头，又探了探另一只手的脉象，把完脉后她又看了驸马的眼眸和舌苔，搞得魏延也有些恐慌。
“我可是有什么问题？”魏延问。
方锦看着他们，这屋内没下人，直言道：“驸马吃过绝嗣药？”
绝嗣药二字，似六月惊雷，将魏延和安阳俩人炸得四分五裂。
“不可能！”魏延惊呼道：“我一直盼着和公主有个孩子，我为什么要吃绝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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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收《乱世猎户养崽日常》求收藏
姜绮在灭世大劫中死了，只留有一抹残魂穿过时空落到了异界女子身上。
正为捡回一条命窃喜，就见丈夫拿了绳子来要捆她。
镇上的一个小地主出了一袋粮，典她去生个儿子。
一双瘦得脱像的儿女抱着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姜绮怒从心头起，将这男人捆起来送了出去。
至于粮食，姜绮看着那深山密林！
里面只要有活物，那都是她的盘中餐。
*
多年后，天下一统，重分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
姜绮喜滋滋的进山打猎。
回来时，小院被重兵包围。
她才知，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俩崽，竟不是亲生的。
他们的爹，是那刚平定乱世的枭雄。
*
姜绮：“……”
霍筠：“姜姑娘保护公主殿下有功，陛下和皇后请姑娘一同回京！”

第78章
魏延是太皇太后的族人，虽然是旁支，但魏氏一族人对太皇太后都是无异心的，魏家人更不可能做出给自己绝嗣的事情来。
再者安乐和魏延的感情很好，两人是先看对眼了才各自禀告给爹娘成了亲，成亲后二人浓情蜜意，就是红脸的事情都少有，这也不能是他们当中的谁做下的。
成亲好几年都没有子嗣，世人都会觉得是女方的问题，这种看法便是公主也不例外。
魏延的母亲碍于安阳是公主，碍于谢砚清和太皇太后，不敢在安阳的面前提，但是会和魏延唠叨。
魏延压力大，家中爹娘给的压力，还有太皇太后也会催促他们要个孩子，而且太医检查了安阳没有问题，他虽然什么也没有做，但是面对太皇太后和谢砚清时会心虚，他也常想会不会是他的问题？他也怕太皇太后和谢砚清误会他。
他私下还找过那个给安阳把脉的太医看过，那太医也说他没问题的啊？
怎么今日锦娘把脉就把出了问题？
情急之下，魏延将此事说了出来，谢砚清淡淡问道：“你们寻的太医是哪一位？”
“蔡桓。”魏延道。
谢砚清微微皱眉，他看向锦娘问道：“锦娘，能治吗？”
锦娘看了看魏延，说道：“能治，不过日子可能会久一些，这绝嗣药驸马爷日积月累的吃了挺久了。”
安阳问道：“锦娘，能知道这药是什么时候下的吗？”
方锦道：“大概四年左右。”
方锦沉思了片刻又说道：“公主和驸马可以回忆一下，当时你们可有吃什么东西，是连续吃了两三个月的。”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个东西里。”
安阳和魏延都陷入了沉默，入口的东西，饭是日日都吃的，万一药就是下在饭菜里呢，哪里还能想得起来？
魏延看着安阳，突然回过神，安阳并未吃到这个药！
安阳也想到了，刚成亲那段日子，他们总是腻在一处，婆母总是让厨房炖补汤给魏延，原本也有安阳的份，但安阳不喜欢喝，那些汤便全都进了魏延的肚子。
安阳觉得不对劲，婆母是很想要孩子的，魏延和婆母的关系也不错，又是亲娘，怎么可能会给亲儿子要绝嗣药？
安阳和魏延都没有说话，太皇太后问：“你们二人想到了什么？”
二人沉默着没回答，太皇太后看着魏延说道：“景辞，你和安阳这些年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锦娘既说能治，那便会好的，你们现在也还年轻，不用多想什么。”
魏延微微颔首，“多谢母后。”
安阳站在魏延身边，她轻轻地牵住了丈夫的手，太皇太后看了看安阳，随后道：“安阳，本想着过一阵子再和你们说的，但既然对方把手都伸到了你们身上，那也不得不说了。”
“你皇兄的病是人为。”
这话，让安阳和魏延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一同朝谢砚清看了过去。
谢砚清道：“放心吧，虽然还没根治，但能控制了。”
安阳的眉头紧锁，她想到了自己已故的大皇兄，看向太皇太后问道：“母后，那我大皇兄……也是？”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是。”
魏延看着谢砚清，谢砚清身为摄政王，想要他死的人很多，可安阳只是公主啊？这毒害了皇帝再弄死摄政王，连一个公主也要防？
再想到自己的母亲，魏延的后背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亲娘不可能做这大逆不道的事，肯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
安阳的脸色骤变，她沉声道：“是谁？”
太皇太后道：“在查，所以你们即便有线索也不要伸张，不可打草惊蛇。”
安阳看了一眼魏延，夫妻俩都没说话，方锦坐在桌前写了两剂方子递给安阳，说道：“两副药煎出来混在一起喝，表面上这是公主和驸马各喝一副，调养身体用的。”
安阳拿着药方，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内宅的那点事儿了。
对方能给驸马下药，能给谢砚清下药，还毒死大皇兄，他们的身边可能早就漏如筛子了。
“锦娘，可否给我们制成药丸？”安阳问。
方锦看了看安阳，寻思了片刻道：“可以，但需要几天才能制出来。”
魏延道：“劳烦方娘子了！晚几日也无妨。”
方锦把药方收了回来，随后道：“那我把药丸做出来殿下再过来拿。”
安阳点了点头，方锦又给谢砚清和顾明筝都把了脉，她给顾明筝也开了一剂调理身子的，顾明筝并不想喝这些苦汤药，锦娘瞧出了她的不愿，笑问道：“也制成药丸？”
顾明筝眉头瞬间就舒展开来了，笑道：“多谢锦娘！”
方锦无奈地笑了笑。
坐了一会儿，安阳和魏延都已经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出了王府大门上了马车，魏延便道：“我们直接去母亲院子。”
安阳道：“先让我想想。”
“想什么？”
安阳公主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成亲那会儿，母亲送汤说的话。”
四年多了，魏延哪里还能想得起来？
安阳道：“先让我想想，我记得母亲她当时说这是谁给她的，说很管用。”
“我有些恍惚了，不确定母亲当时说的是淮安侯夫人还是靖远侯夫人了。”
安阳道：“这东西是那些夫人给她的。”
魏延眉头紧蹙：“母亲与淮安侯夫人的
妹妹最要好，因着这层关系，她和淮安侯夫人的关系也近一些。”
安阳没说话，虽然关系近，但淮安侯夫人为何要害她？这说不太通，倒是靖远侯夫人和太后的关系要好。
只是这中间也有让安阳想不明白的地方，幼主与摄政王，总有一人得退场，若是太后因为这个想要杀了二皇兄，是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那大皇兄和她呢？太后与大皇兄的感情要好，她与太后的关系也很要好，她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杀大皇兄，也想不通太后为何不让她生下孩子？
魏延看着安阳眉头紧锁沉思着，低声问道：“公主想到了什么？”
安阳摇了摇头，“乱糟糟的，想不通。”
魏延道：“我相信母亲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东西谁给她的，一问便知。”
安阳道：“你知道母亲身边的人谁是眼线？明日请母亲来我们院子里吃饭吧。”
送走了公主和驸马，顾明筝陪太皇太后坐着说了一会儿话，谢砚清贴着顾明筝坐，拉着顾明筝的手一直在捏她的手指玩，太皇太后瞧了几眼便看不下去了，沉叹一口气道：“明日回门要早起，回去早些歇息吧。”
顾明筝没来得及开口，谢砚清便拉着顾明筝起身了。
“母后也早些歇着吧，我们回了。”
顾明筝对着太皇太后行了个礼，便跟着谢砚清走了。
出了太皇太后住的院子顾明筝才问谢砚清：“你有在查凶手吗？”
谢砚清道：“在查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谢砚清道：“明日回门，后日咱们入宫一趟。”
“嗯。”
因着公主和驸马的事，顾明筝低声询问谢砚清：“我先前和你说的，你和母后说过吗？”
谢砚清问：“孩子？”
“嗯。”
“说过了。”
顾明筝眉尾轻挑，“你什么时候说的？她没意见吗？”
谢砚清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在母后心中的分量？”
“我在母后心中还有分量？”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谢砚清笑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已经是夫人的人了，母后也就不管了。”
顾明筝笑笑，“我信你？胡诌。”
谢砚清道：“不信你去问母后。”
顾明筝才不会去问，她问谢砚清都不过是随口聊聊。
那日回来后，谢砚清想了想还是和太皇太后说了。
太皇太后生了三个孩子，却只有小皇帝一个孙子，她当然是希望谢砚清也有孩子的，但谢砚清非顾明筝不可，除了这感情，那位老道士曾经说过，谢砚清遇见顾明筝，此乃天命！
大儿子去世后，谢砚清又病倒，她是信天命的，如果谢砚清没遇见顾明筝，或许根本不知道是中蛊。
因为顾明筝的一句提醒，方锦找到了方向，治好了谢砚清，这就是命。
再者，以后会不会有孩子，这也是谢砚清和顾明筝的命，眼下是好的就行，远的她就不强求了。
顾明筝他们回去时，卓春雪和徐雁雁坐在偏房里说话吃零嘴，听到脚步声丫鬟婆子都出来了，外祖母给顾明筝安排的陪房有几十人，顾明筝嫌多，但外祖母还觉得少，她不放心，还把周嬷嬷都安排了跟着顾明筝过来。
谢砚清这边，徐嬷嬷和春红也被安排到了谢砚清的院子里来，卓春雪和春红还有徐嬷嬷都很熟了，其他人虽然陌生，但有徐嬷嬷和周嬷嬷在，两边的人相处倒是很融洽。
最主要的是谢砚清和顾明筝的感情很好，她们除了正常的活计并不用操心主子们的事儿。
瞧见人一窝蜂的出来，顾明筝和谢砚清都顿住了脚步，顾明筝道：“我和王爷说会儿话，你们忙，有事会喊。”
话是这么说，但她们还是忙着去泡茶，奉上点心和水果。
如今樱桃正多，顾明筝闲着没事就在吃。
成亲这两日，谢砚清无时无刻地粘着顾明筝，卓春雪感觉要和顾明筝说两句悄悄话都难，她感觉要是一直这样，那她可能会讨厌谢砚清的。
顾明筝看着卓春雪那哀怨的眼神，招了招手把她喊了过来，笑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卓春雪不解，顾明筝道：“怕你们无聊，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就带着她们去外面逛逛，喝杯饮子吃碗酥山。”
“那我问问春红她们。”卓春雪说。
顾明筝笑了笑，正准备拿钱谢砚清就拿出来了，“不够让徐嬷嬷从库里取。”
卓春雪看着那银锭，又看了看顾明筝。
顾明筝道：“拿着吧。”
听了顾明筝的话，卓春雪才行了个礼，接过银锭：“多谢王爷。”
卓春雪她们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很多，可能是知道俩人腻歪，大家也不出来打扰他们。
但卓春雪她们也没玩很久，在黄昏时也就回来了。
天黑谢砚清他们便要歇了，丫鬟婆子们把水房里的水备好，等着顾明筝他们沐浴。
左右两边的水房，本就是为了他们夫妻二人备的。
除了成亲当天洞房前，俩人各在一处，后来都没再分开过。
顾明筝听说水备好了，她便起身要去沐浴，奈何谢砚清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她无奈道：“你去那边。”
谢砚清不依，顾明筝看着他说道：“谢砚清，你多少是有些夸张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两日我都不好意思直视着周嬷嬷和徐嬷嬷她们了。”
谢砚清低声道：“她们说什么了？”
顾明筝：“……”她们是不会说什么，但顾明筝一个时都不喜欢身边人多，何况是与夫君亲热时，这和被人围观有什么区别？她还没办法适应。
谢砚清感觉到了，他低声道：“等回门结束，重新安排一下院里的人。”
顾明筝也有这个打算，她看出谢砚清在转移话题，狠心地将人推到另一边去，“我有点乏，得泡会儿，你进去了影响我。”
谢砚清看顾明筝坚持，只得自己去隔壁洗。
他以为顾明筝出来要好一会儿，便也多泡了一会儿。
等他出来时，顾明筝已经躺到床上了。
谢砚清这才知道自己被顾明筝套路了。
顾明筝盖着被子，侧身看着惊讶的谢砚清，她抿着唇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砚清进了被子，伸手就将人捞过来了。
“骗我？”
顾明筝仰头亲了他一下，问道：“有吗？”
“没有。”话落，谢砚清便吻了上去，顾明筝回应着他。
她本就吃谢砚清的颜，难得在这事儿上也很契合，能让自己也快乐的事情，顾明筝不会拒绝。
只是她稍微一主动，便能引爆谢砚清，让她不敢太放肆，不然实在是受不住。
这在以前，谢砚清对这事儿没什么欲望，甚至看到某些小册子里的内容他都觉得低俗。
直至喜欢上顾明筝，顾明筝经常会有意无意地挑逗他，他也不受控制地产生一些欲望。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沉迷这事儿。
直至洞房花烛夜后，他发现了这事儿的妙处，不仅仅是他自己舒服，伺候得顾明筝舒服了，他会更开心，他时时刻刻都想
看着顾明筝心满意足的样子。
俩人都不节制，这一折腾便又折腾到半夜。
此时的永寿宫里，太后还在抄经书。
身边的嬷嬷已经劝了好几次让她去歇着了，但她一直没停笔。
“娘娘可是在想那位的事儿？”
太后提着笔的手顿了顿，老嬷嬷道：“娘娘若是忧心，不如明日派个太医过去看看？”
太后皱起了眉，谢砚清的身子是不能行房事的，可洞房花烛夜新郎新娘折腾到半夜的消息竟传了出来？是真的还是有意试探？
若是试探，那谢砚清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若不是试探，那谢砚清的身子其实已经治好了？
太后神色凝重，她摇了摇头。
这绝不可能！

第79章
谢砚清成亲那日，她和皇帝都去了。
他们亲眼见到了谢砚清虚弱的样子，招待宾客时谢砚清也没喝几杯就被搀扶下去了，消瘦的身子骨做不得假。
她当时心想着，或许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结果两日过去了，她想要的好消息没探听出来，只探到了一些谢砚清和顾明筝的房中事。
亦或许，是谢砚清不想让人觉得他真的病弱不行了？所以放出这样的假象？
如今谢砚清刚成亲，她若是派太医去给谢砚清看身体，万一有心人编排，说不定还会出一些污人耳朵的糟心话，这不太合适了。
不能派太医去，那便只有从顾明筝身上下手了，明日他们回门，后日肯定是要来宫中的。
想到这里，太后将手中的笔挂于笔架上，起身和身后的嬷嬷交代了一番。
老嬷嬷听到太后的想法，恭维道：“如此甚好。”
夜难眠的不仅仅有太后，小皇帝也是一样。
原以为谢砚清直接病死，那他也自由畅快了，不用费心思，也不用提心吊胆，没想到他没死，还回来成亲了，以他对谢砚清的了解，若不是有把握，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成亲？
谢砚清胸有成竹，那他便眼睛都不敢闭。
熬了两夜，他再也坐不住了，带上太监连夜出了宫门。
丑时五刻，顾明筝已经熟睡了，谢砚清在一声不起眼的蛙叫声中醒来，他起身问道：“何事？”
“陛下出宫，在寒坞船上召见了贺璋、潘寒和俞旭安。”
“三位痛哭流涕求饶，陛下说明日早朝会下旨封赏。”
谢砚清道：“朱雀她们到何处了？”
“最多七日入京。”
“陛下既然想封赏，那便如他所愿。”
“是！”
话毕，黑夜中的身影无声地消失了，谢砚清刚准备躺下，就见顾明筝翻了个身，呢喃问：“什么时辰了？”
“快到寅时了。”谢砚清说。
顾明筝以为他是要起了，拉着他胳膊呢喃：“再睡会儿，太困了。”
“嗯。”谢砚清应了一声是，随后躺了下去，夫妻二人相拥而眠。
清晨，天蒙蒙亮，周嬷嬷和徐嬷嬷她们便已经准备好了回门的所有东西，顾明筝也被谢砚清喊起来梳洗，今日回门天黑前得回来，去时便需要早些。
洗漱后二人早饭都没吃便出发了。
而此时家中外祖母她们也早早起来了，厨房里的厨娘在忙活着，外祖母则是带着宁满和唐玉素她们在门口候着了。
瞧着马车驶进梧桐巷，宁乐瑶笑道：“表姐回来了。”
宁行舟闻言急速跑回家中喊了一声，便是忙活中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跑到了门口。
马车停稳，顾明筝率先钻出了马车。
宁满搀扶着外祖母迎了过去，人刚下车，顾明筝便欢喜地唤道：“外祖母。”声音落下，她看向了旁边的宁满，朝她伸手过去，宁满笑着伸手牵住她下了马车。
谢砚清紧随其后出来，外祖母他们便要见礼，谢砚清忙打断，笑着喊了外祖母，才和舅母她们说道：“自己家中，不用这些虚礼。”
面对宁满，他和顾明筝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对着宁满颔首见礼，宁满笑道：“快进去吧，外祖母早早便起来让厨房忙活着，说等你们来了一起吃早饭。”
谢砚清道：“明筝和外祖母心有灵犀，也说着要回来吃。”
外祖母笑着打量了一番顾明筝，她气色红润春风拂面，再看谢砚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顾明筝的另一边，牵住了顾明筝的手。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会让小辈们注意影响，但看见新婚燕尔的小夫妻黏腻，她也开心，装作没见到。
新人回门，踏进屋门后便有奴仆贺喜，跟着同来的徐嬷嬷给大家伙都发了喜袋。
喜袋里面都是小银鱼和金豆子，大家伙拿到了喜袋连连道谢。
家中的红绸这些还没撤去，放眼看去依旧喜气洋洋。
进了院子，厨房里的厨娘迅速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众人过去吃早饭。
早饭后，顾明筝和外祖母宁舅母她们回房间里说话，宁行舟和舅舅他们陪着谢砚清在外面下棋。
没有顾明筝在跟前，谢砚清虽语气温和，但面无笑意，他静坐在一旁便带着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威逼气场。
宁行舟陪他对弈，现场也安静，下着下着宁行舟有些纠结，一抬眸便见谢砚清静看着他，心都漏掉了半拍。
二表弟宁行琮笑道：“三弟，这么多格子选不出一个你喜欢的吗？你要是实在纠结，让我来！”
这话让谢砚清弯了弯唇，他抬眸看了一眼宁行琮。
宁行简和宁行琮是后面才来的，而且他们来时离成亲的日子近了，大家各有事情要忙，私下并没怎么相处过。
这会儿才发现，宁行琮说话的语气和顾明筝有点像。
看着谢砚清笑了，宁行舟终于落下棋子，果不其然的很快就输了。
宁行琮很快把宁行舟拉走，他要来和谢砚清下。
宁行琮不止是说话像顾明筝，这臭棋篓子也是一模一样的，落子无悔，他落子后悔还想改，直喇喇地对着谢砚清说：“姐夫，我下错了，可以改一下吗？”
话都出来了，自家人随便玩玩，谢砚清哪有不应的道理？
应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谢砚清想到了那日马车上和顾明筝下五子戏，始终不曾生气，硬生生地陪着宁行琮继续下，到了后面谢砚清甚至还会提醒他该下在何处。
宁行舟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想着一会儿一定要把二哥给拽下来。
没想到一局下完，都没让他有发挥的机会，宁行琮便说道：“弟弟甘拜下风，姐夫，你等着我去给你看看表姐她们在做什么。”
说着便朝外面跑了出去。
舅母她们正在打趣顾明筝，便听到宁行琮的声音响起：“姐，姐夫寻你呢，好像是想你了。”
顾明筝：“……”
宁满笑道：“去看看吧？”
顾明筝起身出了屋门，瞧见谢砚清正在收棋盘上的棋子，她笑问道：“你寻我？”
谢砚清一听便是宁行琮传的话，他并未反驳，笑着轻嗯了一声。
宁行简端着茶盏站在一旁，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明筝出现驱散了谢砚清身上所有的冷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顾明筝看着他笑道：“怎么不下了？来玩五子戏吧。”
顾明筝提议，宁乐瑶说想玩，谢砚清便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顾明筝，宁行简拿了个软椅过来递给谢砚清，他接过去就在顾明筝旁边坐下。
表兄弟姐妹几个一直玩到午饭，谢砚清就静坐在顾明筝旁边，给她拿点心拿水果，帮她端茶水。
长辈们看着都觉得不太合适，但架不住谢砚清开心，她们也就装作没看到了。
因为晚上还要回去，她们的晚饭吃得比较早。
晚饭时，外祖母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你们的亲事也忙好了，再过几日，我和你舅舅他们就返回临安了。”
顾明筝觉得前些日子一直忙，也都没好好休息一下，这刚忙完外祖母他们又要赶回临安，也太急了。
“家中有事儿吗？外祖母你们再住一阵子
吧，我们明后日也就不忙了，到时候我回来陪陪你们，怎么说也要在京中玩一玩再回去。”
顾明筝的话刚出来，外祖母便说道：“成亲头一个月新房不能空，回来什么回来。”
“家中倒是没什么事儿，但离家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
谢砚清看了看顾明筝，随后和外祖母说道：“外祖母再住一阵吧？您不是想带明筝回临安，过阵子我和明筝随您一同回去。”
听谢砚清说到要带顾明筝回临安，外祖母笑了笑。
“那时明筝还没认识你，如今嫁给你了，外祖母相信你会照顾好她的。”
谢砚清道：“明筝虽然嫁给了我，但也不妨碍她孝敬外祖母，先前我们就说过的，得空了去临安陪您，您看我们刚成亲这一个月也不便离家，你们再住一阵，到时候咱们一同回去。”
听着谢砚清这几句贴心的话，老太太心里暖暖的。
但谢砚清这样的身份，只怕事情会很多，她道：“你们莫要哄我这个老婆子。”
顾明筝道：“我闲人一个说话不当真，悯之说能陪您回去，那肯定就能。外祖母，您就多住一阵子。”
“外祖母放心，我说话当真，您要是觉得住这边无聊，那您过去跟我们住，我母亲近日也还在府上住，你们也有话说。”
这话都说出来，可见她们也是想留外祖母在京中多住一阵。
大舅舅开口说道：“母亲，既然明筝和王爷有安排，那您就依他们吧，我和玉素先回去处理家中的事儿，二弟和三弟她们在京中陪你。”
二舅闻言道：“大哥，让大嫂留下吧，我跟你回去弄。”
听着二舅这话，谢砚清看了顾明筝一眼，顾明筝也抿了抿唇，只见二舅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话也没继续下去，二舅母道：“我们和大哥大嫂先回，三弟和三弟妹陪母亲在京中。”
顾明筝笑道：“舅母，你们也再待一阵嘛，忙这几日我们去逛逛。”
听她这话，大舅母笑着应下。
吃过晚饭，顾明筝才问起宁满：“刚才说半天，没说你怎么安排，回临安还是在京中？”
宁满是决定留在京中的，毕竟顾明筝在这里，但听到顾明筝这么问，她还是笑着反问道：“你想我留在京中陪你？”
顾明筝道：“那肯定的呀。”
“那我便留在京中了。”
听到宁满这果断的回答，再看她脸上的笑意，顾明筝也笑了起来，很明显宁满早决定留在京中了，只不过还是想听一句她的挽留。
“那正好了，你就住这里吧？”顾明筝问。
宁满道：“住这里也可以。”
“你外祖母是不是还没跟你说，对面的那个宅子被我买了？”
顾明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自从搬过来，斜对门的那户便一直没人，她问道：“你啥时候买的？”
宁满道：“和你这个前后脚买的。”
看着这挨着的俩宅子，顾明筝有些无奈了，这宅子也不便宜，俩买在一处也是有些浪费了。
“那看你喜欢，反正你住哪儿，日后我回哪儿。”
得了顾明筝这话，宁满心情大好，她笑道：“那等以后再看。”
顾明筝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这两天累，我歇两天回来。”
宁满嗔了她一眼，“刚才你舅母她们打趣你我就不该帮你说话。”
顾明筝嘿嘿一笑，流露出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会有的娇憨，宁满瞧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浸出水来。
想到称呼的问题，顾明筝问道：“你喜欢我喊你什么？”
宁满当然是希望顾明筝喊她一声妈妈，亦或者一声娘，可如今二人的年纪不过相差着六七岁，这么喊让外人听见了就不合适了。
她笑道：“就喊我名字吧。”
顾明筝点了点头。
回去的马车上，谢砚清瞧着顾明筝这模样，漫不经心地打探道：“你们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顾明筝笑道：“秘密。”
谢砚清抬眸看向她，眼尾上扬，“夫人对我还有秘密？”
顾明筝道：“女人的私房话，对你可不就是秘密？”
谢砚清：“……”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外祖母说我们要喊她姑姑，但我就听你喊了那么一次。”
顾明筝看向谢砚清，这终究是一个回避不了的事。
她和谢砚清说道：“她是乐瑶她们的姑姑，却不是我姑姑，所以便没喊了。”
谢砚清眉宇微蹙，顾明筝说道：“事情有些匪夷所思，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她是谁的吧？”
谢砚清点头，“是能猜到，但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顾明筝道：“这世间事说不清的本就有很多，她在世我就很开心了。”
她这么说，谢砚清道：“那我知道了。”
顾明筝笑着说道：“我刚问她希望我唤她什么，她说让我唤她名字。”
谢砚清问道：“我也这么喊？”
“你喊不出口？喊不出口的话你就喊她姑姑好了。”
谢砚清点了点头。
她们回到王府时，安乐公主和驸马也在王府里，二人瞧见顾明筝他们回来笑着打招呼，但眉眼间的愁绪还是一览无余。
今日清晨，魏延的母亲罗氏来了魏延的院里，她来和安阳说等顾明筝他们回门结束后邀请顾明筝来府上玩，安阳脑子一转，顺势就说道：“对了母亲，我母后也急着抱孙子，我记得和驸马成亲时您有给我们煮个汤，那个方子还在吗？”
罗氏没设防，随意说道：“别提那方子了，当初靖远侯夫人跟我说得天花乱坠的，一点用都没有。”
罗氏说到这里还低声道：“她当初还跟我说这是太后娘娘赏赐她的，若不是我们关系好她不会分我，我瞧着她是拿假的送我做了人情，我还不好说什么，难不成我会拿着东西去问太后？”
安阳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但还得撑着笑脸问罗氏：“母亲，那东西可还剩？真的假的你给我瞧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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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收《锦衣卫日常》求收藏呀
裴令仪胎穿大明，爹娘娇惯哥哥宠爱，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咸鱼剧本。
直至亲爹暴毙哥哥失踪，亲娘日日以泪洗面。
从不做梦的裴令仪开始噩梦连连，而这些噩梦都成了现实，命案接踵而至！
裴令仪穿上哥哥的官服，顶替哥哥成了北镇抚司下的一名小旗官，开启了大明公务员日常生活。
*
近日京中诡异命案频发，陆云骧亲自彻查，他每次到现场时，都有一个小旗官一手拿吃的，一手查现场。
忍无可忍的陆云骧：“你叫什么名字？”
裴令仪咽下口中的脆饼，“回大人，小的裴令淮。”
陆云骧：“？？？”
真有意思，他派出去一个裴令淮，这京中还有一个裴令淮？

第80章
听到安阳公主这话，罗氏道：“好像是还剩点，等晚些时候回去找找。”
既然还剩点，安阳巴不得现在就拿到东西！
魏延想到他和安阳的这四年，是恩爱和睦的夫妻，唯有一样不合意的便是缺个孩子，年轻夫妻谁家都是成亲一年半载的就传出喜讯，而他们，整整四年了！
不论是他还是安阳，都扛着莫大的压力。
本以为真是天注定的没缘分，没想到是背后有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人在捣鬼。
别说安阳想立刻将这人抓出来，他也想，他想将这人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愤怒。
魏延道：“母亲，你还记得剩多少吗？”
罗氏拿手比划了一下，“应该还剩这么大一匣子。”
安阳和魏延见状都觉得这么多够了，只要还没被人掉包走，足够他们拿去找锦娘查验！
“母亲，一会儿我们还要去一趟王府，不如现在去找找？”
安阳附和道：“东西送给皇嫂，我就说是母亲
的心意。”
罗氏没有察觉这对夫妻的异样，蹙眉道：“送王妃的东西哪能这么随意？不成不成。”
看婆母这当真的模样，安阳公主忙道：“就是个心意，虽然皇嫂进门了，但我们也不熟不是？总要有个话头，母亲找给我便是，其他的不用管。”
说着话，安阳掺上了罗氏的胳膊，小夫妻架着罗氏去找匣子。
这玩意罗氏也没入库房，当时拿回来后便放在了自己的卧房里，后来没吃完的她也没挪地儿，还在卧房的箱笼里。
罗氏身边的嬷嬷瞧着安阳公主和魏延跟着回来，还直接往里屋走去，急忙迎了过去。
但嬷嬷的话还没出口，安阳便吩咐道：“劳烦嬷嬷去给我煮壶花茶。”
嬷嬷应下公主的吩咐，却还是看向罗氏，罗氏笑道：“记得放几个果子。”
安阳公主喜甜，但又不喜欢太腻的蜜，给她煮花茶就得配果子，带一丝酸甜味就成。
老嬷嬷见罗氏还这么叮嘱，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刚才公主和少爷进来那架势，还以为逼迫夫人做什么呢？
得了罗氏的吩咐，嬷嬷迅速离去。
安阳跟着罗氏进了卧房里，魏延掌了灯站在门口候着。
毕竟有些年头了，罗氏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箱笼底找到这个匣子。
安阳把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几支长得很像野山参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安阳也叫不出来。
罗氏凑近看了一眼说道：“我心想着怕是都发霉了，看着还好好的。”
安阳公主扣上匣子递给了魏延，她和罗氏说道：“母亲，这东西我们拿走了，你莫要告诉外人。”
罗氏点了点头，“晓得了。”
魏延拿着匣子，夫妻俩耐着性子在罗氏的院子里坐着喝了几盏花茶才离开。
出了魏家，二人直奔王府。
他们来时顾明筝和谢砚清已经走了，太皇太后瞧见二人慌慌张张地过来，都没来得及问什么，安阳公主便说道：“母后，唤锦娘过来一趟吧。”
太皇太后宣，方锦来得很快。
见到方锦，安阳公主把匣子递了过去，她开门见山道：“劳烦锦娘帮我看看这东西。”
锦娘接过匣子打开，她鼻尖动了动，随后拿帕子包着从里面取出了一根。
光看纹路锦娘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了，但味道不对，她便凑近仔细闻了闻，随即掰了一小截下来准备尝，安阳忙伸手拦住她：“锦娘勿尝，用其他法子验一验吧。”
锦娘道：“一点点无碍的。”说着便喂进了嘴中，咀嚼了片刻后她拿帕子接住吐了出来，又喝了两盏茶漱了口。
“这东西叫北沙参，它本身是无毒的，还可以祛痰养肺，但这东西被人用其他药泡过了，我刚才尝了一下，尝出了绝嗣药的其中两种主药材。”
锦娘话落，安阳公主和魏延的脸色很难看，太皇太后也皱起了眉头，锦娘曾说过驸马是三四年前吃的这药，如今二人这么迅速就把东西找来，说明东西就在他们身边。
再看二人的脸色，她问道：“怎么回事。”
锦娘听着她们要谈论这事儿，赶紧起身对着太皇太后行了个礼离开。
在这件事情上，小夫妻二人都是受害者，心境却是不一样的。
不管这是谁下的黑手，最后都是魏延的亲娘罗氏端到了他们的面前，魏延只想着幸好安阳不喜喝汤，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不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岳母问起，让魏延说出自己母亲被哄骗一事亦是难堪。
安阳对罗氏没什么意见，想到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她也得给丈夫面子，只和太皇太后说道：“被外人算计了，这件事情等二皇兄回来再说吧。”
安阳有意遮掩，魏延想着等谢砚清回来这件事情也是遮掩不过去的，深吸一口气便在太皇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母后恕罪，这东西是靖远侯夫人送给我母亲的，我们成亲之初，她盼孙心切，便用这东西做了汤膳给我们喝，幸而公主不喜喝汤，全都入了我的口，这才没酿成大错！”
太皇太后听着魏延这话，脸色很是难看，但罗氏也没什么错，魏延对安阳更是没错，她看着魏延这般难堪的模样，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你这孩子，你母亲也好，你也好，何错之有？”
魏延抬眸看向太皇太后，眼底一片通红。
安阳公主替罗氏说话，“母后，这事儿我们问了婆母，靖远侯夫人在她面前吹嘘效果好，还说是太后赏赐的，她念着与我婆母关系好，这才分了一份出来。”
太皇太后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京城中结交妇人，即便是有口舌撕破了脸面，闹骂几句打一架都成，还没有谁会做这种让人断子绝孙的事，不怪罗氏没防备，换谁也料想不到！毕竟这事儿做出来，那和杀父之仇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靖远侯夫人还是做了！
太皇太后不确定靖远侯夫人是明知站队，还是像罗氏这般被蒙在鼓里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安阳公主看着母后冰冷的面容，沉声问道：“母后，皇嫂为何要这样？女儿想了一晚都想不明白。”
魏延同样想不明白，太后想对付谢砚清可以说是为了儿子，为了小皇帝，安阳公主平日里不参与朝政，也影响不了朝堂局势，她为何要对付安阳？
太皇太后看向安阳，沉声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说出口。”
安阳皱眉道：“这还不算证据吗？”
毒杀皇帝和摄政王，给驸马下绝嗣药，太后在深宫中还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这绝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
顾明筝和谢砚清回门归来，便听到了这么大个事儿。
顾明筝只是听着不说话，谢砚清也沉默了片刻，安阳公主是个急性子，她和谢砚清说：“皇兄，这个事情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不可能不明不白。”
谢砚清道：“这个当然要查清楚。”
“你们夫妻何时来的？”谢砚清突然一问，安阳道：“早上就过来了。”
“你们听到陛下给平昌侯府贺璋、荣国公府的潘寒、宁远伯府的俞旭安封赏一事了吗？”
安阳公主不管朝中事，但魏延却变了脸色，前一阵日子谢砚清不在，朝臣催促，小皇帝以摄政王不在为由搪塞，激起了不少人对谢砚清的意见，后谢砚清回来再问，谢砚清明着说要等，还有人要一起封赏，这才几天？趁着谢砚清成亲，小皇帝自己直接下圣旨了？
魏延看向谢砚清，“王爷，陛下这是何意？”
谢砚清看着魏延笑了笑，“自然是长大了。”
魏延实在看不清谢砚清的意思，小皇帝长大了，那谢砚清是要退？还是进？
“皇兄的事情、我的还有皇妹的，其实是一宗事，关起门来也可以说是我们的私事，等眼下事情了结后再说吧。”
安阳道：“四年都过来了，我们也不急一时。”
“陛下给平昌侯府世子他们的封赏是什么？”
谢砚清道：“平昌侯世子袭爵，赐其夫人诰命，为昭显圣恩，准其爵位世袭三代，另外两府也差不多，另外三人俞旭安进了锦衣卫，贺璋与潘寒去了御前。”
谢砚清说着看了一眼魏延，淡淡道：“陛下是个急性子，二人既然入了御前，你便好好关照一下他们。”
魏延颔首应下，听谢砚清这话头，是不准备退了？
他对贺璋不了解，但是对俞旭安很了解，这样的人都能塞进锦衣卫，可见小皇帝是真的饥不择食。
既然谢砚清有决断，那安阳和魏延便听他的。
对于争权，安阳并不热衷。
大皇兄当皇帝，她是公主；侄子当皇帝，她依旧是公主，但若是侄子和二皇兄要二选一，她肯定会选二皇兄。
念及此处，安阳公主的眼神落在了顾明筝的身上。
太后还是皇后时，她们的关系就很好，后来皇后成了太后，她也依旧对这个皇嫂尊敬有加，她不明白她们之
间有什么样的仇怨，要下此毒手。
是因为权利吗？
安阳心想，若是将来谢砚清成了，那顾明筝也会变吗？
安阳公主和魏延走后，有官员来找谢砚清禀事，他们去了书房，顾明筝坐着和太皇太后说话。
毕竟是刚成亲的新媳妇，太皇太后问：“听着这些事儿没让你心烦吧？”
顾明筝道：“没有。”
太皇太后看出了顾明筝在这件事情上的边界感，她道：“悯之能好都是你的功劳，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用有任何顾忌。”
看着太皇太后的眼神，顾明筝心想着不管是太皇太后还是谢砚清，身边能人无数，这些事儿轮不到她操心，她也懒得操心。
但太皇太后问了，应该是想听听她的想法？顺便顺顺思路？
她道：“悯之中蛊，那便从蛊查起好了，查蛊便得查来处，来处是南疆，南疆已灭，当时攻打南疆的人有哪些？”
太皇太后闻言掀起了眼帘，望向顾明筝：“攻打南疆的人？”
顾明筝笑着应了一声，她说道：“母后，鸡蛋都是从内里开始坏的啊？”
听到顾明筝这话，太皇太后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明筝，日后有什么想法多和悯之说。”
顾明筝点头应下。
自从得知大儿子是被毒死时，太皇太后便已经开始查了，只是她很简单粗暴，既得利益者是太后和她的孙子，她是从太后先查起的，包括太后的娘家都钟国公府，都被她翻了个遍，查到了钟家做下的许多脏事，但并未查出关于蛊毒相关的事。
顾明筝一句鸡蛋是从内里开始坏的，让太皇太后心惊。
“攻打南疆的人啊，那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当年参与这件事情的人几乎都死了。”
顾明筝听着太皇太后喃喃自语，她轻声道：“一个都没剩了？”
天要黑了，顾明筝看着院外黄昏，只见太皇太后侧眸看向她笑了笑，“倒也，还剩一个。”
太皇太后保养得很好，也很年轻，但顾明筝此时却在她的眼里窥到了沧桑。
顾明筝没说话，想来太皇太后的心里已有答案了。
后面几日谢砚清忙着朝中之事，原先说的入宫去见太后之事也被搁浅了，顾明筝得了空闲，便去折腾自己的钱罐子，盘了嫁妆，铺子田地她都转了一圈，最需要她操心的，便是那几处在盖的宅子，她和宁满女扮男装的去看了看，又核了账，姜颂如今见到顾明筝也不再称呼顾娘子了。
“王妃，王爷和属下说过这些账日后就从王爷那里出，不再从您这里支钱。”
顾明筝看了一眼姜颂说道：“这不成的，这事情是我要做的，做成什么样都是我的事。”
话落姜颂面露难色，顾明筝笑道：“等忙一阵子，我就把他的私库接过来，休想挪走我的摇钱树。”
她一句玩笑话，姜颂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属下明白了。”
几处的房子都在盖，进度也很快，顾明筝领着宁满转了一天才转完。
五月二十六日，下了一夜的大雨，一直到天亮了这大雨都没停。
这样的大雨，官员们都是带着朝服来的，入宫后再将淋湿的衣裳换下来，穿着干净的朝服面见皇帝。
谢砚清也来了，而且是第一个到的。
朝臣们进来时，谢砚清坐在大殿上喝茶。
谢砚清新婚休沐，怎么着也得歇上一个月陪王妃，这突然来了，不少人都犯嘀咕，小皇帝突见到谢砚清，他还有些心虚，正想寒暄两句，就听见外面鼓声雷动。
一众大臣纷纷回头看去，雨幕中，是登闻鼓响了！

第81章
小皇帝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敲了登闻鼓。
朝中一众大臣也面带惊愕，俱在自己脑海中搜寻一遍近日是否有什么案子，他们确认没有牵涉自己的案子后松了口气，再回头发现谢砚清静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大家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历来告状都是一层一层的往上告，普通的小纠纷根本不用敲登闻鼓。
要敲登闻鼓的都是大案，可这京中有什么大案？好像除了前礼部侍郎杀妻案，并没有什么案子啊？
怎么就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了？
站在龙椅前的小皇帝神色慌乱，“这是哪儿传来的鼓声？”
太监低头回答：“陛下，应该是登闻鼓。”
“何人敲登闻鼓？”
皇帝的话音刚落，便有值官穿过雨幕进了大殿。
那值官还没跑近，小皇帝忍不住扬声问道：“是谁敲登闻鼓？”
“回陛下，是一个从姚州来的百姓！”
姚州？位于西北边界，贺璋、潘寒、俞旭安便是在姚州立的功！
这两个字出来，在场的文臣武将都看向了这三人，贺璋迎着众人的眼神，沉声道：“诸位大人看我们作甚？我们也不知姚州有何案子啊？”
谢砚清喝了半盏茶，起身让宫人把椅子和茶盏都拿走，他走到中间对着小皇帝说道：“陛下，如此大雨，请告状之人上殿吧！”
小皇帝眼皮突突直跳，他没和谢砚清商量直接封赏了贺璋三人，他以为会有大臣阻拦的，结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包括谢砚清，连问都不曾问一声，他想着谢砚清上朝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过问此事，他想了很多个理由应付谢砚清，结果，谢砚清根本没问。
对上谢砚清的眼神，小皇帝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将人带上来！”
值官去而复返，带上来一个十四五岁的清俊少年，他身高六尺，肤色黑红，穿着干净整洁的麻布衣裳，披着蓑衣，脚上的草鞋被雨水浸湿，每走一步都在大殿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
“草民徐兆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看着大殿中单薄的身影，眼神不自觉的飘向谢砚清，但谢砚清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皇帝只得收回眼神问道：“是你敲的登闻鼓？”
徐兆英回答：“回陛下，是草民。”
“因何敲的登闻鼓，要状告何人？”小皇帝问。
徐兆英对着小皇帝磕了个头，沉声道：“草民要状告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夺人军功，杀人焚尸！”
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殿上回荡。
小皇帝的神色骤变，当初贺璋他们回来时，谢砚清一直拖着不封赏，他知道这些人盘根错节互相庇护，一心只想从国库里掏钱填充自家私库，保他们的世代富贵，谢砚清是下定决心要裁撤的，他也不喜这些人的作为，这才和谢砚清达成共识。
但后面他慢慢发现，利用此事，他或许还能达成某些目的，其实此事拖了这么久，他也有了些收获！
只可惜这时谢砚清回来了。
他不但回来，还成亲了，最重要的是成亲后没死！
谢砚清没有直接死去，他也没办法，只能再利用此事，将这三人为他所用，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他想着不过是世袭三代人，等谢砚清死了，他日后再另想法子处理，无伤大雅！
他知道这三人都是家族出银钱打点，从军中游一圈就回来了，什么立功之事都是假的，他还从未想过，这军功竟是真的，而且是别人的！
少年话落，大殿上寂静无声，众人皆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贺璋、潘寒、俞旭安，他说的可是真的？”
三人从队伍中走出来，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求陛下明鉴！此乃无稽之谈！”
小皇帝闻言看向谢砚清，他想到顾弘毅被参那日，谢砚清突然出现，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走个过场，什么人证物证，像是早就有人送上来等着的，他想到谢砚清说等几日，可是在等今日？
若是如此，那谢砚清的手里又有了一些什么证据？
“皇叔，此事您怎么看？”小皇帝直言问谢砚清。
听到此话的谢砚清抬眸看向小皇帝。
“此人千里迢迢从姚州来到盛京状告三位大人，陛下应该重视，是不是无稽之谈得让证据说话！”
他说完转身看向大殿上的朝臣，沉声道：“士兵们用鲜血守着大雍的每一寸土地，诸位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若冒死立下的功劳都要被强夺，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此事，诸卿无一人知晓？”
大殿上的众人噤若寒蝉。
小皇帝看着谢砚清的背影，又看着低垂着头的满朝文武，再细想谢砚清这话，他缓缓地攥紧了手。
就在沉默之际，卢鹤鸣从列队中走了出来，“禀陛下、王爷！此事微臣曾收到一封血书，写信之人举报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威逼利诱抢夺军功不成便行凶杀人，上面还写了是帮忙杀人掩盖真相的将领名字！微臣看得触目惊心，但此事事关重大，又没证据，送信的人也藏头露尾的，没有实证，故臣没有上奏。”
“血书何在？”谢砚清问，卢鹤鸣竟伸手就从广袖中将血书掏了出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这是早就事先串通好了？不然谁会把血书随时带在身上？
便是小皇帝与贺璋他们见状都愣住了。
谢砚清从卢鹤鸣的手中接过血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随后递给了太监，送入小皇帝的手中。
这帕子上血迹已干，但小皇帝依稀还能闻到血腥味，他有些想干呕，将血书递给旁边的太监，那太监又将这血书送到了谢砚清的手中。
他拿着那血书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一字未发，小皇帝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贺璋他们刚封赏才几天，这还什么事儿都没替他办呢，就要被谢砚清一棍子打死了？
他看着谢砚清冰冷的眼神，根本看不懂谢砚清是什么意思？
迎着谢砚清的眼神，小皇帝道：“此事牵扯甚广，朕交予皇叔全权查办，务必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听着小皇帝这话，谢砚清淡淡道：“臣领命。”
就这么一来一回，这件事情落到了谢砚清的手里，贺璋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小皇帝。
“裴朔，聂铎、魏翦听令，三日内将此事彻查清楚！”
三人掷地有声的应下，一阵风从殿外刮进来，不少人打了个寒蝉。
裴朔为大理寺卿，聂铎为北镇抚司使，魏翦管着南镇抚司，三人都是活阎王，偏谢砚清还把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大理寺和锦衣卫联手，这是要人不死也脱层皮！
太后听到登闻鼓响，忙叫宫人过来探消息了，得知是告状的人是从姚州来的，再听说小皇帝直接把这个案子丢给了谢砚清，她眉头紧锁。
根据少年口述以及血书所指，裴朔聂铎魏翦分工合作，迅速就将相关人员全部下狱！这包括贺璋和潘寒他们。
单靠锦衣卫和大理寺的人手不够，谢砚清把卫戍军、神机营调来协助，各府中若有抵抗或蹿逃者，杀无赦。
锦衣卫大理寺的官兵穿梭在各个府邸抓人，闹得人心惶惶！
户部侍郎韩敬跟着谢砚清很多年，谢砚清这个人做事虽然狠绝，但并不粗暴，而且他通常都会力求将影响降到最小，像今日这般粗暴还从未有过，仿佛要将京中的这些世族连根拔起，其手段看得人胆寒。
这雨下到傍晚了还没停，小皇帝瘫坐在大殿门口，听着太监们一个接一个的禀报谁和谁又入狱了，原先为他出头，为贺璋他们上奏的人，几乎都进了诏狱。
这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案子，但动静却像是要造反了似的，而他这皇帝，除了在旁边看着别无他法。
太后那边得知小皇帝状态不好，顾不上下雨连忙赶来。
斜雨打湿了回廊边的地面，太后前来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衣冠不整一脸颓相的儿子。
她厉声斥责伺候的太监，小皇帝抬眸看向太后，“母后，他怎么会没死啊？”
太后的脸色一沉，弯腰下去拉扯小皇帝：“陛下胡言乱语什么？”
身后伺候的宫人头都快埋进地砖里了，生怕呼吸声让自己掉脑袋。
小皇帝没起来，反而疯癫地抓着太后质问道：“他为什么还没死？”
看着小皇帝发疯，太后深吸一口气道：“来人，将陛下扶回殿内！”
话落又吩咐道：“陛下发热烧糊涂了，去请太医来！”
太后话落，大家都躬着腰忙起来了，小皇帝被扶回了殿内，太医还没请来，太后面色阴冷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小皇帝面对太后的质问，他轻笑了两声，盯着太后道：“母后你明确告诉我一声，他什么时候会死？给我一个定心丸。”
看着小皇帝的眼神，太后眉宇微蹙，“你在说什么？母后怎么听不懂？”
“母后，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必瞒着我了吧？”
太后的眸光微变，她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小皇帝道：“有些年头了，母后为儿子做的，儿子都知道。”
太后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皇帝身子一顿，这么些年他们母子在这深宫中相依为命，母子之间并没什么矛盾，但也很少这般亲昵。
但毕竟是母亲，哪有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你既都知晓，为何又要如此急？”
“那玩意无解，咱们只需要耐心地等。”
太后话落，小皇帝摇了摇头，“母后不觉得皇叔回来后变了吗？”
“何处变了？”
小皇帝沉默着，在这之前，朝中之事也是谢砚清主管，他做了还会耐心地教他；但这次回来的谢砚清，对他没了谆谆教诲，无视他这个皇帝。
“感觉。”
太后说：“感觉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此时的诏狱里、大理寺牢房里，哭喊声审讯声不断。
谢砚清临近傍晚才回来，带回来一身的雨气。
顾明筝给他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今日怎么这么晚？”
“被事情绊住了。”他说着牵住了顾明筝的手，柔声解释道：“再过几日便能忙完了，对不住，这几日都没好好陪你。”
顾明筝笑道：“我也就今日下雨得了半日闲。”
“刚听说外面今日锦衣卫和大理寺都在抓人，是出什么大事了？”
“有人状告贺璋和潘寒还有俞旭安，说他们强夺军功杀人，陛下让彻查此案。”
想到贺璋那白嫩的手，顾明筝知晓他们是拿钱打点了伪造了军功，没曾想还谋功害命啊。

第82章
原本新婚燕尔，谢砚清可以日日和顾明筝腻歪在一块，朝中若无什么事儿，他们还可以一同出去走走。
结果从回门后就一直忙着，像今日出去一整天，稍有空闲他便想念顾明筝，但顾明筝好像不是很想念他的样子，谢砚清心底多了一丝怨念。
“每个士兵能立下功那都是舍命去换的，拿钱打点弄虚作假还不够？还抢人功劳，这事儿查实是不是会满门抄斩？”
谢砚清道：“还得视情况而定。”
顾明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回头和周嬷嬷她们说准备开饭。
话落后她催促谢砚清去更衣，但谢砚清拉着她的手不放，“夫人进来帮我吧？”
顾明筝嗔了他一眼，要将手抽回来却被这人拽进了屋子。
刚进屋他便迅速脱去了带着潮气的外衫，将顾明筝搂进怀里。
“你今天想我了吗？”
顾明筝笑了笑：“嗯，雨势太大了，不然我都去找你了。”
谢砚清听着这好听的话弯了弯唇角，但想着前几日他在书房里忙，顾明筝出去便是一整天，要是想他的话肯定早回来了。
“你就是说话哄我。”
顾明筝道：“真心话你都不信？那日后我不说了。”
“信，夫人说的我都信。”
顾明筝任由他的下颚搭在肩上，她与谢砚清互相喜欢，又迅速地成亲，成亲后他们也很满意对方，得到了后顾明筝反而生出了一丝空心感，今日下了一天的雨，她看着雨想到了根由。
她和谢砚清都想为对方好，俩人没有过彻夜长谈，也未曾诉说自己的苦恼。
就好像此刻的谢砚清，他仅仅只是想她吗？顾明筝觉得不尽然，她还能感觉到谢砚清有些烦，然而这些烦恼的事儿他好像没有和她诉说的打算。
顾明筝正想开口说话，嬷嬷便说饭摆好了。
“饿了半天了，先去吃饭。”
谢砚清迅速穿上衣裳，俩人一同去吃晚饭。
晚饭还没吃完天就彻底黑了，雨势也小了一些，聂铎冒雨来禀，“王爷，从兵部侍郎的宅子里挖出了一个账本，除了平昌侯府、荣国公府、宁远侯府，还牵扯甚多，是否要全部下狱？”
谢砚清接过账本看了看，记录得倒是很清晰明了，何年何月，是谁送了什么东西，办的什么事儿？
京中牵涉之人众多，谢砚清道：“先办此案，贪腐的这事儿了结后再说。”
聂铎应下后，和谢砚清说道：“还有一事……”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看向顾明筝。
刚才他和谢砚清说事，顾明筝就坐在旁边，谢砚清连翻看账本都没避着顾明筝，他听说了不少谢砚清老房子着火的话，但也有些摸不准不确定。
顾明筝见聂铎话只说一半，抬头看了过去，“需要我回避？”
谢砚清按住顾明筝的手，说道：“不用。”
话落谢砚清看向聂铎，“你说。”
聂铎道：“傍晚时陛下失态，衣衫不整地坐在大殿门口，太后前去探望，陛下问太后，他怎么会没死啊？太后说他胡言乱语后，陛下又说了一遍，他为什么还没死？”
“后太后娘娘与陛下谈心，陛下让太后给他吃个定心丸，确定他到底什么时候死？太后让他等。”
聂铎一一转述，顾明筝眼神微变，谢砚清面色平静，“还说什么了？”
“陛下说感觉王爷最近变了。”
聂铎话落，谢砚清看向他扯了扯嘴角：“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陛下着凉风寒发热，烧得神志不清。”
谢砚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发热危险，多盯着点。”
“属下明白。”
聂铎走后，顾明筝问道：“你和陛下的关系这么紧张吗？”
看着眼底的担忧，谢砚清笑了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这样子，轻叹了一声，谢砚清问：“怎么了？”
顾明筝说：“我感觉你把我当做一棵幼苗，想把我放在温室里。”
面对顾明筝直视的目光，谢砚清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刚成亲就让你卷入这些事情中来，我想要你保持着成亲前那种自由开心的状态。”
顾明筝点了点头，她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正常来说没谁喜欢刚成亲夫家就一堆事儿，但我与你成亲前便就知道了，也考虑过，我希望我们是恩爱的、坦诚的，并肩而行的夫妻。”
谢砚清将账本放在一旁，笑着牵过顾明筝的手，“我怕你嫌烦来着。”
“我觉得你不是怕我嫌烦。”顾明筝说着顿了顿，看着谢砚清略带疑惑的眼神笑道：“你难道不是怕我不爱你。”
顾明筝直言直语，谢砚清瞬间垂了眼帘，唇畔勾起，笑意难掩。
“这都被夫人猜到了。”
“夫人会吗？”他半个身子伏在顾明筝的膝头，问这话的时候半仰起头，顾明筝伸手勾起了他的下颚，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自然不会，既是夫妻，那便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一晚，夫妻俩说话说到了半夜，从朝臣派系到世家盘根错节聊到了家长里短，顾明筝没什么社交，这京中谁跟谁家的关系她并不怎么清楚，至于什么亲王郡王她更不知道了，谢砚清虽然知道的八卦不多，但对于各府的亲戚关系还是知道的。
次日天没亮，谢砚清便醒了，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今天的早朝肯定平静不了，谢砚清得到场。
顾明筝有些困，但还是起来陪他吃了个早饭，外面的雨也停了，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顾明筝的困意消散了大半，谢砚清道：“一会去睡个回笼觉。”说着他拿了一个令牌递了过去。
“这个你先拿着，至于府中的事务你先歇歇，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顾明筝看了看这令牌，“这是什么？”
“我昨晚跟你说半天不是要活计的。”顾明筝话落，谢砚清笑道：“这是调府兵的令牌，你先拿着。”
“府中的事儿现在是母后在管，等事情平息母后可能也不跟咱们住，到时候还是要劳烦夫人的。”
顾明筝看了看令牌，随即收了起来，谢砚清临走前又叫府兵指挥使来见了顾明筝。
她自己的话无需人保护，只不过这是以防万一。
裴朔、聂铎和魏翦他们很有效率，不过一晚上就把事实查得差不多了，早朝上，裴朔和聂铎他们呈了奏折。
被害者有五名，其中三个是普通士兵，两个是奴籍身份，贺璋他们与这五人及另外两人是一小队，被上峰安排去守一处粮仓。
但贺璋与潘寒他们在那边是从来不干活的，他们几个常年在城中喝酒赌钱，大家伙也知道他们都是京中权贵家的少爷，无人敢说。
给他们这一队安排的任务本也算轻松的，守其中一处粮仓，还不是大仓，所以大家伙都觉得不会有事。
但偏偏这处被敌方发现，准备抢粮仓。
七人为了护住粮草与对方发生了激战，死了两个，五个负伤。
但敌人有近百人，除了跑掉的六个人，其他全被他们杀了，还守住了粮仓，这样的功劳，足矣让这五个人改头换面，其中那两个奴籍的，还能借此功劳脱籍，带着一家子翻身。
可没想到，五人满心欢喜的等着上峰请赏时，从不干活的贺璋他们回来了，开口就是给他们一笔钱，今日的功劳算他们三的。
这几人不愿意，所以贺璋和潘寒他们便杀人夺功。
因为这场粮仓偷袭，军中借此缘由抬着敌军士兵的尸体过去，打了一仗还打赢了要到了不少好处，功劳也算给了贺璋他们三。
这才有了三人归来等封赏一说。
这五个人立了功还被杀，家里人闹，潘寒和俞旭安他们买通了人，纵火行凶，五户人家几十口人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只有徐兆英和发小出去打猎没在家，捡回一条命！
他们给当地的官员递过无数血书，他们中一人还被官府抓走，他们没等来官爷主持公道，反而等到了兄弟在狱中暴毙！
他们走投无路，这才来到京中。
小皇帝看着奏折，裴朔和聂铎他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朝臣们的头越来越低，小皇帝的面色涨红，杀人抢军功不说，还灭人全家……他啪地合上奏折，沉声问道：“他们三人可认罪？”
聂铎道：“回陛下，今天他们就会认罪！”
聂铎这话回得有些不讲道理，但今日朝臣空了大半，在场的所有人竟无人斥责聂铎，倒是韩敬还跑出来拱火：“禀陛下、王爷，三位世子生在盛京长在盛京，姚州那么远的地儿，抢攻杀人之事仅他们三人怕是做不到，还请彻查到底！严惩这些罔顾律法草菅人命的狂徒！”
小皇帝看着大殿上一言未发的谢砚清，聂铎和魏翦身为南北镇抚司使，本应该只听他这个皇帝的驱使，如今却都以谢砚清马首是瞻，包括裴朔、还有堂上这些大臣，都已经是谢砚清的人了。
倒是之前参谢砚清，站队他的，如今不是在大理寺就是在诏狱了。
谢砚清这是利用此事，剪掉他的翅膀！
他咬着后牙槽厉声道：“查，给朕彻查到底，一个都不要放过！”
聂铎道：“臣领命！”
“诸卿可还有事要奏？”小皇帝问，殿内一片寂静无声，大太监见无人说话，刚想说无事退朝，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谢砚清看着小皇帝问道：“陛下圣体可好些了？”
众人微愣，只听谢砚清幽幽道：“臣听闻陛下昨晚着凉发热，雨势太大了，也不便入宫探望。”
小皇帝听到这话身子都僵住了，他想到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半晌才回道：“多谢皇叔关心，朕身子已无碍。”
谢砚清闻言淡淡嗯了一声，随后说道：“陛下还是要保重身体，发热胡言乱语没关系，但臣听闻发热会惊厥，惊厥会瘫痪变傻，实在是危险。”
小皇帝的脸色惨白，谢砚清笑着看向旁边的大太监仝玄说道：“仝大监可要好好照顾陛下，陛下若身子不好，这朝中还有本王，不用担心！”
谢砚清这话出来，身后的众人都怔住了，谢砚清和先帝兄友弟恭，从还是皇子时期便关系甚好，一直到先帝薨逝都没出龌龊，再到先帝薨逝后，谢砚清做摄政王，他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教导陛下，也可谓是兢兢业业，做摄政王十余年，谢砚清还没行过跋扈之事，说过僭越的话。
今日却突然当着众人说了这番话。
这话不论是对小皇帝还是身后的大臣，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竟还直言这朝中有他！
身后的大臣们惊得手心都冒冷汗，小皇帝亦是。
被点了名字的仝玄躬身回答：“王爷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好陛下的。”
谢砚清嗯了一声，小皇帝缓缓地看向仝玄，眼神露着惊恐，整个心都爬满了猜忌。
退朝之后，小皇帝腿软没走下龙椅，还是太监搀扶着下去的，他出了很多冷汗，这下是真的病了。
太后听闻谢砚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威胁了小皇帝，气得摔了手中的杯盏。
谢砚清去了大理寺值房，查看了一番昨日搜出来的账本证据，忙活到午饭时辰才回王府。
他前脚刚进王府，便有人来禀报：“王爷，裕老王爷来了，要见您！”
裕老王爷，如今已是八十四岁的高龄了，身子骨还很硬朗，平日里如闲风野鹤到处去，已经许多年不过问朝政了，也许多年未曾来过谢砚清的这秦王府。
偏生在这个时候来了。
“请老王爷进来吧，本王更衣后就来。”

第83章
老王爷蓄着胡子，如今头发胡子皆是一片花白，他拄着拐杖，身子却依旧挺拔。
谢砚清去更衣，太皇太后听闻老王爷来，比谢砚清先一步去了正堂。
瞧见太皇太后，裕王拱手见礼：“臣弟，见过皇嫂。”
太皇太后瞧着他说道：“王爷坐吧，自家人无需多礼。”
“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悯之成亲时候郡王还说您老不在府中，先帝去得早，你是悯之的亲皇叔，未能让你亲眼见到他成亲，他还觉得遗憾来着。”
太皇太后这话落下，老王爷道：“我这趟出门去了胶州，回来的道上才听闻悯之成亲，他这亲事怎办得这么急？”
太皇太后道：“我愁他成亲愁十余年了，哪里还急？”
老王爷道：“是，他以前迟迟不成亲让人操心，这他松口成亲了，总要好好操办，再急几个月也能等啊。”
太皇太后摇摇头，神色哀伤。
“王爷不知，悯之身子不好，是我盼着他娶了王妃能冲冲喜，也希望能留个后……”
此话一出，老王爷的神色一顿，沉沉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还不曾好转？”老王爷蹙眉问，太皇太后摇头，“暂时稳住了不发病，但这病根一直没找到，谁知道……”
听了太皇太后这般诉苦，老王爷又是一叹，太皇太后看着他，询问道：“王爷，我前阵子让人卜了一卦，卦象说，儋儿和悯之遭此难，都是先帝造下的孽！我再细问，那道长只给了我一个方位，便说天机不可泄露了。”
听到太皇太后这般说辞，裕老王爷颇为意外地看向她，“是何方位？”
太皇太后：“南疆。”
老王爷的脸色微变，太皇太后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又因这方位的问题，不得不多想。”
“南疆灭国时，我还没出世，对这事儿了解不多，但先帝说过，王爷年轻时和先帝并肩作战，便想问问你，灭南疆时王爷是否在？当时可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
老王爷沉思了半晌才说道：“皇嫂问这事儿已经很久远了，我这记忆随着年纪上来，连皇兄的面容都快模糊了。”
“至于南疆那一战，我回来后很多年不想上战场也不想回忆，说诡异的事儿，那地儿处处透着诡异。”
老王爷说着摇了摇头，一副到如今了都不愿意再想一般。
太皇太后愁眉满面，她看向门口的侍女问道：“王爷还没回府吗？去看看，就说他皇叔来看他了，让王妃一同过来。”
侍女垂首应下，迅速离去。
堂内陷入了安静，半晌也没等到谢砚清来，太皇太后说道：“王爷先喝茶，悯之最近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应该是想收拾一番才过来见你。”
老王爷微微颔首，手指来回摩挲着拐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皇嫂，那道长可说这诅咒如何解？”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正欲喝，忽闻此言便将茶盏放置到了一旁，蹙眉道：“诅咒？”
老王爷道：“时间太久远啦，但当年皇兄亲手杀了南疆圣女，圣女临死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后来听南疆的百姓说，那是诅咒。”
“但皇兄寿终正寝无灾无难的，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皇嫂你刚才这么说，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老王爷话落，太皇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喃喃自语：“竟是诅咒吗？”
“那老道士没说，我后面还想找他问事儿，结果没寻到人。”
此时的正院里，谢砚清换了一身寡素的衣裳，还让顾明筝给他上了个凸显气色的妆容。
顾明筝不解道，“上妆做什么？”
“皇叔来了。”
听着这话，顾明筝问道：“你真要让他觉得你气色好？”
谢砚清挑眉看着她笑了笑，顾明筝迅速给他上了个妆，说是凸显气色的妆，但效果出来时谢砚清都愣住了，这妆容与这身衣裳很相配，乍一看他还涂了口脂，唇色红润，但顾明筝给他涂的这口脂像是欲盖弥彰，让看的人一眼就知道，我就是为了盖憔悴气色，才上了这妆。
“如何？”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笑道：“夫人与我真是心有灵犀。”
二人说话间，徐嬷嬷来禀道：“王爷、王妃，太皇太后身边的夜莺来了，说王妃未曾见过裕王爷，要王妃一同过去。”
顾明筝没什么可收拾的，直接挽着谢砚清的胳膊过去了。
他们刚到门口，老王爷便起身朝谢砚清走了过来。
“皇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谢砚清率先开口问道，老王爷拉着谢砚清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眼神落在了谢砚清的嘴唇上，他的眼神已经不是特别好了，但依稀能看得出谢砚清用口脂掩盖苍白。
上一次见面还是谢砚清刚发病时，那时候的谢砚清还很健硕，如今两年没见，整个人都快瘦成纸片了！
“悯之，你……你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谢砚清的大哥去世时都没这么瘦啊！
谢砚清无奈的叹了一声，苦笑道：“皇叔，我无碍。”
“都瘦成这样了，还叫无碍？”
“悯之啊，要保重身体啊！”
老王爷语重心长，谢砚清点了点头，“皇叔放心，我一直在吃药的。”
话落他将顾明筝拉上前，柔声介绍道：“明筝，这位是裕王爷，我们的亲皇叔。”
顾明筝对着老王爷欠了欠身子，“明筝见过皇叔，给皇叔请安了。”
老王爷打量着顾明筝，抬了抬手：“不用多礼。”
太皇太后道：“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顾明筝将谢砚清搀扶到老王爷上方的软椅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了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道：“你们叔侄二人聊，我和明筝出去走走。”
话落，顾明筝随着太皇太后出了屋门，屋内只剩下了谢砚清和老王爷二人。
“路上得知你成亲的消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怎会这么急？”
老王爷问，谢砚清回道：“只是想尽快办个喜事开心一下。”
老王爷：“……”
看着老王爷不说话，谢砚清继续道：“皇叔应该不会再出院门了吧？我这身子，不知道哪天就……”
“别胡说！”
谢砚清的话还没说完，老王爷便斥责道：“你还年轻，且不管这病能否治好，心气不能断。”
谢砚清苦笑着：“自欺
欺人也骗不下去了，就这样吧。”
从见面到现在，老王爷就感觉谢砚清的颓丧之气太重了，他在谢砚清成亲后两天到达的京中，但他在道观住了几日，没回王府。
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难道是因为谢砚清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才做事这么出格？
可这事儿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如果他是为了侄子扫平麻烦，那为何还要威胁小皇帝？
老王爷道：“如今陛下长大了，你也可以试着放放手，让他自己去处理朝政，你也轻松一些。”
谢砚清端着茶盏，这才是老王爷来找他的目的吧？
他轻抿了一口茶，沉思了许久才看向老王爷问道：“这是谁请皇叔来做说客了吗？”
老王爷：“你这话说的，你是我亲侄子，皇叔能替谁做说客？”
“只不过是昨日见到京中这般景象，有些陌生，想着这么些年你都很是稳重的，这次怎么会这么激进？”
听着老王爷这话，谢砚清道：“皇兄在世时候就想做这件事了，他刚和我说完没多久便走了，后来新帝登基，为了稳住朝局，此事一拖再拖，后来发病了，我便想着在我死之前，一定将此事办妥，日后下去见到皇兄，也有个交代。”
谢砚清这一通解释合情合理，老王爷眉头微蹙，半晌后才道：“你既是为了陛下好，为何又不放手让他立个威？给他和朝臣一个机会。”
谢砚清侧眸看向老王爷，轻笑了一声，眼中尽是失望。
“皇叔以为是我不想给陛下机会？”谢砚清反问，“十年了，这十年来我尽心尽力，我不负皇兄的嘱托，我先前也是如皇叔所说的这般打算的。”
“历朝历代的摄政王和皇帝，最后的结局都不好，我行事向来克制，总觉得不会走到这一步，奈何陛下还是对我起了疑心。”
“是我这个皇叔做得太差劲了！才会如此吧。”
谢砚清说到后面，感觉气息都虚了。
裕王已经很多年不插手朝堂之事，权利的围墙里没有情，亲情亦是一样，他虽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可叔侄二人也未曾有过敞开心扉的谈话，谢砚清这般的掏心之言，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悯之，这些年，你做得也够多了，想来日后你皇兄亦不会怪你的。”老王爷安慰道。
谢砚清道：“皇叔，这京中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像此次这样互相卖官鬻爵的事情，他们已经做很多年了，以往没有出人命我们就做睁眼瞎，但几十条人命放在眼前，换做皇叔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
老王爷摇头，“自是不能。”
谢砚清点头道：“我也不能，所以我才要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那陛下那边呢？”老王爷问。
“现在在陛下的眼中，恐会觉得你是在剪除他的亲信，事情平息后，你们叔侄之间的误会，恐怕更深了。”
谢砚清道：“无所谓了皇叔，我这条命，恐怕也没多久了，到时候眼睛一闭，功过随风。”
老王爷本是来劝说谢砚清的，没想到全程都被谢砚清牵着走，离开秦王府后，老王爷的眉头紧锁，他竟分不出谢砚清和他说的这一通话，几分真？几分假？
向来冷静自持的谢砚清，突然对他袒露心事？是真的快不行了？还是演戏？
若是演戏？他为何要对自己演戏呢？老王爷摇了摇头。
裕王走后，谢砚清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
太皇太后和顾明筝一同回来，刚进屋太皇太后便问道：“他说什么了？”
谢砚清道：“为陛下探口风来了。”
太皇太后面色平静，倒是顾明筝说道：“他不是你亲皇叔？这个时候才想站陛下，是不是有些晚了？”
谢砚清：“或许，他从始至终都站陛下那边。”
三人眼神交汇，瞬间心领神会。
先前说的，三日彻查清楚，裴朔和聂铎他们在第四天的清晨，将案卷带上了早朝，小皇帝还病着，这次是真的发热了，他时醒时睡，都没办法上朝了。
谢砚清带着群臣直接去了小皇帝的寝殿，让迷迷糊糊的他听着聂铎他们禀报此案的审理结果。
太后看着谢砚清让太监将小皇帝扶起来坐着，气得双目赤红。
谢砚清道：“太后娘娘恕罪，臣这也是没法子，如今案情已经审理清楚，虽然陛下交给臣全权处理，但这案子是如何地触目惊心，总要叫陛下听一听，抄斩的圣旨，总归还是要陛下亲自盖上大印！”

第84章
跟在谢砚清身后的这些大臣，全都垂着眼帘，对谢砚清的所作所为视若罔闻。
太后看着他们大骂道：“诸位身为陛下的臣子，平日里忠君万岁的喊着，如今见人如此欺辱陛下，欺辱我们孤儿寡母竟都视而不见？你们忠的哪门子君？”
“聂大人！魏大人！锦衣卫设立之初只听陛下调遣，你们现在？是听谁的调遣？眼里可还有陛下？”
聂铎和魏翦一动不动，仿佛不曾感受到太后的愤怒，半晌后聂铎才平声静气地回道：“太后息怒，我们正是听陛下的吩咐，彻查此案，如今案情已查清，太后娘娘，几十条冤魂还等一个公道，还望娘娘体谅臣等忠君为国的心思！”
太后看着聂铎他们这样子，气得额头青筋都浮起来了，小皇帝现在烧已经退了，但精神很不好，他看着谢砚清带着一众人出现在床榻前，而御前侍卫魏延，带着人守在门口，他一时间竟不清楚，这是在守卫他，还是守卫谢砚清！
“皇叔！”小皇帝唤道。
谢砚清道：“陛下，案子已查清，避免夜长梦多，陛下劳神听一听。”
话落后谢砚清在旁边坐下，看向聂铎他们，“说吧！”
聂铎闻言将手中的折子展开，沉声道：“回禀陛下，就平昌侯贺璋、荣国公府世子潘寒、宁远伯府世子俞旭安杀人抢夺军功一案已查明，贺璋、潘寒、俞旭安皆已认罪，平昌侯老夫人、宁远伯、荣国公也已承认，他们行贿兵部侍郎、主事以及司郎中、姚州大营参将、姚州千总等人，为世子们伪造军功，以谋官职和爵位世袭，其中行贿金额分别为，平昌侯府白银两万三千两、荣国公府两万七千两、宁远伯府两万五千两，这些数据皆有账本记录；贺璋、潘寒、俞旭安在姚州这五年，除了吃喝嫖赌并未值守过一天，在同队士兵立下功劳后，抢夺军功不成将五位有功之人杀害，并买凶灭其全家之口，其行为之恶劣，可谓人神共愤，望陛下严惩！”
聂铎话落，看了旁边的魏翦和裴朔，二人送上了账本和口供证据，小皇帝翻着账本上清晰明了的记录，再看那一摞按了手印的供词，小皇帝双手发抖。
“这些，皇叔看过了吗？”
谢砚清：“没有。”
小皇帝扯了扯嘴角，将东西递给谢砚清，“那皇叔看看吧，如何处置，皇叔决定就好。”
谢砚清接
过那些东西，但并未看，只道：“如何处置，臣不敢僭越。”说完，便喊了仝玄过来，“陛下念，你来写！”
仝玄应下，小皇帝紧咬着后牙槽不语，谢砚清道：“陛下可是伤了嗓子不能开口？”
话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出来，小皇帝像是真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吞了吞口水，看着仝玄道：“写！”
“贺璋、潘寒、俞旭安，荣国公、宁远伯怙恃世荫，狼子野心，蔑视国法，草菅人命。
敢勾连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贿买军功、杀良冒功，同恶相济，败坏军政！
此等行径，上欺天地、下虐生民，坏军政、亏国体、伤天理、绝人伦，罪在不赦。
今会审明白，罪证确凿。
朕为天下生灵做主，特降严旨，从重究治，以儆效尤！
主犯贺璋、潘寒、潘嵘、俞旭安、俞秉渊凌迟处死，枭首示众，以告冤魂！
平昌侯府、宁远伯府、荣国公府，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三千里充为军奴！其女眷没为官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兵部侍郎赵金、主事徐黄、郎中张泉、姚州参将武平、千总徐锋及甘阳县令张巩等，屠杀百姓无视军纪国法，罪同谋逆！凌迟处斩，其族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十四岁以下的尽数阉割，流放两千里充军！女眷罚入教坊司为奴，家产田宅金银财帛抄入国库！
被抢军功、被胁从之无辜士卒，悉与昭雪，量加升赏；被枉杀平民之家，官为抚恤，优免差役。”
这样的处置，让聂铎他们微微挑眉，不管是受贿的还是贺璋他们这些主谋，竟全部都是一样的处罚？虽然此事恶劣程度不一般，但有些人其罪还不至此。
但此次事情是谢砚清主查，这样的圣旨下去，小皇帝是故意的吧。
裴朔看了看谢砚清，见谢砚清神色平淡，并未对小皇帝的旨意不满，眼睛都未抬一下。
小皇帝念完，摊靠下去，他看着仝玄道：“去宣旨吧！聂大人、魏大人、裴大人，户部的诸位，带着人，一同去吧！”
几人一同领命，准备离去。
谢砚清也准备起身，小皇帝喊住了他：“皇叔，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谢砚清：“陛下满意，臣便满意。”
“陛下好好养身体，臣先告退。”
小皇帝不语，谢砚清大步离开。
他刚出殿门，便听到了大殿内噼里啪啦的瓷盏碎裂声！
今日晴空万里，锦衣卫大理寺连抄多家，哭喊求饶声震天动地。
平昌侯府的李氏，刚嫁给贺璋没多久，刚风风光光地成为侯夫人，还未曾得意几天，竟就迎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她抓着贺云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在抄家的聂铎面前，“大人！我们罪不可恕，可这孩子是王妃亲生的儿子！求大人让我们见王妃一面！”
聂铎看着贺云瑞，关于顾明筝与贺家的事情他也是很清楚的，这个孩子当时为了李氏对顾明筝说的那番话，令人作呕，如今看着这个孩子，眉眼间无一丝顾明筝的影子，他沉声道：“攀扯王妃，不想活了？来人！拖走！”
聂铎一句话，李氏和贺云瑞皆被拖走。
此时的裕王府，老王爷得知小皇帝下的圣旨，面色凝重。
其妾王氏站在身后给他揉着肩，“王爷，妾身听闻摄政王直接带着朝中大臣逼到陛下的寝殿里，逼着陛下写了这道圣旨。”
老王爷没有说话，王氏道：“知道的以为他利用此事震慑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用此事震慑陛下呢。”
“如此狼子野心，王爷得管啊！”
老王爷沉声道：“如今这样，你要本王如何管？”
王氏微微挑眉，“联合宗亲们逼谢砚清放权。”
老王爷闻言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王氏问道：“然后呢？”
“王爷要什么然后？摄政王若能放权，留下一个全尸不好吗？”
王氏已经七十岁了，她在裕王身边长大，又成了裕王的妾室，王府内的女眷斗来斗去到最后只有她最长寿，活到了现在。
她保养得很好，如今虽然也是满头白发了，面容却看着宛如四十多岁，还很年轻。
她这话落下，老王爷闭眼靠在椅子上，“坐下歇一歇吧，急什么？”
王氏刚准备坐下，便有人来禀：“王爷，郡王来了。”
老王爷缓缓睁开眼睛，“让他进来。”
王氏道：“那妾身便先退下了。”
老王爷应了一声，王氏便朝屋后走去，郡王进来时，王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水墨屏风后。
郡王和谢砚清虽然年纪悬殊较大，但二人关系还不错，对于皇位上的小皇帝，他更喜欢谢砚清来当政做主。
得知亲爹回来就去找谢砚清，郡王感觉有些头大，老头子年纪大了，又啰嗦，谢砚清如今的情况也让人捉摸不透，按他的想法，不要插手朝中的事情，安稳的过着就行了。
听着亲儿子这个想法，裕王道：“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会为自己谋什么？”
郡王道：“父亲，二皇兄和陛下迟早要分个清楚，但这事儿你不要掺和。”
老王爷知道儿子和谢砚清关系不错，询问道：“你相信老二？”
郡王摆了摆手：“没有这回事。”
老王爷道：“你们应该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我瞧着他气色很差，这病能不能撑得过去都两说。”
“他成亲时我见了，虽然气色不是很好，但也没父亲说的这么玄乎吧？老二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他会做没信心的事儿吗？”
郡王风轻云淡的说完，老王爷怔怔地看了他许久。
“你觉得他的病不会有问题？”
郡王摇头：“这儿子也说不准啊，父亲不要管就是了。”
老王爷若有所思，半晌道：“嗯，不管，咱们过咱们的，他们斗他们的。”
见老头子直接应下，郡王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着或许是年纪大了，也就没那么倔强了，父子二人坐着喝了会茶，阖家团圆的吃了个晚饭。
今日锦衣卫和大理寺忙了一整天，大牢中人满为患。
贺璋与潘寒还有俞旭安他们定在了明日午时砍头，他们被斩后，其家眷才开始流放。
顾明筝今日回了梧桐巷，三府被抄的消息不一会儿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外祖母看着顾明筝几次欲言又止。
顾明筝道：“外祖母，这可是圣旨。”
宁满坐在旁边，她沉沉一叹，顾明筝手中端着一碗酸饮子，是新来的厨娘煮的，味道有点类似酸梅汤，又经过冰镇，很是解渴，她垂着眼帘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碗。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其实在那个大雪天，我跳入水井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能插手活人的事？”
谢砚清从宫中出来回了王府，见顾明筝不在又急吼吼地寻了过来。
刚进院子就听到了顾明筝这话，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替顾明筝觉得难过。
舅母她们还没走，顾明筝和谢砚清留下陪她们吃过晚饭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砚清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要见一见吗？”他问的是指那个孩子，但他也没明说，顾明筝摇摇头，“不见。”
七月初一的午后，潘寒贺璋一众人在刑场被斩，鲜血流了一地，三府家眷带着镣铐由官兵押送流放，或许是在狱中哭喊够了，如今皆像行尸走肉。
受害者遗孤除朝廷平反封赏，谢砚清亲自安顿，这件事情彻底平息。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日，七月十二，太后娘娘寿辰，顾明筝以及一众妇人们，都得进宫贺寿。

第85章
七月十二要进宫贺寿的消息是安阳公主带来的。
她和顾明筝说时，谢砚清也在旁边，顾明筝问道：“我需要准备
什么吗？”
谢砚清摇头，“无需。”
顾明筝笑问：“不用准备贺礼？”话落不等谢砚清回答，顾明筝便问面前的安阳：“殿下准备什么？我没经验，你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一起好了。”
安阳笑道：“我是准备了点东西，不过皇嫂应该不能够跟我一起。”
“嗯？”顾明筝泛起了疑惑，安阳道：“二皇嫂，到那天一众命妇入宫，靖远侯夫人也去，我到时候要把那匣子里的东西带去，权当是给太后娘娘的贺礼了！”
“你不能跟我一起。”说完后她又说道：“你从库房里随便选个东西带着去就好了，无所谓的。”
听到安阳这话，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对于安阳说的事儿，他面色平静，没什么反应。
“殿下，这是准备撕破脸了？”
安阳看向顾明筝道：“本来想先忍一忍的，但越想越气，影响我的心情。”
顾明筝点了点头，这事儿换做她也忍不了。
“殿下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安阳道：“多谢二皇嫂，若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安阳公主走后，顾明筝询问起谢砚清：“太后今年几岁？是大寿吗？命妇入宫贺寿是每年都去？”
谢砚清闻言道：“三十二，并非大寿，命妇入宫贺寿是每年都会有的。”
听这话，好像没什么异常的。
但顾明筝却嗅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她看着谢砚清说道：“我还没去过宫里呢，不知道给太后贺寿会在哪一个宫殿，又是什么流程？”
谢砚清听着顾明筝这话，她不是一个会怯场的人，更不可能是因为要见太后紧张了，他笑看着顾明筝问道：“你想说什么？”
顾明筝笑道：“在我们会出现的地方给我藏个顺手的工具，刀或者是剑都行，藏好后给我个舆图标一下。”
谢砚清看向顾明筝问道：“怎么了？有不好的直觉？”
顾明筝道：“嗯。”
“以防万一。”
谢砚清说：“我会安排人跟着你的，不用怕。”
顾明筝摇摇头，“安排归安排，但面对事情的时候我更喜欢自己解决。”
谢砚清弯着唇角笑了笑，“好，左右离入宫还有六日，来得及。”
事情说定，谢砚清轻声道：“有些困了，想要睡个午觉。”
不说还好，说了顾明筝也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屋歇会儿，在回屋之前顾明筝和卓春雪说道：“春雪，你一会儿和徐嬷嬷说一声，问问大厨房那边有没有鲜鸡鸭，明日去烤鸭子与荷叶鸡。”
卓春雪问道：“小姐需要几只？”
“各五六只。”
卓春雪点了点头，看着顾明筝回屋后才朝大厨房走去。
顾明筝是真的有点困了，想要睡个午觉，侧躺下后就闭上眼了。
谢砚清喊着睡午觉，本以为他是困的，没想到这人刚躺下一会儿，搭在顾明筝腰间的手就钻进了衣襟，一寸一寸地朝下面挪去。
顾明筝还没睡着，急忙伸手抓住了谢砚清的手，“你现在不困了？”
谢砚清还闭着眼，他反手抓着顾明筝的手朝腿心而去，“困着呢，眼皮都挣不开了，但你摸摸它。”
“它不困。”
顾明筝无奈狠狠地捏了他一下。
谢砚清闷哼了一声，伸手将顾明筝捞进怀中，他轻咬着顾明筝的耳垂轻声道：“夫人，他肯定是很想你了，才会睡不着。”
“你疼疼它。”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明筝心底酥酥痒痒，低骂道：“闭嘴。”
谢砚清闷嗯一声，往下滑了滑，鹦鹉啄红豆，顾明筝冷嘶一声睁开了双眼，指尖陷入了谢砚清颈窝里，随着他一路南下，顾明筝溃不成军，紧紧地抓着谢砚清的头发，身子瞬间躬起，不等她喘口气，整个人便被谢砚清抱了起来，跌坐在他的腰间。
顾明筝惊呼了一声，屋外的周嬷嬷便扬声问道：“小姐？”
“嬷嬷，我没事。”顾明筝咬着牙回了一声，谢砚清嘴角扬起坏笑，顾明筝朝他腰间掐了下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夫人何出此言？”
谢砚清并不承认，成亲这么些日子，他已经摸清一些东西了。
家中人多，黑夜里顾明筝更放得开一些，但白日里顾明筝会克制，偏偏这副克制的模样让他神魂颠倒，痴迷不已。
顾明筝看着谢砚清这副样子，便知他是故意的，恶劣的家伙，给她等着！
她原先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个午觉，结果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浑身的黏腻根本没法睡，谢砚清叫了水，俩人去清洗回来已是申时。
顾明筝准备穿件衣裳开始午睡，衣裳还没拿来，她人便被谢砚清拉走了，“就这样睡。”
话落，谢砚清将她按到了怀中，俩人一同躺下盖上了被子。
顾明筝：“……”
“我困，你手不要乱动。”
谢砚清低笑着，“夫人安心睡吧，为夫也睡。”
顾明筝这一觉睡醒，已是黄昏，枕边的人的手放在她的腿心，她轻轻一动便碰到了硬茬。
“你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谢砚清闻言惊讶道：“夫人醒了？”
顾明筝：“……谢砚清，我突然想到了要送你个什么礼物。”
谢砚清翻身倾了过来，“什么礼物？”
“等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那为夫可就期待了。”他嘴上说着话，其他地方的动作也没停，顾明筝被他晃了一下，攀着他的腰，狠狠地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
尽管顾明筝很克制，但这屋子并不隔音，屋外的徐嬷嬷和周嬷嬷她们都听得真切，不过二人年纪大了，面色一沉，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便不敢言语，这边的动静让她们面红耳赤，她们便跑到院子里去，装作什么也听不到。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屋内的人还不摇铃，不叫水也不摆膳，周嬷嬷让徐雁雁她们分批先去吃饭。
徐嬷嬷虽然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说顾明筝的事情时没有任何外人在，太皇太后也没有和身边人说，所以她也不知道。
见顾明筝和谢砚清成亲后这么亲密的模样，她是很高兴的，总觉得过不了多久，这王府里就要迎来小主子了。
人一高兴，话便多了，她和周嬷嬷说道：“老姐姐，咱们这府中用不了多久可能就要有喜事了。”
周嬷嬷知道顾明筝的情况，但她又觉得，顾明筝不是天生不孕，所以还是有希望的，她和谢砚清感情这么好，万一俩人命中注定有子女缘分呢？那也是大喜事。
周嬷嬷笑了笑，“我也期盼着，若是小姐有喜，那她外祖母会很开心。”
徐嬷嬷闻言笑了笑，“太皇太后也盼着呢。”
周嬷嬷这个年纪了，自然知道女子成亲后婆家盼有孕，她本来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还不是因为想着顾明筝嫁入王府，怕顾明筝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才派了她跟着来。
但她进了这王府才知道，虽是王府，但谢砚清对顾明筝极好，身
为婆母的太皇太后也不像那种高门大院里的婆母，对新妇立规矩，反而是对顾明筝像亲女儿似的，温和又慈爱。
周嬷嬷想着顾明筝也是苦尽甘来，将来再有一儿半女，人生也就圆满了。
被谢砚清缠着折腾到黄昏才起来，谢砚清便传了晚饭，等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卓春雪和顾明筝说道：“小姐，明日要烤的鸡和鸭大厨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明筝闻言点了点头，“我歇会儿再过去处理鸭子。”
谢砚清道：“我随你去。”
顾明筝眼尾上挑，“你去了大厨房安静得我有些不习惯。”
卓春雪抿了抿唇，她们在谢砚清面前还是稍微放松的，可王府里的这些丫鬟婆子对着谢砚清，那都是毕恭毕敬的，谢砚清在，若不问话，她们一句话都不会说。
一个大厨房里，说话也是讨论如何做美食，那么严肃感觉做出来的东西都不好吃了。
顾明筝不要他去，谢砚清无聊去了书房。
谢砚清不在，周嬷嬷将顾明筝喊到一旁，顾明筝疑惑问道：“嬷嬷想跟我说什么？”
周嬷嬷道：“小姐和王爷感情好，太皇太后可知晓小姐的事儿？”
顾明筝瞬间就明白周嬷嬷话中所指的是什么了，她道：“我问过王爷了，太皇太后是知晓的。”
周嬷嬷闻言瞪大了眼睛，“她……她没说什么？”
顾明筝点了点头，“成亲前王爷便和她说了，她没说什么。”
周嬷嬷轻轻地拍了拍胸脯，她和顾明筝说道：“老奴听说老太太在寻名医，想给小姐调理一下身子。”
顾明筝问：“外祖母？”
“嗯。”
顾明筝道：“你有空和外祖母说一声，不用太操心这事儿，若我和王爷有子女缘分，那必然会来的，若是没有，那也不必强求。”
顾明筝说得风轻云淡，周嬷嬷却觉得以谢砚清的身份，还是要有个孩子为好，当下是恩爱，可日后呢？再过十年，二十年……谁敢保证人心不变？
不过这话周嬷嬷没有说，她道：“依着小姐，日后我和老太太说。”
顾明筝带着她们去了大厨房，大厨房的厨娘们知道顾明筝会过来，早早候着了。
瞧见人员齐全，顾明筝便知道她们在等自己。
顾明筝道：“我只处理一下鸭子，你们该下值的就回去休息。”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没动，厨房管事笑道：“怎能让王妃亲自动手，您说，奴婢们来做。”
顾明筝看着她们，她这些日子也忙得没进厨房，更没怎么来这大厨房，与大家都还很陌生，看着她们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顾明筝笑道：“成呀，来三四个人帮我打下手。”

第86章
顾明筝话落，管事的像是点兵似的，迅速点了四个人过来。
是四个妇人，顾明筝瞧着她们的年纪，估摸着没到三十岁。
人喊过来了，顾明筝去看了一下她们准备好的鸡鸭，都是洗净的在盆里放着，顾明筝道：“先把装鸭子的盆拖过来吧，我们先处理鸭子。”
厨房里的人还没散，听到顾明筝这话，俩男子急忙去把盆给拖到这边来。
顾明筝想着日后她事情可能会很多，要是天天做饭的话就没办法兼顾其他事儿了，所以不管是大厨房的还是她小厨房的吴彩环和巧姐她们，谁能学得她的手艺都行，她不藏私。
今晚吴彩环带着巧姐跟她过来的，这会儿装鸭子的盆拖过来，顾明筝看了看盆中的鸭子，询问道：“这鸭子有几只？”
厨房管事何嬷嬷道：“回王妃，我们准备了九只，够吗？”
顾明筝笑道：“够了够了，很多了。”
何嬷嬷道：“鸡也是九只。”
“嬷嬷辛苦。”顾明筝话落问道：“厨房可有开水？”
何嬷嬷道：“回王妃，大灶上的水是温着的，但没烧开。”
“王妃，需要烧开吗？”
顾明筝道：“添点柴火，烧开烫鸭子用。”
何嬷嬷闻言马上安排烧火丫头添柴。
不能立刻烫鸭子，顾明筝便先准备其他的了，她让人去拿了麦芽糖和醋来，兑好比例备用。
等着水开时，顾明筝教她们用竹子让鸭子皮肉分离。
其实皮肉不分离也无事，烤出来的鸭子味道也不会很差，但皮肉分离的烤出来鸭皮会更加酥脆，而且因为皮肉分离，里层的脂肪在烤的时候也会流失，吃起来不会腻，口感更好。
分离皮肉这个事儿不难，但做起来也耗时，而且大家第一次做，并不熟练，弄到灶火上的水都滚开了，还没弄完。
忙着烫鸭子，顾明筝也没等她们，她迅速弄完，把鸭子分装在几个小铜盆里，带着巧姐她们端过去，各自拎着一只鸭子，开始舀水烫鸭皮。
顾明筝叮嘱道：“倒水的时候贴着鸭子，不然溅起来的水会烫到自己的手，小心些。”
她的话落，吴彩环她们笑着应下。
她们看着顾明筝一手抓着鸭脖上方，另一只手拿着瓢舀上热水从鸭脖子处开始淋下去。
滚烫的开水倒上去后，原本松垮的鸭皮瞬间紧缩。
顾明筝烫得很仔细，翅膀和鸭腿下面她都全部舀水烫了，一只鸭子连着烫了两三遍，直至颜色也变得微黄才结束。
鸭子烫好，顾明筝让吴彩环把陶罐拿过来，里面是她之前配出来的五香粉，专门拿来做腌制烤鸭用的。
大家抓了五香粉，在鸭子的内壁仔细涂抹，涂抹完成后，再自制竹撑子塞进内壁，将鸭内胸撑起来。
最后一步上色，用开水将刚才兑好的麦芽糖和醋冲开，刷到鸭皮上。
顾明筝道：“鸭子挂晾一晚上明日早烤，这个水半个时辰左右刷一次，刷个五六次就可以不用再刷了。”
吴彩环她们将鸭子挂到了竹竿上，何嬷嬷还准备安排人晚上来刷，吴彩环便开口问顾明筝：“王妃，这鸭子一会儿拿回小厨房去晾吧？奴婢来刷。”
“嗯。”顾明筝应了一声，吴彩环回头和何嬷嬷说道：“嬷嬷，我们住得离小厨房近，更方便一些。”
何嬷嬷笑道：“那就麻烦吴娘子了。”
“嬷嬷太客气了。”
鸭子做了晾好，顾明筝带着她们一起做了几蒸笼的面饼，又熬了甜酱。
熬甜酱需要的时间久，顾明筝站在灶火边搅动着勺，大厨房一众人都围在旁边。
她们虽然在王府里做活，但关于顾明筝的那些事儿她们都听过，还有便是从卢家传出来的，顾明筝厨艺极好，做了几道菜吃得郡王妃都念念不忘。
刚听闻顾明筝要嫁给谢砚清时，大家伙差点惊掉了下巴，她们也没见过顾明筝，只能想象是一个厨艺很好的妇人，或许与她们大厨房的厨娘差不多。
待顾明筝入府，整个人笑眯眯的，性子很好，说话也和气，最主要的是虽然二嫁，但她看着还很有朝气，还是比她们想象的年轻很多。
大家伙转念又想，厨艺什么的，或许只是卢家帮她做个好名声的。
直至今晚，顾明筝撩起袖子开始干活，大家都在厨房里做活，顾明筝一动手，她们也就知道深浅了。
烤鸭这个东西，这京中做的最好吃烤鸭就是鸿盛楼的老厨师做的，她们也在厨房里琢磨过，但烤出来的鸭子总是不对，鸭皮烤得金黄时，里面的肉有些腥，等着里面的肉烤柴一些，那鸭皮又烤得有些黑了，端上主子餐桌的东西，卖相难看也会影响主子食欲，万万不能直接端上去。
今日跟着顾明筝处理鸭子，才发现这鸭子在烤之前还有这些步骤。
何嬷嬷站在顾明筝身侧，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敦实的妇人，她眼睛看着锅中的酱，抿了抿唇，几次欲言又止，顾明筝不经意的侧眸与她对视，看着顾明筝面带微笑，她才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王妃，奴婢想问问那个鸭子，若是烤得烤到什么程度能拿出来？”
她把她们先前烤失败的例子说给了顾明筝听，顾明筝笑道：“烤到鸭皮脆，看颜色的话就是金黄，你到时候可以拿筷子敲一下，有个脆声，再一个可以看鸭屁股，没挂着很多油，就差不多可以拿出来了。”
“你们之前那个主要是俩原因，没腌制，没刷糖醋水。”
“不是因为没让皮肉分离？”妇人问，顾明筝笑道：“这个不是主要原因，即便是皮肉不分离，烤出来的鸭子也还行，并不算难吃。”
顾明筝话落，妇人没想到顾明筝还会这么细致的回答她的问题，忙说道：“多谢王妃。”
顾明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奴婢何杏花，大家都叫奴婢杏娘。”
顾明筝微微颔首，看着众人笑道：“日后我得空就会下厨，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跟我学。”
“当然，我也跟各位厨娘学一学，取长补短。”
她话落，何嬷嬷道：“王妃厨艺精湛，奴婢们愧不敢当，能跟着王妃学习是奴婢们的福
气。”
顾明筝本想说互相学习，但听何嬷嬷这番话后，还是没再多言。
甜酱熬好，顾明筝带着她们把鸡也给处理腌制好，将配菜炒出来，又将荷叶这些都洗干净。
王府里的这个烤炉烤鸭子没她弄的那个方便，明日她们得去东郊的那个宅子，带着蔬菜，到时候在那儿烤了直接用饭。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谢砚清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被何嬷嬷看到。
“王爷！”何嬷嬷唤了一声，厨房里众人猛然抬头，不管是手中有什么活的都瞬间放下了，迅速给谢砚清行礼。
谢砚清道：“都起来吧，你们忙你们的，本王随便逛逛。”
顾明筝：“……”
“王爷怎么来了？”顾明筝问。
谢砚清踏进厨房，走到了顾明筝身边，“快好了吗？”
顾明筝道：“差不多了，等着甜酱凉一下装罐。”
谢砚清看了那一排鸭子和那一盆鸡，微微蹙眉头：“怎么做了这么多？”
顾明筝道：“我还喊上了卢明月和卢家祖母她们，明日吃饭的人多，多做点。”
因为谢砚清的到来，厨房里明明还有很多人，但这一瞬间好像就只剩他们俩了，其他人都闭上了嘴巴。
一直到东西弄好，顾明筝要回去了，何嬷嬷才问道：“王妃，明日可需要从大厨房派几个人跟您去？”
顾明筝道：“不用了，主要的今晚都忙完了，明天没什么事儿。”
“大家辛苦啦。”顾明筝说着，给了卓春雪一个眼神，她便掏了钱袋子出来，给大家发赏钱，“王府请大家喝饮子。”
大家看着卓春雪给的钱串子，一串应该有二三十个不定，都是随机的，并不算多。
但即便不给赏钱，主子吩咐她们也得做，这跟着学了一会儿还领了三十文赏钱，大家伙也挺开心的，连连道谢。
忙活完回到正院夜已深了，顾明筝让吴彩环她们把鸭子放好，才回屋叫了水沐浴。
次日顾明筝睡到了天亮才醒，昨晚睡得本就晚，谢砚清也不停歇，快到子时了才真正睡觉。
她去小厨房看了看鸭子，鸭子皮色很正了，让吴彩环她们先带着去东郊宅子，顾明筝和谢砚清去梧桐巷里接外祖母她们，又让卓春雪去喊卢明月她们。
顾明筝和卢明月她们前后脚到，她一下马车便跑向顾明筝，外祖母和卢家祖母都不约而同的喊她慢一些。
卢明月仿佛没听到似的，径自跑到了顾明筝跟前。
有几日没见，感觉她肚子都大了许多了，但可能是身体比较强健，怀孕了也是矫健的孕妇。
顾明筝道：“你就不能慢点呀，瞧把老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顾明筝这话，表面好像是说卢明月的，实际就是打趣俩老太太，外祖母扬手要给她一下，可惜手掌又没落下来，卢家祖母走到外祖母身边笑道：“老姐姐，咱们老了，就是这样遭她们嫌弃，不理不理，咱俩喝茶去。”
俩老太太笑着便朝院内走去，谢砚清看着卢明月道：“言湛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卢明月听到谢砚清这话，瞬间笑了起来，“王爷，言湛啥时候回来您说了算，怎还问我？”
听卢明月这么说，顾明筝打趣道：“胡说，言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肯定是你这个妻子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卢明月笑道：“哎呦，要是我说了算的话，我现在可就许愿了，希望我生产前他回来陪我生产。”
顾明筝看向旁边的谢砚清，笑道：“王爷觉得明月这愿望能成真吗？”
谢砚清：“卢娘子心诚则灵。”
三人笑吟吟地边说边走，卢家祖母和外祖母以及舅舅舅母他们都已经进了院子，独留她们三人在后面。
等他们踏进院门时，卢家祖母都愣住了，外祖母和舅母他们则是忍不住憋笑，场面实在是有些滑稽。
顾明筝走在中间，卢明月挽着她左边的胳膊，谢砚清挽着她右边的胳膊，中间的顾明筝，反手抓着二人的手，那叫一个公平。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谁过于黏人！
卢家祖母愣了片刻便觉得没眼看了，谢砚清挽着顾明筝，那是夫妻，在自家长辈面前，亲昵些无所谓。
而她这个好友，怎能如此？不看情况……

第87章
自从舅舅他们来便一直忙着，顾明筝也不曾下厨做饭请她们吃。
成亲后她们也被事情耽搁着，一直没有空闲给他们做顿饭。
大舅和大舅母他们要回去了，宁乐瑶还想吃荷叶鸡，顾明筝这才忙一场。
鸡和鸭都是昨晚处理好的，塞入鸡肚子里的配菜也是炒好的，卓春雪带着俩小丫头去后院烧烤炉，顾明筝则和吴彩环她们将配菜塞入鸡肚子里，用荷叶包上，涂抹上白泥。
等着炉子也没了浓烟，顾明筝放入鸭子和鸡，封上炉子，开始漫长的等待。
趁顾明筝在忙，卢家祖母把卢明月喊过去教训了一顿，卢明月听到祖母的话还愣了一下，她道：“是吗？我都没注意到王爷也牵着明筝。”
卢家祖母眉梢挑起，“他俩是夫妻，牵着不是很正常？你与他们夫妻走在一处，这点儿都想不到？我信你？”
卢明月道：“祖母您就是想的多，王爷都不介意。”
卢家祖母道：“你别太过分。”
“嗯。”卢明月说：“我和明筝这么多年的情分，她才不会为了丈夫疏远我。”
“我去看看明筝在做什么。”卢明月说完就走了，卢家祖母瞧着她背影沉沉一叹，很是无奈。
卢明月寻到后院时，顾明筝和谢砚清在菜地里，她先前弄出来的那块菜园子已经是绿意盎然了。
萝卜还不能吃，但白菜和菠菜还有空心菜都已经可以拿回去吃了，谢砚清看着顾明筝转了两圈还没下手，笑问道：“不知道拔什么？”
顾明筝道：“没想到长这么快，我们今天应该来涮锅子的，直接从地里拿菜，太新鲜了。”
谢砚清：“晚上也可以涮，要涮吗？”
顾明筝摇摇头，“晚上忙活完回去太晚了，到时候拔点带回去。”
话落，顾明筝去拔了一些菠菜又拔了一些白菜，她看着谢砚清道：“你去帮我拿把镰刀来，我割点雍菜。”
谢砚清刚准备去拿，抬头就看到了来后院的卢明月，他笑道：“卢娘子，可知明筝的镰刀在何处？”
卢明月不知谢砚清的打算，只问道：“要做什么？”
谢砚清道：“明筝要割雍菜。”
卢明月扶着腰，回道：“我去拿。”
几人说话声不小，卓春雪她们听得真切，迅速去拿了镰刀过来，卢明月道：“给我吧，我拿过去。”
卓春雪道：“娘子有孕在身，不拿这些危险的东西。”
卢明月伸手拿了过来，“我又不做什么，只是顺带过去。”
菜园子里，顾明筝狠狠地掐了一把谢砚清，“干啥呢你？”
谢砚清：“冤枉啊夫人，我只是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你敢说你刚才让我去拿东西不是为了将我支开？好让卢娘子进来跟你说瞧瞧话？”
顾明筝：“你们俩幼不幼稚？”
谢砚清道：“我们哪里幼稚了？都怪夫人偏心。”
顾明筝不可思议地看向谢砚清，“我偏心了？我哪里偏心？”
话音刚落，卢明月已经拎着镰刀到菜园口了，顾明筝瞧着她要进菜园里来，一手拎着镰刀，一手扶着腰，怎么看都觉得危险。
顾明筝也不理会谢砚清了，把手中的菜往他怀里一塞，朝着卢明月疾步而去。
谢砚清抱着菜跟在后面，喃喃道：“哼，这不就是？”
离得有些远了，谢砚清这句低喃声也没有飘到顾明筝的耳朵里。
顾明筝从卢明月手中拿过镰刀，又搀扶着她走进菜地，自从卢明月来后，两人便说个不停，谢砚清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顾明筝割完菜，又陪她带着卢明月巡视完菜园子才结束。
顾明筝种的菜多，空心菜可以用菜杆来炒腊肉，白菜可以清炒，也可以剁了包馄饨，菠菜又绿又嫩，顾明筝觉得不吃都不得劲，她想了想，让巧姐她们拿去洗干净，这么多菠菜，可以拿来做菠菜面，恰好也烤了鸡，到时候弄个鸡丝菠菜凉面，恰好现在天气热，吃凉面也很爽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菠菜洗净后去掉菜杆只留下菜叶，再焯一遍水，最后再放入石舂里面舂成泥，过滤掉渣留下菠菜汁，用来和面。
舅母她们在旁边围观顾明筝做，瞧着这一团绿得发黑的面团，面色惊讶。
宁乐瑶和卢明月在旁边笑问道：“这会好吃吗？”
她们连好不好看都不问了，毕竟这个样子不用想，也不会好看的。
顾明筝道：“就是菠菜和面的味道，看着更有食欲，吃起来的话味道差不多的。”
看着更有食欲，这句话她们是不认同的，直至顾明筝把面团揉得光滑，又做出细长圆润的面条子来，煮出来时，看着劲道又清爽，浓浓的麦香味在屋子里飘着，宁乐瑶和卢明月笑道：“看来表姐说看着有食欲也不假。”
做了凉面，顾明筝又炖了笋干肉，莲蓬蒸肉、大捺糕等，太皇太后和安阳公主今早有事没有一同前来，等着快午饭时了才到，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各种美食的香味，太皇太后还没说什么，安阳公主就喊了谢砚清：“皇兄，你们近日从哪里请到名厨了？都做的什么菜啊，闻着也太香了。”
谢砚清道：“胡说，今日是你二皇嫂下厨。”
“什么？我二皇嫂？”她说着便朝着小厨房那边跑去，顾明筝听到说话声也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瞧见安阳公主和太皇太后便笑道：“母后，皇妹，你们忙完了？”
“忙完了。”安阳公主抢答道，宁满帮忙招呼，将太皇太后请进了屋子里和老太太们喝茶。
寻常的菜肴做好，顾明筝去后院开了烤炉，将烤鸭和鸡都取了出来，要片鸭子，又要弄烤鸡，宁满和宁乐瑶也撸起袖子过来帮忙了。
算了算人，三桌能坐下，顾明筝直接把桌子安排在了院子里，大家伙就在日头底下开吃。
舅母和太皇太后她们都是第一次吃到顾明筝做的饭，吃得赞不绝口！
顾明筝还做了樱桃饮子，酒红色的饮子酸酸甜甜，瞬间成了宁乐瑶的最爱。
吃过午饭，大家伙都坐在院子里歇着，吃太饱了还不想起来活动。
那九只鸭子她们也没吃完，还剩下两只在烤炉里放着，吃过午饭后，顾明筝拎出来片了，再做了一锅麻辣鸭架子，还有一锅素鸭汤，让王府的车夫给送到大厨房去，交给何嬷嬷她们吃。
把这事儿忙完，顾明筝便去陪着她们坐了。
人只要贪吃，就容易被美食俘虏，安阳公主便是，原先还有一些距离感，这顿饭后，她巴不得挂在顾明筝身上。
见顾明筝坐在卢明月和谢砚清身边，她拿着小凳子就钻过去了，她坐到了顾明筝面前去。
“二嫂，日后你是自己开火吗？”
顾明筝还没说话，就听谢砚清道：“日后事情多，她哪有空自己开火？”
安阳瞪了谢砚清一眼，随后看向顾明筝说道：“二嫂，你若是自己开火做饭，给妹妹我留一口，差人带个信，我一刻钟准到。”
顾明筝闻言笑道：“没问题，妹妹不如和驸马搬来和我们作伴算了。”
安阳道：“皇嫂说得有道理。”
谢砚清打断了安阳的幻想，“别想了，偶尔来吃饭就算了，还想长期吃啊？”
“小气鬼，皇嫂都没说什么。”
卢明月道：“殿下，我倒是有一好法子，瞧着明筝得空，你就送帖子来邀请她，她肯定去。”说得安阳眼眸一亮，卢明月笑了笑：“殿下若是请了明筝，记得带上我啊？我请明筝的时候也请殿下，这样她就属于我们二人了。”
听明白卢明月意思的安阳看着谢砚清的黑脸大笑起来，顾明筝道：“过分了过分了，你们就是这样当我姐妹？”
“绝交绝交！！！”
顾明筝此话一出，谢砚清的脸上又浮起了笑意。
安阳：“……”
大家歇到了下午才回去，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高兴，外祖母和舅舅她们瞧着顾明筝和谢砚清感情好，瞧着太皇太后和公主与顾明筝也要好，她们便放心了。
安阳公主虽然嫌弃谢砚清霸道，但也由衷地替谢砚清开心，本以为要孤寡的皇兄，突然娶到了心爱的女子，而这女子也与他心意相通，再也没有比这让她开心的了。
七月初八，舅母她们收到了一封信，一个表姨母去世了，是外祖母的堂姐，外祖母得去参加葬礼，舅舅他们也得去。
这一下，外祖母也不能再继续留了，他们得快速赶回临安。
事情来得突然，顾明筝亲自送外祖母她们出城，老太太本以为还能多住一阵的，等着顾明筝她们一同回临安，现在也不成了，好像还有很多话要交代的都还没说完。
出城的路上，外祖母一直拉着宁满和顾明筝的手，说着叮嘱的话。
宁满道：“娘，你放心吧！我和明筝会好好的，可能你们到家没几天，我们也就回去了。”
顾明筝附和道：“对的外祖母，我会常给你写信。”
外祖母看着她们，随后对宁满说道：“满儿，如今你们在一处，娘很高兴，都要好好的。”
宁满点了点头。
顾明筝和宁满一直将外祖母她们送出城很远，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不见了，母女俩才返回城里。
她陪着宁满回了梧桐巷，昨日还热热闹闹的家里，瞬间就安静了。
顾明筝问宁满：“你跟我过去住几日？”
宁满摇头：“不了，我还是住这里，你空了就过来。”
顾明筝说：“那我喊谢砚清跟我住过来。”
谢砚清恰好来接顾明筝，听到这话他便应了下来，倒是宁满说道：“我倒是无所谓，但听你外祖母的话，成亲的头一个月都得住家里，别老太太一走就倒反天罡。”
顾明筝无奈笑了笑，谢砚清看着空荡荡的宅子，和宁满说道：“不然您跟我们过去，陪陪明筝。”
谢砚清亲自开口，宁满道：“先不去，我这两日还有事要忙，等我忙完再说吧。”
“再说，这里还有这么多奴仆，我也不是一个人。”
宁满坚持，顾明筝也没再强求。
等着谢砚清处理完和宫中的事情，她们也就有空回临安了。

第88章
从梧桐巷出来后，顾明筝带着谢砚清去了一趟工地。
顾明筝总共买了八块地，都准备拿来建公寓出租，如今有六处一同动工，差不多的开工时间，财神路这边因为拆房子多花了些日子，进度还没有其他五处的快。
因为几处一起建，按照顾明筝的要求，每处都留了两个管饭食茶水的人，姚金凤和她妹妹在财神路这边，原先帮忙翻地的钱娘子和冯娘子，也去了另一处，她们也帮着寻了几个妇人来，各个工地都有安排下去。
顾明筝成亲的时候，吴彩环她们跟着走了，外祖母又从外面买了十六个厨房的人，大家管着六个工地的饭食，她忙，这些事情宁满在帮她打理。
今年雨水不多，也没怎么停工，看这个进度，宅子估计在九月前就能全部盖好了。
顾明筝她们回去时，路过那个杂货铺。
屋内开杂货铺的元姑娘眼尖，一个健步追了出来，“顾娘子！好久不见！”
顾明筝闻言顿住了脚步回头看过去，笑道：“元姑娘，好久不见。”
元玥和卓春雪是熟悉的，顾明筝她见过几面，谢砚清她没见过，但如今人在顾明筝身边，心想着这就是顾明筝的夫君，打量了一眼后她便看向顾明筝笑道：“不知娘子可有空，进屋喝杯茶，上个月赁钱还没给娘子。”
若是单
给赁钱的话，她拿出来就可以了，不必喊顾明筝进屋坐。
既开口，那便是有其他的话要说，顾明筝闻言看向谢砚清：“夫君在马车里等我片刻？”
谢砚清微微颔首，顾明筝领着卓春雪进了杂货铺。
铺子里东西并不算很多，但摆放很整齐，看得出来这姑娘也是有条有理的在经营这小铺子。
“顾娘子、卓娘子，你们稍坐，我去泡茶。”
说完便迅速去拿了杯盏泡了两盏茶水来。
茶水还很烫，上面飘着热气，顾明筝看着元玥说道：“元姑娘，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元玥轻抿着唇，双手交迭紧攥着，脸颊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在顾明筝面前坐下才开口。
“娘子，我瞧您在上面盖屋子，我想问问您这屋子是不是要开客栈？”
顾明筝轻声问道：“元姑娘去看过屋子的格局了？”
元玥看着顾明筝，见她笑眯眯地问，脸上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但她总听人说，高门大户里的娘子们捏死你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她听闻周边的人讨论那屋子盖的不一样才特意去看的，她看到那一间一间的屋子，很像是专门盖来做客栈的，她心想着若是做客栈，那来往的客人多，她是不是可以在下面赁一间卖杂货，生意可能会更好。
有了这个打算，她才日日在门口盯着，想着看到顾明筝或者卓春雪时问问。
如今她问了，顾明筝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她是不是去看了屋子？她不确定顾明筝是不是不喜欢外人去看，但想了想她还是诚实回道：“听周边人讨论娘子这屋子盖得很不一样，所以我好奇也就跑去看了一番。”
顾明筝闻言微微颔首，问道：“那元姑娘是有什么想法？”
元玥见顾明筝没生气，鼓起勇气说道：“若是娘子开客栈，那我想找娘子赁一间屋子卖杂货，到时候住娘子客栈的客人方便，娘子与我也方便，一举三得。”
听到这话，顾明筝回头看了看她这铺子，她是准备把房子租出去，租客日常要买用的什么灯油火烛、针线什么的，这杂货铺里倒是有，但只有这些东西又有些不够。
她到时候会配备一个食堂，租客愿意开火的就自己做，不愿意的就直接在她的食堂里吃，她盖房子的时候就想到过这位元姑娘的杂货铺，若是她有意，那吃穿住行她们都包圆，她这里提供屋子食堂还有出行的马车骡车，随时可以租了出行，甚至可以提前定，让生活更便利。
至于杂货铺，除了这些针线火烛，顾明筝希望有笔墨纸砚、零食、饮子、糖果点心等，生活中能用到的，最好都能买到是最好的。
她有这个打算，这位元姑娘也很有想法，顾明筝笑道：“元姑娘，我确有在那宅子里增添杂货铺的想法，不过姑娘这铺子搬过去，我觉得品类太单一了，没办法覆盖客人们的选择。”
元玥听到顾明筝这话就觉得有戏，她眼珠子都瞬间亮了，急切道：“若是娘子同意，我可以扩大铺子里的东西。”
顾明筝道：“到时候我那边会配一个食堂热水马车，元姑娘你刨除这些，准备一份你铺子的货品清单给我吧。”
“十天内，我把这份清单弄好给娘子。”
顾明筝点了点头。
元玥道：“顾娘子、卓娘子，请喝茶。”
顾明筝看着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端起来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喝了两口，她看着元玥问道：“元姑娘，还有其他事儿吗？”
元玥拍了一下腿，笑道：“娘子稍等，我去拿赁钱。”
不等顾明筝开口阻拦，她便已经进屋了，很快就把上个月的赁钱拿了出来。
顾明筝看着那几串钱，询问道：“我听春雪说你娘生病，可好些了？”
元玥看了看卓春雪，回道：“多谢娘子惦记，好多了。”
顾明筝看着她的神色，心想着那妇人估计是一直靠药吊着，面前的姑娘眼神里很有劲儿，但面色有些黄，头发也枯，一看就是熬多了以及营养没跟上的。
看着这个一心想要赚钱养家的姑娘，顾明筝看着她说道：“将来我那宅子盖好后，客人可能有书生、有妇人、有小孩，元姑娘可以想想他们会需要什么，从你的铺子里买什么？”
“另外，我除了这儿还有五处，元姑娘可以一同考虑。”
元玥闻言惊愕地看向顾明筝，她深吸一口气道：“多谢娘子，我先把清单弄好给娘子再谈其他的。”
“行呀，那我们就先走了。”
离开了铺子后，卓春雪道：“娘子要弄杂货铺，怎么不咱们自己弄？”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咱们还有很多事情，哪能什么都自己弄，我身边有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就是陪房里的这些人现在都在熟悉中。”
卓春雪闻言也点了点头，顾明筝道：“再说这个元姑娘，好歹开过杂货铺，她有这个想法，咱们也需要，那是正好的，我们也赚不完所有人的钱是不是？”
“嗯。”卓春雪闻言笑了笑，顾明筝看着她说道：“我感觉自从我和谢砚清成亲后，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卓春雪咬着唇，顿住了前行的脚步，顾明筝也停了下来，俩人静静地站在路边，过了好一会儿卓春雪才抬眸看向顾明筝：“其实小姐和王爷成亲我是很开心的。”
这事，顾明筝很清楚。
她和谢砚清成亲，卓春雪能对着平昌侯府的所有人扬眉吐气。
但她还没扬眉吐气，平昌侯府就没了。
“然后呢？”顾明筝不解地问道。
卓春雪深吸了一口气，和顾明筝说道：“成亲后王爷一直和小姐黏在一处，我想找小姐说个话的空隙都没有。”
“我感觉自己在王府里有点无聊。”
听到这话，顾明筝哭笑不得，她摸了摸卓春雪的头说道：“怎么这么傻气，你想跟我说什么过来说就是，你管他在不在？”
卓春雪道：“那也不能这样，王爷对小姐好我也很开心，就是他一直霸占着小姐……”
顾明筝笑了笑，“你听听，你和明月一样霸道，又想人家对我好，又希望人家不黏人，哪有这样的。”
说到卢明月，卓春雪想到她和谢砚清一人挽着顾明筝一只手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明筝看她笑了，说道：“我虽然成亲了，但永远都把你当妹子对待，你要是觉得在王府里无聊，要不要出来做点事？”
顾明筝提议，卓春雪道：“我也正想问小姐，这宅子要是盖好，小姐准备让谁来管？”
“没想过，你有兴趣吗？”
卓春雪道：“有点。”
顾明筝道：“若是你有兴趣，那我可就省心多了，你来管我放心。”
卓春雪想到先前这铺子出赁的事儿，有些心虚，但顾明筝又是那么的笃定信任，她道：“小姐真放心我管？”
顾明筝笑道：“你管我
有啥不放心的？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弄出个章程来，不会让你很难管的。”
“那我来管。”卓春雪笑着应下，顾明筝也点了点头。
谢砚清在马车里等了半晌没等到顾明筝她们来，探头出来看俩人站在路边说话。
回到王府后，谢砚清向顾明筝探问道：“刚才你和春雪在路边说啥呢？”
顾明筝：“说日后宅子盖起来让她去管的事儿。”
谢砚清微微挑眉，“只是这样？”
顾明筝笑道：“嗯，不然还有啥？”看着谢砚清不太相信的眼神，顾明筝道：“还有那位杂货铺的姑娘，她想等宅子盖起来后赁一间开杂货铺。”
这话出来，谢砚清才没继续问。
他拿了一张舆图递给顾明筝，“这个给你。”
顾明筝接过来打开，是宫中的地图，谢砚清道：“涂黑的地方就是藏了刀剑的，你看看够不够？”
顾明筝数了一下，看藏了八处，她笑道：“够了！我想着藏一两处以备不时之需就行了，你还让人藏了这么多。”
谢砚清道：“想着你对宫里不熟，所以多藏了几处。”
顾明筝虽然对宫中不熟，但她的记忆力是很好的，这刀剑藏在什么宫什么殿的哪一根房梁上，她都会很快就记住。
她记下后便把舆图还给了谢砚清，“烧掉吧。”
谢砚清：“记下了？”
顾明筝点头，“记住了，若是宫里有什么变故，你顾好你自己就行，只要有刀剑在，不用担心我。”
她突然这么说，谢砚清愣了一瞬，看向顾明筝，只见她垂着眼帘，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他应道：“好。”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二，顾明筝她们要入宫贺寿，安阳公主早早来等她，小皇帝为了给太后贺寿，也宴请了朝臣，谢砚清他们早朝后便没让出宫，留在宫中吃午膳。
顾明筝和安阳公主到宫门口时，恰好碰见赵国公府的隆平老郡主和大夫人她们。
有些日子没见，老郡主瞧着苍老了许多，她看到顾明筝和安阳后行礼拜见，顾明筝道：“老夫人不必多礼。”
隆平郡主直起身子，看着她和安阳问道：“老祖宗今日回宫里吗？”
安阳道：“不回，母后近日身子不适，说是懒得动弹。”
老郡主点了点头。
马车只能到宫门口，从宫门口走到太后的宫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顾明筝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吧。”
隆平郡主嗯了一声，几人穿过长长的甬道进入宫门。

第89章
顾明筝她们到时，永寿宫内笑声阵阵。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黑红相间的宫装，高挽着发髻带着靛靛蓝色头冠。
红色本代表着喜庆，可太后这个装扮，却让她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钟家是太后的娘家，今日太后生辰，她们来得最早，天刚亮一会儿她们就入宫来陪伴太后了，连早膳都是在宫中吃的。
早膳后没多久，靖远侯夫人以及宗亲王府、郡王府的家眷也都到场了，大家说着恭维又奉承的话，听得太后喜笑颜开。
顾明筝她们到宫门口时，宫人禀报后领着她们进了永寿宫里。
第一次入宫门，没有顾明筝想象中的那么富丽堂皇，反而是高筑的宫墙和并不算宽敞的庭院，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入了永寿宫的门，顾明筝跟着宫人进了正殿，跨进屋门后左转，宫人掀开珠帘，顾明筝抬眸便看到了正前方坐着的太后。
先来的这些命妇们在下首面对面坐了两排。
顾明筝和安阳并肩而行，从在场命妇们的面前穿过，走到了太后跟前两米处屈身行礼贺寿。
太后打量着顾明筝，半晌后才道：“王妃、公主、郡主、夫人快起身吧。”
“你们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
太后眼神在顾明筝和老郡主身上来回扫着，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顾明筝弯了弯唇道：“回太后，在宫门口遇上了，便一同走进来了。”
老郡主也附和道：“是凑巧了，臣妇与儿媳刚到宫门口就遇上了王妃与公主。”
太后微笑着，眼神从顾明筝身上移到了安阳公主身上，“皇妹，有些日子没见，瞧着好像都清减了不少？”
“你婆母呢？没和你一起？”
安阳公主回道：“回太后娘娘，二皇兄拜托我先带二皇嫂进来见您，婆母与外祖母她们一起，应该是也快到了。”
这话落，太后笑了笑，她看向顾明筝道：“弟妹，你瞧瞧，你刚进门皇妹就偏心眼了，原先她可是缠着我皇嫂长皇嫂短的，现在就冷冰冰地四个字，太后娘娘。”
顾明筝笑着回道：“今日是太后娘娘生辰，百官贺寿命妇朝拜，我与殿下自是要做表率，不然这满京城这家亲连着那家，进来就都和太后娘娘攀亲，说什么姑奶奶的侄子的嫂子家的小姑子的妹子，一长串理了去，那还了得？”
听到顾明筝这话，太后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着她这一笑，满殿的人都随着笑了。
太后道：“原是我误会皇妹了。”
“快快坐下说话。”
这座位也是早就定好的，太后下面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就是顾明筝的，顾明筝下面是安阳公主，她们对面坐的是太后的亲娘忠国公老夫人和太后的亲嫂子，这边郡王妃、世子夫人、郡主等人，都坐在她们这边。
她们落座后，宫女奉茶上来，顾明筝和安阳接过后轻轻地吹了吹，但二人都嫌烫放在了旁边。
此时的魏家人正在入宫的路上，罗氏被魏老夫人喊去坐了同一辆马车。
她们魏家原是军户，后魏老爷子在战场上立了功，封了个京官在这盛京住了下来，魏家男儿虽然有功，但魏家最大的荣光还是女子带来的，老夫人生了俩女儿，大女儿有幸被选中成为皇子妃，后来又成为了皇后，为后十余载，她恭俭仁厚，与陛下举案齐眉，十余载感情如一日，唯有一件憾事，她没为皇家生下一儿半女，而那十余载宫中亦无一个皇子公主诞生，就在朝臣弹劾最凶时，魏皇后薨逝了。
皇帝当时哀痛至极，喊着要跟着去，可把一众朝臣吓到腿脚发软。
最后还是朝臣斗胆拿着魏皇后的遗诏劝诫皇帝才将事情平息下来，再后来后宫后位悬空了好几年，直至魏容与到了议亲的年纪，一场宫宴上皇帝看到了与亡妻有八分像的魏容与，还是那么的鲜活，直接册封了魏容与为皇后。
老夫少妻，次年魏容与生下了第一个皇子，皇帝大喜，直接将还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立为太子，大赦天下，还问魏容与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魏容与把殊荣给了亲生母亲，皇帝封了魏国公夫人为荣国夫人，一品诰命与魏国公平级。
后来魏国公去世，太皇太后的两个弟弟又得军功，一个承袭了魏国公，另一个被封为魏侯。
罗氏也有诰命在身，不过她的诰命因儿子而来，又因为儿媳是公主，她有时候总觉得这两位堂妯娌看不起她，但平日里大家都相安无事，各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但前几日，安阳搬回了公主府，说是和魏延闹了点矛盾，她寻了过去，才从魏延和安阳的口中得知自己被下绝嗣药的事儿。
她又气又怒，恨不得直接将靖远侯夫人千刀万剐。
出了这种事情，她根本没脸去见太皇太后，没办法，这口气她咽不下来，思来想去的去寻了老祖宗，老祖宗道：“要闹你也得挑个时候去闹，去靖远侯府闹有什么意思？”
“过几日便是太后生辰了，你到时候让太后给你主持公道！”
罗氏这才反应过来，这根子在太后身上啊！让她去质问太后？她没这个胆子。
但老太太道：“公主嫁进咱们魏家四年了，我瞧着她待你这个婆母亦不错，她要去讨个公道你这个婆母还不敢与她站在一处？”
“你想清楚了，当下被下药的是你的儿子，我们魏家的儿郎！”
这一通话下，罗氏才下了决断。
有这一桩事儿，老太太才叫罗氏上了自己的车架。
马车上，罗氏整个人都是慌乱的，老太太道：“你莫慌，今日有公主在前，你只要和靖远侯夫人锣对锣鼓对鼓的把事儿说清楚就行！”
罗氏点了点头，老太太说：“你不要一入宫就露了怯，公主和王妃都在，不要拖她们后腿，再不济，你是我们魏家人啊，怕什么？”
“我晓得的。”罗氏说。
她们到永寿宫时，人几乎都已经到齐了。
太后面对着荣国夫人很是客气，老夫人对太后亦是客套，二人交锋时，京中命妇们还得小心应对。
太皇太后虽然不在，但如今谢砚清还在，若论权
势，太皇太后还是压了太后一头。
人到齐，太后赐鸽子蛋，众人陪着太后吃福寿面，场面其乐融融。
等着众人吃过，撤下了碗碟，上了漱口茶，净手结束，太后才道：“咱们一年到头的也见不上几面，离午膳也不早了，戏就下午再去听，咱们呀就促膝坐着说说贴己话。”
顾明筝看着她的眼神，再听着这话，感觉很是违和。
太后可以亲和，但面对所有人都这么过度亲和，那便是不寻常。
安阳公主听着这话，直接接过话头，她笑道：“今日皇嫂寿星，皇嫂怎么高兴怎么来。”
说着她眉头微拧，随后道：“只不过皇妹有一事儿可能要请皇嫂为我做主！”
“何事？”太后沉声问道。
安阳公主扬声喊道：“将太医传进来！”
话落，便有宫女领着太医进来了，太医请安见礼，安阳直接把准备好的那毒参片递了过去，“劳烦两位大人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毒！”
二人轻咬了一口，随后便战战兢兢地说道：“回殿下，这不是毒，只是这参被用绝嗣药浸泡了，吃了让人没子嗣，对身子无碍。”
安阳点了点头，“敢问二位大人，这参的年份可尝得出来？”
“回殿下，五六年左右。”
安阳道：“我知晓了，二位大人先下去吧。”
俩人退出大殿，一屋子的人满脸错愕惊讶。
安阳公主与驸马成亲四年，四年了都还没有子嗣，现在却拿出这么个东西来说要太后主持公道？她们想不明白是谁害公主！魏家吗？不可能啊？其他人？她们更是想不到了，安阳虽为公主，但待人还是很和气的，也没什么仇人。
太医走后，安阳转身看向了罗氏，她拿出匣子，说道：“母亲，您来说，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众人看向罗氏，罗氏起身指向靖远侯夫人，“公主，这参是靖远侯夫人给的，当年你与延儿刚成亲，我想着给你们补身子，早些生个孩儿，所以便和大家说起来，靖远侯夫人说这是太后娘娘赏给她的，她悄悄分我一些，我想着太后给的是好东西呀，这才敢炖药膳给公主和驸马吃！”
罗氏说完，靖远侯夫人陈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弄懵了，她慌慌张张地指着着罗氏道：“妹子，你这是做啥呀？怎么空口白牙地就污我一遭？”
罗氏道：“这匣子还有你们靖远侯的印记，夫人当日送我六匣！里面的参剩一些，但是其他五个匣子都还在，夫人现在是要抵赖吗？”
陈氏看着罗氏和公主手中的那个匣子，她万万没想到，四年过去了，这东西竟然还存在？本应该死无对证的玩意，怎么会还剩？？？
她慌乱地回头看向了太后，只见太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她迅速收回了眼神。
罗氏质问道：“陈氏，我们魏国公府与你们靖远侯府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叫我家绝后？”
靖远侯府夫人面对罗氏的质问，脑子疯狂思索，最后只得道：“我们是无冤无仇，可堂堂的大雍公主，却嫁给了你家做媳妇？”
罗氏正要说话，安阳公主就道：“哦？侯夫人原来是想要本宫做儿媳，所以嫉妒我婆母？”
“若是这样的话，也说不通啊？你喜欢本宫，却叫本宫四年来为子嗣操碎了心！”
陈氏不语，安阳公主继续说道：“那侯夫人为何要说这参是太后赏您的呢？”
“毒害公主，污蔑太后？侯夫人，这可是杀头的罪！”
安阳话落，陈氏跑到了殿中，对着太后磕头叩拜，“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妇虚荣心作祟，胡乱说话，请太后娘娘饶臣妇一次！”
太后看着跪在下面的靖远侯夫人陈氏，若是在其他时候，拖出去杀了也就杀了，这么点事儿都处理不明白，活着无用。
可偏偏是今日，靖远侯夫人不能死。
她看向安阳，眼神微眯，她有些看不明白，安阳这是演哪一出？讨伐她？还是说她们的计划出了漏？安阳这是在故意搅混水？
“皇妹这是何意？”太后问。
安阳看着太后这张脸，看着这副熟悉的面孔，她想不明白权力怎么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她们好歹在宫中相伴过数载，也曾无话不谈。
但她对自己下手时，却是毫不手软。
想到自己刚成亲那一两年，每次入宫太后都会关切地问她有无怀孕之事，还会找太医来给她诊脉，那样贴心的关怀，竟都是假的！
安阳公主道：“我和驸马多年没有子嗣，前阵子请了个大夫诊了脉，才得知我们被人下药，追查回去就是这四年前入府的东西，这东西是靖远侯夫人给的，靖远侯夫人当年告诉我婆母，这是皇嫂赏给她的。”
“皇嫂赏过吗？”安阳问道。
太后看向安阳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殿下这是在怀疑哀家？”
安阳微微勾唇，“皇妹岂敢？这不是来找您主持公道了？”
太后道：“公主既是找我主持公道，那便将靖远侯夫人带下去，改日细审。”
眼见着陈氏要被带走，顾明筝突然开口说道：“元启五年冬，大雪，太后娘娘风寒，靖远侯夫人陈氏入宫探望，得赏赐北沙参数支。”
“那时距离公主成亲不过一个多月。”

第90章
顾明筝是静坐着的，双手交迭着放在腿上，人也坐得笔直，乍一看极其规矩乖巧。
但她开口说出来的这两句话，让整个屋内都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被冰冷的寒意包裹着，众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顾明筝。
迎着众人的眼神，顾明筝弯了弯唇，露出一抹假笑。
匍匐在地上的靖远侯夫人陈氏，扭过头看向顾明筝，眼底皆是震惊和惶恐。
四五年前的事情，顾明筝如何晓得？
陈氏想到了摄政王、想到了锦衣卫，整个人如坠入寒冰地狱，腰身都瞬间塌了下去。
在众目睽睽下，顾明筝迎上陈氏的目光，轻声细语地问道：“侯夫人，太后娘娘赏赐你的北沙参，是新鲜的还是干的？”
众人眸光微凛，刚才太医说过，这参被浸泡过。
可陈氏此时乱成一团，根本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说道：“干的。”
仅仅是这两个字，直接定性了两件事，一，这北沙参确实是太后所赏！二、从太后手中出去的北沙参，就是被浸泡过绝嗣药的！
陈氏这两个字落下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气氛也更加的凝重。
她仰着头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她对着顾明筝喊道：“错了！错了！是新鲜的！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是新鲜的。”
顾明筝轻笑出声，“侯夫人晒过参吗？”
“你是在公主与驸马新婚时将这北沙参送到罗夫人手中的，那一年的冬腊月冰雪多，有太阳的日头不过是十天半月，浸泡加晒干，这一个多月你做不到。”
顾明筝的语气轻缓，陈氏看着她，唇瓣颤抖着，过了半晌没辩驳出一个字来，整个人瞬间泄了气，瘫坐在地。
安阳今日要质问靖远侯夫人，但她与顾明筝并未提前商量，如今顾明筝三五句话就将这件事情定死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太后。
“皇嫂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安阳公主问。
太后见事情俨然如此了，便也不与安阳虚与委蛇了，她疯笑两声反问安阳：“公主既然认定哀家给你和驸马下绝嗣药，那总要有个缘由，公主觉得是什么？我为何要这么做？”
安阳公主道：“我想不明白，所以我等皇嫂告诉我。”
“是，你想不明白但你还是觉得这药是我下的！殿下，今日我生辰，你们到底是来给我贺生辰，还是来欺负审判我这个寡妇来了？”
安阳没说话，命妇们看向顾明筝和安阳。
只见顾
明筝的眉梢轻轻挑动，随后幽幽开口。
“太后娘娘，事到如今何必掩掩藏藏？你说需要一个理由，那让圣祖皇帝这一脉绝嗣，算不算理由？”
顾明筝说完看向太后，太后的神色凝固，她目光阴冷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继续道：“圣祖皇帝一生无数丰功伟绩，唯有子嗣艰难，只有先帝、摄政王、安阳公主三个孩子，先帝病逝、摄政王也非常巧的生了病，公主驸马还被下了绝嗣药，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是命；可若三件事都凑到了一起，那便不再是巧合了。”
这话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摄政王妃携公主与太后光天化日下说这种事情，这是要撕破脸啊！还扯出先帝圣祖和皇嗣，这是要逼宫政变吗？这……在场的命妇们想到今日早朝没归家的男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手心也渐渐冒出了冷汗。
听着顾明筝这话，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妃！你知道说这话的代价吗？”
顾明筝闻言抬头环视了一圈大殿上方，随后道：“太后娘娘要杀我？”
“今日这么多命妇在场，太后娘娘要将我们都杀尽吗？”
太后看着顾明筝，她唇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冷笑起来，“好得很，摄政王朝堂上威胁皇帝，王妃在永寿宫威胁哀家！”
她说着抓起茶盏掷于地上，茶盏碎裂声响起时，四面八方涌进来无数侍卫，将一众命妇团团围住，而同一时间，顾明筝一脚踩在椅子上借力跳到了墙壁上，一跃上房梁，从上面取下来了两把长刀，将安阳拉至身后。
“秦王妃与安阳公主试图谋反刺杀哀家，给哀家拿下！”
太后令下，侍卫们拿着长枪并未妄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大殿上双手握着长刀的顾明筝。
听到摔杯的号令，他们冲进来，而顾明筝也正是趁这个缝隙，从大殿的梁上取下来了长刀，她的动作利落且快，绝非普通习武之人，贸然冲上去说不定就是死。
安阳公主看着地上的茶盏，再看上方神色狠厉的太后和围着她们的这些侍卫，她才知道即便今日她不质问太后，太后也是准备了要困住她们的。
她再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
太后见侍卫不动，厉声道：“愣着做甚？给哀家拿下！”
“刀剑不长眼，各位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太后话落，便有侍卫冲上前来，顾明筝回头对安阳公主道：“先坐下，不要动！”话音刚落，侍卫的长枪便朝顾明筝刺来，顾明筝迅速下腰，两名侍卫的长枪从她身子的上方穿过，顾明筝双刀着地支撑，双腿腾空而起，转瞬间两脚落于侍卫的长枪上，她目光冰冷挥动手中的刀，两名侍卫的脑袋被齐刷刷切下！
头颅已落地，身子还站着，鲜血咕咚咕咚地涌出。
带血的头颅滚到了靖远侯夫人身边，她看着那死不瞑目的侍卫，尖叫一声便晕倒了过去。
见俩人被杀，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同行之人已萌生退意，但又想顾明筝只是一个人，今日为太后杀了秦王妃和公主，陛下那边再杀了摄政王，他们都会有大封，与其碌碌无为，不如趁此机会，放手一搏！
侍卫不断涌上来，顾明筝不断斩杀，她好像都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便是一个接一个的直接斩，没过多大会儿，整个永寿宫都被鲜血浸透了，命妇们仪态全无，皆缩到了墙角！
殿中的顾明筝似乎变成了一个杀人的机器，完全没有疲惫，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抬起袖子随意一擦，却没有擦净，反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邪魅感。
不知何时，隆平郡主已经抓紧了儿媳妇郭氏的手，先前婆媳那一点嫌隙，在此刻都消失殆尽。
上百人，现在已所剩无几，他们惶恐不安地看向顾明筝，杀红眼的已经死了，剩下的保命念头占了上风，十几个人围着顾明筝却没有动手，顾明筝抬刀轻轻地拨开那侍卫的长枪，随后便朝太后走去。
太后跌坐在软椅上，绝望地看着顾明筝。
顾明筝轻声道：“娘娘，让大家伙先归家去？我瞧着她们也被吓坏了。”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沉声道：“顾明筝，你这是谋逆！”
顾明筝微微蹙眉，“今日之事，起因在太后娘娘，是娘娘先给公主和驸马下绝嗣药，解释不成便一声号令要杀我和公主灭口！”
“太后娘娘，事实不是谁弱谁有理，真相会有证据证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听到证据证人，太后的脸色慢慢龟裂。
顾明筝看向大殿里的众人，沉声说道：“看来太后不想大家现在归家，我准备去拜见一下陛下，各位一起吧。”
她的语气平淡，但握着沾满鲜血的刀，众人已经明白顾明筝并非和善之辈，有些人吓得腿都软了，此刻正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顾明筝满意地回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搀扶一下你？”
太后攥着手，顾明筝扯了扯嘴角，她反手拿刀，直接将太后架了起来。
顾明筝架着太后走在前面，一众命妇跟在后面，安阳公主也吓得腿软，她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人头，也从未见过那么多鲜血。魏老夫人杵着拐杖，让小儿媳过去搀扶安阳，罗氏道：“婶子，我去。”
听罗氏这话，那小儿媳便没有动了，老太太道：“你自己刚才都吐了，先管好自己。”说着示意小儿媳过去。
公主看着来人，轻唤了一声：“小舅母。”
秦氏问道：“公主没事吧？”
安阳呕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我没事。”
今日的大殿之上，谢砚清与朝臣处理完事情，小皇帝对谢砚清发难，罗列出数条罪名，质问百官，百官无人应答，小皇帝恼怒至极，要谢砚清跪下认罪请辞，若是如此，那他留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条活路！
小皇帝道：“今日太后生辰，命妇们皆在永寿宫，诸位！我大雍朝只有一位皇帝，你们想清楚了，是忠君还是要跟着乱臣贼子行谋逆之大罪！”
小皇帝这是警告百官，若他们此时帮着谢砚清，那他们的妻母可能就会在永寿宫被杀，武将们抛头颅撒热血，但妻母终是内宅妇人，即便有的有点手脚功夫，也不敢在宫中肆意妄为，这话落下，朝臣们不敢妄动。
小皇帝见状心中多了一丝得意，下令时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畅快。
“秦王，你欺君罔上、结党乱政，藐视朕！罪不可恕！来人！将他拿下，交由宗正寺处置！”
小皇帝话落，一众身着御前侍卫铠甲的人从门口冲了进来，将谢砚清团团围住。
谢砚清看着这些生面孔，俨然不是真正的御前侍卫，他看着小皇帝轻叹了一声，“你母后不是让你等吗？等我死，你们母子俩便少去了许多麻烦？”
“从你登基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要有耐心，万事谋定而后动，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急。”
“如果我是你，好歹等到立后，拉一武将给自己增添点筹码。”
看着小皇帝唇角抽搐，谢砚清笑道：“陛下，你觉得，你今日能赢吗？”
小皇帝攥紧了手，愤怒道：“拿下秦王！朕重重有赏！”
谢砚清缓缓抬头，刚想下令，仝玄便扬声传道：“太后娘娘、秦王妃、公主，求见陛下！”
这会儿不止文武百官，便是小皇帝都愣住了。
他与太后是商量好的，太后将女眷们困在永寿宫，他这边将谢砚清拿下，只要拿下谢砚清，不愁他的党羽不归。
这会儿，太后为何要求见他？小皇帝正思索着，仝玄走到小皇帝身边贴耳低语，小皇帝的脸色一片惨白。
没等到小皇帝开口说宣，顾明筝就架着太后带着公主走到了大殿门口。
小皇帝目光呆滞地看着被挟持的太后，百官也纷纷扭头看过去，只见顾明筝一手握着带血的长刀，一手架着太后站在门口，她脸上衣裳上都沾了血，又站在阴影处，似是嗜血夺命的罗刹！

第91章
众人对顾明筝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她与平昌侯世子的和离之事上，未曾细究过她是如何和离的，也只记得平昌侯府泼出来的脏水，不记得顾明筝的当众打人。
特别是在这些男人的眼中，顾明筝不过是一个从离经叛道成为了一个好命的女子，没有谁会把她与什么嗜血罗刹混为一谈。
直至今日，顾明筝架着已经快要站不稳的太后站在大殿前，他们满脸恍惚，努力地眨了几次眼，想看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可几次睁开眼，顾明筝和太后都还站在门口。
顾明筝今日穿的朝服与谢砚清是同一色系，是月锦勾了金线，又绣了红梅点缀，月白色清透，红梅俏皮喜庆，这衣裳是新婚尚衣局所制，既可以做朝服穿，亦可以日常穿戴。
今日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都选了这一身。
只是此时，一人在大殿中被侍卫持着长枪团团围住，仿佛孤立无援，另一人则拖着沾满血的长刀，像是来收人命的罗刹。
大家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对，换一下，谢砚清站在外面，顾明筝站在里面，那感觉就对了。
可惜现实不是他们觉得的那样。
小皇帝看着大殿门口的情况，感觉整个头都要裂开了，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陛下，宣吗？”仝玄低声问道。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并未说宣与不宣，而是厉声道：“亲王妃挟持太后，罪同谋反，来人！给朕拿下！”
话音落下，从左侧门涌出来一波人，冲到了顾明筝和太后的面前，持枪相对。
顾明筝扬声道：“陛下误会了，是太后腿软，臣妇搀扶她过来而已。”
说着，她松开了手，太后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也是放开了太后之后，众人才看清楚了顾明筝的另一只手中，也拎着长刀，同样沾满了鲜血。
“各位大人，永寿宫出了点意外，但皆被我清理了，诸位的妻母此刻就在外面，可能受了点惊吓，但都安然无恙！诸位大人放心吧！”
一句话落下，大殿上的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原先小皇帝的威胁，在这一刻被顾明筝解了。
小皇帝跌坐在龙椅上，他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败了？
太后看着小皇帝这般模样，咬牙厉声喊道：“陛下，秦王与其王妃谋逆，该诛！”
“你忘记你父皇的教诲了吗？成王败寇，你还没拼死一搏，怎知输的就一定是我们？”
听着太后的话，小皇帝紧攥着双手，若是此时住手，谢砚清会杀他还是留他一命？他还会看着父皇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吗？小皇帝不确定。
母后的劝诫言犹在耳，他们孤儿寡母，谢砚清狼子野心，他与父皇之所以能够兄友弟恭，不过是因为父皇能够压制住谢砚清，而他，被谢砚清压制，他们若不先下手为强，那么便只能任人宰割。
这是一个好机会，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也是个周全的机会，可现在太后没有困住那些女眷，朝臣没有掣肘的人，必会出手帮谢砚清，他赢的机会渺茫！可不出手，难道就能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了。
他的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光想想收手后他要再亲热地喊谢砚清皇叔，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拿下秦王与秦王妃！”
小皇帝一声令下，侍卫动手，队列中的魏翦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冲上前的侍卫被屋顶飞下来的铁箭头刺穿，众人抬眸看去，屋顶不知何时都开了洞，每个洞口都放置着弓弩，黑黝黝地铁箭头悬在众人的头顶，让人头皮发麻。
谢砚清轻轻一挥手，那黑黝黝的箭雨从屋顶落下，很快，那些围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人皆倒在了地上，谢砚清看着满朝文武慢条斯理道：“诸位大人放心，御前侍卫被人下药现正在太医院医治，这些死的皆是南疆余孽冒充的御前侍卫。”
众人只知晓今日是小皇帝和摄政王争权，从未想过还有南疆余孽涉足其中。
“南疆都亡了六十多年了吧？怎么还……”
“哪里才六十多年？都七十年了！”
“七十年了吗？”
“南疆皇室的人当年不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有南疆余孽？”
“想复仇的又不仅仅是皇室的人，再说那么多人，哪里留一个漏网之鱼，谁晓得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太后，脸上血色全无，青紫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顾明筝站在身后轻声问道：“太后娘娘，听到南疆两字，会觉得熟悉吗？”
太后没说话，安阳公主有些震惊地看向顾明筝，又看了看太后。
顾明筝不可能是因为无聊和太后扯闲话，只可能是太后和南疆的余孽有关联。
“按照太后娘娘的年纪，您出生时，南疆都已经归属大雍三十多年了，您生在盛京长在盛京，不知南疆的风土人情，按说是不应该会为南疆卖命的。”
“为什么？我想了想，或许你的娘亲是南疆人。”顾明筝说。
站在后排的官员们，清楚地听到了顾明筝说的这番话，都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渐渐地前面的官员也察觉了，大家窃窃私语。
太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抬脚走进了大殿，穿过一众尸体走向小皇帝。
她欲要上台阶，被谢砚清示意太监拦住了。
她看向谢砚清道：“摄政王怕什么？他好歹是哀家亲生的儿子，哀家难道会杀了他吗？”
谢砚清道：“国仇和亲子在太后的心里孰轻孰重，你最清楚不过了。”
小皇帝看着被谢砚清拦下的亲生母亲，此时正冰冷无温地看着他。
谢砚清说什么？国仇和亲子孰轻孰重？小皇帝眉头紧锁，满目愁云，魏翦和裴朔他们查看了大殿上的尸体，回禀给谢砚清：“王爷，这些人皆是南疆余孽，胸前有南疆圣女的图腾印记。”
“南疆余孽。”小皇帝呢喃着。
这些人一些是太后之前给他的暗卫，一些是为了这次的行动调来的，他以为这些只是太后自己养的普通暗卫，为何会是南疆余孽？
“为什么？”
小皇帝看着太后，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太后。
谢砚清看着仝玄道：“抬个椅子来，请太后入座。”
仝玄招呼着宫人，很快就将椅子抬来，屋顶的弩箭手撤下来了大半，此时一半围着太后，一半围着小皇帝。
安顿好了，谢砚清这才迅速走向顾明筝，她脸上的血渍已经干了，谢砚清揪心问道“可有受伤？”
顾明筝摇头：“没有。”
安阳公主想到顾明筝与那些人打斗时，那侍卫的长枪曾落在她的腿上，也曾擦着她的背部而过，衣裳都都被
刺破的地方，太医不检查，怎能断定没受伤？
“皇嫂不看看腿？”
谢砚清蹙眉看去，顾明筝裙摆宽敞，身上血渍也多，根本看不出是她的还是敌人的，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担忧的眼神，忙说道：“打架磕磕碰碰正常，没破皮没流血，不用管。”
谢砚清闻言招手唤来了太监：“传太医来太和殿。”
太医还没来，魏延带着御前侍卫来了，他瞧见安阳平安，飞奔而来。
“殿下！”
安阳看着魏延，哽咽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打量了安阳一番，除了脸色白一些，身上没什么异样，再看与谢砚清站在一处的顾明筝，他吞了吞口水：“皇嫂她……”
眼下安阳公主也不好赘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说道：“太后娘娘要杀我和皇嫂，皇嫂把人都处理了。”
魏延松了口气，他想向顾明筝道谢，但谢砚清就在旁边，此刻过去打扰不太合适，只得过后再谢了。
清理完大殿这边的尸体，谢砚清让他们把永寿宫那边的也收拾过来。
魏延待人去忙了，聂铎问道：“王爷，眼下要如何办？”
谢砚清站在大殿门口，看向外面，“再等等，就快来了。”
话落，谢砚清唤来掌事姑姑，将今日这些女眷全部带回屋内歇息，不过这一次，分了房间，太后的娘家忠国公府和靖远侯府的女眷在一个屋，裕王府里的这些郡王妃世子夫人郡主等在一个屋，其余的命妇们全部待一起。
房间内，宫人伺候茶水点心。
宫门外，锦衣卫守着，谁也不能出门半步。
顾明筝原先还想着谢砚清在等谁，这会儿看着女眷们分开，顾明筝看了一眼大殿内，才发现好像少了那么一个人。
正思索着，突然有禀宫人惊慌失措地跑向大殿，一边跑一边喊：“反了！反了！裕王爷带着人打进来了！”
这声惊呼，让大殿上的官员都愣住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一波接一波的？
他们看向小皇帝和太后，小皇帝还在龙椅上坐着，苍白的面孔依旧是一片茫然，太后则不同，她突然笑了一声，抬手间一只袖箭从弩箭手的耳边穿过朝小皇帝的方向而去，幸好那边的弩箭手反应快，直接打歪了，这才没落在小皇帝身上，袖箭落在了龙椅上。
太后已经被人制住，搜走了身上剩余的袖箭。
小皇帝捡回一条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他在谢砚清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但还有亲娘陪着，是谢砚清这个佞臣妄图夺位，是他恋权不肯放手，他想得明白！不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接受这个结局！
可是眼前要杀他的是他的亲生母亲，是当今的太后。
“为什么！”小皇帝崩溃质问，太后看着他那模样，眼底露出一丝厌恶，小皇帝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整个人抖如筛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皇帝崩溃，一句解释都没有。
谢砚清道：“听宫人来报，裕王造反了！陛下再等上片刻，等裕王入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裕王带人冲入皇宫时，聂铎也带着锦衣卫的人翻完了裕王府，带着证据、捆了裕王的妾王氏入宫。

第92章
那些不明所以的朝臣听到谢砚清这番话，再看他风轻云淡的模样，便知今日之事对他们来说是来得突然，但谢砚清绝对是早就知晓了。
裕王是谢砚清的亲皇叔，历经四朝，如今八十多岁了，在大雍已是很长寿的人，再安稳地过几年就寿终正寝了，为何突然造反？
众人看着面前的小皇帝和太后，再看看立于殿中的谢砚清，后背突然汗毛竖起，惊出一身冷汗。
魏延他们带着宫人刚收敛完永寿宫里的尸体便听到了动静，迅速带着人回到太和殿。
顾明筝脸上的血渍已擦干净了，但头发还没有重新梳整，衣裳也没有更换，只是手中的刀换了两把崭新的，原先她试用的那两把立于墙角处，想到永寿宫的那副景象，她依稀看到了那两把刀口的战损。
随着叛军的呼声越来越大，锦衣卫和御前侍卫纷纷守到了太和殿前，眼看着裕王骑着大马冲到了台阶下，禁军才从周边冲了出来，将裕王的前军围住。
烈日下，裕王拿出令牌扬声喊道：“本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子，圣祖皇帝之胞弟，自受封以来守法巡礼，先帝早逝，幼主登基，朝中奸恶之人欺幼主、祸朝纲！为了祖宗基业，本王这个年纪，不得不重新上马，清君侧！救幼主！”
“在场的所有人，反抗者杀无赦，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裕王话落，全场鸦雀无声，禁军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看着面前的景象，裕王眉头微蹙，看着台阶上面的那些御前侍卫和锦衣卫，在阳光下一动不动，此时只有太阳炙烤着被岁月洗刷得发白的石阶，此时好像连微风都停滞不动了。
看着裕王脸色难看，旁边的人扬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朝中大臣纷纷看向小皇帝和谢砚清，这到底是要谁放下武器，谁投降？陛下还是摄政王？
谢砚清转身欲要出去，小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再看向太后，他吞了吞口水还是开口喊道：“皇叔。”
听到这俩字，谢砚清顿住了脚步，半晌他才回头朝小皇帝看了过去。
小皇帝看着面前的这些弩箭手，沉声道：“我随你去。”
谢砚清没说话，小皇帝起身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弩箭手紧随其后。
谢砚清走出大殿，走到阳光下负手而站，小皇帝则站在大殿门口，并未直接跟出去。
裕王看着出来的谢砚清，分毫未损，心想着小皇帝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死了，如今朝臣已经被谢砚清挟持，这些人也早就是谢砚清的人。
谢砚清看着裕王笑道：“皇叔，半辈子未曾为国操心，怎么临了还起事儿了？”
裕王还未回答，谢砚清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身后的人，嘲讽道：“皇叔啊，我一直以为你这些年沉迷道术，想做自由自在的山间野鹤，原来不是啊？能瞒着朝廷耳目将这一万五的府兵训练到这个程度，想必还是废了不少心思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并未把这一两万人放在眼里。
裕王并不搭理他的话，扬声质问道：“谢砚清，陛下呢？”
谢砚清回头看了一眼扶门而站的小皇帝，随即笑着问道：“我刚才在里面听得不是很清楚，皇叔，你刚才喊的什么？清君侧？救幼主？”
“不好意思，你来晚了！”谢砚清笑着说道。
裕王面色一沉，但心中却喜，小皇帝已死的话，他所做的一切皆是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个逆贼，便可事成！但心中喜归喜，却还要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来。
“谢砚清！那可是你皇兄唯一的子嗣！你也下得去手？”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长大，你是何时变得如此狼心狗肺的啊？”
裕王话落，谢砚清道：“我变成这样，皇叔要如何？杀了我？”
“陛下是皇兄的独子，但我也是父皇的独子啊，皇叔不留我一命？让我生个一儿半女再去死？”
谢砚清这话出来，裕王都愣住了，好刁钻的角度啊。
“谢砚清，你皇兄把孩子交给你，那是信任你，可你是如何做的？”
“你若认错，今日我这个做长辈的，自当宽量！”
谢砚清：“皇叔，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做下的所有事情，都不觉得有错，但凡是有错，我就不会做！”
“皇叔带着府兵持械骑马入宫，可有太后旨意？”
话音刚落，裕王身边的侍卫掏出了圣旨，谢砚清道：“念！”
“太后懿旨：自先帝故去，哀家与陛下十余年来宛如笼中雀，如今朝堂被摄政王把持，奸臣当道，祸害朝纲，陛下年幼未能制住此人，裕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嫡子，圣祖皇帝的胞弟，是哀家和陛下之长辈，特向皇叔求救！恳请皇叔清君侧，助哀家和陛下除佞臣，亦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这一席话简洁明了，谢砚清心中早有数，听到了这番说辞也不过是笑笑，但站在大殿门口的小皇帝就不一样了，他扶着殿门，想着刚才亲生母亲对他射出的袖箭，再听裕王拿来的懿旨，他才彻底明白了，今日——他该被谢砚清杀死。
这样，裕王入宫时他已经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皇宫也就轻而易举地易主了。
只不过他真的想不明白，他登基，他的母亲是太后，裕王登基，他的母亲能得到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她弃亲子而选裕王？
小皇帝想不明白！
他看着阳光下的谢砚清，恍惚想起自己刚继位的那几年，面对满朝文武，他惶恐害怕，谢砚清还温柔地鼓励他，在这十年的岁月里，有很多老臣已经退了，当时的朝堂，对谢砚清来说也并非这般的和气！那时的老臣，好像也曾欺谢砚清年少，
但他能够立于人前厉声斥责，亦能够做出让朝臣心服口服的决策，那时的谢砚清，也是他这般的年纪。
十年，谢砚清已经长成了无法撼动的大树，而他，难以望其项背。
他回头看向这个大殿，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野心膨胀，他也不例外。
他无意中窥探到太后安排人对谢砚清下毒，他无意间得知谢砚清会死，他曾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却又隐隐期待，因为这样，在旁边压制着他的这棵树，就能被轻而易举地拔出了！
到时候，他便能像谢砚清那样，发号施令，满朝文武无不臣服，他将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激动兴奋！他越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看着谢砚清没死，他都开始痛苦烦躁，他等不及了！他和亲生母亲一起筹谋今日。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场筹谋里，他这个下棋的人，实则是太后手中的棋子，还是一枚死棋。
多么讽刺啊！
“仝玄！”小皇帝唤道。
“奴才在。”
“伺候笔墨！”小皇帝话落，仝玄一挥手，桌椅和笔墨纸砚全部备齐，小皇帝提笔在黄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半刻钟，盖上了玉玺，并喊了卢鹤鸣和聂铎过来，兼着仝玄三个人一同看了圣旨里的内容，小皇帝道：“此事结束后，你们三宣读圣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砚清，最后一同跪地领命：“微臣/奴才遵命！”
小皇帝把圣旨交给卢鹤鸣后，才缓缓走了出去，与谢砚清并肩而立。
裕王看着小皇帝出现，眉头紧皱，再看他与谢砚清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难道小皇帝和谢砚清联手？瓮中捉鳖？不可能！小皇帝还没那个演技能演得那么好！
还未曾解了心中疑惑，就见小皇帝扬声呵道：“裕王与太后勾结造反，欲刺杀朕，给朕拿下！”
这一次，谢砚清没插手，禁军在小皇帝的号令中一拥而上，锦衣卫未动，御前侍卫也纷纷杀了进去，顾明筝拎着刀站到了谢砚清的身侧。
“这点人，挡得住吗？”她轻声问道。
谢砚清扭头看向她，刚想笑着解释，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粗犷的喊声：“臣赵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吉乃赵国公，赵禹亲爹，镇守并州。
并州离京不算远，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回到京中的，小皇帝看了谢砚清一眼，这都是谢砚清早就算好的，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怪谢砚清自作主张，调大将回京，反而松了一口气，宫中乱没事，压下来就好了，只要城中不乱，百姓无人受伤死亡，便是幸事了。
小皇帝道：“赵将军一路辛苦，拿下反贼裕王！”
赵吉到来后，裕王的人很快被杀的杀，被俘的俘，这场乱子很快就平息了。
赵吉把裕王捆了拎进大殿，他平日里一头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成了阶下囚，那仙气飘飘的白发瞧着也落寞了几分。
裕王被赵吉拎了上来。
看着大殿两侧躺着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他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聂铎他们，但他了解这些人，他们凶残，但做不到这个程度。
无人解答，他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到了顾明筝的手上，这会儿他才发现，安安静静站在谢砚清身边的顾明筝，手里拎着两把刀！他不敢相信这是顾明筝干的。
还来不及多看，裕王便被拎进了大殿，他看到大殿上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看着满朝文武静立在两侧，大殿的地板被洗得干干净净，筹谋了这么些年，竟是这么哗啦啦地就败了。
太后看着被捆住了手脚的裕王，眼底露出了一抹讥讽，冷笑了一声。
“废物！”

第93章
废物这俩字，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尤其清晰。
裕王看着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穿着黑红的朝服，带着头冠，妆容有些许地凌乱，看着她的眼睛，裕王仿佛回到了七十年前，仿佛看到了被皇兄杀死的圣女，眼底是无尽的怨毒。
仿佛是梦魇来袭，裕王迅速收回了眼神。
谢砚清看向聂铎说道：“将人带上来。”
聂铎点了点头，将王氏给拎了上来，锦衣卫捉人可就不像其他人那么客气了，王氏整个人乱糟糟的被推上大殿，朝臣看着这张陌生面孔，没见过，这又是谁？
待王氏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真容，大家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再看看裕王，总算是看出了一点点眉目了，这太后长得很像裕王和王氏啊？可太后娘娘是钟家出来的。
忠国公原先不过是一个青阳县的小县丞，后秀女入宫，太后被皇帝看中，力排众议封她为后，封了太后的父亲为伯爷，后来太后生下儿子，又晋为国公，还赐忠字。
这后宫中还有几位妃嫔，只不过皇帝在世时独宠她一人，这宫中也只有她一人留下了子嗣，没几年人去了，唯一的孩子继承帝位，皇后自然而然地成了太后。
钟家的起势，全赖太后一人。
而且那么多女子入宫，偏就她这个县丞之女成了皇后，这中间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心里生出这个念头时，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朝臣们心惊，便是小皇帝，在此刻似乎也突然反应过来了。
谢砚清看向小皇帝问道：“人已控制住，陛下要亲审吗？”
小皇帝问：“忠国公府的人，不带来一起审吗？”
谢砚清有些意外，但面色平静：“魏翦已经在审了，很快就有结果。”
“嗯。”他应了一声，提步朝龙椅上走去，这一次，弩箭手没有再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刚坐下，聂铎便说道：“陛下，这是从裕王府暗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书信以及画像。”
“呈上来。”
仝玄迅速下来接过，将东西全部送到了小皇帝手中，这些书信有裕王与钟家的、有王氏与太后身边嬷嬷的，还有裕王写给画中女子的。
小皇帝不认识画中女子，但是画中女子的衣着发式皆是南疆人的，小皇帝对比着这画像，仔细地看了看王氏，王氏已经年纪大了，人也胖了些，但依稀能看得出来眉眼鼻子都和画中人很相似，小皇帝看着裕王，这可是他皇爷爷的亲弟弟啊！竟在自己家中私藏南疆女子的画像！还联合南疆人造反！
他后背一阵发凉，沉声问道：“你们谁先说？”
下面无人开口，小皇帝看向裕王说道：“裕王爷，不然你先说好了。”
裕王看向小皇帝，冷笑一声，“怎么？陛下现在不杀摄政王了？不想亲政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谢砚清就会放过你？”
小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子往后靠了下去，一国之君，瘫坐在上面，毫无仪态可言，可也就是这样，他开口问道：“这可是南疆圣女？”
“你心悦她？”小皇
帝又问。
裕王没有回答，谢砚清有些没耐心了，他缓缓开口说道：“皇叔，你这一辈子都要结束了，年少时心悦，守了一辈子的人，这个时候都不敢承认吗？”
“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恨着我父皇的吧？”
“毕竟，这南疆圣女，是死在他的手中。”
裕王的脸色骤变，眼底恨意浮出，猛地看向谢砚清，“你闭嘴！”
谢砚清笑了笑：“看来我说中了。”
“瞧着这妇人的年纪像是圣女的后人，你窝藏养大了这个女人，让她做了你的侍妾，生下了女儿！你们将女儿送进了钟家，钟家养大后再送入宫中，你代为打点好，让她一步步成为皇后，让她对皇兄下蛊，害死皇兄！随后幼子继位，你们眼看着他长大了，便开始对我动手，便是连嫁出去的公主，你们也不放过，还去下绝嗣药？真是步步为营安排得很好！”
“皇叔，南疆人要复仇，那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你呢？吃着大雍百姓的供奉，几十年如一日不曾为百姓谋过一丝利，如今还有脸造反？你是我此生见过最恬不知耻的人！”
“太后刚才骂那一句废物，还真是没骂错！不过应该再加一个，蛀虫！”
谢砚清就像市井吵架似的，对着裕王爷一顿喷，裕王面红耳赤怒而开口。
“住口！本王十二岁就南征，打下南疆有我一半的功劳！”
“我不过是想留她一命有何错？他是我的亲大哥，我就这一个愿望他都不能满足我？他当着我的面，一剑就捅穿了她！让她就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恨？”
“忍到如今才动手，我够对得起他！是他欠我在先！你凭什么审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裕王愤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谢砚清说的那些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裕王一个字都没反驳，而是直接承认了他的恨，他的怨，他的怒！
小皇帝看着脸色涨红满眼愤怒的裕王，他知道太后对谢砚清下了毒。
他一直以为，太后此举是为他而谋划，原来是为了复仇，让他更惊讶的，是他的父皇也死在母后的手中，他的姑姑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也是因为此事。
他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感觉，父皇去世时他还小，父子的感情在这十年岁月里已经渐渐地淡化了。
谢砚清站在旁边，他就静静地看着裕王，看着他发泄积攒了几十年的怨与恨。
直至他发泄完，大殿上鸦雀无声，裕王看向周边的众人，朝臣们都静静地看着他，包括他的亲儿子，也站在人群中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几十年他没提过一个字，他这三个儿子，连今日他要造反，他都没有告诉。
看着儿子紧蹙的眉，裕王问道：“谢砚清，你身上的蛊是不是解了？”
谢砚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皇叔这么问，是想帮我解？”
裕王道：“我让人帮你解，你留他们哥仨一条活路如何？他们并不知情。”
谢砚清沉默着没有回答，他问裕王：“皇叔，把事情交代清楚后再说其他的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裕王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从头说起。
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分了府，娶了王妃。
第二年秋，两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带着一个婴儿找到了他，说那婴儿是圣女的侄女，她本应该是下一代圣女，但现在国破家亡，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孩，他们觉得留在南疆等女孩长大后会被发现，所以才带着来了盛京，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让这个孩子活下来长大。
俩女孩还告诉裕王，因为他是圣女的心上人，所以才来寻他。
或许是因为心上人这三个字，亦或许他忘不了圣女死在他眼前的模样，他相信了她们的说辞，让她们住进自己的宅子里，他让女孩姓了王，又给她取名为景和。
他看着王景和在盛京长成了一个快乐的姑娘，他还准备收她为义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怪就怪在圣女的忌日，他和王景和去城外祭拜，又喝了酒宿在了城外庄园，二人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关系，王景和说仰慕他，不求做他的妻，也不求入府为妾，只要让她跟在他身边就行。
看着这张与圣女有八分似的面容，他答应了。
后来王景和生下了女儿，都未曾与他商量，她们便要把孩子送走。
也是这一天，裕王从王景和的眼里看到了被烈火燃烬的恨意，也是这一天，他才知道，那俩姑娘从未忘记国破家亡的仇恨，她们贴身照顾王景和，日日夜夜都在告诉她要复仇。
他震惊得回不了神时，王景和讥讽他：“你不是喜欢圣女吗？你不是心悦姑姑吗？在南疆没有任何一个情人能够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不复仇！”
王景和刚生完女儿还很虚，可她一声又一声力竭的质问，让他又回到了圣女被杀的那一天。
他沉默着，将女儿送到了钟家。
钟家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只觉得天上掉馅饼，自此守口如瓶对裕王忠心耿耿。
在裕王的诉说中，他是被这两个女人挑拨、搅和才裹进来的。
谢砚清审问了太后和王景和，说得和裕王无异，魏翦审问了钟家的人，在主要的事件上也都对得上。
谢砚清看着太后问：“太后娘娘，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太后不语，谢砚清让魏翦将蔡桓带了上来。
蔡桓入了诏狱，受了刑，此时血呼啦的拖上来，看着极其狼狈。
太后紧咬着后牙槽，唇瓣却不停地抖了起来，谢砚清沉声道：“看着他，太后娘娘真的什么也不想说？”
蔡桓趴在地上，看着太后直摇头。
“娘娘，臣这一条贱命，死而无悔！”
太后一言未发，但满朝文武却目瞪口呆，蔡桓是太医院院判，与今日的事情好像并无瓜葛，但人却入了诏狱，现在拎来和太后对峙还丢出这么一句话。
众人再看小皇帝和蔡桓，好像……有点像啊！
蔡桓在大殿上断了气，太后疯了似的癫狂大笑，指着小皇帝对着满殿的人嘲讽道：“你们想的没错！你们整日跪拜的陛下，根本不是先帝之子，而是那死人的！”
“谢砚清，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赢了吗？”
“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先帝绝嗣！你解不了蛊，即便你现在能控制，那蛊会长大，最多五年你必死无疑！”
“至于公主，那绝嗣药里我放了南疆的毒药，她亦一辈子都做不了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想到你们这一脉都断子绝孙！我就痛快！”
看着她这癫狂的模样，谢砚清笑出了声：“看你如此高兴，我这也有两个喜讯要告诉你，我身上的蛊，在成亲前就已经解了！公主她们中的绝嗣药，也已经配出了解药。”
“你们两代人一辈子的筹谋，也不过是给自己挖了一座坟墓。”
太后癫狂的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不可能。”
谢砚清道：“不过是假死让蛊虫离身，也不是特别难。”
话落，太后和王景和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谢砚清便沉声道：“带下去！”
锦衣卫直接将三人还有蔡桓拖走，人都走远了，殿内还回荡着太后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他们被带走后，满朝文武亦是沉默不语，今日的事情牵扯太多，王爷、太后、皇帝都牵涉其中，如何处置还需宗正寺参与。
卢鹤鸣手中还拿着圣旨，皇帝刚才的原话是此事结束后宣旨，但这会儿他该出来宣旨吗？
想了想他还是询问谢砚清：“王爷，今日的事情牵连甚广，不知太皇太后？”
谢砚清道：“母后去皇陵祭拜父皇和皇兄了，应该一会儿就会回来。”
小皇帝看着满朝文武，再看谢砚清，他如坐针毡，但早晚会有这一刻，他从龙椅上起来，对着卢鹤鸣道：“卢大人，宣读朕的最后一道圣旨。”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仝玄，示意他将玉玺端下去给谢砚清。
仝玄颔首领命，端着玉玺下了台阶。
卢鹤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小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前半段是他的罪己诏，说他担不起此大任，愧对先帝愧对朝臣愧对百姓，这十余年都是谢砚清在撑着，他将皇位禅让给谢砚清，自贬为庶民！
谢砚清听着这圣旨，不开口，也没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谢砚清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只是不知道谢砚清还在考虑什么。
卢鹤鸣与聂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满朝文武看着他们跪，也随之跪了下去：“恭请王爷接旨！”
谢砚清眉头微蹙，仝玄将玉玺举至头顶，跪下高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紧随其后，呼声响彻
了大殿。

第94章
谢砚清看着被仝玄举到跟前的玉玺。
自从得知小皇帝并非大哥的亲生子，得知太后与王景和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时，他便想到此刻了。
这大雍的江山是他们谢氏祖先打下的，本就应该由谢氏的人坐，即便不是他，也不能是小皇帝。
裕王口口声声说他是被王景和与南疆旧人骗了，被蛊惑了。
谢砚清却不这么觉得，裕王曾跟着兄长在外征战，可自从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再也没出去过，不回军中守卫疆土，不入朝廷为百姓做事，为了什么？
他的皇兄还是太子时，他们兄友弟恭，即便是杀了圣女，他们在南疆大吵一架，那也只是兄弟吵闹，无关痛痒。
可后来他的兄长登基了，成了皇帝。
他心中的怨恨未消，他不论是去军中效力，还是入朝做事，总会有意见相左时，他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恨，怕自己公私不分，那时他若再泄露出责怪兄长杀了圣女的情绪，可就不是兄弟之间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他放逐自己、装聋作哑，纵容王景和身边的侍女日夜给王景和灌输仇恨，他就这样开启了漫长的等待，其实先帝死时他就想动手了，只不过是没有特别恰当的时机，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继位，自己则为摄政王把持朝政，又等了这十年。
幼主与摄政王，总有一争，他也如愿以偿的等到了这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太后拿捏人质却没拿住，还叫顾明筝拎过来成了阶下囚，而谢砚清这里也早有部署，更是早早将赵吉调回了京中。
太后和小皇帝要唱戏，裕王想要黄雀在后，谢砚清便以已审为诱饵，满足他们的愿望。
在所有的预想中，有一事儿是他不太确定的，那就是太后会不会对小皇帝下手。
不管小皇帝是不是先帝的孩子，那总归是太后自己亲生的，虎毒不食子啊，若是太后没有出手，小皇帝与她坚定地站一起，那小皇帝现在和太后一起进大牢了，而不是还在这里站着。
虽然小皇帝退位圣旨上说自贬为庶人，但依着谢砚清的想法，他不能留。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小皇帝。
就在此时，殿外的太监扬声禀报：“太皇太后到！”
谢砚清回眸，朝大殿门口看去，只见太皇太后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老的妇人进入了大殿。
“秦王，既是陛下禅让，又是众臣所请，你就接下吧。”
太皇太后话落，谢砚清接过仝玄手中的玉玺，沉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后，见太皇太后已经走到了谢砚清的身侧，纷纷行礼请安。
谢砚清答应继位，众人欢喜，只有小皇帝一人，处境极其尴尬。
太皇太后看着满朝文武，沉声道：“众卿今日辛苦，关于朝政之事我就不过问了，诸位商量就是，我来是想问问云朗，愿不愿意和殷老夫人去崖州生活？”
崖州？那穷乡僻壤之地，离盛京十万八千里远。
太皇太后口中的菜老夫人，应该便是蔡桓的母亲了，可蔡桓的老家在晋云县，离临安不算远，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县城，是崖州远不能比的。
“蔡家要搬去崖州？”谢砚清问。
太皇太后身后的老夫人跪地回话，“回陛下，民妇在编一本草药集，已走遍大半个北方编成了半册，崖州在大雍的最南边，民妇听闻那边瘴气丛生，草药种类繁多，便生了搬迁的想法，届时旁边的州县民妇去得也方便。”
听到这妇人的话，谢砚清微微颔首，“老夫人平身吧。”太皇太后还在等待着小皇帝的回答。
谢云朗看着大殿中的妇人，这应该是他的亲祖母，可他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太皇太后，感觉有些看不懂，看不清。
但这应该是太皇太后给他留的一条生路了，谢云朗回了“愿意”。
太皇太后道：“既然愿意，那便过来见过殷老夫人。”
谢云朗闻言便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太皇太后的跟前，俩人目光相对，太皇太后的情绪很复杂，她依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着谢云朗时候的情形，她还记得那时的欣喜，但再想到钟氏所做的一切，留他一命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你我祖孙一场，盼你日后心不怨，人平安。”
太皇太后话落，谢云朗眼眶一酸，掀起衣摆对着太皇太后跪了下去，“云朗会谨记皇祖母的话！”
听着他这话，太皇太后轻轻地别过脸，不去看匍匐在地上的人。
“你们去吧。”
话落，谢云朗眼眶里的泪水砸到了地板上，他欲起，就见殷老夫人在他身旁跪下，对太皇太后行了个大礼。
谢砚清道：“殷夫人，从京城到崖州山高路遥，朕会安排人护送你们！”
殷老夫人道：“民妇多谢陛下！”
“来人，送他们出宫。”谢砚清一声吩咐，领路的太监宫女迅速上前，殷老夫人牵着谢云朗的手，跟着宫人而去。
赵吉看着谢砚清放谢云朗而去，眉头微皱，斩草不除根？谁知多年后是不是会再起这样的祸事？
可依着他对谢砚清的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只得忍了一下没开口劝。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贸然开口。
这下狱的人好处置，禅位的人，最好还是放在眼皮子地下圈着更放心吧？谢砚清竟然就这样放他走了？
谢砚清道：“众卿没用午膳应该很饿了，事情还没结束，大家就在宫中用膳吧。”
说完谢砚清回头和仝玄吩咐道：“传膳，再把宗正寺的人请来。”
仝玄领命离去，谢砚清看着他们说：“大家歇会儿吧，去看看妻儿老母。”
得了谢砚清的话，官员们纷纷行礼告退，出大殿去寻自己的家人。
不过是顷刻间，太和殿外的广场上，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男人这边还好，虽然也见血了，但很快就处理了，女人们被围在永寿宫，她们被吓得腿脚发软，想到那些滚落的人，那浸湿了地毯的鲜血，不少人现在还在恶心想吐，脸色寡白。
顾明筝看着她们这样，回头询问谢砚清：“是不是要让太医开个安神的方子，熬一碗汤药给她们喝下去？”
“嗯，让宫人去办。”
此时太皇太后和安阳在偏殿里说话，只剩了顾明筝与谢砚清二人坐在大殿的门槛上。
想到刚才朝臣跪拜的情形，日后谢砚清是皇帝了，是人人见了都得跪拜的人，顾明筝微微蹙眉，询问道：“这件事情结束后是不是会有论功行赏？”
顾明筝这话问得突兀，谢砚清眉梢微挑，随后点头笑问道：“皇后，有话要说？”
皇后二字让顾明筝瞪大了眼睛，“你喊我什么？”
谢砚清正
了正衣襟，说道：“我登基你不就是皇后？还是说，你不愿意？”
顾明筝无奈轻叹一声，抿了抿唇，谢砚清的眉心渐渐地拧起，他是可以登基了，但顾明筝喜不喜欢宫内的生活他不敢确定，先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未曾和顾明筝商量过这个事，其实他更清楚自己在逃避，怕顾明筝不愿意，更怕顾明筝与他生分了，就像此刻这般，她无奈的叹息声，斟酌半晌都未曾开口的模样，紧紧地攥着谢砚清的心，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你登基了日后我是不是要对你跪拜了？”顾明筝发问，谢砚清愣了一瞬，随后长舒一口气后笑了。
看着谢砚清笑，顾明筝瞪着他，“笑什么？”
“若是论功行赏，我今日也算有功吧？能不能给我把这抵了？我不喜欢跪拜。”
听顾明筝说完，谢砚清笑容更盛了，眼神也随着笑意柔软了下来，他道：“拿功劳换不跪，明筝，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么？”
顾明筝看着眼前人，想说这不是信心的问题，也不是爱不爱的事儿，而是权力的问题。
她今日站在大殿门口看到了朝臣恭请他登基，至少在当下这个局面里，君强臣弱，当一个人在高位久了，是否会变得独裁？是否会忘记初心？当一个人被权力浸泡久了，是会越来越凉薄的，谢砚清日后会不会变？顾明筝不知道，她在这宫墙里会不会变？她也不知道。
顾明筝半晌没说话，谢砚清道：“明筝，不论我在不在这个位子上，我说过的，我的东西即是你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顾明筝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挑眉打趣道：“这龙椅也给我坐？”
谢砚清正要说话，就被安阳公主打断了，“皇嫂，母后找你。”
顾明筝应了一声，起身和谢砚清说道：“我先过去。”
看着顾明筝走了，安阳问道：“皇兄你们在说什么？”
谢砚清没回答，反问安阳：“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安阳摇头，“好多了。”
顾明筝踏入偏殿，太皇太后便关切地说道：“累坏了吧？我听安阳说了，今早幸好有你护着她们。”
“还好，母后，这是我应该做的。”
太皇太后笑笑，“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坐吧，我喊你是想跟你说说关于你外祖母家的事儿。”
“悯之登基，你为皇后，宁家也是你的娘家，必是要封赏的，我想着你得给你外祖母去一封信，看他们是否来盛京。”
太皇太后话落，顾明筝笑问：“母后，这些东西我不太懂，但仅是因为我为皇后便封赏吗？”
太皇太后闻言定定地看了看顾明筝，随即便笑了，“明筝，你这想法不对，男子通过科考、战场立功获得封赏，那我们女子呢？若按你所想，岂不是觉得我们辛劳一辈子都没功劳？”
“女子生儿育女，亦是功劳，我就拿你来说，你的优秀不是天生的，这期间必定少不了你母亲的教导，你母亲亦少不了你外祖母的教导，将来你若是一个好皇后，那她们的功劳可就更大了。”
顾明筝笑道：“若是如此，那确实该封赏我外祖母。”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笑道：“这事儿你和悯之商量去，现在先带信去。”
“好。”顾明筝应下，太皇太后道：“午饭应该很快就来了，准备吃午饭去吧。”
话音刚落，御膳房的人便来了。
顾明筝和太皇太后出了偏殿，宫人们迅速放好了桌椅餐食，谢砚清让大家就近一家人坐一处吃。
大家伙在一处说了会话，如今已经缓过劲儿，好多了。闻着饭菜的香气，肚子咕咕叫，食欲也回来了。。
顾明筝刚才就有些饿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其他，端着碗唏哩呼噜地埋头大吃特吃。
这不算是宫宴，但谢砚清和太皇太后他们在场，大家吃饭还要讲究一个礼仪，细嚼慢咽。
即便是很饿，也得克制着不能出丑态。
大家还没吃上五口，就见宫人给顾明筝添饭布菜了，大家装作不经意地朝顾明筝看了过去，顾明筝端着碗眼皮一掀便看了过去，大家连忙收回眼神。
顾明筝抿了抿唇继续埋头扒饭，很快又吃完一碗再添饭，大家又看了过来，顾明筝端着碗笑道：“大家都不饿吗？还是觉得面前的菜太少不能敞开肚皮吃？”
众人没说话，御膳房的宫人便回道：“回娘娘，饭菜都够的。”
顾明筝道：“诸位面前的得吃完，不可浪费。”
谢砚清和安阳看了看面前没吃多少的菜，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随后埋头吃饭。
大家看到了谢砚清和安阳的小动作，也纷纷加入，开始埋头吃。
御厨做的菜除了菜色清淡了些，味道比较单一，还是好吃的，顾明筝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菜，从谢砚清那边端了两盘过来，谢砚清弯了弯唇，安阳公主探头说道：“皇嫂，可以帮我也吃两盘吗？”
谢砚清：“你端给驸马去。”
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顿饭，大家伙吃得还算轻松，除了裕王府的人。
裕王已经下狱，但裕王的三个儿子都还在，他们既没跟着裕王一起打进来，在几人的供述中，也没有参与这些事。
尤其是谢言川，他虽然比谢砚清年长一些，但和谢砚清的关系要好，现在谢砚清未曾开口，大家也摸不准谢砚清的态度。
谢言川与谢砚清一同吃过很多次饭，从没有一次是这样的让他食不下咽。
他们的母亲已经在很多年前亡故了，世人皆说裕王深情，自从王妃亡故后便没再娶。
时至今日，他知道了真相，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他时常会想念母亲，但今日他又是那么的庆幸，庆幸她去得早，没听见没看见，也就不会伤心。
说什么被人蛊惑，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午饭后，宗正寺的人来了。
女眷出宫回家，大臣们讨论如何处理裕王和太后等人。
关于太后和王景和等南疆余孽尽数诛杀，太后和小皇帝从玉蝶上去除，关于造反的裕王，宗正寺的意见是裕王的家眷全部抄斩，宗正寺对于谢砚清将小皇帝放出去很不满，既不是先帝子嗣，又是外面的野种，那就应该杀了一了百了。
谢砚清道：“此事朕自有决断。”
当天傍晚，谢砚清下旨，钟家和裕王联合太后谋反，皇帝遇刺身亡，相关参与之人全部满门抄斩。
锦衣卫全城搜捕南疆余孽，宫里宫外、各府中、市井中，他们一晚上抓获了二十多人，尽数关入诏狱审问，聂铎和魏翦他们一边审一边抓，天亮时候便已全部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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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再有一两章就正文完结啦，推一下专栏的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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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鬼怪在年代文逃课》by啾桓桓
泱泱上辈子是都市异闻里的鬼怪，诞生第三年，胎穿架空年代文，随身携带原著……这不重要，因为她不识字。
三岁之前，她在村里斗鸡撵狗，追鹅抓鱼，横行霸道。
三岁被送入幼儿园，她开始识字，发现她穿这本书叫《OO九O，我OOO走上人生OO》。
泱泱：没意思。奶奶、奶奶，你能再讲一遍不听话的大灰狼，会被小孩叼走的故事吗？
奶奶：是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大灰狼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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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九零，我靠算命走上人生巅峰》的女主重生了！
这是本架空伪年代文，里面鬼怪横生，女主第一世是个剑修，穿越后装神棍算命杀鬼怪，最后倒在一个小小的乡下小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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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什么！你是说这个斗鸡、追狗、逃课、不写作业的小学生，是收服葵村所有鬼怪的高人吗？
后来：
女主：泱泱大王！
#什么，说我不要脸抱小学生大腿？！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告诉我泱泱大王#

第95章
朝臣们忙活了一天，回家歇了会儿，却又在黄昏后返回了值房。
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谢砚
清登基的事务、祭祖、登基大典、封后大典，这些都得看好日子，还得准备好年号供谢砚清选，等登基的事情确定后，封赏和官员调任也还有得忙。
自从先帝去世，前阁老退位，朝中事务便是谢砚清主办，也未曾再有阁老，六部各自为政，统一向谢砚清汇报，但如今谢砚清要登基了，万一又重新启动入阁，六部的尚书是很有机会的，众人汇聚在值房，一边商量正事儿，一边探同僚口风。
顾明筝和谢砚清今晚并未留宿宫中，而是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沐浴，顾明筝的衣裳和头发都沾染了鲜血，她清洗了两遍才出来，湿哒哒的头发用羊绒薄帕包着吸水，她洗完出来时，谢砚清已经收拾妥当了，瞧见她出来，便吩咐下去准备摆晚饭。
顾明筝问道：“母后还没出来，不等她回来一起用？”
谢砚清摇头，“刚才出宫时母后就说过了，不用等她。”
顾明筝点了点头，对于她来说，今日只是个插曲，解决完也就结束了。
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就好像是过去的人穿过时间长河，在今日又回到了面前，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以及那个不是亲生但喊了她十余年皇祖母的谢云朗，都像是一汪又一汪的酸水，浸泡着她，那滋味也不好受。
太皇太后身边也有人跟着，顾明筝便没再多问什么。
二人吃过晚饭，卓春雪弄来了炭盆，让顾明筝烘头发。
顾明筝嫌弃麻烦，说：“这会儿晚上也不冷，出去走走风吹一吹很快就干了。”
卓春雪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她在说胡话一般，谢砚清也道：“头发湿着哪能吹冷风？小心着凉了头疼。”
顾明筝叹了一声，看着谢砚清道：“那你帮我烤一下。”
谢砚清拿了枕头放在腿上，笑道：“你过来。”
顾明筝挪了挪，挪到他身边，谢砚清将包着的薄帕拿了下来，将她头发拢起来用干布巾包着，又在枕头上铺了一块干帕子，才叫顾明筝躺下。
她躺在他的膝盖上，离炭盆近一些，谢砚清伸手撩起帕子包裹着的发丝在炭盆上方慢慢烘。
头发长且多，烘烤起来极慢，顾明筝也不能直接睡过去，头发潮湿睡觉也容易头疼，她有些无聊便问道：“谢云朗已经跟着那位老夫人离京了吗？”
“应该是出京城了。”谢砚清说。
顾明筝道：“我看他走时落泪了，只是不知道是难过的泪还是后悔的泪。”
“难过吧，在我生病前母后一直住在宫中，对他很是疼爱，至于后悔应该没有，这事儿说到底也由不得他，不过若他没那么急，那便是能再拖一阵罢了，并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此时的山林间，殷老夫人架着马车，载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在黑夜中狂奔。
谢云朗跟着殷老夫人出了宫门，走到一个冷清的客栈里，接上了一个蒙着面的五六岁孩童，装上一摞干粮两壶水就直奔城门，出了京城后一路南下。
除了中途方便了两次，马车一直未停，跑到天都黑了老太太也没说去客栈住，而是继续赶路。
孩童只有五六岁，好像还病着，蔫不拉几的坐在角落，也不和谢云朗打招呼说话。
老太太没说，谢云朗也没问，只不过今日实在是太累了，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睡的一直跑吧？
谢云朗挪到了马车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马车门，问道：“我们去住客栈吗？”
殷老夫人看着月色，沉声道：“今日宿山里。”
谢云朗：“那我们何时歇？”
“等马儿跑不动了歇。”
老太太把他带出来，却连祖孙相认的片刻温情都没有，一直赶路，歇下来喝水吃干粮时，老太太也只是把吃的和水丢给他和小男孩，自己坐在一旁去吃。
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或者被软禁，从没想过还会离开皇宫去过活，他能有此刻或许都是面前这个老太太和太皇太后的功劳。
听到说马儿跑不动了再歇，谢云朗深吸了一口气，他屁股疼，肩膀酸，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却只能忍着活动一下。
“你身子不痛吗？”
谢云朗问那个蒙面的小男孩，小男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是聋子？”
小男孩听到这话后翻了个身，面对着马车壁去了。
谢云朗被无视，他不屑地啧了一声，随后道：“看来真是个小哑巴？你是老太太的什么人？”
他的话无人应答，谢云朗想到自己早上还是皇帝，突然凑到小男孩身边低语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皇帝。”
这句话出来，小男孩缓缓扭过头，似是不相信，谢云朗又重复了一遍，他以为小男孩会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这样他可以卖关子，逗着孩子玩了。
不料他的话出来后，小男孩突然眼神凶狠朝他扑了过来，他没设防直接被扑倒在了软垫上，小男孩挠了他两把不说，还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疯了！”
谢云朗大喊了一声，用尽全力将小男孩踹开，脸上和耳朵火辣辣地痛着。
“吁～”老太太的声音响起，马车停住，谢云朗以为老太太是听到他们的动静后停下了马车，他刚想推开车门告状，却发现马车门从外面插上了。
“别说话！”老太太的呵斥声传来，谢云朗沉默了，却隐约地听见了前方有打斗的动静，他眉头微蹙，问道：“前面有人在打斗吗？”
“嗯。”
谢云朗：“我们今晚得天亮才能歇了是不是？”
“应该吧。”
谢云朗在这一刻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一切想不明白的事儿也都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母亲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毒死了一个皇帝，还能联合秦王造反，必然会有很多暗桩，若是他的母亲死了，他将是这些乱臣贼子的由头，毕竟他也算是南疆圣女的后人了，那些在外面的人说不定还想带他回去尊他为少主，继续谋划他们的大业。
他不过是谢砚清丢出来的一条鱼饵而已。
听着外面的刀剑打斗声，小男孩也没再找他的事，只是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估摸着过了两刻钟左右，打斗声停了，老太太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甩了一下缰绳，马车继续向黑夜中驶去。
顾明筝烘干头发时，夜已深了，刚想问问太皇太后回来了没有？便听卓春雪来话：“小姐，门房来话说是外面有人找你。”
“谁呀？”
顾明筝一边说话一边穿鞋，准备过去看。
谢砚清也随之起身，“我跟你去。”
俩人还没到门口，便就遇到了回来的太皇太后，还有她身边的宁满。
“姑姑，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顾明筝话落，太皇太后笑道：“你这孩子，怎么没给你姑姑报个平安？让人记挂着。”
顾明筝拍了一下额头，“我忙糊涂了。”话落她又问：“母后你用过晚饭了吗？”
“用过了，我先回去歇着，你们说说话也早些歇息。”
说完她也没打扰宁满和顾明筝说话，带着人很快就走了，顾明筝领着宁满回了院子，她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都好好的，叹道：“我听外面一堆流言蜚语，也不知道你们今晚出来没有，便过来看一眼，刚和门房说完话太皇太后就来了。”
顾明筝道：“我们都没事，放心吧。”
“我们出来那会儿有点晚了，我想着明日再去找你说的。”
俩人边说边走，回到院子里，母女说话，谢砚清便主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
宁满听说事情之后，想到了谢砚清的身份，小皇帝如果没了，那谢砚清会不会登基？那顾明筝是不是也得入宫了？
想到这些，宁满有些坐不住，想着过来和顾明筝说说话。
顾明筝道：“今天太皇太后还叫我写信给外祖母，想让她们搬到盛京来，谢砚清这几日应该就会登基，没意外的话我是皇后，宁家是我的娘家，得受封。”
即便是在预料之中，宁满还是觉得惊讶。
顾明筝道：“若我们能相认多好，受封的人就是你。”
宁满闻言笑了笑，“没关系，日后有你和你外祖母，我还愁没靠山吗？”
话落宁满抿了抿唇，似是话没说尽，顾明筝微微挑眉，“还有什么话？怎么还欲言又止了。”
宁满道：“你别嫌我唠叨，这人心异变，我当然是希望你们一直恩爱，但在那深宫里，你不能接受的事情早点说清楚，早点做决断。”
她说得委婉，顾明筝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所有的历史上一夫一妻的帝后屈指可数，顾明筝道：“我明白的，放心吧。”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宁满要回去，被顾明筝留下了。
把宁满安顿好睡下后，顾明筝才回屋，谢砚清已经躺在床上等着她了。
不过今天忙了一整天，俩人都累了，明日又还得早起，夫妻二人相拥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寅时不到，谢砚清便起床洗漱完毕，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顾明筝，他长叹一声在床沿边坐下，”
明筝。”
顾明筝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声：“明筝？”
顾明筝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她呢喃问道：“嗯？天亮了？”
“还没有。”谢砚清说。
顾明筝揉了一下眼睛，看着已经穿戴完整的谢砚清，她打了个哈欠，谢砚清对着外面的侍女唤道：“伺候王妃梳洗。”
顾明筝道：“我送你，我回来还要再睡一会儿。”
谢砚清抿唇笑了笑，“不能了，你得跟我去上朝，忙完回来再睡。”
顾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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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基友的古言甜文，男女主都炒鸡可爱，喜欢的宝子们可以去看哈哈
《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by起跃
楼家大公子楼令风，二十四岁成为家主，居于五大家族之首，却洗不掉昔日的一个污点。
年少求学之时，他喜欢上了同为世家之一的金家姑娘，当众表白，得来一句：“我不喜欢楼公子这样的。”
以至于被世人揣测，他迟迟不娶妻，是因心中还惦记着这一桩旧情。
谣言传进耳里，楼令风对此不过一笑了之，可某一日，谣言中的金姑娘竟找上了门。
面对昔日旧人，楼令风觉得可悲又可笑。
悲的是：也算是曾经一度喜欢过的人，终究成了趋炎附势的凡夫俗子。
笑的是：她当他是傻子？
漫长的沉默中，金九音感受到了来自昔日旧人的怨念。
还在记仇呢...
不确定当年的情分还剩下多少，金九音道：“楼家主，我为求药而来。”
“何症？”
“眼盲。”
几月后，两人正式议亲。
面对友人的质疑，楼令风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娶她，再休了她，叫她明白何为狗眼看人低。”
友人纷纷赞扬：“此招甚好。”
楼令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给她钱花，养废了便是。”
友人点头：“楼家主高明。”
楼令风：“惧内又如何，传出去丢人的是她，不是我。”
友人心中已毫无波澜：嗯，你高兴就好。
一日两人吵架，正冷战中，贴身婢女忧心：“姑娘就不怕楼家主有悔婚之心？”
楼令风立在假山后鬼使神差想看她的反应，只见那位扬言已悔过自新爱他如命的未婚妻，姣好的面上带着一股轻慢，“他会哄好自己的。”

第96章
听到跟着他去上朝这几个字，顾明筝用力地撑了撑眼皮，昨晚和宁满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睡着时都快子时了，加上她好久没大强度的运动，昨天活动了一下身子还有些酸痛，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宫中今天还有我什么事儿吗？”顾明筝问道。
谢砚清看着她困倦的模样，有一丝心软，但转念想到现在开头总比以后开头好，还是说道：“有，事情很多。”
听到谢砚清这话，顾明筝虽然困，但还是将腿挪到了床沿边，谢砚清将她的鞋袜拿过来给她穿上，徐雁雁她们几个人麻利儿的伺候她梳洗更衣。
忙活完连早饭都没吃就跟着谢砚清出门了。
他们到宫门口时，遇见了卢鹤鸣和礼部尚书田宗翰，俩人也是刚下马车。
瞧见谢砚清从马车上下来，俩人忙走过去拱手见礼，“微臣参见陛下！”
谢砚清摆了摆手，“二位大人不用多礼。”
话落，顾明筝从马车里探出了个头，笑道：“二位大人，早哇！”
卢鹤鸣与田宗翰闻声忙垂首请安，“微臣见过娘娘。”
顾明筝：“嗯，不用多礼。”
顾明筝说着话下了马车，谢砚清牵过她的手，和车夫吩咐了一声便朝宫门口走去。
卢鹤鸣与田宗翰被迫与顾明筝他们同行。
此时的宫门内，仝玄带着宫人抬着步辇在门口候着。
宫门内禁止骑马，马车自然也进不去，谢砚清昨夜没住在宫内，仝玄他们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早早地就领着宫人抬着步辇在宫门口候着了。
瞧见谢砚清的身影，仝玄急忙招手让大家准备，结果再仔细一看，发现旁边还有个顾明筝。
他只让人准备了一乘步辇啊，这一会儿只让谢砚清走？那可要命了，仝玄当机立断对众人挥了挥手，让他们直接把步辇抬走了。
顾明筝她们已经走进甬道了，隐约地瞧见了仝玄在那儿指挥，她抿着唇笑了笑，谢砚清察觉了她的笑意也弯了弯唇角。
田宗翰是顾弘毅的上司，之前顾家的事情闹成那样，他虽然没多做什么，但总感觉也是因为顾弘毅的缘故，谢砚清对他是有意见的。
卢鹤鸣虽然因着卢明月和老太太的关系，对顾明筝稍微亲近一些，但那是私下里，这在宫里还是稍微有点分寸更好。
卢鹤鸣便也没多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后面。
走到仝玄跟前时，仝玄和谢砚清顾明筝行礼后，又与他们打招呼，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话也多，倒是瞬间就缓和了气氛。
仝玄以为，顾明筝和谢砚清一起来是要去料理后宫中的事情的，没想到俩人直接走进了太和殿。
看着顾明筝和谢砚清的背影，仝玄心底有些震惊，虽面色如常，但脚步微顿出卖了他的情绪，跟在后面的卢鹤鸣与田宗翰也是入朝为官几十年的人了，却看不太明白谢砚清这是什么操作。
已经到殿内的大神回头看见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人面上还露了色，在谢砚清眼神扫过去时，又瞬间垂下眼眸。
早朝的时辰到了，顾明筝没离开太和殿。
谢砚清道：“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今日随意些。”说完他回头看向仝玄，“搬两套椅子案几来。”
仝玄迅速让宫人把东西搬来，笔墨纸砚备上，还将堆积的奏折也搬了过来。
谢砚清拉着顾明筝坐下，对她说道：“你看那些奏折。”
顾明筝还没说话，谢砚清便对着众人道：“开始议事。”
谢砚清的两句话大家都听到了，大殿内鸦雀无声，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参政，谢砚清却让顾明筝看奏折？
卢鹤鸣这个都御史还没做反应，礼部尚书田宗翰就被怔住了，身子一躬便说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顾明筝闻言微微皱眉，是她在这里不合礼法了？
她本还有些困意，这下子瞬间就清醒了，早上是因为谢砚清说有很多事儿她才来的，还以为的是其他什么事儿，根本没想到是真的来陪他上早朝。
但既然来了，那便是她可以不想做，别人不能不让她做。
原本没动手的顾明筝，像是没听到田宗翰的话似的，迅速拿过一本奏折打开，她看了一下询问谢砚清：“批吗？还是先过一遍？我字写得不太好看。”
谢砚清道：“你先看，有你觉得很重要的拿出来讨论。”
顾明筝点了点头，谢砚清淡
淡地看了田宗翰一眼，问道：“田大人还有其他事儿要说吗？”
田宗翰当然还有事要说，祭祖、登基、封后等事情都需要礼部的参与，昨儿个大家在值房忙活了大半晚，也就是在忙这事儿，田宗翰今日的第一要务便是向谢砚清禀报这些事情。
可没想到顾明筝出现，让他一时没忍住，话说完，顾明筝不理会他，谢砚清也不理会他，二人还在若无其事的讨论那些折子要如何处理。
话已出口，若他就由着谢砚清忽视，那他这个礼部尚书日后还如何在朝堂上立足，他一咬牙继续道：“陛下还未登大宝，便纵容后宫参政，此事不合礼法，祖制不可为，还请陛下劝娘娘回避。”
此话出，谢砚清眼神微沉，“田大人此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朕还未曾登基，不配坐在这太和殿与诸卿议事？”
田宗翰抬眸对上谢砚清那冷冰冰的眼神，瞬间就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微臣失言。”
谢砚清轻笑一声，朝臣瞬间跪倒大片：“陛下息怒！”
顾明筝看了一眼谢砚清，再看这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又抽出一本奏折打开，刚看了两行顾明筝就皱起了眉头，她扭头看向谢砚清说道：“你看一眼，这是不是说江州地区暴雨决堤遭遇水患，顺安、泰清、永瑞、嘉阳四县城民舍俱毁，皆成流民！请求朝廷赈灾。”
谢砚清的神色凝重，从顾明筝的手中将奏折拿了过去，扫了一眼后气坏了，“江州的奏折何时到的？”
韩敬急忙出列回答：“回陛下，前日到的……”
想到昨日种种，谢砚清捏了捏眉心，这奏折从江州快马加鞭送到盛京也是几日了，江州的县城人口不少，最少的那个县都有五六千人，多的有八九千近万，这四个县遭灾，流民恐怕至少都有上万人了。
顾明筝也有些焦心，洪灾啊，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还会影响今年的收成，而且，洪灾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疫病，她问谢砚清：“周边的州县是否有赈灾粮仓？先放粮赈灾，如果流民太多，可以先修河堤，以工代赈，另外，再安排一些郎中、运送一些药草过去，大灾后容易遭疫，提前预防。”
顾明筝的声音清脆，不止旁边的谢砚清听得出来，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也很清楚，若不是这折子在宫中，听到顾明筝这话，他们都要以为是谢砚清和顾明筝演戏给他们看了。
谢砚清想要从今日开始就让顾明筝参与朝政，将来他们夫妻同出同归，他说过他的东西都可以是顾明筝的，这也包括权力。
他没和顾明筝商量，也没问她的意见，其实是不太确定顾明筝会不会喜欢做这些事，她会不会厌烦？索性就先不说，先让顾明筝试试，她自己喜欢那就顺其自然，她要不喜欢，那他也随着她的意愿。
这会儿听到顾明筝这番话，谢砚清有些惊讶，他紧盯着顾明筝看了好一会儿，顾明筝微微挑眉：“怎么了？有问题？”
谢砚清：“没有。”
顾明筝道：“对了，如果百姓的房屋毁损严重，重建也不易，可否从周边的军队调出一部分人帮灾民重建？”
听到这话，兵部尚书范峥忙道：“娘娘，不可！”
顾明筝问：“为何不可？并非是调全部兵力，只是从各军中调任一部分过去，其他人该驻守的驻守操练的操练，并不影响。”
范峥道：“娘娘，兵是兵、民是民，各司其职。”
顾明筝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首要任务自是抵御外敌，守护大雍！”
顾明筝笑了笑：“是不是可以说得更细一点，他们也有守护大雍百姓的职责？”
“大人，对百姓而言，敌人不止有敌寇，还有天灾啊。”
此话落下，谢砚清心里都是震惊，从军中调人赈灾这事儿大雍自开国到如今还从未有过，他看着范峥和韩敬说道：“按皇后所言去办，户部先开仓放粮先赈灾，兵部拟个章程，需要如何调，调多少？午时前落实。”
“另外户部再拟一份招录民间大夫的告示，江州本地亦或者旁边州县的，再将草药备好。”
谢砚清话落，范峥和韩敬都领命，也没说没钱，顾明筝心想国库应该是不缺钱的。
她最怕听到赈灾没钱的话了。
赈灾是大事，谢砚清也没再单独揪田宗翰的不是，沉声道：“众爱卿平身吧，事情多，诸位不要磨叽，速禀。”
他话落，聂铎便禀道：“禀陛下，现供述出来的南疆余孽全部皆已查明抓捕，活的五十三人，拘捕自尽的有十六人。”
谢砚清：“继续审。”
“是！”
聂铎说完后各部又奏了一些事，谢砚清当场给了回复，最后田宗翰才出来说选定了登基和祭祖的日子。
其实十六的不错，但登基后的第二天开始祭祖，要两个日子皆不错才行，俩连着的十七不好，最后选定了十八和十九。
谢砚清问：“这么急，能准备妥当？”
田宗翰回道：“回陛下，没问题。”
“那便十八。”
谢砚清道：“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一起，登基次日朕与皇后一同告祖宗祭天地！”
田宗翰抬眸看向谢砚清和顾明筝，他抿了抿嘴唇，嘴巴微张，好似要再开口，谢砚清问：“田大人还有话要说？”
“朕知道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合一起你们忙，辛苦众爱卿！”
“今日时辰不早了，先散朝吧。”
散朝后，大殿里只剩下了谢砚清和顾明筝二人，看着那堆积着还没看的奏折，仝玄问道：“陛下，传膳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传吧。”
顾明筝看着还有一堆没看的奏折，笑道：“你这是喊我来做苦力来了。”
谢砚清道：“你也看到了，事情实在多，不忙到天黑我是回不了王府的，为夫忍受不了一整天见不得娘子的苦。”
顾明筝：“……”
她刚想骂谢砚清两句，出去的仝玄回来了，他看着顾明筝禀道：“娘娘，静安宫和祥宁宫的太妃打起来了。”
顾明筝面露疑惑，太妃？打架？
她问仝玄：“需要我去处理？”
仝玄：“回娘娘，太皇太后不在宫内，没有主事的人，只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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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一推预收《大明小丫鬟》求收藏
大学生陶湘刚毕业就熬夜猝死了，再睁眼穿到了大明的武清伯府。
不是什么夫人小姐，而是一个奴才秧子，也就是俗称的家生子。
然而，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伯府大夫人身边的周妈妈突然暴毙，此时好几个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大夫人身边钻。
陶湘她娘薛妈妈也不例外，可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去打点，便打起了陶湘的主意，要将陶湘配给大房管事的儿子做童养媳。
想到女奴配男奴，将来生一窝小奴继续伺候这些天龙人，陶湘垂死病中惊坐起。
为打消薛妈妈的念头，连夜做起了职业规划。
厨艺是不太行了，她专业是财会，特长是化妆。
鉴于年纪太小，说是会算账也没人信，还是先从梳头丫头做起吧。
#又是为了脱籍而努力奋斗的一天#

第97章
顾明筝对后宫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这太妃到底是谢砚清大哥的妃子？还是他父亲的妃子？
“是有人来报了？”顾明筝问。
仝玄道：“是潘太妃宫里的管事嬷嬷来禀的。”
“说是俩人都扭打在一处了。”
听到这话，午膳是吃不成了，顾明筝和谢砚清道：“你先吃吧，我过去看看。”
谢砚清道：“我跟你过去，回来再吃。”
这话出来，仝玄张了一下嘴巴，看神色应该是想阻止谢砚清的。
“怎么了？”谢砚清问。
仝玄垂首道：“听嬷嬷说，是些女人间的事儿。”
谢砚清皱了皱眉，
和顾明筝道：“快去快回，我等你用午膳。”
顾明筝应下后和仝玄说道：“大监跟我走一趟吧，我对宫里不熟。”
仝玄安排徒弟来伺候谢砚清，他便跟着顾明筝去了。
潘太妃的管事嬷嬷在太和殿外候着，瞧见顾明筝出来福了福身子，“奴婢桂青见过娘娘，娘娘金安。”
顾明筝看着她道：“不用多礼，走吧。”
桂嬷嬷颔首应下，迅速跟上。
从太和殿坐着步辇到两位太妃住的宫殿需要好一会儿，一路上顾明筝什么话都没问，连仝玄都有些不解，越是不了解情况，越应该提前问问了解一下情况吧？
但顾明筝不问，仝玄也不敢冒昧开口。
就说昨日永寿宫的事儿，那些收敛过来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那都是顾明筝的手笔啊，仝玄在宫中这些年月，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儿不多，但昨日这事儿算独一件，他晚上一闭眼就是那副场景，一个人都不敢入睡。
再说今日，谢砚清直接带着顾明筝来上朝，这将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静安宫里住着的是崔太妃，祥宁宫里住的是罗太妃，两宫离得近，这次打架是在静安宫打的。
仝玄直接把顾明筝带到了静安宫的门口，扬声道：“皇后娘娘到。”
宫门还没开，顾明筝就听到里面一声清脆的啐骂声响起，“啊呸！陛下还没封后，这宫里哪有什么皇后娘娘？”
仝玄神色紧张，忙看了一眼顾明筝，顾明筝面色如常。
正想开口，里面又一道声音响起，“外面好像是仝公公的声音？”
话落，里面沉默了。
片刻后，宫人打开了宫门，二位太妃衣裳和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她们和顾明筝这是第一次见面，她们看着仝玄已经猜到了顾明筝的身份，但这也实在是尴尬，还是罗太妃率先开口：“娘娘怎么过来了？”
仝玄心道，还不是因为您二位打架？
顾明筝却说道：“我今日跟着陛下进宫，对宫中也不熟，听说还住着几位太妃，便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桂嬷嬷并未跟着进来，顾明筝回头道：“多谢桂嬷嬷领路，我一会儿过去看潘太妃，你先回吧。”
桂嬷嬷欠身行了个礼便退下了，罗太妃和崔太妃看了一眼外面的桂嬷嬷，俩人又对视一眼，眉头一挑，仿佛在问对方顾明筝怎么会遇到桂嬷嬷，仝玄在为何要她带路？难不成是桂青把顾明筝喊来的？
桂嬷嬷走后，崔太妃才邀请顾明筝进屋，又吩咐宫人伺候茶水。
罗太妃起身道：“娘娘和姐姐先坐，我回去整理一番。”
说着便要走，顾明筝忙拦住她笑道：“太妃莫要见外，就一同坐下说说话，省得我一会儿再跑一趟了。”
说完顾明筝没给她推脱的机会直接问道：“您二位这是？打起来了？”
崔太妃见顾明筝要进入正题，忙道：“娘娘稍坐，我们梳洗整理一番再出来和娘娘说话。”
话落她便将罗太妃拉进了屋，又招呼宫人进去伺候。
宫人上了点心，顾明筝也饿了，她坐下后也没客气，拿了块点心起来就开始吃。
至于屋内的二位，罗太妃一进屋就质问崔太妃，“是你喊她来的？崔忻梅，你也太过分了！你喊她来阻拦我？”
崔忻梅：“你闭嘴吧，少放屁！”
“你刚来跟我说的，我怎么就有空去喊人了？你少冤枉人了！”
罗慧娴：“那肯定是姓潘的叫桂嬷嬷去喊的人？虽说我与她没多要好，但也没仇没怨，出手就想害死我？”
罗慧娴话落，崔忻梅道：“别管她了，想象外面这个啊？”
想到顾明筝，俩人沉默了，屋内只有宫女梳头拿衣裳的动静了。
半晌后崔忻梅才说道：“我们先看看她的来意吧？”
罗慧娴：“只能这样了。”
俩人梳妆更衣出来时，碟子里的点心已经少了大半，二人意外地看向顾明筝，顾明筝笑道：“让二位见笑了，刚下朝，我午饭都还没吃，你们吃过了吗？”
崔忻梅笑道：“娘娘事务繁多还惦记我们，真叫人感动。”
“再忙也得好好吃饭，顾惜自个儿身子。”
顾明筝道：“太妃言之有理，我也这么想的。”
罗慧娴和崔忻梅比顾明筝大几岁，但没生育过，瞧着也还很年轻，看着坐在对面和好的二人，顾明筝笑道：“刚进来时还以为二位太妃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打架了呢，现在瞧着是无事的。”
崔忻梅听出了顾明筝的话中之意，她确实是因为她们打架而来。
“我们确实起了点争执，但都是小事儿，娘娘不用放在心上。”崔忻梅话落，罗慧娴接过话头道：“娘娘不知晓，我们膝下无子，在这宫内实在无聊，所以常聚在一处，有口角是常事，不影响什么。”
顾明筝微笑着道：“我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能理解。”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叩门声，宫人们开了门，说话声传来：“奴婢给太妃娘娘请安。”
崔忻梅起身走到了门口，瞧见是潘熹。
“许久没见潘姐姐，这会子怎么来了？”崔忻梅问。
潘熹道：“崔妹妹，你和罗妹妹没事儿吧？我刚听到动静不小，有些担心便过来瞧瞧。”
罗慧娴听到这话，也不管顾明筝在场，蹭地起身便冲到了门口，骂道：“潘熹，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潘熹缓缓走了过来，边走边笑道：“罗妹妹，我怎么是假惺惺呢？我听闻崔妹妹说你被个男人勾得不知南北了，闹着要想法子出去，这事儿你可一定要让皇帝皇后替你做主。”
“咱们可都是先帝的女人，这一辈子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潘熹直接挑明了这话，罗慧娴一个健步冲出去就要打潘熹，被眼疾手快的崔忻梅拉住了，俩人一同回头看顾明筝，脸色不太好看。
顾明筝面色平静，看着潘熹走近，便笑道：“刚和桂嬷嬷说一会儿过去，看来太妃很体谅我，还直接来了，来了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刚才太妃说什么男人是谁？”顾明筝问，潘熹道：“我也不晓得呢，娘娘你得问罗太妃。”
顾明筝皱了皱，“那你知道什么？你抓到人了？”
潘熹瞧着顾明筝这模样，道：“我没抓到人，但这是罗太妃自己亲口和崔太妃说的，不然她们怎么会打起来呢？”
顾明筝冷笑了一声，“都说捉奸捉双，捕风捉影的事儿胡咧咧什么？”
她的语气不快，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戾。
顾明筝看着这三人说道：“各位太妃，待陛下登基时，会放一批宫人出宫，到时候我也可以替各位说句话，但也还是要问一声你们的意愿。”
“今日我来便是问这事儿，各位太妃得给我个准话。”
听到顾明筝这话，三人的神色皆是一变，不过罗慧娴和崔忻梅是欣喜，潘熹则先是震惊后转为不悦。
“娘娘！宫人放出宫可以，但我们可是先帝的妃子。”
潘熹这话出来，崔忻梅忙道：“若陛下和娘娘能放我们出宫，我们此生都会留在家中，必不会再嫁！”
罗慧娴附和，顾明筝道：“嗯，我会和陛下说的。
“潘太妃，您呢？”顾明筝问。
潘熹道：“我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顾明筝也照样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潘太妃放心，您的想法我同样会转述给陛下。”
潘熹看着顾明筝，太皇太后在宫中她们不敢造次，后来太后管着后宫，人家的儿子是皇帝，她们还是不能翻身，但现在不一样了，谢砚清与她们的年纪本就差不多，顾明筝这个皇后是个二嫁女，而且还没子嗣，将来运数如何谁知晓呢？
罗慧娴与人有私情
她早就知道了，但之前说出来也没用，偏生今日罗慧娴和崔忻梅商量想法子离宫的事儿，姐妹意见不统一还打了一架。
她本想着顾明筝对宫中不熟，谢砚清肯定会亲自处理，这才差桂嬷嬷去请人，名上是请顾明筝，实则是想把谢砚清请来。
但没想到，谢砚清竟然没来。
顾明筝来了，竟然也不理会罗太妃偷人的事儿，反而这么直接坦荡地甩出这么个说法，潘熹心底是不快的，但她还摸不清顾明筝的性子，不敢贸然有动作。
“那就多谢娘娘了。”
顾明筝笑笑，“太妃不用客气。”
决定做下，顾明筝也没长留，迅速返回太和殿。
回去的路上顾明筝和仝玄说道：“大监帮我找个嬷嬷来，需要在宫中日子久，但又没其他牵扯的。”
仝玄闻言躬身应下，顾明筝没说话时，仝玄就在琢磨人选。
一般新帝登基皆会放一些人出宫，宫人是常例，后妃则是第一次，主要是针对先帝的后妃，若是父母辈的，那出不出宫都不影响什么。
先帝就比谢砚清大几岁，后妃进来时候年纪小，又没子嗣，如花似玉的美人被困在宫中，顾明筝觉得挺残忍的。
谢砚清等好一会儿顾明筝才回来，一进来顾明筝就道：“饿死了，准备吃饭吧。”
小太监忙去通知，宫人们很快便把饭菜端上来了。
净手的空隙，谢砚清看着她问道：“处理好了？”
顾明筝看着他笑道：“俩人没事了，不过这个事儿还没处理完。”
“怎么说？”谢砚清一边擦手一边问。
顾明筝问道：“过几日不是会放一批宫人归家吗？我想让这些年轻的太妃们也回家去。”
谢砚清闻言微微皱眉，“还没这个先例。”
顾明筝道：“长辈们敬着养着都是应该的，但我刚见到这几位太妃，感觉比你年纪还小，如花似玉的美人全是太妃，我于心不忍。”
说话间，饭菜上了，二人坐下准备吃饭。
宫人们跟在旁边伺候，顾明筝道：“你们下去歇着，这里不用伺候。”
仝玄带着宫人退出去后，顾明筝和谢砚清说道：“她们虽然是太妃，可都是你兄长的妃子。”
“若是日后咱们也住进宫里来，那感觉怪怪的。”
谢砚清闻言挑眉看了一眼顾明筝，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了弯唇角说道：“你决定就好。”
顾明筝点了点头，“我下午再把人聚在一处，问问她们的意见，若是想要归家去的，那到时候咱们就放她们归家，若是不愿意的，搬到行宫去养老，你觉得呢？”
谢砚清道：“依你说的。”
顾明筝想到潘熹，说道：“若是有要为先帝守着的，我安排了两个去处，去为先帝守五年皇陵，或者去寺中祈福，也是五年。”
谢砚清抿着唇笑了笑，“嗯。”
仝玄他们虽然退开了，但顾明筝说话的声音不小，他能听得清楚，而且他站的那个角度，恰好能看到谢砚清的神情，他有些难以形容，只觉得给顾明筝找人得好好找，若是顾明筝不高兴，那就是触谢砚清的霉头。
午饭后，俩人出去走了走，回来后谢砚清看堆积的奏折，顾明筝则让仝玄去把先帝的后妃都请来，顾明筝一次性把话说了。
除了刚才见过的三位，还有几位已被册封但都没被临幸过的美人。
在宫里的地位更是尴尬，听到顾明筝说可以放她们出宫，几人都面色惶恐，顾明筝道：“放心，也不是空手就撵你们走，是我和陛下都觉得你们年轻，如果愿意归家的，给你们一笔体己银子，你们在外面生活也自由些。”
听顾明筝说得真切，她们这才点了点头，这几人都没什么想法，当下就答应了顾明筝的安排。
先帝的后妃们说完了，长辈们顾明筝也去见了，这些人年纪比太皇太后还大了，即便她们不愿意离开，那也就继续在宫里住着，顾明筝不会让她们去守皇陵去道观，只是年轻人都问了，她们也得问问，万一想回家去看看？或者想回乡养老的，那顾明筝也支持。
顾明筝就这样忙活了半天才回到太和殿里，谢砚清还在看奏折，顾明筝也跟着继续看。
谢砚清道：“若是看到那些不重要的，你就回个已阅。”
顾明筝道：“我字不好看，给你分出来，你自己批。”
想到女红顾明筝都没这么直接了当地说不好，谢砚清很好奇顾明筝的字到底如何。
他拿了纸笔来，“你写一个看看？”
顾明筝瞪了他一眼，“不写。”
谢砚清来了兴致，他放下奏折央求顾明筝，“写一个嘛，让我瞧瞧是如何的惊为天人？”
听着他打趣，顾明筝拧了他一下，谢砚清不饶，还是缠着让顾明筝写。
顾明筝实在是无奈了，只得提笔写了一个已阅。
看着那鸽子蛋大小的“已阅”二字，四四方方的似几个树墩子，很坚实的样子，谢砚清紧咬着唇不敢笑，顾明筝看着他憋笑，只道：“你若是笑出声就完了。”
谢砚清：“我没笑。”他说着余光又扫到了那俩字，没憋住就笑出了声，顾明筝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拳，把人推倒在了地上揍了一顿。
仝玄站在屏风后，听着谢砚清被揍后求饶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撒娇的意味，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真是没眼看。
因为这俩字，谢砚清硬要手把手教顾明筝练字，练累了看折子，俩人连着忙了两日。
七月十五中元节，官员休沐去祭祀，顾明筝她们也去了皇陵，早去晚归，明日还是登基大典，又要早起，顾明筝洗漱完就争分夺秒地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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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正文完结，还会有多多的番外，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第98章
七月十六的子时刚过，明月还高悬于夜空中。
盛京城中的高门大院里，灯火通明，奴仆进进出出极其忙碌。
礼部择定的新帝登基大典，原本只要在朝为官的男人们去就是了，女眷们得等到皇后册封时才需穿戴好朝服入宫朝贺，但谢砚清要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进行，命妇们也得和家里男人一同入宫参加。
这样的场合，不容出一丝差错，早早就开始忙碌。
此时的王府里，亦是灯火如海。
因着谢砚清和顾明筝没在宫中的缘故，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宫人早早带着帝后朝服来了王府，更衣着冠皆在王府中完成，仪仗队也直接从王府出发，直入宫中。
王府里里外外人来人往，宁满自先前留宿后就被顾明筝留在府中，这样的大日子，她根本睡不着，浅眠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太皇太后也起得早，瞧见宁满的身影便差人把她请了过去，二人坐在正厅里吃茶说话。
顾明筝醒来时谢砚清应该醒了有好一会儿了，双目清明地倚靠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谢砚清，瞧见他这笑容后又闭上了眼睛，“什么时辰了，你这么看着我真吓人。”
“寅时了。”谢砚清回答后将顾明筝从被褥里捞出来，靠在他腿上，“怎么就吓人了？”
顾明筝笑道：“有点像变态。”
谢砚清蹙眉，“谁家娘子会说夫君像变态的？”
顾明筝睁开眼看向他较真的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你就说说，外面忙得锣鼓喧天，你醒了也不叫我，也不去忙，就靠在这儿盯着我发笑。”
谢砚清道：“我喜欢一直这样看着你。”
顾明筝闻言唇角的笑容像瞬间绽放的花朵，绚丽又灿烂，她反手勾住谢砚清的脖颈，迫使他低头下来，在他脸颊落了一吻。
“大清早的，嘴巴真甜。”
谢砚清
笑着轻吻上了她的唇，低声道：“夫人也甜。”
顾明筝闻着熟悉的味道，看着这熟悉的床帐，低声问道：“晚上我们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谢砚清微微颔首，王府虽然离皇宫不远，但上朝早，近期政务也会很繁忙，他们若是住在宫外，每日早出晚归的多有不便。
可瞧着顾明筝对这里眷恋的神色，谢砚清道：“过阵子没那么忙了，咱们再回来住。”
顾明筝点头，遂问道：“母后也住宫中了吧？”
“嗯。”
若是太皇太后也住在宫中，那就还好。
顾明筝道：“感觉住宫中再出来会麻烦很多。”她还是喜欢在外面，即便是在王府也方便，外面还有一堆事儿，先前卓春雪还在说要去管赁房的事儿，她若是在外面，便可以带着。
“不会多麻烦的，主要是这阵子忙，等忙完这阵儿了，便和在王府一样了。”谢砚清说完还补充道：“放心吧，以夫人的武艺，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顾明筝闻言笑出了声，“那你呢？”
谢砚清：“我有夫人在身边，自也是不用怕的。”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徐嬷嬷的声音：“陛下，娘娘派人来问您和皇后醒了没？”
谢砚清道：“醒了，备水吧。”
话落，伺候顾明筝和谢砚清梳洗的人纷纷入内，顾明筝和谢砚清也起床，各自去一边梳洗。
梳洗到一半，内官带着宫女们来了，送来了朝服和头冠，徐雁雁她们撤了出去，剩下的交给了宫女。
依着鸿胪寺和内务府的安排，官员和命妇们还得早入宫里候着，到时候谢砚清和顾明筝带着仪仗队入宫后直接开始大典。
朝服很重，头冠珠钗也很重，顾明筝看着谢砚清感觉他就轻松多了，不过看在这头冠好看的份上，顾明筝就忍了。
太皇太后要比谢砚清他们先入宫，她本想让宁满跟着进去观礼，但宁满拒绝了。
今日除了太皇太后，其他文武百官和命妇皆要跪拜，即便是顾明筝和谢砚清说了不用跪，那到时候她站在那儿与所有人都不同，平白无故给人攻击顾明筝的理由，更不是她所想看到的，索性就不去了。
太皇太后走后，宁满回了顾明筝这边。
顾明筝已经穿戴整齐了，瞧见宁满便喊道：“姑姑，好看吗？”
宁满看着顾明筝亮晶晶地眼眸，温柔地点了点头，“好看。”
顾明筝说：“就是有点重。”
谢砚清见宁满来，示意仝玄将宫人都带走，随后看着顾明筝和宁满道：“你们先说话，我出去瞧瞧。”
谢砚清走后，顾明筝才和宁满道：“我们今晚不出来了，估计近几日都会很忙，晚点我让人送个令牌出来给你，到时候你有事儿随时进去找我。”
“还有外祖母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决定得怎么样了，回信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我外面的这堆事儿，也还得娘帮我看着，我忙完里面的事儿再出来重新安排一下。”
宁满听着顾明筝唠叨，笑道：“怎滴突然这么啰嗦？”
顾明筝也笑了起来，“就感觉暴富得太突然了，一堆事情没理顺。”
她这个比喻让宁满失笑，顾明筝说：“主要是陪房的人也都是新人，都还没磨合，我也不清楚她们的性子，春雪还年轻，我身边缺个能主事的人。”
宁满笑道：“陪房是外祖母选的，相信她的眼光，你且看她们把事办得怎么样，不好的裁撤，好的重用，你日后是皇后，要操心更多的事了，这些都是小事。”
顾明筝点了点头。
宁满抱了抱她，不知为何，她感觉今日更像送顾明筝出嫁，先前顾明筝和谢砚清成亲时，她还挺高兴的，心中也并无什么不舍，更多的还是重逢后的喜悦。
今日她心里却多了一丝离别的愁绪，或许还是受之前教育的影响，总觉得入宫门深似海，日后见面不是那么容易了，发愁。
感受到了宁满的情绪，顾明筝道：“我刚还和谢砚清说起来以后出宫麻烦，他笑话我说以我的身手，随时出来都不用怕。”
“我还挺喜欢这儿的，谢砚清说忙完这阵儿可以回来住。”
宁满听着顾明筝这话，心底的愁绪消散了些许，“我只希望日后你也一直自由快乐。”
顾明筝说：“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仝玄提醒谢砚清该出发了，谢砚清才转身进屋来，顾明筝问道：“要出发了吗？”
谢砚清点头。
宁满看着顾明筝道：“去吧，等你们走我就回梧桐巷了。”
顾明筝和谢砚清走出屋门时，天色未明，但外面灯火如昼，天上的繁星还闪闪发亮，月亮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藏于云层。
双人辇车置于王府门口，顾明筝和谢砚清上去坐下后，伴随着礼乐声缓缓前行。
太和殿至承天门三千仪仗肃立如林，朱红与明黄在晨雾中翻涌成海，钟鼓九响，净鞭三鸣，声震九重。
谢砚清和顾明筝在内官的恭引下，缓步踏上太和殿石阶。
御座设于殿内正中，案几上放着皇帝玉玺和皇后凤印，谢砚清和顾明筝走至跟前一同坐下，待他们落座后，外面的礼乐声停下，鸿胪寺官员高声赞礼，文武百官与命妇们肃立于太和殿外的石阶和广场上，静默无声，一直到赞礼声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跪倒，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宣表官捧诏而出，立于大殿一侧宣读即位诏书，宣读完皇帝的即位诏书，紧接着宣读封后诏书，文武百官再次拜贺帝后。
即位封后诏书宣读结束，便是谢砚颁诏，改年号为嘉明，大赦天下安抚万民，宣告四海，礼部官员接诏，出宫门，传九州。
大礼结束时，谢砚清牵着顾明筝的手走出太和殿，夏日的风吹过，吹得广场上的幡簌簌作响，太阳早已升起，金光穿破晨雾穿破太和殿的琉璃重檐，落在了二人身上。
谢砚清回头看向顾明筝，帝位于他而言是责任和负担，登基他并无多少喜悦，但看着身边的顾明筝与他并肩而站，心中却又隐隐生出澎湃之喜。
自今日起，天下万民皆知他与顾明筝是帝后，是夫妻，所有人皆会知晓，顾明筝是他的妻，是他此生钟爱之人。
感受到谢砚清握紧的手，看着他炙热的眼神，顾明筝低声道：“你也会紧张吗？”
听到这话，谢砚清敛眸轻笑出声。
“不紧张，就是有点激动。”
谢砚清如此激动，顾明筝有些意外，毕竟他之前就是摄政王了，皇亲贵胄对这样的场景应该是早已习惯。
不似她，今日瞧见这样的阵仗，颇为震撼，心底有些激动却也多了一丝紧张，刚才在大殿里看着谢砚清平静的样子，她以为谢砚清不激动呢。
“刚才你那么平静，我以为你不激动呢。”顾明筝说。
谢砚清笑了笑，“刚才确实不激动。”
顾明筝微微挑眉，谢砚清道：“我是与你站在这里才想到，自今日后，天下万民皆知，谢砚清是顾明筝的夫君。”
顾明筝：“……”
“皇后，日后便要辛苦你与我共治山河了。”
看着谢砚清郑重的模样，顾明筝缓缓地攥紧了手，回道：“陛下，多多指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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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开始写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