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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厨在年代文里当保姆
作者：荷上初阳
内容简介
 【美食+养娃+轻松日常】 黎安安一朝穿越，成了年代文里男主的后妈预备役 叮，你已绑定优质后妈养娃系统 完成任务后可获得丰厚奖励，包括但不限于：年久失传药膳方、植物生长营养液、酸甜可口大樱桃、皮薄个大蜂糖李、鲜嫩多汁大草莓 吸溜 黎安安疯狂心动，俩眼睛滴溜溜一转后决定：这任务，咱接了！ 但是谁说做任务一定要去当后妈？ 养娃 哪儿不能养？？谁家还没个孩子了 袁团长家不是招保姆嘛？放着我来！ 看她怎么把小干巴猴儿养成沉甸甸小胖墩儿！ 让原本缺爱的孩子变成整个军区最幸福的崽！ 【小剧场】 袁家小四半年没回家，一到家，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肥墩墩儿，惊疑不定，绕着孩子转了三圈儿,才确定这是他家那个不爱吃饭、一吃饭就像是要被谋财害命的小石头！ ！！！ 他娘终于没忍住给小石头喂猪饲料了？！ ...得到的回答是脑袋被打了狠狠一巴掌 在家待了几天之后他拍着肚子搞明白了，不是他娘采用啥歪门邪道，是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 食用指南： 1.男主为袁家老三袁野，出场晚，很晚很晚，感情戏占比不算太多，且中后期才会出现 2.不是事业型大女主文，就是吃吃喝喝+养娃轻松日常，再就是上山下河种种地 3.有系统，但篇幅占比极小，可以忽略不计，中后期基本无存在感，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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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绑定后妈养娃系统
“采野菜的小姑娘，背着一个柳条筐，清晨出门采野菜，采到太阳正中央……”
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小姑娘低声唱歌的声音，阳光透过树叶偶尔打在她的身上，画面显得生动而美好。
只是小姑娘本人不这么觉得，美好个……
文明人不说脏话！
苦中作乐明白吗？
想她黎安安一世英名，从无依无靠的孤儿一步步走到了高级厨师的位置，其中艰苦自不必说。谁能想到她从商场出来，为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孩子，会一下子被撞到一本年代文里呢！
……
车子、房子、票子，啥啥都没了，视她为亲闺女的师父也看不到了。
好在她师父除了她还有好几个徒弟，自己也是退休的国宴大厨，生活无忧，要不她还真是不放心。现在就希望她师父不要太悲伤，注意身体，别太挂念她这个不孝徒……
唉，多思无益，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黎安安低头看着筐里的的婆婆丁、刺嫩芽、野葱，真是哭都嫌多余！
她早上吃完饭就出来了，挖到现在，才挖了大半筐，一上午弯腰、跪地、匍匐前进，辛辛苦苦！
上辈子她也就在孤儿院的时候难点儿，后来机缘巧合开始跟师父学厨，在其他方面师父比较严厉，兴许会苦点儿，但是在吃上，那是真一点不亏嘴！早就不吃这些野菜了，偶尔吃，也是拿其他肉沫、海鲜什么的一起炒，野菜更像个点缀。
哪像现在，水煮，或者直接蘸酱生吃，脸都要吃绿了。
一整个欲哭无泪……
回肯定是回不去了，那个车速，现在的她应该已经是一块儿一块儿的了，能重新活一次就感谢上天吧。
就是穿越过来的生活也太难了……
这里的“她”也叫黎安安，是一个孤女，生长在华北军区附近的小村庄，名叫小李村，村里人大部分都姓李，她家是外来的，在这也没什么亲戚。
前段时间，抚养她的二叔上山打猎，单枪匹马遇上野猪不幸去世，她也就再没其他亲人。
一个18岁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吃不饱穿不好，前一阵儿高烧，也没人发现，应该是没挺过去，所以，她来了。
但是她来了也没招儿啊，她就只会做饭！
【宿主，你可以去李长风家啊，他是团长，挣得多，就俩孩子，人口少，家庭条件好，虽然不能天天吃肉，但是肯定比你现在这样强。】
系统像是知道黎安安在想什么，冷不丁就冒出来引诱她一下。
黎安安翻了个白眼儿，想她一开始知道有系统还激动来着，这是啥，女主待遇啊，不说大杀四方，起码吃香的喝辣的吧。谁知道，这是个“优质后妈养娃系统”！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系统的调性了。
黎安安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以李长风的两个儿子为主角衍生出来的，目前是1978年，两个孩子都不到5岁，亲妈刚走。系统蠢蠢欲动，想让她趁虚而入。
问题是她不想当后妈啊！谁爱当谁当，反正她不当！
人可能对毫无关系的孩子友好，但不一定会对丈夫的孩子友好，黎安安认为这是人之常情，而一旦成为后妈，大多数孩子也会站在其对立面。
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她不想费力不讨好。
但是系统的奖励真的很诱人！
大樱桃、大草莓、大苹果……
吸溜……
系统用任务奖励诱惑她很长时间了，不心动是假的，这个时候物资真的很匮乏，而且什么都要票，还啥啥都没有。
就拿她来说，一身厨艺，可是缺油少盐无调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野菜吃一顿还行，天天吃，谁吃谁知道！
不行，她得想招儿了……
黎安安眼珠子转了转：“系统，你有啥类似于说明书之类的东西吗？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漏洞，呃，不是，我是说，能不能在详细了解规则的情况下更好的完成任务。”
【……】
刚刚上任不久的后妈养娃系统初尝人类的狡诈，无语了一下，还是给出了一个类似于新手指南的东西。
系统就这点比较好，相当人性化且不强制，这也是这几天黎安安和系统沟通得出来的结论，所以她现在偶尔也会放肆一些。
黎安安一字一语，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阅读了一下。
首先，“后妈养娃系统”——后妈是身份，养娃是主旨，其实只要她完成养娃任务，即可获得奖励，系统并没规定身份不可变，那么……
黎安安勾嘴一笑，明白了，收拾收拾准备回村，野菜也采得差不多喽。
小李村地理位置很好，南边北边都是连绵的山，北边的山更高，翻过去外围的几座山，里面更深一点的山里各种野生动物、山货山珍特别多。当然，平时去去山腰、山脚下，采个蘑菇、野菜什么的也够用了。
还有一条大河流经村庄，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闪耀又平静。
黎安安走过山和村子间的稻田，来到村口。
不远处的大榆树下坐了四五个妇人，有人手里纳着鞋垫，有人编着筐，说着话，也不耽误干活儿。旁边是横穿村里的一条小河，叫小二河，是大河的分支，几个妇人在那用石板洗衣服。
此处是村里八卦聚集地，信息流传特别快，就是经常失真。
看到黎安安背着筐走来，一个身穿靛蓝色棉布上衣的微胖妇人忙招呼她。
“安安，过来，一起聊聊天儿，要不回家也是你自己一个人，多没意思。”
旁边的大妈忙杵了微胖妇人一下，妇人一顿，露出尴尬的笑：“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嗯，正好在这择菜了，洗干净了再回去，省的回去还得挑水，费事儿。”
黎安安倒是懂，村里的人没啥坏心，要不她一个18岁的孤女也不能到现在都安然无恙，就是生活上苦点儿，但是现在，谁家又不苦呢。
村里人就是大大咧咧，说话不过心。努力生活就已经耗尽力气了，谁还能去小心翼翼顾及别人的敏感心思呢。
黎安安按辈分叫微胖妇人李婶儿，一边走过来，一边寒暄着：“李婶儿，没事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哎呦，您这筐编的也太好了，又紧又漂亮，瞅着就好使，能换东西了都。”
“嗐，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哈哈，不过你还真别说，这周围就我编筐最好，还禁用，老多人找我帮着编了。你要是缺筐啥的，就跟我说，不要
你东西，别不好意思张嘴。”
黎安安一边应和着，一边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开始择菜，听大家聊天。她今天还真是有目的来的，吃好几天野菜了，今天必须找到出路！
“欸，你们听说了没，三团的李团长，他媳妇儿，跑啦！丢下俩孩子，一个没要，你说说，多狠心呢！啧啧啧，团长夫人都不做了，而且，还是俩儿子呢，一个四岁，一个才两岁！”
李婶儿一边摇头一边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叹息，还有对李团长媳妇儿行为的强烈不解。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李团长媳妇家里原来可有钱了，还是知识分子家庭，搁从前，李团长都配不上人家。她有个那叫啥，对，青梅竹马，前一阵儿回来找她了。在她眼里，孩子算啥，那野男人一勾就勾走了。”
正纳鞋垫的大娘斜了斜嘴，道：“我二姐家的老四嫁给他家隔壁，李团长和他媳妇吵架，在旁边听的真真儿的。”
“她是不是傻，那么好的两个大儿子就不要了，老了看她咋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媳妇儿撇撇嘴，这是连生了两个闺女，嫁到她们村才三年的一个小媳妇儿。
黎安安竖起耳朵，默默听着。
这个话题——李团长，俩孩子，媳妇儿跑了。
黎安安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系统一直催着她去的男主家嘛，合着妈还在呢，只是离了，那更是后患无穷，这后妈更不能当了！
不一会儿，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唉，你说，袁团长家的孩子可咋整啊，我前几天看着了，那家伙瘦的啊，跟小瘦猴儿似的，听说三天两头去医院。”
一个大娘瞅瞅附近小声说着：“看着，不像能养大的样儿。”
“唉，是呢，咱们瞅着都揪心，袁团长家里人不定怎么焦心呢。听说就是不爱吃东西，啥都不爱吃，陈大嫂找了可多保姆和厨师了，都是擅长孩子菜的。嘿，那孩子就是不往嘴里咽，给陈大嫂愁的呀。”袁团长的娘姓陈。
“那孩子也是可怜，不足月就出来了，刚撂地儿娘就没了，从出生身体就不好，唉。”一群大娘说到这长吁短叹。
众人的谈论，从袁团长家的孩子多难养，到家里八九个月的孩子当初都吃的啥，再到坐月子时候婆婆的刻薄，话题逐渐发散……
黎安安听到这，倒是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第2章 系统激活成功
翌日。
黎安安等在家属院门口，让门口站岗的士兵小哥儿帮忙给袁团长家的陈大娘带个话，说，她有把握让孩子多吃饭。
她相信，陈大娘听到这话，一定会出来看看。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陈大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陈大娘匆匆而来，看到门口只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个头中等，长得漂亮秀气，但是瞅着年纪不大。
先皱了皱眉，后温声问：“小姑娘，是你找我？”
“对，大娘，我无意中听到您家在召保姆是吗？”
黎安安状似羞涩一笑：“我特别会照顾孩子，最主要是厨艺还不错，之前隔壁邻居家孩子不爱吃饭，但是我一给做饭他就吃，所以，听到您家招保姆，我就来试试。”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主打一个随机应变，她就是特别会照顾孩子！
陈大娘近些日子已经招过很多保姆和厨师了，家里小石头对他们做的菜都不感兴趣，就没有哪个是能让他多吃几口的。
她心里愁的不行，还没有办法。
门口这个姑娘瞅着也不像是厨艺特别好的，最主要是太年轻了，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但是，现在任何的可能性，她都想尝试一下，万一呢，万一小石头就爱吃了呢。
实在是，再这样下去，她也不知道小石头还能撑多久……
陈大娘用手指拭了下眼角，温声道：“孩子，你跟我进来吧。”
随后带着黎安安去哨岗处登记完，往里走。
家属院占地很大，目之所及有几座二层小楼，旁边是稍大一些的独立小院，还有一些挤挤挨挨的平房，不远处是一些刚建没多久的筒子楼。
黎安安跟着陈大娘来到一处二层小楼处，沿着鹅卵石小路进门，两边荒草萋萋，看得出来没有怎么打理。
一进门，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嫂抱着一个看起来六七个月大的孩子。
孩子瘦的不成样子，小脸儿蜡黄，头发稀疏，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这应该就是她这次的目标——小石头，实际上应该是九个月大，看起来也太小了点儿。
“小张，辛苦你帮我看孩子，孩子给我吧。来，小石头，奶奶抱——”说着，陈大娘从张荷花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就怕把小石头抱不舒服了。
张荷花好奇地打量着黎安安，刚刚岗哨的士兵来说门口有人说可以做出孩子爱吃的饭，她就好奇了。
这一看，这闺女也太年轻了，不太行，估计陈大娘这次是被骗了。
黎安安感受到旁人打量的目光了，但没有管。她正在心里合计，什么适合八九个月的孩子吃，就算吃多一点，也不会给肠胃造成太大负担。
是的，黎安安确信她可以让面前的这个孩子胃口大开，因为她有金手指啊。
系统给的新手福利，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系统“新手福利”三选一：开胃丸10粒，美白面膜10贴，糖心苹果100斤。
虽然更喜欢美白面膜，也馋苹果，但是此刻情况紧急，还是来10粒开胃丸吧，事有轻重缓急。
开胃丸，再加上她身为高级厨师的厨艺，就不信搞不定一个小屁孩儿！
细细思索之后，终于，黎安安决定了，就做——山药瘦肉粥！
简单又清淡，营养易消化，健脾养胃还鲜美好喝。
主要是，黎安安一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门口杵着好几根新鲜的山药，老天爷都在帮她选择。
黎安安干活干脆利索，一边去拿山药进厨房，一边问陈大娘家里有没有猪瘦肉。
陈大娘：“有，我这就给你拿。”
陈大娘抱着孩子，给黎安安拿瘦肉，又给她指明米面粮油调料都在哪儿，然后退出厨房，留给黎安安空间自己操作。
黎安安环视一圈儿厨房，还好这用的是煤气罐，要是柴火灶，她还真不太会控制大小火。
调料也很齐全，和21世纪差不太多，富裕人家啊。
开干！
首先，黎安安把筷子扎在山药上面，再给山药削皮，这样不直接用手拿着，就不会手痒。
之前黎安安好奇直接碰会怎么样，结果教做人，谁试谁知道！
把山药拍烂，和大米小米一起倒入锅中，再倒入热水，热水没过米，大概一个手指长度。用热水更容易将米煮开花，小孩子吃的口感更软烂，又香又糯。
接着，就是漫长的煲粥时间。
期间，黎安安进客厅和陈大娘聊了聊，主要是说明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也侧面观察了一下小石头。
进来这么久了，小石头一直没有出声儿，也没哭闹。嗯，情绪稳定型宝宝，很好。
小石头眼睛偶尔看看周围，大多的时候是放空的。
要不是偶尔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对她的好奇，黎安安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自闭了。
目前看来，应该不至于自闭那么严重，小石头的状况更像是没力气，懒得给出太多反应。
过了一会儿，粥的香气就蔓延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陈大娘闻着这个味道，对今天来自荐的这个小姑娘倒是多了一点信心。
粥煲好后，黎安安回到厨房，把粥放在一边，新开一锅，开始炒肉沫。
等肉沫开始变色，就把一旁的山药粥放进去，最后再放点青菜。
左右看看，趁人不注意，黎安安迅速把一粒开胃丸放进去，搅拌一下，看不出来了，她才端着粥走出厨房。
把粥放在一边，她洗洗手，擦干后走到陈大娘身边，“大娘，山药瘦肉粥做好了，晾一会儿再给小石头吃。”
过了一会儿，粥放的温温的，陈大娘抱
着小石头坐到饭桌旁，给小石头系上围巾，拿着小勺子要给他喂饭。
小石头虽然吃的不多，长得瘦弱，但不得不说是个聪明的宝宝。
一看陈大娘的举动，就知道她是要给自己喂饭。
小眉头立马就拧上了，身子一扭，脸背对着饭桌，用行动表示他不想吃饭。
陈大娘见状，叹了口气，刚要好声好气开哄，实在不行再使用强制措施。
这时，黎安安拿来一张纸，一边说：“小石头，你看，这是什么呀——”一边用她那双巧手折了一只会张嘴的鸟，放在小石头眼前，牵动开关，使鸟嘴一开一合。
再聪明，也是一个才八九个月没见过啥市面的孩子，小石头慢慢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小鸟。
黎安安一边给陈大娘使眼色，一边把“小鸟”放在小石头手里，拉着他的手让他自己去牵动折纸，自己玩儿。
陈大娘眼疾手快，马上舀了半勺粥，轻柔并快速地怼进小石头的嘴里。
小石头猝不及防之下吞了进去，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又皱了一下，目光从折纸上转开，终于放到了眼前的山药瘦肉粥上。
他缓缓看了一眼陈大娘，又看了一眼粥。
“小石头神态十级研究者”陈大娘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微抖着手又舀了一勺粥，喂给小石头，呼吸下意识都变轻了不少。
这次小石头没有拒绝，张嘴吃了进去，然后还是皱着眉头，嘴动了几下，咽了进去。
之后，就是重复这个步骤，陈大娘越喂越激动，眼眶里甚至渗出激动的泪水，微抖的手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张荷花因为好奇，一直没走，这时都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就怕打扰了小石头吃东西。
乖乖，这丫头有点子厉害啊！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小石头多挑食了，每次都靠家里人按着才能吃进去一些东西，在吃东西上一身的反骨。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乖乖！
眼看着一小碗粥快下去了，她的保姆工作也基本定了，黎安安呼叫出系统。
“系统，现在激活，目标人物为——袁磊，也就是小石头。”
系统卡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疑惑，目标怎么就从李家兄弟变为了眼前一岁不到的小娃娃。
【宿主，你是不是说错了，你要去的是隔壁，给李向阳、李向东当后妈，并陪伴他们到成年，怎么会绑定眼前的这个路人甲小娃娃？】
黎安安微微一笑，语气笃定：“没错，只是我什么时候说要老老实实去当后妈了？你的系统指南里可是说了，我可以自行选定任务目标。”
系统疑惑：【是可以自行选择，可是李家兄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啊，身上是有些气运在的，给他们当后妈不好吗，你可以事半功倍完成任务啊，而且生活无忧。】
“不好，不是给谁当后妈，是我就不喜欢后妈这个身份。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是个俗人，我想以后有自己的孩子，我不确定自己孩子和继子发生矛盾后，可以公平公正地处理问题，我也不确定我会圣母心发作对继子视若己出。”
黎安安承认自己就是俗人，谁爱当后妈谁当，反正她不当。
“别说废话了，绑定目标人物吧。”
系统无法感知太多人类情感，从数据上来讲他认为黎安安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系统规则宽松，它无法左右宿主的决定，最后只能选择尊重宿主的选择。
【好的，绑定目标人物——袁磊，系统激活成功。】
【目标人物：袁磊
年龄：9个月零8天
健康值：35（警告！严重低于平均值，请宿主好好投喂，不然，目标人物有夭折风险）
教育值：1（目标人物还很幼小哦，请好好陪伴他长大并教育好他）
三观值：50（目标人物还很幼小哦，请帮助目标人物培养健康良好的三观）
陪伴并教育好目标人物到成年为主线任务，完成即可领取神秘大奖。不定时掉落随机任务，完成有奖励，失败无惩罚。每天签到可获得10陪伴值，陪伴值可用来在系统商城兑换物品。
现系统商城已同步激活，宿主可自行前往探索。】
系统商城？？黎安安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别的先不管，黎安安迫不及待看了一眼系统商城，里面东西琳琅满目，她正需要的开胃丸就赫然在列，开胃丸1粒：10陪伴值，身体扫描一次：10陪伴值，10斤溏心苹果：15陪伴值，舒缓情绪丸：10陪伴值，草莓种子（袋）：8陪伴值......
【叮，恭喜您激活系统并首次成功投喂一次幼崽，提高幼崽活跃值，现奖励您500陪伴值。】
哇哦！到手500陪伴值，那就来消费一下吧。
黎安安仔细研究了一下商城，选了身体扫描一次。
小石头这个身体得好好研究一下，也不能老用开胃丸吧，总要让他能自主好好吃饭，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了解他厌食的原因。
【扫描开始——叮，扫描完毕。小石头厌食原因如下：味觉敏锐，对食物的味道、口感等较为敏感，并且对食物的接受范围较窄。因为目标人物处于幼儿期，味觉灵敏，随着目标人物的长大，味觉会退化一部分，厌食程度会缓解。另补充说明：系统出品的食物，小石头会更加喜欢，因系统出品，基本无多余杂质，且口感达到最佳风味。】
得，不就是舌头灵敏加挑食呗，说那么一大堆。不过，按照目前来讲，要给小石头多预备点系统里的食物了，也不能老用开胃丸不是。
随着黎安安对系统的初步探索和使用，慢慢的，小石头也把一碗粥喝完了，砸吧砸吧嘴，有一种想再来一碗的感觉。
陈大娘激动的不行，整个人喜极而泣！真是没想到，没抱太大希望的时候反而有转机！小姑娘太厉害了！这下好了，小石头能吃东西，就代表他会慢慢变得健康起来，终于不用整天担心小石头会不会养大！
没人能理解她的焦虑，她经常在午夜梦回时梦到她抓不到小石头的手，现在终于好了！
黎安安就是她家的恩人！
陈大娘紧紧拉着黎安安坐到沙发上，抓住她的手就不放，一个劲儿道谢，迫不及待地说着让黎安安现在就留下的话，马上上岗，工钱80一个月，还有换季给做衣服，其他能想到的都安排，就想着务必把黎安安留下。
张荷花在旁边听得咂舌不已，乖乖，现在当个保姆这么挣钱？厉害了这个小妮儿！
当然不是每个保姆都赚这么多，陈大娘主要是想用钱拴住黎安安。她看得出黎安安目前比较拮据，当然要给救命恩人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
黎安安和陈大娘一拍即合，回小李村和左右邻居简单道个别，说明了情况，就直接上岗了。反正离得也不远，以后来往都方便。
离开小李村，小保姆黎安安，上岗！

第3章 蒜苗炒腊肉
黎安安包袱款款来到袁家。
陈大娘早就抱着小石头等在门口，望眼欲穿的样子让人觉得黎安安是不是走了几天，天知道她只是去取个行李。
黎安安一脸无奈，但也理解，跟着陈大娘进屋。
陈大娘估计也觉着自己的行为略显迫切，清了下嗓子说带黎安安去看下她的房间，语气亲热得很。
“安安啊，屋子我都收拾好了，你就住这屋。你看看，有啥缺的就跟我说，我给你添上。”
说着，陈大娘把黎安安领到二楼的朝南的一个房间。原来应该是客房，采光很好，大小有十二三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有个小书架。
风吹过窗帘，阳光投在地上，显得安静温暖又美好。
黎安安对房间很满意，放下行李，简单整理了一下就出了房间。
走到沙发旁，陈大娘已经倒好了两杯水，打算和她好好聊一下家里的情况。
“以后我就叫你安安了，安安啊，以后你就把这当自己家，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和我说。说实话，就凭你能让小
石头好好吃饭，说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都不为过。“陈大娘拉着黎安安的手，一边叹气一边说。
黎安安忙说：“不至于不至于，您让我来您家工作，给我工钱，是我需要谢谢您。小石头喜欢我做的饭，也算我俩有缘分，我也很开心。”
“嗐，那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说咱家的情况。我家大女儿现在不在家住，她是研究员，常年不在家，丢下个孩子让我们看着，也就是丫丫，现在4岁，上托儿所了，现在还没回来。”抬头看了一下钟，“也快到家了。”
“老二你大概的都知道，在这儿当团长，也是大忙人。老二媳妇，也就是小石头他妈，生小石头的时候没了，小石头也从出生就体质不好。老三是海军，两三年不回家，我也不乐意说他。老四14了，上初一，在青省老家那边，等暑假的时候会过来咱这边，转学上初二。现在家里就我和老二，加这两个孩子。活儿不多，力气活儿让老二干，其他的我也和你一起干，你就主要做饭就行。”
陈大娘想尽量展现在她家做事很轻松，让黎安安能安心住下。
黎安安也懂，但是她也不想仗着小石头爱吃她做的饭就拿乔儿，她是真心想在这儿干下去的。
虽然目标人物可以更换，并不是一旦绑定就定死了，系统在这方面还是很灵活的。但是从目前来看，陈大娘家真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来之前，她也侧面打听了一下袁家，得到的信息都还不错，大女儿据说在保密单位工作，没人见过，贡献应该挺大，现在袁家为啥能住二层小楼，据说里面就有她的原因。袁团长工作也兢兢业业，没听说啥负面情况。
接触下来，黎安安发现陈大娘人也不错，大气而善良。小石头除了吃饭也没其他不好照顾的地方，而她专治不好好吃饭。
长时间和她接触的人都好相处，其他人接触少，先不管。
陈大娘家条件还好，在吃食上给她发挥的空间就大，有条件吃好的谁还非得没苦硬吃啊。
而且活也不算多，她在这既可以接触到小孩子完成任务，又能赚钱，黎安安还是很满意的，谁要去当个没钱拿还累死累活的后妈啊！
黎安安和陈大娘聊的差不多了，看了一下钟，说：“托儿所是不是快放学了，用不用去接丫丫？”
“不用，托儿所离得不远，她也有伴儿，自己就能回来，看这时间，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该说不说，这年代的孩子真皮实，也不用家长看着，半天没影儿大人也不会去找，吃饭的时候自动归巢。
话音刚落，传来开门的声音。
“姥姥，我回来了——”一道清脆的童音传来。
一个长相精致，眼睛大大，睫毛又长又翘，皮肤粉白，一看就是好多人梦中情娃的小姑娘从门口走来，发现家里来了陌生人，好奇地看着黎安安。
“丫丫，来，这是你安安姨，以后你安安姨就住在咱家，帮我一起照顾你和弟弟。”
丫丫乖巧地叫人：“安安姨，你好。”
黎安安忍住rua孩子的冲动，尽量释放善意，说：“你好，丫丫，以后多多关照。”把手伸到丫丫手旁，想和丫丫握握手。
丫丫迟疑地伸出小手和黎安安握了一下，矜持且新奇地笑了一下。
这时，警卫员从门口出现，“大娘，团长今天不回来了，他让我跟您说一声。”
“好，知道了，辛苦你了小陈。”
“这一天天，就属他最忙，天天不着家，也行，那咱们今天就不用管他了。”
看着快到晚饭时间了，黎安安忙站起来：“那我开始做晚饭吧，瞅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黎安安看了一下家里的存货，还有一些腊肉，蒜苗，那就来一个蒜苗炒腊肉吧，再炒个土豆丝，来个茄子汤，再蒸个地瓜，给小石头做个地瓜布丁，齐活儿！
给小石头的地瓜布丁好做，红薯蒸熟放进碗里，加入一个蛋黄、适量奶粉、水，搅拌完全，尽量做得细腻一些，然后放锅里蒸一下就好了。
当然也没忘了开胃丸。
接着再来做蒜苗炒腊肉，把腊肉切成薄片，放到锅里煮一下，这是为了把腊肉里的盐分煮掉。煮腊肉的时候就可以切蒜苗了，杆儿和叶要分开切。
一切准备就绪后，把煮好的腊肉放入锅里煸炒，腊肉在热锅中滋滋作响，油脂缓缓渗出，浓郁的烟薰香霎时间弥漫整个厨房……
油脂炒出后用姜蒜炝锅，因为有孩子就没放太多辣椒。接着放入蒜苗杆儿，翻炒几下后撒一些味精、白糖、生抽，再倒入剩下的蒜苗叶，翻炒两下，出锅！
顿时，整个厨房都充满着腊肉的香，蒜苗微微的辛辣清新与腊肉的醇厚烟薰香巧妙融合在一起，香气在厨房爆炸并迅速扩散到客厅。
丫丫本来还稳稳坐着，在和小弟弟驴唇不对马嘴地聊天，说着今天在托儿所的事情，现在闻到这么霸道的香气，顿时也坐不住了。
好香啊！哇！
唔，不能张嘴，口水要流出来了！安安姨太厉害了！
黎安安要是知道丫丫怎么想的，一定会忍不住笑起来，做的东西获得其他人的肯定是对厨师最大最真诚的赞美，这也是她当初做美食博主的初心。当然，赚钱也是。
晚饭做好后端上桌，此时小石头已经吃完属于他的饭了，现在就当个陪吃的，反正他乖乖的，一点不捣乱。
黎安安当然也上桌吃饭，这是当时说好的。按陈大娘说的，就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行，没有那么多事儿。
开饭啦，三个人的筷子都首先伸向了蒜苗炒腊肉，吃进嘴里，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扒饭，再快速又夹了一筷子，动作整齐划一。
太好吃了！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呜呜呜，陈大娘从哪儿弄到的腊肉啊，比她花大价钱从精品超市买到的腊肉好吃多了！
黎安安宣布：这是她做过的最好吃的一次蒜苗炒腊肉！直接香到灵魂出窍，是一种直给的香，鲜香微辣，感觉就着这盘腊肉，她能吃三碗饭！
腊肉周围的一圈儿微微发焦，肥瘦相间的腊肉搭配清新的蒜苗，越吃越香。丫丫吃的头也不抬，陈大娘多少顾虑着年纪大了，晚饭不好吃太多，但是从她下筷子的速度就能看出来她对这道菜的喜爱。
黎安安看的很满意，这才对嘛，像小石头那种需要用到开胃丸的才是少数，她本身的厨艺就足以征服大家。
吃到最后，连盘子底剩下的汤汁都没被放过，拌饭巨香。
最后，三个人都微微后躺，不想动了，吃撑了，一个个都在那放空。
丫丫首先恢复过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黎安安：“安安姨，你做饭太好吃了！你是我遇到过做饭最最最最最好吃的人！这个绿绿的菜炒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真的！”说着，怕安安不信，或者是想增强自己这句话的可信度，还重重点了一下头。
扑哧——
黎安安忍不住摸了下丫丫的小脑袋瓜，道：“那你以后会吃到很多很多最好吃最好吃的菜，吃不过来那种。”
吃完饭，陈大娘和黎安安一起洗洗涮涮，身体力行表明不会把所有的活儿都推给黎安安一个人做。
虽然黎安安不累，都做了也没什么，但是不得不说，陈大娘的这种行为让她很安心并且很感动。她一定会好好干活，照顾好两个孩子哒，丫丫也是个孩子呢，还是超可爱的孩子。
收拾完后，三个人看了会儿电视，就洗漱洗漱去睡觉了。
黎安安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有时间好好琢磨一下系统商城。
现在她有500陪伴值，时不时还有任务掉落，每天还有签到奖励，那么现在就算把陪伴值全部花掉也没关系，比如——她可以先来10斤苹果！
吸溜——
系统出品的苹果一定特别好吃！小石头可以吃果泥，大人也可以直接吃苹果，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不，好吃的苹果，嘿嘿……
再买点菜种，比如番茄，黄瓜，草莓，这些系统商城里都有种子卖，还有苹果树苗，樱桃树苗，李子树苗，都安排上！
正好，现在是4月末，虽然晚了点，但也还行，来得及。
哪个中华儿女心里还没个种地的梦了，大家都是种花人！
买
着买着，黎安安手里就剩80陪伴值了，女人啊，一旦开始剁手就忍不住。
还好买完的东西可以暂时存在系统背包里，明天她出去给这些东西找个来路就好了。
系统里还有个回收站，可以把现实里的东西扔进去销毁，获得陪伴值，就是分值不高，不过也算聊胜于无了，要不有些东西还真不知道扔哪儿，黎安安更想称呼它为“垃圾站”。
明天得出去一趟了，给这些种子、树苗什么的找个理由。
黎安安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慢慢进入梦乡……

第4章 收拾菜园
第二天。
黎安安一早就起来了，要说穿越到七十年代有啥好处，那就是早睡早起了，晚上七八点钟就睡了，第二天早上五六点起床，睡眠时间那是足足的。
黎安安起来得早，先去做了早饭，早上也不用吃什么大菜，清淡一点的粥配点凉拌小菜就不错。她这一手拌凉菜的手艺可是被师父夸过的，他老人家可不常夸人。
她最常做的就是凉拌白菜，这东西看着简单，但是就算调料精确到克，每个人拌出来的味道也都不同，当然，黎安安认为她做的是最好吃的！
拿来一颗大白菜，去掉外面几层，也不浪费，可以用来清炒、炖粉条都可以，等以后养鸡了，也可以拿来喂鸡。
黎安安笑了一下，也是飘了，今天的黎安安已经不是两天前辛辛苦苦挖野菜的黎安安了，由俭入奢易啊。
把里面比较嫩的白菜掰下来7、8片，用盐水浸泡清洗后放到一边。
随后准备些蒜末、葱丝儿、香菜段、过完热油的辣椒段，因为家里有孩子，所以得注意把辣椒里面的辣椒籽去掉。
最后把切好的白菜丝和刚刚准备的东西搅拌在一起，再加点生抽、陈醋什么的，就齐活了！
一切一拌，不到五分钟，所以是她最常做的凉拌菜，师父每次吃都连连点头，笨师兄们怎么都学不会，嫉妒地叫她“白菜精”，哈哈。
黎安安想到上辈子的事儿，不由微微笑出来，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等粥快好了，黎安安迅速炒了个土豆丝就叫陈大娘她们来吃饭了，没办法，这时候就土豆多，明天做炖土豆，天天吃土豆！
再拿出刚刚快手给小石头单独煮的烂面条，已经放得温温热了，刚好入口。
陈大娘和小石头也刚起不久，兴许是因为昨天吃得不算少，肚子里有货，小石头昨天晚上少见地睡得还算安稳，惹得陈大娘一早就高兴得不得了。半夜她去给小石头泡了杯奶粉，小石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爱喝，喝得贼费劲，不过还好有黎安安，她现在已经不那么愁了。
抱着小石头坐到餐桌旁，陈大娘道：“你说这现在还是不爱喝奶，不过至少能吃进去别的了，安安啊，还好有你。”
“今天我来试试，我觉得我好像挺招小孩子喜欢，换个人，有个新奇感，转移点注意力，看看他能不能吃起来顺利点。”
其实，黎安安是打算把开胃丸放进奶粉里，一袋奶粉放一颗，应该就差不多了。
……
不知道为啥，有一种干坏事的既视感，天知道，开胃丸真不是啥不好的东西，给小石头之前她给自己试过的，真就是单纯开胃的效果，无任何副作用，系统在出品这方面还是很严谨的。
过了一会儿，丫丫也出来了，人齐开饭！
她的手艺一如既往受到全家三口人的真心称赞，小石头不能说话，但是他用光盘行动证明了他的想法。
吃过早饭，该去托儿所的去托儿所，陈大娘看着小石头，黎安安伸头看了看窗外的院子。
“大娘，咱院子里能种点菜不，要不这么大的地方，可惜了。”
“行啊，这有啥不行的，我跟你一起种。我原来也就是没空，顾着小石头和丫丫就够费神的了，实在是没精力再去伺弄菜园子，现在小石头也大了，能撒开手了，正好可以把门前这块地给种了。”
“那倒不用，这么点儿地方，我一个人就够用，小石头旁边不能没人。”
黎安安站起来，走出门，绕着房子瞅了一圈儿，回屋和陈大娘说：“咱家这差不多得有个三分儿地吧？”
“差不多三分半吧我记得。”
“那我今天给它翻出来，正好现在种点小白菜啥的，一个多月就能吃了，省的还得买菜，花钱不说，还没自己家种的新鲜。”
陈大娘连连点头，黎安安就算是要做让人为难的事儿，她考虑考虑兴许都会答应，更别说只是想种地了。
还帮忙出主意：“咱家没有啥趁手的锄头，隔壁周家能有，就是昨天你见过的荷花嫂子，你去她家借吧。”
黎安安答应着，转身就去隔壁了。
“荷花嫂子，在家吗？”
张荷花脚步急促地走过来开门：“哎呦，你咋来了，我昨天闻着你做腊肉的味儿了，那叫一个香啊，你说你这手咋长的，瞅着年纪轻轻的，咋那么厉害呢，你咋不去国营饭店呢，咋就去当保姆去了呢？”
黎安安就听着张荷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一通儿说，没给她留一点儿插话的余地。
等张荷花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黎安安赶紧把来意一说。
张荷花一听，说：“光借锄头有啥用，那草不得弄一边去啊，你打算用手搂啊。”
边说边走到杂物间，拿出来锄头、耙、镐头、铁锹，一股脑往黎安安手里放，发现黎安安好像拿不动，又拿回来两个重的，往肩上一扛，说：“走，我给你送回去，顺便跟你一起干！”
“……”
现在的人都这么热情吗？黎安安属实有点惶恐：“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你忙你的荷花嫂子。”
“我不忙，你一个人干不了，陈大娘还得看着小石头呢，你一个人得干到啥时候去，我跟你一起干，今天就差不多了，走，别愣着了。”
黎安安一脸懵地跟着张荷花回了袁家，张荷花跟陈大娘打了声招呼就开始拔草，干活，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黎安安一看，这咋整，跟着一起干吧……
不过真别说，荷花嫂子这活干得真快，又快又好，让她自己一个人弄，她得干三天，现在看，今天差不多就能完事儿。
张荷花一边干着活也不耽误说话：“妹子，你这是要种点啥？”
“我想种点小白菜啥的，或者像韭菜这种长得快的，过一阵再种点番茄、黄瓜、香菜，家里常吃的这些我都想种点，反正这地这么大，不种点啥浪费了。”
“哎呦，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可不是嘛！像我家那院子，我就种不少菜，都不用买菜了，省一大笔钱呢！”
“那你有菜种吗？我家还有没用完的，我给你拿点儿？”说着说着就要回家给黎安安拿菜种。
黎安安忙道：“不用不用，荷花嫂子，我也带了不少菜种过来，都够。”
“哎呦，我忘了，你家就是这头的，那以后和村里人换东西方便了。”
“那我跟你说说家属院的事，你刚来，不知道，东边李团长他们家，他媳妇还在的时候，那么老大的院子不种菜，就墙根儿底下种一排花。我跟她说那地浪费了，种点菜多好，她还斜眼儿瞅我，以为我没看见呢，其实我都看见了。”
“哼，她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
接着黎安安听了一脑袋李团长媳妇被添油加醋过的事迹，只想说：荷花姐，你不渴吗？
张荷花不渴，她还能说，好不容易有个和她聊得来的人，那可不一下聊个够！
黎安安借口进屋喝水，躲在屋里待了一会儿，陈大娘见了不由笑了出来：“荷花太能说了吧。”
黎安安忙点头，而且说实话，有点交浅言深了。
陈大娘道：“她这人啊，没啥坏心，就是嘴碎，偶尔说话不太好听，但是人还是好人，热心肠。”
黎安安连连点头，看出来了，刚才还说她太瘦，不好生养，让她多吃点呢。不过，说实话，黎安安挺喜欢这种人的，相处起来舒服，不用多想，简单。
黎安安喝完水，就出去了，两个人干活就是快，一上午已经干得七七八八的了，剩下的也不用张荷花帮忙，黎安安自己一个人就能干完了。
到午饭时间，黎安安本想留张荷花在袁家吃
饭，张荷花忙摆手：“不了不了，下次有机会的吧，今天我得回家做饭，老周今天说了回家吃饭，我还得伺候他呢。”
那好吧，也不好把周团长一起叫来，下次有机会再感谢荷花嫂子。
黎安安中午简单蒸了个鸡蛋，用荷花嫂子给的葱和小白菜做了个葱油拌面加一大碗汤，上午真是渴着了。
葱油拌面好做，葱切段放入油锅，中小火炸到变黑捞走，再放入生抽、白糖等组成的料汁，煮到微微冒泡，倒在煮好的面条上，香的嘞——
小石头昨天吃过两次黎安安做的饭，这会已经有点跃跃欲试了。小手张着往桌子上够，但葱油拌面香归香，也不是给他吃的，小孩子不能吃味道重的食物。况且他刚刚已经喝过奶粉了，这会肚子还是鼓鼓的，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再给他做饭刚好。
但是小石头又不懂这些，只知道大人不给他吃，委屈的不得了，小脑袋窝在陈大娘的颈窝，给两人留个背影，圆不隆冬的小脑袋瓜又可爱又可怜。
黎安安和陈大娘哭笑不得，只能一个人抱着小石头在别的屋，尽量不让他闻到，另一个人快速吃饭。
下午，黎安安又给小石头做了米粉糊糊，可算是把他糊弄过去了，就是家里没什么适合的瘦肉了。现在肉也不禁放，都是前一天买当天或者第二天吃，要不很容易就坏了，所以每次买的也都不多。
还是得有冰箱！
等我在这个家扎根了的，一定要撺掇陈大娘买个冰箱，黎安安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反正按照系统任务规定，她至少要在这个家待17年，怎么就不能把自己当作这个家的一份子了。人啊，就不能瞎见外，脸皮该厚就厚。买了冰箱，幸福一家人！

第5章 哈特软软
感觉随便忙了忙，一天就过去了，下午黎安安给园子收拾收拾尾巴，就快到丫丫放学时间了。
连续两天没出去买菜，家里已经没剩什么了，明天得出去买点肉和菜了，顺便把系统里的东西偷渡出来，期待！
目前，家里还有一堆鸡蛋，一块五花肉，几把青菜，还有一点配菜，黎安安思考了一下，还是想吃点重口的，刚来这几天，真是太对不起自己的胃了，胃是情绪器官，胃满足了人才能开心。
黎安安的胃表示：超级馋肉，那就——卤肉饭，来吧你！
五花肉切小块，洋葱和泡发好的香菇切小丁，先用油把洋葱炸透，捞出，再把肉放进去，煸炒出油脂，就看到锅里呈现诱人的美拉德反应。
明明还没放调料，黎安安还是被馋得咽了咽口水，肉肉是她的爱人，她对它不离不弃，不能没有它！
之后加入料酒、生抽、冰糖、香料等，翻炒均匀之后加入香菇丁和刚刚炸好的洋葱，加水和鸡蛋，小火煮一个小时，中间再往里加入一点土豆块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香料慢慢浸入在水里，肉的味道和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香味儿慢慢扩散开来。
丫丫放学归来，一打开门，差点被波浪一样的卤肉香打晕过去！
“哇！安安姨，今天做了什么呀，好香呀！”
“卤肉饭，快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啦，快去洗手。”
瞅着卤肉快好了，黎安安赶紧用煮好的土豆加奶粉给小石头做了个土豆泥，奶香四溢，细腻可口，咱不能让小石头光看着大家吃卤肉饭对吧，大家都吃好吃的！
卤肉饭好了后，黎安安拿来三个大海碗，每碗里放一小碗饭，一大勺带汤汁的卤肉，一个对半切开的鸡蛋，几根煮好的青菜。
看这个色泽，她简直是个做饭天才！
拿到桌子上，还没等搅拌，就听到了不止一道吞咽口水的声音，这个色泽，这个味道，不用吃，闻到就觉得香的不得了！
都顾不上说话了，直接开动！
一口带汤汁和肉的饭吃下去，爽！
人生不过如此啊！
人活着不就为了这一口吃的嘛，太幸福了！
肉的肥瘦比例刚刚好，香而不腻，而且黎安安做卤肉饭喜欢留多一点卤汁，拌饭吃绝了好嘛！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一口卤肉饭，没有人！
卤肉饭真的是个大杀器，黎安安都不敢开窗，屋子里现在都是肉香，昨天做了蒜苗腊肉，今天又做了卤肉饭，都是下饭神器，香味狙击手。
现在这时候还是不能太张扬，黎安安吃着饭，想着，明天还是做点清淡一点的吧。
但是家里的其他人不这么想，丫丫嘴巴上沾了一圈卤汁还有饭粒，迫不及待地说：“安安姨，明天能再做卤肉饭嘛，好好吃！”
黎安安很得意，但还是说：“看情况，家里没肉了，明天能买到肉就做，而且安安姨会做很多好吃的，咱们也可以吃其他的啊。”
其他的——能有卤肉饭香？丫丫陷入幸福的纠结中。
吃过晚饭，大家坐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系统冷不丁突然上线：【宿主，经系统评估，你可以把丫丫也列为目标任务，这样掉落的任务会更多一点，你也可以获得更多的奖励。】
黎安安虽然很诧异系统突然提出这种想法，但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对自己没什么不好的，遂答应。
【目标人物：蒋妍雅
年龄：4岁
健康值：67（提醒宿主，目标任务二号膝盖有磕碰情况，不危急）
教育值：4（目标人物还很幼小哦，请好好陪伴她长大并教育好他）
三观值：55（目标人物还很幼小哦，请帮助目标人物培养健康良好的三观）】
嗯？其它都还好，磕碰？丫丫受伤了？
黎安安顾不得去思考是不是系统已知丫丫受伤才鼓动她去绑定丫丫，现在要紧的是先看下伤口。
“丫丫，安安姨带你去洗澡啊？”
“好呀，谢谢安安姨。”
到了洗澡间，黎安安脱掉丫丫的裤子，发现她膝盖的地方红通通一块儿，有血丝，看着就疼，现在还往外渗组织液，还好应该是隔着裤子摔的，倒是没什么灰尘，但是也需要尽早处理一下。
黎安安抬头问丫丫：“丫丫，你膝盖怎么摔了啊，疼不疼啊？怎么不和大人说？”
丫丫懵懵的表情，回答：“今天下午和湘湘玩儿的时候摔的，就刚摔的时候疼了一下，后来就不疼了。”
“那你怎么不和大人说呢，要是在学校不好意思和老师说，回来可以和姥姥或者和我说啊。”
“姥姥太忙了，小石头不爱吃饭，姥姥看着小石头就很累了，而且真的不疼，就是有时候下台阶会疼，其它时候都不疼的。”
黎安安听了丫丫的话，心里却一阵不是滋味儿。其实膝盖摔破，哪个孩子都经历过，要说疼，也没那么疼，就刚摔得那一瞬间比较懵，之后结痂恢复期弯腿会疼一点，其他都还好，但这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膝盖摔破了却不和家里说的理由。
一般的小朋友摔破了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和家长说，寻求安慰，家长也会第一时间对伤口进行处理，然后拍拍孩子骂一句调皮。
而丫丫的反应却是：家里大人好忙，而我又不是很疼，可以不说。
这是不对的……
黎安安垂下眼眸，突然想到了一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小事。
5岁的安安被孤儿院里其他小朋友抢了玩具，她跑去向院长妈妈告状，院长妈妈说：“鹏鹏还小，心脏还不好，你给他玩一下，你是姐姐，让着点弟弟。”
孤儿院里像她这样健健康康的孩子已经是幸运的了，还有一些孩子生来就有疾病，她需要让着他们。
7岁的安安摆弄吸管，不小心把眼睛戳到了，眼睛里有一块地方充满红血丝。心里很害怕，和孤儿院里的大人说，孤儿院里大人忙着照顾更小一点的孩子，随意看了看，觉得不是什么问题，说：“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安安乖，阿姨还要看着妹妹，你这个不用管，过几天就好。”
然后，7岁的安安眼角疼了好几天，每天都担心自己会瞎掉。不过还好，兴许是像阿姨说的那样，不严重，过了几天，确实就好了，像没受伤过一样。
9岁的
安安和朋友打闹，不小心踩破了教室里的塑料盆。两个孩子约定好，中午回家的时候和家长说，平分买新盆的钱。但安安和院长妈妈说的时候，院长妈妈只是深深地看了小安安一眼，说：“那你把水房里的盆拿去一个吧。”
小安安不知道那时候院长妈妈的想法，她只是觉得水房里的盆太破烂了，已经刷不干净，拿到教室给大家用很丢人，原来教室里被她弄坏的盆是很干净的，不好拿水房的盆去，那是不好的。
而且……院长妈妈刚刚看她那一眼是为什么，她不是在变相要零花钱，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是真的把盆弄破了。
后来，下午去上学的时候，同学已经买好了一个塑料盆，没要她花钱，好像她单独负责买那个盆只是一件小事，黎安安说等之后她有钱了给她，她同学很随意地说不用，又不贵，随手就买了。
那个新买的盆漂亮、干净，而且，只需要5元钱。
长大后的安安都还记得那个塑料盆的价格，其实真的不贵，但是那时候的黎安安负担不起。
她不知道当时院长是怎么想的，是怀疑她找借口要零花钱，还是单纯觉得拿水房里的盆不用花钱买，省钱。
她没问过院长，后来长大了有钱了也没问过。
彼时的黎安安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要犯错，不要遇到什么事，我没有钱，没办法解决。
小的时候遇到一点点小事，因为是姐姐，因为健康，因为必须懂事，所以从会和家长诉说，到觉得说也没用，到还是不说了，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反正——“我是姐姐，我比弟弟健康，我……还好。”
慢慢的就真的不会说了，遇到困难的首要想法是自己解决，遇到开心的事第一想法也不是和人分享。
拜师之后，师父常说她看起来开朗，但是实际上性子太“独”，黎安安往往都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说话。
太难改了，这是她的生存法则。
思绪慢慢迁回来，长大了的黎安安看着4岁的丫丫，伸出手紧紧地抱着她。
丫丫是不是之前也有被敷衍过，被忽视过，后来，慢慢地学会了“独立”？
丫丫懵懵的，但是就觉得安安姨的这个拥抱酸酸的，暖暖的。
黎安安声音沙哑地说：“丫丫也才4岁呀，磕磕碰碰要记得和大人说，或者遇到什么不知道怎么做的事都可以和安安姨说，你也还小，小朋友遇到事情就是要告诉大人的，对不对？”
丫丫懵懂地点了点头。
黎安安抱着丫丫，像是隔着空间和时间抱住了小安安。
小安安野蛮生长，跌跌撞撞，从“会说”到“不会说”，过早就学会了“懂事”，学会了适应被人忽视，学会了不要给人添麻烦，学会了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但是丫丫不会的，她会遇到一个刚发现她有“懂事”倾向，就关注到她，给予她关爱、耐心的人，她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可以哭可以闹，碰到难题可以和家长说，会有人注意到她的，会有家人给她兜底。
其实，丫丫兴许根本没想太多，她也许还意识不到她在让步，那就不要意识到好了，她会保护好她的，大安安会保护好小丫丫的！

第6章 大采购
黎安安走出洗澡间，问陈大娘：“大娘，咱家紫药水在哪啊？丫丫膝盖在托儿所摔破了，得处理一下。”
陈大娘一听，急忙赶到洗澡间看了看丫丫的伤口，然后转去屋里拿来紫药水，一边给丫丫涂药，一边问：“咋不跟姥姥说呢？”
丫丫不好意思道：“姥姥看小石头累，我这个不疼，忘了。”
陈大娘一听，动作一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黎安安明白，陈大娘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养不出学历高还是研究员的丫丫妈妈，她只是太忙了，忙着照顾更小、身体更差、更需要照顾的小石头，就忽视了更大、更健康、更懂事的丫丫。
之前小石头三天两头跑医院，在小石头的生命面前，丫丫的健康肯定是排在后面的。
但是现在小石头慢慢好起来，丫丫也可以接受家人重新变得平等的爱了，黎安安心里默默想着。
陈大娘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发，说：“是姥姥不对，忽视我们丫丫了，以后丫丫有事要告诉姥姥好不好，就像这次，要不是你安安姨细心，丫丫又不说，姥姥都不知道，丫丫的膝盖好得就慢，姥姥得多心疼咱们丫丫啊，对不对？”
丫丫忽然被直白地关心，一阵害羞，微微点头。
上完药，丫丫的膝盖紫红一片，黎安安看着，说：“大娘，要不这两天不让丫丫上托儿所了？反正我来了，家里俩大人，也看得过来，在家待着，让丫丫养养膝盖，要不托儿所玩的地方全是灰，落伤口上也不好。”
“也行，反正去托儿所也就是玩儿，在家也一样。”
丫丫听了，眼睛顿时一亮，哇！可以在家啦，那就可以第一时间吃到安安姨做的好吃的了！托儿所里的午饭好难吃，都不放油的。
黎安安看着丫丫放光的脸，扑哧一笑，不管是什么年代，小孩子就没有爱上学的，就算不学1＋1=2的托儿所也一样。
接着黎安安避开丫丫受伤的膝盖，帮丫丫洗了个澡，洗过澡之后的丫丫香喷喷的，让人想咬一口，黎安安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嗷呜”一口轻轻咬在丫丫的小胳膊上，丫丫一边躲痒一边开心地大笑。
小孩子又尖又细的笑声传到客厅，陈大娘听到，也不由露出笑容，安安刚来两天，就感觉家里忽然有活力了，真好。
一夜过去，早上五点，天光已经大亮。
天气慢慢变热，这两天气温一直都不错，确实是春暖花开了。黎安安想着，今天怎么也得把系统里的物资拿出来了，好多东西再不种就来不及了，虽然系统里有植物营养液，但是也不能太违反时令。
一早，黎安安随意做了点早饭，小石头喝的加了“料”的奶粉，家里确实没剩什么了，不过，等她一会儿出门再回来就好了，看看她花四百多陪伴值的购物成果，那可真是啥都有！
吃过早饭，黎安安收拾着碗筷，对陈大娘道：“大娘，我去买点肉啥的，然后我再回趟村里，”说到这里，黎安安声音变小，怕丫丫听到，小孩子藏不住话，怕出去乱说，“我知道我们村有户人家家里还有去年冬天存的苹果，估计得有点蔫巴，但是现在正是水果金贵的时候，而且小石头也能吃苹果泥，我去跟她换点去。”
陈大娘一听，眼睛一亮，能人是多啊，苹果能放这么长时间呢，而且该说不说，还是得有“自己人”，要不，咱上哪知道谁家有啥啊。
“那可太好了！钱不是问题，你往多了换，咱家现在4口人呢，老二不算，他一天天不着家的，不给他，咱们还能吃呢，还有啥你觉得好的，都换，我给你拿钱去。”说着风风火火地回卧室拿钱和票去了。
不一会儿，陈大娘出来，手里拿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钱和票，钱大概有一百，糖票、布票、肉票啥的都有，一股脑放在黎安安手里，还说：“看看对方要啥，反正除了肉票都能换，其它你觉得不错的也都可以换，不用问我，然后你再去买点肉，骑自行车去，车把上还能放东西，要不怪沉的，会骑车不？”
黎安安点了点头，接过钱拿着好几个布袋子就出发了。
第一站，先回趟村里，她们村真有一家苹果长得特别好，年年私底下都能换不少东西，不过据她所知，年后基本就换没了，过年过节的时候需求大价格贵，而且，没点特殊办法，真没法放到现在，不过黎安安也去坐了坐，为的就是混淆视听。
黎安安坐下问了一句，果然没了，不过黎安安还是问她家要了一株苹果苗，这东西基本都是白给的，春天每个果树旁边都有好多小苗苗，谁来要都给，但是能不能种活和种好就另说了。
接着黎安安又问：“婶子，你知道谁家鸡养的好不？我那个雇主家孩子身体不好，我寻思着不如养几个鸡，
能下蛋还能吃，而且自家鸡下的蛋更放心。”
“哎呦，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前院后院的，谁家鸡啥时候抱窝我都知道，要说谁家鸡养的好，而且现在就刚好能养，那还得是东边老王家，她家鸡上个月抱窝的，这个月小鸡刚出壳，基本没换出去呢，你去了还能好好挑，都是一个村的，她咋的也不能跟你多要。”
“就我叫王奶那家呗，行，不过我得后个儿去了，明天先垒个鸡窝。”
“行，那我一会溜达着去她家跟她说一下，省的她换给别人了，你后个儿直接去就行。”
黎安安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得了村里人的热情。
接着黎安安又去了几户跟她家关系好的邻居家里，坐一坐，聊了聊这两天在袁家的生活，一是为了让关心自己的人安心，二还是为了混淆视听。
她有系统，之后肯定会常常拿出来一些东西，有些东西必须得有个出处，所以现在就得给人一种她交友广泛的印象，才会时不时就能跟人换到好东西。而且，有空还得上山，山上好东西也多，到时候也可以在山上栽一点村里没有的果树苗苗，以后就说山里弄到的，反正，说法和行为得能圆上。
系统是她最大的底牌，她谁也不会说，就算是未来的丈夫或者孩子都不行。
但是，又不可能不用，那就只能谨慎点。不过黎安安自认自己也不是啥谨慎的人，只能说，尽量吧。
其实只要不大张旗鼓，谁也不会怀疑一个人有系统这种超自然的东西，那也太脑洞大开了，现在的人还没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接着黎安安又和人换了点菜籽，基本没用什么钱，菜籽这东西，有的人种黄瓜好，那她留的黄瓜籽就特别招人待见，有的人番茄种的好，那她家番茄籽就特别招人待见。黎安安根据大家的建议，换了好多蔬菜种子，一家换一点儿。
她没打算全部用系统里的菜籽，她打算一半一半，一半用现实生活中的，一半用系统里的，说实话，她有点好奇，到底有什么区别。
黎安安大包小包地往自行车把上放，准备买肉去，光菜籽和苹果树苗当然没多少，还有她和村里人换的地瓜干儿，用来给丫丫当零食和给小石头当咬胶刚好，还有苹果干、沙果干、杏干、山楂干，另外还有一些其它家常果树的树苗，反正黎安安把觉得还不错的都一网打尽了。村里人换到布票、钱啥的也开心，黎安安也开心，双方皆大欢喜。
接着，黎安安赶去肉铺买肉，好点的肉已经都被卖没了，就剩下一点纯瘦肉和几根大骨头了，黎安安看看手里两斤的肉票，还是决定给它全花掉，瘦肉到时候做成肉松，大骨头熬汤。
其实黎安安还想去废品收购站看看，倒不是为了捡漏儿，一是她没那个眼力，二是聪明人那么多，那里面的好东西估计刚到就被弄走了，没门路，废品都赶不上第一轮捡。
她是想着去买点书，从小学到初中的，再买点关于厨艺方面的书。
原本的黎安安学历只到小学三年级，万一她以后出口成章就有点崩人设了，而且目前做的饭少还好，这两天她做的还都是重油的大菜，说是好吃，还可以归结为用了好东西。
之后要是做出来她认知范围外的菜就不好解释了，所以最好趁家里谨慎的军人都不在，只剩陈大娘和两个小孩子在身边的时候好好建立爱学习聪明人设，啥都会，这样以后就好说了。
不过今天拿的东西太多了，明天再去也来得及。
返回家属院的路上，黎安安拿出一斤五花肉，花了她10陪伴值，又拿出10斤苹果，这个苹果还贵呢，花了她30陪伴值，因为她需要系统把这个苹果变得皱皱巴巴的再拿出来，系统这个周扒皮说需要使用系统能量，原本15陪伴值的东西收了她2倍，呜呜……
又拿出了一袋什么种子都有的袋子，这一袋子花了她150陪伴值。
还有苹果树苗、樱桃树苗、沙果苗、李子树苗、葡萄树苗等，总共花了她80陪伴值
跟村里人换的树苗则交给系统，吐出来5陪伴值。
……
周扒皮！
零零碎碎花了四百多陪伴值，还有一些布料什么的还是放在系统空间里，暂时用不到。
要不师父说她存不住钱呢，手里有点钱就想改善生活质量，不是买点这个就是买点那个，孤儿院的生活对她的影响就是——及时行乐！
留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得了，其他的都花掉花掉！
她本来就已经那么苦了，现在凭自己能力挣钱，对自己好点怎么了，对吧，黎安安觉得没毛病！
大包小包放到自行车上，黎安安觉得，那叫一个踏实！
回家！

第7章 初尝系统佳果
黎安安骑着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满足又急切，如果要形容她现在的心情的话，有一点外出务工的人过年带着大包小裹归家的感觉，虽然，没那么强烈，但，是那个意思。
骑车还是很快的，大概十多分钟就到家了，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当黎安安把大包小包卸下车的时候，陈大娘都惊呆了，真是没少买啊，好几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挂在左车把上，旁边还有两斤肉，几根大骨头，右车把上是一个筐，筐里都是用稻草垫着的鸡蛋，看着得有十斤，筐是黎安安跟李婶儿换的，鸡蛋当然是在系统里买的了，个顶个的大，v车后座还用麻绳绑着好几棵果树苗。
陈大娘愣了一下，接着连忙跟着卸货，“辛苦了辛苦了，咋买这么多？”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像进年货似的。”
黎安安听了也有点不好意思，购物欲一上来，啥都想买。上辈子就是，后来有钱了之后也不知道是触底反弹还是咋，苦谁也不想苦自己，看到什么喜欢的总觉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啥都想要，想着不就这点钱嘛，买得起！
当然，只要不超过自己的经济范畴，黎安安觉得这无可厚非，不过是一点购物的小癖好而已。
黎安安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70块钱还给陈大娘，陈大娘一看钱数，再一看这老些东西，忙说：“不对吧，咋剩这么多，你是不是往里垫钱了，咱该多少是多少啊。”
“那我不也在家吃嘛，我还买了好多我喜欢的东西呢，不能都让您花钱，我可不想亏嘴，要是都让您花了，我不好意思吃了咋办。”黎安安确实没按实际的报，还好陈大娘提前给她预支了这个月的工钱，要不她还真没这个底气。
陈大娘一听，笑着说：“你这孩子，当初说好的，就当在自己家，在自己家吃东西还花钱啊。”
“那在自己家干活还有钱拿？我每个月还有工钱呢，是不是也要还您？”
陈大娘一噎，瞪了黎安安一眼，这犟姑娘！行，反正从其它方面也能补回来，咋能让孩子花钱呢。
黎安安嘿嘿一笑，挽住陈大娘的胳膊，微微晃一下撒娇，表示歉意和感激。
她知道陈大娘大方，不计较这些小事儿，而且分的太清其实有的时候反而伤感情，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我麻烦你你麻烦我之后处出来的，但是她还是想这么做，宁可自己多付出些金钱，也不想占别人便宜。
陈大娘被黎安安这么一晃，这生气也装不下去了，罢了，等过段时间，待得久了，应该就不会这么见外了，慢慢来。
俩人把果树苗放在墙根儿，肉和大骨头放进厨房，其它东西都拎到客厅地上。
小石头乖乖坐在沙发上，丫丫在一旁看着他，此时正好奇地看向地上的东西。
黎安安去厨房喝了好大一杯水，才出来打开袋子，炫耀她这一趟的收获！
先打开装苹果的袋子，里面是一堆皱皱巴巴的苹果，倒是没有烂的，“看，这就是我找人换来的苹果，除了实在没法吃的，都让我包圆儿了，全在这了。”
陈大娘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闻了闻，一股微微的果香扑鼻而来，一看正成熟的时候就差不了，虽然因为放太长时间有点皱巴，果香不那么浓郁了，但是现在这时候能有口苹果吃就不错了。
遂还没入口尝尝什么味道，陈大娘就已经很满意了，挺好挺好。
不过等过了一会儿，陈大娘尝了一口这个苹果之后，可就不是挺好挺好了，而是，咋就这么点儿，真没有了吗？咱加钱买！前五十年吃的都是个啥！这才是好苹果，刚成熟的时候得多好吃啊！
现在她还没吃，就单纯觉得，这个钱没白花。
接着，黎安安去工具房拿来一个筐，铺上稻草，把地上的鸡蛋轻轻转移过去，顺便查看一下有没有磕碰到的，“这是我们那边一家养鸡养得特别好的人家的鸡蛋，我想着咱家鸡蛋也不能断，俩孩子呢，就多跟她换了点。”
“这鸡蛋个头大啊，瞅着还有双黄儿的呢！”
“是呢，她家养鸡真特别好，出了名的。家里人勤快，老去河边捞那些小杂鱼和田螺、蚬子、河蚌啥的，小杂鱼自己吃，河蚌啥的就煮熟了喂鸡，鸡蛋都比别家大，鸡还下得多。”
“我想着，咱家能不能也养鸡，鸡窝放在东北边墙角那，不吵，也没啥味，然后夏天我领着丫丫也去捞河蚌去，自家养的鸡吃着放心，还不用老出去买。”说到这，黎安安抬头看向陈大娘，询问她的意见，但是语气里的期待一下子就能被人听见。
“行啊，就是你得辛苦了，你咋老给自己找活儿干呢？”陈大娘没啥不同意的，之前在老家也养鸡来着，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一直没精力没空嘛，安安想养那就让孩子养，到时候自己也搭把手。
“嘿嘿，就知道您能同意，我已经和村里婶子说好了，后个儿去她家换小鸡。”
陈大娘嘴角带笑，微微白了她一眼，“说好了还问我，先斩后奏。”陈大娘现在愈发觉得安安就像个孩子，还是个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是赤诚待人的孩子，挺好。
丫丫一听可以养鸡，倒是开心得不得了，小孩子就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感兴趣。
然后黎安安打开了果干袋，里面各式的果干每样都特别多，“现在也没啥新鲜的果子了，倒是这个果干还不错，酸酸甜甜的，可以当零食，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吃。”
“还有一点松子，小石头吃不了，可以给丫丫吃，我听说小孩子吃多了这些补脑，都给咱丫丫，让咱丫丫变聪明！”毫无疑问，松子也是系统里换的，不过他们这边确实也有可以产松子的那种松树，在北山那边，就是得翻过去，往里走老远了，来回得一整天，打点松子可不容易。
剩下的就是各类菜种了，有系统里的，也有黎安安和村里人换的，都分类放好。
接着黎安安迫不及待地拿三个苹果去洗了出来，又拿来一个钢匙，两个苹果给丫丫和陈大娘，剩下的这个她打算给小石头刮果泥吃。
她期待很久了，系统出品的苹果到底是啥样的呢，小石头这个小而灵的舌头能吃出来啥不同不，能喜欢不？那可真是想了一路了！
黎安安拿钢匙一用力给苹果开了一个小口，挖出来一个不带皮的横截面，这个苹果外面瞅着皱皱巴巴，里面倒还好，水分充足，也是，系统总不至于为了让苹果看起来不新鲜而真的让它不新鲜，哈哈，跟绕口令似的。
挖起来的那一小块她就吃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咋说呢，九甜一酸，清新爽口！果肉细腻无渣，几乎没有纤维感！味道的话，用一句俗话来说就是，苹果味儿超级浓！
感谢系统，不说它周扒皮了，就算是周扒皮也是一个有用的周扒皮！
这个苹果在她吃过的所有苹果里排第一！系统牛ber！
黎安安还想吃，但是看了看旁边的小石头……好吧，你是老大，给你吃。
接着她用钢匙微微用力刮蹭，慢慢地苹果横截面就形成了一个小坑，坑里聚起一小堆果泥，黎安安拿来木勺子舀起一点点，稳稳地投喂给小石头吃，细细观察他的反应。
这两天小石头已经习惯黎安安的投喂了，也不拒绝，微微张口，在嘴边的木勺探进嘴里时，他还慢慢吮了一下，应该是第一次吃苹果泥，微微皱眉品味，接着，就见他眼睛缓缓发亮，嘴巴蠕动加快，本来也就是流食，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接着就看小石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小嘴巴，罕见地伸出小手手张着去够苹果，眼睛都睁大了，透着小急切。
黎安安忙避过他，可不能直接给他，人家也是长了牙的，真用他那刚出生不久的牙咬掉一块吞下肚可怎么办，还是老老实实吃苹果泥吧。
不过，系统真厉害，出品的东西可以啊，让一个极度挑食，因为挑食命都不要、犟得厉害的宝宝都拜倒在这个苹果的石榴裙下，也太厉害了！
【宿主请不要小瞧本系统，本系统出品的食材只是功能的一部分，还有其它更多功能等待宿主开发。】
“那你倒是发布任务给我做啊，你不发布任务，我哪来的陪伴值，没有陪伴值我咋开启其它功能？”黎安安在心里和系统掰扯。
【任务随机掉落，请宿主耐心等待。】
黎安安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切，说不过就敷衍她。
陈大娘看到这里，瞪大眼睛，惊讶得不得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石头这么想吃一个东西呢，安安来了之后，小石头也就是不抗拒吃东西了，这次不同，他是表示出了强烈的意愿，这可不得了！
这是仙果不成？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快速给小石头刮苹果泥，不快不行啊，小人儿吃得贼快，喂到嘴边，一探脑袋就吞进去，也不用咀嚼，咽得那叫一个迅速。
看着黎安安有点供应不上，陈大娘想着去厨房拿个匙，她也跟着一起喂，黎安安忙喊住她，“大娘，这是他第一吃，不能给太多，先让他适应适应，吃得慢点也没事，你别去了，吃太快对消化也不好。”
陈大娘一听，拍了拍脑袋，“对对对，我糊涂了，你说得对，我就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爱吃一个东西，太激动太着急了。”
可以理解，黎安安同样也很高兴！
看来，系统出品的东西小石头还是很喜欢吃的，别看人家人小，是真知道啥是好东西啊。
她轻轻点了下小石头的额头，小机灵鬼！

第8章 猪肉白菜炖粉条
黎安安看陈大娘和丫丫光看着小石头，自己却不动嘴，赶紧让她俩也尝尝。她都洗好了，一人一个，一会儿小石头剩下的这个就是她的，九个月大的孩子，吃两三匙就差不多了。
陈大娘倒是确实有点好奇，自家这个“犟种”在吃上有多倔，她可是太知道了，现在这么捧场，这苹果得是啥味儿啊？遂张嘴咬了一口，顿时愣住——入口汁水四溢，脆生儿的，果皮微酸，果肉甘甜！
“哎呦！这咋这么好吃！这味道……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这真是放了一冬的？”
陈大娘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别说，后悔了，给孩子们留着好了，在她心里黎安安也还在孩子范畴。
“人家这苹果咋种的呢，保存得也好，真没了吗？等秋天的时候咱们再买点儿去，这回多买！”陈大娘看着手里的苹果跟齐天大圣看蟠桃似的，黎安安瞅着直发笑。
不过听到陈大娘的话，她连忙找补：“没了，剩这点儿都让我拿回来了，她家苹果本来就好吃，这些放的久了，虽然蔫巴，但是糖分更足，味道也不差。”
“我跟她家关系明面上看不出来，其实私下特好，不是应季的时候一般人她都不给换的，应季的时候给的也就是一般好吃的，就我去，才给最好吃的那一批，等今年秋天果子正成熟的时候我再去，那时候更新鲜好吃。”所以你们去了也买不到这样的苹果，只有她去才有“隐藏款”，懂吧？
必须把说辞编得合理，要不别人去买不到这么好吃的可咋办，吃个苹果可太难了……
黎安安和陈大娘说话的功夫，注意力就被分散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小石头在一旁吃不到心心念念的苹果泥，急得直皱眉，抬头看黎安安，再低头看苹果，再抬头，咋还不给吃？？倒是喂啊，这个好吃！
也亏了孩
子不爱哭，眼看着大人都不看自己，小脸都急得憋红了，也只憋出一个含混不清但响亮的“ci！”
发音不准，倒是口水喷了自己一下巴，不过，倒确实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回来了。
“哎呦，小石头会说话了！”
“弟弟在说‘吃’吗”
“应该是，没想到小人儿不大，长了个吃心眼儿，哈哈哈！大娘，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吗？”
“是！第一次说话不是叫奶奶也不是叫姐姐，没想到是为了吃，等他大了拿这事儿臊他，”陈大娘也忍不住笑。
看着再逗下去快哭了，黎安安忙给喂了一勺。
吃到了，满意了，小眉头终于不皱皱的了，人也洋溢着一种开心的感觉，细看，好像嘴角抿着笑。
哎呦，原来他会笑啊，黎安安还以为小石头天生不会笑呢，这小屁孩儿——
那头儿丫丫吃了苹果之后也宣布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嗯，昨天还说卤肉饭是最好吃的，前天是蒜苗腊肉，反正每一天都有最好吃的东西。
接着陈大娘就把剩下的苹果都放在小屋阴凉的地方了，这可是“宝贝”，必须放好了！
连亲生儿子袁团长她都不打算给他吃，本来也不算多，家里仨孩子呢，糙男人吃啥吃！
黎安安听了陈大娘的想法，笑了出来，不过她举双手双脚认同，袁团长当兵的，一般都比较细心，不给他也好，安全！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三天没回家的袁团长终于回来了，就是形象不大好，胡子拉碴，衣服也是脏的。
走近一看，长得倒是一身正气的，浓眉大眼，个子很高，往那一站就是个兵，气势很足。
“你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家里还有你这一号人了，”陈大娘斜了儿子一眼，“这是安安，我请来帮我照顾小石头的，你三天两头训练，也不回来，还好现在有安安，能帮我搭把手。”
“这是我家老二袁嵩，小石头他爹，以后有啥脏活累活咱都交给他，趁着他在家让他干。”
黎安安乍一见到家里其他人还有点紧张，连忙问好。
袁团长倒是挺和气，听了老娘的话也只是无奈地笑一笑，还和黎安安寒暄几句，“在家待着怎么样，还适应吧？”
“适应适应，大娘对我很好。”黎安安有一种被领导视察巡访的错觉。
陈大娘看不下去了，“别拿你对新兵蛋子的态度对安安，赶紧洗漱去，一身灰！”
袁团长也不和老娘争辩，麻溜儿去洗澡间，谁野外拉练两天还能干干净净地回来。
黎安安一看时间也到中午了，该做饭了，难得家里人都在，中午还是得把那块五花肉做了。唉，这肉还真是留不下。
“大娘，那我今天做个肉菜？正好袁团长回来了，瞅着训练也是挺累的，给他补补。瘦肉就不做了，留着给小石头吃。”
别看陈大娘和袁团长说话不客气，其实也是心疼儿子的，“行，安安你再多做个酱鸡蛋，他爱吃那个，辛苦你了，孩子。”
“这有啥辛苦的，我也爱吃，在咱家多好，老有肉吃，哈哈。”
中午，黎安安不打算做什么太厉害的菜，家里有个不熟但敏锐的人，她还是想做一些家常、安稳一点的菜，比如——猪肉白菜炖粉条，足够家常，不需要炫技，不需要太多手艺就可以做得很好吃。
拿来一棵白菜，用手掰开——这东西也是怪，用手掰就是比用刀切好吃。
油热，放切好的五花肉，翻炒熟后放大料、调料。
再放入白菜帮、菜叶，加适量温水，最后放入粉条焖煮。
慢慢地，可以听到锅里“咕嘟咕嘟”急促冒泡的声音。
黎安安很喜欢这道菜，很家常，简单又丰盛。
简单在于食材，都是一般人家常备的菜，谁家没有几颗白菜放在一边，谁家又没有粉条。她怀疑第一个发明这道菜的人就是看家里有啥就放啥了，所以这道菜软的、硬的、荤的、素的什么都有，一通儿乱炖，摆盘很难好看。
但是同时它又很丰盛，荤素搭配，还有主食，你看，多么和谐统一。猪肉、白菜、粉条，就像一个家庭里的角色，爸爸妈妈孩子，缺一不可，形成稳定的三角。最后出来的味道说不出有什么绝妙的感受，就是好吃，舒坦，舒服。
黎安安去到别人家做客其实很难吃到这道菜，他们往往会选择一些好吃但更要好看的菜，比如鱼、虾、牛肉等，素菜里一般也会选择豆角青椒这种摆盘好看，吃起来也不错的食材。
在这些菜面前，猪肉白菜炖粉条就显得稍微不那么“得体”，但其实，好几次黎安安都想说，就做点家常菜就好了，比如番茄炒蛋，比如蒸鸡蛋糕，比如酱鸡蛋，再比如这道——猪肉白菜炖粉条。
她想尝尝和自己做的有什么不一样，有家和没家，做出来的味道，应该，也差不多吧。
但是她还是没说出口，怕别人察觉到，那样会显得自己有点可怜。不过私下她经常给自己做这道菜，好像自己做来吃了，也可以感受到有家人一起吃的那种喧闹……
不过现在好了，虽然没人做给她吃，但是她可以做给别人吃啊，一样的！
接着黎安安又快手炒了个酱鸡蛋，给小石头做的低盐版鸡蛋糕，酱鸡蛋用的普通鸡蛋，蒸鸡蛋用的是系统出品的鸡蛋。
“开饭啦——”
袁团长一出来，人还没到，先闻到了味道，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菜做得真不错啊。
坐到位置上，袁团长夹了一筷子吸饱汤汁的粉条，入口软滑细韧，滋味十足，心下更添几分诧异，对黎安安伸出大拇指，“小黎啊，你这菜做得不错，好吃！”
又夹了一筷子酱鸡蛋，酱香浓郁，特别滑嫩，赶紧扒拉几口米饭，这道菜太下饭了！
“小黎，你做饭这么好吃，是跟谁学的啊？”
来了来了，面试考核来了，黎安安赶紧端正坐姿，谨慎回答。
“之前我二叔去打猎的时候捡到过一摞书，不知道是谁放在那的，他看有些不像好的，就给烧了，里面有一本关于厨艺的，他知道我爱折腾这些，看着没什么问题就给我拿回来了。本身我做饭天赋就还行，看着书慢慢也就学会了。不过我家条件不好，没啥调料，所以其实也没啥机会做，还是来您家，才接触到这么全的调料。”说到这，黎安安状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怎么不去应聘国营饭店大厨呢？”
“听别人说，国营饭店大厨他们都用“自己人”，我去了他们不会用的，而且我肯定比不上人家，人家做了几十年的，我才多长时间，肯定不行。”黎安安微微低头。
“国营饭店都是唯才是举的，就是选做饭好吃的，你做饭这么好吃，去了他们应该能要你，要不要我给你推荐？”
没等黎安安回答，陈大娘急了，“安安在这干得好好的，你问这些干什么？”瞪了袁团长一眼，忙安抚黎安安，“安安，你别听他瞎说，就安心在这干，国营饭店有啥好去的，一天天掂个大铁锅做那么多饭，多累啊，咱不去。”
黎安安看了陈大娘一眼，对袁团长说：“袁团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在这挺好的，而且就像大娘说的那样，国营饭店活太累，我体力可能跟不上，还是在咱这好，人少，活不累，大娘对我也好，而且小石头也爱吃我做的饭，还挺有缘分的。”
袁团长听到这，看了他那个挑嘴的儿子一眼，确实比平时吃饭香甜，遂没继续说了。
吃完饭，陈大娘把袁团长拉到一边，“你饭桌上问那些是什么意思？”
“娘，我没别的意思，那，一个小姑娘，做饭这么好吃，不去国营饭店端公家饭碗，来咱家当一个小保姆，那我不得多问几句吗，万一她有啥不好的心思呢？”
“啥心思？你跟我说说啥心思？她还能看上你，看看你这个老脸吧，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带个孩子，人家安安才18！长得好看，有手艺，性格还好，人家能看上你？”
“我没说她看上我了，那咱家老三呢，军区多少跟您套近乎的，不都是为了老三，万一她也是呢。”这老太太咋
里外不分的，被灌迷魂药了？
“安安不是那种人，她来咱家规规矩矩的，还是个孩子呢，你别老抱着质疑的态度看别人。而且，当初你说你初来乍到，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然后你就天天不着家，不是这拉练就是那拉练。我看你忙，也没和你说，你知道你儿子差点没了吗？！人家孩子顶多是挑食，他是真不吃饭，不吃饭可不就饿，也睡不好，三天两头去医院，我都怕他哪天挺不过去。你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就我自己在这着急，现在好不容易安安来了，人哪哪都好，小石头也爱吃她做的饭，家里眼看着都好起来了，你要是把安安给我弄走，你也别回来了！”
陈大娘说着说着，眼眶发红，儿子保家卫国她知道，但是不能光保别人的家，自己家不管了啊！
“你一会儿去跟安安道个歉，说你刚刚语气不对，你刚刚那话就差明着撵人了你知道不！”
“好好好，娘，我错了，是我搞不清楚状况，我这就去和她道歉。以前是我不对，忽略了家里，以后我会在家多待的，小石头那我也会多管的，您放心。”

第9章 系统任务：规划菜园
黎安安正在和丫丫逗小石头玩儿，哄着他叫姐姐，小石头一点不给面子，就是不开尊口。
这时，袁团长走到黎安安面前，看了眼两个孩子和她的互动，语气真诚道：“小黎，对不起啊，刚刚我说的话兴许会让你产生误会，我跟你道歉。刚刚老太太也和我说了，多亏了有你，家里才轻松不少。我这刚一回来，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问你那些话，是我不对，你别介意。”
黎安安看袁团长有话要跟自己说，早就立正站在一边了，听了这话，就算原来有些微妙的生气，现在也气不起来了。人家一个保家卫国的军人，问她几句话怎么了！说明人家严谨，认真负责，说明在人家的保卫下，人民群众更加安全！
不就问几句吗，多大点事儿！
原谅她，她真的对军人有滤镜，八百米厚！嘿嘿……
黎安安忙摆手，“没有没有，您也是为我着想，想着让我去更好的岗位发光发热。但其实对我来说，在咱家就挺好，虽然有些人看不上小保姆，但是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大娘人好，俩孩子还可爱，大娘给我准备的房间比我以前住的好太多了。而且不怕您笑话，我就喜欢吃，也爱鼓捣吃的，咱家条件好，啥都有，我想做啥做啥，特别开心！”黎安安语气真诚地看向袁团长。
袁团长听了这话，倒是笑了出来，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眼前这个看着确实不像是心眼儿多的人。
其实黎安安来当保姆之后，部队就对她进行了一番调查，毕竟家里四个公职人员，还有两个在重要岗位。小姑娘成长经历比较单纯，他多问几句，也是因为对家人负责，说开了就好。
“那你以后就安心在这。”日久见人心吧。
巧了，黎安安想的也是同样的话，日久见人心。
陈大娘看这边谈完了，走了过来，撇了袁团长一眼，“正好今天你在家，换一件破衣服，去东北角那垒个鸡窝去。”
“好好的，怎么忽然想起来养鸡了？您不嫌累啊。”
“话那么多呢，那你以后别吃酱鸡蛋。”
“垒垒垒，这不是担心您累着嘛，别养太多，几只就够了，我这就换衣服干活去。”袁团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黎安安在一旁偷笑，还是陈大娘说话好使。
袁团长干活利索，一下午就垒好了，还在外扩出来一点的位置插上木板，隔出一个鸡圈。就是木板不高，等小鸡再大点，估计一飞就出来了，只能说“防君子鸡不妨小人鸡”。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就去小李村挑小鸡去了，在王奶那挑了3只小母鸡和2只小公鸡，还买了十斤鸡蛋，出村就让她放系统回收站了。
搞定，昨天的鸡蛋和今天的鸡蛋这不就对上了，天衣无缝算不上，但是谁也不会刨根问底儿弄明白她是哪天买的鸡蛋不是，聪明安安开始蒙太奇。
【叮，新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查收】
【任务发布：请宿主打造一个及格分以上的菜园，满分100分，60分及格，最后根据分数奖励300-500陪伴值不等，限时3个月】
系统这冷不丁来一下，还怪吓人的，不过黎安安反应过来后，倒是很高兴，本来她就打算好好规划菜园来着，现在来这么一个任务，相当于白捡钱！太好了！
就是这个分数有点不好把握，“统啊，这个分数是怎么衡量的啊，是根据菜的多样性还是根据涨势啊？”
【根据土壤质量、物种多样性、病虫害控制程度、规划布局、现阶段收获等多个维度衡量判断。】
……
“你把我当袁爷爷了？”黎安安翻了个大白眼儿，她还能有这能耐呢？
【系统中有相关书籍，请问宿主是否需要购买？】
“我看看——《种菜指南》、《如何利用植物特性无农药防治病虫害》……等等！多少钱？！你个黑心统！我就说你周扒皮，真是一点没冤枉你，这书咋这么贵，一本就要100陪伴值，我全身上下总共也就100陪伴值！”
【宿主请不要激动，知识是无价的，不能拿食物的价格去衡量知识。】
……
算你说得对，可是问题是她没钱啊！
【系统可以先预支给你，等有陪伴值后再扣回来。】
黎安安算了算，“这一个任务，按及格成绩算，总共才300陪伴值，我买三本书就相当于白干呗？空手套白狼啊。”
【接不接？】系统语气怎么欠嗖嗖的。
……
“接！”烦人系统，这要是不及格，还得倒搭钱，系统真能，以为它够抠的了，没想到它能更抠！
“那我买这个指南和病虫害这个，其它的不要了。”省点儿是点儿，黎安安买完两本书放在系统背包里，到家再拿出来。
回到袁家还很早，张荷花正在客厅里和陈大娘闲聊，袁团长在房间里办公。
黎安安看到张荷花忙打招呼：“荷花嫂子，来啦，前天真是谢谢你了。”
把筐放在一边，一会儿还得给这些小鸡准备点吃的，现在先在筐里放着吧，反正还小，也不挤。
“嗐，你这孩子，咋老这么客气。这是拿的什么呀？”
“和人换的小鸡，家里俩孩子，鸡蛋不能断，就想着自己养，省事儿，不用老去买。而且以后种菜多了，烂菜叶子就能喂，也不用怎么操心。”
张荷花听了心动，“其实我也想养鸡来着，怕老周不乐意，他那人，可矫情了，我怕他嫌鸡吵还有鸡屎味儿。”
呃，鸡屎确实挺臭的，但其实也还行，离得远了基本闻不到什么，只能说，还好陈大娘家够大。荷花嫂子家就是普通团长家住的房子，不大不小，刚够用。
黎安安搬了几个大花盆到向阳的地方，打算先把番茄、黄瓜、草莓什么的先育苗，有的菜它不能直接种，需要先把种子撒在疏松的土壤里，然后保持温度、湿度、光照，等幼苗长到一定大小，再移栽到地里。
其它像小白菜、葱什么的倒是能直接种。
这些知识黎安安一知半解的，不至于完全不懂，但更具体的还是得和系统里的书学。
聊天的两人看她在这忙活，想过来帮忙，黎安安连忙阻止，“可别过来，都是土，而且这点活儿一会就完事了，你们过来我都嫌挤。”
两个听了一笑，确实。
黎安安一边把种子放进去，再记好哪个盆里有什么，一边和两人说话，“荷花嫂子，我看这两天要下雨，下完雨之后山里应该能出不少蘑菇，咱俩一起去啊？”
张荷花听了，眼前一亮，“好啊，我还知道几个常有蘑菇的地儿呢，到时候我带你去，你经常去北山对吧，现在咱这边离南山进，估计你还没我熟呢。”
那倒是，小李村就在北山脚下，上山方便，如果去南山还需要过大河，那河说深不深，说浅也过小腿了，偶尔几个有大坑的地方得过腰。
家属院这边到南山就方便了，出口那地方河床高，上面有个小桥直通南山，反而离北山远，需要走不短时间。
俩人这就约好了雨后的行程，就等下一场雨了，不过看这个架势，也就这一两天了。
等中午吃完饭，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去找袁团长，说要种菜，她一个人干不过来，反正她是一点不客气，这个家又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菜也不是她自己吃，该抓壮丁就抓壮丁。
袁团长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菜种，还有墙角堆着的果树，一言难尽地瞅了黎安安一眼。这姑娘是要把家里规划成农场吗？照她这个种法，家里不光不用买菜，都可以去卖菜了。
“小黎啊，咱不用种这么多吧，有的菜也吃不上几回，去集体菜场买就行。”
“不多，您看着品种多，其实单看每样都不算多，而且自家种的菜新鲜，想吃啥去地里拔就行，多好。”
陈大娘抱着小石头转悠过来，“让你去就去，废话这么多呢，平时都我和安安伺弄菜地，也不用你。”
袁团长无奈地说：“那我不是怕你俩累着嘛，这菜该买买，不用省钱，自己种多费事。”
“我俩乐意。”
袁团长说服不了俩人，只能勤勤恳恳干活，黎安安也跟着一起，之前她就规划好了，把李子树和樱桃树种在房前，葡萄苗种在远离鸡圈的地方，苹果树、沙果树种在屋后，再把小白菜这种直接就能撒种子起几垄的种在果树旁边，其它得育种的等能移栽的时候再移栽到相应的地方。
丫丫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想一起帮忙，黎安安忙制止她，“你膝盖还伤着呢，可消停点儿吧，弄一身土，还得洗澡，你可得少碰水，等种番茄和草莓的时候你再一起，好不好？想不想吃草莓？”
丫丫听了连连点头，乖乖在一旁看着。
忙活到晚饭时间，才差不多弄好了，明天再来一场春雨就好喽。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叫醒，推开窗，一阵带着水汽的凉风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机灵，赶紧又去披了件衣服。
春雨是温和细腻的，不像夏天的雨那么狂躁，而且“春雨贵如油”嘛，总是带着希望的。
黎安安看向远处，小雨下成雾状，一团一团盖在山上，远处的大山在温柔的雨势里显得朦胧。
黎安安脑海里忽然想到一句诗——“山色空蒙雨亦奇”，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就出现这一句，感觉很贴切。
再细琢磨一下，上句是啥，忘了，下句是啥，不重要！反正这句就足够她抒发想法的了。
只能说，有点文化，但不多。
雨后的空气都特别好闻，不过黎安安最开心的还是，可以去采蘑菇喽，还有伴儿，太开心了，啥时候雨停啥时候去！

第10章 鸡油菌老母鸡汤
这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黎安安就安然的窝在家里。超讨厌下雨天外出，但是超喜欢下雨天坐在窗边看雨，听雨声。
一大早袁团长就出去了，那一刻，惭愧地说——黎安安感觉更幸福了。
幸福就是，别人还在为生活和信仰奔波的时候，她可以咸鱼躺。活了两辈子，她算活明白了，不必急于一时，该躺就躺，世事无常。
而且，她才发现她竟然没有雨靴，不出门理由＋1，不过陈大娘反手就给了她2张工业券还有5块钱，全额报销，让她等雨停了去买一双，毕竟之后上山下河也要穿，刚需。
中午吃完饭，看小石头一时半会儿也不困，黎安安就搂着丫丫逗小石头玩儿。
小女娃儿真好抱，香香软软乖乖的，不像对面这个臭小子，小小一个人儿，倚在沙发上，一副老大爷的样子，一边给喂苹果泥，一边哄他叫姐姐，人家果泥照吃不误，姐姐一句不叫。
这几天接触下来，黎安安算是发现了，小石头是个有个性的宝宝，不爱哭但很有自己的小脾气，也就吃到爱吃的东西的时候才听话点儿，妥妥小吃货一枚。
“安安姨，弟弟是不是有点笨笨的，他咋还不会叫姐姐？”丫丫一脸忧愁，小小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生动的川字眉。
黎安安忍俊不禁，伸手捋了捋她的小额头，“那倒没有，你这么聪明，你弟弟随你，放心吧，他就是懒，不想张嘴。”
陈大娘洗衣服出来听到这话，笑着补充，“慢慢来，等过一阵儿，他开始学说话了，一天天嘴不停，你就该嫌他烦了。”
丫丫一听，小眉头一提，“才不会，我才不会嫌他烦，我现在都没法儿和他说话，等他会说话了我带他去托儿所，好多比弟弟就大一点点的孩子都去了。”
怪不得现在的人都爱生孩子呢，那是真有地方管啊，生下来单位帮着看，就象征性的要点钱，还管饭。到黎安安那个时候，谁敢把一岁多的孩子放托儿所啊，就算敢放，托儿所也不敢收啊。
“咋想到托儿所了，想去了？”
丫丫点头，“嗯，我有点想湘湘了，想和她玩儿。”
“行，等雨停了的。”伤口都结痂了，想去咱就去。
两个大人换班儿看孩子，陈大娘过来了，黎安安就琢磨别的事儿去了，她打算给小石头做个水果咬胶。
找来一小片纱布，洗干净，用热水煮沸之后，包上切成小块儿的苹果块，扎紧，就可以给小石头磨牙了。
小石头无师自通地就放进嘴里咬，用他那刚冒出一点白尖尖的牙，一点点地磨，从他攥着纱布的手劲儿能看出是很喜欢了。
他有自己的磨牙棒，但显而易见，这个水果味儿的更得他心意。
丫丫在一旁看着，有点好奇，嘴巴也跟着轻抿，黎安安二话不说又去弄了一个，又不是没那条件，惯孩子舍她其谁！
丫丫拿到手里，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抢小孩子东西似的，但是她是真的好奇，弟弟吃得也太香了！
放进嘴里，嗯——这啥呀，呸，呸，还不如直接吃苹果呢。
“知道是啥样了吧，不好吃你就把纱布里的苹果拿出来吃了，纱布给我。小石头是刚长牙，他牙根儿那痒，所以他喜欢这么吃，这么刮着，他牙舒服，咱不用，咱牙又不痒痒，直接吃。”
悠闲的一天就这么在做饭，吃饭，逗孩子中过去了，属实安逸。
第二天黎安安就去供销社买了双雨靴，顺道又去书店买了本关于做饭的书，在废品收购站淘了一全套小学生课本。转道去国营药店买了点做菜用的中药材，留着做饭。
接着又回村和人换了个老母鸡，准备留着第二天用蘑菇炖鸡汤，陈大娘在采买花费上从来不克扣，主打该花花，别省。
出来一趟，走一圈，腿儿都溜细了，且钱包大缩水。
回到家，陈大娘看到她买的旧书，还说呢，“小四儿要是早点来好了，他那有全套的，还有初中的，给你好了，上面一点字儿没有，能当新书使。”
黎安安听了想笑，这两天陈大娘和她闲磕牙时没少聊家里的事儿，提的最多的就是家里还在上初中的小四儿。两岁钻灶坑弄一身灰，五岁尿床推别人身上，七岁爬树掏鸟窝下不来……
慢慢的，她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提到学习就头痛，提到玩儿就活蹦乱跳的傻憨憨熊孩子形象，嗯——人形哈士奇。
人形哈士奇暑假过来，到时候家里就更热闹喽。
雨停之后，碧空如洗，太阳照在大地上，地面温暖潮湿，这样的环境最适合蘑菇生长。不过得过个一两天才能去采蘑菇，总要给人家一点生长的时间。
又过了一天，吃过早饭，黎安安挎着筐，穿着雨靴，斗志昂扬地就去找荷花嫂子了，鸡都买好了，今天这个蘑菇必须采！
张荷花早就收拾完了，就等她了。
俩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去南山，路上也遇到不少人，各个都挎着筐。
张荷花先带黎安安去她之前一直采蘑菇的地方，不巧，被
人捷足先登了。
这没办法，先到先得，只能继续找了。
翻过外围的山，往里，入目是一片松树林，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枯树叶和松针上，时不时扒拉一下草丛。
其实雨后的树林很难走，草叶间还有水珠，打在衣服和裤子上，弄得潮乎乎的，但是一切困难在采蘑菇面前都不算什么。
扒开草丛看到一窝蘑菇的惊喜让人沉醉。
不一会儿，黎安安就找到一丛鸡油菌，忙吆喝荷花嫂子过来，两人一人一半都给采了。
张荷花一脸笑容：“正好可以给老周炖鸡汤喝。”
掰下蘑菇的时刻真的很治愈，新鲜蘑菇的触感和润湿的婴儿脸一样，嫩呼呼的还贼湿润，微微按压，充满弹性，但不能太用力，因为一不小心伞页部分就容易碎掉。
鸡油菌算是蘑菇里很好找的了，毕竟长着一身黄皮肤，一眼就能看到。像松茸，长得灰突突的，又矮墩墩，主打一个和树叶融为一体，而且它总是鸟不悄生长，一周时间不采，人家就又回归松树土壤了。可采摘时间短，生长条件苛刻，还不易发现，怪不得人家身价高呢。
不过现在还不是松茸采摘的季节，得等到九、十月份差不多。
接下来，两人又采了不少蘑菇，有的呈伞状，有的长得跟欧包似的，好多都不知道学名，只知道能吃，反正蘑菇这东西也和方言差不多，十里不同俗，一般都是根据外表、习性啥的乱叫。比如荷花嫂子就叫鸡油菌“黄盖儿”，多贴切。还有种蘑菇叫“雷蘑”，顾名思义，就是雷雨之后长出来的蘑菇，多独特，大自然总是神秘又慷慨。
不过今天她们收获一般，主要是目前气温不算高，蘑菇还不算多，得再等等，现在还是野菜更多一点。
都不用特意找，四下一看，就能看到不少蕨菜、辣椒秧什么的。
不过前一段时间，黎安安真是把野菜吃够了，但是，她不爱吃不代表她不爱采。
亭亭玉立的蕨菜，一般成片出现，看准鲜嫩胖乎的，用手从根部一掰，清脆的一声，转手放进筐里，慢慢堆高，收获满满，采集的乐趣就在于此。
太阳缓缓上升，爬到正中央，等两人带的筐基本都冒尖了，决定回家。
到家之后该晒的晒，该焯水的焯水。中午随便吃了点儿，毕竟缺俩人，晚饭再做点好吃的。
和陈大娘换班午睡之后，黎安安开始收拾老母鸡，鸡毛留着堆肥，鸡肉切块儿。
锅里底部放上几片姜片，再放入焯过水的鸡肉、鸡油菌、羊肚菌、虫草花，小火慢炖，这道菜不需要太多调味料，基本只靠食材自身，外加一点盐就好，剩下的交给时间。
老母鸡不炖个两个小时往上没法儿吃。
等时间差不多了，揭开盖子，一股山珍和鸡汤交相呼应的鲜扑面而来，撇去鸡油，下面的汤清澈见底。
香是真香，就是费工夫，这么一通儿忙活，等到袁团长都到家了才好，中间丫丫早就饿得不行了，让她拿别的垫垫肚子还不同意，就眼巴巴地盯着鸡汤。
把鸡汤端到桌子上，旁边还有蕨菜炒鸡蛋、酸辣土豆丝、清炒菌菇，三菜一汤！
小石头早就喝上了提前盛出来的少盐少油版鸡汤，还有用鸡汤给他下的面条，小脚脚都吃得翘起来，应该是挺满意。
先一人盛一碗鸡汤，一口鸡汤下肚，春天仅剩的一点寒意好像都被逼至角落，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一碗鸡汤下肚，健康值直线上升！春天就应该多补补！
几人都先喝了两三碗才开始吃鸡肉，鸡肉蘸着酱油吃，食材本身的味道就很好吃，都不用放太多调味料，这才是“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袁团长的饭量比她们加起来都大，吃得是风生水起，速度贼快，放下碗之后倒是说了句：“这鸡汤是挺好喝，就是有点淡，还不顶饱，还是酱鸡蛋就着饭好。”
……
“山猪吃不了细糠。”
谁说的？谁把她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可没说啊，不礼貌！
奥，是陈大娘，那没事儿了，那是人家亲儿子，说得好！
这一锅汤少说炖了三个小时，那酱鸡蛋五分钟都多，真是……
当兵这么伤害味蕾吗？
吃过晚饭，几人挪步客厅，该工作的工作，特指袁团长，该看电视的看电视，特指除了袁团长的其他人。
这时候的电视显示屏特小，还是黑白的，黎安安一开始还不适应，后来和收音机一比，还是电视香！
黎安安看着新闻节目，和丫丫分吃松子，两个人玩儿得不亦乐乎，忽然大门口传来叫门的声音。

第11章 初见原书小男主
黎安安放下松子，透过窗户看向大门口，这么晚了，谁啊，这还是她来之后第一次见有人上门呢。
走到大门口一看，来人身着一身和袁团长差不多的军装，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一身正气，但是长得比袁团长好看。
“小同志，我来找袁团长。”嗯，声音也比袁团长好听，还挺和气。
“袁团长在楼上呢，您先进来吧，我去叫他。”
等黎安安把袁团长叫下来之后，就见陈大娘和他正聊得热乎，“行，你就安心把孩子放我这吧，要是忙，多留两天也没事儿。”
“那倒不用，明天我娘就过来了，辛苦您了大娘。”
袁团长瞧着和对方很熟络的样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在队里不说，现在过来了？”
“我明天临时有任务，之前请的婶子刚好家里有事，明天没法来，家里俩孩子没人管，想请大娘帮忙照顾一天，我娘明天晚上到，到时候她来接，就是麻烦大娘了。”
“嗐，这有啥的，老二刚到这的时候你也没少帮他，这点小事儿算啥麻烦，明天一早你就把孩子送过来就行。”
袁团长听了也附和着点头。
等人走了，黎安安才一脸好奇地问：“这人谁啊，咋家里没人看孩子了？”
“三团的李团长，家里有点事，暂时就他和俩孩子，他娘前几天从老家过来了，就是得明天晚上才能到，所以想先把孩子放咱这一天，等晚上他娘到了再接回去。”
……
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她都忘了还有俩小男主的事儿了，原来刚刚那个就是男主爹啊，怪不得，长得还挺帅呢。
黎安安伸着头透过窗户看了看李团长的背影，一副看西洋景儿的样子，生了俩男主，肯定有点儿东西。
袁团长瞧着她这样子，不明所以，“看啥呢？”
“好奇啊，原来他就是李团长，长得挺好看的啊，职位还高，她媳妇挺舍得啊。”说到这，黎安安看了俩孩子一眼，声音放低，怕孩子听见，少在孩子面前八卦，做文明大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袁团长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她们村男女老少没有不知道的，“这都半个多月了吧，他这是把他娘叫来了？那之后就让他娘管孩子了？他就没说再找一个？”
不对啊，一般来讲，这时候男主他爹就得开始相亲了，然后小男主和后妈斗智斗勇，维护亲妈地位。如果后妈是好的，那就he，一般这是女主文；后妈要是不好的，那就前期经受磨练，然后后期打脸，开启大男主文。
袁团长瞟了黎安安一眼，“你管人家找不找呢，怎么的，你想去？”
“说啥呢，怪吓人的，谁那么想不开啊。”黎安安听了这话，赶紧收回视线，瞪了袁团长一眼。
袁团长轻笑了一下，“还嫌弃上了，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呢吗？”
“多少人也不包括我！”说到这儿黎安安摇了摇头，“都是自找苦吃，去了就相当于免费保姆，照顾俩孩子，还得照顾他。然后人家三口是一家，后去的是外人。我在咱家干活还有钱拿，去他家光干活，还没钱。而且，对孩子多好是好啊，稍微有一点做的不对，得被骂死，一天天得有八百双眼睛盯着这个后妈。”后妈真是极高危职业，好人做着难，坏人做着危险，小心孩子
长大报复。
袁团长听了这话，倒是诧异地看了黎安安一眼，小孩子心性，但是是个明白人，微微点头，“行，保持这种觉悟，你说得对。”
说到这，黎安安瞄了眼前这位一眼，“说句您不爱听的，其实您和他条件差不多，都工作忙，孩子也不管，嫁过去就是当老妈子，守活寡，谁那么想不开啊，好日子过够了？”
……
“下次知道人家不爱听就别说。”这破孩子，说话这么扎人呢。
“嘿嘿，这不是知道您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嘛。”
翌日。
一早李团长就把两个孩子给送来了，还带了一包衣服，留着换洗，还挺细心。又留下一些粮票，然后就匆匆告辞，去部队了。
黎安安打量着坐在沙发上两个男孩儿，长得白净可爱，大的叫李向阳，长得像李团长，明显比较懂事了，此时一脸拘谨地握住弟弟的手。小的叫李向东，长得更好看，应该是像妈妈，还懵懵懂懂着呢。但是能看出来，两个孩子都被养得很好。
今天周日，丫丫也没去上托儿所，和小石头靠在一起，偏头看旁边的两个孩子，两方泾渭分明。两个4岁的“大孩子”各带着一个小小孩儿，分坐两侧，画面软萌童趣。
黎安安看得直想笑，四个人间萌物！
虽然对小男主很好奇，但是两个孩子来得太早了，估计还没吃饭，黎安安赶紧去准备早饭。
家里能给孩子吃的还是鸡蛋最合适，而且系统出品的鸡蛋口味好，毕竟是小石头严选，质量有保证。
黎安安打了10个鸡蛋，加入1.5倍的水，少许盐，搅散，过筛之后倒进五个碗里，用冷水上锅蒸。
等蛋熟的时候小炒个白菜，再凉拌个白菜。
……
一天天的，不是白菜就是土豆。怎么就不能“嗖”一下就到三个月之后呢，她想吃番茄炒蛋、腌小黄瓜钮儿配白粥、萝卜丸子……
生的倒也不是吃不到，毕竟还有周扒皮系统呢，但是这东西生吃和熟吃是两个味道，她不想生啃，她又不是原始人！
鸡蛋羹蒸熟之后，黎安安把其中三份加了一点点酱油，两个小宝宝的就不放了。
端到桌子上，黎安安和陈大娘一人照顾俩孩子，袁团长今天走得早，要不他还能分担一下。
小石头有自己专属的小凳子，李向东两岁了，也已经能坐住了，这俩需要喂，两个大的就不用了，自己吃得挺好，时不时看着点就行。
黎安安还和丫丫安利她觉得能让鸡蛋羹更好吃的吃法，就是把鸡蛋放进白米饭里，搅拌成不可名状的样子再吃，特别特别好吃！
刚来的时候，她还保持形象，现在混熟了，咋舒服咋来，并且还想找到同盟。
丫丫听劝，照猫画虎跟着做，吃了一口之后眼睛“biu”地就亮了，看着黎安安连连点头，“好吃！”
黎安安得意一笑，那是！不好看但好吃啊，有品位，随她！
接着看向另一个4岁的娃娃——小男主还是在一勺鸡蛋羹一勺饭地吃，绝不混在一起，且很有自己的节奏。
……
别以为她没看着，他刚刚看着丫丫和她的碗里的时候还皱了皱眉头！
不愧是幼年期男主，就算还小，也拒绝一切掉价行为。
黎安安收回视线，认真给小石头喂鸡蛋羹，到袁家也挺长时间了，感觉小石头好像长开点呢？
“大娘，小石头是不是有点肉了？还是我看错了？”
“没看错，是长肉了，你来之后，他饭也好好吃了，奶粉也好好喝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可不是长肉了，比正常孩子还是瘦，但是也不错了，脸色也好看了。”说到这儿，陈大娘面露喜色。
“是得长点肉了，要不这些好东西白吃了。”还有系统出品的那些呢，可没少给他吃。
陈大娘听了一笑，“明天再去买点肉，要是没有肉票了，让老二去换。”
这个黎安安举双手双脚赞成！
吃过早饭，两人陪着几个孩子玩儿。
小石头虽然最小，但其实真是个好应付的，给他想要的玩具，自己能在那玩半天。
倒是丫丫和小向东叽叽喳喳地嘴不停再说，小向东应该是刚掌握说话技巧，那叫一个滥用，说话不清不楚还不停。丫丫没见过他，好奇，俩人聊得火热。倒是向阳话比较少，能看出他比较有责任感，一直在无意识地顾着他弟弟。
黎安安之前问过陈大娘了，两个孩子之前都是妈妈管得多。
只能说，从前她应该是个好妈妈，但恋爱脑。
不，脑子不好，反正她是理解不了的。
过了一会儿，丫丫拿着连环画来让黎安安讲故事。讲故事的时候她也不消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黎安安混熟了，问题贼多，什么都要问一嘴。
什么“乌鸦为什么一定要喝瓶子里的水，它不能来咱家喝吗？”
-我哪知道，它找不着咱家吧。
比如“我可以放一碗水在窗台吗，万一有不聪明的乌鸦喝不到水呢，我可以帮助它”
-它聪明，就算遇到笨的，它能找到咱家，就能找到大河，一河的水都给它喝。
或者“小马妈妈为什么要让小马过河，姥姥说小孩子不能去河边。”
-姥姥说得对，小马妈妈不对。
……
黎安安承认，她对丫丫的爱在反复横跳！不只是熊孩子让人崩溃，嘴里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同样让人崩溃！
哪这么多问题，你不应该是从这些小故事里学到些美好品质吗？都在关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黎安安架住丫丫，放在自己面前，“来，丫丫，安安姨教你数数！”语文不行，用数学狙击你！
“我会数数啊，1、2、3、……、10！”丫丫一脸得意。
“那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昨天老师刚教，记得热乎着呢！
“那一加二呢？”
丫丫用手掰着，迟迟给不出答案，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三”。
黎安安扭头看向小向阳，“哇，向阳真厉害！”鼓掌以示鼓励。
然后看向丫丫，人家会，你咋不会呢？黎安安不鸡娃，所以没说出口。但丫丫秒懂，急忙辩解：“老师还没教呢，教了我肯定就会了！”
“我会从一数到一百，而且还会加减法，都是我妈妈教的。”小孩子是最不会掩藏情绪的，昂着小脑袋，脸上充满得意。
不过说到后面，提到妈妈，忽然又低落下来。
黎安安和陈大娘对视一眼，忙转移孩子的注意力，给他们讲连环画，甚至出动大杀器——苹果，平时陈大娘连袁团长都不给吃的。
有的人看重爱情，有的人看重亲情，小向阳的妈妈原本可能也是个好妈妈，但是在需要舍弃一样东西保全另一样的时候，向阳向东就被丢下了。
黎安安对这种事的看法很极端，如果被舍弃过，那再回头她也不会要。所以她长大有能力了也没找过所谓的亲人。
但是向阳曾经拥有过，所以现在才会更难受。孩子还小，记忆并不完善，安安从心底里希望向阳可以把之前好的或者不好的都忘掉。
希望他可以像他的名字一样——向阳而生。

第12章 陈大娘生病
一个孩子是天使，两个孩子也算双倍快乐吧，四个孩子像有什么化学反应一样，黎安安觉得房子都快炸了，已经装不下这些小魔头了！
其中小向东贡献了不少于一半的乱子。他刚到的时候估计是还在试探，比较安静，等熟悉了环境之后那叫一个活泼，活泼过头了都！
什么都要参和一脚，还希望别人都听他的，这个玩具放这，那个放那，不听就哭，躺地上哭，脸都哭红温了，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全屋就你给别人委屈受了！
喂，你男主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两个大孩子倒是懂事，好心想要帮忙，就是经常越帮越忙，出发点是好的，下次咱们不
出发奥。
小石头原本很好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地盘被侵占了，还是不满大家注意力被别的孩子分散了，也开始跟着闹。
照顾了四个孩子一天之后，黎安安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和深宫里疯了的妃子有一拼……
感觉被生活重拳出击了。
所以当李家婶子来接两个孩子的时候，她简直高兴得飞起，接走！赶紧接走！
李家婶子姓金，生了两男一女三个孩子，李团长是老二。据说这次来带了不少东西，应该是要常住。
金婶子到家属院之后，放下行李立马就来袁家接孩子了，还带了不少家乡的特产，待人接物明理大气，态度也和气。
黎安安倒是为两个小男主安心不少，还好他俩在繁忙的爹离家的妈之后没多出一个极品的奶。
金婶子进来之后眼睛就盯在两个孩子身上，看出来是很喜欢了，就是瞅着不太熟，亲祖孙还没和玩儿了一天的她们熟。
两个孩子都不想跟她走。
最后是黎安安和陈大娘带着家里俩孩子帮着送另外两个回去，正好也算认认门。
走了不算远的路就到李家了，和荷花嫂子家差不多的格局，但是院子里光秃秃的，倒是显得很干净，墙角还有一些花盆。
进到屋里，定睛一看，这李家日子过得不错啊！
洗衣机，电视，收音机都有，再来个电话就齐活了，比袁团长家过得都好。要知道袁团长家可是有四个人发工资呢，这李家据她所知就李长风一个人赚钱，他媳妇之前好像因为什么一直在家待着来着。
不过别人家的东西，随意看看得了，又不是自己的，看多了该羡慕嫉妒了。把孩子送到，又随意聊了几句，黎安安她们就回家了。
平淡的生活一天天过去，花盆里的菜籽开始发芽，等再长高一点就可以移栽到地里了。
小石头也在一天天长大，看着就越来越健康。
丫丫上着她的“全勤”托儿所，除了周日，一天不落，好孩子，希望她能在保证全勤的条件下，多少也学点知识，至少会个二加三，那她当姨的还能出去吹一吹——我家那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现在只能说，我家那个漂亮又吃得多的孩子。
孩子不用让人操心吃饭，咋不算个优点了。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陈大娘胃口不是很好，黎安安多问了一嘴，陈大娘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在意地说：“应该是天儿热了，胃口不行，而且年纪大了，本来晚上就得少吃点，没事儿。”
黎安安也没多想，她也有胃口不好的时候，这都是一阵儿一阵儿的，兴许明天就好了。
但是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黎安安做完饭，去叫人吃饭的时候，发现陈大娘还睡着，而且脸色瞧着不太好，摸了下额头，好像还有点低烧，黎安安赶紧推了推陈大娘，“大娘，醒醒，你这是咋了？好像有点发烧，起来吃点饭咱们去部队卫生所看看吧。”
陈大娘被推醒后看了下周围，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发觉自己是有点不舒服，“没事，一会吃点去痛片就行了，不用去卫生所。”
“不行，一会儿等丫丫吃完饭上托儿所，我陪你去，啥都去痛片，去痛片治百病啊，咱让医生看看，得对症下药。”
接着不由分说地把陈大娘搂起来，再把小石头收拾好，伺候完俩小的吃完饭，大的去托儿所了，绑上小的就拉上陈大娘去医院了。
刚刚陈大娘喝粥跟喝药似的，直皱眉，这咋行，都没胃口成这样了，必须去看看！
到了卫生所，医生详细地问了问情况，又做了点简单的检查，说：“没啥大毛病，就是前一段时间心里压力大，劳累，紧张，这段时间忽然放松了，心里没那么大压力了，身体出现的自然反应。不用吃药，给身体一个适应的过程就行。”
黎安安听到这里，倒是放下心了，没事就好，这一放松，才想起来，系统里还有个全身扫描呢，虽然让医生看过了，也还是给陈大娘买了一次。
【因为使用者不是任务对象，需要花费100陪伴值。】
花花花！不够就先欠着，人最重要。
还好系统给出的结果和医生是一样的，不用吃药，养几天就行，这就好。
回到家之后，黎安安完全接手小石头，之前换尿布什么的都是陈大娘在干，说实话，她是真接受不了，现在再嫌弃也不行了，捏着鼻子就是干！
啥也不让陈大娘插手了，就让她躺着，或者看看电视，反正是别干一点活，好好养养身体，挺大年纪的人了，歇着吧。
陈大娘哭笑不得，“不用这样，没听医生说嘛，就是忽然从紧张状态到放松，身体没反应过来，不是啥大事。说明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你看你来之前，病都不敢生，没个人帮衬，现在你来了，轻松了，才敢生病，反过来一想，是不是也挺好？”
“好，您说好就好，但是您还是安心看电视吧，这个家被我全权接管了，您啥也别管了，听我的。挺大岁数的人了，对自己好点儿，想吃啥，我给你做。”
陈大娘听了，眼角皱纹舒展，“行，听你的，当回老封君。”
“这就老封君了？那不得给您准备些龙肝凤髓，那咱这没有，咱家只有白菜，只能吃醋溜白菜了。”生病的人胃口不好，吃点酸的开开胃。
黎安安不打算给陈大娘用系统里的药，她这是身体调节器出现问题，这时候就应该顺应身体的发展，慢慢恢复。
和小石头那时候吃开胃丸还不一样，小石头那时候是迫在眉睫，必须来点高科技，至少先把身体堆到合格线上，后来开始买系统出品的东西后他可以好好吃饭了，她就没再买开胃丸了。
陈大娘听了黎安安的话，明白孩子的好意，也听话地开始好好养病。
黎安安接手两个孩子之后，还感叹：还好丫丫可以送去托儿所，要不然两个孩子太难弄了，现在顾一个孩子就好多了。
大娘生病之后，黎安安开始全天候带孩子，下午的时候她带着小石头练习抓握涂鸦，拿来一大张纸，又拿来一个蜡笔，她想象中的画面是——小石头安静的坐在她的怀里，她抓着他的手，在纸上画线条，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温馨美好。
没想到小石头除了纸上，他想在其他任何地方画，就不在纸上，抓住他的手，他还挣扎，一身牛劲！就是不服管教！
她还不敢使劲儿，就这小胳膊小腿，她都怕把他掰折了！
温馨失败，又是鸡飞狗跳的养孩子日常。
行了，正好今天阳光好，带你出去溜达溜达去，家里还是太局限了，咱出去开发新地图去！
去隔壁周家，没人，荷花嫂子也不知道去哪了，行，往后边去，到李家一看，金婶子领着向东在家呢，向阳也去托儿所了，之前李团长媳妇没让孩子上托儿所，都是自己在家照顾来着，这是向阳第一次去托儿所。
听说，向阳刚去托儿所的时候，还有些碎嘴子在他面前说三道四的，金婶子知道了，就打上门去了，一顿输出，原本那些人就不在理，被骂也不敢还嘴，金婶子一战成名，可惜了，她没看到。
不过，从那之后，关于李家的流言蜚语确实少了，黎安安也为两个小哥俩儿开心，有人护着就好啊。
金婶子看黎安安过来，忙招呼着她坐下，“陈大姐咋样了，好点儿了没？”金婶子偶尔也带着小向东去袁家，不上班的人带孩子就是东家逛逛西家窜窜，因为小孩子在家里都圈不住。
“今天瞅着还行，好转了，吃得比昨天强，但是还是有点低烧，也不敢让小石头在家闹，我就把他带出来了。”
“好点儿就好，年纪大了，不是这病就是那病的，都这样，还好你家有你支应着，她还能休息休息，你看我家长风，一天天也不知道忙啥，我要生病那天，俩孩子都没人看，让他再找一个还不听。”
金婶子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他了。安安，你知道怎么弄这个洗衣机不，我咋不会使呢，脱水的时候它老咣当咣当的，也不转。”
黎安安去了一看，这种老式洗衣机她还刚巧见过，会用。
其实就是普通的双缸洗衣机，左边洗衣服，洗完手动拿到右边进行脱水，在她生活的年代这种洗衣机都慢慢地被淘汰掉了，但是现在，这可真是好东西，一般人家都没有。
黎安安指导金婶子，脱水的时候要把衣服都放好，压实，并
且上面尽量保持在一个水平面，这样转的时候受力均匀，才能转起来。
经黎安安指导之后，果然好用了，金婶子一脸稀奇，“你说现在这东西真好用，就是太贵了，不过真轻松，洗得也干净。”
黎安安看得眼热，她也想要，呜呜——
而且，这李长风家总共就四个人，都有洗衣机，袁家这么多人，还不买一个？
不行，回去得push一下袁团长了，得提高家人生活质量啊，同样都是团长，咋人家有，他没有，一点儿攀比心都没有可不行！
适当的攀比可是促进人进步的催化剂。
不过回头黎安安就给忘脑后去了，主要是现在衣服也不多，没那么急需。但是过了差不多半个月，还没等她和李团长说呢，家里就买洗衣机了！那就是另一个关于惊喜的故事了。
在李家待了小半天，看小石头有点待不住了，黎安安赶忙带他走，这小祖宗……
第二天陈大娘又好了一点，不发烧了，但是黎安安还是不敢让她干活，陈大娘无奈极了，“你这是把我当玻璃人了。”
“我还不累，您就珍惜这段时间吧，等您好了，换尿布还是您的活儿，我可不干了。”一脸嫌弃地紧了紧鼻子。
陈大娘温柔地看了黎安安一眼，“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了。”
黎安安看着陈大娘慈祥的眼睛，躲闪了一下，可受不了这么温情，忙道：“您可别这么说，就几天啊，弄得像我做了天大的事似的。”
陈大娘是打从心底里感谢黎安安，谢谢她可以让小石头好好吃饭，谢谢她可以在自己生病、老二也不在的时候撑起这个家，自从安安来了，家里一切都在变好。而且有的时候，陈大娘觉得安安就像是这个家的小女儿，因为安安有的时候真的给人一种就是这个家一份子的感觉。
可不是嘛，在黎安安心里，她可是要在这个家待十七年的，陈大娘不知道，但其实，因为系统的存在，她对待这个家是有一份责任感的。
刚到的时候还算有距离感，但是陈大娘真的太好了，而丫丫就像半个自己，相处中慢慢磨掉了她性子里的“独”。现在她的主人翁意识兴许都比袁团长强，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有的人会觉得没分寸，但是恰好这点就很对陈大娘胃口，黎安安做啥她都喜欢。
今天正好闲聊，陈大娘就问：“安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我当然是觉得你在咱家待得越久越好，但是女孩子到了岁数总要嫁人的，你有啥想法没，用不用大娘给你介绍？”
黎安安一听，忙摆手，“可别，大娘，我至少25之前不考虑结婚，其实如果可以，不结不生也行。”
“净说那孩子话，咋可能不结婚，老了都没伴儿。”
“我要那些伴儿干啥，我自己过着挺好。”而且，以后手机出来了，手机就是她的伴儿！
陈大娘继续劝：“那你不生孩子了，老了咋办？”
黎安安一身反骨，“以后我打算在咱家干一辈子，然后老了让丫丫和小石头养我。”说到这，还晃了晃怀里的小石头，“行不行啊，我可给你把屎把尿过，你可得记住喽。”
小石头看了黎安安一眼，继续淡定地玩儿手里的玩具。
陈大娘还是老一辈思想，“还是得生个自己的孩子，老话说得好——养儿防老。”
说到这，黎安安抬头看了陈大娘一眼，开启胡说八道模式，“说到这，我就要说句不好听的了。您看，您养了4个孩子，小四太小，看不出来啥，仨都有出息吧。我跟您说，出息的孩子都是给国家养的。您看看，两个在天南海北，两三年回来一次，袁团长倒是在身边，一生病也找不着人，大忙人，忙着保家卫国。这还是咱家没有那教歪的孩子呢，有的话那更愁人。所以养孩子也不稳妥，养好了上交国家，养不好了祸害自己，就中不溜的最好，能借上力，像我似的。”说到这，黎安安一脸傲娇。
“如果我算咱家老四，那就相当于五分之一能有用，概率太低了，不想养，还不如年轻的时候多赚钱，等老了请保姆呢。”
“不过也不是说一定不找，哪天遇到特别喜欢的，也结，也生，但是不是为了防老，单纯就是因为我想生。”黎安安相信爱情，但是不信自己会遇到爱情，爱情这玩意就像鬼似的，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
不是为了爱情或者自己想生，单纯为了传宗接代或者养儿防老，黎安安拒绝。
陈大娘听了黎安安一大段话，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张罗给她介绍了，但是瞪了她一眼，“我让你怼得心口疼，你这个老四再辛苦辛苦吧，我得再养几天，享受享受老四的孝敬。”
黎安安讪笑一下，“行行行，您养着，想养多久养多久。”
但是说是这么说，陈大娘第二天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就开始又接手家里的部分家务了。
这天，黎安安去买肉去了，顺便再领着丫丫买点小人书。陈大娘给她远在海边的三儿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一个语带笑意的声音先传来，“怎么了，娘，想你三儿子了？”

第13章 移栽幼苗
陈大娘听到三儿子的声音还是很开心的。
老大不说了，常年见不到，但是知道人安安稳稳地在搞科研，倒也没那么担心，老四夏天就过来了。
就这个老三，离家几千里远，还是海军，老惦记着。
电话时间宝贵，问了问老三的近况，陈大娘赶紧说要紧的事儿，“老三，之前你说能弄到洗衣机专用票，还是名牌的，现在还有没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之前您不是还不要呢嘛，我说给您买，您还不同意，说什么不就几件衣服嘛，用洗衣机费水又费电的，这回怎么想开了，张罗要买了？”
陈大娘听着这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就想揍人，在部队这么些年，怎么就没把他身上这股散漫劲儿给治治呢！
“你老娘我又嫌弃洗衣服费事儿了，不行？”
“行行，当然行，过几天我就给您寄回去，还是您三儿子想着你吧，我哥就是不会心疼人。”
自己做了啥好事还非得踩一下他哥，“家里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挺好，最近家里来了个小姑娘，做饭好吃，人也可好了，现在小石头吃饭也不像从前那么费劲了，丫丫我瞅着也开朗不少，和她安安姨处得可好了。”
说到这，陈大娘就忍不住眉开眼笑的，接着又聊了不少家里最近的变化。
袁野一听，先是高兴，但是听着听着觉着有点不对劲，当兵的该说不说，都有一颗警惕的心。
“不对啊，之前我和您说买洗衣机，您拒绝得多干脆，怎么现在就决定要买了，那个小姑娘要的？”
“没有，安安可没要啊，是我自己看出来她好像对洗衣机挺感兴趣的，从李家回来，念叨好几次。”
陈大娘赶紧解释，就是这解释让袁野听了更是狐疑，“而且，等夏天你弟过来，咱家人更多了，是得要个洗衣机。”
“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说啥呢，”一天天净说那不着四六的话。
“您听听您这话，还‘她对洗衣机感兴趣’，那我还对照相机感兴趣呢，跟您提一嘴，您咋说的——拍出来还得专门去洗，费劲。现在又不嫌弃洗衣机费水费电了？”虽然他娘反对，他还是买了，这就不用说了，老太太啰嗦起来没完。
“相机一年到头用不了几次，洗衣机可是基本周周能用。”
“那——”
“你能不顶嘴不？”
“……”
“行行行，听您的，过几天票就到了，您带着您小闺女去买洗衣机吧。”回头等他给他哥打电话的，家里这是来个啥，“小妲己”啊这是。
瞅把他娘给迷惑的。
陈大娘笑骂一句，说得差不多了，也就放下了电话。
进入五月份，天气更暖和了，黎安安种在花盆里的菜籽早都发芽了，不过谷雨早都过去了，农时不等人。
等到苗苗长得差不多了，黎安安赶紧把它们都移栽到地里。
荷花嫂子，不，现在改叫荷花姐了，更亲近。
荷花姐知道她要开始移栽了，下午吃过饭就过来了，移栽一般要在阴天或傍晚。
黎安安挑了个阴天，先移栽茄子、辣椒这些，茄子和生姜一起种，番茄和韭菜一起种，其它的蔬菜也各有适合一起种和不适合一起种的。
这都是黎安安和书里学的，据说有的苗可以释放什么味道，刚好克另一个苗的天敌，她目前学得一知半解的，神奇的大自然啊。
就是苦了她了，原本她可以随便乱来，想种哪种哪，现在不行了，要尊重栽培原则，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等移栽完之后，看着光秃秃的地上可怜又可爱的苗苗按照一定规律种在一起，黎安安还是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她可真是太棒了！
“系统，现在可以结算分数吗？”
【你确定现在结算吗？】
……
黎安安看着属实算不上多么丰盛的菜园，唯一可以采摘的是葱和小白菜，沉默了一下，“再过俩月的吧，我承认我刚有点膨胀了。”
丫丫放学归来，看到房前的地里种上了蔬菜，还愣了一下，“安安姨，你没等我呀？不是说好了和我一起种草莓苗的吗？”
小姑娘这两天天天去看草莓苗，然后问啥时候可以移栽，可上心了。
所以此时以为自己被落下了，皱着小眉头，撅起小嘴，这个撒娇劲儿呦！
黎安安赶紧说：“没没，就种其它的了，草莓苗剩下和你一起种呢，我还能忘了你。”
现在丫丫可不是一个月前的丫丫了，和人撒起娇来简直让人扛不住，而且小主人翁意识特别强，家里的活儿必须参一脚。
尤其是之前答应好的事，要是大人忘了，那完了，哄去吧，一哄一个不吱声。
听了这话，丫丫算是高兴了，小跑着回屋里放好东西就出来跟着一起干活了。
荷花姐还说呢，“我瞅着你是真惯孩子，比我惯我家周彦都厉害。”周彦是荷花姐和周团长的独子，只是既不像周团长也不像荷花姐。
周团长的话，黎安安见的不多，只打过几个照面，不过据袁团长说，那是干着团长的活操着政委的心，心眼儿可见一斑。
荷花姐呢，急性子，说话不好听但话多。
周彦，则是一款慢吞吞的孩子，话少，动作间也不紧不慢，自从黎安安和张荷花混熟了之后，最近来袁家多了，和丫丫也一起玩得多了。
黎安安发现，这孩子不争不抢的，偶尔和丫丫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也做退一步的那个人。
一款让人很有好感的憨哥哥牌宝宝。
不一会儿，丫丫出来了，和两人一起移栽草莓苗，黎安安种了很多草莓。
主要是这年头水果少，好不容易这东西今年种了再用点植物营养液，快的话今年就能吃，可不得多种点。
而且前屋后院的，孩子这么多，哪家要是来要点儿，谁好意思真不给，关系也都还行。
现在可不是往后，一个村子里凑不出一个小学，现在可是家家户户两个孩子打底，上不封顶，像荷花姐这样只生了一个的算少的了。
丫丫听着黎安安的指令放着草莓苗，还问：“安安姨，樱桃树和苹果树啥时候能结果啊，要等到秋天吗？”
秋天？也差不多吧，下下个秋天你兴许能吃上。
没办法，种的是果苗，这玩意长得也就比小石头快那么一点。哪天试试嫁接，看看咋样，会不会长得快点。
“等小石头像你这么大的吧，今年秋天是不行了。”
“啊——那么慢吗？我想吃苹果了。”家里的苹果前几天就吃完了，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真好吃。
“等今年秋天的，我回村里换多点，咱家的一时半会儿是不用指望了，别人家有大果树，那个能吃。”
丫丫顿时表示安心，“那就好，到时候咱多换点，给墩子也尝尝。”墩子是周彦小名，现在俩孩子玩儿得可好了，这时候都想着人家。
等都忙完也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黎安安做完晚饭，刚好袁团长也回来了，黎安安就指挥他端菜放碗，再去叫家里其他两个人吃饭。
袁团长：到底谁是这个家的保姆？
当然最后还是得听话办事。
其实黎安安就是看准了袁团长和气，而且她就看不惯家里男的到吃饭的时候一副大爷样子地等着，必须给她动起来，做多做少没关系，得有干活的意识！
饭桌上，黎安安问袁团长接下来哪天休息，因为部队放假有时候不那么准时，中国式“调休”，从部队做起！
知道了袁团长后天休息且没什么其它安排之后，黎安安开始给安排活儿了，“那那天您在家给家里搭个葡萄架吧，墙角那些木材应该够用，搭个差不多一米八高的吧，三四米长，一米五宽——差不多。”
“你是真能给我找活啊。”袁团长吃着土豆丝，随口感叹。
“家里就您一个壮劳力，您不干谁干，我也就能在旁边给你搭把手，咋地，你想让我和大娘干？”黎安安露出一副‘没想到你是这么不孝顺的人’的极其夸张的样子。
“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后天一早起来我就去给你搭。”
“可不是给我搭啊，你不吃你儿子还吃呢，对不对小石头？”
小石头默默干饭，抬头看了一眼互相抬杠的两个大人，表示听不懂。
陈大娘看着两人斗嘴，也觉好笑。
袁团长表示自己嘴笨，不跟眼前这个大熊孩子一般见识。前几天他三弟还给他打电话，问家里的情况，说到安安，怀疑安安是冲着他来的……
只能说他们两兄弟有一刻共脑了，他曾经怀疑安安觊觎他三弟，他三弟怀疑安安觊觎他。
黎安安要是知道他俩的想法，非得让陈大娘用棍子打得他们下不了床，还挺看得起自己！
不过袁团长赶紧就在电话里解释了，这小姑娘就是缺心眼，分寸感不强，麻烦精，偶尔聪明，多数时候犯傻，但是是个好孩子没那些歪心思。
袁野：……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说到这个，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袁团长算是发现了，黎安安可能是冲着他娘来的，冲着丫丫和小石头来的，就是不可能冲着他来。就算是冲着他也是冲着取代他来的！
并且一到休息时间就支使他，说到什么观点就反驳他，待着没事还总扎他一下。
说到这儿黎安安有话说，这四零后大爷和九零后少女有些观点它就是不一样，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反驳。
不过袁团长虽然老爱和黎安安互相抬杠，但是其实已经渐渐地把她当成家里最小的的妹妹看待了。
自从她来了，家里不说充满欢声笑语，也是充满温度，伴随着烟火气。
黎安安虽然总是给他“找麻烦”，但是做的每件事都可以感受到她对这个家的用心，像小燕子筑巢一样，努力编织着这个家的未来。
“对了，过几天，我要请战友来咱家吃饭，你帮忙给做几个菜？”
“行，想吃啥？”
“随便做点就行，酱鸡蛋就挺好，再来个肉，就俩人，你看着安排。”
……酱鸡蛋，一个大团长你就知道酱鸡蛋！
你这是在践踏一个高级厨师的尊严，知道吗？
从袁团长就能看出来军人的饮食习惯——重口、方便、饱腹，其实就是高热量、高蛋白、高碳水，正好前几天在副食品商店看到番茄罐头，给你们做个改良版云南菜吧！
黎安安想着菜谱笑得狡黠，她也有点想吃了，正好也消耗一下家里的土豆。

第14章 抓田螺
“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
刚起床，黎安安还没清醒过来就又困了，春困啊，扛不住。虽然心里很想学一下辛弃疾大大，
但是不行，今天还有正事干呢。
早上吃完饭，袁团长就开始履行承诺搭葡萄架，黎安安在旁边跟着搭把手，荷花姐也带着墩子过来了，墩子去找丫丫玩儿，她过来跟着帮忙。
“你这葡萄架搭挺大啊。”
“嗯，我还想着到时候去河边捡点石头，在这块铺一层，放上一张小桌子和两三把椅子。夏天秋天的时候在这喝个茶看个书，逗逗小孩儿，多好。然后抬头就能看到青的紫的葡萄一串串垂下来，抬手就能够着，揪一个尝一尝，想想就有意思。”黎安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梦中的田园风光不外如是。
袁团长在那往树杈上架木头，绑着绳子，“对，然后葡萄架上的毛毛虫劈里啪啦往茶杯里掉，抬头看葡萄的时候，一股风过来，葡萄藤上的灰簌簌地往眼睛里钻，眼睛让灰迷地睁不开，多好。”
……
黎安安翻了个大白眼，啊啊啊啊啊，这个人怎么这么扫兴啊！
张荷花听了，跟着附和道：“袁团长说得对啊，你在屋里喝茶呗，来这干啥。”
不是很理解。
黎安安孤立无援，但是不听不听，意念捂耳朵，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的两个人。
“袁团长，你是不是也没上过初中？”
“上到初三，怎么了。”
“就你这语文成绩还能上到初三呢？咱国家教育真宽容。”
……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干活，不一会儿葡萄架就搭好了，现在就等葡萄藤慢慢长啊长，一点点爬上去，形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荫。
黎安安站在架子底下抬着头畅想着未来。
忽然一阵风刮过，不知道是风带来的沙土还是木屑，就那么精准地掉进了她的眼睛里面。
黎安安：……
没事儿，小事儿，眨眨眼，再揉搓一下就出来了。
但是……这次好像比较严重？
黎安安眼珠子各种转，揉得眼睛都红了，还是一直有那种磨痛感，怎么弄都弄不出来。
费劲巴力地折腾，眼泪都出来了，也没给冲出来。
难受——
“荷花姐，你快帮我看看眼睛，眼睛进沙子了，弄不出来。”
“我看看，你别揉，看不着呢，下眼皮是不？应该是进里边去了。”张荷花赶紧带着黎安安去水池旁冲洗眼睛，但是无论怎么冲都还是有异物感。
不会要去卫生所吧，丢人……
这时，张荷花说：“你等会儿，我拿个毛巾去。”
嗯？毛巾有啥用啊？
这咋还弄不出来了呢，都怪袁团长这个乌鸦嘴！
完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接着一片朦胧中，黎安安就听到张荷花说：“蹲着，抬头，睁眼。”
黎安安一步一个指令，乖乖听话，虽然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眼睛进东西了拿毛巾有啥用。
然后就感觉到荷花姐拉开眼皮，脸上是毛巾的触感，接着拿什么东西在眼睛那一划。
再就听到，“怎么样？好了没？”
嗯？
黎安安试探性地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珠子。
欸？！
真的好了！
终于舒服了！
荷花姐真神了！
黎安安这才能看到荷花姐手里的东西，一个毛巾，一根牙签。
“荷花姐，你咋弄的啊，太厉害了吧！真不疼了！”黎安安舒服了，这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用毛巾包住牙签瞅准方位，拨弄一下就行。”张荷花一脸随意地解释。
黎安安：荷花姐在发光！
刚刚真是她第一次被灰迷成那样，之前眼睛进东西，随便弄弄就出来了，刚刚怎么弄都不行，黎安安都想着实在不行去卫生所吧，太难受了！
没想到荷花姐小小一出手就把问题解决了！
这一刻，坦白地说，黎安安开始崇拜张荷花，并且，深有感悟，有的人看着平凡，但是有时候好厉害！她会其他人不会的东西，就是很牛！
而有的人看着是个正直的军人，实际上是个乌鸦嘴。
黎安安亲热地挎着张荷花的胳膊往客厅走，好话不停地往出冒，给张荷花都说红温了。
路过门口的时候，看准，狠狠踩了袁团长一脚！
袁团长忍不住大笑，这赶了巧了，谁能想到他刚说完，紧接着她就被沙子迷了眼睛。
到客厅，还能听到黎安安在那跟陈大娘告状，“大娘，袁团长就是个乌鸦嘴……”
袁嵩赶紧给自己解释，“是你站的地方不对，而且，你看，这就说明你刚刚想的那些都不对，还是消停在屋里待着吧。”
黎安安不听，反正这梁子是结下了。
午饭过后，黎安安搂着丫丫小睡了一下，然后拿着网兜去隔壁找荷花姐一起去河边捞田螺，两个大人各带一个孩子。
后来想了想，又回趟家把陈大娘也拉了出来，回头对抱着小石头的袁团长说，“我们去捞田螺，你看会小石头，父子俩交流交流感情，天天不着家，小石头都快不认识谁是他爹了。”
接着，挎着陈大娘牵着丫丫潇洒走人，留下不熟的父子俩你看我我看你。
“小石头不能哭吧。”陈大娘出来了，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不能，小石头没那么认人，换尿布啥的袁团长也会。再说了，我跟他说好了，小石头要是饿了就给他吃鸡蛋黄兑温水，他爱吃那个。哭超过五分钟就抱出来找咱们，反正今天天气好也没啥风。”家里的鸡蛋基本都是系统里兑换的，小石头可爱吃了。
而且小石头还算是好带的宝宝，基本有人陪着就行，也不爱哭，如果哭，那就是真有什么不舒服的了。
黎安安就是想把陈大娘拉出来到河边玩玩，天天围着孩子转可不行，得适当放手给孩子他爹，让他知道养大一个孩子可不容易，自己带带就知道养孩子多费劲了。
而且多相处也确实能增强父子关系，可别天天忙工作了，工作是忙不完的，但是小孩子是很快就会长大的。
丫丫和墩子拿着小点的空桶你追我赶地跑在去河边的小路上，时不时再停下脚步薅两下路旁的野草。
五月份，春夏重逢之际，什么都生机勃勃的，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陈大娘慢慢地也放松了持续带娃造成的紧绷的神经。
也是，老二也不是傻子，他要是摆弄不明白就来找她们了。
到了河边，黎安安拿出前几天让袁团长做好的捞网，准备大展身手！
穿着雨靴，走到浅水区充满淤泥的地方，河底都看不清，一网兜下去，丫丫看着都紧张起来了，眼睛亮亮的看着慢慢浮出水面的网兜。
……
啥也没有，就几个小石头，没事，再来！
换个方向，又一网兜下去。
还是几个小石头。
……
这样的话，她都不如直接去河沿儿那用手摸了。
那块儿水清凌，还能看着点，咋的都能有点收获，在这捞跟开盲盒似的。
还是袁团长做的这个网兜的错！
接着黎安安把网兜交给张荷花，自己去河沿边摸田螺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那边传来欢呼声，黎安安跑过去一看，好家伙，墩子拉上来一网兜田螺！
田螺的重量和他的小身子在抗衡，张荷花连忙帮着一起把网兜拉上来，摇晃摇晃网兜，把泥水晃掉，尽量让田螺干净点，然后哗啦啦往桶里倒，一下子装了一桶底！
黎安安不信邪地拿起网兜又捞了一下，还是毫无收获，把网兜给墩子，看着墩子怎么捞的，就看到墩子稍稍换了个方位，就又捞上来满满一网兜！
嘿！真是见了鬼了！
接着大家轮流用网兜捞田螺，或多或少都能有点收获，就她，田螺绝缘体！
黎安安：……
老天疼憨人，她太聪明了，所以没收获，正常。
黎安安决定了，她要老老实实摸田螺，捞的不好吃，摸的好吃。
丫丫也跟着她在一起摸田螺，黎安安时不时就提醒她一下注意脚底下，不要滑倒，不要去深的地方，不要让水进靴子里。
带孩子出来玩儿就是这样，得时刻看着，但是小孩子不管那些，玩上头了哪管你说什么，所以得时刻分出一只眼睛看着她那边。
陈大娘看着几个孩子玩儿得开心，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春天确实应该出来多踏踏青。
看丫丫和墩子在水里时间久了，几个大人忙让他们上岸，现在的河里也不暖和，在里面久了脚凉。
两个
孩子都听话，不让在水里就去岸边玩儿，捡捡好看的石头，再拔几个狗尾巴草，慢慢的手里攥了一大把。
黎安安看到了，玩心上来，也不摸田螺了，拿着狗尾巴草，绕一绕，拧一拧，再缠一缠，手里就神奇地出现了一只绿色的小兔子！
丫丫惊讶地张大嘴巴，连墩子都看得目不转睛的，还期待地看着黎安安，“安安姨，你会编小狗吗？”
小菜一碟！
黎安安把小兔子给丫丫，又拿起狗尾巴草，熟练地编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狗。
墩子拿在手里，看一看，再轻轻地摸一摸，瞧着爱不释手的。
接着，黎安安开始炫技，陆续编出来带着毛茸茸长尾巴的九尾狐、竖着尾巴的小猫、胖乎乎的幼鸟，在丫丫和墩子的彩虹屁下逐渐上头，早忘了干正事儿。
陈大娘和张荷花看他们仨玩儿得开心，也不去打扰，笑着继续捞田螺。
最后两个孩子两手攥满了狗尾巴草编的小动物，手指上还有编的十二生肖指环，美得冒泡！
黎安安一脸骄傲，就说嘛，她手巧得很，刚刚捞田螺失败绝对是袁团长做的那个网兜的原因，他克她！
等等……
田螺？
她好像把正事忘了。
黎安安赶紧去看“捞田螺二人组”，就看到大桶里几乎装满了，收获颇丰。
黎安安讪笑着过去要帮忙，俩人笑着阻止，“得了，这些就差不多了，不用再捞了。”
上岸回家，等它们吐好泥沙，辣炒田螺！
一半给袁团长请客喝酒用，一半她们留着自己吃，她想这口儿想好久了。

第15章 油焖鸡＋辣炒田螺
路上，丫丫蹦蹦跳跳地问可不可以用狗尾巴草编花环。
黎安安：“可以，但是你脸太嫩了，它那个毛毛戴着太扎了，等什么时候带你去山上，给你用鲜花编，那个好看。”
丫丫听了更开心，好耶！她还没上过山呢，山里肯定更好玩儿。
四岁的孩子总是对山上、森林充满幻想，会有松鼠吗，会有活泼可爱的猴子吗，小蘑菇是长在哪里的……
等等，充满奇思妙想。
陈大娘和张荷花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走着的三个“孩子”，笑着摇摇头，这仨还真能玩儿到一起去。
回到家以后，黎安安把田螺放进大盆里用清水养着，这东西得养个三天才能吃。
张荷花把她家桶里的也一起倒进去了，“都给你，做好之后给我端一盘就行。也就你做田螺多放料才好吃，我可不舍得放那么多调料，这玩意儿不多放调料没个吃。”
……
行吧，那到时候多给你端点儿。
袁团长抱着小石头过来，“嚯，抓这么多，小河沟那块儿的田螺都让你们抓完了吧。”
“没人抓，可多了。还有，我得说你两句啊，你做那网不行，捞不着田螺。”
“这些都是你们一个个在石头上捡的？”这仨女同志厉害啊。
……
挺会抓重点啊，这么会抓重点你咋不去当警察呢，当兵都屈才了你！
“不是，他们用网捞的，我捞不着，但是墩子一捞一大网。”黎安安语气丧丧的，但还是客观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袁团长：“……”
瞥了黎安安一眼，抱着小石头施施然走了。
背影里透着鄙视。
黎安安表示，算了，和个乌鸦嘴计较什么。
下次不抓田螺了，她有系统啊，下次她用挂抓小龙虾，看她怎么一雪前耻！
黎安安抬头冲着袁团长的背影喊：“到时候给田螺剪屁股就是你的活儿了啊！”
“知道了——”
请客当天，黎安安半下午时就开始收拾配菜了，虽然就两个客人，咱也得做得丰盛点儿。
而且，她自己也想吃了，做美食让人开心，吃美食更让人开心！
谁说的来着，胃是情绪器官，胃舒服了，人就开心了，黎安安深以为然。
吃是性价比最高的让人感到快乐的方式了。
黎安安很喜欢做菜的过程，刚和师父学做菜的时候，也许还是抱着一种学艺的心态，但是慢慢地，她好像真的从做菜中获得了很多。
不知道别人，反正黎安安觉得做菜很治愈，并且给她带来了不少的安全感。
幼年到少年时期，她时常觉得很孤单，不至于和世界为敌，她还没那么中二，但是说实话，她确实找不到什么锚点。
后来习惯做菜了，做菜就变成了她的锚点。
她在了解每道菜的搭配的时候，好像也在了解这个世界。
每样菜因为搭配的微妙变化，口感完全不同了。
每个人都可以有讨厌的食物，就算是厨师也不例外。
就像芹菜，黎安安就不是很喜欢，或者可以说是讨厌。
她觉得它就像臭虫，什么和它搭配在一起都会沾染上它的味道，极其难闻！
小时候她觉得自己会讨厌芹菜一辈子，但是在她长大后第一次吃新疆炒米粉之后，像发现了新大陆！打破了她的一贯认知！
原来，芹菜和米粉这么配吗？
在新疆炒米粉里，芹菜再不是被她讨厌着挑出去的那个，反而变成了点睛之笔！
味道清新，清脆爽口，脆韧的芹菜和顺滑的米粉外面都均匀地裹上一层鲜辣的酱汁，依次吃下，味道和谐统一，相得益彰。
她觉得芹菜是新疆炒米粉的灵魂，比之鸡肉、牛肉更不可或缺。
那一刻，她和芹菜单方面宣布握手言和。
同时，她也从做菜中发现了最微妙的秩序感和混乱感。
按照一定规则切菜做菜，前人的菜谱加上她的天赋，做出美食的那一刻，成就感满满。
但同时，食材之间又有微妙的混乱感，你不知道A和B搭，那A和C会不会搭，同理，你也不会知道某些你意想不到的食材放在一起会不会迸发出令人惊艳的味道。
比如现代社会一些融合菜，你可以说它四不像，但是不能否认它的味道。
黎安安常觉得做菜妙不可言，师父曾说这是属于她的天赋，让她好好感悟。
她喜欢做菜，而且，说实话，在厨房，她安全感最足。
做厨师时，她就是灶台那一方小天地的主宰，她可以随心所欲，把菜做成不同口味。
比如，喜欢嫩一点，就大火爆炒，喜欢辣一点，就多加点辣椒，喜欢汤汁多一点，收汤汁的时候就多留一点。
很不可思议又意料之中，她在做饭中获得了安全感。
做菜这件事，带给黎安安的真的不是辛苦，反而是快乐。
所以当黎安安开始配菜的时候，心情都开始变得很好，因为想到那些好吃的菜会慢慢的出现在她手里，她就觉得很开心了。
今天来的两个客人中有一个是湘省的，所以黎安安打算做点口味偏辣一点的菜。
其中一道就是——油焖鸡。
那时候她去首都，吃到这道菜的时候，觉得它像云省菜和北省菜的“混血儿”，还是混的很和谐统一的那种，兼具云省菜的热带风情和北省菜的粗犷大气。
味道鲜咸微辣，口感软糯绵密，又重油重盐，饱腹感十足。
总的来说——适合当兵的。
黎安安开始处理鸡肉。
其实这个菜适合用鸡腿肉，嫩滑不柴，像鸡胸肉那一块，就比较柴，她觉得鸡胸肉只有用来减肥是最好的，其它时候都很鸡肋。
但是现在不可以嫌弃，她已经不是在去超市可以直接单称鸡腿肉的现代了，现在吃鸡就是一整只鸡，哪能挑挑拣拣呢。
所以黎安安只能把鸡胸肉剁得更小块儿一点，这样才能更容易吸汤汁。
唉，啥时候市场能开放啊，她倒不想做买卖，赚大钱
，她想花钱！现在有钱都花不出去。
一边想着上辈子的事，黎安安一边也把鸡肉都处理好了。
两只肉还算嫩的小鸡。
一只太少了，不够吃。
要不说她还是得在袁家混呢，一般人家也受不了她这么大手大脚的。
拿来几个土豆切块儿，放进锅里蒸熟，尽量把块儿切得小一点，黎安安喜欢这道菜里土豆呈土豆泥那种状态，但是又不能完全是土豆泥，还需要有一些小的土豆块，口感更丰富。
再拿来一罐番茄罐头，撬开，放在一边。
这道菜特别吃油，所以需要先放进锅里很多油，多到黎安安都有点心疼的程度。
然后放姜末、蒜末等，主要是需要加入大量耗油，油焖鸡的咸味基本不靠盐，也不需要放盐，全靠耗油来提供咸鲜味。
接着放入鸡肉，炒熟。
然后放入番茄、土豆，再加入适量调料，继续焖煮。
感觉副食品店买的番茄罐头味儿还是不够，黎安安趁人不注意从系统中拿出两个番茄，去皮，捏碎，毁尸灭迹，放进锅里。
最后出锅的时候再放葱花香菜。
话说，有人不吃香菜葱花嘛，不重要，这道菜里没有香菜和葱花最后提味儿，香味也要打个折扣，不管了。
黎安安把完成度95%的油焖鸡放到一边，接着开始做辣炒田螺。
如果说油焖鸡的味道还算是香而不散，像是那种被表扬还憨厚地摸摸脑袋的乖孩子。
那辣炒田螺就是那种大声向全世界宣布它来了的自信飞扬的孩子！
俗语有云——“三月螺，赛过鹅”，俗语还云——“清明螺，赛肥鹅”。①
咱也不知道怎么都拿田螺和鹅比，而且时间还有差别，但是不得不说，侧面反映出了大家对田螺的喜爱。
不过黎安安觉得，一年四季都是吃田螺的好时候。
试问哪个大排档没有卖田螺小龙虾的，简直是大排档里的明星美食！
每个路过的朋友都忍不住为它驻足。
盛夏的时候黎安安就喜欢给自己炒个田螺，打开综艺，享受一个人的悠闲时光，美哉。
黎安安把袁团长已经处理好的田螺拿过来看了眼，不错，当兵的干活就是利索。
开始做田螺之后，黎安安还在思考，哪天得把火锅底料弄出来，现在牛油比较难弄，做点清油的也成。
夏天到了，做个烤鱼、田螺、小龙虾什么的，都特别合适。
开始炒田螺之前，黎安安探头对在客厅陪孩子玩儿的陈大娘预告了一下，赶紧跑吧，再不跑晚啦。
一会儿炒辣椒的时候屋里待不住人，去隔壁串门去吧。
陈大娘听劝，带着奶瓶，毛巾就火速逃离现场。
看家里没人了，黎安安开始起锅烧油，放调料，先来个微辣版，给不吃辣的人，虽然她觉得微辣版不够劲儿，但是厨师最不应该的就是把自己的味觉感受凌驾在他人之上，食客的感受最重要。
再来个加辣版，看着都吓人的辣椒一放进去，呛人的辣味就开始迅速扩散——
这年代还没有抽油烟机，那辣味儿像冲击波一样，一股一股地向周围扩散，辐射范围包括左右邻居。
黎安安还好，有经验，咳了几下就没事了。
陈大娘刚到周家，屁股刚坐稳，那辣味就追过来了，也是现在家家户户都开窗，没有阻隔可不就直冲进来了。
小石头本来就味觉嗅觉敏感，此刻也打了几个小喷嚏。
不过瞅着还好，小脑袋瓜还摇晃着够这股味道呢，不愧是有湘省血脉的孩子，不能吃辣的年纪已经对辣开始好奇了，基因里带着的，这是。
张荷花探头探脑，都想去袁家看看了，“什么辣椒啊，这么辣，她这是加了多少啊？”这是做菜还是炸辣椒呢。
其实黎安安还从系统里偷渡了几根系统里的辣椒，好不容易做一次田螺，可不得最大限度满足口腹之欲。
她就爱吃辣，那就必须用点够味儿的，辣的香，辣的不燥，辣的夺人眼球，吃了一次就想下一次。
其实这股辣椒味就是刚开始感觉比较呛人，后来放田螺和其它调料之后就慢慢缓和下来了。
但是另一种更醇厚鲜辣的酱香味随之而来。
这股味道相比刚刚单纯的辣味，明显更丰富，更诱人！
走在回家路上的袁团长和两个客人闻到这股味道，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尤其是其中那个长得黝黑，看着五大三粗的人。
走路节奏都变快了，此刻两眼睛滴溜转，听说，袁团长家的孩子现在吃饭不成问题了，那他能不能把这个保姆抢过来？钱不是问题啊，这味道太对咯，谁都不要和他抢，辣得屁股痛也要吃！

第16章 来了新邻居
三人进到屋里，辣炒田螺的味道愈加明显，让人不自觉地就想流口水。
黎安安从厨房出来去窗户底下拿萝卜，看到进来的三个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忙去了。
在厨房门口又回头瞅了一眼，其中长得像低配版张飞的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咋冒光？
……
怪吓人的。
后来吃饭的时候，黎安安才知道这个五大三粗的人干的还是政委的活儿，是袁团长他们团新来不久的的罗政委。
这是啥？反过来了，鲁智深葬花？
……
黎安安又在厨房忙了一会儿，等菜都做得差不多了，就去隔壁把陈大娘和两个孩子叫回来，丫丫一放学就去隔壁找墩子玩儿了。
顺便给荷花姐家送了一盆田螺。
人全了，开饭。
六菜一汤，田螺太多了，还分成两个口味，所以用几个盆啊碗啊的装的。
几人坐在一张圆桌子上，袁团长互相给介绍了一下。
今天主要是为了新来的罗政委接风洗尘，其实他也来了一段时间了，正好今天不忙，就请来家里吃个饭。
而且，他已经申请好了房子，就在袁家隔壁，之前那个院子自从前主人调任之后就一直空着来着。
现在，终于又迎来它的新主人，而袁家也来了新的邻居。
听说过几天，罗政委的家属就能到了。
黎安安听到这话，倒是惊讶了一下，怪不得有今天这个饭局，现在就希望新来的邻居是个好的。
好的邻居可是幸福生活的一大重要要素，详情可见荷花姐她们家。
处起来热乎，多好。
吃上饭之后，黎安安先给丫丫的米饭上盖上厚厚一层裹着土豆泥的鸡肉，细细挑去鸡肉里的骨头，再三检查之后才给丫丫。
鸡肉块剁得小，导致骨头也小，所以不注意的话会有点危险。
但是黎安安也不想做无骨的那种，她觉得吃饭的时候有一点小阻碍反而会增加一点趣味性和幸福感。
所以就只能这时候辛苦一些，自己仔细挑，然后把挑好的土豆泥鸡肉搅拌均匀，勺子递给丫丫，“吃吧，看看喜欢不？”
丫丫抬起小胳膊狠狠铲了一大勺，黎安安忙阻止，“你可消停点吧，你跟饭有仇咋的，挖一小勺，细嚼慢咽。”
这孩子咋让她养得越来越糙了。
丫丫按照指令，挖一小勺，放进嘴里，嚼啊嚼。
然后抬头看着黎安安，鼓着嘴连连点头，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黎安安看着她吃得香，也笑了，“吃完了我再给你挖，你不要自己弄，里面有小骨头，得小心一点。”
那头袁团长他们早就开始推杯换盏了，酒是黎安安在供销社买的散酒，不多，就喝个意思。
罗政委面前就有一盘田螺，是单独给他的，特辣版，别人也吃不了反正。
只见他直奔田螺而去，嗦一口，螺肉乖乖和壳分离，混着香辣醇香的汁水一起进入口腔。
对！
这才对！
就是这个味儿！
碰香滴！
这么多年在外当兵，都多久没吃过这么够辣够味儿的田螺了！
罗政委憨笑几声，“我就不客气了，这个味儿绝了，小黎同志手艺真是没得说！我都多
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辣炒田螺了。”
接着就看他开始表演什么叫“田螺杀手”。
平均两秒消灭一个田螺，这还是他吃得比较珍惜的情况下，要不然看他那熟练度，感觉一秒一个都没问题。
旁边的几人都惊呆了，这个老罗——咋说呢，行，反正你是客人，你咋的都行。
黎安安倒是很喜欢这种毫不遮掩的食客反应，让厨师极有成就感。
但是袁团长看不下去了，“老罗，你吃点其他的，这个油焖鸡也不错，你先吃点饭垫垫，光吃辣的，胃受不了。”
罗政委客随主便，舀了一大勺油焖鸡，吃了一口，嗯，这个也好吃，小黎同志手艺真不赖！
再来口酸辣鸡杂，这个也好吃！更想把小黎同志拐走了，工资再加20！
想他老罗没啥别的嗜好，就唯爱个美食，今天这菜，香的嘞！
随后又开始继续他的嗦螺行动，一边嗦一边也不忘和袁团长他们聊天。
“老袁，你一天天可真有口福，我要是你，得天天在家吃饭。”
然后看向黎安安，“小黎同志，要不要来我们家啊，钱多活少，做个饭就行。”
罗政委这话一出，桌上埋头吃饭的人动作整齐划一，都抬头怒视他！
这个人怎么回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然后还想把厨子带走？！
罗政委趁着这功夫快速扫视了一圈人的神色，在陈大娘快维持不住亲和形象的时候又笑呵呵说：“开玩笑的，我就是想说小黎同志这手艺真好，用词不当，用词不当。”
哈哈笑了几下，看着黎安安说：“以后我要是得着啥好东西了，能不能拿咱这儿让小黎同志帮着做一下，然后咱们分着吃，也算不浪费了好东西。小黎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刚刚黎安安听了罗政委的话就一皱眉，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分寸感，谁要去他家啊。
后听到他的解释，也行吧，现在确实物资不算丰盛，有好东西做来吃吃也不是不可以，遂点头答应。
接着就见罗政委给袁团长倒酒赔罪，“我就开个玩笑，一时吃到好吃的口不择言。你也知道，我就好这一口吃的。但是哪能跟你抢人呢，小黎同志做饭这么厉害，人才难得啊，我哪能夺人所好，随口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其实他还真不是开玩笑，他是真想请小黎同志去他家，刚刚算是小试探一下，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反应平淡，这墙角就可以挖一挖噻，反应激烈，那就不太妙喽。
现在看来，试探的结果不是很好。
他这刚说完，陈大娘就坐不住了，瞅那神色，应该是感情处得好，把小黎同志当一家人了，连旁边的孩子都紧张地看着他。
最主要是，小黎同志看起来也不想离开袁家。
这能咋办，两头儿都堵住了。
唉，还是吃饭吧，吃完这一顿，下一顿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
袁团长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倒是接了他这杯酒，就当刚刚是开玩笑。
反正人他带不走，袁团长很淡定。
随后饭桌又恢复了闲谈。
丫丫看着大家都说田螺好吃，也跃跃欲试，想尝一尝，筷子几次都快伸到田螺那了，又怕大人看到，缩回来了。
唉，小孩子就是不能吃太辣的东西的。
黎安安看得忍俊不禁，这种东西小孩子不能多吃，但吃几个尝尝味儿还是可以的，
而且她还有系统这个后盾，也吃不出啥食物问题。
但是也不能给多了，不然的话她以后在别的地方瞎吃怎么行。
于是黎安安去厨房拿来清水，把微辣版田螺涮一遍水，再喂给丫丫。
小孩子吃这个还是有点危险，怕她用牙签扎到自己，所以还是她老老实实给挑吧。
接着就见丫丫吃了几个后，嘴巴就红通通的了，时不时还吸一下口水。
一边咽口水还一边等黎安安给挑田螺，好吃，真好吃！
小文盲还说不出鲜香麻辣这种词。
不过黎安安给喂了七八个就不给了。
丫丫都愣了，刚琢磨出味儿呢，眼巴巴地瞅着黎安安，还想吃——
黎安安：“不行，你太小了，吃几个尝尝味儿就得了，咱吃鸡肉啊。”
“为啥啊，涮完也不行？”
“你看你都辣啥样了，涮完也有味儿，也辣，不行。”
“我不辣。”一个脸都泛红了的嘴硬的小女孩儿。
黎安安暴君独裁，“我说你辣你就辣。”
不过在丫丫的撒娇攻势下还是又给挑了几个，然后态度坚决再也不给了。
丫丫看这回真没了，也多吃了好几个了，就也作罢。
黎安安又给丫丫夹别的清淡一点的菜，小孩子人不大，胃口不小。
袁团长本来一直吃微辣的那一盘，看黎安安和罗政委吃得嘶哈嘶哈的直皱眉头还手里动作不停，好奇心上来了，也夹了一筷子加辣版田螺。
吸到嘴里，还没尝出来是什么味儿，就先被呛了一下。
转过身猛咳嗽了几下，还是觉得不舒服，嗓子和鼻子连着的地方又酸又麻又疼！
又咳个不停！
黎安安一看，赶紧去一旁拿凉白开。
早都准备好了，就是为了这些不太能吃辣，又对自己没点AC数的人准备的。
逞什么能啊，你能和我俩比吗，我天赋异禀，人家罗政委湘省人，从小长大的地方空气里都是辣味儿，基因里带着的。
湘省也算是无辣不成菜，那菜里不放上一点辣椒都不敢说地道。
瞎闹啊这是。
袁团长猛喝了好几口水，才感觉刚刚那股鼻腔酸痛劲儿慢慢消下去了。
罗政委在一边笑话他，“跟我们湘伢子比，你莫逗把咯——”
听不懂，但是语气里的嘲讽感受到了！
袁团长不信邪，又继续吃，这回有心里准备了，吃得小心，倒是没有呛到。
就是吃了几个之后，明显感觉到他眼睛都有水光了，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
陈大娘：“不能吃辣你就吃别的，你和它较劲干什么。”
“还行，确实好吃，辣得够劲儿。来，老罗，喝酒。”
黎安安：……
真行，吃辣喝酒，你不上头谁上头，还‘还行’，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色儿，都红成啥样了。
算了，有外人呢，给他留点面子吧，不说了。
这顿饭就在一种“热火朝天”的气氛中结束了。
新来的邻居，别的没看出来，爱吃是确认了的。
而且，据说，他媳妇特别和气。
黎安安觉得，这是爱人滤镜，但姑且抱个美好期待。
又据说，他妹子长得特别特别好看。
……
黎安安看着罗政委的脸，沉默了。

第17章 她“竞品”？
结束的时候，罗政委还和黎安安讨了一瓶特辣版剁椒酱，然后乐呵呵地离开了。
等看着外人都走了，黎安安对一旁跟着收拾碗筷的袁团长说：“要不要给你泡一杯你儿子的奶粉，那个解辣。”
袁团长挥手拒绝，“不用，这点辣喝什么奶粉。”
行吧，你说不用就不用，明天屁股教做人。
*
翌日上午。
黎安安一边给鸡喂食，一边走神。
人吧，有时候刚吃完一样东西，还没等消化呢，就又馋了。
此处点名某黎姓女子。
吸溜一下口水——
油焖鸡真好吃，黎安安一边喂食，看着它们，一边想着，到家也养一个月了，还有三四个月也就能吃了。
到时候是做点啥好呢？
新疆大盘鸡？
不错，也是下饭菜，汤汁用来拌饭简直无敌，放上宽面片儿也好吃，筋道儿，入味。
临沂炒鸡？
也不错，那时候她去临沂第一次吃到临沂炒鸡的时候就觉得它和大盘鸡像，但是又各有特色，反正各有各的好吃吧。
椒麻鸡？
也可以啊，看起来清淡，但实则椒香麻辣的，呃，说了个废话，反正确实是鸡如其名，不愧它的名气。
小鸡炖蘑菇？
这个好！正
好最近温度上来了，山里的蘑菇开始大范围出来，这几天她和荷花姐经常约着一起去山上采蘑菇。
到时候就用蘑菇炖鸡肉，香的嘞。
想到这，黎安安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亮光。
其实她不止采了蘑菇，还悄悄地在山里办了一件大事！
今天该再去一次了，一会儿就约上荷花姐上山去。
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传来张荷花的声音。
其实黎安安来家属院之前，张荷花不怎么和人交流。
她也知道有时候她话说的不好听，有的人不喜欢听，慢慢地就不来往了。
左右邻居就和陈大娘关系还算凑合。
后来，黎安安来了。
小黎不嫌弃她啊！
可爱和她聊天了，愿意和她交流，也不介意她偶尔不过脑子的话，这她能感觉的出来。
一来二去的，她可不就更喜欢来找黎安安了嘛。
黎安安看她来了，也不管小鸡了，“去采蘑菇？我叫一下丫丫，之前不是答应她带她一起去山上嘛。”
可不能食言，大人必须在孩子面前树立信誉度。
“要不把墩子也带上？”
“他去广场那玩儿去了，不用带他。”
行吧。
三个人穿戴整齐，裤脚什么都扎好，出发。
丫丫整个人都透着兴奋！
去山上，真开心！
和安安姨一起去山上，更开心！
嘴里哼着含糊不清的儿歌，蹦蹦哒哒地走在路上。
黎安安看着她，“再蹦跶，一会儿还不到山上估计你就没劲儿了，我可背不动你。”
有的时候家长真的就是不得不当那个扫兴的人，最近黎安安真是对此深有感触。
但好在，就算她对丫丫时而宠溺，时而严厉，丫丫还是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
这孩子，让人窝心的很。
到了山上。黎安安把一个系着绳子的哨子挂在丫丫的脖子上，“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看不到我了，就吹这个哨子，我听到就会去找你。”
“但是，不可以故意离开我的视线让我找不到你，好不好，我会担心的，丫丫是乖孩子，对不对。”
丫丫重重点头！
这个哨子就是以防万一，小孩子这种生物总是十分具有隐蔽性，目标又不大。
所以黎安安就想着，她认真看着，但是还是得再上一层保险。
今天采蘑菇不是主要任务，带孩子才是。
不过，小孩子眼睛是真厉啊。
黎安安教丫丫认识了几个现在常见的蘑菇，不一会儿，丫丫就发现了好几窝！
黎安安她们都没怎么动地方，带的背篓几乎就满了。
黎安安看向不远处，这样下去不行啊——
眼珠子转了转，“丫丫，来，蘑菇采得差不多了，咱们再采点花，安安姨给你编花环。”
不好意思了，花花草草们，我要开始“辣手摧花”了！
丫丫一脸不认同地说，“安安姨，花花又不能吃，我们先干正事，一会儿再采花好不好啊。”
张荷花在旁边“扑哧”一笑，一个四岁的娃娃说十八岁的人不干正事儿，不行，越想越好笑！
……
四岁的、正直的、一心不爱玩乐的丫丫。
捡田螺那天不是说好了给你编花环的嘛？
小孩子忘性真大！
行吧，“哎，丫丫，我看这边有蘑菇，咱们往这边走走。”
做法并不高明，但是一个丫丫，一个荷花姐，都是不爱用脑的人，对付她俩，信手拈来。
接着把丫丫往目的地引去。
离目的地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丫丫抬着小胳膊，指着灌木丛中被遮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点红的树，“安安姨，那是樱桃树嘛？”
苍天呐！你可终于看见了，再看不见，她就要自己去“发现”了。
黎安安状似惊讶地说：“哎？好像还真是，你眼神真好，这不注意都发现不了，我去看看——”
用木棍扒拉开挡着的带刺的灌木丛，到达樱桃树下。
“我的天啊，这樱桃长得真好！这么红呢，个头儿还大。”
尝了一个，嗯，和昨天一样好吃。
是的，她昨天就来山上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地方，采蘑菇的人来得少，部队也不在这拉练。
然后在它周围投放了一堆带刺的灌木丛，让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探寻里面，并且给它遮掩得只要不是从天上看，就基本看不到。
天知道为了吃个樱桃，她付出了多少！
为了醋包饺子？
不够贴切，但是也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他们这个地界，好吃的苹果是有的，就像她同村的那人家。
但是特别好吃的樱桃，比较少见。
家家户户倒是大部分都有樱桃树，但是味道总是不够好。
果形比不上后世，得小上一圈儿，味道也偏酸。
五月下旬开始有樱桃成熟的时候，她就去和别人换了不少，但是总觉得味道差点儿意思。
她可太馋皮薄肉厚的后世大樱桃了！
但是家里的樱桃树没个两三年别想结果，当时她就是没经验，拿出来的树太小了，现在麻爪了，这不就得绞尽脑汁开始想招嘛。
所以她趁着和荷花姐来山上，分开采蘑菇的时候，来这投放了一棵成年、正值丰果期的樱桃树，不算是最好的品种，就是现有品种高配版，但也足够好吃了。
然后绞尽脑汁做遮掩，又费尽心思引导丫丫发现。
太难了……
不过一切在吃到这个大樱桃后都是值得的！
黎安安一脸惊喜状，摘了几个深红深红的、看着就诱人的大樱桃，用水洗了洗，递给丫丫，“快尝尝，丫丫你真厉害，你竟然发现了一颗超级超级好吃的樱桃树！太棒了！”
我也太棒了！
扣陪伴值的时候肉痛，但是吃樱桃的时候是真开心！
丫丫咬了一口大樱桃，汁水太丰盈，嘴巴没含住，飙出来了，还滴到衣服上一点，但是此刻都顾不上了！
“哇！它和苹果一样好吃！”
一针见血。
“小心点，别把核咽下去。”
丫丫点头，之前她也吃了几次樱桃，倒是会吃。
黎安安把张荷花也叫过来，张荷花摘了一个，用手随意擦擦，放进嘴里，“哎呦，这樱桃真好吃，就是咋长这儿来了呢。”
“嗯——兴许是谁吃完樱桃，然后上山，忽然内急，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就相中这个灌木丛了，呃，他也不怕扎人。然后樱桃核就生命力顽强地长大了。中间也不知道为啥，就长好吃了，而且咱这地方人杰地灵了，水土好，对，兴许是这样的。”
张荷花疑惑地看着黎安安，“你说这么多干啥，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它摘喽，别被别人发现了，咱们不就没有了嘛？快快快，别墨迹了，动手！”
……
这不是心虚吗，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就知道你不会怀疑，带你来就对了！
两个人开始摘樱桃，挑的都是熟透的，还泛白的就先放着，后天再来。
主要是这东西不耐放，摘完了吃不完，浪费，这东西要是浪费一下，张荷花得心疼死。
张荷花摘着摘着，忽然疑惑，“你说这樱桃这么甜，咋没有小鸟来啄呢，咱们在地上看不见它，鸟在天上还看不见？而且这果味儿，近了还是挺明显的。”
……
昨天刚放的，鸟估计还没反应过来？
百密一疏。
忘了还有小鸟的事儿了！
等后天过来，不会都被鸟啄了吧，不要啊！
放驱鸟剂？
好像有点不合适啊。
死脑子，快想啊！
张荷花一拍大腿，“不行，不能这么放着，趁着鸟还没发现今年的樱桃好了，咱先拿网给它罩上。我回家一趟，你先在这摘，蘑菇给我，我放回去再拿空筐上来。你俩动静也小点，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接着就步履匆匆地下山去了。
……
荷花姐真是雷厉风行啊。
而且，真聪明啊，她这脑袋光想着化学防鸟了，人荷花姐直接物理隔离。
厉害。
再看看旁边的小埋汰孩儿，这会吃得是衣服前面都是樱桃汁，都分不出嘴说话。
想扔孩子，樱桃汁好难洗啊。
过了一会儿，张荷花就带着装备上来了。
两个人摘完樱桃，用网把樱桃树罩住，保护好。
收获满满地回家了。
到了家里，黎安安献宝似的给陈大娘看大樱桃，又去洗了一盘儿，两个人吃着。
丫丫在一旁看着，她在山上都吃撑了，前头还是用水洗的，后来就是直接吃了。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陈大娘吃了一口，感觉这樱桃比之前的苹果都好吃，也惊讶不已。
“好吃吧，丫丫发现的呢，可隐蔽了，也就是丫丫眼神好。树上还有，我和荷花姐说好了，隔一天去一次，把它们都摘光。”
接着又去给小石头做了个樱桃咬胶，小娃娃吃得直眯眼睛。
*
初来乍到的五月过去，草木茂盛的六月来临。
这天九、十点钟，黎安安趁着太阳还不算毒辣，在菜园里拔草。
戴着一顶小草帽，屁股坐着一个小凳子，干一会歇一会。
磨洋工。
其实系统里也有除草剂，但是不敢用。
啊，别人家都荒草一大堆，就你家，一点草没有。
那也不对劲儿啊。
所以只能黎安安自己辛苦点，但其实也还行，除了有点累腰，其他还好。
而且她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凳子，待着没事就直直腰。
荷花姐看了还说她弄西洋景儿，没见过谁拔草还坐个小凳子的。
黎安安不管，反正咋舒服咋来。
忽然，隔壁传来一道陌生的、清凌凌的声音，“嫂子，我来拿这个。”
嗯？
这是隔壁邻居到了？罗政委的家人来了？
【呦吼，宿主，你的竞品来了。】
啥？
谁竞品？
竞啥？
来袁家当保姆？
懂不懂个先来后到啊！

第18章 进城
【……】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了？】
“啊，你不是那个仨月不发布任务，一发布任务还没挣钱，先让我倒搭200的周扒皮系统吗？这还好有每日签到奖励，要不靠着你这任务发布频率，我可得饿死了呢。”
阴阳怪气——
【……我觉得商城里的东西可以再涨涨价了，来快俩月了吧，该通货膨胀一下了。】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你说你这系统，咋还开不起玩笑了呢。呵呵，我可喜欢你了。哎，咋感觉你比一开始人性化了呢？瞅这聪明劲儿。”
迅速滑跪——
【跟着一个厚脸皮的宿主，变得厚脸皮了呗，统一步调。】
……
惹不起你还不行。
“行行行，说回正事，我知道，你要说你是‘优质后妈养娃系统’嘛，所以她是要去当向阳向东后妈？”
“谁啊，哪个大聪明啊？”
【就隔壁刚刚说话那个，罗政委的妹子。】
嗯？“张飞”他妹妹也来啦？
说到这，黎安安可就精神了。
当初罗政委说他妹妹长得跟天仙似的，她就存疑。
这基因得变异成啥样啊。
现在终于可以看到真人了！
黎安安扒着墙头踮着脚探头探脑往那边瞅。
那边正忙着搬家的罗家人冷不丁看到墙上出现个小脑袋瓜儿还吓了一跳。
……
黎安安默了一下，刚刚犯蠢的那个不是她，她是被系统附身了。
发现自己做错事了，黎安安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您家隔壁袁家的保姆黎安安，刚刚就是听到搬家的声音，一时好奇，想看看，吓到你们了吧。”
说着赶紧出了院门，朝罗家走去，既然都说上话了，得过去打个照面，隔着墙怪不礼貌的。
到了罗家院儿里，黎安安看几人在搬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拔过草的手，想帮忙又担心把人家东西弄脏，正犹豫不决呢。
罗嫂子看懂了她的意思，眼里闪过笑意，语气温和地说：“我知道你，老罗和我们说了，说你做田螺特别有一手，还给了他一罐剁椒，那几天他去食堂吃饭天天都带着那剁椒酱，说吃饭都香了。”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嗐，罗政委说那干啥，下次我做剁椒，再给他。”
罗政委还真没说错，他媳妇确实挺和气的。
罗嫂子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热心肠的小姑娘，想拉她进屋“不用帮忙，东西不多，一会儿就搬好了。你先在这坐会儿，我们随便聊聊啊？”
黎安安一看自己在这帮不上什么忙，好像还有点打扰人家，寒暄了几句之后忙提出告辞。
临走的时候又多看了旁边一直很安静不搭话的罗妹子一眼。
真好看啊——
黎安安觉着自己就算长得还不错的了，一百个人里面怎么也能排前五。
但是眼前这个，毋庸置疑的第一！
清冷疏离，气质淡然，皮肤雪白，跟梅花仙子似的。
刚刚听罗嫂子介绍，名字也特别衬她——罗雪梅。
真好听。
话说……
罗团长和罗妹子，真是一个爹娘生的？
想法不礼貌，但，按照基因学来说，这不科学啊！
那这么说的话，她都可以把系统里最好吃的现在还没有对应品种的樱桃树拿出来了，问就是基因突变。
罗政委的妹子都能长这么好看，凭啥樱桃树就不能基因突变一下了。
以此类推嘛。
一个吃货的执念，时刻不忘了她那樱桃。
黎安安看美女看得目不转睛，临要出门了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真好看——
太好看了！
再多看两眼，哎呦，跟个仙女手办似的，真不能带回家去吗，就立那儿让她天天看。
这要是每天都能看着这样的大美女，她都不敢想她会对这个世界多么温柔！
“系统，你管这叫竞品？不替我心虚吗？”
“咱就说，打眼儿一看，这罗妹子全是优势，我混身劣势，她全是机会，我毫无威胁。”
“罗妹子是怎么看上李团长的，图他啥啊——”
李长风会下蛊？哎呀妈呀，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儿。
一边想着，黎安安一边依依不舍地回了袁家，然后到陈大娘旁边，用四肢和语言开始夸大渲染罗妹子的颜值。
陈大娘看得忍俊不禁。
小石头在一旁都不玩玩具了，扬着小脖子张着嘴看黎安安表演。
等黎安安介绍完，去厨房灌了大半杯凉白开，洗洗手，换了身衣服才瘫在沙发上。
“反正中心思想就是，咱家隔壁来了个仙女儿！”
陈大娘慈爱地看着黎安安，“我听明白了，罗家闺女长得好看。但是和咱又没啥关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大娘，你不懂，是震撼型的好看！让人看了都开心的好看。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后每天都能看到‘小仙女’，心情都好了。”
陈大娘无奈地看了黎安安一眼，还好这是个姑娘，要不跟个登徒子似的，瞧瞧这话说的。
“不过，我刚刚待那一会儿功夫，没看着她家孩子呢？上次吃饭，好像也没听罗政委说起过家里的孩子？”
“算了，不想了，和咱也没啥关系。”
等那边罗家收拾完了，带了一点特产来拜访左右邻居，礼数极周到。
陈大娘客气地招待了两人，还多看了罗小妹一眼，偏心地觉得和自家安安长得差不多嘛。
都是好看的姑娘。
*
过了几天，黎安安正在和陈大娘一边吃樱桃看电视，一边逗孩子。
黎安安看着越吃越少的樱桃，后悔了，当初怎么就投放了一颗树呢，应该投放三四五六七八九棵！
然后分成早熟晚熟各种熟，这样她就可以一直有樱桃吃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得这个珍惜啊。
不过，也就是这么
想想，真这么干，多吓人，凭空出现一片樱桃林。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不想樱桃了，再过几天，草莓就好了，到时候可以多吃！
一天三顿！
胃不管了，先满足嘴。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透过窗户一看，是几个人抬着一台洗衣机，从大门口走过来，领头的是警卫员小陈。
黎安安忙打开门，“怎么了这是？”
“这是陈大娘之前预定的洗衣机，今天到货了，我给抬回来了。”
小陈一边解释一边指挥着几个人抬着洗衣机到屋里，这东西看着不大，实际上可沉了。
黎安安一听，转头惊喜地看向陈大娘。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的样子，笑了，“不是稀罕吗？咱家也买一个，快去看看，放哪儿合适，帮着找个地方放好。”
黎安安顾不得说别的，先去指挥着把洗衣机放好，这东西这重量，放好了之后一时半会儿不能挪位置。
等都弄好，小陈也走了，黎安安稀罕地摸了摸洗衣机，然后扭扭捏捏地走到陈大娘附近。
“大娘，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啊，是为了我买的吗？”
“你就差在脸上写着了。但也不算是特意为了你，这洗衣机本身也算是好东西，确实省劲儿，有了它，咱俩洗衣服都省事儿，而且也不是买不起。”
黎安安听了还是很感动，她又不傻。
她来之前，陈大娘就没想过买洗衣机，现在她来了，多一个人帮着分担家务，忽然想起来买洗衣机省事儿了？
谁对她好她还是知道的。
就是她没想到，陈大娘能因为她喜欢就花大几百买了回来。
黎安安抱着陈大娘，脑袋窝在陈大娘的颈窝，轻声说：“大娘你真好。”
陈大娘拍着黎安安的胳膊，享受着她这小女儿态的撒娇，真就像家里的小闺女似的。
黎安安软乎了一会儿，还是调皮地说：“大娘，我觉得我现在就像妲己似的，迷惑你，然后就啥都有了，嘿嘿。”说完自己还憋不住笑。
陈大娘一听也乐了，“那你还想要什么，大娘都给你买。”一股女大佬气势！
“没了没了，可不用了，咱家这些东西就够用了，可不用其他的了。不过这个洗衣机是真有用，以后咱们床单被罩都不用自己洗了，真方便！”
“这洗衣机多少钱啊？”
“和电视差不多吧。”
“我就知道它便宜不了，但是没想到这么贵！”
说着说着就去看洗衣机去了，然后就开始拆床单被罩，一通儿洗，这么贵可不能让它闲着！
正好今天阳光好，别辜负了这天气，掐指一算，今天适合洗床单。
想起来前几天给丫丫洗那件沾满樱桃汁的衣服，黎安安就脑袋疼。
这洗衣机要是早点到就好了，那天她洗到最后，好悬没把那个衣服扔喽。
后来还是勤俭节约的美德阻止了她。
现在好了，有洗衣机了，看她怎么大洗特洗！
所以，等袁团长回家，迎接他的就是晾衣竿上五花八门的被单。
……
我们家被单真多。
还有，这下都知道咱家有洗衣机了。
袁团长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隐隐约约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丫丫的声音。
“小姨，这洗衣机可以洗屁股垫嘛，这个屁股垫有点脏了。”
“可以，你把它拿过来，我还真没发现。”
“小姨，今天我被老师夸奖了，她说我吃饭吃得干净，细嚼慢咽。其实我就是不爱吃，托儿所做得没有家里好吃，所以吃得才慢。小姨，你真的不能去托儿所当老师吗？”
“不能，你小姨我才上到三年级，目前自己也正学习着呢，人家最低都要小学文凭，你小姨没有。”
丫丫现在也改口叫黎安安“小姨”了，而不再是刚开始认识时候的安安姨。
生活就在我改变对你的称呼，你改变对我的称呼中悠悠荡荡地过去。
*
进入六月，慢慢步入盛夏，菜园里的菜终于不是光秃秃的一棵苗一棵苗的了，开始有了点茂盛的意思。
虽然黎安安种得稍晚，但是长势也慢慢地追上了别人家的。
那天黎安安在园子里拔草，袁团长路过还和她说这个来着，说家里的菜长得好。
黎安安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神农的后人，种地能手。
*
这天，荷花姐又拿着针线笸箩过来了，来和黎安安聊天，也不耽误了手里的活计。
黎安安把荷花姐迎进屋，又去端了一杯水过来。
防止一会儿荷花姐说多了口渴……
黎&#183;贴心&#183;安安
不一会儿，金婶子领着小向东也过来了。
嘿，今天家里真是热闹。
把向东和小石头放一起，几双眼睛盯着，看着他们俩玩儿。
一边看孩子一边闲聊天。
金婶子先开始吐苦水，“你们说我们家长风该怎么办啊，他怎么就不张罗着找个伴儿呢。”
又来了。
最近金婶子每次一聊起李团长，就以这句话开头，跟祥林嫂似的。
估计直到李团长再婚，她才能不说这个。
要黎安安说，不找咋了，不找挺好。
金婶子给看几年孩子，吃得好也有钱拿，等向阳向东他俩长大了，就无事一身轻了。
也不是非得必须找个伴吧，万一找个不好的，对向阳向东不好咋办。
单就这点，她支持李团长保持单身。
但是老人不这么想，金婶子就觉得他儿子老了之后如果没伴那必然是凄风苦雨的。
吃不上饭，穿不上衣服，没人管，也没人陪着，一个人孤孤单单。
黎安安只想说：你把国家放哪去了？
按照李团长他们这个级别以及现在工作的势头，以后肯定还能往上升。
等老了，国家肯定会管啊，生活得比绝大部分人都安稳，担心他们？
属实多余。
但是金婶子这代人思想老旧，觉得离婚是天大的事，离婚后不再婚更是不可思议。
她还算是一个挺不错的人了，也还是有不少糟粕思想。
这时，金婶子迟疑了一下。
然后犹犹豫豫地开口：“你们说，他不张罗再找，是不是——是不是还想着前一个呢？”
说到这，金婶子就皱紧了眉头，作为母亲，她真的很厌恶那个女人，连名字都不想提。不在向阳向东面前说她坏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之前那个女人和老二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同意。
她那身份背景太不好了，实在是怕她耽误了老二，但是架不住老二喜欢，满心满眼都是人家。
哪个当娘的能拗过儿子，最后还是让他俩在一起了。
然后老二就好几年没升职，也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
接着就是向阳出生，她说要来伺候着坐月子，人家也不用，就要自己来，说不希望和父母住在一起。
也行，她还不来了呢，还轻松了。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人咋这么“特”呢，有人照顾还不好，非得自己忙活。
后来就是她给准备了坐月子的东西，吃的用的都寄过来了。听老二说，都用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骗她的。
反正她当奶奶的心意到了。
坐月子的时候，是老二在这边雇的人。
行吧，产妇最大。
再到后来就是生向东，和生向阳的时候一样，这些事又重复了一遍。
这几年她也就见了向阳向东屈指可数的几面，人家当妈的不愿意和老家人接触。
导致她想孙子都还要看人家脸色行事。
老二回家都少了，但总算钱还算是没少孝敬。
紧接着就到了今年，出了那档子事，那女人和老二干脆利索地离了婚。
金婶子都不好说自己是开心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说实话，她现在也确实是不希望她再回来打扰老二的生活了。
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喜欢老二，当时俩人在一起就是形势大于感情。
你看，今年可不就出了这事，要她说，这都是早晚的事。
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这个青梅竹马，就是那个。
她的心就不在老二身上。
金婶子一阵阵叹气。
张荷花听了这话，瞪大眼睛，“不能吧，李团长还能想着她？我觉得不可能，谁还能惦记一个给自己戴过绿帽子的女人啊。那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都传遍了。就我这人缘不好的，走在路上都有认识的周围村子里的人拉住我，问我‘你认识那个被戴绿帽子的李团长不，他是不是长得特别难看啊，还是打女人啊？’”
说到这，张荷花迅速瞥了金婶子一眼，“我可都是给澄清的啊，我说不能，李团长我认识，长得一表人才的，脾气挺好，是那女的不好，人家都不信！”
黎安安赶紧在后边拉荷花姐的衣服，你可闭嘴吧，一口一个“绿帽子”，哪个当娘的能爱听。
金婶子扯了扯嘴角，“可不是嘛，都传遍了。唉——”
张荷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又说得不对了，想往回找补，“婶子，你也别担心，我觉得李团长不是因为前头那个不想找的，应该是别的原因。反正要是我遇到他那事儿了，我家老周在外面有个小的，我得把他脸挠花，然后去部队大闹，必须要个说法！得恨死他了，不带原谅他的。”
说着说着像真有这回事儿似的，还把自己说生气了，胸口起伏不定。
黎安安赶紧把水喂到嘴边，缓和缓和情绪，说人家的事呢，这给你代入的。
而且，可别给你家周团长乱扣罪名了，他又不傻，知道作为一个军人，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
金婶子听到这话，也觉得，对啊，话糙理不糙。
男人还能惦记一个给自己带过绿帽子的女人？
那是为啥不再找了呢。
黎安安：闲的，还是向东不够调皮，但凡再调皮一点，上房揭瓦，你就没这功夫思考这些了。
其实黎安安中间也劝了金婶子好几次，让她放宽心，少操心儿女的事吧，他们能把自己活明白。
但就像别人洗脑不了她一样，她也劝不动金婶子。
说到后来，金婶子还是决定要给李团长寻摸寻摸“下一春”。
行吧，您开心就好。
*
家里有了洗衣机之后，黎安安的心里就像长了草似的。
想买点好看的布，做好看的衣服。
之前手洗衣服，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所以黎安安当时觉得灰扑扑的衣服最好了，洗起来多方便啊。
尤其是家里俩孩子，衣服脏得忒快。
现在没有洗衣服的烦恼了，她就开始想做点漂亮但不实用的衣服了。
就是部队这边的供销社里，布料类型太少，她系统里五花八门的布料都不好往外拿。
所以黎安安蠢蠢欲动，想着去一趟市里。
这么一想，自从她来了，还一次市里都没去过呢。
和陈大娘一说，陈大娘给她塞了一大把票和钱，让她买点家里或者她自己能用上的。
去一次市里可折腾了，好不容易去一趟可得多买点。
不过——
“你之前去过吗？别走丢了。”
……
黎安安从回忆里搜索了一下，原主还真没去过！
这时候的人可真行啊，就在这一亩三分地儿折腾，十八岁了还没去过城里，活久见了。
不过也别说原主，现在大部分人都这样。
而且，有的人还惧怕去外面呢，觉得在熟悉的地方更有安全感。
保守且胆小。
不过，对黎安安来讲，这都是小问题，“没事，鼻子底下不还长个嘴吗？我找不到地方还不会问了，您就放心吧。”
陈大娘一想，也是，遂带着担心的答应了，然后给黎安安又塞了可多钱，穷家富路啊。
……
不至于，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不过还是收下了陈大娘的好意。
黎安安觉得不就进趟城，那不手拿把掐的，没想到第一步就败在了汽车上。
现在的路况真不咋好，路上坑坑洼洼的，时不时一个大坑，也没人填。
汽车里味道还难闻，那个汽油味一直往鼻子里钻，黎安安一个不晕车的人待久了都有点不舒服。
晃悠两个多小时才到市里。
下了车，黎安安远离马路，靠着墙，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不行，这趟得多买点，要不然都对不起她这一番折腾。
举目四望。
七十年代末的市里，房子瞅着不算华丽，但是也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灰扑扑的。
瞅着有一种朴素又整齐的感觉。
大街上的人也不像村里经常下地干活的人一样穿的都是耐脏耐磨的，这里的人穿得艳丽了不少。
衣服色系比她想象中多。
倒是给她很大自由度了。
黎安安这次过来打算把各个地方都转一遍，比如百货大楼、废品收购站啥的。
前者是为了看看“流行风尚”，后者是为了给系统里的东西找个出处。
看看大的废品收购站都有些什么，要是有不错的东西，下次她再从系统里拿出来啥，就让系统弄得破旧点，然后说从收购站里淘的。
对了，得先去一趟国营药房，买点枸杞、人参须啥的，给她和陈大娘。袁团长倒是不用，人家身体素质好着呢。
她和陈大娘身体都一般。
这一个多月还算吃得不错，但是，还需要对症一点，用点药膳，好好调理一下。
比如，她的姨妈问题，她前几天才发现，自从她来了这之后姨妈竟然就没到访过！
还是荷花姐说起这个问题，她才反应过来。
这可不行，不说生不生孩子，这肯定是身体哪不太好呀，必须得好好调理。
之前她都没注意到，还觉得自己挺健康的呢。
估计也是人潜意识里的讳疾忌医作祟，要不然她也不能手握系统，却没想着给自己检查一下。
陈大娘身上也有一点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儿，不算严重，但是有时候也不舒服。
她让系统给她俩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下，没啥大毛病，但是小毛病是有的。
省去去医院的步骤，直接按照系统里的药膳方子抓药。
接着又去百货大楼逛了逛，东西不说琳琅满目，那也是该有的都有了。
一楼都是一些吃的和一些生活中常用得到的东西，比如以前看，嫌弃丑丑的，还过于艳丽的搪瓷盆。
这东西要不说后来就淘汰了呢。
端着特别沉，而且放地上或者哪的时候声音贼刺耳，不小心把瓷摔掉，还容易生锈，除了比塑料盆结实没啥优点。
但是吧，看久了，黎安安觉得，好像还挺喜庆？
反正现在搪瓷盆，大茶缸是主流，谁家都有。
说到大茶缸，黎安安记得后世有一段时间好像还流行了一阵儿，一群大学生特意淘这种茶缸，说结实耐用还能装，人手一个。
军大衣也是，也流行了一阵儿，还是那种劳保军大衣，便宜实用但丑。
时尚是个轮回啊。
黎安安收回视线，拿着票去买了两袋洗衣粉。
之前她以为这个时候只有肥皂呢，后来才知道洗衣粉早就有了，就是只供应城市。
所以说，不要把七八十年代的人想的太穷，感觉大家都过得不好似的。
其实哪个年代都有先享受世界的人。
而且，有洗衣机，咋可能没有洗衣粉。
二楼就是卖布料和其他的了。
黎安安左看右看，觉得没有系统里的好看，就是如果比较的话，都是蓝色，柜台里的就是一般的蓝色，但是系统里的就显得蓝得特别清透。
布料品质也是系统里更胜一筹。
所以黎安安就安静地当一个只看不买的顾客，左右看看都有什么
颜色。
这时就不得不感慨一下了。
要不说这时候当售货员的都态度不好呢，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安静了，也不惹事，都还被白了好几眼。
她怂，没上去理论，她也就在家和袁团长能耐，出来举目无亲，嘴可笨。
心里阿Q思想：等改革开放了，自视甚高的人终将被世界抛弃！哼！
三楼就是一些电器啥的了。
这个家里都有，黎安安就随意扫几眼。
现在的电视真贵啊，普通人得不吃不喝攒大半年才买得起，谁能想到后世电视越来越便宜呢。
而且，做的是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因为现代人近视的多啊？
从百货大楼出来，黎安安又去了一趟书店，买了点小人书和《十万个为什么》
曾经，黎安安很疑惑为什么每个有孩子的家庭都要有这本书，现在她自己带过四岁的孩子之后，也开始买了。
这个书好啊，拿它治家里小屁孩儿去！
让四岁小屁孩儿和这个书互相折磨去吧，可别来折磨她了。
到时候让她舅给她念。
最后去了趟废品收购站，市里的废品收购站就是比她们那的大。
这规模，可以啊，左右看看，啥破烂东西都有。
黎安安看着那些破铜烂铁，现在的人还不怎么看中这些，但以后有些有头脑的就会回收这个，里面有些东西还是很赚钱的。
八九十年代好多收破烂赚钱的呢。
旧报纸的话，家里其实不太需要，一些比较重要的，像《人民日报》这种，袁团长因为工作需要是肯定要定的，她跟着看就行，就不拿了。
黎安安想看看有没有一些和厨房、药膳、种植相关的书。
左右翻翻，淘来淘去，还真让她找到了一本！
这本书外面套着不起眼的纸皮，里面讲的都是做菜，翻了翻，没发现出版社。
看起来像是有人随意印的。
但是黎安安身为一个厨师，还是能看出来的，里面有些菜的做法还是国宴级别的呢。
书里有的地方标注“特供”。
黎安安看了，如获至宝，嘿，她就说吧，废品收购站还是能淘到好东西的！
倒不是说里面的菜谱多珍贵，而是既然她可以在这淘到一个写着国宴菜的珍贵的书。
那么，哪天发现一本珍贵的药膳书，哪天又运气好淘到一本种植书也不奇怪，对吧。
接着她又到处看了看，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走了。
此时，她的筐里也装了不少东西——洗衣粉、肥皂、药材、书、炉果、桃酥、奶糖、顶针、铝饭盒什么的。
其实黎安安还想去黑市瞅瞅。
不知道别的地方，反正她们这管得还是很严的，集市什么的还没放开，听说有的地方早都放开了。
所以她们这还是有黑市的，就是左转右转也没找到。
也是，要是让她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那也不叫黑市了。
打道回府！
路上，黎安安又趁人不注意往筐里放了两个布偶和好几匹她觉得好看又不算张扬的布。
她自己其实不怎么关注穿，就关注吃来着，但是她特愿意打扮小孩儿。
她打算给丫丫做条小裙子，其中有块特软的布留着给小石头做小衣服。
光是想着这些小衣服穿在他们身上，黎安安就露出了姨母笑。
随即又拿出一大块油皮纸袋装着的猪板油，打算回去熬猪油！
做菜，油可是基础。
而且，说句不好意思的，自从她到了之后，袁家的油就有点不够用。
这回趁着来市里，赶紧偷渡一大块猪板油，能熬一大罐猪油呢，可以吃很久。
有人说猪油对身体不好，也有人说是无稽之谈。
黎安安的态度就是，该吃就吃，吃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的，那生活未免太无趣了。
有的菜适合豆油就用豆油，有的菜适合猪油那就用猪油。
不因为是否健康，只因为合适。
比如，猪油渣拌饭，谁都无法拒绝的好吃，不用猪油用啥。
还有做白菜的时候，用猪油就是比用豆油好吃。
也有人觉得用豆油做白菜更好吃，那就用豆油。
反过来说，像凉拌菜，大傻子也不会用猪油，对吧。
所以什么东西，不需要考虑太多，就看合适与否。
猪油这东西，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熬出来的最香，外面买的都不好吃。
黎安安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是拿的猪板油，打算回去自己熬！
带着或买或兑换的东西，黎安安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咣当咣当的车程，终于又回到袁家。
到家之后，陈大娘都顾不上看东西，忙问：“没遇到什么事吧，能找到路吗？咋去了这么久呢，是不是饿了，锅里还热着饭，赶紧吃点。”
黎安安一脸享受地收下陈大娘的关心，说，“没事，都能找到，我就是去市里的回收站看了看，有没有什么好用的书，还真让我找到一个不错的菜谱。到时候我按照上面写的烧给您吃。上面还有国宴字样呢，保不齐是不是哪个国宴大厨的家人扔的。”
“又去废品收购站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爱去那种地方，行行行，那我就等着你做给我吃了。”
黎安安去洗了洗手，然后开始规整东西，该放厨房的放厨房，该给陈大娘的给陈大娘。
还有给丫丫的小人书和糖果。
等丫丫放学回来，看到一大堆糖果，虽然不能吃多，一天只能吃一颗，但还是好开心啊！
有的糖果湘湘都没有呢，到时候她拿到托儿所和湘湘一人半个分着吃，就像湘湘和她分饼干一样。
从这次之后，黎安安每次去市里，都会给家里的孩子带一些零嘴，这是属于家长和孩子的小默契。
而丫丫长大后，还清楚的记得，每次小姨去市里都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这代表小姨回来就有好吃的和好玩儿的了。
这是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黎安安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灰，去洗漱了一下，出来之后把一匹布料拿给陈大娘看，“您看，这布料不错吧，我一眼就相中了，到时候给丫丫做个小裙子，在这缝几个小动物，这个地方再缝个蝴蝶结，得多好看！”
陈大娘看着这布料，也频频点头。
第二天，黎安安都没等熬猪油呢，就先去找荷花姐去了，她要让丫丫成为家属院最靓的那个崽。
要问，为什么去找荷花姐，废话，她缝个补丁还行，做衣服真是为难她了。
她会编东西也不代表她会徒手做衣服啊，现代社会又用不上。
所以这东西，还是得找个明白人弄。
而荷花姐也没辜负她的信任，基本把她脑海里想象出的样子完美复刻出来了。
小裙子相当好看，惹得不少人问她怎么做的还有布料怎么买的。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因为这个衣服特意登门。

第19章 猪油渣拌饭
不过现在，小裙子还没做出来呢，黎安安才刚把布料给荷花姐送去，后续还需要量一下丫丫的尺寸。
小孩子就像院子里的菜一样，正是生长旺盛期，长势喜人。一段时间过去，身高体重就会发生变化。
等真做出来怎么的也要三四天，也不急，现在气温还没升到可以穿裙子的时候。
等黎安安从周家回来，还带了个小尾巴。
要让金婶子说，张荷花现在都说不准是谁家的了，没事的时候天天上袁家报到。
要是在隔壁周家看不见她，来袁家一找一个准儿。
她有的时候带小向东来串门，没看到张荷花，都习惯性会问一嘴——荷花呢？
给黎安安问一脸懵。
主要也是近，抬脚儿就到。
所以，现在黎安安也不拿张荷花当客人了，给
倒完水，就开始忙自己的。
拿出昨天买的猪板油开始熬猪油。
张荷花看到猪板油，眼睛都移不开了，“呀，这板油真透亮，还干净，一看就是大肥猪，瞅着至少得一年的吧，应该能出不少油。”
黎安安想了想，“那分你点？然后做衣服钱就不给你了啊。”
张荷花听到这话，瞪了她一眼，“本来也没打算管你要，就俩小衣服要啥钱。”
“是是是，我知道荷花姐最大方了。那我一起熬了啊，省的你回家还得费二遍事儿。”
黎安安还挺高兴能分出去一点的，其实主要也是她昨个儿买多了，昨天光想着家里缺油，一不小心就兑换多了。
今天打算熬油才发现，这天气越来越暖和，眼瞅着都上20度了，现在又没有冰箱，油也放不住啊。
等过几天温度升高，这猪油出现哈喇味，那黎安安得心疼死。
还不如分荷花姐点呢。
其实原本黎安安是打算给荷花姐一块布作为报酬的，咋能让人家费时费力还啥也不给呢，再好的朋友也没有那么处的。
现在好了，布省下了，猪油也不会浪费了，完美！
这块猪板油就像荷花姐说得那样，特别干净，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所以黎安安简单地用热水冲洗一下就切块开熬了。
切块切条都行，最主要是得大小均匀。
要是大小不一样，小的都熬没了，快糊了，大的还没熬透，就不好了。
有人熬猪油要加水，说是更细腻，也有人说传统熬法就是不加水的。
其实黎安安觉得两种方法都行，加水的话不容易糊，时间战线拉长，不容易熬过劲儿了，适合新手。
不加水的话出油快，而且可存放的时间更久，但是得时刻注意着，容易熬过头，适合熟手。
现在天气热，不像是冬天东西能放住，所以黎安安选择干熬。
而且，黎安安觉着，干熬的猪油风味浓郁适合做菜，而加水熬出来的猪油适合做面、做馒头的时候加一点。
张荷花看着黎安安的动作，觉着怪不得小黎做饭好吃呢，这动作真是利索又好看。
两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等猪油慢慢渗出来。
聊家里的孩子，地里的菜，天天见也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多话说。
等大量油脂被熬出来的时候，黎安安赶紧让荷花姐回家取猪油罐。
两个女人聊着聊着差点把正事忘了！
这离得近就是好啊，半分钟不到，连人带罐子就回来了。
黎安安把两个罐子里都放上一点生黄豆，再拿来漏网，一点点倒猪油。
清澈的猪油让人看着就开心又满足，做豆角，炒白菜！
此时，厨房也已经满是猪油的浓郁香味儿，勾人得很。
因为相信系统出品的猪板油的品质，中间黎安安也没加葱姜什么的。
事实证明，品质好的猪板油纯熬的味道就足够了，一点别的杂味儿都没有。
张荷花闻着这股味道，说话尾音都扬了以来，透着一股子高兴，“这板油，看着就不错，没想到熬出来这么香，你在哪买的啊，挺有门路啊你。”
黎安安示意张荷花把耳朵靠过来。
张荷花左右看看，眼睛微微瞪大，表情紧张，靠近黎安安。
看向黎安安的眼神里透着：你告诉我之后，我谁也不告诉，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
倒也不用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你以为是哪来的？偷的啊？非法养殖？
黎安安轻着声说：“其实就是昨天在市里黑市附近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常规的黑市，反正我看着他们是打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现在去，估计又换地方了。但是市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以后我打算隔一段时间去一次。”
虽然坐车实在是烦人，但是购物让人开心！
黎安安舀出大部分油，剩下的又熬了一会儿。
这时候再出来的油就没有前面的清澈了，杂质颇多，把它盛出来放旁边，留着做菜。
此刻锅里就只剩下焦黄焦黄的猪油渣了。
猪板油的油渣是那种酥香酥香的，和肥肉熬出来的油渣口感还不一样，肥肉的油渣会更有嚼头一点，偏硬，板油的一咬就掉渣，偏酥，反正都好吃。
剩下的这点猪油渣，黎安安给荷花姐分了一半，回家炒菜或者包饺子什么的都行。
另一半她打算做猪油渣拌饭。
猪油渣拌饭特别特别好做，真就是有手就行，她推荐每个厨房杀手一定要尝试一下。
当然，前提是得有猪油渣。
把猪油渣切得碎一点，大概跟指甲盖大小差不多吧，小点儿口感更好。
蒸好的米饭上放上一勺猪油，再放上一个溏心蛋和猪油渣，淋上一点酱油，最后放上一点葱花就搞定啦。
之前去一些菜馆吃饭的时候，如果是那种怀旧主题，这时候的猪油渣拌饭就应该是铝饭盒装的了。
好像用这种饭盒吃饭，就可以一秒把人带回旧时光里。
八零九零后的孩子的记忆里基本都出现过铝饭盒，一般都是中午在学校吃饭用。
每个人在饭盒上刻上属于自己的记号，交给学校厨房，中午会统一给热一下。
那时候大家的饭都是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但是最招孩子喜欢的还是方便面，用热水泡一份方便面，方便面霸道的香味引来的就是别人流着口水的向往的眼神。
不像是长大后反而喜欢家常菜，在路旁闻到一股炒土豆丝的味道，繁忙工作中的社畜都会驻足，停下多闻几下再走，就好像自己也吃到了似的。
小的时候特爱吃的方便面，是长大后的自己不爱做饭之下不得已的选择。
而大了之后最想吃的则是小时候吃腻了的家常菜。
思维慢慢发散，想到方便面这儿就打住了，因为黎安安吃不到。
现在还没有方便面这种东西呢。
唉……
晚饭的时候，袁家吃的就是猪油渣拌饭，再配个小白菜汤。
米饭和猪油搅拌均匀，显得每一粒米都油润诱人，油渣香酥不腻。
一口拌饭吃下去，柔软的米饭和油香微脆的猪油渣相搭配，好吃得让人想哭！
怎么这么香啊！
黎安安怕有人会觉得腻，特意做的清淡一点的小青菜汤。
可是现实是，还没等感觉到腻呢，一大碗拌饭就吃没了！
糖油混合物，恐怖如斯！
怎么会这么好吃啊啊啊啊啊！
家里其他三个人也特别捧场，强烈希望明天猪油渣拌饭可以返场。
黎安安点头同意群众建议，这东西比炒饭还好做，一点儿难度没有。
不怕腻的话吃一周都没问题。
*
过了三四天，黎安安拜托荷花姐做的裙子终于做好了。
小裙子整体是白色的，一面缝了几个可爱的小动物，另一面是一个长长的飘逸的蝴蝶结。
不分前后，两面哪一面在前面都好看，可以两穿。
荷花姐听她说用这么一大块布料做蝴蝶结的时候还说她败家，一个蝴蝶结用的布料都相当于一条短裤的了。
黎安安不这么认为，蝴蝶结是这条裙子的点睛之笔，没有可不行。
做蝴蝶结的的那匹布料黎安安特别喜欢，是蓝色的，蓝得透彻，像宁静的大海和晴空万里相结合。
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清凉感。
所以黎安安还拜托荷花姐用这匹蓝色的布又做了一条纯色的裙子。
是的，一共做了两条，咱有布料，换着穿！
纯色的这条就没弄什么小动物什么的了，这样的颜色根本就不需要加其他元素。原本的颜色就足够好看，加别的都稍显累赘。
但是细节处也有一些小巧思。
小裙子是蓬松款，领口做了一点小褶皱，裙子下摆做得微波浪状。
带蝴蝶结的裙子如果说是元气可爱风，那蓝色小裙子就是甜美公主风。
黎安安是眼看着这
两条裙子一点点被做出来的，每个细节她都和荷花姐仔细说清楚了。
所以出来的成品和她想象中的基本分毫不差。
她看着小裙子，忽然情绪有些莫名，心里感觉有点酸酸的。
莫名其妙有点感性，她无意去探寻心里突如其来的酸涩。
抹了一下眼角，黎安安夸张地对荷花姐说，“哇！荷花姐，你知道吗？你太厉害了！这个衣服超级超级好看！丫丫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的。别的小朋友一定都会非常羡慕她的。”
张荷花看着小裙子，也很满意自己的手艺，但还是问黎安安，“这布料多好啊，你怎么不给自己做一条裙子呢？”
“这颜色太嫩了，小孩子穿还行，我穿就有点不合适了。”
其实是黎安安现在已经过了想穿好看的衣服打扮自己的年纪，现在的她更注重舒适性。
相比于自己穿一些华而不实的衣服，她更想打扮丫丫。
等丫丫放学回来，看到给她做的裙子，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绕着黎安安转了好几圈，“哇！这个裙子真好看，太好看了！像仙女的裙子！”
又拿去给陈大娘看，再去她那还不懂事的弟弟面前炫耀。
像个飞舞的小燕子，黎安安看着满场跑的小燕子。
好像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羡慕着别人的小女孩儿也有了她的“小裙子”。
感觉到袖子被拉扯，黎安安低头，就看到丫丫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小姨，我可以现在就穿吗？”
“我看你是要上天，等过几天天气暖和了的。”啥酸涩情绪都没有了，这孩子怕不是想感冒打针。
丫丫听了，撅嘴不乐意，礼貌性抗议一下，不同意就算了呗。
陈大娘在一旁倒是感叹一句，“是啊，过几天都能穿裙子了，你小舅也快来了。”

第20章 菜园子闲聊
黎安安听到这话，才恍然——家里“哈士奇”终于要来了？
“哪天来定下没？真不用去接吗？”14岁的男孩儿，不大不小，说担心吧，不至于特别担心，但又不到完全放手的年纪。
“不用，他二叔在那边给他送上车，一起的还有个老三的朋友，路上有人照应着。”
聊到家里的小儿子，知道人快来了，心里又放下个事儿，陈大娘也高兴，“也不知道半年没见，他长多高了，变化大不大，这电话联系还是不方便。”
黎安安：“肯定长高不少，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正是窜个子的时候，一阵子不见就窜上去了。”
说到这，陈大娘又有点伤感。
想到了自己因为太忙，顾不上小儿子，多少有点亏欠。
黎安安看到了，忙让丫丫去闹她姥姥去。
想那么多干啥啊，那时候陈大娘顾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身体还不好，已经够难的了，让小四先在老家待着也是迫不得已，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想多了伤神还没用。
等人到了对他好点儿比啥都强。
*
接下来几天，黎安安就开始研究那个药膳方子，
这个药膳方子是初级的那种，现实生活中也能找到。
等之后完成任务多了或者陪伴值累积多了，就可以解锁更高级的方子。
那就是一些失传已久的，比较珍贵的了。
……
就是天知道得猴年马月。
现在她还欠着系统的钱呢。
之前好不容易还清了，买个成年果树，买个药膳方子，还有检查身体，杂七杂八的，又财政赤字了。
还是系统的锅！
要不是它不给任务，她咋可能困难成这样，她也想把窟窿补上啊，单靠每日签到，得等到啥时候去！
一点不觉得自己超前消费不好，绝不内耗，就怪系统。
黎安安——拥有强大的心态以及不好的习惯。
【过几天会有个任务，希望到时候宿主你可以欣然接受。】
“……”
“你说这话，我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呢？”
“你不会给我搞一个特别难特别难的任务吧？”
“还有，为啥不能现在发布呢？一定要过几天吗？”
【无可奉告。】
……
咱说啥时候系统能有个实体呢，她花钱给它兑一个行不，想捶它两下！
天气进入六月下旬，盛夏正式拉开帷幕，大家都换上了清凉的衣服。
家里最开心的就是丫丫了，整天跟个小蝴蝶似的，穿着她那小裙子飞来飞去。
看得出来很喜欢了。
而小石头就不是很喜欢夏天了，睡觉起来往往就一脑门汗，原本已经开始的学走路计划，也因为嫌热戛然而止了。
只能说，又聪明又懒的，也不知道大了之后能勤快点儿不。
这天黎安安戴个小草帽，又在菜园子里拔草。
天气好雨水足，菜长得快，草也长得快，有的草还开着小黄花，看着又可爱又可恨的。
张荷花看到，也过来跟她一起，顺便聊聊家属院里的八卦。
黎安安得承认，她真不算是外向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社交的必要，她就愿意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待着。
像一个慢吞吞的蜗牛一样，过着自己的慢生活。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种地做饭养孩子。
现在连回村都是因为买鸡啥的，话说，她们村的成年鸡但凡能卖的都快被她一网打尽了。
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吃鸡小能手了。
当然，如果有必须“出壳”的时候，也可以，她还不至于社恐，就是比较宅。
所以家属院里的八卦往往都还是“自认人缘不咋好”的荷花姐跟她说的呢。
就像此刻。
张荷花一边拔草，一边和她说：“你知道吗，孙营长他妹妹来了。”
“哪个孙营长，谁是孙营长？”单说一个姓，她是真和人对不上号。
张荷花微微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也出去认识认识人，动弹动弹，十七八的年轻人，怎么跟七八十似的呢。就我们老周他们团的那个，长得像猴子的那个。”
奥，你这么说她不就知道了。
这人长得尖嘴猴腮的，这么说不是因为黎安安以貌取人，主要是她觉得他太“上进”了，眼神儿里都透着呢，一看就能看出来。
用袁团长的话说，比她还“浅”。
但是有的人藏得浅一点没事，招人喜欢，这个孙营长，黎安安不咋喜欢。
所以黎安安不是很感兴趣，“来就来呗，咱家属院时不时就得来个谁的亲戚，妹妹弟弟啥的，习惯了都。说到这，你说罗政委他妹妹怎么那么好看呢！”
两人探讨了一下罗妹子不似在人间的颜值之后，张荷花又把话题给拐了回来，“一下让你打岔打过去了，咱再接着说。他妹子来，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他妹妹冲着谁来的吗？”
张荷花的眼神亮亮的。
黎安安百无聊赖，“谁啊，孙营长底下的兵，还是谁啊，我认识？”
“你可不就认识，李长风李团长啊！”
嗯？
黎安安头上出现大大的问号。
部队里就没有其他的人了吗？
就惦记这一个男人？
她记得没错吧，是向阳向东是男主吧，李长风只是男主爹对吧？
现在怎么看着这李长风跟有男主光环似的，都奔着他来呢。
黎安安自己算一个，虽然后来因为她消极对待，这条姻缘线算断了。
那还有旁边那个小仙女呢，虽然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产生的交集。
这又出现个孙妹子。
而且……
“不对啊，怎么都冲着李长风去了。我们家袁老二差啥了？同样都是没了媳妇，留下孩子。我家还只有一个呢，那李长风他们家俩呢。怎么看袁团长都比他有优势啊！”
黎安安愤愤不平，她虽然老嫌弃袁团长，时不时不礼貌地叫人家袁老二，但是又不喜欢别人把他比下去，这是立场问题，袁家人支持袁家人！
张荷花听了这话，还是诚实地说：“李团长长得比袁团长好看啊。另一个，你看李团长之前咋对他媳妇的，算了那时候你还没来呢。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啥啥都买。那女方
要是想得到点啥，肯定选李团长啊。袁团长一天天那么忙，而且之前他媳妇还在的时候，大家也是看着过来的，他对他媳妇那是真没有李团长对他媳妇好。“张荷花一边摇头一边说着。
“另外——”说到这，张荷花有点迟疑。
黎安安看着她这么一个直爽的人都露出这么个表情了，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说到点子上了，忙道：“你说你说，另外啥啊？”
张荷花想了想，不知道要不要和黎安安说，又觉得得说一下，提个醒也好。
“她们都传，你对袁家孩子特别好，和陈大娘也处得好，是想曲线救国拿下袁团长，然后陈大娘也乐见其成，希望你俩在一起。”
“你看，袁团长个人条件从某些方面来说比不上李团长，未来婆婆又已经有喜欢的儿媳了，谁也不能头铁地过来撞南墙了对不？”
对什么对啊，合着还有她的事儿呢，怪不得没啥人给她介绍对象呢，原来是被袁团长挡住了。
也不是，他俩互相挡吧算是。
这话吧，让人想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黎安安想了想，好像也就是奉献了一点八卦素材，目前来看的话，是好处多过坏处。
她又不想嫁人，袁团长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看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想找，那就算了，不用澄清了。
黎安安心大的很。
不过还是要跟荷花姐好好说道说道的，“我跟袁团长那真是一点可能性没有——行了，多的也不说了，你就知道我和他没可能就行，绝对绝对没可能。”
她和袁团长在一起？那画面黎安安都不敢想，头皮发麻，感觉跟兄妹那啥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不想多说这个，黎安安问：“那孙营长他妹妹长得怎么样啊？”
自从看到罗妹子，她现在可不敢随意揣测没见过的人的颜值了，万一就有那南辕北辙的呢。
不过这回还算是符合遗传学。
张荷花：“和孙营长差不多，但是听说学历挺高的，李团长前头那个不就学问挺好的嘛。所以虽然她长得一般，也算有优势。”
“而且，小姑娘态度还挺积极的。这几天金婶子不是来这少了嘛，就是因为她老去李家献殷勤去，金婶子可不没时间过来了。”
奥，黎安安现在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那李团长什么意思啊？”估计不太成。
“说到这个就有意思了，李团长现在天天在队里，家都回得少了，躲着他娘和那些女的呢。不止是孙家那个，也有其他的，但那些我就不熟了。”
嚯，当代唐僧啊！
这一天天，生活可太有意思了！
*
前几天吃猪油渣拌饭给黎安安吃腻住了。
事实证明，什么好东西都不能多吃。
所以这天，黎安安打算做点素包子吃，家里面食做得少，就小石头时不时吃几口碎面条，还有好大一袋子面呢。
夏天，不吃点苋菜那就白过了。
苋菜是一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野菜，路旁，田间地头都有。
长得极其不起眼，但是做成饺子、包子，味道鲜美得不得了。清炒也很好吃。
所以黎安安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出去采了不少，也不用走远，随便采采就够吃了。
拿回家，清洗之后焯水，剁碎，再炒个细碎的鸡蛋，放一起，加上调料，也不用加多，吃的就是一个鲜味。
再拿出她出门之前发的面，时间刚刚好，开始包包子。
等陈大娘他们起来吃饭的时候，正好出锅！
掐准时间，是每个厨师的必备技能，小意思！
给丫丫的包子先掰成两半，放放热气，省的她心急再烫了嘴。
然后端出做好的清粥和小咸菜，美好的早餐时间就开始啦。
黎安安一边吃包子，一边还说呢，“这苋菜就是好吃，但是听说不能和甲鱼什么的一起吃，好像有啥说法。”
袁团长：“你还想吃甲鱼呢？”
黎安安：“我想吃你能弄来吗？”翻了个白眼，说那——废话。
怪不得你没有人家李团长招桃花呢，这么一看，群众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
“弄不来，不过过两天我和隔壁老周打算休息的时候去河边弄点鱼去，到时候如果运气好能给你带回来一点小杂鱼。”
话说早了，有时候袁团长也有点用。
“袁团长，你真是一个服务大家又不忘小家的人，辛苦了！”
来了之后她还没吃过鱼呢，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而且小鱼好啊，到时候直接用油煎得酥酥的，刺都能吃了。
大鱼小鱼都是好鱼！
主要是他们这边水不够深，没给鱼生长成大鱼的空间。
袁团长听到这狗腿的话，嘴角一勾，还是家里孩子好逗。
等袁团长吃完要走了，黎安安忙叫住他，“拿几个包子去吧，今天早上做多了，这天儿也不禁放，你中午热几个吃吧。”
等袁团长走了，黎安安对着剩下的包子念叨，“要是有冰箱冰柜就好了，现在做点啥都放不住，唉——”
刚说完，就感觉不对，一转头，看到陈大娘看着她，听着她这话若有所思。
黎安安：……
等等。
“大娘，我不是要冰箱啊，我就是随意念叨念叨，要是有冰箱就好了，但是冰箱现在不是挺难买的嘛……反正您忽略我，当我啥也没说。”
黎安安都无奈了，这话怎么茶里茶气的呢。
要不她别叫黎安安了，改叫黎小茶得了。
她真不是要冰箱，现在冰箱这东西有，但是可难弄了，还贼贵，比电视、洗衣机都贵，全家属院这么多户人家也就一台。
黎安安真就是随意说说，现代人家家都有，她就顺嘴秃噜出来了。
完，现在这局面，陈大娘明显是听进去了。
袁团长会不会觉得是她撺掇的啊。
虽然也是她提的没错——
啊啊啊啊啊！
黎安安赶紧凑到陈大娘旁边解释，可别买了，真不用买，但是瞅着陈大娘好像真动买冰箱的心思了。
咋办啊这是。
等袁团长回来的时候，倒是找到她问她，“有没有兴趣搞个副业，一个月就去一两次，不费事，还给票，去不去？”
嗯？
七十年代斜杠青年？？

第21章 清闲副业
黎安安抬着小下巴，看着袁团长，挑了挑眉头，“说说看，给多少？在哪，远不？干啥，累不累？”
袁团长看着眼前这破孩子这做派，再听到这一连串儿问句，脑门直突突，颇有些嫌弃地看着黎安安，“好好说话，而且年轻人怎么能怕苦怕累呢？”
累就不去了？
早就发现这孩子作风懒散，做事情一点都不积极。
天天慢吞吞，瞅着无欲无求的，就冲着吃使劲儿。
……
要是让黎安安知道袁团长是这么想的，肯定要喊冤！
谁能跟你们这一代人比啊，那血管里流淌的都是鸡血！
我们新时代年轻人就是这样的，换了个身体，精气神没换，就喜欢躺，不行？
而且嘴上说躺，其实该干的我们也一点儿没少干啊。
她上辈子也算是同龄人当中比较上进的了吧，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已经很励志了好吧。
上辈子励志够了，这辈子啥都不想干了。
躺躺还不行了？
又不碍你事儿，哼——
再说了，一个厨子不冲着吃使劲儿冲啥使劲儿，冲着别的使劲儿那叫不走正道。
而且，虽然黎安安总说系统是周扒皮，老吐槽它，但是诚实来讲，系统的存在真的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知道，
只要有系统在，金钱就不是问题，她缺啥都不会缺钱。
如果自己想要，等改革开放，挥挥手就都是钱。
就算是现在，有系统在，胆子大点儿，也可以赚很多钱。
只是现在在袁家，啥都不缺，没奋斗的欲望罢了。
人，只有在物质丰厚的时候才最不物质。
所以，黎安安现在才显得不那么在乎钱，因为她知道，自己想要的话就会有。
所以黎安安真是对这个副业不是很在乎，“废话少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袁团长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没大没小，家里老娘还越来越纵着的破孩子，心里想着：如果眼前这个是个男孩儿就好了，这么皮，他得一天照着三顿打。
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不是你早上让我带了点苋菜包子嘛，中午我给拿食堂热热去了，也给别的战友分了几个，其中就有食堂的司务长，他吃了你做的包子觉得特别好吃，问你要不要去食堂工作。”
听到这话，黎安安刚想张嘴直接拒绝。
袁团长：“别打岔，我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等回来问问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是不想去，国营饭店你都不乐意去，更别说部队食堂这种大锅饭了，所以又帮你问了问有没有别的可能，没回绝也没应下。”
黎安安露出一副“还算你聪明”的神色。
袁团长忽视这个破孩子的反应，接着说：“然后人家说，你可以作为编外人员，不用天天去，一个月就去那么一两次。相当于指导一下，就像这个苋菜包子，指导一下调馅儿什么的。他们不学你手艺，就是想着你厨艺好，时不时给士兵们改善改善伙食。而且，如果有上级领导视察的时候，希望可以请你去帮着做几个菜。”这是在严格调查过黎安安的背景之后才能安排的，现在就是先提一嘴。
其实在司务长没提这个之前，袁团长都没发现黎安安做饭这么好吃。
也不是，他一直都知道她做饭好吃，但是以为只是比一般厨师好点。
还是从司务长一退再退的请求中，他才发现，原来黎安安的手艺这么好，至少是比目前部队里的大师傅好，还真是小瞧这个破孩子了。
黎安安：你能知道啥啊，那点味觉全遗传给你儿子了，自己好像一点儿没留。她师父可是国宴大厨，她从她师父手里学那么一指甲缝儿东西就能吊打大部分人了，更别说她还有那么一点子天赋在了。
黎安安听到这，倒是有点心动了，其实手艺不手艺的没什么，后世学厨的方法多了去了，网上一搜一大堆。
所以她还真没现在的一些人那么看重手艺。
并且，黎安安真的还挺敬佩当兵的，要是一个月就去一两次，做点时令菜或者适合大锅饭的菜，也不累，倒可以接受。
领导视察的话，次数更少，忽略不计。
接着又听袁团长在那说：“司务长说，可以给你开工资，一次一算，或者给你换成票证，都行。而且，部队食堂里的东西，可以酌情换给你。”
听到这话，黎安安眼睛终于亮了，可见最后这句话算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可以换部队食堂里的东西，这个好啊！
现在，她手边能做菜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还有调料，也不够多。
市场不放开，好多东西也买不到啊。
现在可以和部队食堂换，那可太好了，那这活儿不给钱也可以干！
她也不贪食堂里的东西，都按照市场价来。
黎安安非常意动，打算应下这个副业！
她深思熟虑后，一脸正色，“部队是我家！我一定要为了部队这个大家庭做点什么！司务长这个提议非常好，什么时候去？我迫不及待想让士兵们都吃上好吃的饭菜！”
袁团长：“……”
别以为他没看到她刚刚是听到了可以换东西才两眼放光想去的。
“你就算去了，也不能换多了，珍贵的物资那是要留给病号和做特殊任务的战士们的，知道吗？”
“我知道，我也不换那些肉罐头什么的，我就换点咱这没有、食堂多的还不成。”她也不会那么贪心，再说，她也是有眼力见的好吧。
不过说到这，黎安安贼兮兮地看着袁团长，凑近小声道：“我听人说，有的厂子里的后勤部门会夸大损耗，多领物资，咱这有没有这个情况啊？”
袁团长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推开黎安安的脑门，“你这小脑袋瓜儿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咱部队肯定没有。从师长往下都是正派的人，你一天天别胡想瞎想的。”现在都有点不放心这个小妮子出去了，一天天还挺会想歪门邪道。
黎安安想了想，也是，这么大一个部队，就能找出来一个冰箱，这风气确实是差不了。
那算了，别想着灰色方法了，老老实实打申请，然后兑换东西吧。
“那我什么时候去，得去司务长那报到一下对吧？”
“明天吃完早饭，你跟我一起出门，我带你去。”
*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饭，黎安安把自己收拾妥当，就跟在袁团长后面准备出门了。
到门口的时候，陈大娘拉着黎安安的手，依依不舍的，“你就去看看，要是感觉事情多，嫌累，咱就不干，那部队食堂也不是没有咱就不转了，可别累着自己。”
黎安安一脸感动，她也算是感受到母亲送第一次入职的闺女去上班的感受了！
连连点头，对，累就不干，还有陈大娘呢。
袁团长看着这“母女俩”依依惜别，一脸无奈，“快走吧，再不走我就迟到了。”
陈大娘白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放手了。
等两人到了部队，袁团长把黎安安带到后勤那里，找到司务长，给两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就先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放心地看了黎安安好几眼，要不是他那边还有事，真是想在这边看着点，怕这小妮子再给他整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老杜这人他还算了解，圆滑，会变通，又不失正直，人交给他，他还是放心的。
就是黎安安可得给他稳住喽。
黎安安隐晦地白了他一眼，她是个成年人了好吧，真是的。
上辈子加这辈子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这不是在家里放飞自我嘛，出来之后她可是正正经经一有志青年。
成年人之间的寒暄和交流她还是懂的。
司务长姓杜，有个一看就特富态的大肚子，瞅着跟个弥勒佛似的，特别和蔼可亲。
“司务长好，您叫我小黎就行。袁团长和我说了，很感谢您对我厨艺的认可。但是我目前还是更想在袁家帮工，所以我想着选兼任的那个方案，就是一个月来咱们这一两次。指导谈不上，互相交流着学习，再有就是，如果咱这边有什么可以交换的物资，我想换点儿。”
说到这，黎安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人，就好一口吃的，但是现在有的东西也不好买，买也买不全，如果能从咱这换，那可就太好了。”
司务长听到这话，拍着肚子，笑了出来，“当厨子的就没有不看重这一口吃的的。行，别的不敢说，咱们食堂的物资品类还是很多的，调料什么的也全，到时候你想换些什么，和我说，我这边按流程打报告，咱们既正规也可以变通。”
黎安安听得连连点头，她也不贪啥，能换就好，流程繁琐点也没事，好东西就是需要繁琐一点，麻烦一点。
能换就已经很好了，还挑啥。
“工钱”说好了，开始谈义务。
司务长紧接着笑呵呵地说：“那小黎，你看明天你就过来一次怎么样？今天我让他们多薅点儿苋菜去，明天给部队里的兵也来个苋菜馅儿包子。我昨天吃了你包的那个包子，是真好吃！怎么调出来的呢，今天刚一看见你，我都没敢认，也太年轻了，后生可畏啊！”
接着又是一大长串的夸奖。
黎安安让司务长夸得脸直热，这当官儿的就是会说话，她让
他夸得差一点就答应来食堂全职工作了，还是最后的一点清醒制止住了她。
听了司务长的提议，黎安安连忙答应下来，心里感叹：当兵的就是有效率，管后勤的也不例外。
说好了第二天会早点过来。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会儿，黎安安就提出告辞了。
回到家，和陈大娘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还算是事少离家近，给的不多但是是她想要的。
陈大娘：“那还行，一个月去一两次还可以，不太累。”说着说着，一脸与有荣焉，“还是你厨艺好，这就说明啊，有一技之长到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

第22章 部队食堂半日游
黎安安深以为然，当初学厨虽然挺苦的，但是学厨所带给她的其实远超她所付出的，她也一直心怀感恩。
第二天，黎安安比袁团长出发得都早。
包子一般都是用来当早饭，再配点粥和小咸菜什么的，所以黎安安天没亮就去部队食堂了。
到那儿，食堂里已经灯火通明。
几个身穿训练服，套着围裙和袖套的帮厨已经在那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黎安安看着这场景，忽然有点想笑。
她特别特别小的时候看过一个情景喜剧，叫《炊事班的故事》，现在好像场景重现了一样。
不一样的是，现在的食堂后勤没有电视里那么现代化，还比较原始、朴素。
也是，差着20年呢。
今天司务长来得也比较早。
看到黎安安，忙打招呼，“小黎，这里，来，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白案班长老李，这是老郝，这是……”
一一介绍过之后，又转头和众人说：“这就是小黎，黎安安，之前我吃过她做的包子，那叫一个好吃，今天特意请来帮着调包子馅儿的。”
黎安安赶紧和几个师傅打招呼，在场的就没有比她更小的，她作为晚辈肯定要礼貌、谦卑一点。
其实食堂里的众人对黎安安还挺好奇的，主要是不要部队编制，一门心思当保姆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现在见到了，发现小姑娘年纪还真小，手艺竟然就那么好——他们还是信任司务长那个刁舌头的。
他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没有黎安安想象中的嫌弃她年轻，给个下马威什么的，也没有人为难她，大家表现得都还挺友好，这也让黎安安的心稍稍放下了那么一点。
食堂众人：一个月就来那么一两次，大家又没有什么冲突，利益都不相关，为难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再说了，手艺到底怎么样，过会儿不就知道了。
厨师讲究手上见真章。
简单介绍之后，黎安安也去一旁穿上围裙，厨师装备换好，开始调馅。
她到之前，众人就已经都把苋菜洗干净了，就等她来，看后续怎么处理。
黎安安动作大开大合，礼貌指挥帮厨该焯水焯水，该怎么剁怎么剁。
然后她开始调馅。
阻止了众人的避让行为，这苋菜馅儿怎么调不是什么需要敝帚自珍的东西，没什么不能看的。
如果真有谁学明白了，之后退伍可以做个包子生意的话，那她还高兴着呢。
退伍士兵再就业，多好！
众人看到黎安安是个大方不藏私的，不是假客气，也开始跟她搭话，偶尔也会问一嘴，这个步骤有什么用意，为什么会那么做，黎安安也都耐心地告诉了。
包包子的时候，黎安安也跟着一起，速度一点不输旁人。
旁边小灶上的金师傅细细观察之后，觉得小姑娘手上活儿好，还不自傲，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看人可一般不会看错。
还溜溜达达走过来和她交流了一番做咸菜的心得，他做咸菜可是一把好手，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
没想到聊着聊着发现小姑娘见多识广，对调料的把控有时比他都精准，觉得黎安安应该是有师承在身上的，但是没有多问。
其实黎安安有师父不假，但优势更在于新时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海量的见识，而现在的老师傅没有那么多获取信息的渠道，比她多的是经验。
两个人在等包子好的时候相谈甚欢。
后来聊上头了，黎安安还拌了好几盆凉拌白菜——她“白菜精”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金师傅尝了一口，还是迟疑着开了口，问道：“你师父是谁啊？我听过吗？你这凉拌白菜的手艺比我都好。”
完了，浪过劲了。
黎安安不动声色，“之前弄到过一本关于厨艺的书，而且我也喜欢研究做饭，待着没事就去废品回收站淘做饭的书，还真让我又淘到一本。而且不少人都说我有天赋，现在天天做饭，慢慢地就越做越好了。”
金师傅不由得感叹：“没有师父，自己就能学成这样，你这不是一般有天赋。咱们这行啊，也最吃天赋了。小黎啊，以后你也要多钻研厨艺，可不能浪费了老天爷给的东西。”
黎安安认真点头。
等都做好了，黎安安在食堂吃了包子才走。
这次过来，和大家相处都还挺愉快的，还交到一个忘年交——金师傅，不虚此行。
等再过来一两次，就开始和司务长提换东西！
现在提还真有点不好张口。
食堂用的面没有自家的好，但是最后做出来的包子味道也不错。
她临走的时候还能听到，第一波来食堂里吃包子的士兵说今天的包子真好吃，吃着特别鲜，之前怎么没觉得苋菜包子这么好吃呢。
黎安安默默接下了这波夸奖，深藏功与名。
*
过了两三天，终于到了袁团长休息的时间，答应黎安安的小鱼终于快到锅里了。
感谢现在管得不严，个人也可以捕鱼，只要不大张旗鼓去卖，自己吃一点是没事的。
一大早，黎安安就盯着袁团长看，把袁团长看得都无奈了，“总要等我吃完饭吧，吃完饭就去。”
黎安安连连点头，跟着补充“你再捞几个河蚌，带壳拿回来，到时候给鸡吃。”
现在捕鱼主要靠撒网，就是一扬胳膊，网就像天女散花似的落在河中心那种。
网本身就不轻，沾了水那更重。
那个网一撒，照着黎安安的小身板，她都容易把自己悠到河里去，所以黎安安才只能指着袁团长，她可搞不来。
河蚌的蚌肉和蚌壳都可以喂鸡。
之前家里的鸡太小了，还不好给它们添这种杂食，还是吃米糠多，现在也有两三个月龄了，可以把蚌肉煮熟了掺着米糠喂给它们吃了。
喂得早了也不行，那时候鸡的肠胃还没发育好，现在这个时候就可以慢慢添加一点别的了，蚌肉补充蛋白质，比麦麸强多了。
袁团长点头答应，吃过早饭就去隔壁找周团长去了，两个人都被家人寄予厚望，这不多弄点鱼回来都不成了，希望收获多点吧。
两人去了小半天就回来了，带的四个桶都收获颇丰，虽然鱼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就是比巴掌大一点点，但是多半桶呢，太够吃了。
还带回来挺多河蚌，看着个头都可大，真稀罕人，要是人能吃就好了。
黎安安看着桶里的河蚌，馋得直流口水。
可惜，她到的时候太晚了，清明前的河蚌
好吃，做来吃吃还不错，清明过后的河蚌就有点太老了，味道不行，而且寄生虫大幅度增多，只能给鸡吃。
黎安安一边叹息一边让袁团长把蚌壳打开，那东西嘴特紧，一不小心都容易把手割破，还是让他干吧。
黎安安拿出以后专门就给鸡煮食的锅，以后这就是它们的专属锅了，可不跟它们混用。
等袁团长把河蚌肉弄出来，黎安安把蚌肉煮熟，掺着米糠就喂给鸡吃了，小鸡吃得贼欢实。
黎安安看得也开心：多吃点，多下蛋，多长肉！
接着又去收拾那些鱼。
她打算大的油煎，小的一半酱焖，一半油煎加干烤，三种吃法，所有的鱼都有它的好去处！
黎安安处理好桶里大大小小的鱼，都弄得干干净净的。
直接开始做午饭，还好今天丫丫也不去托儿所，要不然还吃不上现成的呢。
先做酱焖的，其实酱焖泥鳅更好吃，但是想吃泥鳅得等到白露之后，稻田地开始放水，淤泥床露出来，到时候去捉，那时候的泥鳅肉质也最肥美，现在想吃还为时过早。
酱焖的小鱼也不错，用豆油加一小勺猪油，葱姜蒜爆香，再加点黄豆酱和调料，等把酱香味炒出来再把处理好的小鱼放进去。
再来点白酒，黎安安做这种酱炖类的菜的时候就喜欢用白酒，虽然现在白酒也不便宜，但是没关系，也不做几回。
不过袁团长的酒票也快被她用光了。
现在的料酒，其实就是散装黄酒，一般用来焯水或者做其他的东西的时候会用，等看看之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弄点花雕酒，又可以喝又可以做菜，就是不太好搞。
哪个厨师家里还没有一堆酒了，都各有各的用处。
接着就可以慢慢炖了，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河鲜的山野气息，这是一道让人感到敦厚、踏实的菜。
接着开始做煎烤小鱼，这个好做，就是放油，不用放太多，一点就够，然后撒盐，把鱼平铺上去，煎的差不多了，翻个面，然后翻炒，等到锅里基本没剩什么油了，再干烤一会儿，所以叫煎烤小鱼。
煎烤出来的小鱼根本不用加多余的调料，基本只用盐调味。
就已经十分好吃了，小鱼通体焦黄，有的外酥里嫩，有的外酥里也酥。鱼也不大，本身就没有什么刺，煎烤之后，直接吃就行了，一口一个，香得很！
瞬间体验到小猫的幸福！
也是一个十分下酒的菜。
黎安安给隔壁邻居都各送了一盘儿酱香和煎烤的，不多，是个意思。
荷花姐不用说，虽然人家有，但是咱自己送的是咱的心意。
罗政委那面，人家和袁团长是工作搭子，给左边邻居送，不给右边，肯定也不能那么干。
人家之前还拿特产登门拜访了呢，而且以后交集肯定也不少。
然后从荷花姐家又拿回来一盆鲫鱼豆腐汤，从罗家带回来一份辣椒炒肉。
此刻黎安安十分想要让袁小四早点来。
如果他来了，这些跑腿的活儿就都是他的了，虽然都不远，就是左右邻居，但是黎安安还是想有个可以支使的人。
丫丫的话，现在还太小了，她怕她走半道儿再摔了，现在还不到可以放心让她打酱油的年纪。
唉，又是无比期待袁小四的一天。
最后剩下的那些稍大一点的巴掌大的鱼就是油煎的了，相当于酱炖、煎烤相结合，什么都有点儿，味道也不错。
不过黎安安还是更喜欢小一点的鱼，因为入味还不用吐刺啊。
显然丫丫也是，吃煎烤小鱼吃得停不下来。
黎安安取笑她说，“丫丫你是属猫的嘛？”
丫丫抬起油润润的小花猫脸，知道小姨在笑话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吃。
真好吃，怪不得小猫爱吃鱼，她也爱吃！

第23章 闲逛菜园子
隔壁罗政委也正吃着袁家送来的小鱼，还拿出平时不舍得喝的酒，倒了一点出来，配着吃，好菜就得配好酒。
边吃还边和媳妇儿说：“这个香酥小鱼确实下酒，一口小酒一口鱼，这生活才有滋味儿，哪天我也去撒网捕点鱼。”
说着说着还遗憾地叹口气，“就是这边河水浅，养不住大鱼，还是大鱼吃起来肉质好。等哪天我一定要让老杜给我弄回来条大胖头鱼，没有胖头鱼，白鲢也行，到时候把鱼交给小黎，鱼肉给她，鱼头归我，然后请她帮忙给我做一回剁椒鱼头，用她的那个剁椒酱，吃完鱼再搞份清水面下汤！”
罗嫂子听了他这话，忍不住笑了，说：“你这是吃着碗里的，还想着后边儿锅里的？不过，小黎确实手艺不错，你说这小鱼，咱就煎不出火候这么正正好的，厨艺真是没得说。”
罗嫂子一边说话，看到雪梅吃得少，还给她夹了几筷子小鱼，在自己哥哥嫂子家，怎么也这么拘谨，这可不行。
一边又说：“不过，小黎真是心灵手巧的，不光做饭好吃，做衣服也好看。你看，她给丫丫设计的那个衣服，虽然是小张做的，但是样子是她设计的，真好看。那个布料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弄的，布料也好。我都想去问问了，回头也买点，给雪梅也做条裙子穿，夏天到了，小姑娘就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罗政委听了，但实在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布料，不过媳妇儿都说好了，那就是好，“你别光给雪梅做，自己也做两件。”
罗嫂子摆手，“我可不用，我这么大岁数了，可不穿那么嫩的颜色，还是小姑娘穿好看。”
“你在我眼里多大都是小姑娘，怎么就不能穿了，多买点，花钱没事，咱家钱不都在你那，该花花，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罗嫂子听了丈夫的话，轻瞪他一下，但是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不说做不做衣服，这衣服都不用做，心里就已经比蜜甜了——
罗雪梅安静地笑着听着，也不插话，她知道兄嫂感情一直都很好。
一起走过许多风风雨雨，就算多年没有孩子，也一点都没受影响。两个人也已经看开了，明白了知足常乐，近一年生活得愈发适意。
她从兄嫂的相处模式中大概窥得了一点爱情的样子，这也让她对其充满幻想。
听着兄嫂的谈话，她心里也对隔壁的小黎同志产生了好奇。
罗雪梅这些天听了不少关于隔壁小黎同志的事情，都说她性格好，做饭好吃。
司务长都请她去部队食堂，一个月去一次，指导做菜，足见她的手艺有多高超。
而且她还那么年轻，说明不是特别有天赋就是特别勤奋。
还会设计衣服，丫丫穿的衣服，她也看见了，确实好看，罗雪梅心里也有些心动，不用兄嫂花钱，她手里有。
就是，小黎同志每次看到她都双眼放光，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上门。
黎安安：我有一双喜欢看美女的眼睛，它时常不受我控制。
*
午休之后，大太阳也在慢慢西移，外面平静无风，温暖舒适还不晒人。
黎安安抱着睡醒后的小石头去菜地里逛逛，巡视一番领土。
“看，这是小姨，姑姑？小姨？算了，你跟着你姐瞎叫吧，也叫小姨，这是小姨给你打下的江山！”
“以后咱们想吃什么就可以直接来地里摘，好不好呀？”
“从地里摘下来到放到嘴里不超过半分钟，那叫一个新鲜。到时候草莓变红红的了，小姨就带你来找草莓。”
时
间过得也快，现在地里大部分蔬菜都正在开花阶段。
开始开花了，那离结果就不远喽。
抱着小石头走了一圈儿，黎安安的胳膊就有点发酸了。
不由得感叹，“石头啊，你可算是长胖了，抱着也不硌手了，摸着也有肉了，小姨终于不用昧着良心说你可爱了。”
“你说刚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像一个黄毛小猴子似的，现在胖乎点儿了，头发也返黑了，终于有点可爱模样了。”
“就是啊——咱是不是该学走路了，瘦的时候希望你胖，胖了之后希望你会走，抱着太沉了。咱商量商量，一岁之前学会走路怎么样？”也不知道小石头听没听懂，反正小手指着哪就呜呜呀呀的瞎聊。
黎安安也听不懂，她就想到哪说哪，反正两个人各聊各的，聊得也挺好。
偶尔弯腰低头仔细看看，视察蔬菜。
看看有没有病虫害什么的，现在蔬菜基本都进入了关键期，可得看仔细了。
也许是系统品种的原因，或者是植物营养液的原因，都还长得挺好的，就算是作为对照组的当地的种子长出的幼苗看起来也长得不错。
这时，后面传来丫丫明媚清脆的小声音，“小姨，你在干啥呢？”
黎安安回头应，“过来随便转转，又来看你那个草莓啊？”
“草莓小少女”小鸡啄米式点头。
可不嘛，现在草莓都开花了，听小姨说，草莓开花之后，长得就快了，没几天就有小草莓吃了！
黎安安：“那你去换身衣服去，你这一身白衣服进去转一圈出来就脏了，到时候看你心不心疼。”
某人坏心眼逗小孩儿玩儿，“还是应该做黑衣服对吧，耐脏，随便穿，在地上滚一圈都没事。”
“不要！黑衣服是小小子穿的，不好看！”
才不要黑衣服，要白色小裙子！
丫丫低头看了看心爱的小裙子，还是回屋去换了一身。
出来之后，先去看了她心爱的草莓地，一地的草莓苗，开的白色的小花，黄色的小花蕊，可可爱爱的。
小手翻啊翻，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两个绿色的小小的果子，指甲盖大小，还毛茸茸的。
过几天就可以吃喽。
草莓草莓，你要快快长大——
黎安安提醒道：“你用手翻草莓的时候，轻一点，注意蜜蜂，被蜜蜂蛰一下可疼了，比打针都疼！”
黎安安小的时候就被蜜蜂蛰过，真是蛰一次老实一辈子。
她是手被蛰到的，真就像是在给一只手持续打针一样，超级超级疼，能把人疼哭了都。
最后反正也没怎么处理，就那么放着，两三天才好，从那之后就学会了和蜜蜂和谐共处。
都是大爷啊，自己在那静静地卧着也不“说话”，但是谁要是打扰到它，那就瞧好吧，被蛰的疼能让人记一辈子！
丫丫点头应下，她现在还没有被蛰过，所以还缺少对蜜蜂的敬畏，只是单纯听小姨的话而已，但是瞅着也没怎么入心。
黎安安想了想不放心，又补充说了一下，“如果蜜蜂蛰到你，它的小尾巴上的针就会留在你被蛰到的地方，那样小蜜蜂身体里少了东西，就不好了，它会生病的，所以你要小心一点好吗？”
丫丫听了这话，连忙追问为什么，黎安安用通俗易懂又不算太残忍的话给她科普了一下。
这回丫丫动作间就小心多了。
小孩子一般都有一颗比大人想象中更柔软的心，告诉她自己会受伤害，她没疼过，所以不一定会放在心上。
但是如果跟她说，有可能会伤害到小小的可爱的生物，她的善良的本能就会约束她了。
不过蜜蜂也就这一两个月菜花盛开期比较多，等过几天该结果的结果了，花都没了，人家蜜蜂还不来了呢。
所以就这一两个月需要多注意一点。
蜜蜂可是菜园子生态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给花授粉就全靠它们了。
就像如果是在城市里种些蔬菜草莓什么的，就需要人自己动手给雌花授粉，在农村就不用了，自有勤劳的小蜜蜂代劳。
就是偶尔不注意真碰到人家了，人家以为你在挑衅，就会发起攻击，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那，小姨，有蜜蜂会有蜂蜜嘛？”
“没有，咱家这个花不算多，得大花园那种才能有，咱家这些菜花也就能让这些蜜蜂活着，结成蜂蜜是不用想了。”
不过，蜂蜜真是个好东西，之前怎么就把它忘了呢，一会儿问问袁团长能不能弄来。
他要是指不上，那还是得从系统那“进货”。
丫丫看了会草莓地，又晃去西瓜地，看了看西瓜的花，“小姨，西瓜的花是黄色的！”
“不错呀，还认识西瓜苗呢。”
丫丫听了骄傲得不得了，那是，好吃的她都认识，就等着它们长大了！
但是其实她都不太记得草莓和西瓜是什么味道了，就是小姨天天念叨，从播种就开始念叨，惹得她也期待得不得了。
黎安安：大村花养出一个小村花。
大村花给小村花科普，“其实大部分菜的花都是黄色或者白色的，因为蜜蜂喜欢这两种颜色的花，有蜜蜂，才能结果子，所以慢慢的都爱开这两种颜色的花了。”也有其他颜色的，像豆角，有的就开紫花，就是比较少。
怀里的小石头老想去够旁边的叶子，黎安安忙躲开，那黄瓜叶子太粗糙了，再把他那小嫩手划破了。
抱着他离那远一点，嘴里念叨着，“还是得学走路吧，要不行动权就全在别人手里了。”
抱了一会儿，实在是手酸，黎安安决定打道回府。
*
这天，黎安安正在琢磨给电视换个好看点的电视机布套，就听到门外有人喊，打开门一看。
哇，这不是小仙女嘛！
“来，快进来快进来，你怎么来了。”
罗雪梅面对黎安安热情的态度颇有些无所适从，她也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也没怎么寒暄，直接道出来意，“黎同志，有件事想和你打听一下，就是丫丫做裙子的那块布，你是从哪买的啊。我，我想去买一块。”
黎安安一听，原来是为了那块布来的，自从丫丫穿出去之后，就有不少人来问，她都是说在熟人那买的，只是当时就剩最后两块儿了。
但是现在小仙女来问，那就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第24章 小仙女来访
黎安安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咱们慢慢聊。
“同样颜色的布肯定是没有了，我当时拿到的就是最后两块儿。但是我看百货大楼里的布样式挺多的，也有其它还挺好看的，你打算用来做衣服还是做裙子？”
得知她想做两条裙子，一条自己穿，一条给她嫂子，布票和钱都她出，黎安安更是觉得小仙女人美心善了。
就是，做裙子——
黎安安那颗想打扮美女的心蠢蠢欲动。
她眼睛闪闪，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就是裙子的款式？”
罗雪梅不明所以，“就——普通的连衣裙就行。”
普通？小仙女穿什么都不普通！
不过不要把眼光局限在连衣裙上嘛，还是可以试试其他不同款式的。
比如A字裙。
她这么瘦，腰还细，腿还长，最适合A字裙了！
黎安安拿过一旁刚刚对着电视比划要用来给电视做“衣服”的布，“来，我给你示范一下，你看做成这个样子的裙子怎么样，我觉得比连衣裙好看。”
虽然她审美也一般，但是也算是见多识广了，随便就能想到好多适合这个时代，不算出格同时又很好看的衣服款式。
当然，如果小仙女就喜欢朴素点的连衣裙，那就做连衣裙。
她就是提出一些建议，让她知道裙子还可以做成别的样式，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这种A字型裙子其实相对来说不挑布料，黑白灰格子、纯灰、米色等浅色系都很好看，现
有的布料就能满足条件。
也不挑材质，硬挺一点的布料当然是最好的，但是就算是软一点的纯棉布料，做成不规则裙摆，再加点小细节，也很好看。
它修饰身材也最挑身材，而小仙女恰恰不缺这个。
黎安安偷偷看了人家的腰一眼，穿这种裙子肯定好看！
她自己对穿搭不感兴趣，但是现在是给小仙女想搭配嘛，脑袋里那些做衣服的灵感哗哗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现在这几年管得也不那么严了，好多人穿得都还挺漂亮的，而且她们是在部队，安全感足足的，只要不做特别出格的事儿就行。
这衣服不该露的都没露，现在当然可以这么穿。
罗雪梅一下子被黎安安描述的各个样式的裙子迷花了眼，原来裙子还可以这么做，只要修改一下细节，就能变成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年纪还不大的罗雪梅越听越向往，小姑娘就没有不喜欢好看的衣服的。
两个女孩子越聊越投机，都是同龄人，共同话题也多，渐渐的，不只是聊穿搭，也开始聊一些其他的。
黎安安是单纯看脸，就算小仙女脾气不好，她都可以因为那张脸忽略她的小脾气。
何况小仙女脾气特别好，只是有点不善和人打交道，话不多。那都不叫缺点，黎安安是越看罗雪梅越喜欢！
罗雪梅和黎安安聊得也很开心，她刚到这里，谁也不认识，周围就只有黎安安这么一个同龄还可以说说话的人，慢慢地，话匣子也打开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罗雪梅没忍住，小声问黎安安：“安安，你，你和金婶子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啊？”
黎安安不明所以，“是啊，她之前还经常来呢，最近有事，来得少了，但是关系确实不错。怎么了？”
罗雪梅：“那，你和李长风熟吗？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黎安安那个“后妈”雷达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她现在都快对“李长风”三个字产生应激反应了。
什么情况？！
黎安安瞪大眼睛看着小仙女。
罗雪梅也发现自己说得好像太明显了，但是从和黎安安的接触再加上之前从哥嫂那听到的，都让她觉得黎安安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所以她倒是不怕黎安安出去乱说，但是总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和李长风接触，她也不会，和嫂子也不好意思说，所以安安看出来，她正好可以问问安安。
黎安安确实是不会往外说，她被小仙女这个神态镇住了！
不可置信。
这就是传说中遇到爱情的神色吧！
是吧？她确定她没看错。
她也顾不上别的，直接问，“你——对李长风有好感？”
罗雪梅羞涩、迟疑又坚定地点了下头。
黎安安不可置信，小仙女，你是从天上下凡尘的时候，把脑子落上面了嘛？
不是说就不能当后妈，不能嫁李长风这个人。
而是一旦嫁了，肉眼可见的，人生瞬间从easy模式，转变成hard模式了，你知道吗？
你条件这么好，看上他啥了啊？
黎安安现在想学尔康摇紫薇一样，把小仙女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她一脸疑惑：“不是，你才来几天啊，你是咋认识的李长风啊？”
然后，罗雪梅说起了从进屋到现在最长的一段话，虽然中途某些部分含糊不清但黎安安也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
她去买菜回来的路上偶遇过几个混混，言语间有点不尊重，倒没动手动脚，但是也把她吓得不轻。然后李长风出现，英雄救美，奠定了爱情萌芽的基础。
-俗气的套路，而且，这也算英雄救美？这么点小事儿，自己骂回去啊！
接着她从别人那知道了李长风的爱情故事，一面为他的爱情惋惜和感动，一面遗憾于他曾经有家室，还有两个孩子，这让她的爱情小芽停止了发育。
-酸，不过还行，还知道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后来她在路上遇见了他带着两个孩子，他低头看着孩子散发出的父爱，让她的爱情萌芽又蠢蠢欲动。
-看着孩子了，还不跑？还父爱？
最后，也就是前两天，她去取做好的一个小柜子，路上没走稳，摔倒了，李长风看到了，帮她把柜子拿回来的。期间，李长风对她的美貌显得无动于衷，和她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离她很远，特别绅士。爱情萌芽终于冲破泥土，长出来了。
-……
-嗯，就很无语。
黎安安听了，首先确认，那几个言语不尊重的混混的事儿和她哥说没，遇事必须告家长，得知已经说了先点点头。
然后默默腹诽。
如果真有神仙的话，这为了让小仙女去当后妈，月老真是没少拉红线啊，这都不是红线，是红绳了吧。
小仙女才来几天啊，见李长风的次数比她这个待了俩月的人都多。
还有，就说得离李长风远点吧，你看看给孩子方的，方的脑子都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十八九岁正是单纯、爱情至上的时候，而且从和罗雪梅的闲聊中，黎安安也听明白了。
她家庭条件还可以，家里哥哥上进，从记事以来基本不缺物质，家里父母哥嫂也都是感情很好的人，导致她不知人间疾苦，且对爱情充满幻想。
现在出现这么一个接触频繁，长得好看，身上还有“故事感”又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的男人，可不就轻易就陷进去了。
所以说，养孩子还是不能太温室，还是得让她吃点苦头。
让她知道除了爱情，还有面包，还有婆媳，还有琐碎的生活。
黎安安表示，她要开始多管闲事了。
李长风可以再婚，虽然从孩子角度看，最好不要。
但是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尤其还是她喜欢的觉得还不错可以拉一把的小姑娘。
这个红绳该断还是得断！
虽然一般男主都是伟光正的，但是现在已经顾不得了，向阳向东，安安姨先说声对不起了！
黎安安开始给罗雪梅讲各种“见闻”。
她们村从前有一户人家，女孩儿善良美丽，因为爱情嫁了一户有孩子的人家，后来生了个亲生孩子，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对亲生孩子不好，反而对继子好。
战争年代为了保护继子，把亲子牺牲了，后来继子成为汉奸，那个女的冻死在了继子的门前，此处巴拉巴拉详细述说了那个女人结局的悲惨。
还有一个女孩，也是嫁了一户有孩子的人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对自己的孩子好，虐待继子，继子有出息后回来反杀后妈，后妈下场凄惨，后续断胳膊断腿，命没了。
还有一户人家，这回这个女孩对亲生的和继子一样，但是继子心思敏感，什么东西不喜欢但又不说，后来也是因为一件事，误会了后妈，对付后妈，后妈无辜受罪，最后也是，命没了。
当然，也有那嫁了之后不生的，结局各有不同，但殊途同归，都嘎了。
反正，给你把道儿都堵死。
主旨就是——后妈难当！
罗雪梅从小生长的环境很单纯，真是没听过这么炸裂的事情。
这一股脑听这么多，听得整个人都恍惚了，脸都白了。
她还不至于笨到不知道黎安安这是说给她听的，虽然她相信爱情，但是安安说得太真了，就像这些一定会发生在她身上似的。
爱情的萌芽刚出土还比较脆弱，现在就面临被掐断的危险。
黎安安看着她这神色，表示，我还有更炸裂的，就看你想不想听了！
不过今天说得够多了，让她回去自己细合计合计去吧。
送走了恍恍惚惚的罗雪梅，黎安安端着一茶缸的水，站在窗边美滋滋地喝着，心里琢磨着，要是刚刚那些还不够，她还有招儿。
陈大娘出来看到她这表情，疑惑不解，“刚刚是隔壁的雪梅来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黎安安：“嗯，来问衣服，我在想拆庙计划。”
……
陈大娘：这孩子怎么神神叨叨的。
*
夏天雨水多，一般下雨天，黎安安就不让丫丫去托儿所了，人为掐断“爱上学但不爱学习小美女”的托儿所全勤记录。
这天，外面淅淅沥沥的又下起了小雨，黎安安和丫丫窝在窗边的地毯上看小人书。
这一般都是小石头的地盘，今天被她俩霸占了。
外面雨水打在叶片上，显得叶片翠绿翠绿的。
泥土里的蚯蚓也钻出地表，出来呼吸透气。
黎安安还挺喜欢蚯蚓这种生物的，这代表这块地土质好。
再过几天菜园子任务也要结算了，看着满目的欣欣向荣的绿色植物，黎安安觉得自己的得分怎么的也能及格吧，反正应该不至于搭钱做任务。
下雨天在窗边听雨是一件说不清楚的无比惬意的事情。
就在这时，周扒皮系统独特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叮，新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查收】
【任务发布：请宿主帮助丫丫学会一百以内加减法，根据学习成果奖励300-500陪伴值不等，限时一个月】
黎安安刚听到系统发布任务还很开心，等听明白系统任务的要求，再看了看旁边悠哉游哉地看小人书的丫丫，两眼一黑。
……
“系统——”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二心了？想弄死我，好换下一个宿主？”

第25章 剁椒鱼头
虽然给的钱和规划菜园子是一样的，但是还不如再给她个菜园子呢，她宁可去种地！
还没教，她就已经预见接下来的鸡飞狗跳了。
其实黎安安平时也会和丫丫交流托儿所学习心得，最后得出结论——咱丫丫就是一个普通的漂亮的四岁小女孩，不能因为她妈是学霸就对孩子抱有太大期待。
那也不公平。
不笨就很好了啊。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你让人家会一百以内加减法，以前怎么没发现系统这么鸡娃呢？
【不是四岁，是四岁半】
……
斤斤计较是不是？
“你知道好多一年级的孩子都不会这个吗？她们老师才开始教一加一等于二，你让我教一百以内加减法？”咋不上天呢。
【人家李向阳和丫丫一样大。】
黎安安翻了个白眼，“你但凡拿个正常人比呢，那李向阳可是男主，他要是不会才奇怪吧。”
哪个男主没有一点buff在了，和他比，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少说废话，任务做不做？】
……
“我试试吧。”
为金钱低头不丢人。
丫丫，小姨要对不住你了，但是得来的钱小姨给你换吃的！
都说三到六岁是孩子学算数的敏感期，咱们能学多少学多少！
试试就逝世——
黎安安学着上辈子看别人教小孩儿那样，也是看到什么就问，“丫丫，这是几个松子啊？那我给你一个，还剩几个？给你三个还剩几个啊？”
看到果干，黎安安也笑眯眯地问：“丫丫，你看，这里有六个果干，如果我再往里放三个，变成几个了啊？”
一下午，整个袁家客厅就充满了黎安安老巫婆般的声音。
最后丫丫不配合了，开始已读不回……
旁边的陈大娘看着，一脸疑惑，怎么就突然抓起学习了，是不是有点早啊。
现在这个年代，大家对孩子的教育还真没后世那么卷，也看重，但是和后世比真就算放养了。
黎安安是有苦说不出。
欲哭无泪——
半天过去了，现在丫丫一看黎安安要和她说话，就先捂着耳朵跑远了。
……
你看，就说她不笨吧。
要不是外面在下雨，黎安安毫不怀疑她会离家出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黎安安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双手交错搭在肚子上。
闭上眼睛。
累了，倦了，不卷了。
这个任务，看着难，实则也是要命。
既要她的命，也要丫丫的命。
教了半天，黎安安领悟了一个道理，以后要不还是不生孩子了吧，如果生，能不能做个不负责任的妈妈，光陪玩，不陪学习？
黎安安气若游丝地对系统说，“反正不完成也没什么惩罚是吧？那这个任务就这么地吧，爱咋咋地吧。”
反正，果树也买完了，菜也种完了，衣服一时半会也不做了。
不花钱就不需要赚钱。
如果想吃肉，也不从系统那买了。
实在没有，咱不吃了还不行。
对对，就是这样，任务不做了！
黎安安一个鲤鱼打挺，冲着丫丫蔫蔫儿的小背影喊：“丫丫啊，咱不学习了！”
刚说完，外面雨都不下了。
……
倒也不用这么应景儿。
学习计划就这么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辅导过孩子学习的人，才知道那种无从下手、无法琢磨、无力回天……
反正黎安安是滑跪。
丫丫还小，黎安安选择先逃避一下现实。
之后几天，罗雪梅又来了几次，基本都是找黎安安聊天。
偶尔也陪着黎安安看着孩子。
倒是没再提李家的事儿。
在罗雪梅陪着小石头玩儿的时候，黎安安又发现了小仙女一个优点——她唱歌好听！
起因是小仙女陪着孩子玩，小石头玩累了，小仙女给小石头唱歌哄睡。
画面温暖治愈。
黎安安后知后觉才发现小仙女唱歌特别好听！
当时她还疑惑来着，她为什么没去文工团呢，后来得知她来哥嫂这边本来就是打算解决一下人生大事，没想过其他的。
之前也没往那边想过，而且她也不会跳舞。
黎安安震惊：“就你这长相，会唱歌就行啦，还管它会不会跳舞啊！”
“如果你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回家问问你哥和你嫂子，他们应该懂得多，主要看你怎么想。”
罗雪梅听了这话倒是认真思索了一下。
*
这天，黎安安正在做晚饭，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好像不只是一个人的，探头一看，是袁团长和罗政委一起回来了。
接着就见罗政委直奔着她就过来了。
只见他笑呵呵的，“小黎同志，我让司务长帮我弄到一条大胖头鱼，拿给你啊，然后你帮我做个剁椒鱼头怎么样？其他的你怎么处理都行。”
又接着补充：“我们家除了我没有特别能吃辣的，直接在你这做，到时候大家一起吃，怎么样？”
黎安安一听，看了旁边的袁团长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那她更没什么不同意的，能吃到好吃的，傻子才不同意！
“多重啊？”
“大概7斤。”他特意嘱咐的司务长帮带的大的！
好家伙，这么重呢！
这个分量的可不容易买到。
“行，那明天拿过来吧，到时候晚饭一起吃，肯定给你做好喽。”黎安安顿时态度都更好了。
“到时候让我媳妇过来跟着帮忙？”
黎安安忙摆手，“可不用，就这么一点小活，你可别让嫂子来了，我自己就行。真不用啊，我没客气。”
罗政委听罢，点头，也行，厨师好像也不愿意别人瞎插手，主要是他媳妇手艺确实也一般。
他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儿，说完就走了。
留下剩下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黎安安斜眼儿瞅着袁团长。
弄得袁团长不明所以的，“看我干嘛？”
“为啥看你，你不知道？”
“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一副欠揍的样子。
“人家罗政委怎么就能从司务长那弄来大胖头鱼呢，你怎么就不行呢？你比人家早来多长时间呢。”在这待俩月，就看着一回小河鱼，剩下啥也没有。
这当团长的
就是没人家当政委的脑子灵活。
袁团长：“……”
不是，以为谁都跟你俩似的，天天变着花样儿想着吃。
弄一条鱼那么容易呢？
先得和司务长说，搭上人情，该付的也得付，然后部队有采购计划的时候捎带脚儿才能帮着买一下，还不能买多，像这种大鱼，一条就顶天了，还得是自己吃，不能私下买卖。
黎安安不听那些，只看结果。
这个袁老二，他自己不看重吃，他就不会想着往家里倒腾吃的。
“算了，这个家指着你是指不上了，还是我和司务长打好关系，看能不能弄来点啥吧。”
说完，潇洒离去。
袁团长看着黎安安转身离开的背影，憋了半天还是没憋出来一句话。
这破孩子——
第二天下午，鱼就送到了，确实有7斤重，一点不少。
黎安安开始收拾。
这么大的鱼，看着就稀罕，一鱼三吃没问题！
有一个和她一样爱吃的人做邻居真是太好了！
鱼头用来做剁椒鱼头，这是今天它最重要的使命。
鱼身就可以用来做很多种菜了，可以来个鱼丸汤，再来个香煎鱼块儿，鱼骨可以用来炖豆腐。
要想把剁椒鱼头做得好吃得让人念念不忘，首先选鱼就不能错，大胖头鱼是最好的。
鱼头占身体的三分之一以上，胶质丰腴，而且还要新鲜，今天这个就不错。
鱼眼清澈饱满，鱼鳃鲜红，鱼肉按压结实有弹性。
很好！
他们这本来就临水，只是他们这边水浅，其实再往西边一百公里左右有一个国营渔场，那里就有不少大鱼，所以吃鱼不是那么费事。
但是这么大的鱼私人还是比较难弄到。
其次，剁椒鱼头剁椒鱼头，剁椒二字在前，当然也是很重要的，它影响着整道菜的风味。
还好她做剁椒有一手，现在手头也有。
黎安安想着，应该是上次给罗政委的那罐剁椒就让他惦记上了。
最后就是蒸制手法，这对于黎安安来说，小菜一碟！
不过剁椒鱼头得后做，它蒸的时间不能太长，也是很看火候的，所以等袁团长他们从部队回来再做就来得及。
先处理鱼身，把鱼丸打出来，黎安安没打算做太多，所以鱼肉片好一长条，刮出来一点，再剁一点就可以了。
说起来简单，也花了她不少功夫。
果然这种不用脑子的手工活还是应该让袁团长干，可惜他今天不休假。
黎安安往剁得细腻无渣的鱼肉里加清水、盐、淀粉、鸡蛋清、猪油等，按照一定比例调和。
每个人喜欢的鱼丸的口感也不一样，所以一般就按照经验来。
黎安安喜欢自己调的这个比例，最后做出来的鱼丸口感是她最喜欢的，比较嫩一点，微微筋道，比较适合小孩子吃。
不过吃的时候也不能一整个给她，还是得掰碎一点。
最后出来的白白胖胖的鱼丸，看着就好看。
做好的鱼丸汤里的鱼丸飘在汤里，上下游荡，看着就机灵可爱，让人想一口吃掉！
香煎鱼块就比较好做了，把鱼肉切成大小合适的鱼块儿，用生抽、料酒等去腥提鲜，再加上其他的调料，抓拌均匀，腌制一会儿。
时间差不多了，就放到锅里去煎，最后煎出来的鱼块外酥里嫩，和小鱼又是完全不一样的美味！
最后是重头戏，剁椒鱼头，这道菜有人是直接煮的，但是大部分还是用蒸，黎安安是那个大部分当中的一个。
打开鱼头的方式，从鱼的天灵盖儿开始。
黎安安表情冷酷，动作麻利，带着剁鱼专用表情。
再加料酒姜片给鱼头做个SPA。
腌制鱼头的时候，就可以在一边把剁椒炒好，直接用剁椒也行，但是还是炒一下更香。
用蒜爆香，在把剁椒放进去的时候，厨房不出所料，又是一片红红火火的气氛，但是这次还好，比上次做田螺的味道还稍微强一点，比较不那么刺激，所以黎安安也没有让小石头再走。
在客厅正陪着他奶奶玩儿的小石头闻到这股味道，小眼睛微微睁大，四肢发动，往厨房爬。
陈大娘一看，一把薅住小石头命运的后脖颈。
“你可别去添乱了，老实在这待着，来，咱俩玩儿。一会儿就能吃饭喽。”
稍微炒了一下剁椒，就把它铺在鱼头上放锅里蒸，慢慢的，若隐若现的辣味鲜味就扑鼻而来。
这时，该回来的也回来了。
端上桌儿。
硕大的鱼头占据四分之一的桌子，红通通的汤汁围绕着中间的鱼头，旁边还有黎安安放进去的清水煮面。
黎安安看着最后的成品，成就感十足——做鱼这块她还是很牛的！
不是，她做什么都很牛！

第26章 脆皮安安
两家人加起来也不多，所以也没用分桌，直接在一张桌子上吃就行。
桌上也不是只有鱼肉，也有黎安安做的其他的，永恒不变的蘑菇小炒当然也在。
靠山吃山嘛，山珍多，好吃还不花钱。
凑了八个菜，但不得不说剁椒鱼头是其中存在感最强的。
要不是黎安安之前准备了大盘子，都装不下它！
那么老大一个鱼头，而且还是把鱼脑壳儿分开两边，平铺，显得更大！
罗政委从鱼头端上桌就直接眼神锁定，跟猫似的，罗嫂子嫌丢人拉了好几下他的袖子，后来发现实在管不住就放任不管了。
原谅他吧，自从进入部队，能吃到家乡风味的时候真是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还是这么正宗的！
更要命的是，之前他还是在不太能吃辣的地方，那边吃饭它就不放辣椒，菜里加点辣椒像是能杀人，嘴巴真是能淡出个鸟来！
可不把人馋坏喽——
还是来这边好，有小黎同志在，小黎同志就是他的救星！
黎安安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罗政委时不时可以弄来这样的好东西，她帮着做个饭那也不是不行。
他出食材，她出手艺，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剁椒鱼头算是湘省特色，主要就是鲜、辣、嫩、香，层次相当丰富。
鱼头很大，而且部位不同，口感也有很大差别。
比如，最嫩的部位，也是会吃的人吃剁椒鱼头下第一筷子的地方，就是鱼唇。
鱼唇肉和鱼身上的肉不同，呈半透明状，吃起来有一种糊嘴的胶质感。
再往下，鱼脸肉和鱼唇肉相邻，也叫“鱼划水”，因为它是在鱼鳃后面，鱼靠鳃呼吸嘛，这块肉频繁跟着一起运动，所以也是极其嫩滑的，还嫩而不散，并且蛋白质丰厚。
还有鱼脑，也叫“黄金脑”，因为太嫩，不能夹，需要用筷子挑取，吃起来有一种Q弹的感觉，并且入口即化。
这几个部位都是爱吃鱼的人会首先动筷的地方，而且还得趁热吃，凉了的话，再是大厨做出来的也会有一点腥味，那可就浪费喽。
黎安安也爱吃鱼，但是她是爱吃鱼人中的“下里巴人”。
她吃不来鱼唇，鱼脑这种地方，好多人爱它们的嫩滑Q弹，但是黎安安觉得吃起来怪没意思。
都不用嚼，一嗦就进去了，舌头还没反应过来呢，肉直接就从嘴里滑过舌尖进胃里了，吃起来又有意思又没意思的。
黎安安吃不来这种“细糠”。
她还是更爱鱼身的部位，它不像前半部分那么嫩滑，但是既有肉的纤维感，又有鱼肉独有的嫩。
用筷子
夹一点鱼肉，不要很大块儿，小小一块，浸满汤汁，送入口中，唇齿间满是鱼肉混合着汤汁的香辣，口感也是刚刚好的鲜嫩，是让人难以忘怀的独有的味道。
汤汁拌面也很好吃，汤汁是剁椒鱼头的另一半精华，嗦一口吸满汤汁的面条，端得是香辣过瘾！
黎安安手头没有米粉，不然的话用米粉也是很好吃的。
剁椒鱼头这道菜，是湘省的美食符号，但是每个爱吃辣的人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爱吃的地方和方式。
所以罗政委好心推荐她吃鱼脸肉的时候，她连忙推辞。
罗政委还一脸惊讶，好像是在说，你一个厨师竟然不爱吃鱼脸？
要不是他媳妇吃辣一般，他早就把另外一边的鱼脸夹给他媳妇了。
黎安安：谁说厨师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口味了？
不和你抢还不好。
其实这就是典型的不要认为你觉得好的东西别人就一定会觉得好。
不过好意是心领了的。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每个人都很满意！
罗嫂子还很不好意思，感觉麻烦了她，但是她自己又实在是厨艺一般，帮着一起做都怕帮倒忙，浪费了好食材。
吃完饭，罗嫂子把她拉到一边，说雪梅已经和她说了关于文工团的事儿。
也是她之前忽视了，竟然没发现雪梅还有这么个特长。
之后她会陪着雪梅去文工团面试的，真的是很感谢她，如果能进文工团，那对象就实在是不着急找了。
黎安安特别认同，还说：“那正好可以穿上新做的裙子去面试。”用脸震一震文工团的人！
之前说好的裙子，后来没用黎安安的布料，但是是按照她设计的样式做的，最后成品也很不错。
罗嫂子笑着点头。
*
最近这一阵儿，黎安安也断断续续做了几回药膳，她和陈大娘都吃。
目前陈大娘还没见有什么具体效果。
但是不知道是黎安安本就该来姨妈了，还是药膳发挥的能耐，她期待已久的姨妈终于到访。
然后姨妈来了，黎安安快没了。
人家来姨妈是月抛，她是季度抛，但是一次顶三次。
不说假话，姨妈来了之后她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死一死了。
肚子里像有个满手针的容嬷嬷，隔一阵扎她一回，问她招不招。
她招啊！她招！
疼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像猫似的，一会儿摊在床上，一会儿缩在床上。
陈大娘看了，赶紧拿出袁家祖传去痛片，不管啥病，来一片儿。
别说，还真管点用，微管。
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的。
身上的不舒服让人变得蔫蔫的。
黎安安有气无力地摊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顶棚的那个圆圆的大灯泡。
画面有点诡异。
但是，嘘，她在烧烤，不对，她在思考。
“系统，你出来，咱俩聊聊。”
【……】
来者不善。
黎安安表情严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说——你这个系统是不是男的设计出来的呢？”
“并且——他还讨厌女人？”
哎——
黎安安一个仰卧起坐！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有吃的有用的，偏偏没有姨妈巾，没有针对姨妈疼的特效药。
她刚刚翻了一圈儿，它连跌打损伤膏都有！小儿用的药更不用说了，琳琅满目的，连孩子不吃饭开胃它都想到了，但是你说巧不巧了，嘿！就是没有姨妈特效药！
把黎安安都给气笑了！
行啊，真行啊……
【其实——】
系统的CPU正在燃烧。
【你看我这名字啊，是后妈养娃，孩子的东西不能少是吧。】
然后呢？
【后妈生娃不在系统考虑范围之内。】
……
然后就不管，一点不管后妈死活？
黎安安：呵呵
滚一边儿去吧，啥用没有！
陈大娘这两天也不让她做饭了，还是少碰水吧，就躺床上就行，当病号养。
瞅那小脸儿白的。
当初黎安安是怎么照顾她的，她就也照着来，就当不会走路的照顾着。
黎安安也不客气了，确实是不想动，懒懒的，而且，天杀的，有些东西只有没了才懂得它的珍贵。
比如——姨妈巾。
现在还没有这种东西，条件不好就是草木灰，黎安安拒绝去想象草木灰到底要怎么用，条件好点的都是用棉花填充的那种月事带。
这东西她也可以将就用，好吧，将就不了一点！
这东西就是再怎么洗，她也接受不了，它就不是可以重复用的东西。
不过也就是还没到生死存亡之际，要是真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她也能捏着鼻子接受。
但是还好，现在已经有了粗糙版卫生纸，虽然用起来没有棉花月事带方便，但黎安安还是选择用卫生纸。
至少它是一次性的。
就是吧，这个东西，它掉纸屑。
很难形容使用感受。
怎么说呢——
麻了，毁灭吧。
没来姨妈之前，觉得还是来姨妈吧，身体健康重要。
姨妈真来了，黎安安又觉得，算了，什么健不健康的，季度抛挺好，不然，年抛也行。
就这么躺了几天之后，姨妈走了。
黎安安一个诈尸，又活过来了！
丫丫也终于不用在去托儿所的时候悬着一颗心了，这几天，小姨整个人“暗暗”的。
谢邀，准确形容，那叫心情阴阴的，一种“活人微死感”。
这几天袁团长都不敢惹她，原来嘴就不饶人，这两天更是跟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黎安安：这还是我有的时候疼得懒得说废话呢，饶你一命。
满血复活之后，黎安安又开始接管家里厨房大权，陈大娘还想让她再养一养，黎安安温柔拒绝。
黎安安：您对厨房事宜力有不逮，我逮，所以还是我来吧。
可做点顺口的吧，这几天吃得实在一般，都浪费了那些食材了。
身体恢复之后，也有心情搞东搞西了。
这天，黎安安拿出她之前一直放在一旁晾晒的河蚌壳，准备敲打粉碎了给鸡吃。
这种比较硬的东西，像骨头、壳啊什么的多多少少都补一点钙。
鸡吃了可以健**长，就是得敲的碎一点，不然鸡无法吸收还会划伤消化道。
洗干净，然后在大太阳底下暴晒，等晒得差不多了，再把它们敲碎，做起来还挺解压。
张荷花听到这边叮叮咣咣的声音，看她在干活，也过来跟着一起，顺道闲聊。
黎安安先谢过荷花姐友情资助的暖水袋，真是救了老命了。
“嗐，这有啥，我也是，每次一来那个就疼得不行。之前用的输液瓶，后来老周给我买的热水袋。”
说着说着还一脸害羞。
黎安安跟着打趣道：“姐夫对你真好。”
这是真话，现在这个年代，能关注到媳妇的不舒服，直接想办法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多的是那些连一句多喝热水都不会说的人。
张荷花赶紧转移话题，和小姑娘聊这个怪不好意思的。
接着跟黎安安说八卦，黎安安也爱听反正。
她也不出去说，但是她可好信儿了，就喜欢听这些，感觉这些琐碎的生活片段特别有意思。
从这些八卦中，可以看到人生百态。
可以看到人的性格，行为习惯，思维方式，有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恰恰就是某些人的行为逻辑。
所以每次张荷花给她讲八卦，她都可捧场了，惹得张荷花的讲八卦欲望都拔高了。
这天，又给黎安安讲了这几天她“卧病在床”错过的一些事儿。
黎安安也是身体刚好，心情好，眼珠子一转，反过来也给张荷花讲了一个。
“有一个女的，她家其实挺有钱的，然后她谈了一个男朋友，北京的，那男的更有钱，
还有地位，反正就是咱们都凑不上去说话的那种地位……“①
接下来，黎安安就皮皮地把《甄嬛传》当成民间小故事讲给张荷花听，给张荷花讲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还问“后来呢？”“这龙凤胎命挺硬啊——”，听得那叫一个心潮起伏。
这个可比她听到的有意思，安安见识就是多！
两个人在房檐下叽叽喳喳，时不时还哈哈大笑，陈大娘听到外面的声音，也是会心一笑，这孩子，身体好了，又开始活蹦乱跳的了……

第27章 草莓熟啦
进入七月，夏花盛开，蝉鸣聒耳。
菜地里的菜都趋于成熟，基本再过一阵儿，就会迎来丰收期。
茄子秧上结出了像逗号似的弯弯的紫色的小茄子，黄瓜架里仔细观察也能看到藏在黄色花朵和绿叶间的全身满是毛刺儿的小黄瓜。
番茄秧上也坠着一串串跟灯笼似的圆不隆冬的绿番茄。
当番茄的大小长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没变红，还是青绿色的时候，其实也是可以吃的。
只是不能生吃而已，只能做熟了吃。
生吃的话里面含有毒素，彻底加热之后可以降解部分毒素，但仍有风险。
黎安安有时都不得不感叹：还得是咱们老祖宗啊，什么都要试试，熟的要试试，那不熟的是什么味道？
也得试试！
其实绿色的番茄炒菜之后没有成熟的番茄炒菜好吃，是一种类似于生啃植株的一种清新的酸酸的味道。
吃个新鲜还行，味道嘛，黎安安咂了咂嘴——也就那样吧。
家里有孩子，还是不要想着吃绿的了，红的挺好，小孩子的肠胃可不像大人那么抗得住。
黄瓜藤上刚冒出的小黄瓜，才大概手指大小。
但是黎安安几次都想薅一大把下来，用酱油和醋、辣椒轻微腌制一下，做成小咸菜，脆生生儿的，一筷子一个。
而且必须就着白粥吃，它俩简直是天选搭子！
后来还是没舍得。
主要是现在的一大把，就是过几天的一大筐。
黄瓜这种东西长得贼快，五六天就能从手指大小长到比手都长。
所以，很没必要竭泽而渔。
可惜，吃不到喽——
不过这东西老得也快，长到十五厘米左右再不摘，过了五天左右，嘿，它就老了。
颜色也不是嫩绿嫩绿招人爱的了，变成了一种黄绿黄绿的丑丑的蠢蠢的黄瓜，大概能有个二十五厘米往上。
这样的黄瓜只能用来做汤，味道——就也还行吧。
黎安安慢悠悠地抱着小石头一边巡视菜地，一边在心里给每个菜编写菜谱。
就这么溜溜达达地走到了草莓地，然后又被那个稻草人吓了一跳。
……
WTF！
又是因为自己胆小被吓到而想生气骂无辜的稻草人的一天。
这两天草莓不是快熟了嘛，靠近草莓地就能闻到一股果子的甜香，酸酸甜甜好像还有股奶香的味道，反正诱人得很。
黎安安怕鸟偷吃，就童心一起，在草莓地旁边扎了个稻草人。
还披上了破得用不了的旧衣裳。
该说不说，挺逼真的。
然后，从那之后，黎安安每次路过草莓地都会被稻草人吓一跳……
鸟吓没吓到不知道，反正是把自己吓得不轻。
黎安安抱着浑然无觉的小石头，低头想想，算了，还是学荷花姐的方法，用网防鸟吧。
可别嫌每次拉网麻烦了。
主要是，再这么吓下去，她先扛不住了。
想到前几天丫丫就说有几个草莓有点变得红红的了，当时黎安安去看了一下，觉得可以再长长，再过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现在应该是到时候了。
草莓这种东西，真的是就适合在农村养。
在城市里养，娇贵得不行，时不时就病一下，不是白粉病，就是炭疽病，救都救不回来，辛辛苦苦大半年，到头来颗粒无收。
而且有的时候肥料供给也是个大问题，不给肥料反而长得挺好，一给肥料就完了，叶子也不行了，果子也不行了。
但是放在农村，随便放一块地上养，都不用注意浇水，就等着大自然的雨水灌溉，它自己就长得很好。
皮实得很！
黎安安从种下那些草莓之后，就没怎么管过，任它自由生长，它反而生长得叶片肥厚，植株挺拔，结得草莓果子也特别多。
现在终于可以吃到了！
黎安安带着小石头蹲在草莓地旁，有几个红透了的草莓藏在叶片之间若隐若现的。
拨开叶片，就是一颗又大又红的大草莓，旁边还带着一些白里透着青的“弟弟妹妹”。
她没有轻举妄动，要是现在就把这个草莓摘了，那丫丫回来得郁郁了。
所以还是等晚上的吧。
抱着小石头走了一圈儿，不超过二十分钟，黎安安就觉得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那叫一个酸，再一看胳膊上的小胖墩儿，双下巴也出来了，手上也终于有小窝窝了。
黎安安看着小石头，表情严肃，“小狮子男，你可快一岁了哦，人家一岁小孩儿可都会走路了，咱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主要是——小姨真抱不动了，你有点费小姨啊，平均五百米消耗半个小姨，这可不行啊。”
坚强地抱着小石头挪回屋，就看着陈大娘正喜气洋洋地放下电话，黎安安想了想最近是什么日子，福至心灵，“小峰要来了？”
“嗯！已经出发了，加上转车的时间，大概大后天下午就能到。”
黎安安心下感叹：现在出一趟门可真不容易。
还是现代社会方便。
不过来了就好啊，来了让他抱他侄子，小小男子汉是时候担起亲情的重担了！
到了晚上，果不其然，丫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心心念念的草莓，接着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她欢快的声音，“小姨小姨，草莓好像可以吃了！都可红可红的了！”
“好，我去拿小筐，摘草莓！”
虽然第一茬下来的熟透了的草莓加起来也不多，但是仪式感要到位。
采草莓的小姑娘怎么能没有筐呢。
两个人加一个小石头拿了一个筐，又来到草莓地，跟扫雷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叶片，哪个都要拨开看一看。
这两天瞅着天气还挺好，应该不能下雨，所以先放过那些还透着一点粉的，摘的都是红透了的。
黎安安教丫丫：“你看，抓住草莓，往上掰或者往下掰都行，一股脆劲儿，就是别直着拽。”
话音未落，就看小石头那个小坏手趁人不注意就薅住一个草莓，绷着嘴直直往怀里拽。
“可收收你的牛劲吧，这草莓连果子带秧都快让你拔出来了！”
说着，连忙护住小石头，也不敢掰他的手，只能协助他把这个草莓抓下来。
“你弟这个就是错误示范。”
真是的，人家草莓招你惹你了——
最后总共扫出来十多个草莓，有大有小，但是果形都很端正，而且红得鲜艳发亮的。
这可都是没打膨大剂的草莓，能长成这样真的已经很“出息”了。
而且，只要有一个草莓红了，接下来就有源源不断的草莓吃啦！
三个人鸡飞狗跳地巡逻完草莓地，确保没有一个漏网之鱼之后回屋。
拿到水池边，小心翼翼地开始用水冲，大大的草莓在丫丫的小手映衬下显得更大只了，草莓深红诱人，孩子的小手也可可爱爱的。
洗好的草莓上挂着点点水珠，籽与籽之间的小突起饱满光亮，看着就极水灵。
几个人分着吃。
吃樱桃时还要注意不要让孩子
把核吃到肚子里，草莓就没有这个烦恼了，随意。
而且，老有人说草莓吃多了不好，但是黎安安上辈子经常抱着小二斤的草莓，端着盆儿吃，除了撑了点儿，啥事儿没有，所以她也没怎么限制丫丫吃。
丫丫试探地张嘴，接着草莓尖尖消失，然后完全被草莓征服！
这也太好吃了吧！
又漂亮又甜的，怎么小姨来了之后有这么多好吃的啊！
比樱桃还好吃，而且它没有核哎！
吃起来超级满足。
黎安安尝了一个，也觉得这个草莓的味道一点都不逊色于它的颜值！
又软又韧的口感，咬下一口，果汁混合着果肉，带着一点微微的酸，剩下的就是九成九的果子的甜！
脆嫩清甜，果味儿浓郁，饱满多汁，还是实心儿的。
超级惊喜！神仙草莓！
草莓真的是一种再善良不过的果子，种植环境基本不挑，种植过程基本不用管，就等着成熟就好了。
而且今年种了，明年它就会自己分株，从一个草莓苗变成好几个草莓苗，自己就可以高效繁衍，不用人过多干预。
一想到明年还能吃到这样好吃的草莓，而且还是更多，就很快乐！
并且黎安安就喜欢这种红颜色的草莓，上辈子到后来有一些白色草莓的品种，不知道是她没买对还是怎么的，她总觉得差不多价格下，红色的草莓比白色的好吃，更有草莓味儿。
白色的草莓一般都有个好看的外表和好听的名字，比如——“白雪公主”、“淡雪”，看起来像害羞的少女，粉粉嫩嫩的，真的颜值超高。
但是黎安安总觉得它们的味道淡淡的，没有红色的果味儿浓郁。
陈大娘吃了一个就没吃了，第一波下来的草莓还不算多，只有十几个，她还是不和孩子们抢了。
黎安安也是，大部分都留给丫丫了，反正接下来这草莓是吃不完的了，“还是咱家地好，您看那些蔬菜什么的也长得特别好。”系统里的草莓种子真不错！
*
这天，黎安安和张荷花约了一起去山上，这次去的是北山。
原来的黎安安知道有一个别人不怎么去的地方有几棵桑树，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去摘桑葚，那是她每年初夏就开始期待的味道。
桑葚在孩子的童年里是有不一样的地位的，不仅仅是一种难得的水果，也是无忧无虑的童年记忆，情感寄托。
现在的黎安安自己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个味道了，但是她想给丫丫采一些。
她想让丫丫也感受到这份童年快乐。

第28章 上山
桑树所在之处位于北面的山里，不算高，但比较远，平时去那里的人比较少。
也不是只有黎安安知道那儿有几棵桑树，当然也有其他人知道。
但是，不是每个家长都会大老远去一次，只为了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所以，一般原来的黎安安去的时候，树上的桑葚都还有不少。
倒是不怕会空手而归。
七月上的大山，安静又危险。
正是天气暖和但是又没到最炎热的时候，某些危险动物时不时就会从草丛掠过，吓人一跳。
偶尔也有几声鸟叫从林中传来，更多的时候只有自己走路说话的声音。
一些山里的“原住民”经过时，千万不要去打扰它们，秉承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黎安安两人爬了老远的山，也还好是有人作伴，不然又无聊又害怕的。
两个人一起走，既壮胆又可以说说话。
张荷花还问起了罗家的事，“罗家那个小姑娘，真去文工团了啊？”
黎安安喘着气，她这小身板好像是没有荷花姐结实啊，荷花姐一点事儿没有，她竟然先喘上了。
“嗯，去了，她唱歌好听，长得还好看。刚一到文工团，团长一见了她，立刻就拍板定下了要她。然后抓着她的手不放，说她是文工团天选台柱子，她就是为文工团而生的。团里有了她，一定会熠熠生辉，大放异彩，艳惊四座！全中国的军队都会争着抢着要她们去演出的，所以哭着喊着让她一定要进团里。”
张荷花听前面那些还听得惊声连连，越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将信将疑地看着黎安安，“你诓我呢吧。”这听着咋感觉那么不真实呢。
黎安安大喘了一口气，刚刚话说多了，差点上不来气，然后哈哈大笑。
张荷花一看，就明白安安这是在逗她，也笑了出来，就说嘛，越听越不对劲儿。
黎安安笑声渐歇，还是说，“确实是进文工团了，现在应该是学习阶段，学思想政治还有一些基本功训练什么的，我也不懂，反正挺忙的。”
不过看着她来回进出，打招呼的时候神采奕奕的，应该是还挺喜欢目前的生活的。
张荷花点点头，“嗯，看着就跟咱不是一类人。”
黎安安听了不由笑道：“这话是从哪说的？”
小仙女虽然长得不似凡间人，但是脾气还挺好的啊。
“我的意思是她长得太好看了，我都不敢和她说话，感觉说话一大声就会怎么地似的。”
黎安安懂了，就是对珍贵瓷器的感觉，靠近了多叹口气都怕弄碎了。
黎安安挎着张荷花的胳膊，“那是你对美女有距离感，觉得美女都是喝露水长大的，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她们也是普通人。”
说着说着也跟着感叹，“不过雪梅是长得真好看啊，以后她要是经常出去演出那就看不到了，现在是多看一眼算一眼。目前应该是在训练，所以才能在这边待着，等以后能独挑大梁了，应该就得去别的地方演出了。”
又想了想，“不对啊，那我长得也还行啊，你咋跟我关系这么好呢，我长得不好看？”
说着说着，佯装生气，瞪大眼睛。
张荷花不由失笑，“当初是谁来家属院第二天就琢磨着种地啊，你太接地气儿了，我都没顾得上关注你长相。”再有就是，安安刚来的时候太瘦了，还真没现在漂亮，现在脸上可算能存点儿肉了。
不过还是跟哄小孩儿似的安抚，“好看，你最好看。”
“哎，丫丫也长得好看啊，以后也去文工团呗，文工团工作多好，清闲又体面。”
黎安安一顿，心虚，替丫丫心虚。
前几天听她唱歌，那真是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托儿所教的那都是最简单最简单的儿歌了，调都能跑到十万八千里去。
平时说话那么好听的小奶音怎么一唱歌就瞬间听不下去了呢。
所以此刻听了张荷花的话，黎安安只干笑着说：“再说吧再说吧，她还小呢。”
现在就憨吃憨玩吧，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行。
以后长大了，总能找到自己爱干的，实在不行和她学厨得了，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都饿不着自己。
然后黎安安就会接着意识到，学厨不是丫丫的退路，是绝路，日常表演炸厨房。
两个人说着话，也不觉得用了多长时间，就到了桑树在的地方。
几棵桑树静静地伫立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旁边都是一些低矮的灌木。
走进一看，果然，树上的桑葚正成熟，像黑色的晶莹剔透的宝石，而且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的。
桑葚没成熟的时候实在不太好看，绿色的桑葚有点像带硬毛的毛毛虫。
稍微变红一点，颜值也提升了，但是味道酸得不得了。
还是熟透了的紫得发黑的桑葚最好看，而且每一个紫黑色的小鼓包里都是甜甜的汁水！
咬下半个桑葚，剩下的拿在手里，你会发现它的横截面特别像正在绽放的烟花。
有时都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真的太厉害了。
就是吧，桑葚皮太薄了，没见过比它更怕挤压的水果了。
所以黎安安先在筐里垫了一层叶子，铺满一层桑葚，还不能铺厚了。
接着用树枝做横梁，在筐里开始“装修”，
给它弄出一个五层小楼，这样就不怕被挤压啦。
摘桑葚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稍微用力，汁水就会爆开，所以要是想保持桑葚的完整性就需要用指甲盖去掐桑葚根部的那个绿梗。
但是摘久了，手指上还是免不了会染得全是紫色汁水。
等两个人各摘了满满一筐之后，中间也免不了吃了一嘴，就见两人嘴也是紫的，手也是紫的，没法见人了，跟个孩子似的。
不过，俗话说的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把还没成熟的青的桑葚放在手上揉搓，酸酸的汁水揉搓出来，慢慢的捻，然后，手就不黑了！
紫色的印记就这么去掉了，神奇吧！
两个人把手弄得基本没有什么颜色后，开始往山下走。
黎安安又回头看了一眼桑树顶，突然想到了有一道菜叫“上汤嫩桑叶”。
取的就是春末夏初桑树顶端的几片嫩叶，清晨带露采摘，用老母鸡、火腿等好东西熬汤，再用汤汁浇淋处理好的嫩桑叶。
味道极鲜美。
黎安安私认为这道菜和开水白菜差不多的调调。
但是作为一大俗人，她经常对此感到不解，直接吃鸡肉不好吗？
这么费劲弄这个，图啥，高雅？
黎安安摇摇头。
高雅可太费好东西了。
当然，也有简易做法，家常版上汤桑叶。
要求没那么多，用的东西也不需要那么好，味道也不错。
不然，薅一点桑叶回去？
小小做个汤？
算了，家里菜那么多，和蚕宝宝抢什么吃的。
想过等于吃过！
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黎安安带着张荷花拐了一小段路，去了另一个地方。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到泉水叮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尤为清晰。
走进一看，就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泉眼在那，水流并不急，但是源源不断。
这条山泉源头就在这里，然后慢慢地流到山脚，渐渐的就没了。
但是夏季雨水多的时候，这条泉水形成的小小溪流会汇聚从山上流下来的雨水，形成稍微大一点的湍急的溪流，一直留到小李村的大河那里，和河水汇合。
不过这种时候比较少，它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一年四季就这么静静的待在这，服务着来山里的人、花草树木和各种小动物。
这处风景特别好，黎安安对美术一知半解，但是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好多美术生会到大自然中“写生”。
写生写生，“写”的就是这份生动，生命。
黎安安和张荷花把筐放下，用泉水洗洗手，再去源头接点水喝一喝，也不管干不干净了，原主从小喝到大不也没事儿。
黎安安也捧一手，放到手边吸入嘴里，哎，还别说，这泉水还真的有一股清甜的滋味！
冰冰凉凉的，沁人心脾，清冽甘甜。
黎安安干脆把已经空了的水壶拿出来装了一水壶带走，确实是比家里的水好喝奥！
喝不完带走！
张荷花还说呢，“南山那边的水就感觉没这个甜呢。”
确实，不过南边那个山泉水出水量要比这边这个旺。
黎安安在泉眼旁边还看到了一株长得挺好看的花，就是普通的山花品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合她眼缘儿。
花瓣碎碎的，小小的，白色紫色的小花瓣层层堆叠，特别好看。
黎安安在心里想：对，我没素质，所以我要把它带走！
嘴里念念有词，“跟我回家吧，我会对你好的，我有一个特别好喝的东西，都给你喝。而且，这也不安全，万一有小动物来喝水，看你好看把你吃了怎么办，对吧？跟着我走，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但是最后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下手。
呜呜——
负罪感有点重！
不管它安不安全，它是属于山间的，为什么要变成家养的呢，到家之后，根系无法舒展，只有方寸之地，自由都没了。
在这儿是危险，但是它是天生地养，是自由的。
算了，想养花还是回去去荷花姐那拿吧，她那有各种月季！
养月季就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了！
在黎安安正和张荷花摘桑葚，喝山泉的时候，袁峰已经从火车上下来，坐上回家属院的运输车了。
也是两个人运气好，火车一路畅通无阻，一点没浪费时间，就到这边了。
一下火车，遇上后勤这边运货的人，恰好认识袁野的朋友，一打招呼，再听说他俩是来这边家属院，直接就把俩人拉回来了。
原本以为是下午到，这么一弄，上午就到了。

第29章 袁小四到啦
在哨岗处登记完，史云舟跟着袁峰往里走。
他还没来过这里呢，还好小峰半年前刚来过，记得他家在哪儿。
两个人带着大包小裹走到袁家院子门口，然后定住，看着眼前满目的绿色。
史云舟扭头看向旁边的小黑孩儿，“你家，挺，生机勃勃啊。”
走过来这一路，别人家都是房子周围种点菜，袁家这是菜地里冒出个房子？
陈大娘啥时候这么会种地了？这菜长得也太好了，嗯，一看就是军人世家种出来的，看着就精神。
袁峰也惊讶了一下，嘀咕道：“我娘也不嫌累，她哪有的时间种这么多菜啊。”
他家这都不用买菜了吧，这地里全是啊。
两个人沿着鹅卵石路走进屋子。
发现陈大娘不在客厅，就沙发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袁峰看着这小肥墩儿，惊疑不定，那眉眼和他哥是挺像，但是，半年前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啊！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小石头？”
沙发上的肥墩墩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不认识，好奇地回望着他。
俺的娘嘞！
还真是小石头！
他娘给小石头喂猪饲料了？
半年时间“催”成这样？！
袁峰绕着小石头转了好几圈儿，惹得小石头的小脑袋瓜也左右跟着他晃，然后发出奶奶的“啊啊”的声音。
史云舟不明所以，“怎么了你这是？”
“云舟哥你不知道，半年前小石头瘦成那样，现在他是这样，太吓人了——”
袁峰用手比划，表情惊讶。
史云舟只听说嵩哥的孩子不爱吃饭，想着那是应该有点瘦吧，但是他又没见过，小孩子，瘦又能瘦到哪去。
所以现在小石头胖乎成这样，他也没有很吃惊的感觉。
不像袁峰，他可是见过小石头之前的样子的，这半年不见，变化也太大了！
这时陈大娘从厨房洗好草莓出来了。
一出来就看见屋子里多出两个人，刚刚在水流的遮掩下，她还真是一点动静没听着，这一打照面可不就给她吓一跳。
不过仔细一看，一个是她家老小，一个是和老三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史家小子。
一时间那个惊喜啊！
“哎呦，你们不是下午到嘛，还想着中午去买肉，下午等你们到家正好做着呢，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陈大娘把草莓放一边，拉着袁峰左看右看，嗯，黑了，看来这半年没少在外边瞎玩儿。
然后赶紧和史云舟道谢，把她家小四儿带到这边，真是麻烦人家了。
史云舟：“大娘，这您就太客气了，我和袁野从小玩儿到大，小时候也没
少麻烦您，老去您家蹭饭。再说，小峰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都是小事儿。”
陈大娘拉着两人坐下，把草莓推到两人面前，“天热，吃点水果。”
慢慢聊，不着急。
袁峰早就盯着那盘草莓了，看着就水灵，先递给云舟哥，又自己拿了一个吃，刚放进嘴里嚼了嚼，就睁大眼睛，还没咽下去呢，就问：“这是您从哪儿买的啊，真好吃，一会儿再买点，到时候云舟哥走的时候给他带着吃。”
旁边的史云舟用手呼噜了一下袁峰的脑袋，总算没白疼你。
陈大娘听了这话，“嗯？云舟啥时候走啊，不多待两天嘛，就在大娘家住就行，有空房间，干净着呢。”
史云舟：“不了，大娘，我明天就走，那边还有点事儿，不过离得也不远，就在胶岛那边，以后有空了再来。”
陈大娘听了一脸遗憾，“明天就走啊，行吧，那你以后有空了可得常来。”
“这草莓就是自己家种的，园子里一地呢，这两天天气热，草莓熟得也快，都有点吃不过来了。你们先吃，吃完了我再去摘。”
袁峰一听，自己家的？
也不和老娘说话了，反正人都过来了，什么时候聊不行，先去菜园子里巡视了一圈儿。
这一圈儿下来。
天老爷啊，这菜是真多啊，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样儿是真多啊！
又去草莓地寻摸了一盘儿草莓，到水管底下随便冲冲，就放在茶几上了，“娘啊，您不嫌累啊，咋种这么多菜呢？”
陈大娘笑了，“不是我种的，是你安安姐种的，她就愿意伺弄这些，天天都得带着小石头逛好几圈儿。”
“奥，原来是咱家那个小保姆啊，我说呢嘛。”电话里听她娘提起过这个人。
陈大娘听了，眉毛一竖，狠狠拍了袁峰一巴掌，“什么小保姆，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儿啊。等安安回来了，你得叫姐，反正我是把她当亲闺女看的，在我心里，她和你们是一样的。”
……
就看你打我这不心疼的劲儿，瞅着也不一样啊！
合理怀疑在你心里，她地位可比我高。
惹不起惹不起。
懂了懂了，这小保姆别的不说，种地厉害，做人也能耐，瞅瞅，这不是把他娘收服了嘛。
等他哥和他外甥女回来，袁峰就会发现，她把全家都拿下了，拿下他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一碗红烧肉就能把他搞定，比他哥败得都快。
“行，安安姐是吧。”等她回来会会她！
接着三个人开始闲话家常，袁峰一边说话，一边吃草莓。
嘿，这草莓是真好吃！
这小保姆，啊，不对，安安姐，别的不说，种地是真有一手。
三个人吃着聊着，忽略了一旁的小胖墩儿，小胖墩儿不乐意了，“啊啊啊”地彰显存在感，他也要吃的！
袁峰这才想到他侄子，赶紧抓着草莓屁股凑到小人儿嘴边，护食的小人两手把着小叔叔的手，努力吮着吃，弄得嘴上、脖子的口水巾上都是。
袁峰一边投喂幼崽，一边碎嘴，“娘，你给小石头喂饲料了？他咋胖这么多？”
话刚撂地儿，头就又被打了一下，“怎么说话呢，你才吃饲料呢。”
“你安安姐做饭好吃，自从她来了之后，小石头吃饭就不让人操心了，也不生病了，小孩子长得快，可不就胖乎起来了。”
说到最后，看着小石头现在和一般小孩儿差不多甚至比一般小孩儿都胖一点的样子，真是难以想象三个多月前她甚至都担心——
哎，都过去了，不想那些了。
袁峰惊讶地睁大眼睛，那这个安安姐有点能耐啊。
行，就冲她能把小石头养这样，这声安安姐他叫了！
看着小石头吃得香甜，袁峰伸出蠢蠢欲动的手，戳了戳眼前看着就特别肥美的脸颊肉，又捏了捏。
这小肥仔，手感真好。
陈大娘看到了，拍掉了他的手，“别捏他，安安说了，老碰他脸，他爱流口水。”
……
这个家绝对被这个叫“黎安安”的攻占了！
袁团长：恭喜你，一来就有了这个认知。
聊了一会儿，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陈大娘赶紧让他们去洗漱洗漱，躺床上休息休息。
等中午吃饭再起来。
坐车可熬人呢。
*
快中午的时候，黎安安也和张荷花一起下山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黎安安往下看。
能看到小李村整个村子的形状，感觉村子里的房子还挺错落有致。
她停下脚步，用手点点，这家看位置是李婶儿家，这家，有个猪圈，应该是孙叔家，这家，带着一个大菜园子，那应该是刘婶家。
黎安安就这么在半山腰根据院子房子的形状和大概位置猜测着都是谁谁家，猜出来就会很高兴，猜不出来也没事，本就是一个小游戏。
身处其中时不觉得，但是在这个角度看，像终于触摸到了小乡村的灵魂似的。
她是那么静谧，温暖，适意。
在高处看村子里的人，只能看到一个移动的小点儿。
远处有人牵着老黄牛，看得不太清楚，但也可以想象得到，老黄牛走路慢吞吞的，屁股和尾巴上满是黄泥。
山脚下的稻田，被地垄隔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像绿色的格子地毯。
乡村的步调是缓慢的。
其实上辈子黎安安也想过，等到年纪大了，她想去乡下买一块儿地，种种田，做做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一过田园风生活。
然后讨人厌的师兄就打击她，“那你哪天万一生病了，救护车都来不及去接你。”
……
真的很煞风景。
这辈子，不管是自愿还是被动，也算是过上了上辈子的养老生活了，欸，旁边有医院，你就说气不气，笨师兄！
张荷花看到她停下来，在这指指点点，问她在干什么，黎安安解释了一下，但是张荷花也不是很懂。
那村子不就在那里，咋了。
……
黎安安：一点不细腻呢，这多有意思啊，而且在这看小李村，又陌生又亲切的。
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张荷花不懂什么感觉，她就知道，再不回家，就赶不上中午饭了。
……
黎安安：我这无处安放的一颗文艺少女心啊。

第30章 红烧肉
两人慢慢走回家属院。
中途黎安安还顺路去肉铺取了前几天说好了给留着的五花肉。
这不是有家庭成员归队嘛。
一般这种时候提前跟人家说一下，都会给留，行个方便。
别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谁家还没个喜事上门了。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不然等到中午去，五花肉是肯定没有的了，好一好也就能剩点瘦肉和大骨头吧。
黎安安看着手里五花三层的肉，脑袋里天马行空。
来了这些日子，她也算是成功把袁家的恩格尔系数拉满了，真是差啥都不能差这一口吃的。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除了袁团长，体重都有明显增长。
现在家里小长工就位，那更得做点好的了。
背着筐，提着肉，回家。
路过荷花姐家院子的时候，看着院子里盛放的月季。
正开得热烈，红色粉色的大朵大朵的花，艳而不妖，极具生命力。
黎安安不由得想起，刚来家属院的时候，荷花姐帮她一起收拾园子，一边收拾一边和她吐槽李团长前妻不种菜光种花，怎么怎么的……
想到这里——
她揶揄地看向旁边的荷花姐，“当初是谁说人家种花浪费地来着？”
张荷花先是不明所以，接着反应过来了，笑着嗔了黎安安一眼，“那能一样吗？她是不种菜只种花，我这是种花当个点缀，菜也没少种，主要是她当
初还斜眼儿看我。不过这家里还是得养几棵花，看着就舒服，要不你从我这挪几棵得了。”
黎安安刚刚在山上还想着这事儿呢，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吧，家里还养着孩子呢。
养孩子，再养花，对花不好——
和张荷花道别之后，黎安安拐回自己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还放着好几个大袋子。
陈大娘正收拾着呢。
嗯？
“大娘，小峰到了？”
陈大娘笑着点头，“嗯，路上比较顺利，比预计到得早，上午就到了。现在都在屋里歇着呢，也睡了好一会儿了，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再去叫他们下来。”
……
这，怪不礼貌的，原本以为他们到家的时候她能在家待着等着迎接来着。
没想到错过了还。
“行，那我现在做饭？正好一会儿他们休息好了直接吃饭，在火车上这两天估计也没咋吃好。”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这一身的灰，在山里应该也是没少忙活，也心疼她，“要不中午还是我做吧，你这也累一上午了，去歇一会儿去。”
……
嗯——
为了这块上好的五花肉，还是不用了，也别让猪白没了，还是她来吧。
“不用，还是我来吧，上山好玩儿，跟踏青似的，没感觉有多累。”
这话还真没说错，去一次山里，感觉心灵就像受过一次疗愈一样。
就和上辈子各种“牛马”放假回老家似的。
尤其是乡下老家，那真的是心情放松，啥压力都没了。
虽然她现在也没啥压力，但是还是特别开心。
大自然就是最棒的心理医生！
能让不好的心情变好，让好的心情变得更好！
接着黎安安把桑葚放到一旁归置好。
又洗了一盘儿出来，放到客厅茶几上。
还叮嘱陈大娘别给小石头吃。
他这一天天的水果量已经很充足了，吃了草莓就别吃桑葚了，一岁大的孩子，还是得控制控制水果摄入量。
接着就开始忙活。
今天让肉铺的人帮留的五花肉，就是想着给刚到家的袁小四两人做红烧肉。
现代社会可以吃的东西太多了，而且肚子里都不缺油水，所以对红烧肉只是觉得是一道还不错的肉菜而已，部分人还会觉得它腻歪。
但其实老一辈儿人对红烧肉大多都有一份不一样的感情。
如果在街头采访七八十岁的老人，问他们最爱吃的菜，红烧肉一定榜上有名。
在他们年轻的时候，红烧肉更像是一种“奢侈品”。
平时根本吃不到，只有遇到大喜事、招待贵客或者重大节日时才能吃到这道菜。
那个年代缺油少糖还没肉的。
红烧肉的存在完美戳中每个人的心。
袁峰，虽然现年十四岁，但也是个纯纯六零后，黎安安私认为可以把他当后世七八十岁的老人看待。
那给他准备红烧肉就一定不会错！
要问第一次请罗政委吃饭的时候，为啥没准备红烧肉，而是准备了辣炒田螺呢。
一是罗政委他爱吃辣，二就是因为黎安安舍不得给他吃肉——
现在肉票多难得呢，给他做一顿红烧肉，一斤半肉票没了！
又不是啥实在亲戚。
抠门的黎安安表示拒绝。
但是现在是自家人到了，做红烧肉就不心疼了，还是大荤最实在。
……
罗政委：终究是我不配。
黎安安给自己洗漱干净之后，就去厨房准备午饭。
红烧肉做法有很多种，华国那么大，各地做法味道有很大不同。
有的地方的红烧肉浓油赤酱，做成小孩儿拳头大小，方方正正的，味甜软糯，这也是一般饭店最常做的那种。
北方做法又有点不同，酱油为主，糖少一点，味道偏咸香。
而有的地方做红烧肉竟然用辣椒，吃起来香辣咸鲜的，黎安安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且吃不来。
她更喜欢的是偏甜口的那种，尤其是留一点汤汁拌饭，明明是偏甜的汤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拌饭竟然一点不腻，特别好吃！
不吃肉光吃汤汁拌饭，她都可以直接炫两碗大米饭。
想着红烧肉汤汁拌饭，黎安安都流了不少口水。
手脚麻利开干！
先用锅烫一烫猪皮，给它烫到变色焦黄，一个是为了去除残留的猪毛，另一个就是因为猪皮受热后会紧绷收缩，炖煮的时候可以久煮不烂，不会散块儿。
然后拿到案板上，切得方方正正的，再焯一下水。
之后把它们规律地码放到锅里，翻面儿煎，把多余的油脂都煎出来。
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肉没有那么多油，吃起来肥而不腻，煎出来的油也可以去做别的菜。
但是要注意不能煎过劲儿了，那样的话，就算煮再久，肉吃起来还是感觉有一层硬硬的外壳，那就脱离了红烧肉软糯香甜的初衷了。
所以这个度要好好把握。
接着把煎好的肉拿出来，留一点油开始炒糖色。
因为黎安安喜欢甜一点的，所以加了比一般用量多一点儿的糖。
炒好糖色，放肉和各种调料，葱，八角香叶什么的，再加开水炖煮就好了。
不过肉就这么多，黎安安还是往里加了一点土豆块儿，现在这个时代，吃纯红烧肉不加一点土豆块那也真是过于奢侈了。
对，还得再往里放几个虎皮鸡蛋！
然后，把其他菜也备好，放到一边。
嗯，有点渴了。
黎安安想起来之前从山上接的山泉水，刚要拿去给陈大娘看。
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山泉水——
水杯底竟然有土或者说是灰？它沉底了！
天塌了——
山泉水不应该是纯净无暇的吗？
而且它还那么好喝！又清凉又甘甜的！
它怎么可以有这么多杂质？
黎安安看着杯子里的山泉水，思想在挣扎。
到底为什么要让她发现这个情况啊啊啊啊！
以后喝山泉水都有阴影了。
但是以后如果去山上了，还喝不喝？
嗯，还是要喝的吧，山泉水真的有一股不一样的甘甜，而且夏天的山泉水还清凉解渴——
忘掉忘掉，赶紧把这个灰忘掉。
洗脑完毕，就出去陪着小石头玩儿了。
一边吃着桑葚一边逗他，“想吃啊？你今天是不是已经吃够指标了？小孩子不能吃太多水果，吃多了容易生病，小姨替你吃。”
“欸欸欸，松嘴！你个无齿小儿，为了吃，置亲情于不顾。”
“算了算了，我也不吃了，不馋你了，小奶狮子，还学会咬人了。”
呼噜呼噜头毛——
这时，楼梯上传来走路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一个十四岁的小黑少年从楼梯上下来。
看到她，还一顿，接着问：“你是安安姐？”
还挺有礼貌。
“嗯，我是黎安安，你是小峰吧，休息好了吗？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休息好了，好香啊，你做的什么啊？”
“红烧肉。”这不一闻就闻出来了？
嗯？袁峰一听到这三个字，口水就险些没把持住。
再闻着空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甜的肉香，差点给他香晕过去。
黎安安对袁峰的第一印象：有礼貌但不聪明的小黑孩儿。
袁峰对黎安安的第一印象：种地厉害，做饭还好吃的姐姐！
接着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天。
第一次见面，还不太熟，两个人都不知道聊啥。
等到空气中的肉香愈加浓郁，黎安安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跟袁峰说，“那你看着点小石头，我去再做几个菜。”
小黑孩儿乖乖点头。
黎安安又快手炒了几个菜。
弄了个四菜一汤，端上桌。
厨房还给丫丫留了一小碗红烧肉，等她放学给她吃。
可不能忘了人家，好不容易吃一回红烧肉，下次吃就不一
定是什么时候了。
袁团长：……
陈大娘给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就直接开饭。
袁峰夹了一块颤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动作先是一顿，再看了一眼黎安安，接着速度扒饭。
这小——
安安姐有点能耐啊！
红烧肉真好吃！
看着这个酱红的颜色，再闻着这个味道，香得人发晕，它就不可能不好吃！
但是，谁能告诉他，这真是人能做出来的？
吃起来更好吃！
放在白米饭上，米粒也染上了酱色汤汁，红烧肉入口微甜，再细嚼又可以感受到肉的油脂丰厚，但又不会觉得腻。
肉酥烂醇香，土豆绵密，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大满足！
再扒一口饭，黏糊糊的带着肉香和甜味儿的汤汁均匀地裹满了每一粒米！
好吃得不得了！
袁峰表示，要是早知道来了这边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他农忙假的时候就来了。
后面的课不上也罢，反正也听不懂！
怪不得小石头胖乎了，要是他，他也得胖。
呜呜呜——
太好吃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肉！
黎安安也觉得，现在的猪肉是真不错，怎么做都好吃，感觉吃红烧肉真的是嘴巴和灵魂的双重满足！
旁边的史云舟也惊讶于黎安安的手艺，比他在国营饭店吃过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后来袁野和他打电话闲聊时问他，家里那小姑娘看着是好是坏的时候？
史云舟只能回一句，不知道，但是做饭好吃。
袁野：……
就光知道吃，啥也不多琢磨呗？
黎安安一边吃饭一边和陈大娘聊天，旁边的袁峰吃得头也不抬，都顾不上说话了。
……
陈大娘看不下去了，“你这是饿了多久了？没吃过肉咋地？”也往老家寄钱了，他婶子那人也挺好，亏待不着他，咋就馋成这样。
袁峰表示：那是你们能常吃，他这不是第一次嘛，安安姐这手艺是真不错。
最后，盘子里连一点汤汁都没剩，全用饭刮干净了，吃得那叫一个不用刷盘子。
陈大娘：……
行吧，云舟也不算外人，怎么的丢人也没丢到外头去。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陈大娘直接让袁峰去，不做饭，还想吃完饭直接躺着，哪有那么舒服的事儿。
袁峰：……
行，刚来第一天，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开始支使我。

第31章 冰箱到
等都收拾完了，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陈大娘又详细问了问袁峰这半年来在老家的情况。
黎安安也在一旁听着。
慢慢地听下来就一个感觉，这袁家家庭氛围还真挺好的。
她说的不是部队这边，是大家庭袁家，加上青省老家那边的。
从陈大娘偶尔给老家打电话和时不时能收到的老家特产也能看出来，袁家是一个亲情味儿还挺浓的大家庭。
陈大娘当初来照顾小石头的妈妈坐月子，没想到后来人直接没了，只留下早产的小石头。
就从短住变成了常住，袁峰就暂时没人管了。
袁小四独自在老家待一年，只寒假时过来这边待了一段儿，基本上没受啥委屈，也没什么寄人篱下的感觉，那就只能是帮着照顾他的人比较好。
袁家再上一代老人没了，袁团长的父亲也不在了，目前就他叔叔婶子在那边，还有家里的一些其他亲戚。
之前相处得就挺好，这一年陈大娘帮着袁团长在这边张罗，袁小四就只能麻烦他叔叔婶婶了。
这可都是大人情，人家把孩子照顾得是真不错。
要是在现代，去叔叔婶婶家住一周还行，一个月也还凑合，住一年那可真是难以想象。
等了解得差不多了，陈大娘就把人放走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下午部队食堂那边来人找黎安安，说麻烦她明天上午去一次，食堂新到了一批菜，司务长想腌成好一点的小咸菜，给士兵们吃。
行，月抛活来了。
晚上，等家庭成员都聚齐了，黎安安又张罗了一桌，也是有荤有素的。
但是没有酒，家里白酒基本都被黎安安用来做菜了。
当兵的老喝什么酒，遇到紧急任务怎么办，再说对身体也不好。
饭桌上，袁峰正真情实感夸黎安安做饭好吃呢，小嘴儿可甜可甜了。
袁团长在一旁拆台，“能不好吃嘛，就这个肉沫茄条儿，她用的油，能毁成人家一个月用的。还有这个豆饭，人家是豆子多，大米少，咱家这个，豆子就是借个味儿，不好吃就有鬼了。”
黎安安：……
袁老二，你以后都没有酒喝了。
第二天上午，史云舟就要出发去胶岛那边了，陈大娘给拿了不少这边的特产。
虽然两边儿离得不远，但是物产也并不相通。
其实黎安安还挺馋那边的海产品的，以后看能不能麻烦人家寄点海产干货啥的，袁家老三那太远了，邮费忒贵。
对了，也不能忘了袁小四强烈要求一定要带上的草莓。
确实是挺想着他云舟哥的，基本上泛红的都让他摘下来了，最后收拾出来半筐，草莓地像被贼扫荡过了似的。
光是安置这些草莓就得多带一个筐，这东西怕挤压。
当然，他提前询问过黎安安了，毕竟是她种的。
小孩儿又傻又懂事的。
黎安安当然没意见，人家费心巴力把袁小四带过来，自家肯定不能差这点儿草莓啊。
大手一挥。
能带多少带多少！
史云舟都不好意思了。
陈大娘：“没事，路上带着吃，不洗都行，这两天没下雨，上面都没泥点子，就上面带一层灰儿。”
“以后可得常来啊。”
史云舟重重点头，就是为了这些好饭好菜，他以后也会常来的！
挥别袁家老小，只留下袁小四送史云舟去坐车。
等袁小四回来的时候，发现黎安安不在，家里就他娘和小石头。
“娘，安安姐呢？”
“去部队食堂了，她在那还有个活儿，偶尔会去指导一下食堂那边做菜。安安那手艺可是被部队大师傅认可的，差不多一个月去一次，和那边关系处得也可好了。”
嗯？
袁小四眉毛一挑，安安姐还有这能耐呢！
除了在他家，外头还有个副业？而且还是指导？？
“那她咋不去食堂工作呢？”反而在他家当个小保姆，大师体验生活？
“她不愿意天天去食堂，觉得人多，活儿还累，自由度也不高，偶尔去一次还行。”
嚯！
在袁小四心里，黎安安瞬间从一个做饭特别特别好吃的姐姐变成了一个美食专家！
黎&#183;扫地僧&#183;安安！
都能指导食堂工作了，不是专家是什么，而且一个月去一次，听起来就厉害！
所以等黎安安回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袁小四崇拜的目光！
等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黎安安：别夸了，心虚。
今天司务长还和她说呢，幸亏她是一个月去一次，要是去得多了，食堂那些东西还真不够她霍霍的。
这姑娘做东西那是真一点不心疼调料啊，酱油，糖，菜籽油什么的，用起来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原来说的是一个月给士兵们改善下伙食，现在确实是也只能一个月改善一次，但凡多一次，食堂就调料紧缺了。
就像这次去，就是麻烦黎安安帮调一下小咸菜的料汁。
黎安安铁勺一挥，没少用陈醋、酱油、白糖什么的。
司务长看到最后都心疼了。
黎安安看着司务长那个样子也很无奈。
既想菜好吃，又想只用咸盐，不行你来？？
你要是想做一层菜一层盐放坛子里那种小咸菜，也不用我过来啊，那不是个人就会嘛。
这料汁也不是腌完咸菜就扔了，到时候还可以拌饭，蘸馒头吃，浪费不了一点儿！
最后出来的成品确实不错，小黄
瓜爽脆可口的，黎安安当时就决定了，等过一两天家里的黄瓜下来了，她也要腌一回！
而且要多用点调料，像八角、花椒什么的也不能少，这在食堂，她都收敛了很多了好嘛。
不过，看袁小四这么推崇她，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厚脸皮地收下了这个赞美，对，她就是这么棒！
等丫丫放学的时候，跑到她面前，来和她商量，想带一点草莓给湘湘吃。
黎安安想了想，“那不然你等周天的时候邀请她来咱们家吃，要是带去学校，其他小朋友看到了，也要吃，最后分完了湘湘吃不到多少怎么办？”
其实是黎安安怕草莓太好吃，把吃不到的小朋友们馋哭，给老师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她对自家草莓那可太有信心了，可以征服每一个小朋友！
还有大朋友！
丫丫听了，觉得小姨说得对，点头答应。
“那我给墩子送一点儿去。”
前几天草莓刚下来，黎安安就给荷花姐送去了一盘儿，但是小朋友之间的友谊也是要维护的。
“当然可以，不过等明天的吧，今天应该是没有太红的了，咱家草莓地遭贼了。”
丫丫：“啊？？”
黎安安笑着摸摸丫丫的头，希望她等会儿去草莓地的时候不要太惊讶。
不过草莓这种东西长得快，两三天过去，就又有熟透了的。
丫丫也如愿以偿地让她的小伙伴儿吃到了草莓。
湘湘是一个和丫丫一般大，看着就机灵的小姑娘，吃过草莓之后还问黎安安，“小姨，你可以给我一些草莓苗苗吗？我也想种这么好吃的草莓。”
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睁着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你，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拒绝她的。
黎安安当然同意啦，“可以啊，不过现在不行，现在太热了，如果现在挪动它们的话，草莓宝宝就会因为热，蔫蔫的，它会生病的，所以等明年春天，天气凉爽的时候，小姨再给你草莓苗苗好不好？”
湘湘重重点头，还和黎安安拉钩。
*
过了两天，院子外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喧闹声，一切像故事重演似的。
还是小陈，还是带着几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
……
要是她所料没错，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冰箱？！
黎安安赶紧帮忙开门，让人进来。
然后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大纸箱。
纸箱上写着北京电冰箱厂，拨开外壳，看到里面的冰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立柜式冰箱。
白色金属外壳，有一个“雪花”的标志。
又朴素又闪耀！
黎安安这才知道原来“雪花”不只是一个啤酒的名字啊，它也曾是一个冰箱的名字。
但是现代早就不曾听闻这些名字了，它们也早就淹没在时代的滚滚浪潮中，不知去向。
不过在当下，雪花牌冰箱真的是极奢侈极奢侈的东西。
听陈大娘讲，这还是她托她大闺女帮忙留意的。
感谢袁清姐！要不是她有能耐，她不到八十年代是碰不到这么时髦的电器了。
家里有袁清姐真是太好了！
本来打算把冰箱放客厅，但是后来发现它噪音太大，只能放厨房了，离住人的地方远一点。
袁小四看到家里买了冰箱，惊讶得不得了，娘嘞，他娘真舍得！
刚要去碰冰箱就被陈大娘制止住了，“你少碰那玩意，碰坏了怎么办。”
然后就看她转头一脸和蔼地对黎安安说：“安安啊，这冰箱买回来了，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
黎安安看着这个冰箱，眼睛亮晶晶的，抱着陈大娘激动了好一阵儿，心里已经开始想各种菜谱了！
火锅调料先来一份！这回也不怕放坏了。
以后打火锅、做烤鱼、小龙虾，就很方便了。
对，菜园子里的菜成熟的也有很多了，其实还可以来份麻辣烫，现在有没有可乐啊？要是有可乐，夏天来杯冰可乐，那可真是爽爆了！
有冰箱就是好啊，再次感谢袁清姐！袁清姐万岁！

第32章 红烧肥肠包子
袁小四凑到他娘身边，贼兮兮地问：“娘，咱祖上是不是阔过？其实有挺多资产的，都藏起来了，您看我小没告诉我，现在觉得没事儿了，可以花钱了，您就开始不藏着了？”
陈大娘瞥了眼前的傻小子一眼，“想多了你。”
袁小四一脸不信，咋可能呢，那不然怎么突然买了冰箱这么个大件儿？
“天气热了，菜不好放，就这么简单，行了，你可别瞎想了，咱家就是普通家庭，别做你那少爷梦了。”
……
黎安安正在那边测量冰箱的容积。
大概在80升左右，单门，但是最上层有个冷冻层，冻个冰块儿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可以做点儿水果茶，还可以买点冰棍儿放进去。
对了，等地里的西瓜熟了，可以放冷藏层，吃冰镇西瓜！
嘿嘿，想想就美滋滋的！
稀罕完冰箱，黎安安又去陈大娘那边腻歪去了，看得袁小四抱着小石头咂舌不已，现在小女娃都这么会撒娇的嘛？
啧，鸡皮疙瘩掉一地。
*
这两天家里的黄瓜也下来了，本来是比其他人种得晚的，但是黎安安伺候得好，又用了营养液，小黄瓜紧赶慢赶终于赶上大部队的节奏，开始成熟了。
黎安安去黄瓜架旁随意翻开几片叶子，就能看到好几个顶花带刺儿、比手掌略长一点的黄瓜静静地垂在那儿，不仔细看，感觉它都快和黄瓜藤融为一体了，还挺难发现。
摘下来一个，用手把黄瓜上的刺蹭掉。
欸，有点扎手。
也不洗，直接来一口。
嗯，微甜多汁，清脆爽口！
不用任何调料烹饪，直接吃就很好吃！
像水果似的。
不过腌制一下，做成小咸菜味道可以更丰富。
黎安安拇指按在瓜蒂与黄瓜连接处，熟练地一按，连接处传来植物纤维断开的声音，再一扽，一个水灵灵的黄瓜就放进筐里了。
就这么一边吃，一边找，摘了七八个左右，差不多够了。
回屋，开始做高配版腌黄瓜。
先把黄瓜切小条，用盐腌一会儿，再挤掉多余水分。
用油稍微炒一下花椒八角姜片，炒出香味儿之后关火，等油温下来，再加入陈醋、酱油、味精、蒜片……
最后把黄瓜放进去腌一晚上，第二天就可以吃了。
喜欢吃辣，也可以加一点油炸过的干辣椒。
黎安安做了辣和不辣两种口味的。
放在坛子里做好密封再放在冰箱里，基本能放好多天，其实放点白酒更好，杀菌防腐，但是——
黎安安摇了摇头，现在白酒确实紧缺，算了算了，吃点做点得了，也没必要做一次吃一个月。
果然，一家人都特别爱吃！
尤其是大夏天的，早上本来胃口就一般，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爽脆可口的小黄瓜配粥吃最好吃了！
袁小四觉得，要是天天都是这样的神仙日子，其实不上学也挺好。
黎安安：你这个逻辑，该说不说怪怪的——
家里的“小石狮子”再有几天就满一岁了，还不会走路呢，黎安安最近在想着怎么教小石头走路。
后来想到一个不知道在哪看到过的小妙招儿，拿着一个结实的布袋子，下面弄出两个洞，让小石头的两个小肥腿儿穿过去。
把前面的绳子往后套，后面的绳子穿过前面的绳子，拎起来，搞定！
自制学步神器，解放小姨老腰！
就是看起来——有点子搞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小四看到这个，也笑得不行，和黎安安接力，也开始拎着他侄子走路。
别说，还真挺好玩儿！
两个人把小石头当玩具似的，带着学走路。
但是也没拎很长时间，学一会儿就行了，也不能揠苗助长啊，可不能给人家小短腿儿累着，就是让他有个直立行走的意识。
自从黎安安来了，袁家的各类票据基本就归她管了。
所以现在，她看着手里的肉票，深深的觉得最
近家里肉票用得确实是过于快了，还得给小石头留着点儿做瘦肉粥吃呢。
黎安安觉得，是时候寻摸一些其他的荤腥了。
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现在卖起来便宜但是后世比肉还贵的东西了。
那就是——肥肠。
这东西也算是爱的人爱，不爱的人都闻不了那个味儿。
还好黎安安问了家里人，没有不能吃的，都很好养活。
那当然就多买点，做着吃啊！
溜肥肠其实就很经典好吃，也算是历史悠久了，但是其实红烧肥肠包子也很不错。
蒸出来的肥肠包子油润润的，汤汁都蒸出来了，咬上一口里面的肥肠，香香糯糯的，感觉比肉包子都好吃！
现在肥肠比肉便宜很多，还不要票。
黎安安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现在猪供应有限，像肥肉可以炼油，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有吃肉需求了肯定第一时间选择买肉。
就算是瘦肉，看起来也比肥肠什么的“高档”。
现在肥肠通常被认为是“边角料”，不算主肉，并且它确实是比较难清洗，收拾一次那叫一个费功夫！
不像现代，如果去买肥肠，好多都是现成的、处理好的，就和肉一样烹饪就行，少了处理肥肠的步骤就省很多事儿了。
而且在现代，肥肠多被用于火锅、烧烤或者其他场合，变成了比肉还热门的食材，需求量上升，自然也就更贵了。
这次黎安安把肉铺的肥肠都包圆了，一共差不多三斤，也没花太多钱。
收拾一次费劲，那就更要多做点儿！
拿着猪大肠回到袁家，黎安安所到之处三米无人，鸡都躲着她。
太臭了！
……
拿出从荷花姐家弄来的草木灰，加水调成糊糊，然后把大肠放里仔细揉搓。
现代社会也可以用面粉，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也没说哪个更好。
就像草木灰，它去污能力强，含碱性物质，强力去油去腥，特别适合处理油腻肥厚的猪大肠。
而且在农村的话，更易得。
面粉的话，它的优点是吸附能力强，能去掉肠壁的粘液和杂质，并且无残留风险，就算最后洗得不干净，也没事。
草木灰就不行了，必须洗干净，要不然，残留的灰渣不说食品安全，它也影响口感啊。
总的来说，就是草木灰去污能力比面粉好，但安全性稍逊一筹。
但是现在是啥时候，这些都不用想，只能用草木灰。
如果她用面粉洗大肠，别人会以为她是个傻子……
黎安安用草木灰水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终于感觉洗出点模样了，再用清水洗好几遍，确保无残留，又用醋泡了一会儿，也是起到去臭杀菌的作用。
之后给大肠翻面，把多余的油脂撕掉，但是不需要撕得太干净，留一点，要不然就不好吃了。
洗好的大肠干净有光泽，异味大大减少，贼有成就感！
就是，异味儿全转移到黎安安手上去了。
黎安安：我也不想要这手了……
洗个肥肠，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袁小四克服了对臭味的嫌弃，跃跃欲试着想来帮忙，被黎安安拒绝了，她倒不是心疼孩子。
十四岁还小什么小，合该撑起家庭的重担了。
只是黎安安信不着他。
这东西吧，毕竟曾经是接触过那啥的东西，不洗干净了她下不了嘴，还是自己来吧，她有经验。
就是洗过猪大肠的手，猪屎味经久不散，预计还得存在个两三天。
咦——
嫌弃！
洗好的猪大肠，用热水烫一烫之后，切段儿。
再弄一锅水，加入大量姜片，焯水。
起锅烧油，把切好的肥肠放进去，再放一点豆瓣酱，加水和各种香料，盖上盖儿炖煮，做成红烧肥肠。
不一会儿，肥肠的香味儿就飘出去了，引来了左右邻居的目光，都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这安安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等红烧肥肠好了，再切点青椒，根据口味加点调料，就可以直接包包子了。
蒸肥肠包子的时候，就可以做溜肥肠了。
给肥肠切成小块儿，准备些红绿辣椒。
起锅烧油，放肥肠，炒到变色，放红绿辣椒，之后再加入酱油、胡椒、白糖、老抽等。
一锅香喷喷的溜肥肠就做好了！
蒸好了的肥肠包子一掰开，都直往下流油，尝上一口，微辣软糯，一口爆汁！
袁小四吃了一个包子和一筷子溜肥肠之后，果断开始主攻肥肠包子。
好吃！
黎安安看到了，点点头。
嗯，有品位，和她一样。
她也更喜欢肥肠包子，感觉比肉包好吃太多了！
外皮蓬松柔软，红亮的油汁浸入面皮，看起来就特别馋人。
咬上一口，先是面皮的麦香，再是软糯弹牙的裹着红烧酱汁的肥肠香，感觉吃起来给人的满足感是无法诉说的！
溜肥肠当然也好吃，但是红烧肥肠包子更是肥肠与面食的完美结合，毫无缺点！
味道香死个人！
黎安安觉得，如果一个人爱吃肥肠却没吃过红烧肥肠包子的话，那将是他最大的遗憾。
在现代，吃肥肠的人已经很多了，但是也是很多人只知溜肥肠而不知肥肠包子。
毕竟溜肥肠历史悠久，而红烧肥肠包子更像是一种地方小吃，主要在川渝、湘省那边发展，还没有形成一种全国性的饮食文化。
更别说现在了，还是在北方地区，做红烧肥肠包子的人少之又少。
黎安安要是不要脸点儿，都可以说是自己的创新菜了。
袁小四还说呢，“原来肥肠还可以做成包子，感觉比肉包子都好吃！”
黎安安发现袁小四关于吃的品味真是和她有点像啊，她也是这么想的。
一家人吃完晚饭，吃不完的包子这次就可以直接放进冰箱啦，但是得先放厨房等它变凉。
明天再简单做个粥，配着包子还有小黄瓜，刚刚好。
天气好了，晚上吃完饭，外面微风徐徐的，袁团长出去溜溜弯儿。
不一会儿，就把一个不速之客带回来了，直奔厨房，一点也不客气地拿了个肥肠包子吃，边吃还边说：“小黎同志，这肥肠包子是好吃呦，就是再辣一点就更好了。”
黎安安都不想回他，哪可能每次都做那么辣，家里还有孩子呢。
“不白吃你的，前几天家里给我寄的腊肠，一会儿我给你拿点过来。对了，我再拿俩给我媳妇儿啊。”
说着，连吃带拿的走了。
黎安安皱着眉头看着袁团长，长叹了口气，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你都不如湘湘，人湘湘吃完草莓都知道不和其他小朋友说，你可倒好，出去没有五分钟，就引回来一匹狼。”
三十多岁的大朋友满脸无辜，“那老罗就像是在那等着我似的，我一出去就被逮着了。”
他们湘省人对红烧肥肠绝对有雷达！
黎安安摇摇头，算了，罗政委也不算啥外人，平时人家也不小气，再说了，人家也不白吃。

第33章 猪肚鸡＋煲仔饭
不过袁家的草莓生来就不平凡，注定要在家属院大放异彩，好吃的草莓它就瞒不住啊瞒不住。
就说左右邻居吧，墩子那边肯定是要给的，小仙女那边虽然已经不是孩子了，但是也要送一点吧。
罗政委嘴馋归嘴馋，平时也不少往袁家送东西，有来有回的。
另外，金婶子最近也三不五时又
开始带着向东过来，家里也没其他小孩子能吃的水果，也要拿一点草莓出来吧。
偶尔再来个其他人串门，不小心吃到草莓……
这么一来二去的，袁家有好吃的草莓的事儿就没藏住。
慢慢地，就有一些人来袁家换草莓，或者是像湘湘那样，打算连根儿带果带走的，自己种。
黎安安虽然已经预见过这个场景，但是还是很头痛，这些人情往来，她是真不擅长。
这年代邻里关系更亲近，并且好多人都和袁团长有工作上的交集，肯定不能都拒绝吧，人情世故啊……
陈大娘上！
她是应付不来这个的，只要自己家留够吃的，多的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她都不介意。
其实只要不是现在分株，她是很希望明年分给大家一点苗苗，让大家都种草莓的。
最好发展成后世某某草莓那样，形成一定规模，她不用种就有草莓吃才好呢。
她又不指望靠它赚钱，对了，不能忘了小李村，明年春天也得给李婶儿她们拿几颗苗苗。
所以后来再来人了，只是想换一点草莓果子的话，陈大娘就根据关系酌情处理。
要是来要草莓苗，就一律回复说等明年春天的，夏天不宜移栽。
又送走一拨来问草莓的，黎安安回客厅继续和金婶子她们聊天。
金婶子看到她回来了，不由笑出来，“你们家最近来的人真是不少，主要还是你种地厉害，别人怎么伺候也伺候不成你那个样子，我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自从向东吃过你家草莓，天天要拽着我过来。”说着说着，摸了摸向东的小脑袋瓜。
聪明的小向东正在沉浸式吃草莓。
黎安安：过奖过奖，主要是种子好，营养液好，她只是系统的搬运工，还真没怎么管。
张荷花跟着在一旁附和，“是啊，明年你也给我一点草莓苗呗，我也种种，这味儿真不错，这要是大集开放了，你这个草莓卖三五毛我觉着是能卖的，就是可惜，现在大集都不开了。”耽误安安少赚多少钱呢。
黎安安点点头，荷花姐那都不用说，肯定会给她留好的。
转头调皮地问金婶子，“婶子今天不忙了？又有空过来了，不着急给李团长张罗媳妇儿了？”
金婶子听了这话，叹了口气，“还是老话说得好啊，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啊。”
“他那心思就没在成家上，我要是再张罗，他就快把家安在部队宿舍了。”
而且，一开始她还没发现，后来还是老二提醒得她，向阳看起来也不想让他爹再找。
小小一个人，可聪明了，看到有小姑娘去他家，对人家都隐隐带着敌意。
大的小的都不希望家里再来个人，那她又不是真顽固。
再继续这么做，儿子儿子不回家，孙子孙子关系不好，犯不上。
所以她现在也不张罗这个事儿了。
黎安安突然想到后世一句话——牛不喝水，得先问问它是不是想喝可乐？①
显然，向阳妈妈就是那个“可乐”，曾经沧海难为水呗。
而且，男主能耐啊，小小年纪就懂得维护亲妈地位，驱逐“敌人”了。
几个人在一起闲聊天，唠唠家里的孩子，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黎安安每日例行公事巡查菜地的时候，身上终于不用带着一个“小挂件儿”了。
“小挂件儿”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已经从她身上转移到后面的袁小四身上去了。
小石头目前走路也会一点了，走起来只能说磕磕绊绊磕磕绊绊磕磕绊绊的，就和上辈子的黎安安的前半生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看他走路就好玩儿。
在客厅自己偶尔也会扶着小凳子挪几步，但是在菜园子里可不敢放他自己走。
地上有不少小石块儿和树枝什么的，摔一下还是有点危险的。
黎安安回头看了眼袁小四，发现他自从来了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还挺疑惑。
小伙子，这么宅？
“你老跟着我干嘛，出去和同龄人玩儿啊。”
“我又不认识他们。”
“那你不出去怎么认识？”
“没事，开学了自然就认识了，我现在跟着你多吃点好吃的，开学了不能天天在家，得少吃多少呢。”
……
“安安姐，咱今天晚上吃啥啊？”
……
黎安安在袁家待了三个月不到，第一次被人催着问这个。
别说，还挺稀奇。
之前陈大娘和袁团长都无所谓，做什么吃什么，丫丫那也是，什么都觉得好吃。
新来的袁小四虽然也觉得啥都好，但是一天天贼好奇，吃了这顿就想知道下顿是什么。
作为一名食客来讲，情绪价值拉满！
“今天就随便弄点，明天用罗政委给的腊肠做煲仔饭。”对了，还得回村里换一只鸡，到时候做猪肚鸡吃。
不为了什么，单纯觉得这两样儿东西特别配，只做一样儿，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似的。
“煲仔饭啊，好！”袁小四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点了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
……
不是，你知道煲仔饭是啥吗就这个表情。
后面又传来了袁小四的问题，“安安姐，为什么有的菜种在一个垄上啊，挨得那么紧，咋不分开种啊？”
黎安安虽然对种地也一知半解的，但是这方面的知识她比较爱秀。
俗称——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
“这叫伴生栽培，咱老祖宗时就有这种种植经验了，就是两个有某种关系的蔬菜种在一起。A，嗯，2能释放一种东西，正好1缺这种东西，所以可以互相帮助。”
“或者1可以释放一种有毒的东西，害虫害怕，避开它想去吃2，2也能释放一种不一样的有毒的东西。害虫就晕头转向了，不知道吃什么了，附近的3也就得到保护了。”
还有时间交错种植，空间交错种植等等。
别看不大一个菜园子，有不少知识点呢。
她当初的种植书可不是白买的，真以为她200陪伴值白花？
不过要是和种植专家比，她肯定比不上，但是她有“挂”，黎安安臭屁得很。
袁小四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安安姐有点像“当代陶渊明”，厉害得很！
两个人一边遛菜园子，一边聊天。
然后袁小四悟了，安安姐在种菜做饭方面，都是专家级别的！平时都是深藏不漏，低调低调。
黎安安也悟了，这袁小四除了对学习不感兴趣，对其他的都挺兴趣广泛的，听她聊种地也能听得津津有味的，听她聊做饭也能听得沉浸入神。
……
怎么看，都是一副学习不好，要继承她衣钵的样子。
她大弟子就这么来了？
不行不行，还得考察考察。
第二天，黎安安又回了一趟小李村，路上遇到不少熟人，笑着问她又回来换鸡吃啊？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点头。
她每次回来，不是去这家串串就是去那家串串，然后走的时候基本就会换走一只鸡。
也就是现在管得没那么严了，不然她这种行为肯定要有不少人看不过去。
现在村里的鸡基本都不用和外人换，黎安安一个人基本就解决了。
老的嫩的都要。
不同的鸡有不同的吃法，就像不一样的做法需要不一样的鸡一样。
比如这次，要做的是猪肚鸡，最好的当然是清远鸡。
说到清远鸡，味道那真是不赖！
有一次她和朋友去一个清远鸡煲店用餐，店家用的是正宗的四个月大的清远鸡，吃起来真不愧其名声，鸡肉细腻，还有回甘。
汤底味道也好，感觉都不需要过多调味，单靠鸡本身的味道就可以做到汤鲜味美，营养与味道兼备。
但是现在哪有那条件，适当降低要求，老母鸡也是不错的嘛。
散养两年以上的老母鸡，做出来也是汤浓肉香的。
再去肉摊买块儿猪肚，回家。
猪肚的处理方法和肥肠差不多，弄干净之后切条儿
。
锅里少放一点油，加入姜片、胡椒。
黎安安撒胡椒的时候，那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敢浪费，现在国内还没开始种这玩意儿，所以它这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可贵可贵的了，还不好弄。
这点胡椒还是托司务长帮忙买的呢，所以黎安安用起来小心翼翼的。
再把猪肚放进去翻炒一下，放开水，煮开。
接着把收拾好的鸡切块，也放进去。
其实这道菜还挺像药膳的，之后还需要加一点红枣，枸杞什么的。
然后就是放在砂锅上慢慢煮就好了。
放到一边，等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做煲仔饭。
煲仔饭就比猪肚鸡好做多了，半小时不到就搞定了。
用的调料也少，只要大米好吃，腊肠好吃，酱油好吃，那这锅煲仔饭就差不了。
砂锅底部倒一层油，也不用太多，把泡好的大米放进去，再放进去一点水，煮一会儿之后，放上腊肠。
腊肠有两种，一种是罗政委给的他老家那边的，另一种也是他家给的，是当初罗嫂子上门时给的他们之前当兵的地方的腊肠。
嗯，就是罗政委说的加一点辣就像要人命的地方。
两种腊肠，有甜有辣，风味不同，加在一起，味道更有层次感。
腊肠铺一层，小青菜和香菇也铺一点。
等一会儿好了，出锅的时候再调个小料汁儿。
酱油、一点香油、糖、盐等，搅拌均匀，浇上去，再搅拌。
腊肠的油脂渐渐渗透进米饭里，再加上酱油的着色，每一粒米都染上了晶莹的油光，整锅饭散发着一种咸甜辣交织的风味。
大功告成！

第34章 进城小插曲
胡椒猪肚鸡真的是一道非常经典的羊城养生汤菜。
黎安安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羊城人对汤的研究，真的是快玩出花儿来了。
不需要用很多调料，很多时候只需要食材与食材之间的相互配合，做出来的汤品就很不错，称得上是味道与养生的完美结合。
羊城人喜欢用猪骨、鸡鸭等炖汤，再佐以简单的药材，真正做到了药食同源，食疗养生。
就像这道胡椒猪肚鸡，除了胡椒，其实没用太多别的调料，主打一个清炖。
鸡也就是随意一只农家走地鸡，并不是最适合用来做猪肚鸡的材料，再搭配红枣枸杞这种万能组合，最后出来的味道竟然也相当不错！
汤色奶白醇厚，入口鲜香回甘，鸡肉为汤底提供了鲜味基调，而胡椒则是灵魂。它不同于辣椒，只带着微微辛辣，和些微麻味，随着炖煮时间的延长，其辛辣味还会变得更加柔和。
辛香完美融于汤中，提汤味却不呛喉，在这道菜里更多的是带给人一种暖意。
也有人更喜欢胡椒呛喉的口感，那就可以多放点儿，都可以随意调整。
猪肚尝起来弹牙柔韧，是内脏独有的口感和味道。
红枣、枸杞等配料也给这道菜增添了区别于糖的自然甜味，这也是它回甘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道菜所需材料真的不算多，但是感觉缺一不可，各有其作用。
辛辣与鲜甜平衡，暖身不燥，尤其适合秋冬天或雨天吃，但是管它呢。
黎安安表示，好吃的东西一年四季都可以吃！
先把汤盛出来每人喝一碗，这种需要时间来熬煮的鸡汤总是带了点醇厚的味道，而精华往往就在这一碗汤里。
先来上一碗，之后再吃鸡肉什么的。
袁小四一如既往地捧场，“哇！安安姐，这个鸡汤真好喝！这个鸡肉也好吃，香！猪肚也好吃。”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地吃完一碗再来一碗。
其他人也一边吃一边点头，明显是很认同他的话。
黎安安：夸得好，就是语言稍显匮乏，这边建议多学习，以后夸食物的时候可以多用点形容词。
接着提醒他们，吃鸡肉的时候如果觉得味道淡，可以蘸手边的小料汁儿吃，这个蘸料也是点睛之笔，可以放大鸡肉的鲜美。
主要用料其实也就是酱油，现在的酱油确实是不错，单出就很好吃，提味儿。
丫丫现在吃个鸡肉基本也没什么问题了，不需要像之前似的还要人帮忙去挑骨头。
主要也是自从黎安安来了，没少和鸡肉打交道，吃的多了也就会了，熟能生巧。
所以黎安安作为一个厨师，就很不能理解那些被鱼刺卡过之后就拒绝一些鱼类的人。
她小的时候也被鱼刺卡过，但是对美食的渴望还是压过了对鱼刺的恐惧，现在挑鱼刺那叫一个灵活。
鱼的鲜美，真的是和其他肉类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鱼肉那么好吃！
征服它们啊！
不能被鱼肉打败，征服它们，吃掉它们！
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太害怕的话就算了，也不要强求，华国美食那么多，没了鱼肉，也有其他的，就像桌上的这个。
煲仔饭也是特别好吃，凑近了，米饭的香味扑鼻而来，和鸡汤一起吃那叫一个相得益彰！
煲仔饭的米香混合着腊味香，是一种很烟火气的味道。
这里面腊肠立下了汗马功劳，肥瘦相间，还带着一种烟熏味，入口一瞬间仿佛把人带到了充满生活气息的乡村房檐下。
那种烟火感，让人沉醉……
袁团长他们倒没有黎安安那么细腻的心思，只单纯觉得好吃。
黎安安还不忘给大家推荐她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煲仔饭靠近锅底的那个锅巴，超级好吃！
这个饭虽然用时比较短，但其实挺考验厨师对火候的把控能力的，这影响着锅底结的锅巴的焦香程度，要不就不够脆，要不就糊底。
像黎安安做的这个，火候刚刚好，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锅底的锅巴那么一大片，金黄酥脆，塞一片进嘴里，越吃越香！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饭啊！她都佩服自己！
丫丫听了小姨的话，也舀了一勺带锅巴的饭，吃了之后，觉得这个饭确实是越嚼越香，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姨超级厉害！”
陈大娘就不和她们一起抢了，她还是更喜欢软乎一点的。
一家人吃完一顿暖心又暖胃的饭，留下袁小四收拾残局，剩下的该忙的忙，该休息的休息。
黎安安一边和丫丫玩儿折纸，一边和陈大娘说着，“大娘，我明天打算去一趟市里，买点调料什么的，您有什么需要带的不？”
袁小四那个顺风耳，听到这话，手都没擦就从厨房跑出来了，“带我呗，我给你拎东西，省的你累手。”
黎安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带，你在家看着小石头吧。”这万一要是从系统里拿出点什么，袁小四在就不太方便了，也糊弄不过去啊，他又不是傻子。
袁小四还想再争取争取——
“对了，大娘，等小石头过生日的时候，咱们去市里照张相啊？留个纪念，顺便逛一逛。”
说到事件主人公，黎安安发现周围有点安静啊……
仔细一看，小石头正和一个垃圾篓较劲呢！
那是黎安安用旧报纸做的一个装干果壳的垃圾篓，现在让他扯得都有点变形了。
……
小人儿不大，手劲儿还不小，黎安安赶紧从他手上救下垃圾篓，做一个还挺费事儿的呢，给我住手，去扯你小叔头发去！
陈大娘一听也来了兴趣，觉得不错，遂决定袁团长休息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去市里照相，顺便逛一圈儿。
袁小四一
听没过几天就可以去，这次也不吵着要跟着了。
第二天，黎安安又经历了一遍上次坐汽车时的颠簸和难闻的气味。
不过这次她早有准备。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桑椹干，酸酸甜甜的，在嘴里慢慢嚼，吃下去八九个，也就差不多到啦。
要不是怕被人发现，其实她还真挺想拿出橘子的，但是那东西味道太大，过于引人注目，不好解释来源。
桑葚也不错啦，怎么的也有点用处。
这还是之前她和荷花姐一起去山里采的呢。
当时采得有点多，虽然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但是也不能一下子都吃完，又不耐放，就做成桑椹干了。
还别说，桑椹干真还挺不错的，艮啾啾的，吃起来特有嚼劲，味道也不错。
袁小四还说呢，哪天他也要和她一起去山上再采点儿，做成果干缩水之后，感觉都没多少了，看着就那么一小堆儿，都吃不了多久。
桑椹干其实好处还是很多的，除了吃过之后牙齿和舌头会变黑。
但是黎安安不介意这个，进了市里谁认识谁啊，无所畏惧！
然后还真就丢人了……
黎安安这回到市里之后，就比上次好受多了，下了车跺几下脚的功夫，就基本没啥不舒服的了。
穿着灰衣服，背着一个大的布袋子，里面还有好几个小的布袋子，主打一个有备无患。
第一站她打算去百货大楼，帮荷花姐买匹布，荷花姐嫌弃部队那边的布花样不够。
非要市里的带花的那种。
黎安安觉得，荷花姐的手艺不错，但审美很难评。
不过，各个时代审美各有不同，像她穿得灰扑扑的，还好多人看不过眼呢，就是四个字，互相尊重。
百货大楼附近人还是很多的，不管买不买，大家来市里了，基本第一站都会来这逛一逛。
黎安安觉得，就像现代人逛商场似的，待着没事儿来看看最近流行什么，或者小年轻约个会、准备些家当什么的，第一选择也会是这儿。
像小李村的人，一年半载不来一回，好容易来一趟，肯定要来瞅一眼，买不买另说，回去还可以和同村的人说道说道，现在市里都有什么新鲜花样。
手边备着一碗水，就可以开始侃大山了，也是村里晚饭过后房前屋后最鲜活的场景。
黎安安走到百货大楼的附近，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一个身穿的确良格纹衬衫的女生后面，看着就不像啥好人。
然后也鬼鬼祟祟地跟上去。
眼看黑衣服男生的手要伸进前方女生的衣服兜里，黎安安心头一紧，赶紧喊：“有小偷！”
接着就感觉四面八方的人都看过来。
……
看我干啥啊？抓小偷！
黎安安赶紧指着前面都快跑出视线了的黑衣服男人，“就是他！”
那男人在黎安安喊出来的瞬间拔腿就跑。
被偷钱的女生反应及时，立马去追，再加上周围人的帮忙，最后总算是没让这个小偷逃走。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个人绑着带去了派出所，黎安安也跟着一起，去做个笔录。
一切都解决好之后，那个女生热情地和帮着忙前忙后的众人道谢。
最后来到黎安安身边，郑重地向她道谢，“同志，真是谢谢你！刚刚多亏了你，不然我这个月的工资估计就没了。”
最近市里也确实是不太平，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还都是生面孔。她这前脚儿刚领完这个月的工资，后脚儿就让人给盯上了。
刚刚她也和警察说了，怀疑是熟人作案，要不这时间咋这么巧。
黎安安这才发现原来小偷已经把衣服兜儿割开了。
竟然还带了刀？还好他刚刚没拿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也是，现在还没开始严打，偷钱和持刀抢劫被抓到的严重程度可不一样。
估计他带刀只是想割衣服偷钱，倒是没想着伤人。
黎安安忙摆手：“没事没事，一般人看到了都会说的。”
格纹衬衫女生看着眼前的年轻小姑娘，一张嘴，牙和舌头都是黑的，不由得嘴角含笑，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真是又善良又可爱的。
两个人彼此简单介绍了一下，穿格纹衬衫的女生叫陈琪，是百货大楼的经理，听说黎安安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非要拉着她一块儿去，还说自己有员工福利，可以买点瑕疵品。
黎安安还挺不好意思的，感觉她也没帮什么忙，真不至于，但是最后没拗过，还是被拉着走了。
现在的人，真是又善良又淳朴又劲儿大啊——

第35章 朋友＋1
主要是黎安安今天的穿着太迷惑人了。
灰扑扑的衣服，千层底布鞋，身上还挂着几个布袋子，全身上下透着俩字——淳朴，一看就是一个单纯小村姑。
陈琪本来就十分感谢黎安安，听说她要去百货大楼，再一看安安的衣着，想着万一里面的售货员要是见人下菜碟，言语间再轻慢了她，那可怎么办。
所以还是她带着一起去吧。
有一些瑕疵品是很紧俏的，不光是价格便宜，像是有的东西连工业票要的都少，买到就是赚到，一般人兴许都见不着就被有门路的人拿完了。
她带着，就可以买到不少好东西，别的地方就算了，在百货大楼她这个招牌还是可以拿出来亮一亮的。
路上两个人闲聊，也都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了，然后越聊越投机，相谈甚欢。
中途，陈琪还去给黎安安买了一瓶汽水，然后忍俊不禁又委婉地提醒她牙齿有点黑。
黎安安这才反应过来，先是有点不好意思，随即理直气壮。
这谁能想到，来一趟市里还能遇到这事儿呢，不然她都不需要多说话，所以她对付汽车的方法还是没问题的，这是意外，小意外而已。
不过还是接过了汽水小口喝着，嗯，好喝！
陈琪小姐姐人美心善！
随着聊天的深入，陈琪越发觉得，虽然年纪差得多，但是两人竟然意外聊得来，思想特别契合。本来初始好感值就高，现在都差不多是相见恨晚的地步了。
虽说现在的黎安安看着脸嫩，但是上辈子的黎安安可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可不是没有代沟嘛。
到了百货大楼，陈琪带她到了处理瑕疵品的地方，问她看需要什么，如果票不够，她那有。而且她那还有一些仅对内部职工开放购买的瑕疵品名额。
黎安安盛情难却，倒是去看了看，但其实她还真没什么想要的。
她目前就缺一口吃的，尤其是肉，计划经济时期，大家都缺，也是没法儿。
生活用品上还真没什么缺的，现在的东西，那叫一个禁用，三年五载也不坏，家里的东西陈大娘基本都安排好了，缺啥少啥第一时间就补齐了。
像那种紧俏的瑕疵品，比如手表电视什么的，都需要排队或者“走后门”，她也不需要。
所以最后也没选什么，实在没必要因为单纯图便宜就随便买一些东西，还占了人家陈琪姐的瑕疵品名额。
不过感觉到陈琪是真心想感谢她，态度真诚，黎安安眼珠子转了转，把人拉到一边，问，“陈琪姐，你有酒票吗？我平时做菜用酒比较多，不够用。”
说着说着一脸不好意思，她就是问问，如果有多余的就好了，她用钱换，没有就算了。
陈琪慢慢的接触下来也发现了，安安不是她一开始想的那种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农户人家，其实生活条件还挺不错。
酒票她家还真有，公公和丈夫都不怎么喝酒，每个月到最后也都是换给别人了，换给谁不是换。
所以兴致勃勃地说要带着黎安安回家给她拿，顺便认认门。
她家住得也不远，拐几个胡同就到。
屋子还挺大，筒子楼里的三室一厅，听她说，家里就公婆、和她一家三口，她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叫冬冬。
黎安安默默点头，从穿着就能看出来，陈琪姐家庭条件应该还挺不
错的。
进屋之后，她热情地招待黎安安坐下，然后回房间拿出好几张酒票递给安安。
黎安安攥着票开心得不行，这回酒就有出处喽！回头再从系统里换点，做菜什么的就足够了。
她做菜用酒的地方是真多，但是酒票就那么些，总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吧。
所以从系统里拿酒的时候就很谨慎，不敢弄多了，这次算是有来源了，又可以偷渡出来一点了，开心！
“对了，安安，你缺不缺洗发膏？我这有一点朋友给带的海鸥牌洗发膏，分你两罐？”听安安说会经常做饭，那应该还挺需要的。
黎安安一听这个，眼睛一亮，疯狂心动！
眼神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现在洗头真的是很费事儿！
需要先给干皂荚剪开，再浸泡，再用水煮开，然后才能洗，过程相当繁琐，反正洗一次头发没有一个小时也得四十分钟。
如果不用皂荚的话，也可以用香皂。
但是黎安安觉得香皂洗过之后头发太干涩了，还有一股人工香精味儿，她不是很喜欢。
两种方法各有弊端，所以每次洗头就很烦，没想到，现在竟然就有洗发膏了，她都不知道！
陈琪看出黎安安的意动，笑着回房间给黎安安拿了洗发膏出来。
黎安安倒是很不好意思，心下决定，等下次过来一定要给陈琪姐带一点院子里的蔬菜还有草莓，尽量做到平等交换。
这次丢人的话——就先丢人吧！
接过陈琪姐递来的洗发膏，黎安安一脸好奇地看着。
这洗发膏，好不好用不知道，但感觉应该挺好吃的，像上辈子的海盐芝士冰淇淋。
蓝白蓝白的略带颗粒感，大海的感觉。
黎安安最后还是按市场价买下来了，这还是和陈琪姐各种撕扯之后的结果呢，她要多给，陈琪姐要少要，两个人最后各退一步算是。
不过这也是她占便宜了。
反正她在百货大楼是没看见过洗发膏的，估计根本就不在小城市市面上流通。
所以她还真挺感谢陈琪姐的，和她说好了下次来给她带一点乡下的蔬菜和水果，都是自己家种的。
陈琪也没当一回事，她就是对安安特别有眼缘，看着就喜欢，俩人又聊得来，所以她还真不怎么在乎黎安安给她带什么。不过好朋友给带东西还是很令人开心的。
但等她吃到安安给她带的草莓和蔬菜之后，才发觉安安真的过于谦虚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蔬菜农产品，她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草莓，公婆那么见过世面的人也说没吃过。
家里孩子更是在吃过一回之后，没事儿就问安安姨什么时候再来。
这朋友也就算处上了！
黎安安和陈琪分开的时候还想呢，之前她说她在市里有熟人，现在就冒出来这么个人，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把话又圆回去了。
生活也是挺有意思，处处是惊喜。
接着黎安安又去了一趟废品收购站，这回知道她为什么穿灰衣服了吧。
不管什么衣服在这里一走一过的，出来都得变成灰的。
不过这次黎安安没有什么收获，只挑出来了几本旧书，聊胜于无吧，凑合看。
再去药店买了点药材，在她们家，药材不是药，都是调料。
她打算自己做点火锅底料，白芷、丁香、香叶什么的，都得买点儿。
上辈子她就可爱看人家煮火锅底料了，感觉一步步把东西放进去，慢慢的，变成红通通的一看就特别好吃的火锅底料的过程特解压，特有意思。
但是她自己倒是没做过，忒麻烦。
现在没法直接买现成的，就只能自己辛苦点了。
该买的都买完了，回家！
到家之后，还是先把自己洗漱了一番，要说夏天最大的好处就是洗澡不怕生病了。
尤其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
入伏之后，正午的时候拿一个大盆放好水，放在外面，晒一中午。
半下午的时候，大盆里的水温基本就比较适宜了，然后把小石头光溜溜的放进去，既可以玩水又可以洗澡，还省去了烧热水的麻烦。
对了，这次回来黎安安还带了一个小皮球，算是给小石头的生日礼物，周岁了嘛，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收拾停当之后，黎安安去园子里摘了几个番茄，打算做番茄疙瘩汤。
家里的番茄有几个已经熟了，还有几个表皮还泛着绿，但是掰开会发现里面的芯儿已经泛红了。
这些都是传统番茄，没杂交过的品种，成熟时是由内向外变色的，果瓤先积累茄红素和糖分，外边最后变色。
像现代超市里的番茄，就和菜园子里的番茄是反过来的。
这是因为超市里的番茄优选耐储存运输的杂交品种，成熟时外面先显色，优先保证外观卖相。
或者是没完全成熟的时候采摘，再催熟，而催熟过程也是由外向内的，就也那样了。
所以说嘛，黎安安更喜欢现在的番茄，真的特别好吃！
怪不得电影里女主角都爱吃番茄，她也爱吃，酸酸甜甜的，味道太赞了！
黎安安摘了几个番茄，还是一边吃一边摘，现在丫丫和她学的也开始不洗直接往嘴里塞了。
……
习惯不好，但是不想改。
番茄疙瘩汤特别好做，舀几勺面粉，水滴法往里加水，搅拌成小面絮的那种状态。
热油放葱花，下番茄丁，炒出水，加一点酱油提鲜，再放适量水煮沸。
然后就可以往里撒面疙瘩了。
等面疙瘩都浮起来，淋一碗蛋液进去，再加一点青菜碎就可以出锅了。
也算是一道快手菜了。
光准备番茄面疙瘩当然不够，黎安安又弄了个凉拌菜。
地里能吃的小青菜都薅了一把，再炒个肉沫。
把小青菜还有千张都该切的切，然后烫熟，再和肉沫搅拌在一起，最后加入一点调料，就好啦。
凉拌菜既可以在吃肉多的时候解腻，又可以在像现在这种天气热，胃口不好的时候开胃。
今天的晚饭主打简单、爽口还好吃！
袁小四吃着凉拌菜，还说：“原来拌菜还可以用肉沫拌，之前都是用酱油、醋随便拌一下。还是这个好吃！”
确实，肉沫真的是拌菜的精华，不需要很多，只是拿来借个味儿，但是味道就和全素的那种拌菜完全不像了。
肉沫炒到微焦，丰富了整道菜的口感，让整个菜的味道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叫人吃得停不下来都。
好吃到了另一个高度！
黎安安瞥了旁边的袁团长一眼，没等他说话，先声夺人，“好好吃你的饭，不许说凉拌菜里加肉沫奢侈！”

第36章 带着袁小四打野
袁团长抬头看向黎安安，又瞥了一眼旁边憋笑的袁小四，眼神里透着无奈，他这次可啥都没说。
不过小黎同志虽然做饭用东西大手大脚的，但是不能否认确实好吃。
这点还是要给予肯定的。
第二天，黎安安就开始大展身手做火锅底料了。
看着眼前已经整齐码好的材料，某大厨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能找到的材料她都找了，实在找不到的那就是没有办法，只能凑合了，味道应该差不太多！
在开始炒火锅底料之前，她一如既往地让陈大娘和小石头去隔壁荷花姐家避避风头，这东西做出来的呛人程度可比炒菜大多了。
袁小四就不用管了，都那么大了。
陈大娘带着小石头“逃离”到周家时，张荷花正在缝被子。
看到他俩过来，赶紧收起手上的针线，放到别的地方，防止小石头乱碰，再扎着。
然后笑着问，“安安要开始炸辣椒了？昨天就听她说要做什么火锅底料。”
陈大娘一边把小石头放下，一边说：“是，她就爱折腾这些吃的，一天天的也不嫌麻烦，不是做这个就是做那个的，换着花样儿做。”
“换着花样儿做还不好，我看啊，自从安安来了，你这吃得也好了，也胖了，看着脸色都好了，瞅着
就有精气神儿。”
陈大娘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不是怕她累着嘛，想着随意弄点得了，其实就她那手艺，做啥都好吃，但是她就闲不住，总想做那没做过的，都不重样儿。”
“兴许在厨房上有天赋的人都这样，之前她也接触不到这么多东西，现在能用的东西多了，她可不就高兴，就想都尝试一下。”
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小石头，防止他磕了碰了的。
现在他走路虽然摇摇晃晃的，但多少也算是会了。
看着小石头跌跌撞撞的小背影，走几步一个屁股蹲儿，再走几步又一个屁股蹲儿，张荷花不由得失笑，“安安最近还抓着小石头练习走呢？”
“练着呢，还教说话，比我都着急。反正他会说，就是不爱张嘴，小懒蛋一个。”说到这，陈大娘想到安安和小四抓着小石头练习走路和说话的场景也忍不住笑，两个大孩子和一个奶娃娃互相较劲，还谁都不听谁的。
张荷花听了不由得感叹：“还是年轻啊，没自己养过孩子，就现在这时候最好了。基本上能明白点事儿了，有啥事自己能比划出来，然后还不会胡乱跑，不会顶嘴。等之后会走会说话了，她就知道烦了。”
两个人在这边闲聊，黎安安那边准备工作做好了，已经要开始炒火锅底料了。
袁小四也没走，就在一边看着，想着有啥需要帮忙的他这个小男子汉得顶上啊。
黎安安接受了小男子汉的好意，然后把捣香料的活交给他。
干吧，这种不需要技术含量又琐碎的活儿太适合你了。
其实这次黎安安也没打算做很多，她倒是想像人家似的一煮一大锅，但是也没有那么多油给她霍霍啊。
所以黎安安只准备了小半锅菜籽油，辣椒什么的就根据这小半锅油的量看情况往里加。
最后预估能有个多半锅料吧。
先把油烧热，看温度差不多了，就往里放洋葱、小葱、香菜、蒜、姜等，炸得差不多之后捞出来，再放辣椒。
袁小四看着那个辣椒像不要钱似的往里放，嘴巴都长大了。
天老爷嘞，安安姐上辈子该不会是川渝那边的吧，这也太吓人了。
这些辣椒还是安安姐剁碎之后又让他去稍微捣了一下的呢，现在他的手都一股辣味儿，这些辣椒劲可够大的。
不过这辣椒往里一放，那股子香辣味一下子就上来了，袁小四闻着都忍不住流口水。
之后往里加冰糖、豆瓣酱、花椒还有各种香料。
香料之前让袁小四都给捣碎了，细碎颗粒状，还用少量高度白酒稍稍润湿泡过。
下了香料之后，这个香味才算是完全放开了，香得人直打喷嚏，光是闻着就熏得人直晕乎。
之后再放香叶，一点别的辣椒，复合一下口味。
手头没有醪糟，就用米酒替代了。
感觉准备工作做了很久，但其实最后炒火锅底料的时候也没用很长时间。
前期那些辣椒该剁的剁，香料该捣的捣，最后就看着油温往里放就行。
关火，把火锅底料静置一段时间，降低下温度，之后就可以放进准备好的容器里了。
最后一看，也做出来挺多，黎安安还挺满意。
不过不可能全部用来打火锅，哪有那么浪费油的，大多都是用来做菜了，很多菜用火锅底料做都特别简单又好吃。
哪天不想做饭了，去菜地里薅几把青菜，再加点粉丝，来个麻辣烫，简单又好吃！
别管这个麻辣烫的汤喝起来健不健康，现在这时候，有油就是健康。
把厨房收拾干净，黎安安和袁小四闻着衣服上的火锅味道都笑了，这味道把人都腌入味儿了。
也就是他们家左右邻居人都比较好，不然照着他们家这天天折腾伙食的劲儿，早有人看不过眼了。
袁小四眨着俩大眼睛，“安安姐，你怎么什么都会啊，都跟谁学的啊？”
“我啊，有好多本书，里面各种菜系多了去了，怎么的，感兴趣？”
袁小四点头如捣蒜，黎安安逗小孩儿，“那也不给你看，这都是传家宝，给你看，你学会了，我拿啥吃饭。”
“姐，你还真看得起我，就是看了我也学不会啊，要不我拜你为师吧，你教我做饭？”
“你先好好学习吧，实在学不好我再教你，十四五岁正是奋斗的时候，别老想着吃。”
袁小四撇了撇嘴，“你就比我大四岁，说得好像比我大很多似的。”他感觉安安姐现在的生活就是他一直以来最向往的生活，有吃有喝还不用学习！
小屁孩儿，比你大四岁只是表面，实际年龄说出来吓死你。
不过慢慢地教袁小四一点家常菜，练练手艺也不错。主要是万一哪天她再不舒服，也确实是不咋想吃陈大娘做的饭了，还是吃点好的吧——
炒完火锅底料，残留的味道经久不散，香味一直围绕着袁家加两家邻居的屋子转。
然后就引来了罗政委，这都不用想，黎安安没做之前就有心里准备。
接着两个人一手交货，一手交货，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很好，油这不又补回来了嘛，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俩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袁团长在旁边看见了，笑着打趣，“就是为了你这手艺，老罗也不会走了，他得哭着喊着在华北军区干到退休。”
黎安安听了一惊，“啥，还有可能调走，那你也会被调走？”
袁团长以为黎安安是担心他调走了之后再把她落下，赶紧补充说明，“放心，就是调走，你也是跟着一起走的，哪可能把你落下。”
黎安安皱着脸，“谁担心这个了，我担心的是你要是调走了，院子里的果树怎么办，不会咱还没吃到果子就得走，都便宜了别人吧。”完了，天塌了，之前也没考虑到这个啊，早知道拿出来两三年生的好了，这小苗苗长得也太慢了！
袁团长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这刚升职没多久，一时半会都不会调动的，你肯定能吃上你那个苹果。”白担心她了，也是，她现在地位比自己都稳，家里老娘宁可不带他都不会拉下这小妮儿的。
第二天黎安安带着袁小四去山上摘桑葚，这小子心心念念好几天了。
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两个人就这么出发了。
就是吧，一路上感觉跟带个猴儿似的，黎安安不得不隔一阵儿就提醒他注意着点脚下。
“没事儿，我在老家那边也经常上山，有经验。”
话刚撂地儿，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
“回去自己先洗一遍裤子啊，别直接放洗衣机，再把洗衣机给弄脏了。”
“嘿嘿，知道了。安安姐，咱这边山上有野鸡吗？”
“有啊。”
“有松鼠吗？”
“也有啊。”
“那——”
“不行，不能抓，先不说人家又没招你，家里的鸡还不够你吃的？山里野鸡那肉也不好吃啊，就羽毛好看，吃起来肉可柴了，没油水，都啃不动。”
原来的黎安安吃过，真是没啥吃头，不过兴许也是因为没用啥调料的原因，反正给她留下的不是啥好吃的回忆，而且那野鸡运动量可多呢，基本全是瘦肉，可难咬了。
“可别想了，它比你机灵，抓不着。”带你打野是摘野果可不是打野味，小伙子，想法很危险啊。
“好吧——唉。”
路上两个人还看到了好多没有及时被采收的蕨菜，都已经从拳头状长成了像羽毛那样散开的形状了。
这种蕨菜就比较老了，嚼起来满是纤维感，不能吃了。
只能按照其自身生长规律慢慢结出孢子，然后孢子随风飘散，散落在别的地方，明年那个地方也许就会有一大片蕨菜长出
来。
不过这不是蕨菜最主要的繁衍方式，它最主要的繁衍方式是地下根茎蔓延。
每年春季从根茎的芽点萌发新的蕨苗，所以蕨菜才会一出现就一大片。
这次黎安安带袁小四走的跟上次和荷花姐走的还不是一条路，她打算带袁小四去早山梨那看一看，之前看还差一点，现在应该差不多了，而且，偷偷说一下，她之前给山梨树也浇了一点营养液！
她真的很喜欢记忆里山梨的那个味道！
好像每个地方山里的黎都叫山梨，但是品种都各有不同，小李村这边的这个山梨是早熟品种，基本这时候就会有一些先成熟了。
小小的，婴儿拳头大小，外皮是黄色的，摸着还发硬的时候就可以采摘了，但是还不能吃，吃起来又酸又涩。
等稍稍放一放之后变软了，就是熟透了可以吃了，吃起来也是酸酸的，能酸得人腮帮子直抽抽。
但是酸得过瘾，又酸又好吃！
黎安安想到记忆里那个味道就忍不住流口水，想吃！
总说大山像母亲一样，其实真没说错，靠山吃山不是一句假话。
现在还没到山里的丰收季呢，等再过一段时间，山里就会有野核桃，还有松子，山楂……
黎安安总觉得山里土生土长的东西都带着一股“野性”，与自家精心栽培的果子大不相同。
它们生在山坡、山脊上，沐松风，饮晨露，结出的果子总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风味，甜得极致，也酸得极致，带着一股子“脾气”、锋芒。

第37章 抓小龙虾
而家里的果子，味道总是带了几分温顺。
经过人工选育驯化后的果子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甜度更高，酸度降低，但是就少了那份野果独有的层次鲜明的酸甜感。
所以黎安安很喜欢来山里采野果，喜欢这种“打野”带给人的满足和快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极爱山里野果的那种独特风味。
野果子一般都比家果长得小，但是味道却是足足的。
不管是甜味还是酸味都很浓郁，就像是把原本比它十倍大的果子只浓缩在这么一个小小的体积中了一样，减量不减味儿！
两个人走得并不快，路上看到蘑菇也会停下来捡一些再走。
步入夏天之后，雨水变多，温度升高，山里高温潮湿，蘑菇一茬接着一茬地长，基本每次来都不会空手。
家里的干蘑菇一周吃一次的话，预计可以吃到入冬。但是该捡还是要捡，囤着慢慢吃呗。
两人就这么一边顺带着采蘑菇，一边也就走到了山梨所在的地方。
远远看着，树上已经结了满满当当的或黄或绿的小果子。
树下也已经掉落了一些看起来变得微微发软的黄色的山梨，这是代表它已经熟透了，所以在枝头上已经待不住要脱离树枝了。
黎安安掐指一算，好像比往年早了几天，应该是营养液的功劳，挺好挺好，没白来！
把筐放在一边，“咱俩先把地上的没咋坏的果子捡了吧，不然放着怪可惜的，没几天就得烂了，树上的等会儿摘。”
“行。”
袁小四一边答应着，一边摘了个山梨随意擦了擦吃，随即就被酸出了痛苦面具。
“噫——咋这么酸！还涩，你咋喜欢吃这个呢？”
黎安安看到他皱巴巴的脸不由得发笑，“按着感觉还硬的不能吃啊——得拿回家放几天，捏着有点软了之后才能吃。”
“那时候吃起来就一点也不涩嘴了。而且咱们这的山梨就是这个味儿，差不多九酸一甜吧，不过我就喜欢它这股酸味儿。到时候可以做成罐头和山梨膏，加点冰糖，酸酸甜甜，挺好吃的，还可以泡水喝。”
行吧，听起来还不错。
袁小四看地上好多果子都有鸟啄食过的痕迹，嘟嘟囔囔，“这鸟和你一样，也是不怕酸的。”
“说啥呢？”嘀嘀咕咕地，也没听清。
“没说啥，说这梨看着就不错！”
两个人又捡又摘地，最后差不多也有小半筐了。
也没弄太多，这东西太压秤了，真要是弄一筐，都不用去摘桑葚了，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下次再来，反正山梨树离家也不远，而且这东西一次性也吃不了太多。
啧，吃多了是真倒牙啊。
接着两个人就走到桑葚树那里，和上次过来的时候相比，树上成熟的桑葚更多了。
袁小四手脚快，不一会就摘了不少，就是果子看起来像被摧残了似的，看着特别没有“卖相”。
手脚快，但是下手重。
黎安安一脸嫌弃。
这次黎安安就没带袁小四去山泉那了，俩人这次都带足了水，山梨也吃了，生津止渴。
摘完桑葚直接回家。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袁小四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树，好奇地问：“安安姐，那是什么树？看着像毛桃子，但是毛桃子树也没有那么大啊。”
黎安安都不用抬头就知道袁小四说的是什么。
“那是核桃树，上面长得像猕——毛桃子的那个东西是核桃。”
“啥，那是核桃？核桃不是黄色硬壳，外头全是不平的那种棱的那样吗？”袁小四一脸不信，说着说着就往那走，要一探究竟。
……
“你好奇心是真重啊。”一天天的，啥都想看。
黎安安一边跟着袁小四走过去，一边解释，“核桃其实在树上的时候还有一层果壳，像鸡蛋似的，圆不隆冬的，绿的。等它里边长全乎了，熟了，能采摘了。把外边的那层绿壳剥掉，露出来的那个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种褐色的沟壑状比较坚硬的那种外壳。”
袁小四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就想从树上摘一个仔细看看。
黎安安看见了，急忙阻止，“你别用手直接碰，它外面那层青皮有毒，碰了之后刺激皮肤，手痒得不得了。你要是真好奇，就拿树叶包着，回家带上手套再研究。”
袁小四听了，退后半步，乖乖按照指令照做。
他又不傻，听人劝吃饱饭。
回到家之后，黎安安把蘑菇先晾晒上，再把桑葚放一边，接着就开始处理山梨。
摸着已经有点软的，就洗干净放果盘里当水果直接吃，还比较硬的就拿来做山梨膏。
山梨膏听起来像怎么回事似的，其实特别好做，自家吃也不用加什么复杂的东西，就用山梨和冰糖就行。
绝对零添加。
把山梨都洗干净，放进锅里用水煮一个小时，然后用勺子给它碾碎，这样可以让梨汁更容易被挤压出来。
袁小四在一旁看着，皱着眉头，“有点像猪食，黄不拉几的。”
……
“闭嘴。”
做吃的呢，让你形容完还怎么吃！
然后指挥旁边的“闲杂人等”，拿来一大块纱布，把黄不拉几的捣烂的山梨放进去，再系好结，放在沥水篮上，下面接着一个盆。
接着在包着山梨的纱布上放上一块干净平整的大石头。
慢慢的，山梨汁就从纱布里渗出来滴落到下面的盆里。
放那大概半个多小时，等山梨渣基本不再渗出梨汁的时候就可以把大石头拿走了。
滤出来的山梨汁倒进锅里，再加适量冰糖，之后就可以开始用小火慢慢熬煮了。
熬山梨汁的时间还是很长的，一下午过去，丫丫都回来了，山梨汁才熬得差不多了。
做出来的山梨膏晶莹剔透，呈现出一种光亮的琥珀色，特别清透，一点杂质也没有。
整个屋子，满满的都是酸甜自然果香，熬煮过程中还产生了轻微的焦糖风味，反正闻起来就特别好吃的感觉。
丫丫放学一打开家门，就知道小姨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跑去厨房一看，就见小姨站在灶台旁边，锅里正熬着什么，忙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就往锅里看。
黎安安看着她活泼的小后脑勺，笑着把她扒拉到一旁，“你可消停点吧，一会儿就好了，等会儿给你泡山梨糖水。”
丫丫听了，还是笑着凑到旁边，看着小姨连连点头。
等熬得差不多了，黎安安拿来两个干净的罐头瓶子，稳稳舀起锅里的梨膏，慢慢放进瓶子里。
最后做出了大概两大罐头瓶的山梨膏，放冰
箱里可以吃很久了。
锅里残留的山梨膏就可以直接泡水喝了。
刷锅水？NO！
山梨果汁？YES！
客厅里丫丫正拿着一个新鲜的山梨吃，这一看就是小姨去山上摘的，小姨摘的东西都好吃了！
然后，刚一放进嘴里，咬破梨皮，梨汁接触舌尖，就酸得小小一个人全身一激灵！
黎安安出来正巧看到，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丫丫脖子紧缩着，眼皮酸得都直发颤。
黎安安看完了丫丫可爱的小表情，伸手让她把山梨吐出来，又拿走她手上剩下的山梨，直接自己吃了。
“酸吧？这个梨就这样儿。你不能吃酸的，就别吃这个新鲜的了，喝点这个果汁吧，这个山梨汁还是很好喝的。”她刚刚尝了一口，味道很是不错，像冰糖雪梨的味道，但是没那个甜，却多了些果子自然的酸甜味，更可口。
丫丫这次不敢轻举妄动了，小小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吃过酸果子的原因，现在喝这个山梨汁倒觉得甜滋滋的。
袁小四也倒了一杯，“嗯，这个果汁酸酸甜甜的，好喝。”可比直接吃山梨强。
“把它放冰箱里，冰镇过之后更好喝。”
丫丫看着小姨眼睛都不眨地连吃四五个山梨，满眼都是崇拜——小姨真厉害！
其实只是丫丫她们不能吃酸，要是爱吃酸的人就会觉得这个山梨特别好吃了，比如黎安安。
不过一次也不能吃太多，不然的话倒牙之后吸口凉气牙都发麻。
第二天，黎安安去肉铺买了一块猪肝，又偷偷摸摸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小块儿出来，她要去抓她心心念念好久了的小东西。
那就是——小龙虾！
四五月份时小龙虾还少，等六月份之后，一直到八月份，小龙虾才算正式进入生长和繁殖旺季。
而且这时候的小龙虾肉质饱满，壳薄肉嫩！
所以等袁小四来了，有人刷小龙虾了，调料也备齐，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黎安安才开始张罗去抓小龙虾。
夏天必须吃小龙虾，小龙虾是河里的王！是夏天饭桌上的王！
麻辣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蒜蓉小龙虾，都来吧你们！
袁小四和她一拍即合，就他们俩，带俩桶、钳子、钓竿、还有抓小龙虾的篓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出发了。
黎安安路上还说呢，这次一定要多抓点小龙虾，一血之前抓田螺空网的耻辱！
“啥，你们还抓田螺了？香辣田螺？我也想吃。”
……
想吃就抓呗。
然后，黎安安在半路等袁小四又回家拿了一趟捞田螺的网。
两个人不知道能有多少收获，反正工具是挺多的。
其实抓小龙虾最好的时间段是傍晚到次日凌晨，因为小龙虾喜暗，这个时间段的小龙虾最活跃。
但是黎安安很有信心，白天也一样，用上系统出品的猪肝就不信它们能忍得住！
两个人来到水草丰茂的地方，把猪肝放进地笼里，慢慢放到水里，再用绳子把地笼和旁边的水草系在一起。
静等小龙虾愿者上钩！

第38章 还没吃上
这片区域也算是小龙虾的理想栖息地了，一般水草多的地方小龙虾也多。低头望去，水体还算洁净，所以野生小龙虾数量还真不少。
很多人对小龙虾的一个误解就是爱在脏水里生存，其实不是的，它们也喜欢干净的水体，只是“耐脏”而已，脏水区域中它们的竞争和天敌少，才会在其中出没，并不是喜欢在脏水里生存。
所以野生的小龙虾在清洁水域中通常繁衍得更多。
小李村旁边这片水草茂盛的地方就是小龙虾的天堂。
把地笼下好，袁小四就去一旁用网捞田螺去了。
黎安安则是把一块猪肝挂在钩子上，找到另一个水草丰茂之地就开始用钓竿钓小龙虾了。
河边微风徐徐，黎安安戴着一顶草帽，找到一个稳固的大石头，在上面铺了一个坐垫，省得烫屁股，然后坐在石头上，悠哉游哉地放下猪肝，继而耐心等待。
能有多少收获不知道，但是黎安安这一刻忽然觉得，就算只抓到一点点小龙虾，今天也没白来，在这吹吹风也挺惬意的。
就算被晒黑也不怕，这一刻的舒坦值得！
带着水汽的微风拂过，黎安安坐在大石头上，虽然阳光很足但也没感觉到太热，就是单纯觉得很舒服——
夏天就是应该多到有水的地方，多玩水，在玩乐的同时还有收获就更好了。
可能是用得猪肝比较好，所以就算是黎安安这样的“臭手”也很快就有了收获。
不一会儿，手上就有了轻微拉扯感。
把铒拉上来，就见一个小龙虾正在用它那俩大钳子狠狠钳住食物做“引体向上”。
黎安安慢慢把猪肝移动到桶里，然后抖一抖，就这样，一个小龙虾，进桶！
开张之后慢慢的小龙虾就更多了，有时候一箭双雕，有的时候猪肝周围都是，几个小龙虾张牙舞爪地抱着猪肝不放手，结果就是整整齐齐地全军覆没。
黎安安的收获也越来越多，感觉也没有很久，就积累了小半桶。
里面的小龙虾有大有小，但大多都有7-9钱左右，身体展开差不多就是手掌长。
太小的就让黎安安放回去了，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留一留，长大了再来抓你们！
黎安安看着桶里，故作高深地点点头，果然还是应该这时候来，来早了的话可爱的小龙虾们肉都还没长够呢。
其实在黎安安不远处，也有好几个半大孩子在翻石头抓小龙虾。
小龙虾喜欢静水或者比较缓的水体，就像刚刚黎安安和袁小四下地笼的地方，但其实，一些石缝、石块下面也是它们常待的地方。
它们喜欢躲避在这些遮蔽物下，避免阳光直射和天敌。
某些鸟类会啄食浅水区的小龙虾，而肉食性鱼类会捕食幼虾或蜕壳期的还比较脆弱的小龙虾。
当然，还有最大的天敌，小龙虾种群最主要的控制者——像黎安安一样嘴馋的人类！
有几个孩子黎安安看着很眼熟，应该是之前接触比较多的小李村的孩子。
孩子们看着黎安安在这钓小龙虾，觉得好玩儿，一点不见外地就凑过来跟着一起看了。
然后充当气氛组，看到钓上来小龙虾了，欢呼声那叫一个热烈，比自己抓到还高兴！
“哇！”
“这虾真大！”
“三个！这回有三个呢！”
几个孩子就这么挤挤挨挨地在一旁看黎安安钓小龙虾，看得劲劲儿的。
收获让人快乐！
不管是自己收获还是别人收获。
虽然小孩子们的到来打断了黎安安一个人惬意的钓虾行动，但是热热闹闹的未尝不是另一种体验嘛。
钓虾之余，黎安安还问了他们今天收获多不多。
几个孩子闻言，叹气，“今天抓得少，就这么点儿，都在水里不出来，不上岸。”
黎安安看了一眼，几个孩子，人手一个大头针，抓到小龙虾就用针穿过虾脑袋，然后穿成一串儿，拎着。
“应该是这两天没下雨的事儿，还得是雨后，石头缝里才多呢。”
几个孩子叹气地点点头。
黎安安看得忍俊不禁，这给几个孩子愁得呀——
然后看了看，都不是外人，全是同村的。
再盘算了一下她今天钓小龙虾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出预期，就大方地说，“你们去桶里拿点回去吧，要不现在抓的那些都不够回去炒盘菜的呢。”
几个孩子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个个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地往出冒，给黎安安听得合不拢嘴。
不过也
都是懂事的，没拿那些大的，拿的大多都是里面小一点的。
也没挑太多，看着挑点就得了，就像安安姐说的，够回家做一盘菜的就行呗。
几个孩子挑了龙虾之后也没走，还是凑在黎安安旁边看她钓小龙虾，光是看着就好玩儿！
黎安安感受着周围孩子们亮亮的眼神，觉得那猪肝都发烫，能咋办，钓竿易主吧。
把钓竿让给这帮孩子，还嘱咐他们，“一个人玩一会儿，不许打架，不许抢，然后注意脚下啊。”
几个孩子点头脆生生地应下，还说呢，“安安姐，你放心，我们都看着呢，钓上来的都是你的，我们就是想钓着玩儿。”
嘿嘿，安安姐真好！家里才不会让他们拿猪肝钓小龙虾呢，现在小龙虾拿出去卖，一筐也就几毛钱，还不如留着自己吃。
黎安安叮嘱完几个孩子之后，就去一旁看袁小四有什么收获去了。
安全问题倒不用太担心，离得都不远，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走到袁小四那边，一看桶里，嚯，收获不赖啊。
袁小四看到她过来，一边捞田螺一边问着，“你那刚才怎么咋咋呼呼的呢？”
“几个同村的孩子过去了，看我在那钓虾，聚一块儿，说话声可不就大了，你这收获不错啊。”
“那是，咱可不像你，网网都不空。”语气很得瑟！
……
“你想自己做？”
“我不想，我错了。”
唉——
人啊，还是得有一技之长，看，说话多硬气。
黎安安刚刚在那坐得久了，在这也就没继续坐着了，站着伸了伸老腰，然后环顾四周。
发现人正经还不少呢。
不远处的河边，几个妇人在石板上洗衣服，看不清是谁，但是盲猜里头肯定有熟人。
那几张石板常年放在那儿，都是前人精挑细选过的，有一面足够大，足够长，也还算平坦，是来洗衣服的人的抢手货。
来得早的可以选一个最好的“搓衣板”，来得晚就只能选剩下的，或者去岸边自己再重新找一个，但往往都找不到和那个最好的“搓衣板”差不多平整的，最后就只能凑合了。
洗过的衣服也不会直接放进旁边的盆子里，而是把衣服摊开放在岸边的不知名的大概人腿高的草上。
并注意不要让衣服接触地面。
然后就那么晾着，继续洗下一个去。
等基本上全洗完了，该回家的时候，草上的衣服就已经被大太阳晒得全干或者半干了。
夏天的太阳本就毒辣，衣服又轻薄，河岸边是最好的晒衣场。
一阵风吹过，皂荚和青草的味道，就这么清新又清爽地拂过鼻尖。
很少有人会大老远地把洗好的湿衣服带回家，又重又不方便。
当然，这得在风不大的天儿。
而且洗衣服的时候还要注意着手边的木盆，稍不留神它就滑到了水里，然后顺着缓慢的河水悠悠荡荡的飘到河中心，洗衣服的人就不得不淌着水去把盆拽回来，每年都有几个人洗衣服把盆给洗丢了的。
黎安安看着岸边的衣服，和不远处浣衣的人，耳边还有一帮孩子叽叽喳喳钓小龙虾的声音。
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河边宁静又热闹，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在这里，她无法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就是觉得一切都——太美好了。
“你看啥呢？”
……
“看你长得好看。”
“你也没看我啊。”
“你先别跟我说话。”
袁小四：……
这人，怎么站着站着还来脾气了，女生的心思真难搞。
气氛一秒从世外桃源风转回现实，黎安安认真思考了一下，袁小四真的不能偶尔是个哑巴吗？
三二一木头人，我们都不说话。
等袁小四捞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一起去孩子那边看了看。
就见几个孩子基本把桶都装满了，最上面的小龙虾张牙舞爪的，感觉都快跑出桶了。
这个桶可不小，可想而知小龙虾有多少了。
钓竿上的猪肝也被小龙虾啃食了不少，几乎快泡烂了，但也还有一些。
见状，黎安安说：“那我们就回家了，把竿儿给我，剩下这点猪肝你们接着玩儿，但是注意安全啊。”
“好！”几个孩子齐声应道。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黑子——回家了！”
几个孩子里瘦瘦黑黑的那个抬头应了一声，然后大声回着，“娘你先回家吧，我再玩会，一会儿回去！”
说完，接着和小伙伴们拆猪肝，然后去旁边找到一个硬实一点的树枝，用线绑好猪肝再绑在树枝上，继续和小伙伴们一起钓小龙虾。
不远处的黑子娘见状也没继续喊，直接就和邻居先走了。
饿了就知道回家了。
黎安安和袁小四又去地笼那里把地笼拉上来，发现这儿也收获颇丰！
里面不只有小龙虾，还有一些小鲫鱼和餐条儿、青蛙、河虾和田螺。
把青蛙放出去，河虾回家喂鸡，小鱼自己吃。
两个人提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往家走。
路上还遇到了不少人，看着两个人提着拎着的，还想帮着一起拿，黎安安忙说不用，离家属院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走到岔路口，两伙人分开，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那边的谈话声，就是具体内容听不清。

第39章 吃小龙虾
那边小李村的人和他们分开之后还说呢，安安这孩子自从去袁家做活之后感觉开朗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么瘦弱，看着比之前好多了。
看来袁家人对她不错，挺好——
两个人到家之后，急忙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然后去厨房喝了一大杯水，接着在屋檐下的凳子上一屁股坐下去，吹着聊胜于无的过堂风就不想起来了。
呼——
可得好好歇一会儿。
陈大娘看着两个孩子累成这样，笑着摇摇头，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就为了那点吃的，这俩孩子……
“热吧？”给两个人一人递了一把蒲扇。
黎安安接过蒲扇猛扇风，“热！”
这蒲扇还是刚入夏的时候黎安安和陈大娘一起做的呢。
有常规型的，呈放射状散开的普普通通的那种，也有做得比较精致的，看起来像桃心儿的，用袁团长的话说——花里胡哨。
但是黎安安就喜欢，用好看的扇子扇风，感觉风都带着一股诗意，当兵的大老粗不懂。
要是情况允许，她还想在底下坠个吊坠儿呢！
然后又继续回陈大娘的话，“其实在河边还好，那水汽一吹过来，感觉还挺凉快的，时不时洗个手摸下水啥的也不感觉热。主要是回来这一道儿，东西太沉了！又热又累的，还没风！”
陈大娘去桶那看了看，嗯，是不少，难为俩人咋拎回来的呢。然后帮着把小龙虾倒大盆里去。
能装下小石头的那么大的盆，最后差不多得有两盆。
黎安安见了，“大娘，你别弄，放那等会儿我俩歇好了弄。”
陈大娘没回头，“不用，顺手的事儿。”
天气这么热，不放出来，一会儿这小龙虾挤挤挨挨的就不活泛了。
这时，小石头跌跌撞撞地过来黎安安这边，小身子一歪就要往黎安安身上靠。
黎安安抬手一挡眼前这个小石头牌小黏糕，“小姨身上脏，乖，你先自己玩儿，啊。”
入伏之
后，小石头也不爱让人一直抱了，开始自己一个人瞎窜，走得倒是越来越稳当了。
等两个人歇够了，就开始整理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鱼收拾收拾一会儿做了吃，田螺放一边养着，过几天再做。
刚抓回来的小龙虾也得用清水再养一天，黎安安往大盆里加了一点食盐，然后每隔四个小时给它们换一次水。
这还是因为抓回来的这些小龙虾还算比较干净呢，要是从脏水里抓的，得刷一遍之后再养，现在就不用了，省了个步骤。
第二天下午，看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指挥袁小四一起去收拾小龙虾。
两个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围着大盆就开始刷，期间黎安安还不忘嘱咐对面，“刷得干净点啊。”
小少年低着脑袋连连点头。
别的方面不知道，袁小四在吃上面其实还挺任劳任怨的，让干啥干啥。
“好，这个小龙虾还挺干净的。”而且养了一天还挺活泛。
“嗯，咱这边水好。”
“确实，这儿真算得上依山傍水了，我看小李村的人过得比我老家那边的强。”像昨天跟着一起抓小龙虾的那帮孩子，里面有一两个就说回家让娘用油煎一煎吃，能看出来吃油不那么困难。
黎安安点着头，其实哪儿都有过得好的，也有过得不好的，只能说小李村人的平均生活水平还可以，而且有山有水的，生活下限就比较高，只要不太懒，怎么的也饿不死。
“你家那边太干了，连核桃树都没有。”
黎安安一副为家乡骄傲自豪的样子，她确实觉得小李村特别宜居，要是袁团长也能在这退休就好喽。
然后她也在这养老，想想就开心。
来这儿久了，黎安安不只是和袁家人感情越来越深，随着越来越多记起来的回忆，她对小李村的感情也在加深。
待得越久，牵绊越大。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忽然，黎安安抬头看着袁小四笑着问，“小四儿啊，你知道你来了，咱家谁最开心吗？”
“我娘？”袁小四被问得不明所以的。
“错，是我。”黎安安抿着嘴故作玄虚地摇了摇头。
“你没来的时候，我那真是天天盼着啊——比陈大娘都盼着你来！想着你到了，就有人帮我和陈大娘看小石头了，还能帮我一起干活，就像今天似的，也就你能和我一起去了。”
袁小四一听，一时语塞，然后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就一小长工呗。
说到这，他倒有个疑问，“安安姐，你为啥管我叫小四儿啊？之前我娘都是老三老四地叫我和我哥，现在叫我哥还是老三，但是被你带的，也开始管我叫小四了。”
黎安安听到这话，思索了一下，咋说呢——
小四一听就是一个小少年的感觉，但是，老四老四——感觉没有三四十都不能那么喊。
老三的话反而感觉又年轻了，也不知道为啥，就很神奇。
“小四儿叫起来显得年轻。”言简意赅。
袁小四听到这个回答，不置可否，无所谓地点点头。
行，叫啥都行，他本来也就是随便问问。
两个人把小龙虾刷洗干净之后，给其中大部分都去了虾线，留一小部分没去。
没去虾线的是用来清蒸的，去掉虾线之后肉容易散。
都处理好之后，就把它们端到厨房里。
真沉啊！
但是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喽！
黎安安打算做成四种口味，小龙虾这么多呢，想怎么吃怎么吃，给它吃出花儿来也没人管！
回头又开始支使人，“小四，拿上家里的壶，上供销社打点啤酒去。”
袁小四得令就要出发，“给我哥喝啊？”
“不可能，咱家没有一滴属于袁团长的酒，都得用来做菜。做小龙虾的时候用，看能不能剩下吧，有剩下的就给他。”
袁团长刚一到家，就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
倒反天罡。
等袁小四把酒买回来，黎安安已经开始做小龙虾了。
锅里放了不少油，先把小龙虾都炸一遍。
所以说小龙虾这种东西不能老做，太费油！
等油温大概到200度左右，把小龙虾放进去。
“劈里啪啦”一阵响，小龙虾迅速变色，炸直定型之后，等大部分小龙虾都浮起来了，用大勺拨弄一下，看差不多了，把虾捞出来，放到一旁。
接着用漏勺把锅里的残渣捞出来，再继续炸下一锅。
等都炸得差不多了，黎安安就开始做麻辣小龙虾。
几种口味中，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
可能也是因为她爱吃辣，像上辈子吃小龙虾，也是点麻小儿比较多。
锅里留一点油，放入大蒜、葱段、香叶、花椒、麻椒等，炒出香味儿之后放入一勺豆瓣酱，再放一点火锅底料，炒出红油。
把小龙虾放进去，大火翻炒，再加入一点味精、耗油、酱油、白糖，最后往里倒适量啤酒和水，盖盖儿焖煮十几分钟之后就可以出锅啦。
十三香小龙虾的做法其实也大同小异，做的时候多了一个捞料渣的步骤，中间放入黎安安自制的十三香粉，最后再往里加一点黄瓜和青椒。
做蒜蓉小龙虾的时候倒是不需要用到那么多香料，也就蒜用得比较多。
所以刚刚黎安安在做小龙虾的时候，袁小四就一直在那默默拍蒜，剥蒜，剁蒜。
清蒸小龙虾最简单，调个小料汁就行，能吃到小龙虾最真实的味道，也很不错。
后两个都适合小孩子吃。
等最后一波小龙虾快出锅的时候再煮个面条，快手炒个菜，再热几个馒头就齐活了。
一盆又一盆的龙虾端上桌，开始吃饭。
黎安安刚要坐下，又想起了什么，拐去厨房去冰箱里拿出来中午放进去的山梨汁。
没有可乐，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山梨汁也是很好的啊。
现在的人也不是不会吃小龙虾，所以黎安安也没管其他人，挨着丫丫坐，帮丫丫剥，给她各拿了几个清蒸和蒜蓉的，就手法熟练地开扒。
那边袁小四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挨个尝试了。
“嗯，这个清蒸的不错，蒜蓉的也好吃，不愧是我拍的蒜。麻辣味的这个好吃！嗯？安安姐，这个是啥味儿啊，看着和麻辣的有点像，但是吃起来又不一样。”
“啊，那个啊——那个，叫秘制小龙虾，里面用的香料比较多，我看着弄的，最后出来的味道没想到还不错。”
可不能说叫十三香小龙虾，人家过几年品牌就出来了，她这个就是个仿品。
“嗯，是好吃，里面的黄瓜和辣椒都好吃！”
丫丫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的，小姨扒得太慢了，都赶不上她吃的，她想自己剥。
黎安安眼神制止，“你不行，它这壳可硬了。”
陈大娘：“我来吧，我吃几个就够了。还是吃菜实惠，你不用管她，自己吃吧。”
这孩子，馋得口水都快出来了。
黎安安听了也没推辞，主要是丫丫吃得也够多了，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
她是大人，她可以！放开手开始吃小龙虾。
直奔她最爱的麻小而去！
盆里的小龙虾，一身红通通的壳，各种香辛料混着小龙虾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还没开始吃就要流口水了！
黎安安直接用手抓来一只小龙虾，放在手里，果然，和手掌差不多长，两个大钳子也很饱满，一看里面就有很多肉。
她吃虾喜欢先从尾巴吃起，先把尾巴咬掉，嘬一口，嗯，麻辣味足足的，汤汁一会儿拌面，得可好吃了！
把尾巴咬掉之后，再咬一下小龙虾身上一节一节的那个位置，然后给它剥壳，一节弯弯的又白又嫩的虾身就出现啦。
这时候再扒它脑袋上的这个壳，把大大的脑壳扒掉之后，一手捏着虾腮，一手抓着虾身，轻轻一扯。
虾头虾身分离，虾身上还带着一点黄。
虾肉在汤汁里滚一圈，挂上红油才够味！
放进嘴里，绝了！
黎安安一秒上头。
油不是问题！
明天她就去想办法，她要天天吃小龙虾！
肉质Q弹紧实，麻辣鲜香，完全入味儿，舌尖先麻后辣，后劲还有回甜！
虾身上带着的那一点黄儿更是点睛之笔！
虾黄和蟹黄味道有点像，但是黎安安觉得小龙虾的的虾黄更好吃，因为它少啊。
物以稀为贵！
什么不是黄，它就是黄！
小龙虾的虾黄就是无敌的！
金灿灿的，香味浓郁，口感绵密，鲜到脑壳发昏！
吃完了虾身，黎安安还嗦了嗦右手上的虾腮，因为水质好，虾腮也干干净净的，上面还带着一点黄，而且料汁丰盈，吸一口，入口的汤汁，又麻又辣，香得勾魂！
黎安安微眯着眼睛，摇摇头，品味着这一刻的满足感。
袁小四看着安安姐这一套丝滑小连招儿，手里拿着小龙虾，都看愣了，“安安姐，我觉得这个小龙虾本身就挺好吃的了，但是看你吃，感觉更好吃了，看着可幸福了！”
黎安安：……
职业选择＋1，吃播。

第40章 小石头周岁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失态，失态了，都怪小龙虾太好吃了，一时没控制住。
怎么就这么好吃呢！夏天永远的神！
不愧是夜宵摊四大顶流之一！
而且，虽然扒小龙虾比较费事儿，但是恰恰因为剥壳的这种“劳动”才提升了对食物的心理预期，所以吃起来也更加有仪式感和参与感，感觉更好吃了。
缺点立马变优点！
吃完虾黄，黎安安把虾头上的两个钳子掰下来，直接上牙咬，感谢她的这口原装牙，才可以让她无所畏惧地和虾钳子硬碰硬。
小龙虾钳子里的肉嫩归嫩，看起来也挺多挺饱满的，但是吃下来就发现，把壳咬碎了之后只能感觉到又碎又坚硬的壳，肉的存在感都降低了。
黎安安一边吐碎壳一边吐槽小龙虾这俩大钳子。
但是每次吃小龙虾，她还是乐此不疲地咬钳子，把一只小龙虾从头到钳子完完整整地吃下去，不浪费一点儿！
大钳子里的肉再难弄也要吃！要不总感觉缺点啥似的。
去掉环境因素。
那种全身红到发黑的小龙虾，壳就特别坚硬，连黎安安这种牙口好的都感觉咯牙，这种就是蜕壳很久，新壳已经长成的了。
而像那种虾壳鲜红的，就是刚换壳没多久，比较容易咬开的了。
但是往往越坚硬的壳里的肉越饱满，虾身也肉质紧实，软壳里的肉则大多会松散些，唉——这就是典型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
黎安安边吃小龙虾边天马行空地想着。
慢慢地，脸上、手上都是油汪汪的，胳膊上也蹭上了一点儿，陈大娘看着黎安安的吃相都忍不住乐，想拿纸给她擦擦，还被她拒绝了。
擦完了，过一会儿还这样，不费那事儿。
黎安安不管那些，她觉得吃小龙虾真不用讲究美观，这东西就优雅不起来，反正不是费牙就是费手，而且现在又没有一次性手套。
对面的袁团长和袁小四吃得也挺狼狈的，手上都是油，但是也一直没停。
这东西“有毒”，吃上就不想停下来，太好吃了！
扒了几个解解馋之后，黎安安停下吃小龙虾的速度，用两个手的手腕儿夹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冰爽的山梨汁。
痛快！过瘾！
夏天就应该这么过！
别说她不想着其他人奥，吃之前，她给每个人都倒了山梨汁，就袁团长的是啤酒，做小龙虾剩的多半杯，还给他冰镇了一下。
玩归玩闹归闹，不能特意欺负人是不是。
那边的袁团长也觉得这个小龙虾挺好吃的，不过他更喜欢蒜香和十三香的那种。
一边剥虾，一边再来口啤酒，舒坦！
黎安安手快嘴快的，眼前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堆壳。
小龙虾的title有很多，比如：夜宵顶流、最费纸巾小吃，社交美食。
最后一个，就是因为这种东西没办法一直吃，手倒是一直在忙活，但是嘴总有闲着的时候。
黎安安就一边扒小龙虾，一边问了，“袁团长，你确定小石头周岁那天休息是吧？”
“嗯，最近不怎么忙，放心吧。”
“那就行。”
……
慢慢的，盆里的小龙虾都变成了手边的壳，那么多那么多的小龙虾就这么被三个人边聊天边干掉了。
最后一点汤汁也用来拌面条和蘸馒头，给解决掉了。
桌上一个虾没剩，胃里最后一点空间也都让面条占满了。
黎安安向后仰躺在椅子上，支着已经被小龙虾的料汁儿腌入味儿了的手，长叹一口气，好久没吃得这么舒服了。
饭也好吃，但是和这种夜宵小吃对人的吸引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吃！爱吃！还想吃！
吃小龙虾吃撑是黎安安觉得最幸福的撑法儿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一周撑这么一回！
再说了，小龙虾膏肥体壮的时候就这么三四个月，一定要珍惜它们的巅峰期，要不然错过一次等一年！
那边袁小四也在感叹，“我觉得今天这顿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然后直起身子，眼睛亮亮地看向黎安安，“安安姐，咱明天再去抓呗？”
任何一个青少年都躲不过小龙虾的诱惑。
不过理智回笼，咋可能天天吃，哪有那么多油和调料，还过不过了。
“天天吃你是别想了，半个月一次就不错了，这玩意太费料。”
袁小四听了有点遗憾，不过半个月也还行吧，还能吃到就行，他也不挑。
等到小石头周岁那天，一家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黎安安时隔半个月又给小石头做了玲珑馒头、猫爪状的蒸糕和彩色面条。
说到这，还真有点心虚。
其实她也就刚来的时候对小石头的辅食还比较上心，那时候做东西那叫一个讲究，真是务必又好看又好吃的。
后来发现小石头胃口好了，给啥都吃，黎安安就开始越来越敷衍了。
不是对味道敷衍，就是不太注重外表了，不咋做那些小动物样式的食物了。
主要是现在也没有那些可爱易得的模具，做点可爱形状的东西太麻烦。
今天日子特殊，他小姨终于又不怕麻烦开始精细化研究可爱的辅食了。
小孩子过周岁，不管在什么时候，对大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情。
尽管现在条件有限，某些步骤不得不简化，但是核心的仪式还是在的，比如抓周。
陈大娘早就准备好了抓周的东西：葫芦、书本、钢笔、木头枪、钱、印章、螺丝刀……
黎安安看着这一个个东西，再想想它们背后所代表的含义，看得心都暖暖的。
这都是这个时代的家长对孩子最美好的期待。
目前工人很吃香，所以有代表着它的螺丝刀，虽然过几年应该就会被淘汰了，但是现在还是很受欢迎的。
印章和钱倒是什么时候都有，华国人想当官儿和有钱的心啊，生生不息。
黎安安搂着丫丫在一旁看着，越想越有意思。
这时丫丫抬头，“小姨，过生日好有意思啊，我也想过生日。”
“你呀，有得等喽——而且，小石头这是因为是周岁生日，一辈子就一次，不一样，明年他生日就没这么有意思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也不对，到时候你生日先到。”
周岁比较重要，平时生日的话，能有俩鸡蛋都算家长重视了。
不过这也和家庭条件有关系。
忽然，黎安安想到一个问题，“大娘，那丫丫当时抓的什么呀？”
陈大娘一边规整东西一边说，“她呀，先抓的书，然后把书撕了，后来抓的面团捏的寿桃，上去就啃一口。”想到过去的趣事，陈大娘也不由得笑出来。
……
黎安安低头看着丫丫。
咋说呢，能从
古至今源远流长传下来的一些习俗，总还是有点东西、有点说道的。
摸了摸丫丫早上睡醒之后一直也没下去的呆毛，挺好，长寿健康就挺好。
等一切准备就绪，把东西围一圈儿，给小石头放在中间，示意他去抓。
周围围了一圈儿大人和孩子，荷花姐和墩子今天也在，小石头身上穿得红红的衣服还是荷花姐帮忙做的呢。
跟个小红包似的。
小石头乍一看到周围这么多不认识的东西还挺好奇，这瞅瞅那看看，就是不伸手。
黎安安心里都着急，平时也没觉得这孩子动作这么慢啊。
心里暗暗给他鼓劲儿。
然后，小石头动了，爬过去，扔掉眼前的印章，扔掉木头枪，扔掉算盘，把他能抓到的东西都扔掉了。
……
小伙几，你挺叛逆啊。
接着就见他小脑瓜转一圈儿，把他一直在用的那个饭勺拿在手里，这回不扔了。
很好！
“抓勺掌勺，衣食无忧！”
周围的大人看到了，都很开心，抓到什么都好，上面的东西就没有寓意不好的。
而且，对小石头来说，抓到饭勺，比别的都还更让人高兴。
整个抓周下来，黎安安觉得这种仪式更多的是为了增添家庭乐趣，记录孩子成长的有趣瞬间。
抓到什么倒不重要，谁的一生也不是一场仪式就定了的。
抓周完毕之后，开始吃午饭。
黎安安也要开始玩花活儿了！
她把小石头放在他的专属凳子上，再挪到餐桌旁边。
然后把她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都放在手边，接着就开始她的仪式。
把葱放在小石头嘴边，轻轻碰了碰，没等小石头开始咬呢，就拿开了，嘴里祝福着：“吃口葱，聪聪明明！”
再轻轻怼口蒜，“吃口蒜，能说会算！”
“吃口肉，多福多寿！”
“吃鱼头，吃穿不愁，吃鱼尾，顺风又顺水！”
“吃口长寿面，长长久久，应有尽有！”①
旁边的大人，看着黎安安这个操作，才知道她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是什么用处，原来是这么用的。
陈大娘她们看着小石头懵懵的小表情和黎安安嘴里好听又应景儿的祝福都笑了出来。
张荷花更是笑得不行，“安安太会逗乐了，她咋想的呢，太有意思了！”
客厅里一时都是欢快的气氛。
只有小石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袁小四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还以为这是小李村这边的周岁习俗呢，觉得这个习俗太有意思了！花样真多！
一套可爱的小程序走下来，黎安安心满意足地把那些不能吃的东西都收起来。
谁说周岁就不能弄个开荤仪式了，你看，这不是也很应景嘛，又喜庆又好玩儿！
这次可以开饭了，再把面条喂到小石头嘴边的时候，小石头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黎安安一眼。
小脸上写着——“这次能吃了？不拿走了？”
黎安安看得忍俊不禁的，“吃吧，你个小机灵鬼。”
张荷花吃饭的时候还在说呢，“安安，你是咋想到的这个啊，好玩又好听的。”
“和罗嫂子聊天聊到的，她们那边小孩子能吃荤的了就有类似的仪式，只是祝福语没有这么多，我扩展了一下。”然后问了陈大娘，当初小石头是没准备这些的，正好今天给他补上。
后来，这个仪式不知怎么地传出去了，大家都觉得这个仪式好玩又吉利，纷纷效仿。
黎安安知道了，觉得挺好，弄一个这样的仪式其实不费功夫，但是这恰恰代表着那个宝宝一定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多好。

第41章 菜园偷吃记
抓周和周岁宴一般都安排在上午，所以吃过饭之后大家就散了。
午睡之后，黎安安看小石头精神头还挺足，外面温度又刚好，不是很晒，就抱着小石头打算去菜园子里转转。
袁小四看到了，很有小叔情谊地伸手，“我来抱？”
“不用，就去一会儿，过会儿就回来。”
黎安安拎个小凳子状似悠闲地慢悠悠地带着小石头往菜地走。
袁小四一脸疑惑：出去一会儿还带个凳子？搞不懂——
走到黄瓜架底下，放眼望去，整个菜园子就这块儿比较隐蔽，绿叶子又大又密，前后都有遮挡，还容易散味儿。
黎安安蹲在那，把小凳子放旁边，再让小石头坐在凳子上，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嗯，没有人，就他俩。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系统里拿出两个奶酪棒，拆开外包装，小石头一个，她一个。
呼——
吃个东西跟特务接头似的！
一边喂小石头，黎安安一边嘀嘀咕咕道，“这也就是你还小，记不住事儿也不会说话，但凡再大点儿，都不能给你吃。”
黎安安自己也尝了一口，“嗯，这奶酪棒真不错，奶味儿足，吃起来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比我上辈子买的好吃。不过咱俩公平点，一人一个，谁也不多吃奥。”虽然上面写着一岁孩子可食用，也不敢给他太多。
今天不是过生日嘛，就当吃点小零食了。
上午的那些仪式，黎安安看得劲劲儿的，很开心，也参与感十足，但不得不说那些仪式更符合大人的期待，眼前这个小主人公兴许都意识不到那些是给他准备的。
所以黎安安才想着把小石头薅出来，给他开个“小灶”，虽然他记不住，也吃过就忘，但是还是想让他生日这一天过得和过去那些普通的日子不一样。
让他吃到一些不一样的好吃的东西，尝过一些不同的味道，专属于他的。
甜甜的，奶奶的，他可以吃的小零食。
这是注定只有她记得的她和一岁的小石头之间的小秘密。
小石头看着眼前这个没见过的东西，咬一口，小嘴巴慢吞吞地蠕动之后，咽下去，抬头看了眼黎安安，就想用手去抓，“啊——”
黎安安赶紧阻止，“不行奥，这东西容易piaji掉了，小姨给你拿。”
现在一般简单的话，小石头都能听懂了，也兴许是今天中午睡饱了心情好，格外好说话，听闻也没非要自己抓着。
双手捧着黎安安的手，开始慢慢地吃，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黎安安笑。
给黎安安笑得心都软了，但还是说：“石头啊，你就是再怎么笑，也就这一个了。”零食咋能当饭吃，一个就差不多了。
小孩子吃东西慢，黎安安也不催。
可不敢催，万一噎住咋整，安安静静顺顺利利地吃就很给面子了。
时不时还要用手接小石头小小的嘴兜不住的那些碎渣。
黎安安手里的那个早就吃完了，正在那回味呢，“你说，咱这儿弄到牛奶倒不是问题，但是从牛奶到奶酪棒——这玩意难度和手搓地雷差不多吧！”
唉——
反正她是不会。
“算了，别想了，你姐是吃不上喽，咱俩只能开小灶。”
过了好一会儿，小石头才把他的那一支吃完，看到棍子上没了，还看着黎安安，“啊——”
“没了，说好了一人一支的。这是零食，不能多吃。”
但是随后又从背后偷偷摸摸地拿出一个香蕉。
金灿灿的，散发着浓郁香甜的果香，而且香蕉皮金黄无伤痕。
扒开果皮，露出里面奶白的果肉，看起来就软糯甜蜜得不行。
黎安安给小石头掰了一节，放到他嘴边让他慢慢吃，剩下的大部分都塞自己嘴里了。
没有奶酪棒，这个小石头也喜欢，吃得很高兴，嘴边蹭的都是香蕉泥。
一边吃一边还发出“嗯嗯”的哼哼声，看出来是很喜欢了。
黎安安也挺喜欢吃香蕉的，但是她更喜欢喝香蕉牛奶。
香蕉牛奶特别好做，就是一节熟透的香蕉加适量牛奶，用榨汁机打碎。
就这么简单，连糖都不用加。
但是味道超级超级好喝！
熟透的香蕉的甜香加牛奶丝滑的乳脂香，混合在一起，是一种很甜蜜又柔和的味道。
口感绵密浓稠，既有水果的清新又融合了乳制品的醇厚，是会让人感到幸福的组合。
感觉那种味道天生带有治愈感。
而且冰镇常温都可以，都好喝！
不过，她们这的供销社是没有香蕉的，市里不知道有没有，反正上两次去她是没见到。
她们这身处北方，香蕉一般都是还没完全成熟的时候就摘下来，通过铁路运过来。到这之后还完好的也没剩多少，损耗特别大。
目前香蕉还属于“高档水果”，不像后世，随便一家水果店就有，现在估计就供应大中型城市。
所以喽，黎安安只能和小石头两个人在这偷偷摸摸吃。
但是真别说，和小石头一起吃还挺有意思，比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吃感觉好吃多了。
所以说啊，有时候，食物也需要氛围烘托。
两个人吃完之后，黎安安把包装和果皮什么的都扔到系统回收站里。
抱着小石头回屋，透过窗户看到客厅没人，赶紧闪现到厨房，给小石头擦擦嘴擦擦手再喝点温水。
消灭一切痕迹，搞定！
然后吃饱喝足的两人就坐在地毯上玩积木还有之前买的小皮球。
现在的皮球质量确实比后世好，小石头那么扔都不坏，抗造，就是弹性没有后世那么好。
但是小石头特别喜欢，之前给他的布娃娃都不玩了，睡觉都要抱着球睡。
袁小四出来看到他俩在这玩儿，还问呢，“是不是该给他泡奶粉了？”说着就要去舀奶粉。
黎安安赶紧阻止，“不用，我刚刚已经喂过了。”他现在应该是吃不下去啥了，小肚子鼓鼓的。
“行，那我看着他，你不是说要回趟小李村吗？”
是哈，差点忘了。
黎安安把小石头交给袁小四，带上筐骑上自行车就往小李村去。
到了村里的木匠家，黎安安进门看到李大爷在呢，寒暄过后，就说自己想做个腰凳，“大爷，我想做一个能绑在腰上的小木凳，上面要钻两个孔，用来穿带子，抱孩子用的。”
“木头或者藤编的都行，最好带点弧度，可以更加贴合孩子的小屁股。”
李大爷之前听都没听过这个，黎安安刚说的时候他还一头雾水，经过黎安安连比划带画示意图地说明之后才终于弄明白了。
然后答应了下来，说好了过几天再来取。
黎安安不出木料，到时候多给点钱就行。
平时一些简单的东西，就交给袁团长做了，这个东西比较复杂，袁团长做不来，还是得交给明白人。
之前小石头还小，身子骨也弱，不敢给他用，怕伤到颈椎。
而且他之前也不重，抱着去哪都方便，一点儿不累。
现在小胖墩儿长得结结实实的，外出的次数也增加了，真是有点抱不动了。
虽然是会走了，但是也走不了几步，所以黎安安想到前世的那些带娃神器，决定把腰凳给苏出来！
这东西大概可以用到三岁左右，早做早享受。
从李大爷家出来，黎安安又到村里养鸭的人家去买了一筐鸭蛋。
小李村临河，所以养鸭子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住得离河比较近的那些家。
鸭子这种东西特别灵巧，早上给它们放到大河那边，白天在河里饱餐一顿之后，晚上它们自己就回来了，特别认家，一点儿不用人赶。
皮实又省心。
就是回家的路不能太长，而且路上不要有太多障碍。这样等它们对路线熟了之后，才容易自行归巢。
也不用担心鸭蛋下到河边，一般鸭子都是早上下好蛋才出去。
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懂事儿的”，所以也经常有人会在河滩边捡到一些鸭蛋，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小李村的鸭子天天吃河里的东西，虽然都是本地土鸭，但是鸭蛋吃起来味道还相当不赖呢。
黎安安就打算做点咸鸭蛋吃。
这东西其实最好春秋季做，那时候气温没有那么高，不容易坏，现在做都有点晚了。
但是天气凉爽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吃咸鸭蛋啊，只有天热了之后，有的时候不想吃热腾腾的饭，非得用大米饭过一遍凉水才能吃下去。
别管健不健康。
然后那时候黎安安才忽然发觉，不对啊，咱家咋能没有咸鸭蛋呢？
这时候就该拿一个咸鸭蛋来配了。
失策！
而且，说到咸鸭蛋——
谁小时候又没被汪曾祺老先生馋过呢。
“筷子头一扎进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高邮咸蛋的黄是通红的……”①
明明就只是咸鸭蛋嘛，谁小时候没吃过。
但是不知道别人，黎安安当时读到那儿的时候真是被馋得不行，心里也对高邮咸鸭蛋产生了无尽向往。
就觉得，作者吃过的咸鸭蛋一定和她吃过的那种不一样，肯定更好吃！
那段话，她反复品味，每读过一遍就好像也吃到了作者说的那种咸鸭蛋一样，沙沙的、质地细腻、红通通的、流油的咸蛋黄儿。
所以，黎安安前几天忽然想到了咸鸭蛋，就决定，管它季节合不合适，先腌它个一坛子。
她也要吃腌到火候，一扎蛋黄，油“滋”地一下冒出来的那种咸鸭蛋！

第42章 麻辣烫白月光
黎安安一共和人换了一百个，听着是很多，其实也就是多半筐。
换算成一天吃四个的话，也就能吃个二十多天。
接着又去旁边的人家换了些李子，家里的几棵果树指望不上，只能吃小李村的了。
来一次得多换点东西带回去！
嘿嘿——
黎安安想了想，没忍住笑出声来。
每次来小李村，她都觉得自己像从娘家往婆家拿东西的女儿。
回回都大包小包的，时不时还拎只鸡。
但是肯定不是白拿，都是按照差不多的价钱或者东西换的，村里人都可愿意和她交换了，她手里票比较多，而村里就缺这个。
还和她说好了，过年杀猪的时候带着孩子来，吃杀猪菜。
黎安安当然是果断答应了，她可爱吃血肠了，但是饭店里做得大多都不正宗，少了这道菜本该有的接地气和原汁原味。
还得是村里自己现杀现做的，地道，好吃！
话说回来，小李村的李子是属于熟软甜度高的品种。
这种李子还不完全成熟的时候是泛着青的，吃起来微微发涩，然后很酸很酸。
等完全成熟之后，颜色就是红里透着紫的了，散发着香甜的果香，吃起来软软的，咬下去汁水迸发，果肉细腻无渣。
含糖量很高，而且越接近果皮的地方越甜，靠近果核的地方则还保留着一点柔和的酸味，让李子的味道变得更加立体了。
这也是它的特点。
黎安安想到记忆里的味道，觉得这种李子还挺特别，她还挺喜欢。
不过，不喜欢也没招儿，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品种。
像后世比较火的蜂糖李、三华李、黑皮李子什么的，这一片儿都没有。
系统里倒是有，但是黎安安也只偶尔会给自己开个小灶，可不敢拿出来，圆都圆不过去。
不过，现在给果树打药还不是很普及，基本就是用一些土办法糊弄糊弄果树，所以像这种李子，虫害往往都特别严重。
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樱桃啊苹果什么的，都不像它这么爱招虫子，就李子，十个里得有六个被虫子偷家。
所以摘的时候，就要注意仔细挑选，三百六十度转转，看有没有虫子眼，尤其是那种熟透了的又大又红又软的那种。
如果有虫子眼儿，就算外表再诱人，也得果断放弃，因为里面往往都没
法儿看。
最后，黎安安带着一大堆东西奋力骑着车离开，呃——东西有点重。
又是从小李村收获满满的一天！
这次忘了，下次过来得给几个婶子带点草莓，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到家之后，黎安安就开始收拾鸭蛋，这些鸭蛋可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精品鸭蛋，上面还粘着些许米田共。
某个好奇心重的人缓缓把鸭蛋凑到鼻尖，闻了闻，嗯？看起来脏，但是竟然闻不出来什么味道。
还好还好。
然后把鸭蛋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放在大盆里，再倒入清水，泡一泡。
过会儿，就开始用刷子把鸭蛋上面的脏东西刷掉。
袁小四带着小石头慢慢挪过来，“换这么多呢？”
“这还多？要不是怕拿不回来，我能再换一百个！你看着点这小不点儿啊，别让他把我鸭蛋给弄碎了。”
一个小矮墩墩，蹲在大盆旁边，两个胖乎乎的小脚儿，支撑点也不够，蹲也蹲不稳，忽忽悠悠的，感觉不是想往前倒就是想往后坐。
等终于聪明地知道一只小手抓着点盆檐儿了，另一只小手还蠢蠢欲动地要往盆里伸。
袁小四赶紧圈住小石头，会走了之后就这点不好，啥都想凑热闹。
这次换的鸭蛋个头都不小，拿在手里，重量和两个鸡蛋差不多。
青壳白壳都有。
黎安安总感觉，鸭蛋相比鹅蛋和鸡蛋透着一股子秀气，青色的鸭蛋壳，有点像青色的瓷器，平添几分清冷感。
沉甸甸的鸭蛋拿在手里，手感贼棒，用刷子把鸭蛋上的脏东西慢慢刷掉，露出干净的青色或白色的漂亮外壳。
过程相当治愈，和修驴蹄子有一拼！
所以黎安安拒绝了袁小四的热心帮助，就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在这刷，时不时再和袁小四聊聊天。
袁小四也没走，他胸前的这个小不点儿好像也看得陷进去了，都不挪地方，没办法，给拿来一个小凳子，坐着看吧，省得再把俩小短腿儿给累着。
“这蛋真大，咱家咋不养几只呢，听你说的，感觉还挺好养的。”
“咱家离河远，鸭子不一定能记住咋回家。而且这玩意儿还不能只家养，要是不去河里吃东西，下的蛋就小，还不是通红的那种，蛋黄儿发黄。”抬头看向袁小四，“你能天天去接送啊？”
“小李村有个羊倌，咱家属院来个鸭倌？”黎安安戏谑地看他一眼。
……
算了，那还是别养了。
鸭蛋刷干净之后，就再把它们轻轻地转移到放了醋的水里，浸泡一阵儿。
这个过程就是为了腐蚀蛋壳，让蛋壳表面形成微小的孔隙。这样在腌制过程中，盐分和其他调味料更容易渗进去。
而且经过醋处理的鸭蛋，蛋黄更容易出油，蛋白也更滑嫩。
浸泡鸭蛋的功夫，黎安安就去开始熬腌制鸭蛋的料汁了。
很多很多的盐、八角、桂皮、香叶、姜片、花椒，一锅煮，不一会香料的味儿就出来了。
料汁烧开之后，再大火熬一会儿，然后关火晾凉。
这时，丫丫放学回来了，看到房檐下放着一大盆鸭蛋，好奇地低头看着。
然后一脸发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着黎安安说：“小姨，这个蛋在冒泡泡！蛋壳上有小小的泡泡。”
“那是碳——真是太有意思了对吧。用醋泡蛋壳，就是会出泡泡的，而且泡得久了，蛋壳还会变软呢。”
碳酸钙和酸发生反应产生二氧化碳……
啊！死去的化学知识在攻击我！差点就顺嘴给说出来了。
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是真厉害，刻烟吸肺啊。
浸泡得差不多之后，就把它们拿出来，轻轻摆放到圆簸箕里，拿到外面晒个夕阳日光浴。
等鸭蛋上的水都控干了，也晒得差不多了之后，就一个一个放到坛子里，再把滤过料渣的水也倒进去，最后加一点白酒封口。
这样，等到二十多天之后就可以吃啦。
黎安安干完这些活，回到客厅里摊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拿过茶几上的李子，咬上一口，甜蜜中带着微酸，好吃！
还好晚上不用做饭，要不还真有点累。
晚上直接吃中午剩下的那些就行，随便凑合点吧。
就算是爱做饭的厨师，也不是每顿饭都很积极的，尤其是夏天，黎安安也有不想做饭，爱咋咋地的时候。
也还好袁家几个人都好养活，给啥吃啥，要是啥都没有，弄点主食就着小咸菜也能凑合一顿。
不过，让她想想，明天吃点啥呢——
要不，来碗麻辣烫吧！
第二天，黎安安一早就打发袁小四去买了几根大骨头，中午吃完饭就开始熬大骨头汤。
大骨头冷水下锅，加姜片去腥，煮沸后捞出来洗净。
然后再在锅里加足量清水，把骨头放进去，再加点葱段、姜片，大火烧开之后文火慢熬。
中间又往里加了一点香菇，用来提鲜。
炖一个小时之后，汤色就变白了，这个时候汤底还比较清淡。
再往里加一点醋，时间长了之后，骨髓和油脂充分溶解，汤色也更醇厚了。
用来做麻辣烫的猪骨汤其实什么时间段的都可以，想吃清淡一点的基本炖一个小时就够了，只是黎安安喜欢熬得时间久的，感觉猪骨的味道释放得更极致。
熬汤的时候黎安安就和袁小四去菜园子摘菜，走过路过，看到什么都想薅一把。
最后两个人拎了满满一大筐的蔬菜回屋。
两人把菜洗净收拾好放到一边，这么一看，还真准备了不少东西，有豆芽、干豆腐、蘑菇当然也不能少，红薯粉、土豆丝、还有各种时令蔬菜，对了，还有荷花姐给的贡菜，也不能忘了！
黎安安打算做三种麻辣烫，一种是番茄汤底，一种是传统的带火锅底料的那种，一种是——她的白月光。
先来个传统的，锅里放入一勺火锅底料，炒出香味儿，加入骨汤，汤开之后放一点点小石头的奶粉，再舀一点麻酱。
按照煮的时间长短往里放菜和粉，最后在上面撒上一点蒜末、香菜啥的就齐活儿了！
接着再做适合小孩子吃的番茄麻辣烫，锅里放油，放入番茄丁，炒出汤汁，加适量耗油，生抽，盐，都不用太多。
然后加一点奶粉，最后也是，不爱熟的先放，爱熟的后放，红通通的泛着酸味儿的番茄麻辣烫就出锅啦。
最后一种，则是黎安安偶然吃过，觉得真的很好吃，后来自己也复刻过很多遍的一种麻辣烫。
拿来几个大海碗，放入半碗骨汤。
把菜依次烫好之后，放入碗里，然后加调料。
这种麻辣烫用的调料就比上两种复杂多了。
味精、盐、醋、白糖、胡椒粉、花椒面、辣椒油、麻酱、蒜蓉……
最后，搅拌在一起。
完成！
黎安安用一种特别慈爱的眼神看着眼前这碗麻辣烫。
闻着鼻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莫名好吃的味道，不住地流口水！
眼前这碗真的是她吃过的麻辣烫中的天花板！
黏糊麻辣烫，切，一般吧。
火锅麻辣烫，哼，小弟弟。
番茄麻辣烫，哈，没法比！
黎安安自从吃过这种麻辣烫，就明白人家说的有些东西不能将就是啥意思了。
爱情不能将就，麻辣烫也不能啊！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麻辣烫出现过，其它的麻辣烫都会变成将就，而她，黎安安，不愿意将就！①
眼前这个，就是她的麻辣烫白月光！

第43章 麻辣烫白月光2
差不多就是，如果有人说它半句不好，她可以立刻武装起来为它去战斗的那种程度！
其它的麻辣烫，在它面前，都变成了退而求其次。
并且，每次吃，黎安安都可以最大程度地感受到自己对食物的珍惜。
那种小心翼翼，一根面条、一根菜都必须好好品味，不能浪费了每一口的感觉。
很多时候没胃口了，黎安安第一时间就会想起它。
它不是那种油腻型麻辣烫，是那种酸甜麻辣味儿的，吃起来清爽开胃、刺激味蕾。
所以即使再没胃口，只要来上这么一碗麻辣烫，光闻着就会让人流口水。
之前她无意中吃到这种麻辣烫的时候，连续几天就定在那家麻辣烫店了，照着一天三顿地吃。
店不是很大，但是客似云来。
忙活的就只有夫妻俩，明明生意不错，但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扩大店铺，或者是开分店。
就在那么一个小小的县城里经营着这么一家小小的店，变相保护了这家店的口味不变。
夫妻俩没有很大的野心，生活知足常乐。
但是黎安安不可能永远就在那么一个小地方待着，想要吃到好吃的麻辣烫怎么办？
身为厨师的本能或者说是攀比心让她开始在家各种琢磨怎么复刻，最后终于让她做出味道差不多的了。
实话实说，其实还是有差别的，大概有5%左右的不同。
就是明明感觉每个调料都不缺，各种香料的味道也都有，但就是感觉整体味道比那家店里的淡了一些，还不是汤底和咸度的那种淡，说不上来。
但是她也很满足了，就算只有95%的像，也已经足够好吃。
做人不能太贪心。
就是每次路过那边，她还是会拐去那个小县城，去到那家店，点上一碗麻辣烫。
品味着那种微妙的心境。
番茄麻辣烫是陈大娘和丫丫的，袁团长的则是传统麻辣烫，黎安安自己当然是这个，说不出具体特征，暂且叫它酸甜辣麻辣烫吧。
袁小四呢，摸不准他的口味，啥都爱吃，并且口味和她极度重合，最后给他弄了两样儿。
小石头就是一小碗骨汤面条，轻油宝宝盐，在大家吃饭之前就已经吃过了，现在已经坐在一旁开始玩儿球了。
麻辣烫端上桌，各吃各的，如果不够，现烫都来得及，这东西就这个好处，做出来贼快。
黎安安吃麻辣烫有个小癖好。
她喜欢左手拿着勺子，右手夹菜，然后在勺子上面“做装修”，底层放上一点面条或粉丝，中层放一点土豆丝或者是卷心菜，上层放一点煮过之后变得软塌塌的绿叶时令蔬菜，比如菠菜。
然后把勺子往碗里压，让麻辣烫的汤汁进入勺子里，大约半勺的样子，拿出来，张大嘴巴一口把勺子上的东西，连菜带汤，全部吃掉！
往往经过她这一番“装修“，菜和汤的温度就降下来了，刚好入口，这么一勺，主食蔬菜，软的硬的，什么都有，真的是无限满足！
还没吃的时候，就可以闻到自家炸的辣椒油的呛辣的香。
吃到嘴里，则可以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复合味道的霸道，辣椒的香气、陈醋的爽口、花椒的酥麻、蒜末的辛烈、麻酱的醇厚和白糖的鲜甜。
涮烫后的食材吸饱了汤汁，再加勺子上的一点点，进入口中的瞬间，汤汁在唇齿间漫溢。
卷心菜，脆甜中带着丰富的味道，挂着红油的红薯粉也滑溜地乖乖进入嘴里，慢慢咀嚼后咽下去，过了片刻，喉间还残留着香料堆积过后的厚重余韵。
吃完一勺，马上再来“装修“第二勺！
黎安安吃起麻辣烫来又慢又快的，节奏快，但步骤繁琐，别人一般十几分钟一份麻辣烫，她不行，她得半个小时。
但是，没关系，食物本该就是用来慢慢品味的，停下来，仔细吃，感受到幸福的时刻就也被延长了。
后世还经常有人说麻辣烫的汤不能喝，但是现在绝对没人这么想，汤底反而是精华。
黎安安还准备了很多花卷儿。
光吃麻辣烫有点吃不饱，她本来就不是小鸟胃来着，更别说家里其他人了。
袁小四看到黎安安这么吃，也跟着学。
然后抬头看着黎安安，“这么吃是还行，就是有点墨迹。”
然后继续低头直接嗦粉、夹菜，左手拿着花卷，右手拿着筷子，吃个麻辣烫颇显气势磅礴。
……
尊重每个人的饮食习惯。
袁小四：“安安姐，这个做起来又方便又快，味道也好吃。感觉不用骨汤也行，用那个辣的料冲个汤，烫一下就行，咱明天还吃呗。”
“啥你都想一次性吃够，好吃的那么多，慢慢来。”
袁团长：“这个有点像老罗说的川渝那边的火锅。”
隔壁最近天天吃安安给的那个火锅底料，做啥都要放着吃，这两天都有点口腔溃疡了。
……
不是很理解。
“是，就是从那得到的灵感，吃火锅太奢侈了，吃一次，得用可多油了，剩下的还很难再利用，太浪费了。所以我就想着来个简化版本，有火锅的味儿和意思，汤还可以蘸花卷。”
“呦，小黎同志还觉得奢侈呢，不容易啊。”袁团长跟逗小孩儿似的来了一句。
不是嫌弃黎安安做菜用油多，他还没那么不讲良心，一家子这么多人，就算用再多油那黎安安自己能吃多少，还不是便宜了他们，就是单纯嘴欠一下。
“呦，可不是袁团长赚得不够多嘛，要是哪天能升个师长、首长的，家里那油票得多了去了，就不用计较这么仨瓜俩枣的了不是。袁团长什么时候升个职给我看看啊，也让陈大娘高兴高兴。”
和你袁老二耍嘴皮子，我黎安安就没输过！
旁边的袁小四听着桌上的“刀光剑影”，在那“噗呲”“噗呲”地憋不住乐。
袁团长看了他弟一眼，
“你是自行车吗，搁那放气儿呢？”
……
袁小四缩头耷脑，不敢反驳。
这人，说不过人家，就欺负我厉害，等我哪天赚钱开始交家用了，一定要站起来！
没钱没技术在这个家都没点儿话语权了。
黎安安不管袁小四心里的雄心壮志，怼完袁老二，神清气爽。
哼，手下败将，还老想反败为胜，不可能！
吃过晚饭，黎安安去菜地里摘了点草莓。
现在家里的草莓一直也没断，饭后来点儿，下午没事儿了也来点儿。
别说，还真有点吃够了。
不至于腻，就是没有一开始那种天天心心念念地想着的那种感觉了，就连丫丫都不一放学就来草莓地看了，反正看不看都有。
唉，这幸福的小日子。
然后又去旁边的西瓜地看了看西瓜。
嗯，长得很好，继续。
这个西瓜可费了她不少心思，完全比不上草莓好养。
喜光照，喜高温，既喜欢水多，又怕涝，反正就很难伺候。
每个阶段需要的水量还不一样，幼苗期少浇，伸蔓和开花坐果期适度，果实膨大期多浇，成熟期停水。
生长过程中还要注意打杈、留瓜。
不过事儿多归多，总算是快到收获的时候了，眼看着过几天就能吃了。
黎安安拍了拍西瓜——吃你们一回不容易啊。
过了几天，腰凳做好了，黎安安回了趟小李村去取了回来，然后拿到荷花姐家让她帮忙给缝一下。
还拿来了袁团长淘汰了的军用腰带，这东西结实，正好可以用在这上头，要不光用布还真有点不够。
荷花姐帮她做过好几次东西了，对她的想法那是了解得透透的，她一说，荷花姐就知道怎么做了。
花了一下午就帮忙把腰凳给缝好了，最后的成品相当不错。
可调节的腰带部分用的是结实的帆布和腰带，坐垫部分用的是旧衣服、棉花。
除了颜色比较花，不像后世那么统一之外，实用性和结实程度差不多。
黎安安看着手里的腰凳，相当满意，转身就回家要去给小石头试试。
张荷花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黎安安把腰凳套在身上，再把小石头抱过来在身前放好，有一些需要背后系的就要别人帮忙了，“荷花姐，帮我系一下腰和后背那俩绳儿。”
等荷花姐帮忙系好之后，黎安安随意地走了走。
嗯，不错！就像胸前背了个书包似的，一点不累。
确实是解放双手，而且还分散了压力。
胳膊也不累了，腰间也还好，没觉得多重，感觉眼前的小胖墩儿都没那么沉了。
小石头明显也很喜欢这么坐着，好像更舒适了，两个小短腿儿在那自由自在地摇晃，时不时“啊”一下，显示着他的开心。
其实，之前黎安安也想过把婴儿车做出来，后来发现，这东西现在就有，只是和后世不一样，比较简单，看起来有点像后世的超市购物车。
之前她去市里看到有人推着走，还想着也弄一个，后来发现不行。
市里可以用是因为路比较平，推起来不费力，宝宝舒适度也够。
家属院这边加小李村那头，路上不能说坑坑洼洼，但是也就是普通的泥土路，小车一推，瞬间开启强烈震动模式。
小石头的脑仁都不知道长没长实，她实在不敢推着走，再把挺聪明一个孩子颠得……了可咋办。
所以还是腰凳吧，这个比较实用。
张荷花看到最后呈现出来的样子，笑着拍了下手，“就说安安脑子活，这东西你咋想出来的呢，要是墩子当时也有这么个腰凳，当初我那胳膊也不至于那么疼。”
“那现在胳膊还疼吗？”黎安安一听，急忙问，要是还疼，她可以帮着想想主意，之前都没听荷花姐说过，可别有啥病根儿。
“早就好了。”张荷花听出了黎安安的担心，赶紧补充。
陈大娘看着这个腰凳，摸摸这摸摸那，笑着说：“安安做的这个，拿出去，估计家属院又要开始学起来了。”

第44章 进城拍照
“这个做起来其实还挺费事儿的呢，不过用料扎实的话可以使很久，反正到孩子三岁左右肯定是没问题，要是谁家孩子多，做一个那可就划算了。”老大传老二再传老三。
黎安安说着话，示意荷花姐帮忙解一下绳子，然后把小石头放下来。
试一下知道舒不舒服就行，基本上挺好，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袁小四在旁边看得好奇，也拿来试了一下。
工具人小石头又被他小叔拿去抱着，在屋里不够他走的，还去外头转了一圈儿。
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腰凳是拿在手上的，孩子是放在胳膊上的。
工具人小石头瞧着蔫蔫儿的，小手蜷着一直揉眼睛，看起来应该是困了。
陈大娘把小石头抱过来放在一旁，轻拍几下，秒睡。
……
陪他小叔干啥去了，瞅给人孩子累的。
袁小四低声偷笑着说：“出去之后好几个人问我这个是啥，杜婶子她们还上手试了一下，都说这个好，回头也要做一个。”
然后小石头就成了最佳道具。
也亏得他不爱哭，看他小叔在旁边，有熟人陪着也没闹。
主要是他现在不像之前那么瘦了，要是像从前那样，还真没人敢伸手。
现在的小石头跟个福娃娃似的，谁都想亲近亲近。
下午，黎安安慢慢踱步到菜园里，表情认真。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三月之期已到，成败在此一举！
“系统，菜园子任务结算。”
【好的，请稍等，正在结算任务。】
【打造菜园任务已完成，经系统评估，该任务共获得85分，根据分数奖励宿主425陪伴值，请宿主再接再厉。】
嗯？
“那15差哪了？”黎安安环顾四周，挺欣欣向荣的啊。
【菜园中有部分种子不达标，结出的蔬菜水平未到及格线。并且，物种不够丰富，排布不够完美。】
……
这是菜地，不是科学实验基地。
算了，跟个破系统掰扯不明白。
【另外，不要忘记了补课任务，经评估，如果宿主再不采取行动，任务有极大概率失败。】
黎安安无所谓地摆摆手，“这个不用评估，到点儿你自行结算吧。有的任务啊，早放弃早享受，放松你我她。”
“咋又来菜地了，你这一天天得看八百回。”
袁小四腰上放着腰凳，上面坐着小石头，朝黎安安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无师自通学会了腰凳的新用法，不套背带，自己在身前把腰后的绳系好，然后转一圈儿，腰凳那面就转过来了。
再把小石头放上去，一只胳膊圈着，背带那些就低了当啷地垂下来。
看起来——
黎安安觉得，袁小四别叫袁小四了，不如改叫袁德华吧。
带孩子这熟练样儿，要是有手机她都想给他拍下来，等小石头长大了给他看。
然后拿出老一辈人那套话——‘长大了可得孝顺你小叔啊，你小时候可是在你小叔怀里长大的，巴拉巴拉巴拉。’
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想着想着，给自己逗笑了，笑着看“德华叔侄”过来，摸摸小石头的小手手。
“哎，小四，他头发好像有点长了，都有点挡眼睛了，进城的时候你提醒我带他去剪剪头发。”
“好嘞。”
是的，后天就要进城照相啦，然后去国营饭店吃饭，再到百货大楼逛逛，最后去电影院看个电影！
好不容易去趟城里，得安排得满满的！
进城那天一早起来，黎安安就开始折腾。
先是做了一顿解腻的
早饭，也没准备太多，毕竟一会儿要坐车，吃太多晕车难受，保持不饿就行。
去城里的汽车都是有确切时辰的，一天几趟，大概什么时候到他们这，都是固定的。
每次到站时间都大差不差，上下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提前半个小时去等车就行。
所以，吃过早饭，黎安安给丫丫套上之前做的裙子之后，就开始给丫丫编头发。
好不容易照一次相，可不得收拾得美美的。
黎安安拿来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头绳，打算给丫丫好好捯饬捯饬。
上辈子她倒是看到过不少样式，就是没有实操过，今天正好把几个发型都实验一下，让丫丫选一个。
奇迹丫丫，变身！
先来一个俏皮可爱的高马尾翘翘辫儿。
把头发束成一束，扎高一点，大概在头发旋儿的那个位置，编个麻花辫。
小孩子的头发比较细软，最后看起来就是很细又莫名可爱、机灵的一个辫子。
丫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小辫子，左右看看甩了甩，好好玩儿哦！
然后黎安安又把丫丫抓过来，编了一个同款风格，这次是分成两个小辫子，只是放在耳朵后那种，也是翘起来的。
丫丫笑着晃了晃脑袋，“小姨，这个也好玩儿！”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可不能再换着花样儿编了，黎安安看了看她手里从丫丫的小脑瓜上薅下来的头发。
这一早上，丫丫女士痛失二十根头发！
对一个小美女来说，这很严重了。
现在的皮筋儿做工太不行了，揪头发。
最后一个——搞怪可爱风！
黎安安把丫丫的头发分两边，在脑瓜顶两侧各扎一个细马尾，然后用皮筋作为辅助，绕圈，把马尾扎成一个心形。再把后脑勺的头发都绕上去，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丫丫脑袋上有两个可可爱爱的爱心。
两个爱心双丸子！
看着最后的成品，黎安安低头，稀罕地揉了揉丫丫软乎乎的小脸蛋，“哎呦，这是谁呀？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嘛？怎么这么好看呀！”
丫丫被揉地嘟着嘴笑。
然后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劲儿叫，看出来应该是最喜欢这个，“哇！这个好好看啊！小姨小姨，我喜欢这个，上学能不能也扎这个啊？”
陈大娘在一旁看着她俩在这折腾，听到这话，笑着说了句，“又给自己揽活儿吧。”
黎安安倒不觉得扎个头发多费劲，就是——
她示意丫丫看她手里的头发，“大宝贝啊，你看，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舒服，头皮紧。还是平时那么扎头发舒服是不是？这个扎多了掉头发。”
丫丫睁大眼睛，真诚地看着黎安安，“小姨，我不怕掉头发，一点都不紧，可舒服了！”
……
你个小娃娃，挺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敢不敢对着你头上的六个皮筋儿说不紧。
谁说小孩子不懂美丑的，你看，这不就可以为了美胡说八道了嘛。
最后黎安安还是好说好商量连哄带骗地让丫丫打消了这个会导致秃头的可怕念头。
她自己则是就简单扎了两个麻花辫，自然又淳朴。
小孩子弄点花里胡哨的还行，她这么大人了，不爱弄那些，就想简简单单的。
清爽，利索。
临出发前黎安安又去菜地里摘了一筐菜和三斤草莓，上次和陈琪姐说好了，下次去城里给她带的，可不能忘了。
袁小四看到了，问：“怎么带这么多菜？”
“给一个认识的姐姐带的。”
“行吧，来，给我，我拿着。”
黎安安闻言，拍了拍袁小四的肩膀，好孩子啊。
以后再也不在心里蛐蛐你了。
都收拾好后，带齐钱票和水还有小石头的一系列东西就要出发了。
就属小石头东西多，越小的人儿出门出门越麻烦。
都没等出家属院，路上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十个里有八个都要夸一下丫丫，“哎呦，丫丫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呢，你们这一大家子是要去干嘛啊？”
“这是我小姨帮我扎的，弟弟过生日，我们要进城拍照。”
“啊，那是该留个纪念。”
又过来一个人，“穿得这么好看，进城去啊？”
丫丫：“嗯，进城拍照！这是我小姨给我扎的头发。”
“啊，是，丫丫今天真好看。”
一路上小屁孩儿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迎面又过来一个人，没等人家出声呢，丫丫先搭话了，“陈奶奶，你看，这是我小姨给我扎的头发，好不好看？”
“哎呦，小丫丫啊，奶奶看看，好看好看，今天真好看呦！”
……
直到走出家属院，一路上黎安安感觉耳边就没停过，都快不认识“头发”这俩字了。
很好，明天小李村的狗都得知道你小姨给你扎头发了。
这孩子是真能秀啊——
刚坐上车的时候，黎安安还担心小石头会晕车不舒服或者是觉得吵，会不停哭闹呢。
丫丫还好，能听懂话，跟她说清楚就行，小石头还是不管不顾说不通的年纪。
真要是哭闹不休还真是没招儿。
没想到人家一上车，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没几分钟就睡过去了。
……
好像听谁说过来着，上车就困是晕车的一种。
这个晕车技能她也想拥有，太舒坦了，一睡一醒，就到地方了。
多好。
看着小石头睡过去，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黎安安既安心又羡慕。
“小姨，汽车味道好难闻啊，有点恶心。”丫丫皱着小眉头，靠着黎安安，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黎安安拿出事先准备的橘子糖，塞到她嘴里，“来，咬碎，别含着，看看能不能好受点。”
现在的橘子味儿的糖里基本都是香精，但是该说不说还挺刺激。
而且本身柑橘类气味儿就可以通过嗅觉刺激抑制恶心感，对晕车有缓解作用。
之前黎安安都没想到，还傻乎乎用桑葚呢，后来在供销社看到这种弯弯的橘子糖才反应过来，然后果断买了一包，就是留着坐车的时候吃的。
又给家里其他人也分了一点，自己也怼了一个，嗯，清爽酸甜。
又是晃晃悠悠的两个小时，车到站之后，刚一下车，小石头就很神奇地醒过来了。
丫丫皱着小眉头羡慕地看着她弟弟，整个人和黎安安第一次来城里一样，蔫蔫的，要不说谁带的像谁呢。
黎安安搂着丫丫站了一会儿，稍微好些之后才开始今天一天的行程。
袁团长绑着腰凳，抱着小石头，这里就他力气大，还是孩子他爸，舍他其谁。
首先第一站，百货大楼。
路上袁小四还说呢，“安安姐，没想到你还认识百货大楼的人，厉害啊。”
“那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学着点吧你。”
其实黎安安朋友还真不算多，隔壁荷花姐肯定算一个，小仙女也算一个。
不过小仙女太忙了，自从去文工团上班之后来找她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是两个人关系还是很好的，从来不缺话题聊，一见面就很亲热。
百货大楼的陈琪姐也算一个，这个算是因意外结缘，主要是陈琪姐太喜欢她了，对她特好，在这段关系里她还相对来说有点被动呢。
同龄朋友的话，这么一扒拉，其实也就仨。
黎安安自己还真不是那么爱交朋友的人，除了回小李村和上山下河，她真不怎么爱出门。
天天就琢磨吃什么或者是照顾她那个菜地。
但是转头还是和袁小四说，“多交点朋友吧，朋友多了好办事儿。”
人吧，就是这样，自己不爱交朋友，但是心底里还是承认朋友的重要性，然后希望孩子可以多交朋友。
自己躺平，望子成龙。
到了百货大楼，黎安安走到办公室附近，就没往里走了，拦住一个路过的人，“同志，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陈琪陈经理嘛？”
“你是？”
“我是她朋友，给她带了点吃的。”
被拦住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一下黎安安，“那你等会吧，我去叫她。”
“叩、叩、叩”
陈琪正在低头写一些报告，听到敲门的动静，抬头，“请进”。
门一打开，是同事小王。
“琪姐，外面来了一个人，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打扮有些土气，说来找你的。”
陈琪沉吟片刻，露出笑容，“我知道是谁了，那是我朋友。”
说着话，就往出走。
到了楼梯口一看，可不就是安安。
快步走过来，拉着黎安安的手，“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今天来城里拍照，上次不是说好了给你带我种的菜吗？这次正好过来。菠菜下面是草莓，路上太惹眼了，让我给遮上了。你拿的时候轻点，这东西不抗折腾。”
陈琪看到黎安安想着她，给她带了这么多东西，心里很高兴。
重点不是带了什么，重要的是朋友的这份心意。
然后就牵着黎安安，想把她拉到办公室坐下好好聊一会儿。
黎安安忙拒绝，“家里人还在楼下等我呢，给你送完东西我就走。”
陈琪一听，有点遗憾，那确实，今天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那你下次来再来找我，我要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就是周一休息，不在这儿就是在家，我家在哪你也知道。我还给你留了酒票呢，今天没带。”
“好。”
目送黎安安下楼，陈琪拎着手里的筐回到办公室。
想到安安说的草莓，她拨开最上面的菠菜，就看到了下面又大又红的草莓。
凑近一闻就能闻到那股香甜的气息，光是闻着这个味儿，就知道这个草莓不错！
陈琪没忍住，拿来一个大茶缸，迫不及待地就捡出来五六个，拿去公共水槽那洗。
洗干净之后放进嘴里一尝，不由瞪大眼睛。
天啊！
这草莓也太好吃了！
这是安安种的？
她这妹子厉害啊！
她们这片儿还有这么好吃的草莓呢？
之前没听说过啊——
路过的同事看到陈琪在这吃着草莓，“嚯——这草莓不错啊，你在哪买的啊？”
陈琪端着大茶缸，“啊，家里孩子她小姨知道孩子喜欢吃，大老远带来的，也不知道哪儿弄的，估计是没少费事儿。我看着还不错，没忍住洗了几个尝尝。”
要是平时那些又酸又小的草莓，分给同事一两个还行，这个可不行！
陈琪回完同事的话，快步走回办公室，关起门把洗过的草莓细细品味着吃掉了。
后悔了，不如就洗一两个尝尝好了，给孩子留着多好。
等到她下班回家，给家人分享草莓的时候，不出所料迎来全家人的惊叹。
冬冬更是，原来一个被公婆惯得有点挑食的孩子，抱着盆吃草莓，劝着都停不下来。还是他爸佯装生气，才制止住了他想一气儿吃完的举动。
后来吃着用安安送来的蔬菜炒的菜，也是，做啥吃啥，就说好吃。
一点不见挑食，给陈琪都惊住了，然后高兴不已。
下次安安来，她可得和安安多换点蔬菜！
下楼的黎安安走到陈大娘他们身边，“有啥想买的没？”
“这百货大楼里东西还真不少，不过咱们一会儿还要去照相，拿着费事儿，还是先去照相吧，中午吃完饭再来。”
第二站——国营照相馆！
现在这年头，照个相还挺贵的呢，所以去拍照的人还真不多，都不用排队。
到了就能拍。
几个人整理整理服装，开始排列组合。
先来个全家福，再来个小石头单人的，然后几个人分别抱着他，先把最难搞定的拍完，省的一会儿人家不伺候了，在镜头前不配合咋办。
中间黎安安还把小石头长得很长的头发扎起来拍了几张。
小石头长得好看，把头发一扎起来，乍一看，跟个女娃娃似的。
趁着他现在啥也不懂，赶紧摆弄。
一根冲天揪直立，还有两个冲天揪那种，可可爱爱，搞搞怪怪。
袁磊小朋友黑历史＋123456789！
哈哈哈哈哈——
把有关小石头的拍完，黎安安又和陈大娘来了一张双人的，又搂着丫丫来了一张双人照。
自己又单独拍了好几张，拿着照相馆里的道具各种摆姿势。
她之前就特别喜欢看别人的小时候的相片。
她小时候的相片大多都是集体的，单人的很少，倒也并不是没有。
孤儿院里的孩子定期也会照一些照片，很正式的那种，留作存档。
那是她为数不多可以看到的小时候的珍贵的成长记录。
但是她很贪心，她也想像正常家庭的孩子那样，留下一些可爱的、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不至于在长大后，只能看着自己那些懵着一张脸，流水线式的照片。
有的时候去同学家，墙上或者茶几上都摆放着对方各个时期的照片，她多看两眼，同学就会滔滔不绝地和她讲这些照片的来历和意义。
有的时候，照片里的娃娃明明只有两三岁，但是同学也可以说出照片的详细信息，一听就是家长没少和孩子念叨。
那时候，她的心里充满羡慕。
人很难有七岁之前的记忆，就算是有，也是零碎的，片段式的。
而从她的那些照片里，真的很难拼凑她的过去。
或许，也是少了帮她补齐记忆拼图的人。
后来，等大了之后，手机拍照就很方便了。
但是，黎安安也丧失了小时候想拍照的那颗心。
不过，来到了这儿，一个拍照技术落后四十多年的现在，黎安安发现，她又重新燃起了对拍照的热情！
现在拍照可不容易，还贵，相片还是黑白的，但是黎安安拍得越来越开心，笑得像朵花似的。
往事不可追，但是十八岁的黎安安也只有这一年，她要留下来！
拍照的时候很上头，等拍完交钱的时候就清醒了。
看着自己一个人顶仨人的照片量，黎安安讪讪地凑到袁团长身边，不好意思地说：“呵——我刚刚好像拍了不少，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袁团长看着这个刚刚疯狂拍照，现在倒是怯生生的人，“得了，你那点钱留着买吃的吧。”
再多拍又能拍多少，想拍就拍，拍照能花几个钱。
说好了一周之后再来取，几个人出发去国营饭店！
黎安安来了三次城里了，还一次也没去过呢。
都说同行相轻，黎安安虽然不觉得自己的厨艺就无敌了，但是她还真不觉得这么一个小城市的大厨做的饭能比她做得还好吃。
但是今天要在市里待一天，饭还是要吃一顿的。
第三站——国营饭店！

第45章 不靠谱的袁团长
路上，黎安安还是很高兴，要不是自持是个大人了，估计都要和丫丫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了。
还和陈大娘说，以后可以每年都来拍照，一年拍一次，等过多少多少年，翻看现在的老照片一定特别有意思。
等丫丫和小石头长大了，也可以指着照片和他们说几岁几岁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事，然后一起回忆那些旧时光。
陈大娘和袁团长他们，虽然不懂黎安安异常兴奋的原因，但是对于她的提议还是全票通过。
几个人路上说着话，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国营饭店门口，黎安安抬头看着招牌，嗯，一如既往的年代感装潢。
来饭店吃一顿饭，按照此时的物价来说其实还是挺贵的。
现在大部分人都收入微薄，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这。但是还是那句话，有钱人哪个时代都有，而且现在正值午饭时间，来吃饭的人还真不少。
黎安安他们比较幸运，去的时候刚好还剩最后一个空桌。
他们人多，刚好围成一圈儿坐，不需要再和别人拼桌。
在国营饭店拼桌可是常态，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想一两个人独占一个四方桌儿，那是痴心妄想。
把家里人都安顿好之后，袁团长去窗口排队开票。
黎安安跟着一起，她怕袁团长不会点。
到窗口才知道，这也没啥选择啊——
荤的就俩，素的仨，加一个汤。
按照他们一行人的胃口啊，每样儿来一份儿正好。
“哎，咱今天运气不错啊，还有酱牛肉呢。”
现在吃口牛肉可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后世是看不到多少活牛，
但是牛肉随意吃。
现在是一进村里就能看到活牛，可惜，都是“有功之臣”，不能吃。
肉铺极偶尔才会有牛肉，供应极不稳定。
要是有那么一两头牛流到市场，大多也都被有能耐的人或单位先预定走了。
黎安安透过窗口问里面的工作人员，“可以点几份酱牛肉啊？”
“一份，限量。”
“好吧。”她就知道。
最后，四个大人两个孩子点了一份酱牛肉、红烧鱼、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丝、一小盆紫菜蛋花汤外加几碗米饭几个馒头。
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反正他们带了饭盒。
两个人付完钱和票，领到小票就去另外的窗口领取饭菜。
在国营饭店吃饭是不用想着被服务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被摔摔打打、骂骂咧咧地，可以平淡如水、心平气和地吃完这顿饭就不错了。
因为带着孩子，袁团长还去要了一点水给小石头泡奶粉喝。
现在没办法私人定制，不然弄个鸡蛋羹多好。
黎安安轻抚了下小石头嫩呼呼的小脸，奶娃娃电量就是容易不足，这不，又有点眼皮打架了。
赶紧泡奶粉，喝完睡一觉。
菜做好，端上桌之后，几个大盘子占据了桌子的五分之四，分量还都挺足。
黎安安先尝了一口红烧鱼。
嗯，挺下饭的味道，就是味儿调得有点重了。
不过，因为现在什么都短缺，很多人来饭店就是为了吃上这么一口重油重盐的菜，所以味道偏重倒是也可以理解。
袁小四来了这段时间，嘴巴也算是让黎安安养刁了，具体味道他也许说不上来，但是哪个更好吃哪个稍微次之，他还是知道的。
此时，袁小四压下脑袋，左右看看之后，跟做贼似的说：“之前我觉得来饭店吃饭可牛可好了，但是在咱家吃这么长时间，再来吃，总觉得味道不对，感觉以后也不想来了。”
行，还知道有些话要小声点说，省得让人听到再撵出去。
黎安安示意袁小四尝尝酱牛肉，“这个好吃，我觉得给我的话，应该做不到人家这么好。”
不，是一定没有人家做得好。
这辈子没做过牛肉，她上辈子还是做过不少次的，酱牛肉也没少炖，味道还真比不上人家。
身为一个厨师，嘴巴还是要诚实一点的。
以黎安安目前的功力，都说不出眼前这个酱牛肉有什么缺点，只能说，一切都刚刚好。
这份酱牛肉，明显可以吃出是北方的做法，重酱油和香料，肉质紧实。
酱油和华北这边的豆酱赋予了酱牛肉最基础的咸鲜味儿，经过长时间炖煮，咸味变得柔和且渗透入肉中。
牛肉经过慢炖，呈红褐色，肉质醇厚。
细细咀嚼之后可以尝到明显的回甘，适量添加的冰糖平衡了之前的咸味，并且使整体味道变得更加的有层次。
同时，还有炖酱牛肉时必不可少的香料，这些香料在炖煮的过程中释放出猛烈又盛大的香气。
热的时候散发出的味道就已经足够惑人。
冷下来之后，各种味道又仿佛慢慢归于平静，静静地潜伏在每一丝牛肉的纤维里。
夹上这么一片，入口之后，唇齿和肉丝之间经过碰撞，每一缕肉丝间静静潜伏的复合香料随着咀嚼好像又慢慢复苏过来，霸道地宣布着存在感。
吸足酱汁后的牛肉鲜味突出，咸香厚重，酱香浓郁。
慢慢地吃，让人可以一点点体会到咸、甜、韧、鲜。
袁小四闻言也夹了一筷子酱牛肉，细细品味后发表讲话，“嗯——好吃！”
……
答应你姐，上初二之后好好学习语文好嘛。
几人吃完出来之后，心情都不错，美食本就可以让人的心情好上加好！
对同时兼顾厨师和吃货两种属性的黎安安来说，更是这样，吃到一道好吃的菜，开心肯定是多过好胜心的。
虽然她没问，但是她断定，做酱牛肉的厨师一定是祖上就是做这个的，并且有完整的方子。
味道太完整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合适。
不过她也没去问人家的来历，她好奇心还没那么重，可以吃到好吃的才是最重要的嘛。
小石头在他们吃饭途中就已经睡过去了，袁团长抱着。
下一站他们打算去看电影。
来城里吃完饭怎么能不逛个街看场电影呢，在哪个年代都是一样的。
正好袁团长对看电影不感兴趣，就由他带着小石头，去找他朋友，几个人兵分两路。
黎安安：“袁团长，那如果一会儿小石头醒了，要是情绪还好的话你就带他去剪个头发，有点挡眼睛了。要是他情绪不对，你就带他来找我们，先不剪也行。”
“行。”
之前就听人说现在的电影都是比较红色的那种，黎安安还担心会看到一排《小兵张嘎》式电影呢，那选择也太单一了。
到了一看，其实电影种类还是很多的嘛。
而且今年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过去的电影复映，不过它们复不复映对黎安安都没影响，反正她都没看过。
黎安安看着小黑板上的介绍，题材大致分三类——反特片、农村片还有长盛不衰的抗战片。
刚想转头和陈大娘他们商量，选哪个，就看到了旁边竖着每个时间段放什么电影的提示。
……
合着也没给选择啊，都是电影院自己计划好的，观众来了只能有啥看啥。
也行，不用纠结了。
“过十几分钟，放《李双双》，大娘，那我们就看这个了。”
丫丫听到电影的名字，跳了起来，“小姨，托儿所也有双双！”好像身边的人和电影里的人重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儿似的。
黎安安笑着附和她，“好，那你看完了之后就可以告诉她，电影里有个女主角和她同名，她肯定特别高兴。”
丫丫连连点头。
等几人入座之后，不一会儿，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电影前奏就响起来了。
接着电影幕布上浮现几个大字——“沪市海燕电影制片厂”。
听着充满年代感的音乐，就算没有可乐和爆米花，但是看电影的那个气氛一下子就有了！
现在的电影院设施还比较简陋，坐的就是普通的硬木椅，但是看电影的人还不少。
片子本身就是轻喜剧类型，电影院里时不时就响起一阵欢笑，观影氛围贼棒。
时间不长也不短，正好一个半小时。
看完电影走出来的路上，丫丫整个人兴奋得不行，拉着黎安安的手蹦蹦跳跳的。
“小姨，我喜欢双双阿姨，她是好的对不对？”
“对，她是好的，而且她很厉害，懂得争取。”黎安安看向陈大娘，“嘴皮子厉害真好，我也想要。而且他们说话是真清楚。演技也好，怪不得人家能演电影呢。”音色干净，听着就特有质感。
之前觉得现在的电影不定怎么落后无聊呢，其实和现代的比，也有其独特的优点，而且诚意满满。
反正她是看进去了，好看！
走出电影院，就看到袁团长推着一个婴儿车，里面坐着小石头。
“从哪弄得婴儿车啊？”
“找朋友借的，等下午去完百货大楼再还他。”
走进一瞧，小石头在婴儿车里正玩着玩具呢。
就是——
眼前这个小和尚是谁？
黎安安伸出手摸了摸小石头光溜溜约等于无的头发，抬头看着袁团长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袁老二啊袁老二，真是——
少说一句，就能把孩子照顾成这样，你但凡少剪点，整个寸头呢？
你给人孩子留点儿啊。
这圆不隆冬的卤蛋脑袋……
黎安安既想骂人又想笑。
陈大娘走近也看到了，使大力气拍了袁团长一下，“小孩子不能剪这么短的头！得留点儿，没剪坏吧？”
黎安安：“没，我看了，一点伤口都没有。”
袁团长躲着，然后赶紧解释，“他没乱动，剪头发的师傅手也稳，五分钟就剪完了。这不夏天热嘛，我想着这么的凉快。”
凉快你咋不也剪一个呢？
袁家齐刷刷俩和尚，出去就是家属院一景儿。

第46章 提前的生日礼物
刚刚才觉得袁团长在照相馆付钱的时候颇有袁家长兄风范，紧接着就干出一件傻事儿告诉你那是假象。
哎——
黎安安又顺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小脑袋瓜，手感还挺好。
事已至此，慢慢长吧，也还好没剪出伤口。
要不袁老二是少不了被一顿打喽。
看完电影，也就才三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又去百货大楼逛了逛。
新出炉的小石头牌小和尚一路上回头率99%。
光头真的太考验颜值了，也还好小石头撑得住，小脑瓜看起来圆萌圆萌的。
到了百货大楼，一楼没什么可逛的，买了点饼干就没再看其它的了。
接着去二楼看了看。
陈大娘看着柜台上的布料，低声和黎安安说，“没有你那次带的布料好，看来看去啊，质量都一般，颜色也没有你那次带回来的顺眼。”
“那个布料是我朋友帮我带的，她在大城市有亲戚，那边发展比咱这边好。以后有机会我再让她帮我带。”
“别老麻烦人家，要是咱家有什么人家需要的你跟我说，咱也给人家带点儿。朋友之间得有来有往的，不能一直是一方得利，那样的话处不长远。”
“能帮你带这种好东西肯定是心里有你的真朋友，不能老单方面麻烦人家。也别觉得是好朋友了，就不用计较这些。”
陈大娘轻拍了拍黎安安的手，“这是处朋友的学问，慢慢地你就明白了。”
黎安安挽着陈大娘的胳膊，“我知道，我懂。”
大娘在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给她讲这些人情世故，怕她在处朋友上走“弯路”。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布料其实是系统里拿出来的，但是这份心意，她懂。
最后，三楼也去看了看，主要是丫丫好奇，并且陈大娘也主张上去逛逛，黎安安倒是觉得三楼还没一二楼好逛呢。
上去一看，果不其然，这年头，品牌换新还真没那么快，一直都是那几款，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几个人慢慢走着，上面的人没有下面人那么多，一点也不挤。
走着走着，就到了卖手表的地方。
陈大娘停下脚步，拉住她，“来，看看手表，选一个喜欢的。”
黎安安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啊？”
“嗯，下个月你不是过生日嘛，还是整十八岁的生日。今年也是你到咱家第一年，意义不一样。大娘给你买一个，赶紧选，明年可就没这好事儿了。”
这世黎安安的生日还真是不到一个月就要到了。
上辈子的，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以她俩样子和名字的相同，反推，估计——是同一天。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呆愣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黎安安反应过来，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也不咋出门，还经常去菜地干活，还得做菜洗菜的，要手表没啥用，到时候戴了脱、脱了戴的，麻烦。”
“那你去山里也能用上，要不都不好看时间，别扭扭捏捏的，大方点，选一个！”陈大娘又推她上前看看。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大娘。”
这东西都抵得上别人好几个月工资了，确实有点贵重。
之前家里买洗衣机什么的，那是她知道这东西全家都用得上，买了之后确实可以提高全家的生活质量。
这，单独给她买手表，她还真没法理直气壮地收下。
陈大娘已经不跟她说了，直接开始看柜台上的手表。
……
最后经过一场拉锯，黎安安还是没推辞过去，选了一个沪市牌手表，很经典的样式，还让工作人员帮忙调节了一下表带。
戴在手上，刚刚好，黎安安反复抚摸着表盘的位置。
“谢谢你，大娘。”用脸蹭了蹭陈大娘的肩头。
这是她收到过最好最好的生日礼物。
“瞎客气。”陈大娘抬手抚了下黎安安的头发。
其实，黎安安现在心里的起伏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对她来说，这不只是一个对现下的人来说都很贵重很贵重的手表，更是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手表的价值是其次，更珍贵的反而是手表背后的意思。
贵重的礼物不仅仅是代表了物质价值意义，更传递了一种“你值得被郑重对待”的信号。
黎安安是真的真的，很感动。
上辈子，她从师父身上感受到了父爱，而来到这里，又变相得到了一份温柔的母爱，她真的，很开心。
往事不可追，但未来有可期。
在百货大楼逛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也就到汽车开车的时间了。
袁团长顺路去还了婴儿车。
路上小石头又是睡过来的。
黎安安看着小石头闭着的眼皮上长长的眼睫毛，嫉妒，想戳。
到家之后，几人都很疲惫，这从睁眼到现在，出去一大天了。
随便吃了点，洗漱洗漱之后，就早早就睡了。
时间进入八月，菜地里的菜开始变得怎么吃都吃不完，市面上出现的水果也越来越多了。
这天，黎安安刚去部队食堂帮完忙，拎着一袋子羊肉和一大袋子香瓜回来了。
香瓜是食堂从东北那边采购的，黎安安之前吃过，很喜欢这个味道，和司务长换了不少。
羊肉就是意外之喜了。
恰逢建军节，部队从更北边采购了一群羊，军属可以凭“福利肉票”领羊肉。
黎安安拎着羊肉还想着，怎么不冬天采购呢，这羊汤和冬天多配啊。
不过，有的吃就很开心了，管它是啥时候吃呢！
估计是和牧区有啥合作吧，那有第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冬天或许也可以期待一下？
黎安安到家之后，把羊肉先泡上，打算晚上做来吃。
然后把香瓜洗了几个放在客厅上，不一会儿客厅里就满是香瓜的味道。
黎安安发现，有几个水果，存在感十足，比如香蕉和香瓜。
这两样水果，你只要放在屋子里一段时间，整间屋子就都是它的味道。
气味极有穿透力。
黎安安从来不会在卧室放它们，闻着那个味道，若有似无还断断续续的感觉，凭空惹人烦躁，让人睡不着。
但是放在客厅就又不同了，清香的果香，又带着一股子糖一样的甜蜜。
放久了之后，屋子里就满是它的味道，像喷了一款香瓜味香水似的，闻着就让人开心。
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做饭。
袁团长回来了，看到她在揉面，“羊肉领回来了？”
“嗯嘛。”
“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吃馍，羊肉泡馍，美滴很！”
“……”
“你怎么怪腔怪调的？”
哈哈哈哈哈哈，黎安安终于绷不住笑出声儿来了。
今天她去部队食堂帮忙的时候，正好和人聊到羊肉带回家怎么做。
一个从关中地区来的炊事员和她聊起来那是滔滔不绝。
一嘴的关中口音，她听了小半天儿，越听越上头，然后慢慢地口音就被带跑了。
“你个瓜皮，一点都不灵醒，罢咧，晚饭你嫑管，饿来弄。”黎安安大佬式挥挥手。
……
袁团长看着黎安安像看傻子，“你才瓜皮！”
这小姑娘要上天啊——
黎安安先挑事儿的，所以也没继续，倒是问道：“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她看了看时间，离他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呢。
“明天出任务，今天
早点回来准备准备。”
“哦。”
多的她就没问了，在家属院待这么久了，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晚饭黎安安确实打算做羊肉泡馍。
今天和那个关中小哥聊了那么久，别的不说，把她的碳水瘾给勾出来了。
上辈子她也去过西京那边，真不愧是碳水之都啊，面食真是让西京人折腾出花儿来了！
羊肉泡馍就不用说了，那就是关中美食的“扛把子”！
像裤带面，也叫biangbiang面，因其独特的名称和豪放的造型，也是西京必吃美食之一。
真是“宽如裤带，韧如皮筋”。
小声说一句，那个biang字，只有两个字连用，并且和面组合在一起，她才认识。
太复杂了，据说是关中人自创的合体字，好像是因为扯面时摔打在案板上的声音而得名。
真是一个，从名字到制作、再到造型都很有意思的一种面。
在西京街边，随意找一家店，味道都很不错。
跟老板说要一份裤带面，老板就会拿来三个面皮，快速又熟练地一扯一扬，几下之后，只比手掌长一些的扁面团儿就变成了一米多长的面片儿，且韧劲儿十足。
黎安安自己也会做，但是看着别人做又是一种不同的感受。
自己做只觉得好玩儿了，看别人做，才可以直观地感受到那种融合了烟火气和艺术享受的独特体验。
充满着一种动态美感。
扯面的师傅双手揪住面团两端，在案板上“啪”地一抖，小小的面团瞬间延展成长长的皮带状。
师傅手法纯熟，甩面如鞭，手中的面条显得极具生命力。
摔打面团的声音与旁边热油倒在辣椒上的嗞啦声和谐统一，充满了一种忙而不乱的市井烟火气。
面店的老板们也知道游客们爱看这个，所以扯面的花样层出不穷，扯出长长的面条时，旁边举着手机的游客往往会发出“哇”的感叹里带着激动的声音。
扯面的师傅听取蛙声一片之后，带着油光的黑黑的脸上往往会泛着一丝红，然后微微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充满着成年人的可爱。
这种观看体验，往往比很多刻意编排的美食表演更动人。
扯好的面条放进水里烫熟，颜色慢慢变得半透明，师傅用长筷子搅动，片刻后捞起来放进碗里递给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再进行最后一个步骤——油泼，这就是之前听到的嗞啦声，两个人分工明确，忙而有序。
最后，一碗爽滑劲道、辣香扑鼻的裤带面就做好了。
黎安安晚上也打算做这个，不过得等家里人回来的。
袁小四去河边捡河蚌去了，丫丫还没放学，陈大娘带着小石头去金婶子那了。
扯面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如果自己默默做了，没让别人看到并听到喝彩声，就如锦衣夜行。
那可不行！

第47章 西京美食扛把子
过了不一会儿，陈大娘就带着小石头回来了。
到家之后，陈大娘解开腰凳，刚把小石头放到地上，小孩儿就迫不及待地扯开脑袋上的遮阳帽，迈着小短腿儿啪嗒啪嗒又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现在外头阳光足，头发太短真不行，没有遮挡的头皮暴露在大太阳下，容易晒伤。
所以出门的话就得给小石头戴个遮阳帽，但是小孩子不喜欢被束缚，刚一得到自由就把帽子扯下去了。
所以说吧，其实还是应该揍一顿袁团长。
陈大娘把小石头放下之后，自己也长舒一口气。
她家离李家不近不远，但是带着个刚会走的孩子，就算有腰凳，也有点累了。
拐去厨房接了杯水，看到黎安安在和面，一边喝水一边和她闲聊，“最近这几天向东不是没过来嘛，我这今天过去找向东他奶奶聊天才知道，他最近肠胃有点不舒服，所以就没怎么出门。”
“啊？那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没事了，本来也不严重，这几天吃得注意了点儿。精神头儿又上来了，听向东奶奶说前几天特别闹，唉——”
“小孩儿就是这样，容易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然后全家跟着折腾。听向东奶奶聊这些，我就想起来之前你没来的时候，那时候小石头隔三岔五就生病，老得去医院，那条路我都走熟了。”
陈大娘长叹了口气，后又说：“不过，自从你来了之后他就没生过病，哎——真是太好了。”小孩子生病，大人跟着熬得受不了。
黎安安想着，就算生病也不怕，系统在呢，周扒皮系统虽然对她不好，要啥没啥，但是对孩子还是很好的，那家伙，可贴心了。
……
啊呸呸呸呸呸，小石头才不会生病呢！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黎安安在心里赶紧迷信一下，补救补救。
陈大娘喝完了一杯水，出去看着小石头。
小孩子这种生物，就是你看着也许不会有什么事儿，但凡一眼看不住，他就能给你整个大的。
出去一瞧，小小胖胖的背影正在茶几旁站着，正用自己那六七颗小米牙啃香瓜呢。
看到他奶过来，还笑嘻嘻地两只手使了好大力气捧着香瓜递过去，“奶——”
陈大娘接过圆不隆冬的香瓜，发现小石头已经用小米牙啃出一个豁口了，再等一会儿估计就直接把一块儿啃下来了。
……
陈大娘点了点小石头的小脑袋瓜，“等着，我去给你切。”
转身回厨房给香瓜削皮，再把里面的瓤去掉，然后把白色的香瓜切成小块儿。
现在小石头吃这种水果，已经不用弄成水果泥了，而是可以切成小块儿，锻炼他的咀嚼能力。
香瓜靠近瓤的那一面比较绵软，味道像口感绵绵的蜂蜜，靠近瓜皮的那一边则是爽脆中又汁水丰盈。
东北香瓜的甜度从数据上来说，其实可以和荔枝相媲美，但因为其独特的清冽的香气，吃起来又不像荔枝那么齁。
要是放在冰箱里待一会儿，那甜滋滋的汁水更是能激得人牙发酸，暑气全消。
但是小孩子肯定不能吃那么凉的。
室内常温放置的香瓜，给一岁的小孩子吃，不会太硬，口感好又不会伤害到牙齿。
他那小米牙目前还不能吃太硬的。
陈大娘处理香瓜的时候，小石头也跟着进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抱住黎安安的腿，“一！”
也是怪了，过了一岁之后，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突然间小石头就有了极大的沟通欲望，开始喜欢与人交流了，特愿意和周围人对话。
语言表达能力迅猛发展，几天时间就学会了用极少的字表达丰富的意思。
尽管掌握的字比较少，但交际欲望贼强。
所以现在黎安安终于获得了“一”这个专属名字。
黎安安笑着低头看着腿边的小不点儿，“你说你是不是浪费，明明瓜皮和瓜瓤都能吃，一个挺好的香瓜，为了你这个小不点儿，愣是得削下去一半儿去，是不是，小浪费？”
袁小四刚从河边回来，把桶放在外边，一进屋就听到这话。
笑着说：“你成天给人家起外号，不是小和尚就是小胖子，现在又小浪费。”
“没事，长句子他还听不懂，你看，只要笑呵呵跟他说，他还以为我在夸他呢，对不对呀小石头？”
小石头抱着黎安安的腿笑得可招人疼。
……
“怪不得我哥说不过你。”
“你哥刚还说我是瓜
皮呢。”
刚从书房出来的袁团长出来就听到这么一番话。
……
敢不敢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挺能断章取义啊。
黎安安手里的面和好后，放在一旁，得醒发半个小时。
这是留着一会儿做羊肉泡馍的，现在这个是微醒发的，一会儿还得再做点不用醒发的，那就是死面馍了。
微发面馍松软易消化，适合老人小孩儿。
死面馍耐煮劲道，各有优点。
把面团放在一边，黎安安开始煮羊汤。
羊肉冷水下锅，放入去腥三件套。
然后找来一小片纱布，把事先浸泡过的香料放进去，里面有花椒、肉蔻、茴香、香叶……
用细绳紧紧扎好，放入锅里，和已经焯好水的羊肉一起煮。
小火慢炖一个小时以上。
接着又和了一份面，然后开始烙饼。
把锅小火预热，不放油，直接放入面饼。
烙至表面金黄，有一点一点的焦斑。
这时的饼外皮干硬，里面也已经熟透，刚刚好。
等把饼微微放凉，黎安安端到饭桌上，叫来家里其他人，“来，掰馍。”
这东西，就得自己的自己掰，用指甲掐，掐成黄豆大小。
黎安安觉得，羊肉泡馍的灵魂就在于掰馍的过程。
看似是简单枯燥的重复性行为，但是只有掰的人才懂得这种行为里面蕴含着的那种微妙的乐趣。
刚出炉的馍韧劲十足，先把它掰成两半，再掰成四分之一大小，这时候就可以用指甲慢慢地掐了。
真的就是掐，因为如果是用指腹的话，掰出来的馍就会太大块儿，影响口感，用指甲一点点地掐，才能掐出大概黄豆大小，这是最地道的吃法。
逐渐分解的过程中，馍的麦香会一点点散出来，清香又温暖。
黎安安看袁小四掰得大小不一，出声指导，“得大小差不多，要不一锅出来的时候，大的里面还硬着，小的都已经糊汤了，口感不好。”
说完，黎安安又不急不慢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掰馍，她就喜欢这种不用动脑，重复性干活的过程。
大脑放空，很治愈。
不过掰馍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社交的过程。
就像老西京人，叫上朋友，去店里点上几份羊肉泡馍，边掰边闲聊，舒服极了。
现代化社会时，西京有些饭馆推出了机器掰馍的服务，但是黎安安觉得这恰恰丢失了羊肉泡馍的灵魂。
泡馍吃的就是这份慢，这份惬意，这也是这道菜最珍贵的地方。
等馍都掰好了之后，丫丫也回来了。
黎安安开始揉面做裤带面。
果不其然，迎来了从小到大三个孩子的阵阵欢呼。
丫丫：“哇，小姨，这个面条在跳舞！”
黎安安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秀了一下，满足虚荣心就得了。
她迅速扯好面条，放入碗里，加入辣椒等调料，再淋上一点热油。
一碗碗裤带面就做好了。
这时，羊汤也煮好了，把羊肉拿出来切好。
几个大海碗里面装着刚刚几个人掰好的馍，把羊肉、粉丝、木耳等放进去码好。
然后放入羊汤里一起煮。
汤宽一点的更适合夏天吃，所以黎安安留的羊汤比较多。
差不多时间之后，就出锅喽。
一碗碗羊肉泡馍端到餐桌上，旁边还有荷花姐友情赞助的糖蒜，完美！
黎安安先舀了一勺汤，里面带着几粒馍块儿。
汤是淡淡的奶白色，一口喝下去，热乎的羊汤里带着西北的草莽江湖气，鲜味儿直冲天灵盖！
随后泛起花椒等香料的微辛、回甘。
而最绝的，也是灵魂所在就是这手工掰成的馍块儿。
当时掰馍时那些不规则的形状，等到和羊汤放在一起之后就发生了美妙的变化。
不规则的断面可以更好地吸收汤汁，而且因为煮的时间刚刚好，外面的那一层吸饱汤汁变得绵软，里面那一层还保留着些许嚼劲。
黎安安这一碗用的是死面馍，她比较喜欢这种劲道的口感。
吃起来，充满着层次感，而且特别有趣。
怎么想的呢，真的是神仙吃法！
羊肉炖的酥烂，咬下去鲜嫩多汁，粉丝的顺滑、木耳的脆爽、糖蒜的酸甜解腻，这些加在一起，显得一切都那么完美！
怪不得有人说“没吃过羊肉泡馍，等于没来过西京”。
真的只有吃过的人才明白，为什么它是扛把子！
一碗下肚，从喉暖到胃，饱腹感和回味感都极强。
裤带面也极好吃，口感爽滑劲道，因为面皮够宽，易挂住调味料，每一口都显得那么浓郁入味。
老陈醋的酸香加上油泼辣子的厚重，还有无法忽视的蒜末的辛香刺激，组合成了极其美妙的味道。
等吃完面条，碗底剩下的酱汁还可以用馍刮一刮，吃下去。
这扎实的满足感！
舒坦！
两碗碳水下肚，吃的人晕乎乎的，额间也开始冒汗。
但是就两个字，爽快！
每个地方的食物真的是带着那个地方的印记的，就比如今天这一顿，身上就带着鲜明的“西京符号”——易取得的食材，气候的适配，掰馍的社交，烟火气中又带着粗犷。
黎安安吃着吃着就不由得想起她去西京时的场景。
很怀念。
其实今天黎安安还是收手了呢，她还会很多西京面食，但是没做那么多，再多的话就有点吃不过来了，又不是开面馆。
丫丫吃的是微发的馍，没那么有嚼劲，但是羊汤的味道同样的鲜香醇厚，所以一样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点头，好像在用点头这种行为赞美眼前这碗羊肉泡馍。
黎安安看了，不由笑道：“好吃吧？”
“嗯，特别特别好吃！”
袁小四也跟着点头，“那边吃面花样真多。”还得自己上手掰，而且面皮竟然这么宽这么长。
“可不是，今天就做这两样，其实那边面食种类可多了。”
“那还有啥？”
“比如肉夹馍啊，就是把馍烙得酥脆，然后往中间放上一些切碎的卤肉，还有青椒，拿油纸包着。吃上一口，外层的饼渣簌簌地往下掉，里面的卤肉汁水四溢，一不小心都容易流到手上——”
黎安安说着说着，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大声咽口水的声音。
闻声望去。
果不其然，袁家小四。
……
“你不是正吃着饭呢嘛——”黎安安无奈道。
袁小四讪笑着，“这不是你形容得太好吃了嘛。”
他可不就听馋了。

第48章 清凉夏日一块瓜
这姐也太会形容了。
袁小四觉得只是听着就感觉特别好吃，真吃起来味道肯定差不了！
遂眼睛亮晶晶地提议，“那不然明天做呗？就是你说的这个——肉夹馍？”
黎安安歪头想了想，“算了吧，连续两天都吃面，太腻了。”
还是想吃点儿其它的。
好吃的那么多呢，换着来。
黎安安吃完之后也没下桌儿，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坐着。
跟个老大爷似的。
哎——
舒坦！
袁团长看不过去了，“你一天天的怎么没个女孩子样子，坐好。”
黎安安还没说什么的，陈大娘先不乐意了，“在自己家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呗，还非得规规矩矩的？安安在外头又不这么坐。再说了，做这么一大桌子，多累呢，靠着椅子坐会儿怎么了。”
就是就是。
某个恃宠而骄的人抬起下巴眯着眼睛看着袁团长。
……
“您就惯着她吧，看她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噫——说什么吓人的话呢，像嫁人多好似的。
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黎安安赶紧说起别的，“我和食堂小刘聊起西京的时候，他说西京的老大爷吃完饭就是这样的，反正就舒服惬意得很。哎，袁团长，你去过西京吗？”
“出任务去过一次。”
黎安安听了，后背离开椅子，兴致勃勃地继续问，“怎么样？建筑什么的好看吗？好吃的多吗？”
“想啥呢，有任务在，哪有那时间去观察人家那好不好，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确实是没少吃面。”
黎安安慢慢靠回去，面露可惜，“听小刘说完，我都想去一次西京了，毕竟是好多朝代的古都，老建筑肯定特别多，肯定特别有意思，好吃的也多。”
忽然，黎安安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放光地看着陈大娘，“大娘，等以后如果去哪儿都好走了的话，到西京可以直达的话，也不用介绍信了，咱俩带着俩孩子去逛逛呗？”
袁团长听了不由失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出一趟远门多费劲呢，还带俩小孩儿，真是孩子想法。
黎安安：懂什么，过几年坐火车就不用这么费事了，出国是不太行，但是去个西京那还不是个小事儿。
袁小四在旁边连忙举手，“还有我还有我，别忘了我啊。”
“没把你忘了，你还得帮着拎包呢。”
几个人接着讨论起还不知道是将来哪一天的西京之旅，聊得热火朝天的。
袁团长听着听着，觉得耳边像有一群鸭子在叫，赶紧躲去书房。
黎安安是真的有这个想法，想在这个年代再去一趟西京。
上辈子虽然也去过，但是她觉得还不够。
那是个很神奇的城市，有的城市待了三四天顶天儿了，但西京不是。
它是属于那种，就算去那纯玩儿半个月，还是会觉得有很多地方没去，有很多吃的没有品尝。
有人说爱是常觉亏欠，黎安安觉得喜欢上一个城市也是一样，是常觉得自己就快要触摸到它的灵魂了，但还是觉得就差那么一点，因此——流连忘返。
黎安安还是想去看看更年轻的她，一个更加朴素、更加原汁原味的她。
就是——
现在兵马俑好像都还没开放呢，唉，系统真能，一下子给她弄到四十多年前。
所以还真不用着急，等以后景点都开放了，运营得比较好了之后，就可以带着俩、不对，仨孩子一起去看看了。
不过，那就得是几年之后的事儿了。
第二天，袁团长一早就走了。
黎安安去菜园子里例行巡逻，再进屋的时候，呼哧带喘地费了好大劲儿抬回来两个大西瓜。
袁小四看到了，赶紧接过来，送到厨房，“能吃了？”
“呼——嗯，我刚才拍了拍，听着声音应该是差不多了。”
袁小四听到这话，偷笑了一下，“我哥刚一走，西瓜就能吃了，像故意不让他吃似的。”
黎安安听了也笑了出来，“可不是故意的啊，咱可没那么小心眼儿。再说了，又不是就这一茬，后边还有好多呢，有他吃西瓜那天。”
把西瓜放在水池里，用水冲一冲，这刚从地里拿出来，上面还沾了不少土呢。
冲干净之后，一个放冰箱里，另一个直接吃。
刚一下刀，菜刀刚切下去不到一厘米，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西瓜应声裂开。
那股无法阻挡的清甜气息瞬间就扩散到空气中，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甜滋滋的又带着一股清爽，轻而易举地就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露出的瓜瓤透着懂事的红，水润饱满，一看就是熟透了，甜得不得了。
不多不少又黑亮的籽点缀在其中。
分成两半儿之后，再切成可以一手拿住的大小，放在盘子里，拿到屋檐下，放在藤编的小桌子上，再在周围摆放上几把小凳子，几个人就可以围着桌子吃西瓜了。
要问为什么没在屋里吃——
这东西水分太足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滴落到地面上，还不能扫，只能拖，而且西瓜还需要吐籽吧。
要是在外面的话，就可以直接把籽吐在房檐下的水泥地上了，等吃完了再扫走。
西瓜汁落在地上也不怕，一场雨过后，水泥地就又变得干干净净的了。
陈大娘过来时，腿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小尾巴也可以跟着吃那么一点点，所以倒不用避开他了。
关于躲着小石头吃东西这方面黎安安可有话要说。
小孩儿人不大，鼻子可灵。
偶尔黎安安吃了点什么不好拿出来的东西的时候，别人都没反应呢，他是真上手抠嘴啊。
也还好他目前话都还说不利索。
不过随着他说话越来越流利，给黎安安整得也不敢再随意偷吃了，就算是偷吃也得拿其他什么东西压一压味道。
鼻子咋恁灵！
几个人排排坐开始吃瓜。
西瓜，真的是夏天最让人期待的水果！
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黎安安先递给陈大娘一块儿大的。
然后自己拿起另一块儿，也不管会不会弄脏手了，直接咬上一口，汁水在嘴里迸溅，脆爽又甘甜。
果肉脆嫩，沙瓤细密，每一口都极满足，幸福感爆棚。
大快朵颐之余，西瓜的汁水中都仿佛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夏季的燥热似乎都被这一口甘甜驱散了。
怎一个惬意了得！
黎安安豪迈地吃了几口解馋之后，开始给旁边急得直跳脚拽着她衣角的小不点弄西瓜，西瓜上面的籽去掉，然后把尖尖掰下来递给人家。
……
黎安安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愤愤不平。
多大功劳呢，草莓要吃草莓尖尖，西瓜要吃西瓜尖尖。
要说，怪不得有时候当老大的要揍当老二的，估计就是这个享福的样子看多了心里不平衡。
黎安安点了点小石头的小脑袋瓜，心里给他记上了，小时候的这些优待在他三岁之后统统取消，然后就去和他小叔学打酱油。
某小胖子不知道那些，小手抓着西瓜，吃得脸上都是，更别提手上衣服上了，反正就是惨不忍睹。
……
就说这洗衣机不白买。
袁小四也是啃得头都不抬，等囫囵吞枣地吃下去一块儿之后，抬头感叹地看着黎安安说，“安安姐，我真服了！你种地是真厉害，往年吃过这么多回西瓜，我觉得就属咱家这个最好吃！甜，籽儿还少，我就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那你不看我为了这些西瓜费多少心思呢。”黎安安听了不由露出得意的神色。
菜园子里最难伺候的就属它了。
黎安安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快乐地吐籽，西瓜子滑溜溜的，吐起来特别好玩儿，有种简单又无脑的快乐。
咬下一大块西瓜，瓜肉在嘴里像甜水一样化开，舌尖一顶，就能把黑亮的籽准确地挑出来一吐，像豌豆射手！
然后，猝不及防又没有缘由地，黎安安和袁小四开始比起赛来，看谁吐籽吐得远。
瞄准一个地方，抬起下巴，嘴巴和腮帮子用尽
力气！
有的时候，籽能飞出去两米远，让人开心得不行！
接着一个个落在眼前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小黑点，虽然一会儿还得收拾，但是谁管呢，现在快乐就好啦——
两个人在这玩儿得越来越上头，幼稚又兴奋。
突然，耳边就传来一声稚嫩的“tu”，黎安安和袁小四默默对视一眼，然后缓缓看向身边的小石头。
某小不点儿正有样学样，跟着他们在那玩儿无实物吐籽儿呢，肯定是吐不出来啥，但是西瓜汁确实是流了一小下巴。
……
这小胖子怎么回事，咋啥都学呢。
两个人眼看着带坏了小石头，终于消停下来，开始老老实实吃瓜了。
陈大娘在一旁从头到尾都看着，眼里满是笑意，觉得眼前这俩也没比丫丫大多少。
袁小四吃着西瓜忽然想起了什么，“娘，咱家之前是不是也种过西瓜，但是我记得好像那个夏天也没吃上几回啊，还是我记错了？”
“没记错，那时候你还小。是有一年种过，但是那年雨水多，西瓜长得都不好，瓤都是粉白粉白的，到快熟的时候又是一场大雨，好多西瓜都开口了。最后也没几个能吃，味道也一般，有点西瓜味儿，但是不甜，和这个不能比。”
黎安安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默默听着。
听到这里，不由得说道：“是呗，西瓜这种东西对水要求可高了，快熟的时候就不能有大雨，要不就容易开口，而且甜度都容易跟着下降。辛辛苦苦种仨月，可容易在最后几天毁于一旦了。也亏了最近几天没下雨。”
其实不管是庄稼地还是菜地都一样，真的就是看天吃饭，也还好今年年头好，算得上风调雨顺了。
刚吃完早饭也没多久，几个人胃口也不大，再好吃的西瓜吃了几块之后也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剩下的就用干净的湿布轻轻覆盖在切面上，再放入冰箱。
不知道具体原理，但是这么做就是比直接放进去会好一点儿。

第49章 看演出
夏天的时候午睡，真的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耳边偶尔会传来几声蝉鸣，但不会达到“吵得人烦躁”的程度，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季节背景音。
黎安安把它当白噪音使。
所以每天午后都睡得很香，尤其是还不用定闹钟，没有那种在被时间追着的紧迫感。
窗户和门都开着，微风偶尔吹进来，柔和又清爽。
黎安安午睡醒来后，缓慢地眨巴着眼睛看着窗外，大脑放空，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一刻，周遭的安静和内心的宁静都好像同步了。
整个人，很慢，很舒服。
然后，漫无目的的思绪让她回忆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某些视频，而后轻笑了出来。
刷手机的时候，她偶尔会看到有人发那种怀念过去的视频。
就是盛夏时，大人和孩子在屋里热得受不了，往往会把凉席放在院子里的地上，然后在上面睡觉。
视频底下还有很多人跟着附和。
她也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离她太久远了，所以她还真就想当然地以为全国各地的夏天都是这么度过的。
随之，内心感叹一句——真是艰苦又温馨。
但是来了这边之后才发现，这都入伏好几天了，她也没见过谁是那么睡的，就算是她记忆里的小李村的人，也没有那样的。
她先是怀疑起了视频的准确性，思考后又觉得，也不是，估计是和地理位置有关。
本来这边就是北方，不比南方闷热。
小李村和家属院的这个位置又很得天独厚，两边都有大山，还临水。
所以就算是白天，也没有很闷热，早晚儿温度更是舒服。
白天的话，只要不是使了大力气或者长时间在外面晒着，只是待在屋子里的话，还真没那么烦躁。
前后的窗户都打开，穿堂风一吹，安逸得很。
黎安安用亲身经历证明了，北方的夏天应该是不至于到视频里的那种程度的，现在她严重怀疑发视频和经历过的那群人是南方长大的孩子。
就是没办法证实她这个猜想喽。
思绪转了一圈儿，整个人也清醒了。
黎安安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下去，随后坐在客厅里开始看小学课本。
某人还要维持自己的爱学习人设呢。
所以没事儿的时候她就会把课本、习题什么的拿在手里看一看。
不过——
黎安安此时看着手里已经卷边儿的书页，沉思片刻，觉得是时候放下小学课本，开始看初中的了。
到时候还可以和袁小四探讨探讨，侧面督促他的学习。
丫丫的学习目前可以放放，袁小四还是可以先折腾折腾的。
看了一阵子之后，屋里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不用抬头，光是听脚步声黎安安就知道是谁，轻快跳跃的是袁小四的，缓慢有规律的是陈大娘的，不规则的咚咚的步子就是小石头。
丫丫的则是轻快又轻盈的，袁团长——袁团长有的时候都没声音，怪吓人的。
“起来了？”
袁小四打了个哈欠，“嗯——”
“又看书呢？”
“嗯，小学的快看完了，过几天该看初中的了，到时候咱俩就可以探讨探讨学习了，高不高兴？”
袁小四打哈欠的声音都被这话吓回去了，刚要战术性告辞，就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
回头一看，是荷花嫂子。
张荷花一边进屋一边说着，“就知道你得睡个午觉，这不，我这个时间才过来。明天不是节日汇演吗，咱们早点去啊，好占个好座位。”
“好啊，之前雪梅还来找我说，让我一定要去看，她还有节目要上呢。”
张荷花惊讶道：“她这么快就训练好了？我记着她刚进文工团没几天啊。”
“嗯，本身她唱歌就好听，所以训练的时间短，以后应该就是往唱歌方向走，对舞蹈也没那么看重，不需要练太久。这次出的节目也是纯唱歌的那种。”
张荷花不由感叹，“有个工作多好，还是这么体面的。听说雪梅她嫂子去小学当老师了？”
“罗嫂子之前就当过老师，关系转过来之后，咱这边正好也缺老师，她就去小学了。”
袁小四在一旁听着，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是去当小学老师，这要是去初中了，自家隔壁就有个老师，那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遇到点什么事，或者是成绩不好，老师都不用叫家长了，抬脚儿就能过来，他不得天天被家访被他娘揍啊。
谢天谢地！
张荷花接着说：“咱们五点半就得走，你到时候收拾好，厕所什么的也提前上好，对了，别喝太多水。”
“啊？不是晚上七点半开始，六点半礼堂门才开吗？去早了咱也进不去啊。”
“听我的吧，顶点儿去黄花菜都凉了。”
黎安安微微瞪大眼睛，咋感觉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二天，黎安安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晚上五点半准时和荷花姐一家会和出发。
荷花姐带着墩子，黎安安则带着袁小四和丫丫。
陈大娘这次在家看着小石头，等下次国庆节的时候换班儿，改成黎安安看着小石头，到时候她再来。
其实陈大娘还真不像黎安安一样对这个汇演有那么大兴趣。
她都看过多少回了，不看也行，根本不用换班儿。
但是黎安安觉得，现在这时候本来娱乐设施就不够，就算有电视，但是节目又不多。
除了新闻，播来播去就那些东西，也没啥新意。
要类比的话，就像是阉割版电视和大型文艺演出现场版，哪个更好不言而喻。
所以还是定下了这次她来，下次换陈大娘。
主要是这次是小仙女第一次登台演出，她又来邀请她了，意义不一样。
到了大礼堂，门还没开。
现在演出一般都是提前一个小时开门入场，但要是真的提前一个小时到，就绝对没有什么好位置了。
得等门还没开的时候就到，然后占据门口有利位置。
等到人家一开门，就迅速冲进去，找位置坐好。
脚快有，脚慢无！
比如此时，门口就已经围了不少人。
等到有钥匙的人来了，刚一开门，人群一拥而入。
荷花姐抱着墩子一往无前在前方开路，所向无敌。
黎安安和她一比，
跟小羊羔似的，抱着丫丫紧跟着，借着有经验的荷花姐的余威冲锋陷阵，袁小四则自求多福了。
几个人快速又拥挤地找到位置坐好。
坐下之后黎安安长舒一口气，然后看着旁边她一直护着的丫丫。
还好还好，除了头发乱了点，瞧着状态还挺好，正四处张望着看大礼堂呢。
黎安安也顺着丫丫的视线，观察着这个年代的大礼堂。
和后世当然不能比，但是也比黎安安预想的好了很多了，至少人家是有棚顶的。
简朴的方形建筑，水泥地面，座椅是铁架上又带着木头的样式。
他们刚坐下，礼堂门口的大喇叭就准时地开始放《歌唱祖国》，催促人们进场。
这会儿，离开场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黎安安听着耳边的歌声，忽然有点想笑，四十年过去了，催促人进场的音乐就没变过。
像这首《歌唱祖国》，就是黎安安那个年代做课间操的时候的必放曲目。
催人去操场的时候，或者是绕着操场走一圈儿之后按顺序排队进教室的时候，就会放这首歌。
所以就算她从来没学过，跟着开头也可以大差不差地唱出来。
这时再往后一瞧，后排的位置已经快被坐满了，再后来到的人就没有座位了。
要不就自备凳子，要不就直接站着看，礼堂里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看这架势，出去上个厕所都费劲。
荷花姐真是每句话都不白说，每个提醒都有用。
黎安安拍拍胸脯，“还好咱们来得早。”
张荷花得意地一抬头，“那是，听我的没错吧。”
黎安安狠狠点头。
感觉几个人聚一起聊了也没多久，大喇叭就停止了放歌。
过了一会儿，灯光变暗，节目开始了——
报幕的小姑娘长得很好看，而且口齿伶俐，语气中还透着一股子昂扬，迅速抓住人的情绪并让人跟着期待起来。
现在社会氛围逐渐宽松，汇演的节目渐渐地也多了不少文艺气息。
样式其实还挺丰富的，有很多耳熟能详的革命歌曲，还有一些舞蹈，器乐演奏……
而且，竟然还有快板。
黎安安刚听到快板声的前奏就想接口——“哎竹板这么一打啊，别的咱不夸！”
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出来，接着就感觉到前后左右都在看着她。
……
黎安安轻咳一声，赶紧坐好，表情严肃。
快板儿的形式其实和相声有点类似，都是一个人两个人和一群人，但是内容完全不一样，它不是以幽默为主的。
快板像节奏感强的说唱故事，相声则像语言喜剧表演。
这个年代的快板儿反映的都是社会现实，比较积极正能量，打快板的人说着话的时候，就算隔这么老远，都仿佛能让人看到他眼里的光。
袁小四在旁边靠过来，小声地说：“又是《劫刑车》，我都看过好几遍了，都快会说了。”
黎安安没理他，她还没看过呢。
台上的人嘴皮子太溜了，和袁小四说话耽误她看表演，多跟他聊几句，人家就讲完了。
然后，袁小四隔着丫丫又捅了捅黎安安的胳膊，小声问：“你刚才笑啥呢？”人家都还没开始说呢，笑得也太早了。
……
这么好信儿呢。
“我想着，你要是学习不好，我就让陈大娘把你送去打快板，然后就笑了。”
“真的？”
黎安安没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黎安安觉得身边有点过于安静了，透过丫丫望过去，就发现这熊孩子看着快板儿表情严肃。
……
人家名儿虽然叫《劫刑车》，但是表演方式还是很诙谐的，用得着这么严肃嘛？
这认真研究的眼神——
不是，你真信了？

第50章 今晚吃鸡，大吉大利
……
先不管这傻孩子了，还是继续看节目吧。
真的超级超级好看！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黎安安长时间没接触过大型歌舞表演的关系，但是她觉得，质量硬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舞台布景什么的虽然简单，表演的人穿得也没有多么华丽，但是不管是唱的歌还是跳的舞还是其他节目都非常非常吸引人。
歌曲的话，说起名字兴许没人知道，但是唱起第一句，80%的人都能接下去。
就像，在看熟悉的歌儿的拼盘翻唱演唱会。
舞蹈表演也特别好看，没有后世那些繁复的设计，但是扎实的基本功完全弥补了这一点。
舞者们动作整齐划一，让人看了特别舒服。
就算是她一直不是很能get到的诗朗诵，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好像也一下子理解了其中的激情昂扬。
“接下来是——合唱《我的祖国》！”
一群梳着麻花辫，穿着绿军装的姑娘步伐整齐地走上台。
一个人还挺多的大合唱。
黎安安抽空赶紧和左右两边的荷花姐和丫丫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雪梅在里面！”
然后伸长了脖子看着舞台上那群光是站着就特有精气神儿的女孩儿们。
最后在偏中间的位置发现了雪梅。
黎安安眼睛一亮，刚想挥手，后来及时反应过来不合适，就又放下了，乖乖坐好。
哎，咋就没有手机呢，太想拍照了。
合唱声响起，一开始就是很舒缓的曲调。
黎安安听着耳边传来的“一条大河波浪宽——”，情不自禁地就微微定住了身形，一瞬间忽然有种时空错乱感。
刚刚还觉得很兴奋，听得也很开心，但是因为都是不认识的人，感觉还不那么深刻。
现在，看着雪梅穿着一身绿军装在唱着这首刻在记忆里的歌曲的时候，那种错乱感异常强烈。
就是——熟悉的人唱着熟悉的歌，但是熟悉的人是这个时空的，熟悉的歌是那个时空的。
忽然，黎安安觉得自己有点难过，还有——无措。
整个人的灵魂像飘在半空，脑袋里抓不住实感。
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很虚幻，她也很虚幻。
这种感受很难用语言形容。
黎安安左右看了看，丫丫和袁小四在，荷花姐和墩子也在，但是能抓住她的好像就只有她自己。
脑袋发胀，整个人融入不进周遭的世界，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节目唱完，张荷花转过身，拉了拉黎安安的袖子，语气激动，“雪梅唱得真不错，而且我瞧了，前后左右就属她最好看！”
“哎，你咋哭了？”
“啊，没事。”黎安安拿袖子点了几下眼角，“就是觉得我们祖国在一点点变好，想到过去的日子，有点感慨。”
张荷花听了也没起疑，感叹了一声“是啊”。
黎安安现在觉得，她就像一个表演者，在表演着她自己。
她脑袋里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需要再思考一下，再让嘴巴说出来。
雪梅的节目在很靠后的位置，她们表演完了之后，没几个节目也就散场了。
走出礼堂时，夜已经深了，张荷花还沉浸在兴奋中，嘴里还哼着刚刚听过的歌曲。
黎安安牵着丫丫安静地跟着，她在放空大脑，努力让自己重新回归这个世界。
很好的是，在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她终于又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觉得不再那么虚浮。
黎安安抬头看着夜空，她想，她好像后知后觉地，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所处的年代是哪，她又是谁。
第二天早饭时间，丫丫手舞足蹈地跟陈大娘讲昨天的节目，说有多么多么好看，都快到上学时间了，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嗯，等
到托儿所她要继续和湘湘说，也不知道昨天湘湘在哪儿坐，她都没看到她。
终于送走了一个聒噪的小鸭子，黎安安深深叹了口气。
陈大娘笑着问：“昨天看得怎么样？”
黎安安摊在沙发上，搂过软乎乎的小石头，抱在怀里揉吧揉吧，“咋说呢，感觉完成了一次思想上的蜕变，感觉我更真实了，世界更真实了。嗯——世界会变得很好很好，而我何其有幸见证她的成长。”
……
袁小四挠头，“不是，昨天咱俩看的是一个东西嘛，咋这么多感慨呢。”
黎安安微微歪头，瞥了他一眼。
算了，跟个傻小子计较什么呢。
还是想想吃什么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回一趟小李村，去买个小公鸡。
这次还真不是她馋了，就是单纯想回去看看。
到了小李村，她没第一时间去找村里人，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进到屋里，站在地上，左右看看。
窗户是纸糊的一个小格一个小格的那种木制窗户，开窗需要拿一个木棍儿支着。
透过窗，可以看到附近都是一个一个泥土房，偶尔有几个青砖房在其中。
屋里光线昏暗，墙壁是用黄泥抹的，用点力气一扣一个小土渣儿。
地上也不是水泥的，她家还弄不起水泥地，就是一层硬土，一扫起来尘土飞扬。
……
黎安安站在地上，左右看看，这也没地方坐啊。
行了，站着回忆往昔吧。
……
完了，没情绪了。
她果然还是听歌听得脑子瓦特了。
黎安安不由得抿嘴轻笑。
还是好日子过多了，忽然矫情了一下。
在袁家吃喝不愁，感情也有回应，终于，思想开始作妖了。
本来心里很深沉的，回来一看黎家这小房子，啥情绪都没有了。
人啊，唯有在物质需求得到满足的时候，才会放飞思想胡思乱想，当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就老实了，就只会想着该怎么努力活下去了。
一如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只会抓住各种可能，让自己过好，吃好。
昨天的歌曲，只是恰好在这么一个合适的时间，以一种突然的方式，让她释放了自己一直积压的情绪。
嗯——
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随遇而安，安贫乐道，盗亦有道——
完蛋，卡住了。
还是出去换小鸡儿去吧！
她因意外丢失了过去，但是，同时也得到了很多啊。
乐观安安，绝不内耗！
向着前方大步走！
黎安安照例去村里人家换了一只一年生的小公鸡，然后，打道回府！
做大盘鸡首选的就是这种散养的土鸡，肉质紧实，耐炖，久煮不烂，而且，极能吸汤汁。
而一年生的小公鸡，长得刚刚好，肉质更弹牙。
回家之后，袁小四看到黎安安手里拎着的小公鸡，嘿嘿地笑了出来，“小李村的鸡现在看到你，是不是都得抡起爪子就跑？要是会说话的话，你刚一进村，鸡和鸡之间就得互相传话——‘黎安安来啦黎安安来啦！大家快跑啊！’”
黎安安闻言，其实也想笑来着，但是她憋住了。
斜着眼睛酷酷地看着某个狂妄的敢挑战厨师的少年，“袁小四同志，你今天晚饭没了，作为你刚刚嘲笑我的代价。”
胆儿肥了！
某人嘴欠之后立刻滑跪，“来，姐，您歇着，我去处理了这个看不清谁是真佛的小公鸡，请好吧您。”
黎安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才恩赐般地把鸡递给某个虽然贫但是做事不含糊的人。
不过袁小四处理鸡肉的时候，黎安安也在一旁看着来着，没办法，操心的命。
等鸡都处理好了之后，黎安安接手。
锅里放油，先炒糖色。
等糖开始变成枣红色，冒气泡之后，放入切好的鸡块儿。
刚把鸡肉放进去，吵闹的“嗞啦”声就开始不绝于耳，迅速翻炒几下，收紧鸡皮把水锁住。
一只鸡大概小半锅的样子，刚好够他们四个人吃，要是加上袁团长就得多炒几个菜了。
他一走，嘿，做菜都省事儿了。
黎安安炒着鸡块，在心里大逆不道地蛐蛐某个辛苦工作月月准时交工钱的人。
等鸡块儿微微变焦，就把酱油、豆瓣酱、生姜、花椒、八角、桂皮等放里继续翻炒。
边疆菜的特色就是口味偏重，恰好，黎安安也喜欢。
那儿做菜多用孜然、辣椒、洋葱，并且香料味儿浓郁。
像椒麻鸡，川地和边疆两地都有，川地的就是以“麻”为核心，而边疆的就是麻辣中带着孜然等香料的气息。
炒出香味儿后，分锅。
一锅放一点点辣椒，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陈大娘和丫丫吃。
一锅放上一大把，看着就吓人，这个是黎安安和袁小四的。
吃货黎安安再次声明，大盘鸡里没有辣椒就没有灵魂！
他们那儿的本地版本就是偏辣的，反而是传到其它地方之后，某些餐馆为了迎合大众口味会降低一点辣度。
最地道的大盘鸡就是得往里一撒一大把辣皮子，提供香辣底味，然后还得放青红辣椒增添鲜甜味道和色彩搭配，这才是正宗风味。
放完辣椒之后加热水，没过鸡肉，再加入一点盐和其他调味料，放在那炖煮，之后就可以开始处理配菜了。
第一个就是刚刚说的青红辣椒，这个是必不可少的。
再一个就是土豆，这也是大盘鸡的灵魂。
香糯的土豆块儿吸饱了汤汁，真是，一吃一个不吱声！
还有最后一个灵魂选手——皮带面，也是，不能没有。
谁能拒绝一口挂满浓郁酱汁的皮带面呢，没有人！
皮带面需要的面团已经提前弄好了，这东西就是需要长时间醒发，让面筋充分放松，才容易拉伸，最后做到薄而不破。
鸡肉煮到差不多时间了，先把土豆放进去，过十五分钟再把青红辣椒、蒜等放进去。
用锅铲搅拌搅拌之后就可以出锅喽。
把皮带面煮熟，放进盆里，再把大盘鸡倒在上面，完成！

第51章 大盘鸡
人家是大盘鸡，咱做的这个应该叫小盆鸡。
黎安安想着关于名字的问题，不小心又把自己逗笑了。
主要是后世的那些大盘鸡，基本都被摆放在看着就贼厚重又精美的大盘子里，而她家的这个呢，挤挤挨挨地在两个搪瓷盆里缩成一团。
主打一个接地气。
不过这也正合了它身为江湖菜的气质，要的就是这种不拘一格混搭风，装盘粗犷，市井气十足。
其实，自从她来了之后也采购了不少厨具和锅碗瓢盆，但是现在想要买到正宗的能装大盘鸡的
那么大的盘子还是不太可能的。
粗瓷盘现在是有的，就是精细度和后世不能比，还小。
现在市面上最多就是各种搪瓷的盆、盘、杯。
不锈钢的也少，现在人家可属于高档品，不过黎安安也买了不少，工业票有不少都搭这里头了。
每个厨师都必须有各式各样各种大小的餐具！
黎安安微微俯身，凑近盆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咯，就是这个味儿！
辣而不燥，酱香醇厚。
最后出锅的时候她汤留了不少，还要拌皮带面嘛。
不过就算汤多，也一点都不稀，还是很浓稠，棕亮棕亮的。
端上桌，旁边还有清炒的土豆丝和腌黄瓜。
荤素搭配还解腻。
袁小四看到眼前的两小盆儿鸡肉，鸡肉色泽红亮，汤汁看着就极浓郁。
光是闻着就特别香，抬头好奇地问黎安安，“安安姐，这是哪儿的做法啊？”
黎安安略一沉吟，神色认真地回答：“也是自创的，我吧，做饭做多了之后冥冥之中就感觉这么做好吃，所以就试试看，果然吧，又不出我所料。上辈子我大概是个厨神。”
……
袁小四：前半句像是真的，后半句——
仔细一想也不无道理！
不讨论这个了，还是吃饭要紧！
袁小四夹了一筷子连皮带肉的鸡块儿，放进嘴里，腮帮子鼓动几下之后，眼睛亮亮地吐出来一个光溜溜的鸡骨头。
再夹下一筷子的间隙，抽空说，“好吃！香，酱汁味儿特别重，就是能吃出你放的那些香料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味儿，比平时做的那种鸡肉好吃多了！”
黎安安收下了袁小四同志真诚的赞美，也夹了一筷子裹满酱汁棕红发亮的鸡块。
上面的酱汁多到还在缓慢滴落，所以黎安安吃的时候会先把鸡块儿放在碗里的米饭上沾一下，作为放进嘴里之前的中转站。
慢慢的，一会儿米饭上面就会染上红亮的酱汁，也会变得特别好吃了。
刚一放入口中，黎安安就被香得神经一激灵！
就是那种纯香，霸道十足的一种香。
以一种大刀阔斧的态势攻占着味蕾，让人瞬间臣服的香！
透过鸡皮，咬上鸡肉，就可以吃到吸饱汤汁之后鲜嫩入味的肉块儿，最好的地方当然是鸡腿肉的部分，嫩滑软烂，香辣浓郁！
吃到嘴里的那一刻就觉得大盘鸡这种做法是鸡肉最好的归属，因为真的很难再做得比它还要好吃了！
真的只有吃了大盘鸡才知道什么是大盘鸡——虽然这是一句废话，但是每一个爱吃大盘鸡的孩子都懂！
不愧是边疆十大特色菜之一。
据说之前有一段时间那儿是静默状态，好多边疆的娃都哭着喊着要吃大盘鸡，不惜想要翻墙出去。
行为不可取，但是心情可以理解，黎安安想说，我懂你们！
旁边的土豆也是不可忽视的，炖煮后绵软沙糯，边缘融化在汤汁中，都不用咬，一抿，就融化在嘴里了！
小盆底下的皮带面，夹起一根，上面挂满了浓郁的汤汁，兼具爽滑和酱香，是大盘鸡里压轴的“角”，也好吃到爆！
鸡肉的味道无敌，土豆也是一绝，面更是人间精品！
真！好！吃！
黎安安一边吃一边感叹着。
好多人觉得大盘鸡和黄焖鸡像，NO！完全不一样！
算是，各有各的好吃吧。
但是大盘鸡不容易做错，它的容错率极高，黄焖鸡想要吃到一家合心意的却有点难。
黄焖鸡历史还算久远，大盘鸡就比较年轻了。
据说八十年代才被发明出来，在塔湾那边。
那是北疆的交通枢纽，过往货车司机多，为了满足这部分客人的需求，餐馆就推出了大盘鸡，因为它“分量足，味道浓，方便多人一起吃”。
味道浓郁是大盘鸡最大的特点，就算是一个再不爱吃饭的人，尝了一口大盘鸡都会瞬间被激发出食欲。
夹几块鸡肉，扒两口饭，再来一筷子土豆丝，再来一块鸡肉，吃鸡肉吃得稍稍腻了之后再来个酸脆爽口的腌黄瓜。
啊啊啊啊啊——
有的时候真的要感叹，为什么好吃的那么多！
一个嘴根本不够用！
咦？
怎么没吃几口就饱了？
一个胃也不！够！用！
明明还是馋的啊。
但是胃里已经有点装不下了，只能看着别人继续美滋滋地吃。
羡慕——
对，说的就是黎安安，她刚刚有点吃急了，像饿了好几天似的哐哐就是炫。
主要也是这鸡肉太下饭、太入味了，太好吃了！
一时没忍住。
黎安安吃完之后就坐在那看其他人吃，丫丫筷子用得没有成人灵活，所以她会帮着夹点皮带面什么的放到她碗里。
闷头吃的小脸上偶尔还会崩上一点酱汁，像小花猫似的，但是是个上食的小花猫。
黎安安笑着看了一会儿丫丫牌吃播，又去泡了一壶山楂水。
刚刚吃多了，有点撑，喝点山楂水促进促进消化吧，还解腻。
现在的这点山楂片还是去年的存货呢，今年再过一阵子又可以去采摘新鲜的山楂了。
到时候叫上荷花姐一起去打山楂！
等回到饭桌的时候，大家吃得都差不多了，还剩下了不少，只能放进冰箱留着下顿吃了。
隔夜饭不好，之前黎安安做饭的时候会有意识做差不多正好的食物，但是大盘鸡这个东西真的是超级超级饱腹，吃着吃着就饱了，她就稍微没把控好食量。
袁小四抱着肚子说：“真的比平时做得那种鸡肉好吃，好吃太多了！以后咱家做鸡肉就这么做呗？”
黎安安看了袁小四一眼，“你这人，真是，吃到啥好吃的就想一直吃。”
“这话说的，那要不还能咋想？吃到好吃的了，然后想着再也不吃了？我要是会做，我天天做，直到把它们吃腻。”这不是不会做嘛，只能跟会做的人絮叨。
……
也是。
把山楂水分给其他人，看着大家今天的状态，估计都是十分饱。
歇了一会儿，袁小四开始收拾饭桌。
陈大娘看着外边的天色，目露担忧，“我瞧着，明天像是要下雨，那些西瓜咋办，就这么放在地里有事儿没啊？”
袁小四一听，从厨房蹦出来，表情急得不得了。
可别像他家那年种的那个似的，再让雨浇裂了，“咱去给它们盖上点儿啥？这都快好了，可别再糟践了。”多好吃的西瓜呢，裂一个他得心疼死。
黎安安也跟着看了看天色，倒是说了句，“只要不是那种一下好几天的雨就没事儿，当时种西瓜的时候就选的地势高的地方，小雨啥的不怕。不过那些快熟的可以先摘了，到时候先拿进来，其它的先不用管。”
接着黎安安就和袁小四推着独轮小车开始运西瓜，挑那种已经有八、九成成熟的瓜。
挑来挑去，还真不少，收拾出来七八个。
把已经成熟的分给左右邻居各一个，剩下的还可以再放放。
黎安安望了望天，感觉应该不会下太久。
夏天的雨普遍都比较急，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要不是连续下个两三天就没事。
菜园子的土壤透气性好，基本不存水，雨后第二天大太阳一出来，地就半干了，影响不了什么。
第二天，黎安安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窗户的声音。
坐起身来，透过窗户看到雨细细地拍打在菜叶子上，显得菜叶子绿得油亮油亮的。
雨不大，天色也不算暗，看起来就是一场小雨，而且看这架势，估计今天就能停，挺好。
黎安安坐着看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褪去，抬起手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平时的起床时间了，就也没继续睡回笼觉了。
起床做饭！
吃过早饭，八九点的时候，荷花姐过来了。
手里还拿着针线盒。
针线盒里有一双一看就是一岁小孩儿的鞋子。
某个小屁孩满周岁之后，不爱爬了，可哪儿走，也就开始费鞋了。
之前给他买了两双百货大楼卖的那种软底胶鞋，类似于“小解放鞋”的迷你款。
用下来发现还算可以吧，挺防滑耐磨的，就是不够透气。
所以陈大娘也做了几个手工布鞋用来替换。
手工布鞋优点那可就多了——轻便透气，脚掌前面还可以根据孩子的
脚型留够位置。
手工的嘛，换个叫法就是私人定制。
穿起来不挤脚，贼舒服。
不过陈大娘年纪大了，做得也慢，黎安安又不会，张荷花见到看不下去了，帮着给小石头做。
小孩子的脚长得快，算下来真得需要不少鞋，虽然荷花姐是自己人，但是老麻烦人家黎安安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所以也跟着开始学做鞋子。
不过她不敢一来就做别人的，打算先拿自己练练手。
有荷花姐这个好师傅，她又不笨，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第52章 千层底
因为外面在下雨，屋里光线不是太好，三个人就端着针线笸箩去窗边光线好的地方做。
黎安安不经意间就想到了记忆里的某些片段。
村里人总在下雨不能外出干农活的时候在屋檐下纳鞋底、缝鞋面。
雨水顺着房檐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石头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低着头的妇人坐在凳子上专注地纳着鞋底。
偶尔有风掠过，雨珠斜着往里飞，她就端起笸箩，抱起凳子放进门槛里，再坐上去继续干活。
明明全是动态的画面，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内心充满宁静。
一些上了岁数的妇人，已经不能做太重的体力活，农闲的时候就三五个人聚在一起，一人一个针线笸箩，里面就是一些麻绳、针线、顶针、锥子、鞋底和鞋面。
几个人一边纳鞋垫，一边聊一些张家长李家短。
每个人腿上或者脚边的笸箩好像是标配。
黎安安想着记忆里的画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做好准备工作之后，黎安安叮嘱袁小四：“你就负责带好俩孩子，尤其是小石头，这小破孩儿现在手和腿都可快了，一眼看不住就搞破坏。可得离我们远点儿，这可有针线呢。”
“放心吧。”
“嗯——要是有空，再辅导一下丫丫学习，就是一百以内加减法。当舅舅的你得对孩子的学习上点儿心。”
“姐，你没事儿吧，丫丫才多大啊，现在学是不是有点早啊？”袁小四听了这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谁家孩子一年级都没上呢，就学这么深啊。
“你懂啥，咱这叫赢在起跑线上。算了算了，不教就不教吧，嗯——雨天学习伤眼睛。”黎安安战术性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
自己都完不成的任务，推给袁小四果然不太成。
随即就恼羞成怒地在脑海里炮轰系统，“你瞅瞅！小傻子都知道这么早学习是强人所难，你还给我发这个任务，你都不如袁小四！”
【……】
张荷花那边早就开始做上鞋子了，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笑了出来，“安安这个说法有意思，赢在起跑线上。要不说还是得学习，安安这把小学课本都快看完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等回去我也这么和俺家老周说，让他别一回家就进书房，也辅导辅导墩子学习。爷俩儿还能亲近亲近。”
黎安安：……
确定是亲近亲近？
万一是鸡飞狗跳呢——
算了算了，反正周团长比她聪明，墩子又比丫丫大，兴许可行呢。
再者说了，学习怎么说也不是啥坏事，先试试呗。
黎安安回到做鞋三人组这儿，开始纳鞋底。
她对做千层底目前还是很热情的，还好奇。
好像就七八十年代之前的人才会穿这种鞋子，等到八十年代后，基本就没人做了，等到21世纪，更是都混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听听，非物质文化遗产，一听就是亟待传承，没多少人会，还比较珍贵的传统技艺了。
黎安安小的时候就没看到有谁穿千层底，都是买的各种鞋子。
所以，她对千层底还真没什么情怀，就是单纯的好奇，想试着做一下。
不能说她一点都不会，原主也做过，但是这就像看视频似的，看过不等于会上手。
而且说实话，黎安安觉得原主做得也一般，她俩还挺像的，生长过程中都缺少女性长辈的照顾和教导。
她从很小就开始跟着叔叔长大，一些针线活都是摸索着学会的，手艺还挺糙。
所以黎安安还是决定和荷花姐好好地系统地学一下。
很多人都听过千层底，但是很多人都没穿过。
脚感真的还挺不错的，穿起来很舒服，软软呼呼的还透气。
就是不太能干活的时候穿，比较适合居家。
打袼褙的活儿之前就干好了，也就是做鞋坯。
做法就是拿着刷子往报纸上刷糨糊，再往上粘碎布头，做鞋用的碎布头一般就是做衣服剩下的那些边角料。
把碎布一层层粘贴到上面，尽量贴合、平整，是一个很慢需要很仔细的活儿。
也还好之前几天都是大晴天，没耽误事儿。
晒干后把它们揭下来，按鞋样剪出来鞋底的形状。
一般一只鞋需要4-6层，黎安安打算给自己做两双，就剪了20个鞋坯。
之后就是给鞋坯包边，拿来一条长的白布条，刷上糨糊，然后包住每层鞋底的边缘。
前面这俩步骤都一点都不累，还挺治愈。
要不说就有人爱干这种不用动脑的活儿呢，重复性动作对有些人来说就是能放松心情，类似于“手工冥想”。
接着就是把鞋坯摞成一摞一摞，拿大石头压上。
今天荷花姐来就是和黎安安一起做千层底最关键的一步——纳鞋底。
就是把几个鞋坯摞在一起，然后用线钻来钻去把它们缝在一起。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
呵呵，谁做谁知道！
反正她腰也疼，手也酸。
怪不得做鞋的时候总说“纳鞋底、纳鞋底”，其他的步骤好像都省略了似的，合着就这活儿最累，还用的时间长！
“荷花姐，你说鞋底就用两个鞋坯怎么样？”
“想啥呢，那还能穿嘛？走几步不就得露了啊。最少也得三层，不过咱们做的这个鞋坯薄，最好是四层打底。”
……
那和五层有什么区别？
算了，继续吧。
黎安安用锥子给鞋坯钻完孔之后，就开始用针带着麻绳来回缝。
荷花姐教她的是“十字”纹路。
其实不管是什么纹路都不是很难，最费事儿的是需要针脚细密均匀。
保证质量的同时要使大力气。
黎安安一边用着力气攥着锥子，一边忍不住叹气。
要不说手工的东西都贵呢，可不费——事——儿——呢——嘛！
呼——
又穿过去一锥子，累死老娘了！
她宣布，这辈子除了小石头、丫丫和陈大娘，其他人休想让她给做一只鞋！
休想！
多大福气啊，穿她做的鞋。
呵——
黎安安感觉自己已经来回穿梭了好多针了，一看鞋底，嘿，还没纳到一半儿。
真棒。
继续冷脸纳鞋底。
主要是鞋底需要的针脚太密了，稀的话，不禁穿。
张荷花就听着黎安安在那又叹气又哼哼的，使锥子的时候还龇牙咧嘴的，跟着孩子似的。
不由得笑了出来，和安安在一起就是有意思，做个鞋感觉也有意思。
“哎，安安，你给的那个西瓜我昨天就切了吃了，味道是真不错，西瓜籽我都留着了。明年我要是种，味道能跟这个一样儿不？”
“应该差不多，到时候我跟着你一起伺弄，这东西门道儿可深了。”只要不是杂交种子，第二年再种一般味道不会发生太大变化，系统给的就是纯和老品种，留西瓜籽没啥
大问题。
说到瓜——
“对了，袁小四，给荷花姐拿个瓜吃。”黎安安抬起头冲着那边带着俩孩子的袁小四喊了一嗓子。
“啥瓜？可别拿西瓜了，你给的那个都还没吃完呢，还剩小半块儿呢。”
“不是西瓜，是东北那边的香瓜，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张荷花拿过来掰了一半，尝了尝，另一半给了陈大娘，“确实不错，但是没有你种的那个西瓜好，瓜屁股那有点发苦。”
“这瓜就这样，瓜屁股那别吃。也不知道咱这能种不，要是能行，明年我想种点。”
陈大娘：“倒是没听说有谁家种过，但是试试呗，明年划出来一小块儿地种着看看，要是不行的话再改种白菜水萝卜也来得及。”
黎安安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个人做到午饭时间也没弄完，下午继续。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才把两只鞋底纳完，开始缝鞋面。
都做好了之后太阳都下山了。
黎安安直起身，抻了抻老腰，长叹一口气。
总算是做完了——
要了老命了——
不过看着手里这双千层底布鞋，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她真的是太牛了！
怎么这么厉害呢，她竟然亲手做出来一双鞋！
不穿了，这就供起来。
开玩笑，穿还是要穿的，就是绝对不会穿着去下地，沾上一点泥，她得心疼死。
怪不得现在手工布鞋比胶鞋贵呢，它就该贵！
晚饭不想折腾了，这一天累的，凑合吃点得了。
天色变得昏暗之后，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瞧着应该会下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起床，黎安安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向外看。
雨已经停了。
菜地里的菜叶子上都是点点雨珠，显得油绿油绿又生机勃勃的，感觉像是雨给菜园子里的蔬菜洗了个澡，让它们看起来眉清目秀的。
推开窗，深深吸一口气。
满满的都是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混合着草木的芬芳，清新而纯净，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刚下完雨的菜地还比较泥泞，最好不要过去，一脚下去不是滑倒就是陷进去半只脚。
得等过个半天的，大太阳出来了，晒一晒，水也都渗一渗，等地变得半干了，才能再去菜园子。
下午的时候，地里的水就基本都消失不见了，土壤还是潮乎乎的，但是是那种暄软的状态，不至于泥泞。
黎安安和袁小四去看了看西瓜地。
“还好还好，没有裂口的。”袁小四拍着胸口一脸放心的表情。
“嗯，就是这几天不能摘了，得等它们被稀释掉的糖分补回来的。”
“那没事，本来屋里的西瓜就吃不完。”
嗯。
说得也对。
雨后的菜园子，草长得快，菜也长得快。
本来就有点吃不过来了，现在更是。
黎安安开始给左右邻居送菜，并且打算明后天挑一天去市里给陈琪姐也送一筐，反正是不能浪费一点儿，都是她辛辛苦苦种的呢。
就是没想到，这一趟市里，还带回来一样儿黎安安心心念念好久了的东西——绍兴花雕酒！

第53章 幸福的小烦恼
田园生活有时候就是有一些幸福的小烦恼的。
黎安安拿着筐，蹲在地上掰着空心菜。
从根部折断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光是听着就知道肯定特水灵。
确实也是，黎安安已经做了两回小炒空心菜了，吃起来鲜嫩爽脆、清香回甘。
像这种菜也可以用刀来割，就着根部一两节左右的位置来上这么一刀，瞬间收割数株空心菜。
简单又利落。
但是黎安安摘菜的时候不喜欢用刀。
她总觉得那个横断面不好看，太锋利了，没有掰下来的原汁原味，而且她总认为留的刀口那儿有一股金属味儿，没有科学依据，纯心理作用。
韭菜没办法，像这种，她就喜欢直接用手掰。
空心菜里头是中空的，纤维松散，手掰一点不累。
而且，耳边听到的那种清脆的“咔嚓”声和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让人上瘾！
嘿嘿，一指头一个空心菜，收获的过程让人快乐！
就是吧，感觉也没走几步路，专门用来装菜的浅底筐就满了。
抬头再看看这一畦就缺了一点小角的空心菜地。
……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有了雨水的加持，菜菜们又迎来了一波旺盛的生长期。
袁家这两天不是清炒空心菜，就是韭菜盒子，再不就是一点点肉炒一大盘菜。
久违地连续几天都没吃过大荤了。
虽然蔬菜很好吃，黎安安的厨艺更是让这些菜的味道更上一层楼，但是身为肉食动物的本能还是让袁小四发出了轻微的呐喊。
“姐，可不能这么吃了，我觉得我都快吃绿了。”小脸皱巴巴的，希望黎安安可以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放过他，他想吃鸡肉、鱼肉、猪肉，反正什么肉都行，一盆儿全是肉那种。
……
你以为她想？
这不是在跟蔬菜赛跑嘛。
不过单靠自家消耗确实不太中，还是得寻求外力。
“一会儿你拿个筐，看着啥摘点儿，给金婶子那送去，我明个儿去趟市里，给我那个朋友也送点儿。”这回多送点儿。
第二天，黎安安一早吃过饭就开始摘菜。
空心菜得多来点儿，这玩意跟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
这茬摘完，下茬也快，所以不怕薅没。
而且该说不说，这几天是真吃够了——
说到韭菜，也来点儿，绿鬏鬏的韭菜长得很是肥壮。
挺拔青脆，宽厚油亮的。
这东西也不怕放，尤其是这种刚从地里割下来的，可存放时间特别长。
黎安安之前一直以为韭菜是放不久的。
她之前从菜市场或者是超市买的据说是刚收割的韭菜，有时候来不及吃，过了一周，再看，袋子里的韭菜就腐烂了，叶片早已变软，出现了滑腻的粘液，还散发着刺鼻的腐败味儿。
但是等黎安安自己种韭菜了，才发现并不是！
韭菜并不是易腐烂蔬菜。
之前她割了一斤多韭菜，放在那里，后来忙着忙着就把它们忘了。
过了一周多才想起来，再去看它们，发现都还挺新鲜，茎叶还挺挺拔的。
所以她就推测，要不然就是菜市场和超市那些说是刚割的韭菜根本就不是当天现割的，要不然就是生长或保存途中喷了什么，导致它们看起来还可以，却保存不长。
自家种的韭菜自家知道，她什么药都没喷，小韭菜们就是很争气，长得肥肥嫩嫩的，离根之后也可以长时间不腐。
再去摘几根水灵灵的黄瓜！
拨开黄瓜架的大叶子，就可以看到好几根正成熟的黄瓜悬在半空中，这种还是比较好发现的。
有那不懂事儿的，卡在黄瓜藤和树枝中间，咱都不说它会不会在两者的挤压下把自己长裂巴了，导致最后丑得奇形怪状的。
长在那儿，摸黄瓜的时候也看不到啊，很容易就把它看成黄瓜藤了。
然后它的适合摘取时间还就那么几天，一周过去，就变成黄色的粗粗笨笨的黄色黄瓜了。
这回倒是好找，一眼就能发现，但是也不能吃了呀。
对，说的就是你，笨黄瓜，还挺能藏！
黎安安把长在藤和树枝旁边，已经有点老了的这个黄瓜也摘了下来。
只能一会儿拿去喂鸡了。
人不能吃的，一律给鸡吃。
它们啥都吃，剩饭剩菜的，给点咸淡儿啄得可欢了。
说到鸡，她们家这几只来家里也三个多月了，那是只进不出。
各个长得都贼精神，走起
路来昂首挺胸的，感觉要是和其他家小鸡干起来，能把人家毛叼秃的那种。
但就是不下蛋。
不过念在它们还是四个月大的宝宝，再给它们一个月机会。
之后要是还不下蛋，她就让袁小四天天拿着刀去鸡圈转一圈儿，威胁它们！
接着黎安安又摘了点番茄、豆角、西葫芦、茄子……
天气热的时候来点凉拌茄子，多放点蒜末，那叫一个清爽开胃！
经过西瓜地，黎安安一顿，接着果断无视走过去。
忒沉了这东西，再好的关系黎安安也不给拿，背着去趟市里，命都得没半截儿。
最后凑了满满一筐，好好归拢了一番，不怕压的放在下头，绿叶菜放在上头，黎安安换了身衣服就要去坐车了。
“我帮你背到上车的地方？”袁小四坐在沙发上探头看着黎安安。
黎安安想了想，“你把自行车骑出来，把筐放后头，咱俩推着去，然后你再骑回来。”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两个人路上边走边聊。
“你有啥要买的没？我给你带。”
“没啥，吃喝家里都有，玩儿的话自己不去也没啥意思。”袁小四说着这话还拿眼睛瞥了眼黎安安。
黎安安看到了某个人试探的小眼神儿，“别想了，我又不是去玩儿的，先去躺百货大楼，再到照相馆，之前照的照片应该是能取了，之后还得去趟书店，看看有什么好的书，最后还得光顾下废品收购站。”
可忙了，哪来的时间玩儿。
“行吧。”袁小四听了也没继续。
他就试一试，能跟着去就去，不能就算了。
也就是他娘，还把他当孩子似的，明明他哥这么大的时候都快能参军了，他出趟门还必须有人看着。
陈大娘：那你不说你哥这么大的时候多稳当，你多能跳呢。
路上遇到了部队食堂的熟人，小陈。
“哎，安安，正好在这看着你了，司务长还让我跟你说呢，鱼明天到，到时候你记得去取。”
“好嘞，谢谢啊。”
“客气啥，就传个话儿。你到时候记得早点去，看看能不能挑个大的。”说到这，小陈语调降了下来。
他知道黎安安和司务长换东西是经过批准的，所以这个让人听到没什么。
谁有意见？这是人家的能耐！
要是有人背后说她，先把吃进去的好东西吐出来再说。
但是早去挑个大的就不好大声喧哗了。
黎安安听了他的话，笑着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人走远了，袁小四才问，“你啥时候还定了条鱼啊？”
“好长时间以前了，但是食堂之前一直也没有采购鱼的计划，就一直也没换成功。最近要买鱼了，司务长才帮我换的，市场价。”
“市场价也行啊，你换的肯定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
黎安安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现在副食品店卖的还是草鱼和鲤鱼多，但是草鱼小刺儿太多，丫丫吃起来不方便。鲤鱼的话土腥味又重。我托司务长帮我换的是黑鱼，打算做烤鱼吃。”
“烤鱼？那我去河边下几网不也行嘛？”
“哎呀，不是那种烤鱼，是那种——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到时候就知道了。”
黎安安好久之前就想吃烤鱼了，然后就发现现在黑鱼还挺难买。
不知道别的地方，在她们这还是草鱼和鲤鱼卖得多，黑鱼就不太常见。
这边的人对它接受度相当有限，因为它外表不像别的鱼那样标准的鱼样儿。
长得凶，性子也凶。
看起来就像是能把其他小鱼都给干掉的“黑老大”，所以现在好多人对它有偏见，认为它“不干净”。
这就导致，黎安安都不想着吃江团或者清江鱼了，退而求其次次次选了黑鱼，却发现还是不好弄，最后只能拜托司务长了。
司务长让人来传话，那应该就是帮她买到了。
黑鱼凶归凶，但是人家有“蒜瓣肉”啊，明天就吃烤鱼！
到了市里之后，黎安安第一时间去到百货大楼。
这一次陈琪姐见到她更是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不放，“安安，你都不知道上回给我的菜和草莓多好！我家冬冬平时那么挑食的孩子，吃你种的菜都爱得不得了。这两天吃完了，时不时想起来就问你啥时候过来。”
黎安安听了笑了出来，又挑眉。
一个是自己种的菜得到了别人的认可很骄傲，另一个也是惊讶，这年头除了小石头还有孩子挑食呢，这俩孩子在吃上肯定特有共同语言。
这次黎安安带的菜就比上次多了，够陈琪姐家吃一阵子的。
给陈琪乐得不行，再听黎安安还有其他事儿，就让她先去办事儿，等中午的时候再去她家。
她给她准备了点东西，还神神秘秘的不说，给黎安安弄得直好奇。
接着黎安安就迫不及待地去照相馆取相片了。
到了照相馆，黎安安拿出来上次开的手写取相单，人家核实无误后就把照片递给她了。
一个简单的信封，舌口那里用糨糊封上了。

第54章 自信的袁小四
不过本来黎安安也没打算现在就看，目前的相片没有塑封，一点保护措施也没有，肯定得到家洗了手之后再说。
要不弄上一点手指印，她得心疼坏喽。
工作人员提醒道：“胶卷底片也放里了，里面还有个小纸袋儿。”
“好嘞，谢谢你，同志。”
一般底片都是照相馆留着的，以后如果需要加印就再拿出来，然后付点钱给人家，就帮忙加印了。
自己不主动要的话一般不给顾客，但是如果跟工作人员要了，人家也不会硬留。
就是这东西保存起来比较麻烦。
黑白照片比彩色底片更稳定，但是也需要注意温度湿度，尤其是光线，严禁紫外线。
主要是袁团长也不能说就一直在这了，万一哪天要是被调走了呢，还是自己保存比较安心。
抬手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朝陈琪姐家走去。
陈琪姐午休时间少，不好让人家等她，还是她先到那等着吧。
到了她家门口，黎安安站了没一会儿，陈琪姐就回来了，还微微喘着气，“就知道你会早到，我一到午饭时间就跑回来了。”一边说，一边拿着钥匙开着门。
“着啥急，我在这等会儿又没事儿。”
“来，喝点水。那个菜我放办公室了，等下班的时候让我家那口子骑自行车再带回来。我刚才试着背了一下，太沉了，难为你咋拿到我那的呢。下回可别带那么多了，怪累的。”
她妹子这人太实在了，哪有一送送这么多的，让人看着怪窝心的。
不过想到她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又觉得没白准备，有一种互相付出的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我下车的地方到百货大楼不远，来的时候也是用自行车推的，不累。”
进屋之后，陈琪先去给黎安安倒了杯水，接着就去厨房拿出来一小壶酒。
凑到她身边，献宝似的和她说，“前一阵子有人给我公公送礼，里面就有这么一小壶酒，正宗绍兴花雕！听他说是五年陈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你不是爱做菜嘛，我想着你肯定喜欢。”
黎安安从看到陈琪姐拿着一小壶酒出来，再听到她说这是花雕酒的时候，眼睛就开始睁大发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琪姐！你太厉害了！太牛了！太好了吧！”
黎安安接过花雕酒左看右看，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的，嘴里的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她是真的很激动，怎么也没想到陈琪姐说给她留的东西是这个啊。
花雕酒对于厨师来说不是必须的，但是绝对是心水的好东西！
就像——黑胶唱片之于音乐人！
不是必需品，但是每个追求食物品质
的厨师都会喜欢这个礼物。
发自内心的珍爱。
舍不舍得用另说，咱得有啊！
而且，做某些菜的时候，花雕酒真的是不可替代的，比如醉蟹，再比如花雕醉鸡。
完了，真是想起来就流口水。
滋味儿绝了，好吃炸了！
但是现在花雕酒可不好买，就不说陈琪姐的这一小壶是五年陈，就算是普通的花雕酒在他们这也不好弄。
浙江那边是主产区，当地供应肯定充足，但是她们这儿离得千里远，根本不卖，只能通过特殊渠道或托人代购。
像这种五年陈，更是都不在市面上流通，最多的形式估计就是像现在似的，作为送礼的选择，足见其珍贵。
黎安安捧着这一小壶花雕酒，稀罕得不行。
陈琪看着她这么喜欢自己给她准备的东西，心里也很高兴。
送礼物的人最大的开心就是看到收礼物的人惊喜的样子。
给安安就对了。
接着，陈琪又悉悉索索地拿出来一盘磁带，封面光秃秃的，黎安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这应该是翻录的。
真不怪她一开始想不到这，磁带这东西对她来说其实就挺古早的了，长大之后就没见过。
不过在现在，这还是很潮流的东西。
最近一两年，沿海城市那边流进来不少“靡靡之音”，但是内地想买到原版磁带还是很难的。
所以就出现了这种翻录的情况，没有封面或者封面是手绘的。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陈琪姐说：“这是沿海那边传来的，我表姐特意寄给我的，给你一盘，可好听了，杂音少，你回家听听就知道了。”
之后两个人又交换了一些东西，接着一起回百货大楼，黎安安刚刚忘了买相框，还得去一趟。
路上陈琪旧事重提，“你这每次来都忙得不得了，下次你挑我休息的时候过来，咱俩好好说说话。”
黎安安赶紧点头应是。
两个人的缘分始于一场意外，因投缘而互通有无，又因互通有无而延续。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错一步都无法长久，能长久处下来的都很珍贵。
到了百货大楼，黎安安先去买了个相框。
挺大的一个，长方形，大概40cmx60cm，木制的，玻璃里面还有一层墨绿色绒布。
现在的相框很少有单人的、一个照片占据一个相框的那种。
都是这种大的，可以装大大小小二十几张照片，自由排列。
现在的人或者说家庭，可能一生也就拥有那么几十甚至十几张相片。
出生、毕业、结婚、相聚、分开……
重要事件发生时才会去拍照，记录下来。
寥寥无几的照片，真切地记录了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所以很多人家都会在客厅或者是任何大家抬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钉一个大铁钉，再把这么一个大相框挂那里。
里面基本就放着这个家庭绝大部分或最具代表性的照片。
展示着这个家庭多年来的变迁和故事线。
这个年代，一户人家照片的多少，真的就可以稍稍看出来它的富裕或者是和睦程度。
买完了相框，黎安安本打算走了，想了想又去了趟卖童鞋那里。
哎——
养了孩子的人就是这样，心里时刻记着娃，出来了不是看小衣服就是看小鞋子。
小衣服的话，黎安安觉得还是自己设计的好看，她出布料，臭不要脸蹭荷花姐手艺，总能做出来比现在卖的还好看的小衣服。
并且她现在也在学习用缝纫机，相信她总有一天可以成为一个十项全能的人！
但是，一提到做鞋就不行了，
有的钱就该人家赚。
到了卖鞋的地方，黎安安左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两个孩子穿的鞋，打算一人来一双。
孩子穿鞋可费了，天天就是一个暴走。
丫丫小朋友今年夏天已经穿废两双塑料凉鞋了，这东西又不好补，用火把断掉的横截面烧化，再粘在一起，过了没几天还是得断，还不舒服。
到最后，如果是后脚跟儿那坏了的话就把后边的剪掉，当拖鞋使，要是前面坏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接着祸害下一双了。
黎安安左右看过之后，挑好了两双布鞋，脚背有松紧带的那种。
虽然不像凉鞋那么凉快，但是足够吸汗透气，穿起来也轻快。
正给钱呢，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听起来跟个小奶猫似的，一点不刺耳，还糯糯的。
“哇——呜——”
黎安安好奇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女娃手忙脚乱地哄着。
小女娃大概两岁半，胖乎乎的，脚上穿着一双新鞋子，白色布鞋，带粉色花边。
妇人想要把孩子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小女娃就是不让，小身子直打挺。
最后那位妇人满头大汗的也没降伏住她，只好再次心平气和地试图和她的犟种闺女沟通，“妈妈不是不给你买，这个太小了，咱们把她脱了买大一号的好不好？”
又深吸一口气，看出来她在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念念啊，你看，这个挤脚，不舒服是不是？”说着还去鞋头那里按了按她闺女大脚趾的位置，试图让她闺女理解她的话。
吓她一跳，一开始还以为大庭广众有人贩子呢，还疑惑怎么大家都不动手。
听了一会儿，黎安安才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妇人带闺女买鞋，小孩子喜欢脚上这一双，妈妈也没说不给买，只是想说脱下来换一双大一号的。
但是小胖妞就是不脱，就要脚上这个，咋说都不通，挤脚也要。
就不换，一脱就哭。
黎安安仔细看了一眼，小女娃穿的这个鞋子正正好好，一点预留余地都没有。
小孩子脚都长得快，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穿了。
妈妈考虑得对。
但是小胖妞说不通，就要脚上这个，就不听她妈的，也不知道她理解没，反正一脱就大声哭。
最后妇人都急了，拍她好几下，就是力道挺轻。
小胖妞也不怕，带着撒娇的哭声还喊着“妈——”。
黎安安跟着售货员在一旁看着热闹，深深地觉得，小胖妞虽然犟，但是哭起来还挺可爱，一点不让人反感。
看她哭就想笑。
最后两母女僵持了近十分钟，那位年轻妈妈愣是没把她的犟种闺女说通。
到了还是穿着那双刚好合脚的小白布鞋走的。
一边走还能听到那位妈妈低头跟她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的闺女说：“徐佳念，你就得瑟吧，你看回家我咋让你爸揍你的，让你换鞋就不换，看你能穿几天，过几天就得顶脚……”
小胖妞牵着她妈的手，兀自乐呵，时不时还扬头看着她妈傻笑。
黎安安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位年轻妈妈的无奈。
这小胖妞儿，真有意思。
徐佳念，佳念——
好普通的姓，但是好明亮又温暖的名字……
一个幸福的小胖妞儿。
“同志，你好，这个白布鞋帮我找一个十六公分的。”
给丫丫也买一个，咱觉得一般的，估计小女娃喜欢？要不刚才也不能死活都不脱对吧。
买好东西之后黎安安又去书店逛了逛。
废品收购站就没去了，东西忒多，而且都还挺珍贵的，再给她弄脏了咋整。
下次再去。
其实每次黎安安去废品收购站都抱着一种寻宝的热情，里面虽然尘土飞扬，但是人家价
格也不贵啊，偶尔还可以淘到点儿好东西，充满惊喜。
到家之后，黎安安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先把信封交给陈大娘，再去把她的宝贝花雕酒找一个高高的地方放好。
等啥时候有配得上这壶好酒的菜出现，她再给它开封，现在轻易不打算动用。
出来之后再把磁带递给袁小四，“这个是我朋友给我的，说是沿海那边传过来的，里头都是流行的歌儿。”
袁小四一听，好奇得不得了，拿来家里的收音机，把磁带插进去，再按了一下播放键。
接着悠扬又熟悉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袁小四听了一会儿，激动得吱哇乱叫，“哇！安安姐，你那个朋友太厉害了吧，这个翻录得也太好了！”
“之前我去我同学家听他的那个，杂音特别多，赶不上这个的一半儿，还是这个听起来清楚，好听。去年这个歌就特别火，但是我一直也没弄到磁带，可不好弄了。”
黎安安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歌儿，袁小四要是不提，她都不知道这歌啥时候出来的，反正从小听到大，听腻了都。
不过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再听这首歌，感觉，还不赖。
怪不得人家能火那么多年呢。
接下来又听到了不少好听的老歌，悠悠扬扬又缠绵悱恻的。
怪不得陈琪姐给她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在这时候，这确实是好东西。
“别拿外头去，就在家放，知道吧？”
袁小四听着歌，抽空回答，“得令！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现在其实还好，管控挺弹性的，只要不是大张旗鼓拿到公共场合用大喇叭公放，基本没人管。
就算真有人那么傻这么干了，顶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番，不会有太严厉的处罚。
所以陈琪姐才会送磁带给她，她也才敢让袁小四在家用收音机听。
接着黎安安就去洗手，然后凑到陈大娘身边。
陈大娘已经把信封打开了，里面一堆大大小小的照片。
好多照片都是小小一张，两三寸大小，几个多人合照才四寸，看来看去，好像都没有六寸的。
不过，就算只是黑白照片，也都不大，人照得也还是很清晰的。
黎安安洗过手之后，用拇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照片上下两个边儿，然后放在另一个手上，仔细看着，越看越开心。
捧着照片，还和陈大娘说呢，“丫丫照得真好看，小石头这张跟个女娃娃似的，您这个看起来也特精神。”
陈大娘也笑呵呵地看着，“你照得也好看，眼神儿看着就亮。你看你抱着丫丫这张，跟俩花骨朵似的。”哎呦，多好看啊。
黎安安听着也忍不住笑。
袁小四也不听收音机了，跑来看照片，还一把薅过来跟着他一起听歌的小石头。
黎安安一看，赶紧拦住，“来，我抱着小石头，你洗个手再来。”
可不能带着这个小屁孩儿过去，小手儿一抓，白拍。
等大家都看过之后，陈大娘拿来干净的布把相框里里外外都好好擦了一遍，然后把几个有代表性的照片放进了相框里。
有几人的单人照、大家在一起的合照，还有之前一直放在旧相册里的一些照片。
等都装完之后，黎安安抱着小石头去看挂在铁钉上的相框，这回不怕他碰了。
相框的高度正好比人高一头，位置也很显眼。
“看，这个扎揪揪的小女娃娃是谁啊——”
袁小四也凑了过来，“你就欺负他小吧，等长大了我就告诉他是你出的坏主意。”
“你懂啥，没有穿过女装的男生童年不完整，这照片多珍贵啊，对不对呀小石头——”
“哎？明年咱们给小石头剃光头，装扮成小和尚，你觉得怎么样？”黎安安眼珠子一转，又冒出来一堆坏水儿。
袁小四一听，也跟着心动，还帮着出了不少歪主意。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当着小石头的面，把他明年的黑历史也安排好了。
说完小石头，黎安安看着相框里别的照片，发出了感慨。
“小四儿啊，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们哥仨就属你三哥最帅，你咋就没长这样儿呢。”
黎安安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袁小四，又回头看了看袁野这张帅气的单人照，一脸遗憾的表情。
要是袁小四长这样，她得少欺负他多少回，看着这张脸都下不去手。
袁小四听了，不以为然，“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啥，不顶吃不顶喝的。你都不知道我哥小时候多烦，好多女生都爱和他玩儿。长大了之后更是，到哪都有人介绍对象，他都烦死了。我估计他最后要去参军就是因为部队女生少。”
……
有那么夸张嘛。
“你可别不信，去年他就出现在咱家属院几天啊，就有人看上他了，要给他介绍对象。”
“那也不一定全是因为脸，客观来讲，你三哥条件还是不错的，万一有人是看上他家庭或者个人发展了呢。”帅也不能当饭吃，人袁老三个人条件确实不错。
袁小四听了沉思一下，“说得也对，那你说——”
“嗯？”
“我条件是不是也挺好的，老三老四也差不多，等我到岁数了，万一也像三哥似的，天天人来人往地要给我介绍对象可咋整。我可不想太早结婚，也去当兵？可是我也不喜欢当兵啊。”
说着说着，还苦大仇深起来了。
……
你认真的？
小傻子挺能想啊。
老三老四差很多好不？
你看看你哥，那眼神儿，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去年，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了，而且据说又快升了。
看起来就一股人中龙凤的架势。
再看你，一瞅就是没长大的孩子。
就算再过几年，也不一定能长出来多少心眼儿。
没心眼儿，但自信。
“小四儿啊，你在老家那边是不是朋友可多了？”
袁小四一听，扬着头，“那是，都愿意跟我玩儿。”
是，谁不愿意跟傻小子玩儿呢。
人都说家里有四个孩子的话，老三一般不是最憨厚的就是最精明的那个，而老四往往不是最叛逆的那个就是最开朗幼稚的。
袁野的话，从陈大娘偶尔的提及来看，肯定不是前者，但是袁小四绝对是后者。
这孩子开朗自信得没边儿了。
黎安安像个长辈似的怜爱地摸了摸袁小四的头，“挺好，保持住。”
只要不被人骗就行，要是真有人骗这傻小子，她带上袁老二去给他找场子。
讲老实话，她都没法想象袁小四结婚那天。
娘嘞，太吓人了。
不能想，不能想。
第二天，黎安安去把之前定好的鱼取了回来，两条，都是黑鱼。
把它们放大盆里，又放了点水养着，等晚上的时候做了吃。
一条用来做烤鱼，一条用来做酸菜鱼。
小石头巡逻家里的时候，一眼就发现家里来了“新成员”，急刹车停下来蹲在大盆旁边看，然后伸出小拇指点人家。
两条黑鱼还挺有活力，尾巴一甩就转个身，弄小石头一脸水。
黎安安在旁边看得直笑，拿来柔软的棉布给他把脸上的水珠擦掉，“你不怕这个鱼嘛？黑黑的，丑丑的。”
小石头挣扎开脸上的棉布，皱着小眉头又指着黑鱼说，“一，鱼——”
“对，鱼，一会儿姨姨给你做鱼蓉粥。”家里时常能看到鱼，临水就少不了这个，袁小四偶尔也会弄来几条不大的。
但是那些鱼都长得规整又小，跟这个不一样，小石头估计就是好奇这个。
胆子还挺大。
没等丫丫回来，黎安安就开始处理鱼。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脚上穿着胶鞋，还问：“你不是做了两双布鞋嘛？咋没穿那个呢？”
黎安安一边收拾鱼，一边回着，“我可舍不得，
穿脏了咋整。”
……
鞋不就是用来穿的嘛，搞不懂。
一般的鞋是用来穿的，但是黎安安牌手工制作的鞋不是，是要被供起来的。
现在黎安安把那俩手工布鞋当室内拖鞋穿，还得是不干活的时候，反正是珍惜无比，争取穿它个十年八年的。

第55章 做鱼
黎安安喜欢吃各种各样做法的鱼，不管是清蒸、红烧、煎炸还是炖汤，她都喜欢。
像今天做的这两种，都是她平时经常吃的。
也不对，如果按照她的口味来说，相比于酸菜鱼，其实她更喜欢水煮鱼。
但是她喜欢的是那种传统的水煮鱼，而不是后几年不知道怎么就刮起来一股邪风的椒盐水煮鱼。
尤其是后来她的某个常居地，那股邪风最甚。
黎安安，苦椒盐水煮鱼久矣！
不想做水煮鱼又想吃的时候，拿手机在某个平台上一搜，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椒盐的，想找个传统风味的那叫一个难。
就算找到了那么几家，还不确定人家做得好不好吃。
黎安安有时候都默默地想，水煮鱼界是不是也曾发生过一场悄无声息又干净利落的劣币驱逐良币。
传统的川味水煮鱼明明就很好吃！
咋找起来这么费劲呢。
传统的水煮鱼里，鱼片嫩滑入味，麻辣重油，就连豆芽儿都特别好吃，咯吱咯吱的脆嫩爽口。
反观椒盐水煮鱼，做出来的鱼是咸香口儿的，鱼片表面有一层椒盐。
很多人觉得这种椒盐风味带来了丰富的层次感——咸香微酥的外皮搭配嫩滑的鱼肉，口感对比强烈。
但是黎安安只觉得那层椒盐恰恰是最影响其口感的东西。
吃水煮鱼就是吃的鱼肉的那种嫩滑，现在鱼片入口，首先尝到的反而是椒盐夹带着辣椒面的那种粗粝的颗粒感。
四个字——喧宾夺主。
而且好多人是用油炸的鱼片，就为了那种外酥里嫩的口感。？？？
那还叫水煮鱼？
干脆叫椒盐炸鱼好了。
倒反天罡！
但是椒盐水煮鱼的爆火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就是有很多人吃，尤其是北方。
这种口味的创新迎合了很多人的喜好，咸鲜味接受度广，适合那些不太能吃辣又喜欢重口的食客。
而且椒盐风味确实是比较清爽，不会像传统的水煮鱼那样麻辣，油又多。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能吃辣，椒盐味道的爆火就证明了这种对川菜的改良是受到大部分人喜欢的。
最后，黎安安只能抱着自己对传统水煮鱼忠诚的爱，默默坚守着自己的想法。
然后在心里呐喊：这是对川菜的亵渎！
传统川味儿水煮鱼就是比椒盐水煮鱼好吃！
不过吧，椒盐在其他时候还是好吃的，此说法只针对水煮鱼。
话说回来，来到这边之后，黎安安吃鱼吃多了，杀鱼的手法都更速度了，几下就片好了。
大河好啊，大河妙，大河里还有田螺小龙虾。
小李村这个地理位置就是她上辈子梦想中的养老之地。
袁小四在一旁看得咂舌不已。
感觉他安姐拿着刀，还怪吓人的。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嘴里又叼了一个冰棍儿，刚想念叨他两句，都是糖精，还冰凉，少吃点儿。
后一想，人家是男生，又没有她这种季抛型姨妈，可不就爱咋吃咋吃。
唉。
有时候当一个臭小子也挺好的。
哎？
她姨妈是不又挺长时间没来了。
不过虽然黎安安也时不时操心一下姨妈，药膳也吃着，但是问题是也不忌口啊。
她基本什么都吃，还喜欢吃辣，尤其是夏天，就喜欢这种酸酸辣辣开胃的。
为了可以放肆吃辣，她辣椒都种了好几种。
说到辣椒，最近菜园子里的辣椒有点泛滥，不过还好，这东西禁放，不管是在枝头还是摘下来，都可以存放很久。
有她在，浪费不了一点儿。
拉回肆意发散的思绪，黎安安开始做酸菜鱼。
先把鱼汤熬起来。
起锅烧油，放鱼骨。
刚放进去的时候不要动，等底下稍稍定型之后翻面，两面煎至金黄之后，倒入开水。
炖煮十分钟之后，把汤盛出来放一边。
重新起锅，炒酸菜。
这酸菜也是从荷花姐那蹭的，黎安安知道荷花姐腌了，她就没做，要不家里瓶瓶罐罐的都要放不下了。
人吧，有时候就要学会蹭姐姐的，幸福——
她还进行了一点指导，荷花姐也听她的，最后出来的味道，反正据荷花姐说好吃了不止一点儿。
处得好的左右邻居就是这样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其实已经算条件不错的家庭。
基本不太会在乎那些物质交换，特别是这些吃吃喝喝的。
谁那两天比较忙，没上山，那另一个去山上采了野菜就会给另一个带一份儿。
顺手的事儿。
邻居间送做好的菜倒是比较少见，基本就是各吃各的，除非是那种特别特别好且难得的那种。
或者是做多了，才会给。
但是像这种东西就随便送了。
你给我送一些，我给你送一些，无需计较太多。
而且有时候反而是送东西的那个人更开心。
刚到家属院的时候，黎安安还不是很适应这种邻里之间的相处模式，后来就渐渐的习惯并乐在其中了。
慢慢的，酸菜的香味炒出来了，再放入葱姜蒜，激发出香气之后再把鱼汤倒里，煮五分钟左右。
接着，再把酸菜捞出来，留下酸咸可口的鱼汤，就可以往里下鱼片了。
之前就片好、腌制好了，用了一点葱姜水、盐、油、胡椒粉、蛋清和淀粉。
鱼片放到锅里之后也先不要搅动，转一转锅，让汤带动鱼片转起来。
十几秒之后，鱼片飘起来了，加一下调味料。
然后连汤带肉倒在酸菜上，再放上一点蒜末和少许辣椒。
把花椒用油小火炸一下，往上一浇。
一小锅酸辣爽口、香气四溢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厨师先吃。
黎安安盛了一勺汤尝一尝。
嗯，不错，黎大厨稳定发挥。
酸菜自然发酵后柔和的酸味儿，鱼骨熬制的汤底提供的浓郁的鲜香味儿，花椒被热油激发后的麻味儿。
黎安安眯着眼睛摇摇头。
绝了，香得魂儿颤！
今天这个汤剩不了一点儿，拌饭吃就是它的宿命！
接着再来做今天另一个重头戏——烤鱼。
其实烤鱼的历史也不是很长，它也是江湖菜的一种。
本身江湖菜就不像传统的菜那样历史悠久，明清时才开始出现，在八九十年代野蛮生长，迅速兴起，新世纪时渐渐风靡各地。
之前也说了，江湖菜主打的就是重油重盐，口味刺激。
其实，它也可以说是川菜和其他各地菜系的结合体。
很少有不辣的。
今天黎安安想做的也是麻辣版本的烤鱼，那家里的上一代和下一代就不能吃了，这也是她没做水煮鱼而是酸菜鱼的原因。
她刚刚做酸菜鱼的时候就把烤鱼的准备工作做完了。
从背部
给鱼分成两半，改上花刀，加上胡椒粉、盐、葱姜、酒，腌制了二十分钟左右。
拿出腌制好的鱼，在鱼身表面撒一点淀粉，涂抹均匀。
起锅烧油，撒一点盐，防止粘锅，把鱼放入锅中，煎至定型。
袁小四刚把冰棍儿吃完，去洗了下手，回来就看到这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不是做烤鱼嘛，这不是煎鱼吗？”
“正宗的烤鱼是烤的啊，我这个是不正宗的，就抹点淀粉，煎一下，有那个口感，还比较方便。”
人家正宗的肯定是炭烤的啊，要不咋能叫烤鱼，这也是其风味的核心所在，那种炭火炙烤后独特的烟薰香气。
后来，随着现代餐饮的发展，也都是选择电烤炉或者烤箱。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这些嘛。
然后大夏天的，炭烤的话还得生炭，还得烤，怪热怪费事儿的。
黎安安就偷个懒儿，用油煎一下，也——差不多吧。
袁小四听了，眉毛一竖，“咋可能差不多呢，人家叫烤鱼，就证明烤出来的才好吃，要不人家咋不叫煎鱼呢？你一个厨师，竟然怕麻烦。”
说着说着，皱着眉摇了摇头，一脸不认同又屈于黎安安淫威不敢多说什么的戏精样子。
还真给黎安安整心虚了。
是的，她，黎安安，违背了身为厨师的信仰，愧对师父，太不应该了！
后一顿。
不对啊。
小兔崽子，你要上天呐，竟然无师自通学会PUA她了！
黎安安抽出空闲的那只手，揍了袁小四好几下，一解刚刚的心虚之意。
袁小四笑着缩头躲了几下，“姐，你早说啊，早说我不就去生炭、烤鱼了嘛。您就歇着，在一边儿看着，哪儿能让您累着，这点活儿都交给小弟我呗，咱今天不就可以吃真烤的了。”
黎安安摆摆手，“算了吧，信不着你，再把好不容易弄来的鱼烤坏了，要烤也是我烤。”
两个人在这磨叽了一会儿，最后黎安安成功被说服，主要是袁小四确实激起了她身为厨师的初心，做吃的怎么能怕麻烦呢，她还能不如袁小四？？
不可能！
定下来，到了秋天，等天气不热的时候再做一回烤鱼，这回吃原汁原味儿的，不偷懒了。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觉得这货是不扮猪吃老虎呢，咋一说到吃就聪明了。
因为一个名字就能扒出来人家的起源，而且还真让他PUA成功了。
嘿——
这时候，来聪明劲儿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鱼也基本煎好了，盛出来放到一边。
某个大好奇宝宝又问，“这是哪儿的做法啊，我咋没吃过也没听过呢？”
“山城那边儿，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这一南一北，你上哪儿听去。”
之前某些资历浅的江湖菜，黎安安还会说是自己自创的。
后来再一想，那也不能都这么说啊。
她创了百八十个，然后过了十几二十多年，忽然都风靡全国了——
那她挺厉害啊。
现代伊尹。
所以现在黎安安，差不多的，就会说是从朋友那听的，反正部队里，五湖四海哪儿的人都有。
背锅的有的是。
她还老去城里，还不能听别人提过一嘴了。
厨师就是这样对吃的充满敏感，尤其是她，一听就会！

第56章 烤鱼＋酸菜鱼
接着，另起锅烧油，放葱姜蒜，小火爆香，
再来点儿豆瓣酱和火锅底料，放适量辣椒和花椒，炒出红油之后，倒入啤酒、开水和适量调料。
炒火锅底料和辣椒的时候，袁小四被呛得一个劲儿地咳嗽也不走，就在一边儿看着。
黎安安炒制之余，转头开玩笑地问：“怎么的，要偷师啊？”
袁小四缓了一会儿，才回嘴，“咳——咳——对，学会了之后就抢你饭碗，然后我也打发你去帮我打啤酒。”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臭小子，想得还挺美。
再看着刚刚用来装啤酒的壶，倒不小心想到了袁老二。
也不知道这个哥任务出得怎么样儿了。
这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怪不习惯的，之前虽然也有拉练的时候，但是时间都不算太长。
这次都出去挺多天了，真让人操心啊——
主要吧，偶尔按之前的习惯，一不小心做饭做多了就容易有剩菜，怪浪费的。
袁老二虽然不是一个好食客，但是是个好的打扫饭桌的人啊。
给啥吃啥，还见不得浪费，吃不出来好赖但是人家也不挑。
比小鸡儿强，小鸡儿不能吃太多盐，容易嘎。
像今天这个，有剩的话，就得过一遍水再给鸡吃，麻烦又浪费。
算了，不想了，接着往里加配菜。
烤鱼的配菜选择比较灵活，除了自己特别喜欢的，需要提前准备好，基本手头有啥加啥就行。
放里都好吃。
烤鱼里的经典配菜有很多。
比如，金针菇就是个万能搭配。
做啥都能往里放，说到最爱吃的不一定是它，但是没有还会觉得差点啥。
但是现在是真没有，黎安安没寻摸到。
有香菇，放里一点儿，再加点儿其它的蘑菇，也差不多。
宽粉？
也没有，红薯粉也算是平替吧，味道也可以，不过要少放一点。
就她和袁小四两个人吃一份烤鱼，配菜加多了真吃不完，尽量数量少一点，种类多一点。
豆皮，也来点儿。
对了，土豆也不能少，它就适合这种满是汤汁的菜。
不管是什么汤都可以吸得满满一片都是，然后脆脆的土豆片就变成软糯糯的啦。
最后，是黎安安的最爱——豆芽！
她觉得豆芽和烤鱼是最佳拍档，太配了，真的。
尤其是这种细细的豆芽，用烤鱼的汤汁煮熟了之后，表面微微软化，但内里仍保持脆爽，咬下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纤维疏松，容易吸收烤鱼的麻辣汤汁，再带着豆芽自带的鲜嫩，入口时汁水迸发，清爽又入味儿！
一道菜的好吃真的离不开每一样东西，就像这道菜，烤鱼肯定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但是其余的配菜也同样必不可少。
各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少了谁都不完整。
烤鱼的油脂和这种做法本身就带着的浓烈调味容易让人味觉疲劳，配菜的存在就恰恰可以中和掉这种油腻感。
做到平衡口感、解腻增香。
在装烤鱼的盆儿里放入切好的生洋葱，再把煮好的配菜捞出来放进去。
黎安安觉得软趴趴的洋葱不好吃，太软烂，口感一般，所以没直接把洋葱放汤里煮，而是直接放生的。
还是吃起来带着脆韧的生洋葱好吃，咬起来释放出的汁水更清新。
起到生蒜一样解腻的作用，又不像生蒜那么呛人。
再把刚刚煎好的鱼放进汤汁里煮一会儿。
用勺子驾着鱼半悬空在汤里，最上层最好不要接触汤汁，但是最下层又最好全部浸入到汤汁里，稍稍煮了一下就拿了出来。
煮一会儿可以让烤鱼更加入味儿，但也不用太久，太久的话会让烤鱼上面那层失去酥脆感。
吃烤鱼吃的不就是那个焦香的脆皮嘛。
像现代社会，可以一边加热一边吃，就可以省掉前面煮烤鱼的这个步骤了，直接放在烤鱼盘里，后期让汤汁一直咕嘟着，慢慢的，味儿也就进去了。
但是现在不是没这条件嘛。
不过这两种做法，黎安安倒是都试过，差不太多。
虽然现在没法边煮边吃，但是也规避掉了后者煮到后期配菜越吃越咸的缺点。
最后，把烤鱼带汤汁一起放进刚刚的配菜盆儿里，在鱼身上撒上一些香料，再把炸着辣椒、花椒的热油泼到烤鱼上头。
最后撒点香菜，就妥了！
袁小四迫不及待地就端着烤鱼出去了。
黎安安在后头端着饭锅。
今天做了不少白米饭，都是下饭菜嘛，饭剩下也不怕，可以留到明天放两个鸡蛋炒着吃。
“开饭喽——”
在饭桌旁坐下，黎安安先叮嘱丫丫，“吃鱼的时候慢点儿知道吗？多嚼一会儿，别着急。”
然后用干净的筷子给丫丫夹了几筷子鱼肉，又用筷子捣成碎一点的鱼片，看里面有没有藏着鱼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刺之后才让丫丫吃。
“知道啦，小姨，你都说过好多遍啦。”
“好多遍，你也给我听好喽。”黎安安轻轻地点了点丫丫的小脑袋瓜儿。
丫丫笑嘻嘻地应下。
都说多吃鱼补脑，据说是因为里面含有一些营养物质，可以促进婴幼儿的大脑发育，好像似乎，是有科学依据的。
……
黎安安看向对面的袁小四，“你也多吃点鱼。”
给袁小四说得一愣，然后傻乎乎点头。
肯定要多吃啊，这么好吃！
这个烤鱼味道真不错，感觉是结合了炖鱼和烤鱼的特点。
有烤鱼外面那层焦脆的口感，又有炖鱼那种浓郁的汤汁。
香惨咯！
安安姐神仙厨艺！
不过，紧接着袁小四眼珠子一转。
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觑着黎安安，趁着吃饭的间隙嘴里念叨着，“这煎的都这么好吃，也不知道炭烤出来的得多好吃，哎，可惜喽——这大黑鱼。”
“你可闭嘴吧。”
“一天天那点儿心眼子全用吃上了。行行行，秋天肯定做，明天你就去司务长那帮我跟他打个招呼，说再预定两条黑鱼。”
袁小四一听，乐颠颠地点头。
秋天才是鱼最肥美的时候，因为鱼也要为过冬囤积脂肪啊，到时候食堂肯定会再采购一批。
黎安安看着丫丫吃着鱼，听话地细嚼慢咽，自己也就开动啦。
她先夹了一筷子酸菜鱼。
腌制过后的鱼片鲜香滑嫩，吸附汤汁的同时又带着自身的鲜甜。
一点土腥味儿也没有。
所以说，等黑鱼还是对的，要是别的鱼的话，估计味道就不太行了。
汤汁就是酸酸辣辣的，被黎安安调低了浓度，吃起来比较柔和。
酸菜的发酵中还自带了一点甜味儿，让汤的余味变得更加的圆润。
酸菜鱼的精华就在于汤和鱼之间的互相成就，汤的酸辣唤醒味蕾，鱼的鲜味又反哺了汤的层次。
舀上几勺，拌饭，黎安安吃得直眯眼睛。
几勺汤饭下肚之后，黎安安开始吃她更加期待的烤鱼。
先夹了一点鱼腹部位的肉。
这是黎安安吃烤鱼最喜欢下第一筷子的地方。
因为这个位置的鱼肉质肥嫩，油脂丰富，软嫩细腻，可以尝到肥鱼的油脂香气和那种入口即化的口感。
鱼背的位置也很好吃，而且这个地方一定要连着鱼皮一起吃，鱼背肉本身就比较紧实，加上焦脆的鱼皮，口感绝了！
既有肉的纤维感，又有嚼劲。
黎安安真的觉得，烤鱼的鱼皮是整道菜里最最好吃的地方！
尤其是撒了香料的部分，口感最佳。
用筷子轻轻挑起一层鱼皮，连带着一点皮下脂肪，鱼皮中的胶原蛋白在加热后会产生粘糯的胶质，入口有类似“粘嘴”的丰腴感。
再裹挟着些许麻辣汤汁，香而不腻，肥而不滞。
味道和口感都真的是，好吃到离谱！
吃完鱼皮，翻动鱼肉。
筷子轻挑间，可以看到雪白的蒜瓣肉，挑开来时还带上一点汤汁，初入口时，焦脆的鱼皮裹着吸满麻辣汤汁的鱼肉，麻辣味浓郁，吃起来又香又过瘾。
鱼肉的嫩滑搭配着豆芽的爽脆、土豆的软糯、青菜的多汁，每一口都有变化。
烤鱼的灵魂就在于其浓郁的酱汁和汤底，而配菜会吸收汤汁的精华，变得比鱼肉还入味，成为这场大宴中的黄金配角。
吃完嘴巴被辣得红通通的，嘴里也麻麻的，但是就是会让人停不下筷子，忍不住再吃几口。
花椒麻得过瘾，辣椒辣得上头！
越吃越香！
要不说，为啥麻辣味儿烤鱼的前头都要加上“经典”二字，它就是好吃啊！
最符合大众口味的一个味道。
现在正是热的时候，所以就算不是边吃边煮，吃到后来鱼肉也没有变凉。
黎安安和袁小四互相虎口夺食，刀光剑影之间很快速地就把烤鱼吃完了，只剩了一点配菜。
看起来盆里还挺惨不忍睹的。
不过，本身烤鱼就不是一种庙堂之上的食物，它足够接地气。
价格亲民，价格在七八十到二三百之间。
大学城旁边基本都有那么一两家烤鱼店，室友几个或者小情侣点上那么一份烤鱼，也就七八十。
大城市的连锁店，倒是把烤鱼里的鱼分为了三六九等，按照口感和有没有鱼刺来区分价格高低，不过最贵的一般也不到三百。
平价的烤鱼，带给人的却是一场巨大的满足。
盆里杯盘狼藉，风卷残云后的样子，称得上一片“战场”。
黎安安指挥袁小四去切点西瓜，她是不想动了，有点吃撑了。
不过吧，众所周知，人是有两个胃的。
一个装烤鱼，一个装西瓜。
如果这时候要是有现成的甜品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有仨。
接过勤劳小四递过来的冰镇西瓜，吃上一口。
爽！
麻辣的烤鱼和冰冰凉凉的西瓜是最配的！
嘴巴里经过一场麻辣鲜香的狂欢之后，就需要有这么一块儿西瓜来抚慰，这才是夏天的终极治愈。
清凉甘甜瞬间冲淡了舌尖的麻辣，整个人都舒坦了。
一热一冷，先不说健不健康，幸福是可以立马感受到的。
黎安安吃着西瓜，得瑟地晃着脑袋。

第57章 豆橛子
陈大娘看不下去了，“刚吃完热的，就吃这么凉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黎安安讨好地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就这一次，下次就不这样了。而且您看，肚子里有热的，再吃进去冷的，在肚子里，它们就变成温的了，只要牙受得了，那肚子肯定受得了。”
歪理。
陈大娘无奈地看了一眼黎安安，“就手上这一块儿了啊，吃两块儿就行了。”要不下次来月事又吵吵肚子疼。
脸都白成那样儿了，得多疼啊，还吃这么凉的。
黎安安听后，一下子就放慢了啃西瓜的速度，从酣畅淋漓变成了细水长流。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袁小四在那甩着腮帮子吃，弄得黑脸蛋子上都是西瓜汁。
黎安安看不过眼了，拿出姐姐的架势，“袁小四，吃两块儿得了啊，肚子能受得了嘛，小心肠胃炎。”
……
不是，我娘说你，你说我。
你有本事说回去啊，净欺负我能耐。
袁小四愤愤不平，并打算不听话。
这时候旁边的丫丫说话了，“小姨，我也想要。”小眼神儿眼巴巴地看着西瓜。
……
黎安安思考了一下，掰了一小小块儿，递给丫丫，“就只有这么点儿啊，不能吃太多。”尝个味儿就得了。
接着大啃特啃几下之后，把手里的瓜皮扔了，又把剩下的西瓜递给袁小四，“赶紧吃，吃完把皮给鸡。”
可别在两个孩子面前晃悠了，大的都看馋了，万一一会儿小的也起义了咋整。
趁着那个小的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吃完得了。
四岁多还能吃点冰西瓜，一岁的小宝宝那是根本不用想。
*
这天上午，黎安安正在菜地里和荷花姐一起摘豇豆。
豇豆这个东西，产量真的很高。
等到收获的季节，一串串细长的豆荚，像瀑布似的挂在架子上。
它是一种连续开花结果的蔬菜，只要护理得当，摘完还会继续长。
豇豆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儿的出现，在每对豇豆的顶端还有一些小芽点，所以只把已经成熟的豇豆采下来，不碰伤这些小芽点，慢慢的就会长出来新的豇豆了。
最少也能采收个两三茬。
吃了老的长小的，吃了小的还有更小的，只需要一垄，你就摘吧，天天摘，一摘摘俩月。
据说，鲁地人小时候夏天的噩梦就是吃不完的豆橛子。
黎安安摘着豇豆，忽然笑了出来，她突然想到一个热知识。
据说鲁地的台标就是一把豆橛子。
哈哈哈哈哈哈——
但这其实是开玩笑的，那个台标是由草书的“山”字变化而来，倒是没有那么——嗯，贴地。
不过这个说法还是鲁地人自己先传出来的，管自家卫视叫“豆橛子台”，还是黄了的豆橛子。
真是，还得是自己人吐槽起来最狠，脑洞忒大了。
黎安安一边摘豇豆，一边把它们团成一团，哈哈哈哈哈，还真挺像。
不过鲁地电视台，是黎安安为数不多还记得台标的电视台。
她小时候可以看电视的时候不算太多，能对它有印象，说明人家下沉市场做得还真不错。
一提挖掘机谁不知道。
而且，说句温情的话，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土土的，但是那些土味广告和土味电视剧也伴随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了。
让人想起来只觉温馨。
张荷花见黎安安拿着一把豇豆笑得阳光灿烂的，不明所以，“笑啥呢，丰收了，高兴啊？”
“嗯，吃都吃不完，可不高兴嘛，想着过两天就可以吃到酸豆角，更高兴了。”
张荷花一边和黎安安摘豇豆，一边说着，“可不是嘛，今年年头也好，这些菜啊什么的都长得好。”
“我记得我们那儿，有一年，反正是我也还不大的时候。六月出头，下了一场大冰雹，有鸡蛋那么大！一下冰雹，我就想着，完了，庄稼地肯定得减产。那时候玉米地里的玉米刚长到比膝盖高一点儿，叶子都让冰雹打成一绺一绺的了。”
黎安安在旁边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啊？那么大的冰雹嘛，我都没见过。”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年代，农民面对极端的天气时都是最无助的。
“别说你没见过，我也就见过那么一回。听我娘说，那么大的冰雹三四十年也就有那么一次。”
“那后来咋样儿了，地里庄稼受影响了吗？”
“那倒没有，先头儿还以为会有影响，后来发现还成。我们那主要种的就是玉米，也还好是六月份下的，还没接穗呢，玉米都不到大腿高，只要根还在，它自己就能恢复，所以后来长着长着就长好了。实在不行，也还可以再补苗。而且吧，后来和其他村的人聊起来这事儿的时候，才发现，就我们村和旁边那个村子下冰雹了，再远那边，人家一点冰雹没有，就下了点儿小雨。”
“啊？这冰雹咋又大又小的……”
“是呗，冰雹就这样。不过当时刚下完的时候可吓人了，地里都是被打下来的叶子，一下午，地上的冰才化没呢。而且那年，果树上的果子就遭殃了。下完冰雹，我一出去看，果树底下一堆被冰雹打下来的青果子，给我心疼坏了，从它开花我就开始惦记着，这一下子给我毁一大半儿。”
黎安安瞬间又为曾经的那棵果树心疼上了，“都打下来了啊？那年就没果子吃了？”
“那也没有，树上还有一小半儿呢。”
“还好还好，到秋天也有点念想，怎么的也能吃到嘴里点儿。”
“树上的果子也被打了啊，都裂口了。你想想，鸡蛋那么大的冰雹，从那么老高的地方砸下来，还能有个好儿？”
黎安安又睁大了眼睛，“都裂口了？一个完好无损的都没有？”
“没有。我绕着树转了好几圈儿，扒开叶子仔细瞧了，一个好的都没看到，全裂了，再不就全身都是冰雹砸出来的黄色的坑，反正是一个好的都没有。”
“那秋天还能吃到果子嘛，树上的那些会不会慢慢地就都掉地上了啊？”
“咋可能，没被打下来的，就继续长着呗。慢慢地它自己就又长好了，就是秋天结果的时候上头都是痂皮。不过也不影响味道，都一个味儿。”
好家伙，黎安安在这听着荷花姐的话，听得心里一上一下，跟过山车似的。
为了过去那场她没见过的冰雹气愤，忧心，后又担心庄稼、果树。
也还好故事的结局不算太差，只有果树受到了伤害。
然后就想起来自家的那几个。
……
现在长得跟丫丫一般高，明年长得差不多可以和她一般高。
算一算，往好了护理，也得后年才能吃上结的第一个果子。
哎，安安叹气，并想揍自己一顿，把当初挑那么小的苗的自己的脑子里的水揍出来。
两个人摘了两垄的豇豆就回去了。
就算是两垄地，也不少了，差不多能腌两坛子呢。
是的，她不打算炒来吃，而是打算腌成酸豆角。
到时候做酸豆角肉沫，用窝窝头包来吃。
就那种玲珑小巧，一口一个的那种，放在手里一抓，拳头都能握紧。
再一松开，又恢复成原样，极其暄软。
把做好的肉沫酸豆角放进小窝窝里，一口吃下去，既有粗粮的香甜，又有酸辣咸鲜的滋味。
忒下饭！
相比于直接用肉炒新鲜的豇豆，她还是觉得腌过的酸豇豆更好吃。
用来包包子也行。
上辈子有时候她就会一次性包上很多肉沫酸豆角包子，给师父送一些后，剩下的就放到冰箱冻起来。
每天早上不想做饭了，就拿出来热一热，开胃又好吃。
两个人说着话回到屋里，把豇豆拿出来放到水管底下，仔细地洗一洗之后再放到架子上，让太阳晒一晒。
小石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迎着太阳仰着头，眯着眼睛皱着眉地看着架子上的豇豆，前后晃悠两下之后，一个屁股蹲儿坐下。
黎安安转头才看到某个小胖墩憨态可掬的样子。
这么小的孩子，真是最可爱最好玩儿的时候，萌而不自知。
黎安安抱起小石头，拍了拍他全是肉肉的小屁股，又给他抱起来看，“还好今天没穿开裆裤。”
小石头伸着小手要够架子上的豇豆，“姨——”
黎安安随手拿过来一个豇豆放在他手里，“不能吃，知道吗？”
话音未落，小胖手就要把豇豆往嘴里塞。
黎安安赶紧扯开，“嘿，刚跟你说不能吃，再吃我就拿走啦。”
小石头看了眼黎安安，又看了看手里的豇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嗖”的一下。
黎安安就防着他这个呢，半路拦截。
“小坏蛋，我还不知道你，哼，和我斗。”然后把他手里的豇豆拿走。
算了，还是不能给他，转身给他拿其它的玩具。
袁磊小朋友表示不喜欢，随手就扔，小手还往外够，挣扎着要下地，出去。
黎安安正哄着呢。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
然后，进来一个野人。
浑身脏兮兮的，要不是又仔细瞅了瞅，黎安安还以为哨岗那没人看着，要饭的进来了呢。
“你这咋弄的啊，这几天都在山里待着的？”
“我这包，你别碰，一会儿我带着去大河那洗一洗。”
“是，你不说，我也不带碰的，多脏呢。”她怕那上头有虱子。
……
袁团长瞥了黎安安一眼，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扎心。
叹口气去房里拿出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我去大河了啊。”
“去吧。欸，等会，把肥皂拿着，给头发多洗几遍，别怕浪费，都用完也没事儿，咱家肥皂多。”
黎安安伸长了胳膊把肥皂递给袁团长。
最好都用完，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再回来。
……
“知道了。”

第58章 袁团长受伤
看着袁团长离开的背影，黎安安低头看着腿边的小石头，“能看出来刚那是你爹不？是不看不出来？”
小石头抬头眨着俩大眼睛不知道小姨在说啥，小手指着菜园子的方向，“啊？”
张荷花晾完了豇豆，进屋。
“刚才我好像听到袁团长的动静了呢？”
“嗯，是他，跟个野人
似的，全身脏得不行，拿上衣服去大河那洗澡去了。”
感谢大河。
要是在家洗，那身泥得把洗澡间祸祸成啥样儿啊。
这时陈大娘从厕所出来了。
“大娘，袁团长回来了，刚去大河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陈大娘听了，面露喜色，“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要不老惦记着。”
是呢，该怼怼，该惦记也惦记。
这出任务，还不知道有啥危险呢。
三人交接完小胖墩儿，黎安安两人又接着去摘辣椒。
豇豆其实种得不太多，架不住人家“出息”，子子孙孙无穷尽，吃不完的吃。
辣椒就纯属是黎安安个人喜好了，各个品种都种了不少。
今天她打算把其中已经熟了的一部分辣椒摘下来，做成白辣椒吃。
这个还是从罗政委那儿听来的呢，之前她还真没见过。
世界之大，美食那么多，她还真不是啥都知道。
按照罗政委说的法子，开始处理辣椒。
步骤还真不复杂。
就是把辣椒摘下来，用水洗净。
再烧一锅水，等水开之后放辣椒，烫大概半分钟，辣椒变色之后捞出来，这个步骤叫做“杀青”。
之后摊开来放在簸箕里，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中间记得给辣椒翻个面，两面都要晒到，大概两天之后辣椒就全变白了。
这时候大概就是七八分干的样子。
拿把剪刀，把它们斜刀剪成厚片。
剪好之后，接着拿到太阳底下晾晒，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之前还残留的一点水汽就蒸发掉了。
这样有利于白辣椒的保存。
最后一步是往白辣椒里放盐、拌匀。
然后放到干净无油的坛子里，密封保存。
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用来炒腊肉、鸡杂，蒸鱼头都很不错。
据罗政委说，用这种白辣椒做菜，既能提味儿又能增加层次感，口感脆嫩有嚼劲，晒得越干越韧。
白辣椒炒肉也是湘省人的最爱之一，喜欢吃辣的人就没有不爱吃这道菜的，香的嘞——
给黎安安听得馋坏了。
家里辣椒这么多，这不得试试！
黎安安和荷花姐两个人一番忙碌，把家里的簸箕全用上了。
看着大太阳底下一片绿，别说，还挺壮观，并且有一种囤积的满足感。
但是吧，黎安安想着想着，忽然有一种自己被罗政委蒙了的感觉呢……
是错觉，吧？
不对呢——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脑仁儿疼。
中午吃完饭，接着做酸豆角。
晒了一中午之后，豇豆基本就被晒蔫儿了，怎么折都折不断，这样的豇豆做成酸豆角，才会不管怎么泡都是脆的。
把晾晒好的豇豆放进坛子里，再往里依次放入辣椒、花椒、姜、蒜、冰糖还有适量咸盐。
最后往里倒入晾好的凉白开，再加点白酒就可以封坛了。
大概一周之后就可以吃了。
等都弄完了，黎安安回到客厅。
看到桌子上有袁小四刚刚切好的西瓜，拿起来一块儿，坐到屋檐下就开啃。
然后看着终于把自己收拾回人样儿的袁团长，“桌子上有西瓜，咱家地里的，你一走就好了，尝尝？”
袁团长闻言转身去拿，尝了一口之后，挑眉，“这味儿不错啊，甜，水灵，大夏天的吃起来爽快。”
“是吧，籽儿我都留好了，明年继续种。”
两个人在这悠哉游哉地吃着西瓜，小石头看到了，颠颠儿地走过来，贴在黎安安身上，吵着要吃。
黎安安几下啃完之后，把小石头轻轻推到对面那个人身前，“赶紧亲近亲近你儿子，都快不认识你了。可以给喂一口，就一口啊，多了不行。”
袁团长闻言，看了看手里红瓤没剩多少的西瓜，连续啃了几下之后，把瓜皮扔一边。
抱起小石头就要回屋去再拿一块儿。
小石头不知道是真不认识他爹了，还是不想被他爹抱，小脚一个劲儿地在他爹怀里扑腾。
接着黎安安就听到一声闷哼。
……
黎安安看向袁团长腹部，小脑瓜一转，眼睛睁大，转头就冲着屋里喊：“大娘！袁团长受伤了，肚子那，他还瞒着，你快来看看啊！”
“你先——”
别嚷嚷。
话都没说完，袁嵩就听着黎安安竹筒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地就把他娘招来了。
……
嘴真快啊。
袁团长无奈地瞥了黎安安一眼，把小石头交给她，就被他娘火急火燎地拽到房间里检查伤口去了。
嘴里赶紧解释着，“娘，我这真没事儿，就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我就没和您提，要是真严重我就说了……”
黎安安抱着小石头跟着去门口，但是没跟进去。
等了几分钟，两个人出来了。
黎安安连忙问：“咋样啊，没啥事儿吧。”
陈大娘脸色还可以，但是还是瞪了袁嵩一眼，才说：“还行，伤口不深不浅的，但是也没伤到里头的脏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袁团长赶紧讨好地冲着他娘笑了一下，“您看，我就说没什么事儿吧，就安安大惊小怪的。”
黎安安不是很认可这种自我感动式隐瞒，表情严肃，“要是伤口严重，你当然要和我们说。就是不严重，也要和我们说，就像这次，像大娘说的，养个几天就好了，你说了，我和大娘反而安心了。该咋养咋养，也不会像刚刚似的，一不小心再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撕裂了。”
袁团长被训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里一贯调皮的小妹忽然严肃起来还挺吓人。
不过，还挺窝心的。
陈大娘：“安安说得对，你给我往心里去。”
“知道了，娘。”
黎安安：“那你这回能休息几天啊？”
“三四天吧。”
……
“轻伤不下火线呗。”
当兵也不容易啊——
转头看到袁小四，“一会儿你去趟肉铺，问问看能不能预定两个猪蹄，到时候我用黄豆炖了给你哥补补。”
……
“我是受伤，不是生孩子，吃什么猪蹄啊。”这孩子咋想的呢。
“差不多，都是补气血的。”
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又回了趟小李村。
本来平时家里伙食就不错，袁老二都受伤了，那更要补起来了啊。
人参鸡汤安排上！
骑着自行车刚到村头儿，迎面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风驰电掣地朝她跑来，吓得她赶紧急刹车，这可别碰出个好歹的。
小男孩儿看到她眼睛一亮，一点不认生地就跑到她自行车后头藏起来了。
黎安安这才认出来，原来是李嫂子家的虎子。
一夏天没少在外头淘啊，瞅这晒的。
紧接着就看到李嫂子拎着烧火棍，气喘吁吁地就出现在转角，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虎子在这，面带怒色脚步生风地就跑过来了。
黎安安眼睛都睁大了，这，这是咋了，一不小心就卷入人家的家庭纠纷里了？
虎子看到他娘来了，缩头
缩脑地藏到黎安安的自行车后面，“安安姑，救命啊——”安安姑之前给他家送过草莓，他记得她，赶紧帮着劝劝他娘啊。
……
啥事儿啊，就救命了？
黎安安扯出尴尬的笑脸，伸手拦了拦，“嫂子，这是——咋了，咋拿着烧火棍出来的呢？这一棍子下去多疼啊，再给孩子打个好歹的，到时候你不心疼啊？”
李嫂子跑到近前，先喘了口粗气。
然后支着烧火棍指着虎子就开始说：“我跟你说，今天这顿打你肯定跑不了，你最好给我站那让我揍两下，谁来都不好使！”
这语气，看起来事儿不小啊……
紧接着李嫂子就和黎安安解释起了来龙去脉，指着虎子，“就这小兔崽子，和那几个跟他一茬儿的孩子，去人家吴老二家把人家墙头长得挺好的南瓜蛋子都揪下来了！那南瓜蛋子眼瞅着过几天就能吃了，遇到这帮小混蛋算是倒了大霉了！好家伙，一个没留！这帮小兔崽子，能看着的，一个都没放过，全揪下来了，还搁墙头放一排！你说说，气不气人？！”
然后说着说着更生气了，“摘下来的你说要有用，不管他用来干啥，我还算他长心了，他摘完就放墙头儿，放一溜儿！哎呀，气得我脑袋疼，你说这兔崽子手欠不欠？！”
……
嗯？
“虎子，你咋把人家的南瓜都摘了呢，你也不吃，还放墙头，还放一排，咋想的呢？”
完了，刚听的时候挺费解的，难以理解，这再说一遍，怎么还有点想笑呢。
憋住！
虎子挠了挠头，“就，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啊。”
……
这熊孩子——
“那嫂子，我那今年种了不少南瓜呢，也吃不完，到时候我给吴二哥拿点儿去。”
“那倒不用，咱家也种了，到时候我给搬过去几个就行，人家也没说啥。但是这孩子不打是不行了！”
这话黎安安还是认可的。
尤其是这种淘气的小男孩儿，更得趁早打。
但是——
左右看看，黎安安去路旁柳树那折了一节柳条儿，“嫂子，拿这个吧，该揍是得揍，但是烧火棍掌握不好力度。拿柳条抽，又疼又打不坏。”
接着黎安安就让开了半个身子，骑车离开，身后传来虎子能传出去半个村子的喊声。
“娘哎——”
黎安安迎着慢慢沉下去的夕阳，沐浴着落日的余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农村生活就是这样的，不只是温馨宁静，还有鸡飞狗跳。
但是，很有意思。

第59章 参鸡汤＋回头
黎安安打算做参鸡汤，就没换老母鸡，而是买了两只童子鸡。
如果要是只喝汤的话，那当然是老母鸡好，越老熬出来的汤越是浓郁鲜美，但是参鸡汤是要吃肉的，所以还是要选这种嫩的。
当黎安安拎着两只半大的鸡到家的时候，袁小四看到了，眉毛显示出了复杂的波浪状，表情耐人寻味。
黎安安不解，“咋的了？”
“小李村的成年鸡终于让你祸害完了？轮到这么小的了？要不再养养呢。”
……
“闭嘴吧，吃你的得了。”
“也——行吧，那今天做吗？今天做我就把它俩收拾了。”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等明个儿从半下午开始炖，晚上喝。”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又收拾出一筐菜，打算去趟市里。
家里的人参和一些其它的药材有点不够用了，这次去正好补充一下。
顺路，“进个货”。
到了市里，还是先去陈琪姐那站一站，这次两个人聊了挺长时间。
时间长到黎安安都觉得这个班儿不错啊，都没有人管员工工作时间和好朋友闲聊的嘛。
怪不得叫铁饭碗呢，确实是好。
等从陈琪姐办公室出来，黎安安都长舒了一口气。
拧开带着的水壶盖子，猛喝了几口水。
等放下水壶，黎安安皱着眉毛歪着嘴，浅浅思考了下自己目前的人生。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渣女。
目前为止，她有三个好朋友。
荷花姐承载了她的雏鸟情结，是她在家属院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住得还近，一个性格利索，一个性格不能说温吞，但属实是有点被动。但是处着处着，就处成了亲人，她就像是她的亲姐姐一样，一天不见或者不说话就像少了点啥似的。
陈琪姐虽然年纪也不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也没经历过多少人心的险恶，遇到一个觉得合得来的人，信任给得慷慨又快速。
有什么好东西，一股脑地就往她这送，黎安安很多时候都觉得有点亏欠，不知道应该还什么回去。但是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更是亏欠了，因为对荷花姐她往往就不会这么想，欠自己姐姐需要顾虑什么。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完了，更纠结了。
小仙女是她第三个朋友，在小仙女那里，她反而是那个“雏鸟情结”，她有什么不懂或者困惑都会来问她，在文工团的一些琐事，也会寻求她的意见。黎安安自己也不懂，但是小仙女还是会跟她说，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个信任的树洞。
而且在家属院，小仙女就只有她一个朋友，她劝她交一些别的同龄的女生，目前好像也没有什么进展。
黎安安看着手里陈琪姐给她的充满心意和价值的东西，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渣女。
啊啊啊啊啊，感情太复杂了，不想了！
接着黎安安又去玩具杂货区转了转，看看能给家里俩孩子带点什么最近比较流行的玩具。
也不用看别的，就看那些孩子跟家长吵着闹着要啥，那买回家准没错。
然后就看到了铁皮青蛙。
这东西也是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蛙。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百货大楼里进了很大一批，样式倒是都差不多，都绿得扎眼，背脊上凸着几道棱子，旁边有个小小的拧发条的地方。
黎安安仔细看了看，又上发条玩儿了会，别说丫丫了，她都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买！
两个，一人一个。
接着黎安安又去国营药房买了点需要的药材。
紧接着又趁人不注意，把一块儿牛肉、和几根小人参从系统里偷渡了出来。
她这段时间还真是光攒钱，没怎么花，现在也是有点“存款”了。
正好这段时间袁团长养伤，家里至少有三个人都是需要好好补一补的，那就试试这个人参和药店的有什么不一样。
要是效果特别显著的话，那以后就用系统里的，要是就味道有差别，效果没差别，就不用花这个冤枉钱了。
然后，黎安安又奖励了自己几斤牛肉。
牛肉这么好吃，她来了仨月才吃到过一回，也太惨了！
所以这次来市里她就打算弄点回去。
别问，问就是黑市的。
现在是黎&#183;大胆儿&#183;安安，已经敢偷渡牛肉了。
回到家之后，把玩具交给丫丫，小丫头今天放假，正搁家玩儿她弟呢。
丫丫接过铁皮青蛙，“小姨，这个是怎么玩儿的啊？”
还行，知道这是玩具，没把它当成真青蛙。
“你看，就这样，转这个地方，就跟咱家那个钟似的，然后给它放地下，它自己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接着就见那个青蛙直愣愣地撞到了桌子腿，翻了个跟头，后腿儿还在那扑闪。
丫丫在一旁看着，从看到青蛙可以自己蹦就乐呵得直跺脚。
黎安安演示了一遍之后就交给丫丫，丫丫伸出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铁皮青蛙的发条拨到位，然后学着小姨的样子，把青蛙放在地上。
那青蛙就活了，“咔哒咔哒”地往前蹦跶。
旁边的小石头也好奇地看着，大眼睛瞪得滴溜圆，小腿儿跟着跑，等青蛙不动了，还拿手指头小心地戳了戳青蛙脑袋。
随后抬头看着黎安安。
这清澈的大眼睛谁能顶得住，黎安安就开始拧发条-看青蛙蹦跶-拧发条-看青蛙蹦跶。
这时，丫丫跑到门口，冲着周家的方向，“墩子——”
那边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墩子的回应，“哎——”
“你来我家——我小姨给我买青蛙了！”
“啥青蛙？”
“假的青蛙——”
“啥是假的青蛙？”
丫丫回过头，“小姨
，啥是假的青蛙？”
“就是铁皮青蛙，金属做的。”
“哦。”
转过头，大声回，“金子做的青蛙——”
黎安安一听，赶紧也走到门边，也跟着喊，“不是金子做的，是铁皮青蛙——墩子你过来跟着一起玩儿啊。”
这俩孩子搁这儿“唱山歌”，周围几家都能听到，可别真误会了。
好家伙，可真敢说，还金子做的，吓她一跳。
这小冤家——
墩子过来之后，两个大孩子就带着一个小孩子开始玩上了。
然后，黎安安就发现，这铁皮青蛙咋这么吵呢。
尤其是两个一起，娘嘞，跟一群鸭子在叫唤似的。
黎安安赶紧躲去厨房，留下袁小四接手这烂摊子。
到了厨房，收拾东西的时候，都还感觉耳边一直有那个“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
后悔了，玩具那么多，买这个干啥啊。
哎——
开始收拾鸡肉。
过了一会儿，袁小四也进厨房来了，皱着眉毛，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你进来了，孩子谁看啊？”
“我哥看着呢，他不怕吵。军人都有钢铁般的意志，我不行，我的是豆腐做的。俺滴娘嘞，现在脑袋都嗡嗡的。”别说，在厨房多多少少也能听到点儿，但是强多了。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
黎安安先把一会儿需要用到的药材和食材拿出来。
有人参、枸杞、银杏、黄芪、当归、大蒜、大枣、还有泡了一夜的糯米。
接着开始处理鸡肉，把鸡爪、鸡屁股、鸡头都切掉，爪子尖儿有很重的腥味儿，像做这种清炖型鸡汤就不能留。
鸡处理好之后，就把刚刚准备的东西依次放进去，封口。
鸡的左小腿塞右屁股，右小腿塞左屁股，别住。
“这小鸡还挺能装。”
是呢。
接着在砂锅里再放一点药材还有调料，最最重要的人参不能忘。
接着就开始炖。
袁小四看着这个鸡也没用绳子什么的绑住，直接就扔锅里开始炖，还问呢，“那一会儿不会散开吗？”
“不会，一会儿皮就绷紧了。”
……
“你说鸡呢，还是说我呢？”
黎安安白了袁小四一眼，“你又没惹事儿，我说你干什么。”
这个鸡至少要炖一个小时，这时候就可以做其它的了。
她打算再做一个北方这边好多人听都没听过，但确实是北方小吃的一样东西——回头。
名字是不是很特别。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充满了北方直爽的特色。
直白得可爱。
据说，回头源于清代，相传，京城有一家清真小吃店的老板制作了一种肉馅美食，因其味道鲜美，食客们吃完后频频“回头”再次购买，故而得名。
这一说法取“回头客”一说。
也有说法，说是因为有人在街上闻到这个食物的香气，被其吸引，忍不住“回头”张望购买。
这又是取的“回头张望”一说。
最后一种说法是因为它的做法，制作过程中，面皮需要折叠“回头”。
黎安安觉得还是前两个说法更有意思，让一个直白的名字平添了几分生动和浪漫。
回头的做法不尽相同，其中一个是做成元宝的样子，用油炸。
还有一个则是做成长长一个条儿，用油煎。
黎安安打算做的就是第二种。
这么做其实有点像锅贴，但是黎安安认为回头和锅贴区别还是很大的。
首先起源就不同，回头是北京清真小吃，锅贴则与饺子文化相关，是煎饺的一种变体。
回头用半烫面，皮较厚；锅贴则是用死面，面皮薄。
回头基本就是用牛肉，锅贴可以用的馅料就比较多了，饺子能用的，它都能。
最后就是形状了，回头两边折起，最后做出来的是长方体，而锅贴则是敞开口的。
不过，单说味道的话。
客观来说，黎安安觉得——嗯，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吧。
不过还是回头好听，多有意思。
锅贴，嗯，略失美感。
就像是舒芙蕾，听着就好吃，要是叫它鸡蛋发糕，就觉得，这个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不吃。

第60章 参鸡汤＋回头2
回头的做法很简单。
先和面，一斤面六两水。
水温要用手碰着微烫的那种，大概五六十度，慢慢揉成细腻光滑的面团。
黎安安在这揉面的时候，袁小四就在那剁馅儿。
叮叮咣咣的。
在现代，绞肉机“嗡”地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现在得靠人工在那剁半个小时。
不过，实话来讲，确实是手剁的会比机器绞出来的好吃一点儿。
手剁出来的肉馅可以更好地锁住肉汁，最后做出的成品口感多汁且有嚼劲。
而用机器绞，会对肉的肌理进行剧烈撕扯和挤压，导致纤维过度破碎，最后肉馅就会变得很黏糊、紧实，最后的成品就是大家常说的吃起来“渣渣的”，没有灵魂。
但是黎安安时懒时勤快的，她后来就想了一个招儿。
先用机器绞一下，很短时间、颗粒还挺大的时候就停下来，然后拿出来自己剁。
省了一部分事儿，口感和纯手剁的也差不多。
不过，现在是没有这个东西喽，只能辛苦袁小四了。
袁小四左右手各一个刀，在那咣咣就是剁，时不时还熟练地用刀把肉馅刮回来，再继续。
黎安安喜欢干一些不用脑的繁琐的工作，但是其中绝对绝对不包括剁馅，她觉得那个声音特别忙乱，让人听了烦躁。
之前大早上隔壁或楼上要是有人剁馅，她都会在心里骂骂咧咧的，要是实在太早，还会上门去理论。
老烦了。
所以这时候袁小四就开始发挥作用了。
黎安安揉着面，扭头看着袁德华，“四儿啊，你说你要是上学了，谁还能帮我剁馅啊，谁还能帮我拔草、喂鸡、看娃，陪我做饭……”
袁小四一听，乐了，“原来我这一天干这么多活儿呢，我就说这一天天的，没个闲着的时候呢。”
哈哈哈哈哈——
面揉完了，放在一旁醒发半个小时，黎安安去袁小四那看了看。
“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吧。不对，再给我切点洋葱，小心辣眼睛啊。”
然后开始调馅儿。
黎安安牌自制十三香、鸡蛋、酱油、盐、香油、洋葱等依次放里，中间边搅边放煮过的花椒水。
慢慢的花椒水浸入其中，肉馅也开始变得发粘，更加有光泽。
馅儿调好之后，面基本也醒发好了。
做回头的面剂子要揪成长条，擀成长方形薄片，边缘薄一点。
中间放上肉馅，对折包裹，这就叫“回头”。
“这就叫回头？？听着名字还挺有意思，其实不就是长方形的牛肉馅饼吗？”
……
黎安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馅饼”，顿了一下，微破防，破了40%吧。
转身拿着擀面杖就要揍袁小四。
皮猴子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是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
“哪儿——反正我就知道你做的肯定好吃，天下第一好吃！不管叫啥，没人比你做得更好吃！”
黎安安看
着眼前这个偶尔还挺精怪的小屁孩儿，嘴角艰难地压下去。
“饶你一命。”
接着就是烙回头，其实——和烙牛肉馅饼也确实是差不多，就是馅饼烙两面，它要烙四面。
小火慢煎，反复翻面，面饼由雪白转为诱人的金黄，微微鼓起，等烙到表皮焦黄酥脆，就可以拿出来了。
这时厨房里不仅有面饼被烙出来的那种温暖而质朴的的味道，还有人参和当归的药香。
开饭喽！
出去的时候墩子还在和丫丫玩儿铁皮青蛙，看到袁家要吃饭了，起身就要回家。
黎安安忙把他拉住，叫袁小四拿来盘子捡了几个回头，放在墩子手里，“拿回家吃，今天好不容易买到的牛肉，下次能吃到也不知道啥时候了，别和小姨客气，我和你娘可不客气。”
墩子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端着走了。
黎安安上桌前又去扒了几个生蒜，转头问：“有人吃蒜吗？”
“我要吃！”
“我也来一头，给我自己扒就行。”
“那你过来这扒，在饭桌上，一会儿整的磨磨唧唧哪儿都是。一股风过来，掉地上都不好扫。”
……
行，听家里的小霸王的。
袁团长起身刚要从饭桌上下来，黎安安连忙制止，“算了算了，你还是坐那吧，忘了你肚子有伤了，不好蹲，还是我来吧。”
这家伙，反驳他成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安安扒好蒜之后分给两人，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开动。
袁家吃饭一大准责，必须人齐才能开饭，不在家的不算。
先给三位女士各盛了一碗汤，晾着。
袁小四第一筷子就先夹了一根回头，刚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就被烫得吱哇乱叫。
“你慢着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里边还有汤呢，一会儿嘴给你烫起泡。”
说着话的功夫又赶紧给袁小四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他。
袁小四接过，猛喝了两口，感觉舌头都麻了。
黎安安回到座位之后给丫丫夹了根儿，弄成两段儿，叮嘱道：“咱不跟你小舅学，他傻，咱聪明，等会儿再吃。”
丫丫看着舅舅惨惨的样子，赶紧点头。
等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汤不那么热了，黎安安小小地尝了一口。
瞬间就明白了那句，谁说白月光必须是人了，它就不能是一碗汤嘛？！
太好喝了——
一种暖烘烘的味道，在药材的加持下，药味和鸡的鲜味儿融合得恰到好处，极其和谐！
参鸡汤和夏天是最配的！
现代时，一般说起参鸡汤，其实好多人就会想到南韩那边。
那边也确实是把参鸡汤弄得风风火火的。
但是究其源头，最初也是深受中医的影响。
它推崇的就是中医里“以热制热”的养生观念，进补这种温热的食物以达到驱散体内湿气的作用。
在黎安安生活的那个年代，因为韩剧的盛行还有其它的因素。参鸡汤也慢慢的从家庭料理发展成餐馆的代表性食物，并成为国际知名的韩餐符号。
但是黎安安却觉得，参鸡汤里有很多广式汤品的影子，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从羊城那边传过去的。
而且，很巧合的，韩语里的“参鸡汤”和粤语发音很相似。
不过，不提起源，单说食物，参鸡汤真的真的很好喝。
补气血，味道又清甜舒适。
小鸡经过长时间炖煮之后，胶原蛋白充分释放，形成了金黄清亮的汤体，口感鲜甜清爽。
人参提供了微苦回甘的自然气息，搭配红枣、黄芪、蒜瓣等食材，增添了类似甘草的甜味和轻微辛香。
生姜和大蒜炖煮后又为鸡汤带来了温和的暖意。
小鸡的肉本身就很嫩，做成鸡汤之后更是酥烂入味，用筷子轻轻一挑就分开了，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糯米。
喝一口汤，鲜甜中带着人参和黄芪的清香，舌尖率先感知到了一种温和圆润的口感。
尝一口鸡肉，几不可察的纤维感，细腻柔和，药材的回甘逐渐浮现。
再来点糯米，吸饱汤汁后软糯绵密，类似粥的口感，但又比粥的层次丰富太多。
在这么一个夏天喝上这么一碗汤，满足感无以复加。
现代的很多人都被外面的小馆“败坏”了胃口，第一次喝参鸡汤的时候往往会觉得过于寡淡。
但是，它本来就需要人慢慢品。
不可能加太多调味料，调料太多，反而会破坏了鸡肉的鲜味。
参鸡汤的清淡是它的灵魂，是为了突出食材本味的特色。
两碗汤下肚，黎安安觉得整个人从内到外泛着热乎气，但是又不燥，就是很舒服。
再来一根回头。
薄皮大馅儿，外壳酥脆，一口爆汁，加了洋葱的牛肉吃不出腥膻味儿，香得不得了！
四面金黄酥脆，现在也刚出锅不久，咬下去还有“咔嗞”声，面皮带着小麦香和淡淡的焦香。
里面的馅料味道也调得刚刚好，鲜嫩多汁，肥瘦相间的肉馅混合着洋葱、姜末，肉香浓郁又不腻口。
刚出锅的回头是最好吃的，热气带着面香和牛肉香直往鼻子里钻，趁热吃，朴实又过瘾！
但是也不能跟袁小四似的，还烫着呢，就往嘴里塞，那不叫刚出锅，那叫找罪受。
不过，吃回头的时候，底下得接着一个小碟子，防止汤汁从底部溢出。
袁小四吃着吃着，来问题了，“安安姐，你说为啥用筷子拿着，它就不漏汤汁，但是只要从上面咬上这么一口，底下就开始淌汁儿了呢？”
……
大气压强？
嘴给肉馅的压力？
……
不对啊，顺着小傻子的思路走干什么？
她是厨子，又不是搞物理的。
“你管呢，好吃就得了呗。”
嗯，吃了两根之后，黎安安觉得，她要收回刚刚的话，干吃回头其实还是有点腻的。
来瓣生蒜！
黎安安左手拿着蒜瓣，右手用筷子夹着回头。
一口肉，一口蒜。
时不时再低头来口汤。
左右上下开弓，吃得是风生水起！
袁团长看着她这个样子，摇摇头，“我这之前吃肉从来不就蒜，自从你来了之后，才添了这么一个坏毛病。”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尤其是这种容易腻的肉。
“上次吃油泼面，你也是这么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这么吃更好吃吧？
……
“吃完蒜，记得刷牙。”
“知道，一会儿就去。而且有蒜味儿咋了，我也不出门。”
袁团长抬头看了看对面这个一心是吃，活得潦草的女娃娃。
这孩子还能嫁出去嘛，该不会砸家里了吧？

第61章 秋播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房檐下乘凉。
小石头坐在他专属的矮墩墩板凳上，后背靠着他小叔的小腿，手里拿着一个扇子在那玩儿。
黎安安看着地里某些已经快长到头的蔬菜，心里规划着秋天的播种。
是的，感觉夏天刚到，正处于盛夏时节呢，其实已经入秋。
中国的节气就是这么具有前瞻性。
当你觉得外面还数九寒天呢，其实春天已经到了。
当你觉得刚穿上半袖没多久，其实立秋的号角已经吹响。
华北这边，四季还算分明，虽然春秋时间短，但切换得还算明显。
要是在南方，就可以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春秋在日历里，不在衣服里。
也有好处，省了买衣服的钱了，一件半袖能穿十个月。
说回种菜，人常说“八月不种菜，十月没菜吃”。
现在确实是这样，尤其是又没有大棚，就需要按照节气再结合温度，预估一个合适的时间进行秋播。
赶在天气还热的时候播种，确保在气温全面低下来之前可以收获。
在这个时节，有时候晚播一两头就会推迟收获十几天。
但是也不能为了追赶时间太早播种。
像白菜，就是喜凉作物。
种得早，早早的就长好了，叶片很容易长得不紧实，像散花似的，影响包心
。
而且没有经历足够的霜冻，它就不够甜，不好吃。
俗语有言——“霜打的白菜分外甜”。
就是因为白菜在低温下，启动抗冻保护机制，把部分淀粉分解成糖分，所以经过霜冻的白菜口感才更细腻，纤维软化，吃起来也更嫩。
适合炖菜和做馅儿。
还有萝卜，太早种，萝卜芯儿也容易糠。
其它的各种叶子菜，种得晚点儿也有好处，原理和白菜也差不多。
但是也不是越晚越好。
要是种太晚，持续严寒，菜还没收获，就被冻死了，那才令人扼腕。
只能说适度霜冻，适度。
有时候觉得，种菜真的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要看节气，但又不能全然看节气，还要根据当年的气温，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有一种在和天时地利沟通着玩儿的感觉，接触自然解密自然。
与天地对弈，与季节耳语。
就是在这场棋局里，她单方面听老天爷的，老天爷说我爱咋咋地，你管呢。
但是黎安安还是觉得种菜很好玩儿，和土地打交道很有意思。
田园牧歌，是最容易让人感到开心和治愈的事情。
现在家里的菜基本都到了丰收后期。
像向日葵，就可以收获了。
种向日葵的时候黎安安还挺好信儿，她还真的认真研究了一下，它到底对不对着太阳长。
后来发现它只有在刚开始，花盘还很小，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才会追着阳光走。
等后来结籽期，花盘开始变得很重的时候反而就开始低头，避着阳光了。
黎安安扭头和那边正嚼着甜高粱杆儿的袁小四说，“明天早上咱俩把葵花收了，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晒透了之后炒瓜子吃。”
“好嘞。”
“还有那个毛豆，也得割几垄，明天做水煮毛豆，剩下的先放那，留着继续长。”
“行。”
“收拾出来的地，咱俩再种点白菜萝卜啥的，到了秋播的时候了，再不种就晚了。”
“好。”
“然后——”
“姐，你打算明天把活儿全干完咋的，咱分着来呗，这也不着急。”
……
“瞧你怕那样儿，最后一个不是地里的活儿了，你去弄点炭去，明天晚上咱做烤肉。”
袁小四一听吃的来精神了，“烤肉？这么奢侈？”
“牛肉没用肉票，最近家里肉票还够，所以来这么一回，下次就不一定啥时候了。明天我给你拿肉票，你早点去肉铺那再买点五花肉。”
“好嘞！”
黎安安笑着摸了摸耳朵，震得慌。
接着，又念叨，“你注意点儿，吃完的高粱秆渣别掉小石头脑袋上。”
“放心，我注意着呢。”
放心不了一点儿。
黎安安默默给小石头挪了个地方，让他靠着自己，离他小叔远点儿。
其实，拿到牛肉的时候，黎安安就开始各种琢磨这个牛肉可以用来做啥了。
必须物尽其用！
番茄炖牛肉？
挺不错的，正好家里就有好吃的番茄，和系统出品的牛肉一起做，味道肯定是差不了，而且酸甜开胃，正适合夏天吃。
但是又觉得说不清道不明哪儿不够，就感觉，番茄炖牛肉，还不够符合预期。
酱牛肉？
上次吃过了。
水煮牛肉？
和上次烤鱼也有点雷同。
孜然牛肉？
还真别说，这个黎安安真心动来着。
她对孜然牛肉有着很不错的初印象。
小学的时候她学习挺不错，所以同学们都喜欢和她玩儿。
就有那么一两个同学和她关系好到可以邀请着去家里吃饭。
那时候她去同学家里，对方的妈妈就做了这么一道菜，对于当时的她来说真的很惊为天人！
因为小孩子时期往往接触不到这种调料，吃的都比较寡淡，没吃过类似于烧烤的这种，嗯——重口的食物。
也不叫重口，就是很特别。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明确地吃到孜然粒。
那种霸道的辛香，略带烟熏感和微苦的复合香气。
咬碎了之后那种“爆破”一样的浓烈的香味冲击。
一下子就把她迷住了。
牛肉加孜然简直是绝配。
瘦瘦的不带一点肥的牛肉，上面布满调味料和身为整道菜灵魂的孜然粒，每一口都带着一股子异香。
孜然的辛香混合着牛肉的鲜美，越嚼越有味儿。
当时她就觉得同学的妈妈一定是位做饭极其好吃的人。
等从同学家出来，两个人聊起这个，同学才笑着说，她妈就做这个最拿手，这是她做的最好吃的一道菜。
不是她妈做饭好吃，是孜然好吃。
从那之后，黎安安就深深地记住了“孜然”这个好听的名字。
好听又好吃的一味调料。
所以这次有牛肉了之后，黎安安也想过要不要做孜然牛肉来着。
后来，还是季节因素占了上风。
谁能拒绝立秋之后，早晚变得凉爽，一家人在室外围着炭盆一边吃烤肉，一边吃西瓜，一边谈笑风生的场景呢？
反正黎安安不能。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吃烤肉！
炭火烤肉！
系统出品的肉，品质没得说，不用来生烤，而是用其它调料烹饪，都白瞎了。
袁团长听着两个人在这计划明天的安排，问：“我跟着你俩一起干？”
“不用，听着多，干起来可快了。你就好好养伤吧，顶梁柱。”
陈大娘：“我跟你俩一起吧，三个人干活快。”
黎安安软乎乎地回：“不用，大娘，我爱干地里这些活，要是真不乐意干，我早就全推给袁小四了。”
十四岁，正是干活的年纪。
陈大娘听了笑道：“好，要是累，就都让小四干，过几天他就去上学了，想支使都找不着人，可不得趁着人在家多干点活。”
袁小四吐出来嚼完了之后没啥甜味儿的高粱杆渣，无奈地看了这俩人一眼。
这俩女人，心多黑。
丫丫看着她小舅在那啃甜高粱秆儿，馋了，“小舅，我也想吃。”
袁小四闻言给她从中间掰了一根，递给她。
黎安安无奈地看了袁小四一眼，“你知道中间的好吃，不知道外边这层皮划嘴呢。”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
袁小四闻言，刚要拿回来，黎安安接过去了。
上手直接撕，等把外皮都撕下来了，再一手抓住散开的外皮，然后让丫丫直接就着她的手吃。
要不怕她划伤了小手。
丫丫咬下一节，努力嚼了一下，吐出残渣，想了一下，说道：“没有西瓜甜。”
“那肯定的，而且也没西瓜汁水足，它就是吃这个嚼头。不过其实它现在还没到时候呢，你小舅心急，非得要砍一根儿尝尝。”
丫丫听了嘿嘿笑。
袁小四闻言，一挑眉，吐掉嘴里的渣渣，“我先尝尝味儿，那么多根儿呢，够吃。”
然后又一叹气，看了她娘一眼，“哎呀——看丫丫和小石头多幸福，家里的零食吃都吃不完，草莓罢园了，西瓜立马就续上了，西瓜还没等吃完，甜高粱秆儿又快要好了。我小时候那真是要啥啥没有，太可怜了。”
陈大娘听到袁小四的话，白了他一眼，“我可没区别对待啊，那是安安愿意折腾这些，谁让你没有一个愿意给你种这些的小姨呢。”
……
也对。
没事儿，他现在也不大，小石头现在啥也吃不了，他先替他吃几年。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茶话会结束，几人就也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就全副武装好，要和袁小四开始种菜了。
穿着一身耐脏的旧衣服，脚踩解放鞋，戴着草帽，围着围巾。
黎安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无数次感慨：手机啊手机，是个多么伟大的发明啊。
想拍照——
这造型，忒牛了！
村姑舍她其谁！
“姐啊，别照了，都看不着脸。至于嘛，捂那么严实。”
“你懂啥，那一会儿那大豆杆子，万一把我划伤了咋整。你个糙小子不用注意，我当然得注意点。”
对了。
“也不能像你似的，晒那么黑。”
袁小四从到家属院就黑，过了一个夏天，越来越黑。
他老在大中午的时候去大河游泳啊，刚从水里出来，大太阳一晒，他不黑谁黑。
“你白，
白有啥用，过个七夕，都没人找你出去玩儿。”
黎安安一听，飞起一脚，朝袁小四踹去。
袁小四灵活一闪。
黎安安紧追不舍。
袁小四从容远遁。
两个人在这鸡飞狗跳，小石头手拿着铁皮青蛙，靠在他奶身边，瞪大眼睛看着。
张荷花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笑着说：“还是你家热闹，人多就是好。”
袁小四看到荷花嫂子来了，率先停战。
“你看，荷花嫂子就没跟你似的。”
黎安安看到荷花姐来了，也没继续和袁小四掰扯了。
三人拿着镰刀、铁锹、镐头啥的就一起进园子了。
路上黎安安还说：“我和小四俩人就行，你非得来。”
“你那菜我也没少吃，干点活儿咋了。”
“今天我多煮点毛豆，到时候给你送去。”
“再长长留着换豆腐吃呗。”
“够用，种了不少呢，吃不完。”
……
几人说着话就进了园子。
陈大娘笑看着几人的背影，再看了看在腿边站着的小石头，“都去干活喽，就剩咱俩了，奶奶带你去找向东哥哥玩儿啊？”
小石头一听，扔下铁皮青蛙，拽着他奶的手就要走。
就像谁没事儿似的，小朋友的社交也是很重要哒。
走！
进了园子，三人开始割大豆杆子，再把根刨出来扔一边，给地松松土，紧接着就可以种下一茬了。
旁边的向日葵枝干还是绿的，但是叶片已经枯黄，这就是已经熟透了。
把瓜子盘割下来，再拍掉上面残存的花萼，就露出里面带着黑白条纹的瓜子了。
黎安安揪了几个尝了尝，嗯，粒粒饱满。
不错。
刚从瓜子盘上揪下来的生瓜子的味道和炒熟之后的截然不同。
新鲜的瓜子外皮较软，咬开时没有炒制之后的那种脆感，果壳和果仁质地都偏湿润，嚼起来一点不干硬。
吃起来是一种甜香的味道，清淡微甜，水分足，有点像——嫩玉米的口感。
整个瓜子盘呈一个凹型，越往里瓜子越小，但是没有空壳的，这点就很难得了。
种向日葵最怕的就是空壳。
辛辛苦苦伺弄半年，最后的瓜子吃起来要不就空壳，要不就果仁小，那可就太气人了。
就别说种瓜子了，就是买瓜子的时候，要是遇到看起来壳挺大，回家一吃，就那么半个果仁，一点都不饱满的店家，都要避雷的，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磕半天，一堆瓜子皮，就一小把瓜子仁，那种气愤真是谁试谁知道。
黎安安把手里的瓜子盘递给两人，“尝尝。”
张荷花接过，揪了几粒之后递给袁小四，扔进嘴里尝了尝，“不错，这瓜子厚实。”
袁小四捧着瓜子盘，拄着镐头更是吃上就停不下来了。
正好三人也歇一歇。
“到时候，我就把这瓜子做成原味儿的、五香的、椒盐的，嗯，再来点焦糖的。”
袁小四听着黎安安在这报菜名，“还能做这么多味道呢？”
“那是，这玩意儿就跟做菜似的，菜能做啥味道，瓜子就能做啥味道。”人奶油味儿瓜子还是三大经典口味之一呢，就是现在搞不太到黄油。
“那能做成麻辣味儿的嘛？”
……
小伙子口味挺猎奇啊。
随她！
黎安安还真吃过麻辣味的瓜子。
但是那味道，咋说呢——
她喜欢瓜子，也喜欢麻辣味的菜，但是两者一结合。
敬谢不敏。
她承认自己接受新事物能力有限，真是吃不来。
“到时候我做给你尝尝，我也不知道，试试呗，但是做出来你得吃啊。”
“好。”
歇够了之后，三人又在新收拾出来的地里种上了新的蔬菜。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自己的土，自己的地，种啥都长大白菜！
嘿嘿，现在那些家喻户晓的小品都还没出现呢。
哎——
还得四年多才有春晚呢。
之前过年的时候不珍惜，年年吐槽，现在想看也没有喽。
收割加播种，两三个小时就干完了，本来也不是多重的活。
浇水才是最累的。
三人从屋里把装满水的白铁皮洒水壶拎出来，又费劲巴力运到菜地，来来回回好几趟，才终于把该浇的地都浇透了。
然后，整个人都狼狈不堪，鞋也废了，上面全是湿泥。
不过解放鞋就这点好，好打理，拿鞋刷子随便刷几下就干净了。
农民种地都穿这鞋，舒适性一般，鞋底又重又硬，前面也是一个半圆形的橡胶鞋头，一点都不透气。
就是，结实、耐用、好打理。
中午吃完饭，午睡一会儿之后更是腰酸背痛的。
下次春播可不能这样了，高低得选一个第二天下雨的日子种地，浇水可太累了。
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煮毛豆。
花椒、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葱姜、盐，煮开之后，能闻到香味儿了，把洗干净的毛豆放进去。
大火煮开后转中小火，不盖盖儿煮二十分钟。
到时间之后关火，也不用拿出来，就在卤汁里浸泡着就行，更入味儿。
然后黎安安开始准备和面，做薄饼。
软软呼呼的小薄饼，卷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再夹上一节小葱，卷吧卷吧塞进嘴里，简直能把人香晕过去！
那一刻的幸福，能升天！
吃烤肉，怎么可以没有卷饼，不可能！
卷饼做好之后放到一边，把锅盖盖上，只要不暴露在空气中就不会变干变硬。
接着接过袁小四洗好的菜，准备毛料。
这个才算是今天的重头戏。
之前她第一次吃到烤肉配毛料时，就被它惊艳到了。
就觉得，华国人怎么这么会吃！
真的绝了！
咋想到的呢！
牛——
当时是一个友人神秘兮兮地说要带她去吃烤肉。
开着车七拐八拐地竟然开到了一个玉米地附近。

第62章 烤肉
从市区出发，上了高速，大概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她当时只觉得朋友越开越偏僻，活像要把她卖了。
最后在一个村庄附近的玉米地旁停下了。
不过那么偏远的地方居然还有停车场，并且停着的车竟然还不少。
稀奇。
朋友看她一脸纳闷儿的样子笑了出来，“大厨来了，必须带你吃点特别的啊，这是我们这儿的小神店，神在哪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神在神神叨叨？
能把店开玉米地里能不神吗？一般人也干不出来这事儿啊。
接着朋友轻车熟路地进店，坐下，点了几份原切的牛肉，又要了一份毛料。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乍一听它就是个纺织行业的名词，乍二听它也不是个食物的名字啊。
等菜上了桌，黎安安才知道，原来毛料就是一盘，怎么说呢——
像是调料版的中国式沙拉。
配料简单得看一眼尝一口，基本就可以吃出个七七八八。
大葱、辣椒、香菜切成小段儿，加大蒜片、芝麻、耗油、酱油、白糖、香油。
最后再往里加适量清水。
就这样。
所以刚看到这么一碗毛料的
时候，黎安安还挺不以为然的，太小儿科了。
像凉拌菜又不是凉拌菜，就是一个凉拌调料。
嗯——
倒是有点东北那边的老虎菜的意思，但是又没那么丰富。
所以，她没听朋友的劝，又点了一份干料和麻酱。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比较适合这种传统的烤肉蘸料。
这个毛料，兴趣一般。
但是在朋友的强烈推荐下，她也还是试了试这个小神店的特色吃法。
坦白讲，有一种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感觉……
把肉卷着葱花香菜段儿什么的，再稍稍蘸一点底下的小料汁儿。
放入口中。
肉香四溢，咸鲜中又带着炭火的焦香气息。
毛料的清爽脆嫩，肉的鲜嫩多汁，加在一起真的霎时间就攫取了她的全部心神。
让她瞬间就进入到了一种晕晕的状态。
香迷糊了。
好吃到让人都想不通，肉明明都是鲜切的，一点都没经过腌制，毛料也是极其简单，加在一起怎么就能好吃到这种程度！
想不通想不通，再吃吃？
然后，那么大一碗，本来是可以供三四个人一起吃的毛料，肉刚吃到一半儿的时候，就全让她一个人干掉了。
只能又点了一份。
而一开始她张罗着要点的干料和麻酱，最后等吃完了也一点没碰。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喝着茶水聊着天，朋友问她：“怎么样，不错吧。”
黎安安回了四个字。
“有点东西。”
朋友哈哈大笑，“能让你说有点东西，那我也算没白带你来这一次。你看外面那些车，都是从别的地方慕名而来的，咱俩这还算近的呢。”
黎安安看着外面来自各个城市的车牌，挑眉一笑。
酒香从来都不怕巷子深。
黎安安想着和毛料的第一次相遇，手上也没闲着，正在剁着葱和辣椒、香菜。
这种小活儿，之前都是交给袁小四的，但是今天就不行了，袁小四顶多就能帮着洗洗菜。
这些菜切碎到什么程度往往也影响着毛料的口感，太碎的话，吃起来一股碎末的感觉，太长也不行。
做吃的就是这样，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只是有的人能吃出来，有的人不能。
黎安安对于自己上心的东西有时候还是很吹毛求疵的。
毛料做好之后，黎安安又拿来一个小碗儿，继续做酱料。
辣椒粉、白芝麻、孜然，用热油激发香味儿。
再放入自己熬的番茄酱、糖、生抽、蒜末等。
这个酱料一会儿可以用来蘸烤肉，但是更大的用处则是用来做脆皮年糕。
感谢陈琪姐，要不是她给了她一包，她都忘了还有年糕这种好吃的东西了。
主要是在华北这边还真的挺难见到有人吃南方的那种水磨年糕的，也不见有人买卖。
大家吃的大多都是那种有着红黄白三色的黄米年糕。
完全是两种东西，只是一个叫法而已。
做脆皮年糕必须得用南方的那种水磨年糕，炭烤，再刷上酱料。
那个味道，真的——
脆皮年糕是黎安安路边摊必买小吃前三。
黎安安头从厨房伸出去，“袁团长，炭生好没啊？”
“好了。”
转头，“袁小四，把桌子凳子什么的搬过去，再把肉什么的拿过去，我这边一会儿就好了。”
“好嘞。”
丫丫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姨，我呢？我能干什么啊？”
“你啊，你去帮小舅搬凳子好不好？”
“好！”声音坚定又大声。
四岁半的小丫头可愿意参与进家庭的劳动中了，什么都不让干反而不开心。
凳子也不重，正好。
接着，黎安安和袁小四就开始把厨房里的东西折腾到外头去。
牛肉、切好的五花肉、香菇、生菜、茄子、地瓜片、馒头片，还有烤肉刷、洗干净的剪刀、油、酱料。
还有一大堆别的。
凉拌菜肯定是必不可少，满满一小盆儿。
糖拌西红柿——一个黎安安之前没怎么吃过，但是从这个夏天突然开始爱上的一个经典的家常凉菜。
尤其是最后盘底剩下的那一点混合着白糖的西红柿汁，简直了，一种让人窝心的好喝！
搬到后来，桌子上都有点放不下了。
陈大娘看着这忙乱又红火的样子，一边牵着小石头不让他靠近炭盆，一边在心里不住感叹，真是越来越好喽。
等把东西都搬到室外之后，黎安安刚坐下，就想起来了，“小四，去冰箱里拿一下西瓜汁。”
袁小四折返回去，出来的时候还说呢，“也不知道你为啥非得把西瓜挤出来汁儿，直接吃多好，还省事儿。”
黎安安心情好，笑着回怼，“我们小仙女都是这么吃西瓜的。”其实就是闲的，反正家里西瓜多，想咋弄咋弄。
袁小四听了，笑了出来，“你不是一直叫隔壁雪梅姐是小仙女吗？现在自己也成小仙女了？”
“那是，小仙女就爱和小仙女玩儿。”然后搂过一旁跃跃欲试，一眼就能瞧出来想说什么的丫丫，“丫丫也是。”
黎安安妥妥C位，因为就她厨艺最好。
她也很享受夏日的傍晚，微风习习，在这慢慢烤肉的感觉。
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温柔又绚烂的橘色，耳边不时传来小动物的叫声，远处人家的烟囱里也缓缓地升起了炊烟。
家人陪伴在侧，大家闲聊着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内容的废话，一切都美好得不成样子。
黎安安散漫又游刃有余地翻动着手里的牛肉，时不时有油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烟，慢慢地，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就是靠近炭火边，多少还是有点热。
渐渐的，她额头上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陈大娘拿来旁边的蒲扇，坐在她旁边，一下一下帮她扇着。
“大娘，不用，你坐远点，出点汗正常，我还行，没那么热。”
“我也不热。要我说，就让他俩随便烤烤得了，肉他俩还能烤不明白？就非得自己烤，真犟。”陈大娘拿着扇子轻轻拍了一下黎安安的脑袋。
“他俩不行，给他俩烤，我这肉都白买了，都对不起那头牛。”
袁小四凑过来，“哎，安安姐，你这肉在哪买的啊？还能买着吗？”
“就黑市啊。牛肉不好弄，这个品质的牛肉更不好弄，我这闲着没事儿就往城里去，也就遇到过这么一回。要是轻易就能遇上，那就坏事儿了，你哥就该出动了。”
“这个可不归我们管，这是公安那边的活儿。不过你也悠着点儿，虽然买东西的不怎么管，也别总去黑市，真被抓进去一次，你都得被吓哭。”
陈大娘听了，紧跟着就说，“老二说得对，吃差点没事儿，以后要不就别去了吧。”
……
她本来也没去啊，她都找不着地方。
人家都是怎么找的地方呢，她都转悠好几回了，也没见着。
嘴里则回应着，“大娘，我知道，我平时都注意着呢，其实不咋去。”
慢慢地，手里的肉也烤好了，黎安安拿来剪刀，把肉剪成合适的大小。
袁小四看到了，既惊讶又觉得新奇，“还能用剪刀剪肉？我就说你之前把那个剪刀洗那么多遍是干啥呢。不过好像确实方便啊。”
“那是，来，把碗拿过来，分肉，推荐你们用这个毛料。我听一个人说的这个吃法。看着不起眼，吃起来你们就知道了。”
现在烤的这块肉黎安安没弄太薄，大概有手指那
么厚。
烤得程度也刚刚好，大概九成熟的样子，吃起来软嫩多汁。
袁小四吃了一口夹着毛料的牛肉，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好吃了吧！我都觉得这个肉有股奶香！好吃！咋这么嫩呢？”
黎安安得意一笑。
“就说不能让你们烤吧，要不这好好的肉都得给我烤得嚼不动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接着，黎安安又把一旁的五花肉放上去。
然后，夹起自己碗里的牛肉，先没配着毛料，她想单独试试这个牛肉的味道。
入口就可以尝到一股浓郁的肉香，牙齿轻咬，可以感受到溢出的丰沛的汁水，带着类似黄油的那种馥郁感。
口感柔嫩，虽然没有加任何调料，但是也好吃得不得了！
天哪，幸福！
身边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这个肉真的绝了！”“好吃，小姨做什么都好吃！”“确实不错。”“这是啥品种的牛呢？”
随即，黎安安又配着毛料尝了一下，就觉得一下子就补足了牛肉原来的那种空灵感，不似凡间物的那种味道。
一下子就接地气了，味道也变得复杂，丰满。
又是一种不一样的好吃！
几块肉下肚，黎安安感觉整个人开心得飞起。
吃到美食时，心里那种像绽放着烟花一样的快乐，那种纯粹的幸福感简直要把她淹没。
好呲好呲！
继续！继续！
接着，黎安安又把年糕拿来放在炭火上。
“这东西也能用来烤？”
“那当然！我听南方的朋友说，他们小时候还会把年糕放进灶膛里，叫“煨年糕”，就和我们这把那种嫩玉米放灶膛里一样。外面那层皮焦焦脆脆的，里面则是糯叽叽的，特别好吃。”
“你要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年年秋天，收玉米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出现那么几个长得“掉队”的，这些就是家里孩子们的最爱。
长得饱满的玉米没人祸害，吃起来也硬，而那些长得慢的，玉米粒都没铺满棒子，吃起来反而嫩嫩的。
带着外面那层叶子，放进快燃尽的灶膛里，烤一会儿拿出来，香得不得了。
就是最后往往吃得一嘴都是灰。
袁小四想着想着，有点馋了。
“安安姐，玉米啥时候好啊，我有点想吃了。”
黎安安正在给五花肉翻面，都是提前腌制好的。
抽空回，“也没几天了，要不你掰两棒子去，不能怎么太饱满，但是应该能挺嫩。”
袁小四听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就去园子里掰玉米了。
背影都透着欢快。
袁团长看着他的傻弟弟笑着摇了摇头。
烤五花肉就不太需要看火候了。
切成长条的五花肉肥瘦相间，肥肉部分在炭火的高温下渐渐渗出油脂，瘦肉部分则慢慢地收缩成深褐色，外皮烤得焦脆。
等看着差不多了，黎安安拿来小小的一片生菜，放上一块儿沾过烤肉酱和干料的五花肉、一节葱段、卷成一个小菜包，递给丫丫，“啊。”
丫丫张大了嘴，接受投喂。
小小的一个生菜包也能让她吃得鼓着嘴，手舞足蹈的，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用行动表达着喜欢。
黎安安看得直笑。

第63章 烧烤局
紧接着，给自己也包了一个。
丫丫的升级加大版，还加了生蒜片。
然后小仓鼠旁边就多了一个大仓鼠。
吃生菜包肉就是要这样，塞满满一大口，鼓着嘴吃，才有感觉！
接着黎安安又用她之前做好的小葱泡菜卷住滋滋冒油的烤五花肉，勉强把硬实又倔强的小葱卷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快速塞进嘴里，也超级好吃！
她之前也做了点辣白菜和其它泡菜，但是最爱的还是小葱的，尤其是和烤肉一起配着吃，最佳CP！
细细的小葱口感脆嫩，咸、辣、甜、酸，又带着点微微发酵之后的鲜香，卷着外皮焦脆、内里油润的五花肉，真就是香得人直跳脚！
和刚刚的牛肉又是不一样的好吃，都是懂事又好吃的肉肉！
这时袁小四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二三四五……十根玉米。
……
“咋掰了这么多？”
“不多，一人俩，我这都按人头来的，一个也不够吃啊。”
也是。
黎安安低头接着给手里的脆皮年糕刷酱。
“想吃什么口味的脆皮年糕跟我说啊。”手头调料多，这都好调整。
丫丫率先响应，“小姨小姨，我要吃辣的！”
“好。”黎安安嘴上答应着，但是丫丫的那一个酱料是最少的，也没加辣。
养孩子这么长时间，怎么的也有点偏门心得了。
不是啥需要掰扯、教育的事儿，那就顺着她说的来就完了，接着该咋忽悠咋忽悠。
她说吃辣就吃辣，但是加不加她又不知道。
给脆皮年糕薄薄刷上一层酱，撒上芝麻，递给丫丫，“给。”
陈大娘和袁团长的就是正常刷，涂得厚厚满满的一层酱，她和袁小四的则是又狠狠撒了一层辣椒面，红通通的。
两个爱吃辣且还能吃辣的孩子，多么幸福——
递给袁小四一个之后，黎安安顾不得烫，咬了一口手上的脆皮年糕。
“呼——”
忍不住赶紧嚼了几下。
对咯——就是这个味儿！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她爱脆皮年糕一辈子！
尤其是刷上了黎&#183;大厨&#183;安安调的酱料之后，那真的就是一个字——绝！
咬破外面那层脆皮，里面就是糯叽叽的年糕，单从口感的层次上就秒杀一大片。
甜辣的酱料，红通通的辣椒面，看着就诱人。
吃进嘴里之后更是觉得，这个酱料就是刷鞋底子都好吃！
巨巨巨好吃！
显然，丫丫也是这么觉得的。
黎安安正在这一边吃一边和陈大娘她们聊这个年糕呢，丫丫凑过来，举着手里的年糕，“小姨，再给我刷点儿酱吧。”
低头一看，那脆皮年糕像刚被猫嗦过似的，湿漉漉又光溜溜的。
……
酱呢？
抬头再看了眼跟前这个四岁的小馋猫，鼻尖、脸蛋上都是酱料和芝麻粒，现在还伸出小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巴。
……
谁家的小脏猴儿啊，这是。
黎安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挺有招儿。
不给你刷太多，就代表小孩子不能吃太重口，而且这还是烧烤。
结果，在这等我呢？
轻轻点了一下丫丫的小脑袋瓜，这点心眼子啊，全用吃上了。
……
话咋这么耳熟？
黎安安扭头看了眼袁小四，又转过来看了看丫丫，抿嘴点了点头，“要不说外甥像舅呢。”
老话儿说得是对哈。
不过黎安安实在没法再用刷子给她刷一层了，这也太——
但是也没有完全拒绝。
最后，用刷子隔空，不接触年糕，淋了一点酱汁，“就这点儿啊，不许舔了，再吃完就没有了。”
小花猫丫丫乖乖点头。
……
咱也不知道真乖假乖。
袁小四那边儿，也把玉米皮扒好了，上面的须子揪得特干净。
黎安安接过来放到烤网上，刚好接年糕的班儿。
期间，肉也一直在烤着。
肉食动物就是这样的，吃烤肉必须先用肉填个六七分饱才会去吃素的。
所以蔬菜类的都往后靠靠，像韭菜香菇什么的，都后面再烤。
五花肉和牛肉都可以用饼来夹着吃。
如果是牛肉的话最好是薄薄的一片，再带点肥肉，吃起来口感好，那叫一个香。
饱足感和风味齐备！
袁团长也喜欢这么吃，不过他还会再卷个小葱，生的那种，但是小葱又不放好，张牙舞爪地伸出
饼外。
吃的时候饼在嘴里，葱在嘴外。
给黎安安看得欲言又止的。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的饮食习惯都应该被尊重。
就是，黎安安要是用饼啊、生菜啊什么的包着东西吃，她习惯包裹成一个四面不漏风的形状。
再一口塞进嘴里。
就很不喜欢那种随意一包，四仰八叉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利索、不完整的样子。
但这是她自己的习惯问题。
来这儿之后算是解密了。
她的生日如果真是过几天的那个日子的话，那还真不怪她在某些地方有一些奇怪的小矫情。
那可真是一个难搞的星座。
“玉米要不要刷酱？”
“一根儿刷，一根儿不刷。”
“行。”
袁小四掰的这几根玉米还不错，等几天才正好，但是现在吃也不算太早。
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那种脆嫩的爆浆感，真嫩啊——
一个个圆不隆冬的玉米粒像小石头睡着之后两条小腿儿搭在一起之后露出来的那一排小脚趾。
圆溜溜的，又可爱，又水润，让人想咬一口。
小石头咱不敢招惹，玉米还是可以吃的。
也不用插签子，直接握着玉米柄，转着烤就行。
没有刷酱的烤玉米味道就已经足够好吃。
一种淳朴、踏实、又甜滋滋的味道。
炭烤之后，玉米粒吸收了淡淡的烟熏味，某些部分染上了一层黑色，焦香的外皮裹着甜甜的汁水，一口爆汁。
里面的玉米胚最是调皮，咀嚼时根本咬不到它，倒是经常被残留在啃过的棒子上和脸上。
刷过酱料的烤玉米则又是另一种好吃法儿。
重口味的料汁完全没有掩盖掉玉米烤制之后的甜香，反而是相得益彰。
咬下去之后先脆后爆汁，酱料的浓郁和玉米的清甜形成对比又互相映衬。
先是甜的，后劲则是辣的，让人越吃越想吃。
而且，多刷酱的地方就是比少刷酱的地方好吃。
小仓鼠啃玉米，然后变成花脸猫。
几人吃完烤玉米之后，脸上多多少少都带上了点儿灰和料汁。
无所谓，都不是外人。
吃得差不多之后，黎安安把馒头片也放了上去。
碳烤的馒头还得是这种老面馒头或者是戗面馒头，口感瓷实有嚼劲，烤出来麦香十足。
拒绝一切烤奶香小馒头！
馒头片烤出来也是焦焦脆脆的，刷上酱之后也是好吃得不得了。
后半程就是烤一些换七八糟的东西了。
豆皮卷香菜、豆皮卷小葱、豆皮卷韭菜……
豆皮卷一切，再刷上烧烤酱，继续吃！
最后用糖拌西红柿和西瓜汁溜溜缝儿。
完美。
吃到最后，袁小四谋朝篡位，黎安安情愿下岗，溜到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朝后一躺。
哎——
舒坦——
饱餐之后躺在椅子上的那种慵懒，让人连思维都变得慢慢的。
感觉世界富足又安静。
凉风轻轻吹过，驱散了之前的闷热，舒服又惬意。
此时天上已经出现了点点繁星。
最西边的那个，咱也不知道是什么星，反正早早的就能看到了，天还没完全黑呢，它就出现了。
那边陈大娘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黎安安也正懒懒地躺着。
就感觉胳膊被一压，转头一瞧，小石头撑着胖胳膊正用力地想扒上黎安安身下的这个躺椅呢，小手里还攥着一个奶香小馒头。
黎安安看得忍不住笑，拔萝卜似的拔起小石头，放在自己怀里，又轻轻拍了几下。
没一会儿。
天天作息贼规律的乖宝宝就开始打起了小哈欠，长长的睫毛一点点扑闪着，最终轻轻阖上。
他们吃烤肉之前就先把小石头喂饱了，黎安安做馒头的时候还特意给他做的奶香小馒头，让他啃着玩儿。
这都是小祖宗，谁敢叫他饿着啊，早早地就得投喂好。
陈大娘过来了，轻声说，“来，我把他抱进去睡觉，你要是困了也进屋吧，外头现在也凉，可别睡着了。”再感冒喽。
“嗯，我还不困，看会儿星星，一会儿就进屋。”
“好。”
陈大娘和小石头进屋之后，黎安安也没享受多大一会儿宁静，丫丫就过来了，“小姨，我也想躺你这儿。”
“好，过来。”黎安安让开一点地方，两个人挤挤挨挨地躺在一起。
“冷不冷？”黎安安摸了摸丫丫的小胳膊，还行，不凉。
“不冷。”
耳边不时传来那两个人轻声的谈话，袁小四和袁团长好像在开始收拾残局了，黎安安则懒懒的，动都不想动，头都不想转。
嗯。
俩人够用了，三个人怪挤的。
空气里满是烧烤残留的烟火气，虫鸣倒是一直在伴奏，只是现在才被注意到。
黎安安仰躺着，看着深蓝色的天空中慢慢布满的星星。
她想，若干年后，她都会记得这一晚。
一家人围着炭盆，烤肉，闲谈，拌嘴，欢笑。
轻松，惬意，舒适，宁静。
今晚明明还没过去，她仿佛就要开始怀念了。

第64章 事业脑
一早吃过饭，趁着天还不热，黎安安就去园子里拔草了。
为什么感觉她老在拔草？
因为如果不用科技与狠活儿的话，菜地里的草真的是怎么拔都拔不完……
能让人从乐此不疲拔到敷衍了事，最后听之任之。
但是这三个阶段其实也是交替存在的，单看她那天的心情。
黎安安今天心情就不错。
任谁昨天吃了那么一顿可以说得上是无比惬意的烧烤，心情都不会差。
黎安安正在这勤勤恳恳做她的小农女呢，袁小四领着小石头过来了。
……
“你咋那么粘脚呢，走哪儿跟哪儿。”
“不是我跟你，是小石头找你。”
“他能知道个啥，你就是在屋里待着没意思了，撺掇他一起出来。”
袁小四挑眉之后也不争辩，作势要蹲下和她一起拔草。
黎安安：“别上手了，还是看着他吧，万一咱俩干着活儿，再没注意，他这么小个个头儿钻哪儿，不出声咱俩都找不着。”
“行吧。”
袁小四确实是无聊了，这小孩看一会儿还行，超过半个小时，就总想找点其它的事儿做。
正好天儿也不热，就来菜园子里找黎安安了。
还可以聊聊天。
袁小四环顾四周，看到墙角的葫芦长得正好，随口说：“这葫芦是不是可以吃了？”
黎安安抬头看了眼，“不吃，那是我留着用来做瓢的。”
等过些日子，葫芦藤眼看着就要枯萎了，那时候就可以把葫芦切了，煮了，抠瓤，再晒干，用来做瓢了。
零成本，容易做，轻便，还有股野趣。
比铝瓢和搪瓷瓢好多了。
时下家家户户基本都是用这个。
“一个也不吃，都做瓢啊？”
用的过来吗？
黎安安低头拔着草，“拒绝做任何葫芦菜。”
苦了吧唧，酸了吧唧，软了吧唧的。
不吃不吃就不吃，反正她不做。
袁小四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指点江山，“你这草拔得不行，得把根儿拔出来，要不过两天下场雨，又长出来了。”
“差不多就行了。”就是把根儿拔了，过几天也长，都不知道哪儿来的种子或者根儿，真是纳了闷了。
黎安安之前也是，强迫症似的，再小的草，再深的草根都要给它拔出来，拽得手直疼。
拔了三个月。
嗯。
强迫症治好了。
人啊，要学会和大自然和谐共处，包括草。
差不多就行了。
不过她每次拔草的时候都想，家里要是有头猪就好了，这些草都给它，保管给它吃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她拔草的动力都有了。
之前她去小李村的时候，有一次还亲眼看过猪吃草呢。
猪草并不是像绿茵场里那种长条的草，一切可以给猪吃的草都叫猪草，像灰灰菜、苜蓿草。
人也可以吃，做好了味道还不错。
像是
那种长条的杂草，猪反而不爱吃，它更爱吃灰灰菜，吃得可上头了。
这是黎安安蹲在别人家大门外，看了有十分钟，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那头猪就在那哼哧哼哧吃，贼专注，吃得也不快，缓慢而重复，蠢萌蠢萌的，嘴边还都是口水沫。
可香可香的了。
最后，蹲那儿看了十分钟，把主人家给看出来了，黎安安才走。
有一种上辈子看大熊猫吃竹子的那种感觉，猪当然没有大熊猫那么可爱，但是吃饭是真香啊。
但是养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是给一把猪草就行，这样它是不长肉的。
这种直接把草撒在院子里，让猪自己去吃，只能算是加餐，正餐还是需要用玉米面加点什么煮过之后才行。
养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黎安安决定还是不给袁小四增加工作负担了。
这时，远处传来陈大娘的声音，“安安，雪梅来找你了——”
“哎——来了！”
黎安安进屋洗手之后笑着对雪梅说：“今天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应该在文工团呢嘛。”
“我过几天要跟着团里一起去边疆，想着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就过来了。”
黎安安听了眼睛一亮，“你这是要去那边表演节目吗？选上了？”
雪梅听了，羞涩地点点头，但是眼睛里明显可以看出来很开心雀跃。
黎安安小声欢呼了一下，太棒了吧！
雪梅这才去多久啊，就可以代表团里去别的地方演出了，也太牛了。
她的朋友就是厉害！
可不要觉得大老远去边疆是个多么辛苦的事儿。
在这个时代，这种演出是很光荣的，往往得是那些政治表现优异，业务能力突出的人才会被选中。
尤其是在部队体系里，这种经历对未来的升职或者表彰都是很有用的。
所以还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去的。
两个女生在这叽叽喳喳地聊着这次选人的经历，黎安安听得一惊一乍的。
原来里面还经过这么多轮选拔呢。
不光是业务能力，还有体能，毕竟还要长途跋涉。
牛！
黎安安眼睛放光地看着雪梅说：“我就知道你能行，我感觉以后你都能当文工团团长！”
罗雪梅让黎安安夸的脸带耳朵都开始泛红了，忙说：“没有没有。”
其实，黎安安还真没想到雪梅能在文工团混得这么风生水起，不是指人际交往，她的人际交往只能说一般，但是业务能力和隐形的位置那是突飞猛进的。
最近的聊天里也能听得出雪梅越来越把生活重心放在文工团上了，反而是感情生活，基本没见她提过。
想到这，她坏笑着问雪梅：“前几天七夕，出去玩儿没啊？”
“没，前几天正是考核的关键期，哪有时间出去玩儿啊，有人约我，但是我都拒绝了。”
说到这，雪梅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和安安倒是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接着又道：“现阶段我不想谈恋爱结婚，我想奋斗，追求我的事业。青春就这么几年，我不想浪费在感情生活上。最近五年，也许更久，我都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了。”
雪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不，整个人都在发光。
黎安安听着听着下巴都快掉了。
文工团洗脑是厉害啊，这政治课才上多久啊——
思想变化这么大？
恋爱脑转变成事业脑了。
也不叫恋爱脑吧，主要是雪梅之前接触的东西太少了，就在那一亩三分地晃悠，思想和观念都比较局限。
那时候做出的决定就显得不那么实际。
她当时就想让她有个事做，缓一缓嫁人的步调，不要轻易做决定。
人家国家都提倡晚婚晚育呢，才十八，着啥急啊。
如果是个不错的还行，一看就是半个火坑的地方，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没想到这一走出来，还一发不可收拾了，朝着女强人的方向冲了？
果然，男人就是女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像那个空调女王，老公没了，开始打拼了。
做辣酱的那个也是，丈夫没了，开始创业了。
饺子皇后那个是离了，一离，就开始搞事业了。
看来，远离男人保事业啊——
罗雪梅看着黎安安惊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现在这个时代，太晚结婚是会被人说的，她怕安安也不理解她。
不过在部队这么长时间，她真的觉得团长就是她的目标，晚结婚怎么了，不结婚好像更好。
但是她还是想知道自己目前唯一的朋友的想法。
黎安安听了这话，立马回神，赶紧说：“我支持你！其实结不结婚都行，只要你自己决定了，家人也支持，管其他人怎么想呢，怎么开心怎么来，其他人又不会帮你过日子。”
反正她的思想很圆滑，做女强人也行，成家生子也没什么不好，一切都看朋友的想法。
像她，其实走的也不是大众意义上的路啊。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嘛。
回到这个年代，当然是考大学，赚钱，买四合院，人生三部曲最厉害。
但是她就是咸鱼啊。
钱，够用就好了。
大学，又不是没上过，还非得再去上一次，为啥呢。
再体验一下四人寝？兴许还不是四人，是好多人寝，然后处理同学、室友以及各种人际关系？
最后兢兢业业念四年大学，出来找个好工作？
或者是做个买卖？
如果是为了找个好工作，那她现在这个姑且算作工作的话，已经没有比这个让她觉得更好的了。
如果是为了赚大钱，那不上大学也可以赚大钱。
如果是为了人脉，还有比部队更厉害的人脉吗？
如果是就想体验一下大学生活，上辈子又不是没上过，她对几十年前的大学生活还真没那么感兴趣。
大学当然是好的，但是体验一次，足矣。
她就是如此的满足于现状，喜欢这种简单又幸福的生活，不想搞事业。
上辈子又不是没搞。
不过——
四合院那个，以后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看看，这个她上辈子是真没有。
嘿嘿，心动，这玩意谁不心动，她也是俗人一个。
但是有机会的，有机会的，不强求。
黎安安的性格就是这样，她都这么咸鱼了，怎么敢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只要不是那种一眼就看得着的火坑，她都支持。
罗雪梅和安安聊过之后，更开心了，有朋友的支持，她更加有信心了，过几天她就挑时间和哥嫂聊一下自己的想法。
“安安，那你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带的啊？你要是不说，我就看着带了，到时候可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那你这么真诚的话——你给我带几个馕吧，其它的东西拿回来，天气这么热，再坏了。我——我听说边疆那边的馕很好吃，都是从馕坑里面烤出来的，早就想尝一下了。”说着说着语调就开始上扬。
雪梅听了偷笑，“我就知道你要让我带吃的，文工团里好几个同事都让我帮着带维族那边的围巾什么的，就只有你，一心想着吃。”
黎安安听了，先是不好意思，后又恼羞成怒，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第65章 一道菜，一个人
罗雪梅也没待太久，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她就着急忙慌地走了。
哎——
大忙人一个。
袁小四领着小石头回屋喝水，看着黎安安喜气洋洋的样子，奇怪，“有啥喜事儿啊？”
“雪梅要去边疆那儿演出了，嗯——好朋友升职加薪，我抱大腿，算喜事儿吧？”
黎安安喝着水，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儿。
这么一会儿功夫，太阳也升上来了，外面气温升高，黎安安也不打算出去了。
左右看看，收拾出来一堆脏衣服，打算用洗衣机洗出来，趁着今天有大太阳，正好晒一晒。
“安安姐，今天晚上吃啥啊？”
标准的袁小四式提问。
黎安安歪头想了想，“梅菜扣肉吧。”
说做这个还真不是心血来潮，最近几天不能吃太辣，恰好家里还有五花肉，之前陈琪姐给她的东西里还有一大包梅干菜。
几个要素都齐活了，正好做来吃。
要不说那天她感动得不得了呢，陈琪姐是真没少给她东西，而且还都是她需要又不太好搞的，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呜呜呜——
陈琪姐要是个男的她就嫁了！
提起梅菜扣肉，里头还有一个让她记忆犹新又很玄的小故事。
因为一个人记住一道菜，又因为这道菜，只要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人。
一个可有能耐的小老头儿。
做梅菜扣肉最好吃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她的二师兄。
他们师兄妹几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拿手好菜，比别人强上那么一些，时常拿出来挤兑做得不好的其他人，她二师兄就非常擅长做粤菜。
嗯，她承认，确实做得比她好那么一点点吧。
她二师兄家境不错，自己又比较有商业头脑，性格也是八面玲珑。
所以早早的就经济独立了，并且开始频繁尝试各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或者说工作方式。
有一阵子就在S市市中心开了一家私房菜馆。
那地方，商场比邻而立，人潮川流不息，附近光是三甲医院挨在一块儿的就有两个。
菜馆的位置闹中取静，离这些地方都不远，同时也定价不菲。
她偶尔去找师兄，就会在他的饭馆里待一会儿。
然后，就让她注意到了一个老头儿。
那个老头大概七十多岁，脸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老年斑。
穿衣打扮很讲究，不说多么华丽，但是绝对是立立正正干干净净的。
透着一股子精气神儿。
头发也还是黑白相间的，不戴眼镜，看起来耳聪目明。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他不像是那些和他年纪相仿的老人，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扯着嗓子喊，他和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
黎安安和他碰面的时候多了，偶尔也会搭下话茬，小老头挺健谈的，说话也不慢，还挺开朗。
所以黎安安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这么大年纪了，身体素质还这么好，精神头这么向上。
厉害。
保养得真好。
而是，他几乎每周四的中午，都会到她师兄的店里，点上一份梅菜扣肉。
周周来，周周点，再配一个其它的菜。
不过梅菜扣肉是固定不变的，也是爱得深沉了。
小老头儿，胃口还挺好。
那天，她找师兄有点事儿，正好在周四午饭点，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个老头儿。
两个人看到对方，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该吃饭的吃饭，该等人的等人了。
她师兄的这个私房菜馆也没弄太多包厢，大部分人都是坐在一个个小隔断里安静地用餐，因为声音都不大，所以有人说话的话，就算是不故意也会听得很清楚。
黎安安在那百无聊赖地等她师兄的时候，就听到距离他俩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对母女的声音。
“吃完饭，咱俩就去诊室门口等着，这回这个是我好不容易约到的专家号，听说可厉害了，应该能行。”
“嗯。”
……
附近就是医院，经常可以看到从全国各个地方来看病的人，黎安安已经见惯不怪了。
接着，从母女两个断断续续的聊天之中，黎安安也算听明白了。
生病的是这个年轻的女孩儿，大概十八九？之前在南韩那边留学，不知道怎么的髋腰部位的骨头出了点问题，也不是骨折、炎症那种，就是很奇怪很奇怪的酸痛，似乎是哪没长好。
从发病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
在国外看过，没好。
回国，去首都那边的大医院，治了一段时间也没好。
陆陆续续已经奔波了很多地方求医。
最近决定来这边的医院再看看，用了人脉好不容易挂到了一个据说很厉害的专家号，专家下午出诊，母女两个在这吃完饭，一会儿正好过去看病。
也是。
离这个饭馆最近的那家医院，本身就是一个大型三甲医院，但骨科尤其壮大，是国家重点。
假设门诊有五层楼的话，骨科独占一层。
就这种程度。
里面的医生医术也都非常高超。
可以看出来那位母亲虽然焦虑，但是对这次看诊还是抱着希望的。
倒是女儿的态度，很消极。
也可以理解，任谁经受半年多的病痛的折磨，国内国外看了那么多次说是这个专家那个专家的医生，最后都没有什么效果，也开心不起来。
黎安安听着听着，心里也为着那个女生悬起来。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很奇怪，好像还手术过，也没用。
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时刻忍受着疼痛，看又看不好，还耽搁了学业，主要是首都都治不了，那在这儿就能治了？
小姑娘也不敢抱太大期待。
她失望太多回了。
然后，黎安安就看到，刚刚还在那安静吃饭的老头施施然起身，走到母女俩旁边，温声说：“我也是旁边医院的医生，刚刚听你们说起来小姑娘的症状，有点好奇，方不方便把片子给我看一下？”
母女俩正吃着饭呢，小老头儿来这么一下，两人只觉突然。
这时饭馆主人出现，她师兄大腹便便的来到饭桌旁，笑着向母女俩解释，“这位确实是隔壁医院的医生，七十多岁，退休返聘的老主任，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他看看，我可以保证他不是骗子。”
母女俩倒是没觉着老头是坏人，因为说实话眼前的老人看起来就一身正气的，而且这个饭馆的人均价格，就筛选掉了大部分人群，能在这遇到骗子的概率也挺低的。
所以她俩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倒是不至于害怕。
现在又有餐馆主人出来做证明，对老人身份更是不怀疑了。
而且，那位母亲从饭馆主人的语气里敏锐地听出来了他对这位老人的尊重还有对她们的那么一丝丝鼓动。
感觉她们能被老人注意到，并且引得老人出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儿？
当下也不再迟疑，把片子什么的都一股脑儿拿出来给老人看，还有过去几家医院的全部就医记录。
老人对着光线好的地方仔细地看了看几张片子，又伸手按了按女孩一直酸痛的地方，问了问具体的症状。
整个过程，耐心温和，透着一种从容、智慧，带着气场和风骨。
慢慢的，女孩也从不知所措变成了隐隐的期待。
最后老头让女孩儿站到空地那，让女孩母亲抱着女孩的肩膀，他倒拔葱似的一手钳住女孩的髋部关节，一手不知道推了腰的哪个地方。
还转了半圈儿。
只听一声细小的“咔哒”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好了。”
……
嗯？
啥就好了？
黎安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女孩儿也不明所以，后来在老头的指示下做了几个动作，小幅度地扭一扭。
慢慢地，就见她眼睛越睁越大，看着她妈说：“妈，我好像不疼了？真的不疼了！这么扭也不疼！”
语气里充满雀跃，说着说着感觉都带了一丝哽咽。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母女俩频频鞠躬诚意十足地道谢，声音都透着颤抖，黎安安感觉她俩都要哭出来了，心里也为她们感到开心。
最后她们要给老头包红包，老头也没要。
一番推辞之后，老头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吃饭。
当代扫地僧？？
咋好的啊？
就那么一转一推，就好了？
太玄了吧……
黎安安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悉悉索索地凑到老头身边。
“您是咋给她治好的啊？”
老头边吃饭，边带着点小骄傲地回答，“她这个不算大问题，就是现在能看明白的人太少。能看明白并且会这个手法
的全国也不到五个。遇到了，就治一下。”
嚯！
那你要这么一说，就更厉害了。
黎安安顿时星星眼。
“您还挺善良，这就出手了。”
老头看了一眼黎安安，“她们下午要去看的那个专家是我学生，他不一定会。这个病不算大病又比较稀奇。别的情况我就不出手了，该去医院去医院。”
最后两个人闲聊了几句，老头就坐着助理的车回家了。
是的，人家是有助理的。
黎安安看着老头的背影，再次感慨，当代扫地僧啊。
后来，黎安安听前台说，那对母女离开前，给那个老头预存了两万块钱。
行，照着这个老头过来吃饭的频率，吃到她师兄饭馆倒闭，估计都吃不完。
听他师兄说，老头现在就一周出一次特需，看二三十个病人，下班了，就来他这点上一份梅菜扣肉，吃完就回家。
这退休生活，羡慕啊。
自那之后，黎安安每次吃到或者看到梅菜扣肉都会想起那个可爱又厉害的小老头儿。
因为一道菜记住了一个人，也因为那个人从而对那道菜印象深刻。
食物变成了过去时光的载体，而这个特殊的载体承载着一个个奇妙的经历。
每当再次看见，就会再次触发。
多么美妙。
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先把梅干菜泡好，预备着过会儿做来吃。

第66章 梅菜扣肉
陈琪姐给她的这包梅干菜是春季时收割的九头芥。
春天阳光温和，芥菜纤维细腻，水量高，菜梗较嫩，晾晒后，口感鲜甜，质地绵软。
很适合用来做梅菜扣肉。
梅干菜也不止这一种，还有其它种类的芥菜和其它的制作方法，做出来的成品，味道也有些差别。
有的就和她现在手里的这种不同，菜梗硬实，吃起来有嚼劲。
那种就可以用来做梅菜肉饼，或者煲汤，都很好吃。
梅干菜是一种时间的魔法。
前一年种到地里，越过冬，三月份才可以收割，整整半年的时间孕育出来的优质芥菜经过晾晒、清洗、盐浸、揉搓、腌制……
才成了她手里的这么一小把。
做起来很麻烦，但是华国人在吃上从来不吝于付出劳动。
最后时间给予的特殊风味也确实是从不辜负勤劳又聪明的人们。
黎安安轻轻揉搓了一下手里跨过半个中国才到达她手里的梅干菜，莞尔一笑。
从布袋子里抓出适量的梅干菜，放在温水里浸泡。
其余的那些继续放回去，下次吃。
包包子也不错。
再拿来一大块五花肉，在铁锅上烫一下皮，去一下腥味，和做红烧肉的时候一样。
一般做这种带皮的五花肉，第一步都是这个。
接着冷水下锅，放去腥三件套、八角、香叶、干辣椒，煮三十分钟。
开盖，这样可以让肉的腥味更好的散出来。
煮好之后拿出来，拿牙签扎肉皮，把整个肉皮都扎满针眼，这样一会儿可以更好的进味儿。
然后在肉皮上抹老抽，均匀涂抹好之后，放到一边。
起锅放油，把刚刚扎过牙签抹过老抽的肉皮那面眼疾手快地放到锅里，盖盖儿。
接着，就听到锅里劈里啪啦的响声，透着一股子热闹。
过两分钟之后关火，感觉锅里不崩了，拿开锅盖，把五花肉拿出来，就可以看到猪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虎皮色。
这时候梅干菜也泡得差不多了。
拿出来在锅里用油加葱姜蒜炒一下，菜香味出来之后就可以去处理肉了。
把肉切成长条状，厚度适中。
加入生抽、老抽、味精、耗油、白糖、腐乳等，和肉一起抓拌均匀之后肉皮朝下放入大碗里，再在上面填满炒好的梅干菜。
最后把刚刚腌肉的酱料也倒上去。
就可以上锅蒸了，大火上汽转小火，至少要蒸两个小时。
梅菜扣肉好吃也是需要花时间的。
把菜放锅里之后，黎安安收拾了下一会儿做其它菜用不着的调料，放回柜子里。
这都是顺手的事儿。
要不灶台上瓶瓶罐罐一大堆也不好看不是。
看着手里的腐乳，她倒不经意间想到了一个和它还挺像的一个小菜——霉豆腐。
霉豆腐做起来简单，还开胃下饭。
正好过几天天气凉爽了，可以试做一下。
盛夏的时候气温高，容易有杂菌，冬天又温度不够，过些天倒是正好儿。
不冷不热的。
时间到，梅菜扣肉蒸足了时候。
黎安安拿来两个盘子，把盘子扣在碗上，再倒扣过来，看起来就特别好吃的两盘梅菜扣肉就做好啦！
软糯飘香。
“开饭喽——”
袁小四早就迫不及待地放好碗筷和米饭了，就等着菜上桌了。
积极干饭人。
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旁边也做了些别的菜，但是中间的两盘梅菜扣肉绝对是主角。
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坐好之后，黎安安赶紧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瞬间就被香得眯起了眼睛。
太烂糊了——
放进嘴里，那种扎实又软烂的口感简直让人沉迷。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经过煮、炸、蒸等多个工序之后，油脂被充分逼出，入口即化，酥烂入味，甜咸可口。
真好吃啊啊啊啊啊！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是当你吃到嘴里那一瞬间的时候，就觉得，值了，真特——的值了！
鲜香软烂的一口肉，瞬间就俘获了食客的心，这一刻她是属于梅菜扣肉的！
好吃到晕眩。
绝了。
袁团长一个平时对饭基本不发表想法的人，都吃得频频点头。
袁小四更是筷子轮到飞起，一筷子肉，一筷子梅干菜，米饭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不一会儿饭碗里就刨出了一个坑。
黎安安也不遑多让，米饭扒拉得飞快，这东西也太下饭了！
梅菜扣肉唯一缺点——费饭。
都顾不上说话了，先塞半碗米饭再说！
猪肉为什么这么好吃啊啊啊啊啊？！
怎么做都好吃。
二师兄真是最棒的！
……
嗯？
二师兄做二师兄？
哈哈哈哈哈——
袁小四看到她笑的样子，疑惑地问：“你咋吃着吃着还笑了？”
“我想——起来之前听别人说过的一个事儿，有个人做梅菜扣肉特别好吃，然后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每周都要去他那吃，风雨无阻。就觉得那个老头身体还挺好，还好玩儿，啥也不吃，周周都去那吃梅菜扣肉，挺特别的。”
袁小四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之后，惊讶地说：“那老头家里条件不错啊，周周都能吃肉，还是大荤。”
“嗯——听说条件是不错，主要是他自己有能耐，听人说他是个像华佗那样的大夫，好多人不会看的病，到了他那，三两下就给治好了，可厉害了。”
“那那个老头现在在哪啊？”袁小四边问边起来盛饭。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啊，都是道听途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不过要是真有这么一个老头就好了。”
陈大娘慢慢地吃着饭，听他们说到这里也认同地点点头，“是啊。尤其是中医，年轻人经验少，还得是那些岁数大的，经过的事儿多。看过听过的多了，瞧病才好，小年轻不行。”
“也有那年纪轻轻就医术好的，就是少。看病这个活儿确实是需要时间积累经验。”
几个人在这，边吃饭边聊现在的医术发展什么的，黎安安看陈大娘一直吃梅干菜，给她夹了几筷子五花肉。
陈大娘笑了出来，“岁数大了，不爱吃这些腻的。”
黎安安挑眉反驳，“我做的梅菜扣肉就不可能腻。我刚刚尝了，特别好吃，肥而不腻，都不用配蒜。您也多吃点，人家七十岁的老头都能周周来一顿呢，咱差啥了，还比人家年轻那么多呢。咱家也不是没那条件，吃口肉还让来让去的。”
那边俩袁姓男人听了这话才发现陈大娘没怎么吃肉，赶紧劝着。
“好好好，吃吃吃，你们吃你们的，我自己夹。”陈大娘眼睛微弯，慢慢地吃着碗里孩子给夹的肉。
看着陈大娘开始正常吃菜了，黎安安就开始投喂自己了，夹了一筷子梅干菜。
吸饱了肉汁和油脂的梅干菜，既平衡了肉的油腻感，又让自身变得油润咸甜。
吃起来同样也好吃得不得了。
浓郁的汤汁和咸鲜味轻松地扒在米饭上，每一颗米粒都泛着诱人的颜色，就着梅干菜一起扒拉进嘴里。
油润润的米饭，加上略带韧劲的梅菜，好吃得让人忍不住连连点头。
看起来不起眼的梅干菜怎么也这么好吃啊！
超级无敌巨好吃！
果然，费时间的菜，它就不可能难吃！
丫丫也很喜欢今天的晚饭，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这种泛着甜味儿的肉的。
怒吃两碗饭，小肚子都鼓鼓的。
黎安安摸着丫丫的小西瓜肚子，赶紧牵着出去遛遛。
留下袁小四收拾残局。
第二天，黎安安正在那踩着凳子给挂钟拧发条。
她可爱干这活儿了。
陈大娘看到了，忍不住笑着说：“自从你来了，这个活别人都伸不上手。”
黎安安听了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还真是。
因为真的很好玩儿啊！
这个时候的挂钟都是这种木制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外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样式古朴又大气，有的还装饰着一些精美的装饰。
最上面还有个小铁钩，可以挂在墙上的铁钉上。
面板这一面是玻璃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钟面和钟摆。
等钟表不走针，停止摆动的时候，需要用类似于钥匙的东西插进钟面两侧的两个孔里，旋转数圈，拧紧发条。
再根据手表或者其它能看到准确时间的东西，把时针和分针拨动到正确的位置，再拨一下底下的钟摆，让它左右摇摆。
这样，刚刚停滞不动的钟表就又开始缓慢而准确地工作了。
钟摆，多么有意思的一个词。
在现在，早就没有这种老式挂钟了，甚至，好多人家置办时钟只是因为需要有它，而不是需要用它。
想看时间，手机多方便。
所以黎安安从来也没对钟表有过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但是，到了这里，挂钟或者座钟反而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也不贵，大概二三十块钱，远远比不上手表的价格。
一般家里都会买一个。
放在客厅这种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是一个必需品。
黎安安第一次听到它报时提醒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怎么说呢。
大气而悠扬。
有点像是寺庙里敲钟的声音，听了之后感觉脑子一下子就灵光了。
后来，她第一次给挂钟拧发条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刚开始拧的时候阻力很小，越拧阻力越大，有一种在和时间抗衡，或者说争取时间的感觉。
拧发条是为时钟提供动力的最直接方式，在一声声咔哒咔哒的发条声中，这种“手动上弦”可以让人感受到自己对时间的微小掌控。
等把发条拧紧，拨动钟摆的时候，刚刚似乎因为时钟停止摆动而停滞不前的时间仿佛又开始缓缓流动了。
钟摆摆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响，时光的流逝在那一刻忽然就具象化了，感觉时间也有了生命。
这种感觉很奇妙，反正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21世纪来的土包子黎安安。
所以从她到了之后，这个活儿就没再假他人之手过。
放着她来！
拧好发条，关上玻璃面板，把挂钟位置摆放好。
黎安安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下来。
这东西不仅需要时不时拧发条，而且不能放歪了，必须水平放置，不然的话它还走不准。
不知道原理，就很神奇。
多有意思的东西。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陈大娘接起电话。
还没说几句，就听陈大娘一下子就抬高了声音，“真的？”
语气里透着惊喜。

第67章 剥瓜子闲聊
黎安安不明所以，但是好奇，竖起耳朵旁听。
“行，等你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嗯，不是袁清姐就是袁老三，这是有假了？
要是袁清姐的话，丫丫还能见一见妈妈，要是袁老三——也行，都是喜事儿。
“臭小子，说什么呢。”
破案了，袁老三。
“不用，你人回来就行，什么也不用带，大老远怪费事儿的。”
可不是嘛，袁老三可是在最南边儿，不过他不是过年那阵儿刚放过一次假嘛。
这才半年，海军假这么好放吗？
“行，行——那要是不麻烦你就多带点儿，安安念叨好几回想吃海货了。像是那些干货啥的，我也不懂，你看着拿，好带的都带点儿。”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大娘被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刚说要带的是你，现在又说我不心疼你。”
接着，又聊了几句。
“行，行。”陈大娘语带笑意地挂掉电话。
黎安安赶紧凑过去，“袁野哥要回来了？”
“啥，我哥要回来了？”一个大嗓门儿接踵而至。
黎安安闭了下眼睛，摸了摸心口，转身照着袁小四的脑袋就开揍，“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你这又从哪儿蹦出来的，你是孙悟空吗？吓我一跳！”这破孩子，啥时候能稳当点儿啊。
“哎哎哎，说正事说正事儿。”袁小四忙把小石头举起来挡着。
小石头在袁小四手里乐得直蹦腿儿，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陈大娘笑着等他俩解决完日常纠纷之后，才喜气洋洋地回道：“是，你三哥要回来了，而且这回还升职了，变团长了。”
袁小四把小石头放到地上，惊讶地说：“这就团长了？”三哥厉害啊。
“不过他不是过年的时候才刚请的探亲假嘛？升团长也有假？”没听说过啊。
“不是升团长有假，是他要调到胶岛那边儿去了，上任之前，刚好路过咱们这，正好能待两天。”
“胶岛？那不是云舟哥那儿吗？”
“对啊，这回可离咱们这近了，回家一趟也方便。不像之前，天南海北的，两三年也回不了一次家。”陈大娘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哥是之后就定在胶岛，不回南边儿了？”
陈大娘听了这话，倒是迟疑了一下，“这个你哥倒是没说，他咋可能啥都跟我说。不过听起来至少最近这两三年是在这边不动了。”
黎安安听了，倒也挺开心，这样陈大娘还能经常看到三儿子，不用老惦记着。
“那袁野哥啥时候到咱这儿啊？”
“听他说，得先把那边的事儿理一理，路上还得耽误十来天呢。不过组织上的程序已经在走了，大概九月中到咱们这儿。”
现在坐车真麻烦，从南边过来，光是火车就得倒三趟，这还不算坐其它汽车或者轮渡的时间。
不过，也就一个月了，一个月之后就可以看到老袁家大帅哥喽。
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去看了看还晒着的葵花，用手摸了摸，基本晒得差不多了。
这两天都是大晴天，什么都好晒。
和袁小四找来一个大盆，一人一个小凳，围着大盆就开始剥瓜子。
荷花姐正好过来，给袁家送她今天早上去上山，回来在路边顺路摘的黑天天，给家里孩子吃。
黎安安知道这个，但是没尝过。
前些日子出去，看着都还是绿的呢，没想到这就好了。
最近这几天出去得也少了，偶尔出去了也没注意到。
揪了一串儿，六七个黑天天挤在一起，一粒一粒的，像缩小版的黑珍珠，果皮还透着油亮，小心地避开果柄吃掉果实。
嗯——
轻轻一咬就爆浆。
这小浆果看着像葡萄，吃起来也有点像，但是葡萄常吃而黑天天不常吃，所以——黑天天，黎安安所欲也。
再来一串儿。
又酸又甜，好像还有点涩。
味道挺不错。
再揪一串儿。
嘿，这小野果果味儿就是浓啊。
最后一串儿，剩下的给丫丫。
然后，荷花姐带来的一盘子给孩子吃的黑天天就让黎安安吃出了一个豁口。
……
这玩意有点上头啊。
她记忆里好像是说这东西吃多了不好，好像是，有龙葵碱啥的……
算了，小孩子吃多了不好，大人没事儿。
嘿，再来一串儿！
最后的最后，黎安安低着头。
望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黑天天。
不然，都吃了，当荷花姐没送过？
算了，做个人吧。
黎安安若无其事地放下刚刚拿到手里的黑天天。
“荷花姐，你是在哪摘的啊？”
“道两边儿都是，都不用挪地方，随便摘了点儿，就小半兜儿。还想吃啊？一会儿我带你去再摘点去。不过这东西也不能多吃，容易拉肚子。”
“我想去挖两颗果苗，回来种园子里，到时候想吃了就去园子里摘，都不用出去了。”
张荷花正在那帮着剥瓜子呢，听了这话，笑了出来，“这东西，田间地头哪都有，一走一过儿就能摘一兜子。非得挖回家种干啥啊？”
黎安安临放下盘子前又叼了一串，“姐，你不懂，我懒。”
能在家就吃到嘴里，懒得去田间地头找了。
张荷花听了这话，笑得前仰后合的。
“行行行，啥时候你想去挖了，我带你去，那块儿黑天天特别多，我看着长得也比别的地方的大。”
黎安安又吃了一嘴黑，笑得甜滋滋的，连连点头。
其实黑天天就是龙葵。
想当年，黎安安待着没事把仙三的角色名字都搜了个遍，就想看看每个人对应的药名是啥，长啥样。
搜完了发现，这东西和人物有一毛钱关系？
但是，该说不说，都很好听。
不过倒是因此记住了龙葵，其它的看过就忘。
因为就它能吃，而且长得跟葡萄似的，看着就好吃。
上辈子一直也没吃过，没想到来这吃上了。
好听又好吃的龙葵果。
荷花姐来了，看到两个人在这干活，也不走了，拿来一个凳子，就坐着跟着一起干了。
袁小四刚刚也跟着吃了几个，就没继续了，他这两天老出去，偶尔也能看到一点熟得黑紫的，就会揪几个尝尝，还真没黎安安这么爱。
“你看到了，不知道给丫丫带点儿。还是当人舅舅的呢，一点不想着家里的孩子，和你那个哥一样一样的。”黎安安眉毛一竖，站在道德制高点严肃批评了袁小四这种不往家带零食的行为。
袁小四听了，理亏，赶紧说着下次带下次带。
“欸，不对呀，安安姐，为啥你管我二哥叫袁团长，有时候生气了还直接叫袁老二，管我三哥就叫袁野哥呢。”刚想起来这事儿。
“嗯——说来话长。”
这时，陈大娘牵着小石头出来了。
黎安安看到陈大娘，忙说：“大娘你还记得不，我刚来咱家的时候，袁团长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要撵我走。要不是我脸皮厚，和大娘感情好，就让他挤兑走了。对不？”说着说着，透漏着让陈大娘给她撑腰的撒娇的语气。
陈大娘虽然没听到前因，但是这段儿她还是记得的，笑着点头说：“对。”
“你看，你哥当时那心眼儿小的。后来我是琢磨明白了，他是怕我心怀不轨看上他。切——谁能看上他啊。”黎安安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儿。
楼上开着窗，下面说什么，上面听得一清二楚的。
袁团长听到这，忍不住探出头反驳，“嘿，小丫头，你别血口喷人啊，我那是那么以为的吗？我是怕你看上老三了。”
黎安安站起身，走过去几步，掐着腰和袁老二对峙，“我都没见过他，上哪看上他啊？就你当你弟是个香饽饽！”
袁团长：“……不跟你说了，我看书去了。”
黎安安跳着脚叫嚣，“错了还不承认，有种你别跑！”
“安安，你没见过袁野吗？他过年那阵儿在这住了好几天呢，家属院没有不知道他的。偶尔也会去上山转一转，小李村的人好多都见过他呢。”
黎安安想了想，“去年冬天太冷了，我就没怎么出屋，好像是听人说过，但是没见过。不过后来见过了，家里照片挺多的。”
“哎呦，那你要是见着，就知道袁团长为啥这么想了。袁野本人可比照片好看多了，一米八多大高个儿，那一笑欸，感觉整个人都亮堂了。”
……
噫——
说得跟男版万人迷似的。
那头张荷花还跟陈大娘继续说着，袁野就冬天在家属院待那么几天，来他家打听情况的人都络绎不绝的，当时那场景，张荷花现在提起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黎安安捅了捅旁边的袁小四，“你哥就——好看成那样了？”
袁小四无所谓地回道：“嗯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
黎安安挑了挑眉。
一个月之后，待她会一会这个男妲己！
几个人在房檐下说说笑笑剥着瓜子，闲聊着，感觉没一会儿，那么多个瓜子盘就都剥好了。
之后还得仔细地挑一挑，把一些枯萎的花萼什么的都挑出去，再筛一下。
最后再用水洗一下浮沉，就可以开始炒啦。

第68章 中元节
先来点原味儿的。
相比于其它各种口味的瓜子，黎安安觉得还是原味的更耐吃。
只有瓜子本身的天然香气，那种油脂被炒过之后的清淡单一的坚果香。
其它口味的瓜子刚开始吃着觉得还好，但是吃着吃着就很容易味觉疲劳，调味太多，吃多了之后齁得慌。
原味的就不会，一不留神就容易嗑掉半斤。
就像大米饭，平淡，但是天天吃也不腻。
其它味道的瓜子就像火锅，短时间内能带来强烈的味觉刺激，好吃，过瘾，但是很难长期食用。
有一阵子黎安安迷上了饭后看视频磕瓜子，平均两天买一斤。
吃完饭之后，一边看视频一边磕瓜子，端的是惬意悠闲。
明明刚吃饱，但是再来小半斤瓜子，也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还喜欢把瓜子仁磕出来，先不吃，慢慢堆成一小堆，然后一口气塞嘴里，那叫一个香！
那种满足感，谁吃谁知道！
一把又一把，一不留神，桌子上就堆了一座小山似的瓜子皮。
然后。
短短一周，就一周哦，把自己催胖了两斤！
一个已经成年且体重长时间稳定在一个数值的女生，两斤，很晴天霹雳了！
她手艺那么好都没把自己催胖，瓜子做到了。
多厉害。
吓得她赶紧上网查了一下。
网上说瓜子的脂肪是不饱和脂肪酸，有益健康，30克瓜子有多少多少油，和同等克重的食用油相比脂肪含量相差甚远。
问题是谁能吃30克瓜子就停嘴啊，她每次吃都得冲着300克去。
她不胖谁胖！
所以，从那之后就只能戒了这个恼人的饭后小坚果了。
不过现在就没这个烦恼了。
现在的黎安安热衷于把自己养胖，最好是能在十八岁的年纪把自己最后一波婴儿肥给养出来。
那才好呢。
炒瓜子是个耐心的活儿，得小火慢炒，不停地翻动，大概要十多分钟。
到后期，等壳微微变色，鼻子也能闻到熟瓜子的香味了，就是快熟了。
袁小四溜溜达达走过来，也不怕烫，直接用手从锅里抓了一下把，然后立刻跳脚，左手倒腾右手，嘴里又不住地呼气。
……
黎安安就看他像个猴儿似的在那一身戏。
旁边也不是没勺子，图啥呢。
等终于不烫了，放进嘴里磕了一个。
“还有点潮，吃起来有点韧，不那么脆。”
“我尝尝。”黎安安直接从他手里拿了一个。
嗯，大概七分干了吧。
又翻炒了一会儿，大概九成干的时候，停火，用锅里的余温继续翻动。
袁小四又抓了几粒，尝了之后说，“我咋觉得还没到时候呢。”
“刚炒出来的瓜子就这样。如果刚出锅吃起来是脆的，那过了一会儿放凉了之后很有可能就会觉得有点糊了。刚出锅吃起来还有点韧，不脆，但是又没有什么水分了，等过一会儿放凉之后再吃就会觉得刚刚好了，又脆又没有糊味儿。”
炒瓜子比做菜还看火候，过火的菜还可以凑合吃，过火的瓜子那真是没个吃，糊，苦。
炒好的瓜子放到一旁干净的簸箕晾凉，接下来就可以做五香的了。
五香瓜子操作就比较复杂了。
桂皮、八角、香叶、花椒、小茴香还有盐放锅里，加水和瓜子，大火煮沸转小火，再煮三十分钟。
过程中可以尝一下味道，觉得不够的话可以适量再加点盐。
关火后，让瓜子在五香水里浸泡一到两个小时。
之后捞出来，沥干水分，平铺在簸箕上，放在通风有太阳的地方晾干。
其它口味的瓜子其实做法都大差不差，就是材料不一样而已。
等都做好，泡瓜子的时候，黎安安就出去和荷花姐她们聊天去了。
黎安安她们吃着原味的，而袁小四则吃着他指定要的香辣味儿的，看起来还挺爱吃。
真不挑嘴。
“老大他们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去年就没回来过年，也不知道怎么就忙成那样。”陈大娘提起家里的大女儿和女婿就开始叹气。
黎安安听了在旁边赶紧劝，“袁清姐和姐夫这不是能耐太大了嘛，项目上都需要他们，国家也需要他们。前两天不是还往家里寄东西了嘛。虽然回不来，但是也惦记着家里呢。”
“寄不寄东西都行，我就想着他俩今年要是再不回来，丫丫都快不认识她爸妈了。”
也是。
哎——
最后黎安安也跟着一块儿叹气。
袁清姐和丈夫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家关系特别好。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姐夫还小的时候他父母就相继去世了。
后来袁家就收养了姐夫，一直到两个人长大，互相看对眼了，就在一起了。
俩人脑袋瓜都聪明，步调也一致，现在是在一个地方上班，都是大忙人，打电话都得挤时间。
黎安安来家里这么长时间了，袁野的声音通过电话偶尔都还能听个一两句呢，袁清姐的愣是一句没听过。
俩大忙人。
俩伟大的大忙人。
三个人随意地聊着天，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两天之后的中元节的事儿。
“老家有人照应着，但是咱们在这头也得尽尽心意。”
说到这，陈大娘拉着黎安安，小声说：“东西我都预备好了，到时候你直接拿着去。”
他们这种不在老家的，晚上在路口烧一下纸钱就行了，安安这种就得上山去了。
黎安安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奥奥奥，好，谢谢大娘。”
莫怪莫怪，她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上下两辈子她也是第一次干这事儿啊。
不过还真得去，必须去。
哎——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中元节上午。
黎安安带着一包黄纸去到了“她”爹娘和叔叔那，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
地狱笑话。
路上也遇到了不少人，大家点头示意一下就朝着各自的方向走了。
心照不宣，封建迷信，但是不要张扬。
到了地方，黎安安先把周围的草拔了，又添了几抔土。
然后就坐在一边不知道干啥了，也不知道说啥。
过了好一阵子才从一种放空的状态里走出来。
叹了口气，一边烧纸钱一边开始轻声地碎碎念。
“希望你们在那边都可以好好的。也不一定，或许也已经又开始新的一段人生了？那也挺好。”
“我——也挺好的，你们应该已经见到她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这是我的上辈子？那我上下两辈子好像都没什么父母缘。”
最后几句话轻得几不可闻。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带着她的那份儿。以后有孩子了要不姓黎，用不用？你们有这个执念没？”
等了一会儿，连个给提示的微风都没有。
“行，那就顺其自然。生不生还不一定呢。”
“对了，你们在那头说说二叔，亲侄女都防着啊？我刚来的时候都穷成啥样儿了，除了一点应急的就没什么钱了，挖地三尺也没找到咱家的存款，也不知道他藏哪儿了。你们看，现在也不知道便宜谁了。”
“刚来那阵儿我是天天吃野菜啊，吃得脸都绿了，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我多聪明啊，后来给自己找了个好活儿。反正生活得挺好的。”
“……”
“也谢谢她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
都烧完了，又等了一会儿，用土掩盖上剩余的一点灰烬。
黎安安看着眼前的墓碑，很奇怪，竟然没有感觉很怕，她以为她会很怕，但是没有。
好像是知道他们不会伤害她似的。
很笃定。
黎安安微微笑了一下，“下次再来看你们。”
下山的时候黎安安心里很放松。
逝者已归，珍惜当下吧。
走到山下路过小李村的时候黎安安还去换了一只鸭子。
鸭，通“压”，中元节一直都有吃鸭子的习俗。
其一，寓意镇邪，人们希望通过吃鸭来祈求平安，免游魂惊扰。
其二，就是农历七月正是鸭子肥美的季节。
夏末秋初，鸭子经过一春夏河里小鱼小虾以及各种水生植物的喂养，日渐肥嫩。
散养的鸭子，活动量更大，鸡肉紧实且脂肪分布均匀，正是好吃的时候。
黎安安挑了一只中不溜的母鸭，回家。
到家之后，黎安安就觉得不对，袁小四这个猴孩子咋一直看她脸色呢。
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叹了口气，笑着说：“你可别看我了，我没事儿，时间也不短了，啥情绪都淡了。过好现在的日子比啥都强。”
袁小四听了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只要不伤心，你说啥都对。
“今天吃鸭子啊？”
“嗯，中元节就是要吃鸭子的啊，这不是习俗嘛。”
袁小四挠了挠脑袋，“有这个习俗吗？你们这儿的？”
……
还真是，这是南方的习俗，北方的话今天好像是吃啥都行，就按普通的一天过。
“我听南方的朋友说的，正好，小李村的鸭子也好吃。不
是你说的嘛，我再吃，小李村的鸡就让我吃没了。这回咱改改，吃别的。”
袁小四听着听着，最后皱了下眉，像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行，就吃鸭子吧。”
……
这孩子，表情咋怪怪的。
算了，不管他，收拾鸭子。
一只鸭子的鸭毛也没啥太大用，黎安安也没留，直接扔到园子里专门的地方留着堆肥了。
不过现在鸭绒鹅绒的衣服出来了没啊？没有的话，华北这边冬天难不难过啊？
要是太冷的话，她需不需要把羽绒服苏出来啊？
黎安安心里碎碎念着，不妨碍手里收拾鸭子。
鸭子是好吃的，但是也得看怎么做。
现在的人做鸭子步骤一般很简单，就是酱油、盐、味精、八角、姜等一些简单的调料。
这些东西用来处理鸡肉是足够了，但是做鸭子的话，就有点不足了，水禽一般都比较腥。
按照这个做法做出来的鸭肉腥味重，干柴，味道着实一般。
这也是很多人不喜欢吃鸭子的原因。
但是鸭肉做好了真的很好吃。
就不说鼎鼎大名的北京烤鸭了，南京的盐水鸭也很好吃，就是今天做有点来不及了。
广东的烧鸭，外皮红亮，配着酸梅酱那叫一个好吃。
啤酒鸭也不错，完美融合了酒香和肉香，鸭肉鲜嫩，香辣入味。
不过鉴于场地和时间以及其它因素的限制，黎安安决定今天做一回闽南特色——姜母鸭。
姜母鸭并不是一定用母鸭来做，它的正确读法是姜母、鸭。
在闽南，姜母是老姜的意思，因为这道菜要用到大量的老姜，因此而得名。
不过比较正宗的做法确实是用母鸭，因为母鸭肉质相对来讲比较细嫩，久炖不易柴，适合姜母鸭这种长时间焖煮的做法。
而公鸭肉质就比较紧实了，脂肪少，口感硬。
收拾干净的鸭子放在一边。
拿来一大堆老黄姜，切成厚一点的片，备用。
因为家里做肉比较多，黎安安还特意划出一小片地方专门用来种姜呢。
锅里倒油，洋葱、大葱、桂皮、八角、白芷、香叶放入锅中煸香，辛香味出来之后，用筷子把渣子夹出来，再把刚刚切好的姜片放进去。
翻炒几下之后，倒入适量的麻油，等姜片的两边看起来被炸得皱巴巴的了，就可以把鸭肉放进去了。
像这种现宰的鸭子就不用焯水，直接切好放里炒就行。
虽然处理鸡肉和鸭肉很麻烦，但是现宰的风味明显不一样，比现代冷链的那种高出一个层次。
翻炒几下之后，鸭肉明显能看出有收缩了，也吸收了麻油和生姜的味道。
接着就是往里加调料了，生抽、老抽、麦芽糖、盐等。
如果没有麦芽糖，用蜂蜜也行，但是黎安安有呀。
都不用去买，随随便便就能做，有小麦和糯米就行，这些麦芽糖还是她和丫丫一起做的呢。
两个人一起给小麦喷水，看着它一点点长大，然后无情剁碎，看它和泡好的糯米发生反应，化出糖水，最后熬成一锅麦芽糖。
整个过程都是甜甜的，两个人还自制了棒棒糖来吃。
麦芽糖可以给菜增添一股特殊的香气，还能增加菜的亮度。
最后再来上两碗黄酒，也可以用米酒，实在都没有，白酒啤酒也凑合。
以酒入馔，点鸭成金。
一滴水都不用加，直接关盖子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就行。
中途需要时不时开盖看看，防止烧干烧糊。
焖煮的时候，刚开始整个厨房都是一股酒香，慢慢的鸭子的香气也出来了，满屋飘香。
让人闻着就口水直流。
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收一下汁就好。
开盖的一瞬间，香气扑面而来，蒸汽里裹挟着姜的辛香和鸭子的馥郁。
这道菜不需要留太多汤，吃的就是它的干香。
收好汁之后，就可以看到深色的鸭肉外头裹着一层琥珀色的汤汁。
看起来就极诱人。
迎回已经返回部队上班的袁团长和放学的丫丫，就可以开饭啦。
黎安安隔着抹布把装了满满一只鸭的砂锅端上桌，“来咯，今天我们来吃鸭子。”
“鸭子？”丫丫一脸疑惑，她好像还没吃过。
“对呀，鸭肉也很好吃的，来，小姨给你找个鸭腿肉尝尝。”
“你看看你适不适应这个姜味儿，不喜欢就吐出来，没事儿。”
这道菜就两个要诀，一个是姜要多，一个是火候要足，姜味儿要渗到**里才算到位。
所以很多人对这道菜的观点是呈两极分化的。
爱的人极爱，甚至会把姜都吃掉，一口姜一口鸭，觉得姜比鸭肉都好吃。
而不爱的人就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味道，没关系，桌上还有别的好吃的菜。
还好，丫丫咬了一口鸭肉之后，就速度极快地继续了，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味道。
嗯，不愧是她养的崽，一点不挑嘴，啥都爱吃，和她一样。
黎安安笑着看她吃了几块之后，就开始吃饭了。
筷子刚要夹一块儿看好的鸭肉，就见袁小四在那一惊一乍的。
“我就知道！安安姐你做的菜就不可能不好吃！”
咋了，咋忽然这么感叹了。
袁小四飞快地啃完了一块鸭肉，眼睛瞪大，仿佛想让黎安安看到他眼睛里的真诚。
“安安姐，你都不知道，之前你说要做鸭子的时候，我多害怕。”
“之前我娘做过一回鸭子，那叫一个腥，都没法吃，从那之后我连鸭子都不爱吃了，都给我吃出阴影了。”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但是，我想着，你做的肯定不一样啊，肯定比我娘做得好吃。刚一尝，果然！原来鸭肉这么好吃呢！”
……
怪不得之前说吃鸭子的时候表情不对劲儿呢。
谢谢你对我厨艺的认可。
不过，要不要看看你娘的表情，踩一捧一啊你小子。
黎安安夹了一块鸭肉，塞进嘴里，默默看着，袁小四会不会挨揍。
陈大娘倒没生气，她厨艺不好自己知道，听到这，没好气地瞪了袁小四一眼，“做饭不好吃也把你养这么大了，吃你的饭吧。”
袁小四听了嘿嘿一笑，继续吃饭。
很多人说，吃了姜母鸭才发现自己不是不爱吃鸭，只是没吃到好吃的鸭子，足可见对这道菜的赞美。
也有很多人原本是不吃姜的，但是吃这道菜的时候都可以无视姜片的辛辣，一片片吃得停不下来。

第69章 姜母鸭
黎安安觉得，恰好是各有“缺点”的这两者一结合，完美互补，才造就了这道菜的独特风味。
姜母鸭里的鸭子尝不出一点腥膻味，只有满满的鸭的香气，里面的姜片经过煎炒、焖煮后也不再是辛辣的味道，而是透着丝丝的甜，香而不辣。
黎安安做菜喜欢放姜，但是偶尔的情况下，姜片冒充成五花肉，或者是姜丝冒充成土豆丝，在她不经意间骗她吃下，她都会呸呸呸吐出来然后恶狠狠地看着姜片或姜丝，那一刻恨不得全世界的姜都消失掉！
但是姜母鸭里的姜不一样，没什么姜味儿，好像姜味都跑到鸭子身上了似的，自己一点儿没留，细吃好像还可以吃到麦芽糖的甜味儿，反正是好吃得不得了。
鸭子也是油润润的，原本浓郁的酱汁都被吸到了鸭肉里面，很是入味。
鸭肉紧实中带着微甜，姜香四溢，咸香可口。
吃了一口鸭腿的肉之后，黎安安转战鸭脖，她极爱这类一丝丝肉都藏在骨头缝儿里的感觉。
舌头加牙齿灵活巡视鸭脖上的每一个小骨头，如果不破坏鸭脖的完整度的话，是没办法啃干净的。
就是要把鸭脖上的骨头一节节的咬下来，再仔细地嗦一嗦，才能保证不浪费一点肉丝。
肉多的地方吃肉反而就不会这么珍惜了，就是鸭脖这种位置，肉越少，吃起来越好吃。
而且，因为肉少，汤汁更加入味，不，都不止是入味，感觉都入骨了。
就算肉被嗦完了，骨头都还可以再嚼一会儿，要不是实在嚼不动，黎安安——
看着最后吐出来的泛着寡淡的白的鸭骨，她觉得，村里的大黄咬过的骨头也不过如此了吧。
陈大娘看她一直吃鸭脖和鸭翅膀这类边角的地方，还想给她夹一点鸭腿和鸭胸口的肉。
黎安安忙说不用。
“大娘，您还不知道我了，我可不是客气的人，要是爱吃我就自己夹了。我是真喜欢鸭脖和鸭翅膀这样的地方，感觉这种骨头多肉少的部位反而更好吃，啃骨头也有意思。”
“真的更好吃？那我也尝尝。”学人精袁小四上线，
……
黎安安默默伸出筷子又夹了两块儿鸭脖，放在碗里，留着，一会吃。
陈大娘在旁边看到了，笑着看了旁边鬼精鬼精的安安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本来一只鸭子的脖子就不长，黎安安夹完，砂锅里就剩一块儿了。
袁小四吃完了一个觉得是挺不错，刚要再夹，就发现刚刚还有三四个呢，现在就剩一个了。
然后抬头就看到黎安安碗里的鸭脖。
垂着肩膀无奈地叫了一声，“姐——”
黎安安夹起两个鸭脖，用嘴各碰了一下，随后无辜地抬起头，“啊？”
……
餐桌上随即响起一阵欢笑声。
黎安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安抚袁小四，“那不还有一个呢嘛，等过几天的，姐给你做一个比这个还好吃的鸭脖，甜辣口的，绝对绝对比这个好吃。我保证！”
稍微欺负欺负得了，也是看袁团长和陈大娘都不吃鸭脖，她才这么干的。
不过刚刚啃着啃着还真让她有点想甜辣鸭脖了，姜母鸭的鸭脖还是没有那种特意做来吃的甜辣口的好吃。
就是一只鸭子脖子太短了，不够用，她打算哪天买它个三四只，鸭身做成酱板鸭，鸭脖和鸭锁骨什么的就可以做成卤味儿了。
甜辣鸭脖简直无敌！
甜中带辣，辣中回甘。
完了完了，想着想着就开始流口水了。
过几天天气凉了她就开始做！
袁小四听了，本着对黎安安的信任，哼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鸭脖好吃，但是鸭腿也好吃啊，在他看来都差不多，所以最后一个鸭脖也不跟她抢了吧，毕竟他是男人，让着她点儿算了。
……
黎安安：你这样，显得我更不是人了。
忙活了一天，终于可以躺上床休息了。
来到这之后，黎安安就没失眠过，睡得一天比一天好。
在现代的时候，翻半小时身再睡着算快的，而在家属院，躺床上十分钟没睡着算失眠。
睡眠质量也比从前好了，一夜无梦。
不过，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黎安安一开始没觉得自己在做梦，就是像往常一样去了师父家，还挺开心。
到了那，师父上下打量她好几眼，给她看得直忐忑。
“您咋了？”
“终于回来看我了？”
……
她不是一直就还挺常来的嘛，师兄妹几个她算来得最勤的了吧。
这老头，说得好像她多不孝顺似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离得近了，黎安安才发现师父不知为何头发白了大半，明明之前看着挺精神的一个小老头一下子就感觉沧桑了不少。
“没了也快半年了，才回来这么一次。”
没了——
没了？？？！！
黎安安瞪大眼睛。
脑子一瞬间感觉换了一个处理器似的，周遭的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低头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果然不疼！
之后再抬头看师父，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泛出眼泪。
瘪瘪嘴，“师父——”
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咱爷俩也好好说说话。”
黎安安破涕为笑。
“师父，我还活着呢。”
老爷子打量她好几眼，“行，知道你孝顺了，在梦里还不忘了安慰我。”
……
这老爷子。
也不知道这个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确有其事，姑且先当作是真的。
黎安安挨着师父，就开始诉说自己这三四个月以来的经历，除了前面还算吃了点苦，后来生活得就很好了。
“……虽然生活条件和现在没法比，但是我过的还挺开心挺幸福的，师父，您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黎安安轻轻地把头放在了老爷子的肩膀上，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思维还挺活跃，逻辑还严丝合缝的。”
……
这老头咋油盐不进的呢。
“您还记得您之前养过一个刺猬不，那时候我刚到您那学厨。”
“当时小师兄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说要爱护小动物，放小动物自由，不能被关在笼子里。就怂恿我和他一起把刺猬放归山林，好像我要是不和他一起把它放跑，就是一个不善良的人似的。”
“我当时傻不愣登的，还真顺着他的思路走了，两个人年纪也不大，用筐带着刺猬，就坐上了去郊区的车，把它放到山上就跑了。”
“后来等回家的时候，您问起刺猬哪儿去了，我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也不敢说，怕您不要我了。后来您也没说继续调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那个刺猬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小孩子的善良有时总是那么莽撞。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这事儿我知道，有人看到你俩带着筐和刺猬出去，来告诉我了。当时看着你那个表情，可怜的呦，也不忍心再问了，算了。”
黎安安抬起脑袋，看了师父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眼睛一转。
“那说个您不知道的，您放在酒柜第三排中间的那个陈年茅台，当时三师兄说想尝尝味道，干坏事儿的时候让我发现了，但是他贿赂我！”
“我吧——也想试试加了陈年茅台的花雕酒腌的醉蟹和只用花雕酒腌的醉蟹有什么不一样，后来发现差得也不多，加多了还不如只用花雕酒的呢。”
“不过也算俩人狼狈为奸了，嗯——后来就没告发他。”
“等您醒了，就可以把他揍一顿了。”
老爷子听到这，反应倒是比刚刚大多了。
“什么？！”
“那现在那个瓶子里装的是啥？”
黎安安用食指抠了下侧脸，“是后来他买的普通的茅台酒，两三千一瓶那种
，旧瓶装新酒。“不过瓶盖儿那伪装修补得还挺像，反正要不是黎安安知道，不特意看，看不出来有啥破绽。
老爷子一听，脸都气得红温了。
黎安安赶紧抚了抚老爷子后背，“哎哎哎，小心血压。出去了您就揍他，给他揍得下不来床，这事儿绝对绝对是真的，您一尝就知道。”
等老头终于情绪平稳了下来，才叹口气对着黎安安说：“如果这要是真的，那我算是信了你还活着了。”
“那也挺好，就算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但是活着就行啊。”
这话差点又把黎安安的眼泪引出来。
三师兄被不被揍不重要，师父高兴最重要。
舍三师兄一人，证明了她活着，多划算！
接下来两个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很久，黎安安问了问其他人的近况，又说了说自己的，主旨就是为了让师父放心。
等到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
黎安安看着师父，笑着说：“师父，我在那边真的挺好的，您也保重，一定要长命百岁。”
“好。”伴着欣慰的叹息声传来。
一阵失重感之后，黎安安惊醒。
慢慢地坐了起来。
刚刚的一切——
她觉得是真的，也希望是真的。
耳边传来一阵鸟鸣，黎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忽然间就觉得，前世仅剩的一点遗憾也没有了。
*
而某个时空的一早，首都某个五星酒店的后厨，厨师长被他师父举着酒瓶子揍，狼狈鼠窜。

第70章 大扫除
立秋过后，便是处暑。
“处”的本意是“止息”、“停留”。
处暑表示暑热消退，气温开始明显下降。
但其实黎安安没觉得过去的这个夏天有多热、多难熬，这个夏天带给她的更多是惬意、收获，偶尔的满头大汗之后也有冰凉的野梨汁和西瓜来解暑。
北方的夏天真的极其舒适，尤其是这种有山有水的地方，最高气温她盲猜应该都不到32度，怪不得前朝皇帝常说去承德山庄避暑呢。
有山有水有池塘，池塘里还有荷花，她也爱待啊。
……
嗯，她们这没有荷花，也没有莲藕，不能做酸辣藕片了……
虽然有水，但是适合荷花生长的地方都被种上稻子了，农民，不可能为了一点景色，浪费一大片土地，就是这么实在。
所以，虽然不缺水，但是黎安安已经很久没吃过莲藕了，荷叶鸡也好吃啊。
还真有点想了……
不过，先别想着吃了，趁着天气还热乎，得赶紧收拾收拾大扫除了。
“啊？又大扫除？”
“啥叫又大扫除，你来了之后这不就第二次吗？”
“我才来一个月，就大扫除两次，已经很多了。”
“你咋这么不爱干净呢，别废话，拿着东西，开干！”
“行行行，我去我哥那弄点旧报纸去。”
天气不错，就打扫打扫屋子，季节交替，也打扫打扫屋子，甚至只是心情好，心情不好都可以打扫打扫屋子。
虽然这里是部队家属院，但是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的农村自建房，灰尘还是很大的，时不时就得收拾一下。
前前后后的窗户都打开，泼水，拖地，门也抹抹擦擦，沙发上的沙发套也拿下来，扔洗衣机里，转去吧你！
厨房反而是最不需要打扫的，平时她做好了饭，或者炖汤，等着的时候顺手就收拾好了。
她接受不了厨房太脏乱。
一些轻便的木制柜子俩人都搬到了外面，用水好好地冲了冲，擦一擦，再晒一晒。
在北方就这点好，只要不是太阴湿的地方，基本不用防潮，就是灰比较大，擦灰就行。
最费事儿的其实是擦玻璃。
现在的玻璃不是后世一大块儿的那种钢化玻璃，而是像A4纸那么大的一块儿，一片窗户大概有六块，上下两层屋子，可想而知有多少块儿玻璃。
后世有什么擦玻璃神器，一喷，一刮，窗明几净。
现在是不用想喽，老老实实用手擦吧。
先把窗户打湿，用湿抹布抹一遍，去除表面的灰尘，再把报纸揉成一团后擦拭。
窗户上经过一个月的风水日晒雨淋，泥点子什么的也不少，用报纸擦过之后瞬间就透亮的很。
黎安安低头闻了闻，油墨还挺香。
像现在这种传统的报纸上的油墨，其中有少量的矿物油成分，能起到类似于“清洁剂”的作用，纸张质地又比较粗糙，吸水性极强，反而是现代的报纸用的都是环保油墨还是什么的，纸也光滑，没有这种好用。
擦玻璃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对着玻璃哈气，边哈气边擦。
玻璃上比较顽固的斑点，就用指甲隔着抹布狠狠抠几下，再用报纸团用力抹一下，也就轻松去除了。
玻璃和木框的连接处，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就比较难弄了。
不过，天气好，心情好，今天她就跟它耗在这了，绝对里里外外都给它弄得干干净净的！
黎安安骑在窗台上，和对面那个同样蹲在窗台上的袁小四聊天。
“小四，你几号开学来着？”
“九月一开学啊，咋的了？但是我们得30号先去报到。”
“没事儿，就问问，想知道咱家的小长工还能在家陪着我干几天活儿。报到是去领书吗？”
袁小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回道：“放心，上不了几天学就放农忙假了，到时候我就回来帮你干活。”
“农忙假？那国庆——”哦，现在没有国庆七天假。
“国庆？和农忙假应该挨着吧，不知道咱这边，反正我们那是挨着的，统一放假。到时候咱俩去捉泥鳅啊？”提到这个，袁小四一扫擦玻璃的颓唐，神采奕奕的。
“行啊，到时候把丫丫也带去，稻田地那没有什么深水，也不危险，带着她一起玩儿。还可以抓蚂蚱，那个用油煎了也好吃！”
现在的生态比较好，泥鳅和蚂蚱都比较多。
像到新世纪之后，种地就靠农药，农药一撒，泥鳅都翻肚皮了，野生泥鳅到后来都快成保护动物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等白露过后，稻田地开始放水，赤脚踩在细腻的淤泥里，手拨开一大块淤泥，就能看到一条又一条泥鳅。
小身体灵活的在泥里滑动，健康又活泼，还多。
酱焖、香煎、炖汤，怎么做都好吃，而且营养价值还高，人家可有“水中人参”的美称。
“行！”
两个天天就想着玩儿的人一拍即合，兴致勃勃地就开始安排起来了一个多月后的农忙假。
大扫除过后，整间屋子感觉都放着光，空气里散发着皂角独有的木质草药香。
哎呀，感觉心里都亮堂了。
很好！
干完活之后，黎安安又和袁小四用镰刀去割了几根甜高粱秆，过了这么多天，这甜高粱秆才算是成熟了。
前些天袁小四吃的时候，最顶上的高粱穗才开始变黄，今天黎安安去看，有几根高粱穗已经完全变成褐色的了，这才是成熟的标志。
成熟后的甜高粱秆清甜多汁，类似甘蔗，但是黎安安觉得可比甘蔗好多了。
甘蔗吃起来太硬，她牙口这么好的一个人啃甘蔗久了都觉得腮帮子酸。
甜是甜，但是“难”吃。
甜高粱秆就不是了，它外面那层绿色的硬皮特别好扒，用嘴一咬，用点力气一扯，就撕下来了。
如法炮制，几下之后，里面可以直接嚼的茎秆就光溜溜的了，咬上一节，那个清脆，汁水足。
甜度相较于甘蔗来说，有点比不上，但是更清淡柔和，很清新的一种甜，含蓄，还解渴。
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对着菜园子就开始龇着牙狠狠地嚼嘴里的甜高粱秆，跟俩小孩儿似的。
这时，带着小石头出门遛弯的陈大娘回来了。
小不点儿步履矫健又带着点蹒跚地就冲着两个人过来了。
走到近前，看黎安安不给吃，就蹲下小身子用手
抓地上两个人吐出来的高粱秆渣。
“哎哎哎，服了你了，啥你都捡。”赶紧圈住。
但是这东西又不好喂，现在也没有榨汁机，咋办？
凉拌，大家都别吃。
把剩下的那些归拢好，放在一旁，过后再说。
不过吧，等吃完了，黎安安才发现，嘴上和手上都是扒高粱秆的时候被割出来的小口子，不至于冒血丝，但是一扯嘴还真有点疼，刚刚吃的时候都没发现。
真是个危险又迷人的小东西。
哼。
到吃饭的时候了，黎安安指挥袁小四过来学厨。
“你过来，正好这个酸豆角好了，咱今天做个酸豆角肉沫，再配个窝窝头，再来个汤。”
“好嘞！”
窝窝头好做。
玉米面用开水烫一下，凉了之后加酵母和白面，然后就是揉面，再做成窝窝头的样式，极其简单。
酸豆角肉沫的话，黎安安更是觉得这东西简直没有技术含量，属实是有手就会。
酸豆角焯水后切碎。
锅烧热放油，放入切好的肉沫，翻炒熟之后加调料、蒜末、少量的辣椒。
再放入豆角，翻炒出香味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简单吧？是不是有手就会？哪天我要是不舒服了，就你掌勺，就做这个就行，开胃下饭。配面条、窝窝头，或者是直接拌饭都行。”
袁小四疑惑地问：“你为啥会不舒服？”
“……”
“你管呢，万一哪天我就不爱做饭了呢，就你来做菜。”
“嘿，你这人，这不关心你呢嘛。”
“谢谢你了，出去吃饭！”
酸豆角腌得正是时候，和肉沫辣椒炒在一起，酸辣鲜香，脆爽又够味儿。
就着窝窝头一起吃，里面的豆角酸爽开胃，外面的窝窝头暄软又筋道。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真的朴实又下饭，好吃！
这个窝窝头也是绝了，没加糖，但是吃起来甜丝丝的，带着玉米的清香。
黎安安吃着吃着，看着袁团长空出来的那个位置说：“好不容易做个朴实的饭，袁团长竟然不在家，就应该让他看看，咱家也是吃窝窝头的。”
袁小四听了，一边舀酸豆角，一边笑着说：“别人家做的窝窝头都拉嗓子，咱家这个筛得细，还加了面粉，你要是这么说，他肯定还有的回你。”
陈大娘：“管他说啥呢，咱吃咱的。”
也对。
小李村的苹果还要过几天才好，但是沙果已经挂满枝头了。
黎安安和袁小四挑了一天，背着一个筐就去小李村摘沙果了。
已经提前和主人家说好，按照最后的重量换东西。
山上有松子、山楂和核桃，就连樱桃树都有，不是黎安安偷偷放的那个，本来山上也有别的野生樱桃树。但是很神奇的就是没有沙果树、李子树这些。
所以想吃，除了自家种就是和别家换。
这户主人家是黎安安已经提前踩好点儿的，他家的沙果又大又脆，树护理得好，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极好吃。

第71章 摘沙果
到了地方，黎安安两人和主人家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去摘沙果了。
到树下仰头一看，果树长得枝繁叶茂的，得有两三个人高，一个主干，加俩大分叉，大分叉上还有若干枝干，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红绿相间的沙果，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果实累累，这四个字就这么的在眼前具象化了。
听主人家说，这个果树大概有十年树龄，正是盛果期。
黎安安羡慕的看着眼前的这棵树，自家果树啥时候才能长这样呢，十年树木，原来是从这来的啊——
那她还要等……八九年才能体会到这种吃都吃不完的丰收的喜悦？
羡慕，心痛……
馋了……
黎安安顺手摘了一个绿色多一点的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咔哧”一下的清脆的声音，这个酸酸酸甜的劲儿，好吃！
黎安安吃得呲牙咧嘴的，也不停。
就爱吃这种酸脆的，就不喜欢那种面面的口感！
有的沙果成熟后，甜度增加，酸味减弱，果肉变得软糯，接近绵苹果的那种口感。
黎安安不是很喜欢。
像今天摘的这种就很好，刚摘下来，脆得不得了，好吃，爱吃！
上前一步，刚要上树，旁边就有个“猴儿”先她一步窜上去了。
……
动作挺快啊你。
“一会儿我也要上去！”还有几天才成年的大朋友在树下急得跳脚，想玩儿。
啊呸，想体验劳动。
果树虽然挺高大的，但是肯定禁不住两个大人在上头。
所以她只能在树下摘她一抬手就能够到的沙果了。
差一点点才能够到的那种，就跳起来拽住树枝，也不用太大力气，使用巧劲儿，既让树枝弯下来，能摘到想摘的果子，又不会把树枝掰断。
主人家见了，“没事儿，安安，你用点劲儿，这个树不怕扯。”
黎安安转头笑着回：“好嘞，叔，我就在底下摘着玩儿，一会儿还得给他递布袋子呢。”
说完，又到树下，指挥着上头的袁小四，“你给我摘几个绿的，就一点红都不要的那种，我要吃酸的。”
“行。”
袁小四声音在树枝和树叶的掩映下传来，“来接一下布袋子。”
“好嘞。”
黎安安屁颠屁颠地伸手去接装满了果子的布袋子，再转移到筐里。
闷闷的“咚、咚”声传来，红绿相间的沙果在筐里打滚，看起来就极好吃。
哦呦，袁小四挑得还可以啊。
“把袋子还给我呀。”
“哦，来啦来啦——”
两个人就这么合作着摘了半筐，然后在黎安安强烈要求之下，袁小四终于下树，换黎安安上去。
“这都是我们男生的活儿，你——”
“别废话，过来扶着我点儿。”
“行行行，小心点儿啊。”
嘿，这在树上摘果子，感觉就是不一样！
视野也开阔了。
好吃又好看的果子唾手可得。
有一种自己被果子包围了的感觉，猴子是不是就这种感觉？
看这个好，哎，这个也好，那个更好！
不知不觉就摘了一袋子，又一袋子。
最后，两个人摘了满满一筐。
果子间还夹杂着一些树叶，都是刚刚不小心一起揪下来的，在叶子的映衬下，沙果显得更水灵了。
两个人称好重量，换好东西就在主人家的热情招呼下离开了。
主人家不用大老远搬着水果还担着风险出去吆喝买卖，他们享受到了采摘的乐趣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果子，皆大欢喜。
后世采摘园，一般都是草莓、樱桃、桑葚、杨梅，或者是小番茄这种比较多，像是这种沙果就比较少了。
不过她还真见过，就在城市里，大马路上，就是不知道品种是不是一样的。
有一回她走在路上，不小心就瞥到路旁的绿化带上种着一排沙果树，那时候还是夏天，果子都还是全绿的。
她也不知道咋想的，当时口水就留下来了，立马停下，跨进绿化带里，摘了十几个。
没敢立刻就吃，回家洗了好几遍，才敢进嘴。
吃起来有点韧，挺难咬的，籽都还是白的，一看就是离成熟还远着，但是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不过吃了四五个，她就没吃了，因为她后知后觉才感觉到害怕，网上都是一溜的说绿化带的果子吃不得，有农药残留，绿化带那经常喷农药啥的。
把她吓得不轻。
等了两三天，身体毫无反应，才算放下心来。
也算是为了一口吃的不要命了。
不过后来她就没怎么再见过绿化带种沙果的了，一般都是种李子、山楂、枇杷、桑树。
她也再没吃过绿化带了，水果店里的更好吃，她又不傻。
但也不聪明就是了。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在
回家的路上。
袁小四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安安姐，咱回去把家里的鸡翅膀上的毛给拔了吧。”
……
“咋的了？那五个兄弟姐妹惹着你了”
袁小四指着一户人家的鸡，“你看。”
黎安安顺着他的胳膊一看，一群丑丑的秃毛鸡，“伤眼睛，算了吧，咱家那五个让你养得呆头呆脑的，让它飞都不知道往哪飞，罪不致——拔毛。”
现在农村养鸡就很喜欢把鸡翅膀上的毛拔掉，这样它就飞不起来了。
要不然可有那活泼的鸡，一飞挺老高就到别人家的菜园子里去了，祸害别人家的菜，最后免不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邻里纠纷。
她家那个，虽然鸡窝让袁团长垒得不咋地，但是鸡倒是挺听话的，一个个乖得很。
主要是，袁小四不等人家饿呢，就先把鸡食弄好了，平时的那些菜叶子，鸡也是吃不完的吃，家里的那五个兄弟姐妹又不傻，何必舍近求远呢。
“防患于未然嘛。”
“呦，还拽上词儿了。行，咱回去就处理了它们！”
当然，还是要等到有空的，不着急。
两个人摘了这么多沙果，当然不能都直接吃，也吃不完啊。
黎安安决定拿一半出来做果干，她刚来那阵换的果干早就吃完了，是真好吃啊，酸酸甜甜的，还柔韧有嚼劲。
看电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能吃一大把，今年一定要多屯一点，这都是珍贵的过冬小零食。
到家之后，黎安安拿出一个小笸箩，装了点沙果，“去，给荷花姐家送去，回来再给罗嫂子家也送一笸箩。”
“好嘞。”跑腿儿小四拿过笸箩就出门了。
黎安安把沙果分出来一部分存放好，剩下的那些就开始挑叶子，又用清水好好清洗了一遍。
接着，就用带着弧度的小尖刀开始给沙果去核儿。
干了没一会儿，袁小四回来了，荷花姐也跟着一起来了。
“嚯，换了这么多呢。”
“这还多，过两天我还打算再去一次呢，多做点果干，最好做它个一麻袋的，留着冬天吃。我们家人都爱吃，尤其是我和丫丫。”等袁小四来的时候早都没了，他就没吃到。
张荷花听了抿嘴一笑，去洗了手，“行，来，我跟你一起弄。”她可喜欢和安安一起待着了，就觉得和安安一起，干活也有意思，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把活都干完了。
“人家都是直接切成片，用针线串起来晾，你这还把核去了，多麻烦。”
“那种做的时候方便，吃的时候不小心吃到籽，发苦，还是这么的吧，麻烦是麻烦了点儿，吃起来爽快。”
袁小四也去洗了手，拿了两把菜刀过来了。
黎安安负责给沙果去核，其余两个人负责给沙果切片。
周围都泛滥着一股果子的清香。
袁小四切着切着，顺手就拿了一片塞嘴里。
黎安安看到了，“大胆！竟然偷吃。”
然后也伸手拿了一片，唔，水分真足，感觉比苹果都爽口，味道浓郁，酸甜鲜明。
等沙果都切成果片之后，就可以把它们一片片码放在干净的盖帘上了。
盖帘这种东西好像也是北方独有的，就是高粱秆编织的圆形或方形的帘子。
用来晾晒东西，或者是做包子饺子的时候用。
像南方，有竹子的地方就可以用竹席或者苇席，她们这儿是没有的。
呜呜呜——
所以也没有笋可以吃，天知道春笋有多好吃！
春笋炒肉，她可以只吃笋，那个嫩，那个脆，那个鲜，那个好吃！
旁边的肉吸引不了她一点儿，笋比肉好吃多了，她这么一个爱吃辣的人，都觉得这道菜实在不必要放辣椒就已经足够好吃了。
完了，不能想了，再想该想哭了。
好吃到让人破防！
明年春天想想办法去趟南方？
有什么理由呢——
“嘿，想啥呢？跟你说话也不回。”
“啊？我想着——给你做个啥样式的书包，你刚刚说啥了？”
“随便，能装书就行，可别跟丫丫那个似的，弄一堆花花草草的。”
“行。”
“今天晚上吃啥啊？”袁小四又问了一遍刚刚没得到回复的问题。
“煮点玉米吧，差不多到时候了。荷花姐，一会儿你也掰几棒走。”
“不用，我家也种了。”
黎安安：“那不一样，咱俩家的不是一个品种，你尝尝我家的这个，好吃。”
再低头接着晾果干，晾着晾着发现不对了，“袁小四，你过来，这堆是不是你切的？你瞅瞅，薄得跟纸似的，厚得跟鞋垫似的，你能切均匀一点儿不？”
袁小四低头干着活儿，无所谓地回复，“能吃就行呗，薄厚都一样儿。”
“那薄的都干了，厚的还没晒好呢，它俩都晒不到一块儿去。”
“不用管，到时候它自己就干了，没干说明它还没到时候。”
……
老袁家小四是不是该挨揍了？

第72章 炸茄盒
这些沙果片放到室外晾晒，晒上一白天，到了晚上收到簸箕里，第二天再拿出来。
好天气的情况下，这么三五天之后，果肉就完全收缩了，质地韧而不粘手，就算是晒好了。
具体多长时间根据果片厚度来调整，像袁小四切的那种，五天都可能不够用。
三个人干完活，回到客厅休息，吃着新鲜的果子，再聊聊天。
洗好的沙果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从树上摘下来到现在也就半天不到，所以果子显得品相极好，基本也没有什么伤痕，水灵灵的。
提起沙果，就很难不让人想到小学语文书上的一篇课文——《荔枝》。
在北方长大的黎安安当然知道沙果是什么，不过还真不知道荔枝长什么样儿，那篇课文是她第一次听闻、接触到荔枝，一个在北方极其不常见的属于南方的珍贵的水果。
作者是描写母爱，但是当时还不大的她，一心扑在了荔枝身上。
小小的脑袋瓜里，不由自主地，根据作者的描写去幻想、美化，这个不曾见过的水果。
课文中母亲对于荔枝的那种爱怜，无形中也拔高了她的期待。
幸运的是，她不必像里面的主人公那样，等到28岁才能吃到第一口荔枝，跟师父学厨后，生活条件就好了起来，她在成年之前就吃到了荔枝。
确实，像作者说的那样，晶莹剔透，极其好吃。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后来和南方的朋友闲谈，她们反而是对沙果更印象深刻，好奇什么是沙果。
从前车马很慢，不仅书信很远，南北方之间，连水果都存在信息壁垒。
爱吃大概是从小就注定的，现在要问起黎安安还记得什么小学的课文，咸鸭蛋是一个，荔枝是一个，再一个就是杨桃。
人家的中心思想是说观察事物的角度不同，结果可能不同。
就她，一心想知道，那杨桃到底是啥味儿呢，杨桃是啥？荔枝是啥？
现在想想，后来和师父学厨，大概是天注定的。
晚上就直接吃的煮玉米，再凉拌个茄子，炒了些园子里的时蔬。
小石头的晚餐也是嫩嫩的玉米。
把玉米粒用擦丝器擦成玉米浆，加入鸡蛋和面粉，搅成糊状，再用锅稍稍加热一下，可爱又好吃的玉米饼就做好了。
趁着袁小四还没走，像给玉米扒皮和打玉米浆的这类粗活儿就都是他的了。
“他都这么大了，能直接吃了吧？”
“今天你切沙果片的那顿打还没挨呢，再有反对意见我就两个状一起告，让陈大娘揍你。”
袁小四听了，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活儿，“隔辈儿亲啊，自从有了丫丫和小石头，我就再也不是我娘最疼的那个喽。”
黎安安抿着嘴笑着听袁小四在那边絮叨，唠唠叨叨的。
晚饭
吃得简单，好吃又健康的全素宴。
袁小四掰了半筐的玉米，除了给小石头的，其它的都是直接扯掉玉米须，带着一两层叶子，直接放到锅里煮。
就是这么简单又质朴。
给丫丫的那一根，让她大舅帮着掰成了两半，然后用一根筷子插进玉米芯里，拿着筷子吃，不脏手也不烫手，这是专属于孩子的吃法。
其他大人就不管那些了，直接啃吧。
玉米单这么水煮，就已经足够好吃了，香甜软糯爆汁。
虽然是粗粮，但是味道是真不错。
后来的大街上卖的玉米越来越贵，最后都变成三块钱一穗了，还有烤地瓜，黎安安愿称之为“新型刺客”。
一个巴掌大的烤地瓜，十块钱。
想当初她听到摊主称完烤地瓜说价钱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摊主说错了，她都没怀疑从小吃到大的不起眼的烤地瓜在她不知不觉间竟然早已身价不菲。
吓得她赶紧给完钱，又去买了一堆生地瓜，回家自己烤。
量大又管饱，好吃又便宜。
她怀疑摆摊烤地瓜的那些大爷大妈，一个月怎么也能赚它个2万。
这东西不是种一点能收获好几麻袋吗，咋变成烤地瓜就这么贵了？
唔，对了，家里的地瓜也差不多该收了，烤地瓜，地瓜饼，地瓜干儿，咋做咋好吃！
黎安安抬头，“袁团长，你伤口咋样儿了，好了没？”
“都好了，本来也没什么事儿，现在已经恢复训练了，不用担心。”袁团长笑了一下，这孩子，还担心他的伤呢。
看着袁团长的表情，黎安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那——等你休息的时候，咱仨把地瓜收了啊？”越说越小声。
话刚说完，黎安安就缩了缩脑袋。
旁边的袁小四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黎安安都怕他笑呛着，都看着他嗓子眼儿了！
“哈哈哈哈哈——我哥正感动呢，原来你是要让他干活，白感动了！哈哈——”
黎安安微微抬头，瞪了袁小四一眼，笑笑笑，就知道笑，烦人！
袁团长无奈地看了黎安安一眼，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一声叹息里，“唉——”
“行，等我休息的。”
今年黎安安种地种得比别人家晚，有的菜追上了别人家的进度，比如地瓜，现在就可以收了，目测是大丰收。
有的菜本身生长周期就短，黎安安也就没做过多干预，任它自由生长，所以现在都还可以采摘，就像茄子。
不过也摘不了太久了，按照茄子的年龄算，它怎么的也得有六十了，还能吃，但是也吃不了几天。
最近这些天，一部分蔬菜像是燃烧着自己最后一丝能量，靠近根部的叶子泛着枯黄，从状态上看，透着一股子垂垂老矣的气息。
万物的生长就是这样，从种子到育苗，定植，开花，结果，再到凋零。
顾不得感叹时间的流逝，黎安安最近忙着做各种蔬菜干，那些已经进入采摘收尾阶段但是又吃不过来的蔬菜一律做成蔬菜干，留着过冬吃。
她就像一只仓鼠，很怕冬天没有菜吃，什么都要囤。
连袁小四都说，最近家里最忙的就是簸箕和盖帘了，不是在晒这就是在晒那，就没空着的时候。
今天黎安安就摘了很多个茄子做成茄子条和茄子片来晒，还留了几根形状优秀的用来做炸茄盒。
炸茄盒应该也算是一种家常菜了，做法复杂又简单，按照步骤一步步来很难失败，但同时又很繁琐。
所以它应该是属于不常做的家常菜，因为有耐心的家长比较少见，茄子汤、肉沫茄条，凉拌茄子，同样好吃，又方便快捷。
但是，秋天怎么能不来一顿炸茄盒呢，莫辜负了家里的茄子！
袁小四剁好的肉馅、鸡蛋、葱姜蒜、花椒水、生抽、耗油、胡椒粉、淀粉等，搅拌在一起。
茄子洗干净之后切成连接在一起的两片，把肉馅放进去，轻轻挤压一下，边缘抹平整，放在一旁，备用。
接下来，再调个脆皮糊——面粉、淀粉、盐、鸡蛋、适量啤酒、油。
把刚刚弄好的茄子包肉放进面糊里转一圈儿，拿出来，再放进五六成温油锅里。
金黄的茄盒在油锅里自由地漂浮着，时不时再打个滚儿，面衣肉眼可见地变得蓬松酥脆。
炸熟炸香之后，就可以捞出来了。
这道菜还挺费油，但是黎安安来了之后，首先做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油和平共处。
什么油不能二次利用，不存在的。
这次炸完茄盒之后，把锅里的渣渣捞出来，尽量在短时间内把这些油使用完，问题就不算太大。
但是她也没舍得放太多，所以因为油锅里的空间问题，一次性也不能放太多茄盒，黎安安就在这慢慢地炸，也不着急。
不过炸物的味道倒是引来了两个小馋猫，望眼欲穿地盯着锅里的茄盒。
黎安安只让他们俩离油锅远点儿，炸好了之后就放到一旁的盘子里。
刚出锅的茄盒还比较烫，袁小四和丫丫眼巴巴地瞅着，等放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就迫不及待的拿着盘子和筷子，夹了两个，在厨房里开始试头一波菜了。
袁小四蹲着，丫丫站着，两个人鼓起腮帮子就对着盘子上的茄盒呼呼地吹气。
……
丫丫也算是让她小舅带坏了。
“你俩中午没吃饭吗？”
两个人过于沉浸在吹凉茄盒的事业中，在加上油锅的声音嘈杂，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黎安安摇了摇头，提高声音，“袁小四，必须放凉了再吃啊，看着点丫丫，她舌头嫩。”
袁小四百忙之中敷衍了一下黎安安，点了下头。
等两人终于把茄盒吹得不烫嘴了之后，袁小四先自己吃了一半，感觉温度合适，又把另一半喂给了丫丫。
丫丫肉嘟嘟的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吃得高兴得直跳脚，脆脆的，还有肉肉！
好好吃啊！
袁小四也吃得眉毛上扬，还挤眉弄眼地对着丫丫说：“你看你运气多好，比我多吃十年好东西。”
就这么的，在厨房里，黎安安慢悠悠地炸，两个人端着盘子津津有味地吃。
最后，炸了半天，盘子里就孤零零的三个茄盒。
……
好家伙，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呢。

第73章 咸鸭蛋
虽然她做得是慢了点儿，但是你们吃得也太快了。
看着两个人变得缓慢的进食速度，边吃边玩儿，已经不专注在茄盒上头了，黎安安就知道两个人应该是“试菜”试饱了。
“行了，你俩进屋坐着吧。”
“不用，我俩在这陪着你。”
……
陪茄盒吧？
“还能吃进去？”
“不能了，干陪，不吃了。”随即打了个饱嗝。
“泡点山楂水去吧，一会儿凉了大家喝。”
“行。”大馋猫这才牵着小馋猫的手走了。
黎安安摇了摇头，继续炸。
最后又调了一个酸甜辣口的小料汁儿。
等全部做完，端上桌的时候，两个馋猫正跟陈大娘说茄盒有多好吃多好吃，眉飞色舞的。
出来了之后，黎安安才发现空气里也满是炸物的浓郁的香，怪不得把他俩馋得围着灶台吃呢，等过一阵子给他俩炸鸡腿鸡翅，DIY一下肯爷爷全家桶。
迷死他们。
人齐吃饭，在厨房里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那两个一人一杯山楂汁陪坐。
看到旁边的料汁，还惊讶来着，“这东西还需要蘸酱吃吗？”
“蘸不蘸都行，两个吃法，都好吃。”
“那我再尝尝蘸酱的是啥味
儿。”
丫丫也跟着她舅学。
茄盒就是要趁着刚出锅的时候吃，脆壳刚刚好，一旦多放一会儿，回软之后，口感就大大降低了。
刚出锅的茄盒，外面那层面糊金黄酥脆，带着油香和焦香。茄子经过高温烹制后变得绵软，自己本身就水分十足，加上吸饱了肉馅的汁水，更是鲜嫩多汁。
肉馅混合了调料味，咸鲜浓郁，同时茄子本身的汁水是清甜的，两厢一结合，汁水丰盈又清爽鲜香。
咬下一口，先传来的是大大的“咔嚓”声，声音酥脆到震耳朵。
面糊完美！
接着吃到了茄子，再是肉馅，就感觉一整个内里都是水润润的，肉馅香而爽口，混着茄子的清甜，恰到好处！
茄子就像两片自带清爽气息的海绵，吸收了油脂和肉香，让每一口都饱满多汁却不腻。
肉馅完美！
茄子完美！
黎安安觉得茄盒比藕夹更好吃，因为它内里水分更足，和外面焦脆的外衣一起，对比更加鲜明，口感更有层次。
外衣越酥脆，内里越显得柔软多汁，好吃到让人直呼神奇。
到底是谁想到的可以这么搭配呢，这种冲突感和互补，让人惊喜、上瘾。
甚至，她觉得茄盒比炸鸡都好吃，怎么吃也不腻。
好吃到接近完美！
除了做起来费事儿，没有缺点。
“我都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茄盒了，安安做的好吃，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
陈大娘慢慢地吃着茄盒，发出感慨。
黎安安听了，挑眉笑着说：“那我过几天再给您做。我还把茄子切成长条晒成了干，留着过年吃。到时候做个和这个样式差很多，但是味道差不多的菜，叫‘腰缠万贯’，就是把肉馅放在长长的茄子片上卷起来，也是放油锅里炸，和这个一样好吃，寓意还好。”
陈大娘对吃的很少发表意见的，看来是真喜欢这道菜，那肯定要尽快返场的呀。
袁小四：“这是不是你自己起的名啊，还腰缠万贯，财迷。”
“别的地方也有叫这个名的菜，不一定是茄子，任何可以卷起来的都可以叫腰缠万贯，哼，啥也不懂。”
茄盒是吃不腻的，想要换个口味就可以蘸一下旁边的料汁，那就又是另一番味道，同样好吃。
现代的馆子里其实很少见到这道菜了，出菜慢，耽误功夫，不赚钱。
配菜需要时间，做菜也不快，浪费时间，利润还低。
所以渐渐的，原本有这道菜的饭馆，慢慢的也都换了新菜单，把它剔除掉了。
论一道家常菜的陨落。
……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煮了几个咸鸭蛋，就是之前腌的那些，算算日子，应该是差不多了。
咸鸭蛋必配小米粥，粗茶淡饭，别有一番滋味。
黎安安吃咸鸭蛋也是喜欢在大头那边磕一下，然后沿着空出来的那部分剥皮，剥出一个小小的椭圆形。
再用筷子轻轻地扎进去，就像汪老先生说的那样，“吱”地一下油就出来了，金灿灿的。
黎安安不由自主地就看着咸鸭蛋笑了出来，像看着自己的情人，所有好吃的都是她的情人。
用筷子轻轻挑开一点最上面的那层薄薄的蛋白，就能看到里面红而油多的蛋黄，蛋黄和蛋白之间竟然已经隔出来了一层橙黄的油。
黎安安还没吃，就知道这个鸭蛋算是腌好了。
用筷子夹一点蛋白，再挑取一点蛋黄，一起吃才最是好吃。
蛋白咸鲜，蛋黄起沙流油，蛋白的嫩，蛋黄的糯，里面还带着点别人不见得能吃出来，但是黎安安觉得还是很明显的香料的香气。
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小石头应该也能吃出来，但是他现在还吃不到，嘿嘿。
蛋黄沙沙的，细腻的颗粒感，在嘴里细抿，感觉它就在嘴里化开了。
油润鲜美，让人沉迷。
吃一口，再来一勺粥，简单又好吃！
而要是不配粥，配合着糯米加五花肉，就是无敌的咸蛋黄肉粽！
提到肉粽，就不得不谈谈舌尖上的江湖了。
南北甜咸之争不断，她口味比较杂，甜咸豆花都爱吃，但是更喜欢咸的，甜粽肉粽都爱吃，但是更喜欢咸蛋黄肉粽。
端午吃甜粽子是为了映衬节日气息，更像是一种传统。
但是平时她是真的会时不时来一个肉粽，满足口腹之欲。
咸蛋黄肉粽真的是好吃惨了！
蛋黄的沙糯，五花肉的酥烂咸香，糯米的油润拉丝。
油脂浸到糯米里，咬上一口，香到整个人灵魂出窍！
反正她是第一次吃，就深深地被它给迷住了。
咸鸭蛋真是自古以来餐桌上的常客，包括现代也是，大家都不爱动手做，但是网上很容易就买到。
不知为何，“我家咸鸭蛋空口吃都好吃”就变成了一个卖点。
黎安安不是很明白，为啥要空口吃，它就是要配粥的呀，一个咸鸭蛋配两碗粥！
搞不懂。
反正她要是懒得做了，在网上买的话，一定要买那些腌到时候，翻砂流油的那种，蛋白也刚刚好，咸淡适中，还嫩嫩的。
大多的人都会觉得蛋黄比蛋白好吃，黎安安也不例外。
但是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光长黄儿不长蛋白吧。
很多人觉得吃蛋白很烦，只爱吃沙沙的黄。
不过黎安安倒是觉得，如果光吃蛋黄，其实就不会觉得多么沉迷了。
恰恰是因为有“味道略逊一筹”的蛋白调和，蛋黄和蛋白比，显得少了那么一点，才更显得它的珍贵，让人在吃它的时候更加珍惜，也显得更加好吃了。
美食因稀少而珍贵，恰如咸鸭蛋里的蛋黄。
好吃就好吃在难得。
黎安安吃咸鸭蛋喜欢用筷子一点点挑取，多一点蛋白，少一点蛋黄，最好是吃到最后，它俩都还剩一点点，然后一起被吃掉。
那时她的心里就会全是满足，感觉自己和咸鸭蛋之间配合得超级默契。
吃到最后一口，鸭蛋壳里空空的，壳还是完整且干净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莫名，但是开心。
对面的袁小四就不一样了，他是像水煮蛋一样的吃法，把咸鸭蛋剥得光溜溜的，放在粥里，捣碎。
粥瞬间便染上了金黄色。
……
黎安安赶紧低头。
这是什么吃法？！
这能有食欲？？
虽然理解……也尊重……吧，但是看不了一点儿！
低头低头，看不见看不见。
“这鸭蛋真好吃，小李村的鸭子好吃，鸭蛋也好吃，鸡也好吃，真是个好地方。”
“那是因为我做饭好吃。”
“……说得也对。”袁小四一边大口大口，豪迈地吃着粥，一边问，“你今天要去给陈琪姐送菜去？”
“对啊，还有瓜子和咸鸭蛋，家里有的都拿点儿。”
袁小四看起来很懂人情世故地点点头，“嗯，陈琪姐人挺不错的，给咱家不少东西呢，还都是不好买的。”
……
“你叫啥陈琪姐，那是我姐。”都没见过，还挺自来熟。
“咱俩谁跟谁啊，你姐就是我姐，我哥就是你哥。”
……
“你可给点儿好的吧。谁要你哥啊，还你，自己留着。”
“二哥不行，三哥给你，你都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三哥是我哥。”袁小四一边吃着饭，一边跟黎安安在这扯闲篇儿，一副“给你你赚大了”的语气。
黎安安听了扑哧一笑，知道他在说笑，“你也就是仗着你俩哥现在都不在，不跟你说了，我下桌儿了。”转身进园子摘菜去了。
陈大娘看安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头，丫丫也去逗弟弟玩儿去了，转头低声和袁小四说：“儿子，你觉得安安和你三哥怎么样？”
袁小四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看他娘表情耐人寻味，才明白过来他娘说的是啥意思。
沉吟片刻，“三哥眼光挺高的，这么多年都没谈个对象，不一定就能和安安姐看对眼儿。我不是说安安姐不好，主要是我哥眼光奇怪，要不也不能都26了还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呢，我怀疑他不喜欢女人，嗯——很有可能。”
说着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陈大娘听了，慢慢坐回了身子，“也是，安安还真不一定能看上你哥。都快
三十了，比安安大那么多，要我我也嫌弃。”
袁小四：我刚刚是这么说的？
26，还是虚岁，离30还挺远呢吧。
陈大娘：“但是你哥确实是长得好。看他这次来咋样吧。要是两个人没那个可能，我就和安安商量商量认她当干闺女。”
“行，认不认干闺女现在不也是一家人嘛。”
“你这话说的，倒像个大人了。”陈大娘欣慰地看着自家小儿子。
“那是，就安安姐老说我傻，她才傻。”袁小四臭屁地一扬头。

第74章 生日
黎安安摘完菜，又收拾了点儿家里最近做的东西。
莫名有种要走亲戚的感觉。
细一想——也差不多。
就是这次“有钱亲戚”再给她什么，都不能再要了，必须空手走。
上次给的太多了，受之有愧了都。
去城里的汽车，黎安安坐得已经很熟练了，再不是刚来的时候那样，坐一回没半条命。
至少现在她可以透过开着的车窗，有了闲情雅致，观察窗外的风景。
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吹到风，大大缓解了坐车的不适。
风吹过开着的玻璃窗，声音是很吵闹的，汽车行驶的声音也是嗡嗡的，能盖掉80%的说话的声音。
刚上车的时候，还有人兴致勃勃地聊天，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说话声就越来越少了，大多都开始闭目，养神，不管在这种吵闹又不舒服的情况下是不是睡得着。
从家属院到城里的这段，姑且叫，山路？
一面是山，一面是稻田和其它农作物。
八月下旬的稻田还是绿油油的，只有稻穗的部分开始慢慢泛黄。
大块儿大块儿的稻田地，玉米地，还有其它的农作物，欣欣向荣地生长着，旁边是数万山峰的环抱，美得像幅画。
以后彩色相机出来了，也便宜了，她一定要去买一台，就用来拍家属院，小李村，山上，稻田，大河，拍这个对她来说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但是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那么浪漫，因为汽车是开着窗的，所以路过一些地方，不可避免地就会闻到一些味道。
比如某个村子的猪圈，那个味道，浓烈得上头。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笑着捏紧了自己的鼻子，转着头寻摸猪圈的方位，这个村子这是养了多少头猪啊。
核武器啊这是——
汽车走走停停，每到一个村子或者人群聚居地，就会停下来，让等在那里的人上车。
部队家属院在的位置离城里比较远，去城里时间比较久，但是也有个好处，就是上车的时候，车上人少，基本每次都有座位。
后上车的人，要不就自己带个小凳子，要不就随便坐在随身带着的不怕挤压的包上，所以过道儿上挤挤挨挨的都是人。
老旧的汽车就这么驮着远超核载的人数，慢吞吞地行驶着。
如果袁团长一直在这儿，不调走的话，以后这段路就是袁小四上高中的必经之路了。
来回一次也是不容易。
但是初中倒是还好，离家不远，骑着自行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想着想着就到了城里。
先去趟百货大楼。
挥别依依不舍的陈琪姐，黎安安算是一身轻松地开始买买买了。
最近水果大面积上市，她刚刚路过国营副食品商店的时候就看到好像有桃子卖，现在筐空了，正好去看看。
到了地方，细一看，都是本地的晚桃，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品相实在不算好。
黎安安思考片刻，买了4斤，然后，使用系统金手指，4斤坏的变8斤好的。
接着脚步雀跃地走向下个目的地。
在家属院待得越久，她对系统的使用就越少。
慢慢的，系统的存在对她来说更像个种子库，杂货铺，零食商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没按照系统的名字那样去当后妈，任务少得可怜。
不过这也无从考证了，毕竟她又不可能脑子一热，真去嫁给李长风。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每天签到还是有钱拿的。
她要求不高，细水长流，能让她时不时买点种地的东西，打一打牙祭就很好了。
还要啥自行车啊。
回到家属院，黎安安轻松地放下后背的筐，这回买的东西不多，倒不是很累。
小石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什么了，眼睛亮亮地向黎安安跑来，她刚要接，人家就越过她去扒着筐往里瞧了。
……
这小狗鼻子。
“小四，筐里有桃子，你给小石头洗一个去，算了，洗四个吧，咱几个一人一个。”本来那桃也不大。
“得嘞——呦，这桃子味儿不错啊，比前几天在供销社买的那个好。”
“那是，所以我赶紧多买了点儿，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袁小四洗完桃子出来，随手拿了一个吃，一顿，眨眨眼，又看了眼手里的桃子。
随后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安安，“安安姐，要不咱再去一趟城里，把剩下的那些也都包圆儿了啊？”
……
“没了，就剩这些了，本地的水果，又不要票，我能买到就不错了。”
袁小四点了点头，很是赞同，又感慨道：“你说你咋总能买到好吃的东西呢，时不时就能遇见好吃的水果，运气真好。”
“大概——我是老天爷的亲闺女？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尤其在吃上头。”连最不聪明的袁小四都这么觉得，看来，以后用系统更得小心一点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黎安安也拿了一个桃，用手轻轻撕开外面那层皮，水汪汪的果肉就出现在眼前，轻咬一口，果肉绵软，入口即化，汁水丰沛。
香甜得不得了，满满的都是桃汁的甜，靠近果核才有一点淡淡的酸。
嗯，梦中情桃！
算了，啥“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人啊，就要及时行乐。
她爱桃子，她要吃桃，她要光明正大吃桃！
爱咋咋地！
小石头也在那微微低着头，小手抓着陈大娘的手，肥肥的脸蛋紧贴着桃子，努力地在那吸吮，吞咽的声音特像猪八戒吃西瓜。
黎安安就这么一边看着小石头，一边吃着自己的。
一岁多的小吃播，正是可爱的时候！
小人儿吸了一会儿还扯开看看，然后又开始吸，吸得贼大声，桃汁顺着他的胖脸蛋和陈大娘的手就往下淌。
黎安安赶紧拿来抹布接住，“刚刚应该给他切块儿来着，喂着吃，干净又不浪费。”
陈大娘：“没想着他能这么爱吃，以为他随便吃点就不吃了呢，上次买桃子他也没怎么碰啊。”
那是呢，谁能跟他似的，嘴挑还灵，非好的不碰。
黎安安吃完了自己的那个，观察着手里的桃核。
“咋，又想种？”
“你咋知道。”黎安安把桃核放在桌子上，用纸垫了一层。
“我还不知道你了，像你说的，一身牛劲，都用在做饭和种地上头了。”袁小四也吃完了自己的那个，把核放在一起，“能种嘛？”
“能——吧，本来就是咱本地的品种，土质都一样，人家那能行，咱这咋不行。”
于是，等小石头和陈大娘吃完，黎安安就把桃核外面那层用锤子敲碎，露出里面的桃仁
儿，用清水进行浸泡，想了想，又滴了一点点植物生长液。
……
感觉再这么种下去，小李村这边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水果之乡。
草莓、樱桃、西瓜、桃子……
破绽其实还是挺多的，但是不吃不行，不吃，生活得少一多半儿的幸福。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到八月底，比袁小四的开学更早到的是黎安安的生日。
上辈子没过过正确的生日，实在不知道具体日期，但是能知道差不多是哪几天。
到了那几天就给自己买个蛋糕，意思意思过一下。
十几岁的时候她还比较有仪式感，倒是大了之后有时候都忙忘了，过了那几天才反应过来。
现在算是知道准确日期了，仙女座。
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强大的狮子座来着。
话说，不知道自己是这个星座的时候啥事儿没有。
等知道了，仿佛所有优点缺点都可以和这个新出炉的星座联系上。
矫情，对，就赖这个破星座。
纠结？对，听说这个星座的人就是爱纠结。
……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真是一个难搞的星座。
但是，能知道自己准确的生日还是很令人开心的！
这时候，过生日排场都不大，就像黎安安之前说的那样，吃个面条，煮俩鸡蛋，基本就是这样了。
黎安安也提前说了，不要礼物，就想朴素平淡的过。
陈大娘之前送她的手表，基本就可以打败99%的在今天过生日的人了。
一早，袁小四和丫丫就给她送上了祝福。
陈大娘给黎安安煮了面，味道一般，但是她还是笑眯眯地很享受地吃掉了。
袁团长临走之前，递过来一个长条小盒子，“送你的钢笔，虽然你说不要礼物，但是十八岁不一样，明年就不给了。”
“行吧，谢啦。”她会好好用这支钢笔的，会很珍惜的。
荷花姐也送来了一件衣服，用的也是和袁团长一样的话术，弄得黎安安哭笑不得。
袁小四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盒子大白兔奶糖。
丫丫放学回来送给安安一幅画了全家人的画，说是问了老师，老师说送这个小姨会很开心。
最后，黎安安凑到小石头面前，“那也别落下你了，来，亲小姨一口，就算你也送了礼物了。”
然后，脸蛋上就感受到一个湿漉漉，软软的，凉凉的吻。
黎安安无奈地抹掉脸上的口水，这小口水娃儿，抱着小石头左揉右搓，客厅里都是小石头尖尖的笑声。
过生日可真麻烦。
但是也真幸福，幸福到想要落泪。

第75章 包书皮
这一天，平静又简单，普通又不普通。
等晚上躺在床上，黎安安在夜深人静中，才来得及梳理自己的情绪。
抱着被子又转了一圈儿，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虽然现在没办法吃到生日蛋糕，但是还是许个愿吧。
就许——
明年的今天，过生日还是有人陪，这样就很好了。
最后，黎安安带着笑意和满足入睡，一夜好眠。
这天，终于到袁小四去学校报到的日子了。
穿得干净清爽的出去，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身上脏得不行。
随意地把书包扔在地上，就去厨房咕噜咕噜地喝水了。
黎安安看了陈大娘一眼，嘴角带着笑，好奇地溜到厨房门口，“嘿，小少爷，你这是没少干活啊，不就收拾个教室嘛？咋跟干了一天秋收似的？”
袁小四走了之后，黎安安和陈大娘聊天才知道，现在提前一两天去学校报到，还承担着打扫学校的任务，就和黎安安前一阵给家里大扫除差不多。
袁家小少爷没力气和她说话，喝水的空隙白了她一眼，以示对她话里话外幸灾乐祸的鄙视。
“学校光让你们干活，不给水喝啊？”
“呼——给啊，那井水，冰凉，喝一口可舒服了。就是有个同学走过去的，小李村的，我看着了，那肯定就捎带回来了呗，带人骑可不累嘛。”
“谁呀。”
“李海军。”
“哦——好像是紧后头那谁家的，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长啥样儿了。”
袁小四拿着水杯，推着黎安安往客厅走，“比我高点儿，学习不错。”
“欸，还没说呢，你咋这么脏这么累。”
袁小四坐在沙发旁边的凳子上，打算歇一会儿再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可别提了，女生负责擦窗户，我们男生就去操场拔草。学校操场上的草长那么老高，还比咱家的难拔，越靠近篮球架那儿，草长得越多，等到墙边，都快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收拾完操场还有花坛，还有厕所旁边的小树林……”
“还要抬水，浇地……”
黎安安抓了把瓜子，聚精会神地听袁小四讲他报到的一天。
欸，这学校别的不说，绿化不错啊。
陈大娘：“这也是忘了，给你准备个手套好了。”
“算了，反正也干完了，再说大家也都没戴手套。”
继续又说：“还得扫，一扫全是灰，旁边再有人用扫帚你抡我我抡你的，可不都是灰嘛。算了，我一会儿还是去趟大河吧，不想在家里洗。”
“大河水得有点凉了吧，别再感冒了。”
“感冒正好，晚几天再去。”这学谁爱上谁上。
唉——
说着说着，就回屋去拿干净衣服，要往大河去了。
“那我给你把书皮包上啊？”黎安安冲着袁小四的背影喊。
“随便。”
得令！
黎安安拿过一旁袁小四的书包，把里面的书拿出来，又去拿来一摞干净的旧报纸，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开始给袁小四新发下来的还崭新的书包书皮。
哎呀，都好多年没干过这事儿了，还真有点想。
就是现在没有什么好看的纸，想当年，书皮的迭代也是学生中流行趋势的迭代呢。
星座流行的时候，那树皮上就是各种星座介绍，哪个明星大火，那就把海报什么的用来包书皮，还有脑筋急转弯……
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一会儿给袁小四的书皮后面也写上几个？
多有意思啊。
不过本来这孩子就不爱学习，还是不整那些花哨的分散他注意力了。
现在包书皮的纸，就不像后世那样五彩缤纷了，基本就是报纸，主打一个艰苦朴素。
也有海报，不过都是大美女，给袁小四包书皮也不合适不是。
黎安安摇了摇头，拿来剪刀开始按照书的大小来裁纸。
内折，剪梯形，再各种折……
女孩子好像一般都比较喜欢语文书，想当初她的小同桌每次给语文书都包的是最好看的纸，其它的科目就很随意。
——多么幼稚又可爱的偏爱。
黎安安一边小心翼翼地包书皮，一边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大娘看到了，试探地问了一句，“安安，你想不想上学？有个小学文凭，再把初中的也考下来？”看着安安这么喜欢这些书，还有这个珍惜的样子，应该——挺想上学？
想上咱就去。
听到这话，黎安安就知道陈大娘是误会了。
赶紧抬头看着陈大娘，说：“大娘，我不想像小四似的天天去上学，我都多大了，跟一群小孩子一起上课也太那什么了。不过等过一阵
儿，我想去问问，只考试行不行，要是不用上课，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拿到小学毕业证和初中毕业证的话，那就太好了。”
省事儿。
陈大娘听了这话，思索了一下，说：“小学的话，还比较好操作，初中的估计就有点难办了。”
“那就小学，我对学历反正是没啥特别的想头的，学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也对。”
黎安安继续她的包书皮大业。
虽然现在的书皮纸不好看，但是黎安安也努力包得整齐、利索。
看起来就舒服。
陈大娘看了，忍不住笑，“你费心巴力给他包这么好，过不了两天他就能把这个书皮折腾没，信不信？”
……
信。
黎安安转身去拿来一卷胶带，沿着课本内页，粘了几段儿，然后抖了抖。
嗯，这回结实多了。
就是，全是报纸的，都看不出来是什么书了，还得在上头写上科目才好。
不过她写字一般般，还是等袁小四回来再写吧，她就不越俎代庖了。
“他写字？跟狗爬的似的，还不如你帮他写了呢。”
“算了，算了，也让他有点参与感吧。”
“要说咱家写字最好看的还得是老三，其他几个都赶不上他。”
黎安安听了，一挑眉。
好像是因为袁野要回来了，最近黎安安没少在陈大娘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慢慢的，也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好看，但不稳重，优秀，但个人问题老大难……
今天又多了一个优点——写字好。
那就等他回来，让他帮他弟写，反正也没几天了。
包好书皮之后，黎安安就抱着语文书，躺在沙发上开始看。
刚刚小石头困了，陈大娘已经把他带回屋睡觉去了。
现在超大的沙发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啦。
想当初，每次开始新的一学期，发新书的那天，她就哪也不去，就自己一个人，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默默地开始看语文书。
里面的插画虽然抽象，但是她会反复摩挲，想象着它所描绘的画面。
凑近了闻，还能闻到新书上油墨的味道，很好闻。
她喜欢叙事的课文，散文类的好听但是不好玩儿，一般还没等正式上课，上面的课文基本就被她翻来覆去地看过了。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娘嘞，真是十几年没看过了，周老先生还是牛啊。《同志的信任》？改版之前的吧，咋一点印象也没有……”
黎安安就这么抱着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过了没一会儿，袁小四就从大河回来了，一身清爽。
看到黎安安捧着书在看，姿势奇怪，笑了出来，然后脑子转了一圈儿，又笑不出来了。
唉，他俩就不能换换吗？他在家，她去上学。
随后，凑到黎安安旁边，“你要是这么爱学习，就跟我一起去上初中呗？”
“你可别害我，我只喜欢语文，你看我看数学和政治那些嘛。”随后继续看着书，时不时再回袁小四几句。
然后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叹气声，黎安安很理解，但是也是真的很想笑。
哈哈哈哈哈——
没办法，因为经历过，所以更感同身受，所以更珍惜眼下这种不用上学的日子，对比一下袁小四，很难不感觉到幸福啊，幸福得很想笑出来。
不过还是算了，不刺激他了。
“唉——”
“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呢？感觉一眨眼，暑假就过去了。我去上学了，那些鸡谁喂啊？”
“我来伺候他们，小少爷你安心学习吧。”
“唉——以后中午就只能吃学校食堂了，我听他们说，我们学校食堂可难吃了。”
陈大娘看小石头睡得安稳，就出来一会儿，刚出来就听到袁小四在这念叨，“丫丫都能吃食堂，你咋不能吃。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多少人想上学都没法上呢，就你，还天天想着玩儿。”
随即，展开了一场中国式家长的说教。
然后袁小四就被说得蔫头耷脑的了。
看着陈大娘又进去了，黎安安悄声说：“这样，正好山上的野葡萄应该快熟了，我知道哪儿有，你不是后个儿才正式上课嘛，明天带你去山上兜一圈儿去？”趁着上学前，转一转，散散心。
“好！”
家里的葡萄目前还在努力长着藤，结果子还得等，但是山上的野葡萄最近倒是正是成熟的时候。
比家庭种植的葡萄长得小，但是味道一点不差。
明天去山上采两筐，多的吃不完还可以用来酿酒。
自制葡萄酒，黎安安这种酒量不好不爱喝酒的也可以来上那么一点儿。
陈大娘也可以喝，睡前来一点，对睡眠也好。
第二天吃过饭，一大早，黎安安就和袁小四穿戴整齐，背着两个筐就出发了。
去山上的必经之路上，道路两旁除了稻田地就是玉米地，看着比人高那么多的玉米杆，黎安安突然想到一件事。
老听人说，钻苞米地，钻苞米地，那——不扎吗？
玉米的那个叶子真就跟刀差不多，叶片又薄又硬，感觉能当暗器使，黎安安觉得自己就不算是细皮嫩肉的了，前两天去掰玉米，那叶子都把脖子刮得生疼。
秋收的时候，农民割玉米杆、掰玉米棒的时候都要戴个围巾的，护住脸和脖子。
人拍红高粱，都知道把高粱秆连根踹倒，弄出一片平地呢。
那——

第76章 野葡萄
但是又一想，好像也没别的地儿了……
就想吧，但凡能钻苞米地的，肯定是不能光明正大在家的，对吧。
要不就是不太道德的两个人，要不就是刚确定关系的对象，但凡在一起好多年了，谁来苞米地啊。
所以肯定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说说悄悄话啥的……
在村里，家家户户挨得那么紧，这家稍微大点声说话，那家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村子外头，稻田地，大豆地……都太矮了，能藏住人的，也就苞米地和高粱地了。
还得是八月之后的，要是在这之前的，进去还得蹲着说话，要是站着，脑袋就露出来了。
嘿嘿，约个会还挺不容易。
不过，其实玉米地里还真挺安全，现在的地犁得都长。
从这头往里进，猫着腰，沿着地垄走，过半个小时，走到头的时候，兴许已经到了别的村子的地界了。
一垄地，那叫一个长。
中间，除了玉米叶子还是玉米叶子。
隐蔽性超强！
而且，一阵风吹过，玉米叶的声音哗啦啦的，就类似于风吹过塑料袋的声音，和那个差不多，特别吵。
所以有人在里面低声说话，轻易就被掩盖过去了。
这么一看，还真是绝佳约会宝地。
就是这玉米叶，刮一下脸可疼可疼了。
像红高粱里那样，腾出一大块地方施展，是不太可能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那是。
村里丢把菜都会小吵一架，要是弄出那么一大片倒地的玉米杆，肯定是不把那俩人找出来不罢休的。
那——要是不腾出那么个地方，咋施展呢？？
刚成年的黎安安，不光长大了一岁，脑子也开始成长了，小脑袋瓜里一堆黄色废料，欻欻往外冒。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就听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玉米叶间碰撞的声音，探头往里瞅，就看到玉米杆之间隐隐约约有人在走。
激动得黎安安赶紧蹲下，守株待兔！
对面那俩人已经快走出来了，出来她就知道是谁了！
袁小四跟着她一起蹲下，表情严肃地，用气声询问：“咋，有人偷苞米？”
……
黎安安回头无奈地看了这小子一眼，抿了下嘴，不知道说啥。
你这样——
显得我思想很龌龊呀。
咱就不能，往歪了想想吗？
没等一会儿，就出来个人，看到黎安安俩人蹲在这儿，吓一跳，后退一步，瞪了她一眼，“你在这干啥呢，也不出个声儿？”
黎安安没理他，继续往后看，随后就看到二柱跟出来了。
……
高看他了，还以为他带家里未过门的小媳妇儿来这互诉衷肠呢。
完蛋玩意儿。
黎安安站起来，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没看着热闹的百无聊赖，“你咋从苞米地里钻出来的呢，这大道不够你走的了？”
“我刚从孙家屯回来，钻苞米地方便啊。你这是要上山？”
嗯，也是，脸皮厚的臭小子不怕玉米叶子刮脸。
“嗯，这是老袁家的老小，我带他去山上摘葡萄去。”
对面那个看着就和黎安安差不多的男生闻言，撇了撇嘴，“你可真闲。”
“用你管，听说你快结婚了，日子定了没？到时候我带家里孩子去坐席去。”
“得秋收之后的，等定下来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袁小四在旁边听着，感觉是熟人，问了一嘴。
黎安安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我之前的邻居，小时候一起玩儿到大的，你叫柱子哥就行，旁边这个是二柱，他弟。”
柱子跟他们一个方向，边走边说，“这才几个月啊，你咋胖这么老多？”
黎安安虽然不在乎胖瘦，但是也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这样的人，也能有媳妇儿？
柱子看到了，笑着说：“挺长时间不见你，感觉你变了不少，不像从前闷闷的了。”
黎安安挑眉一笑，也没回，柱子也就是这么一说，她也就这么一听。
到了山脚，两拨人分开，各走各的。
临走的时候，柱子还说：“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得来啊。”
“知道啦——”
等分开了，袁小四才说：“感觉你跟柱子哥关系挺好的啊。”
“还行吧，凑合，我跟你说，我小时候都让他拿砖头砸过。”
刚走了不远，但是还能听到黎安安他们在说什么的柱子，“黎安安，你别在那瞎说啊，我砸过你，你不也砸过我嘛，这你咋不说呢。”
……
这人，耳朵还挺灵。
黎安安回头，“你可快点走吧，挺大个人，走道咋磨磨唧唧的。”
旁边的袁小四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低声问：“你们两家是有仇？？”
黎安安听了，笑了出来，跟他解释，“那倒不是，小李村这边有个砸石头的游戏，就是拿大人不要的碎转头，离老远扔，砸到目标就算赢，反正规则挺复杂的。然后有的人是朝上抛，有的人就这么扔。”黎安安示范了一个给狗抛飞碟的动作。
“就很容易把旁边的人砸到，反正我是被他砸过小腿，但是他也被我砸过屁股。”
现在想想，小李村的童年游戏，挺硬核啊，这要是不小心碰到脑袋，那——
只能说，每个孩子能活到大都挺不容易的。
“我们那边不玩儿这个，我们玩儿打弹珠、滚铁环、斗鸡。”
……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童年游戏。
袁小四又想起刚刚俩人提到的新婚酒席，“我也想坐席，到时候也带我呗？多热闹啊。”
“不带，丫丫就算了，一个小孩儿，带她去玩儿玩儿，我还带你？显得我非得把随礼的那个钱吃回来似的，多丢人。”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野葡萄在的地方。
野葡萄的藤和家养的差不多，就是枯黄的，看起来没有一点水分，不小心一看，还挺像“辣条”。
噫——
“袁小四，注意点脚下，用树枝打一打。”
“知道。”
葡萄藤沿着旁边的大树攀爬，因为野外的葡萄藤没有人修剪，引导，所以也就爱往哪爬往哪儿爬了，毫无规律。
山葡萄一串一串的挂在上头，用剪刀剪下来一串，凑近了看，和黑珍珠似的。
就是果子不够紧密，不像后世人工种植的那种，挤挤挨挨的一粒挨着一粒。
像她手上拿着的这一串儿，就没几粒，葡萄粒和葡萄粒之间很是松散。
揪了一个靠近果柄地方的葡萄，用手轻轻抹掉上面的白霜，葡萄显得更加的黑亮了。
这个白霜是果子表面的一种粉末，起到减少水分蒸发、防紫外线和病菌侵蚀的作用。
算是一种天然保护层吧，用手随便摸两下就掉了。
扔进嘴里，咬破果皮，果汁四溢，不算特别甜但是也不会很酸，带着山野的清新，好吃！
黎安安又揪了好几个，扔进嘴里。
嗯，果皮有点硬，里面果肉的味道，怎么形容呢。
感觉——
有点像酸酸的山竹，也有一点嘉宝果的味道。
就是，不只是果子的味道，细品还有一股花香，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那种花。
旁边还有硬硬的绿色的未成熟体葡萄粒，黎安安也揪了几个，扔进嘴里。
多嚼了几下，顿时被酸得眼睛眯起，眼皮不受控制地颤抖，口水瞬间就流出来了。
真酸啊——
黎安安又掰了一个旁边的卷须吃。
藤蔓上一般都长了很多这种和果串相邻的卷须，它一般就是跟葡萄抢营养的，没啥用，但是能吃。
脆嫩，但是不多汁，口感酸酸的，咀嚼后嘴里就剩满满的纤维了。
“你咋啥都吃。”
“好吃，酸的。”
“啥酸的你都觉得好吃。”袁小四无奈地看了黎安安一眼，继续忙活。
而黎安安则叼着一个卷须，像羊似的慢慢地蠕动着嘴巴，慢慢嚼，手上也不耽误干活，逮着熟得发黑的葡萄就开始剪。
袁小四：“这葡萄长得有点散啊，一串感觉都没几粒儿。”
“在山上没人管，它能长这么大就不容易了，肯定不能和家里养的那样。”
家里养的葡萄一般都会剪枝，坐果的时候再根据果子多少，进行疏果……
冬天和夏天都要修剪，夏天还要剪好几次。
反正要是想要果子长得好，里里外外得不少忙活呢。
山里当然没有这个条件，果子们只能野蛮生长。
“那我们冬天的时候再来啊？给它剪一剪，明年夏天的时候也来，这样明年长的果子应该就能比今年的还好了吧。”
听到袁小四的话，黎安安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角度。
在她看来，每年果子成熟，她上山来采摘。
这是她和果树之间唯一的交集。
有时候也会像刚刚那样想，因为野葡萄生长在野外，所以果子有时难免有些不尽如人意。
一般就会一边吐槽一边摘了。
但是袁小四提出的这个想法，就很——
振聋发聩？
倒不至于。
但是确实也是让她一下子感受到了自己的傲慢。
心情很复杂。
黎安安回头看了一眼袁小四，嘿，善良的小傻子。
“行，那我们冬天就再来一回。”

第77章 收地瓜
最后摘了两个半筐，两人觉得差不多了，打算下山。
黎安安趁袁小四不注意，给葡萄根儿那也撒了一点植物生长营养液。
然后，随手拍了拍葡萄深棕色的藤蔓，
语重心长地说：“好好长啊，藤儿。”
两个人虽然是用剪刀剪的葡萄，但是手上也难免被蹭上了一点葡萄的汁水，更别说两个人一边剪一边也没少吃。
正好回程路过那个泉眼，黎安安就带着袁小四去洗了洗手，要不手上黏黏的不舒服。
还是那个叮叮咚咚的泉水声，黎安安把筐放下，手伸进冰冰凉的泉水里，感觉舒服得不得了。
水流从指缝间滑过，一点点的阻力，一点点的起伏，温柔又具有生命力。
转头刚想和袁小四说点什么，就见他已经速度极快地洗过手，此刻正在那“牛饮”。
……
嗯，不要做那个扫兴的人。
山泉水不仅清凉，还甘甜。
要是没有那天看到的那个沉淀物，她现在应该也和袁小四差不多。
袁小四喝了好几捧，又洗了把脸，看黎安安正在编草玩儿，还问：“你不喝几口？”这水多甜啊，比家里的水好喝多了。
“嗯——我不渴，刚刚葡萄吃多了。”
袁小四：“编啥呢？”
“小船啊。”
接着，黎安安把刚编好的小船轻轻地放在水里，让它慢慢地顺着溪流漂流。
目视着小船摇摇晃晃地漂走，然后，大概都不到三米，就遇到一个树枝，触礁了。
把树枝拨开，小船接着顺流而下，遇到个石头缝儿，又卡了。
……
原本还想着和它在山底相遇呢，看样子是不太可能了，不争气啊。
临走的时候，黎安安想了又想，俯身在泉眼边，双手捧起一汪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哈——”
还是那股甘冽的味道，爽快！
只要想得少，生活没烦恼！
喝山泉水同理。
无视那些沉淀物之后，山泉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回家喽——
路上遇到了同样要上山的李婶儿，黎安安跟人打招呼。
“李婶儿，去山上啊？”
村里人打招呼有时候就是这么废话，中午的时候是“吃了没？”，在河边是“洗衣服呢？”，在山脚相遇就是“上山啊？”
谜底都在谜面上。
虽然都是无意义的废话，但是语气里绝对是透着热情的，像八百年没见过似的，其实有可能前一天刚见过。
“是啊，你们这是刚从山上下来？”问的不走心，回的也不走心。
“嗯，我俩去山上摘点葡萄。”
“想吃葡萄，上我家来呗，这孩子，别跟婶儿客气。”
一般村里有小孩儿的人家都种了葡萄，但是摘几串儿还行，谁也不好意思摘多了呀，所以还是去山上采野葡萄吧，没心理负担。
“没客气，我这不是还想着酿点葡萄酒嘛。”
“那倒是，山葡萄酿出来的就是比家里养的好喝。欸，你这咋弄这么多须子呢？”
黎安安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爱吃这东西。”
“这孩子，这有啥好吃的。”说着说着摇摇头走远了。
袁小四在旁边扑哧一笑。
黎安安斜了他一眼，“笑啥，回家。”
两个人到家之后，放下背筐，先把最上边的卷须拿出来。
黎安安把葡萄藤上差不多一半儿的卷须都剪下来了，看起来跟一捆杂草似的。
小石头看两人回来了，颠颠儿地就跑过来了，探头往筐里瞧，接着抬头看了一眼大人们，趁着黎安安和陈大娘她们说话的功夫，迅速抓了一把卷须往嘴里塞。
然后，就是皱眉，咧嘴，一脸嫌弃，吐舌头。
“噗——噗——”
黎安安她们这才发现脚边的小人儿趁着大人不注意，悄摸摸在干坏事。
赶紧掰开嘴巴，往里瞧，还好还好，都吐出来了。
这孩子不傻。
袁小四：“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他泡瓶奶粉去？”
陈大娘：“不用，刚喝完一瓶，他现在就是啥都愿意放嘴里放。”
黎安安听闻，笑着揉了揉眼前嫩嫩的包子脸，“这也不是给你吃的呀，现在咋啥都吃呢。”
野葡萄酒好做。
把成熟的葡萄一粒粒剪下来，用清水洗净，放到大太阳下，晒一晒，晾干水分。
然后放在盆里，上手揉搓，抓碎。
接着，把揉碎的葡萄放到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的宽口罐子里，一层葡萄碎一层糖，不要太满，发酵还会产生气体呢。
盖盖儿，封口，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放置半个多月，就能喝了。
野葡萄单宁含量丰富，酿出来的酒酸度高，层次感强，口感复杂。
黎安安还是很期待最后成品的味道的。
等和袁小四收拾完那么一大堆葡萄之后，黎安安就坐到沙发上开始吃葡萄须，洗了一盘儿，放那跟杂草沙拉似的。
小石头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这吃草，黎安安逗小孩儿似的拿了一个卷须，递到小石头面前，“吃不吃？”
“不，”小胖墩儿看都不看，赶紧扭头。
嗯，这孩子比他舅聪明，记性多好。
丫丫放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黎安安在这儿，边陪着小石头玩儿，边吃草。
好奇地伸手拿了一根，也尝了尝，然后皱着眉头，“好吃嘛？”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袁小四在旁边忍不住笑。
黎安安很无奈，这是她今天遇到的第几波质疑了，但凡看到她弄了这么多卷须的，不管吃过没吃过的都表示对她行为的不解。
野趣，野趣懂吗？
第二天是个听起来就很恐怖的日子——九月一号。
家里就这么一个中学生，黎安安还是很重视的，特意早起做了一桌相对平时更丰盛一点的早饭。
看着袁小四上学的背影，黎安安突然就有了一种空巢老人的低落感。
但是伤感了不到半天，就又和荷花姐玩儿到一起去了，一起聊八卦，收拾园子，和小石头玩儿，和陈大娘撒娇。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啊，又是开心的一天。
袁小四是谁？早忘脑后去了。
不过，干活的时候还是能想起来他的。
这不，趁着他和袁团长都休息，赶紧把地瓜收了吧，地都裂了，一看就知道是底下的地瓜已经长得挺老大的了。
袁家兄弟俩负责用锄头把地瓜刨出来，黎安安和张荷花负责把地瓜扔到一旁堆放在一起，然后那俩兄弟再挑着扁担往屋里挪。
可以说，重活都是兄弟俩的，黎安安和荷花姐那点活儿干不干——嗯，意义不大。
但是黎安安还有一个职责——监工。
“欸欸欸，袁小四，你看着点儿刨，那地瓜都让你刨两半儿了，不好保存。”
袁小四拄着锄头，叹了口气，“姐，不行你回屋吧，和荷花姐喝喝水，唠唠嗑，这点活儿我和我哥干就行。”他耳朵疼。
“那不行，我得看着点儿，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种的。”
袁小四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就这么过起了“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的生活，旁边还有个吵闹的黎安安。
“姐，咱明年别种这么些地瓜了呗？”干了半天，还有一大半的地没收呢，这也太丰收了。
“地瓜多好吃啊，拔丝地瓜、地瓜饼、地瓜干，咋吃咋好吃，咱不能光想着吃，不想着种啊，对不。你要知道，一时的辛苦换来的是半年的吃地瓜自由。”
这时，袁团长肩头挂着一个空扁担回来了，刚刚他挑了能有一百多斤的地瓜，放到屋檐下，再过来，来回好几次了。
所以，此刻脸上满是汗珠，顺着黑亮的脸就淌下来了。
回来之后，坐旁边的地垄上休息，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为啥不等几天再收呢，到时候老三回来，三个人干活多快，还不累。”
黎安安闻言，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儿似的看着袁团长，“人家就回来那么两天，还想着让人家干活，你这哥咋当的呢？”
……
那他还刚养好伤呢，也没见她少使唤他。
“嗨呀，这不是咱都自己人嘛，你弟我又不认识，不好意思使唤。”
这话——
也没毛病。
袁团长也叹了口气，继续干。
种子好，加上黎安安伺弄得好，时不时再给家里的这些农作物“加个餐”，所以这些地瓜长得还真挺不错。
黎安安捧着一个两三斤的圆不隆冬的大地瓜，献宝似的给荷花姐看，“荷花姐，你看，像不像小石头，多胖乎。”
张荷花一听就笑了，“像，你这地瓜养得真好，这个就留着做种，明年种。”
收地瓜还是很快乐的，看着满地的地瓜就想笑，大丰收啊大丰收啊！
就是偶尔也会出现一些蚯蚓啦，小虫子啦，什么的。
黎安安倒不怕这些，反手就用地瓜藤做了一个简易的小篮子，用来装这些不期而遇的小生物。
一会儿倒到鸡窝里，给家里五个兄弟姐妹加餐，补充补充蛋白质。
春天的一个地瓜，秋天就变出了好多好多地瓜，黎安安是看不出来具体有多少斤的，就知道自己就算天天吃，吃吐了也吃不完。
好像……
确实是种得有点多。
不管啦，吃不完的统统做成地瓜干，到时候给袁清姐也寄一点去。
不是啥好东西，想家的时候尝尝，耐放啊，吃一年都没问题。

第78章 拔丝地瓜
就这么的，黎安安两人把刨出来的地瓜放到带把手的筐里，等筐里放满了，袁团长就用扁担一头儿挂一个，挑到屋檐底下的水泥台子上。
秋天的水泥台子是忙碌的水泥台子，今天用来放地瓜，过一阵儿就用来放玉米，平时从山上采了什么下来，也是在这儿当个中转站。
几个人一起干活还是很快的，更别说后来罗政委看到了，也带个手套过来帮忙了。
在闲聊中也就快速地把这块儿地收完了。
罗政委一边脱着手套，一边打趣地对袁团长说：“你们家这地瓜都堆成山喽。”
打眼儿这么一看，一千多斤肯定是有的。
袁团长正在那归拢农具，闻言下巴一抬，“都是她折腾的，天天就爱折腾地里这些东西，啥都种，地瓜更是没少弄，吃是不一定吃的，种是一定要种的。”
……
咋说呢。
黎安安来这这么长时间还真是没怎么吃过地瓜，现在一般人家吃的那种红薯饭，她家是不怎么吃的，偶尔会做点地瓜饼或者叼个地瓜干，但是时候也不多。
主要是现在的地瓜和地瓜干都是去年的，味道一般，而且大热天的，也没法吃烤地瓜，这东西还得是冬天吃才有意思。
黎安安：“这回我自己种的，你看我吃不吃。”
罗政委听了，不由得笑出来，“这点我觉得小黎同志说的对，你种地真是一把好手。”
黎安安得意地一扬头。
罗政委和张荷花走的时候，黎安安都让带走了一筐地瓜，“不是啥好东西，放几天再吃，应该挺不错。”
水泥台上的地瓜，就由黎安安挑拣之后，袁家两兄弟再把它们挪回屋。
按照大小和是否有破损分开，小一点的留着冬天在炉子上烤来吃，或者是喂鸡。
没有破损的就放在垫了报纸的荆条筐里，阴凉处储存，好好放着，吃到明年初夏都没问题。
不过这东西皮薄，刚刚用锄头刨的时候，有时候捎带一下，皮就会破个口子，像这样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破皮的也不能留下了，没办法长时间存放，得尽快吃掉。
等把完好的都存放好，剩下的这些就先放在水泥地上，过几天用来做地瓜干啥的。
今天干的活儿太多了，实在是不想再一锅一锅的蒸地瓜了。
袁小四拿来一个半截的地瓜，用刀削去外皮，坐在凳子上，直接啃。
那神态，悠哉游哉的。
“这地瓜味儿挺正。”
“放几天应该更好吃。”
黎安安揪着眉头，看袁小四吃生地瓜，耳边还全是“咔嚓——咔嚓——”的听起来就很清脆的声音，咽了咽口水，问：“好吃吗？”
“好吃啊，又脆又甜。”
黎安安好奇心一下子就来了，也去削了一个小一点的，试探地咬了一口——
嚼了嚼。
怎么形容呢。
是脆，也甜，但是吧，又有点干，也不是干，就是没想象中水灵，能明显地尝到淀粉的味道。
她以为会是雪莲果的那种味道呢，毕竟长得就挺像的。
但是真吃起来吧，没有雪莲果那么细腻、水润。
嗯——
不是很爱吃。
恕她直言，还是熟的更好吃。
然后，黎安安就这么看着袁小四牙口贼好地、咔嚓咔嚓几口就把一个生地瓜吃下肚了。
看样子，还挺意犹未尽。
黎安安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儿，“就前几天，咱俩去摘野葡萄的时候，遇到的柱子，你还记得不？他小的时候特爱吃生鸡蛋，那时候他家鸡一下蛋，刚从屁股里出来，还热乎着呢，他就把壳给磕了，就着壳就吃了。”
柱子那时候就跟现在的袁小四似的，吃得一脸满足。
不过两厢比较，那还是生地瓜比较容易接受。
当时小小的黎安安同样也好奇，小小的柱子也大方，手握着鸡蛋壳就要给她尝尝。
小黎安安尝了一口，差点没被腥晕过去！
现在想起那股味道，她眉头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扭曲。
后来李大娘发现柱子偷吃鸡蛋了，把他揍了一顿，鸡屁股银行可不是说笑的，所以后来他也就没有太多机会能逮着鸡屁股摸刚下出来的鸡蛋了。
不过现在日子好过了，也不知道他还吃生鸡蛋不。
“这有啥的，我们家那头也有人愿意吃生鸡蛋呢，但是我不爱那么吃，我觉得还是熟的好吃。”
……
好家伙，原来这个世界上的神人还不少。
论某些以为是小众实则是大众的行为——吃生鸡蛋。
刚收上来的地瓜，得放一阵子，积累糖分，才能更好吃，更甜，但是黎安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尝尝自己种的地瓜是什么味道了。
于是，当天晚上，袁家就来了一顿地瓜宴。
说是地瓜宴，其实样式也不多，就焖地瓜，地瓜饼和拔丝地瓜，又做了几个别的咸的菜，光吃甜的也不行啊。
拔丝地瓜应该是每个小朋友都爱吃的菜，甜甜的，好吃又好玩儿。
大孩子黎安安也喜欢。
而且做起来也并不麻烦。
地瓜切滚刀块儿，焯水，再过一下凉水。
加一勺淀粉，抖一抖，让地瓜块外头裹上一层淀粉，这个步骤就是为了之后的挂糖和拔丝。
油温六成热左右，三五个三五个地往里放地瓜块儿，定型之后再用勺子轻轻推动。
等地瓜被炸透炸软，颜色变得金黄，就可以拿出来了。
锅里少放点油，加入适量白糖，小火慢炒，等糖炒得透明，化透了，变成枣红色，就可以把刚刚炸过的地瓜块儿放里了。
翻两下勺，就可以出锅了。
黎安安端着盘子，风风火火地走出厨房，“快来吃饭了，拔丝地瓜来喽——”
拔丝地瓜是最后一道菜，因为人家可个性了，只有别的菜等它的，没有它等人家的。
但凡放着不吃，过一小会儿，都不只是拔不出来丝的程度了，而是地瓜块儿整个儿都和糖浆粘在一起了，糖浆变凉变硬，一堆地瓜变成一大坨儿，用筷子分都分不开，那这道菜就没法吃了。
袁小四早就准备好了几碗凉水，放在桌上，拔丝地瓜就放在凉水的中间。
地瓜炸好之后还放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所以这道菜还真没想象中的烫嘴。
黎安安夹了一块地瓜，抬高筷子，轻而易举地就拉出了长长的、闪亮的糖丝。
把地瓜放进凉水里的瞬间，那点像蚕丝一样的丝线就立刻断开了。
糖浆在凉水里快速硬化，浸入水中一两秒之后，拿出来，放在碗里。
一套流程下来，黎安安扭头对丫丫说：“看到没，拔丝地瓜就是这么吃的，好不好玩儿，要不要试一下？”
丫丫在一旁早就看得目不转睛了，听了这话赶紧点头。
她也学着黎安安的样子夹起一块地瓜，不过她没立刻放进冷水里，而是一直一直往上拉。
人已经随着地瓜慢慢地站起来了，边拉还大张着嘴，带着惊喜的笑容，“姥姥快看，小姨快看我，舅舅，舅舅！”
人叫了一圈儿，地瓜已经在头顶了，小胳膊也已经拉直了。
受限于身高，基本是再也拉不上去了，然后手一个不稳，筷子上的地瓜瞬间脱落，掉在了饭桌上，清脆的碰撞声传来，一听就知道外皮极脆。
掉了也没事儿，丫丫用筷子夹起饭桌上的地瓜，美滋滋地吃起来，眉飞色舞的。
黎安安只要注意到她别把糖丝弄到身上就好，其它的爱咋玩儿咋玩儿。
袁小四在那边看得眼热，也好奇这个糖丝最多能拉多长，也夹起一块儿地瓜。
慢慢，慢慢地往上拉，等站直了，丝还没断的时候，快速把鞋脱了，站椅子上继续拉。
刚出锅的拔丝地瓜，糖丝的延展性令人惊叹，最后袁小四大概拉出了一个快到黎安安身高的丝。
丫丫仰着头，看得合不拢嘴，“哇——”
最后丝断的时候，连着筷子那一头的糖丝飘飘荡荡的，像丝线一样随风飘舞，一不小心就飘到了他哥眼前。
袁团长靠后躲开眼前飘浮的糖丝，“你可坐下吧，老老实实地吃饭，行不？”
黎安安笑着看完了拉丝表演，也说：“赶紧吃吧，一会儿糖壳都黏在一起，没法吃了。”
随后，自己也夹起刚刚放在碗里的那块地瓜。
拔丝地瓜好就好在好吃又好玩儿，现在玩儿完了，该尝尝味道了。
每一块地瓜上都均匀的裹满了糖浆，浸过凉水之后外面这层糖壳变得脆硬，一口咬下去，丝毫不粘牙，反而发出了“咔嚓”的轻响。
外壳金黄酥脆，带着绵白糖熬煮后的焦香，甜而不腻。
内里软绵香甜，口感细腻，带着地瓜的自然甜味，温和浓郁又不齁甜。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糖丝延展性没那么强了，但是还是可以拉半个胳膊长，糖丝看起来更加坚韧了，但是一如既往地接触到凉水就会断开。
断开的糖丝，看起来像——鲁伯特之泪的那个尾巴，同样的看起来坚韧，实则脆弱。
把那个小尾巴放进嘴里，像含着一丝棉花糖，那一点点的甜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拔丝地瓜的糖丝，不止造型飘渺，连味道都很飘渺。
不过，很有意思就对了！
她觉得就是不吃饭光吃拔丝地瓜，自己就能解决掉半盘子。
因为是真的一点也不腻啊，甜得恰到好处。
就像是一对情侣刚在一起三个月的甜，不齁，刚刚好。
拔丝地瓜与其说是一道菜，不如说它是一道中式甜品。
吃地瓜的时候还可以玩儿一下糖浆拉丝，好吃又好玩儿。
空气里也满是糖浆和地瓜的清甜。
今天的晚餐是甜丝丝的。
这天上午，黎安安从园子里采菜回来，胳膊上挎着一个菜篮子。
刚进到客厅，就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那慢条斯理地揪着茶几上她洗好的野葡萄吃。
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侧着身子随意地回头望。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那人过于优越的眉眼上，仿佛给他加上了一层神光。
黎安安倒吸一口凉气，呆了一瞬，然后内心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啊啊！
陈大娘！袁团长！袁小四！丫丫！小石头！
你们在哪儿啊，这屋里咋没个人呢！
袁野回来啦！！
他不吱一声就到家啦！！
快来个人啊啊啊啊啊！救救她救救她！

第79章 袁野到了
黎安安内心在爆鸣，但是脸上很平静。
也可能是傻了。
上辈子的黎安安也算是母胎单身到底了，倒不是眼光高，好吧，兴许也有点这个原因，只是她不承认。
她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好像也不错，没有另外一个人来打扰，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偶尔无聊了，还可以去骚扰她不多但是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和师兄们。
友情和爱情不一样，更放松，更随意，也更不计较。
相对来说，也更长久。
她喜欢安稳且长久的关系，讨厌刺激，无序。
不过，她自己不谈，倒很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刚在一起时甜甜的，中间闹别扭的时候那些原因往往让她这等旁观者都啼笑皆非，分手时也轰轰烈烈的，然后下一段又重振旗鼓。
每一段都谈得特别有意思。
黎安安就在旁边围观，一脸姨母笑，跟着一起甜蜜，开心，愤慨，伤心，陪哭，递纸巾。
磕别人的爱情很上头，但是自己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朋友说她太理智了，很难想象她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
黎安安同样很好奇。
她曾经还问过朋友，你是因为一个什么契机发现自己喜欢上那个人的呢？
朋友的回答，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说，爱情的降临往往很玄妙，或许是因为——A的外套，B的眼睛和C的味道。
……
黎安安听得一脸懵。
眼睛这个还可以理解，毕竟有的人据说是眼睛里有星星，那应该是挺吸引人的。
味道——
勉强也可以接受吧，有的男生身上味道是比较清爽，这也算是一个加分点吧，身上汗津津的男生，她都是躲远了走的。
但是，外套？？
为啥？
因为穿的那个外套比较好看？那别人穿呢？
朋友听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摇摇头离开了。
……
回来！
她不是傻子！！
她是真有疑问，回答一下嘛！
但是，就在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午后，她忽然就好像明白了朋友的意思。
你不知道你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当你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她在万分之一秒内，试图用她最熟悉的方式，解析自己当下的感受。
他就像是——一道菜，从配料到外在，再到味道，都无比符合她的喜好。
对于黎安安来说，就像是一个菜单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锅包肉。
就算是还没吃到，光是看着它，闻着它的味道，心情就会很愉悦了。
这可能……
就是荷尔蒙吧。
这一刻，她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肤浅。
像她的朋友，还是因为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喜欢上一个人，她不是，她的喜欢就比较单纯了，纯见色起意。
说得好听点儿，就是一见钟情。
之前虽然也在照片里看见过，但是二维和三维是不一样的。
这个男人他是活的，活色生香！
袁小四还是说得保守了一点，他哥，长得属实是有点过分了……
黎安安努力地端住了自己。
抿了下嘴，扯了下僵硬的嘴角，率先打招呼，“袁野同志是吧？你好，我是黎安安。”
袁野从沙发上缓缓起身，笑了一下，“你好。我听我娘他们提起过你，家里好像没人？”
“陈大娘应该是带着小石头出去了，过会儿就回来了，袁团长在队里，袁小——袁峰也上学去了，丫丫在托儿所。”黎安安镇定地开始一一报菜名。
袁野好似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开门声响起。
是陈大娘和小石头回来了。
小石头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陈大娘惊喜的声音。
“老三？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让你哥去接你啊。”
“不用，又不是不知道家住哪儿……”
呼——
终于回来人了。
黎安安把菜篮子拿到厨房，又去洗了洗手，不经意间抬头，就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猴屁股似的脸。
……
她刚刚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和袁野说话的？？
……
丢！大！人！了！
黎安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吐气——
男色误人啊，古人诚不欺我。
接着，外面传来了陈大娘叫她的声音。
“来啦——”
黎安安出去之后默默坐到小石头附近，然后一把薅过小胖墩儿，搂在身前。
嗯，瞬间就感觉踏实了不少。
“小石头长得真胖乎，和上次比太不一样了。”
“是呢，安安做饭好吃，他现在吃得可多了，不光长得胖乎，从入夏之后，一次医院都没去过呢。”
陈大娘和久未归家的三儿子说着话，脸上的笑一直就没消失过，转头对着安安介绍，“你俩刚刚认识了吧？安安，这就是老三，你以后叫三哥就行。”
黎安安抱着小石头礼节性地冲着袁野笑了一下，点点头。
随后赶紧移开视线。
对视不了一点儿。
等陈大娘和袁野开始聊起没见面的这几个月的生活时，暂时没有黎安安什么事儿了，她才敢趁着袁野说话的时候偷看几眼。
额头优越，眉骨立体，一双桃花眼，饱满的卧蚕，挺直的鼻子，精致的嘴唇，流畅的下颌，突起的喉……
停，非礼勿视！
这个男人，恐怖如斯！
得亏上交给国家了。
黎安安收回视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赶紧喝了一口。
然后摸了摸怀里小石头的头发，此刻只有纯洁的孩子可以拯救她了。
袁野和陈大娘说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黎安安的方向，似笑非笑。
说到了拿回来的特产，袁野打开地上的包裹，“您不是让我多带点吃的嘛，我就把能带的都带了点……”
随着袁野一样样拿出来，黎安安发现他还真没少弄。
椰子糖、芒果干、干贝、海参、……、咖啡、水果罐头，竟然还带了好几个菠萝！
这时候还有菠萝？
这东西不是春夏的时候才有吗？
不过样子看起来一般，蔫头耷脑的，估计也是快季末的东西了。
袁野：“我去削个菠萝，也不知道坏没坏。”
黎安安听了，忙放下怀里的小石头，拿过菠萝，“我去，我去，你就在这坐着和大娘好好聊聊天吧。”
这种粗活她来。
虽然眼前的菠萝看起来蔫头耷脑的，但是在现在绝对是个稀罕物。
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物以稀为贵。
菠萝在这边能看到的频率还不如香蕉呢，这东西易腐，味道也不如香蕉受人喜欢。
一般也就是“特供”渠道，或者南方亲友携带了，就像现在。
这回吃一次，下次就不一定是啥时候了。
不过她也不会很馋就是了，她对这东西感觉一般，不怎么喜欢，去水果店八百回也不会买一次。
处理起来忒麻烦，削皮本身就很费事了，还得用盐水浸泡，去掉那种酸涩感和刺激性。
好吧，归根究底，还是不喜欢它的那个味道，要不再麻烦她都会吃。
就像是名字跟它很像的菠萝蜜，麻烦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那简直是她处理过的最最最难弄的水果了。
但是每次到了季节，她还是会买来一整个菠萝蜜，慢悠悠地处理，慢慢地吃。
吃货就是这样，没有麻烦的水果，只有爱不爱吃的水果。
黎安安带着手套给手里这个品相一般的菠萝削皮、切片。
嗯，里面倒是还不错，但是也得尽快吃了，这东西可不耐放了。
然后把菠萝片放在热水里，又加入了适量的盐，浸泡两三分钟左右。
之后再倒掉，用凉水冲洗一下就好了。
在用热水浸泡菠萝的时候，黎安安忽然想到，她倒也不是不喜欢吃菠萝，某些时刻的菠萝还是很好吃的。
比如——烤肉店里的烤菠萝片。
她愿称之为是菠萝的一次重生，味道简直和生菠萝不是一个层级的。
当享受过一顿烤肉大餐，吃饱喝足之后，点上一份，让服务员换上新的烤网，再把半圆形的菠萝片放上去。
一边聊天一边翻动菠萝片。
等菠萝片表面产生了焦糖化反应，呈现出一块块的褐色时，就是口感刚刚好的时候，这时候就可以拿下来吃了。
热乎乎又甜滋滋的！
她喜欢烤得焦一点。
炭火烤制之后的菠萝甜度升级，味道浓郁，甚至带有一丝蜂蜜的味道。
但也不是纯甜，是微酸，酸甜可口那种，而且一点也不涩，口感脆脆的，带有一点点韧性，一口咬下去，会爆出热乎乎的菠萝汁。
和烤肉搭配简直是点睛之笔！
她相信，只要有人吃过一次，就会变成她之后烤肉店的必点单品。
烤肉的油脂和咸香还萦绕在口腔中，这时来上一片清甜的菠萝，仿佛一下子给味蕾和精神都来了一次重置。
味觉一下子就从混沌中被拉回清明，瞬间消灭了刚刚烤肉的厚重感。
解腻又清爽。
实在令人惊艳。
除了和烤肉搭配，菠萝炒饭其实也很好吃，和牛肉或者虾仁炒在一起，口感丰富，酸甜开胃。
对哦，还可以做菠萝炒饭。
到时候做好了，用菠萝壳来装，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的饭一样，丫丫肯定喜欢！
黎安安把处理好的菠萝端出去，还在上头放了几个牙签，方便人用来扎着吃。
“这个菠萝得尽快吃了，本来路上时间就长，它又不好放，这两天得赶紧吃完。”
黎安安一边说着话，一边把端着菠萝的盘子放在茶几上。
然后把地上的菠萝放在袋子里，再放进冰箱。
期间拿菠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靠近袁野。
黎安安觉得，极！有！压！力！
感觉他周围的空气都是紧张的。
但是这不怪袁野，纯黎安安心理作用。
人家好好地在那坐着，她一个人在这战战兢兢。
拿过菠萝之后，黎安安去打开冰箱的时候都舒了一口气。
这个“锅包肉”，对她来说，气场太强了，压力也太大了……
以后她要绕着他走！
袁野用牙签扎了一个菠萝，入口之后，只觉清甜不扎嘴。
顿了一下。
微微转头看了黎安安一眼，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第80章 把子肉
黎安安放好菠萝之后，转头对陈大娘说：“大娘，我去看看地瓜干晒得咋样儿了。”
“好，去吧。”陈大娘轻笑了一下，点点头。
走到外头晒地瓜干的地方，黎安安觉得空气一下子就清新了。
果然，还是地瓜干好，锅包肉不好。
前几天刚收完地瓜，黎安安就挑了些小的做了一批地瓜干出来。
削皮之后三蒸三晒，今天是最后一晒。
做法
麻烦了点儿，但是成品还是很不错的。
簸箕里的地瓜干表面泛着暖橘色，原本金黄的地瓜经过三蒸三晒之后，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外面还渗出了一层糖蜜，拿在手里粘粘的。
掰开看看里面，还没吃，就能感受到它的软糯。
看样子，再晒个一天就可以收了。
放进嘴里尝一下，软糯香甜，外面那一层带着韧劲儿，但是里面的芯儿软乎乎的，有一种流心的口感。
黎安安哼着歌儿，顺手又拿了两个，然后去园子里转转，虽然刚转完，但是——
还是过会儿要做饭了再回去吧。
给苞米上头的须子梳一梳，编一头小脏辫儿，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溜溜达达地走回去。
客厅里只有陈大娘在陪着小石头玩儿。
黎安安长舒一口气，和陈大娘打过招呼后就去厨房做饭了。
想当初，袁小四刚到的时候，给他做的是红烧肉，那也别厚此薄彼了。
把子肉来一个！
这俩肉还真有一种亲兄弟的感觉，很多人都会误以为它俩味道差不多。
但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一个是甜咸口，一个是咸口，有甜味儿但不多。
一个是北方菜，一个是南方口味。
把子肉相比于红烧肉更多了一种粗犷感。
鲁地出来的菜，也带着那个地方浓重的人文烙印。
把子肉也算是泉城美食的代表了。
泉城——一个很美的地方，也是夏雨荷的故乡。
想当初她看还珠格格的时候，还以为夏雨荷是江南那边的呢，主要是她一出现就是一把油纸伞，旁边还杨柳拂堤的。
看着就是一番江南烟雨朦胧的感觉。
后来才发现原来不是南巡，是东巡，乾隆去的是鲁地。
……
话说回来，夏雨荷真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鲁地女孩儿了。
现实生活中的鲁地姑娘，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豪爽大气的。
她大学时候的班长就是鲁地的，好家伙，把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让人深感佩服。
思绪转回来，继续做菜。
把子肉的做法就像它的出生地一样，粗犷大气又不失温柔。
先把五花肉切成大肉片，十五公分长，一指厚，下油锅煎一下，把多余的油脂煎出来。
如果要是油比较多，其实也可以用炸的，目的一样，就是为了肥肉出油瘦肉疏松。
再把煮好的鸡蛋下锅煎至金黄，尖椒下锅煎出虎皮。
煎好的五花肉转到砂锅里，放入香料，葱姜蒜、八角、香叶、酱油、冰糖、……
放入鸡蛋，中小火煮一个小时，然后放入青椒再煮十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煮把子肉的时间比较长，期间黎安安就开始做其他菜的准备工作，再蒸一锅饭，做一锅馒头。
厨房瞬间就满是蒸汽，又充满了肉的浓香。
切菜的时候，就听到外面袁小四咋咋呼呼的声音。
过了没一会儿，手里拿个地瓜干就进来了。
“一会儿就吃饭了，你吃它干嘛？”
“太饿了，先垫垫肚子。安安姐，有啥吃的没？”
“都做着呢，还没好，等会儿吧。”
随即指挥袁小四去冰箱里把菠萝拿出来，打算做个菠萝炒饭。
袁小四拎着菠萝回到厨房，嘴里还念叨着，“咱们这边，还真没怎么看过这东西，还是我哥有一回回家的时候拿回来了几个，我才知道有这东西。要切来当饭后水果吗？”
“不，用来炒饭。”
“这东西能炒饭？”
“试试呗，你看，它是酸甜的吧，那是不是就相当于醋和糖，那做成酸甜口的菜是不是就挺有可能的？”
“……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
“我说的就是对的，你别管了，拿来，我切一下。”
袁小四闻言，把菠萝递给黎安安，然后一脸好奇地看黎安安怎么用水果做菜。
也太奇怪了——
黎安安在菠萝的三分之一处下刀，把里面的果肉掏出来，硬芯儿交给袁小四解决。
炒饭好做，加腊肠、菠萝、玉米粒、胡罗卜丁，小炒一下就好了。
黎安安还特意用剪刀把菠萝上面的叶子修剪了一下，枯掉的都去掉。
苞片上的刺也剪掉，省的一会儿再扎到丫丫。
好玩好吃的同时，最好也要好用。
看着最后的成品，黎安安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
而袁小四早在一旁吃上了多出来的菠萝炒饭。
“怎么样？”
嘴是腾不出地方了，袁小四表情诚恳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等终于吃下去嘴里那口饭，才说：“安安姐，我太服你了，你简直是做饭的天才！”
接着又热心提议，“那要是这么说的话，葡萄、苹果、草莓、橘子是不是也能做菜？”都是酸酸甜甜的。
……
某些可以，某些——盛产黑暗料理。
“来来来，端着饭出去吧，差不多可以开饭了。”停止这些危险的想法。
多了一个人，饭桌都显得拥挤了一点，黎安安还是一如既往地坐丫丫旁边。
菠萝饭上桌的时候，丫丫果然喜欢得不得了。
两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巴张大，成了一个“O”型，带得上面的两个鼻子也特别明显，两个黑洞洞。
巴掌大的一个脸上，五个“O”。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看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姨！这是仙女吃的饭嘛？它好可爱呀，小姨，就用这个壳装着吃吗？小姨……”
一时间耳边全是“小姨、小姨”。
果然，没有一个小朋友可以拒绝一份用菠萝装的菠萝炒饭。
黎安安做菠萝饭的初衷得到极大满足，眉头不自觉就微抬起来，同样也开心得不得了。
然后叮嘱丫丫，“小心那个叶子和它的皮，容易扎到人。”
刚要吃饭，又不放心，转过身对丫丫说：“不然，把菠萝里的饭盛到碗里给你吃？”
丫丫连忙摇头，“不要，小姨，它一点都不扎，这么吃好吃的，我喜欢这么吃。”然后就开始积极干饭。
黎安安不放心地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丫丫确实吃得蛮好，才放心。
不，应该都不能说蛮好，是非常好了。
本来就是饭霸宝宝，吃到酸酸甜甜、样式还新奇的菠萝饭，真是抡起胳膊，库库就是干。
“你慢点儿，小姨给你夹个肉，别光吃炒饭，好吃的这么多呢。”
菠萝炒饭真的还挺合小朋友的味蕾的，本来还想着给小石头也做一份来着。
但是这东西太刺激口腔了，本来小石头就味觉敏感，还是谨慎一点吧。
所以这顿大餐的陪客——小石头就只能继续吃他的肉沫小馄饨啦。
不过其实人家也吃得香香的。
再过两年就好了，八十年代之后，这些南方水果应该就能挺常见的了，到时候小石头也大了，都能吃了。
安顿好了家里的大朋友，黎安安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吃饭。
然后就发现，不知何时，袁野正在看着她们俩这一处，盯着丫丫面前的那个菠萝，微微出神。
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和她对视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互相笑了一下，就各自转头吃饭了。
……
刚刚把他忘
了。
把他忘了的时候，挺自然的，一感觉到他在，怎么觉着浑身都不对劲儿。
……
他明天就去胶岛报到行不行？
唉——
不过，男人闪一边儿，干饭第一位！
黎安安夹了一大片把子肉，放在碗里，捣碎，让肉和米饭混在一起。
把子肉的深褐色酱汁均匀地包裹住了碗里其中一块地方的每一粒米饭，米饭被肉汁浸透，变得粘软、油润。
舀上一勺，大口塞进嘴里。
黎安安的眼睛biu——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米饭吸收卤汁后味道咸香，肥肉的油脂与米饭混合带来入口即化的绵密感，瘦肉碎又增加了咀嚼的层次感。
每一口都超级好吃！
这是拌饭的吃法，不拌饭也超级好吃，而且更能吃出把子肉的扎实感。
入口酱香浓郁，甜咸适中，酥烂多汁。
极能给人带来一种大口吃肉的快感。
带着一点酱汁的肥肉看起来吓人，但是吃到嘴里的那一刹那就知道想多了。
夹在筷子上，颤巍巍而不松散。
入口之后几乎无需咀嚼，真是把“入口即化”这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化开”后又满是油脂的甜咸余韵。
瘦肉部分因为火候到位，纤维松散不柴，吸饱了汤汁之后湿润饱满，用筷子轻压就可以断开，但入口仍有些微嚼劲。
而瘦肉和肥肉一起吃才能吃出这道菜最完美的口感，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每一口都让人啧啧称奇，简直是肉食爱好者的天堂！
想和把子肉拜把子！
黎安安在这头默默干饭。
那头袁小四狠扒了几口饭之后，炫耀似的对他三哥说：“安安姐做饭好吃吧，我来了俩月，胖了好几斤了都。哥，你真惨，就能吃这么几顿，就得走了，吃不着了。”表情既透着惋惜同时又幸灾乐祸的。

第81章 日常
袁野瞥了傻弟弟一眼，又看向黎安安的方向，笑着说：“安安做饭确实好吃。是有师父吗还是——”
没等黎安安说什么呢，袁小四积极回答，“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安安姐从小就爱琢磨这个，来咱家之后调料多了，就可以大显身手了，手艺越来越好了。”
“她还有好几本食谱，上面有好多种菜呢，不过她不给我看。等我毕业了，要是考不上高中，我就和安安姐学厨，到时候去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
她说的好像是看他表现，而不是要是考不上高中就收他学厨吧？
黎安安听了袁小四的话，客气地冲袁野笑笑。
“而且安安姐什么都会，有时候还会发明一些菜，基本就没有不好吃的。像烤鱼啊，小龙虾啊——哥，我跟你说安安姐做的小龙虾可好吃了！”
谈到小龙虾，袁小四两眼放光。
转头语气兴奋地对着黎安安说：“安安姐，咱明天再去抓点儿呗？你不是说九月之后就不咋能吃了嘛，那咱就趁着我哥在家吃最后一顿，怎么样？”
黎安安现在就希望袁小四可以认真吃饭，别聊她了，真的。
听了这话连忙点头，“吃饭吃饭，明天一早咱就去。这个青椒和皮蛋也挺好吃的，你尝尝。”可别说话了。
接着饭桌上几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黎安安就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
忽略掉颜值带给人的冲击，黎安安觉得袁野这人还是很不错的。
从陈大娘和家里其他人嘴里拼凑出的那个袁野是个骄傲又聪明的人，不同于袁团长的踏实沉稳，袁野好像就更加的——桀骜？
似乎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但又不止是这个词。
从这半天的实际接触来看，似乎是因为两个人还不熟，袁野和她说话时所表现出的，好像更多的是温和、客气和有分寸感。
偶尔和陈大娘的聊天里才会偶尔露出一丝散漫、自在和淘气。
黎安安就像是拆盲盒一样，偷摸摸解析对面的那个人。
心里疯狂分析，现实里安静如鸡。
袁团长一边吃着肉，一边又扒了几个生蒜，还问黎安安要不要。
黎安安赶紧摇头。
袁团长不解地问：“今天咋不吃了？”往常吃这种大肉不都爱就着蒜吃嘛。
他吃蒜的毛病还是跟她学的呢。
黎安安尴尬地笑了一下，“呵呵，今天这个肉不腻，吃点肉再吃点辣椒刚好，你吃吧。”
你也不要说话了，好吗？
平时没见你这么细心呢！
吃过饭，黎安安率先回去洗漱，饭后茶话会这种东西——她暂时避避风头，过两天再说。
洗脸刷牙之后，黎安安刚收拾完水汽出去，就看到袁野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黎安安微笑点头之后，刚要回房间，就被叫住了。
“安安，等一下。”
黎安安手里抓着毛巾，紧张地回头，“嗯？”
袁野笑了一下，“我就是想和你说，谢谢你。这次回来，小石头简直是大变样儿，丫丫看起来也开朗了不少。还有我娘，和半年前比，更精神了，脸上笑容也多了，也长肉了。这都是你来了之后才有的变化。谢谢你。”
黎安安听了，连连摆手，忙说：“不用不用，大娘他们对我也好，这都是相互的。而且，我跟着也一起吃了不少，你都不知道我多能用好东西，用袁小四的话来说，小李村的鸡都快被我吃光了。”
呵呵——
“以后我在胶岛，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海产品，可以跟我说。我们海军和陆军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联合演习、跨军种培训什么的，后勤也会有交集。到时候你要是需要什么，你就让我娘告诉我，我托人给带过来，现在离得近了，也方便。”
黎安安一脸懵逼，“啊，海军和陆军有这么多联系呢？我以为你们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系统呢。不过不用麻烦，你就平时回家的时候想带点什么就带点什么就行，我和咱这儿的司务长熟，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但是咱这没有的，就托他帮我买了。”
袁野一挑眉，“咱这儿的司务长？”
黎安安以为他是对东西来源有疑问，忙端正态度，一脸正气，“嗯，你放心，符合流程的，绝对没给袁团长添一点儿麻烦，我保证！我现在差不多隔半个多月就去部队食堂做一回饭，弄点小咸菜啥的。半义务劳动，偶尔就麻烦他帮我买点咱这不好买的东西，打了报告的。”
袁野垂眸，又抬起眼睛，笑着说：“那还挺好的，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好好好，你也是你也是。”
转身回到房间之后，黎安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刚和袁野说了好多话啊。
滚到床上转了几圈儿，才大字型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半晌过后，“腾——”地一下子坐起来。
拿出一本崭新的本子，时隔好多好多年，打算开始写日记。
日记这种东西，除了小时候学校硬性规定，基本就只有小学五六年级和初中的人才会写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想起心里的那个他，所有不可对人说的话都会写给日记听。
又或者是记录一些小事儿，一些在后来是鸡毛蒜皮但是在当时就是天塌了的事情。
比如——和最好的朋友因为一句话闹掰，一个人哭着挽留，一个人视而不见，转换下性别就是妥妥的催泪琼瑶剧。
那个时候，思想懵懂，情感丰富。
过了特定的那个年纪，基本就不会再有写日记的冲动了。
但是此刻黎安安忽然之间就有了一股倾诉的欲望。
无人诉说，那就写给日记听。
用着袁团长送给她的钢笔，黎安安走笔如飞。
洋洋洒洒一大堆。
……
有用的话，一句没有。
酸了吧唧的遣词造句，一大篇。
别人在她这个年纪，已经都开始翻阅过去的“黑历史”嘲笑当时的自己了。
而黎安安，正在创造黑历史。
待翻阅。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和袁小四两个人就去大河边抓小龙虾了，黎安安一如既往，凭借着系统出品的猪肝大杀四方。
袁小四：“每次和你一起来抓小龙虾，这些小龙虾就像傻子似的，抓着猪肝就不放，我自己来的时候就
没这么多。”
“我是本地人，你是外地的，它们跟你不熟。”
黎安安不紧不慢地抬起钓竿，把上头的小龙虾抖在桶里，然后又放回去。
这次袁小四不打算弄田螺了，还是小龙虾好吃！
所以两个人就在一个地方，拿着两根钓竿，悠闲钓虾。
越往后小龙虾越不好弄，这次估计就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顿了。
袁小四长叹一口气，“安安姐，你说咋就不能一年四季都吃小龙虾呢？感觉也没吃几回，天气就冷了，不好钓了。”
说着说着，探头看了眼桶里，“而且看起来小的太多了，没有八月份的大。”
“还没吃几回？你还想吃几回？小李村的小龙虾都快让你吃没了。”黎安安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儿。
这个袁小四，自从吃过一回小龙虾之后，平均每半个多月就要让她做一回。
她每次都“不堪其扰”，“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了。
回回那么高一堆壳，就算人家繁殖能力强，黎安安都不禁担心起来了明年的吃虾问题。
袁小四：“你都在这住十八年了，也没吃没，我就来一年，咋可能。”
再说了，每次吃小龙虾，安安姐都和他不相上下。
老大不说老二。
……
原来的黎安安又不吃。
算了，还是偷摸给小龙虾喂点啥吧，活着怪不容易的。
不远处，在河边玩儿的一堆孩子看到黎安安在这儿钓小龙虾，呼朋唤友地就过来了。
黎安安问其中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憨妮儿，你哥呢？”
这一帮孩子普遍都不大点儿，咋没见有大孩子领着呢？
“他们在那边抓泥鳅呢。嫌我捣乱，让我在这边捡石头玩儿。”小丫头手一指稻田地那头，语气里愤愤不平。
怪不得身上这么脏呢，估计刚在泥坑里滚完。
“那你们就坐姑旁边，看姑钓小龙虾好不好？”
“好——”
几个脏孩子排排坐，叽叽喳喳的，黎安安也不觉吵闹，养了孩子之后对小孩子这种生物瞬间滤镜八百米厚，都可爱都可爱，脏脏的吵吵的也可爱。
不过眼见他们要用脏兮兮的手抓地瓜干吃，黎安安接受不了了。
几个孩子还挺有分享精神，用一排小脏手掰地瓜干吃，掰得脸黑红黑红的，也没分开，然后约定好一人吃一头，你一头我一头，一人一半，刚好够分。
黎安安忙不迭地把钓竿交给袁小四，开始给几个孩子轮流洗手，其它地方就算了，吃东西的时候手还是要保持干净的。
孩子也乖，让洗手就洗手，不大点的孩子本来就是可爱的时候，看得黎安安心软软的。
然后就没忍住，拿出来本来是留给她和袁小四加餐的地瓜干，分给几个孩子，“吃这个。”
也不算啥好东西，就是和村里的地瓜干种子和做法不一样，所以口感也不一样。
村里的地瓜干咋说呢——
嚼过鞋底子吗？
就是那个味儿。

第82章 母子谈话
几个孩子收下地瓜干，随手把自己的递给黎安安。
想法很单纯，就是你分给我吃的，那我也分给你我的。
……
谁能拒绝可爱的小孩子们呢？
黎安安用水涮了涮脏乎乎的地瓜干，和袁小四一起嚼鞋底子。
小李村的人做地瓜干——或者说现在大部分人做地瓜干都和黎安安那种方法不一样。
黎安安做出来的这种，软软糯糯的，好吃，但是水分足，保存不了太长时间，常温情况下基本一两个月就顶天儿了。
但是小李村的不是，他们一般是把地瓜削皮蒸熟之后，切成拇指粗，之后就是放在大太阳底下晒它个七荤八素的。
最后出来的地瓜干基本没啥水分，嚼劲十足，标准过冬小零食，极耐存放。
想当初黎安安刚来的时候还和小李村的人换过地瓜干给小石头当咬胶呢。
安全无公害，磨牙一级棒。
就小石头那刚冒头的小米牙，拿在手里攥一天都不带给地瓜干吃破皮的。
袁小四牙口好，但是吃这个地瓜干也吃得龇牙咧嘴的，“咱再晒点地瓜干呗？感觉家里那些吃不了两天了。”
“行，这回晒得水分少一点，留着冬天吃。”
“别呀，水分多一点，软乎，好吃。”
“好吃是好吃，但是放不住。”
“放不住就放不住呗，到时候咱再做，我来蒸地瓜，粗活我干。”
“不是干不干活的问题，过几天天气冷了，不好晒。”
“也是——那也晒成这么干的？”袁小四拿着手里的地瓜干，苦着脸问黎安安。
“那倒不用，放心，肯定能嚼动。”
……
几个孩子就这么看着两个大人你来我往聊一些无聊的事情。
等好不容易话题告一段落了，几个孩子你捅捅我我捅捅你，最后推举出来一个人，不好意思地和黎安安说：“安安姐，我们能玩儿会这个吗？”
这又是姑又是姐的，咋能不给。
玩儿，想咋玩儿咋玩儿。
“给，你们注意点，别碰它们，小心夹到手。”
几个孩子齐声答应着，“知道——”
每次钓小龙虾都不止能钓到小龙虾，还能钓到一窝蜂孩子。
钓竿让给一群孩子，黎安安溜溜达达走到河边，捡石头玩儿。
挑一些心形的，椭圆形的，各种好看的石头，回家还可以给丫丫分一点。
偶尔还能听到不远处稻田地附近有一群大孩子在欢呼，应该是抓到了不少泥鳅。
弄得黎安安心里也痒痒的。
转头对着袁小四说，“再等一周，你放农忙假了，咱也去抓泥鳅去！”
“好。其实现在也能去，地笼就放那，里头的小龙虾就够吃了，我回家去再拿个桶？”
“算了算了，今天还过节呢，弄一身泥不好洗。”
两个人在这等地笼里的收获的时候，在袁家随意溜达着的袁野看到窗台上有个小苗苗，略带疑惑地问他娘，“娘，这种的是啥啊？”
都秋天了，现在种东西，能活吗？
陈大娘看了一眼，笑着说：“那是安安用吃剩的桃子种的，发芽之后就让她种到花盆里了，说是试试，万一能种出来桃树呢。”
袁野随手拨了一下盆里的小嫩芽，“她种地好像挺厉害的，我看咱家园子里她种了不少东西，都比别人家种得好，味道也不错。”这点倒是挺像个农村丫头的。
陈大娘笑着说：“是啊，安安喜欢种地，你是没见着前一阵儿咱家园子里的景象，那叫一个丰收，满满登登的都是菜，最近好多菜都收了，让她给晒成菜干了，说是留着冬天吃。哎呦，照她收拾的那些，吃到春天都吃不完，都不用买菜了。”
陈大娘说起黎安安，语气里就带着笑意，充满亲昵。
袁野：“她厨艺也挺好的。我出门在外这么些年，几乎没见过比她做饭还好吃的。”
陈大娘：“安安喜欢研究这些，大夏天的时候，天气那么热，都不嫌热不嫌累，一根筋在厨房里琢磨怎么做才能更好吃。跟她说随便做点就行了，也不听，唉，怪让人心疼的。”
“娘，她一个农村丫头是怎——”
陈大娘打断袁野的话，“不过，估计也就是因为她一门心思在做菜上，才能手艺越来越好吧。有一次，安安做了一回包子，被你哥拿到部队，司务长都觉得好吃，想让安安去队里帮忙呢。”
语气里满是骄傲。
接着又说：“不过她嫌弃做大锅饭太累，给拒绝了，司务长后来还争取来着。这孩子嘴馋，就答应一个月去帮一次忙，偶尔有大领导来，也帮着做个饭。好处就是可以和司务长换些东西，不过她有分寸，从来也不要那些让人为难的东西。”
说到这，陈大娘还想起什么似的对袁野说：“你也在部队里，应该也知道，部队食堂要是进个人，尤其是还有机会给大领导做饭的，那真是祖上三代都给你查得明明白白的，流程严格又繁琐。我都没敢跟她说，怕吓到她。但是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左右也没啥事儿。”
袁野听了，挑了下眉，转身看着他娘，眼里蕴出笑意，“这一说起她，娘你就滔滔不绝的，你俩才认识几个月啊，她给您灌迷魂药了？这么护着她？”
陈大娘语气轻缓，“人和
人之间的相处不看时间，看缘分。安安老说小四傻，其实我觉得，她呀，也不聪明，傻乎乎的。可不就得多护着点儿。”
“我心里是拿她当闺女看的。”
“安安心思单纯，待人真诚，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旁边的人只是看着就跟着高兴。”
“之前家里啥样儿你也知道，自从安安来了之后，我就觉得一天比一天开心，轻松，家里也一天比一天好。有的时候啊，我都觉得她是上天派来救咱家的。”
“就是啊，估计天上的生活比较好，养得安安有时候也显得不怎么精明。”
陈大娘虽然嘴里在说黎安安不聪明，但是语气里的偏向一览无余。
袁野静静地听着，到最后，抱住了陈大娘的肩膀，“娘，之前您辛苦了，以后我离得近了，争取多回来看看您。”
陈大娘拍了拍袁野的胳膊，“别想太多了。在部队里好好干，注意安全。”
……
“袁小四！看我！我能打5个水漂了！”黎安安语气里透着兴奋。
可太不容易了，这玩意儿咋这么难呢，一扔就是一声“咚”，然后就沉底儿。
反观旁边的袁小四，扔出去一个，那个石头恨不得直接就漂到对岸去了，中间留下一串儿漂亮的水漂。
眼热！
气人！
“才5个，我七岁就比你打得好了——”
……
“算了算了，不玩儿了，回家，小龙虾应该弄差不多了。”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没意思，没劲！
下次带丫丫过来玩儿，孤立袁小四！
——一天！
两个人拎着用地瓜干“雇佣”的童工钓上来的小龙虾和地笼里的那些，收获满满地回家。
到家之后还是找来一个大盆，把小龙虾都倒进去，养到晚上做来吃。
把顺便弄来的小鱼小虾喂给鸡吃之后，黎安安路过角落里的自行车，不经意间一瞟，就发现车胎瘪得不同寻常。
离近一看，果然——
“袁小四——你出来，这车胎是不是扎着啥了？”
袁小四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我说呢，骑到后来越蹬越累。”
“这咋弄，你明天上学还得用呢，咱这儿谁会修自行车啊？”
“我哥就会。”
“袁团长今天临时有事，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要是天擦黑儿了才回来咋办，灯线太暗，不好整吧。”
“我又不止一个哥。”
袁小四抻长了脖子，“三哥，出来一下，自行车车胎坏了。”
袁野在屋里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出来之后把自行车挪到空地上，指挥袁小四去打一盆水，又去工具箱里拿来一堆工具。
把自行车放倒，然后用螺丝刀一点一点撬开外胎，抽出内胎……
黎安安就在一旁专注地看着袁野手里的动作，她也想学。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黎安安终于可以尽量把袁野当个正常人看待了，尽量不战战兢兢。
不主动搭话，但是也不老想着躲在哪儿了，正常交流没问题。
袁野看黎安安不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的车胎，表情严肃认真，轻笑着说，“你一个姑娘家，不用学这个。”
“技多不压身。”
“学做菜也是？”
“那不是，这是生活，做菜是生命，是热爱。”
黎安安低着头，袁野看不到黎安安的神态，但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认真。
袁小四这时拿着半块月饼出来了，“你蹲着干啥呢？”
“看你哥修车啊。你也过来，学着点，就冲你上学半个月扎一回轮胎来看，学会了以后，能用到的时候多着去了。”
袁团长就不用自行车，袁小四没来之前基本都是她用，这么长时间一次问题都没有。
这个淘小子刚上学半个来月，就把车胎给扎了。
黎安安仰头看着袁小四，表情认真的问：“你是就往玻璃碴子上骑吗？”
这时，袁野用钳子揪出外胎上的铁钉，“铁钉。”
黎安安接过铁钉，“这得留着，等一学期过去，我看看他能扎几回，够不够换个大白兔奶糖。”

第83章 中秋
知道哪儿被扎了，就能找到内胎相对应的漏气的地方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袁野还是给内胎打气后，一节一节地按进水里，看看有没有其它冒泡的地方。
这个步骤容易理解，黎安安在一旁默默地点点头，会了。
还好，内胎就只有铁钉那一个口漏气了。
袁野拿来一旁的搓条，开始打磨漏气点，“老四，去周围问问谁家有废的内胎，箱子里没有。”
黎安安：“废的内胎？用来干什么啊？”
“像补衣服似的，把漏气的地方盖住。”
言简意赅，明白了。
等袁小四从隔壁周家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袁野已经把漏气点周围打磨好了。
接过废内胎，剪成一个椭圆形补片，继续用搓条磨。
黎安安：“为啥两个地方都要用搓条搓一下？直接粘不行吗？”
“一个是打磨之后，表面没有灰尘，可以粘得更牢。另一个原因就是让表面变得粗糙，增加摩擦力，不易脱落。”
袁野解释完之后，还抬头问了句，“能听懂吗？不知道原理也没事儿，知道这么做是对的就行。”
黎安安：“能听懂——一点儿。”
袁小四：“我不懂。”
袁野：“听我娘说，你已经把小学的课程都学完了，现在开始学初中的了？”
“嗯，有的时候活儿也没那么多，就看看书，学进去了还挺有意思的。”
黎安安眼睛一亮，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大娘说你写字好看，一会儿修完自行车，给袁小四的书皮上写上科目名呗？”
“不写。”
……
嗯？
为啥啊？
袁小四冲他哥翻了个白眼儿，“他的意思是，我的书配不上他的字。切——像谁稀罕似的。”
黎安安听了倒是有点想笑，感觉——
嗯，反正挺有意思的。
袁野：“那你想上学吗？”
嗯？跟谁说话呢？
黎安安反应了一会儿，才笑着回答，“大娘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在家学习也一样，我懒。”
“但是你挺聪明的，自学都能学这么好。”
“小学的知识简单。我倒是听大娘说，你学历挺高的，后来好像还又进修过。”
要不说人家升职升得快呢，什么年代，学历高都有好处，除了头些年。
袁小四：“我三哥是除了我姐，咱家学历最高的了。我都怀疑我娘生完我姐之后，智商不够了，所以我二哥就笨一点。生我三哥的时候又够用了，所以又聪明了。等轮到我的时候，又不够用了。”
说着说着，脸上苦大仇深的，“上学可真难。”
……
这话，听着还挺有道理。
老袁家四姐弟，拢共十个心眼儿，袁清姐占八个，袁野俩。
可怜的小四儿哦。
黎安安：“你不是说这半个月交了不少朋友吗？感觉你最近几天，早上去上学挺高兴的啊。”
一看在学校就没少玩儿，不过只要不闯祸就行。
袁小四：“我那是苦往肚子里咽，哪能让你看见。”
……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呢。
三个人在这闲聊着就把活儿干完了。
其实还挺简单的，而且都是技术活，基本没啥需要用到大力气的地方。
又学到一个新知识，很好！
袁野忙活完，让袁小四去给自行车打气，自己去水池边洗手。
黎安安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似乎，好像，接地气了那么一点儿。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中秋节。
而老袁家，难得的人还算齐全，袁清姐回不来但是也打过电话了。
黎安安也捞到了一点通话时间，虽然就一两句，但是也激动得不行。
把电话给下个人好久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她超级崇拜袁清姐！
多牛啊——
对于在袁家生活了这么久的黎安安来说，和隔壁荷花姐家一比，她就能清楚地知道袁清姐有多么厉害。
袁团长和周团长职位一样，但是生活条件完全不一样。
那总不可能是袁老二的功劳。
所以，作为沐浴在远方袁清姐的光辉下开心生活着的黎安安，对袁清姐的好感简直爆表。
而且，虽然黎安安自己不思进取，不求上进，但是她对在科研方面无怨无悔深耕的大佬们，绝对是敬佩和仰望的。
这时候能在那种岗位上、那样的工作环境里，一干就是几年不回家的人，都是一群有信仰的人。
她自己没法成为那样的人，智商也不够，天赋点也没点在那上头，那就做好大后方的老袁家的后勤保障工作，让袁清姐无后顾之忧吧。
从下午开始，黎安安就开始准备晚饭了，袁小四跟着打下手。
鱼和鸡肉是不能少的，黎安安想了想，把红烧肉也加了上去，还有袁小四说是让他哥尝尝，但实则是自己想吃了的小龙虾。
黎安安在厨房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感觉今天整个气氛就不一样，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
过中秋可真好，不只是一块月饼的微弱仪式感，还有家人，有相对来说团圆的一餐。
吵吵闹闹，又温暖开心。
不一会儿，吵闹的来源就又过来了。
“小姨小姨，吃月饼吗？”
袁小四：“小姨不吃，你都喂好几回了，给你小舅吧。”
丫丫吃吃地笑了出来，“那小舅，你吃月饼吗？”
“啥馅儿的？”
“枣泥的。”
“那我不吃，我要吃五仁儿的。”
黎安安一脸嫌弃，“五仁儿的有啥好吃的？”
袁小四：“那枣泥的有啥好吃的。”
黎安安一脸不可置信，“枣泥的不好吃？！我觉得枣泥的最好吃了！其它的都比不上它。甜甜的，还细腻，甜香甜香的。”
袁小四：“那五仁儿的还咸香咸香的呢。”
嘿，你个袁小四！
“它那里面的那个红绿丝多难吃啊。”
袁小四：“好吃，我吃五仁月饼就图那口青红丝。”
“……”
“袁小四，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和我口味差不多，但是没想到分歧这么大，道不同不相为谋！”
袁小四无奈地看了黎安安一眼，“你疯了？”
黎安安从戏精状态一秒脱离，“你才疯了呢，反正枣泥的最好吃。丫丫，进屋吃去吧。”
厨房对于一个孩子来讲还是挺危险的，尤其是今天做的菜还多，袁小四也挺忙的，没办法看着她。
看了一场“大戏”的丫丫乖乖应声，笑着跑开了，小姨和小舅老这样，就是说着说着，她就有点听不懂了。
但是也可有意思了，看着就好玩儿。
一会儿再来给小姨送月饼！
好吧，吵吵闹闹的不止丫丫，黎安安也不遑多让。
客厅里的陈大娘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还对着旁边的袁野说：“安安的性格好吧？从来都笑呵呵的，自从她来了，家里一点也不闷。”
……
看出来了，他娘对里头那姑娘的看法已经不是不客观了，是偏爱，她的一切行为在他娘眼里都是好的，美化得没边儿了。
小石头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蠢蠢欲动地要过去。
这咋行，她姐都禁止入内，更别说他了。
所以为了让他别在家吵闹，袁野绑着腰凳，搂着小石头就出去了。
一开始他看到腰凳的时候，还觉得挺稀奇，用上之后觉得虽然不是很雅观，但是确实挺实用的。
听他娘说，这个腰凳也是她想出来的法子，刚出来的时候好多人来问怎么做。
现在家属院里一般家里有孩子的，有那个条件的，基本都做了一个，广泛流传。
还有她给丫丫想的衣服样式，也有特别多人来问。
脑子里奇思妙想还挺多。
他娘还说，家里她种的草莓特别好吃，当时半个家属院的人都来问了，但是她自己倒是不爱和人接触，都推给他娘了。
朋友也不多，隔壁两个，市里一个，就没了。
刚成年的一个小姑娘，不想着打扮，一心只想种地和做饭。
怪人——
袁野带着小石头出去溜达了一会儿，受不了众人火热的目光，又火速回家了，然后带着小石头去园子里逛了逛。
走到苞米地附近，不经意间就看到临近的几穗苞米，都顶着一头金黄的小辫子。
上面还有一些蔫了的花。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袁野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抹浅笑，制止住了小石头够小辫子的手。
“别破坏了你小姨的——童心。”
等终于把一桌子大餐做好了，袁团长也回来了。
黎安安：“你可回来了，要不我们也不等你。”
袁团长一边洗手一边说：“所以啊，我紧赶慢赶地往家跑。小四儿，去我兜子里把酒拿出来，倒在杯子里。”
“你还有酒票？？”她竟然没把袁团长的酒票搜刮干净，不可能。
“前两天刚发下来的，还剩下一点，也在兜子里，一会儿给你。”
“这还差不多。”酒有什么好喝的，伤身伤脑子，本来就没有，再伤下去，更没有了。
等把一盘又一盘看起来就极丰盛的菜端上桌，饭桌上挤挤挨挨的，透着一股子喜庆和热闹。
众人落座。
女生和小孩子面前都是特意买来的汽水，袁团长和袁野面前则是酒水。
袁小四也是汽水，且反对无效。
陈大娘举起酒杯，“虽然老大他们不在，但是今天也是难得的热闹，希望明年也可以这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袁野浅笑着接了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平安喜乐，诸事顺遂！”黎安安说完了之后，调皮地看向了袁小四，一脸“你说啊，接一句”的促狭表情。
袁野看到了，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也看向了自己的亲弟弟。
陈大娘和袁团长不知是从众心理还是看出来了什么，齐刷刷看向家里正在上学的十四岁的初中生。
袁小四：……
“都，看，看我干啥啊？我也就会这两句啊，你们都说完了，我，我也想不出来别的了呀。二哥！我二哥也没说呢！”
黎安安先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其他人也憋不住了。

第84章 袁野离家
一时间，屋内洒满了欢声笑语。
逗完袁小四，开始吃饭。
今天的这顿饭就比较丰盛了，有鱼有鸡有猪肉，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啥都有。
等吃上了饭，自认心胸宽广的袁小四瞬间就选择原谅他安安姐刚刚的捉弄了。
太好吃了！
尤其是有学校那顿“猪食”衬托，家里的饭在他眼里简直就是——
那个词儿咋说来着？
对！
珍馐！
他也是很有文化的好吗？
好吧，其实这是他同学说的。
袁小四
一边吃着红烧肉拌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咱大院不是也有好几个和我一起上初中的嘛，混熟了之后他们就跟我说，之前咱家做好吃的，那香味一飘就飘出去老远，他们闻着又馋又生气的。”
说着说着还学起了他同学的语气。
“‘做饭怎么那么香！每天都做，每天都香！馋死个人！’嘿嘿嘿——还问我咱家到底做的什么菜，有的菜他们在咱家院门口闻都闻不出来是啥。”
袁小四一边吃饭，一边笑得像黄鼠狼吃到了鸡。
黎安安：“你要是有特别合得来的朋友，也可以带家里来啊，我肯定给你招待得好好的，让你倍儿有面子。”
之前她都是被招待的那个，现在她也可以来招待家里孩子的同学了。
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可惜，袁小四不接招儿。
“那不用，关系还没到那地步呢，再说吧。”
好吧——
虽然桌上的菜都很好吃，但是黎安安还是吃小龙虾比较多。
袁小四也是。
两个人对其它菜都是浅尝辄止，唯独对小龙虾爱得深沉。
肯定的呀，其它的菜以后都还有机会吃到，小龙虾可是吃过这次就要再等一年了。
袁小四：“哥，你也尝尝，安安姐做小龙虾真的是一绝！不，应该是她做啥都是一绝，但是小龙虾是突出的好吃，格外的好吃，特别特别好吃！”
陈大娘：“行了，别管你哥了，吃你的吧。”
黎安安在一旁默默干饭、剥虾，然后静静观察，袁野好像还真是一只虾也没吃。
看了下盘子里红通通的、冒着香辣油光的小龙虾，黎安安低着头偷偷地笑了一下。
还挺难想象那么一个大帅哥跟她和袁小四似的满手红油，手上和嘴上都是油光的样子的。
今天做小龙虾的时候，黎安安问丫丫和陈大娘，想吃蒜蓉的还是清蒸的，俩人一致选择蒜蓉。
所以今天餐桌上就麻辣和蒜蓉这两种口味。
毕竟还有其它大菜，不是小龙虾的主场，黎安安就没做得太乱。
两种味道，足矣。
而众所周知，小龙虾这种东西，要是没有一次性手套，吃起来还真是挺——不雅的。
最“雅”的清蒸还被黎安安剔除掉了，留给袁家大帅哥可以干干净净吃小龙虾的唯一机会就这么没有喽。
据她观察，袁大帅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偶像包袱。
黎安安在一旁努力憋笑，怎么办，太有意思了。
袁野要是生活在现代，绝对是吃两只虾，换一回手套的那种人。
而黎安安则是戴着戴着手套，觉得不过瘾，摘掉，觉得还是徒手吃更爽快的那种人。
吃相邋遢的黎安安就这么看起了吃相干净的袁野的笑话。
不知道是让袁小四劝的，还是被小龙虾的刺激性味道吸引了，袁野去洗了下手，然后开动了。
黎安安就在饭桌这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
帅哥吃播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
不过吧，咱就说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心简直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像雪梅还有袁野，脸长得好看就算了，怎么就能连着手也这么好看呢。
雪梅的手就软乎乎的，摸着有时候还湿漉漉的，感觉都泛着水儿似的，那叫一个柔弱无骨。
罗雪梅：那是因为我刚洗完手，要不一个正常人咋可能手还湿漉漉的，渗水么？多吓人啊。
黎安安：不听不听，仙女的手就是不一样的。
而对面这个，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只看手都透着一股矜贵。
咋长的呢？
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在他手里都显得眉清目秀的。
而且，这个男人吃小龙虾特别牛，他只用手就能轻松把壳剥开，并且只弄脏了手指，手掌还是干净的。
不仅如此，他吃虾竟然可以不碰到嘴，吃了几只了，嘴上竟然都不冒油光。
恐怖如斯！
察觉到黎安安的视线，袁野投过来一个疑问的表情。
……
“其实虾钳也挺好吃的。”
黎安安一边说着，一边还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惊人的咬合力，“咔嘣”一下就把钳子咬开了，露出里面雪白的肉。
袁野笑了一下，“我牙口不好，这么吃就行。”
黎安安点点头，行吧，要不虾钳里的肉也不多，不吃就不吃吧。
虽然觉得有点浪费，但是她也不可能把人家吃剩的虾头拿过来再过一遍吧。
噫——
黎安安摇了摇头。
浪费就浪费吧，继续吃自己的。
九月份的小龙虾质量虽然没有七八月份那么好，但是也足够好吃了。
可爱的小龙虾～
最棒的小龙虾～
怎么做怎么好吃的小龙虾～
她爱麻小儿一辈子！谁也不能拆散他们！
黎安安吃得频频点头，手舞足蹈。
尤其是一旁还有一个和她吃饭步调一致的袁小四。
哇——
感觉更好吃了！
等吃完饭，开始收拾桌子的时候，黎安安才发现，好像不只是她和袁小四面前虾壳比较多，袁野面前的虾壳也不少啊。
啥时候吃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把凳子搬到屋外，喝着茶水吃着月饼赏月。
黎安安拿起半块枣泥月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刚刚吃太饱了，没给月饼留什么位置。
现在大家吃的都是在供销社买的成品，一向致力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黎安安罕见的在中秋节这天没想着做月饼。
因为吧，她白案真的一般，费劲巴拉地做模具、烤月饼，最后的成品还真不一定有现在的大师傅做出来的好吃。
黎安安就是典型的兴趣驱使型，她自己对糕点一般，手艺就一直也上不去。
就像是中秋，她也会吃月饼，但是平时是绝对不会买的。
也不对，中秋节当天她是枣泥月饼唯粉儿，但是平时她倒是偶尔会买来一些鲜肉月饼吃。
怎么说呢，就是她都觉得很奇怪的一种心态。
第一次知道有鲜肉月饼的时候，她还跃跃欲试来着，想知道肉咋做成月饼。
等她真吃上的时候，嗯……倒也不是不爱吃，她觉得鲜肉月饼还是很好吃的，但是咋吃咋觉着——这难道不是酥皮肉饼嘛？
黎安安很奇怪地坚持中秋节就应该吃枣泥月饼这种外皮金黄色、圆柱形的月饼。
但是如果要选一个平常吃的月饼的话，她选鲜肉的。
几个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月饼，旁边收音机里还放着中秋特别节目，热热闹闹地添了些背景音。
丫丫缠着黎安安给她讲故事。
黎安安还真不知道关于中秋有什么小故事。
唯一一个能想起来全部内容的就是嫦娥奔月，那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也不知道好不好和孩子讲。
所以忙把她推给家里目前学历最高的那个。
袁野知识储备量还是可以的，嫦娥奔月让他讲得既吸引人又弱化了爱情的部分，跌宕起伏的情节，听得丫丫一愣一愣的。
还有吴刚伐桂，玉兔捣药，黎安安只听过名字但还真不记得具体内容的小故事，他也讲得极生动有趣，引人入胜。
黎安安在一旁听着，眼眸低垂。
接触的这么短时间内，他表现出的各个方面的品质都很美好，不像她，好像就是一个会做饭，爱吃饭的小保姆似的。
她不想在袁野面前表现一切看起来优秀的地方，甚至有时候还会刻意展示自己“真实”的一面，好像心里有个矫情的小人说：推开他推开他，他看到了自己是什么样子，就会远离自己了。
天知道袁野也没靠近过她啊。
一个人默默在那演了一出大戏。
还好——
他明天就要走了。
黎安安抬头看着圆圆的月亮，今天的夜空很美，月色如水。
月亮反射了太阳光，但是这个光反射在人身上，也是凉的。
第二天，袁野一早就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黎安安和陈大娘搜刮了一下家里，发现还真没啥可以给他带的，就一堆果干还算能拿得出手。
咸鸭蛋吃完了，地瓜干就剩那么仨瓜俩枣了，家里目前最多的就是菜干和蘑菇了。
黎安安期期艾艾地建议，“要不——你拿点菜干？呵呵，你在那做饭不？”
太不好意思了！
人家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拿一大堆，都是给家里人带的，现在人家要走了，啥也没有，丢人！
袁野笑了一下，“不用了，我刚去那，应该还挺忙的，暂时应该不会开火做饭。”
看出来黎安安有点不好意思，又接着说：“我听说你和小四过些日子要做柿饼，做好了给我寄点儿过去？”
“好！好，好。做好了肯定给你送去。”
袁野收拾好了东西，放在沙发旁边，又去他娘那边，“娘，我刚去这一两个月应该会比较忙，等手头上的事儿捋顺了，我就回来看您。这回离得近了，当天就能到家，我尽量常回来看看您。”
陈大娘：“你啊，注意安全，回不回来都行，不忙了多来几个电话就行。”

第85章 抓泥鳅【慎买，最后一段含“辣条”元素】^……
和来的时候一样，袁野走的时候家里也只有陈大娘和黎安安、小石头。
道别的话早上在饭桌上就说完了。
倒是也没有那么依依惜别，毕竟现在离得也不远，等他那边儿忙完这一阵子，有假了就可以回来，就像他说的，当天就能到。
黎安安和陈大娘把袁野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等人走过拐角，黎安安收回视线，看陈大娘的情绪不高，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别伤心，袁清姐那离得远，三哥离得近啊，等他那边安顿好了，咱们可以带着小石头和丫丫一起去看他去。”
接着，黎安安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海边呢，听说那儿螃蟹满地爬，都不用怎么收拾，直接清蒸就特别好吃。到时候咱们就领着俩孩子赶海去，捡螃蟹，捡贝壳。”
“对了，得等天气暖和一点的，要不小石头太小了不好办。哎呀，家里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是烦，是不是呀？小烦人精。”黎安安含笑拉了拉小石头的小胖手。
小石头看了黎安安一眼，抽回小手，“烦。”
“呦，他还说我烦，那不带他了，把他扔给三哥，咱带着丫丫去赶海。”
小石头一扭头，钻到陈大娘怀里，留给黎安安一个“不想和你说话”的后脑勺。
哈哈哈哈哈——
现在的小石头真好玩儿，能听懂人话了，但是还不会说太多，一般都是一两个字一两个字地往外蹦。
有的时候黎安安就故意曲解他那一两个字的意思，就是不按照他的意思做，小屁孩儿脸气得鼓鼓的，可有小脾气了。
不过很好的一点就是小石头不爱哭，只要不太过分，假哭都很少。
但是记仇，有时候可以记半天，午睡醒了都还记得。
黎安安都疑惑，那么大点儿个脑仁儿装得下那么多东西嘛？
不过她也就极偶尔才逗逗他，要不把二宝贝气坏了可咋整。
所以小石头还是第一粘奶奶，第二粘小姨。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和小石头的互动，心情也好了点儿，她知道安安在故意宽她心。
不过安安说得也有道理，想儿子了，不一定等他回来，请假还麻烦，大不了她们去，她们娘俩又没有工作，也不耽误啥。
正好娘几个也都没去过胶岛，还算旅游了呢。
黎安安：“要不您带着小石头去金婶子那走走，家里我看着。”
“行，正好也好几天没去了。走喽，小石头，奶奶带你去找向东哥哥玩儿。”
小石头听到这话，挣扎着从他奶怀里滑下来，拉着他奶的手就要走。
陈大娘：“跟小姨说再见。”
小石头敷衍地抬了下手。
嘿，她这暴脾气。
黎安安在后头故意学老巫婆的声音，“抓住小石头，不让他去找向东哥哥玩儿。”然后故意跺了跺脚。
小石头在前面尖叫着开始小跑。
黎安安忙说：“好了好了，小姨不追你了，你可慢点吧，别摔了。”
小石头跑出去好几米远才回头看黎安安，小脸儿上布满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你咋不追了呢？”
小屁孩儿，一天天可有精神头儿了。
俩人去金婶子那了，黎安安就在袁家大门上虚挂了一个大锁，意思是家里没人，如果有急事可以去邻居家看看。
然后就溜溜达达地去荷花姐家了。
张荷花：“袁野走了？”
“嗯，刚走。也行了，还挺巧，能在家过个中秋节。”黎安安来荷花姐这儿也和在自己家差不多，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就坐着了。
看着荷花姐正给墩子补衣服，笑着说：“还好丫丫穿衣服不费，要不这衣服一块儿补丁一块儿补丁的也不好看啊。”
张荷花叹口气，“我倒是想让他穿没有补丁的衣服，但是他玩儿起来哪管那些啊，在地上左蹭右蹭的，不是这破就是那破。就这么着吧，凑合穿，等不能穿那天再给他做新的。”
“布料够不？不够你跟我说，我能弄来。”
“够，家里人少。老周穿的都是队里的衣服，也用不上啥布料，俺娘俩能用多少。不过说到这个，安安你有棉花的门路吗？要是能弄到，帮我弄点，我想给墩子做个新棉袄。”
其实家里的棉被也不是很暖和了，不过也还能凑合，但是小孩子穿的衣服可不能凑合。
张荷花和黎安安也不见外，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
“好，过几天我去市里看看。这天儿说冷下来也快。哎，荷花姐，过几天小四放假，我打算和他一起去抓泥鳅去，你去不去？”
“不去，你俩去吧。”那都是小孩子爱玩儿的，她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行吧。”
眨眼间一周就过去了，袁小四期待已久的农忙假终于来了。
黎安安也期待很久了，她的抓泥鳅搭子终于放假了！
她前一天就准备好了抓泥鳅的各种装备，就等第二天和袁小四干票大的了！
而且，天公作美，前一天正好还下了场雨，雨后的泥鳅比较好抓。
就是气温降下来了一点，感觉凉飕飕的。
傍晚，黎安安和袁小四吃过饭，就拎着筐和桶准备出发了。
丫丫眼巴巴地瞅着，希望她小姨能看到她大眼睛里的渴望，把她也带走。
……
黎安安绕过丫丫，拿过柜子上的手电筒，试了下亮度。
嗯，还挺亮的，估计够坚持到她和袁小四丰收而归了。
“放心吧，我前几天刚换的电池。”
黎安安掂量了一下，感觉这东西能当武器使。
铝合金的外壳，极有分量，加电池差不多得有个三斤，这就是目前的人在夜间行走的安全感啊。
光束能射出去十几米远，比现代的塑料手电筒好用多了。
丫丫看眼神攻势不行，就抱着黎安安的腰开始撒娇，“小姨——你就带我去呗，我给你举手电筒。”
小丫头还挺会给自己找活儿。
黎安安：“这次真不行，那里边都是泥，可深了，你脚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而且这两天还降温，晚上冷，等过两天的，小姨带你去捉蚂蚱去，好不好？”捉蚂蚱可以白天去，暖和又安全。
最后好说歹说，黎安安和袁小四才从家里脱身。
两个人也没骑自行车，就这么拎着东西溜溜达达地走在去稻田地的路上。
傍晚的乡下，无端的就多了一份宁静的感觉，好像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劳累一天了，从内心里开始享受相对来说比较悠闲的晚间时光。
稻田地前一阵子就开始放水了，不过现在地里还是有些湿漉漉的，看起来就很容易陷进去的样子。
北方的水稻是会等地里的泥基本变得很干爽的时候才会开始收割的，差不多就是国庆前后。
那时候脚踩在地上就不会陷进去了，相对来说也轻松一些。
此时，稻子都还在秋风里努力的生长着，让稻穗变得更饱满一点。
黎安安偷偷揪了一个稻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没什么味道，而且还挺硬。
空旷的稻田地也不止是黎安安两个人在这抓泥鳅，也有别人，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欢呼，估计是抓到了一只大的。
秋天的泥鳅真的很肥，时下的人坚信泥鳅可以补身体，所以傍晚时候经常有家里半大的孩子出来抓泥鳅。
抓上一小盆，回去用黄豆酱来焖一下，好吃又养身体。
正好为接下来的秋收储存体力和营养。
想到春种和秋收，黎安安就头皮发麻，每次都能把人累掉一层皮。
还好她现在有个还算正经的工作，虽然没办法赚公分，但是也不用劳作了。
要不，就凭她现在既不能吃苦又不耐劳的样子，应该很容易就能饿死。
两个人找了一个有小水洼的地方，就开始脱鞋，挽裤脚。
刚一踩进泥里，黎安安就“咦——”了一下。
袁小四：“咋了？”
“有点凉。”
“我还以为你看着泥鳅窝了呢。”
“我还能有那运气，不遇到水蛇就谢天谢地了。”
“这地方应该没有吧”
“应该没有，都放水好几天了，早就游到别的地方去了。”她也害怕那东西啊。
她来的时间不长也不短，都看见好几回了，回回都吓一跳，心脏突突地跳，到现在也没适应。
不过当下村里人其实还挺少有人怕这东西的。
基本就是看见了当没看见，也不去招惹它，村里人坚信万物有灵，打了小的来老的。
所以尽量和平共处，没听说过谁家吃蛇羹，也没听说谁让蛇咬到然后没了的。
两边相处堪称和谐。
不过，虽然不伤害它们，但是自然规律下的产物，村民们还是会拿回家的。
小李村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从路上或者田间地头捡来的蛇蜕。
咽喉肿痛了，长火疖子了，或者是腰腿疼，湿疹，就用它来炒鸡蛋。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传说中覆盖疾病极广，哪不舒服了也不去看病，坚信蛇蜕治一切。
一代代都这么干，所以，没有一个完整的蛇蜕可以逃脱村里人的眼睛。
都拿回家收藏起来。
黎安安家就有好几条，有的还挺长呢，她也没扔，别人都说好，那肯定是有点东西的，反正她是都给带到袁家了。
不过，活的她还是很怕的，也还好这地方水位不足，应该是没那东西。

第86章 抓泥鳅【内含青蛙】
黎安安两只脚交替地踩了踩，泥里凉丝丝的，软软的，踩下去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细腻的淤泥从脚趾缝儿间挤过。
舒服又好玩儿。
拔出来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一股阻力，要是丫丫在这，要不了几下就得一屁股坐在泥里，不出片刻就得变成一个小泥人儿。
不过这种地方也并不是那种全无杂质的淤泥，里面也有一些碎草啊、干枯的树枝啊什么的，但是光脚还是没问题的，基本不会受伤。
黎安安是不懂怎么找泥鳅窝的，也不会在裸露出来的泥床上看气口。
有经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哪些地方泥鳅多。
黎安安在这方面绝对是个小白，她是用最笨的那种方法——地毯式搜索。
袁小四在这方面倒比她有经验一点。
在农村，一般都是男孩子更喜欢抓鱼抓泥鳅，女孩子一般就更喜欢上山采摘。
黎安安两手抓，因为两个都好玩儿。
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两个人还可以一起抓，要是等会天黑了，就得腾出一个人打手电筒了。
太阳渐渐西斜，两个人弯着腰，一点点拨着面前的淤泥，没有泥鳅的泥块就拨到脚后，然后继续探索下一块儿。
手又一次陷进淤泥里的时候，黎安安就感觉到这次触感不太一样，这块泥它会动！
把泥掰开，就看到一个波浪状的泥鳅在地上扭动。
用手去抓它，滑不溜丢的，一只手根本抓不住，最后还是两只手上下合围，把小又活泼的泥鳅圈在手心里，才把它从地上安全运送到桶里。
有时候去捂的时候，明明是看着位置捂的，但是泥鳅就是能快速从指缝间溜走，“嗖”地窜开。
“嘿，你个小东西，这又不是在水里，在泥地里我还抓不到你了？你跑啊，接着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
这话说地，咋这么像个反派呢。
这片地泥鳅还是很多的，一条接着一条出现，就是抓起来比较费事儿。
怪不得说一个人圆滑抓不住把柄的时候老用泥鳅来形容呢。
这东西身上有一层粘液，摸起来光滑又柔软，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
就像是这边经常能吃到的鲤鱼、草鱼，买回来之后回家养起来，要是小石头好奇心上来过去拨弄几下，不小心扣掉几个鳞片，人家就敢立刻“噶”给你看。
但是泥鳅不是，不管你怎么拨弄它，甚至在抓它的途中不可避免地要狠狠地抓住它的肚子或者脑子，人家挣脱掉魔掌后立马又是一条好汉。
有的时候袁小四去捕鱼，大的没有，基本就是一些餐条啊什么的，到家的时候基本就得凉几个。
但是泥鳅随便养，啥也不用喂，几天甚至半个月过去，一条都不带糟践的。
生命力极其顽强。
就是，也不太好抓。
黎安安和泥鳅开始斗智斗勇！
趁着太阳的余晖还在，翻啊翻啊翻泥巴，一条两条三条！
感谢现在良好的生态，野生的泥鳅才可以这么多！
抓泥鳅好玩儿，想到抓来的泥鳅可以做成各种好吃的，那更是快乐加倍。
就是老弯腰确实有点累，黎安安干了一会儿，站起来直了直腰，然后索性就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草多的地儿席地而坐。
干了这么一阵子活，天色又变昏暗了一点，看了一眼袁小四的桶里，收获比她的还多，差不多是她的二倍。
不错呀，继续加油，她先歇会儿。
坐在田埂上，后背就是弯腰的稻穗，风吹稻花香两岸啊，虽然过了水稻开花的季节，但是味道还是很好闻的。
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想躺下。
袁小四：“咋，累了？”
“小四，你说，这稻田地有多少青蛙啊？”也太吵了，全是呱呱的青蛙叫，不绝于耳，让人听了……想吃。
“肯定挺多啊，要不咱也逮几个回去。这东西都不用咋收拾，用火烤一下就挺好吃，尤其是那个大腿肉，又多又嫩。”说到这袁小四也来精神了，直起腰来，整个人跃跃欲试的。
憋说了，再说她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虽说青蛙是益虫，但是村里人才不管那些呢。
偶尔抓到那么两三只，拿回家稍稍处理一下，也不用油烧，直接扔灶膛里，就跟南方的煨年糕一个做法。
等熟了之后拿出来，拍拍灰，就可以吃了。
青蛙肉少，但是是真的好吃！
尤其是大腿那儿，相对来讲肉更多一点，吃起来紧实又细嫩，既有烟熏味，又带着一丝鲜甜味，不用
加任何调味料，原味就已经好吃得不成样子了。
经过柴火烤烧后，青蛙外皮焦黑，小腿那里比较细，烧完之后基本就跟个刚燃烧过的火柴棍儿差不多，骨头都酥了，直接嚼着就能吃了，糊香糊香的。
一般大人拿回家的这么两三只，自己都吃不到嘴，家里孩子多的，都分不过来。
每个人吃完了都还馋得不行，希望大人再去捉几只，或者是下次多捉点儿。
小孩子眼里没有什么益不益虫，只有好不好吃。
为啥黎安安这么懂，因为“她”小时候也吃过啊，翻阅过去的回忆，黎安安又偷偷咽了咽口水。
她自己的话，虽然没吃过青蛙，但是吃过牛蛙啊，尤其是火锅里的牛蛙。
简直封神！
如果恰巧有那么三五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吃火锅，她和另一个人同时都点了牛蛙，那是可以瞬间执手相看泪眼的地步。
同道中人啊！异父异母的姐妹！
还有猪脑，差不多也是一个级别的吧。
那个绵密的口感，没有东西可以替代它，超级超级好吃！
都懂挑食的痛苦，但是谁懂不挑食的痛苦啊。
一桌人只要有一个人害怕这东西或者说接受不了锅里有这个，那就是吃不成的。
所以她经常会一个人去吃火锅，海某捞的玩偶估计看她都眼熟。
“哎——想啥呢你？我发现你这人经常这样，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我想青蛙呢，别抓了，我害怕那玩意儿，不敢吃，还是吃泥鳅吧。”
呜呜呜呜呜——
她说谎了！
她敢吃，而且还爱吃呢！
道德约束了她的吃饭自由！
过几年不仅道德不让，法律都不让了。
唉——
等有养殖牛蛙、林蛙的再吃吧，味道也差不多，也不是益虫了，想咋吃咋吃。
吸溜——
“你竟然害怕青蛙，丫丫都不怕。”
“你管呢，我连蝌蚪都怕。欸，小四，你吃过猪脑没？”
这话题转得可挺快，“吃过，有点腥，不好吃。”
“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做，麻辣猪脑，让你吃一次就爱上，绝对好吃！”
袁小四：“行啊，到时候谁家杀猪，我看着点儿。你刚才就想这事儿呢？”
“啊，咋了。”
袁小四摇了摇头，“没事，挺好，抓着泥鳅，说着青蛙，还想着猪脑。”厨子都这样？
……
主打一个博爱。
黎安安歇好了之后开始继续干活。
慢慢的，天色黑了下来，能见度降低之后就开始变成一个人打手电筒另一个人抓，正好照亮的那个人还可以直直腰。
晚上的青蛙——啊呸，泥鳅还是很好抓的，因为它是夜行者，白天在泥里，等到了这时候才会变得活跃，出来觅食。
带着装备到浅水区，赤脚在水里小心翼翼地走着，手电筒照着四周，左右扫射，两个人眼睛紧紧地盯着水面。
“哎哎哎，那！那有一条！”
黎安安拿着手电筒，袁小四拿着筐，轻轻地挪动脚步，接着趁泥鳅不备，迅速舀起来，水从筐的缝隙里流出去，就剩下一个活跃的泥鳅和一大滩泥。
泥鳅在筐里翻滚，溅起来的泥有时候都能蹦到两个人的脸上。
这腰腹力量，牛批。
黎安安和袁小四话都比较碎，但是这时候都尽量用气声交流，免得惊动了水里那些机灵的小东西。
一般是拿手电筒的那个比较急，看到泥鳅之后，嘴就停不下来，爱瞎指挥，恨不得筐在自己手里，好一举拿下那个正在游动的惹眼的家伙，而拿筐的那个反而比较稳重，尽量不挪动脚步，怕惊扰了它。
站起身歇着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不远处也有光亮，在农村生活呢，夜间生活还是很丰富的，只要不闲着，就不亏嘴，尤其是秋天，庄稼丰收，水里的东西也是最肥的时候。
不过其实今天抓的泥鳅不算太大，野生的泥鳅好像就这样，手指粗细，比手指长一点。
最后，两个小泥人儿满载而归。
路上黎安安还跟袁小四念叨呢，一半用来酱焖，一半晒干之后做阳干泥鳅。
袁小四：“姐，看我一眼。”
……
还没看他呢，光是从他的语气里，黎安安就听出了他没憋好pi。
一转头，就算是有心里准备了，还是被他吓了一跳，这破孩子趁她转头的时候迅速把手电筒放下巴底下吓人玩儿呢。
……
“你是欠揍了。”
“嘿嘿，现在几点了？”
“我也不知道啊，又没带手表，差不多八点吧。”
“我都有点困了。”
“我也是，但是刚刚让你吓精神了。”
“那户是谁家啊，灯咋还亮着呢？”
“不知道，兴许家里有个爱学习又爱劳动的初中生吧，白天帮爹娘干完活儿之后，晚上挑灯夜读。回去我得跟大娘说说，太励志了。”黎安安说着说着，就摇摇头感叹起来了。
“……”
“姐，你累不？要不两个桶都我拿？”
“孩子懂事儿了，那我也不客气了，全交给你了啊。”

第87章 酱焖泥鳅
两个人回到家后，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把泥鳅倒进大盆里，放了点盐，让它慢慢地吐泥，然后打算去洗漱一下。
浑身全是泥点子啊，得洗两遍才能干净吧？
俩人正跟做贼似的缩头缩脑慢吞吞地行动的时候，陈大娘那屋的房门开了。
“这么晚才回来啊？”这声音，听起来就是有点困了。
黎安安小声地回：“大娘，你快去睡吧，门我和小四都锁好了，一会儿洗漱完就睡。”
“好，热水我烧好了，锅里暖壶里都有，别用凉水洗。尤其是你，要不过两天又肚子疼。”
“好——快去睡吧，我俩这一会儿就好了。”
“嗯。”
看着陈大娘转身回屋的背影，黎安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幸福就是一身脏兮兮地回家，有人给烧热水？
嘿嘿，反正她现在就觉得挺幸福的。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丫丫和小石头就蹲在水盆边看泥鳅。
过了一晚上，盆里的泥鳅状态还是相当不错，两个娃一大声说话或者是用手轻碰水面，里面的泥鳅就开始翻滚扭动，一个带一个，个个都活泼得不得了。
看了一会儿，估计是蹲累了，丫丫还去搬来了两个小凳子，姐弟俩一人一个，大有要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黎安安：“不去托儿所了？”
丫丫看了一眼泥鳅，小眉头纠结地拧了几下，觉得还是去托儿所和小朋友一起玩儿比较好。
剩下留守儿童小石头独占一大盆的泥鳅。
然后时不时就伸手去骚扰一下盆里缓慢游动的泥鳅，他一伸手，泥鳅就激动，溅起来的水花有时候都会落到盆外。
等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之后他又伸手，泥鳅又动。
挺好，看样子这泥鳅硬控他半小时不成问题。
黎安安和袁小四开始收拾桌子。
小石头就在那抓着玩儿，泥鳅太滑了他那小手也抓不住。
但是总有那么几下，盆里精神头旺盛的泥鳅和他配合得好，借着他的力就从水盆里越狱出来了。
带着一串水花在水泥地上翻滚。
小石头改坐为爬，手脚并用，在湿地上张着胖乎乎的小手按泥鳅，按又按不住，抓又抓不到，但是人家才不生气呢，眼睛亮亮地胡乱拍，抓不到也抓。
所以等黎安安和袁小四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大盆外面全是水，地上还有几个泥鳅在翻滚，小石头在那像青蛙扑蚊子似的扑泥鳅，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也蹭脏了。
……
一岁幼崽大战野生泥鳅？
她是离开几分钟不是十几分
钟吧？
世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哆啦A梦？
黎安安申请时光倒流十分钟。
天爷啊——
黎安安把还想继续玩儿一直在挣扎的小石头抓走，带去洗澡间洗澡，接着指挥袁小四把地上搁浅的泥鳅送到大盆里，再瞧瞧周围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别等过几天，角落里再传来一股臭鱼味儿，那可忒有意思了。
拍了拍怀里小坏蛋的肥屁股，“你可真行，厉害坏了。你——算了，等你长大的，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你姐没挨的揍我看你早晚得挨上。”
小石头：“啊！”
“叫什么叫，换衣服，洗澡。”
黎安安把小石头带到洗澡间洗洗涮涮，陈大娘也从外头回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环顾一圈儿，问袁小四，“安安和小石头呢？”
“洗澡呢。”
“咋大早上洗澡呢？”
“小石头刚刚在这跟泥鳅打水仗来着，身上都湿了。”
等把小石头收拾好，脏兮兮的小石头进去，白胖又软乎乎的小石头出来，稀罕得黎安安又亲了好几下。
什么时候的小孩子最可爱？
一个是睡觉的时候，一个就是刚洗完澡的时候。
怪不得妖怪喜欢吃小孩儿呢，香香软软的谁不爱啊。
给小石头把头发擦干，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大娘已经回来了。
黎安安：“新娘子好看不？”
陈大娘接过张着俩胖胳膊朝她斜歪过来、嘴里念念有词含含糊糊看起来就是正给她小姨告状的小石头，笑呵呵地回答：“好看，新娘子还有不好看的？让你俩跟我一起去，都不愿意，一块儿去热闹热闹多好啊。”
袁小四：“得了吧，去了还得挨个叫人，多烦啊，在家消消停停吃饭多好。”
黎安安不语，但赞同。
陈大娘白了袁小四一眼，指着桌子上刚刚带回来的黑疙瘩跟黎安安说：“刚刚我跟你郑婶子一桌吃饭，回来的时候路过她家，她给我拿的，说是老家寄过来的特产，叫玫瑰大头菜，吃起来嘎嘣脆，当咸菜吃或者是炒菜都行。”
哦呦——
玫瑰大头菜？？
黎安安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黑疙瘩，外表是油亮黑褐色，凑近一闻，一股浓郁的玫瑰味扑鼻而来。
正宗欸！
当咸菜吃浪费了，过几天做个好吃的！
上午的时候，黎安安就开始收拾泥鳅。
取出来一小半，放进小盆里，再往里放多一点的盐，然后迅速用另一个盆盖在上边。
接着，就听到里边噼里嘭啷的，泥鳅在盆里疯狂翻滚。
用淡盐水养一晚之后，泥鳅已经干净不少了，这次用多一点的盐是为了让它们吐出来更多的东西，另外就是去除泥鳅身上的粘液。
那层粘液就是泥鳅不好抓的原因，也是如果做得不好，吃起来觉得腥的关键。
放大把盐之后，形成的渗透差会让泥鳅迅速失水，高盐环境也会破坏这层粘液。
等了一两分钟，盆里安静了，泥鳅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了，用清水洗几遍之后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很多人做泥鳅不是炖汤就是酱焖，或者是像炸小鱼那样炸了吃，其实还有一种做法，就是阳干泥鳅。
半湿半干，不咸不淡，好吃又下饭。
“袁小四，干活儿啦！”
“来嘞——”
帮工到位，黎安安开始教学示范。
“你看，就从泥鳅后背这块儿，给它切一下，再去除里面的内脏，就变成这么一片了，懂了吧？”
“懂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把这盆都处理好了之后，在外头晒着，等晚上炒来吃。”
“为啥要晒一下午啊，直接炒着吃不行吗？”
“味道不一样。晒过之后口感就变了，吃起来就干香干香的，还有一股韧劲儿。相对于直接炒出来的，口感和味道都更好一点，就是多点步骤，麻烦了点儿。”
袁小四：“是不是处理起来越麻烦的东西越好吃啊？”
黎安安想了想，皱着眉头，“也不一定，但是好像也有点关系。”
袁小四不知想到了什么，“安安姐，你看过红楼梦吗？”
……
小伙子你思维也很跳跃啊。
“没看过，但是听人说过，大概的都知道。”就算是前几年红楼梦也没怎么被禁，领导人都看呢。
袁小四一听黎安安知道，语气上扬，“那你还记得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时候吃的东西吗？就是那个茄子，你会做吗？”
“我又没做过，上哪儿知道去。”
“但是好多菜你不是都没做过，听别人说过之后，第一次做就特别好吃嘛。咱找个机会试做一下啊？”
黎安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挺能想，那茄子做起来多费事儿呢。都不用做，你到屋里跟大娘说一句你想吃，你看大娘揍不揍你。好好的饭不吃，我看你是想上天。”
袁小四一听，继续给手里的泥鳅开背，撇了撇嘴，“我就是有点好奇，那个茄子到底是个啥味儿。姐，你好奇不？”
“不好奇。”他没吃过她吃过。
哪个厨师看过红楼梦之后会不对茄鲞感兴趣呢。
现代的时候，各种材料也齐全，那当然是要自己动手尝试着复刻一下了。
做一回需要一周时间，成本不算太高，就是很费事儿。
需要的材料多，程序又复杂，最后出来的味道却并不令人满意。
也不是不好吃，味道还可以，酥香软嫩，就是和费的功夫一比较，相当划不来。
“你要是想吃，哪天我给你做个宫保鸡丁，和那个差不多。”
袁小四一脸你别蒙我的表情，“咋可能差不多。人家用的东西多好呢，又是茄子，又是十几只鸡的，还有干果、蘑菇、笋什么的，咋能跟宫保鸡丁一个味儿呢。”
嘿，你个小屁孩儿，它做出来还真就是和宫保鸡丁差不多，而且味道还一般呢。
黎安安怀疑，要不就是古时候某些大户人家不好好研究做饭，只追求程序上的繁琐来彰显地位，咋复杂咋来，所以最后出来的菜品多是噱头，味道也不错，但是远远达不到让人惊艳的地步。
要不就是王熙凤本身就不会做饭，她随意一说，中间少了那么几个东西或者步骤也是有可能的。
也有可能是作者少写了几步，曹雪芹也不知道后世有那么一群人会逐字逐句看他写的小说，复刻里头的菜品啊。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首先，我以一个厨子的直觉告诉你，它的味道肯定和宫保鸡丁差不多。其次，不是十几只鸡做出来的，是刘姥姥说的那不得用十几只鸡来配，不是凤姐说的，所以这是夸张说法。”
“最后，别老那个茄子那个茄子的，人家叫‘茄鲞’，西一昂——鲞，没文化。”黎安安轻哼一声。
“那个字念xiang啊？我一直都是略过不念的。”
“你就不能用字典查一下？”
“那么多字儿我都不认识呢，要是挨个儿查，多耽误我看书啊。”
……
都不知道是夸你爱看书还是说你懒了。
袁小四：“你咋知道那个字咋念的啊？”
“我又不是看书看的，是听人家说的，人家会我就会呗。”
“也对。”黎安安说啥袁小四信啥，接着又吐槽起来，“你都不知道那个字有多复杂，乱七八糟的。”
黎安安只好奇，“你咋看到的红楼梦啊？”家里好像没有这个书。
“我同学拿到学校的啊，我们上课就轮流看。”
……
又是很难评的一个举动，说你爱看书还是说你不爱学习呢。
黎安安嘴动了一下，还是啥也没说，红楼梦也行吧，多看看也没毛病，总比在课上看其它东西好。
“下回去城里，我看看有没有卖的，有的话我也买一本。”四大名著都可以来一本，这些
东西就适合消磨时间的时候看。
平时的时候，光是记人名都费劲，看着看着就看不进去了。
这眼看着就入冬了，入冬之后除了窝在家里，哪也去不了，怪无聊的。
那不如就围炉煮茶，看一看名著，应该能挺不错。
名著这种东西，常看常新，就算是知道后续的情节，读起来也有意思。
看在和袁小四革命友谊的份上，黎安安最后还是松了口，“现在做茄鲞实在太费事儿了，东西都不全，以后有机会的，有机会我给你按照书上说的做一回，让你尝尝啥味儿。”
袁小四一听，眼睛都亮了，“好，一言为定！”
本来安安姐做东西就好吃，古时候大户人家做出来给主子吃的东西肯定也差不了，两个一结合。
嘿嘿嘿嘿嘿——
袁小四陷入了幸福的幻想中。
黎安安：没眼看。
光是给泥鳅开背就用了一个多小时，虽然他俩一边干活一边也没少聊天，但是也是挺费功夫的了。
开好背的泥鳅放点盐、生姜、花椒、黄酒，腌制一个小时之后，放在盖帘上，晒上半天。
差不多七八成干就可以做下一步了。
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做饭。
今天的晚饭主要就是泥鳅，两种做法。
泥鳅这种东西本身土腥味就很重，所以一般都需要给它做得咸一点。
黎安安做泥鳅首选酱焖，其次才是其它做法。
把盆里剩下的那些泥鳅按照刚刚的方法处理好，这次不用开背了，只要把内脏弄干净就行。
村里人吃泥鳅很多时候是不去内脏的，用盐杀一下就直接开炖。
他们认为苦胆败火。
也是没有科学依据，但代代相传。
热锅凉油，再来点猪油，放葱姜蒜、辣椒、黄豆酱等。
炒出香味之后，放入泥鳅，沿着锅边淋上一点酒，最后加入清水，微微没过泥鳅就行，盖盖儿之前再放入一点糖等其它调料。
焖炖十几分钟，出锅的时候撒上一点香菜就好了。
阳干泥鳅就是一般煎炒的做法。
锅里放油，放生姜蒜末干辣椒，再放入泥鳅干儿，翻炒几下之后，泥鳅变得弯曲了，沿着锅边淋一圈儿酒。
之前腌制的时候就用很多调料了，所以这时候就不用放其它东西了，简单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袁小四，端盘子。”
“来咯——”
黎安安一边放着碗筷，一边眉飞色舞地说：“来，尝尝我和小四儿昨天一晚上的劳动，稻田地那边泥鳅特别多，一翻就能看见一个，只要去抓就没有空手的。就是又滑又软，难抓。”
袁小四：“昨天去抓的人还挺多的，后来天黑了，我看好几个地方都亮着光呢。”
丫丫在一旁嘟着嘴，“你们都不带我去。”
“昨天可晚了我和你小舅才回来，那时候你都睡着了，天特别黑，你要是去了肯定害怕。等下次白天的，小姨肯定带你。”
丫丫：“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袁小四。”
丫丫：“是，谁变谁是小狗。”
“啊，小姨说错了，丫丫说得对，谁变谁是小狗。”
袁小四看了黎安安一眼，“幼不幼稚啊你。”
不幼稚，好玩儿。
酱焖泥鳅是典型的东北家常菜，咸鲜口，偏咸，带着一点点甜。
后世很多都是养殖的泥鳅，所以有的长得就很大，比手掌长一点，两个手指粗，刺也比较大。
黎安安觉得那种泥鳅看起来就蠢蠢的，远没有小泥鳅机灵。
现在的都是野生的，长得都不大，所以刺也很小很软，小孩子也能吃，不危险。
黎安安指导丫丫把中间那根大刺吐掉，只吃两边的肉。
丫丫：“小姨，这个肉好软啊。”
“好吃不？”
“好吃！小姨做的都好吃！”
袁小四吃饭之余，抽空评价了句，“小马屁精。”
黎安安眯着眼睛看着对面，“你觉得我做得菜不好吃？”
……
袁小四战术性给旁边的袁团长夹菜，“哥，你尝尝，安安姐做菜真是太厉害了，怎么能每道菜都这么好吃呢？今天的酱焖泥鳅更是牛，我感觉我能吃三碗饭。”
一句话让他说得都带着咏叹调，还带拐弯儿的。
黎安安听了，嘴角微弯，斜了他一眼，哼了一下，“大马屁精。”
袁小四：“哎？安安姐，你咋还没吃呢，快吃啊，一会儿菜凉了。”
嗤——不跟他一般见识。
泥鳅最好吃的两个时间段就是春天和秋天。
秋天的泥鳅优点就是——特别特别肥。
酱焖的泥鳅最后出锅的时候一般不留汤汁，基本是把全部的汤都收到泥鳅里了。
这就让最后出锅的泥鳅味道相当浓郁，酱味儿十足。
夹上一个泥鳅，不要太用力，因为泥鳅肉质比较软。
放在饭上，用筷子轻轻挑几下，泥鳅上的肉很容易就脱骨了。
把中间那根细细的刺扔掉，剩下的就是好吃的泥鳅肉了。
用筷子轻轻地把肉转移到嘴里。
入口的泥鳅肉细腻鲜美，绵软如脂。
泥鳅也是鱼，本身就带着河鲜的鲜甜，与酱汁结合后形成了一种“鲜中带酱，酱不掩鲜”的完美平衡。

第88章 终于下蛋了
酱焖泥鳅在东北有时候也被叫做泥鳅酱，无非就是以谁为主体、酱多酱少的区别。
有的人家多放一点酱，味道更咸一点，就算是天气还热也能多存放几天，味道也都是同样的好吃。
黎安安做的这个，黄豆酱没放太多，借酱味儿但是主要还是吃的泥鳅的鲜美。
经过焖煮后酱汁充分渗入进泥鳅肉里，加上其它调味料的增色，泥鳅表面显出厚厚一层酱色。
看起来很咸的样子，但是吃进嘴里就知道完全是多虑了。
咸度刚刚好，鲜香浓郁，口感醇厚。
单论味道的话和红烧鱼有点像，但是肯定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泥鳅酱味突出，红烧鱼则是鲜甜为主，泥鳅本身土腥味重，需要重调味压制，红烧鱼相对而言则是轻处理，保留更多鱼鲜。
打个比方，一个口味重的人吃红烧鱼的时候，夹了一筷子中间没接触过汤汁的白生生的鱼肉，那么他往往会再用筷子蘸一下旁边的酱汁，不然就会觉得味道不足。
蘸过汤汁之后的鱼肉才会一改之前的寡淡变得味道丰富，刚好入口。
那同样的人，吃酱焖泥鳅的时候则就会觉得刚刚好了，泥鳅虽然小，但每一块儿肉都极其入味儿，滋味儿十足。
红烧鱼可以空口吃，但是泥鳅空口吃就会有点咸了。
酱焖泥鳅重在“酱香焖透”，味道粗犷，适合重口味人群，而红烧鱼则是侧重“咸鲜平衡”，适合宴客和下酒。
就像袁团长，黎安安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他肯定特喜欢今天的晚饭。
味道说实话差别不算特别大，但是口感就是天差地别了。
泥鳅的肉极其细嫩、软滑。
入口之后，真的是，都不用咬，直接抿一下，就能轻松把肉抿下来，仿若膏脂。
轻盈柔软到让你觉得不会有比它更细腻软绵的鱼肉了。
有点像是——冰淇淋，绵密柔滑到不可思议，且同样的入口即化。
而秋季泥鳅本身自带的肥嫩，经焖煮后释放的油脂，让人在轻抿细品间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黏唇感。
黎安安觉得，今天做的这顿酱焖泥鳅真的是毫无缺点。酱香浓郁，肉质鲜嫩绵软，咸鲜回甜还带着油润的香气。
味道一级棒，口感更是顶级！
如果硬要说一点美中不足的，就是它竟然有刺！
虽然刺很小，但是咱就说鱼这种东西就不能没有刺吗？它怎么就能有刺呢？
黎安安正在这细抿呢，感觉自己在吃酱焖泥鳅口味的冰淇淋，极其满足，
口感真的绝了，细腻无渣，唇齿间极其舒适。
突然间，出现一根刺。
……？？
科学家真的不能研究出一种既好吃又没刺的泥鳅吗？
黎安安叹气，黎安安开始“挑刺”。
对面的袁团长就和今天粗狂的晚餐很适配了，人家不挑刺，直接一条一条整个儿地吃。
……
黎安安就这么默默地看他吃了好几条泥鳅，都是囫囵吞枣地把鱼刺嚼吧嚼吧直接咽下去的。
“这么吃——好吃吗？”不拉嗓子吗？
这不就相当于冰淇淋里多了点塑料渣子吗？
袁团长对她的问题同样表示疑惑，“就这点刺还要吐？”
……
你嗓子眼儿粗，能直接咽，我不行。
再看旁边的袁小四，也是和她一样的吐刺一族，不过人家也有招儿。
用筷子夹住泥鳅的头，脑袋一歪，从侧面开始吸泥鳅上的肉，那个肉也嫩，一嗦就嗦下来了。
最后就剩脑袋和中间那根细细的刺。
……
虽然不是很雅观，但是吃得还挺快，就她看着的这一会儿功夫，人家嗦三条了。
黎安安：“吃口饭吧，不咸吗？”
袁小四：“不咸，味道刚好，好吃。”
“行，好吃你多吃一点。”反正今天的泥鳅管够。
昨天他俩忙活到八点，可真是没少抓，今天让她一下子全给做了，吃不完的留着明天吃，还可以给袁团长带走。
阳干泥鳅味道也不错，黎安安做的是微辣咸鲜口，除了小石头大家都可以吃。
晒的时候刺就已经和泥鳅肉融为一体了，晒干之后，又煎炒，本身就不是很大的小细刺也变得能吃起来。
有的地方吃起来竟然是酥酥脆脆的，黎安安也可以一口一个，不用吐刺了。
阳干之后的泥鳅肉质紧实，有韧性，嚼起来干香入味，一点土腥味儿也没有。
好恰！
就是好像更适合用来下酒。
吃完晚饭后，果然，加上锅里的还剩下不少。
黎安安：“袁团长，一会儿你把饭盒给我，明天给你带点泥鳅，中午热了吃。”
袁团长：“好，就装酱泥鳅就行，炒的那个不要。”
“好。”
袁老二这辈子就好那口酱，酱鸡蛋，酱泥鳅，典型北方男人的口味。
第二天上午，家里的鸡就跟要造反似的，平时也不见它们怎么叫，今天一反常态，一直叫一直叫，听着怪烦人的。
咋了这是，黄鼠狼来了？
出去看了一圈儿，啥发现没有，黎安安又回屋了。
陈大娘：“是不是要下蛋了？”
嗯？
下蛋？
她家鸡还会下蛋呢？
天要下红雨了？
不过说到这个，她可就不烦了！
接生接生！
然后，黎安安和袁小四就开始你一次我一次，平均十分钟出去一趟，目光囧囧地盯着鸡屁股和鸡窝上的稻草窝。
这一趟一趟的，看得陈大娘都无奈了，“你俩消停会儿吧，别再把蛋吓回去了。本来打算要下的蛋，你俩这么一趟两趟的，那鸡都不敢下了。”
……
两个人听劝地放弃了这个毛躁的行为。
改为半个小时出去一次。
在黎安安都快放弃了的时候，想着这鸡会不会在玩儿他们的时候。
就见袁小四在外头欢呼一声，接着手上拿着一个白生生的鸡蛋就进屋了，捧到三人面前，“下蛋了下蛋了，终于下蛋了！”
黎安安：“我看看我看看！”
捧过袁小四手里的鸡蛋，只见小小的一颗蛋颜色清浅，玲珑精致，蛋壳上还带着一点泥巴和血斑。
就是，感觉好像比平时吃的鸡蛋显得更长呢？
最主要的是，它竟然还是温热的！
这是刚从鸡屁股出来不久吧？
可恨现在竟然没有朋友圈儿，要不高低得发一个！
黎安安稀罕地看着手里的这颗初生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看。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养了五个月之后才见到的第一颗蛋啊。
这鸡也太不着急了。
接着，黎安安抬头看着袁小四问，“就这一个吗？你知道是哪只鸡下的吗？”
……
袁小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就这一个。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去的时候它都下完了。”就看着个蛋在那儿。
黎&#183;福尔摩斯&#183;安安嘴唇轻抿，眉头一高一低，“不行，得找出这个‘功臣’，给它更好的待遇，以后从园子里找到的虫子先给它吃。”
袁小四：“咋找？”
……
她也不知道。
但是没事儿，咱后头有人。
“大娘，你知道咋找出来是哪只鸡下的蛋吗？”
陈大娘听完全程，笑着说：“你俩去鸡圈那看看那三只母鸡的鸡屁股，肯定不一样，而且这个蛋壳上还有血丝，那鸡屁股上应该也有。”
对哦！
两个闲得蛋疼的人弯着腰低着头就开始细细观察起了家里的这三只母鸡——的鸡屁股。
画面挺一言难尽的。
不过最后还真让他俩给找到了。
袁小四：“就是它了！屁股上有血丝，而且还湿乎乎脏兮兮的。”
黎安安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袁小四说得没错，然后挥手赶人，“你去再弄点水，水槽里没水了。”
不知道为啥，忽然感觉袁小四——有点冒犯呢？
还是别看了。
接着两个人特意去园子里用铁锹翻地，土壤好，所以虫子也不少，几铁锹下去，就看到好几只白花花的虫子。
黎安安直接用叶子装着，拿到鸡圈那，精准投喂在“功臣鸡”面前，其它鸡看到了，也要过来啄，都让她给赶走了。
“去去去，上一边儿去，是你们的吗就吃。”
随后慈眉善目地对着功臣鸡说：“你吃，都是你的，多吃点，明天还给你，咱多补充补充蛋白质。”
对着其余还在观望的鸡则又换了一张晚娘脸，严肃地说：“看到没？能下蛋的才是好鸡，才能有虫吃。卷起来啊，看人家吃，你不搀吗？尤其是你俩，它已经做好表率了，你俩看着办吧。”
真的，一瞬间就和资本家共情了。
民间有“初生蛋更营养”的说法，其实基本没啥区别，信的人容易老了被骗买保健品。
初生蛋就是更小一点，蛋壳更薄一点，有的蛋黄更多一点，就营养成分来讲，区别真不大，多是商家的营销。
不过，意义倒是不一样的。
黎安安：“这个蛋先收起来，等再来两个，做个蛋羹吃，全家人都尝尝鸡第一次下的蛋是啥味儿。”
给鸡“接生”完，黎安安就回了一趟小李村。
想着去看看村里的苹果怎么样了。
黎安安盯着村里的各种水果有时候比主人家都上心，一早就跟几个主人家说了，等果子成熟了一定要告诉她，她来摘。
到了之后，家里只有老人在。
“徐奶奶，我来啦，咱家苹果好了没啊。”
徐奶奶六十多岁了，家里人都在地里忙活，她就负责在家看看孩子做做饭。
看到黎安安过来，笑着把她迎进屋，“没好呢，差不多还得半个月才能摘，不过现在已经摘袋了。”
接着，老人感激地拍了拍黎安安的手，“安安啊，谢谢你，还是你懂得多，这听你的给苹果套袋之后，确实是比没套袋的好多了。”
老人说着说着就笑开了，“长得也匀称了，基本就没有什么疤，颜色也好看。这好好的苹果啊，也没让虫子给祸害了。”
然后压低声音，“今年应该能换得更好。不过你放心，你来换，不用那些，差不多就行。”

第89章 好事花生
现在的苹果还没有套袋技术，基本都是通过打农药来防治害虫，再加上其它的传统护理措施。
所以六月份，村里的苹果花谢了开始长果子的时候，她就特意跑回来一趟，和徐奶奶他们说她听到别人提过一嘴的套袋技术。
不保证好不好用，但是听起来还不错，值得一试。
就是谢花后一个月左右，
果子长到一个手指到两个手指宽，就给它套袋。
中间该疏果疏果，该定果定果，之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就多了一个步骤——最后选出来的果子，挑一个晴天用纸袋套好。
等快采摘的前半个月到一个月再摘袋，晒太阳，上色。
村里也没有什么好用的纸袋，就是些旧报纸之类的，牛皮纸当然更好，但是那个太贵了，用不起。
不过，就算是旧报纸什么的也比不用好。
防风沙、虫害，降低损伤和农药残留，让果子外观更好看，色泽也好，用处很大。
不过，一开始徐奶奶他们也不敢都套袋，想着用一部分来实验一下。
最近几天摘袋，看了看两边不同处理方法的苹果，发现套袋真是太好用了！
一个像公主一个像乞丐。
所以对黎安安，他们真是打心眼儿里记着她这个大人情。
人家又不用种果树换东西，知道这么个方法，来告诉自家一声，不管成不成功，都是担着风险的。
现在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就算不成功，她和儿子儿媳也说好了，今年安安要是来换苹果，一定要给个实惠价儿。
黎安安听了，笑着说：“徐奶奶，不用，别人咋换我咋换，而且我也不换那些最好的，差不多的就行。”反正还得从系统里过一遍手。
换最好的都浪费了。
两人在屋里聊了几句，坐了一会儿，老太太又笑着把她拉到园子里果树下。
指着树上的苹果说：“你看，那几个苹果，是老大特意用牛皮纸包的。要不说一分钱一分货呢，这几个果子长得就比旁边那些还强。”
黎安安抻长了脖子看，应该是最近几天刚摘袋，这些苹果一着太阳就慢慢地变红了，不过颜色还很清浅。
再过个半个月，就正好了。
不过在树下看这些苹果真稀罕，和沙果树满满登登的挂一树不一样，苹果留果的时候就会把那些畸形果、病虫果摘掉。
每个花序留一个优质果，全村供一个大学生。
所以每个果子间看起来都不挤，但是长得都不错，沉甸甸的。
“上面是我按照你说的贴的纸。要不说你们年轻人脑子就是灵光呢，我种了大半辈子果树了，也没想到可以在苹果上贴纸。现在还看不出来，等过一阵子，上面就能显色了，应该就能像你说的那样了。”
接着，老太太指着一个果子，“那个就是你要的寿字苹果，我贴了好几个，到时候给你挑一个最好的。”
黎安安看得眼花缭乱的，徐奶奶这纸剪得还真挺好，贴得也仔细，最后出来的样子一定很好。
十一月初是陈大娘的生日，到时候把这样的苹果放桌子上，多喜庆啊。
看完果子，和徐奶奶约好了半个多月之后再来摘果子，黎安安就回去了。
陈大娘正做着鞋底子，袁小四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节目一边看着小石头。
袁小四看她空手回来，惊讶地一挑眉，“这次回小李村你竟然没换点啥，不对啊。”
黎安安翻了个白眼，“让你说的怎么感觉我跟黄鼠狼似的，每次回去还都不能空手走是吧？”
“这次回去是去看看苹果好了没。哦，刚想起来你没吃过。”黎安安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太可惜了，咱俩没有共同话题。”
接着转头对着陈大娘说：“大娘，苹果大概半个多月就好了，这次咱多摘点儿。”
摘两筐！
陈大娘想到之前吃的苹果的味道，笑了，“可算快好了。之前皱巴巴的都那么好吃，这回刚摘下来的肯定更好吃。到时候让小四跟你一起去，要不你一个人拿着太沉了。”
……
让袁小四跟她一起去？
那她还怎么换苹果啊？
不过——
糊弄其他人不行，糊弄袁小四——
好像也不难？
“行，到时候我带俩筐，换两筐。”
袁小四在一旁默默挑眉。
有那么好吃吗……
进入九月下，就正式吹响丰收的号角了，其它的可以再缓一缓，但是花生真的是必须得收了。
这次就不用挑袁团长休息的日子了，花生没有那么重，就是从地里拔出来的时候需要使些力气。
黎安安也没种太多，本着够吃就行的原则，就种了那么一小片儿地方。
新鲜的可以用来做盐水花生、凉菜，晒干了之后随意炒一下或者做成花生酪，复刻一下“娘娘们的最爱”，秋冬喝，都挺好。
反正做法多多，怎么做都好吃。
来到花生地，黎安安随便拽一把花生的枝蔓，加大力气拔了一下，就听到花生和地分开的那种声音。
“噗——簌簌”，花生破土。
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花生，每个花生壳上都有一根长长的连接花生和主枝的柄。
朝地上拍打几下，上面的泥土就被抖掉了，就剩下看起来白胖又饱满的花生了。
看着就喜人。
花生，又叫落花生，有的地方也叫落生。
它的名字蕴含着一个听起来就很浪漫的意思。
在开花期的时候，它一般是在靠近根部的时候开那种可可爱爱的小黄花。
当花授粉成功之后则会败落，但不是落在地上零落成泥，而是变得蔫蔫的。
然后从花萼筒里会长出一根细长的柄，也叫果针，朝下生长，将花和子房带进土里，结出果实，就是花生了。
简单来说就是花通过一种神奇的方式钻进土里结果。
落花而生，落花生。
多么形象又诗意的一个名字。
再看一眼旁边的土豆——
……
同样都是土里长的，名字差距也太大了。
土壤疏松，所以拔花生也不算太费劲，两个人干活也不累，旁边还有好几个“气氛组”。
“姥姥，小姨，你们看这个虫子，这边好多这种白白的虫子。”
大胆丫丫徒手抓虫，捧到她姥和小姨面前。
黎安安倒不怕这东西，种地种多了，免不了和各种虫子打交道。
丫丫手里的这个还算是其中看起来比较眉清目秀的呢。
其实就是金龟子的幼年期，也叫土蚕，蛴螬。
白白胖胖，一节一节的，在丫丫手里一会儿直直地打挺，一会儿又弯曲成一个“C”形。
这东西也算是害虫，就愿意在花生地或者土豆地里待着，啃它们的根。
但要是说它一点用没有，那倒也不是。
给它一块地，再撒上一点植物的根，慢慢地它就会一边吃东西一边钻土。
疏松土壤，增强土壤的透气性和排水性，就像是一个小耕牛。
产的便便还可以增加土壤的肥力。
优点是有，但是缺点更大，总的来说还是个害虫！
黎安安环视一圈儿，去苞米地那随手摘了几个大叶子，欻欻几下就编好了一个可以拎着的迷你小筐。
“给，拿着这个装，到时候攒多了咱拿鸡圈那儿给咱家的功臣鸡吃，补充补充营养。”
“好——”
袁小四直起腰，笑着说：“你可是够区别对待的。要是一直不给其它那俩吃，它俩一直补不到营养，更不生蛋了咋整？”
黎安安眉毛一竖，“惯的它俩！再不生蛋做炸鸡吃！”
丫丫：“啥叫炸鸡啊小姨？”
“嗯——一种特别特别好吃的鸡肉，等
过阵子咱家油够用了，小姨给你做。”
“好！”
幸好当初没给家里的几只鸡取名字。
按照规律，一种生物，一旦取了名字就很难成为食物了。
平时“小花、小黄”的叫着，还咋吃，好不好的就得给鸡养老送终了。
今天丫丫也在家，托儿所里有小朋友生病，黎安安就没让她去。
接下来，一天冷过一天，家里又不是没大人看着，去托儿所遭罪的话那还真就不如在家待着了。
不过也看丫丫，想和小朋友玩儿就去，想在家就在家。
现在的托儿所本来就是为了在大人不方便的时候帮忙看着小孩儿，家里有人看着的话，当然更好，去不去都行。
陈大娘也在一旁。
不爱在屋里待着，在这还可以帮着撸一撸花生。
小石头就在那自己玩儿，小孩儿就没有不喜欢玩儿土的，只要他不往嘴里瞎放东西，多接触接触大自然挺好。
“我这一看门也没锁，屋里也没人，就想着你们肯定在园子里呢。”
荷花姐的大嗓门从后门那传来，过来之后也没客气，直接就开始跟着陈大娘一起撸花生。
张荷花：“安安，你知道过几天国庆，咱这发啥不？”
“我听说好像是肉罐头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啥的。”
不知道上辈子，反正这辈子的体制内待遇还是很好的，尤其是部队，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发放一些慰问品或者生活物资。
条件好的时候就多发点，没有就少发点。
张荷花惊喜地说：“肉罐头好啊！这回队里大方了，去年就一点水果罐头。这肉罐头咋做都好吃，热一下炖个白菜啥的，油水大，真不错！”
这话倒没错。
之前黎安安听老一辈人说起肉罐头，也不知道怎么的，脑海中就自动生成那种油乎乎的，味道也不怎么样的泛着白色油花腻乎乎的肉的样子。
等真见到了这时候的肉罐头，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代的人对肉罐头念念不忘了。

第90章 花生酪
尤其是红烧肉罐头，简直是这个年代的解馋神器！
怎么吃都好吃。
有人喜欢冷的时候开封，吃上头的肉冻，有人喜欢放锅里加热一下再吃，或者是用白菜随便炖一下，都可香了。
油水足，走亲访友，招待客人都极有面子。
条件好的人家，偶尔奢侈一下犒劳自己，也很不错。
就是供应有限。
尤其是沪市梅林罐头厂里出来的红烧肉罐头，大家都抢着买。
不过味道真的还挺不错的，以黎安安刁钻的舌头来说，算是把肉罐头做到极致了。
咸甜酱香，有油香又不腻，后味儿十足。
鲜肉有鲜肉的吃法，但是罐头食品也有其独特的调味，是鲜肉没法做出来的味道。
黎安安：“这一眨眼，国庆就快到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这次国庆演出大娘你去，我在家看着小石头。”
那边的小石头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黎安安。
“没事儿，玩儿你的吧，没说你。”耳朵可挺灵。
陈大娘摆摆手，“爱看你就去，我都看过多少回了，少这一次两次的能咋地。”
黎安安：“说好了咱俩一人一次的。不过说到演出，雪梅都出去快一个月了吧，咋还不回来呢？”
张荷花：“应该也快了，国庆她得有节目吧？”
说曹操，曹操到。
当天下午，罗雪梅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还给黎安安带了不少东西。
黎安安两人拔完花生后，就也和陈大娘她们蹲在一起，揪花生。
也不是所有花生都长得特别饱满，一窝里总有那么几个长得慢的，那就顺手扔地里，也不用往屋里搬了。
黎安安一边揪一边吃。
拇指和食指沿着中间那条缝儿重重一按，再小心翼翼地掰开花生壳，尽量不用脏兮兮的手碰到里面粉粉胖胖的花生仁儿，然后放到嘴边，灵巧地用舌头一卷。
刚出土还带着湿气的花生就进嘴啦。
水分特充足，还脆嫩，就是那个花生皮涩涩的。
不过总体来说味道还是很清甜的，好吃！
俗话说的好，挖花生的人，不会饿着。
谁能抵抗住新鲜出土的花生的诱惑呢？
就这么的，一边揪花生、一边和荷花姐他们聊天，一边吃脆嫩脆嫩的花生，黎安安的嘴啊，就没停过。
陈大娘都看不过眼了，“你就不能等一会儿回屋的时候用水洗一洗再吃，这壳上都是土，吃进嘴里，回头再闹肚子。”
黎安安讨好地一笑，“我看着呢，肯定不能把土吃进去。不吃了不吃了，干活儿！”这花生吃起来真上头，一旦开始吃就停不下嘴，也太嫩了，又脆又甜，还水汪汪的。
把花生都揪到筐里之后，看起来还挺多。
但其实还真不沉，一人拎一筐，两趟就全运到屋檐下头的水泥地上了。
花生壳上带的土不算多，随意在地上拍几下，再抖几下，基本就挺干净的了，后续也不用清洗，直接摊开放在水泥地上晾晒几天就可以收起来了。
不过黎安安打算做点水煮花生吃，那还是需要洗的，干净劲儿又上来了的黎安安拿着刷子仔仔细细地开始刷花生，争取把花生壳上的每一个缝隙都照顾到。
邋遢起来是真邋遢，讲究起来又特讲究。
水煮花生和水煮毛豆一个做法，煮好之后泡着的时候，黎安安就开始琢磨着做个“娘娘同款”——花生酪。
在现代的时候，这东西特好做，几个材料往破壁机里一放，按下按钮，就不用管了，它自己就研磨好煮好了，现在是不用想了。
研钵拿出来，慢慢捣吧。
做花生酪用鲜花生和干花生都行。
鲜花生水分足，味道清甜，但是香气不如干花生浓郁。
不过也有好处，皮好剥，不用泡半天水，最后出来的成品口感清爽，适合热天喝。
“袁小四——”
“来啦——”
长工闻声而至。
“咋了，啥事儿？”
黎安安：“帮我把这个花生给去下皮。”
袁小四坐下，干上活儿之后才想起来问：“做啥呀？”
黎安安一边清洗研钵，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做个古代娘娘们都爱喝的一个东西。”电视剧里的娘娘也是娘娘。
袁小四一听，瞪大眼睛，“真的？那咱家东西够吗？”
“够，就用花生、糯米、冰糖就行。”
袁小四疑惑脸，“就用这仨？就够了？”
“嗯，别看材料简单，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可好喝了。”
“你喝过？”
……
“没有，听说的。试试呗，万一好喝呢，反正正好家里这些材料都有。”
袁小四意兴阑珊地剥着花生皮，“这肯定不是娘娘们爱喝的，她们喝的东西都是宫廷秘方，咋可能流传出来呢。”
……
也有道理，不过某某传太深入人心了，看过的没有几个能忘了花生酪的。
把去皮后的花生和提前泡好的糯米放进研钵里面，研磨成浆。
用纱布过筛的时候，适量加入一点清水，尽量滤出更多的花生和糯米精华。
接着放入适量冰糖，小火煮，慢慢搅。
煮开之后，冒着小气泡，看起来成糊状了，就可以盛出来了。
放进碗里，在上面撒上一点干桂花，花生酪就做好啦。
花生酪热吃冷吃都好吃。
热吃香气浓郁、口感绵密；冷吃清爽解腻，类似布丁的口感。
最后出来的成品有四碗，刚好一人一碗。
黎安安：“来，尝尝，花生酪——看起来和牛奶差不多，但是里面可一点儿牛奶都没加，好看吧？”
陈大娘相当捧场，“看起来真不错，确实是挺像的，要不是闻着是花生味，我都要以为这是一碗牛奶了。我听说咱这儿好像要开始养奶牛了，说是要养几十头呢。”
袁小四一脸惊讶，“真的？”
黎安安一挑眉，“没那么多，我听司务长说，最多最多也就十几头，到时候兴许会配备个小型奶站。别的不说，咱这边孩子这么多，早就该供应牛奶了。”
陈大娘：“那司务长说什么时候养没？”
“这倒是没说，还在走流程吧，不过我估计也快了，风声都传出来的事儿那基本就是已经快落实到位了。”
陈大娘点点头，“你说得对。到时候能订牛奶了，咱家肯定得订，俩孩子得多点儿喝牛奶才长得好。”
“不止是孩子可以喝，到时候您也得喝。女人年纪大了容易缺钙，喝牛奶多多少少也能补充一点。您看为啥说老人就怕摔，就是因为骨头脆，多喝牛奶有好处。”
陈大娘一听，笑得眯起了眼睛，“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喝，多订点儿。”
说着话的功夫，桌子上的花生酪温度也降下来了。
陈大娘拿
起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表情惊讶，“味道还真不错，就用那三样儿东西吗？看起来好看，还好喝。”说着又舀了一勺。
袁小四也尝了一口，挑了下眉，“好喝，花生香味儿挺浓。”
确实，还没出锅呢，最后煮的时候香气就像爆炸了似的，一屋子的花生香。
舀一勺花生酪，入口即化，香甜绵密，口感丝滑，满嘴的花生香。
等它微微放凉的时候，上面还静悄悄地出现了一层奶皮，把奶皮卷吧卷吧和和桂花卷在一起，塞进嘴里，真的是绝了！
怪不得娘娘们爱喝，要是不用自己处理就能吃到这么好喝的东西她也爱喝。
丫丫在那头已经开始舔碗了。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锅里泡着的水煮花生差不多也好了。
黎安安刚要去端出来一盘儿尝尝，就听到大门开门的声音。
透过窗户一看，嗯？
雪梅！
赶紧开门，“你可终于回来了，都快一个月了，再不回来，国庆都快过去了。”
罗雪梅拎着大包小包的，笑容满面地进屋，看到屋里陈大娘他们都在，连忙打招呼，“大娘，都在家呢。”
陈大娘笑着回应，“嗯，你这是刚回来？家里没人吧，在这待会儿，等你哥他们回来了再回去吧。”
罗雪梅，“不用，我带钥匙了，刚回过家。一会儿还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呢，明天就得回团里报到了。”
黎安安：“那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一会儿就在这吃点儿得了，要不你一个人回家还得做，费事儿。”
罗雪梅笑着说：“吃了，刚刚和团里的同事们下车就先去吃饭了。你就不用惦记我了，我来是把从边疆带的东西给你。”
接着，就开始翻地上刚刚放下的包。
“这是你点名要的馕，我带了好几个。你还真别说，刚烤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香，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还好不好吃了。”
“这包是红枣，那边的红枣又大又红又便宜，我们团里的人都买了，我也买了不少。给你点儿，家里再留点，我还给老家邮了不少。”
“这是葡萄干。”说到葡萄，罗雪梅眼睛亮亮的，“安安，你都不知道边疆的葡萄有多好吃，特别特别甜，又大又甜，还有好多好多种品种呢。我之前一直以为葡萄就是葡萄，这次去了才发现原来葡萄也有那么多种类呢，而且有的竟然都没有籽。”

第91章 疯狂的石头
“这是无花果，当地人都管它叫糖包子，里面的籽都能吃，而且特别甜。”
罗雪梅一样一样地往出拿东西，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黎安安和陈大娘听得直咂舌。
原以为她这是没回家，先来这儿歇歇脚，所以才这么多东西。
没想到这已经是回完家放过东西之后的了，剩下的这些都是给黎安安的。
黎安安在一旁听得老脸一红，这多不好意思啊。
挠挠头，期期艾艾地张嘴，“雪梅，这都是给我的啊？也太多了，要不你再拿回家点儿吧，给我留点儿就够。你这来回拿这么多东西，挺累吧？”
罗雪梅听了，一笑，“家里的更多。好不容易出去一回，肯定得多买点儿啊。你放心，看起来多，其实都不重。欸，你还别说，有个重的，我翻翻啊。”
“团里的其他人都买了，我就也跟着买来着，就属它最沉，还好我没买太多。哎，找到了，这儿呢，就是它。”
黎安安漫不经心地望去。
一块儿泛着黄的白石头？
咋买了一块儿石头？
不对！
不是石头！
是——玉！
黎安安的脑袋缓存缓存缓存——
边疆产的，那就是——和田玉！！
罗雪梅：“团里的其他人几乎都买了，说要留着打手镯玉坠啥的，我就也跟着挑了几个，给你也带了一个。你看看，颜色还挺不错的，到时候做成印章或者镇纸，打个手镯，都行。”
黎安安懵懵地问：“多少钱啊？”
“8块。”
“啥？8块？！”黎安安一个哨音把旁边的小石头都吓一跳，纠着眉头瞪着他小姨。
罗雪梅：“你也觉得买贵了是不是？有的才5块钱，还有3块的呢。但是那个人一个劲儿的跟我说这个多好多好，我也看这几个比较顺眼，就买下来了。”
说着说着一脸嫌弃，“就属它们几个沉，除了你这个，我还给家里人也买了，要是没有它们，我这一道儿能轻松不少。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那个可以跟你换，两个都不错。”
黎安安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飞走了……
和田玉，到后来都是按克重买卖，一公斤80万都买不到的和田玉，现在才——8块？？
逗她呢？
黎安安看了看玉，又看了看雪梅，看了看玉，看了看雪梅……
罗雪梅一脸疑惑地回望过去，“咋了？”
黎安安语言系统开始卡顿，“就，觉得，脑袋嗡嗡的，这玉，挺好。”三线城市一套房啊。
罗雪梅笑了出来，“你喜欢就好。”
这就，不是喜不喜欢的事儿。
黎安安吞吞吐吐地说：“雪梅啊，这个我不能要，你留着打个手镯啥的，就——太贵重了。”
罗雪梅一脸不认同，“我就是为了给你们带，才拿回来的，要不这么沉我才不拿呢。而且也不贵啊，不许推辞了啊，不然我生气了。”
咋忽然这么见外了呢。
看黎安安还是一脸纠结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为啥，但是为了宽她心还是说：“你呀，就收下吧，这一夏天，我家就没买过菜，基本就是吃你和陈大娘送来的，又水灵又好吃，给你钱你也没要啊，这时候你要是不收下我可真伤心了。”
黎安安：不是伤不伤心的事，你现在看它是8块钱，但是它不止是8块钱啊。
黎安安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而且真不算贵，这都是农民从河里捡的小籽料，也就一公斤。你都不知道我在那看到有人采的五公斤的料，一公斤320块钱呢，一块石头比我一年工资都多，那才叫贵呢。不过咱们也用不上那么大的，弄点这种小的玩玩就够了。”
看着雪梅一脸“你看，这个是不是一点儿也不贵，那个上百的才算贵呢”的表情，黎安安只能笑呵呵地表示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谁能想到现在河里随便捡的东西四十年后能涨成那样呢，比茅台涨得都多！比房价涨得都吓人！
你来我往地一番拉扯，罗雪梅眼看着都快生气了，黎安安才收下。
好姐们儿，以后肯定还你个更好更大的！
黎安安拉着罗雪梅的手，左看右看，左摸摸右摸摸。
罗雪梅让她这个流氓行为弄得脸都红了，“你又摸我手干嘛啊？”
黎安安皱着眉表情认真，“我之前就想着你这手好看，现在才发现，你这是一双抓财的手啊。”太能捞钱了。
接着一脸郑重地说：“这个籽料我看着不错，以后有增值空间，你可得好好留着，别随便就处理了。”
罗雪梅莞尔一笑，“好，听你的。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就多带
几块回来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罗雪梅就回家了，临走之前又被黎安安塞了点吃的，还有刚做好的水煮花生。
挥别招财小仙女，黎安安捧着和田玉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袁小四一脸莫名，“不就一块好看点的石头吗？”
“好看点儿的石头？！不识货，这可是和田玉。”尔等凡人，啥也不知道！
“那也是石头，你要是真这么喜欢，有机会再买几块呗。”
黎安安躺在沙发上，把石头放在肚子上，手搭在石头上，“说得轻巧，现在出一趟门哪那么容易啊，雪梅下次去也不一定是啥时候了。”
就说啊，她脑子肯定是瓦特了。
雪梅一说去边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馕！和田玉让她忘得完完的了。
要不是雪梅自己想起来买，估计她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虽说她没想着赚多少钱吧，够花就行，也没有太大的物欲。
但是这就相当于钱就在手边儿随便捡啊！这要是不捡，到八十岁她想起来这事儿都得气晕过去。
8块钱，5块钱，3块钱！
80万，50万，30万！
谁能想到它能涨那么疯啊！
现在的一块普通的石头，就是四十年后的一套房，这谁能不心动？
黎安安一个鲤鱼打挺！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边疆！买它百八十个！”
小石头靠着他小叔，瞪着大眼睛看着黎安安，看着他小姨在这一惊一乍的，抬头疑惑地看着他小叔。
袁小四摸摸小石头的头发，“没事，你小姨疯了。”
黎安安瞥了那俩一眼，“……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陈大娘：“我看雪梅去了文工团之后，性格变了不少。”
黎安安点点头，“我也这么觉着，之前像梅花似的，现在就像是玫瑰，铿锵玫瑰。”
尤其是出去这一趟，好像又变了一点儿，不过都是往好的方向变就是了。
收拾收拾袋子里的东西，除了刚刚说的那些，还有一些边疆特有的干果。
黎安安把东西都规整好，又去厨房把米粉泡上，打算过会儿做辣炒米粉吃。
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馕，嗯，一块和田玉的重量。
真贵啊。
早知道，就不让雪梅带馕了，都买和田玉，她俩秒变小富婆！
唉——
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不过也来得及，八十年代的和田玉价格还没开始大规模上涨，比现在能贵一点，但是也贵不到哪儿去，到时候再买也不耽误。
到时候她肯定给雪梅买个大的，油润润的好料。
家里的米粉也是罗政委给的，湘省人是真爱嗦粉，他家别的没有，就米粉最多。
今天正好用来做辣炒米粉吃。
把米粉泡好之后，黎安安端了一盘水煮花生出去，又收拾出来一盘什锦干果，就是刚刚雪梅给的那些。
袁小四拿了一个无花果干吃着，“还真甜，就是这东西为啥叫无花果啊，它不长花啊？”
黎安安刚要回答，又一顿，“我也不知道，大娘，你知道不？”
“不知道，那应该就是不长花吧，要不也不能叫这个名儿啊。”
……
黎安安一肚子的知识点，说不出来。
行吧，你俩说得算，无花果就是没花。
懒散的黎安安一脑袋躺在了陈大娘的腿上，感慨地说：“雪梅这个工作真不错，能去那么多地方，还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
袁小四也一脸羡慕，“是啊，我也想去外头看看。长这么大，就在老家来着，再就是这儿了。啥时候有机会能去趟南方呢，我想去我三哥之前待的那个地方看看。”
“那你这一竿子支挺远啊，那地方都祖国最南边儿了。”
黎安安一边和袁小四说着话，一边和小石头你推我我推你。
这小屁孩儿就看不得黎安安枕在他奶腿上，一直推黎安安脑袋。
黎安安也不让着他，你推我我就扒拉你。
你又不枕，玩你的得了，还非得管这腿上是谁呢。
咋，写你地盘儿了？
袁小四一脸兴奋地说：“听我三哥说，那边一年四季都特别暖和，都不用穿棉袄，还有好多我听都没听过的水果，都可好吃了。就是生活挺艰苦的，吃大米都费劲，交通也不便利，太落后了，比不上咱这边。”
黎安安听得一噎。
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再过个十年，人家就飞起来了，把咱甩得远远的。
还落后，说不上谁落后呢。
世事难料哦——
小石头一身牛劲，但还是没推动她小姨坚如磐石的大脑袋，气得小家伙大喊一声“坏”，就站起来开始和他奶告状。
嘴里叽里咕噜的，谁也听不懂他说啥呢，但是人家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陈大娘一边听一边“嗯嗯”地点头，给足情绪价值，就是到了也没让黎安安挪地方。
袁小四笑着说：“你惹他干嘛？”
“闲着没事儿，逗孩子玩儿玩儿。起来咯——”
黎安安梳了梳头发，刚刚都让这个小家伙给她弄乱了。
小石头看黎安安起来了，自己麻溜儿躺下，还带着胜利的眼神瞅着黎安安。
小表情洋洋得意的。
嗨哟！就不让你得意！
黎安安装作要把他薅起来换自己躺的样子，小屁孩儿尖叫一声，小胖身子一转就把脸埋在陈大娘肚子里了，紧紧抓着他奶的衣服。
待了一会儿，又悄悄把脸转出来，发现黎安安还在旁边等着抓他，又大笑着尖叫一声埋进去。
两个人在这你来我往，玩儿得不亦乐乎。
家里养这么个小东西，多有意思。

第92章 爆辣炒米粉
逗着小石头玩儿了一会儿，怕他把小嫩嗓子再喊哑了，几次之后黎安安单方面宣布握手言和，虽然小家伙明显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是黎安安还是宣布“休战”。
袁小四在那头则又有了新的想法，“娘，你说我初中毕业了之后去学开车怎么样？”到时候大江南北地跑，哪儿都能去。
“爱学啥学啥，你现在去学我都不管。”
袁小四一听，放下手里的干果，语气惊讶上扬，“真的？”
陈大娘微微侧头一个眼风扫过去，袁小四赶紧低头继续剥干果，“上学好，还是得上学，咋能不上学呢。”
黎安安在一旁偷笑，然后把袁小四剥好的核桃，顺手牵羊地就拿过来放自己嘴里了。
袁小四在一旁用眼神谴责她，黎安安看天看地看小石头就是不看他。
袁小四：“还吃，你中午不吃饭了？”
“吃啊，不过不跟你们一起吃了，等米粉泡好了，我打算做辣炒米粉吃。”
袁小四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我也想吃，你做两份儿呗。”
“唔——我分你一碗吧，你不一定能吃得惯，我打算做特别特别辣
。”
袁小四听了龇牙咧嘴的，但是眼中还隐含着好奇和期待，“你都说辣，那我倒要看看有多辣。说真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川省那边的，也太能吃辣了。”
黎安安耸了耸肩，“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祖上三代再往上倒倒，兴许还真是那边的。”
接着指挥袁小四，“接着剥核桃啊，一会儿我把皮去了，做东西给小石头吃。”
小孩子多吃点核桃对大脑发育好。
袁小四撇撇嘴，“我在这忙半天，一个核桃都没吃进嘴里呢。”
“我替你吃了，不好吃。”
……
袁小四：你看我信不信。
他安姐可真行，张口就来。
黎安安拿来一碗热水，把袁小四剥好的核桃仁放进去，泡一会儿之后，好撕皮。
袁小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皮这么薄的核桃呢。”
黎安安：“雪梅说这叫纸皮核桃，也是边疆那边的特产。”
她以为纸皮核桃是后来才新研究出来的品种呢，没想到现在就有了，好像也是和田那边的。
真是人杰地灵啊。
黎安安：“过几天咱们就采核桃去。”采它几大麻袋。
袁小四：“还是人家这个核桃好剥，都不用锤子，直接用手就能掰开。咱这边的核桃跟人家一比，皮太厚了，核桃仁儿也不好抠。”
“凑合呗，有就不错了。”而且虽然黎安安也觉得纸皮核桃好剥，但是单论味道的话她还是更喜欢传统核桃，香气更浓郁。
拿过袁小四辛辛苦苦剥好的核桃仁，放在热水里泡一会儿之后，把皮泡软了，就可以一点点把外面那层皮撕掉，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核桃仁。
外面这层黄色的皮吃起来苦苦的，给小石头做辅食的时候必须得把它去掉，不然人家就敢一口都不给你吃。
袁小四哼哧哼哧剥完外面那层硬壳又开始一点点撕里面这层黄皮。
嘴里念念叨叨地，“看着没，长大了你可得孝顺我。我这还没吃几口呢，光伺候你了。”
被念叨的小石头兀自玩儿自己的，哪管他小叔在说啥。
撕好皮的核桃仁用锅小炒一下，再碾碎，就可以给小石头吃了。
撒在粥里，或者是做发糕，都不错。
坚果香满满，特好吃。
中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给自己做辣炒米粉，其实也就是边疆炒米粉。
她想这口儿可想了很久了。
这回雪梅不远万里给她带回来了馕，那必须来个豪华版辣炒米粉了！
配料一一准备好——
掰成适量大小的馕，斜切成薄厚一致的嫩生生的芹菜，还有切成片腌制好的鸡胸肉，最后就是超级超级多份量的炒米粉酱料。
炒米粉酱比较难做，所以黎安安一次性做了很多，到时候装在密封的容器里，放在冰箱冷藏层，一两个月都不会坏。
番茄酱、黄豆酱、辣椒酱、豆瓣酱、糖、生抽、辣椒面等，放在锅里一起炒，中间要不停地用勺子搅拌，防止糊底。
等锅里冒那种大的气泡的时候，就是好了。
这时候，方圆一百米已经都是辣椒的味道了。
袁小四早就被呛得开始咳嗽了，赶紧把前后左右的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小石头已经在他的屋子里安稳地睡着了，门一关，隔绝了大部分的味道，兀自睡得香甜。
陈大娘好奇地进厨房看了一眼，满目的辣椒红。
“要不你少放点辣椒吧，这吃了之后胃能受得了吗？”
黎安安大手一挥，“大娘，你不知道，这东西就得多放辣椒，要不没有灵魂。”
“我是不知道啥灵不灵魂的，反正你悠着点儿啊。”
“好嘞。”
酱料炒完，开始炒米粉。
先把鸡胸肉炒熟，接着放入致死量的酱料，再炒一会儿，把鸡肉炒得入味了之后再放入芹菜。
接着往锅里加适量清水，和泡好的米粉，稍稍翻炒几下之后煮三两分钟，让米粉和芹菜进进味儿。
芹菜不能煮太长时间，三两分钟就足够了，煮过了就变得软趴趴的了，失去了那股脆生儿的口感。
最后，把掰好的馕放进去，用勺子翻几下，让每块馕都接触到酱汁，就可以出锅了。
一小盆是黎安安的，一大碗是袁小四的。
黎安安闻着这股熟悉的酱香味儿，差点没激动哭了。
馋得直流口水，眼睛亮亮地盯着手里的炒米粉，像见了鱼的猫。
红通通的酱料包裹住每一根米粉，大块大块的鸡肉覆在其上，不规则的馕片上也挂满了酱汁，旁边还有很多很多绿色的芹菜段儿做装点。
就单看这个样子，就不可能不好吃！
黎安安搓手手——嘿嘿嘿嘿嘿，炒米粉，我来啦！
那边的袁小四端着自己那碗，左看右看也没看到米粉。
“不是辣炒米粉吗？粉儿呢？”
黎安安从冰箱里拿出加了水的冰镇的葡萄汁，放到一边，“在底下呢，米粉比较少，其它的配菜比较多。”
一个冷知识，辣炒米粉里什么最好吃？
答案是：馕、芹菜、鸡肉、牛肉……
反正不是米粉。
黎安安私认为这些东西都比米粉好吃。
但是没有米粉也不行。
所以掌勺的人说了算。
芹菜？一大把一大把地放。
馕？一整个撕成片，也都放里。
鸡胸肉？也别留着了，都进去！
米粉？意思意思来点儿吧，放多了该吃不下去前面那仨了。
冰葡萄汁准备就绪。
黎安安挑起一根裹满了辣酱的米粉，开始享用。
顺滑的米粉带着酱汁齐齐入口，嗯，就是这个味儿！
一筷子入口，就是期待已久的火辣的冲击，好几种辣椒炒制成的酱料，那种复杂又浓烈醇香的辣味儿直接上头。
趁着嘴巴没反应过来赶紧把米粉咽下去，然后第二筷子就可以尝尝馕了。
馕的外面裹满了酱汁，全身没有一点原来干净的样子，酱汁浓稠，所以馕外面那一层全是辣酱，但是又没渗透进里面。
这就导致馕的味道是极富有层次感的，最外面那层被酱汁浸染之后变得略带绵软，像吸了一点点水的海绵，吃起来还带着一点点糯，而里面那层接触不到酱汁，是坚韧又劲道的，吃起来非要多用些力气才能咬断的样子。
味道也没得说，酱料的味道决定了下限，但是馕自身才是一绝，没人能不爱上边疆炒米粉里的馕，没有人！
细细咀嚼之下，可以在厚重的辣椒酱的味道里吃到馕原本的麦香，且越嚼越香！
黎安安吃得直摇头，绝了，真的绝了，边疆人平时吃得也太好了！
不同于黎安安本来就有心里准备，袁小四是第一次吃这个东西。
猝不及防之下就被猝不及防了。
他试探地吃了一块儿最上头的鸡肉，原本白白的鸡胸肉早就在炒制中和辣椒同流合污了，全身都是红通通的辣椒酱。
一口下去，不说假话，袁小四觉得自己天灵盖儿都一颤……
先是嘴，辣得仿佛一下子麻了似的，接着，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一路烧到胃里，袁小四觉得自己脑皮都紧了，然后辣得冒汗，头皮又一松，接着又痛得发紧。
只吃了一片鸡肉，袁小四就体验到了头皮又松又紧的奇妙感觉。
眼里全是辣出来的生理盐水，在那嘶哈嘶哈的。
黎安安忙递过去冰水，“喝水喝水。”
袁小四接过，吨吨吨几大口就下去半杯。
放下水杯，呼呼吸气，脸皱成了个包子，“咋这么辣，比小龙虾都辣！”
说着说着，脸上后知后觉开始冒汗，看起来惨兮兮的。
黎安安憋住笑，“小龙虾本来就比不上它辣啊，小龙虾吃的是那个麻辣味儿，主体还是小龙虾。这个米粉不一样，要的就是这种香辣的酱料，痛快的辣。”
不管是不是歪理吧，反正黎安安是这样，吃辣炒米粉，要的就是爆辣的这种又香又痛快的感觉。
她的辣度阈值比较高，所以一般只有爆辣才能带给她这种感觉。
痛快的辣，痛快地出汗，痛快地和辣椒搏斗，痛快地打败它，最后，痛快地获得愉悦感。

第93章 打核桃
但是这并不全然都是辣椒的功劳，不然她直接生啃辣椒好了。
爆辣炒米粉最可贵之处就在于它既辣得人脑袋发麻，但是酱料的香又一步步在嘴巴里叠加，让人觉得辣得痛快又香得眩晕。
和它有一点点相似的就是后来火遍大江南北，吃播爱挑战，看吃播的人也爱看的曹氏鸭脖。
那个真的是绝对痛感，用痛感提醒大脑，大脑误判为受伤，就会释放内啡肽镇痛，从而达到让神经系统兴奋的效果。
这种“辣痛-快感”机制就有点像坐过山车，充满刺激感。
黎安安本身就是很能吃辣的人，当然慕名去吃过，最后折戟在重辣，吃得异常狼狈，并且不打算再挑战更高级别的变态辣。
她跟自己又没仇。
曹氏的辣目的性太明显了，为了辣而辣，辣得脑壳痛，胃痛，火烧火燎的。
吃过
之后，一两天内肠胃都不是很舒服。
并且科技与狠活太多了，它的那个味道落在衣服上，几天都下不去，头发洗两遍都还有味道。
所以黎安安这样喜欢吃辣的人吃曹氏都不算太多，一年被吃播吸引过去一次。
吃一次管一年，不带馋的。
但是爆辣炒米粉不是，虽然它也辣，但是不伤人，辣得痛快又不失风味。
多种辣椒自带的香气在每一次翻炒中悠然释放，米粉、芹菜等沾染上它的气息，不止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还让人垂涎欲滴。
不过，对于黎安安来讲，这顿爆辣炒米粉是辣而不伤，但是对于袁小四这种能吃辣又没那么能吃辣的人就像是火山喷发了。
用冰葡萄汁往下压了一压，又呼哧带喘地平复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黎安安：“就跟你说很辣很辣吧，给，擦汗擦鼻涕。”
递过去毛巾和一沓纸。
袁小四缓过来那股劲儿之后，反而跃跃欲试地，“你还真别说，我刚刚脑袋跟要炸开了似的，但是现在想一想，真的还挺好吃的。”接着又开始试探性地开始挑米粉吃。
“别逞能，要是觉得辣得受不了就停下。”
袁小四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之前就说过，黎安安不是很喜欢芹菜，但是辣炒米粉里的芹菜除外。
就是如果只能放一种配菜，那她会含泪放弃馕和鸡胸肉，坚定地选择芹菜。
这玩意儿在其它的地方她不屑一顾，但是在米粉里，她恨不得可以给米粉都盖满！
全场MVP！
迷人的小芹菜，吃你的来啦——
一根芹菜入口，爽脆得不得了。
还得是她，才能把芹菜炒得这么恰到好处，又入味又脆嫩。
黎安安满是自豪地想着。
炒米粉的酱料超级浓郁，芹菜的出现则带来了不一样的风景，那种清新、清香瞬间驱散辣酱的油腻感，仅留有香辣的余味，就像是大热天的一口碎冰冰！
让人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清爽、舒适。
在别的地方，芹菜的味道都太突出了，不管是和什么搭配都是一股芹菜味儿。
但是在辣炒米粉里，它强烈的味道反而变成了一个优势，其本身大部分的味道都被酱料所掩盖了，更多的是提供脆爽的口感和剩余那部分的清香。
一切一切都恰到好处。
米粉弹牙入味，芹菜脆爽解腻，鸡肉又嫩又香，烤馕扎实又吸汁。
一口米粉一块馕，一口鸡肉一截芹菜，辣得酣畅淋漓却又完全停不下来。
爽！
要是能再来点儿酸包菜就更好了，还有斜切火腿肠、鱼饼、牛肉、……
算了算了，不能既要又要，目前这仨已经是她最喜欢的三个了。
不过——
话又说回来——
辣炒米粉里的酸包菜真的超级无敌好吃！
和芹菜起到的作用差不多，但是味道又有很大区别。
酸脆爽口，给一片香辣中带来醒目的酸。
谁吃谁知道，黎安安愿意称它为辣炒米粉里的隐藏MVP。
风卷残云般扫光食物，再拿来几片干净的馕刮盆，消灭盆底的酱料。
最后，黎安安扶着肚子嘬饮着手里的冰葡萄汁。
很好，晚饭不用吃了。
对面的袁小四已经是让人揍了一样的狼狈，还是专往嘴揍的那种。
感觉他吃得贼辛苦，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劲儿，每一根米粉都像一颗炸弹，吃得迟疑，但是又不停。
黎安安看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还不太能吃辣的时候，又菜又爱吃。
两个人吃完，感觉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火。
但是，很爽！
袁小四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我感觉脑子要炸开了，木木的，但是真辣真好吃，咱明天接着吃这个呗？”
黎安安：“这东西不能连续两天都吃，嗯——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收拾好碗筷之后，两个人一人一边躺在沙发上休息。
小石头睡醒了，哒哒哒地走出来，刚一出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虽然“阿秋阿秋”打喷嚏的样子挺可爱的，但是还是先逃离老袁家这个辣椒窝吧。
黎安安和陈大娘开始给他换装，带他出门。
而外面路口拐弯的地方，袁团长和罗政委刚下班回家。
隔着挺老远就闻到家属院这边呛人的辣椒味儿。
罗政委笑着说：“肯定是安安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她这是又炒火锅料了？”
“没听她说啊。”袁团长说着说着摇摇头，“她啊，合该是你们湘妹子，太能吃辣了。”
“你还真别说，这周围我就能跟安安吃到一起去，她做湘菜是真够味儿。你说她怎么就不能来我家干活呢，雪梅和她关系那么好，来了我们肯定不能亏待她啊。”
罗政委一边说一边看着旁边的老伙计，就这个笨舌头能吃出来啥，安安在他家真是明珠蒙尘。
袁团长：“别想美事儿了。”
给小石头穿好衣服，刚要带着小石头刚出门，就看到袁团长和罗政委一起回来了。
罗政委笑呵呵地搭话：“安安，你这是又炒火锅料了？”
“不是，刚做了一种辣酱，用来炒米粉吃的。正好，我给你拿点儿，回去你把米粉泡软了之后直接炒着吃就行，可以加点芹菜和馕。估计你家都没有，过来一起拿点吧。”
小石头跟着陈大娘出门遛弯，黎安安把罗政委迎进屋，给他拿东西。
罗政委一点不见外地就进屋了，嘴里还客气着，“这多不好意思啊。”
黎安安无语地看了罗政委一眼，诓我做晒辣椒的时候没看你不好意思呢。
这周围就眼前这个人套路最深，尤其是在吃上。
但是他俩口味还真就比较合，罗政委偶尔给黎安安的一些食材什么的都特别合她心意。
两个吃货之间的惺惺相惜算是在他俩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袁团长一进屋，才发现外面的辣味已经是散开之后的了，屋里简直是没法待。
算了，他还是去老罗那待会儿吧。
俩人一走，家里就剩罪魁祸首和跟着罪魁祸手吃香的喝辣的的袁小四了。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黎安安开始做晚饭，袁小四打下手。
“明天咱俩去摘核桃去啊？”也别过几天了，正好明天就没啥事儿。
“行啊。”
晚饭过后，黎安安去隔壁约了荷花姐一起，明天一早去上山。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和袁小四两人相聚在厕所门口，出来的人刚刚熬过屁股那一关，而进去的人即将经受菊部毒打。
吃的时候有多开心，猛猛加辣椒，第二天早上反正都会还回去的，屁股像火烧一样。
不过要问后不后悔？
还是那句话——
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腚痛不痛！
顶多第二天上厕所的时候跟它道个歉。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疼麻木了，还是缓过来那股劲儿了，两个人才能正常坐下。
早饭就是普通的白粥，配一点青菜。
清淡一点，以示对肠胃的尊重。
秋天真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山上逐渐成熟的坚果，水田里变黄的稻穗，和地里已经可以收割的豆子花生之类的经济作物。
村里人开始变得忙碌，山上基本没人过来了，三人一路上也就遇见几个家属院里的人。
核桃树长得十分高大，人在树下立着摞一起都不一定能碰到。
所以摘核桃也叫打核桃，就是拿一根长杆子瞄准核桃把它从枝头打掉，到时候直接捡地上的。
成熟的核桃，外面那层绿衣服已经裹不住它，都裂开了。
掉落在地上的核桃，剥去绿衣服，里面就是常见的硬邦邦的核桃了。
袁小四跟个猴似的，三下五除二就上树了，打核桃这个活儿舍他其谁。
“你们离远点儿。”
“好——你小心点儿脚下。”
一杆子下去，劈里啪啦的核桃下来。
黎安安和张荷花离得远远的，防止被砸到脑壳。
等袁小四打得差不多了，地上已经铺了满满一地的核桃，他才兴致勃勃地下树。
这一棵核桃树基本就能装一筐，三个人打了三棵树的核桃，一人背着一筐，下山。
袁小四：“为啥不在山上就把青皮给削掉呢，拿回家再弄多沉啊。”
“刚打下来不好剥，得放几天之后皮皱皱巴巴的了才好剥。”
张荷花：“要不是为了墩子，我是真不爱弄这个玩意儿，每次弄完手都黢黑，还得痒好几天。”
黎安安：“戴手套能强点儿，但是那个黑汁还真没办法，只能等它自己掉了。”

第94章 水萝卜
三个人吃过早饭就出发了，往回走的时候还不到十点，也就来回上下山的时间比较长，打核桃劈里啪啦的特别快。
和打松子不一样。
说到松子，现在应该也熟了。
小李村这边松树很多，现在一走一过就都是，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
但是能产松子的松树还真就挺少的，在北山的北山那边。
来回得走一天，想弄点可不容易。
而且就算是到地方了，也弄不了太多。
头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松塔重，一个成年人来回顶多背一袋，也就是一百多斤。
翻山越岭地来回一趟，去掉松塔，取出里面的松子，净重也就十斤多一点。
有些东西不管是在哪个年代都贵，现在一斤松子在她们这能顶得上好几斤大米的价格。
不过也没有太多人选择那么大老远去弄那么几斤松子。
张荷花听了一脸惊讶，“咱这边还有松子？”
“有，但是不多，就那几棵树。”估计是北边儿哪个山脉的分支吧，“离咱这还远，来回就得一天，再加上打松塔的时间，回家天都得黑了。”
张荷花：“那咱仨是有点不够了，还得是老周他们大男人去才行。”
黎安安：“不光来回山路长，打松塔也费事呢。那个树可高了，没两三年就能听到谁谁从松树上摔下来了。”
袁小四伸过头来，“人没事儿吧？”
“不至于没命，但是肯定会受伤，十米高呢。”
“比刚刚那个核桃树还高！”
黎安安：“肯定的啊。而且核桃树有分叉，你在上头好踩，松树长得都笔直笔直的，在上头都不好踩。”
所以啊，都知道松子能卖钱，但是去采松子的人也不多。
万一从树上掉下来，伤筋动骨一百天，那点卖松子的钱还不够买药的呢。
黎安安：“不过咱们到时候可以打一点底下够得着的。”
这就是弄不回来太多的第二个原因，够不到太上头的，只弄底下的，也能有收获，就是不多。
其实，还有个聪明又笨的方法，就是把树砍倒，直接摘。
这就不用说了。
竭泽而渔。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一棵松树长到可以长出松果，结出松子，可不止十年。
几个人说着话的功夫，就到家了。
把筐里的核桃放在地上，过几天再收拾它们。
然后黎安安就去鸡窝摸鸡蛋。
现在家里有两只鸡都下蛋了。
每天她最期待的事儿就是去鸡窝摸鸡蛋，看到稻草窝上静悄悄地躺着一个浅黄色的鸡蛋的时候，那种开心无以言表。
一天的好心情从摸鸡蛋开始！
不过家里的鸡不是那种一天一个蛋的勤奋打卡鸡，人家两三天才下一次。
黎安安之前想的养了鸡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显然是想早了，也或者是鸡养少了。
不过黎安安倒不打算再去买鸡养了，等来年春天母鸡抱窝，到时候就又有小鸡了。
鸡蛋攒够了，晚上做鸡蛋羹吃。
中午吃过饭，黎安安搂着小石头睡了个午觉。
刚睡醒，两个人都还有点懒懒的。
转移到沙发上，小石头还懵懵的，打着哈欠，黎安安百无聊赖地拿来一张报纸看。
家里就报纸多，严肃的有意思的都有，黎安安时不时就喜欢翻翻看。
上面经常有一些外交消息，外国的谁谁来了，华国的谁谁接见了，再不就是一些体育赛事，谁谁刷新了某个记录。
偶尔还会刊登某些大队做得比较好的地方，一队上报，全省光荣。
挺有时代特色的。
“你看，报纸上说，有个一岁多的宝宝都已经能自己吃饭了，而且他都不掉饭粒，吃得特别干净。小石头想不想和他学啊？想是吧，好，那晚上吃饭咱们试一试啊。”
谁家好孩子一岁多了还不自己吃饭？必须得开始锻炼了。
黎安安在这和小石头胡言乱语，金婶子领着向东过来了。
小石头立刻就不懵了，两个孩子像吸铁石似的就凑到一起去了。
黎安安给金婶子倒了杯水，然后走到门口，冲着园子里喊，“大娘，金婶子来了——”
“来了——”
陈大娘进屋的时候还带了一把水萝卜。
黎安安接过来，“给我吧，你去洗洗手。”
把上面的叶子掰断，撒鸡圈里。
一般鸡能吃的东西人就能吃——
……
好像说反了，不过，就是那个意思吧。
这个萝卜缨子，人也能吃，加点肉沫儿一炒，味道还不错。
不过今天不想做，还是水萝卜好吃。
全身红通通的水萝卜长得就像是变了颜色的胡萝卜，不过味道可比胡萝卜好多了。
超级好吃，超级水灵，去掉外面那层红皮，里面白白嫩嫩的，近乎透明，看着就水汪汪的。
如果不去皮吃，外面那层红皮特别辣，就算是黎安安，吃上这么一根，都得被辣得龇牙咧嘴的。
但要是把外面这层红皮剥掉，只吃里面的瓤儿，就算是小孩子也可以吃了。
甜滋滋的，脆嫩无渣，汁水饱满，吃起来像水果，但是比水果还得黎安安心意！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汁水迸溅，九分甜中带着一分辣，像秋风中掠过的一抹凉意，醒神又通透。
而且这东西就得生吃，生吃才能吃到它的水灵明媚，做熟了吃，感觉就丢失了灵魂。
黎安安端了盘瓜子，放在两人旁边，聊天的时候正好吃。
然后自己叼着一个水萝卜，蹲在垃圾桶上面，像松鼠似的一点点把皮啃下来。
牙齿扫荡过之后，里面的白瓤上面乱七八糟的都是牙印。
金婶子看着黎安安这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大娘歪头瞥了一眼，也笑了，“别管她，一天天跟个小孩儿似的。”
黎安安：……
不是她邋遢，这红皮用刀削就太大材小用了，用手撕她嫌指甲疼，可不就用牙啃最划算嘛。
虽然看起来不像样，但是
这屋里又没有外人。
笑就笑吧，黎安安继续啃。
等好不容易把一根红色的水萝卜啃成一个坑坑洼洼满是牙印的白色水萝卜了。
黎安安抓着水萝卜尾巴的须须，刚要享用的时候，摘桃子的来了。
“小姨，这是啥呀？”
向东眨巴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安安手里的水萝卜看。
……
当一个孩子问你这是啥的时候，意思就很明显了。
黎安安看看水萝卜看看向东，再看看水萝卜，倒不是心疼她辛辛苦苦啃的萝卜，就是这——
全是牙印儿也不好直接给向东吃吧？
“你等会儿，小姨给你用刀削一个去。”
黎安安进厨房快速削了个水萝卜，切了一半给向东吃，又拿了点饼干，省得某个小神兽看大家都有，自己没得吃再闹。
回来坐下，终于能安稳地开始吃自己的水萝卜了，黎安安长舒一口气。
从前几天水萝卜长得差不多了之后，黎安安基本每天都会来一两个，真是好吃，水灵得不得了。
汁水充沛到和人参果、莲雾差不多，味道又比那种大白萝卜更清甜更脆嫩。
去皮之后当水果吃完全没问题。
黎安安一边吃着，一边和金婶子搭话，“婶子，向东穿的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啊，在哪买的啊？”看起来不像是她们这的呢，透着一股子相对于这个时代的“洋气”。
金婶子一顿，“亲戚送的，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买的。”
哦，那算了，还想着要是好买，给家里孩子买两件呢，看着还不错。
金婶子：“刚听你大娘说，你和荷花上午去打核桃了？你俩辛苦弄回来的婶子也不惦记，安安，你知道你们村谁家有打得多的，想换点东西的不？”
“婶子你要换多少？”
“一袋子就行，给两个孩子吃，不都说这东西补脑嘛。”
黎安安：“行，那我哪天回村里给你问问，应该有不少人家都有。”
“好，麻烦你了。要不是还得看孩子，我就自己上山打去了，有这个小的，那真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金婶子说着说着就叹口气，然后转头对陈大娘说：“还是你家好，有安安给你搭把手，两个人看一个孩子就不那么累了。”
陈大娘笑着说：“过几年就好了，就能撂开手了。”
向东吃完了水萝卜又和小石头跑去窗户那儿玩了，那边玩具比较多，两个人叽叽喳喳地玩作一团。
这头金婶子看了眼向东，轻叹一声，“刚才安安不是问向东的衣服吗？那是他妈在南方那边给他买的。”
他妈？
李团长啥时候又找了一个，她咋不知道？
……
亲妈？！
黎安安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手里的水萝卜，瞪大眼睛，继续吃瓜。
“前几天寄来一个大包裹，里面都是一些给孩子的穿的用的，寄货地址是大南边儿。”
金婶子的语气淡淡的，“她在那边应该是过得挺好的，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封信，老二看了，我没看。”
“本来我是不想让俩孩子穿那些衣服的，家里又不缺她那一件两件的，看了还心烦。”
“但是老二说不用介意那个，她本来就是俩孩子的妈。”
说到这，金婶子皱了下眉，“你们说，她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啊？会不会——回来抢孩子啊？”
陈大娘：“那肯定不能，你就放心吧。不说他俩年轻人之间的事儿，她对俩孩子肯定是亏欠的，估计就是想着弥补弥补孩子。”
金婶子听到这，撇了下嘴，“我可不会告诉俩孩子这衣服是谁买的。向东还好，本来就小，向阳那时候多可怜啊，她要是——当初就不会走了！”
但是紧接着语气又迟疑了下来，“不过，向阳那孩子肯定还想着他妈呢，现在一天天连个笑模样都少，要是知道这衣服是他妈买的，是不是能高兴点儿？”
“你们说，该让他知道不？”

第95章 黑三剁
黎安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忽然就觉得原来水灵灵甜滋滋的萝卜不知怎的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金婶子应该也是想了好几天，纠结了好几天了，一说就刹不住闸。
“虽然向阳聪明，但是毕竟还小，几年之后也不一定还会记得人。就是——也不知道她之后还会不会回来。就当没有这个人也行，但是她要是老这么的，孩子又不傻，不定哪天自己就反应过来了。”
“嗐，我也不知道咋说了。这个妈，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
金婶子放下手里的瓜子，神色暗淡，看到安安在那慢吞吞地啃着水萝卜，皱着眉头。
就随口问了一句，“安安，你觉得呢，要不要让向阳知道？”
陈大娘：“嗐，她一个孩子能懂什么。要我说，你也别在这纠结了，不如问问长风是怎么想的，那是他儿子，他咋说你咋做。”
金婶子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
等金婶子带着向东走了，黎安安还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她纠结了半分钟，还是转身跪在沙发上，下巴放在胳膊上，看向陪着小石头玩儿的陈大娘，迟疑地问道：“大娘，你说，如果你是金婶子的话，你会告诉向阳吗？”
陈大娘抬眉笑着瞟了她一眼，“别人家的事儿，少参合。”
黎安安鼓了鼓脸，“我没参合，您看刚刚我啥都没说吧。我就是吧，设身处地地一想，也纠结了。”
但其实，她纠结的不是金婶子要不要告诉向阳，而是，向阳要不要知道——
如果是刚来的时候，她一定会想，要走就走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既然抛弃，就抛弃的彻底一点。
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
被抛弃的人永远都不要忘记当初自己狼狈的样子。
不要原谅也没法原谅。
但是好像是在这个时代待得久了，她竟然都不像一开始那么“纯粹”了，刚才她忽然发现，她——竟然开始纠结了。
……
果然，人都是不彻底的。
好的不彻底，坏的不彻底，爱的不彻底，恨的不彻底……
向阳妈妈是，她是，那，向阳呢？
可是，他才4岁……
黎安安长叹一声，仰躺在沙发上，瞪着屋顶。
陈大娘：“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那么多了，想想晚上吃啥。”
黎安安嗡嗡的声音传来，“小狮子吃鸡蛋羹，我们也吃鸡蛋羹。我们吃别的，小狮子吃不上干着急，着急吧，急着急着就长大了。”
陈大娘低头一笑，“时间过得也快，没几个月他就该学着自己吃饭了。”
黎安安一个仰卧起坐，又挂在沙发背上，“其实我现在就想锻炼他自己吃饭，一岁多了，差不多该自己动手了。”
“啥自己动手？”袁小四拎着桶进屋，只听见个尾音儿。
“说让小石头自己吃饭呢。弄到多少鱼啊？”
“可别让他自己吃，弄得桌上地上哪都是，还得我收拾，喂吧，还是喂着吃好，干净。”
黎安安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儿，“那还能喂他一辈子啊，早晚不都得学着吃饭吗？”
袁小四：“那你收拾？”
“我收拾就我收拾，你负责桌上的，我负责地上的。等他吃完饭我就把咱家鸡抱进来，打扫战场。”
“那你不如直接让小石头在鸡圈那吃饭了，更省事儿。”
袁小四说完一顿，和黎安安对视一眼，眉头挑起，眼睛睁大，深觉这是个好主意，并蠢蠢欲动。
陈大娘无奈地看了那两个不着调的长辈一眼，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小石头，“别听你小姨和你小叔的，他俩傻，咱可不傻。”
把小石头放鸡圈吃饭当然是开玩笑的，黎安安怕等她老了被拔氧气管。
但是吃鸡蛋羹是真的，家里的鸡蛋这两天又攒了好几个，大家一起尝尝家里的初生蛋。
另外她打算用前几天陈大娘带回来的“咸菜”做个下饭菜。
袁小四看黎安安从冰箱里把那个黑疙瘩又拿出来了，“今天吃这个黑疙瘩？”
“别老管人家叫黑疙瘩，人家有名字的。”
“啥名儿？”
“玫瑰大头菜。”
“用玫瑰做的大头菜？”
“唔——差不多，也可以这么理解。”
玫瑰大头菜也算是云省的一个特产了，就是不太有名，那边最有名的应该属各种鲜花饼、茶饼、米线、宣威火腿，还有咖啡。
前两个是必买的，米线是在当地直接吃的，火腿的话得七拐八拐托熟人才能买到品质好的。
而咖啡，基本是逛各类植物园后必买的东西。
累了，在绿树下的咖啡馆中小憩
一下，走的时候免不了要拎走几个咖啡手提袋。
说到咖啡——
“小四，你哥带回来的咖啡放哪儿来着？”
“电视柜里吧。”袁小四皱着鼻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那东西可苦了，喝完还睡不着觉，也不知道他咋爱喝那玩意儿。”
“是嘛，那我哪天早上再喝。”
太长时间不喝，还真有点馋了。
袁老三还是会带东西的。
云南海南都产咖啡，但是现在也没几个人会把它当特产，袁老三也算走在时代前沿了。
而玫瑰大头菜，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只有黎安安这种厨师才会关注留意。
它主体就是芥菜根，腌制的时候加入当地的玫瑰糖、盐、老白酱等多种辅料，浸泡、密封发酵制成。
正宗的玫瑰大头菜黑里透亮，呈黑褐色，凑近可以闻到淡淡的玫瑰香。
不管是直接吃还是炒着吃都很好吃。
切成细丝，滴点香油，吃起来脆生生的，还带着回甜。
用它和别的东西一起炒，则又是不一样的风味。
黎安安用手捏了个切好的丁，尝了一下。
嗯，正宗又好吃。
不是每个玫瑰大头菜都是好吃的，有的人做的不是太咸就是不脆。
她手里这个就刚刚好，微微发酵的味道，咸鲜打底，淡淡甜香，脆嫩爽口，显然是做的人手艺不错。
袁小四：“不切丝吃嘛？切成丁也不好夹啊。”
黎安安：“今天不做成那种咸菜的吃法，做一个云省菜，叫‘黑三剁’，切成小丁炒肉末，再加点辣椒，简单又好吃下饭。”
所谓黑三剁，顾名思义，三剁就是剁的猪肉末、红绿辣椒末、大头菜末，因为大头菜是黑的，也是这道菜的主味，前面加个黑字，因此得名。
要说黑三剁有多么好吃，那倒也没有，它就是类似于外婆菜的一种东西。
好吃是好吃的，但是也到不了佛跳墙、火锅那种名气又大，又招人喜欢的地步。
黎安安喜欢这道菜有80%是因为它的名字，就类似于张飞李逵，糙得不行，但反而做到了一种大俗即大雅的感觉。
原本这道菜大概是五分好吃，因为它叫这么个名字，忽然就变成了十分好吃了。
黑三剁——
直白又粗犷。
黎安安念着念着，笑了起来，转头对着正在那边剁肉沫的袁小四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直白，土，一点也不雅致。”
袁小四：“还好吧，我倒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黑三剁——多有意思啊，要是土的话，应该直接叫它‘三个丁儿’。”
黎安安听了顿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越想越有意思，神tm的三个丁儿。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像被点了笑穴似的，在那笑了半分钟。
袁小四有的时候脑回路太有意思了。
“那确实，还不如叫黑三剁呢。”
黑三剁的做法很简单，起锅烧油炒肉末，放蒜末炒香，再放入切好的大头菜丁，些微调味料，不用太多，本身大头菜就是咸的。
最后倒入青红辣椒丁，大火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袁小四看了一圈儿下来，“这个有点像是你教我做的那个酸豆角肉末。”
黎安安：“有点那个意思，都是下饭菜，但是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酸辣，一个是咸辣。
鸡蛋羹也做好了，都是米饭杀手。
袁小四一边盛饭一边给陈大娘炫耀他刚刚学到的知识，“娘，你知道吗？这道菜叫黑三剁，是云省那边的，用的就是你那天拿回来的咸菜疙瘩。”
丫丫：“那有红三剁，粉三剁吗？”
黎安安舀了一勺鸡蛋羹，拌在米饭里，“还真有红三剁，也是云省那边的，就是把里面黑色的那个丁换成番茄丁，菜就变成红色的啦，就叫红三剁。”
丫丫一听，腰板挺直，“那粉三剁呢？”
黎安安：“这个还真没有，要是有什么粉色的东西放进菜里，倒是可以叫这个名字，但是好像没有什么菜是粉色的。”
丫丫刚要说什么——
黎安安：“花不算，花又没法儿做菜。”
小丫丫听了这话，皱着小眉头就开始思考，到底什么菜是粉色的呢，真的没有吗？
黎安安在一旁忍俊不禁，逗小孩儿真好玩儿。
“你和姥姥吃辣椒少的这一盘知道吗？别舀错了。”
丫丫：“好——”
袁小四：“真有红三剁啊？”
黎安安挑眉，“那当然，我可不骗小孩儿。”
袁小四：“云省人起名挺省事儿啊。”
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放下饭勺，歪头喷笑。
袁小四今天咋忽然像长在她笑点上了呢，咋他说啥她都想笑呢。

第96章 打松子
黎安安笑着为云省菜正名，“也有很多特别的名字啊，比如过桥米线、大救驾、水——腌菜，嗯——肯定还有一些咱都没听说过的。”
呼——
差点就把水性杨花给秃噜出来了。
还好还好，机智地改了口。
咋就能有菜叫水性杨花呢，虽然特别，但是——不好听啊。
不过倒是挺好看挺好吃的，而且只有水质特别好的地方才能长出来。
袁小四吃着饭，兴致勃勃地问：“啥叫大舅架？和大舅有啥关系？”
“不是大舅，是大-救驾，就是皇上到民间，遇到危险，太监大声喊‘护驾啊——救驾’的那个救驾。”
“据说是明朝末年的一个皇帝被清朝的人揍了，他就跑，跑到云省了，估计当时也是饿了，当地人给他端上一盘炒饵块，皇上吃了之后赞叹‘救了朕的大驾’，然后炒饵块就开始叫大救驾了。”
袁小四又夹了一筷子香酥小鱼，一边吃，一边真诚发问，“饵块是啥？”
黎安安喝了口水，继续说：“大米泡水蒸熟了之后，给它舂打成团，从米粒变成像面团一样的东西，然后做成块状，之后炒、煮、蒸、炸、烤都行，据说很好吃。”
袁小四又舀了一勺子黑三剁，拌在饭上，“那过桥米线呢？”
黎安安向对面发射死亡射线，“你这是拿我当说书先生下饭来了？问题咋这么多呢。”
袁小四展开一个傻笑，“说说呗，说说呗——”
黎安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丫丫偏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安安，“小姨，我也想听。”
黎安安捋了下香香软软的女娃娃的头发，“想听啊？那小姨跟你说。”
接着娓娓道来，“传说很早很早之前，有一个秀才，每天都要去湖心亭里苦读，湖心亭是什么呢，就是……”
“后来，大家就把这种吃法叫过桥米线啦。”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夹了起来。
袁小四撇着嘴怪模怪样地学黎安安，“过桥米线啦——我发现你这人太区别对待了，我问，你就三两句话把我打发了，丫丫问你就掰开了揉碎了讲，这个细致。我跟你讲，这样不行啊，你这样不对。”
黎安安在这头看着袁小四的怪模样，既想揍他又想笑。
不过也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深觉小少爷说得对，不能太偏心了。
小少爷就是看起来欠揍点儿，好奇心重一点儿，又没做错什么，不能因为人家憨厚大度就欺负人家对吧。
“好的，小少爷我错了，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小四一副“既然你认错了，那我就多问一句”的表情，“那米线是不是就是粉儿啊？就昨天咱俩吃的那个。”听起来咋那么像呢。
“嗯——你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黎安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笑开了。
半晌才带着残留的笑意接着说：“小四儿，我跟你说，如果你以后要是想随机气死一个云省人，你就跟他说：米线就是粉，饵块就是糍粑和年糕。””
就这两句话，杀人于无形，基本没有云省人能逃过，一秒就急眼。”
袁小四瞪大了眼睛，放下手里的饭勺，眼中充满了好奇，“为啥啊？”
黎安安微微偏头想了一会儿，才斟酌着说：“就相当于一个人在西京人面前吃羊肉泡馍，不把馍掰碎，直接一整个儿放在汤里泡着吃；对粤地人说粤菜没盐没油没滋味，超级难吃；跟东北人说东北酸菜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酸菜……就类似于这些，一时间也想不到了，但是大概比我说得这些还要气人。”
毕竟，没人傻到吃羊肉泡馍真不掰碎，而后两个就更像是少数人单纯没情商或者杠精。
但是，是真的有人搞不清楚米线和粉的区别，觉得饵块就是糍粑。
而且是很大一部分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东西就是一样的，怎么说都说不赢。
但是在云省人看来，这明明就是很不一样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分不清呢。
然后两方就会开始掰扯。
不过，往正经了说，这其实是一个蛮严肃的话题，饮食是一个地方很重要的文化符号，被不了解的人曲解，说又说不听，真的还挺恼火的。
只能说尊重文化，尊重饮食，互相尊重吧。
袁小四听得张大嘴巴，然后深深点头，“那确实是挺气人的。”
“新大米也快下来了，哪天我给你做一回饵块和米线，你吃吃就知道了。”
袁小四继续吃着饭，随口感叹了一句，“你咋啥都知道呢。”
黎安安一挑眉，“咱家属院最不缺的就是五湖四海的人了，部队食堂里也哪儿的人都有啊，多交流一下就啥都知道了呗。你同学应该也是好多地方的人都有吧，不聊这些吗？”
“不聊，我们聊游戏啊、电影、打球啥的。”
黎安安：“好吧。”
和袁小四说话，都把她吃饭给耽误了，从上桌到现在也没吃几口。
黑三剁就是很纯正的云省家常菜，不是那么高大上，但是充满人间烟火气。
不是那种让人一口惊艳的菜，但是它吃起来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踏实、幸福。
整体的味道是咸鲜微辣、鲜嫩爽口的。
大头菜提供咸味，辣椒增添鲜味，肉末又带来了油润的香，三者加一起，和谐又好吃。
今天用来做黑三剁的大头菜质量好，根本不用焯水去掉多余的盐分，所以炒制完整体颜色都还保持着黑亮。
切成丁的大头菜自带玫瑰香，微咸，回甘。
咬一下，嘎嘣脆。
这东西就是米饭杀手，单吃有点咸，但是就着饭吃巨香！
黎安安把黑三剁拌在米饭上，再舀一大勺塞进嘴里。
嗯——
超级满足！
脆嫩滋润，咸辣可口，鲜嫩爽脆，余香回味。
云省人不会起名，但是真的很会吃。
好吃好吃真好吃。
一勺接着一勺的，停不下来。
黑三剁也算是云省菜的一个代表了，讲究就地取材，原滋原味，酸辣适中。
不过说到云省菜，也不知道啥时候可以再吃一回当地的菌菇，那才叫顶级的就地取材，顶级的鲜。
尤其是春夏的雨季，那个味道，尝过一次则终身难忘。
真的是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绝多好吃！
唉——
这一南一北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吃上鲜菌菇。
黎安安在这吃着碗里的看着远方碗里的，思绪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袁小四：“哥，你周天是不是休息？咱们去摘松塔啊？”
袁团长：“想吃的话，买点得了，这边的松塔长得不好，结得松子没有买来的大。”
袁小四：“不管它长得咋样，这不是不要钱嘛，咱们自己去，想打多少打多少，到了冬天想咋吃咋吃。”
袁团长睨了傻弟弟一眼，“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本来就没有几棵树，还都挺高，就是去了也摘不了多少，还挺远。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你就让我搁家歇一天行不行。”
袁小四看天看地，眼看诓不住他哥，赶紧看向黎安安。
黎安安深觉袁小四没摸清食物链关系，扭头拉长尾音，“大娘——”
陈大娘刚要说话，袁团长微微叹气，“行，去。”这俩祖宗——上头还有个老佛爷。
黎安安笑着补充，“那目前就是小四、你、我还有荷花姐，咱也不指望能打多少，就当玩儿了。你看看要不要问问隔壁罗政委和周团长，随你，我们都行，你要是想和他们路上聊聊天啥的，就跟他俩约一下。”
袁团长听了这话，笑了一下，“你以为我跟你似的，秋游还得找个伴儿。”
黎安安哼了一下，这不是怕他和他们说不到一起去，路上无聊嘛。
这人，不识好人心，爱咋咋地吧。
不过等到出发那天，黎安安发现，这人还真不少。
不光周团长来了，罗政委也在队伍里。
黎安安扭头挑着眉头看着袁团长。
袁团长：“不是我叫的，老周是自己要来的，老罗是听说我俩都要去，非跟着一起。”
行吧，不管咋说，这安全感是到位了。
而且也不怕打下来太多松塔拿不回来了，现在的问题是到了地方有那么多松塔让他们打吗？
黎安安：“罗嫂子咋没一起来呢？”雪梅就不用说了，正是忙的时候，肯定出不来。
罗政委：“来回山路太多了，她怕走不下来，就在家批改作业。”
黎安安听了，一脸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她也担心这个呢，但是这个局也算是她组起来的了，今天就是累死，爬她也要爬个来回。
不过还好三个大男人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没把他们仨当兵练，一路上基本就按照他们的步调来，一行人像秋游似的，走得慢腾腾的。
不过这一座大山又一座大山的，真远啊。
罗政委：“安安，那天你给我的辣酱我用来炒米粉了，你还真别说，辣得喷火。”
黎安安一脸得意，“好吃吧，用了好几种辣椒呢。”
张荷花笑着补充，“那两天咱这一片都是辣椒味儿，都快被辣椒腌入味儿了。”
袁小四：“好吃是好吃，就是第二天屁股不好受。”
旁边两人同时点点头。
罗政委：“等哪天我再弄条大鱼，咱再做回剁椒鱼头呗。”
黎安安：“行啊。”
袁团长和周团长走在前头，听着后头的对话。
袁团长：“老罗不遇见安安还好，俩人一遇见，除了吃就是吃。”

第97章 老袁家一霸
周团长听了，“别说老罗了，就说我们家荷花，天天在家不是安安这就是安安那的。安安说咸菜这么做好吃，安安说种地得这么安排，安安说做这个菜的时候加一点醋更好吃，安安说这说那……我耳朵都快让安安这俩字磨出茧子来了。”
袁团长听了哈哈大笑，“那你是没来我家看看呢，我娘和小四啥都听她的，更不用说那俩小的了，她说啥是啥，又听话又黏糊的。”
黎安安在后头和荷花姐他们说话的时候，隐约听到前面那俩人说到了自己的名字，就朝前面喊了一句，“袁团长，你们说我啥呢？”
袁嵩回头，“说你做菜好吃，老周说荷花和你学的现在做菜都好吃了。”
张荷花听了，像自己被夸了似的，“那是，我觉得我现在这手艺都能去部队食堂了。”
袁团长回过头和周团长对视一眼，“看见没，老袁家一霸，不能说的。”
一行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还真就像秋游似的。
尤其是部队里的那三个，拉练的时候，几天几夜都休息不好，这点山路简直是洒洒水。
走到后来，进入深山的范围，感觉周围更幽静了，偶尔也可以看到除了鸟叫的其它山里的小动物的踪迹了。
黎安安：“还好人多，要不怪吓人的。”
张荷花点点头，“是啊，越到这边小动物越多，可别遇上野猪啥的。”
黎安安咧了下嘴，“不能吧。”
话音刚落，袁团长嗖地一下就窜出去了，黎安安只听见一阵扑腾的声音，紧接着不远处就传来“咯咯咯”的鸡叫。
没一会儿，袁团长手里就拎着一个五彩斑斓的野鸡出现了。
黎安安瞪大了眼睛，袁老二行啊，脑子好不好另说，身手真不错。
她啥都没发现呢，人家就徒手把野鸡抓住了。
“好家伙，差点就让它跑了。”
袁团长一边用随手扯来的树枝绑野
鸡，一边语带得意地说道。
他手里的野鸡基本也没受什么伤，看起来精神头十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袁团长把它随意地捆一捆就放在背后的筐里了。
旁边的周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眼神儿挺好啊。”
袁团长：“是你和老罗笨。”
罗政委不服气，“那是因为我刚刚和安安说话来着，我要走前头我也能看见。”
袁团长：“走前头你也抓不着，这山鸡可机灵了。”
黎安安听了在后头和张荷花小声蛐蛐，“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周围有没有野鸡蛋啊？”
“这是公鸡，没有吧。”
“找找呗。”
一群人地毯式搜索，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窝鸡蛋，不知道和刚刚被抓的那只鸡有没有血缘关系，反正是被黎安安他们一锅端了。
还没到目的地就有收获，一行人都很高兴。
周团长和罗政委不知道是不是让袁团长刚刚那两句话给刺激了，接下来的路程时不时就往两边看。
不过也不知道是别的野鸡太聪明，隔老远就听见他们的声音飞走了，还是刚刚那个野鸡太笨让袁团长捡漏了，接下来两人连个野鸡毛都没看见。
给袁团长得瑟的，黎安安都怕他回去的时候被那俩套麻袋揍一顿。
没眼看没眼看——
下午一两点，一行人才终于到地方了。
入目的几棵松树长得挺直，看起来和一般的松树一个样儿，但是它们几个就长松子，其它的就不长，应该还是品种问题。
搞不明白，能吃就行。
袁团长把筐和袋子都放在一旁，搓了搓手，就要往上爬。
黎安安连忙说：“你试试看，爬到中间就行，别到顶儿啊，这树太高了，最上头有点危险。”
“知道了。”
接着就看袁团长跟个猴儿似的就窜上去了。
松树最下面基本没有什么着力点，光溜溜的，但是到中间的地方就开始有树杈了，踩着那些树杈，上树好像也不难……
黎安安眼睛叽里咕噜转，挑了一棵看起来就好爬的树，摆好姿势就要往上莽。
张荷花一把拉住这个傻妹妹，“你干啥呢？”
黎安安仰着头看着树，“我觉得我好像也能上去。”
张荷花打了下黎安安的头，“你可给我消停点吧，别看他们爬树容易，人家当兵几年了，你能跟他们比。老老实实在树底下打得了。”
黎安安被拍了脑袋，也不想放弃。
这在树底下打松塔和上树打松塔咋能一样呢，树上站得高望得远，松塔长得也好啊，树底下这些看着长得就小。
黎安安转头笑着对张荷花说：“我就试试，不爬高，最多不超过两米我就下来了……”等上去再说。
张荷花看着眼前这个跟淘小子有一拼的傻闺女，挨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同意了。
“说好就两米啊。”然后就紧紧地盯着黎安安，做好随时接住她扶着她的准备。
“好嘞！”
黎安安戴着手套，找好落脚点，双手抱住粗糙的树干，脚蹬着树皮，一点一点地就开始往上挪。
嘿呦，嘿呦，往上爬。
……
不是，这个树咋这么滑？
看起来粗糙得不行，但是谁爬谁知道，脚根本蹬不住，没有受力点，好不容易挪上去两公分，一不注意就滑下来三公分，紧紧地抱着大树爬半天，往下面一看，离地就半米。
……
黎安安手一松，贴着树就滑下来了。
算了算了，那仨是属猴的，她不行，还是老老实实捡松塔吧。
周团长和罗政委早就各挑一个树，也蹭蹭地就爬上去了，荷花姐在树下等着她。
“不好爬吧，咱俩在底下给他们递杆子，捡松塔就得了。”
袁小四在那尝试用手摇晃松树。
……
这个行为，很难评，有点傻。
这么个大树，你还能晃动它？
闹呢——
抬头去看树上的袁团长，挂在树中间的位置，踩着树杈，手里拿个杆子，正对着松塔敲。
不过松塔和核桃不一样，核桃长得松，你敲一敲树枝，就劈里啪啦掉下来一堆。
松塔长得实，用杆子揍到它身上都很难把它打下来。
不过，多敲敲也总能敲下来几个。
袁团长朝底下喊，“你们看着点儿，别砸到你们脑袋。”
黎安安：“知道了，你也注意点脚下，小心点儿。”
袁团长看着有的离得近的，就也不用杆子敲了，直接用手把那枝扯过来，摘上头的松塔。
一般松塔都是三五六个一起长，每个松塔都冲着不一样的方向长，跟朵花儿似的。
一个松塔大概和成年人的手差不多大，一层一层的叠在一起，确实长得跟塔似的。
黎安安捡了一个看起来就不小的，试着掰了一下外面那层皮，但是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掰开，反而弄得一手油。
这松塔外面一层松油，闻起来还挺香，就是握久了粘手。
袁团长把树中的松塔都敲完了，继续往上爬，树顶的松塔更多也更大。
“袁老二，你干啥呢？”
袁团长听见黎安安的声音，攀爬的动作一顿，“中间的打完了，上头更多，瞅着也大。”
黎安安眉毛一竖，“那顶上的树都多细了，一阵风过来都恨不得颤颤悠悠的，你这大体格子上去再把树压折了。你就消消停停在中间打，打完就下来，别弄那些幺蛾子啊。”
袁团长往下一看，黎安安瞪俩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
……
好不容易来一回，听她的，三个大男人估计也就能打一百多斤，那不闹着玩儿呢嘛。
遂继续往上爬。
黎安安在底下气得跳脚，“行，袁老二，你看回去我不给你告状的。欸欸，你踩结实点儿，抱住中间的主干，旁边那些够不着的就别够了。”
越到顶，树越细，等后来袁团长到树顶的时候，看起来就吓人，整个人和树顶一起晃动，黎安安在底下看得龇牙咧嘴的，也不敢再说话了，怕让他分神。
张荷花看到了，笑着安慰她，“没事儿，他们有经验，掉不下来，放心吧。”
黎安安在底下来回走，透过缝隙，看到袁团长还算安稳地挂在树上，才算安心。
明年可不来了，为了点松子，再受伤了，犯不上。
还是买松子吃吧，有的钱就该人家赚。
几棵树长得不远，所以刚刚的话，旁边那俩也听着了。
罗政委也蹭蹭两下爬到树顶，一边勾着树枝摘松塔，一边笑着说，“袁老二？？安安在家就这么叫你？”
袁团长闻言无奈地往旁边的树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话题。
“她刚刚就是急了，平时对我还是很尊敬的。”
事实也是这样，黎安安就偶尔看不过眼的时候才会叫他袁老二，在有别人在场的时候还是很注意维护家里二哥的形象的。
不过她叫袁老二的时候也不少，两个人一呛呛她就袁老二袁老二的，没大没小。
导致他儿子现在都偶尔会老二老二地叫他，也不知道是跟他娘学的还是跟黎安安学的。
周团长带着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怪不得刚刚老袁说安安是家里一霸，这回算是看出来了。”

第98章 野鸡
黎安安他们仨就在底下捡上头那仨打下来的松子，然后就看见上头那仨不紧不慢的，甚至还唠上了。
……
不是，他们是不是有毛病啊？
有啥事儿非得在上头说，就不能赶紧弄完赶紧下来吗？上头空气是甜的咋的？
在那晃晃悠悠的，多危险啊，他仨以为那是荡秋千呢？
要不往下
瞅瞅呢，看看自己离地多远了，三四层楼高啊。
心真大——
真是在上头的人不觉得，底下的人瞅着就害怕。
张荷花：“不用管他们，别人不知道，老周我还不知道了。一看就是玩儿开心了。”
再说了，这点高度真没啥，中间还有密密麻麻的树枝，他要是能从上头掉下来，那这么多年兵真是白当了。
袁小四羡慕地往上看了一眼，“其实我也想上去。”但是刚刚试了一下，不太行，所以只能沦落到在树底下捡松塔了。
黎安安闻言皱着眉头看了袁小四一眼，“可别跟你哥学，学不着啥好儿。”
张荷花听了一笑，捡起一个松塔，“这松塔看着挺大啊，一个就得有六七两了吧？”
黎安安：“差不多吧，今年松塔长得好，也多。”
算了，这亲媳妇亲弟弟都在这，都不担心呢，那应该是没啥事儿吧。
黎安安又抬头瞪了那仨在那“荡秋千”的人一眼，低头继续捡松塔。
袁小四拿着一个松塔转了一圈儿看看，“松子呢？我咋没看着呢。”
黎安安用力掰了一下松塔上的鳞片，露出一点点里面的松子，“就在这夹缝里呢，你看。”
袁小四探头瞅了一眼，“这挺难掰啊。”
黎安安避着上头那仨的攻击范围，在外围捡，“对啊，所以回家需要把它们埋土里，过几天之后，像沤肥似的沤一下外壳，就不像现在这么紧实，就好扒了。”
“那里面的松子没事儿吧？”
“没事，松子壳那么硬，沤不到里面。不过如果着急吃的话还可以把它们凑一堆，用火烧。这上面不是有松油嘛，可容易着了，等火灭了，把外面那层烧得焦黑的外壳扒掉，里头的松子也就出来了，这么弄也好扒。”
张荷花：“这第二种听着有意思，还容易。”
黎安安笑着说：“各有利弊吧。像是用火烧，那松子壳也爱着啊，一不注意就容易烧过头，掰出来的就是黑黢黢的松子了，都没法吃了。”
张荷花一脸可惜地道：“那还是沤肥吧。”这一个松塔差不多一两毛钱呢。
树上的三个人聊着天也没耽误干活，一人一棵树，基本都弄干净了，一扫而空。
三人下来之后，拿过水壶喝了口水，袁团长路过黎安安的时候敲了下她的脑袋，“没大没小。”
黎安安一脸忿忿不平，“那你也得有个哥样儿啊。稳重一点儿行不行？之前咋没发现呢，你这进了山咋跟个猴似的呢。你等着吧，就看我给不给你告状就完了。”
张荷花：“吃点饭啊？从过来到现在还一点饭都没吃呢。”
周团长：“行，吃顿饭，再摘到快四点，差不多就得回家了。”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不说，这边也有点太靠里了，到晚上也危险。
还有女人孩子呢，不能待太晚。
知道今天要出来一整天，黎安安提前就准备好了方便携带的饭团还有酱香饼，虽然不像是刚做出来的时候那样，酥得掉渣，但是依然很好吃。
她还带了一包黄瓜，一人一根，刚刚好，清新又解渴。
张荷花接过一个，都是已经洗好的，直接吃就行，“你还带黄瓜了？”
咬了一口，嗯，又甜又脆，对味儿！
黎安安左手黄瓜，右手拿着饭团，“袁团长背上来的，要是我自己的话肯定就不带了，太沉。”但是压榨压榨袁团长还是可以的。
罗政委吃着黄瓜和家里准备的饼子，想起来个事儿，“安安，你这黄瓜种子从哪儿弄的啊？还有那些菜种，留得多不，明年春天分我点儿？”今年夏天几乎吃的都是安安送来的菜，都特别好吃，新鲜又水灵。
“就是普通的种子，不过也是一茬一茬优中选优选出来的。我种子留得多，到时候你家和荷花姐家的种子我都包了。”黎安安大手一挥，应下来了。
张荷花挨着周团长坐，“明年我也打算种安安留的那些，比咱家的好。”
周团长：“都听你的。”
罗政委：“老周，今年是不是你们团出人去打野猪啊？”
周团长：“嗯，人我都安排好了。”
罗政委：“也不知道能打到多少头，底下那些臭小子该开心喽。”
袁团长率先吃完，拍拍屁股继续上树摘松塔，其余那两个三下五除二吃完也开始干活。
一行人打了差不多五百多斤，三个大男人多一点，其余人少分一点，趁着天还亮着赶紧下山。
回家的时候就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悠闲了，都想着赶紧回家。
不过等到家的时候也都九点钟了。
家属院一片漆黑，就他们一行人背着筐和袋子，打着手电筒。
几人在大门口简单说几句就分开了。
到家之后，随便洗漱一下，睡觉。
等黎安安久违地睡了一个大懒觉起来的时候，早饭时间早就过去了。
袁团长早就去部队了，袁小四和她一样，也在赖床。
昨天可真是累坏了，来回的山路又远又难走。
陈大娘：“饿了吧？锅里有饭，我给你盛点，你吃一口？”
黎安安打着哈欠，“别弄了大娘，我还不想动，一会儿再吃。”
说着说着就又歪在沙发上了，起床就是为了换个地方躺着。
小石头走到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黎安安：“看我干啥？”
小人精指了指厨房的位置，“毛。”
啥毛？
奥——
“那是野鸡，今天小姨给你炖鸡肉吃。”
陈大娘：“山上野鸡多吗？”
黎安安：“不知道，反正我们去这一趟也就遇见这一只，还是袁团长眼疾手快抓住的，罗政委他们都没抓着。”
“你们昨天几点回来的啊？”她等到后来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就睡了。
黎安安：“差不多九点吧，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路上都没人了，都关灯了。”
陈大娘：“太远了，明年可别去了，你看你们去一次多累，实在喜欢吃，咱就买。”
黎安安叹了口气又支棱了起来，“要不明年也不能去了，您都不知道，袁老——袁团长他进山跟孙猴子回花果山了似的，十米高的树，蹭蹭蹭地就上去了，让他在树中间打还不听，就要去树顶树梢，我在底下看，他都颤悠悠的了，搁那荡秋千玩儿呢。等他回来，您可得说他，这孩子——不管不行了。”
陈大娘听得直笑，这状告得——
黎安安：“您是没看见，瞅着就吓人，明年可不去了。尤其是袁团长，应该禁止他除了公务以外的时候上山。”
黎安安说着话的功夫袁小四也打着哈欠出来了，和黎安安一样，看着沙发就一躺。
小石头看了看黎安安又看了看袁小四，也开始爬沙发，爬上去之后一翻身，和两人躺在一起。
头挨着黎安安的头，脚挨着袁小四的脸，又不老实地踩一踩。
袁小四歪头一喊，“娘——管管你孙子，他穿鞋上沙发。”
陈大娘把小石头的鞋子脱掉，又拍了拍袁小四的脑袋，
“这给你懒的。”
袁小四：“我感觉我得缓两天，这一趟可太累了。”
两个人在这放空，加醒醒神。
等黎安安差不多恢复了，才起来刷牙吃东西。
刷碗的时候，目光一扫，看着厨房地上的野鸡，思考着怎么处理它。
然后从厨房探出个脑袋，“大娘，你是想吃红烧野鸡还是清炖野鸡？”
陈大娘：“清炖。”
袁小四：“红烧。”
黎安安：“好嘞。”
“袁小四，过来，跟我一起拔鸡毛。”
袁小四嘟嘟囔囔地，“吃的时候不听我的，干活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能想着我。”
“别在那磨磨唧唧的，快点儿。”
“来嘞——现在就做啊，早了点吧？”这才中午。
“野鸡不好炖，时间短了咬不动，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往上，才能软烂一点。”
过几十年后就不能随意捕获的野鸡，现在还算是饭桌上的常客，只要你身手好，能逮到它就行。
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还是家鸡吃着更好吃。
因为野鸡长时间在山林里生活，肌肉发达，基本全是瘦肉没什么肥肉，而家鸡口感就比较滑嫩松软了。
炖的时候就算是不放油，光是鸡本身自带的鸡油就足够了，炖上一锅肉，上面会浮上厚厚一层黄色的鸡油。
舀上一勺，喝进肚子里，暖胃又舒坦。
对于时下的人来讲，更能满足口腹之欲，还补油水。
不过野鸡长得是真好看啊。
地上那只，长得不像鸡，倒像是放大了的鸟类，身形修长健美。
袁团长抓到的这只还是公鸡，传说中以毛找对象的雄性，更是漂亮，身上的羽毛在阳光下似乎透着一层金属光泽。
揪下来一个看，像是一把迷你版的羽毛扇。
而要是整体看，又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极其好看。
好看到都不禁感叹造物主的伟大。

第99章 踢毽子
真是大自然创造的艺术品。
造物主小小炫技一下，留给人类的就是赞叹。
黎安安：“这个毛你小心点拔，别把它破坏了，我打算洗洗之后烫一下留着做东西。”
“做毽子？”
“长短合适的做鸡毛毽子，尾巴上的这个我看看能不能做个装饰品，挂在墙上，多好看。”
“行。”
说是清炖野鸡，其实用料也不少，做这东西不光是炖的时间长，还得用大量的东西去压住野味，而又要注意不能掩盖掉它的鲜味。
清炖从来就不简单，就像粤菜一样，做得既淡又美，是个技术活儿。
锅里放油，放入切好的鸡肉，小炒一会儿至变色，放入花椒姜片、八角、酱油等，加入满满一锅水，开炖。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原本清亮的水就变成了诱人的鸡汤，这时候就可以往里加入一点虫草、香菇等，继续炖。
炖鸡的味道就像是冬天午后的暖阳，光是闻着就能让人感到一阵温暖、安心。
那边锅里炖着鸡，黎安安就开始整理鸡毛。
她真的是好喜欢这个羽毛啊，真是太漂亮了！
说鸡毛简直是玷污了它，它就是羽毛，虽然不能和孔雀毛比，但是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吧，颜色晕染间让人惊艳。
黎安安拿来一大张白纸，把清洁好的尾羽和挑出来的好看的羽毛放在一边，又拿来一瓶胶水和细线。
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家里有什么好看的画，好不容易才从一本连环画上看到一个适合用羽毛做出来的图，接着就在废纸上涂涂改改，定下了要拼成什么样子。
最后就按照草稿开始一点点拼、粘、固定。
袁小四抱住想要去捣乱的小石头，“你可别去，小心她揍你。”没看他安姐已经进入到一种忘我状态了嘛。
这时候给她捣乱，就算是小石头，估计屁股也保不住。
叔侄两个就这么在一米远的地方看黎安安一点点地比对颜色、位置，然后进行拼接。
袁团长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黎安安跪在地上鼓捣那些鸡毛，他弟抱着他儿子坐在不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
“你们干啥呢？”
袁小四赶紧转头，“嘘——不要说话。”
小石头也学着他小叔，竖起胖乎乎的手指头，“呼——”
……
你是不是想说嘘。
黎安安直起腰，“大功告成！”
袁小四率先开启彩虹屁，“哇——安安姐，你也太厉害了吧！野鸡毛竟然让你拼成了一个孔雀！”
黄色和黑色的毛拼成了树枝，彩色的毛按照颜色划分层层叠叠地拼成了孔雀的身体。脑袋那最难拼，用的是细小的绒毛，用镊子一点点粘上去的，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那眼睛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袁团长走上前凑近一看，笑着说：“确实不错，好看，用不用我给你做个边框？”
“用，不用什么花纹，什么也不用弄，素净一点的就好。”里面已经很绚烂了，为了搭配，边框还是不要太花哨了。
黎安安看着自己费了半天功夫做成的羽毛装饰画，也很满意，到时候就把它挂在客厅里，嗯，放在挂钟旁边。
“袁团长，你能给我找几个铜钱嘛？我想做鸡毛毽子。”
袁团长放下衣服，“就在电视柜底下的那个抽屉里，你自己翻。”
“都能用嘛？”万一有的是比较珍贵的呢，让她给做成毽子就不好了。
“都能用。”
好嘞，不过毽子等会儿再做吧，陈大娘回来，就可以开饭了，吃完饭再说。
炖了两三个小时的鸡肉散发着浓郁的鲜香。
黎安安和袁小四把菜和饭端到桌子上。
丫丫：“小姨，今天吃鸡肉啊？”
“对啊，昨天你舅抓的，还有鸡蛋，明天早上煮给你吃，这是野鸡，山里长的，和平时咱吃的那些不一样。”
野鸡虽然肉比较紧实，但是经过长时间慢炖，也开始变得酥软了。
这种清炖的野鸡最好吃的不是肉，而是这一碗浓郁又鲜香的鸡汤。
香菇配珍禽，怎一个鲜字了得——
和家鸡的肥腻不同，这一锅鸡汤只熬出来薄薄一层油，舀一勺鸡汤，细嗅间仿佛都能闻到山林的清气。
香菇软嫩多汁，还带着弹性，咬下去的时候微微爆汁，清新又鲜甜。
鸡汤还有点烫嘴，但是这种温度才刚刚好。
初秋的夜晚，喝上这么一碗汤，暖意从喉间到胃里，渐渐传至四肢百骸，感觉整个人都暖暖的。
不同于炒鸡和红烧的那种炸裂的香，清炖野鸡的鲜甜和热气更慰藉心灵。
野鸡肉炖得恰到好处，一抿脱骨，入口鲜嫩，但是黎安安还是觉得鸡汤更妙。
陈大娘：“给，来个鸡腿儿。”
黎安安遮住碗，“不用，大娘，你吃，或者给小四吃也行。”
袁小四：“给我吧，娘，一看她就不爱吃。”
黎安安：“明天就是国庆演出了吧？”雪梅这次出两个节目呢，这两天都不见她人影儿。
袁小四：“上次演出，我哥正好不在家，啥也没看着。”
袁团长：“有啥可看的，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节目，我都好几年不去看了。”
黎安安瞥了一眼袁团长，低头闷笑。
感觉袁老二能打一辈子光棍儿。
等吃完饭，黎安安又开始鼓捣那些鸡毛。
挑几个长度一致的鸡毛出来，用细绳捆一起，然后在它的外圈一层层叠放鸡毛，再用绳捆，重复这个步骤，感觉差不多了，从铜钱中间穿过去，再找来一块废布，包在铜钱上头，用绳子扎紧，一个漂亮的鸡毛毽就做好了。
上下抖一下，轻飘飘的鸡毛跟着扑闪，看起来极飘逸。
黎安安摇摇头，感叹，“我可太厉害
了——”
丫丫就在一旁蹲着看她小姨捆捆扎扎的就做好了一个毽子，跟着附和，“小姨超级厉害！”
“走，出去踢毽子去。”
小石头看她俩出去了，也屁颠屁颠跟上去了，“走走。”
袁小四本来不想出去，但看家里小祖宗跟出去了只能随着一起了，免得俩人玩上头不注意再一不小心把他给踢了。
陈大娘一看家里没人了，那也别在家待了，怪闷的，也跟着出去看看吧。
袁团长：……
黎安安和丫丫走到大门口的空地上，就拉开距离开始踢毽子。
“来，丫丫，接住！”
丫丫眼睛睁大，伸长了小短腿，险险用脚面接住毽子，踢回来。
黎安安又轻轻踢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虽然丫丫大多数时候都接不住，但是玩儿得很开心。
小孩子一玩儿起来就容易叫嚷，尖尖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渐渐的，本来是就着丫丫的步调玩儿，踢得轻轻的黎安安也玩上头了。
而且，踢了这么一会儿，脚感也上来了。
“丫丫，你看着，小姨给你玩儿个花样儿。”
丫丫小鸡啄米式点头，“好！”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炫技，先是盘踢，再侧踢，接着脚尖踢，侧腿旁踢，后踢……
毽子在她的脚上仿佛有了生命，在她的脚上、膝上、肩上跳跃翻飞，却始终不落地。
漂亮的鸡毛毽在夕阳下仿佛闪着光，加上黎安安灵活又多变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一场华美的演出。
丫丫张大了嘴，兴奋地跳起来，“哇——小姨好厉害，小姨好漂亮！”
渐渐的，袁家这片就聚集了一群晚饭后出来遛弯儿的大人和被热闹吸引的孩子。
三两个的聚一堆看黎安安踢毽子，然后时不时就因为她故意的炫技动作欢呼。
“我年轻的时候也能踢成这样，现在是不行喽。”
“可得了吧，再给你小三十岁你也踢不成这样。”
“哇——安安姨会后踢！”
“安安姨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
……
“哇，踢得好高啊。”
“多少个了，你刚刚数没？”
黎安安就在这一边踢，一边听这些孩子“真诚”的夸赞，后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还给她数上数了，看她能踢多少不落地。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52、53、54……”
给黎安安都数紧张了。
最后一个华丽的后踢，用手接住，收尾。
周围一个齐刷刷的“啊——”
“安安姨，你咋不踢了呢？”
黎安安：“安安姨累了，歇一会儿，看你们踢。”人太多了，给她看紧张了都。
“安安姨，你的毽子能借我玩儿一会儿嘛？”肯定是毽子的事儿，这个毽子好踢。
“行，给。”
另一个女孩儿，“安安姨，这是我的，给你玩儿。”
黎安安绽开一抹笑，“好，谢谢，咱们一起玩儿。”
小女孩儿给她的毽子是用塑料做的，踢得时间应该挺久了，须须都有点变得毛绒绒的了。
但是，这时候的毽子其实才是最好踢的，虽然看起来不好看，但是它好平衡。
像是黎安安做的那个鸡毛毽子其实就没有这种天女散花似的塑料毽子好用，但是它更好看。
黎安安用这个塑料毽子开始和小女孩和丫丫玩儿，丫丫太小了，只会侧踢，就是不会盘腿踢，腿抬不上来。
教得黎安安直笑，“大宝贝啊，你筋有点硬啊，来，跟小姨学——”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雪梅也出来了，笑着说：“你这是成了孩子王了？”
黎安安惊喜地看过去，“今天不忙了？”
“不忙了，今天团长放人早，让我们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黎安安一听，把人拉过来，“那咱们一起玩儿。”
小女孩儿：“雪梅姨一起玩儿一起玩儿。”小孩子可是很看脸的。
罗雪梅苦着脸，“我玩儿不好这个。”
黎安安，“谁说就一定要玩儿得多好了，踢开心了就行呗。”
等踢上了，黎安安才明白，为啥雪梅说她踢不好这个了，她也不会盘踢，和丫丫一样，只会侧踢，并且踢三四个必落地，始终过不去“五”这个坎儿。
而且踢毽子的时候，浑身紧张，感觉身体都硬绷绷的。
惹得黎安安直笑。
“你放松一点儿，这毽子能吃了你是怎么的。”
罗雪梅好好的一个仙女脸皱成了一个小苦瓜，“怎么放松啊？”
黎安安看得笑个不停，都踢不下去了，然后上前指导。
但是一时半会进步也不大，不过四个人也不追求什么花样了。
爱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只要不让毽子掉下来就行，也玩儿得很欢乐。
毽子在空中翻飞，底下是笨拙又快乐的孩子。
而黎安安，显然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无关长相和技巧，她快乐得过分，灿烂得过分，自信得过分，鲜活得过分……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那一堆儿，笑着感叹，“这时候老三在就好喽。”
被门口的声音吵得在屋里待不住的袁团长一出来就听到了自家老娘的感叹，“啥老三，想你三儿子了？”
陈大娘回看了自家二儿子一眼，叹了口气，“没事儿。”

第100章 喝咖啡
袁团长随着他娘的视线往黎安安那一看，也笑了，“跟差着一轮的孩子也能玩儿到一起去，也就她了，还拉着人家雪梅。”
天色渐晚，大人之间聊天还可以不管天黑不黑，但是踢毽子是不行了，都快看不见了，不过一群孩子也有别的能玩儿的。
一群孩子呼朋唤友地开始张罗着玩捉迷藏，定下谁先抓人谁先跑，躲藏范围等等。
黎安安看着一群孩子在那叽叽喳喳地讨论，还别说，听着就想加入。
家属院这边还真挺好藏的，一些柴火垛啊，缺一个口的墙角啊，还有利用光影原理，正好是视线盲区的地方，她脑子一转就有好几个适合躲藏的地方。
不过看了一下那群孩子里最大的都不超过14岁，还是放弃了，丢人。
算了算了，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儿了。
借了她毽子的小女孩儿也过来把毽子还给了她，放她手里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摸了好几下，然后抬头诚恳地看着黎安安说：“安安姨，你这个毽子真好看，以后我要是有好看的鸡毛了，你能帮我也做一个吗？”
“行，不过铜钱你得出啊。”
小女孩欢快地应道：“好！”
罗雪梅笑着看着黎安安和小女孩的对话，“那我也回去了。”
黎安安：“好，好好休息，不要紧张，明天你一定会大放光彩的，灯光亮起，满堂生辉，歌声一起，全场立正稍息。”
罗雪梅被逗得扑哧一笑，轻轻拍了下黎安安的肩膀，“赶紧回去吧你。”今天怎么这么贫呢。
被拍了肩膀的黎安安顺势一倒，挂在香香软软的小仙女怀里，“你打我，我肩膀疼，要亲亲才能好。”
罗雪梅听了这话，一个大红脸，“说什么呢你。”
唉，现在的人还听不得这样的玩笑，瞅给小仙女害羞的。
黎安安叹了口气，自己起来了，时代的鸿沟啊。
“不逗你了，回去了，早点睡啊你。”
罗雪梅：“好，你也是。”
黎安安牵着丫丫的手进大门，丫丫一蹦一跳地走着，黎安安就感觉手上一紧一松的，看着她还没褪去兴奋的样子，笑着说：“你脚上有弹簧吗？”
丫丫仰头，“啥？”
黎安安摸了摸软软的头发，“没啥，说我们丫丫可爱。”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家属院看起来比白天安静了不少，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些孩子兴奋的尖叫声传来。
应该是捉到了人或者是被谁捉到了。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还是当孩子好。”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去看了眼前几天弄到家的核桃，皮已经有点变皱了，青一块黑
一块的。
呼叫长工。
袁小四：“能去皮了？”
“差不多了。”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个小凳，坐下，戴好手套，左手拿核桃，右手拿刀，就开始切外头那层青皮。
过了这几天，青皮已经不像是最开始那么难处理了，用刀一切一剜很容易就弄下来了。
去掉青皮，就露出了里面浅棕色的核桃。
有的核桃果形极其漂亮、端正，看起来就像是和一群宫女站在一起参加选拔的卫子夫，和周围那群普通人一比，浑身上下就透着俩字——“拔尖儿”。
黎安安转了转核桃，冲那边正在穿衣服，打算去部队的袁团长说：“袁团长，你盘核桃不？我给你留几个长得好看的呀。”
“不用，不盘。”
黎安安一脸你听我忽悠的表情，“三十几岁正是盘核桃的年纪，等你们退休的时候，罗政委他们才开始盘，你已经比人家领先二十多年了。到时候约着一起晒太阳的时候，他们拿出来的都是新鲜刚盘的核桃，你掏出来一对儿红润透亮包浆浑厚的核桃，馋死他们。”
“盘了二十年，等的就是那一刻！到时候你就是你们那群老头里的头头儿了。”
袁团长穿好衣服，站在那看黎安安搁那声情并茂地演戏，“那你盘吧，到时候你当老大。”
黎安安一脸你怎么不听劝的表情，“这在古代都是贝勒爷玩儿的东西，而且据说预防老年痴呆。”
袁团长带好东西，出门，把黎安安的胡说八道关在门里。
黎安安撇撇嘴，“这人，我说真的呢。”
袁小四：“那你盘呗。”
“不的，我嫌它硌手，而且再给我手盘糙了咋办。”
袁小四听了，无奈地看了对面那人一眼。
黎安安又看了看手里的核桃，“啧——这也太好看了，吃了真可惜了，先放柜子上吧，我想想怎么处理它。”
山核桃长得是真好看，上面的沟壑纹路，清晰又深刻。
天下间没有相同的一片叶子，也没有相同的一个核桃。
怪不得从古至今核桃代表的寓意都那么好，单从样子上来看，就很像是一个艺术品了。
两个人处理起这一堆核桃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儿就弄完了。
不过虽然两个人已经很注意绿皮上的汁水了，等把这一堆核桃收拾完手指也不可避免地被染成了黑色。
不过还好，两个人都没感觉到手痒。
黎安安用锤子砸了几个核桃，撕开外面那层皮，核桃仁就变得白嫩嫩的了。
尝了一块，有一种天然的淡淡的甜味，有点像是前几天吃的刚从土里拔出来的鲜花生的味道。
清甜，脆嫩，不像干核桃油脂香那么浓，味道更活泼一点。
干核桃像是丰艳娇媚的杨贵妃，鲜核桃则像是未出阁的杨贵妃。
都好看，啊呸，都好吃。
袁小四也学着黎安安把皮撕下去了吃，“这个皮可比前两天的那个皮好撕。”
“鲜核桃嘛。”
黎安安又砸了好几个，净挑那些长得不好看的。
就是这么看脸，长得好看的在她这有优待，可以慢点吃，虽然早吃晚吃都是吃。
随后把皮撕了，一堆白生生的核桃仁被装在盘子里，放在茶几上，“大娘，吃核桃仁。”
前天太累了，今天黎安安也不打算给自己找活儿，准备哪也不去，啥也不干了，就在家待着。
陪小石头玩儿了一会儿，又去电视柜底下翻找，终于把袁野上次带回来的咖啡找到了。
回头，“大娘，这咖啡留着送人不？”
“不送，老三拿回来就是给家里人喝的，要是知道咱后脚就把它送人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得生气。”
黎安安一挑眉，好吧，那她可要尝尝喽。
袁小四：“你会弄吗？要不我帮你煮啊，我看我哥煮过。”
黎安安一顿，“哈，哈，还真是，那你过来帮我煮一下吧。”
袁小四拿出来家里的小药壶，加水煮沸，把咖啡粉倒进去，搅拌，再煮一会儿，等把香味都煮出来了，就用滤中药渣子的滤网过滤一下。
……
这是真把咖啡当中药煮呢。
也行吧，味道差不多。
琼州岛那边的咖啡，历史其实已经很久了，也是国产咖啡的重要产区之一，风味还是很独特的。
黎安安把家里好看的杯子拿出来，把咖啡倒进去，黑乎乎的像酱油一样。
一杯无糖黑咖，基本看不出什么油脂。
端到桌子上，一边吃核桃仁儿，一边喝咖啡，别说，味道还不赖。
浓而不苦，香而不烈，且带着一点果味。
搭配着核桃仁一起吃，则放大了它的坚果香。
要是把核桃晒过了之后和咖啡一起煮，估计能更好喝。
袁小四看黎安安喝得享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想了想，又往里倒了一大勺白糖。
搅拌均匀，尝了一口，瞬间皱眉，“还是那股加了糖的中药味儿。”他咋就不信邪又想着试试呢。
黎安安听了这个描述，笑了出来，“要不你加一勺小石头的奶粉？”
袁小四挑了下眉，试试。
加了奶粉之后的咖啡上面起了一层奶泡，袁小四尝了一口，“欸？是好喝了点儿，你要不要来一勺？”
黎安安忙摇头，“我不要，我觉得苦的挺好喝。”
就要这种苦的，越喝越起劲儿，提神醒脑，而且能更清楚地尝出来咖啡本味，没有其它杂七杂八味道的遮掩，更纯粹。
虽然苦，但是香。
袁小四：“怪人，和我三哥一样，都是怪人。”
下午的时候，黎安安久违地没有在午后午睡，俩眼睛瞪得贼大，精神头十足。
又不想干活，那就玩儿点什么吧。
同样睡不着的袁小四把家里的象棋拿出来，“来几盘？”
黎安安挠了挠脸颊，“我不会。”
“啥，你竟然不会下象棋？”
黎安安：“我还非得啥都会了？”
袁小四一听，更热情了，“那我教你。”好不容易有个他安姐不明白的东西，他教她！
小袁老师热情高涨，一股势必要把黎安安教出师的样子。
“你看，兵没过河前只能往前走，过河之后可以前左右走，但是不能后退……炮必须隔着一个棋走……车可以直接吃……马只能这么走，相这么走……这俩比较重要，没了你就输了，它俩不能在同一直线上……”
黎安安前面还听得很认真，越到后面越跟不上。
这都啥啊，为哈不能对上，为啥它能直接吃，它不行，它能这么走，而它就得那么走？
黎安安挠了挠脑袋，觉得她好像需要吃点核桃。
袁小四讲了一通，抬头，“听明白没？”
黎安安诚实地摇了摇头。
“行，那我再讲一遍，这多好懂啊……”
Tenminuteslater——
“怎么就能不懂呢！”
“黎安安，你是不是就没用心学，你进脑袋里了嘛？你是不是没好好听！我都说几遍了！”
黎安安缩了缩脑袋，“你小点声儿，一会儿再把陈大娘他们吵醒了。”
过了一会儿又支棱了起来，“不对啊，袁小四你怎么没大没小的呢，我教你做菜的时候，你学不会我也没跟你似的这么嚷嚷啊。”
袁小四拿过一旁的水杯，咕嘟咕嘟几大口下去，“我学
做菜有你这么笨嘛？你家相能过河啊？”
黎安安又缩了缩头，“下着下着，给忘了。”
本来都学会了，但是一落到棋盘上实操就懵了，不知道走哪个子儿了，也不知道对面为啥那么走，脑子瞬间死机。
这东西咋这么难呢，不想学了，脑壳痛……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袁小四放下水杯去接电话。

第101章 睡不着的夜晚
“喂——啊，哥，娘正睡觉呢。”
黎安安听了一抬头，看过去，袁小四正笑着和对面的人说话，姿势也从正经变成了斜倚着柜子随意的样子。
电话那头是谁不言而喻。
黎安安垂眸拨弄着棋盘上的象棋，有一下没一下的……
“行，好嘞。”
“你在那边咋样啊？”
“好！”
“我放假啊，前天还和二哥去山上打松子了呢，大半夜才回来。”
“不是，安安姐也去了，还有隔壁周团长两口子加罗政委。”
“累，但是挺好玩儿，尤其是二哥，我看他比我都高兴。”
黎安安被提到了名字，眼神飘忽不定，抿了下嘴，拿过一旁的水杯，润润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袁小四在这头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等二哥回来我就跟他说你说他傻。”
“哎，三哥我跟你说，咱家有个跟你一样的怪人，安安姐喝咖啡和你一样，也是不加糖的，眉头都不皱慢悠悠地就喝完了！”
黎安安抬眉，抿了下嘴。
“那家里也没有啊，今天临时想喝的，不过据说我们这过些日子会养奶牛，娘说到时候多订点儿，一家人都喝。”
接下来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好一阵子。
黎安安把棋盘摆好，还是有钱啊，现在电话费多贵呢，两个不差钱的少爷。
等两个人终于聊完了，袁小四回到棋盘，“刚刚我哥说他在那头托人给咱们寄了一箱螃蟹，差不多明天上午到，让我们到了之后尽快吃，要不容易坏。”
黎安安一听，先不说什么袁不袁野了，螃蟹欸！
估计还是海蟹，九月末十月初的海蟹欸！
“你三哥这孩子好啊，有啥好的都想着家里，真是个好孩子。”
袁小四听了，挑眉看着对面那个喜形于色且大言不惭的人，“你敢不敢当着我三哥的面儿也这么说？”
黎安安怂且诚实，“不敢。”
“切——”
两个人继续鸡飞狗跳地下象棋。
到晚上，陈大娘要带着丫丫去看演出的时候，黎安安像是交代出门郊游的孩子一样，“水壶带好，但是最好不要多喝水，等快结束了再喝。这是果干、地瓜干、葡萄干，你们可以边吃边看。最要紧的是，跟紧荷花姐，还有小四，挤进去的时候护着点大娘和丫丫。”
陈大娘听得直笑，“我这也不是头一回去了，你就放心吧，好了，我们走了。”
黎安安牵着小石头目送几人往礼堂的方向走，今天袁团长也被领导叫去了，挺大个屋子就剩他们一大一小。
刚刚还人气十足的房子好像忽然间就变得空荡荡的了。
片刻之后。
大的那个低头冲着挨着她腿站着的小人儿兴奋地说：“这家就剩咱俩了对不对？嘿嘿嘿，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走，小姨带你吃‘零食’去！”
至少两个小时的无人打扰的时光，她来啦！
等几人回家的时候，黎安安早就把一切痕迹都消灭了，只留下一个吃的饱饱的已经睡着的小石头。
……
半夜十点多，实在实在睡不着，数羊数数儿数啥都不好使的黎安安放弃在床上烙煎饼，披了件外衣走到了客厅。
如今是月末，月亮也不圆，外面基本没什么光亮，黎安安摸黑找到了手电筒，打开最小的那个光，照到躺椅的位置。
整个人往上一躺，陷进柔软的小垫子上，关上手电筒，脚收上来，蜷缩成一团，看着窗外的星星，在心里摹绘它们勾连在一起的形状。
“举头望星星，天涯共此时啊——”
过了没一会儿，楼梯传来声音，一个人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下楼了。
就听他走到电视柜那，悉悉索索地在找着什么。
“找啥呢？”
袁小四：“啊-”
刚喊出来，想到家里人都在睡觉，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黎安安把手电筒打开，照亮了电视柜那边，就见这小傻子瞪着俩大眼睛看着她的方向，气鼓鼓地喘着气，身上穿着睡衣，也披着件外衣。
估计也是和她一样，睡不着了，在房间里又待不住，所以出来客厅转转。
袁小四压低声音，提高音调，“你要吓死我啊，刚刚你咋不出声呢！”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差点给他送走！
黎安安振振有词，“上次咱俩一起去抓泥鳅，你还把手电筒放下巴上吓唬我呢，我可没像你似的故意吓唬人啊，这不是问你找啥呢嘛。”不，她就是故意的，嘿嘿，袁小四刚一下楼她就听出来了，就吓唬他。
袁小四：“……你是真能记仇啊。”
黎安安：“睡不着啦？”
袁小四就着手电筒的亮光走到沙发那，也往后一躺，“我就不该跟你一起喝咖啡。”并且因为觉得加了奶粉的咖啡味道还可以，竟然把那一杯都喝完了。
这大晚上的，就睡不着觉了，难受。
看袁小四安置好了，黎安安把手电筒一关，声音放轻，“今天晚上的节目怎么样？”
“好看啊，我比较喜欢快板，不喜欢朗诵，不过雪梅姐那两个节目也挺好看的，她一出来，周围人都直吸气，而且她唱歌还好听。”
黎安安听了一笑，“她的节目是第几个啊？”
“一个是中间的，一个是挺后边的了，独唱，还有伴舞呢。”
真好——
“安安姐，你的理想是什么啊？”
嗯？咋突然问这个。
“混吃等死吧。”
袁小四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说正经的呢。”
黎安安轻笑一声，“暂时没什么理想，目前大概就想好好生活，等，过些年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赚一大笔钱，然后躺平，直接养老。”
袁小四：“也挺好，而且你还有手艺，怎么都行。”
黎安安在躺椅上转了个身，“怎么忽然问这个？”不像是这个单纯的小傻子能思考的问题啊。
袁小四叹了口气，“就是睡不着，刚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想到的。唉——你说我毕业了之后能去干啥呢？我想干啥呢？感觉别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黎安安跟着叹了口气，“懂了，深夜emo了。”
“啥蒙？”
“没啥，你继续。”
袁小四小小年纪，叹气倒不少，“再有两年就毕业了，这时间过得多快啊，一眨眼就到了。”
“等等，咋是两年，两年之后不还有高中吗？”
“你觉得我能考上高中吗？”
……
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袁小四接着说：“那天和班里的同学聊天，他们有的想着毕业了之后进厂，家里有关系，进去之后师傅带几年，就能成了，但是我不想去；有的想着等年纪到了就进部队，我也不想；有的学习好的想着去当大夫和老师，先不说我想不想，成绩也够不上啊。”
黎安安就听袁小四在那头一句话三个叹气，想笑，但是又怕伤害了人家今天好不容易细腻一回的心。
“那，要不你跟我学厨，等以后去国营饭店当大师傅或者万一哪天政策放开了，让开饭店了，你也可以去开个小饭馆。”
袁小四撇撇嘴，“我是喜欢吃也喜欢做，但是我最近发现我不喜欢给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做饭。”
嗯？这语气听着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事儿。
黎安安刚想张嘴问，又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吞回去了。
给孩子留点隐私空间吧，想说就说了，不想说，问了还白白让人又不开心一次。
“你说，我姐那么聪明，两个哥也挺厉害的，怎么我就啥啥都不行呢，而且这也不想干那也不想做。”
黎安安临时扮演知心大姐姐，“虽然你不知道干什么，但是你知道你不想干什么啊，这就已经比大部分人厉害了。”
袁小四歪头，眉心微皱，“有啥区别吗？”
“这说明你对未来并不是浑浑噩噩的，是有想法的。只是现在见过的人事物都太少了，所以搞不清楚以后想做什么，但是当你长大了视野开阔了之后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就像刚刚，你举的那些同学的例子，医生、老师、工人，但是在这之外，还有作家、记者、摄影师、演员、运动员……”
“你现在太小，不了解这些很正常，其实我都很疑惑你竟然这么早就思考这个问题了，也太小了吧。”
黎安安怂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小四，你要是实在纠结这个问题的话，那不如就好好学习了，然后考上高中，这样你就会再有三年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五年之后，二十岁的袁小四再思考关于理想和未来吧，现在太早啦。
袁小四迟疑的声音响起，“你说得有点儿道理——可是我不爱学习。”
……
你啥都不爱，就爱吃！
呼——淡定——不能凶孩子。
“可是你初中毕业也就十六七，还不知道干啥，那不如就试试考个高中。”黎安安兴奋的声音传来，“万一咱再走个狗屎运把大学也考上了呢！我听说
大学里可好了，啥都有，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也不用学习了，又惬意又舒服。”
是的，一代一代都是这么把人诓进去鲨的。
袁小四那头陷入沉默，半晌才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那我得走两次狗屎运吧，初三一回，高三一回。”
黎安安喷笑，“放心吧，你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肯定没问题。”
袁小四听了也没忍住笑，“安安姐，你有时候说的话都可有意思了，而且越想越有意思。”还老天爷的亲儿子，真逗。
“我说话不止有意思还有深度呢。而且奥，偷偷告诉你，其实我还会掐算呢，我掐指一算，你以后应该会赚大钱，是你们哥仨当中最有钱的那个，不过吧，就是得先考个高中。”袁清姐就不说了，不跟神人比。
袁小四憋住到嘴边的大笑，压低声音，“得了吧你。”
……
夜很深，话很轻。
一个虽然经历得多但表面上看还很幼稚的刚成年的大人和另一个更小更幼稚但是偶尔想得啷个远的初中生你来我往兴致勃勃地聊着。
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出来看看，不小心听到两个人聊天的陈大娘，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笑着阖上门回去继续睡觉了。
深夜聊天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次难忘的经历，且它的发生极其偶然，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突然降临。
不一定要聊出什么结果，但是足够走心。
倾诉，倾听，对话的时刻，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场关于友情亲情的非正式夜谈。
话题东扯西扯，最后两个人恨不得把从有记忆起的事情都分享一遍，说的人兴致勃勃，听的人津津有味。
聊过之后，好像负面情绪都跟着夜色跑走了，留下的只有安然。
多年以后，要问袁小四关于初中的记忆，他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就是这一晚的闲聊和那场夏夜的烧烤。
一闹一静，却都在他记忆深处深深扎根。
所以有时候，他把三哥叫成姐夫，真不能怪他，不知不觉间他就把自己带入娘家人更多了。
黎安安：哈哈哈哈哈哈，这点她无脑站袁小四。
等挂钟整点报时的时候，两个人才发现一不注意竟然已经到后半夜了。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好像终于有点困了，我回去了，你呢？”
袁小四被传染地也打了个哈欠，“我也回去了，下次可不能喝咖啡了，睡不着太难受了。”
黎安安持不同意见，“怎么能怪咖啡呢，你看，咱们是九点多喝的对吧，现在是晚上一点，那说明我们要是早点起来四点喝的话，其实就可以正常睡觉了。”
……
这咖啡是非喝不可吗？它救过你命啊？
袁小四摆摆手，不想和脑子不正常的人说话，他要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不出意外，两个人又又赖床了。
其实算了一下，也睡了八九个小时了，但还是萎靡不振的。
不过，一切倦怠终止于海蟹的到来。
“大娘，这是胶岛那边寄来的海蟹。”
陈大娘送走帮忙送东西的人，回来就看刚刚还瘫着不想动的黎安安和袁小四已经手脚麻利地在开箱了，没去托儿所的丫丫拉着小石头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轻笑一下，“拿到厨房再弄，要不一会儿撒一地水。”
对哦。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起把箱子抬到厨房，还挺沉，外面是一层木板，里面用塑料布和油纸垫了好几层。
三下五除二打开箱子，就见满满一箱子的梭子蟹挤挤挨挨地被竖着放在一起，底下是厚厚一层湿稻草，刚打开的时候，竟然还能感受到一点微微的凉气，应该是化了的冰块儿。
黎安安感动地摇着头对着袁小四说：“你三哥，真的，绝了！学着点，太孝顺了，还细心。”估计这包装都比这些海蟹贵，更别说来回一次搭的人情了。
就这包装，基本已经是这个年代能做到的极致了。
袁小四碰了碰箱子里的螃蟹，都一动不动的，“这螃蟹咋都死了呢？”
“海蟹都这样，离水就死，但是不耽误吃。像是河蟹，死了就不能吃了，海蟹没事儿，不过也得尽快做了，中午咱就给它蒸了。”
“不等晚上我哥回来了？”
陈大娘：“别等了，这螃蟹本来就死了，等他回来都臭了。”
黎安安在一旁猛猛点头，“下次吃河蟹的时候再等他。”
这些海蟹应该是一大早甚至是半夜的时候抓的，然后立马装箱托人寄来。
还好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上午就到了，虽然都死了，但是看起来还很新鲜。
黎安安把螃蟹都拿出来，赶走两个还想继续看螃蟹的娃儿。
袁小四一边刷螃蟹，一边说：“你说这些螃蟹得多少钱？”
“这我上哪知道去，不过这东西也和地理位置有关系，就像你哥那，兴许都不用钱，起个大早，拿个桶去赶海，要是运气好，能抓到不少呢。”
“啧啧，那岂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语气里满满都是向往。
“吃多了估计也不想吃了吧，就比如你，要是让你天天吃小龙虾——行行行，打住，不用说了，知道你能天天吃也不腻了，人小龙虾可经不住你那么吃。”
袁小四刚要反驳就被堵回来了，也不在意，转而又说：“其实去我哥那一次也挺容易的啊，正好我放假，除了我二哥走不开，咱们又没什么事儿，一起去呗，我想看看赶海是什么样儿。”
黎安安一边切姜片一边说：“算了吧，你哥也刚到那没几天，估计自己也懵着呢，去了那儿他安顿咱们这么多人就是个麻烦事儿。没事儿，赶海一般什么时候都行，等冬天或者来年春天咱再去。”
袁小四把刷好的螃蟹端给黎安安，“你又知道了？”
“我啥不知道，咱这边胶岛的人也不少，总能听他们提起来这些事儿。虽然没去过，但是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去过了。”
袁小四又被黎安安戳中笑穴，弯腰笑了好一阵儿才说：“我想自己去，我不想灵魂去。”
“那你得等。”

第102章 蟹黄捞饭
袁野寄来的螃蟹还真不少，而且个头都还挺大，用手比了比，基本都比伸直的手掌长，估计就算是在他们那也得费点钱和功夫才能买到。
海蟹最经典最好吃的做法永远都是清蒸，不需加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烹饪方式。
最简单，也最好吃。
吃的就是螃蟹本身的鲜甜。
不过光是清蒸未免单调，黎安安打算再来个葱姜炒蟹和香辣炒蟹。
想了想，又去一旁蒸了点米饭。
然后拿来八只螃蟹，壳朝下放进锅里，再放入姜片，冷水蒸，水开后再蒸十几分钟就好了。
黎安安端着蒸好的螃蟹气势磅礴地放在吃饭的桌子上，“来，拆螃蟹！”
袁小四：“做啥呀？”
“蟹黄捞饭。”
其实应
该叫蟹粉捞饭，只用蟹黄不加一点蟹肉的才叫蟹黄捞饭，黎安安这个是打算用蟹黄和蟹肉混着做，所以应该是蟹粉捞饭。
但是无所谓，哪个好听叫哪个，就是这么随意。
而且，蟹黄捞饭一般都是用河蟹也就是大闸蟹做，黄儿多且口感绵密，香气浓郁。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大闸蟹只有海蟹嘛，也能凑合用。
黎安安：“会拆螃蟹不？”
袁小四拿过剪刀，左比划又比划，“不会，但是应该不难。”
难倒是不难，就是费时间。
黎安安指导他怎么剪蟹腿、去蟹胃蟹心蟹腮。
袁小四照做，但是很显然有不同意见，“我之前吃螃蟹都是只去掉腮，其它的地方全都吃。”哪儿像现在这么麻烦啊，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那是你吃东西不讲究，这些东西就是得去掉，要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袁小四不以为然，挑眉反驳，“我一年能吃几回螃蟹，就算是对身体不好，这点东西估计也没啥用。”
……
黎安安缩着手臂，剪刀尖抬起，指向对面，“闭嘴，拆你的螃蟹。”
话真多，再让他说下去她都快被洗脑了，这小子有毒。
过了没一会儿，袁小四又开始絮叨，“这螃蟹真肥，黄真多，哎？为啥都是母螃蟹啊。”拆了三只，一个公的也没看见。
“因为要做蟹黄捞饭啊，肯定是母螃蟹多一点，也有两只公的，你没拆到，加点蟹膏丰富一下口味。”
“好吃吗？”
“不知道，听南方的人说的，不过他们用的都是大闸蟹，人家也没用海蟹做过，但是味道应该差不离儿。”
袁小四叹了口气，“你说咱们这也有水，咋就不产螃蟹呢。”
黎安安拆螃蟹拆得都馋了，咽了下口水，“咋没有，就是长得小点儿。”
袁小四撇撇嘴，“你管那些长得像蜘蛛似的东西叫螃蟹？给鸡，鸡都嗦不出味儿来。”
黎安安失笑，某人最近修辞手法用得越来越好了。
两个人拆螃蟹也快，半个多小时就拆完了。
中途还吃了点不好拆的位置，就是到后来都有点凉了。
把拆好的螃蟹端到厨房，放在一旁备用。
又去处理剩下的那些，大的清蒸，小的掰开壳之后，把该去的去掉，然后对半剪开，横切面沾上薄薄一层淀粉，怼在锅里煎一下，封口。
定型了之后翻面，放入姜葱辣椒和调味料，翻炒几下之后加入一点酒和开水，大火收汁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葱姜炒蟹做法也差不多，就是用的材料上有点区别，二者一个清淡鲜美，一个香辣浓烈。
接着，开始炒蟹黄。
炒蟹黄需要用猪油，满满三勺下锅，开小火，乳白色的猪油渐渐化开，香气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倒入拆好的蟹黄和蟹肉，翻炒出香味儿之后加入黄酒、生抽、水淀粉，煮到浓稠金黄就好了。
“螃蟹宴来咯——”
饭桌上满满都是螃蟹，中间一小盆清蒸的，靠近黎安安袁小四这边一盘香辣的，老少那边一盘葱姜的，中间还夹杂着其它的菜。
“开动！”
丫丫在桌下踢着脚，表情透着急切和期待。
黎安安笑着说：“不着急，小姨给你掰，不过你只能吃一只哦。你太小了，吃太多不好。”
丫丫拉长声音，“啊——”
“啊也不行，吃太多了肚子疼，你想打针吗？”
小姑娘的眉头皱成了波浪线，显然很纠结。
黎安安凑到她耳边说：“你看，小石头都没有呢，他都吃不到，至少你还可以吃一只，已经很好了对不对？”PUA小孩儿，良心一点也不痛。
丫丫闻言，转头看向小石头碗里的鸡蛋饼和饭团，再看了看自己碗里一整只大螃蟹，半晌之后庆幸地点了点头。
黎安安帮她把螃蟹掰开，又用勺子把蟹肉挖出来，放到她的碗里，“慢慢吃，细嚼慢咽，要是感觉有硬硬的壳就吐出来。”
丫丫狠狠点头，是要慢慢吃的，因为吃完就没有了。
袁小四：“这螃蟹真肥，刚才拆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基本都是满黄。”
黎安安边掰螃蟹边点头，“而且还大呢，感觉三个螃蟹下肚，基本就半饱了。”
陈大娘听了，不赞同地摇摇头，“爱吃也不能多吃，这东西性寒，最好不要吃超过两只。”
黎安安表情瞬间和刚刚的丫丫一样，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但是也没反驳，她打算默默吃，然后把壳放对面袁小四那儿。
就像袁小四说的，又不常吃，再寒又能寒哪儿去，还是满足口腹之欲最重要！
掰螃蟹壳的声音在黎安安听来就十分悦耳，壳肉分离，露出来的就是满满的蟹黄，或者是公蟹口感细腻又甘甜的蟹膏，简直迷死人！
俗话说的好，河蟹吃蟹黄，海蟹吃蟹肉。
一个是相对来说海蟹的蟹黄蟹膏较少，另一个就是海蟹肉质饱满，相比于河蟹一口就没的蟹肉，海蟹的肉量简直多到令人感动。
黎安安小心去掉腮和心，接着把螃蟹掰成两半，双手拿着蟹脚，大口咬下去，之后拽蟹脚——
进去的时候还是饱满的蟹身，出来的时候就剩一片薄薄的壳了，细嫩又大块的蟹肉留在口腔，吃得人眉眼舒展。
“这螃蟹也太好吃了，而且满壳肥，这肉吃起来过瘾。”
对面的袁小四嘴里嗦着蟹腿，也连连点头表示附和。
梭子蟹的肉质洁白细嫩，吃起来甜丝丝的，一口下去，真的是满脑子的“鲜甜”二字。
吃着蟹肉，仿佛都有那么一秒置身于大海边，那种清新，以及海水的咸鲜，在嘴里及身边萦绕。
清蒸的梭子蟹真的就是最最好吃的，每次吃都遗憾——
“我怎么就不住在海边呢，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黎安安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狠狠点头，嘴替啊袁小四！
蟹黄和蟹膏也很好吃，蟹黄略带沙沙的口感，蟹膏则更细腻一点，说实话，她觉得公的比母的更好吃，黏糊的口感真的很绝，味道相当浓厚。
一个清蒸的打底，又夹了个香辣的，味道更丰富一点，也好吃。
袁小四咬着蟹钳，想到了什么，抬头，“对了，那个蟹黄捞饭呢？”
黎安安：“还在锅里呢，我现在去拿。”一起拿上来的话，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等吃另一个的时候都凉了，那就不在最佳赏味期了。
拿过一个小盆，放入适量米饭，倾倒锅沿，蟹黄缓缓倒在米饭上头，像金灿灿的瀑布，里面是丝丝缕缕的蟹肉和油润醇厚的蟹黄。
手拿着勺子沿着盆边探下去，再往前轻推，之后慢慢地搅拌，莹白的米粒就渐渐地被染成了金黄色。
把拌好的蟹黄捞饭分成四份，丫丫的少一点，其他人的多一点，“来，尝尝蟹黄捞饭，趁热吃，旁边有醋，可以先试试不加醋的，等吃腻了再加醋尝尝。”
等黎安安重新落座，刚要拿起勺子，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惊讶的“哇——”
袁小四拿着勺子强调似的急急地指着自己的碗，“这个饭好吃！比螃蟹还好吃！”
接着嘴里又塞了满满一大口，嘴鼓鼓的，像个仓鼠。
黎安安得意挑眉，看吧，蟹黄捞饭可以征服每一个人。
其实她今天最期待也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捞饭了，比螃蟹还喜欢。
她第一次吃就被惊艳到了，之后，她相信甚至确信它会征服每一个吃过它的人。
就怎么说呢，你曾经爱上过一道菜吗？
黎安安是的，她第一次吃蟹黄捞饭的时候就单方面的迷恋上了对方。
为它倾倒，对它痴迷，怀疑自己被下了药，那个药叫一见钟情。
入口的一瞬间简直让人神魂摇曳。
拿黎安安一直心心念念却没吃上的火锅来比，蟹粉拌饭不属于那种光是闻着就特别好吃的东西，它的香相对来说比较内敛，闻起来也就还好。
但是它会在入口的一瞬间给人以暴击，就，怎么会这么好吃，这么香，这么鲜，远超出它外表的好吃！
口感丰富，每一口都充满着不同的层次感，既有蟹肉的鲜美鲜嫩，又有蟹黄的浓郁香醇，细品之下还可以尝到蟹膏的细腻柔滑。
而且，吃起来真的很爽，一口下去全是螃蟹味儿，都是实实在在的料，鲜香到极致，仿佛螃蟹在嘴巴里热情地跳着伦巴。
真的是每一口都是享受，螃蟹吃法天花板。
满分一百分，给它一百二！
黎安安吃得又小心又珍惜，细细品味着，她对蟹黄捞饭真的没有任何抵抗力。
好吃毁了——
命给你命给你！
丫丫惊喜的小声音响起，“哇，小姨，这个好吃，好香啊
——”
黎安安抽空应和一下，“香吧，下次小姨还给你做。”
接着就听到对面袁小四升高的音调，“我哥天天就吃这？？”
抬头看去，黎安安觉得好像在袁小四的脸上看到了传说中的扇形图——一分不可思议，两分难以置信，三分眼红心热，四分忿忿不平。
嗯——
应该没理解错。
黎安安：“那应该不会，这个做起来麻烦，你忘了咱俩拆螃蟹拆多长时间呢，他们那应该还是清蒸比较多，怎么方便怎么来。”
听了黎安安的话，袁小四放心似的长吐了一口气，“知道他吃不上我就安心了，要不我心里不平衡。”好吃毁了，心态崩了。
……
你哥有你这么个弟弟真是他的福气。

第103章 相爱相杀日常
多子女家庭兄弟姐妹之间的相爱相杀嘛，她懂，只能说袁小四从小到大挨的每一顿揍都不白挨。
眼看着袁小四都快把碗里的蟹黄捞饭吃完了，黎安安赶紧推销另一种吃法，“你试试加一点醋，味道不一样。”
袁小四一听，皱了下眉，“我不喜欢吃醋。”他吃饺子都不放醋。
“我也不喜欢啊，但是蟹黄捞饭不一样，加一点醋之后那个感觉就变了，哎呀，你试一下就知道了。”说不明白。
袁小四将信将疑地在碗里的一个小小的角落试探性地抖了大概两三滴醋。
那样子，不像放醋，倒像放毒药，感觉那东西放多了能毒死他似的。
……
只能说看多了袁小四眼睛疼，拐带的脑子也疼。
转头夹着声音对丫丫说：“小姨给你加一点醋啊，不放多，加了醋的饭也好吃。”
“好——”
加了醋的蟹黄捞饭，就像是热天吃着火锅，突然吹来一阵清风，拂去燥热，东西似乎还是那个东西，又好像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蟹黄捞饭的好吃给人一种几乎已经到顶儿了的感觉，就是已经尝不出它还可以怎么变化或者说怎么改进，但是它确实有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就是吃多了会腻。
多么奢侈的一个缺点……
真希望她每次都可以体会到被蟹黄腻到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吃得觉得有点腻的时候就可以加一点醋了，味道一下子就变得清爽了，而且好像又激发了它的另一层鲜甜。
就——很妙。
也可以一开始吃的时候就加，但是黎安安还是喜欢做一次，品尝到两种不同味道的蟹黄捞饭。
袁小四“试毒”之后发表感想，“嗯——加了醋之后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酸味，但是味道又好像变了，不过都好吃。”
黎安安：“是吧，我还能害你怎么的。”
陈大娘慢慢地吃着，“这个饭好吃，就是做起来费功夫。”
黎安安一边剥螃蟹一边说：“有一种省事儿的做法，就像今天我和小四用了八只螃蟹，其实也可以用四只，然后往里加点咸蛋黄什么的，看起来差不多，也有螃蟹味儿，但是整体味道肯定差一层。”
袁小四摇摇头，“那还是算了，还不如就辛苦一回吃回好的呢。而且我觉得还行啊，也不费事儿，半个多小时就拆完了。”
黎安安嗦了一口蟹膏，美得眯起了眼睛，接着说：“因为今天拆的是海蟹啊，你哥寄的又都是大个儿的，拆一个顶一般的螃蟹两三个，所以你觉得还行。其实做蟹黄捞饭最好的是用河蟹，你想想，一个河蟹就拳头大小，做今天这一顿得用多少。”
蟹膏太好吃咯！
咋这么甜呢，还香，螃蟹不能只长蟹膏不长肉吗？好吧蟹肉也好吃。
黎安安用手按碎蟹腿，揪出一长条蟹肉，仰头丢进嘴里。
尽管没有蟹身上的肉大块儿，不能体会大口吃蟹肉的爽快，但是美味不减半！
而且虽然今天螃蟹很多，但也不能浪费啊，蟹腿蟹钳里的肉都被黎安安用各种办法取出来了，不放过一丝一毫。
看着自己吃完的壳，都有一种成就感，真干净啊……
袁小四听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还不是最好吃的？河蟹比这个还好吃？”
黎安安啃着蟹钳，“我觉得是比这个好吃的。海蟹本来优势就不在黄，河蟹的黄口感更绵密，香气也更浓郁，今天这个本来就是退而求其次。”
“这都退而求其次了？！”袁小四放下螃蟹，端正表情，郑重提议，“姐，过几天咱买点河蟹再做一回呗，我想尝尝不退的那个到底是啥味儿。”
想都想不出来——
黎安安把自己碗里的饭都刮干净了，一粒米都没剩，吃完之后还舔了舔嘴唇，“行啊，我和司务长也说一声，做一回得用不少呢，光靠买的话不一定能够。”
蟹黄捞饭真是不错，蟹肉细嫩，偶尔还能吃到没炒碎的吃起来硬硬的像咸蛋黄口感的沙沙的蟹黄，整体又是浓稠绵密的，一碗真是吃不够。
不过也不能再吃了，这个度刚刚好，刚好尝到了它的美，但是又没吃很多，没到觉得腻的那个临界点。
既欣喜于和它的相遇，又满心期待着下次的重逢，多么好的一个程度——
但是，其实，她还挺想一次吃个腻的，啊啊啊啊啊！
“要不，把锅里给我哥剩的那些咱们分了？”
谁？
谁在诱惑她？
黎安安咬了下牙，“算了算了，下次还吃呢，再说总共也没给你哥留多少。”
说完，又伸筷子去夹香辣炒蟹——
陈大娘轻轻的声音响起，“第几个了？”
筷子一转弯儿，夹了点旁边的韭菜炒鸡蛋，塞进嘴里，笑呵呵地跟陈大娘说：“这韭菜真好吃，真嫩啊。”
对面的袁小四看到黎安安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还特意伸手拿了一个黎安安面前的螃蟹。
黎安安能让他？开玩笑！
转头，“大娘，小四也不能吃了吧，他太小了，吃多了也不好。”
陈大娘点点头，冲着袁小四的方向，“你也别吃了，吃点别的菜。”
袁小四看向黎安安，黎安安瞪回去，咋地。
两个人之间目光对决，你来我往，眼神厮杀，刀光剑影。
最后，不知道为啥变成了比谁不眨眼。
两个人都停下筷子，狠狠注视着对方——
丫丫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饭桌变安静了，就抬头看坐在她旁边的小姨，看她小姨在看着她小舅的方向，就又跟着去看她小舅。
小脑袋拨浪鼓似的转了几个来回，转头问陈大娘，“姥姥，我小姨和小舅咋了？”咋都不动了呢？
陈大娘给丫丫夹了一筷子菜，“不用管他俩，咱吃咱的，他俩吃饱了。”
撑的。
这一天天，吃个饭跟看戏似的，这俩要是从小长在一起的话，得天天干架。
第二天下午，黎安安和袁小四去河里捕鱼，收获还可以，两个人手里拎着桶和网还有鱼竿走回家属院。
袁小四边走边说，“要是听我的，早点抬竿，那个大鱼就上钩了。”
黎安安不同意，“可得了吧，就咱这大河，能有啥大鱼，再说了，竿在我手上，我才知道鱼咬到啥程度了，听你的也上不了钩，那个鱼就是聪明。”
袁小四听了刚要继续反驳——
黎安安：“鸿霖啊，你咋在这呢？”
袁小四转头看过去，就见钟家的鸿霖哥正拿着东西站在他家大门口。
咋不进去呢？
钟鸿霖腼腆地笑了一下，“有人托我给雪梅带东西，她进不来。我想着正好顺路，就过来了，但是她家里好像没人。”
黎安安一副八卦的样子，“男的女的啊？”
钟鸿霖轻笑了一下，“女生。”
黎安安听了，熄了八卦的心，“哦，好吧，雪梅今天有事儿，不在家。罗政委和嫂子好像也在外头忙，要不你把东西给我吧，等雪梅回来我给她。那个女生有留什么话吗？”
钟鸿霖：“啊，没有，没留什么话。行，那，麻烦你了安安姐。”
黎安安接过东西，“你这也太客气了，没事的时候来家里玩儿啊。”
“好，那我走了安安姐。”
黎安安看着钟鸿霖的背影啧啧啧地摇了摇头。
袁小四不明所以，跟着她的视线望去，“干啥呢？”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
袁小四一脸疑惑，他安安姐说的话咋这么让人搞不懂呢，“啥意思？”
黎安安一副本高人给你指点指点的样子，“你管我叫啥？”
“大傻子。”三个字铿锵有力。
……
黎安安一顿，转过头拿着钓鱼竿就开始揍袁小四，“你才大傻子！你全家，啊呸，袁小四，你完了，看招儿！”
追着袁小四就开敲——
袁小四拎着桶，也跑不起来，转了没几下就举手投降，笑着说：“姐！姐！我错了，叫姐，安安姐。”
黎安安放下鱼竿，喘了几口气，白了动不动就想起义的袁小四一眼，接着说，“那刚刚鸿霖管雪梅叫啥。”
一边说一边还递给了袁小四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懂了吧？
袁小四：“叫雪梅姐啊。”
……
黎安安微抬着下巴撇着嘴看着袁小四——昨天螃蟹吃多了，把脑子给冻坏了？
现在不只傻，记性还不好了呢。

第104章 停电的夜晚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进屋。”屁大点儿孩子，啥也不懂，跟他说干啥。
一开门，屋里有客人。
“郑婶子，来啦。”
郑婶子一转头看到他俩，眉开眼笑的，“嗯，过来跟你大娘说会儿话，你和小峰这是去抓鱼了？”
黎安安也笑着回：“嗯，趁着天还不冷多去几次，等天冷结冰就不好弄了。”
打过招呼，黎安安和袁小四就去一旁收拾桶里的鱼去了。
两个人把大的挑出来，刮掉鱼鳞，去掉内脏……
不知道他们回来之前两人在聊啥，反正等他们回来之后，两人就开始聊起他们了。
郑婶子看两个孩子在台阶那坐着小板凳干活，回过头来对着陈大娘说：“你瞅瞅，这俩孩子多好。小峰一天天也不出去瞎胡闹，安安更是，多勤快，我一看见她就在干活，一看见就在干活。你看这屋让她收拾的，干净又规整。性子也好，稳稳当当的。”
袁小四在那边听到这话，没忍住扑哧一笑，压低声音冲着对面的黎安安说：“这说的是你？前两天是谁天天早上九点多才起来，还稳当，啧啧啧，刚刚还用鱼竿打我呢，大疯丫头。”
黎安安做了一个刀人的手势，压低声音回：“我那是喝咖啡喝的！而且是你先说我的！”
接着那边两个大人继续闲聊，这边两个孩子默默地听着。
有时候听到家属院自己不知道的八卦，就在这边跟着小声讨论，一桶鱼十几分钟就能处理好，愣是让他俩磨磨唧唧地弄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郑婶子要走了，才说：“那你家老三——”
陈大娘笑着回：“他呀，我是不管了，反正他都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郑婶子连忙说：“你是他娘，咋能不管呢，他的事儿你得上心，现在好姑娘可抢手了，咱得主动点，抓点儿紧。”
陈大娘一边送郑婶子出去，一边说：“他自己都不上心，我上心有啥用，年轻人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别多管了。”
……
黎安安对着袁小四挑了下眉，“又是给你哥介绍对象的。”
自从袁野来了又走，家里就迎来了一阵子热闹，除了金婶子和隔壁两个邻居，其他人要是来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冲着袁家老三来的。
袁小四看人走了，也不压低声音了，“没戏，之前我娘帮我哥张罗了几回，我哥面都没露，我娘生气也没办法。更别说——”抬头看了一眼黎安安，“现在我娘也不爱张罗了。”
黎安安感叹了一句，“你哥挺坚定啊。”要是她长袁野那张脸，都不敢想自己得多花花。
啧啧——
黎安安感叹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朵高岭之花最后谁能摘下来。
陈大娘送完客人，来黎安安这边看了看，“弄不少啊。”
黎安安笑着说：“今天收获还行，晚上做点香酥小杂鱼，再给小石头弄个鱼饼，熬个鱼汤，就差不多了。”
陈大娘：“都听你的。”
趁着天还不冷，抓鱼还方便，赶紧多吃几顿吧，等天冷了，一般没人会去凿冰捕鱼。
……
对奥，为啥小李村这边冬天不凿冰捞鱼呢？虽然都不大，但是大小也是个肉啊。
之前在网上经常能看到有人在冰面上凿出一个口子，然后放点鱼饵，底下就出现一窝鱼，用渔网一捞就是好几条，但是小李村这边好像就没人这么做。
黎安安默默地摇摇头，不懂。
晚上吃饭的时候，正吃着聊着呢，忽然一片黑暗。
黎安安下意识惊呼了一下。
丫丫：“姥姥！”
“没事没事，别怕，停电了。小四，你去外头看看，是光咱家停了还是家属院都停了。”
袁小四去外头环顾了一圈儿，都没亮灯，旁边的荷花嫂子也出来了，看到袁小四，打了个招呼，“这又不知道是哪块儿线路断了。”
屋里袁团长很快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去电视柜那拿过手电筒，打开。
有了亮光之后，黎安安长舒了一口气，这忽然间漆黑一片还挺压抑。
袁小四回屋，“不是咱家的事儿，家属院都停了。”
陈大娘：“行，去拿两个洋蜡过来。”用手电筒费电池，这才几点啊，肯定不能一直开着，电池可比洋蜡贵。
洋蜡就是蜡烛，想当初黎安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懵了一下呢，后来才反应过来。
现在好多东西前头都有个洋字，洋蜡、洋火柴、洋油、洋碱……
也是后来科技慢慢发展，自家生产的够多了，才去掉了那个洋字。
袁小四去抽屉里取来两个蜡烛和两个碗，把两个碗倒扣在桌面上，用火柴点燃烛芯，等烧了一会儿，上头凝聚了一小团蜡油，就倾斜着滴在碗底，趁着蜡油还未凝固时，把蜡烛直直地按在上头，就固定好了。
黎安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袁小四这一套动作，既怀旧又新奇。
这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一景儿。
像这种停电的时候，城里人或者说是条件比较好的人家用蜡烛比较多，而要是在村里，就是用煤油灯比较多了。
不过在现代，两个都快被淘汰了。
像是黎安安，要不是机缘巧合来
到这，活了二十多年她都没见过煤油灯。
蜡烛倒还是见过的，但也是很小的时候了。
等长大之后，偶遇停电，手机照明就足够了，还有太阳能台灯，科技发展一步步地就把蜡烛从生活中淘汰了。
不过倒是经常能见到香薰蜡烛，那基本就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某种氛围了。
黎安安看着轻轻摇曳着的火苗，想着多年以后，歌颂老师会不会就不用“蜡炬成灰泪始干”来形容了，因为小孩子兴许都不知道蜡烛是什么样子了。
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袁小四在黎安安面前挥了下手，“想啥呢你，洋蜡上有花啊？”
黎安安回过神，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吧。”
全家人“被迫”吃着烛光晚餐的，不过还挺有意思。
蜡烛的亮光不是很强，还摇摇晃晃的，两个蜡烛放在两个方位，照在饭桌上，形成一片片阴影。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大娘，你家有多余的洋蜡吗？我家洋蜡用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黎安安：“要几根？”
雪梅：“一根就够了，能把饭吃完就行。”
黎安安去抽屉里拿出来三根，递给雪梅，“拿着吧，正好我明天要去趟城里，帮你捎带点儿回来？”
罗雪梅接过蜡烛，“不用，明天我去供销社买，供销社里肯定有，大老远的你来回拿着也不方便。”
黎安安：“行，那您赶紧回去吃饭去吧。”
送走雪梅，黎安安回到饭桌。
似乎是用蜡烛吃饭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丫丫忽然有点小兴奋，一边吃饭一边小嘴还说个不停。
“姥姥，你看，舅舅的影子好大啊。”
“小姨，你看，”一边抬着胳膊，一边示意黎安安去看她胳膊形成的影子，一抬一放，玩儿得不亦乐乎。
“小舅，我给你夹一个鱼呀。”
“大舅，你能夹到鸡蛋吗？我给你夹啊。”
……
两个舅舅谢绝了她的好意，异常兴奋的娃又开始研究蜡烛滴下来的蜡油，小手试探着去捏刚滴落到一半儿的烛泪。
黎安安：“你可小心点儿，烫手。”
上次停电的时候她没经验，竖着拿蜡烛，滴下来的蜡油就那么直直地落到她手上了，烫得她一激灵，差点就顺手把蜡烛给扔了。
过后一看，倒是没起水泡，但是那一瞬间真是有种灼烧的疼，想起一次，就龇牙咧嘴一次。
反正是吃一堑，记一辈子，这回她算是知道拿蜡烛得斜着握了。
丫丫听了黎安安的话，睁着大眼睛缩回手，过了一会又试探地伸过去，捏那些刚滴下来没一会儿还没完全凝固的蜡油。
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小姨，它像热乎乎的橡皮泥。”
家里的橡皮泥是袁清姐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大老远给她闺女寄过来的。
丫丫喜欢得不得了，最近天天玩儿，小手现在都被腌入色了，洗都洗不掉。
黎安安：“是嘛，好，快吃菜，一会儿凉了。”
就着蜡烛昏暗的光亮，一家人吃着特殊的一顿晚饭，好像吃饭速度都随着忽明忽暗的烛光降下来了。
吃过饭之后，袁小四收拾着桌子，黎安安给他端着蜡烛，“先别刷了，放那明天早上再说吧。”
“行。”
两个人收拾完桌子，走到沙发旁坐下，现在回屋还太早了，也睡不着。
袁小四拿过柜子上的收音机，东调西调的，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被蜡烛映在墙上的影子，眼珠子一转，来了想法。
“来，丫丫，你看，小姨给你用手比小动物。”
黎安安把两个蜡烛放在一起，把手放在后面，想了想先比了一个简单的，“丫丫，你看，这是什么？”
“老鹰！”
黎安安：“对啦。”
袁小四看到了，不以为然，“我也会，丫丫你看，小舅也给你比一个。”
然后就看袁小四比出了一个狐狸。
黎安安“切——”了一声，“你这个才简单呢，姐给你比几个难的。”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比划蝴蝶、大白鹅、狗、兔子……
“哇，小姨，这个兔子好像啊！”真的好像，兔子的牙和两个耳朵都有！
小姨好厉害！
丫丫学着黎安安比划的样子掰着手指头，但是投映在墙上还是一团黑。
好奇地看着她小姨的手，慢慢地贴在了她小姨身上，接着就变成挂在了她小姨的胳膊上。
小脑袋离黎安安的手就一个巴掌远了。
黎安安笑着说：“你小心点，不要挤到蜡烛。”
接着把丫丫抱在怀里，一点点摆弄她的小手，摆出她想要的小动物。
袁小四看着越来越丰富的动物脑袋，惊讶得不行，“厉害啊姐，我就会三四种，你这会的也太多了。”
黎安安臭屁地抬着下巴，“那是，我手多巧呢。”
某个寂静的夜里，她也曾因好奇，拉上窗帘，关灯，只打开手机自带的灯，学着网上教的手影教程，默默地比划，然后笑着看着墙上的影子，动一动“兔耳朵”，觉得是挺好玩的。
自己也挺无聊的。
但是现在，观众就很多啦，而且十分捧场。
黎安安越比划越起劲儿，看着丫丫亮亮的眼睛和袁小四不可思议的眼神，相当骄傲自豪。
一个教，两个学，两根蜡烛都用光了，袁小四又拿来两根。
烛光摇曳间，墙上动物的影子再搭配上黎安安模仿的各个动物的叫声，停电的夜晚忽然变成了一个虚拟的童话的动物园。
外面漆黑一片，但屋里充满了笑声和晃动的光影。

第105章 酸笋
第二天早饭时间。
黎安安吃着炸酱面，拌着里面的黄瓜丝和豆芽，扭头看了一眼外头，才七点，阳光就已经很灿烂了，笑着说：“今天天气不错欸，一看就适合出门。”
袁小四跟着说：“天气好、好啊，希望这两天都别下雨，对了，姐你别忘了买书。”
“放心吧，忘不了，就是不知道书店里的书全不。”政策刚放开，四大名著的印刷量估计还没恢复，轮到他们这也不知道能剩多少本。
袁小四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吃完碗里的，又去锅里把剩下的面条都挑出来，拌上配菜和肉酱，“能买到啥就买啥呗。还是赖我哥，就没想着买点名著充充场面，大老粗一个。”
丫丫嘴边都是肉酱的酱汁，笑嘻嘻地对着陈大娘说：“大舅一不在，小舅就说大舅坏话。”
陈大娘瞪了袁小四一眼，后者缩了缩脑袋，“咱不跟你小舅学。”
接着转头对着黎安安说：“一会儿我给你拿棉花票，能买多少买多少，买不到也没事儿，别老去麻烦你那个姐姐，家里的棉花省着点也够用了。”
黎安安：“好，我肯定不麻烦她。”要麻烦也是麻烦系统。
话说，现在的系统让她用出了一种考编上岸的感觉。
辞，辞不掉——系统对她。
绩效，绩效没有——自从丫丫学习任务失败之后，系统就没出过声儿。
但是给交社保——天天签到领陪伴值，饿不死，吃不饱。
这么一想，嘿，还挺不错。
吃过早饭，看着时间车快来了，黎安安起身，一如既往地拿着水壶和大包小包。
给陈琪姐带点萝卜，尤其是她最近最爱吃的水萝卜，可不能少。
把萝卜缨子去掉，洗干净，放布袋子里，一下子就有精品超市那味儿了。
黎安安满意地拍了拍布袋子，出发！
到了市里，第一站就是百货大楼。
好阵子没来了，从一楼一进去，黎安安就被日用品专区吸引住了，往日都看烦了的搪瓷盆忽然间就觉得眉清目秀的。
正好家里有个小饭盆前两天被小石头给摔得掉瓷了，买俩补上。
话说，如果家里有孩子，尤其是这种就爱摔摔打打的年纪的孩子，真的很费搪瓷盆。
经他手的搪瓷盆不是这缺一块就是那缺一块的，然后呢，这东西如果掉瓷了就不太能装吃的了，要不对身体不好。
所以家里淘汰下来的搪瓷盆，要是已经坏得没必要补了，就都被黎安安用来种菜育苗了。
黎安安正在这挑搪瓷盆呢，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安安！你来了怎么没去找我啊？”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这她也就认识这么一个人，黎安安笑着转过头去刚要说话，陈琪先声夺人，且滔滔不绝。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是不是自己偷偷过来了，但是没来找我？”
“我还眼巴巴地想着你呢，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早就把我忘一边儿去了吧。”
“这回可让我抓着了，中午必须和我一起去吃饭。”说着说着装作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
黎安安一句话没说，凭空而来一口大锅。
挎着陈琪姐的胳膊就开始为自己辩解，未语先笑，“姐姐哎，你可别说了，说得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似的，我觉得我比窦娥都冤。”
“最近不是秋收嘛，山里地里都忙，我真是从上次就一直没过来，今天刚过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你看，我还给你带了萝卜呢，还是挑水灵的洗好的，还有豆角啥的。”
陈琪刚也就那么一说，看到小妹妹跟自己撒娇，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看到黎安安挎着鼓鼓囊囊的包，看起来就很重，连忙把人带到她办公室。
边走边说：“下次来别带这么多菜了，我看着就累。不过啊，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之前你不是给过我嘛，但是我想着部队里面的电话，最好能不打就不打。而且你在人家家里也不知道接电话方不方便，怕给你添麻烦。”
黎安安听了，一笑，“放心吧，我是跟主人家说过了才给你的，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嘛，倒是姐，你太有分寸了，这电话号码，白给了。”
陈琪一听，笑着拍了她一下胳膊，“贫嘴。”
黎安安：“姐，那你找我啥事儿啊？”看起来还挺紧急，但是好像又不急。
两人坐到办公室里，陈琪给黎安安倒了杯水，“前阵子你姐夫去南边出差，到了那吃到当地的酸笋特别喜欢，特意跟人家换了一坛子，大老远的给拿回来了。”
“这到家之后，才过了没几天，吃了一两顿，那酸笋就开始变味儿了，闻起来发臭。不过当地人也提前跟他说了，这东西放久了或者经常开封，容易变味儿，但是不影响吃。”
听到这里，黎安安的眼睛顿时跟灯泡似的，然后呢，是不是就归她了？可不是她贪心啊，陈琪姐和她说这么多，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琪看到黎安安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酸笋变味儿了之后，咱家你姐夫就不爱吃了。我想着你之前跟我说过想尝试做不同的菜，就想问问你要不要？虽然闻起来臭，但是当地人说，这个阶段还是能吃的，而且有的人就爱这个臭味儿。”
“你要是要，中午就跟我回家取一下。说实话，我也就是把你当亲妹子看，要不一般人我都不带开这个口的。关系一般的话，人家还以为我给的什么自己不要的臭鱼烂虾呢，说不定不光没得着个谢还落一身埋怨。也就是你了，我才敢给，你要不？”
黎安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要要！亲姐欸，你就是我亲姐！我——早就听粤西那边的人说过酸笋，但是一直也没吃过。听他们说，确实是臭点没事儿，做完之后臭鲜臭鲜的，好吃。”
陈琪一听，笑了出来，“就知道给你没给错，这东西在咱们这边真不多见，也就是你姐夫嘴馋。行，那你坐这等我，中午一起吃个饭再跟我回趟家。”
黎安安想了想，“我还是趁着上午去趟书店吧，等你快休息了再回来找你。”要不拿着一坛酸笋去书店，她怕被人打出来。
“欸，姐，你刚刚下楼是干啥去了？”
陈琪一拍脑门，“哎呦，刚看着你，一激动把正事儿给忘了。行，那你先去书店吧，我也下楼，还有事儿呢。”
两人起身出门，陈琪一边锁门一边随口问着，“你去书店干嘛啊？”
黎安安等在一旁，“买四大名著去，当个文化人儿。”
陈琪听了扑哧一笑，“行，不过咱这的书店还真不一定能有几本，你估计卖不全，缺了哪个，中午到家里我给你找出来，你拿着看。”她家里四个都有，常年在那儿吃灰。
黎安安听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东西那么老多字，一时半会儿哪能看完，要是借来的，我该静不下心思看了，总觉得时间紧迫，所以还是得自己买。”谁家里也不会囤好几本相同的书，她要是把陈琪姐家的借走了，人家看啥。
“那行吧，要是咱这没有，我让你姐夫留意着，看看其它地方能不能买到，反正他老出差，哪儿都去。”
“好，谢谢姐。”
“客气啥。”
到了书店，果然，只有《红楼梦》和《三国演义》，还是再版简装的，其它两本没有，那就只能麻烦陈琪姐了。
中午和陈琪姐去国营饭店吃过饭，两个人又一起回筒子楼取那坛子酸笋。
因为时间还不算太长，其实臭味不是很大，反正在黎安安看来，就是臭得刚刚好的程度，闻着就酸爽上头。
黎安安珍惜地抱着这一坛子酸笋，和陈琪姐分开之后又趁着没人换出来七斤棉花，虽然不重，但是还挺占地方。
来城里最重要的事儿干完了，打道回府。
到上车点的时候，因为黎安安到得早，车上还没几个人。
她快速且静悄悄地把酸笋罐子放在座位底下，周围用搪瓷盆什么的挡住，然后稳稳坐下。
慢慢的，上车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过道上又都是人，挪一步都费劲。
十月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汽车已经不开窗了，等车开了一会儿之后，酸笋慢慢地散发着味道。
先是黎安安这一片，紧接着就是靠近她的这半车，并且有继续向外扩散的架势。
一个大嫂捂着鼻子，皱着眉，“什么味儿啊。”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附和，“是啊，我刚刚就想说了，这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这是把啥拿上车了。”
黎安安赶紧维持住表情，第三个出声，一脸同仇敌忾的样子，“就是，这咋又酸又臭的呢，是不是谁没洗澡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旁边人听了她这话，应和声此起彼伏，“对啊，又酸又臭的，这得仨月没洗了吧，周围就有大河，进去涮一下也不至于这个味儿啊，这男的也太不讲究了。”
很好，目标转移，没人怀疑是菜了，都去看周围的男的去了。
“不是我，我前几天刚洗澡，不信你闻闻。”
“我才不闻呢。”
“看我干啥？也不是我，你看我这衣服，新换的。”
……
黎安安听着听着，感觉再排除下去自己就要暴露了，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最近秋收，估计那个大哥也是干了好几天活儿，累得都想不起来换衣服，唉——也是不容易，咱们就担待着点吧。”
旁边的人听了她这话，也不知道是想
到了啥，或者自己就是农民更懂农民的苦，再或者是觉得不好对农民兄弟口出恶言，慢慢地，声讨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算了算了，忍一会儿吧，反正我没几站就下车了。”
“欸，你带纸了吗？”
“带了，给，够不？”
“够了，”接过纸扯开，团成两团塞进鼻子里，“呼——这下闻不到了。”
慢慢的，车里恢复了平静。
黎安安偷偷吐了口气，快到家吧快到家吧，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等到站之后，黎安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东西就跑。
等离车很远了，黎安安才停下脚步，然后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罪过罪过。
路过豆腐摊，黎安安又去买了两块豆腐，然后转道去食堂。
到了门口，把东西放在一旁，观望了一下，找到她在食堂里处下的忘年交，冲了过去，蹲在他旁边，“金师傅，喝茶呢。”
金师傅手一抖，杯里的茶水差点洒出去，白了黎安安一眼，“吓我一跳，啥事儿？”
黎安安狗腿地给他捶了捶腿，“你老那不是有一坛卤臭豆腐的卤水吗？帮我卤两块臭豆腐呗。”
金师傅手一张，“拿来吧，明天这个时候来取。”
“好嘞！金师傅大气。”
老师傅白了蹲在自己身前的女娃娃一眼，挥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烦我，对了，门口的酸笋给我留下点儿。”
……
黎安安一言难尽地看了老师傅一眼，“您这鼻子，干厨师可惜了。”能当警犬用了。
老老实实上供了一大碗，黎安安捧着剩下的酸笋回家。
到了家门口，往常一见黎安安回来，意思意思也会跑过来进行迎接仪式的小石头跑到一半儿，离黎安安一米远的位置，紧急一停，小胖身子晃了晃，转身撒腿就跑。
……
得，家里也有个狗鼻子。
黎安安把棉花放下，把酸笋放在厨房的角落里。
袁小四牌儿好奇宝宝跟着进来，看见这一坛子，问道：“这是啥呀？”
黎安安故作高深地伸出食指摇了摇，“一个你没吃过的东西，很特别，天机不可泄露，明天自有分晓。”

第106章 秋收一景
神神叨叨的……
袁小四看了黎安安一眼，走上前去，掀开坛盖。
扑面而来一股辣眼睛的味道，眼疾手快赶紧把盖子又给扣上了，隐约间只看见是类似于腌萝卜的东西。
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眼前的风，袁小四皱着眉头不解地问：“这是啥呀，又酸又臭的？”
黎安安上前检查了一下盖子盖得严不严，“好东西呗，你没听说过臭豆腐嘛，闻着臭吃着香，这个也跟那个差不多。”
“刚刚里面那个是臭豆腐？”
“不是，是酸笋，你没吃过臭豆腐？”咋可能长这样。
袁小四揉了揉鼻子，像想起了什么吓人的回忆似的，表情深恶痛绝，“吃过一次，但是极其、特别吃不惯，软塌塌滑溜溜的，感觉像吃屎，不，比屎都难吃！”说完还象征性地干呕了一下。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你说的是首都那边的臭豆腐，嗯——直接吃我也吃不惯，不过加点其它东西之后当调料还是不错的。”
袁小四听着，越听越不对，侧着头迟疑地问道：“你以后不会想要做你说的那个臭豆腐调料吧？”
黎安安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并且，不是以后哦，是明天，明天就让你尝尝那是什么味儿，放心吧，不错的。”
“姐哎——三思啊！你咋那么想不开呢，这好吃的这么多，咱非吃它干啥啊。”
黎安安一脸遗憾地对袁小四说：“三思不了了，我已经跟金师傅订好湘省那边的臭豆腐了，对了，明天做两种，那边的臭豆腐没那么臭，你应该能吃得惯，然后再做点咱们北方的臭豆腐。”
袁小四鼻翼扇动，瞪大眼睛，“这个臭豆腐你就非做不可呗？”
黎安安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和我娘告状，说你要吃屎！”
黎安安向天翻了个白眼，继续收拾手上的东西，对袁小四幼稚的话毫不在意，“告吧告吧，”陈大娘非但不会阻止她，反而兴许也惦记这一口呢。
她在老袁家待这么长时间可不是白待的，尤其是袁小四还没来的那仨月，家里就她们娘俩，俩人啥不唠啊，她这个小棉袄可比袁小四了解大娘。
黎安安在厨房收拾着买回来的调料，一一放好，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哀嚎，“啥——你也同意她吃屎？！”
黎安安啧了一声，从厨房探出头去，“别老吃屎吃屎的，人家有名字的，叫臭豆腐，”然后压低声音，“据说慈禧也喜欢吃，还给它赐名叫青方呢。”
陈大娘笑着说：“这我倒是不知道，名儿还挺好听。安安，你还要做湘省那边的臭豆腐？”
“对啊，我都和金师傅说好了，让他帮我卤了两大块呢，绝对够咱们吃了。”
袁小四：“我不吃，坚决不吃！”
陈大娘一脸怀念的样子，“湘省那边的臭豆腐不错，吃起来一点都不臭，好吃。”
袁小四闻言，惊讶地望去，“您吃过啊？”
陈大娘叹了口气，“忘了你嫂子是哪儿的人了？她啊，怀孕的时候就想吃那一口臭豆腐，吃不到就天天惦记着，我和你哥好不容易才弄到了给她，吃上就高兴了。”
袁小四跟他二嫂还真不怎么熟，只见过几次面，忽然提到这么个人，伤感的情绪占了一二，更多的则是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
陈大娘率先从回忆里走出来，笑着说：“咱们小石头也是半个湘省人呢。”
黎安安跟着活跃气氛，“现在就能看出来了，闻到辣味就好奇，一点也不害怕辣椒，我看啊，等他上三四岁咱们就拦不住了，得天天够着辣椒吃。”
陈大娘笑着摸了摸旁边小石头的脑袋瓜。
袁小四忿忿起身，“明天就确定做臭豆腐了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行，那就别怪我要离家出走了！我现在就去跟荷花嫂子商量，明天和墩子凑活一晚上，不行，还是太近了，我去小李村找黑子去，让他收留我。”
黎安安瞥了上蹿下跳的袁小四一眼，“不行你去孙家屯吧，更远，而且还在上风口。”
袁小四一听，向后仰躺在沙发上，“这个家容不得我了——”
黎安安扑哧一笑，“行了，没听大娘说嘛，湘省的臭豆腐一点都不臭，你要是吃不惯首都的那个就吃湘省的呗。我可跟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臭豆腐真的特别特别好吃，我用我的厨艺发誓，我都想这口儿挺长时间了。”
袁小四静静地躺了十几秒，然后微微抬起脑袋，“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尝尝的。还有你别忘了蟹黄捞饭。”
黎安安转身又钻进厨房，“放心吧，忘不了，今天去食堂的时候已经跟司务长说过了，大概半个月之后就到。”
收拾完调味料，黎安安又出来，把棉花往陈大娘面前一递，“这是今天买的棉花，里面还有给荷花姐带的两斤半，剩下的四斤半就都是咱的了。”
看着陈大娘要说话，黎安安抢先一步说道：“没麻烦陈琪姐，我跟别人那买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公平交易。”
陈大娘把话咽了回去，拍了黎安安一下，拉过棉花袋子，扯开，用手捻了一下，惊讶地抬了抬眼，“这棉花应该是今年新下来的，长得好，收拾得也好，都没有石头子儿和灰，白白净净的，得是特等的了，多少钱？”
……
完咯完咯，多少钱合适？她今天忘了去卖棉花的地方转一转了。
黎安安疯狂脑暴，一秒之后给出答案，“多少钱您就别管了，过些天不是您的生日嘛，我就希望能用这些棉花给您新打个被子再做个棉袄，当作生日礼物，
这样您盖被子和穿衣服的时候，就能想到我这个贴心小棉袄啦。”
“噫——你看看你看看，我鸡皮疙瘩掉一地，酸不酸啊你，还贴心小棉袄，哎呦，又打我——”煞风景的袁小四，哪儿都有他。
陈大娘听了，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拉着黎安安的手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好，过几天就做。”
黎安安：“我和您一起。”
把新买的盆儿放进厨房，黎安安走到沙发那，踢了踢袁小四的脚，“走，跟我一起去捞点儿田螺。”
袁小四一个打挺站了起来，一边收拾捞田螺的工具，一边说：“又做炒田螺啊，你不是说天冷了之后不好抓，螺肉也不好吃了嘛。”
黎安安也跟着收拾着，回道：“不做炒田螺，用来炖汤的，也不用抓太多，差不多有个一斤半就行。”
今天去，正好养一天，吐吐泥，明天做。
十月初的大河水温已经降下去了，尤其最近还是秋收，往常经常在这儿洗衣服的人现在都已不见踪影，小孩子们也更多的是在玉米地和稻田地这种大人能一眼看到的地方玩耍。
地里，男人用镰刀割着玉米杆子，随手放倒，十多个二十多个摞在一起，女人跟在后头坐在杆子上，掰着上头已经长得很饱满、粒粒分明的玉米棒。
动作干脆利落地掰下来，刷刷几下扯掉外面那层层层叠叠的玉米叶子，一根橙黄橙黄的玉米棒就出现了。
扔在一旁，慢慢的就聚成了显眼的一小堆。
过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拾起地上的玉米棒，扔进袋子里，差不多装个半袋子，就拎起来，放在独轮小推车上，等车上的玉米袋子摞得高高的了，就沿着地垄间的那条缝儿推着小推车，走到大道旁，卸货。
大道旁的玉米袋子多了起来后，慢悠悠的牛车赶来。
把装着玉米的袋子抬到牛车上，也不能摞太高，怕累到宝贝牛，差不多就行。
接着，驾车的人就一扬鞭子轻轻打在牛的屁股上，勤勤恳恳的老黄牛懂了主人的意思，抬起蹄子就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走得很慢很慢，甚至赶不上常人正常走路的速度，但是赶车的人也不会再着急地打它了，秋收本来就累，人也累，牛也累，拉着这么重的一车玉米，走得慢点怎么了，总能到的不是吗。
慢吞吞走到晾谷场，袋子卸下来，里头的玉米倒出来，空了的袋子又被扔在了牛车上，老黄牛拉着空车就又回到了玉米地头。
回程的时候一身轻的老黄牛，步履间显而易见的轻松，速度也快了起来，拉车的人也敢稍稍坐在车头了。
侧着身，坐在木板车前头的一角，兜着手，不用驱赶，老黄牛就知道该怎么走。
而地里留下的玉米杆子则被稻草绳捆在一起，十几根二十几根，合在一起正好是成年人的一抱左右。
斜着，立着，一捆捆朝里放着，最后呈一个圆锥体，离远看像是一个个斗笠帽子，里面是中空的。
这些玉米杆子就这么放在这任风吹着，过了些日子，里面的水分被风吹没了，就拉回家里，摞在一起，就成了烧饭的柴火垛，可以用一年。
现在的玉米地上就这么矗立着一个个“斗笠帽子”，小孩子也不管玉米叶子刮不刮，一个个通过底下的缝隙钻进去，里面黑黢黢的，只有一点点光线透过缝隙跑进来，整体还是很昏暗的。
小孩子就喜欢这样的环境，感觉里头自成一方天地，而且是独属于自己和小伙伴的，两个人或者几个人在里头挤挤挨挨的，缩着脖子讲着悄悄话。
小小的脑袋瓜里从来不想着隔墙有耳，觉得里面再安全再有意思不过了。
不过还好里面往往还垫着一层玉米杆子，可以让这些孩子坐一坐，免了他们被剩在地里还未铲除的玉米根儿硌了屁股。
黎安安走在去捞田螺的路上，随意地扫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玉米杆已经开始泛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但是秋收不等人，大家一般都会干到天黑才回去。
西面的天空，一轮橘色的夕阳挂在上头。
黎安安走着走着，手抬起，落在夕阳下头，转头笑着对袁小四说：“送你一个超大的咸蛋黄儿。”

第107章 做饭中
“饿啦？你要是饿了就先回家吃点东西呗，这点田螺也用不着俩人，我一个人就行。”说着说着就伸手来接黎安安手里的捞网。
……
黎安安沉默地看了袁小四一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说他傻吧，人家还挺关心你。
说他懂事儿吧，这孩子以后作文可咋办啊，一点想象能力和浪漫主义描写能力都没有。
唉——
“不饿，走吧，估计不到半小时就能回家了。”
天凉了之后田螺确实少了，不过弄点也快，两个人快速捞完快速回家。
回家的路上，袁小四远远看见稻田地，一抬下巴，“你不是老念叨着要去抓蚂蚱嘛，啥时候去啊？我这再过几天假都没了。”
隔着老远，也能看见好几拨孩子拿着装蚂蚱的小口草编笼子，在稻田地里摸爬滚打，左扑右倒地抓蚂蚱。
黎安安看着看着，笑了出来，“过两天就去，肯定在你开学之前。”
到家之后，把田螺养上，就得开始准备晚饭了。
这一天天，活儿还挺多，一点儿没闲着。
等第二天，还没到中午，黎安安就开始做螺蛳粉的前期准备工作了。
这东西要想好吃，汤底的熬制是关键。
拿来一旁散发着酸爽味道的坛子，里头的酸笋被切成了半个巴掌大小，捞出来一块，切成丝放在一旁备用。
熬汤第一步，炒田螺。
螺蛳粉名字里有螺蛳而不见螺蛳，是因为熬汤底的时候需要用到它，先炒后熬，和大骨头或者鸡架骨一起，用的时候只取汤，骨头什么的不要。
螺蛳是汤底的灵魂，提供着勾人的鲜味、甜味和香味。
粤西那边地道的螺蛳粉，用的是石螺，也叫螺蛳，那边盛产这个东西。
一个地方的著名美食一定是和当地的地理环境和产出息息相关的，就像东北的小鸡炖蘑菇，里头用的榛蘑，也是一样的道理。
吃着一个地方的特色美食，探索着背后的这些渊源，就很有趣。
柳市当地水系发达，盛产石螺，因为其水质好，养出来的石螺肉质也好，熬出来的汤底鲜香十足。
她们这儿肯定是没有螺蛳啦，也可以用田螺替代着用。
油热之后，放姜蒜，炒至微黄，下酸笋、豆瓣酱和好几种香料。
香料一放进去，香味立马就出来了，不过中间还带着酸笋的独有的味道。
混在一起，嗯，难以形容，但还不错。
接着，往锅里倒入田螺，翻炒。
袁小四在厨房门口探了个头进来，“你加昨天那个酸笋了？”
黎安安回头，“可以啊，闻一次就记住了。”
袁小四又默默闻
了几下，觉着自己似乎能忍受这个味道，那半边身子才进来。
“不是说熬汤吗？”他大骨头都奉命买好了。
黎安安一边炒着田螺，一边回：“先炒再熬，正好你过来了，帮我翻勺吧，给。”这田螺也不是炒一会儿就完事了，里里外外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累胳膊。
……
袁小四接过大勺接着翻炒。
黎安安往里加了一些调料和水，盖盖儿煮了一会儿之后，继续翻炒。
然后往里加腐乳、耗油、辣椒等。
继续翻炒——
最后加入紫苏，紫苏一进去，香味儿更加浓郁了。
接着翻炒——
……
袁小四：“还没好？”
“好了好了，一点耐心也没有呢，做好吃的东西就是需要很多时间和步骤啊。”
炒好的螺蛳放在一边，开始给大骨头焯水。
接着，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加很多很多水，熬longlongtimes……
下午继续。
中午黎安安少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给下午的臭上加臭组合留地方。
一两点的时候去食堂拿卤好的臭豆腐，乌漆嘛黑的，卤的时候金师傅已经帮她切好块儿了。
顺道又去豆腐摊买了两块新鲜的豆腐。
拿回家的时候，袁小四好奇地凑过来看，“这咋这么黑？”但是倒是没他想象中那么臭。
“那个卤汁是用野苋菜、笋啊好几样东西腌的，发酵之后黑黢黢臭烘烘的，豆腐放进去就白的进去黑的出来了呗。”
把黑臭豆腐放在一边，黎安安拿来昨天刚买的王致和臭豆腐，刚要开盖，袁小四已经眼明脚快地跑走了，顺道还捞走了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好奇张望着的小石头。
可别说小叔不想着你！
……
黎安安回头默默地看了一眼袁小四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放下瓶子，转身到客厅给自己撕了两个小纸团，塞进鼻子里。
闭上嘴试了一下，嗯，堵得很严实，她，去了！
淡淡扫过一旁抱在一起的两叔侄，扔下一个字，“怂。”
“你不怂，你不怂有能耐把纸拿出来。”
才不，她没能耐。
说实话，黎安安也挺怕这东西的，纯生化武器。
可以和鲱鱼罐头并列为食物界两大天怒人怨型选手。
要是看谁不顺眼，把一罐臭豆腐开盖之后扔他家里，能确保那屋至少臭仨月，人待不了一点儿。
呼——
感觉给臭豆腐开盖儿都需要一股子勇气，黎安安小心翼翼地动作着，避免里面的汁水迸溅出来，落在衣服上。
沾上一点，那衣服就完了。
说实话，她可太佩服首都人了，这平时吃的都是个啥呀。
说起首都特色美食，豆汁儿的名头没人不知道。
黎安安尝过一回，果断放弃，并且深深不解它是怎么能存在三百多年的，费解啊咱就是说。
王致和臭豆腐其实也是首都的一个特产，不像豆汁儿那么大名鼎鼎、臭名昭著、吃过的人谈及色变，但也确实是和豆汁儿几乎同时期出现的这么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吃，基本每个老首都人都吃过。
味道同样的恶劣，极其恶劣！
据说是一个叫王致和的举子，在京城逗留之时囊中羞涩，因为家里是做豆腐的，就重操旧业。
有一回做多了，也不能扔啊，他就找来一个缸，把豆腐切成块，稍加晾晒之后放进缸里，又放入盐和花椒，盖好。
之后他就继续读书，把这事儿给忘了。
等过了好一阵子他忽然想起来这茬儿，开盖一看，一股臭气扑鼻而来，豆腐都变成了绿色。
他觉得扔了怪可惜的，尝了一口，欸？
虽然臭，但是好像还挺好吃，分给别人，别人也觉得不错，他就萌生了做臭豆腐的想法。
继而，开始了臭豆腐和首都人双向奔赴的三百年。
大名鼎鼎且历史悠久的王致和臭豆腐由此而来。
黎安安虽然也吃，但是不得不说，她要是不事先知道这是个能吃的东西，第一眼看见她是真下不了口，这玩意儿看着像能吃死人。
要不说人家能卖臭豆腐赚钱呢，对自己下手真狠。
要是她看见了这么一缸臭豆腐，第一反应肯定是——完，这个缸也不能要了。
一块块臭豆腐，麻将大小，颜色像长了青苔的水泥，用筷子一挑动，质地细腻，像慕斯蛋糕。
但是这得是去掉嗅觉才能这么形容，一旦加上鼻子，这玩意真不好形容，真就比屎都臭。
被鸟在头上拉过粑粑吗？比那个味道还恶劣。
黎安安这么一个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人都有点受不住。
虽然把鼻子堵住了，但是这东西好像能从嘴里进去，也能闻到那股味道！
黎安安眼疾手快挑出三块，放在一旁的碗里，加水，捣碎之后往里倒入一大勺芝麻酱。
然后快速转身把臭豆腐盖儿盖好，拧紧。
长舒一口气，往刚刚的臭豆腐碗里倒入被热油泼过的芝麻、孜然、辣椒面、蒜末等，最后再往里放一点白糖、酱油、葱花。
到这一步就可以把鼻子里的纸团拿出来了。
呼吸通畅之后，首先闻到的就是眼前这碗香臭香臭的小料汁儿。
相比于刚开盖儿时的恶劣的臭，这时候的味道就不那么吓人了。
看起来像是吃火锅时自助调的麻酱碟，至少看着是个能吃的东西了。
像首都人就没有黎安安这么多事儿了，他们一般是用热油稍稍炸一下花椒，淋在臭豆腐上，搅拌一下，就可以直接吃了。
就着暄软的大馒头，或者是用油煎过的馒头片，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当时黎安安捏着鼻子在一旁看着，表情无异于有人在她面前直接吃屎，忒吓人了。无意冒犯，但是真的很吓人。
她还问过那个老首都人，为啥会吃这东西呢，真觉得好吃吗？
他回答说，打小儿就吃，所以也没有那么大的排斥感，觉得味道还不错，也习惯时不时来这么一口了。
……
PUA！这绝对是PUA！这豆腐在PUA你啊知道吗？
黎安安恨不得摇着他的肩膀让他去外头看看别的地方的美食，可别就看这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了。
怪不得首都被称为美食荒漠呢，你不荒谁荒啊，可太荒了。
一提起美食荒漠，不出意外，前三里肯定有它。
而且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提起别的城市的时候，往往都是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两方在网上能大战三百回合，说起首都，则是一片附和声，都说，是是是，首都确实是。
但是首都的其它方面还是没得说的，而且越往后，经济发展起来，好多连锁的店开分店，都优选首都等一线城市，不出家门就能吃到天南海北的菜了。
臭酱调好了，黎安安又去一旁调黑臭豆腐的料汁。

第108章 臭豆腐＋螺蛳粉
这个就好弄了，随手就能做出来，主要是味道也好闻，不像臭酱那么有冲击力。
一小盆儿汤，加蒜蓉、剁椒、红油、生抽等，十来种东西加进去，颜色一下子就变得诱人起来，红通通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但其实并没有那么辣，也就是看着红而已，毕竟红油飘在上头，湘省臭豆腐的汤汁追求鲜香而非燥辣。
红油也是今天极其重要的一环，臭豆腐和螺蛳粉都需要用到。
把辣椒、洋葱等十来种材料炸香，过滤后倒入辣椒粉中，搅拌均匀就好了。
这时，一旁一直在慢熬着的螺蛳粉汤也好了。
但是先不管它，先来炸豆腐。
把刚买来的豆腐切成块儿，两个手指宽，一个手指厚，放进油锅里，先不要动，等它们都浮上来了再用筷子搅散。
就见一个个豆腐块像充了气儿似的，慢慢地染成了金黄色，鼓鼓的，特别可爱。
等炸好了，就把它们捞出来，倒在一边的小盆里，这时豆腐外面那层已经是酥酥脆脆的了，倒进盆里时，有点像麻将相互碰撞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黎安安提高声音，“袁小四，来活儿啦——”
不一会儿，袁小四鼻子里堵着两团纸，进了厨房，声音嗡嗡的，“干啥？”
黎安安回头看见袁小四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把王致和收起来了，不用这么害怕啊，你帮我煮一下米粉，我现在炸豆腐忙不过来。”
“行。”
给黎安安打下手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之下，一些简单的东西不需要她指导袁小四自己也能干得有模有样了。
米粉事先已经用冷水泡好了，再煮个一两分钟就行。
白豆腐炸好了，黎安安趁着油还没臭又炸了两份炸蛋。
吃螺蛳粉，炸蛋必有，虽然热量高，但是是真好吃啊。
等袁小四那边把粉煮好了，黎安安就指挥他往里加配菜，酸笋、酸豆角、腐竹片、烫好的蔬菜等。
她这边则继续炸黑豆腐。
这黑豆腐，吃的时候不感觉多臭，炸的时候才臭，一放进去，热油高温作用下，本来乖乖潜伏着的臭气一下子就释放出来了。
所以有时候路过臭豆腐摊，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臭味，但是等吃上的时候反而又觉得还好。
袁小四就
这么看着黎安安把那些臭烘烘又黑乎乎的东西放进了油锅，一脸要了命了的表情。
可怜兮兮地说：“这油炸过臭豆腐之后就别用了吧，我不想吃这个油炒出来的菜。”
黎安安看了袁小四一眼，“想啥呢，咋可能再用它做菜，再节省也节省不到它头上啊。放心吧，我有办法，浪费不了一点儿。”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知道她最后要怎么处理这些“臭油”。
等晚上隔壁罗大哥下班，闻着味儿过来，馋得直咽口水，双眼冒光地拜托黎安安帮他再做一份的时候，袁小四才明白了——
他安姐和罗政委在吃上真是一丘之貉啊。
黎安安：……
不会用成语别瞎用好嘛。
四四方方的黑豆腐块儿，在热油锅中滚了一圈儿之后，同样的两边嘭起，上面鼓着小气泡，用筷子一扎，酥脆的外皮应声破了个小口。
每个豆腐块儿戳一下，再淋上刚刚备好还烫嘴的汤汁，最后撒上萝卜干、花生碎和香菜，一小盆儿地地道道的湘省臭豆腐就做好了。
袁小四那边已经把螺蛳粉做好了，最后淋上一圈儿红油。
黎安安：“放饭桌上吧。”
接着她手脚麻利地用臭酱把刚刚炸好的白豆腐和豆干拌了一下，端起两种臭豆腐，走出厨房。
“大娘，来吃臭豆腐啦。”
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女主人原本正坐在门口纳鞋底，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原本还是一点点、隐隐约约的，渐渐的越来越明显。
女主人赶紧把家里门窗都关上，随后走出大门，迎面就看到对门的邻居也出来了。
“你也闻到了？这从哪儿传来的啊，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看这风向，应该是西边，走，咱去看看去。”
两人结伴而行，倒是也没多远，就是，这走着走着，怎么走到老袁家了？
闻着这味儿，好像，就是从他家传出来的。
但是，屋里有人，看着好像也没出啥事儿啊……
黎安安刚从厨房出来，随意地往外头一看，就看到住在她家东边的两个嫂子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赶紧把臭豆腐放上桌，开门走出去。
边走边打招呼，“嫂子们来了，咋不进屋呢？”
俩人笑着说：“不进去了，就是在家里闻到一股味道，过来看看。”
黎安安一听，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刚炸臭豆腐呢，炸的时候味儿比较大，就把窗户打开了，现在做完了，应该散一会儿就没味了，不好意思啊嫂子，确实有点臭。”
那两个人一听，恍然大悟。
其中一个拍了下大腿，笑着说：“嗐，是臭豆腐啊，我还以为你家茅——”
另一个打断，“那你赶紧进屋吧，再聊一会儿东西都凉了，我俩这也回去了，没事儿来家里玩儿啊。”
黎安安：“好嘞，嫂子们慢走。”
转身进屋的时候，黎安安没忍住笑了出来，刚刚程大嫂是不是想说茅坑炸了。
这味儿传得还挺远，这都隔了两三户人家了。
黎安安笑着摇了摇头，回屋。
从袁家离开的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还说呢，“之前安安做的那些好吃的，我家那小子没少念叨，有时候去袁家玩儿，拿回来几个果干和地瓜干啥的，也都说好吃，这咋忽然想不开做什么——臭豆腐了呢。”
“你不爱吃，有人爱吃呢，据说闻着臭吃着香，刚刚要不是丢不起那个人，我都想要两块儿尝尝了。”
“算了吧，吃完嘴不得滂臭啊，你家老李回来了不得嫌弃你。”
“哈，借他十个胆儿你看看他敢不敢，不想在家待，部队宿舍有床，住去吧他。”
……
黎安安进屋之后就看到袁小四在偷笑，“你看吧，等明天，嗯，不用到明天，今天晚上，咱家属院挨家挨户都得聊你。哎，你知道老袁家那个黎安安吗？她煮屎吃！”
袁小四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然后一不小心就把鼻子里的两个纸团给弄掉了。
手忙脚乱捡纸团，又嫌弃脏，扔掉，接着又要去扯纸塞鼻子。
黎安安抬头向天翻了个白眼，好嫌弃啊，想把袁小四扔了，谁家需要一个讨人嫌的十四岁初中生啊，不要钱白送。
“不用塞呀，你看，小石头都能闻，能有多大味儿。”就刚刚弄臭酱和炸的时候味道大点儿，现在基本都散出去了。
袁小四听闻，放慢动作，试探性地闻了一下——说不上来，似乎是混合了好几种臭的一种很复杂的臭。
但是确实还行，能忍，主要是一直塞着鼻子也不舒服。
袁小四抱着小石头坐在黎安安对面，黎安安和陈大娘坐在一起。
“大娘，你尝尝，这个白的味道也不错，但是会更臭一点，你可以挑一个臭酱沾得少的尝尝，螺蛳粉吃不？吃的话我给您分一碗。”
陈大娘：“粉就不吃了，我尝尝这个豆腐。”
“好，小心烫，里面有汤。”
听了黎安安的话，陈大娘拿过一旁的牙签扎了一个黑色的臭豆腐，用碗接着，放进嘴里一半。
刚一咬上去，汤汁就顺着豆腐溢了出来，咬断之后，细细咀嚼——
过了一会儿，抬头惊喜地说：“你做的可比我上回吃的好吃多了。”
说着又扎了剩下的那半个，放进嘴里。
黎安安嘿嘿笑了一下，也坐下开始吃。
先吃微臭的，来上一块黑色的臭豆腐。
戳破的小口里灌满了汤汁，香菜、辣椒和花生碎落在黑乎乎的豆腐上头，黑红相间，还没入嘴，黎安安就先咽下了响亮的一声口水。
太馋这口了！
一整个儿放到嘴里，轻轻一咬，先是“咔嚓”一声酥脆的声音，随即热辣的汤汁在嘴里迸发。
臭香、蒜香、辣香瞬间一齐涌来。
刚被这股子香味打得晕乎乎的时候，咀嚼间又尝到了花生的坚果香、萝卜干的脆甜、香菜的清新……
里面的豆腐则是软滑的，外酥里嫩、咸香爽口。
就是这个味儿！
有人趋之若鹜，有人避之不及。
黎安安是欲罢不能型，臭豆腐真的有一种魔性的魅力，令人着迷，勾魂摄魄。
用牙签挑着，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这一刻，臭豆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暗黑世界里的宝藏！
袁小四抱着小石头就看对面这俩人吃得一脸满足，一点儿也不勉强。
渐渐地，目光定在他娘身上，安安姐就算了，虽说做饭没得说，但其实真不是个挑嘴的，啥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但是他娘鲜少有这么爱吃一个东西的时候……
接着目光就游移到桌上那个臭烘烘黑乎乎，看着就下不去嘴的东西上。
真好吃——吗？？
黎安安察觉到袁小四的视线，给他递过去一碟，“昨天不还说可以尝尝嘛，你把小石头放下，让他在旁边玩儿。尝尝看，真好吃，不骗你。闻着臭，吃着香。”
袁小四一边把小石头放下地，一边说：“昨天我也不知道这豆腐长这么黑啊。”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倒是把臭豆腐拉到自己面前了。
左看右看，外加闻了闻。
确实还行，这个臭味还能接受，至少比王致和强。
试探地夹了一块臭豆腐，先咬了豆腐的一个小角，
指甲盖儿大小，用牙齿轻轻撕扯，然后仔细地咀嚼，没尝出什么味道，但确实是不像闻起来那么臭。
黎安安：“得一整个吃下去，你就咬那么一点边儿，能尝出来啥啊。”
有了刚刚的试探，袁小四这回倒是敢大口吃了。
听人劝地整个儿放进嘴里——
一口爆汁。
赶紧闭紧嘴巴，快速咀嚼，眉头渐渐挑起，表情从苦大仇深渐渐转为惊讶游移，接着就是仔细地品尝……
“怎么样？”
袁小四刚把嘴里的臭豆腐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说：“不错欸！就…不像闻起来那么臭，外面特别脆，里面的豆腐还软乎乎的，最主要那个汤特别好喝。”说着说着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再尝尝——”

第109章 人间值得
说着就又夹了一块儿，这回不再犹豫，一下子就放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还边皱着眉缓慢地点着头，眼睛盯着碗里的臭豆腐，充满疑惑，似乎是想不通这东西闻着和吃起来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无需多言，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被臭豆腐俘获的孩子。
黎安安：“多放点辣椒、香菜还有萝卜干儿，特别好吃。”
袁小四听了赶紧点头，端到自己面前一大碗，还多舀了些汤汁。
吃的时候，每一个他都怼到碗底浸满汤汁再夹上来，确保每一个臭豆腐里都兜着满满的汤，再一下子放进嘴里，咬破酥脆的外皮，一口爆汁的感觉简直让人沉迷。
味道也没得说，臭鲜臭鲜的，越吃越上瘾，这小萝卜干儿也挺脆，再加上不可忽视的香菜和辣椒——
也太好吃了！
袁小四一连吃了好几块儿才空出嘴来说话：“闻着臭，吃起来怎么这么香呢！”
黎安安：“精髓就在这咯，所以一个人吃臭豆腐只有0次和无数次。”
它的存在本身就很极致，臭到极致就是鲜，臭到极致就是香，吃过的人对它的态度也很极致——要么爱到极致，要么极度反感。
不过要说臭到极致，其实湘省臭豆腐真的还是小弟弟，它不算很臭，桌上那个不起眼但一直在默默地显示着存在感的白色臭豆腐才是大哥。
鼓着包的脆皮豆腐外面沾着一层红棕色的酱汁，上头还散落着一层厚厚的辣椒粉，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臭味。
仿佛在说，来吃我呀吃我呀。
满足你！
用牙签扎一个，一口吃下。
首先尝到的就是外面那层让人无法忽视的酱汁，里面有臭酱、辣酱和蒜泥，吃起来贼上头！
她可太爱臭酱了！
简直就是神！
当它是王致和的时候她避之唯恐不及，但是变成臭酱的时候瞬间就变成了她的心头好。
这种臭豆腐，豆腐本身不臭，全靠这层臭酱提味儿。
咬碎了之后，里面像豆腐脑一样柔滑，刚出锅的炸豆腐，热气还没有散去，吃起来稍稍有点烫嘴。
黎安安嘴里含着臭豆腐吹了吹气，几次之后才能继续咀嚼。
脆脆的外皮加里面嫩滑的豆腐加外面的酱料融合在一起，口感和味道都是仙品！
外酥里嫩，咸辣重口，臭香浓郁，越嚼越上头。
袁小四就看黎安安嘴里倒腾着那个他还没吃的臭豆腐，一边疯狂吹气，一边一口接一口。
“太烫的话，就等会儿再吃呗。”
黎安安呼着嘴里的热气，“不行，这东西就得趁热吃，趁热吃最香了。”
这回不用黎安安怂恿，袁小四自己就伸手扎了一个。
唔——
和刚刚的黑臭豆腐比，吃起来还是很臭的，但是又很香，说不上来，香臭香臭的。
有点特别，再尝尝——
接着，袁小四就紧跟着着黎安安的脚步，也开始一口一个吃起了这个臭酱臭豆腐。
吃过这个，刚刚的黑臭豆腐一下子就变得眉清目秀的了，那个可没这个臭。
不过两个都好吃，袁小四来回换着扎着吃。
吃着吃着，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黎安安面前那个碗里……
“厨房里还有米粉，想吃自己烫，我这个好不容易放不烫嘴了，这一碗我自己都不够吃。”
就知道这小子忍不住。
袁小四听闻，起身就去厨房煮粉儿，“那你们慢点吃啊，给我留点儿。”
黎安安：“赶紧去吧，这么多呢。”
自家做东西最方便的一点就是可以做很多很多，多到可以吃到撑，四大块豆腐，足够他们仨吃了，太幸福咯——
幸福就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一旁的螺蛳粉这时候也不烫了，上面满满一层红油，看着吓人，但是还不够辣。
既然大娘不吃，那——
黎安安又舀了满满两大勺辣椒油放进去。
煮好的螺蛳粉，第一口，先喝汤。
螺蛳粉香不香全看这锅汤了。
一口汤里集齐了酸与臭，鲜与醇，鲜香四溢，酸辣爽口。
不愧是她熬了半天才熬出来的汤！
香啊香啊香啊香！
黎安安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手舞足蹈，吃到好吃的东西，那种满足感和愉悦感简直爆棚！
感觉整个人幸福得像是能飘起来。
汤底定乾坤，嗯，这乾坤定得就不错。
接下来吃点儿别的，拿来一旁的炸蛋，放在上头。
用筷子按一下，蓬松的炸蛋瞬间就吸饱了汤汁，盆儿里的汤位线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厘米。
扯下来一角，上面挂着的满满的都是汤。
一边往嘴里塞，红汤还一边顺着炸蛋往下滴。
很多人吃炸蛋其实就是为了咬下去时那瞬间满溢在口腔里的汤汁。
一口炸蛋，满口螺蛳汤。
它俩真是绝配！
螺蛳粉汤才是炸蛋最该去的地方！
再嗦一口粉，Q弹爽滑。
酸笋脆嫩爽口，微臭但很酸，味道极刺激。
蔬菜其实是螺蛳粉里黎安安觉得最一般的东西了，就是……很没有特点，但是每次没有又不行，吃几口粉或者炸蛋之后总想吃根儿菜过渡一下。
她还往里加了一点贡菜，丰富口感。
……
唔，就说少了点什么。
黎安安拿过一旁的油炸花生米，夹了两粒，放在汤勺上，就着汤一起倒进嘴里——
酥脆满口香！
谁懂啊，螺狮粉里的花生米真的太好吃了！
其实平时黎安安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吃花生米，但是螺蛳粉里的花生米不一样！就感觉超级好吃，超级香。
对了，在凉皮里也特别好吃，甚至比在螺蛳粉里还好吃，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可太爱了！
黎安安没把花生米放进汤里泡着，因为泡太久之后就不脆了，变软了之后口感就下降了。
所以就在一旁准备了一小碟，边吃边放。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挨个儿吃不过瘾，就可以左手拿着勺，右手拿着筷子，开始装修。
最下面一层放米粉，再放上去一点酸豆角、酸笋，夹一两粒花生米，再放一小片腐竹，最上面放一根青菜。
勺子沉入碗里，带出来半勺汤汁，张大嘴巴一齐放入嘴里——
螺蛳粉豪华大满贯！
这么一勺，软的，脆的，滑的，酸的，香的，应有尽有！
超级无敌巨好吃！
就是米粉时常因为太顺滑而从勺子里偷偷溜下去，轻轻溅起一波红汤。
黎安安鼓着嘴吃着这豪华的一勺螺蛳粉，感觉自己此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幸福得没边儿了都。
经常听到有人说，人间不值得，但是黎安安想说，人间值得。
因为光是美食，就已经足够让原本平淡的生活变得闪闪发光了。
她的职业和食物息息相关，但是过了那么小半生，她也时常感觉自己也就接触过美食磅礴画卷中的一角。
世界那么大，很多地方她没去过，很多东西她也没吃过。
她欣喜于与各种美食结缘，也满心期待着下次的重逢。
她珍惜每一次与美味的邂逅，同
时也感恩着这人间烟火。
美食让生活闪闪发光，也让它变得值得期待。
黎安安吃着螺蛳粉的时候，袁小四把自己也那份做好了，不管烫不烫，舀起一勺汤，随意吹了吹，就喝了一口。
“唔——好喝。”
黎安安：“那还有个炸蛋，给你留着的，放里面吸饱了汤汁之后再吃。”
转头自己又去夹了个黑色臭豆腐，放在螺蛳粉里，臭上加臭！
这俩一起吃，谁能忍住不把臭豆腐放进螺蛳粉汤里，反正黎安安不行。
好呲好呲！
袁小四每样儿都尝了一下，嘴里还有东西，但是不妨碍他伸出空闲着的左手，竖起大拇指，一边吃一边认可地点头。
黎安安一脸高人姿态，“质疑谁也不要质疑一个厨子。”更何况袁小四和她口味这么像，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喜欢上臭豆腐和螺蛳粉，都带他的份儿呢。
嗦粉使人快乐，一直嗦一直快乐，渐渐的一小盆螺蛳粉就这么被黎安安吃没了，就剩几口汤了。
黎安安端起脸大的小盆，不放过最后一滴。
吃螺蛳粉就是要连汤底都要喝光才算完整。
嗝——
又吃撑了，啥时候科学家能发明出来两个胃呢。
很急啊咱就说。
黎安安扶着肚子安逸地靠在椅子上，觉得现在简直太幸福了，胃里满足，精神上也很满足。
三个人吃得都很满意，刷碗的时候袁小四一反之前恨不得离厨房八百米远的态度，洗涮得很积极。
“姐，咱明天接着吃呗，臭豆腐就不说了，这螺蛳粉也挺好吃，尤其是那个酸笋，又臭又酸，属它够劲儿，吃着上头。”一开始他放少了，后来又去加了两勺。
“行啊。”
袁小四手上动作一停，疑惑地看向黎安安，“你这次咋同意了？之前哪次问你，你都说不想两天吃一样的东西，要变着花样儿。”
黎安安：“那你还问。”
“这不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嘛。”
黎安安：“恭喜你，这回打着了。就你最喜欢的那个酸笋，不能放太长时间，得尽快吃完，所以咱明天还是吃这个。”
袁小四一听，露出傻笑，刷碗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黎安安看到了，也不由笑了出来，“小四，你知道你这个行为叫啥么？”
“啥？”
“真香。”
袁小四不明所以，“是挺香啊。”
黎安安也没法解释，笑着整理好东西，离开厨房。
不过袁小四真香了，其他没吃到的人可不这么觉得。
下班时间，袁团长和老搭档一起回家属院，路上聊着队里的事情。
就是，越走越不对，咋总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看他呢。
“老罗，我脸上有东西嘛？”
罗政委仔细看了下，“没有啊。”
袁团长把帽子摘了下来，又重新戴好，正了正，“那我怎么总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儿不对劲儿呢。”
罗政委听了，环顾四周，结合周围人的神色，想了一下笑了出来，“你没问题，早上走的时候也没事儿，那现在问题出在哪儿不是很明显了嘛，快点儿，快走几步。”他迫不及待要回家看看了。

第110章 抓蚂蚱（后半部分小修）
都不用到家，拐过下个路口，迎着那股西风，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中间还带着点酸腐的味儿。
袁团长下意识就捂住了鼻子，“这是谁家把腌菜缸倒粪坑里了？”
不同于这个铁憨憨，从小没少和臭豆腐打交道的罗政委倒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本来是和袁团长并排走的，迎着这股臭风越走越快。
袁团长见状，连忙跟上。
……
不过，走着走着，眼看着离家没几步路了，只要鼻子没坏就能闻出来这股臭气——
怎么有点像是从他家传出来的呢？
袁团长本来还挺沉稳的脚步一不小心就踉跄了一下。
到了家门口。
眼看着老搭档不请自去，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地边开门边像亲儿子见了娘似的，“大娘，我和老袁回来了，家里做臭豆腐了这是？”
原来是臭豆腐。
还好还好……
袁团长刚要跟上去，邻居张大娘把他叫住了，“小袁—小袁—等一下，大娘有事儿跟你说。”
老太太都快七十了，个子也不高，紧捯饬着小脚快步向他走过来。
袁团长见状，赶紧迎了几步，“大娘，慢点儿，咋了这是？”
张大娘走到近前，才继续笑着说：“那个，听隔壁小程说，今天下午安安在家炸臭豆腐来着，就—味儿还挺大的。我这下午在外头晾的衣服，都熏臭了。”老太太说着说着就苦了脸。
袁团长听了，刚要道歉，张大娘摆了摆手，“这倒没啥，我再洗一遍过一遍水就行。就是吧，你回去跟安安说一下，下次要是再炸臭豆腐可得说一声儿，我好把窗户门啥的关严实点儿。”要不屋里都被熏臭了，这股子味啊，她真是闻不惯。
也不知道这味儿咋这么霸道，她家那屋里现在都还臭着呢。
袁团长听到中间，表情就很抱歉了，等老太太说完了，更是不好意思，连忙说：“大娘，你放心，回去我就说她——”
“哎哎哎，可别说孩子，我跟你说这个可不是告状啊，吃点臭豆腐怎么了，有的人她就爱吃——但是吧，有的人确实也是闻不惯。就——下次做臭豆腐说一声就行，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是吧。”
袁团长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孩子考虑不周。”
张大娘摆了摆手，“可不是，安安平时挺好的，你回去也别说她，那个，也别说是我跟你说的啊，平时我们和安安处得都挺不错的，这像我在背后说她坏话似的。就是，下次做的时候提醒我一声就行。”
袁团长听了，好悬才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笑——又不能和安安说是您说的，下次做臭豆腐还得去提醒您一下，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这也就是黎安安平时做人还不错，要不然估计就不是老太太这么转了好几个弯儿的提醒了，估计都得有人投诉。
这个味儿啊，也太臭了——
说来也怪，安安手特别松，尤其是对孩子。
家属院里的孩子都是东家串串西家逛逛的，特别是本身就有孩子的人家，时不时就吸引来另一群。
虽然有的时候也能看出来她被吵得脑袋疼，但是从来都没表现出厌烦。
相反，像家里她和小四摘的那些果子、果干什么的，有的孩子嘴甜一点，那真是随手就给，可大方了。
他娘和他不管着她这个，本来就是她辛辛苦苦弄来的，想给谁给谁。
所以家属院里的孩子都可喜欢她了，又有好吃的，时不时还能做出来一些好玩儿的，谁见了不腻乎乎地叫声安安姐安安姨。
张大娘家里有个小孙子也是他家的常客，没少吃黎安安的好东西，所以估计才这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本来自己挺有理的一件事，让老太太说得倒像是她不对似的。
老太太说完了，和袁团长挥了挥手又倒腾着小脚走了。
袁团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家。
刚进屋，就听到某个脸皮厚的在那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油我出一半，你帮我做三大块儿臭豆腐，一半加辣一半不加辣啊。”
“好家伙，您搁这点菜呢。”
罗政委不管那个，大家都这么熟了，他可是拿老袁当亲兄弟，拿安安当亲妹子看的。
客气是啥？能吃么？
“这老金头儿，早说他有臭豆腐卤水啊，我早就让他帮我做了，这人，不实在。”
黎安安：“不错啊，交友还挺广泛，谁都认识。”
罗政委：“那是。”
听到开门的动静，一转头，看到袁团长，“进来啦。”
……
这谁家啊。
袁团长：“没啥事儿回你自己家
去，我们要吃饭了。”
罗政委：“咱俩还分谁和谁啊，你家就是我家。”
不过该说的也说完了，是该回去了，边走还边回头说：“那安安你别忘了啊，千万别先做，等我回来再炸，这臭豆腐就得吃现做的。”
黎安安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啦。”
等罗政委出门了，黎安安顺口问道：“你俩不一起回来的嘛？咋这么晚才进屋呢？”
袁团长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在门口被人堵住了呗。”
黎安安一听，以为是啥公事呢，就没继续问。
倒是袁团长慢悠悠地继续说着，“黎大厨啊，你下次做臭豆腐的时候提前和邻居们说一声，这万一有人刚洗完衣服，咱家这一股风刮过去可咋办，多闹心啊。”
黎安安结合上下文，聪明的小脑瓜一转，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语气飘忽，“有人投诉我啦？”
陈大娘一听，眉毛一竖，“是我想吃的，你别说安安。”
袁团长无奈地一叹气，“您就护着她吧，没人投诉，就邻居大娘说下次要是再做，记得提前提醒一下，她好关门关窗收衣服。”
黎安安：“大娘？张大娘啊？”
袁团长眉毛一挑，“你咋知道？”
黎安安：“咱周围，往东走，能让你叫大娘的也不多啊，再说了，今天风也不大，不至于能一下子飘出去那么远。”就这么短距离，就这几户人家。
说着说着，轻叹了口气，“不过还真是对不住张大娘了，没想到这茬儿，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她家坐一会儿去。”道个歉。
袁团长：“人大娘态度挺好，还特意跟我说，让我别告诉你是她说的，弄得像她告状似的。你看看，本来是你做错事儿，倒是弄得人家不好意思说你。”
黎安安点了点头，感叹道：“说明我平时做人好啊，瞅我这人缘儿。”
……
袁团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
不理这个脸皮厚的，袁团长转头捞起儿子亲近亲近，嘴上问着，“你们啥时候吃的臭豆腐啊，怎么到现在味儿都还这么大呢？”
袁小四积极回答，“三点多吃的，哥，你吃过臭豆腐没？可好吃了，闻着臭，吃着贼香！”
“吃过，也就一般吧。这味儿啥时候能散没啊？”都过俩点儿了还这么大味儿。
袁团长苦着脸发愁，明天老罗还要吃，吃吃吃，有啥好吃的。
袁小四一脸不认同，“那估计是你当时没吃到好的，安安姐做的不一样，可好吃可好吃了。”今天仨人吃得太尽兴，忘给他哥留了。
不想理这个黎安安吹，袁团长抱着儿子躲进了菜园子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第二天。
还没到袁团长他们平时到家的时间，罗政委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袁家的客厅里。
边喘气还边摆手，示意黎安安可以去给他炸臭豆腐了。
……
“来来来，坐下歇会儿。小四，去给你罗大哥倒点水。你等着啊，我这就给你炸去。”这也太急了。
汤都准备好了，光是炸的话还是很快的。
三下五除二把臭豆腐做好，端给罗政委，“能看出来吧，这盆儿红的是加辣的。”
罗政委胡乱点了点头，直接用手抓了一个，随便吹了吹气就放进了嘴里。
黎安安龇牙咧嘴地看着，“烫啊，你等回家再吃呗，要不我给你拿双筷子？”
罗政委端着盆赶紧摇了摇头，暂时说不出话来，忍着那股子烫意快速地咀嚼着。
等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块臭豆腐囫囵吞枣地吃下去了，才空出嘴来，一边比大拇指，一边道：“好辣！好恰！神仙！”
黎安安点点头，“好吃就行。”
袁小四在一旁接话，“罗大哥，这臭豆腐不是你们那边儿的吗？那我姐做的和你们那儿的比哪个更好吃？”他安安姐没去过湘省，做的臭豆腐都这么好吃了，那湘省当地的不得更好吃啊。
贪吃的袁小四默默地流着哈喇子。
罗政委咂了咂嘴，叹了口气，“你姐这个做得地道，我们那做得最好吃的也就这样了。”好吃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乡难觅家乡风味，这一小盆儿臭豆腐算是把他乡愁给勾出来了。
……
黎安安歪着身子盯着罗政委的眼睛，“男儿有泪可不轻弹。”
罗政委斜睨着她叹了口气，“刚刚吃太急，烫得。”
黎安安笑着说：“行行行，你说烫得就是烫得，赶紧拿回家吧，要不雪梅和嫂子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罗政委端起两个小盆儿，“今年过年我要申请回家，到时候哥给你带我们那的特产……”
黎安安刚要上前去帮他开门，门自己就打开了，外头是落后了一步的袁团长。
罗政委本想拍拍老伙计的肩膀，奈何两个手都被占住了，只能用嘴说：“兄弟啊，你看我当初多英明，选择住你家旁边，要不现在咋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臭豆腐，咱俩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
“来，我送送你。”可赶紧走吧，烦死了。
除了余音可以绕梁三日，臭气也可以。
问：现代社会哪个小吃摊最容易被举报投诉？
答：臭豆腐摊。
不过除了张大娘拐了好几个弯儿的友好的提醒，还真没人贴脸表示不满。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容忍度极高，外加袁家一直以来的好人缘儿也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过有不喜欢的，就有喜欢的，除了罗政委，还有好几拨人上门来拜托她帮忙做臭豆腐。
黎安安都拒绝了，她近半年都不打算再做臭豆腐了。
因为，最近几天隔壁几户人家都不洗衣服了——
造孽啊——
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回来后，黎安安仰躺在沙发上，歪着头和那边的袁小四说：“吃个臭豆腐可太不容易了。小四，你说你以后要是做臭豆腐卖行不行？我感觉能挺挣钱。”
“挣钱是挣钱，但是娶不到媳妇儿啊，天天身上一身臭气，咋找对象啊。”虽然他不想像他三哥似的老被一堆女的围住，但也不能当光棍儿啊。
……
黎安安：“想得还挺远。”
袁小四叹了口气，“最近几天我都不敢找同学玩儿了，在家闻不出来，一出去衣服上的臭味儿特别明显。”
那倒也是，她和陈大娘这两天也没敢动那一大袋子棉花，不敢做被子。
再散散吧，散个三四五天就好了。
不过没法找朋友玩儿，倒是可以去稻田地玩玩儿。
趁着袁小四假期还没结束，他俩决定带着丫丫一起抓蚂蚱去！
第一步，制作一个合适的工具。
也不用做得多精致，就是一个一次性用具，蚂蚱装多了，在里面挤挤挨挨的，肠子都挤出来了，到时候脏得都没法看。
所以随意做几个就行了，用完就扔也不心疼。
黎安安和袁小四从河边扯来一大堆草，随手一编就编出来八个小口大肚子笼子。
为啥是八个，因为隔壁墩子听到了，也想去。
想去咱就带！
四个人吃过中饭，身上挂着两个笼子、吃的和水
，手牵着手就出发了。

第111章 丫丫的新朋友
十月初的稻田地是金黄色的。
一块块儿金黄色的地毯上，是盼了一年终于迎来收获内心洋溢着喜悦的大人和还想不到那么多只知道又到了抓蚂蚱的季节的孩子。
黎安安四个人一看就不是来正经干活的，路上有人打招呼，“你是——老黎家那个吧？这是带孩子抓蚂蚱去？”
黎安安笑着回：“是，带家里三个孩子过来看看。”
“这仨都是你那个雇主家的？长得真精神，尤其是这个女娃娃，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又好看又胖乎。”
黎安安摸了摸被夸得不好意思的丫丫的小脑袋瓜儿，“这孩子不挑食，啥都吃。”
“不是说你去当保姆了嘛？说是有个孩子不好好吃饭，不是这个啊？”
黎安安：“不是这个，那个太小了，才一岁多点儿，带不出来。”
丫丫在一旁插了一句，“我还有个弟弟，叫小石头，他在家呢。”
村里人：“呦，那你们这一家子孩子不少啊。”
这是把墩子也算里了，不过本来也就是能说一两句话的关系，黎安安也没解释，又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四个人走在田埂上，旁边就是一个水沟，春夏的时候里面都是从大河那引过来的水，不过现在早就放没了，里面是干涸状态。
黎安安紧紧牵着丫丫的手，又让袁小四顾好墩子，可千万别掉进去。
墩子：“小姨，这也不深啊，我要是掉进去了一下子就能爬上来。”
黎安安：“我是怕你爬不上来嘛？我是——”
咋给你说呢……
稻田地旁总长着一种讨人厌的植物，名字也不好听，叫鬼针草，也叫粘人草。
是原来小小的黎安安最讨厌的一种东西了，看着不起眼，但只要挨上就必定会沾上它的种子。
它的种子有点像是烟花，呈放射状，上面都是尖尖的刺，刺的顶端还分叉，像三叉戟似的，上面都是一些细小的倒钩。
一旦沾上，带钩的种子就会狠狠扒在裤子上。
妄想抖下来？
呵，想都不要想。
老老实实地用手一个个揪吧，就这还不一定能揪干净呢，已经钻进裤子或者是揪的时候不小心掰断的就会残留在裤子里面。
走路的时候腿碰上布料，那叫一个扎。
能理解它想传播种子的迫切的想法，但是是真烦呐，植物界鬼见愁。
和它一比，苍耳都变得眉清目秀的了。
黎安安看了一眼袁小四，眼睛一转，“你去踹一脚去，让墩子和丫丫看看。”
袁小四黑人问号脸，“凭啥？”
黎安安理直气壮，“谁让你是小舅了。”
袁小四：“那你还是小姨呢。”
黎安安：“石头剪刀布。”
一局定胜负，惜败的袁小四在黎安安的憋不住笑和丫丫墩子疑惑的眼神中踹了沟里的鬼针草一脚，喜提一裤脚的尖刺，连鞋带儿上都有，跟刺猬似的。
黎安安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幸灾乐祸，努力憋着笑吓唬两个没怎么来过稻田地的孩子，“看吧，你们要是掉进去之后就得像这样了。到时候就不光是腿和脚了，身上啊，头发上啊，都是，可扎人了。”
两个孩子蹲着用手碰着袁小四裤脚上的刺，然后抬头，皱着小眉头问：“小舅，你疼吗？”
袁小四：“疼倒是——有点儿疼，所以你俩注意，别碰上这个草啊，这个刺儿进裤子里可扎了。”
现身说法完了，黎安安和两个孩子开始蹲着围着袁小四的裤脚给他揪刺儿。
黎安安一边揪，一边抬头和袁小四说笑，“你刚才要是不小心摔进去了滚一圈儿，出来就变成袁刺猬了。”
欸？袁紫薇？
哈哈哈哈哈哈哈——
鬼针草型容嬷嬷上线。
袁小四跟大爷似的踮着那只脚，白了黎安安一眼，“我长得像个傻子吗？”
黎安安被脑海里脑补出的袁小四型紫薇挨扎的情景逗得前仰后合，只有两个孩子在真心担忧袁小四的腿，认认真真拔刺。
等都拔光了，袁小四转了转脚，感觉上头没什么残留了，四个人才继续走。
袁小四：“你就多余让我踹那一脚，直接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黎安安：“你不懂，看到的比听到的更让人印象深刻。”
不，她就是想使一下坏，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边说话边张望着，想选一个不错的地方停下。
“欸？安安，你过来了？刚才离老远瞅着就像你。”
黎安安热情打招呼，“婶子，你今天在这片儿干活啊？”
李婶：“我这两天都在这儿，你这是带着雇主家的孩子抓蚂蚱？可得看好了，别摔了碰了的。”哎呦，瞅这女娃娃，这大眼睛，跟葡萄似的，比葡萄都大。
黎安安点头应是。
李婶：“那你们也别走了，就在这抓呗，孩子要是困了，那还有个稻草堆，往上一躺就能睡。”
黎安安环顾了一圈儿，孩子少竞争少，还有熟人，那就这儿了。
四个人把东西放下，一人先拿一个笼子，开始抓蚂蚱。
黎安安先指导两个小朋友，“不要踩到稻子知道吗？就在田埂上抓，你看，这些蚂蚱都笨笨的，直接用手拿就行。来，你俩试试。”
该说不说，秋天稻田地里的蚂蚱是真的很笨，有的时候黎安安都怀疑它们是不是耳朵不行，因为就算他们都这么说话了，人家还是不跑，就像是脚被稻草粘住了似的。
丫丫的小手一抓一个准儿，一边抓还一边尖叫，黎安安在旁边待得耳朵都疼。
“啊——抓住了！”兴高采烈举到黎安安面前，“小姨！你看，这个蚂蚱好大啊！哎呀，掉了！不要跑！嘿，又抓住你了！”
“哎呀，它咬我手！”丫丫下意识把手一放，后来觉得好像被咬得也不疼，又眼疾手快把地上那个倒霉蚂蚱抓了回来，“不许咬了！哼—”
黎安安就这么在一旁看了场丫丫和倒霉蚂蚱之间的三抓三放。
小孩子手上没轻没重的，等蚂蚱界孟获被按头怼进笼子里的时候，黎安安都觉得它颇有些奄奄一息的了……
就感觉现在把它放了，它都不带跑的，看似抓蚂蚱，实则攻心。
黎安安在一旁默默地给诸葛丫丫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墩子：“丫丫，你看这！这有一大片！”
一边说一边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双手往前一扑，就按住了一个蚂蚱。
平时慢吞吞的孩子在抓蚂蚱的时候也开始变得异常的活泼。
就是看着这个状态，估计等晚上回家都得变成泥猴子。
稻田地里的水已经放了很久了，所以地里并不泥泞，但是确实还带着点潮气，跪在地上久了，膝盖那块布就被泅湿了。
不过这也不可避免，连黎安安都没打算今天能干爽着回家。
看两个孩子自己在这玩儿得挺好，黎安安又叮嘱了几句不要踩到稻子，就去一旁抓自己的去了。
抓蚂蚱是村里长大的孩子童年里不可磨灭的记忆，他们小时候农忙假里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抓蚂蚱了。
十月的稻田地里清新凉快，一阵风吹来，稻穗在蓝天下泛起层层波浪，风轻云淡，稻谷飘香。
用手像梳头发一样插进稻穗中，更能感受到那种让人踏实的沉甸甸的重量。
轻轻划过，微微有些划手，捏一捏还带着壳的稻粒，颗颗饱满。
稻谷香里说丰年，黎安安来抓蚂蚱！
刚刚说蚂蚱笨其实……也不是很确切，也有那聪明的。
黎安安猫着腰沿着田埂上走，瞅准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蚂蚱，身手敏捷地一抓，人家比她还敏捷，后腿一蹬，“嗖”地一下就跳进了草浪里。
徒留黎安安捏着
空无一物的稻草……
“没事儿，下一个更乖。”
稻田地里的蚂蚱不至于多到漫天都是，像是电视剧里演的蝗灾那样，但是确实也不少，坐在田埂上不挪地方，转一圈儿总能抓到一个。
有的蚂蚱长得好看，全身都是绿色，不注意看都和稻草融为一体了，有的身子和四肢是绿色的，背上的翅膀是黄色的，也还行，有的则全身都是土黄色，是长得最不好看的一种。
据说，没有科学依据的道听途说啊，绿色的肉比黄色的嫩，更好吃。
不过黎安安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差别，都是一股煎烤的蛋白质味道，喷香。
抓久了，时不时还能看到一种长得不太一样的蚂蚱，大长身子大长腿，跟模特似的，全身都是绿色，颜值比一般的蚂蚱高出一大截。
她们这儿，不管它叫蚂蚱，叫扁担勾。
比蚂蚱难抓，而且还稀少，一堆蚂蚱里头就一两只扁担勾。
它在稻田地里比较少，倒是在河边比较多，经常在野草里潜伏着，人只是随意地走过，都会惊起一群，劈里啪啦地往别处飞。
午后的蚂蚱大多数笨得不像样儿，三对儿手脚抓在稻草上，半天不动地方。
轻轻捏在它的小身子上，就挣扎不开了，头朝下往草笼子里放。
蚂蚱＋1。
＋2、3、4、5……
抓了一会儿，笼子里就收获了一堆，都挤在最下面，挣扎着往上跑，一个踩一个，不过黎安安早就把草笼子口按住了，防止它们越狱。
摇了摇笼子，晃晕它们，刚要换个地方抓，却突然被一个地方吸引。
黎安安放轻脚步，小心地靠近，凑到近前，直直地观察着，表情越来越不对。
最后索性坐在田埂上，凑在离它们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盯着看，被观看着的东西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她，反正是没飞走。
坐了一会儿，黎安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刚要下手。
这时，不远处的丫丫噔噔噔地跑过来，手里抓着两个蚂蚱，举到黎安安面前，好奇地问：“小姨，这个是蚂蚱妈妈背着蚂蚱宝宝吗？”
小姑娘手里攥着两个蚂蚱，一个大一点，背上还驮着一个小点儿的。
黎安安看着被丫丫惊走的另一对儿，笑着回答：“不是，这俩是一对夫妻，嗯——就像隔壁的罗政委和婶婶。”
丫丫一听，“那它为啥背着它啊？”
……
嗯，容她想想，它为啥“背着”它呢？
思考半晌之后，黎安安回答：“因为在蚂蚱的世界里吧，公蚂蚱身体不好，所以有的时候飞累了就需要让母蚂蚱背一下。上面的那个是公蚂蚱，它不好好吃饭，所以长得小，你看，母蚂蚱比他大两圈儿呢，身体好，所以就是它背着它了。”
丫丫皱着小眉头，“好吧，原来不是妈妈背着宝宝啊。”
解决了困惑，丫丫又回到刚刚的地方和墩子大呼小叫地抓蚂蚱了。
旁边的袁小四也跟着听了一耳朵，等丫丫走了才问：“你没骗丫丫？它背着的真不是它的孩子，是一公一母？”
黎安安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我骗她干嘛？”
“就——万一丫丫心软了，觉得抓一大一小，妈妈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再给它放了呢，我不是想着你或许是想到这了，所以骗她是一公一母嘛。”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说这么大一堆，差点笑出来。
很好，丫丫心不心软咱不知道，但袁小四绝对放过。
黎安安揶揄道：“呦，咱家小四这么善良啊。”
“停——我小时候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逗了一会儿孩子，黎安安还是解释道：“你想想，在动物世界里是不是一般都是母的比较强壮，在蚂蚱里也是一样的。那真是夫妻俩，一公一母，不要有心理负担，大胆抓吧，都是害虫，想得还挺多。”
反正不管是原来的黎安安，还是现在的黎安安，抓蚂蚱从来不想这些。
一对儿的还更好抓呢，黎安安最喜欢的就是那种一大一小叠放着的，一抓抓俩，根本跑不脱。
有的时候还能看到三个摞一起呢，就是这种比较少，黎安安默认他们是一家人三口，那就全来吧，谁也别跑，一家人整整齐齐进笼子。
她好像从始至终没想过要不要把他们放了，光想着多抓点儿，回家烤着吃，煎着吃，各种吃。
袁小四：“你咋知道的呢，你咋啥都知道？”
黎安安转身继续抓，留下仨字儿，“你笨呗。”
她忘了是从哪看到的了，估计是上辈子哪天不经意间在网上随便看到的，看过就忘了。
说在稻田地里叠在一起的两只大小不一的蚂蚱，99%是一对儿，正在进行繁衍活动。
当时她还惊讶来着，体型也差太多了吧，这公蚂蚱也太弱了吧。
说来也巧，丫丫来之前她也看到了一对儿。
忽然就想起了这个知识点，也是闲得慌，还真就坐在田埂上观察了起来。
然后，就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两个蚂蚱叠在一起，上面的蚂蚱用前足抱住下面的蚂蚱的腹部，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黎安安都凑那么近看了，人俩，哦不，蚂蚱俩也不停，等她终于看够了蚂蚱界繁殖运动，要上手抓的时候丫丫正好过来了，那俩才一惊飞走。
“算它俩运气好。”算她好奇心旺盛。
不过，能看到一对儿，就能看到另一对儿，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蚂蚱的**产卵期，母蚂蚱到时候会选好土壤产卵，等来年四五月份气温升高，这些卵就自然孵化成小蚂蚱了。
现在，能抓一对儿是一对儿，能抓一家是一家，省得它们明年吃稻苗了。
多多益善。
有的时候还能遇到少了一只腿儿的，不知道是打架打输了，让别的蚂蚱把腿给卸了，还是曾经在别人手里死里逃生，反正黎安安是看到就不放过。
心狠手辣，说的就是她。
在这一片儿抓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在抓它们的这事儿传开了，人家内部开会了咋的，田埂边的蚂蚱越来越少。
得，换地方吧。
站起身来，环视一圈儿，根本看不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丫丫——”
话音刚落，对面田埂上就蹦出一个小可爱，圆圆的脸蛋儿上带着笑，机灵地回：“我在这儿呢。”
“小姨往这边走了，你过来不？”
丫丫：“小姨你先去，等我抓完这儿的。”
“好，你要是找不着我，就喊一声，我不走远。”
丫丫：“好——”
答应是答应了，等真抓起来，一般都是顺着田埂走，渐渐的丫丫就离黎安安越来越远。
在稻田地里抓蚂蚱的孩子不少，不一会儿，丫丫和墩子就和别的孩子相遇了。
一个看起来和丫丫差不多大的孩子看着他俩，主要是看着丫丫问：“你是谁家的啊，我咋没见过你俩呢？”
丫丫：“我是老袁家的，我小姨是黎安安。”小姨说了，要是有人问就这么说，大家就知道她是谁了。
小女孩儿挠了挠头，还是不知道，“那你叫啥啊？”
丫丫：“我叫丫丫，大名儿叫蒋妍雅，你呢？”
小女孩儿：“我叫小圆儿，呃，大名也叫小圆儿。你长得真好看，眼睛好看，脸也好看，嘴巴也好看。”
丫丫被夸得害羞，“你也好看。”
小姑娘伸出脏乎乎的小手，上面是刚被揪下来的黑天天，几小串，被小姑娘攥了一路，有的都破了，流了一手紫黑的汁水，“你吃不吃黑天天？”
丫丫伸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让拿就拿，还帮旁边的墩子也拿了一粒，“我家也种了这个，我小姨种的，就是不多，一黑就吃掉，一黑就被吃掉，每次就只有那么多，都不够吃。”
“好吃，真甜。”吃完了还舔了舔嘴。
小圆儿想了一下，抓住丫丫的手，“走，我带你去摘，我刚刚看到一窝呢，就在那儿。”本来她回来是叫她哥的，但是这不是遇到漂亮的新朋友了嘛，就先不给她哥了，她要带新朋友去吃。
丫丫：“啊？”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新认识的小朋友一把拽走了，墩子一看，也赶紧跟上。
三个豆丁大的孩子七拐八拐就到了小圆说的长着一窝黑天天的地方。
丫丫和墩子看见了，齐齐一声：“哇——”
好多好黑啊。
小圆骄傲地一抬头，“这是我先发现的，别人都没看到。我们赶紧摘。”
丫丫纠结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可是我们拿什么装啊？”
小圆：“直接吃啊，还装啥？”
丫丫：“我想给我小姨带点儿，她可爱吃这个了。”
小圆苦恼地想了一下，看了
一下四周，“那直接放叶子上吧。”
随手扯过一旁的大叶子，放在地上，三个小豆丁开始扫荡这窝黑天天。
丫丫先揪了几串放在地上，看了一眼，觉得不够，又揪了好几串。
感觉够小姨吃了，才一边揪一边吃，揪了好多好多粒，去掉果蒂，全放在手心里，然后一仰头，全倒进嘴里。
嘴巴鼓成了一个小松鼠的样子，嘴里满满的都是酸酸甜甜的黑天天。
吃得眼睛亮晶晶的。
小圆看见了也和丫丫学，然后两个人看着对方鼓起来的嘴想笑又不能张嘴，努力憋笑把黑天天嚼碎咽下去。
墩子则是揪一粒吃一粒，动作不紧不慢。
最后这么一窝原本看起来很多的成熟的黑天天就这么被三个小家伙薅秃了。
等都吃完了，丫丫看了一眼四周，小眉头皱了起来，“完了，我找不到我小姨了。”
小圆抿着小黑嘴，霸气一挥手，“我知道怎么走，跟我走！”
三个吃得满足的小家伙又七拐八拐地回到了相遇的地方。
丫丫气沉丹田，大声喊了一句：“小姨——”
黎安安站起身来，望过去，就见三个小家伙站一排。
欸？咋多了一个？
走过去一看，三个小朋友一嘴的黑，一看就是刚刚吃了什么，黎安安刚要问，丫丫就拿出了被大叶子装着的黑天天。
“小姨，刚刚小圆儿带我们去摘黑天天了，这是我给你摘的，你吃。”
黎安安很感动，但是也头疼。
就用刚抓完蚂蚱的手直接吃？三个邋遢的小家伙。
不过情绪价值还是要给足的，“哇——谢谢丫丫，也谢谢小圆和墩子，给我摘了这么多啊，我也太幸福了吧。”
丫丫听得笑眯了眼。
黎安安：“宝宝啊，那你热不热渴不渴啊？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丫丫想了一下，“小姨，我能把我的那个梨分给小圆儿吃吗？”小圆儿都带她揪黑天天了。
黎安安：“当然可以。走，我带你们去拿。”顺便给这三个邋遢的孩子洗洗手。
虽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但是也不能太脏了呀。
到了四个人的“补给点”，黎安安拿出水壶，问了三个小家伙，都说不渴，给三人洗过手之后一人手里放了一个梨，然后就拿着黑天天和袁小四分享去了。
三个小朋友排排坐在稻草堆上。
小圆儿亮着眼睛说：“你小姨叫你宝宝欸，她说话真好听。”
丫丫咧嘴笑，“我小姨有的时候叫我宝宝，有的时候叫我大宝，特别多时候叫我丫丫。不过我也喜欢她叫我宝宝。”
“吃梨，这是我小姨买的，可好吃了，特别甜。”
小圆儿捧着梨，左看右看，这个梨和山里的梨不一样，长得比山里的梨大，闻一下，还甜滋滋的，偷偷咽了下口水。
丫丫“咔嚓”咬了一口，梨汁迸溅，赶紧吸溜了一下，又舔了一下手里的梨，开心地吃着。
转头一看，刚认识的小朋友，两只手抱着梨却不吃，“你咋不吃？”
小圆闻着空气里的香甜，又咽了下口水，“我想带回家吃。”
“啊？”
小圆：“我想让我娘也尝尝，还有我哥，妹妹还有我爹。他们都没吃过。”
丫丫：“为哈没吃过啊，城里就有卖的，这个就是我小姨从城里买的。”
小圆听了，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这个一看就很贵，我家肯定买不起。”
丫丫一听，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会买不起，但是也明白朋友是因为舍不得，才不吃手里的梨。
遂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梨怼到新朋友嘴边，“那你吃我这个，你那个留着回家给你娘他们吃。”
小圆抱着梨摇头，“不用，你吃你的，我回家就能吃到了。”
丫丫：“我吃不完，刚刚吃了好多黑天天，咱俩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好朋友吃东西的时候就是要互相分享的，她和小姨和墩子都是这样的。
墩子：“我的也可以分。”
丫丫：“好，吃完我这个，就吃你的。”
三个小家伙就这么坐在稻草堆上三个人吃起了两个梨，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傻笑。
小圆吃了一口梨，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个梨好甜啊！比山里的梨甜多了。”
丫丫晃着悬空的两只脚，“我小姨从城里买回来的东西都特别好吃。不过她从山上也摘下来过好多东西，有的好吃有的特别酸，我记得有一个梨，小小一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酸！”一边说一边像想起来那个味道似的，缩了下脖子，皱成了一个包子脸。
小圆：“是不是这么大，酸得鸡都不吃的那个梨。”
丫丫思考了一下，“嗯——鸡吃不吃我不知道，反正我小姨吃。”
小圆咧了下嘴，“你小姨真厉害。”
两人又轮换着咬了一口梨。
小圆：“城里真好。”城里的梨都比山里的好吃，城里的东西都是甜的，山里的都是酸的。
丫丫点点头，“我还想再去一次。”
小圆听了，惊讶地看向丫丫，“你去过城里？”她的新朋友也太厉害了吧！
丫丫兴奋地点点头，“那儿可好了，有吃的，还有玩儿的，还可以拍照！那天去城里我小姨给我编的头发可好看可好看的了，就是后来她就不给我编了，说对头发不好。”
说着说着，臭美的小姑娘不开心地耸了下肩。
小圆一听，跟着丫丫的话想象着，眼睛里都是向往，看着远方的大山，“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也要去趟城里。”
相比于那边三个小朋友幼稚又足够长远的对话，黎安安这边就是纯幼稚了。
黎安安把黑天天端到袁小四面前，“来，叫声姐，给你好东西。”
袁小四看着眼前动不动就抽风的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
“这么多，你在哪摘的啊？”
黎安安：“打劫小朋友的，路上遇到三个小不点儿，带着黑天天，我都没说话，他们就乖乖上供了。”
袁小四掐着黑天天的蒂，一边吃一边问：“为啥是三个啊？”今天不就带出来俩吗？
黎安安：“还有一个我看着可爱，一起打劫了。”
袁小四站在田埂上，往他们放东西的地方望去，就见三个矮墩墩坐在稻草上吃着东西说着话，看起来相处得还挺和谐。
“谁家的孩子啊？”

第112章 田间小憩
黎安安不用像袁小四似的，还得注意不让手碰到黑天天，把果蒂去掉，只留下果肉，在手心里存一堆，一个个挤挤挨挨的跟缩小版的黑珍珠似的。
一齐倒进嘴里，满满一口浆果同时被咬爆汁，嘴里都是黑天天。
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吃过瘾。
和刚刚丫丫的吃法一样，谁带的孩子像谁。
“也是小李村的，不过离我家比较远，不说名字我还真认不出来。”
说了名字还是勉强能把人脸给对上的。
一对儿可爱的小兔牙，和她娘长得可真像，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避不让，胆子还挺大。
“抓多少了？”
袁小四把手里的笼子放到黎安安面前。
“竟然比我抓得多！”
袁小四：……
“不然呢，你一会儿歇一下，一会儿吃个东西，一会儿又去打劫小孩儿。”这给她忙的。
黑天天吃完了，黎安安把手里的叶子随手扔在地上，“切”了一声，走了。
离他远点儿，然后悄悄努力，闷声抓，惊艳—哦不，打败他！
别说，其实抓蚂蚱挺让人上瘾的，一开始黎安安还没进入状态。
后来越抓越上头，越抓越开心！
感觉每一次抓蚂蚱都是一次狩猎。
观察，锁定，追逐，捕捉，最后“狩猎”成功。
一只单身蚂蚱？
进来吧你！
一对儿“谈恋
爱“蚂蚱？
老瞎谈什么恋爱，她都没得谈，你们倒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单身的人看不得这个。
一起进来吧！
一家蚂蚱？
没事儿老摞一起干啥，咋这么喜欢组团呢？
团灭！
有的时候还会有傻乎乎的蚂蚱慌不择路直接飞撞到黎安安的身上，自投罗网。
抓蚂蚱的时候也能看到生活百态，有的时候上面的公蚂蚱比较鸡贼，察觉到黎安安的存在了，“嗖”地一下就跑了，徒留母蚂蚱呆愣愣留在原地。
黎安安上手一抓，母蚂蚱瞬间表演一个吐血。
……
黎安安抹了一下手上褐色的汁水，循循善诱——
“为了一个男的吐血不值得，我给你找个地方，密集版广场相亲角，来，你也进去，随便挑。”
嘿嘿——
戏言，戏言。
其实蚂蚱吐褐色的血是它的一种防御行为，就和乌贼喷墨的道理差不多。
纯吓唬人的，不伤身。
把蚂蚱放进笼子里的时候一定要头朝下，这样的话它就算是想要蹦走，也跑不脱。
就是有的蚂蚱比较顽强，头都进去了，脚还死死扒住笼子的口那里。
黎安安使用一指禅——
伸出食指往笼口里一怼，才能把它弄进去。
抓蚂蚱期间不乏摸爬滚打，衣服早就沾满泥土了。
但是就觉得很快乐，简单又快乐。
好像幼年的黎安安被唤醒了，在这一刻附身在大的黎安安身上，既让小黎安安的天性得到了释放，又让大黎安安的童年得以完整。
在田埂上坐着，手心下是柔软的杂草，周围是还未收割的稻子。
不算高大的稻子也可以完完全全把黎安安掩映在内。
这一刻，这里何尝不是黎安安的一方小天地呢。
用手拨弄了一下垂着头的稻穗，听着不远处小孩子抓蚂蚱发出的开心的、得意的、炫耀的、懊恼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就觉得稻田真是一个好地方。
慢慢的，抓蚂蚱的人就长大了，但是永远有孩子在抓蚂蚱。
不远处的三个小朋友吃完了梨。
小圆拍了拍手，“丫丫你等我会儿，我回家一趟把梨放好，再带个草笼子过来，和你一起抓。”
丫丫：“那你快点儿啊。”
小圆：“放心吧，我跑得可快了。”
小姑娘抱着梨，跑在田埂上，有的时候不小心还会滑一下，不过还好，没跌倒，渐渐的身影就消失在稻田尽头。
丫丫和墩子又继续开始抓蚂蚱。
“墩子，你抓多少了？”
“你看。”
丫丫看了一眼自己的笼子，“走，我们去那抓，我觉得那儿肯定多。”
两个小朋友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在田埂上动跑西跑，不过还牢牢记得小姨说过的，不能踩到稻子，要是蚂蚱飞进稻田里，不要去追，就在田埂上抓。
那边黎安安很快就把一个笼子装满了，用杂草塞做一团堵在笼子口，放回补给点，又拿走一个空笼子。
正要去继续抓，就见刚刚离开的小圆手里拿着一个草笼子跑了过来。
“丫丫小姨，丫丫呢？”
黎安安朝周围大喊，“丫丫——”
隔了两三个田埂的位置又随机冒出了一个小可爱，“这呢——”
黎安安笑着说：“她在那呢。”
小圆刚要跑走，又急刹车停了下来，脸红红的对黎安安说：“刚、刚刚那个梨特别甜，特别好吃，谢谢你。”
说完也没等黎安安回应，就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黎安安看着她的背影蓦地笑了出来，这孩子，说个谢也不知道是鼓了多大勇气，感觉脸红得都快炸了。
拿起水壶喝了口水，继续！
三五个田埂走下来，又把新笼子装满了。
掐指一算，她两个笼子，袁小四俩，丫丫和墩子加一起一个。
五个草笼子的蚂蚱，够吃了，还能给左右邻居送点尝尝味儿呢。
所以，体验过了抓蚂蚱的乐趣，懒劲又上来了的黎安安一下子又倒了。
这下午三点多的稻草堆也太好躺了。
中午的大太阳把稻草晒的暖乎乎的，躺在上头还有点暄软。
忽略脑后有几个不听话的稻草稍微有点戳脖子，整体还是很舒适的。
晒着太阳，吹着微风，黎安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咋还有点困了呢——
刚想拍拍脸，看了下脏兮兮的手，立马放弃，也不想再起来洗手了。
这一刻，她和稻草堆已融为一体，谁也别想把她俩分开。
躺在稻草堆上，歪了下脑袋，看向旁边大山，山脚下的树都开始落叶了，红枫渐染，叠翠流金。
金秋十月，四季更迭，大山都变色了。
原来，山脚是这么美的啊。
原来，小李村的树到了秋天，是会变成黄色、红色和其它颜色的啊，不一直是绿色的。
就是枫叶不够多，要是多一点，连成一片，等过个几十年，稍稍打理一下，都能做成一个网红景点了。
黎安安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地，轻轻落下——
……
也不知道是户外的环境比较特别还是刚刚抓蚂蚱太累了，亦或是今天中午没午睡？
反正黎安安醒过来的时候差点舒服得呻吟出来，感觉骨头都酥了。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脑子仿佛被清风洗过了似的。
醒来的一瞬间，看到蓝蓝的天空，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唔——舒服——”
“小姨，你醒啦？”旁边一个开心的声音传来。
黎安安转过头去就看丫丫和墩子还有小圆坐在一起，吃着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野果。
还好，袁小四已经给三个孩子洗完手了。
“唔—我睡多长时间了？”
袁小四一边往笼子口塞杂草团，一边回：“不知道，反正我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在这睡觉，死沉死沉的，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黎安安抻了个懒腰，“抓多少了？”
袁小四：“七笼子满的，再加半个笼子。”
“嚯——这么多呢。”
“小圆把自己抓的都给丫丫了，三个孩子抓不少。你可真行，来之前张罗得欢，转头自己就在这睡着了。”
袁小四整理好了蚂蚱笼子，在笼子外头又缠了一圈儿，只留一点出气口，确保这一堆蚂蚱再怎么挣扎也跑不出来。
某人大言不惭道：“家里有勤快的就行了，你不能要求一家都是勤快人，总要有一个懒的吧。何况我还没午睡，小四啊，你姐年纪大了，觉多，不像你，小，能熬。”
袁小四表情纠结又说不出话来，憋在那，用“你咋这么能胡说八道的表情”一脸控诉地看着黎安安。
某个厚脸皮的施施然起身，“孩子们，回家啊？”
丫丫牵着小圆的手，面露不舍，“啊——要不再待一会儿吧，小姨，你再睡会儿。”
……
你小姨是猪吗？说睡就睡。
“小圆也该回家吃饭了，又不是分开就见不着了，到时候你可以把小圆约家里来啊。”
小圆也抓着丫丫的手，“我跟你们一起走，我家就在那儿，可近
了，出去就是。等到了我给你指，带时候你来找我玩儿，或者我去找你玩儿。“说着说着，纠起了小眉毛，“你家住哪儿啊？”
……
两个孩子在那交换信息，黎安安和袁小四收拾东西，等都整理好拿在手上，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夕阳西下。
落日，不只可以在高山上看，在海边看。
在稻田里看，也同样美得惊心动魄，连带着，稻子都被镀上了一层橙色的光。
趁着太阳刚下山，天还亮着，赶紧回家。
路过李婶干活的地方，黎安安打了个招呼，“婶子，我带着孩子回去了。”
李婶听见声音，抬头看到是他们，笑着说：“好嘞，赶紧回去吧，没事儿了来家里坐坐。”
“好——”
他们回去得还算早，而田地里的大人们暂时还没有停止干活的意思，都想抓紧时间在天黑之前多收割一些，早收完早踏实。

第113章 “蚂蚱”小惊喜
刚出稻田地就到小圆家了。
丫丫一脸羡慕，“你家好近啊，而且门口竟然有小河。”
那不就能天天去小河玩儿啦，想怎么抓鱼就怎么抓鱼，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小姨都不让她自己去河边，只有大人带着的时候才能去。
有的时候她偷偷去，小姨一眼就能看出来，然后就让她吃特别特别难吃的饭，那时候的小姨可吓人了，一点都不好。
想着想着，丫丫就偷看了旁边的黎安安一眼。
黎安安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警告式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
小圆听了一脸骄傲，“现在太冷了，夏天的时候才好呢，中午特别热的时候就可以去河里躺一会儿，可舒服了。”
丫丫听得更加一脸向往，迫于黎安安的压力才勉强稳住了自己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一张小脸各种表情，黎安安在一旁看得差点憋不住笑。
其实小圆家门口这条小河还真挺浅的，它也是旁边大河的分支。
夏天的时候洗衣服的人来来往往的，一直也不断，所以小孩子们在这玩儿安全性很高。
像小圆说的躺在小河里，也就她能这么干，要是袁小四在这仰泳，估计稍微一撅屁股就碰到河底了，可想而知有多浅。
给了两个孩子依依惜别一会儿的时间，四个人才继续往家属院走。
小孩子之间的友情特别有意思。
可以迅速搭上线，玩儿到一起，腻腻歪歪的恨不得吃饭睡觉也不分开，这时候家长就像要拆散七仙女和董永的玉皇大帝似的。
两个小黏糕。
刚走上大路，就看到一架牛车，以一种慢悠悠的速度行驶着。
黎安安几个人就正常走路，慢慢地都跟上了它。
驾车的老人看到他们，轻轻一扬鞭，让牛停下。
“是要回部队家属院吧？让娃娃上来坐一会儿，你俩大的跟着走。”
……
黎安安低头问丫丫和墩子，“要不要坐会儿牛车？这离家属院还有挺长一段儿呢，坐着歇会儿？”
墩子好奇地看着牛车，丫丫也一脸跃跃欲试，听了黎安安的话不说话只频频点头。
得了。
黎安安笑着对赶车的老人说：“谢谢舅爷。”
两个小朋友糯糯的声音跟着响起，“谢谢舅爷——”
……
有礼貌，但又不懂事儿。
是这么叫吗就瞎叫。
黎安安：“你俩不能叫舅爷，得叫……叫啥来着？”
遇事不决问现场岁数最大的。
黎安安看向老人，并附赠一个傻笑，“舅爷，俩孩子应该管您叫啥啊？”
老人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太舅姥爷。行了，上来吧。”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人抱一个，捧上牛车，让两个孩子靠着稻草堆坐好。
等俩孩子都坐稳当了，老人才继续赶车，一扬鞭，懂事儿的老黄牛又继续任劳任怨地向前走。
黎安安叫赶车的老人舅爷，要说有多浓厚的血缘关系，那还真没有。
就是左算右算，还得加上外村的一些关系最后得出的这么一个称谓。
黎安安和袁小四就这么跟着牛车的步调，一起慢慢走。
“舅爷，您这趟是往哪儿去啊？”
“你让太阳晒傻了？我不回晒谷场还能把稻子拉到哪儿。”
……
袁小四在一旁听了，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黎安安叹了口气，“这不是闲聊天嘛，再说了，您这车也不满啊，我不是想着兴许您还得去别的地方再装半车，拉满再回去嘛。”这老头儿，说话还是这么呛。
“不装了，该回去给牛添草喂料了。”
黎安安看了眼车，试探地问：“那舅爷，我也坐会儿行不？”
要不它也得走，拉着她一样儿啊，她还能歇会儿。
“不行，这牛累一天了，也就这趟轻快点儿。”
……
她能有多沉？？
不行就不行吧，黎安安又想到了别的。
“您家的柿子是不是快好了？”
“得霜降之后吧。”
黎安安掐指一算，还有半个多月。
挺好，先吃苹果，后吃柿子，还可以做流心柿饼，秋天可真好！
袁小四在一旁探头问：“霜降是啥时候？”
黎安安：“这个月二十多号。”
一开始黎安安也不是很适应，小李村的人说起日期，从来不说阳历，都说农历。
她每次都得换算一下，才能知道哪天是哪天。
现在慢慢地也习惯了，然后就发现，老祖宗留下来的二十四节气是真有用，用着用着就顺手了。
才明白，为什么现在农村的人都说农历，因为一年到头就和种地打交道了，没必要去弄清月初是哪天月底是哪天，知道芒种要种地，白露要放水，对农民来讲比什么都重要。
黎安安：“那这次是换布还是换烟丝儿。”
老人敲了敲手里的烟杆，“烟丝儿，你上次给的就不错，还要那个。”
黎安安在一旁挤眉弄眼，“你和我舅奶商量好了嘛？我上次见我舅奶咋听她说要换布呢。”
老人听了，皱着眉瞪了她一眼，“话咋这么多呢，那树还是我种的呢。”
黎安安：“那你人还得听我舅奶的呢。”
老人一听，举起手中的烟杆就敲了下黎安安的头，“我们家我说了算。”
“哎呦——”
黎安安捂着脑袋，嘀嘀咕咕，“你们家最好你说了算。”
这边大人们在聊着天，车上的两个孩子也在窃窃私语。
刚被抱上车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有点不适应，僵直着小身子，紧紧地抓着旁边的稻草，一动不敢动。
等过了一会儿，发现虽然会时不时颠一下，但是并不会把自己颠下去，胆子才变大了一些。
然后就在牛车上左看右看，摸摸这摸摸那的。
精神头十足。
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轮子缓缓压过地面时，车身就随着路面的颠簸而摇晃。
偶尔压过一个大一点的嵌进地里的石头的时候，颠簸就会变大，丫丫和墩子的小身子就会跟着车板上的稻草上上下下。
两个孩子又不重，轻而易举地就被颠了起来，屁股离开了座位。
“哇——”
腾空的感觉刺激又好玩儿。
屁股落回稻草上的时候，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兴奋得不行，心里隐隐期待着下一次的掀起又落下。
不受控制地开始晃动着小腿。
黎安安和老人说着话，拍了下丫丫的小腿，“坐好。”
听见小姨的话，乱动的两个小人瞬
间安静，只转着机灵的大眼睛互相交流，安静了没一分钟，看黎安安不看他们了，才又恢复了刚刚的活泼。
丫丫：“牛车真好玩儿。”
墩子跟着点头，“稻草堆也好玩儿。”
“就是它走得好慢啊，都没我走得快。欸，你看，那也有个牛车！”
墩子随着丫丫的手望过去，就见一个拉着高高的稻草的牛车从另一条路慢慢地走了过来。
速度还没有他们这个牛车快呢。
“那个赶车的人没坐上去。”
丫丫揪着眉头想了想，“应该是稻草太重了，那个人要是也坐上去，牛就拉不动了。”
两个孩子聊完牛车又开始研究前面的老黄牛，连老黄牛摇着尾巴驱赶身上的蚊虫都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儿什么都研究完了，丫丫才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墩子，你困吗？”
“不困。”
丫丫一听，小身子瞬间支棱了一下，不知道是说给墩子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也不困！”
不过两个孩子疯跑了一下午，现在躺坐在缓慢行驶的牛车上，时不时还颠簸几下，晃晃悠悠的，刚开始还很兴奋，慢慢地也不知道是哪个睡眠开关开启了。
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脑袋一歪，就躺在了稻草堆上，睡得怎么吵都吵不醒了。
“舅爷，今年收成能比往年多不少吧。”
老人敲了下烟杆，笑着说：“差不多，我估摸着能多个两成，今年年景儿好，粮食产量多。”
紧接着黎安安又问了几句关于种地方面的问题。
一个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农民，一个是有科学种地知识但是也想和实际结合一下的虚心好学的年轻人，两个人聊起庄稼，一时之间还颇有些投缘。
袁小四在一旁也时不时搭个话茬。
说起家里的白菜怎么种才能不开花，冬天怎么放才能放更久，慢慢地就投入进去了。
所以等三人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黎安安看着热闹的晒谷场，两眼一黑，转头看向袁小四，“你就没发现啥不对，咱们也走太长时间了吧。”早在中间岔路口的时候就应该让俩孩子下车，他们就该拐弯儿了。
袁小四挠着头，“这，聊着聊着就跟过来了。”
黎安安：“好家伙——这下好了，从这往回走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上牛车了。”从这到家属院比从那都远。
欸？对了，孩子呢，感觉好像挺长时间没动静了。
往稻草堆上一看，俩孩子挨在一起，睡得那叫一个香，微微张着嘴，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
铁石心肠如黎安安，上前一步，轻轻摇晃俩孩子，“嘿，两个小猪，下车了，别睡了。”
俩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翻了个身继续。
……
加大摇晃力度。
“欸，起来了，吃饭了，回家了，再不回家天黑了。”
可不快天黑了嘛，刚刚太阳就下山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在黎安安的大力摇晃下，俩孩子才勉强睁开了眼，就是看着那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能再次昏过去。
可不能啊。
黎安安赶紧把两个孩子抱下牛车，杵在自己身边，“来，站一会儿醒醒神，然后回家。”
丫丫揉着眼睛，懵懵地问：“到家了么？”
……
“没有，而且离家还挺远呢。”
丫丫站了一会儿，才抬头往周围看去，看着看着，倒是看清醒了，一脸懵地抬头看向黎安安，“小姨，这是哪儿啊？”
黎安安：“晒谷场。”
丫丫听了，更懵了，“我们来晒谷场干嘛啊？”
黎安安：我也想知道我们来这干嘛。
等两个小家伙清醒了一点，黎安安才牵着俩孩子往家走。
两个孩子都没来过晒谷场，乍一看，还挺新奇。
牵着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
黎安安：“咱可得快点走了，要不你姥姥该担心了。”还有荷花姐，以为她把墩子拐跑了不还她了可咋办。
四人拎着蚂蚱快步走，最后终于是在天彻底变黑之前到家了。
到家之后，两个孩子还精力十足，黎安安已经开始大喘气了，最后几步路真是跑回来的。
“咋回来这么晚？”
黎安安掐着腰，喘着气，摆了摆手，“本来能早的，一不小心走错了。”
“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饭我都做好了，也别弄什么菜了，随便吃点咸菜得了。”这一身泥还有稻草啊，这一下午不定怎么累呢。
“啊，大娘，你们稍微等会儿，我快炒几个菜，很快很快。”
然后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袁小四，“你去把这堆蚂蚱洗了，把头去掉，我先做别的，等你弄好了正好给它炒了。这个可放不到明天。”笼子里本来就挤，现在瞧着都不活泛了。
“好。”
黎安安快速换好衣服洗漱好，就开始做饭。
快手炒了几个菜，拿来袁小四处理好的蚂蚱就开始炒。
这东西也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手法，普通的煎炒就行。
不过其中一锅黎安安多放了些辣椒和花椒，看着倒不像菜，更像零食了。
“多亏咱家锅大点儿，要不两锅都炒不下。”
袁小四边盛饭边回，“抓着抓着就抓多了，这还剩一小堆没炒呢，我给喂鸡了，我看鸡还挺爱吃。”
黎安安边翻炒，边回：“它们啥不爱吃，啥都爱吃，一点不挑食，就是下蛋不行。好了，这锅也好了。你去给雪梅家端一盆儿过去，添个菜。”
墩子家的那份早在上一锅刚出锅的时候就端过去了。
七笼子的蚂蚱可真不少，隔壁两家一家一小盆，袁家一大盆，就这还剩了点儿喂鸡呢。
袁小四端着蚂蚱小跑过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正好上桌吃饭。
“罗大哥说谢谢咱，正好他开瓶酒，拿蚂蚱当下酒菜，说这东西正好下酒。”
黎安安听了也没说啥，左右邻居处得好，做多了做好东西了时不时就端来送去的。
三家都习惯了，她也习惯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次和以往有点不一样，倒是送出个“小惊喜”，不对，大惊喜。
虽然黎安安一直觉得和这盆儿蚂蚱没啥关系，但是罗政委就说有关系，就连嫂子都一脸认同。
弄得黎安安哭笑不得。
这怎么还赖上了呢。

第114章 家长里短（配角戏份高达99%，可跳）^^……
隔壁周家。
张荷花送走袁小四，把满满一小盆蚂蚱放在桌子上。
“来，你姨给咱加菜了。今天下午玩儿得怎么样儿啊？”
墩子也才洗去一身泥，现在头发都还湿着。
刚回来的时候那才脏呢，裤子上膝盖屁股那都是泥，衣服上也都是，头发里还有碎稻草。
一开门，张荷花都两眼一黑。
真是不想要了。
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看着不伤眼了。
墩子一听，手里拿着筷子手舞足蹈，“抓蚂蚱特别好玩儿，下次丫丫他们去，我还想跟着。稻田那边蚂蚱特别多，小孩儿也多。不过我觉得最有意思的还是坐牛车，坐牛车最好玩儿。”
周团长夹了一筷子蚂蚱，听了这话，一挑眉，“你们今天还坐牛车了？”
墩子一听更来劲了，“只有我和丫丫坐了，车上有稻草，一颠一颠的，特别有意思。我长大了之后想学赶牛车，可威风了。”今天太舅姥爷就特别威风，让走就走，让它停它就停，牛就听他的。
周团长听了，笑了出来，“行，你长大了之后要是还想赶牛车，爸给你买牛。”
墩子两眼放光，“真的？”
张荷花白了周团长一眼，“别听你爸瞎说，过完年就该上小学了，咱好好学习，拿第一，到时候上高中上大学，赶什么牛车。”
墩子嘴里嘀咕着，“可是赶车比上学好玩儿。”
张荷花一个眼神递过去，墩子立马闭嘴，低头扒饭。
周团长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你现在对墩子学习这么上心呢？”
“安安说，他们这代人至少也要读个高中，能读大学更好，等到那时候，就想干什么干什么了，因为那时候他们就懂得比咱们还多了。”
周团长听了，一挑眉，“我之前就想问了，小黎看起来挺好学的，听你说的对学历也挺看重，那她咋不去学校再读个几年，至少拿个小学文凭啊。”
张荷花看了一眼墩子，凑到周团长耳边小声说：“安安说，有的家长自己不会飞或者不想飞，就下个蛋，让蛋飞，她家有俩蛋呢，够飞了，她就在窝里守着就行。”
墩子看他爸妈在说悄悄话，竖着耳朵想听，但是啥也没听见，就听见蛋啥的……
蛋咋了？
周团长听了媳妇儿的话，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慢慢的，笑容越来越大，开始朗声大笑。
张荷花被周团长的笑声感染，也轻笑了出来，“我一开始没懂，后来安安给我解释了一下我才懂。”
周团长抹了下笑出来的眼泪，“小黎说得对，明天我问问她，能不能用一下她的这个想法，到时候说给老赵听，让他这个自己不会飞硬逼
着孩子飞的鸟听听，脸不脸红。”
张荷花听到这话，倒是叹了口气，“老赵这个还算好的，还有蛋想飞但是不让蛋飞的呢，那种才气人。有一回闲聊天的时候，安安说起过一个事儿。一个村子里有个人家，家里堂兄弟七个，好几个都有能耐，五个哥哥有四个都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城在城里扎根了，第六个是最有能耐的那个，等他要进城的时候，关键时刻被亲生父母使坏，一下子就断了他往上走的路，他就没走出去。”
“最后只能一辈子在村子里待着，后来当了个村长，也就到头了。但是当初他要是能走出去，农村的一个村长算啥啊。后来这老爷子生了个儿子，刚成年就被老爷子赶城里去了，现在也算是闯出来发达了，就是老爷子年纪轻轻的不到五十就没了，到了也没看到他儿子有出息的那天。一辈子肃着一张脸，没个笑模样。”
“我当时听了这个心里就挺不是滋味儿的。乍一听跟假的似的，后来一想，这样的父母还真不少。所以啊，我现在就想着等墩子长大了，想往哪飞往哪飞，飞得越高越好。”
周团长静静听完自己媳妇的话，轻笑了一下，“你就不怕他翅膀硬了，飞远了就不回来了？”
张荷花脸一扬，“老娘到时候还有自己的事儿干呢，谁管他在哪儿呢。安安说了，等过些年政策放开了，哪儿都能走了，她要带我和陈大娘去游山玩水，到时候我们走遍全国，吃遍全国！”
周团长听了，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墩子前面的没听懂，后面的倒是听明白了，眼睛亮亮的问：“那我到时候能跟着一起去吗？”
张荷花：“再说吧。”
……
周家是和谐的一家三口，隔壁的隔壁罗家也是一家三口，就是三个都是大忙人，每次吃饭都比别人家晚一些。
黎安安送来的蚂蚱倒是正好，少做一个菜，还能早点吃上饭。
罗政委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一瓶酒，刚起开，罗嫂子看见了，一嗔，“经常喝酒对身体不好。”
“亲媳妇儿欸，我可差不多半个多月没碰酒了，不喝多，就来一小杯。”罗政委拿过来一个二两的酒杯，倒了多半杯，剩下的又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到柜子里。
“这还不多，那不是有个一两的嘛。”
罗政委搂过自家媳妇的肩膀，推到凳子上坐好，“不多不多，那个小杯几口就没了，都尝不出味儿。”
罗雪梅正在饭桌旁摆筷子，看到哥嫂这样，笑了出来，“哥你明天没事儿啊？”
罗政委：“最近部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你哥我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来，尝尝这蚂蚱。”
“唔——安安这蚂蚱处理得干净，火候煎得也好，吃着真香。你俩也尝尝，别看辣椒多，吃起来一点都不辣，你们也能吃。”
罗雪梅一看这蚂蚱就笑了，“安安为了这一盆儿蚂蚱在稻田里估计没少摸爬滚打，刚刚我看见她，跟个小泥人儿似的。”
罗嫂子倒是有点害怕虫子，迟迟不敢下筷子。
罗政委一口酒一筷子蚂蚱，嘴里再时不时咂两下，吃得极美。
看他媳妇一口都没吃，还给她夹了一筷子，“尝尝，尝尝，安安把头都去掉了，一点都不吓人，要是带着眼睛，那才吓人呢。”
“停，你可别说了。”
罗嫂子瞪了丈夫一眼，这人——
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蚂蚱，看起来金黄酥脆的，试探性地夹起一个，闭着眼睛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半晌之后，迟疑地睁开眼，闪烁着目光，又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那些。
“还挺香，油香油香的。”
罗政委听了笑了出来，“亏你还是当语文老师的，一点儿不会夸。”
罗嫂子闻言，白了丈夫一眼，“那你来，我看看你怎么夸。”
罗政委：“我可不行，和咱家罗老师一比，我就大老粗一个，只会吃，不会说。”
吃着吃着，又叹了口气，“这蚂蚱好吃，但是也没有臭豆腐好吃，安安咋就不做了呢。”
克服了心理压力之后，罗嫂子觉得这蚂蚱吃起来是真不错，焦香酥脆，还越嚼越香，这回也不用让人劝了，自己就开始往碗里夹。
“你可放过安安吧，咱吃着没事儿，她炸的时候弄出来的臭气，顺着风能传出去好几百米，做一次臭豆腐，弄得人仰马翻的，也就是左右邻居人好，要不背后不定怎么嚼安安舌根子呢。”
罗政委砸了咂嘴，“也是，算了，等过年的时候，咱回家吃。对了，媳妇儿到时候你提醒我多拿点特产，给安安带回来，像是香干啊腊肠、橘子什么的，还有米粉，这回多拿点儿。”
罗嫂子听了，柔柔一笑，“好，那咱们这次回家待几天？”
“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在家也就能住个四五天吧。”
四五天？
那还好。
罗嫂子无声地松了口气。
随后抬头笑着说：“那咱们也得给爹娘他们带点这边的特产，明天我去找安安问问，看她有什么门路没。她时不时就能弄到一些好东西，问她准没错。”
雪梅在一旁跟着点头，“我最佩服安安的就是这点了，尤其是各种吃的，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弄的。”
罗嫂子：“安安前几天还问我要不要和村里人换苹果呢，说今年小李村的苹果有点特别，适合送人，弄得我一肚子好奇，不知道特别在哪儿，她还藏着不说。”
罗雪梅咬着筷子，忿忿不平，“啊，她都没和我说，那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去换苹果啊？我看看我有时间没，和你们一起去。”
罗嫂子：“不知道啥时候呢，得看苹果什么时候好。”
罗政委看着自家媳妇儿和妹子聊这些生活琐事，嘴角含笑。
“当初调到这边来真是调对了，尤其是我眼疾手快，选了老袁旁边的房子，英明吧？”
罗嫂子笑着瞥了丈夫一眼，“英明，你最英明了。”
跟着丈夫住在这边家属院的这几个月是她近些年少有的轻快的日子。
远离了那些闲言碎语，她真是轻松了不少。
左右邻居都不是那爱背后嚼舌根子的人，相反，都是热心肠又大方的，时不时送个菜送个果子什么的，心里极熨帖。
日子在慢慢地变好，这样就好。
中间的袁家也吃上了饭。
黎安安一筷子夹了一串儿蚂蚱，长大嘴巴一股脑放进嘴里，嚼嚼嚼——
然后又狠扒了好几口饭，才长舒了一口气，“饿死我了！”
陈大娘听了，打了下黎安安的手。
接到指示的黎安安拍了下嘴，“饿了饿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随口说着，“小四，你这蚂蚱处理得不错，挺干净啊，提出表扬。”
蚂蚱这东西要想收拾好，可有门道儿。
脑袋拔掉的时候会把它身体里的肠子什么的一起牵扯出来，身体里面就空了一大部分。
这样其实就挺干净的了。
有那讲究
的，会把翅膀也给去了。
有那更讲究的，会把蚂蚱的六条腿一并也给卸了。
吃个蚂蚱吃出了一种著名的残忍的刑罚的感觉。
黎安安没那么弄，去头即可食。
翅膀什么的炸出来还酥呢，好吃。
薄如蝉翼，口感跟海苔似的。

第115章 黎扒皮
整体则是脆脆香香的，尤其是蚂蚱腿，特别细，煎出来之后一触即断，口感和煎鱼尾扇形刺那的感觉差不多，不过比那还脆。
腹部那里则是一节一节的，这地方没什么骨头，吃起来有点韧，肉乎乎的感觉，类似于青蚕的那种口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蚂蚱是吃草长大的，黎安安嚼啊嚼啊嚼——
总觉得能吃出一种青草香，就明明是肉，偏偏吃出了一种清新感。
怪哉。
袁小四：“你做得也不错，好吃，也提出表扬。”
两个人边吃边互相投递了一个“做得不错，继续努力”的认可的眼神。
这时旁边的丫丫，机灵地一转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黎安安。
哦，也不能忘了这个小家伙儿。
“丫丫也辛苦了，这盆里得有一小半儿是你抓的呢，可真厉害。”
某个小家伙满意了，笑眯眯地说：“小圆儿也帮忙抓了，这里也有小圆儿抓的。”
提到新认识的朋友，丫丫疑惑地问道：“小姨，为什么小圆儿不去托儿所啊？”
黎安安想了想，怎么回答呢，“因为她家人多，有人看孩子。不过等到一年级的时候，你俩有缘分的话就能遇到了，到时候她肯定会去上学的。”
现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很少去上托儿所，都是大的看小的，小的看更小的，等到了年纪直接上一年级。
之后能念到哪儿，就看成绩、家里条件和重视程度了。
这个年代，每个能闯出去的女孩儿都是努力又幸运的。
也还好小李村不算贫穷，生活条件还算可以。
村里人大多不算愚昧，就算是最困难的人家也会让孩子去读几年书，不做个睁眼瞎。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其中就包括了思想高度。
“那小姨，我什么时候上一年级啊？”
袁小四在一旁插话儿，“听小舅的，上学不好，咱晚点去，最好七八岁再去。”还能多玩儿两年。
陈大娘：“闭嘴。”
袁小四怂怂地表达了不服气，“晚点上学多好，这样咱丫丫比同学都大，谁也欺负不了她，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
丫丫：“我不会欺负别人的。”
黎安安：“对，咱不欺负别人，也不让别人欺负咱们。”
不过说到上学，黎安安抬头看向陈大娘，“大娘，那丫丫是明年上小学还是再往后推一年啊？”明年是五岁半，后年是六岁半，都还算合适。
陈大娘：“明年就去，要是跟不上就留一级，再上一年一年级。”
黎安安听了刚要张大嘴巴表示惊讶——那多丢人啊，别人都是新上学的孩子，就咱留级，显得咱多笨似的。
接着一回忆，好像，这在当下还挺普遍？？
每次一年级的孩子都有好几个留级的，有一年更吓人，新的一年级有三分之一都是上一级留下来的。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刚上学的孩子还不适应，那就早上学一年，多适应适应。
在这边，一年级留级正常，倒是跳级，基本没怎么见过，大家都是按部就班地往上读，就算是学习最好的孩子也没有跳级的，这里的人普遍就没有那种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忙活一下午累到了，又饿，黎安安三个人吃饭颇有一种猛虎下山的态势。
陈大娘：“这是真饿了。”
快速吃完饭，又好好洗漱了一下，几人早早的就睡了，一夜无梦。
倒是隔壁罗家嫂子半夜从睡梦中惊醒，恍惚了一瞬，想到梦里的场景，忽而一笑，随后摇摇头，闭眼睡去。
抓完蚂蚱，袁小四的秋收假就没剩几天了。
然后，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被黎安安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今天上午，咱俩把那些松子收拾出来。干不完下午继续，干完下午就去收玉米。咱家玉米不多，但是收起来规整好，怎么也得一天时间，这两件事儿加一起就算两天时间吧。”
“后天，咱俩把菜园子收拾收拾，该收的菜收了，吃不完就晒。有的菜都不长了，那就给它拔了，要不搁那磨磨唧唧的看着不利索。”
“大后天，咱们去粪堆那推点粪回来，洒在地上。”这地不能光用不养啊，正好秋天到了，菜地空出来一大片，撒点粪，经过一秋冬的分解，来年种地，土壤才有肥力。
“大大后天……”
袁小四哀嚎一声，“姐欸——亲姐！没有你这么使唤人的，一天不给歇啊，你比周扒皮都周扒皮！娘啊，你听听，咱家出个黎扒皮，她要累死你小儿子了，你管不管啊！”
陈大娘手里拿着皮球和小石头互相扔着玩儿，“管不了。”
黎安安踢了下袁小四从沙发上垂下来的脚，“行了，起来吧，大大大后天你就上学了，本来前一天也没想给你安排活儿，原本就打算给你歇一天。”
“现在抓紧时间，弄松子去。”
松子在土里沤了几天，皮已经比刚摘下来的时候好弄多了。
两个人戴着手套，掰着松子，剪刀、钳子、螺丝刀，能用的都用上，用了多半天才把这些松子开出来。
看着挺多的，那么高一堆松塔，最后其实就弄出来一簸箕松子。
“你说怪不得这东西贵呢，费那么大劲儿，最后就这么点儿。”
那边袁小四手里兜着一小把松子，龇牙咧嘴地咬着松子，“不过确实好吃，这些都不够吧，要不咱再买点儿？”
“我看行，等下次去小李村或者进城，我看看有人卖不？”没有就从系统里偷渡。
袁小四想了想，“我记得我哥有个战友好像是兴安岭那边的，等我哥回来让他问问，看能不能弄着。”那的松子比他们这的大还更好吃，都是有名的。
黎安安一听，先是一喜，后又撇撇嘴，“指望你哥还不如靠咱自己呢，让他帮我留意个蜂蜜，我都等成熊二了，蜂蜜的面儿还没见到呢。”虽然也不是很着急，目前也用不到太多，要不她自己就想办法搞来了。
但是也从侧面可以看出来袁老二有多么不靠谱，尤其是在吃上，做事拖拖拉拉，一点不上心。
“啥是熊二？”
“一个爱吃蜂蜜的小朋友，外号叫熊二。”
袁小四听了点点头，“没事儿，让我娘和他说。”
也对，他们摆弄不了他，让大娘摆弄他。
大娘一出，谁敢不从，她最会狐假虎威了。
黎安安满意地笑着点点头，拿着簸箕走了，给松子晒一晒，晒完了再炒，然后就能吃喽。
弄完松子，两人又去割玉米，掰玉米。
吃玉米的时候仿佛还在前几天，一眨眼，都能收了，时间过得多快。
里面的玉米已经长得硬邦邦的了，肯定是不能直接吃了，崩牙，只能磨成玉米面或者是喂鸡。
其实黎安安种的玉米还真没那么多，袁家又没养猪养牛，消耗不了太多，但是架不住这东西死沉死沉的。
才装了小半袋子，她就拎不动了。
光是把地里的玉米运到晾台上就费了两人好一顿功夫。
主要是玉米地比较分散，大多在墙角，有一片儿离房子最远，正好是个长对角线，来回走着还挺远。
还好家里有个独轮车，推着它运玉米省了两人不少力气。
就是黎安安有点用不惯，空车还能推得比较平稳，一往上放玉米，车子一变重，她就掌握不好平衡了，不是往这边倒就是往那边倒。
“要你有什么用，一会儿这车再让你推散架了。”袁小四接过两侧的把手，先把车扶正，再把掉在地上的玉米放上去。
接着
抬起车把，毫不费力地就把车推走了。
黎安安在后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嘴上甜甜地说：“小四你推车真是一把好手，怎么就能推得这么稳呢，我怎么就学不会呢，你可太厉害了。”
袁小四嘴上没说，但从后背能看出来属实是被夸得有点飘了。
屋檐下的小石头原本玩儿得好好的，看到独轮车，眼睛一亮，喜欢的皮球也不玩了，颠颠儿地跑过来，扒在车上就要往上爬。
“咋了，你又看上这车了？”
小家伙使了吃奶的劲儿想攀上独轮车，本来一个轮子的车就不稳，他这一爬，袁小四当即握紧两侧的把手，“赶紧把这个捣乱的抱走。”
发现靠自己的能力好像上不去，小石头果断寻求身边人的帮助，张开两个胳膊，示意黎安安把他抱上去。
“姨，抱。”
谁能拒绝这么一个胖墩墩奶乎乎的抱抱呢？
黎安安抬头虚虚地笑了一下，“要不，我把他抱上去，你推着他转一圈儿？”
……
你说转一圈儿可不代表人小石头转一圈儿就够。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男孩基因里就带着对车的向往，小家伙一到了车里，在黎安安的指导下把着车两边的木板，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王座。
坐得那叫一个稳当，开心。
黎安安刚回屋里给他拿了一沓坐垫儿，屁股底下，背后都给他护上。
保证硌不到一点儿。
院子里磕磕绊绊比较多，黎安安把园子门打开，让袁小四推着小石头在外头土路上转一圈儿。
“得嘞，听您的。”
袁小四在后头微微弯着腰，紧紧握着把手，“扶稳坐好喽，小叔带你出去转一圈儿——”
小石头的两个小胳膊全张开才将将抓住木板，两手本能地紧紧地抓着，小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
刚一推动车子，就开始咧嘴笑。
外面的土路肯定比园子里的田间小路好推，路面被人踩得硬实，车子推在上面不用怎么费力就滚出去一大截。
袁小四性子也跳脱，感觉自己推得稳了顺手了，就开始追求速度，从慢走到快走，再到小跑。
慢慢地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渐渐地，风把小石头柔顺的头发吹到了后面，露出了大脑门。
小屁孩儿一点不见怕，反而笑得嘎嘎的，速度越快他越兴奋，像一只快乐的小鸭子。
车轮偶尔碾过一个大一点的石子的时候，他脸上的婴儿肥就开始随着车身上下duangduang地颤抖着，像两团果冻。
黎安安在一旁跟着，看得又好笑又担心，“你慢点儿，危险。”
袁小四：“没事儿，你看他抓得多紧，小石头聪明着呢，对吧，小叔带你飞！”
“走喽——”

第116章 袁长工开学前
这俩人，一个胆儿大，一个不知道怕。
小的那个就不说了，还不懂事儿呢，大的这个那才叫缺心眼儿呢。
玩儿着玩儿着，就不满足于正常地推车了，开始炫技。
有时候故意那么一歪，黎安安看着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刚要去把小石头薅下来，车又正了。
……
他叫小石头可不是真石头！！
万一真歪出去了，他俩今天就完了。
黎安安在这吓得直拍心口，里头那个反而兴奋得不得了。
“啊啊啊——”地尖声大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张得大大的，小米牙全出来打招呼了。
“袁小四！！你给我消停点儿，多吓人啊刚才。”
“放心吧，我推得稳着呢。”
放心不了一点儿……
这俩人玩儿疯了都。
袁小四在后头推，黎安安就在一旁保驾护航，万一小石头手松了她可以第一时间把他薅出来。
就这么推了一圈儿又一圈儿，陈大娘都在一旁挑好一簸箕的黄豆了，小石头还没尽兴。
不过袁小四是真有点累了。
“来，你接我下，推一会儿，我胳膊酸了。”
黎安安上前接手。
不过她可没有袁小四的技术，推的速度也就和走路差不多，讲究一个慢中求稳。
小石头还等着来一场和风之间的较量呢，没想到……
就这？
小家伙儿忍不住回头看黎安安。
他一动，车就不好掌握平衡了，吓得黎安安直叫，“欸欸欸，别回头。”
就这么战战兢兢磨磨蹭蹭地推了两圈儿。
黎安安停车，长舒了一口气。
再一次上前和小石头商量，试探着把他抱下来。
刚刚袁小四推的时候怎么薅也薅不下来的小家伙，现在一抱就下来了。
刚放到地上，就抡起小短腿儿跑到袁小四身边，拽着他小叔就要往独轮车那走，“叔，走。”
袁小四忙摆手，“不行，小叔太累了，让你小姨推吧。”
小石头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一眼黎安安，皱着眉头，转过身再次试图把袁小四从石头上拽起来，“不累，推。”
……
黎安安：“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个小胖墩儿，一身肉，还压秤，不对，压车，我都推不动。”
黎安安把车停到墙角放好，也去门口的石墩子上坐着了。
探头看了眼陈大娘手里的黄豆，粒粒饱满，原本里面还有一些枯枝碎叶，刚刚也都被挑出来了。
现在这种老品种黄豆长得没有后世的黄豆圆润个儿大，基本都是椭圆形，且大小不一。
但是这种黄豆用老话说就是——有豆味儿。
做成豆腐之后，光是散发出来的豆子的热气就能勾得人什么都不放，直接啃上一口，生吃。
软软嫩嫩是其次，满口浓浓的豆子香才最让人贪恋，咬上一口，像是咬到了天边豆子味儿的云朵，细腻又嫩滑。
撒点酱油，或者撒点辣椒粉，又是不一样的好吃。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以及吃法。
时代进步之后，这种产量低的老黄豆就越来越少见到了，主要是种的人少了，大多数人都去种那种个大又饱满的新品种了。
这种老品种只有一部分人在种，而且也不为了卖，基本就是留着自家吃，打个豆浆什么的。
打一回豆浆，满屋子都是豆香，浓郁醇香。
“这黄豆，不用来做豆腐白瞎了。”
陈大娘一听，侧头看向黎安安，笑着说：“又想做豆腐了？”
黎安安嘿嘿一笑，“前几天和一个从嵊州来的小哥聊起来他们那的小吃，他说起一个豆腐包子，我还挺感兴趣的。这不是今年的新豆子刚下来嘛，正好想试着做一下。”
提起嵊州，很多人都没听过，但是要说起杭州小笼包，则大多数人会点头应和，“这个我吃过！”
其实，后世遍布各地的“杭州小笼包”，它的发源地就是一百公里外的绍兴嵊州。
不过嵊州的嵊字太难读了，为了打出招牌，外出谋生的嵊州人大多会挂上杭州小笼包的招牌，以招揽顾客。
慢慢的，杭州小笼包越来越出名，背后的嵊州倒是鲜有人知晓。
但是，这也不能抹去它在美食界的地位，提起小吃名城，它虽然比不上天津这些响当当的老大哥，但是作为一个“小众”美食之城，也深深地吸引了一大批人光顾。
你会为了一道美食，奔赴一座城吗？
不知道别人，黎安安会。
到西安，尝一尝鲜香可口的羊肉泡馍；去柳州，嗦一口酸辣过瘾的螺蛳粉；在嵊州，试一试刚出炉还冒着热乎气的小笼包……
有些美食，真的只有在当地才最好吃，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去过那些地方，也许有一天你会忘了自己曾到过哪些景点，但是舌尖残留的记忆会提醒你，啊，嵊州我知道，我去过，有一家小笼包特别好吃，当时烫得我舌头都疼，但是吃完之后又加了一屉，是真好吃。
然后砸吧砸吧嘴，陷入对味道的回忆里。
美食，就是有这种魔力，在平常的日子里诱惑你，在伤心的时候抚慰你，在开心的时刻陪伴你。
后来，又在某一个平常的一天，再次向你勾了勾手——是不是又想尝尝啦？
个小妖精……
说回嵊州，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就是，嵊州人大多不会说自己是绍兴人，他们一般都说自己是浙江嵊州人。
就算每次自我介绍完，别人都一脸懵，他们也坚定地先这么说，实在有必要的话才会解
释说明一下是绍兴附近。
这是一种根植于嵊州人骨子里的骄傲。
而最受他们本地人推崇的无疑就是薄皮豆腐馅儿的小笼包，也就是豆腐包，这是嵊州人的无上骄傲！
和嵊州人一起吃包子，你大概会得到这么一个反应——“啊，这个包子一般，你没吃过我们那的豆腐包，那才叫好吃。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有机会你一定要去尝尝，我从家出来之后就没吃过好吃的包子。”
说完还得一脸遗憾又可惜地摇摇头。
听得人头痛又向往。
不过等到你真的吃过嵊州的小笼包，才会发现：欸，那个人竟然没有骗人，收回暗中蛐蛐他大言不惭的话，这个豆腐包确实是有点东西。
然后——“老板，再来一屉！”
嵊州豆腐包就是这样一种让本地人骄傲，外地人向往的这么一个神奇的小吃。
黎安安说前几天遇到一个嵊州小哥是真的，不过俩人说起当地美食就是她故意引导的了。
话说，那个小哥描述得是真不行，还得她跟着查缺补漏，才算把豆腐包的做法给磕磕绊绊地说明白了。
袁小四在一旁插话，“小哥？叫啥啊？”
“嗯——忘了，就是路上遇见了，眼熟，随便聊两句。”
袁小四听了撇撇嘴，“你可真行，路上薅个人就能聊几句。”还以为她有啥情况了呢，吓他一跳。
黎安安：“你懂啥，我这是搜罗食谱呢，争取不出门但是啥都能吃着。”
她看别人眼熟，别人倒是大多数都知道她的名字——时不时去一回食堂的做菜好吃的大厨，喜欢和人谈当地美食，而且往往做得比当地人都好吃，很厉害的一个小姑娘。
两人正在这闲磕牙呢，那边就走过来一个人。
看到黎安安坐在门口，笑了，“正要找你呢，部队从山上打下来十几头野猪，有大有小，司务长让我来问问你，有啥处理野猪的办法没？要不那东西味儿太重了，咋做都有一股腥臊味儿。”
黎安安皱眉想了想，“我也不太知道怎么弄，就知道先用水泡，隔半个小时换一遍水，泡完之后再清洗，有酒最好用酒腌，但估计咱食堂也没那条件，做的时候有的话多放点香料，不过咱食堂也缺。”
说着说着倒把自己给说笑了。
“行了，我处理野猪的经验还不如司务长呢，你回去和司务长说一下，最不费钱的就是用水泡了，再多加点姜片吧，其它的他就看着来吧。”
“行，那我走了啊。没事儿多去食堂转转，别老在家待着。”小黎一去就有好吃的，他们可盼着了。
黎安安摆摆手，“可快点走吧你。”
想了想，刚要叫住他再问一句，又一想还是没问。
等人走了，袁小四才在一旁问：“你刚要说啥啊？”
黎安安：“本来想问问他小野猪的猪脑有人要没，没有的话我想做烤脑花来着。后来又一想，野猪本来就腥臊味重，猪脑那味儿不得更重啊，就没问。”就算是小野猪估计也比不上家猪。
陈大娘在一旁点头，“野猪肉确实不好吃，和家养的没法比。你要是想吃猪脑就让小四去肉铺买。”
黎安安笑着说：“等过几天的，我现在还是更想吃豆腐包。小四开学的前一天没事儿，正好磨豆腐，用咱家自己种的豆子做豆腐和豆腐包吃。”
袁小四叹了一口方圆十米都能听到的气，“还说让我歇一天，这不就又来活儿了，我就知道。”歇不了一点儿。
“嘿嘿嘿，能者多劳嘛，咱这个家啊，没了小四可真不行，你说是不是大娘。”
陈大娘听了，目光含笑，“对。”
玉米收完了之后，黎安安又和袁小四一起，把它们编成一串一串的，挂在屋檐底下，通风晾晒。
玉米棒子的叶剥下来，只留下最里面的几层，拎起来和其它的叠编，就像编麻花辫似的，最后就是一人高的长长的一串。
别的不说，晾那么一排，颇为壮观，而且，一看这家人日子就过得踏实，丰收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个淳朴劲儿呦。
第二天两人又把菜地给规整了一遍，然后就去粪堆拉粪。
说是粪堆，但是人家真不臭。
就是各种动物的米田共还有草木灰、淤泥、烂菜叶、树叶等等聚集在一块儿的这么一个地方。
现在的人也许没有很多知识，不懂得什么是降解、发酵、腐熟……
但是他们知道粪堆放在这数月之后，再撒在地里就不伤苗了，反而能提高土地肥力。
经过数月风吹日晒雨淋之后，堆在这里的东西慢慢分解变化，味道基本就散干净了，剩下的就是看起来就松软又黝黑的粪肥了。
两个人推着小推车来来回回运了十几趟，先卸在地头，然后用铁锹铲一铁锹，往地里一撒，天女散花一样，粪肥就均匀地被撒在了地里。
就是得顺着风向撒，但凡逆风……
唔，应该也没人会那么傻。
把十几车粪肥撒完，这些菜地暂时就没什么事儿了，可以安安心心蛰伏半年，等来年春天，再种上新的一茬菜。
现在是它修养生息的时间。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尊重四季规律，尊重土地。
“今年辛苦喽，吃点‘好的’，明年再见。”

第117章 磨豆腐（小修）
世上三事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做豆腐固然是件麻烦事，期间必须耐心细致，工序还繁琐，点卤的时候更是要小心仔细，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
但是做的过程中每个时期的产物都有着不一样的好吃，这对黎安安的吸引力实在很大。
一开始的豆浆就不用说了，细腻香醇，只有石磨磨出来的豆浆才能充分释放出豆类的天然香味并保留其营养成分。
只要你喝过一次石磨豆浆，大概就懂大胖橘对纯元的感情了，之后喝别的豆浆顶多算个菀菀类卿，但是心里是绝对比不上的。
那是一种豆浆的极致口感和味道。
而豆浆过滤后形成的豆渣，做成饼或者直接做熟了吃味道其实也很不错，口感是粗糙了点儿，但是豆子味儿浓，还特别饱腹。
后世做豆腐的人家也许还会把豆渣给鸡啊猪啊的吃，再有多的就沤肥，但是现在大部分都不会，都是自己解决，实在多了就分给邻居，大家一起吃。
而把豆浆点好后形成的豆花也是很多人的心头好，颤巍巍的，似凝非凝，洁白嫩滑，入口即化，不管是甜的还是咸的都好吃。
最后，压实之后形成的或嫩或老的豆腐就更不用说了，凉拌、煮汤、煎炸、炖煮，怎么做怎么好吃。
一豆多吃，各有各的好。
前一晚挑好豆子，把瘪的、
带黑点的挑出去，剩下的就是饱满又生机勃勃的好黄豆了。
泡豆子的时间也有讲究，不能太短，那样的话豆子泡不透，但要是太长时间，做出来的豆浆味道又会变得寡淡，时间最好掌控在10个小时左右。
浸泡一夜之后，豆子吸饱了水分，涨大了一圈儿，就可以开始磨了。
黎安安两人事先已经把石磨清理好了。
袁家的石磨不是很大，一个人就能轻松推动，上面有一个木架子，两手握着手柄一推一拉，底下的磨盘就开始转了。
随后，乳白色的浆水就从一侧的凹槽里流下来了，豆浆混着豆渣，带着生豆子的青涩味，下面用木桶接着。
慢慢的，桶里的浆水越来越多，还浮着一层厚厚的泡沫。
袁长工开学前一天，就在屋檐下苦着一张脸握着手柄磨豆子。
“这几天过的啊，头一回觉得上学也挺好。”
说完还附赠一个长长的叹气。
黎安安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袁小四实在很有喜剧人的天赋，生在这个时代，属实是埋没了。
顺手把豆子往中间的小孔里又推了些，“来，你歇会儿，我来推。”
“那倒不用，我就念叨念叨。姐，你说其实咱也没必要非得今天吃豆腐对不对，可以等我哥休息那天让他来推啊。他那大体格子不推磨白瞎了，一天天白给他吃那么多饭了。”
“说得很好，但是你昨天咋不提呢？”这豆子都泡好了，都开始磨了。
马后炮。
袁小四叹了口气，“昨天没想起来这事儿，注意力全在你说的豆腐包上头了。”
黎安安听了，刚要说话，就听到荷花姐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磨豆子呢？”
黎安安：“是，想做点豆腐吃，你这是闻着味儿来的？放心，做好了之后肯定不能差我荷花姐的。”
张荷花一听，笑着瞪了黎安安一眼，然后捋了下袖口，“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得出点儿力啊。小四，你歇一会儿，嫂子来。”
袁小四：“不用，嫂子，我不累，你就在旁边和我姐说话就行。哪儿能让你干。”
张荷花不管那些，直接上前扒开袁小四，就开始推。
相比于刚刚袁小四有气无力的样子，张荷花一上来，就像给磨盘加了润滑油似的，速度蹭蹭地就上来了。
“这推磨得用巧劲儿，你看，这么推，又快又省劲儿。”
要是让陈大娘看到了，肯定得感叹地点点头——这才是干活的人呢。
刚刚她领着小石头出去转悠的时候，看到黎安安他们俩推磨的架势，都忍不住想笑，那就不是干活，像两个小孩儿围着磨盘玩儿。
黎安安：前两天实在是干活干累了，今天推磨都没劲儿了。
“姐啊，不着急，晚上才吃呢，你转这么快不累啊。”
张荷花：“这石磨推起来才不累呢，像你俩刚才那样儿，得推到啥时候去。别光站着了，往里推黄豆啊。”
“欸，欸，好嘞。”
张荷花：“你这是打算做几板啊？”
“两板，吃不完的就做成豆干和冻豆腐。”
张荷花一听，刚想说什么，又恍然大悟似的，“对，你家有冰箱，能冻住。要说这冰箱是真不错，就是太贵了。”
黎安安一边推一边说：“贵倒还好说，主要是难买，这都是袁清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帮弄来的呢，要不想买都不知道去哪花钱。”
之前家属院有人看他家买了冰箱，也有那不差钱的，想买一个。
上门来打听，一问是袁清姐帮弄的，一个个就都放弃了。
黎安安：“刚刚听你那边叮铃咣铛的，是干啥呢？”
张荷花：“嗐，我刚把我们家的炉子给找出来了，刚收拾那炉管子呢，看看有什么地方破了没，要是破了好尽快补上，要不眼看着这天儿就冷了。”
哦，炉管子。
对哦，现在冬天没有暖气，大家都是生炉子取暖的。
像是原来黎安安她家，还有炕呢。
可不是只有东北有火炕，偏北一点的地方，基本都有火炕的分布，形态上兴许有些不同，但是大差不差。
相对于炉子，炕更保暖也安全，搭好了之后还省柴火，所以他们这的农村基本家家户户都有火炕。
倒是家属院这边，有搭的有没搭的，袁家就没有。
黎安安抬头看了看房子，这么大，夏天住着确实是舒服，但是不聚热乎气啊，冬天可咋办？
“小四，咱家冬天咋住啊，还是像现在似的吗？”不能吧，那不得冻死？
袁小四：“到冬天就住俩屋，男生一屋，女生一屋，都住楼下，在一起住热乎。”
还能这样？
也行，季节性大通铺。
张荷花：“这两天我把你给我的那些棉花给做了，一件棉袄一件棉裤，还有剩儿呢，我打算过几天把被拆了，剩下的絮在棉被里。这棉花是真好，摸着就和我平时买的那些不一样。”
“我家的那些还没用呢，本来前几天就要做被子来着，但是这又是臭豆腐又是啥的，忙忙叨叨的就一直也没腾出手。”
不过现在确实该为过冬做准备喽。
吃的都准备好了，穿的也得跟上啊。
三个人就在这一边磨豆子一边聊天儿，不大一会儿就把豆子磨完了。
还得是荷花姐过来了，要不就她和袁小四，是真能把这点活磨蹭到中午去。
豆子磨好了，把浆汁倒进锅里煮沸，一边煮还要用勺子时不时舀一下。
煮浆的时候就到了黎安安的舒适区了，火候要恰到好处，过了的话会有糊味，不及的话豆腥味难除。
等煮好了，黎安安把浆汁舀到簸箕上的纱布里，这样滤出来的就是豆浆了。
热气腾腾的豆浆，没有一丝腥气，满满的全是豆子的浓香。
当浮一大碗！
黎安安拿来四个海碗和一个杯子，装豆浆，再依次放了适量的糖，小石头的就不额外加糖了。
“来，尝尝刚做好的豆浆。”
四个大人一人一碗，小石头在旁边陪个小杯子。
等喝上了豆浆，其他人诚然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但只有黎安安才懂，手里的这碗豆浆到底有多牛。
不用加任何米啊、燕麦什么的，只单纯用黄豆就已经足够做出很好喝的豆浆了。
石磨磨出来的豆浆，虽然过程繁琐又累人，但不可否认，它就是豆浆里的顶级选择。
香味超浓，超级好喝！
相比于用破壁机打出来的豆浆，口感明显更丝滑，没有丝毫颗粒感，味道浓郁又细腻，而且经得起细品，就算是喝到最后一口了，依然可以让你觉得像喝第一口一样。
久饮不倦，且余味悠长。
石磨完胜！
更不用和后世路边卖的豆浆比了，两者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路边那种黎安安更想称之为豆浆味饮品而不是豆浆。
一碗豆浆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比任何饮料奶茶都更让人心里熨帖，踏实又幸福。
“就是用石磨磨豆子太费事儿了，要不我想天天喝。”这么一想，破壁机的存在也挺有用的，虽然不可避免地会丢失一些风味，但是确实方便。
“过些日子不是就有牛奶了嘛，那个更有营养，也好喝。”
也行吧，不过等天冷了，真的可以时不时做回豆浆，不做多，少做一点儿呗，够喝个豆浆就行。
等喝完，黎安安又回到厨房接着做豆腐。
“哦，对了，”黎安安转头，“荷花姐，一会儿你拿点豆渣走。”
张荷花：“好，还省得做菜了。”
回到厨房，黎安安把已经滤完豆浆的豆渣放在一旁的盆里。
接着，往石膏水里倒入豆浆。
用石膏水点豆腐就讲究一个快狠准，将豆浆从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冲入事先调好的石膏水中，这个步骤就叫冲浆，
来回两次。
之后也不用搅拌，静置二十分钟之后，豆花就做好了。
在北方，其实还是用胆水比较多，也就是盐卤，但是用胆水有个问题，就是做出来的豆花很难形成嫩白如玉的那种状态，基本都是带着一点蜂窝状。
要是用来做咸豆花也能凑合用，但是黎安安不是想弄点甜豆花尝尝嘛。
那就还是用石膏比较合适。
等待豆花形成的时候，黎安安就随手收拾了一下厨房。
然后就听客厅有人叫。
“来了——”
食堂小李：“司务长说你要的螃蟹到了，让你赶紧去取，去晚了他可就不能保证那些螃蟹还是活蹦乱跳的了。”
黎安安惊喜地睁大眼睛，“这就到了，我才刚跟他说了没几天吧。”司务长行动力可以啊。
小李听了一笑，“你运气好，这次的螃蟹质量特别好，那，小峰跟我走一趟？”
……
很好，大家现在都知道这种需要跑腿的活儿，在老袁家归谁管了。
不过袁小四可太喜欢这次这种跑腿的活儿了。
螃蟹欸！
安安姐答应过给他做蟹黄捞饭的！
比上次蟹黄捞饭还好吃的蟹黄捞饭！
“走走走，李大哥，咱现在就去。”
黎安安看了，笑着摇了摇头，目送两人出门。
闻着客厅里浓郁的豆子香，幸福的烦恼着，“那今天的晚饭真是过于丰盛了。”
豆腐都做一半儿了，螃蟹能今天吃最好也不要放到明天。
行，那就什么都来点儿吧，有口福喽——
黎安安走到小石头旁边，“豆浆好不好喝啊？”
小家伙现在啥都明白，但是嘴皮子还跟不上。
听到黎安安的问话，咽下去嘴里的豆浆，点着头，然后想了想，双手握着杯子捧到黎安安面前。
黎安安见状一笑，揉了揉眼前圆不隆冬的小脑袋瓜，“你喝吧，小姨给你做豆花去。”嗯，无糖豆花。
小家伙现在还不能吃太多甜的，最好也不要吃太多豆制品，给他做饭是最不用手艺又最麻烦的一件事儿了，什么都要单独弄，但这就是甜蜜的负担了。
这小玩意儿，越养越好玩儿，越养越上心。

第118章 金风玉露（桂花蜜豆花）
豆花成型很快，等黎安安再进厨房，打开盖帘，就看到豆浆已经变成了水汪汪颤巍巍的豆花了。
洁白如玉，细腻如脂，还散发着淡淡的豆香。
用平一点的勺子斜切过去舀一勺豆花，再轻轻放在碗里——
挪放时豆花就在勺子里轻轻地颤动着，滑嫩如丝，有一种让人不忍伤害的美，极惹人怜爱。
黎安安做饭不怎么讲究摆盘，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也没那必要，不过倒是常常被某些食物美得吓一大跳。
就，觉得都不忍心吃了。
真好看……
不过好看也得吃！
舀出几碗和两小盆儿，放在一旁，再把剩下的豆花放在木模上的纱布里。
盖盖儿，在上头压上一块大石头，过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
豆花，给它一点压力，就变成了豆腐。
压豆腐的时间不固定，就看是想要嫩一点的还是老一点的。
黎安安主要还是想做豆腐包，所以做的豆腐也要嫩一些。
接着，把刚刚舀好的豆花端出去一碗给小石头，再放冰箱里四碗。
冷藏一会儿，做甜豆花吃。
中午则是用盆儿里的豆花来做咸豆腐脑。
和粽子一样，黎安安两种口味来者不拒，在她这不存在甜咸之争，一样爱吃。
不过甜豆花是甜品，咸豆腐脑是主菜，这是肯定的。
洗好手，擦干净，走出厨房。
“一会儿也拿点豆腐脑走吧，我留了不少，中午做菜吃。”
“那我这趟来得值啊，活儿没干多少，东西没少拿。”张荷花笑着说。
“刚才聊啥呢，在厨房就听到你在这笑了。”走到小石头旁边，小家伙吃得还挺香，又没糖又没盐的，也就靠豆子的味儿了。
有时候想想小孩子也挺可怜，那么多好吃的都不能吃，怎么都得三五岁之后才行。
胡撸胡撸毛——
等你长大了，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张荷花：“这刚不是说到炉子嘛，大娘就说有一回小四鞋湿了在炉子旁烤火，靠得太近了，鞋尖那就烤糊了，他还没发现，等闻着一股糊味，低头一看才发现鞋都焦了。”
嗯，是袁小四能干出来的事儿。
陈大娘摇了摇头，“每年冬天，最让人操心的就是他了，总要给你弄点幺蛾子。”人倒是没啥事儿，就是费鞋，还费裤脚。
有的时候她都想，实在不行烫他一回吧，就老实了，也长长记性。
谁成想，人家就是能做到只烤坏东西不烤坏自己，这用不到正道儿上的机灵劲儿。
黎安安听了，坐在一旁，“大娘，我刚听小四说冬天咱都住楼下，那到时候我就住你那屋呗？”
陈大娘点点头，“我那屋大，你来了也能放下，咱娘俩住一起，还有这俩孩子，剩下那俩住对面。”
“到时候咱那屋也放个炉子，客厅也安一个，他们那屋看是通个炉管子过去，还是也安一个，到时候看老二咋安排吧。”
黎安安：“那咱家是不是也得把炉子找出来了？”
“等老二回来的，放一年了都是灰，你可别碰，不着急，过几天再装，来得及。”
“行。”
“我回来了！”袁小四拎着重重的一个大袋子，声音兴高采烈的，还没进屋就开始喊。
“姐，你看看，这螃蟹还挺大，而且看着就肥，应该能有不少黄儿。”这不得做一大盆蟹黄捞饭啊，上次他就没吃够，这回一定要吃它个两大碗！
黎安安上前接过袋子，探头一看，呦呵，确实不错。
应该是黄河口大闸蟹，虽然没有阳澄湖大闸蟹名气大，但是味道也不错。
黎安安满意地点点头，把螃蟹拿进厨房。
随后小小熬了一碗红糖浆，放在一边晾着。
时间到了，黎安安把冰箱里已经冰好的豆花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一边用勺子往上浇红糖浆，一边随口念叨着，“要是有桂花蜜就好了。”忘做了。
甜豆花，黎安安最喜欢两种，一种是红糖浆的，一种就是桂花蜜的，桂花蜜胜就胜在除了好吃，颜色还好看。
不过她之前没准备。
“我家有啊，前几天刚买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黎安安刚一抬头，荷花姐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到门口了。
“哎哎哎，姐你等会儿，正好把豆渣和豆腐脑端回去。小四，帮你嫂子端一下，她一个人拿不了。”
然后低头看着还没来得及放红糖浆的两碗白嫩嫩的豆花，开心地一歪头，“嘿，那就有两种豆花吃啦。”
真棒！
等荷花姐把桂花蜜拿过来，黎安安接过来。
放在眼前，晃了晃，里面的桂花蜜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地流动着。
琥珀色的蜜浆中，细小的花瓣如碎金一般浮浮沉沉，仿佛还带着流光。
有个词，叫流光溢彩，恰如此刻。
黎安安转头对着袁小四说：“小四，你记得提醒我一下，过几天做桂花蜜，怎么就把它给忘了呢。”
还是好吃的太多了。
八月桂花香啊，怎么能不来上一罐桂花蜜呢，到时候家里的女人一人一罐，给袁清姐也寄一罐过去。
真好看，啊不，真好喝。
张荷花听了笑道：“你们会做饭的是不是都有这么个毛病，看到什么都想自己做，也不嫌费事儿，买着多方便啊。”虽然安安做的确实好吃，但是她一天天看着都累。
她就管个一家三口，有时候都不想做饭，随便弄点咸菜对付一顿就过去了。
但是安安不是，每次做饭都特别开心，只要有空就开始折腾吃的，一点儿也不嫌麻烦。
“不累，这桂花蜜也就秋天能做了，错过一次等一年。”
张荷花微微翻了个白眼，”
上次小龙虾你也是这么说的。“好吃是好吃，但是又没几口肉，抓也费事，洗也费事，做更费事。
“嘿嘿。”人活着不就为了这一口吃嘛。
黎安安转身去厨房拿来一个干净的勺子，一点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勺，放在还泛着凉气的豆花上。
还没吃，就先闻到了一股馥郁的桂花香，甜润芬芳，舀起时蜜丝绵长，流动缓慢如稠。
落在白生生的豆花上时，雪白瞬间染上淡黄。
——金风玉露时节，一碗金风玉露。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好吃的东西啊！
一碗桂花蜜豆花，好看到这一刻黎安安都不觉得它是一碗吃的，倒像是一位绝色美人。
衣袂染香，眉眼含笑，静谧又温柔。
美人静卧瓷碗中，莹白如脂的肌肤上，覆着薄薄一层流金轻纱，半遮半掩间，愈显其冰肌玉骨。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真好看啊……
不过，美完了还是得吃，因为美人不光好看，还好吃呢。
等尝了才发现，呦，还是个冰美人。
舀起一勺，那豆花便微微颤动，煞是娇怯，入口时，先感受到的是豆花的滑嫩，随后便是桂花蜜的清甜与花香。
继而，又是豆花的天然的清香。
刚放在嘴边，轻轻一吸，就滑进了嘴里。
接着，在嘴里碎去，化开，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每一口都是享受。
甜而不腻，层次丰富且沁人心脾。
蜜的甜，豆花的滑，桂花的香，三者交融，滋味妙不可言。
感觉吃得心花都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它的好看还是因为它的好吃。
反正视觉味觉都是享受。
黎安安每一勺都确保能带进去一点桂花蜜，每次都小小一口。
轻抿浅尝间感受它的美好与温柔。
感觉自己和桂花蜜豆花之间谈了一场双向奔赴的恋爱，她付出爱意，它付出身体。
……
呸，渣女。
唾弃自己。
但接着吃。
吃得美人玉殒香消，都在肚子里啦。
张荷花：“就安安会吃，咱这之前也不知道这豆腐脑还能和桂花蜜一起吃啊，还挺好吃。”
黎安安：“他们南方都这么吃，他们不吃咸的，吃甜的，把这当成饭后甜品，不当主食。”
袁小四几口就把豆花吃完了，“这个桂花的好吃，红糖的也还行。”
“是吧，过几天咱也做几罐，其实像是前些天做的花生酪放点桂花蜜也挺好吃，平时泡水喝也不错。”
中午饭就吃的豆渣饼还有豆腐脑，咸的。
咸豆腐脑黎安安也爱吃，她自己就能喝完一小盆。
灵魂就是这勾了芡的豪华小料汁，木耳，香菇，淋上一碗鸡蛋液，再来点香菜末、辣椒油，咸香四溢，配上艮啾啾的饼子，黎安安险些又把自己吃撑了。
这东西看着朴素，但是可勾人了呢。
吃上一口就停不下来，左手饼子，右手豆腐脑，左右手开工，吃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酣畅淋漓。
人家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这豆花是咸的甜的都好吃。
午饭结束，吃晕炭了的某人小小睡了一会儿。
起来就开始收拾螃蟹。
这大闸蟹说是叫大闸蟹，但是个头其实也一般，和袁野前几天捎来的海蟹完全没法比，人家一个顶它俩还有剩儿。
所以要想做蟹黄捞饭可不就得早早就开始蒸然后挖嘛。
况且，黎安安不止想做蟹黄捞饭，她还想做蟹黄汤包。
今天就是一个包子、螃蟹、豆腐大集合，两两组合，怎么组合都好吃！
螃蟹蒸好之后，还是原来的人，还是原来的位置，两个人又开始拆螃蟹。
不过这蟹黄真是看着就诱人，和海蟹相比，大闸蟹的蟹黄更多，颜色更深，更细腻，滋味也更浓郁。
刚掰开第一只螃蟹，黎安安就没忍住，嘴比脑子快，上去就嘬了一口，爽！

第119章 做饭进行时
她严重怀疑她的DNA里缺这个！
嗯——
有的时候也缺火锅、小龙虾、臭豆腐、……
所以，每次一看见这些东西，就走不动道儿。
吃了就高兴，吃不到就抓心挠肝地想。
诸位卿卿误我！
嘬了一口，尝到了那个滋味之后，更忍不住了。
遂抬头看向对面，“咱先一人来一只，再拆，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行！”
两个在吃上一拍即合的人选择先满足口腹之欲，再满足晚上的口腹之欲。
袁小四：“还真别说，我头一回在这么短时间内吃两种螃蟹，之前我觉得都差不多，都是一股螃蟹味儿，这回才咂摸出味儿来，确实是不一样。”
黎安安嗦完蟹黄儿，开始掰蟹腿，“要说吃黄吃膏还得是河蟹，不过海蟹的肉是真鲜，还多，吃起来过瘾，这个河蟹也比不了。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吧，能吃到哪个算哪个，反正都挺难弄的，而且就这个时节有，过段时间就吃不到了。”
就算还有，也品质不好，比不上现在的。
袁小四正低头跟手里的蟹腿奋战，随口说道：“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再捎。”
黎安安笑着瞥了对面一眼，“这又不是怕人家能天天背着咱吃好吃的的时候了。”
上次吃蟹黄捞饭，袁小四脸上的那个扇形统计图她可还记得呢，可欠揍了。
袁小四一脸无所谓，“没事儿，你不说我不说，他上哪儿知道去。过两天我就给他打电话。”
黎安安想了一下，“怎么也得半个月之后吧，短时间内吃这么多螃蟹你也不嫌腻。到时候苹果也好了，给他寄点儿，也显得咱还想着人家呢。”也不能光收不给啊，那显得咱办事儿多不好看。
“行，拿苹果换螃蟹。”
两个人解了馋，才开始拆螃蟹。
不停地拆拆拆，二十几只大闸蟹，看着就眼晕。
这也就是有袁小四帮忙了，要是就她一个人，那，就把荷花姐叫来，反正她一个人是真干不动。
唔，也不是一个人。
旁边还时不时有个“视察”的。
现在就在她脚上呢。
黎安安侧着身子朝桌子底下看去，“嘿，你坐着我脚了。”
谁家好孩子待着没事儿坐人脚上啊，其它地方不够你坐啦？
一踮脚，没抬动。
……
这小胖子，屁股还挺沉。
“欸，商量商量，坐你小叔脚去。”
瞅着倒是挺可爱，低头一看都看不着脖子，就一个浑厚的小侧身儿，还挺好玩儿。
但是吧，她怕他控制不住嗯嗯或者哗啦啦。
那她好不容易做的千层底可咋办，还能要？
她是揍他，还是揍他？
黎安安又使劲儿一抬脚，这回小胖墩儿有反应了。
抬头拧着小眉头疑惑地看向黎安安，仿佛在问“你干啥”，看了一眼之后，又接着低头翻着手里的小人书，屁股岿然不动。
……
能看懂嘛你。
行，你厉害，管不了你，爱坐就坐吧。
也不嫌硌屁股。
这时，陈大娘从园子里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盆，里面是几棒玉米，“我看那葫芦长得差不多了。”
黎安安一边拆着螃蟹，一边说：“我上午也看着了，过两天就把它们煮了做成瓢。”
接着脚一抖，“胖墩儿，去看看去，奶奶要搓苞米了，一会儿就喂鸡去了。”
也不知道是搓苞米还是喂鸡吸引了小胖墩儿的注意力，刚刚还焊死在黎安安脚上的小家伙书也不拿了，手一扶地，撅着屁股就起来了，噌噌噌地就跑到陈大娘旁边看他奶手搓苞米去了。
顺便给他奶捣乱。
重物挪走了，黎安安赶紧动了动脚，再让他坐一会儿，都麻了，不回血了。
接着，朝着对面那个说：“我去看看熬的皮冻。”
中午吃饭之前就开始熬，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做蟹黄汤包，第一步就是熬皮冻。
把猪皮清理好，切成丝，和鸡肉、猪骨、姜片及各种调料混合在一起，熬上几个小时，再把汤过滤出来，放在一旁，温度降低到接近常温之后放进冰箱冷藏层，凝固之后就是皮冻了。
皮冻是灌汤包爆汁的关键，是汤汁的源头，也是做蟹黄汤包的入门。
把皮冻安置好后，继续拆螃蟹，要是都让袁小四一个人拆，天黑都吃不上饭。
等回去的时候，陈大娘也把苞米搓完了，小半盆儿。
端着出去撒在鸡圈周围，喂鸡。
就是出去的时候忘关门了，黎安安在屋里都能
听到鸡一溜烟儿跑去抢食时翅膀扇动起来的声音。
然后就有那不听话的。
黎安安眼看着一个黑毛鸡没眼力见儿的，不想着去啄地上的玉米粒，见着门开就想进。
“大娘，鸡进屋了——”
边说边起身，朝着门口驱赶，“去去，出去——”
等好不容易把鸡赶到门口了，就见那杵着个矮墩墩的“程咬金”。
鸡都懵了，前有埋伏，后有追兵，那我往哪飞？只能向左或向右了奥。
“哎哎哎。”黎安安看了眼鸡又看了眼娃儿，果断先跑去拎起看着鸡就跃跃欲试想往上扑的娃儿。
然后甩着手里的娃儿赶鸡，“去去去。”
小石头在她手里就跟个胖面条似的，左甩右甩，不过小家伙倒挺高兴，哈哈乐。
这回鸡倒也懂事儿了，冲着门外咕咕叫着连跑带飞地就出去了。
放下手里二十多斤重的重物，黎安安掐着腰直喘气。
这鸡飞狗跳的一天啊。
接着，把小石头放出去，拒绝他想继续“荡秋千”的想法，关好门，“怎么就那么爱进屋呢，我算记住它了，就那个头顶带黑毛的，等过年了，头一个拿它下锅。”
袁小四：“我发现开始喂苞米之后，咱家鸡都开始长得好看了，就是不咋下蛋，是天儿冷了还是喂苞米不好啊？”
黎安安进厨房洗了下手，回去接着拆螃蟹，“两个原因都有吧，不过他们都说喂苞米好，鸡长得肥。”
也是奇了怪了，人吃玉米，就能减肥，鸡吃玉米就能长油，这上哪儿说理去。
袁小四抬头看了一眼，“你为啥把蟹黄和蟹肉分开放啊，一会儿不是一起炒嘛？”
黎安安：“我想着做一小瓶秃黄油吃，就是纯蟹黄蟹膏的那种，能放一个月呢，想吃就挖一勺，盖在热腾腾的米饭或者面条上头，热气把它熏化了之后搅拌一下，也可好吃了。”
袁小四让黎安安形容地狠狠咽了下口水，“咋叫这名儿呢？”
黎安安：“这本来是苏州那边传出来的吃法，螃蟹不是就这一段儿最好吃嘛，那儿的人想把螃蟹留住，就想出这么个做法。苏州话里秃是‘只有’的意思，因为里面只有蟹黄没有蟹肉，所以就这么叫了。”
拆得差不多了，黎安安收好螃蟹壳，开始熬蟹油。
把空了的蟹壳放进油锅里炸，加点姜片，就得到了一碗色泽红亮的蟹油，再用蟹油炒蟹粉。
随后，把冰箱里的皮冻拿出来，切成丁儿，和炒好的蟹粉搅拌在一起，蟹黄汤包的馅儿就做好了。
豆腐包的馅儿就好做多了，豆腐加肉馅、猪油、盐、一点点辣椒、调料水等，几下就弄好了。
两种馅料都调好了之后，就可以开始揉面了。
汤包的面皮是确保汤汁充盈且不破皮的关键。
需要足够柔韧且延展性极好，才能有那种点一下包子像点了一汪水的那种状态。
黎安安一直很喜欢揉面，就觉得它解压又好玩。
把松软的面粉一点点揉成柔软的面团，它就在你的掌下，完全为你所控。
一揣，一推，一揉，循环往复，起收有式，心情好像都随着手里的面团变得柔软又光滑了。
面团揉好之后，醒发一会儿就可以开始包包子了，看了看挂钟，外出的那俩也快回来了，时间掐得刚刚好。
袁小四正捧着一盘水萝卜吃，看到黎安安端着两种馅儿出来，刚要放下盘子，“我跟你一起包啊。”
“不用，你看着就行，包这俩有讲究，信不着你。”
袁小四切了一声，“那我正好还歇会儿呢。”
黎安安笑着说：“是，小少爷您就歇着吧，我来就行。”
袁小四听了，瞥了黎安安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可别管我叫少爷，谁家少爷跟我似的啊，我就是一个挑粪的，拉磨的，推车的。”还有，拆螃蟹的，但是拆螃蟹这活儿他爱干，就不说了。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出来了，这两天可给小少爷累坏了。
“行了，今天晚上肯定让你吃顿好的。”弥补一下他这几天受到的伤害。
先包豆腐包。
擀好面皮，舀起一勺馅料放在包子皮中间，随后用手指捏出均匀的褶子。
“你这包得也太漂亮了。”
黎安安得意一扬头，“那肯定的啊，咱就是干这个的。”虽然她白案不行，但是基本手法还是到及格线了的，这要是都不会，她师父晚上不睡觉都得看着她包。
十八个褶，一排包子跟复制粘贴似的。
包完了豆腐包，开始包蟹黄汤包。
用一个面团打发走了某个又来捣乱的，“大娘，看着他点儿，别让他吃了。”
“好嘞。”
包着包着，黎安安灵机一动，捏了一个超大号的面剂子，擀了一个超大号的包子皮，最后，包了一个超大号的蟹黄汤包。
袁小四啃着带皮的水萝卜，被辣得嘶了一声，“你这个咋包这么大？”

第120章 蟹黄汤包
“给丫丫啊，你吃过……算了你没吃过。”
刚想和袁小四聊一下大蟹黄汤包的那种你轻轻戳一下皮，里面的汤汁就会微微晃动的新奇又好玩的样子。
后一想，他都不一定吃过灌汤包，更别提蟹黄汤包了。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纯北方小孩儿，聊不来哦。
袁小四听了，翻了个白眼。
“我也要，给我也包一个。”
嘿呦，管你叫小少爷，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说话这么横呢。
“袁小四，你不是要包子，你是要上天呐。”黎安安一边包包子，一边用“我看你还能怎么作”的样子看着袁小四。
某个明天就要开学，今天颇有点有恃无恐的小屁孩儿振振有词道：“有的人啊，可得讲点良心，推车是我推得多吧，一起干活哪回都是我干得更多吧，我可看她是个女生让着她呢，唉，现在想吃个大包子都不行，啧，唉——”
边说还边摇着头。
……
你也不怕把你那脑仁儿给摇出来，本来就小，再整没有了。
黎安安看着他那个样儿都想拿鸡毛掸子揍他，后来又一想揍完他还得洗
手，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静静地看了袁小四几秒，黎安安扭头朝着陈大娘问：“大娘，袁小四从小得挨不少揍吧。”就怎么形容呢，欠欠儿的。
陈大娘一边看着小石头扯面团，一边说：“是吧，有的时候看着他就想拍他。”前三个都不这样，就他，说话不过脑子，偶尔还特别欠收拾。
袁小四啃着水萝卜敢怒不敢言，就当没听见，只敢催促黎安安。
“快点，给我也包一个。”他瞅着那个大包子就好，褶儿都比小的多。
“包包包，这就给你包，你知道是啥嘛就要。”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扯了一大块面剂子，擀了一个大包子皮，如法炮制给他也做了一个。
自家的小少爷，只能宠着了，何况人家也没说错，俩人一起干活确实是他干得多，辛苦嘞。
袁小四听了撇撇嘴，斜着眼睛看着黎安安，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只要是你想单独给丫丫做的，那就肯定是好东西。咱家就数你重女轻男。”还尊老爱幼，就不管中间的，他和他哥在这个家最没地位。
黎安安听了，虽然有点心虚，但是很快反驳回去，“丫丫几岁，你几岁，你和她比，丢不丢人。”
“不丢人，我也还是个孩子，还是个挑了一下午螃蟹，眼睛都快挑花了的孩子。”
咔嚓，咬了一口水萝卜，语气横横的。
黎安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孩子，你可快去上学吧。”家里留不得你了。
她发现了，小石头这么大的孩子，越养越好玩儿，袁小四这么大的孩子，越养越欠揍。
包包子就很快了，黎安安三下五除二就把两盆馅儿都包完了。
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加俩超大号包子，放满了桌子，看着就稀罕人。
“袁小四，收拾桌子，我去蒸包子。”
“好嘞。”
两种包子都不需要蒸很长时间，水开之后放上去蒸十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等包子的时候，黎安安就把秃黄油和蟹黄捞饭的蟹黄酱炒完了。
把秃黄油拿出来一些留着晚上吃，剩下的倒进罐子里，密封好放进冰箱里，一个月内吃完就行。
拍了拍装秃黄油的罐子，黎安安深深地觉得其实还可以再买一波螃蟹。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①
大闸蟹也是一样，有的吃就要赶紧吃，多吃。
什么寒不寒的，一年才能寒几回。
“姥姥，我回来啦——”
过了没半分钟，黎安安身后就来了一个矮矮的贴贴。
“小姨，今天吃包子嘛？”
“对啊，我还给你包了一个超大号的可好玩儿的包子了，一会儿就好了，洗手去吧，马上就开饭了，你大舅回来没呢？”
“回来了，在沙发上坐着呢。”
那人就齐了。
“袁小四——来端包子——”
“来喽——”
……
好像确实应该对他好一点，每个“袁小四”后面都是活儿，孩子一天天也挺忙。
揭开蒸笼，热气四散开来，先闻到的是麦香，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扑鼻的鲜香。
手端着笼屉，抖一下，里面的包子就连皮带汤汁地跟着晃动起来。
黎安安笑着对对面的袁小四说：“好玩儿吧。”
袁小四探头往笼屉里看，“这包子有意思。”
“不光有意思，还好吃呢，端出去吧。”
袁小四：“不放盘子里啊，直接就这么端吗？”
“嗯，不挪地方了，它皮儿薄，挪的时候容易破。”汤**薄如纸，可不是说笑的。
很快，桌子上就被包子、螃蟹和炖豆腐摆满了，看着就丰盛。
两个超大型包子被黎安安特意用一个深一点的盘子装着，放在两个“孩子”面前，旁边还给配了个吸管。
丫丫看着眼前的包子，好奇得不得了，看着小舅拿手戳，也学着戳了一下，轻轻的——
然后，就见眼前这个看着就和一般的包子长得不一样的大包子，抖了一下。
哇——
“小姨，这里面是水吗？”
“不是，里面是螃蟹汤，现在还有点烫，等会儿再吃，不着急啊。袁小四，你再戳，它就破了。”
对面的袁小四听了这话，最后又戳了一下，“这咋吃啊，用这个吸管吸？那一戳不就塌了嘛。”
“塌不了，你——算了，一会儿我帮你，等它凉一会儿的，现在喝不进嘴，太烫了。”
今天做的这俩包子都不是能心急吃的东西。
豆腐包也得稍微再放一放。
所以几人先少少来一碗蟹黄捞饭，垫垫肚子。
袁小四一边吃一边频频点头，“就是这个味儿！确实比上次的好吃。”
袁团长也分到了一碗，但是好像是觉得太少了，就又舀了一勺旁边的炖豆腐，装了大半碗，搅和搅和，吹了吹就开吃。
……
要不说有的时候给袁老二做东西就想糊弄他呢，给他好东西他也不好好吃啊，就他拌的那东西，她都不想看第二遍，伤眼睛……
两个都挺好吃的东西，让他拌的，感觉下一秒就能去喂鸡了。
袁团长：“这是啥表情？”
“猪八戒吃人参果。”
袁团长看了看黎安安，又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碗，恍然大悟之后，笑着说：“好吃，黎大厨做饭还有啥说的，部队里大名鼎鼎的，这么吃也好吃，要不那一小碗吃不饱。”
黎安安摇了摇头，“暴殄天物。”
还好小石头不像他，吃饭的时候虽然不会表达，但是小表情全是正反馈。
袁小四那边吃完了一碗，又给自己弄了一碗秃黄油的，吃完之后舔了舔嘴巴，“这个秃黄油的更香。”
黎安安点了点头，“但是吃多了也腻，还是带着点蟹肉的更禁吃。”带点蟹肉，唇齿间除了蟹黄的油润醇厚，还添了些蟹肉的嫩滑与鲜甜，巧妙地就平衡了蟹黄的厚重感。
相对来说，秃黄油第一口更拿人，但是蟹粉捞饭吃起来更细水流长。
“你也没给我吃腻的机会啊。”就一小碗儿，没了就没了，这咋吃腻。
黎安安无奈地看了对面一眼，“这不是还有包子呢嘛，好吃的这么多呢，别老盯着一样儿。”
过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包子也放得差不多了，黎安安走到袁小四那，拿起一旁的吸管，对着包子皮斜刺进去——
手法稳准狠，搞定。
“厉害啊姐，一点汤都没留！”
黎安安轻拍了一下袁小四的脑袋。
“拿我当耍杂技的呢，喝吧你，废话那么多。”
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拿来一个碟子，去蒸笼里揪了一个包子，提起来的时候，汤汁坠着薄薄的包子皮，看起来像是提着一个超大号的水滴，指尖轻晃，水滴随之而荡漾。
薄薄的皮，看起来就很努力地兜住里面那一汪丰腴的汤汁。
“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
十二字口诀，道尽了品尝蟹黄汤包的仪式感。
相比于灌汤包，她更爱蟹黄汤包，不为别的，就为了它里面没有那么一大团固体的肉馅，充盈着的都是汤汁。
看着就软乎乎胖嘟嘟的，可爱又娇怯。
透过如纱的面皮，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静待人品尝的金灿灿的汤汁，美味呼之欲出。
吃蟹黄汤包，诱人的不止是味道，吃的时候这些小心翼翼的步骤也很美好，它们一起，才组合成了蟹黄汤包全部的魅力。
想到这，黎安安抬头，对着正提起一个汤包放在碟子里的某人说：“袁团长，答应我，先轻轻咬一个小口，把汤汁吸出来，再吃好嘛，就是，咱按步骤来，别一筷子捅破，然后凑着碟子喝汤，行不？”
刚要一筷子捅破喝汤的袁团长：……
但凡眼前说话的不是黎安安，是他手下的那些兵，他高低得回他一句，“屁事儿真多。”
但是眼前这个是家里的小妹妹，不能这么凶，所以他只能闷闷应一声，“嗯。”
第一个包子给她个面子，之后的还是得按自己的想法来，要不吃起来怪不舒服的。
黎安安也就想让袁团长体验一把吃蟹黄汤包的流程，之后的也就不管了——体验一回，让江南的细腻感染感染你吧，个糙汉子。
随后转头看向袁小四，“怎么样，还烫嘴不？”
袁小四喝得眉毛直飞，闻言，松开嘴里吸管，摇头，“不烫了，好喝的，好玩儿又好喝！”这东西也太有意思了，而且还好吃，满满喝上一大口，那种感觉他都形容不出来。
就觉得好喝到天灵盖都漏风。
黎安安听了，拿起丫丫旁边的吸管，帮她戳好，“来，现在可以喝喽。”

第121章 豆腐包
对面至少还没傻到连这都听不出来啥意思的袁小四嘴动了动，黎安安怀疑他在偷偷讲国粹，轻飘飘递过去一个“看我干啥”的眼神，袁小四眼睛一翻，回了一个“不和你一般见识”。
两人的眼神交锋暂时偃旗息鼓。
丫丫一手把着桌沿，一手扶着吸管，吸了一口之后，脸颊鼓鼓又瘪瘪。
眼睛睁得大大的，扑闪着，歪着头看着黎安安，然后笑成了俩小月牙。
黎安安顺手揉了揉眼前的小脑袋瓜，“里面的汤喝光了之后就可以吃外面这个面皮了，这还有醋，要是觉得腻了就加点儿。”
“好——”
大蟹黄汤包就是好看又好玩儿，招人稀罕，32道褶儿，如水纹一般向外侧舒展、荡漾。
和手
掌差不多大，刚刚黎安安把它们移到盘子上的时候，它俩在她手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倒是没觉得有多烫，就觉得像捧着一个白里透着黄的水球，也有点像湿润的暖玉。
对了，还有点像是揉化了的阳山水蜜桃！
之前每次阳山水蜜桃应季的时候，她都会买上几箱，和师父师兄们分着吃，除了想尝尝它满满的桃子味儿，最喜欢的就是把它洗好了放在手上揉。
一点点揉啊捏的，慢慢的里面的桃子肉就“化掉”了，变得软fufu的，像一个粉色的大水球，水蜜桃味的捏捏乐。
别的桃子当然也可以捏，但是还是感觉阳山水蜜桃更大，皮更不容易破，内里更软嫩多汁，捏起来更舒服。
巧合的是这两种东西都可以用吸管喝，都是好玩儿又好吃的好宝宝。
接触时，指尖能明显感受到轻微的弹性，有种颤巍巍的“呼吸感”，不像个吃的，更像是个有生命的物品。
要论好玩儿程度，黎安安觉得大汤包肯定更胜一筹，但是要是单纯拼味道，其实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碟子里的这个小蟹黄汤包。
因为要想包裹住那么一大捧汤汁，在包的时候皮就必须适当地加厚一点，要不然怕兜不住，尤其是越靠底的位置，皮越厚。
黎安安已经尽量擀得很薄了，但是为了做好之后不会真的一触即破，也必须有所取舍。
所以等袁小四用吸管喝完包子里的汤汁，开始吃包子皮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刚喝完螃蟹汤，再吃外面这层面，感觉它多少有点多余。”
默默加一。
她每次吃大蟹黄汤包的也是这个感受，但是，是真的没办法再做薄了，再薄就破啦。
所以她还是更爱吃小蟹黄汤包嘛，因为皮更薄，提着它像是提着一个小灯笼，放在碟子上，虽然不像大汤包那么大气又好玩儿，但是同样的吹弹可破。
用筷子夹起来，在上面轻轻咬破一个洞——“轻开小窗”。
接着，凑过去，将汤慢慢吮入口中——
蟹黄的鲜香瞬间席卷口腔，汤汁还烫着，但是这种温度对于汤包来讲，刚刚好，要是再凉一点就不够好吃了。
就要这种微微烫嘴的温度，热汤提鲜，更别说里面还是蟹黄，尝了一口，真的有一种鲜掉眉毛的感觉，美得都要飘起来啦。
因为螃蟹都是现拆的，鲜香之中还略带些甜，喝上一口，那种满足感不下于直接吃一整只大闸蟹。
而且味道更加丰富，不仅有螃蟹的鲜香，还有满满的胶质感，喝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汤从舌尖滑到胃里的感觉，鲜香又滋润。
小小一个汤包，三两口就没了，意犹未尽之时，就可以开始吃外面这层面皮了。
自家做东西，主打一个用料扎实，所以用筷子挑开皮，里面还残留了一层厚厚的蟹黄蟹肉，滴上一两滴醋，更激发了它的鲜。
小汤包的皮就不像大汤包那么叫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它不只是作为一种容器包裹汤汁，其麦香和蟹黄的鲜香在蒸制过程中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样变得极好吃。
薄薄一层，爽滑而韧，但绝不粘腻，麦香与蟹香交融，一口一个包子皮，敲好吃！
前半段先品原味汤汁之美，后半段再吃加了醋的还留着一些蟹黄底的包子皮，真的是——绝！
唇齿流鲜，回味悠长，就是吃得慢了点儿。
不过这东西本来也急不来，蟹黄汤包吃得就是一个仪式感。
黎安安很喜欢这些舌尖仪式，感觉东西都变得更好吃了，当然前提是不饿的时候，饿的时候她还是更喜欢肉包，扎实。
像汤包，更像是一种艺术品，尤其是吃的时候，多好玩儿啊。
它的美在于味道，在于形态，更在于吃的节奏。
也就只有江南水乡才能孕育出这种细腻的吃法了。
像对面根正苗红的北方大汉就吃得不是很爽，他俩就不适配。
袁团长本来是想给黎安安个面子，吃第一个的时候按照她的教法，轻轻提，慢慢移，前两步还好，等第三步先开窗这里，就不对劲儿了。
刚咬了一小口，还没等他喝呢，包子就塌了，汤从那个小口止不住地往出冒，他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是先怼上去尽可能地把还没流出来的汤吸进嘴里，还是先拿好碟子，别万一手再歪一下，碟子里的汤再撒喽。
也就思考了那么一秒吧，包子里的汤也流干净了，留给他的是满满一碟子汤和一个瘪瘪的包子皮。
袁团长看了看手里的碟子又看了看对面的黎安安
——这不怨我了吧，它自己选好了。
黎安安：……
对不住，强求了。
怎么能要求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大汉吃这么细腻的东西呢，尤其是还是一个在部队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糙汉子，buff叠满了，就应该给他吃咸菜，吃酱鸡蛋，顿顿咸菜酱鸡蛋，齁死他！
“要不你拿碗吃吧，省得手一抖，汤再撒了。”
袁团长听了，赶紧点点头，从碗柜里拿了一个大海碗，然后把碟子里的包子倒进去，欸，这才对喽。
这就没眼看！
黎安安叹了口气，为了袁老二手里的包子，白被吃了，没遇到一个懂它的人。
不过还好，袁家就袁老二没法欣赏汤包的美，其他人都表示这种吃法有趣又好吃。
袁小四吃完大汤包，开始吃小的，眼睛越来越亮，连吃三个下肚都还没蘸醋。
然后一脸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我觉得我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日子就是这几个月了，天天跟着安安姐吃好吃的，天南海北哪儿的东西都尝遍了，这包子也太好玩儿了，好玩儿又好吃。”
袁团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麻烦了。”
没听见没听见……
黎安安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看着袁小四，“是吧，我觉得味道占三层，吃的时候这些手法占七层，加在一起才是汤包的全部。”
接着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大娘，“大娘，您之前吃过这个蟹黄汤包没？”
陈大娘：“没有，不过吃过灌汤包，和这个有点像，但是那人做得没你好，里面汤很少，大部分都是肉馅，说是叫灌汤包，只有一点点汤，都流不出来。”
黎安安臭屁地摇着头，“改天我也给您做一回灌汤包，肯定比您之前吃的更好吃。”
“您再尝尝这个豆腐包，软乎乎的，也好吃。”
夹豆腐包也要小心，它的皮也特别薄，透过包子皮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馅儿，白白嫩嫩的豆腐，青翠的小葱还有一点点辣椒。
舌尖顶破包子皮，汁水溢出，豆腐软滑得不可思议。
超级超级嫩，吸一口，像水一样，水润又细滑，就，简直不像是豆腐，像是豆腐味儿的水。
一口下去满满汤汁，微微烫，豆腐柔嫩又清甜，小葱鲜香，还有一点点辣味，明明是豆腐，但就是感觉比肉包子还好
吃。
没吃过豆腐包，你很难想象它有多好吃。
但是只要吃过一次，那种味道就会深深扎根在你的舌尖，这辈子都忘不了。
做豆腐包最重要的就是豆腐的选择，一定要用那种嫩豆腐，才能做出来这种润嫩的口感，都不用咬，一嗦就进肚子里了。
今天这两款包子都不是用来吃的，一个是用来喝的，一个是用来嗦的。
“好嫩好嫩好嫩！”
这是袁小四尝了一个豆腐包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原来对它最不期待，没想到还挺好吃，这豆腐都嫩得出水儿了。”
黎安安：“是吧，所以才要自己做豆腐呢，要不买来的豆腐太老了，做不出这个包子的精髓。”
丫丫用筷子夹一般的包子还行，夹豆腐包就有点掌握不好力度了，一不小心就破了，再继续去夹破的那个，包子皮就散得更严重了，最后在蒸笼上就是一个散开了的一滩碎豆腐。
“小姨——”丫丫扯了下黎安安的衣角，指了指蒸笼。
“哎呦，怨我怨我，小姨这就给你夹啊。”
给丫丫夹了两个完整的包子，放在碟子里，刚想去解决蒸笼里的碎包子。
陈大娘：“不用管，等包子夹完了，到时候让老二吃。”
黎安安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袁团长，收手，然后在心里反思自己，怎么能觉得袁团长糙呢，每个家里都需要这么一个打扫剩饭剩菜还不嫌弃的人。
不会“吃”，但会吃。

第122章 吃石榴
糙汉自有用处。
然后想了想，低头，“要不要给你拿个勺子，舀着吃？”
对于丫丫来说，豆腐包夹起来确实还是有些难度的。
丫丫听了，连忙点头。
豆腐太嫩了，太难“吃”啦。
这一刻，只有对面的她舅理解她，倒不是夹不起来，单纯就是觉得今天这俩包子多少都有点华而不实，不管饱，全是水。
黎安安：……
那啥吃不了细糠。
陈大娘尝了一个豆腐包之后，表情明显舒展，“这南边儿的包子真是和咱北边儿的不一样，这豆腐吃起来水灵，还鲜。”看着也好消化，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人吃。
袁团长则皱眉，“南方包子都长这样吗？一个包子还赶不上咱北方的一个包子馅儿大。”
……还全是水。
“那是因为这俩包子都没法做太大，做太大就不对味儿了，南方也不都是小包子，也有大包子。”黎安安又指了指袁小四刚吃过的空盘子，“刚那个不就挺大的嘛。”
“大有啥用，全是水。”
……
是，跟你似的，高有啥用，白长嘴了。
不想和他说话了，黎安安低头继续吃包子，两口送走一个。
吃得美滋滋的。
这两种包子都特别合她心意，虽然做的时候是麻烦了点儿，但是吃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都软乎乎的，吃起来好吃又有趣。
今天做的豆腐包用的豆腐就是典型的南豆腐，南豆腐用石膏，北豆腐用胆水，南豆腐水分更足，更嫩，北豆腐口感更扎实，适合煎炸。
吃着它，好像某一刻也触到了江南水乡的柔软，水软山温。
好似江南的雨，把包子都“腌”入味儿了，带着一股江南韵——轻盈、柔软、雅致。
……
前一天吃得有多开心多满足，袁小四第二天上学的步伐就有多沉重。
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对照组。
也差不多大，咋她就不用去上学，他就得风雨无阻？
那句话咋说来着？
对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就是那个不均，俩人一起寡也行啊，他心里还能平衡点儿。
黎安安：你看，还是得上学，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送走一脸上学如上坟的袁小四，黎安安心情是真挺好。
别说，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罢了，让袁小四不忿的表情一衬托，忽然就觉得这日子还不错。
别人需要上班和上学，她不用，哎呦，神清气爽，甚至还有点想把袁小四拉回来让他再表演一次的冲动。
袁小四的痛苦就是她幸福的温床～
袁小四：你xxxxxx，我xxxxxx！
听不到听不到～
不过她肯定也不是一点活儿都没有，园子里的力气活儿干完了，剩下的小碎活儿也可多了呢。
上午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中午做饭吃饭，等午睡醒了之后看家里的小小少爷还在睡，凑过去看看。
要不说睡着了的宝宝都是小天使呢，人类幼崽睡觉的时候最可爱了，颜值都上升一大截儿，看着就想亲亲。
这眼线，这睫毛，这小脸蛋儿，竟然是袁老二生出来的，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稀罕够了，看了看小家伙的指甲，好像又得剪了。
也是纳了闷了，小孩子的指甲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快呢，几天就得剪一回。
不剪还不行，不说抓脸，藏污纳垢的，吃东西也不卫生啊。
每次给小石头剪指甲都跟扫雷似的，必须得在人家睡着的时候剪，而且还必须轻手轻脚的，外加眼疾手快。
所以自从黎安安来了，没过多久，这就是她的活儿了，陈大娘年纪大了，多少有点老花。
拿来指甲刀，左手轻轻抬起一只手，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很好，没醒。
右手拿着剪刀，一点一点轻轻地剪。
这时候小石头要是翻一下身，那就暂停行动，再继续。
剪完手指甲，轻轻脱掉袜子，开始剪脚指甲。
人家这小脚，跟法式小面包似的，黎安安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捏一下，按一按。
“嗯……唔……”小声音黏黏糊糊的，翻了个身哼哼唧唧。
“啊拍拍拍拍，睡吧睡吧——”
……
吓她一跳，不就捏下脚嘛，多金贵似的，不捏了，吓人。
剪个指甲跟做贼有一拼。
等就剩一个就大功告成了的时候，荷花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知道这个时间是他们午睡的时间，所以声音特意放轻，“剪指甲呢？”
黎安安声音也悄悄的，“这破孩子醒着的时候不让剪，现在脑子也灵了，一看见我拿剪刀就跑，我就纳了闷了，谁也没把他剪疼过，他咋就这么不待见剪指甲呢。”
陈大娘：“谁说没人给他剪疼过，他爸在他几个月的时候给他剪过一回，下手那叫一个狠，虽然没出血吧，但是也能看着红了。”
当时给她心疼的呦，从那以后再没让他剪过了，自己剪虽然不一定剪得多好，但是至少不疼。
“啊？袁团长还能干点儿靠谱的事儿不。那还真不赖咱小石头了，估计就是还有小时候的记忆呢。”
张荷花：“净瞎说，几个月大，他能记住啥。”
扫雷完成，黎安安把袜子给他穿好，点了点小脚丫，“我们聪明着呢，对吧。”
张荷花一拍额头，“哎呦，让你这一打岔，差点岔过去了，你赶紧带上钱去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石榴，限购，快点去。”
石榴？？限购？？
黎安安去家里放临时家用的地方，打开抽屉拿够钱，风一样地就窜出去了。
到了供销社，前面已经开始有人排队了，不过看样子，石榴还不少，她来得也还算早，可以买到。
轻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嫂子，你也是买满吗？”
“嗯，好不容易到点儿新鲜水果，肯定的啊。”
问了一圈儿，大家都没有空余额度了。
黎安安只能熄灭从别人手里买石榴的想法。
谁说现在的人都不舍得花钱来着，这不挺舍得的嘛。
等到了黎安安，一手交钱一手交石榴，五斤石榴，也就五个，有大有小。
外皮红黄相间，看着还不错。
她对于很多水果的认知都是从语文书上得来的，比如荔枝，比如杨桃，再比如石榴。
语文课本上的一篇《石榴》，基本每个小孩儿都
读过，其实文章很短，也就二三百字，但是人家就特别会形容，什么“咧开了嘴”，什么“笑破了肚皮”，小时候读到这的时候很难不心生向往。
等到自己吃上了石榴，才发现，在水果店只能看到完整一个的，想要看那种炸开的，只能去石榴园。
不过倒确实挺好吃，也确实是像玛瑙似的。
拿着五个“闭着嘴”的石榴，回家。
小小少爷已经醒了，也没发现自己睡着的时候指甲短了一截，看到黎安安回来，还凑过来迎接。
“等着，小姨给你压石榴去。”
当小孩儿多好，吃饱了睡，睡醒了吃，还有人伺候着。
拿来一个干净的纱布，把剥好的石榴粒放在里面，再用擀面杖擀出来汁水，差不多就一个碗底。
一岁多的孩子吃这些也就差不多了，浅尝辄止。
陈大娘端着碗喂小石头喝石榴汁，小家伙尝了一口，也看不出来爱不爱喝，反正是不像上次吃桃子似的那么积极。
精明的小鬼头。
黎安安则在这边剥石榴，给她和陈大娘吃。
“荷花姐回家去了？”
陈大娘看小石头喝了一口就想去玩儿，也不管他，给他擦了擦嘴，把碗放在一边。
“嗯，说回去忙会儿，一会儿再过来，跟你一起做瓢。”
黎安安听了笑着说：“小四上学去了，荷花姐又续上了，总有人帮忙。”
陈大娘：“那咱就多做点儿，等晾干了给荷花几个，省得她再忙活了。”
“好——”
石榴这东西，让人又爱又恨，好吃是好吃，酸溜溜，甜津津的，自带一股清凉，但是确实也是难剥。
掰开外面这层硬皮，里面还有乱七八糟好几片白色的皮，然后还要把一粒粒石榴轻轻地拨下来，力气大些，汁水就破皮而出了。
黎安安是喜欢吃石榴的，但是一想到要剥皮还要吐籽，有的时候就觉得这石榴也不是非吃不可，忒麻烦。
不过现在，耐心也有了，时间也多了，剥着石榴，感觉还挺有意思。
一粒粒还真就和玛瑙似的，慢慢的在盘子里堆成了一座深红色小山，晶莹剔透，色泽鲜艳。
和陈大娘分着吃，放在手里一大把，一齐倒进嘴里，咬破之后，汁水迸溅，一刹那嘴里酸甜交织，当然，还是甜的更多。
哎呦，初恋的味道。
黎安安在这鼓着嘴嚼啊嚼，争取榨干最后一丝石榴汁，随后凑到垃圾桶面前一口吐掉。
小石头手里拿着一块玉米蒸糕，吃着独属于他的下午茶，站在一旁歪着小脑袋瓜儿看着黎安安，嘴里动了动，看了看黎安安，又低头瞅了瞅垃圾桶——
“瞅啥呢，我可没背着你吃好吃的啊，刚给你了，就是你喝的那个石榴汁，这俩是一样的，就是你那个去籽儿了。”
小石头看着黎安安，虽然不知道他小姨在这叽里咕噜说啥呢，但是他学会了。
……
黎安安：你不是学会了，你是学废了……
等到了晚上，黎安安看到家里这个破孩子吃饭的时候，嚼两下就吐出来，饭也不好好吃，肺都要让他气炸了……
嘿，才一岁多点儿，他就知道怎么欠揍了！
但是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小屁话儿还挺会活学活用，举一反三。

第123章 葫芦瓢
陈大娘：“不用管他，我看他也不爱喝。”
黎安安又抓了一小把石榴，“咱家小石头这个舌头真是刁，东西好不好的，差一点儿，人家尝一口就知道。”其实她觉得今天这个石榴还算不错了，酸酸甜甜红彤彤的，中等偏上水准。
陈大娘：“等他长大了让他跟你学做饭，好不好的，自己做出来的肯定不嫌弃。”
“我可舍不得，冬天还行，夏天厨房多热啊，小石头还是等着吃吧，让袁小四学，他不怕热。”
陈大娘听了，笑着一脸认同地点头，“那也行。”
之前黎安安还把家里三个孩子纳入徒弟人选，现在俩小的越养越舍不得，就剩袁小四了。
不过嘛，人的想法都是会变的，兴许哪天小石头变成了臭小子，就又舍得了。
黎安安在这儿吃着石榴逗着孩子玩儿，忽然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转过头看着陈大娘，注视片刻，就见大娘吃着石榴，但是……
不吐籽？？
嗯？？就这么咽下去了？
黎安安一脸惊讶，“大娘，你咋不吐籽儿？”
陈大娘嚼着石榴，被问得不明所以，“吐籽多麻烦啊，再说了，这籽儿多小啊，嚼吧嚼吧不就咽下去了。”
啊？
还能这样？
黎安安先是一脸懵，接着大眼睛叽里咕噜一转，缓慢地送到自己嘴里几粒石榴，嚼吧嚼吧，尝试着往下咽……
没咽下去。
这东西一点都不滑，它刮嗓子，和西瓜籽一点都不一样，明明更小，但是就是死活咽不下去。
黎安安一脸佩服地看着陈大娘表演吃石榴不吐石榴籽儿。
算了算了，学不来。
真是刷新观念了，原来这东西还能直接吃？？
世界之大，果然还是她见识少了。
……
过了一会儿，荷花姐换了身干活的衣服过来了。
“来啊，开始做瓢。”
“好，来喽——”黎安安收拾了下桌子上的石榴皮，又去洗了下手。
做葫芦也是个大工程，又煮又挖的，差不多得一下午。
和荷花姐先把葫芦都剪下来，现在葫芦藤基本都枯黄了，等把葫芦瓢做好，这些藤也可以拔掉处理了。
“还真是一根藤上七个娃。”黎安安仰头看着葫芦数了数，不多不少，六个，没事儿，七娃隐身了。
哈哈哈哈哈——
她好像要当爷爷了。
“笑啥呢？”一天天，待着没事儿就傻笑。
黎安安：“我是看这葫芦有意思，你说都是一个藤上结出来的，不说有大有小，还奇形怪状的呢。”
有单肚的，就是那种一个大圆肚子，没有腰，只有一个柄连着藤。这种是最招人喜欢的，好舀东西啊，或者是拿来做个收纳筐、干果盘，都很不错。
有双肚的，就是和动画片里太上老君的那个宝葫芦差不多的样子，上下两个圆肚子，中间掐个腰儿。好看是好看，但是最不招待见，用起来麻烦，这种基本就被处理了，不要了。
还有长条儿，长得和旁边那个丝瓜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肚儿，全身都是柄。
黎安安看到都忍不住笑，感觉它长错地儿了，是不是当初俩孩子抱错了，不行还回去吧？
张荷花：“葫芦这东西就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授粉的时候把旁边地里的丝瓜花粉放葫芦花上头了。”
……
欸？
黎安安眉头一挑，觉得荷花姐说得有道理啊。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眼前这个丝瓜葫芦：那你别回去了，你是私生的，回去了容易挨揍。
把葫芦都剪好，背着一串儿，回家，黎安安嚣张得像个爷。
张荷花：“你这也种太多了，用到后年都用不完。”
黎安安：“我不光要做瓢呢，给它掏空了，不就是一个罐儿了嘛，还不怕摔，家里有小石头，这些东西多备点儿有好处。”
要不然人家小手一扒拉，啥好东西都能给你摔碎了，这葫芦罐就没事儿了，扛摔又不花钱，主要是也轻，伤不到孩子。
张荷花一听，细细一想，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这个想法不错啊，我之前咋没想到呢，光想着做瓢了。”
“是，谁能跟我似的这么闲啊，一天天光寻思这些闲烂杂事儿了，可不就想出来了。”
张荷花轻拍了一下黎安安的肩膀，“你可不闲，一天三顿饭，多累呢。”
黎安安挎着张荷花的手臂，“还是我荷花姐心疼我。”
俩人把葫芦背到晾台上，黎安安找出来一把锯子，就开始和张荷花锯葫芦。
要不说这活儿一个人干费劲呢，光是锯葫芦的时候就需要一个人按着，另一个人沿着事先划的那条线开始纵向切割葫芦。
一个长得标准的葫芦可以做出来两个瓢，沿着中轴线划一下，锯开，把籽掏出来，就可以先放在一边了。
就这么处理了一大堆葫芦，中间有几个，黎安安没让张荷花从中间锯开，而是从一侧的上方的位置掏个洞，又能装东西，又好看，比直接从上面开口的那种葫芦罐儿更有意思。
张荷花一边嫌弃着“你知道掏洞多费劲不，直接切上头多好，还省事儿，一天天就知道给我找事儿”，一边按照黎安安的想法尽量给她掏个椭圆形的洞，还把边边角角都处理好，尽可能切得圆滑一点。
黎安安笑得一脸谄媚，“我就知道荷花姐最好了，人美心善还对我好，怎么就有这么好的人呢。”
张荷花抿着笑，瞪了黎安安一眼，继续干手里的活儿。
俩人光是切割葫芦就用了小半天，不过这确实也是前期最麻烦的一个步骤了，后来就不这么费事儿了。
把锯好的葫芦放到锅里，加水煮一下。
煮过的葫芦更容易去里面的瓤和外面那层皮，还能杀菌防霉。
而且煮过的比没煮的更结实耐用，不容易裂，不明白具体原理，反正村里的人一代代都这么处理的，流传下来的经验。
煮好之后，刮干净里面已经煮软化了的瓤，再把外面那层皮蹭掉，最后再打磨一下边缘，一个规整又好用的瓢就做好了。
大大小小几十个葫芦摆了好几排，在外头晾着，等晾干了就可以各归各位，拿来用了。
大的用来做水瓢，舀鸡食，小的巴掌大的就可以用来舀面粉，舀米。
黎安安特意做的几个葫芦罐儿可以用来装鸡蛋，针头线脑，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那种村里人不爱要的双肚葫芦她也留着了，暂时不知道做啥，就觉得有用，反正在这生活了这么长时间，黎安安别的方面不说，断舍离肯定是退化了的，就主打一个瞅啥都有用，不知道有啥用就先留着，万一之后哪天就能用上了呢。
反正葫芦这东西也放不坏。
张荷花伸了个腰，“哎呦，这一下午，可给我累坏了。”
黎安安忙上前帮着捏捏腰，锤锤肩，“辛苦辛苦，过几天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张荷花听了一笑，“得了，我回去做饭了，你是不是也得开始准备了，小四和丫丫也快回来了。”
黎安安探头看了一眼挂钟，可不是嘛，这一忙就到晚饭时间了。
张荷花刚要走，余光看见黎安安晾在窗台上的干丝瓜，“我拿个丝瓜走啊，家里那个差不多用到头儿了。”
“拿呗，一个够嘛，多拿几个，反正这这么多呢。”
“够了，这东西一个能剪成三个用，刷上一个月都没问题。”主要是她看安安这丝瓜也养得好，看着比她家那个大一圈儿，她就想试试用这个刷碗是不是更顺手。
黎安安闻言，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干丝瓜，深表赞同，这东西不光长得大，它还长得多呢。
一个丝瓜苗它能长十几个，要是在它嫩的时候摘下来炒菜，丝瓜藤一看，欸？又有位置了，赶紧补位补位，然后，它就又长了。
一个藤，前前后后加一起，能长几十个。
种三五个苗，就跟捅了丝瓜窝似的，吃都吃不完。
最后实在是不爱做了，家里也实在是吃不动了，藤上的丝瓜就放在那了，让它慢慢长老，留着用丝瓜络刷碗。
现在家里的干丝瓜，用来刷碗的话，初步估计能用三年。
不过这东西确实还挺好使，去污强还不伤厨具，黎安安之前没用过，现在用起来别提多顺手了。
所以有的时候想想，怪不得现在的人一年到头也花不了几个钱呢，啥都能自己做，各个都是手艺人。
袁小四还没到家，自行车的铃声就先传过来了，黎安安向天翻了个白眼，“咱家又不住岔路口上，你说你按那铃干啥呢，多此一举不？”
袁小四一边停车，一边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告诉你我回家了嘛，听到没，袁家小少爷回家了。”
停好车，挎着书包，路过黎安安的时候，最后一句话特意凑到黎安安耳朵边提高音量大声说的。
……
黎安安皱着眉头揉了揉耳朵。
袁小四上一天学，上疯了？
小少爷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前后转转，看看他不在家这一白天家里有啥变化没，看到晾台上摆着的一排排瓢，不由惊呼，“娘嘞，你要卖瓢啊？做这么一大堆，这得用到猴年马月去。”
黎安安转身进屋，“你管呢，洗手，跟我一起做饭，今天弄这个耽误老长时间了，饭还没做呢。”
袁小四手里刚剥上石榴，一听，只能认命地起身，深深叹了口气，啥少爷啊，他就一地主家的长工。
“得嘞。”

第124章 桂花香
吃过晚饭，黎安安看袁小四拿起一旁的石榴吃，好奇心上来了，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
“看啥？”
“没事儿没事儿，你吃。”然后继续盯着袁小四。
搞得丫丫也好奇了，靠在黎安安身边，也一起看着她小舅。
……
袁小四：这石榴有毒？
不理这俩看起来傻不愣登的，袁小四继续扒石榴，吃石榴……
Wow——
“小四，你吃石榴竟然也不吐籽，那你咋咽下去的啊？”一边说着话，黎安安随手就抓了一把袁小四刚剥好的石榴，也没忘了旁边的丫丫，俩人一人一半儿。
袁小四低头看看石榴，又看看黎安安。
你咋那么顺手呢。
石榴被劫道了，袁小四认命继续扒，嘴上随口问着，“你吃石榴吐籽？”
“吐啊，要不然咽不下去，今天下午和大娘一起吃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还能不吐籽，所以这不就来观察你了嘛。”
说着话，黎安安又尝试了一下，还是咽不下去，更佩服袁小四了，这嗓子眼儿，真粗。
“你别把石榴嚼干啊，留一点水，不就好咽了，都干了可不刮嗓子么。”
嗯？还能这样？
黎安安按照袁小四的说法，把石榴嚼到半干，再往下咽……
嘿，还真成功了！
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是很习惯，也不是很喜欢。
说来也怪，有时候黎安安吃西瓜，懒得吐籽了，直接吃，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个籽还更大呢。
还有葡萄，有的时候她会刻意不吐籽，尽量囫囵吞枣地吃，因为要是吐籽的话，就必须咬开外面那层甜滋滋的果肉，找到藏在里面的籽，靠近葡萄籽的地方最酸了，有的时候都能酸得人眯眼睛。
所以囫囵吞枣地吃葡萄，最甜，最好吃。
“我就说今天小石头吃饭的时候咋吐东西，你还那个表情，合着是跟你学的啊。”
黎安安翻了个白眼，刚刚她已经“狠狠”地拍了一下小胖墩儿的肉屁股了，他最好睡醒一觉之后把这个事儿忘掉，不然的话还“揍”。
和袁小四商量好了周末放假去小李村摘苹果，黎安安决定这几天就把桂花蜜做出来，到时候一起给袁清姐寄过去。
哦，还有袁野。
不过小李村这边没有桂花树，想要体验一下书里那种，金秋时节一阵风袭来香飘十里的场景，是不行喽。
黎安安一边和小石头玩铁皮青蛙，一边跟陈大娘随口念叨着，“大娘，你说咱这附近咋没有桂花树呢，不应该啊。这桂花寓意多好啊，蟾宫折桂、贵气临门，金色还属财，多吉利啊，咋没人种呢。”
弄得她想体验一下摇桂花，都找不到树。
陈大娘整理着刚从外头拿进屋的小石头的衣服，一件件叠好，闻言笑着说：“要按照你这么说，小李村得什么都有，石榴也不错啊，多子多福，怎么能没有呢，对吧。”
黎安安听了，狠狠点头，“对啊，咱隔壁市就有石榴，按道理来讲，隔这么近，他们那能种，咱这肯定也能种啊，咋就没人种呢。要是也种出规模来了，不就不用再去隔壁市采购了嘛。还限购，我最烦限购了。“说着说着，直撇嘴。
陈大娘听了，不由失笑，真是孩子话。
“就算离得近，一个地方也有一个地方的水土，气候啊土壤什么的也不一样儿，那咱这还有松子儿呢，隔壁不也没有嘛。”
黎安安深深叹了口气，“也是，我就念叨念叨。”
“我看你是馋了，还懒，就希望不出门就能弄到所有好吃的。”
黎安安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放下铁皮青蛙，“小姨先打个电话，一会儿和你玩儿啊。”
接着，走到电话那边，翻放在一旁的电话本儿。
找到了。
“喂，找一下陈琪陈经理，谢谢。”
过了没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陈琪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陈琪姐，是我，安安，你现在忙不？”
电话线那头的陈琪听到黎安安的声音，顿时就笑了，“不忙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不给你打，你也不给我打啊，这不是想让你知道我家电话是能用的嘛。”
“你就贫吧，赶紧说啥事儿，电话费还挺贵的。”
黎安安：“姐，你知道哪有桂花树卖吗？要金桂树，最好是三五年生的那种，现在就可以开花了，还不用等。”
那边的陈琪听了这话，没忍住叹了口气，“就这事儿？”
“啊，就这事儿啊，你帮我寻摸寻摸，有消息了你就打电话告诉我。对了，还有桂花，我要做桂花蜜，你们那现在有鲜桂花卖吗？”
陈琪在那头都听笑了，“你当我们百货大楼是哪儿啊，什么都有。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问问，三天之内吧，给你信儿。”
“太好了！姐你放心，到时候我做完桂花蜜肯定有你一份儿。”
“得了吧，你这电话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啥事儿呢，那没事儿就挂了啊，费钱。”
随后没等黎安安说什么呢，那头就把电话挂了。
……
黎安安歪着头看着手里的电话，这东西是烫手咋的。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不明白现在的人怎么就这么不爱打电话，宁愿写信，再近一点的就两条腿走路，那电话花大价钱安上的不就是用来打的嘛。
不过，还好，事儿说完了。凭陈琪姐的能耐，这桂花应该是没问题了，之前她还想着用干桂花做呢，现在有新鲜的那肯定更好了啊，香味儿更浓，更好吃。
……
都没到第三天，回信儿就来了。
“市里靠近鱼塘那有一家种桂花树了，也有你要的树苗，下次你过来找我，我带你一起去。”
黎安安一脸惊喜，“是金桂吧？”
“是——我都确定好了。”
“太好了，爱你爱你爱你。”
那头的陈琪听着黎安安的胡言乱语，脸都红了，“行了行了，那你哪天过来？”
“明天我就过去。”事不宜迟，反正这两天也没啥事儿。
……
一个看起来就适合摇桂花的上午。
黎安安挎着陈琪的胳膊，“姐，你一会儿去哪儿啊？把我送到地方就走？那也太麻烦你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琪斜睨了一下旁边的人，“呦，你还会不好意思呢，看不出来啊。”
换来的是黎安安一个大撒娇。
陈琪赶紧笑着说：“放心吧，今天上午我本来就可以出来，要去政府那边拿个东西，下午上班之前回去就行。我先和你去换桂花，然后你陪我去取东西，再去吃个饭，正好。”
“那东西不着急嘛？”
“不着急，本来就是一个顺手的活儿，其实就是变相的放半天假。”
黎安安眼睛放光，“那也太好了吧，这种活儿多吗？”
陈琪看到黎安安的样子，不由失笑，“要是在政府有认识人，这种活儿就挺多的。”
黎安安还不至于连这都听不出来，连连点头，“还得是我姐，人脉广。”
陈琪听了摇摇头，“这还真不是我认识的，是我丈夫那边的亲戚。”
说着说着，已婚且生活得还算不错的女人的普遍问题就来了。
“你现在这个岁数正好，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啊？就对象这方面，部队里有什么合适的没啊。”
黎安安一听，瞬间蔫头耷脑，“姐啊，咱不提这个了。天气挺好的，提这干嘛啊。走走，摇桂花去。”
赶紧拉着陈琪姐快走几步，已经事先和主人家说好了，等她们到了再摘桂花，不要现成的。
陈琪一看，黎安安对这个话题比较反感，也就不说了，但是心里倒是想着以后得多看看身边有没有什么好小伙儿，给安安留意着。
人好小伙儿也是稀缺资源，可得早点下手。
而且，还能一直当保姆啊，大好的年纪就在厨房了，也不是那回事儿啊。
安安不着急，是因为她年轻不懂事儿，她可得帮想着。
黎安安要是知道陈琪姐是这么想的，肯定得大呼一声冤枉，谁不懂事儿啊，她可太懂了，就是因为懂所以才不想谈对象呢。
之前是没有合眼缘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合眼缘的，又只能远观，不敢亵玩。
唉，不提了不提了，一提就闹心，苹果都不想给他寄了。
到了有桂花树的人家附近，还有一段路呢，没看到桂花树，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黎安安眼睛亮晶晶地和陈琪对视一眼，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入目是一棵看起来就上了年纪的树，树上满是细碎的金灿灿的桂花，开得喧嚣，有时候一阵风吹过，就有零星几朵花瓣飘飘浮浮地落下来。
所以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
隔着几米远，黎安安看着这棵桂花树，忽然就觉得好感动。
动作都迟疑了不少，眼前的这棵树有一种令人不忍打扰的美。
芬芳馥郁，又宁静美好。
舒展的大树温柔又迷人，上面的花瓣灿烂又喧闹，在一棵树上，竟然能看到一种性格上的反差。
她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花瓣洋洋洒洒，不管有没有人，自己独自绽放着属于自己最美的时刻。
“奶奶，您家这棵树多大了啊？”
“十几年了吧。”
“在咱这边能把这树养这么好可不容易，您肯定没少费心思。”
老太太听了黎安安的话，笑了起来，“这棵树省心，不用怎么管，自己就长大了。”

第125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老人看着树的样子温柔又慈祥，十几年风风雨雨，家门口的桂花树都跟着一起见证着，也和自己的孩子差不多了。
看着她从一个小苗苗长到膝盖，再长到大腿。
三年生的孩子早就能跑能跳了，三年生的桂花才刚开始学会开花。
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实是跌跌撞撞的就这么长大了，还越长越好，就算知道这里的气候对她来说不算是最舒适的，也努力汲取养分，深深扎根，尽力把自己养好。
老人家这棵树就是黎安安特意嘱咐要的金桂，它是桂花里面香气最重的一种。
花瓣不算艳丽，但是香气袭人，用来做桂花蜜再合适不过。
其实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生活中遇到的那些香气浓郁的花，像茉莉、栀子花，颜色都是淡淡的，那些颜色艳丽的反而没什么香气。
在桂花的世界里也是这样，颜色最鲜艳的橙黄色的丹桂味道一般，颜色淡一些的金桂银桂最香。
老人手里拿着一大块粗布，用来兜住落下来的花。
黎安安早就在一旁跃跃欲试了，根据老人家的指示和陈琪姐扯开粗布，展开之后老大一片。
老人家摇桂花树已经很有经验了，握着树干使劲一晃，桂花树就听话地扑簌簌地落下了一阵桂花雨。
“哇——”
黎安安沐浴在桂花雨里，感觉全世界都是桂花香。
花瓣打在脸上并不疼，轻柔地像是大树在跟你打招呼，顺便还送你一些伴手礼，说着：来都来了，带点花儿走。
黎安安眯着眼睛缩着脖子，忍不住笑，就觉得淋这么一场香香的雨，浪漫又欢喜。
花瓣落在头上，肩上，满头满身都是桂花香，不敢深呼吸，怕细碎的花瓣调皮地钻进鼻子里，但是微小的呼吸间也满满都是桂花香。
那一刻，心里的开心好像冒了泡，咕嘟咕嘟的，开心得傻傻的，心情好像都跟着桂花一起变得甜甜的了。
接了一会儿桂花雨，黎安安不好意思地跟老人请求能不能也让她摇一下，老人家爽快地同意了。
奶奶真好！
黎安安把手里的粗布交给老人家，自己走到桂花树旁边，握住树干。
要不说桂花都是摇下来的呢，首先这树就不胖，要是像松树那样，抱着才能圈住，那还摇啥啊，袁老二来了估计都得纹丝不动。
桂花树的枝干就不一样了，精瘦，两手就能握住。
黎安安眼睛亮晶晶地握住树干，好奇地一拉一推——
劲儿使小了，花瓣都没下来几片。
加大力气，脚抵着大树根，连嘴都跟着一起使劲儿，上身抱着树猛摇。
然后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花瓣扑簌簌地疯狂打在粗布上的声音。
同时传来的还有陈琪姐的大吼，“黎安安！”
听到一向都温柔和气的陈琪姐开始河东狮吼了，黎安安赶紧停手，回头一看。
嘿，她摇了这么一下，赶上刚才奶奶摇那一分钟了。
粗布上不止有桂花，还有树叶，隐隐约约好像还看到了一两只虫子，正在那爬。
……
收获颇丰啊，一不小心摇下来了一个生态链。
黎安安理亏地一缩头，偷瞄了一下两人。
陈琪姐用力抖着脑袋上的桂花和树叶，抽空还气呼呼地瞪了黎安安一眼。
“你使那么大力气干嘛，呸呸，显你有劲儿了是不？”感觉花都进嘴里了。
刚刚老人摇的是毛毛雨，黎安安摇的就是大暴雨，还是脾气不好的那种。
黎安安讪讪一笑，“这不是没经验，一时没掌握好手劲儿嘛。”
陈琪叹气，“要不你回来撑布吧。”
黎安安赶紧撒娇，“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再试试。”
接下来黎安安又摇了好几次，下了好几场香喷喷的带虫子的雨，陈琪一脸无力，都麻木了，把衣服领口护住，其它的就这么地吧，这孩子疯了。
老人倒是一直笑眯眯的，看着黎安安开心地沉浸在桂花雨里，看着黎安安兴奋地摇桂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候，每到秋天，她都会和家人一起摇桂花……
过了一会儿，粗布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桂花了，黎安安终于停手，凑过去跟着一起收粗布，帮着揪两人头上的桂花还有其它的一些一起落下来的东西。
当然，她头上也都有。
三个人互相帮忙整理头发和衣服，整理干净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把粗布放在地上，几个人先稍稍挑一下，至少也要把虫子和树叶挑出去啊，其它的一些细小的杂质就等回去了再弄。
桂花都是四瓣，小巧而圆润，呈十字排列，小小一朵，娇俏又可爱。
捧着一手桂花，轻轻柔柔又带着勾人的香。
手一翻，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桂花飘然间，香气氤氲。
黎安安没忍住揪了一小朵，去掉梗塞进嘴里。
……
很甜，没有她想象中的苦涩的味道，反倒有一种水果般的清甜，不腻，细品之下……
怎么觉得有点桃儿味，还有点杏儿味？
不对，再尝尝，咦？这咋还感觉有点奶味儿呢？
黎安安又揪了一朵，刚要放嘴里，就被陈琪姐一手拍掉了。
“回家洗洗再吃，都是灰，吃了闹肚子。”
……好吧。
老人看到黎安安好奇地吃桂花的样子，笑着说：“我小的时候和邻居家的孩子们在桂花盛开的时候也会揪生桂花吃。我们那儿桂花树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所以一到桂花开的时候，满村子都是桂花香，香得人直发晕。”
老人谈起过去，眼神里满是追忆。
“品种也多，不只有金桂，还有丹桂，四季桂，银桂，最受小孩子喜欢的就是金桂和银桂，不像丹桂，那么苦，除了好看，没什么吃头。”
黎安安一边捡着叶子，一边静静地听着老人回忆过往，听到这里，笑着说：“所以我当时特意让陈琪姐帮我问谁家有金桂呢，做桂花蜜最好吃了。”
老人听了，点头，“这周围，种桂花的不多，长得好的更不多，金桂就更少了。做桂花蜜好啊，还可以酿酒。”
黎安安听了眼睛亮亮的，“对，我就打算酿一坛桂花酒，不把桂花直接放酒里，而是把干桂花悬挂在酒坛里面，用酒气熏染，过个一两年再开坛，那样酿出来的酒最好喝了，甘醇中带着幽香，不饮而醉。”
老人家听了黎安安的话，笑了，一脸遇到知音的表情。
“对咯，桂花酒就应该这么酿，那些把桂花直接放酒里，觉得酸又加冰糖，简直是乱来，那酒的口味不就坏了嘛。为了快点喝，不顾好不好喝，那怎么行，酿酒哪儿能急呢。”
黎安安一脸严肃地点头，但是其实也想为后者打抱不平，直接泡十天就能喝了，用她和老人家说的那种方法，没个一年都熏不出来。
她要不是闲的，她也选后一个。
但是脸上不能这么表现，黎安安一脸您说的对，他们都是邪教，就咱俩会酿酒的坚定的表情。
一个追忆过去，一个也爱听，两个人越谈越兴起，最后还约好了明年也过来，再来摇桂花。
稍稍清理了一番，黎安安又和老人去挑好了桂花树。
“奶奶，您家这些桂花还有这两棵树怎么换，想要票还是东西，我要是没有就回去问问别人，再回来跟您换。”
老人听了摇摇头，“不用钱也不用票，等你做好了桂花酒分我一壶就行。”
黎安安听了一愣，“那最早也要明年了。”
老人笑着点点头，“明年你不是还要来摇桂花嘛。”
黎安安一听，抿着嘴，“好，那就约好了，明年我肯定给您送来一壶好喝的桂花酒。不过过两天我先给您一罐桂花蜜，您先甜甜嘴。”
走的时候，黎安安拎着小桂花树，转头看老人还站在树下，目送她们离开，笑着道了一声“奶奶再见！”
老人听了，抬起手摆了摆。
等走远了，黎安安才说：“姐，不给钱不好吧。等桂花蜜做好了之后我把钱塞里吧，到时候偷偷给人家。”要不怪心虚的，这一竿子就支明年去了，是真不怕她赖帐啊？
陈琪：“不用，人家家底厚实着呢，都那么说了你就不用再给钱了，我看老太太还挺喜欢你的，咱也别多此一举了。”
“行……吧。”
探头看了一眼陈琪姐帮忙背着的筐里满满的桂花，“等下午我就把它处理干净做桂花蜜。”
陈琪：“是得处理一下，刚刚还和一堆虫子混在一起呢，黑的绿的红的都有，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棵树上能有这么多虫子。”
黎安安听了，笑着和对方顶了下肩膀，“辛苦辛苦，给你做一大罐桂花蜜，让你吃一冬天都吃不完。”
陈琪听了，笑着瞥了黎安安一眼，“走吧，把这东西放好，办完事儿吃饭去。”
吃过午饭，黎安安背着桂花，手里拎着两个桂花树就回去了。
原本只想换一棵树的，但是老人家的树苗养得是真不错，她见了就喜欢，这两个树苗都舍不得选了，索性就都要了。
回到家属院，路上有人看到黎安安拎着两棵树，没等凑近就闻到了一股桂花香。
“安安，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啊？”
“在市里的一户人家，她家桂花树养得可好了，十几年生的大树，开花又多又香，我就换了两棵树苗。”
“这树真不错，咱这边还能种桂花树呢。”说着，摇摇头，一脸感叹。
“不知道别的桂花树行不行，反正这俩随她娘，皮实。”
那人听了，一笑，“行，那你赶紧回去挖坑把它种上吧，咱家属院还能有点桂花香。”
到家之后，黎安安把两棵树放下，又卸下背篓，动了动肩膀。
小胖墩儿过来贴贴之后就把目光转移到了旁边的背篓里，一手扶着背篓，一手往里伸，就要抓桂花。

第126章 拾花酿秋
黎安安赶紧薅住他后背上的衣服，把人拎到一边。
“啥你都要看，都想抓，瞅你那手，不知道的以为你去挖煤了呢。”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反正一不注意，白白嫩嫩还带小窝窝的手
就变成了酱油色，洗都洗不干净。
小胖手和胳膊完全俩色儿。
单看那手，像干了几十年农活儿似的。
胖墩儿表示不听不听，小黑手一指，“香的。”
“嗯，这是桂花，我还买了两棵和你差不多高的桂花树，一会儿种上，你们仨一起乖乖长大。”
她们家树不少，但是没一个现在就顶用的，新来的桂花树算是里头最出息的了，人家今年就已经会开花了，虽然还不多。
“大娘，这桂花树是不是得种在门口啊？”有没有啥说法啊？她还真不懂这些，迷信都迷不到点儿上。
“种门口就行，要是像从前的那些大户人家，他们就种在庭院里，咱家哪儿有那么大院子，就种门两边儿吧，门前种桂，大富大贵。”
黎安安一听，笑得前仰后合，“大娘，你这也太俗了，但凡来一句贵气盈门，人丁兴旺呢。”
陈大娘听了，也跟着笑，“你说的对，两边一边一个，开花的时候，风吹进来，屋里都是花香，确实是贵气盈门了。”人丁兴旺倒是不好说，反正在她看来，她家近几年这人丁旺不旺就看俩人缘分深不深了。
黎安安听了陈大娘说的，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挖俩坑，把树种上，后来一想，再有两个多小时，俩大男人就回来了，这点活儿还是留着吧，她还得做桂花蜜呢，这花再放一放都不新鲜了。
第一步，先把桂花倒在簸箕里，拿起背篓的时候黎安安一顿，哦，把它给忘了。
桂花其实还真不沉，她回来的时候肩膀被压得疼，是因为里面还被她偷偷放了一坛酒还有一罐蜂蜜，都是系统里换的。
已经和奶奶说好了明年要还她一壶好酒，那用来酿桂花酒的基酒肯定也要用最好的啊。
所以黎安安这么一个平时做菜都小心翼翼，节省得不得了的人，罕见地大手笔直接从系统里搞了一坛高粱酒。
陈大娘见了都不由乍舌，“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黎安安的表情顿时像个江湖骗子，微皱着眉头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可说的地方。”
陈大娘叹了口气，轻拍了下黎安安的头，“都说了别老去。”
黎安安一秒破功，嘿嘿笑着说：“我知道，但这不是好酒难得嘛，我打算用来酿一坛桂花酒，肯定特别好喝。”
先把酒拿出来，放在厨房里，今天还酿不上。
酿酒得用干桂花，今天把桂花洗干净，晒干了之后过个两三天再酿才比较合适。
新鲜的桂花倒在簸箕里之后，黎安安带着手套就开始搓，目的是把桂花和梗分离，桂花梗苦味比较重，要去干净。
不过也好弄，抓一把桂花，放在手心，轻轻一揉，花梗和花就分开了。
接着用筛网把花梗筛出去，剩下的就都是金黄色的花瓣了，再仔细挑一挑杂质，基本就干净了。
挑好的桂花用盐水泡洗，再冲洗两遍之后，晾干。
找来干净的玻璃瓶，一层桂花，一层蜂蜜，这就是蜂蜜酿造法。
一层桂花，一层白糖，上锅蒸一下，最后再在上头淋上一圈儿蜂蜜，就是老一辈白糖酿桂花蜜的方法。
最后一种方法则是把白糖和水按比例煮开，加桂花和柠檬汁，晾凉后装罐就行了，这也是最广泛的一种做桂花蜜的办法。
做好之后，黎安安迅速清理现场。
也还好陈大娘不像袁小四好奇心那么重，在她做东西的时候不爱在一旁围观，要不这柠檬还真不好偷渡出来。
三种方法黎安安都做了好几瓶，就这都还剩了不少桂花呢，只能说今天是真没少摇啊。
她们走的时候，那棵大桂花树明显都秃了……
三种桂花蜜都得放几天才能吃，不过现在放在那里，就已经很好看了。
桂花在蜜里慢慢舒展，融合，透明的玻璃瓶折射着从窗口偷溜进来的夕阳，一时间美得耀眼。
金黄又透亮，确实像是封存了一整个秋天。
黎安安笑着把它们放好，等待时间的流逝，让它们慢慢变化，最终成为浓稠透亮、香甜又滋润的桂花蜜。
——拾花酿秋，不外如是。
把剩下的桂花存放好，等明天接着拿出去晒，黎安安就开始做晚饭了。
等家里两个大男人回来的时候，还没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抬脚进门的动作都迟疑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立在墙角的两棵桂花树。
……
他们家又要种树了？
还有地方种嘛？
“姐，你摘完桂花了？嗬——弄这么多桂花蜜呢。”
就说他们家咋这么香呢。
“啊，上午去摘的，我跟你说，你没去真是亏大了，摇桂花特别有意思，像下了一场香喷喷的桂花雨似的，又好看又好玩儿。”特别梦幻。
袁小四听了，嘴一咧，“那得亏没去，要不全身都是香味儿，娘儿们兮兮的，我可不愿意。”
黎安安一听，白了还不懂浪漫的小屁孩儿一眼。
“看着墙角的桂花树没？等会儿你哥回来了，你俩把它给种上，就在大门口两边。”
“行，”接着又感叹地叹了口气，“咱家这树真是越来越多了。”
黎安安：“绿化多好，空气都比别的地方好闻。”
袁小四是不懂什么是绿化，就知道他安安姐对种地和种树都有瘾，能埋进土里的都想试试，吓人。
等袁团长回来了，俩人就按照陈大娘指挥的位置开始挖坑，种树……
路过的人看见了，都忍不住回头看，老袁家这回种得又是啥树？
等两个大男人填好土，黎安安指挥袁团长抬了一桶水出来，开始给树浇水，顺便在里头参杂了点儿“好东西”，确保两棵树能平稳度过刚搬家的这段适应期。
袁小四：“原来桂花树长这样啊。”
“你没见过桂花树？”
袁小四不由自主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见没见过，就算见过也没留意过，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这树呢。”
*
过了两天，桂花晒干了，黎安安把它们用纱布包好，上面绑上一根绳子。
拎着绳子把干桂花悬在酒坛里面，仔细看好，不能接触
到酒，之后就可以封坛了，坛口用湿黄泥抹上一圈儿。
接下来，一切就都交给时间了。
酒气慢慢熏染着桂花，同时桂花香也浸润在酒里，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到来年这个时候，再开封，时间会给人惊喜。
上学的日子一晃而过，袁小四也终于迎来了一周一次的放假时间。
“走，摘苹果去。”摘它个两大筐！
两人一大早就背着筐骑着车去小李村了。
“徐奶奶，我们来了——”
“家里就您一个人啊？”
老人看到黎安安带着个半大孩子一起，笑着说：“孩子们都出去玩儿了，你婶子他们也早就去地里干活去了。”
“来摘苹果是吧，我就想着你也该来了，喝点水不，还是现在就进园子？”
黎安安抿着嘴笑，“直接摘吧，好长时间没吃到新鲜的苹果了，现在我都有点急着想尝尝味儿了。”
老人一听，也笑了，“行，那咱这就去摘，你特意让留的那几个苹果这次也一起带回去吗？还能放树上几天，但是现在摘也行。”
黎安安：“寿字的再放几天，其它的像‘平安’这种，这回一起带走。”
袁小四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拉住黎安安：“啥‘寿’，啥‘平安’啊？”
黎安安手一点，指向前方，“跟姐走，姐带你见见世面。”
说着，就昂首挺胸地开始在前头带路。
袁小四在后头偷偷做了个鬼脸，随后快步跟上。
等到了苹果树下，看着树上贴着剪纸的苹果，袁小四一脸不解，“咋在树上就贴呢，等苹果摘了之后再往上贴纸，不省事儿吗？”而且黑色的也不好看吧，要贴也是贴红的啊。
黎安安挑了一个印着“平安”两个字，旁边还带着一个中国结的苹果，轻轻揭开贴纸，就见字下是完全没晒过阳光的浅黄的颜色，周围则是苹果晒足了阳光之后自带的红晕。
村里人写字好看的有很多，当时徐奶奶就请人写了好些个吉祥的字，她照着剪纸，又在旁边剪了个中国结，显得更喜庆了。
字体圆润端正，中国结挂在一旁，那叫一个大气又吉利。
黎安安把手里的苹果递给旁边一脸懵逼的袁小四。
小傻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也张得大大的。
啧啧啧——
这要是有手机，给他这傻样儿拍下来多好。
“这咋弄的啊？”袁小四看着苹果，忍不住上手摸，对着印字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贴纸染的？不对啊？这纸不是黑的吗？”就算是染，也是染成黑色，不能反过来变浅了啊。
旁边的徐奶奶，看到孩子惊讶的样子，笑着说：“不止这个孩子呢，只要是见过这苹果的，就没有不惊讶的。都来问我是怎么弄的，为啥，看着这苹果眼睛都放光。”
原来一斤苹果能换个一毛五，现在看到这些苹果，三五毛都有人抢着要。
往年的那些老主顾更是说了，给他们多留点这些带字的，要留着送人，钱不是问题，字一定要好看，吉利。

第127章 摘苹果
“安安，我和你叔他们商量好了，今年你来换苹果就不要钱了。你先听我说，原来想着这苹果是好出手，但是没想到这都不是好出手，是撒着钱要了。和多挣的那些钱比，你换的这些苹果真不算啥，你就别推了。”
黎安安刚要反对，就被徐奶奶给按住了，等听完了老人家说的，才有机会说话。
一脸不同意，“那您是不知道我要换多少呢，看我和我弟拿过来的筐没，我可是要换两大筐的。除了自家吃，还要给哥哥姐姐们寄一点，您家苹果好吃，都得尝尝味儿吧，这么多，咋能不给钱。”
“您也别推了，明年我还得来呢，今年不给，明年我都不敢来了，别人家又没您家苹果好吃，那我不是亏大了嘛，您说是吧。”
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您可别坑我的眼神看着徐奶奶，弄得老太太哭笑不得的。
俩人就着这个话题一顿推让，袁小四在一旁看得咂舌。
他是听明白了，原来这苹果上的“字”是他安安姐弄出来的。
厉害了他的姐！
咋弄的啊？
两人在一旁说话，袁小四就开始绕着树转圈儿。
有“福”、“顺”、“心想事成”、“岁岁平安”，咦，还有“寿”？
这个苹果看着大啊，要是家里老人过寿拿这么一个苹果出来，和寿桃摆在一起，多稀罕啊。
还有那些印着福字的，这要是送人，多新鲜啊，寓意也好。
要是他收着这么一筐苹果，别的不说，一开心就帮忙把事儿给办了。
啧啧啧……
就是这东西咋弄的呢？
奇了怪了……
那边两个人终于聊完了，各退一步，还是用钱票换，但是给个实惠价，而且之后每年来，黎安安都第一批挑。
其实她还真不在乎这个，从这出去还得倒一遍手呢，犯不着挑最好的，但是老人家的心意她领了。
黎安安转头看某个人盯着树上的苹果挨个转圈，没好气地说：“袁小四，别在那拉磨了，过来摘苹果。”
某人应声而至，屁颠屁颠儿的，“姐，这是你的主意啊？为啥啊，这黑纸上有药水吗？”然后粘到苹果上，掉色？
黎安安侧着头，上下打量了袁小四一下，挑眉，“想知道啊……就不告诉你。”
说完，抬着下巴步履轻盈地走开。
……
袁小四：每天都想跟这个姓黎的干一架。
“袁小四，过来拿筐。”
有能耐别叫我名儿啊，哼。
“来嘞——”
筐里垫着干稻草，还有草纸，先放普通苹果，带字儿的放在最上头，用草纸包好。
最后，两个筐装得都冒尖儿了，两个人才停手。
“奶奶，那我们走了啊。棉花过几天给您送来。”村里人也缺棉花，尤其是他们这还不种，实在是不好搞。
黎安安就说她帮着弄，正好过几天还要去一趟城里。
回去的路上，黎安安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树枝，“小四，你去把那个捡过来。”
袁小四也没多问，让干啥干啥。
黎安安就趁着人走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完成了“偷龙转凤”。
等袁小四回来，手里拿着树枝才想起来问：“捡这玩意干啥啊？”
“就是忽然瞅它好看，拿近了看好像是不咋地，要不还是扔了吧，也没啥用。”
……
袁小四：要不他俩还是干一架吧。
他让她一只胳膊，这总不算欺负女生了吧？
黎安安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抿着嘴忍住笑，岔开话题，“要不你拿个苹果，掰两半儿，咱俩尝尝？”
袁小四听到这个提议，眼睛一亮，“这个提议不错，原谅你了。”刚刚他闻着苹果味儿就馋了，但是在人家家里没好意思当场吃，吃完了之后，那还算不算进他们买的里啊，怪麻烦的。
随后就开始去筐里翻苹果，黎安安脚一踢车撑子，把车停在路边，“别拿带字儿的，挑一个看着不好看的。”
袁小四在那闷头翻，“明白——”
“就这个了。”接着把苹果按在腿上，一用力，苹果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处顿时逸散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甜。
分给黎安安半个，袁小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刚尝到味儿就愣住了。
一边缓慢地嚼着，一边疑惑地看着手里的苹果。
“看不出来啊，这看着就是好一点的苹果，但是这味儿是真不错，不错过头了都，原来好吃的苹果是这样儿的啊！”
一咬嘎嘣脆，脆甜多汁，还带着一点点酸，这果味儿也太浓了。
想了一下，眨着眼睛跟旁边的黎安安提议，“过几天咱再去换两筐吧，给我哥点再给我姐点儿，咱也不剩多少了。再去换两筐，想咋吃咋吃，这东西还能放住，能吃到过年。”这么好吃的苹果还不限购，那当然是能买多少买多少啊。
黎安安也啃着手里的苹果，“这就不少了，都摘秃两棵树了，你想换，人徐奶奶还不一定乐意呢。”
“为啥不乐意，咱又不是不给钱。”
“人家往年还有别的人要呢，都给你了，别人不就没有了，说不换就不换了？还有一些关系要维系呢。咱这些就不少了。”
袁小四听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行吧，不过这苹果真不错，村子里别人家的苹果咋样啊？要是味道差不多，咱去别人家也行。”
“那差的有点多哦，虽然别人家也种，但是徐奶奶家的最好。不过你说的有道理，也可以去换点儿，不管好不好吃，冬天也多个水果。”
再珍惜地吃，半个苹果也不多，几口就没了，袁小四最后连核都没放过，都吃进去了。
这还不算，能吃的都吃完了之后，嘴里还叼着苹果棍儿，像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吃完饭叼着牙签儿回味晚饭似的，嚼着青草味儿的棍儿回味着刚刚脆甜多汁的苹果。
……
至于嘛，这苹果是挺好吃，但是你这也太那啥了。
都开始吃棍儿了。
不过这纯粹就是“代沟”了，黎安安来这这么长时间，因为有系统的存在，虽然亏嘴但是也没太亏。
所以她对苹果的认知还是好吃，但是吧，也没那么爱吃，就算是再好吃的苹果，它也就是个苹果。
是苹果，它就有果缩力。
就是，从小到大，别的水果可能没有，但是苹果肯定分布在生活的某个角落，随处可见，一年四季，啥时候都能吃到。
好吃，但无聊，没有吸引力。
在黎安安眼里，吃苹果，就像是相亲遇到一个各方面都不错但是不来电的男人——嗯，你很善良。
苹
果也是这么一个善良的水果，味道不尖锐，相反，还挺甜，也好保存，就算是长时间不吃，也不会坏，只会自己默默地由脆变沙，只有当你伤害（切一半）了它之后，才会把氧化了的伤口给你看，无声地诉说委屈。
但是平时存在感极低，只有在家里什么水果都没有了的时候，才会让人想起角落里的它，哦，家里还有一个苹果，那把它吃了吧。
想到这，黎安安拍了拍袁小四的肩膀，“我们都不要当苹果。”哪怕当个牛油果呢，不容易被忽视啊。
招人烦也是一种能力。
不过，在现在这个年代，能吃到的水果种类不多，还都有季节性，苹果算是里面好吃又好保存的了，是最招人喜欢的几种水果之一。
所以袁小四不是很懂黎安安的话，在他看来，苹果可太好了，尤其是今天吃到的这个，他愿称之为他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苹果。
如果以后每年他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水果，他会从立秋那天开始就每天掐着日子盼着苹果熟的！
又脆又甜又酸，味儿足的嘞，他都想不到比这还好吃的苹果能是啥味儿。
完美的苹果！
他有两筐！
虽然过会儿就得没半筐，不过没关系，那也还有一筐半，生活真是太幸福了！
黎安安不懂小傻子的快乐，袁小四也不懂黎安安对苹果的腹诽。
四十年的代沟……
等回了家，黎安安刚进院子就喊了一声，“我们回来啦——”
接着就听到陈大娘的开门声，小胖墩儿从门缝里挤出来，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先抱抱两人大腿，接着注意力就被一旁的水果筐吸引过去了。
这味道……
他小时候好像吃过？
开玩笑，以上内容为黎安安根据小石头的表情进行的幻想。
“这味儿是不是嘴熟？你还是个小瘦子的时候吃过，等我和你小叔把筐搬进屋的啊，给你切成块儿。”
那时候还只能吃果泥，现在牙都长了这么多了，自己慢慢啃去吧，谁还费心巴力地给他刮啊，小胖墩早就没有不动手擎等着吃苹果泥的特权了。
陈大娘看着自行车后座上绑得严严实实的两筐苹果，笑了，“你俩这真是没少换啊？”
“娘，你是不知道这苹果有多好吃，这都换少了呢，我和安安姐说再多换点儿，她说人家不一定能乐意。”
陈大娘听了一挑眉，“今年这苹果有啥说头吗？”
黎安安眨眨眼，“等拿出来，您就知道了。”
两个人把筐搬进屋，拆开草纸，一个个带着字的苹果就出现在了袁家的茶几上。
陈大娘这么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见了都不免惊讶，拿过一个苹果，用力抹了抹，同样也没蹭掉，抬头问黎安安：“这是……印上去的？”也太有巧思了。
旁边的袁小四早就按耐不住了，一边搂住怀里的小石头，不让他去乱动那些苹果，一边眉飞色舞地在一旁介绍，“不是！娘，是用一个个黑纸贴上去弄的，黑色的剪纸，就是你看到的这些字的样子，还有那个中国结也是。”
“而且，您都想不到，这是我姐想出来的，她知道怎么弄，就是不跟我说。”
陈大娘听了，惊讶地望向黎安安，一脸疑惑。
而黎安安则是一脸得瑟，眼里闪着得意的笑，抬着下巴摇着头，“一点小技巧，不足挂齿。”

第128章 寄苹果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脸得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这孩子……
黎安安得瑟够了，才说：“其实就是在苹果结小果子的时候给它套袋，这样它晒不着太阳就不上色了嘛——”
“为啥不上色了？”
……
黎安安瞪了袁小四一眼，“那照不到太阳就是不上色啊，你一夏天不出门，不也变白了嘛，那苹果晒不到太阳它就是不红啊。”
袁小四嘀嘀咕咕，“我和苹果能一样么。”
“闭嘴，听着，别说话。”
斜了一眼袁小四，黎安安继续说：“等到苹果长得足够大了，不继续长了之后，就把袋子揭掉，这时候苹果就是又黄又绿的了，这个时候往上贴黑色的剪纸，黑纸底下的照不到太阳，就还是黄色的，能照到太阳的就慢慢晒成红的了。”
黎安安手里拿着一个带字的苹果，靠着陈大娘给她比划。
“您看，浅黄色的这里就是徐奶奶贴纸贴上去的，可费事儿了，就怕下雨，一下雨，这贴纸基本就废了，还得重新贴，为了这些苹果，一大家子齐上阵，最后贴得还算好的也没多少，都可珍贵了。”
陈大娘听着黎安安的介绍，再看着手里的苹果，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转头，“我觉得这个苹果很有价值，你的这个想法也很有价值，至少目前没人发现可以这么做，要不要推广出去，上报到农业部门，应该会得到一些荣誉，还有钱。”
黎安安听了一愣，“这……就是小打小闹吧，瞧着是挺稀奇，但是有能耐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做了。”
现在看着是稀罕，但是估计明年就得出来一大批了吧，这，也没啥技术含量啊，懂的人一秒就破译。
陈大娘一听，笑了，“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要是没人想到或者没人说透，那就永远也弄不明白。而且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说着，话音一转，“种苹果的那家人打算怎么换？”
黎安安：“我听徐奶奶说，往年是一毛五，今年应该会提高到三五毛。”
陈大娘听了摇摇头，“少了，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寓意又好，翻个十倍，三五块都有人要，现在有钱人可不少，而且越有钱的人越喜欢这些东西。”
黎安安听了陈大娘的话，眼睛睁大。
三五块？
这么贵？
后一想，大娘说得有道理啊，此时不宰何时宰，就第一年的时候别人都没有只有自家有，才好要价钱呢。
要少了都对不起徐奶奶剪纸贴纸套袋的功夫。
黎安安急忙转头叮嘱道：“小四，一会儿你骑车再去趟小李村，和徐奶奶说一声，抬抬价儿，带字儿的这种至少也要三块一个。”大娘说能卖那就肯定能卖。
袁小四听了也跟着惊讶，赶紧点头，这苹果上的字是金字儿啊。
陈大娘：“那你要不要把这个技术推出去？”
黎安安挠了挠头，其实她有点打怵和什么国家农业部门打交道，自己有秘密就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就希望自己泯然众人，最安全。
但是苹果这个吧，看着就像是个小女生灵光一闪的小想法，好像也不是很突出，应该，还算安全？
主要是徐奶奶那边传出去了，追本溯源总会溯到她这来的，那还不如就主动出击，联系农业部门呢，好像，也还行。
“那不然联系一下？但是我也不是很懂，就是一个不成熟的小想
法，没想到结果还可以……”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那大娘，能给多少钱啊？”
陈大娘：“怎么的也能给个一两百吧。”
“啥？才一两百？这么一个稀罕的技术，就给一两百？都不够我俩月工钱。”
陈大娘无奈地瞪了黎安安一眼，“钱重要嘛，重要的是荣誉，是表彰，是国家农业部门背景，万一能给你个‘技术员’头衔，那咱不就赚了嘛。”
黎安安撇撇嘴，觉得还是不咋赚，她不是很喜欢现在这种倡导“无私奉献”，个人成果属于集体智慧的风气，还是钱实在。
不过大娘说得对，她吃的盐比她吃的米都多，还是听大娘的吧。
“你回头写个材料，记录一下你的想法，还有苹果长成时候的数据，让老二帮你交上去。”
“啥？还要写材料，那不然算了吧。”
陈大娘一听，轻拍了黎安安一下，“怎么这么懒呢。”
荣誉是那么好得的？
什么时候有一个表彰都是好事儿，尤其是这还是农业方面的，不管到了啥时候都不危险，踏实，是个保障。
还有那么多隐性的好处，社会地位、发展机会等等。
这孩子，啥也不懂。
黎安安就那么一说，被拍了嘻嘻笑了一下，就指挥袁小四去切苹果去了。
材料下午再写，不着急。
“小四，去切三个苹果去。”
“为啥是三个啊，这小东西能吃那么多嘛。”一边念叨着一边起身去筐里拿苹果。
黎安安：“想啥呢，他也就能吃半个，剩下的我和大娘吃。”
“那切半个不就行了嘛，咱仨的洗洗不就能吃了。”
黎安安：“不滴，我要吃切成块儿的，用牙签扎着吃，切成块儿的苹果好吃，小石头的那个你得切成片儿，薄一点。好了，下去吧。”
……
袁小四：“你咋这么多事儿呢，我直接喂你俩嘴里得了呗。”
黎安安闻言，不以为耻，张嘴，“啊——”
小石头听到熟悉的喂饭时拉长的一声啊——
也学着黎安安张大了嘴，“啊——”，一张嘴占半张脸，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鸟。
……
真想把手里的苹果直接塞他俩嘴里。
袁小四狠狠地瞪了一眼黎安安，手里紧紧抓着三个苹果就进厨房了。
早晚有一天，要让她气死。
黎安安抱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小鸟，“等会儿就有苹果吃喽，小叔真是一个勤快的人对不对，这个家没有袁小四可咋办啊，袁小四最好了。”
随后紧接着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吼，“懒死你得了。”又懒事儿又多。
黎安安听了，像偷了油的老鼠，抱着小石头笑得前仰后合的。
等袁小四用盘子端出来两盘苹果块儿和一碗苹果片的时候，黎安安已经拿好牙签等着了。
“来来来，一人一个牙签，不脏手还好吃。”
袁小四：“我觉得直接吃就挺好吃，就你瞎折腾。”
黎安安：“你没试过，咋知道，给你，试试，试试。”
随手又给小石头拿了一片苹果，让他直接用手拿着吃。
小家伙对于这个曾经就特别喜欢的水果十分给面子，紧紧地攥着，一口接一口，胖嘟嘟的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整个人吃得十分之忘我。
吃剩的最后一小点儿直接采用张着小手糊脸的方式怼进嘴里，然后张开手伸到黎安安面前，示意她可以来下一片了。
黎安安就像是个给苹果片的NPC，伸手就给。
小家伙在好吃的面前最乖巧，吃得高兴了还会抬头和你笑一笑，然后嘴里也不知道叽里咕噜说啥呢，又继续低头吃。
黎安安也开始祭自己的五脏庙。
扎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一咬，汁水四溢，酸甜又爽脆。
味道特别清透，就像是夏天里喝了一口冰汽水，那叫一个清爽。
而且，她要收回刚刚在路上腹诽苹果的话，它倒也不是一直都那么有果缩力，切成块儿之后的苹果好吃程度放大10倍。
唔——
苹果只要不在自家客厅，带到学校、办公室也挺好吃的，只有在家才会显得有点无聊。
当然，有人给切成块儿的苹果，最好吃！
袁小四顺着黎安安的意思扎了一块儿苹果，尝了之后，点着头，“好像确实是比直接啃着吃好吃。”
“是吧，听你姐的肯定没错，我比你多吃了好几年盐呢。”
袁小四撇撇嘴，不跟她计较。
陈大娘：“嗯，还是这个味儿，咱家也没经验，不知道能不能存到明年。”
袁小四：“要是不好吃的话，能，但是这两筐，难。”
……
有道理。
等四个人吃完苹果，黎安安两人把苹果分门别类地放好，挑出给袁清姐他们的，打包好赶紧给他们寄走，还能吃个新鲜的。
小人精儿对好吃的那占有欲可厉害，陈大娘抱着都不走，就在一旁站着看着黎安安他们要把苹果放哪儿。
……
咋地，想看苹果放在哪儿好去偷拿啊？这给你聪明的。
“放心吧，少了谁也少不了你的。”
先把苹果包一层软布，再包一层草纸，外头再裹一层报纸，最后再垫上稻草。
黎安安最后都不觉得自己在包苹果了，她感觉自己在包瓷器，“大娘，真要用软布啊？就一点苹果，也太吓人了。”
“没事，到时候你姐他们寄东西的时候还会送回来的，又不是寄出去就没有了。”
她倒不是觉得浪费布，就单纯觉得这声势有点浩大，“行吧。”
袁小四在冰箱门口纠结了得有半分钟，最后还是决定把罐子里剩的最后一勺秃黄油给他哥寄过去。
这就是用来钓“小龙虾”的猪肝啊……
没了一勺秃黄油，才能有千千万万勺秃黄油！
干了！
黎安安忙着包苹果，都没注意到。
等第二天打开冰箱看到罐子没了，问了一嘴，才知道袁小四就这么把剩的那么一点儿挖得坑坑洼洼的秃黄油给袁野了。
……
黎安安听了不由得脸皱皱着，“就那么一口，还让咱俩挖得惨不忍睹的，都是坑，就这么给你哥了？你哥会不会请假回来揍你啊？”
“都是用干净勺子挖的，他嫌弃啥，那么好吃的东西我还记得给他留一口，他就偷着笑去吧。”
黎安安不知道袁野会不会偷着笑，但是她觉得要是她收到那么一罐一看就是剩的一勺秃黄油，是想手刃亲弟的。
*
胶岛，海军基地宿舍楼。
袁野正在整理自己桌子上的书。
就听到某个不速之客，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野子，开门。”

第129章 拆包裹
袁野手上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转身给某个大嗓门的友人开门。
“怎么这么慢呢。”
史云舟扛着一个军绿色包裹，一进屋，就撂在地上了。
也还好因为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什么贵重易碎的东西，动作间还算注意轻拿轻放。
“我刚刚去收发室看见有你的包裹，地址是嵩哥那边的，应该是大娘给你邮的东西，就拿过来了，打开看看，大娘给你邮啥了？”
袁野看见这么一个大包，就知道昨天小峰打电话说寄的东西到了。
还挺快。
蹲在地上拉过包裹，就开始拆。
史云舟则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大娘给你寄的吃的？要说你现在多好，离嵩哥那多近，想家的话抬脚儿就回去了。”
“你抬下脚回去试试。”
……
“你这人，有劲没劲？”史云舟白了地上那人一眼。
瞎抬杠呢……
袁野拆开外包装，就见里面的东西都被旧报纸包住了。
揭开旧报纸，就看见里面是一个……空罐头瓶？
史云舟看见，好奇地蹲下身，拿过瓶子，“是不是放错了，这咋有一个空的？”
“没放错，这是家里那个臭小子特地放里的，你看看里头，还剩一口呢。”
想起昨天家里那个小兔崽子在电话里邀功似的跟他说，给他寄了一口秃黄油，他还真想“一抬脚儿”回趟家揍一顿弟弟。
——“哥，包裹里头有一个罐子，看着有点空，你可别随手扔了啊。里头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一勺秃黄油，可好吃了，你打份热饭，把里头剩的那点秃黄油往饭上一放，搅合搅合，那叫一个香。最后这点我都没舍得吃，就想着一定要让你尝尝。”最好尝完之后立刻爱上，然后往家寄两大箱螃蟹，做秃黄油。
史云舟看着手里的罐头瓶，不大不小，瓶身上都是里头的东西被刮蹭过的痕迹，用土话说，就是黄不拉几的。
确实还剩一口呢，就在瓶底。
“这是啥啊？”
“秃黄油，用螃蟹的蟹膏和蟹黄做的。”
“咋吃？”
袁野一边拆剩下那些东西，一边把从袁小四那听来的吃法告诉史云舟。
听得史云舟眼睛直发亮。
“正好我晚上没吃饱，你是不也没吃饭呢，一会儿你拆完了咱带着它去食堂打份饭吃吧，尝尝，怎么也是小峰的一片心意啊。”虽然有点少，但是没事儿，他不嫌弃。
这肯定是黎同志做的，黎同志做的就没有不好吃的，而且就剩这么一口了，还特意给寄来，肯定更好吃！
袁野懒得回他，把手里又拆出来的一罐红油咸菜放在桌子上。
史云舟看到这么一大罐红通通的咸菜，迅速变心。
把手里的空罐头瓶放下，拿过咸菜瓶看。
这，看着也好吃啊，红通通的，油还多，瞅着就香辣又下饭。
“这又是啥啊？”
“红油双脆。”
这名儿好，适合晚上一起拿去食堂下饭吃，今天这趟真不白来。
袁野随即又往桌子上放了一瓶一摸一样的。
“那罐儿是你的了。”
史云舟一听，满脸感动，“还是大娘想着我。”
袁野一挑眉，“怎么就不能是我把自己的两罐分你一罐了？”
“你？你个狗——”
迎着袁野轻飘飘递过来的眼神，史云舟迅速改口。
“虽然你也够好了，但是咱家大娘平时拿我当干儿子看，给你寄东西肯定也不能忘了我，所以如果有两罐的话，绝对是咱俩一人一罐。”
袁野挑了挑眉，没反驳。
确实是他娘说的，不过今天要是他没来，那他就不一定能给他了。
一个大男人，吃那么好干什么，再吃回小时候的体型？那不更找不着对象了。
幸亏史云舟听不到他的腹诽，要不说什么也得把人拉到外头练练。
虽然可能打不过……
他是找不着吗？他是不想找！
首长都看好他，尤其是袁野没来的时候，他是整个海军基地最有名的黄金单身汉。
也就是他来了之后，他出于“谦虚”，才把这个名头让给他了。
史云舟揪了一个袁野刚翻出来的地瓜干，放在嘴里嚼。
嚼着嚼着，叹了口气，“唉，我有点想去嵩哥那边了，好吃的东西也太多了。”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瓜干都比别人做的好吃，黎同志也太厉害了！
嗯，一会儿走的时候，这地瓜干也不能忘了。
“我就说咋这么沉呢，这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挺多。欸，这用报纸包的圆不隆冬的是啥啊？”
袁野先揭开报纸，又是草纸，最后是一层软布。
……
要不是事先知道这是苹果，他还以为是手榴弹呢，包这么严实，怕炸？
掀开最后一层软布，一个红通通，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磕碰和疤痕的苹果就这么映入眼帘。
颜色好看得过了头，并且很蹊跷的，没有任何风吹雨打过的痕迹。
表皮光滑，着色均匀。
最特别的是，上面还“刻”着平安两个字。
怪不得……
——“哥，我跟你说，给你寄的那俩带字儿的苹果，你一定要连核一起吃，嗯……最好连上头的棍儿都一起吃了，平平安安，完整吃进去，肯定最平安了。啥字儿……说了你也想不到，等东西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些苹果可是我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寄过去的，你收到了就赶紧吃，别不当一回事儿再放坏了。”
……
听完袁小四说的，他都不想吃了，还牙缝里挤出来的，从哪儿听来的话啊，恶不恶心。
袁小四：那金婶子和他娘闲聊的时候经常这么说啊，想当年家里条件不好，那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什么给孩子吃，巴拉巴拉巴拉，现在日子好了，孩子也不懂事儿了，巴拉巴拉巴拉。那苹果可不就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嘛，不给他哥，他还能多吃两个呢。
袁野手里摩挲着苹果上的字，眼眸低垂。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这个苹果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和家里的那个小保姆有关系……
“嗯？这苹果上咋还有字？我看看。”
从袁野手里拿过苹果，史云舟也下意识用拇指指腹蹭来蹭去，但是上面的颜色一点都没变，凑上去闻闻，也没有什么药剂和印泥的味道。
“这苹果怎么弄的啊，印上去的？谁想出来的啊？挺有脑子啊，你还真别说，这苹果印上平安两个字，寓意是真不错，这档次，一下就提上去了。”
袁野：“你闻上头有印泥的味道吗？也搓不掉，我猜应该不是印上去的。”
“不是印上去的，还能怎么弄上去，总不能是它自己长成这样的吧。”
袁野听了眼神微动，接着不甚在意地把手里刚拆出来的不带字的苹果扔给史云舟，“去，洗了去。”
“就知道使唤我。再拿一个。”一个够谁吃啊。
把两个苹果洗干净之后，递给对面的人。
“这苹果长得不错啊，也是黎同志种的？”
“我们家的苹果树今年才种，还不挂果呢，估计是附近村里谁家的吧。”
史云舟咬了一口手里看着就特水灵的苹果，顿住——
知道大娘大老远寄过来的苹果肯定有它独到的地方，但是等真吃上了才知道自己还是想保守了。
这都不是一般好吃，是好吃毁了！
“这苹果也有我一份儿吧？看在咱俩多年的兄弟情分上，你可不能小气啊，野子？野哥！”
袁野听到了，但是懒得搭理他。
吃着手里的苹果，想着一会儿可以给家里去个电话了。
*
袁家。
黎安安正在整理毛线团儿。
张荷花：“你这真是没少买啊。”还得是城里有人照应，要不然有钱都没办法把颜色买这么全乎。
黎安安：倒也不都是从陈琪姐那买的，有的颜色百货大楼也没有，那不就得自己“想办法”嘛。
“还是小姑娘用的颜色好看，像我家那俩，黑的灰的就能凑合。”
张荷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抚过毛线。
真软乎，颜色也鲜亮。
这黄色嫩的，她都不敢多碰，怕弄脏了。
黎安安：“周团长就不说了，墩子也可以用藏蓝色啊，还有其他的一些像草绿色、米白色，都好看，就你，用黑色哄人家。”
“小小子穿什么白的，没几天袖口那就没法看了，我能年年给他打件儿毛衣就算对他不错了。”
黎安安一听，笑了，“你看看有啥喜欢的颜色没？随便拿，给自己也打一件儿。”说来说去，都是家里一大一小，她就没听荷花姐说起过自己的毛衣。
“我可不要，这东西穿起来还没棉袄舒服，又勒脖子又扎人的。”
“那你咋年年给墩子和周团长打呢？就不扎脖子了？”
张荷花听了，一噎，嗔怪地拍了黎安安一下。
黎安安含着笑躲闪着，“我早就想说了，你也不能什么都先想着周团长和墩子啊，买毛线也先紧着他俩，就不能买点自己喜欢的，他俩缺一年能怎么的。给自己做一件儿啊，别人都有，就你没有，瞅着不眼热？”
现
在毛线也是一种奢侈品，凭票购买，很稀缺。
所以像荷花姐这种，家里条件还可以，能买到，但是买不到太多，就只能紧着一两个人了。
“放心吧，你妹妹弄点毛线的本事还是有的，你挑挑，有喜欢的就拿，今年也给自己打一件儿，打个颜色鲜亮点儿的，过几天就穿出去，让别人看看，让别人眼热。”

第130章 打电话
张荷花听了，轻轻抚过簸箕里五颜六色的毛线，蓦地抬头笑着对黎安安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眼神里满是和毛线一样的柔软。
黎安安摆摆手，“客气啥，跟我要是还客气，那我不光不高兴，还得生气呢。”
张荷花一听，笑着嗔了黎安安一眼，低头开始挑毛线。
“你说我穿红的怎么样，鲜红色有点太扎眼了，还是正红好是不是，要不，深红？深红也行。”
黎安安：“你挂身上去镜子那看看，哪个衬你脸色你就挑哪个。不过深红有点太老了吧，我还打算给大娘织一件儿深红的呢。不看其它颜色了？我觉着米白色也好看啊，多素净，还有那个橘红色，亮堂。”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簸箕里她觉得还不错的其它颜色。
反正她是不太能理解现在的人对红色的向往的，啥都喜欢红的，姹紫嫣红最好。
倒也不是不好看，但是总觉得太隆重了，不够日常。
张荷花一边把几种红色的毛线挂在胳膊上拿去镜子那试，一边说：“白的不行，穿几天就脏了，毛衣这东西不能老洗，洗得多该起球了。橘红色也不行，衬得我脸黑，这个色儿还得是你和雪梅穿才好看呢。”
黎安安一听，笑了，“行，你觉得哪个好就用哪个。”
张荷花对着镜子比划着，“这看来看去，还是正红的好，喜庆又好看。”
“那就正红，秋天穿也显得暖和。”
张荷花把试过的毛线放进簸箕里，感慨地说道：“你认的那个姐姐真不错，给的东西实在。你看，这毛线一点都不扎，一看就是沪市那边的，那边的毛线处理得好，软乎，蒙市那边的就不行，都是生毛线，摸着都扎手。”
沪市那边的毛线也不爱掉色，就是价钱高点儿，也紧俏，没门路的想买都买不着。
黎安安听了，跟着点头。
现在这个时代，不管什么东西，一听是沪市出来的，好像就是质量和格调的象征似的，多的是人抢着要。
不过倒也不怪人们对沪市出来的东西这么追捧，因为就现在来说，确实那儿的大多数东西质量会高出来一大截。
“来，帮我扯毛线，我给它们卷成球儿。”
买来的毛线都是一长条的，用的时候容易搅在一起，所以要把它们先团成一个个球，织的时候用起来才顺手。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扯着毛线，一个绕毛线球。
“欸，对了，你家的那个苹果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点，主要是带字儿的那个，我想给你姐夫买一个。”
“就是我们村里的一户人家，我明天带你去吧。其他人家的也行，我也打算再买点呢，冬天也有点水果吃，要不然太干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就这阵子水果才多点儿，过一阵子就剩苹果和橘子了，想吃啥都没有了，也就这俩能放住。”
……
太阳落山之后，黎安安看着天色，该做晚饭了，刚要转身去厨房，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你好。”
那边似乎是顿了一下，接着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安安，是我。”
……
“袁野哥？啊，对了，是东西收到了对吧？”
“嗯，已经收到了，红油双脆很好吃，谢谢你，是叫这个名儿吧？小四说了一遍，应该没错。”
一旁陪着来打电话的史云舟小声嘀咕着，“吃了么你就说好吃，虚伪。别说那么多别的，问问安安苹果还有没有，再邮点儿，我出钱。”
袁野一边打电话，一边淡淡地瞥了某个聒噪的人一眼，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
史云舟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决定暂时保持安静。
“好吃的话，下次再给你邮。那个做起来方便，家里人也爱吃，顺手就做出来了。”
说着说着，黎安安想起来个事儿，神色赧然，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手里的电话线，嘴上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小四把我们吃剩的那瓶秃黄油也放里头了。瓶子有点空，看着挺寒碜的，但是你放心，吃的时候我们都是拿没用过的勺子挖的，虽然少点儿，但是绝对干净。”
那头的袁野听到黎安安那边期期艾艾的声音，忍不住轻笑，她不好意思什么，干这事儿的小混蛋都没说不好意思呢。
“我知道。过几天我再往家里寄两箱螃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了就给我电话，最近螃蟹确实还不错。”
黎安安一听这“海岛霸总”发言，眼睛一亮，差点笑出声儿来，好悬才控制住了自己。
“好，谢谢袁野哥。”
“家里这次寄来的苹果还挺特别的，上面的字是你的主意？”
黎安安听了，眉毛下意识一扬，“你咋知道？”
袁野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唇角上扬，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墙壁。
“猜的。”
黎安安转头看着手里的话筒，内心蛐蛐着：你是大仙儿嘛，这都能猜着？那你要不要猜一下，那个字儿是怎么来的。
“那你能告诉我那些字是怎么印上去的吗？”
黎安安傲娇地对着话筒做了个鬼脸——你再猜啊。
但是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在苹果还没长大的时候……”
“……差不多就是这样。”
袁野听了，不由得挑眉，“你怎么想到的？”
黎安安说出来昨天写材料时想到的出处，“也不算是我想到的吧，就是你看过红楼梦吗？应该是第六十七回 ，下人们在果树下驱赶虫子，袭人看见了就说这么赶有什么用，还不如买几个小冷布口袋套上才好。”
“我就想那同理可证，也可以用袋子把苹果套上啊，遮风挡雨的，卖相好。而且之前我无意中发现如果苹果晒不到太阳，就不会变红，两个一结合，就弄出来带字儿的苹果啦。”
袁野在那头听完，突然问道：“你喜欢袭人？”
黎安安不明所以地又看了眼话筒，这哥的问题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呢。
“不喜欢，我喜欢黛玉和宝钗。”
“两个都喜欢？一般人不都喜欢其中一个吗？”
“博爱吧，我觉得两个都好，反而男的都不咋地，女孩儿都不错。”
袁野听了轻笑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嚷嚷，“我回来了——”
他家那个小兔崽子。
“小四回来了，你要和他聊聊不？”
“不了，没啥可说的，让他把皮绷紧了，下月初我就回去。”
黎安安听了，低头闷笑，两
人又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袁小四：“谁啊？瞅你笑的，跟捡了钱似的。”
黎安安：……
等袁野回来了，她会帮着按住袁小四的，可劲儿揍！
“你哥，问苹果的事儿。”
袁小四一听，贼贼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他想不明白，真笨。”
说着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动作间透着贼兮兮的高兴。
“嗯，他还说让你把皮绷紧了，他下月初回来。”
袁小四往沙发上躺的动作一顿，“他不是才走嘛，咋就要回来了，那边这么闲吗？”
“应该是吧，再加上可能想你了。”
……
袁小四：想着揍他？
*
那头的袁野放下电话，示意旁边的人可以去吃饭了。
史云舟一脸懵，“不是，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苹果印字的事儿？让黎同志帮着再邮一箱啊，过几天苹果就下树了，不一定能买着了。不过，说起来，那个印字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袁野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了几句。
史云舟当初学习成绩也不错，所以稍微说几句，就也明白了。
“聪明，真聪明，当个小保姆浪费了，种地也是一把好手，其实黎同志适合去农业部门。”
“人各有志，每个人喜欢的生活都不一样。”
两个人走在路上，不时就会遇上几个认识的人，大多数人和他俩打完招呼之后还会回头再看一眼。
史云舟被看了好几眼之后，好笑地对旁边的袁野说：“你来这半个多月，我算是又重温了一回和你一起走既被重视又被忽视的感觉。”
袁野目视前方，“少关注那些有的没的。”
史云舟好奇地问道：“你在南边那些年，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政委啊首长他们就不拉着你去相亲？”
“没有，不去。”
史云舟听了，一扬眉，暗笑，“你来了好啊，火力都转到你身上了，我可就轻松喽。”
袁野闻言，淡淡地扫了旁边的人一眼，轻笑，“我没来之前，你身上还有火力？冬瓜也有人要？”
史云舟听了，眉毛一竖，“说好了不在外头提我外号的。”
“那也是你先提起来我不想听的。”
史云舟撇撇嘴，“行，惹不起你个胶岛潘安。”
袁野听了，手臂一伸，勾住了旁边人的脖子，喉结微动，脸上带着笑，“冬瓜，我看你最近胆儿肥了啊，都敢跟我叫板了，一会儿吃完饭去操场练练？”
史云舟的脑袋被夹着，虽然知道胜算不大，但是嘴上也不服输，“练练就练练，当我怕你。”

第131章 有情人难成眷属
两个人到了食堂，去窗口打饭。
史云舟探头一看，“都是素的。”
袁野对吃的没有史云舟那么看重，他虽然也挑，但是不挑在明面上，“中午不是有肉嘛，晚上吃素好消化。”
史云舟闻言，撇了下嘴，不置可否，随大溜打了份二米饭和一份豆腐白菜。
找位置坐好。
趁着饭还热着，赶紧把他期待已久的秃黄油瓶打开，用勺子舀了一半，放在饭上。
因为做的时候用了猪油提味儿，再一个用猪油也可以适当延长保存时间，所以瓶子里的秃黄油并不是液体，而是一种半固体的状态。
搁在米饭上，米饭的热气一点一点地熏着上头的秃黄油，黄色的油块慢慢塌陷，油脂渐渐融化，接着缓缓渗进底下的米饭里。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鲜香的味道，由轻到重，宣告自己的存在。
史云舟看着米饭上发生的变化，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忙把手里剩下的那点儿放到袁野面前，接着把秃黄油和旁边被它染得金灿灿的二米饭搅拌在一起。
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娘欸，香死个人嘞！
本来在海边就不缺螃蟹，都已经快吃够了，但是这么吃又觉得变好吃了！
好吃到顶儿了。
这一口饭吃得，香得人直迷糊。
半勺也不多，史云舟几口就扒完了，之后舔着嘴角意犹未尽。
看对面的那个还没开始动给他剩的那半勺，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不爱吃螃蟹，要不给我？”
袁野正在开一起带来的红油双脆的瓶子，用干净的筷子先夹出来一顿的量放在饭盒里，再把罐头瓶拧紧放好。
“谁说我不吃了，你吃这个。”把红油双脆往他那边推了推。
史云舟听了，叹了口气，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半勺秃黄油，还是顺着袁野的话开始夹起眼前看着也还不错的咸菜。
红通通的，一看就没少放油和辣椒，和旁边仿佛是用涮锅水煮的豆腐白菜形成了鲜明对比。
黎同志别的不说，用油是一点儿不手抖，和一般农村家庭出来的人比真是不一样。
不过这点他举双手赞同，本来工作都这么累了，还不吃点好的？哪儿来的力气啊。
夹了一根看起来跟榨菜似的东西放进嘴里，嚼了嚼，面露惊讶。
“欸，这咸菜挺脆啊，用啥做的啊，和咱平时吃的榨菜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说着又夹了一根旁边的蕨菜，这个他倒是认识。
嗯，也是脆韧的口感，但是没有刚刚那个脆，还是那个绿色的好吃。
味道更是没得说，咸咸辣辣的，一根咸菜能顺下去一大筷子饭。
连吃了几根，就不由得开始嘶哈着吸气了，嘴被染得通红。
还真辣，又香又辣又麻！
“贡菜，邻居给的，南方比较多，咱这儿不怎么常见。”
史云舟又狠扒了几口饭，“安安也太厉害了，她咋啥都会做，这么一个小咸菜都做得这么好吃，还有啥是她不会的，真牛。”
袁野吃着刚拌好的秃黄油饭，撩起眼皮，“你俩很熟吗？”还安安。
史云舟挑着眉头，“我比你先见过安安的好吧。”当初你还问我她咋样来着呢。
接着又笑嘻嘻地说：“欸，螃蟹不用你自己弄，咱俩一起，然后我再给你点钱，一起寄到嵩哥那，你帮我和安安说说，给我也做一罐秃黄油和这个咸菜怎么样？”
袁野敛着眉想了想，“下次打电话我帮你问问吧，看她想不想做。”
“行，你帮我问一嘴就行，螃蟹这个要是难做，就这个咸菜的也行。这东西还真下饭，就着这咸菜一起吃，连这豆腐我都觉得不错了。”
说着说着，史云舟又想起来个事儿。
“欸，野子，说起那个苹果，我现在一想怎么觉着它还挺有发展的呢，你说，要是研究研究……”
袁野不疾不徐地吃着饭，“我娘会跟她说的。”
“你俩在这吃什么好东西呢，这老史，嘴都红了，来，往那边串串，给我腾个地儿。”
史云舟听了，往另一边串了个座位，“你今天怎么没回家吃，嫂子没给你做饭？”
“你嫂子这几天回娘家，我这不就来食堂和你们凑合来了。”
来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眼镜，用史云舟的话说，隔十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政委味儿。
坐下之后也不客气，筷子直接就冲着桌子上一看就特显眼的红油双脆上放。
史云舟：“这东西可挺辣。”
“我比你小子能吃辣。”
齐政委夹了一筷子放在自己的饭上，白生生的米饭瞬间就被染上了一层红油，“这是老袁家里寄来的？”
“你咋知道？”
“蒙的。”
……
史云舟：就不乐意跟他说话，费劲。
齐政委往嘴里递了一根贡菜，嚼了几下之后眉头一挑，“不错啊，老袁你小子有口福，平时在家吃这么好呢，这是婶子做的？”
知道老袁家里条件不错，但是就凭婶子这么敢用油，条件应该不是一般不错。
袁野：“不是，是家里的妹妹做的。”
齐政委一听，惊讶地都忘了吃饭，“你还有个妹妹？”没听说过啊。
“不是亲的，但是也跟亲的差不多。”反正看他娘那个意思，早晚的事儿。
齐政委一听，饭都不吃了，眼珠子上下一转，扫视了一番对面这个刚来基地就在一众女同志间引起轰动，但是又坚决拒绝任何相亲的某个年少有为的人。
“嘶——嗯？”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还不张罗找对象，家里还……
袁野叹了口气，抬眼望过去，“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没关系，没可能，别瞎想。”
史云舟在一旁听得好笑，边吃饭边两眼左右看，眼珠子滴溜溜转。
齐政委察觉到了，转头，“欸，云舟，你和老袁一起长大的是吧，那你肯定见过这个‘妹妹’？”
史云舟听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直点头，“见过见过，好看，虽然跟老袁比肯定差点儿，但是人家别的地方厉害啊，做饭好吃，种地也是一把好手，那老袁家小院儿让她收拾得可好了。在那边部队里的食堂干活，还是大师傅呢。”
接着，又贼兮兮地一笑，顶着袁野的死亡射线，继续胡编乱造，“而且，他家我大娘，可喜欢那姑娘了，他们全家都喜欢她。”
齐政委一听，“嚯，那是……青梅竹马？”其实他想说，这听下来怎么这么像童养媳呢。
又会做饭又会种地，还全家都喜欢，还住家里？！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不能再给袁野介绍对象了，那不成犯错误了嘛。
就是，瞅着袁野这态度，不同意家里给安排的婚事，但是又推不掉，在这消极抵抗呢？
袁野叹了口气，深深地觉得刚刚就不应该让旁边那个冬瓜有说话的机会。
现在改口说那不是妹妹只是家里请来的一个保姆还来得及吗？
想了想，又懒得解释了，而且，要是能帮着挡一挡领导们的
热心，那……
也行。
放弃解释的后果，袁野现在还想象不到。
所以等到一个月后他经过操场，听到两个医护兵在一起谈起他。
一时好奇停下脚步，就听到。
——
“欸，你听说了吗？就袁团长，哎呀，就是最帅的那个，他有对象了！他娘给他在老家定下的，所以他才不去首长给攒的那些相亲局呢。”
“啊？他有对象啦？唉……果然，这么帅，怎么可能一直单着，那完了，以后就不能在梦里想他了。”
“嘿嘿，就知道你不老实。”
袁野听了，轻轻一挑眉，怪不得最近首长不张罗给他安排相亲了，清净了不少。
不错。
……
又过了十几天，他从食堂吃饭出来，路过一个墙角，就听到又有人聊起他，还是他手下的两个兵。
——
“你听说了吗？”
“你也听说了？！”
“嗯嗯嗯，我前两天听炊事班小徐说的，你说，咱团长真是当代陈世美吗？不像啊，我觉得是流言。”
“啊？你咋听的啊，我咋听说是咱团长喜欢那姑娘，但是家里老人不同意，棒打鸳鸯，所以他不能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也不看别的女生，用不结婚和家里抗议呢？”
“……我听说的不是这样啊，说是家里老人给定下的姑娘咱团长不喜欢，想拒绝但是家里的老人以死相逼，所以前几年咱团长才去南边了，想离家远点儿。最近不是调回来了嘛，听说家里又开始说起这个事儿了，还给团长寄了那姑娘做的东西，就希望能慢慢感化他。”
袁野：……
还感化，他是干了啥违法的事儿了？
听不下去了，转身出去，迎着两个人惊恐的脸，悠悠一笑，“来，去操场，和我好好说说怎么感化的。”
……
所以等又过了一个月，再次听到有人聊起他的时候，某人心态上已经佛了，正打算出去打断这个无聊的话题时，就听到其中一个人开始了咏叹调。
——
“唉，袁团长太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平时也看不出来呀。”
“我支持他！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么恶毒的婆婆呢，因为自己想过得好点，吃得好点，就不让儿子小两口在一起，把持着儿媳妇，让儿子拖到二十六了都结不了婚，她就不着急抱孙子？”
“人家已经有孙子了，当然不在乎袁团长结不结婚有没有孩子了。袁团长是家里老三，上头有哥下头有弟的，中不溜儿的最不受待见。”
“听说那个姑娘得伺候一大家子呢，就这还心疼袁团长吃不好饭，从嘴里省出来一口油都要给袁团长寄过来，那个咸菜瓶，袁团长都不让别人碰，可珍惜了，天天晚上看着那个咸菜瓶想着那个姑娘。”
“唉——太可怜了。”
“唉——可不是嘛。”
袁野收回脚步，脸上带着微笑，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不着急吃饭了，今天他要是不把那个始作俑者的脑花给揍出来，他外号改叫冬瓜。
……
等到几个月后，陈大娘和黎安安终于有机会来海岛尝尝新鲜的螃蟹和海货，刚上岛正一脸开心呢，就觉得周围人看她俩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等俩人终于搞明白了自己的恶毒婆婆人设，以及贤惠小媳妇被恶毒婆婆把持，致使有情人难成眷属的小白花形象，都懵了。
两人双双转头看向对方。
“你俩……嗯？”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黎安安疯狂摆手，这海岛地方不大，流言挺花啊。

第132章 旧事重提
不过现在的话，一向自诩是聪明人的袁某人还想象不到事情的发展会这么……诡异，也就失去了一开始就解释清楚的先机。
旁边看三位领导在一起闲聊，平时吃饭大开大合吵吵嚷嚷的兵，少见地尽量保持了沉默，竖着耳朵，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跟灯泡似的，圆不隆冬又亮得吓人，眼神里的清澈和八卦一览无余。
‘做饭好吃’
‘种地好手’
‘在家住着’
……
‘“妹妹！！！”’
谁说男人不八卦，你得看扒谁的，海岛最引人注目的袁团长，来了不到一个月，狗都知道了的袁团长！！！！
几个人更加不敢大声了，慢慢地吃静静地听——
齐政委不见外地吃着袁野友情提供的红油双脆，又惦记上了旁边瓶子里的那些。
“老袁，你这个咸菜分我点儿呗，不白要你的，我那还有包好烟，匀你半盒。你嫂子这两天不在家，我这天天吃食堂，嘴里没滋没味儿的。”
他们海军的伙食已经算不错的了，但是大锅饭也没法跟家里精心做的吃食比啊。
老袁家“妹妹”给寄的这瓶咸菜就挺好吃，比肉都好吃，嚼起来嘎嘣脆还又麻又辣的，还挺下饭，吃了几根，胃口一下子就打开了。
等以后人来海岛随军了，他一定要让自家媳妇多和弟妹学学。
袁野看了一下史云舟的盘子，嗯，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遂点头，“你去窗口那拿个干净的筷子。”
齐政委听了，先是高兴，接着又不情不愿地念叨着，“你说你怎么就有这么个毛病呢，一个当兵的，也太爱干净了。”
不过行动上倒是也依着袁野的意思，起身往窗口那走，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一些原则性问题，不听他的是真不行。
比如爱干净，就很原则。
吃东西的时候，能讲究干净的时候那真是少爷毛病一大堆，就像现在这样。不过要是外出做任务，实在是没那条件，倒是也能凑合。
去窗口那借了双干净的筷子，齐政委转身往回走，还没到桌边，就见原本坐在那的俩人……没了？
齐平一下子就气笑了，“好啊，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旁边听完全程，不能说每个字都听到了，但是自认为算是都听明白了的小兵在一旁小声帮着刚刚调虎离山的袁团长说话，“齐政委，那是人袁团长妹妹给寄的，估计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齐平听了，“他那有那么大一罐儿呢，我又不多夹，这人，就是抠。”
“欸，对了，你们刚刚听着的别拿出去瞎嚷嚷啊。”
几个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明白！”
*
此时，家属院里，袁野的“妹妹”也正在吃饭，吃的也是前两天刚拌好的红油双脆。
她可太喜欢这个了，早上来一点儿，能顺下去两大碗粥，没胃口了，来几根，胃口一下子就打开了，不爱做饭了，倒出来一盘儿，也能当个菜。
因为要给家里在外拼搏的三个人寄东西，前些天她就想着有啥适合寄的，一下子就把它给想出来了。
像袁清姐和姐夫，
忙工作的时候没胃口了，来上一点儿，不就能多吃几口饭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自己喂饱了才是第一要务。
袁野……的话，出任务的时候也可以带着吃，方便，即食。
寄出去五大瓶，家里的贡菜都告罄了，这几天得想办法再淘换点儿喽。
袁小四狠狠地吃着饭，报复性弥补中午在学校食堂受到的伤害，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姐，我哥今天打电话除了说他过几天回来还说啥了？”
陈大娘在旁边惊讶地问：“你哥过几天要回来？”
黎安安一听，忙咽下去嘴里的饭，“不是过几天，是下月初，下午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来着，你们都没在家，我接的。”
陈大娘听了，脸上忍不住笑，“那也没几天了。”
黎安安接着回袁小四刚刚的问题，“还说过几天会再往家里寄两箱螃蟹。恭喜你，打窝成功。”
成功把他哥钓上来了。
用一勺秃黄油换来两箱螃蟹，回报率极其喜人。
袁小四一听，两排大牙都露出来了，眼睛里都是得意的笑。
“那等过几天咱再做秃黄油吃啊？挑一个我放假的时候，我和你一起拆螃蟹。”
“那肯定的啊，还能少了你。”
等吃完了饭，黎安安让袁小四按住小石头，防止他捣乱，然后继续和陈大娘卷毛线球。
袁小四看着簸箕里的毛线，左看右看，“姐，我觉得那个蓝的适合我。”
“哪个，浅的这个还是深的这个。”
袁小四一听就笑了，伸长胳膊一指，“深的那个。”
“行，你想要什么领，鸡心领还是圆领的，低领还是高领？”
这俩问题一出，都把袁小四问懵了，这……还能选择，不知道啊。
以往他娘有工夫给他织的时候，都是他娘织啥他穿啥，后来他娘没工夫织了，就直接花钱买，也是买啥穿啥。
这忽然自己有选择权了，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嗯……圆领……鸡心……高的……？低的也行。”
……
黎安安皱着脸看了一眼袁小四，叹了口气，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啥。
袁小四扒了扒手里小石头的头发，“那，你看着织吧，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挑啥。”
黎安安听了，轻轻一笑，“行，那我就看着弄了，就只用这个宝蓝色的线，不搭点其它的颜色了？”
袁小四一听，又开始皱着眉头呼噜小石头的头发。
……
得，又给孩子问住了。
“行了，你不用想了，我自己琢磨吧，反正肯定给你织个帅的。”
袁小四一听，终于在小石头要咬他叔手之前停止了对他头发的迫害，脸上满是期待的傻笑，连连点头。
应付完袁小四，黎安安抬头看向对面，开始和陈大娘聊织毛衣的颜色搭配和走针。
旁边一直在听着的丫丫探头过来，“小姨，那我是什么颜色的毛衣啊？”
“你喜欢什么颜色啊，喜欢哪个，小姨就给你用哪个。”
最后小姑娘还是一往情深地选择了粉色。
小粉丫丫深秋手办即将上线——
黎安安卷着卷着毛线，忽然笑了，指着其中一团和陈大娘说：“大娘，你看这个黄色，像不像刚出生的小鸡仔儿，我打算给小石头织一件，穿上之后圆鼓鼓的，屁股那再织个小尾巴。”
陈大娘听了黎安安说的，想了一下，也没忍住笑了出来，“促狭。”
黎安安则越想越有意思，笑得前仰后合的。
旁边的袁团长听了半天，这怎么每个人都有，就他没有？
想想觉得不对，“咳咳——”
黎安安他们聊着毛衣，一时也没注意。
袁团长也不是多细腻的人，山不来就我，我就去问山。
“我的呢？”
把黎安安问一愣，啥就你的呢，你的啥？
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他问的是啥，奥——
眼珠子一转，“没有你的，你的到时候从百货大楼买。”
袁团长一脸不明所以，“为啥你们的都是织的，就我的是买的？”
黎安安则一脸理直气壮，“还就你的多花钱了呢。大娘岁数都这么大了，你还让大娘给你织啊。”
“那你帮我织也行啊。”倒不是织不织的问题，这怎么还把他给排除在外了呢。
黎安安瞪大眼睛，皱着眉头，“那可不行，瓜田李下，人言可畏，咱俩都没对象，我要是给你织毛衣，传出去，别人该以为咱俩之间……啊。”
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
袁团长不是很想懂，因为黎安安没说之前，他都快把黎安安当成家里本来就有的五妹了。
这女娃娃自来熟又没边界，在他家待半年像待了八年似的，早就比他都融入这个家了。
有的时候他都觉得她本来就是家里的一份子。
现在忽然和他提起来这个，他第一反应就是荒谬，第二反应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
黎安安：就显你会成语。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三人成虎。”话音掷地有声且言辞凿凿。
……
袁团长听了，一噎，抖了抖手里的报纸，低头继续看。
说不过她。
黎安安看着袁团长闷闷的样子就想笑，太像熊大了。
不过其实她也没打算真就区别对待袁团长，刚刚那是逗他玩儿的。
家里其他人都是织的，就把人家撇一边儿去，显得怪可怜的。
要是现在卖的毛衣质量好还行，百货大楼里的毛衣是真一般，都不说贵了，摸着远比不上自己手织出来的，进货来源不知道，动不动就起球，脱脂也脱得不好，扎人，也没办法像自己手织的那样哪宽哪窄，都好调整，穿起来舒服。
所以黎安安还是会给他织的，到时候说成是买的或者大娘织的就行。
他俩的流言蜚语已经很多了，可别因为毛衣再给八卦加加热喽。
等快关灯睡觉的时候，袁团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家里老太太说说。
“您要不就认个干闺女得了，我看这丫头在咱家待得也挺好，看起来也不想走了。您也喜欢，嗯——家里其他人也都喜欢，那不如就挑个日子，摆个酒，请几个朋友，走个形式。”
“要不然，等过一两年这丫头更大了，还能像现在这么傻乎乎地憨吃憨玩儿了？不得找对象了，也确实是不能老这么让人误会着。而且，认了干亲之后，对这丫头也是个保障。”
这个时候认干亲真就是多一门实在亲戚，准亲属关系。
有这层关系在，基本就是向别人宣告，两者为一个利益共同体，顺便，也就断了通婚的可能性。
不是一定不能，是“不合规矩”，在传统观念下极易引起非议，所以一般也没人会这么干。

第133章 兔兔那么可爱
陈大娘还想着自家老二大晚上来找自己是有啥急事儿，没想到是旧事重提。
之前老三没回来的时候，她记得她好像和自家小四聊过这个话题，当时是想着等老三回来之后看两人能不能看对眼，要是能的话，皆大欢喜。
不能的话，再认干亲也不迟。
没想到的是，人是回来了，也确实是有人红鸾星动了，但是竟然是安安先有那个苗头，自家老三那个木头倒是没看出有什么意思。
还不只是没什么意思，这臭小子……
也还好安安那个傻闺女一如既往的单纯，以诚破谋，反正最后老三应该也没讨到什么好儿。
动心的那个不主动，主动的那个没动心。
陈大娘想着这些事儿都想笑，还是年轻好啊……
“这事儿先不用提，等过个一两年的。”
一两年之后，两个人要是还走不到一起，那就是没缘分了，到时候再认干亲也不晚。
袁团长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这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因为任谁都能看出来老太太对安安的喜欢，而且有一说一，那丫头刚来的时候，他确实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言语间……有些欠妥。
不过后来两个人你损我我逗你的，这么些日子也算看明白了，这丫头该着是他们家的人。
那既然这样……
“我还以为我一说您就同意了呢，您是想再看看？我觉得不用了吧。虽然她嘴上不饶人，脑子也不灵光，偶尔欺负我和小四跟欺负孙子似的，平时还大手大脚的，但是瞅着人品绝对是没问题的，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再考察了。”
陈大娘听了，学着黎安安白了眼前这个“脑子不灵光”的人一眼，“你懂个屁，回去睡觉去。”
……
好心来跟自家老娘说个他自认为皆大欢喜的提议，没想到卡在他原本以为会最赞同的人身上，还被骂了，袁嵩是真觉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他娘心思也太重了，那傻丫头瞧着都把她当亲娘看了，她竟然还想着考察人家，亏那个傻丫头还对她这
么好。
袁嵩眼神里透着不赞同，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被下逐客令了。
再拍门又怕把里面的小家伙吵醒，无奈之下只能回房，想着等哪天时机合适再和他娘聊聊。
*
第二天，本该在家晒着太阳织毛衣的黎安安被司务长薅到了部队食堂。
……
薅人者，人恒薅之。
以后不能老拽小石头后脖领了，这现世报。
现在司务长跟她混得也熟了，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了，她这个编外让他使唤得像是编内的牛马。
这不，说让帮着做一批辣酱菜，也不管她忙不忙，从进门到把她薅出门就用了不到三分钟。
还算上了给她换衣服的时间。
一点客气话也没有，再也不像一开始的时候还对她客客气气的，看着她像看个稀罕的天才，现在他看她就像看个好用又嫌弃的天才。
呵，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
“这回你可以多用油了，这批酱菜是给那群臭小子出去的时候吃的。”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条件不好，有时候也没法生火，只能拿酱菜随便凑合凑合。
油水大点儿，人吃了才有劲儿。
黎安安当着司务长的面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嫌弃的呦，她就爱用油，用油好吃，用油香。
换来的是脑门儿被敲了一下。
旁边的人忙里偷闲看着直偷笑。
“行了，你在这弄吧，我那还有活儿呢。”
说完就脚步带风地走了。
给黎安安弄一愣，看向周围的人，“这么忙怎么还亲自去找我了，随便让一个人过去叫我一声不就行了嘛。”她这地位咋忽上忽下的呢。
“今天新到了一批物资，司务长正好要过去接收一下，顺路了呗。”
“啥物资啊？”
“不清楚，那边正卸货呢，一会儿就知道了。”
行吧，黎安安打算一会儿跟着看看，有没有可能薅点羊毛，过来一趟，争取不空着手走。
穿上厨师服，开始干活！
外出做任务的酱菜，又没有肉，但可以多放油，那舍茄子干儿其谁。
茄子干加辣椒一起炒，加上各色调料，多放点油。
做好了之后，茄子干和辣椒都油汪汪的，茄子干本来就艮啾啾的，现在吸饱了浓郁的酱汁，吃起来又嫩又韧，有嚼劲。
辣椒就是为了添味儿了，黎安安也没放太多，毕竟不是谁都跟她似的吃辣不眨眼。
加上一点儿，身上还能热一热。
现在这种越来越冷的天气，尤其是晚上，更深露重的，吃点辣的开胃又驱寒。
做好了的辣酱菜放在罐子里，看着就不错。
旁边的人闻着空气里又辣又香的味道，止不住地咽口水，“这次出任务的弟兄们有口福喽。”
黎安安笑着脱下外面那层衣服，和大家打个招呼，就打算去找老金头唠嗑了。
唠半个小时再说，好不容易来一回。
刚把衣服放好，就听到食堂库房那传来一阵喧哗。
“咋啦咋啦？”
“新到了一批兔子，有个笼子没关好，里面的兔子都跑出来了，大家正在抓呢。”
嗯？兔子？
兔脑壳！！麻辣兔脑壳！！
黎安安一听，眼睛“登”地一下就亮了。
啊啊啊啊啊，那确实得抓住了！一个都不能跑。
在兔子身上，她从一个“嘤嘤嘤，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到“兔兔这么可爱，辣的才好吃”之间的丝滑转变，只在于吃了一个川省的麻辣兔脑壳。
第一次吃的时候，说实话她也有点怕怕的，但是就像袁小四吃臭豆腐一样，尝试过一次之后直接真香！
麻辣兔脑壳就是有那么一种魔力，明明没什么肉，大多都是靠调味料来提味儿，但是就是能让人一吃就上头。
四个不够，八个不多，十个正好！
之前看别人买兔头都是一买买俩的时候，她都是不解的。
俩？够吃？
那不是刚尝出来啥味儿就没了嘛。
“老板儿，给我来8个兔脑壳。”
——也不是她能吃，主要是这个数儿吉利。
想到过去有一回她曾经一次吃过十几个兔脑壳，黎安安舔了舔嘴巴，那才真是吃爽咯。
想着兔脑壳的味道，馋得她都有点饿了。
吵闹了一会儿，几只落跑兔子终于全部都被抓回来了。
黎安安张望了一下，看准司务长的位置，赶紧跑过去。
还没说话先谄媚一笑，“嘿嘿。”
……
司务长看着眼前这个女娃娃不是啥好事儿的笑，警惕地一挑眉，“干啥？”
黎安安赶紧道出来意，“这兔子不少啊，我想换点兔头，不要兔肉，只要头，能匀我点儿不？”
“几只？”
黎安安想了想，“十五只！”家里其他人不一定敢吃，但是也留点余地，万一有人想尝尝味儿呢。
司务长听了，一笑，“我都给你得了呗？”
黎安安听了，也跟着笑，“啊，还能都要呢？”
话音未落，脑门上又挨了好几下。
“好赖话儿听不出来，听不出来是吧？”
“哎呦，哎呦，您下手轻点，不知道自己手多重呢。那兔头又没啥肉，我不是以为没人要呢嘛。”
司务长听了，倒是也没反驳。
确实，那兔子头上是真没什么肉，还赶不上鸡头鸭头呢，不过也有人爱吃这口，有人就喜欢嗦里头的脑花。
所以还真不能全给了眼前这个傻丫头。
“这样吧，不能都给你，给你匀出来十只，够了吧？”
黎安安看着司务长的脸色，想说不够，但是又不敢。
随口问道：“您打算怎么做这批兔子啊？”
司务长：“用土豆炖呗，还怎么做。”
黎安安一听，点了下头，这兔子，算是白死喽。
兔子这种东西，有一个很吓人的传言，就是只吃兔子肉会饿死，倒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这东西蛋白质太高而脂肪含量太低。
完全是两个极端。
吃下去不仅无法及时补充能量，还需要消耗能量去消化蛋白质。
所以人要是长期只吃兔肉，营养就会失衡，这种现象就叫“兔肉饥饿症”。
它这种特性也就导致了兔肉吃起来发柴，因为它几乎全是瘦肉。
炖兔肉确实是现在最常规的做法，但是却不是最适配的做法。
重油重辣才是兔肉的最佳烹饪方式，可以弥补兔肉的柴和本身的寡淡。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了，何不食肉糜。
但是，属于她的这十只兔头还是可以迎来它们最好的归宿的！
“那您什么时候做啊，到时候我来取。”
“今天晚上就做，别再养养，养瘦了。你真不要兔子，只要头？那东西真没啥吃头，全是骨头，没两口肉。”
黎安安赶紧摇头，“不要不要，兔头就够我吃的了。”
兔头的好吃无可代替，但是兔子其它部位的肉她倒是没那么喜欢。
就是觉得，虽然也挺嫩吧，但是又没有牛蛙和鱼肉那么好吃，吃起来一般，可吃可不吃的。
嗯，如果要拿一个东西来比喻的话，兔脑壳就像是巧乐兹里面的那个巧克力夹心——如果那个夹心可以单出，她一定会买上一大箱。

第134章 麻辣兔脑壳
“行，那等会儿收拾完你就拿走，回去用水多泡一会儿，血水泡干净了，才好做。”要不然这东西腥味大。
接着司务长又和黎安安叮嘱了好几个做兔肉时的技巧，怕她空有厨艺没经验。
黎安安一脸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跟着点两下头。
这兔头她虽然不经常自己做，但也还算会，司务长估计还以为他们这没怎么见过兔子，怕她不会摆弄。
不过话说回来，她们这确实不怎么吃兔子，连山里的兔子都很少，还是野鸡多。
大概是因为她们这儿山多草少，不适合兔子生存，像是川省那边丘陵草地多，才是先天养兔圣体。
据说那边一年要吃
掉三亿只兔子，天老爷嘞，一人分一只都还有剩儿。
不过现在应该还没开启川省遍地都是麻辣兔脑壳的盛世，得到八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才开始，现在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东西做成麻辣的能那么好吃。
黎安安，七十年代吃麻辣兔头第一人！
食堂这次采购的兔子都是五六斤的肉兔，不说别的，长得确实一般，但是肉多，脑壳也大。
黎安安拎着十二只兔脑壳，心里得意地哼着歌儿，还是没忍心吧，还是多给了她两只吧，就知道多磨一磨他就得心软。
嘿嘿——
到家之后，就把它们都放进盆里用水泡着了，这东西，且得泡个小半天呢。
掐指一算，正好能在丫丫和袁小四放学回来前吃完。
倒不是她抠门，主要是怕他俩害怕，毕竟不是谁都和她一样，在吃东西上有颗大心脏。
等她吃完，第一步就是毁尸灭迹，不让两人看见。
袁小四就算了，不能破坏了丫丫心目中小白兔可可爱爱的印象，也不能树立她小姨啥都吃的残忍大魔王形象。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脸喜气地回来，手里还拎着东西，好奇地进来看了一眼，“带回来的啥啊？”
“兔脑壳。”看了旁边一眼，尾随进来的小矮子踮脚都看不着盆儿，放心了，要不然怕把他也给吓着。
陈大娘看了一眼盆里，失笑，“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啥都吃，还有啥是你不敢吃的。”
黎安安跟着笑，但是在心里默默回答，可不有嘛，折耳根就是她此生之敌！她是真不敢吃。
天知道她真的不算挑嘴，而且就算再难吃的东西，也可以试着用她的厨艺救一救。
但是，她真的，拿折耳根毫无办法，无从下手，束手无策。
服了，真服了，怎么会有东西是那个味道呢，而且竟然还有人爱吃？？
如果必须消灭地球上的一个生物，她举双手双脚……再加上袁小四的双手双脚都投折耳根！
“食堂新到了一批兔子，我觉得这个兔头卤一下再炒味道应该能挺不错，就跟处理鸭头差不多呗。这兔头还没什么肉，司务长就给我了。”
“您吃不吃？我打算把它们做成麻辣的，您要是吃我就做几个五香的。”
陈大娘听了，摇头，“我可不吃，你都做成辣的吧，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赶不上鸡肉的一半儿呢。”
黎安安听了，想了一下，认同地点头。
确实，如果用常规的做法来做，确实没有鸡肉好吃，这东西味道淡，不过要是重油重辣那么一处理，嘶——那就很勾人喽。
……
下午，拿出在水里泡了四个多小时的兔头，眼看着肉质已经被泡得发白，中间黎安安还换了好几遍水。
冷水下锅，焯一下。
捞出来之后用刀在脑壳正上方狠敲一下，敲出裂口，一会儿卤的时候好入味。
接着就是调配卤水，十余种香料按照比例依次放进锅里，熬煮后，满屋子都是卤料的香气。
兔头一般都是先卤后炒，把兔头放进调好的卤水里，小火慢卤半小时之后，用辣椒、花椒、孜然等炒一下，再加点花生碎、芝麻，就可以出锅咯。
经过长时间的卤煮和炒制，整个兔脑壳都变成了一种诱人的红棕色，散发着又热又辣的锅气。
外面裹着厚厚一层油辣子，红油顺着脑壳就流到了盆里，上头还撒满了辣椒、芝麻和花生碎。
谁看了不得说一声色香味俱全！
黎安安端着满满当当的独属于自己的这么一盆麻辣兔脑壳，脸上止不住地笑，眯着眼睛凑近闻了一下，唔——巴适，安逸！
把兔脑壳放到桌子上，黎安安搓搓手指，就要开动的时候，房门响了。
扭头一看，黎安安眉毛一立。
“袁小四，你逃课！”
“黎安安，你背着我吃好吃的！”
不知道为啥半下午不尴不尬的时间突然回来了的袁小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手指忿忿不平地点着黎安安的方向。
……
黎安安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东西，闻着空气里的麻辣鲜香，气势上就先弱了一截儿。
“那个，你先别说这个，而且，手指点人不礼貌奥。你先说你咋回来了，是不是逃课了？我跟你说，这可不行，这是原则性问题。”
袁小四一边扯下书包，一边愤愤地盯着黎安安，“你也先别说这个，好啊，黎安安，你偷吃！第几次了？你就跟我说你是第几次背着我偷吃了？我还以为咱俩是过命的饭搭子，有福同享，有臭豆腐一起吃，没想到啊，啧啧啧——”
……
现在初中还教唱戏呢？
你个戏精。
“第一次，真是第一次，不信你问大娘。”
“别和我娘使眼色，再说了，我娘肯定向着你啊。”
黎安安听了，一脸无语，“那我说你又不信，能咋办，爱咋咋地吧。”作势就要继续开始吃。
袁小四拉开黎安安对面的那个椅子，坐下，“你先别动，分我一半儿。”
“我怕你不敢吃。”
“啥呀，不就是鸡头吗？”
“是兔头，麻辣兔头，你看，这牙，多长多尖。”然后恶作剧似的把牙对着袁小四。
袁小四探头一看，皱眉，噫——还真是。
“你咋啥都吃，我都怕你哪天看我好吃再把我炖了。”
黎安安听了，翻了个白眼，“我只可能哪天看你不顺眼把你给炖了。”
“还吃不？”
袁小四迟疑了两秒，叹了口气，“来俩吧。”
……
倒是也不用这么勉强，她还不够吃呢。
黎安安去厨房又拿了个小盆，想了想，用筷子夹了四个兔头，放在对面，洗好手的袁小四回来，看到自己盆里的兔脑壳，左看右看，其实只要不看那个牙，也不怎么吓人，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
黎安安已经开始要掰兔脑壳了，跟他说半天话，她都还没吃上一口肉呢。
摸了一下，还是有点烫。
“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呢？
“仔细想想，他应该没那个胆儿逃课，前脚逃一节课，后脚屁股就得开花。
学得怎么样另说，态度要端正。
而且最近袁小四学习成绩是有提升的，也不知道是那次夜谈起作用了，还是孩子大了自己就知道上进了。
“老师下午集体开会，就让我们提前走了。”
“那咋不留在学校自习呢。”回来还得分她四个兔脑壳。
“现在地里活儿多啊，早点回家还能帮着干点。你都不知道，我们学校操场上都是苞米和稻子，自从开始秋收，我们都没地方玩儿了，都得给它们让地方。”学校操场大啊，好晾晒，这个情况估计还得持续挺长时间呢。
黎安安听了，倒是觉得很稀奇，这充满时代特色的一幕啊……
想到这，黎安安回头兴致勃勃地跟陈大娘提议，“大娘，您说我买个相机咋样？到时候想拍什么拍什么，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拍。”她现在就有特别多想拍的东西。
之前还想着等有彩色相机的时候再买，但是时间不等人，今年的景色明年可能就变了。
要及时记录下来，才是自己的，落袋为安。
陈大娘看着手里的报纸，“不用，老三有相机，等下次他回家的时候让他带回来。”这种东西，家里有一个就行了，多了纯浪费钱。
袁小四听了，一脸惊讶，“我三哥啥时候买相机了？我咋不知道？而且我记着之前他说要买，您不还不同意来着嘛。”
陈大娘翻着报纸，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同意他就不买了？以你三哥的性格肯定偷着买了，估计还不便宜。”她家老三就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主儿，花钱也不眨眼，嗯，跟饭桌上突发奇想要买相机的那个差不多。
要不说她觉得俩人有缘分呢，至少在花钱上俩人观点一致，都存不住。
黎安安一听，和袁小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一起默默点头。
牛啊牛啊牛啊。
这母子俩都挺牛，加一起八百个心眼子。
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吃兔脑壳吧，放了这么一会儿，也不烫了。
“你会吃不？我教你啊，算了也不用教，反正除了骨头都能吃。”
虽然去了骨头也没剩啥了。
但是吃兔脑壳嗦的就是那个味儿。
用手捏住上下牙，稍稍用力，就把兔头掰成了两半，里面也是油汪汪的，卤料汁遍布在兔脑壳的每一个缝隙里。
掰开之后，就能看到深受食客们喜爱的一个部位了——兔舌。
不大一长条儿，但是口感独特，肉质细嫩又带着微微的弹牙，被卤汁卤过，又经过辣椒翻炒后，味道鲜香麻辣，十分入味。
比鸭舌肥厚，好吃程度则不相上下。

第135章 麻辣兔脑壳2
吃完兔舌，就来到重点部位了——腮帮子。
这块肉是整个兔头中黎安安最喜欢的一个地方，无他，肉多又好吃！
如果兔脑壳上选最有代表性的一块儿肉，那她觉得脸颊肉肯定高票当选。
细嫩又紧实，嗦的时候能感觉到肉是丝丝缕缕的，香料的味道完美渗透进了每一丝肉里，再加上红油的麻辣……
辣中带甜，麻后有香，鲜香四溢，绝了！
而且这块肉最容易下口，新手友好，只有一片平平的骨头，形状有点像买夏威夷果附赠的那个开果器。
捏着一角，就可以体会大口嗦肉的快乐了，这是整个兔脑壳上肉最多的一个地方，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下个店了，剩下的肉都得从骨头缝里硬找，只有这块肉最善良，好吃又好嗦。
一块儿不大的骨头，黎安安翻来覆去地啃，确保上面没有一点肉丝残留，才开始下一步。
不过脸颊肉的这块骨头也不能扔，一会儿还有用。
下一步吃的这个地方，黎安安其实不是很懂这块肉为啥存在，每次吃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舔一下自己的上颚，一排骨头啊，也没有肉啊，但是兔子的上颚就有。
这片肉……对，要用片来形容，它紧紧地贴在上颚的骨头上，吃的时候要直接上手从一头轻轻撕下来才行。
但凡动作粗鲁一点，没有完整地把这片肉撕下来，那下面的动作就很狼狈了，需要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那个肉，抠得乱七八糟的才算能全都吃到嘴里。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人家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兔天堂”。
中国人，就是会起名。
这片肉，虽少，但是浓缩就是精华。
质地紧实又鲜嫩，兼具韧性与脆感，吃起来好吃又有趣。
而且必须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细细品味它的独特口感和味道，因为……没有第二口了。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没事儿，下个兔头还有“天堂”，她有8个“兔天堂”！
接下来吃的这个地方，很多人不敢尝试，黎安安倒还好。
兔眼睛，她不至于害怕但是也不会去细品，反正每次遇到就囫囵吞枣地吃。
这时候，就可以把刚刚放在一旁的那块“开果器”骨头拿过来了，用兔兔的骨头抠兔兔的眼珠子，煮豆燃豆萁。
噫——这才叫骨肉相残。
不过还真别说，贼好用，一挖就出来。
听爱吃这个地方的人说兔眼睛“脆里含汁”，不过她每次吃得都不是很认真，倒是没吃出来。
吃完眼睛，基本也就代表着整个兔脑壳看起来就没剩啥肉了。
但是，只是看起来而已哦，因为掀开它的头盖骨，还有一个重量级选手——脑花。
用手顺着菜刀剁出来的那条缝儿，小心地掀开两侧的骨头，注意动作要轻一点，不要碰到里面的东西。
兔脑花易碎又好吃，完整的兔脑花就像被切成两块的鸡心。
不大一个，但是软糯又香醇，拿着脑花勾一下盘子里的红油再放入口中——
唔——
太少了！
还没等慢慢品味呢，就没了！
但是味道绝对没得说，卤料早就经过骨缝渗进了脑花里，再加上刚刚蘸的红油，吃起来又麻又辣，但又不会掩盖脑花本身的香。
口感就是大多数动物脑花的那种绵密，但是因为足够小，所以足够入味。
像是猪脑，有时候处理不好就能尝出一点腥味，但是兔脑花是绝对没有的，它有脑花的全部优点，又因为烹饪方式规避掉了仅有的那个缺点，简直是完美无缺。
黎安安觉得腮帮子肉第一，脑花第二，整个兔脑壳点睛之笔的两个地方。
吃完脑花，就没得吃了？
不，还能嗦骨头，骨头缝里都藏着味道呢，每块儿骨头都不能放过！
吃到这，其实已经有点辣了，黎安安一边嘶哈嘶哈地深呼吸，一边嗦着手里的骨头，时不时再嗦两下自己的手指头。
形象？不存在的，在兔脑壳面前要什么形象，只要亲亲就够啦。
话说，吃完一个麻辣兔头需要和它亲吻上无数次，想不爱上它……太难了。
怪不得“啃兔儿脑壳”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亲吻。
贴切，真他爹的贴切。
黎安安这边已经吃完了一个兔脑壳，对面那个还在掀天灵盖儿。
骨头让他掰得乱七八糟的，里面的脑花紧紧地贴着内壁，一抠一掉渣儿，袁小四已经放弃把它完整取出来了，开始使用“一指禅”，剜出来一点舔下手指，剜出来一点吃一点。
……
看起来都没有小石头聪明。
傻大馋小子。
不过，不管再怎么难，最后还是都吃到嘴里了。
黎安安赶紧教了他一点吃兔脑壳的技巧，原本她以为这玩意儿是吃货的本能，没想到还得传授。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袁小四嗦了嗦手指，“好吃。你还说呢，我要是不回来，都吃不着。”
……
黎安安伸出油汪汪的手，“还我两个，我刚才放错了，多放了俩兔头。”
袁小四听了，嘿嘿一笑，转移话题，“这兔头是真好吃，就是骨头太硬了，而且肉太少，嗦两口就没了。”
不过嗦的时候还挺有意思，上面的辣椒花生碎都特别好吃，吸那个骨头缝，还能吸到汤汁。
咋说呢，肉少但意外的不错。
“那你觉得鸡头鸭头和兔头，哪个最好吃？”
袁小四45&#176;角朝天看了一会儿，很是纠结了一番，才说：“首先排除鸡头，鸭头和兔头的话，要是都是你做的，其实我觉得都好吃。选不出来，并列第一吧。”
黎安安听了，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他俩果然是口味一致的饭搭子。
要是让黎安安选的话，差不多就是兔头大于鸭头大于鸡头。
鸡头太软了，它吃起来没有人与骨头之间的互动，那种拉扯感和征服感，就是我一定要搞定你的那种浓烈的兴趣。
而且它的骨头太碎，吃它的时候更多的是为
了那个味道，而不是啃骨头的乐趣。
但是兔头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肉也很好吃，麻辣鲜香，味道一点都不简单，但是最吸引人的是嗦它的时候的那种乐趣，啃的就是骨头缝里那些犄角旮旯的肉，嗦半天也没见能吃到多少肉，但就是让人十分上头。
一切难征服的肉都会让它本就不平凡的味道变得更加可贵，比如兔头，比如鸭脖，又比如小龙虾。
而鸭头就在于鸡头和兔头之间了，肉多骨头也硬，不过因为容易得到，暂且把它排在兔脑壳后面。
所以说啊，有时候人对食物的态度也挺奇妙的，就跟对待恋人差不多。
独特性，征服欲，外在，内在，互动性，趣味性……
因为以为就自己吃，黎安安特意做得辣了点儿。
所以，就听桌上的两个人，你嘶哈一声，我嘶哈一声，再嗦嗦手指。
是辣，但是吃的时候又下意识地会用手里的骨头或肉勾一下盆底的辣椒，让肉或者骨头沾上满满的辣椒和芝麻，放嘴里嗦一口，再继续被辣得面红耳赤眼泪汪汪。
过瘾！
陈大娘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搞不懂，起身去给两人倒了杯水。
“谢谢大娘，大娘再给我拿个吸管插里吧。”举着自己染得红通通的手，示意她应该没有手举杯喝水了。
不想用油乎乎的手碰杯子。
陈大娘看了，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黎安安的头，转身又去取吸管。
“娘，给我拿点纸，擤鼻涕，快点——我鼻涕要留下来了，控制不住了！”
陈大娘赶紧又去拿纸，放在袁小四旁边，然后敲了几下狠的。
“没事儿，我头硬。”
两个人吃完，剩的那些红油也都没扔，等晚上还可以拌面，蘸馒头吃。
晚上就吃卤面条啦，啥都不浪费。
等丫丫回来的时候，只能闻到卤料的味道，兔脑壳？早就被处理干净了，毛都没剩。
*
接下来几天，也没人再拽着她干活了，终于可以好好织毛衣了。
黎安安准备了长长短短粗细也不同的好几种毛衣针，不说织得怎么样，反正装备齐全。
不过其实她手法还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总会在某个阶段觉醒对针织的兴趣。
她记得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忽然就流行起了织围巾，班级里女生人手两个毛衣针加n个毛线球。
明明网上或者学校对面就有卖的，还花样繁多，但是就不买，就自己织。
胆子小又乖的就下课织，胆子大的上课也织，老师在上头讲，下面的人抬头看着老师讲课，然后手放在桌膛里偷偷织，时不时再低头看一下针走得对不对，不对赶紧拆。
一到下课，半个教室的人都在织围巾，画面温馨又诡异。
她记得当时她们班里织得最好的还不是女生，是一个手很巧的男孩子，什么平针反针、交叉针，麦穗针，人家啥都会。
秒杀班级里一众女生，但也因此被男性同胞扫地出门。
黎安安那时候也随大溜儿下课织围巾，因为是给师父的，也不敢拿回家，就在学校偷偷织。
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话，说是冬天一定要给父母或恋人织一条围巾，代表了爱。
现在想来，真的很像卖毛线的一次成功营销，但是当时的黎安安深信不疑。
第一次接触，也不会，毛线也不会挑，但是都说织的第一条围巾才最能代表心意。
所以也没给她试手的机会，第一条被返工无数次，但磕磕绊绊总算织完了的围巾终于出炉了。
毛线的类型她已经忘了，针法也不记得了，就记得那是一个无法折叠的围巾。
因为针太细了，她织得又紧，毛线选得好像也不对，反正最后那个像地毯似的贼硬实、杵地上都能立住的围巾，被她自我感动式地送给了师父。
师父也很感动，把围巾挂在了家里最显眼的一个地方，但就是一次也没围过。
上头的时候觉得这个围巾哪哪都好，这是亲情的见证啊。
等再大了一些之后，她老想去把那个围巾偷走，但每次都被师父笑呵呵地拦住。
这黑历史，就那么一直挂着了，最后都落灰了。

第136章 山楂树
来时路嘛，总是伴随着坎坷的。现在她的针织手艺还是很可以的。
张荷花：“你这织得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呢，想着来教教你。”没想到安安会的针法比她都多，这聪明人真是干啥都成。
……
黎安安：“我看别人织过，而且这东西和针线活也差不多，一通百通。”
又忘了，原主应该没怎么接触过毛线。
没事儿，有人曾经说过，浑身都是破绽就等于没有破绽。
何况屋里就她和荷花姐还有大娘，那就更没事儿了，黎安安现在一点不慌，随口就继续和荷花姐讨论针法。
顺便还问一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堆着笑的陈大娘，“大娘，你那个毛衣要什么花儿不？或者喜欢什么图案，我要是会的话都给你织上，不会的话我就先摸索摸索。”
陈大娘在一旁拘着小石头不让他过去捣乱，随手递给他一个毛线球，“你看着弄就行，我不挑，就是领口别太低，要不出门的时候灌风。”
“行，”黎安安想了想，又说，“一个高领的，再织个开衫吧，就在屋里穿，里面穿个衣服，外头再搭个开衫毛衣，穿脱也方便，还不勒脖子，也暖和。”
“一个就够了，织那么多干啥。”
黎安安摇摇头，“咱家毛线够用，您就别管了。”
张荷花在一旁听得直羡慕，“还是闺女好，知道疼人，你说我啥时候能把我闺女生出来呢？”
黎安安低头数着手里的针结，“墩子多好啊，要我说你就是贪，老想着儿女双全，有一个孩子就够了呗。”生那么多干啥，累得慌，还容易管不过来。
张荷花听着黎安安的孩子话，笑着说：“咋，你以后生一个就不生了？万一你婆婆不同意咋办。”
“人国家现在都倡导计划生育，咋，她还能跟国家对着干？再说了，我还不一定结婚呢，再再说了，就算结婚了，也不一定有婆婆啊。”
陈大娘听了这话，一脸疑问地抬头……
黎安安没注意到，低头继续织着毛衣，嘴里胡言乱语，思想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还想跟两个亲近的人炫个她突然想到的某个地狱级八字箴言，带给她们一点震撼。
“我跟你们说，曾经有一个人说过，啥样的男人最好呢——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意思就是家庭条件好，又没有老人插手小两口的新生活，想过得不好都不容易。”
想着想着，自己没憋住笑，因为她又想到接下去的那句了，评论区里有儿子的人就说：咋，那我这种有儿子的，就努力赚钱给儿子娶儿媳妇，俩人结婚的时候表演一个嘎巴一下当场去世呗？
听起来惨兮兮的，真地狱级笑话。
唉——生儿子和生女儿都挺难啊，这心操的。
兀自笑了一会儿，黎安安忽然发现好像哪儿不太对劲，这八个字多振聋发聩啊，荷花姐她们咋不发表意见呢。
左看一眼，右看一下……
黎安安缩了缩头，“咳咳，咳咳，但是这话我其实是不同意的，一个好的婆婆就像亲娘一样，尤其是像陈大娘和荷花姐你们这样的好人，以后有儿媳妇了肯定也是个好婆婆。这对新建立的小家庭来说是个多大的助力啊，可不是拖后腿。所以有些话吧，其实听听就行，什么事儿都不能一概而论。”
“这，这话里说的都是那种
恶婆婆，可不是你俩这种，不兴代号入座啊。”
完喽，掉进婆婆窝喽，忘了这俩都有儿子了。
这不是，这不是闺蜜茶话会嘛。
旁边的陈大娘嘴角抿着笑，用手指狠狠点了下黎安安的头，“口无遮拦，你下次……”
刚要再说些什么，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陈大娘起身去接电话，黎安安赶紧又顺毛捋旁边的另一位准婆婆。
顺便搂住小石头，防止他瞎闹，别被针戳到了。
“行，回来的日子定了没？”
“奥对了，差点忘了，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把你那个相机一起拿回来，我有用。”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你了。”
“云舟要是不忙，也带回来待两天。”
接着，陈大娘又笑了几下，挂断电话。
“是袁野哥？定了什么时候回来没啊？”
陈大娘笑着说：“下月初周末的时候，螃蟹明天到。”
张荷花：“他不前几天刚回来过嘛，看不出来啊，小伙子还挺恋家。”
陈大娘听了，点点头，“要说贴心，家里这几个姐弟还得是老三，就算是前几年离得远，也经常打电话，他姐都比不上他。”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反驳，“那不一样，袁清姐忙的是大事儿，哪有时间啊，袁野哥咋看咋比袁清姐闲。”
陈大娘笑着瞥了黎安安一眼，“在你眼里，老大哪儿都好，老三都比不上是不是？”
黎安安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怪，只凭心意点着头。
陈大娘：“相机我可给你要回来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让他教教你，想拍什么趁着他在，多学学。”
黎安安想到那个场景，皱着脸，“咱家就袁野哥会拍照吗？”
陈大娘回了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大娘……我觉得我还是想自己买一个，万一把袁野哥的相机磕了碰了的，咋整？”
陈大娘：“有点钱就留不住是吧，你看谁家有一个相机了还买。”
看着黎安安满脸纠结的样子，陈大娘想了一下说：“我咋觉得你有点害怕老三呢？”
黎安安一脸被说中了心思的嗫喏。
“就，也不是怕吧，东西太贵了嘛，感觉还是自己有才好下手摆弄。”
陈大娘接住小石头，“那相机要是老二的呢？”
那，不一样，袁老二的就是她的，袁野的，嗯，还是袁野的。
张荷花在一旁听到这，插话说道：“袁野这孩子不错，你就是给他弄坏了，只要不是故意的，他也不能说你。”
……
不是这回事儿，唉，袁野还没回来，她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压力了，紧张。
陈大娘看了一眼忽然间就变蔫儿了的黎安安，笑了，这小胆儿。
织毛衣是个长久的活计，黎安安就这么一点点地织着，争取在天气正式进入深秋之前织好就行，一人一件，大娘两件，时间很充裕。
所以这天黎安安就放下了手里的毛衣针，进山踏秋喽。
嘿嘿，其实是因为山楂不等人，树上的山楂再不摘就都掉地上了，浪费。
黎安安约上张荷花，两个人背着筐挑了一个还不错的天气就上山了。
天气变冷之后，山上的风景反倒变得更美了。
空气是萧瑟的，但是大山是五彩斑斓的。
北山山脚有一小片枫树林，不算多，就十来棵，但是一眼望去，美得极有氛围，秋天到了之后，枫叶仿佛要把它积蓄了春夏两季的美在秋天这一刻尽情释放出来。
绚烂的叶片踏着风缓缓飘落，站在枫树中间，抬头望天，接住某个有缘的枫叶，黎安安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小仙女，小仙女梦游仙境。
“啥都能把你给拦住啊，又看中这树叶儿了？行了，咱先去打山楂，等回来的时候再过来挑几个。要不现在带走，一会儿也得压坏喽。”
黎安安一听，笑着跑回张荷花身边，跨住她的胳膊，甜滋滋地笑着，“好，一会儿我要带走一大堆，等回去了做书签，做挂画。”
“那你帮我也做一个，上次那个鸡毛就挺好看。”
“人家已经不是鸡毛了，是孔雀毛，好看吧，回去就弄，让袁团长再帮我做几个相框。现在他手艺都让我锻炼出来了，别的不说，做这种画框可拿手了，就是素，没有花纹。”
……
山楂树下，已经落了好多山楂，有的都被人踩烂了，看起来惨兮兮的。
不过树上的更多，一束束红艳艳的果子挂满枝头，熟透的山楂果皮上点缀着淡黄色的斑点，看起来粗糙又饱满。
她们这还有女孩儿起名叫红果儿呢，就是从山楂这来的。
提起山楂树，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那棵独特的开着红花的树，默默地见证着静秋和老三的爱情。
树本来没有故事，但是讲故事的人多了，它就成了一个有故事的树。
静秋和老三纯得要命的爱情当年感动了好多人，仅仅是牵一下手，就能让人咬着指甲尖叫，唉，后来老三死的时候她在电影院里也哭得稀里哗啦的。
……
老三？
黎安安双手合十，朝四处拜拜，“莫怪莫怪，没说家里这个，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张荷花就见黎安安绕着树转了好几圈儿，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动作也神神叨叨的。
看了看树又看了看黎安安，小声地问：“咋，这是你干娘？”要是的话，那动作是得轻点，不能唐突了。
黎安安一愣，以为荷花姐说笑呢，后一想。
哦豁，她们村子确实有跨物种认亲的传统。
村子里但凡有名有姓的树，底下就好几个干儿子干闺女，黎安安也有……

第137章 糖雪球
就在山脚静静地伫立着呢，岁数可大了，看着就古朴又大气。
她每次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偷瞄两眼，总觉得它是棵有灵魂的树。
孩子小的时候很容易体弱嘛，所以村里人就会让小孩子认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为干娘，就有那么几个孩子从那之后身体就变好了，所以这个封建迷信习俗也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没，不是。”黎安安想到这些可爱的事儿就忍不住笑。
眼前的树并不算高，反正不像山楂树之恋里的那棵，长得那么枝繁叶茂，那棵树，收获的时候大概就要像打核桃一样，用木棍敲敲，把山楂敲掉，再捡地上的。
山里的这几棵相对瘦小也矮，直接用手就能够到。
两个人把筐放在自己腿边，抓着树枝就开始摘。
山楂又大又红，虽然免不了风吹雨打，但是表面竟然有一层釉质，看起来亮亮的。
今年绝对是水果大年，感觉什么都丰收，都好吃。
忍不住咬了一口，黎安安被酸得直缩脖子，龇牙咧嘴的。
这山楂，有脾气！
吸溜——
很好，她喜欢，就喜欢这种脾气爆的。
敢吃我，酸死你那种。
黎安安这么一个抗酸的人都被酸了一激灵，贼刺激。
她真还挺喜欢吃山楂的，直接吃，就酸，纯酸，享受那一刻的被酸得脑子里一点想法都没有，空空荡荡都是山楂的感觉。
山楂的副产物她倒是觉得一般，像是山楂糕、山楂片，糖雪球，有就吃，没有也不会去买，也不会自己做，除非太闲了。
不过这回摘回去的山楂她倒是打算用来做些山楂糕什么的，陈大娘爱吃。
唉，有了家人就有了负担，做就做吧，忙一下午也就做好了。
黎安安想着这些事儿，嘴角堆着笑。
“想啥呢？咋，你手里的这个山楂是甜的？”
听出了荷花姐话里的揶揄，黎安安不好意思地抿了抿
嘴，“想山楂球呢，就是用糖霜裹住山楂，吃起来酸酸甜甜的，等我做好了分你点儿，拿回去和墩子吃。”
“糖葫芦？”
“嗯……也不是，不过有点像，但是没有糖葫芦好吃。”
说起糖葫芦，黎安安倒是突然想到了那个她至今都觉得很神奇但是又意外的好吃的一种组合——巧克力糖葫芦。
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惊了，而且它还比山楂的贵，充满好奇心的吃货黎安安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没吃过的奇怪组合。
好不好吃另说，咱得尝尝味儿。
糖葫芦的形状，巧克力的外壳。
丝滑浓郁的巧克力包裹住里头的山楂，在低温下变得脆硬，直接咬下半颗，先尝到的是入口后缓缓融化的可可香，接着一股鲜明的酸直接穿透这股带着苦的甜，霸道地在嘴里宣示着存在感。
这时候嚼几下，就能得到一种极其极其复杂的味道——又苦，又甜，又酸，既香醇丝滑又酸脆清爽。
深沉苦香，加酸甜果香，好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诱人的味道。
嗯，就像《鬼怪》里的男女主，沉稳大叔加酸甜女主，最佳CP！
当时，黎安安就宣布，以后巧克力糖葫芦就是她最爱的糖葫芦！
之一了！
咋想到的呢……
黎安安时常会为了这种奇妙的组合而赞叹，真的太厉害了，华国人，每时每刻都在为了更好地填饱肚子以及吃得更好而努力。
就是现在巧克力比较难搞，还是得麻烦陈琪姐，等有了巧克力，她一定要做上好几串，给大家吃，让大家也感受一下她当时的惊艳。
不过也不着急，现在还没冷，下雪天才和糖葫芦最配。
两人摘了两筐，树上都还剩很多，村里人不怎么太喜欢吃这个，不光不饱腹，还促消化，现在又不能做糖葫芦买卖，所以来摘的人并不多。
黎安安走下山的时候，回望了一下不远处的山楂树，忽然想，如果按照能量守恒定律，那山楂树是不是最甜的一种树了，毕竟结的果子这么酸。
再见咯，小甜树——
两人走到山脚，又回到了刚刚黎安安心心念念的枫林，把背筐放在一边，黎安安就撒欢儿似的跑到了树下。
然后就蹲下开始捡树叶。
张荷花看着黎安安的样子，先是好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有点心疼，像是看到了安安小时候似的。
小时候的安安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在这片树下撒欢，无忧无虑，傻乎乎的。
那种心疼的感觉……挺莫名其妙的。
张荷花甩了甩头，笑着白了不远处的那人一眼，“墩子都没你能折腾。”
“把筐放下，帮我捡树叶啊，挑好看的，不嫌多啊，越多越好。”
今天她是快乐的捡枫叶的小女孩儿。
秋天的枫树就像是酝酿了一整个春夏的花，而叶子就是它的花瓣。
举起一片“花瓣”对着太阳看，才能切实地感受到它的热烈。
红透了的枫叶好看，那种半红不红、橙绿相间的枫叶也同样好看。
真是油画一般的秋天。
现在，就由她把这些“花瓣”捡回家，让它们美得更长些。
“荷花姐，你可以把这个枫叶做成书签，给姐夫用。”
“那你姐夫会觉得我脑子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枫叶书签不好用，但好看啊。
随手一翻，展开的就是浪漫。
嗯，回去可以给雪梅分一点，小仙女就要配枫叶书签。
两个人在枫树林下蹲着捡了好一阵儿，完整的，残缺的，反正只要是好看的，都收入囊中，最后捡了满满一兜，才回家。
到家之后，黎安安先把枫叶放在一旁，做完吃的，再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摆放它们。
荷花姐也没走，直接就和黎安安一起处理手头这些山楂了，两个人一起干活，还能说说话，也不无聊。
黎安安想做的东西还不少——糖雪球、山楂糕、果丹皮还有山楂干。
对了，再煮一壶山楂水，晚上喝。
山楂糕好做，把山楂洗净，去核，放进锅里煮。
黎安安一边去核的时候，还吃了一个山楂，山楂的核就很淘气，滑溜溜的，吃完了果肉，还可以把核放在嘴里玩儿一会儿，像吃一块不会化又没有甜味儿的糖一样。
就算是一不小心吃进肚子里也没事儿，还没西瓜子大呢。
“你可少吃点儿吧，一会儿再倒牙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难受。”
黎安安想了一下倒牙之后不管咬什么都酸酸的像使不上力气似的，果断听话。
“这山楂长得是不错，就是有虫子的也太多了。”这虫子是真不怕酸啊。
她去核的这些，十个里就有那么两三个，外表看不出来，里面却早就被吃空了，还留下了一些黑色虫卵。
得，留着冬天做糖葫芦的那些一会儿也得挑挑了，别精心保存，到头来还不能用，那可就悲催了。
“这东西就这样，所以吃的时候可不能马虎，要不然就容易吃一嘴虫子。”
黎安安心有戚戚焉地点着头。
两个人处理好一部分山楂，就放进锅里煮着了，这时候就可以做山楂片了。
把山楂切片用针线穿成一串，放在屋檐下晾晒。
黎安安想着山楂干保存得久，到时候泡水喝还是直接吃都行，就多做了一点，然后就发现，今天摘的这些还不怎么够，一不小心把做糖葫芦的配额都给用了。
“荷花姐，过两天你再陪我上趟山吧，山楂不够了。”
“我的那些也给你，给我留三五斤就行。”
“……那也不够。”
陈大娘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念叨，“你就仗着人荷花对你好，做点儿就行了，不用弄那么多，这过个冬，不知道的以为你要逃荒呢，看啥都好，看啥都想囤着。”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又挎着荷花姐的胳膊撒娇，然后就定下了过两天的第二次山楂树之旅。
周天，把袁小四也带上，还能多摘点儿。
煮好的山楂捞出来，捣成泥，为了口感能更细腻点还得过一遍筛，接着把熬化了的冰糖水倒里，混合。
水多一点的话，就是山楂糕，少一点就是果丹皮。这两个东西做法差不多。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慢慢凝固去吧。
接下来就是做糖雪球了，也就是山楂球。
不用去核，洗好的山楂擦干净，放在一边。
锅里放水和白糖，熬成能拉丝的糖水，糖浆冒密集小泡，就算成了，这个状态可得拿捏好，早一点迟一点都不行。
接着关火，倒入山楂，快速用铲子搅拌，糖浆就会逐渐变白，结晶。
慢慢地，每颗山楂上头就都均匀地裹满了糖霜，糖浆完全凝固成了雪白色，糖雪球就算做好了。
张荷花探头看着，“瞧着还怪好看的，名儿也好听。”
黎安安把锅里的糖雪球倒在盘子里，晾凉，“还好吃呢，现在做糖葫芦太早了，冻不住，做点糖雪球尝尝也不错。”
锅里的糖加点水熬化，放入刚刚煮山楂的水里，也算山楂水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喝。
晾凉的糖雪球用油纸袋给荷花姐装点儿，再给隔壁雪梅点儿，剩下的就被黎安安放在客厅里了，当零食吃。

第138章 一被子
黎安安特意找出来一个特别好看的带着花纹的白瓷盘子，装着白里透红的糖雪球，看起来特漂亮。
想了想，又去泡了杯桂花蜜，放在一旁。
妥了。
这时候就很适合拿来一本书看了，吃吃喝喝，再看看书，多么惬意的一个秋日下午。
要是再有个懒人沙发就更好喽。
整个人都陷进去，手里拿着书，翻到哪页是哪页，那就是缘分了，中途睡过去也不要紧，那代表着和后面的内容暂时没缘分，下次再叙。
“哈——”
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困了。
没有懒人沙发，躺椅也不错，正好家里那个小不点儿出门溜达去了，没人打扰。
左手一本《红楼梦》，右手一个糖雪球，时不时再来一口桂花蜜水，间或舔一下手指上残留的糖粒。
妙哉——
红果配白霜，甜丝丝的糖霜底下是酸绵的山楂，两个一起吃，酸酸甜甜的，味道极活泼。
就是喝完蜜水之后再吃的话，那股酸味就显得更突出了。
不过，吃惯了倒觉得还挺独特。
就是一个人在这么安静的条件下，还看着书，实在很容易犯困。
看了没几页，黎安安就又打了好几个哈欠，山楂的酸都没救得了她。
春困秋乏，人不能跟生物钟抗衡，该投降投降，脑袋一歪，秒睡。
陈大娘回家开门的声音都没把她弄醒。
“嘘，咱不吵啊，小姨在睡觉呢。”
小石头噔噔噔跑到黎安安旁边，倒是也没把她吵醒，扒在躺椅上静静地盯着黎安安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眼睛。
黎安安就觉得眼皮上痒痒的，睁开眼一看，哦呦，谁养
出来的小胖脸啊。
旱地拔葱，把小屁孩儿放到身上。
“刚刚和奶奶去哪儿了啊？”
“杠杠！”
陈大娘：“单杠那儿，一堆孩子，玩儿啥的都有，可热闹了。”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最近天气好，趁着暖和还能多出去玩儿玩儿，过两天冷了，就出不去门咯。”都得在家蹲着。
春秋最舒服，但是春秋感觉最短。
抓住某个想抓糖雪球的小脏手，抱起来，带着去洗手。
刚刚也不知道抓啥了，那叫一个脏。
陈大娘：“是啊，对了，明天咱们得做棉被了，我看这两天要降温。”
“好嘞——”
*
袁小四回家的时候，看到茶几上裹着“面”的表面坑坑洼洼的不知名物品，拿在手里仔细瞅了好几眼，才看明白里头那个是山楂。
“这山楂咋又裹面又裹糖的？”
放了一个在嘴里，咬破，酸溜溜的，但是也挺甜。
不错啊，又是他姐研究出来的新吃法？以前的山楂都是直接吃，现在这样一裹，跟糖葫芦似的。
黎安安：“不是用面裹的，全是糖。周天和朋友有啥约没啊？”
“打篮球，咋了？”
黎安安一挑眉，“没事儿，我就问问，我觉得你在家待着的时间太多了，都不找朋友玩儿，怕你被孤立。”
袁小四手里拿着糖雪球，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哈？我朋友可多了好不？一放假多的是人找我玩儿，抢着和我一队，就是有时候懒得出去。”主要是家里时不时就有好吃的，反正在学校也能玩儿，所以就不想出门了。
“行行行，小看你了。”既然孩子已经有约了，那就不把他拉上山干活了，自己多跑一趟呗。
接着又看了眼袁小四，没忍住嘴欠，“是该多打篮球，还能长长个儿，也不是不给你吃好东西，咋就不见长呢。”
袁野袁团长都一米八几，袁小四现在将将才比她高一点，当家长的，愁啊，看人家那孩子长得跟小白杨儿似的，再看看家里这个歪脖子树，忍不住摇头叹气。
“嘿，你个小矮子，你还说我，咱家就你最矮，我娘都比你高。”
黎安安不服气，“那大娘再长长就该缩了，到时候我不就比大娘高了嘛。”
陈大娘在一旁听着，都气乐了，这俩完蛋玩意，说就说呗，还拐带到她身上了。
“敢说我是小矮子！”黎安安手里拿着小石头的玩具就开始追着袁小四揍。
袁小四一边躲，一边振振有词地反驳，“就说你，就说你，谁让你先说我的。”不知道男生的身高不能瞎说嘛。
小石头看着俩人围着沙发你追我跑，激动得直跳，然后抽个空就插进去了，跟着俩人一起跑。
闹得黎安安俩人不光要追，还得注意躲着点儿脚下这个，别一不小心给人家再踢着了。
陈大娘看着鸡飞狗叫的客厅，深吸口气，抽出旁边的鸡毛掸子，拎着就走上前，强行制止了这个吵闹的画面，揍了袁小四几下，旁边的黎安安也没落下。
“说谁缩水了？啊？我看你是想挨揍。”
虽然打在身上也不疼，但是黎安安还是意思意思躲闪了几下，“我错了，大娘，我缩水，等我年纪大了我肯定缩水，到时候您就又比我高了。”
陈大娘嘴角抿着笑，“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去，端菜，吃饭。”
黎安安嘿嘿笑了几声，赶紧去端饭。
路过袁小四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袁小四回了一个欠嗖嗖的鬼脸。
“说她没说你是吧。”
袁小四清了下嗓子，也乖乖地跟着去厨房端菜。
留下地上那个小不点儿，仰着头看着他奶霸气侧漏，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小姨和小叔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张着胳膊抱住陈大娘的大腿，萌萌一笑，仰着头，务必要让他奶看清他的笑脸。
他乖，不用揍。
陈大娘也确实没忍住笑，“嗯，不打你，小石头多好，咱不跟你小姨他们学啊。”
第二天，放了很久的棉花终于被拿了出来，做棉被喽。
洗干净的的白色被单，放在最下面，接着一层层地在上头铺棉花。
每层棉花交错着放，注意要避免出现缝隙和厚薄不均，靠边的地方适当放厚一点，因为用久了之后边缘会变薄。
黎安安上辈子也没接触过这个，都是从网上买的被子，然后往上套被罩，还是第一次看手工缝棉被呢。
陈大娘没让她动手，执意要自己来，黎安安也没强求，也许大娘是想自己做的才合心意呢。
她抱着小石头就在一旁看着，大娘一点点的比对着棉花，有的太厚的就会喊她帮着拽一下，扯得薄一点，细心极了。
“做棉被可不能马虎，好的棉被用上十年都一样暖和，不跑棉，也不结块。”
黎安安笑道：“十年也太久了，我觉得用个五六年就差不多了，腾下来的棉花给小石头做垫子，五岁之前估计他都得尿床。”垫子少不了。
现在家里的洗衣机用水大户就是他，丫丫今年才差不多能控制住自己了，小石头还早着呢。
小尿孩儿。
“他呀，那些旧棉花够他用的了，糙小子，能凑合。”
黎安安：“家里棉花够嘛，我咋觉得打完这床，剩下的也不多了呢。”
“够用了，谁家能有咱家棉花富裕啊。”都能给孩子缝布娃娃了，让别人知道，少不得念叨两句。
黎安安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前两天大家一起看电视，丫丫看中了电视里的一个布娃娃，倒是也没说要，就是说挺好看的。
黎安安一看，好做啊，家里也不缺棉花不缺布的，第二天就动手缝出来了一个，用的就是前些天新拿回来的棉花。
“这布娃娃天天抱在怀里，万一睡着睡着再啃两口，用好点的东西使着安心嘛。”
再说一个娃娃也不大，看着鼓鼓囊囊的，其实就用了几两棉花，可轻了，还能让孩子开心开心。
现在丫丫睡觉都抱着，也不知道能喜欢几天，反正这两天是挺稀罕的，还问能不能把它带去学校，那叫一个焦不离孟。
“你就惯孩子吧。”比她这个隔辈亲的都惯。
黎安安笑了笑，“没事儿，就算哪天她不喜欢了，那就我留着抱，睡觉抱着个东西，也舒服。”
“你留着咋抱，掐胳肢窝里？得了，要是自己喜欢就做个大点的，丫丫那个你抱不起来。”
大人和孩子用的布娃娃能一个型号嘛。
等棉花都铺好，就可以往上再放一层棉布了，这层是盖在外面的，颜色很……嗯，鲜艳。
大红底色，粉红色的大片大片的花儿，旁边配着绿叶。
那叫一个热闹，花团锦簇啊。
黎安安看着这被面，搂着小石头笑得胸腔直颤。
问，一个家庭哪个地方花儿最多。
答案：被子上。
这大花被，忒喜庆了。
两个人撑开布，平摊上去，捋平整，接着把下面那层被单折上来，和上面这层缝一起，就好了。
陈大娘一会儿跪在上头，一会儿坐在上头，四个被角的地方折成平整的三角形，再用线缝住，四个边走针也十分仔细，和用缝纫机打得都差不多。
时不时用手捋一捋布，粗糙的大手放在柔软的棉布上，一针一线，慢慢地缝着。
黎安安看着看着，忽然问道：“大娘，像是袁团长他们一开始离开家的时候用带被子吗？”
“不用，部队里都发，不过得带袜子什么的，他们几个穿袜子都费。”
黎安安点点头，她就是忽然想到一些其它的事儿。
穿过最后一针，陈大娘用牙咬断了线，“好了。”
把针啊什么的都收起来，家里有孩子，这些可得注意。
起身去把针线盒放好，就听背后欢呼一声，只见黎安安放开小石头一下子就扑在了棉被上。
哇——也太软
乎了吧，又暄又软，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棉布被洗过的干爽的味道。
陈大娘这床被子用了好多棉花，看起来就很厚，光是躺在上头就能想象得到冬天的时候盖在身上该有多么暖和又踏实。
黎安安冬天就很喜欢这种厚重又暄软的被子，盖起来有包裹感，睡着安心。
感觉它的厚重里藏着一种难以取代的安全感。
还没用过压过的棉花柔软又蓬松，往上一躺，整个人都凹进去了，滚一圈儿，欸，小屁孩儿，你好，再往反方向一滚。
小石头也学着黎安安的样子，傻笑着往她这边滚。
嘿，又见面了。
两个人像大猫带着小猫在窝里玩闹。
不知道谁先钻进被子里的，两个人似乎是觉得在上头滚已经不够了，开始在被子里玩儿。
你挠挠痒，我嘎嘎乐，被子里黑咕隆咚的，平添了几分未知和有趣。
不过几斤重的被子还是太厚也太重了，玩儿了一会儿，就一身汗，也有点喘不过气了。
这东西感觉不咋透气啊，谁说纯棉透气来着，不过倒是挺保暖。
黎安安抱住小石头脑袋钻出被子，休战。
眼睛滴溜溜转，“大娘，我再去弄点棉花，您帮我也做一个呗。”她相中这个大花被了。
陈大娘放好针线盒，转身，“这个就是你的。”
“嘎？”
陈大娘嘴角漾着笑，“什么表情，本来就是给你做的，这粉花，我一个老太太能用？也就能给你们小姑娘用了。”
黎安安扒拉着头发，含混不清地说：“可是，不是说好了给您做个被子当生日礼物的嘛，咋能给我呢。”
陈大娘：“我又不缺这一床被子，这两天眼瞅着就要降温了，咱家就你没大厚被了。”这孩子带过来的冬被都不怎么样，可不得现做一个。
女娃娃可不能冻着，尤其她每次来月事还那么疼，更得注意保暖。
黎安安懵懵的，“啊，原来是给我的啊。”
怪不得……
往后一躺，侧了下脸，埋进暖呼呼的被子里，用柔软的背面吸去眼角也不打个招呼就忽然冒出来的小珍珠。
声音闷闷的，“哎呦，早知道是给我的，我刚才就不和小石头在这闹了，这臭小子也不知道把我的被弄脏了没有，真烦人。”眼泪也烦人。
陈大娘：“这时候又嫌弃我们烦人了，小石头，你说，是不是你小姨更烦人。”
某个机灵的小家伙：“是！”
黎安安收拾好突如其来的酸涩情绪，开始赶某个还赖在上头的小屁孩儿，“去去去，下去，这不是你的了，这是我的。”
一扯被子，某个小不点圆不隆冬地就滚了两圈儿，跟个球似的就滚下去了，给黎安安都看笑了。
“你别叫小石头了，你叫小皮球吧。”
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大娘，那我给它放回屋了。”
“放回去吧。”
黎安安抱着沉甸甸的大花被，路上还时不时侧头看眼脚下，可别踩着了，她得心疼死。
重是真的重，厚也是真的厚，盖这样的被，应该很难被冻到吧。
嘿嘿——
现在是她抱着它，过两天就是它抱着她了。
黎安安低着头，用鼻尖蹭了蹭被子上的粉色的花儿。
刚刚还有点嫉妒袁团长他们呢，只有一点点哦，现在她也有啦。
啥用十年，她觉得这东西精心点盖，用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第139章 说毛衣
把被子放回屋里，叠好，放好，拍了拍。
“棉被同志，你好，以后请多多关照。现在暂且还不需要你出马，等过两天的，就得你救我狗命了。”
说完，又被自己逗笑了。
整个人笑得像朵花儿似的，扑在棉被上。这心情，咋就这么好呢。晚上还有螃蟹吃，哎呀，今天该不会是她的幸运日吧，嗯，去看一下日历，肯定是诸事皆宜。
黎安安来到客厅挂日历的地方，脸上带着笑，研究起了玄学。
陈大娘看着这孩子又不知道想到啥了，开始神神叨叨地研究起阳黄历了，摇了摇头。
扫到墙角堆着的一个布袋子，翻开一看，一兜子树叶，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弄来的。
“这树叶你还要不？”
黎安安一听，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要要要。”
诶呦，怎么把它给忘了呢，这放一天，可别给她捂坏了。
从布袋子里轻轻地把枫叶转移出来，还好还好，这两天没下雨，空气还比较干燥，暂时看着是没啥变化。
“大娘，看好小石头，别让他过来捣乱。”
“好——”陈大娘圈住怀里的小石头，给他喂了一片苹果，“听到没，嫌弃你呢，乖乖在这吃苹果，别过去捣乱，啊。”
某石头吃着苹果，看了眼正在摆树叶的黎安安，等他吃完的。
“奶，吃。”
“好，咱们一起吃。”小孩子长得多快啊，追着赶着地，一不注意都会分享吃的了。
黎安安在那蹲着，把树叶都摆在地上，越摆地方越大。
把不小心折坏的放一堆，一会儿扔掉，剩下的就可以用来做装饰画了。
先在纸上画一个黑色树干，接着把几片枫叶交叠着放在上头，营造出一种枫树枝探出相框的感觉。
再用铅笔刮下来一点石墨，用手刮一刮，就成了水墨画样式的大山。
就是……
黎安安看着眼前的装饰画，左看右看，都觉得留白的部分可以用毛笔写上点啥。
想到刚刚在日历上看到“霜降”二字，莫名的还挺贴合。
“过两天回小李村，得去求人帮我写几个毛笔字儿了。”
陈大娘吃着苹果，听到了，就说：“要是不着急，等老三回来让他帮你写，他毛笔字儿还不错。”
“啊？啊——我想找人帮我写个草书，就是看不出来是啥的那种。”
“草书？草书老三好像也会。”
“呃——那，好像有点来不及，我是要给袁团长织毛衣，黑色打底，白色花纹那种，白色花纹就是‘平安’两个字，放在左肩，是不是特有创意，寓意也好。”
全是黑的太闷了，搭点儿别的颜色，看着好看又干净。
肩膀上扛着平安，代表着家人对他一针一线的祝福。
黎安安时常为了自己的奇思妙想而赞叹，这小聪明瓜儿，服了，爱上自己，只要一秒钟。
陈大娘听了黎安安对毛衣的想法，点点头，然后说：“是不是太麻烦了，要不直接织个方方正正的呢？”
黎安安想象了一下黑色毛衣上头一个宋体平安，乐不可支，“不行不行，那也太傻
了，我想的那个花样儿，不能白描，要有那种渲染的感觉，花里胡哨的，但是内在又很朴素。”
陈大娘倒是听懂了，就是觉得这丫头闲得慌，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
“这么多毛衣，织得过来吗？”花样还这么复杂。
黎安安摆弄着手下的枫叶，“织得过来啊，袁清姐的这两天织完就能给她邮走了，其他人的也快。”
陈大娘吃着苹果，看着黎安安：“那老三的呢。”
黎安安手下一顿，抬头望屋顶，“时间太紧了，确实是织不过来了，袁野哥那个只能等明年再说了，唉，咱家人真是太多了。”
陈大娘强忍笑意，又往嘴里塞了片苹果，“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害怕老三呢？”
“哈，咋可能，袁野哥又不凶，人多好，还老给家里买东西，孝顺，细心，字儿还写得好。”
陈大娘：“对啊，他也没在你面前发过脾气，你咋每次提起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呢。他能吃了你？”
他能吓死我。
黎安安干笑两声，低头继续摆弄枫叶，这个话题，少聊，最好不聊。
晚上的时候，又是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袁小四掰着螃蟹，大口吃着蟹肉，“我哥他们吃得真好。”
黎安安同样吃得开心，“像咱们这样时不时来一顿还好，要是天天吃就不行了，这东西不管饱。”
她没常住过海边，不过她觉得应该挺适合减肥的，都是高蛋白低脂的东西，各种虾，皮皮虾也不错，还有各种贝类，生蚝。
对哦，皮皮虾，生蚝。
大生蚝，肥嘟嘟一个，胖乎乎的，清蒸、蒜蓉，吸溜——
黎安安抬头看着对面，眨了眨眼睛，“小四，你下次给你哥打电话的时候能让你哥带回来点皮皮虾和生蚝嘛？”
“皮皮虾是啥？”
“就是虾爬子，叫法不一样。”
袁小四听了点点头，“行，我下次打电话和我哥说。”
陈大娘在一旁听了，插话道：“那你要给老三回什么啊，光让人家带东西，啥都不给？要不帮他织件毛衣？”
黎安安想了想，说：“家人之间相处，交往不能太功利，像是袁团长，我让他帮我做那么老些画框，也没说特意回个啥啊，我要是特意回个啥，他还得生气，嫌我跟他客气呢。所以袁野哥这也不用了。”
袁团长听了点点头，但是反驳一点，“你回也行，我不嫌，啥都要。”
黎安安白了对面一眼，要什么要，啥也不给你。
陈大娘听了点点头，抿着嘴笑道：“说得对。”

第140章 意外之财
周天的时候，黎安安两人又去了趟山上，背了两筐山楂下来。
这回就很够用了，糖葫芦山楂片什么的随便做。
“等过几天冷了，我就开始做糖葫芦，到时候你家的糖葫芦我都包了，让墩子过来，他姨给他做不重样儿的，让他吃都吃不过来。”
张荷花看着黎安安一脸财大气粗的样子，忍不住笑，“这话说的，把糖葫芦当饭吃啊，那咋行。”
“那就等能冻住的时候的，一回多做点儿，吃不完放外头，想吃了就去拿。”
她们这的雪虽然不至于说像最北边那样儿，能把人埋里头，却也不薄，一场大雪过后，白茫茫一片，外头就是天然的冰箱。
不过那时候基本就不太能出屋了，在屋里围着火炉，做鞋垫，缝衣服，打毛衣……
想着想着，黎安安不由得感叹。
“唉，秋天也太短了，还忙，这刚过完夏天，都没啥感觉呢，就要开始生炉子了。”
没在农村生活过的时候，到了秋天，只觉得冬天就不远了，像是隔着时间和空间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了似的。
走过街边，看到路旁掉落的梧桐叶，偶尔矫情劲儿上来了，还会有些惆怅，替树叶、替秋风……
来了这边，没等看到落叶呢，就得先收拾菜园子了，切菜，晾菜干，腌咸菜，一批批菜争先恐后的成熟，稍微晚一点就老了，等好不容易收拾完大部分了，嘿，山里的野果子也熟了，赶紧爬山吧。
等好不容易把该收的都收完了，霜降也来了，秋天不打一声招呼地就过去了。
忙忙碌碌地来，忙忙碌碌地走。
诗人常说秋天是惆怅和宁静的，农民才会说秋天是忙碌又丰收的。
现在黎安安就是小农民一个，这秋天，过得，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全是活儿。
累并快乐着，奔波，但充实。
*
过了两天，黎安安早就交上去了的那个报告终于有回音了。
而且一回就回了个大的。
上报纸，有采访，还有奖金！
黎安安没忍住好奇，“多少啊？”
陈大娘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瞅这小财迷样儿，记者同志还在呢，就不能表现得大大方方的？
黎安安缩了缩脖子，对着对面那个一看就特面善的记者同志笑了笑。
陈薇看着黎安安活泼的样子也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挡住嘴角的笑。
没来之前，她还以为这次要采访的人应该是个淳朴又憨厚且不乏细心的农村妇人，万万没想到刚见面没聊几句就被逗笑了好几次。
眼前的女生活泼、机灵，长得也好看，看起来不像做了很多农活的样子，说话也很有趣。
“应该有两百块钱。”
两百，也行吧，虽然不多，但是毕竟是荣誉嘛，凑合吧。
黎安安端正态度，“记者同志，你有什么要问的，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薇轻笑着说：“好。”
接着就回答了几个问题，关于怎么想到的，怎么实施的……
黎安安：“其实我就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主要还是徐奶奶他们一家人在实施。”
陈薇：“一会儿我们也会再去趟小李村。”
接着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黎安安也不是什么也不懂，拔高思想她还是会的。
都是国家领导得好！
所以特别想为集体做点事儿，经过深刻钻研之后，才发现了这个小技巧。
本不值一提，但能帮到一部分人还是很高兴的。
以后会再接再厉，继续钻研农业技术！
整个谈话中尽量塑造一个谦虚、感恩、老实、勤劳又淳朴的农民形象。
你问我答，气氛融洽又向上。
最后记者说，不如去苹果树下照相，几人扶着树枝，抓着苹果，照出来更真实好看。
黎安安听了，就和他们一起回了趟小李村。
留下陈大娘拿着手里的奖状看得津津有味，随后把它挂在了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
虽然没能弄来一个技术员什么的头衔，但是目前这些也不错。
*
黎安安和记者到小李村的时候，徐奶奶家全家都在，一家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
这谁能想到呢，伺候个苹果还伺候出荣誉来
了！
知道今天有记者采访，全家人好几天前就开始紧张了，开始拾掇自己，再收拾屋子，没有好看的衣服还和邻居借了两件。
等黎安安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窗明几净的屋子和一看就精神贼昂扬的一家人。
黎安安看着，深深地觉得自己的态度可以更端正一点。
就是太好笑了，徐奶奶还能稳住，要是没看错的话，她叔腿肚子都在抖。
黎安安侧过头，自己在那闷笑。
陈薇又采访了徐家人一会儿，最后一拨人去苹果树下，装作一番忙碌的样子。
定格，拍照。
等送走了记者同志，黎安安想着来都来了，正好找人求毛笔字去，就被徐奶奶抓住了手。
“安安啊……”
一听这仨字儿，黎安安就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和徐奶奶还有婶子唠了半个小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接受她们的感谢和感叹，然后黎安安说“没有没有，你和婶子才辛苦”，旁边还有来瞧热闹的跟着附和，说安安现在真是出息了，瞅着都不一样了，看着像个文化人。
黎安安就这么在一群婶子大娘中间，像个瑟瑟发抖的小鸡仔，接受表扬。
等结束的时候婶子把她拉到一旁，有点担心地问：“安安，你说，现在家里的苹果都上报纸了，那之前换的那些会不会被打成……”
投机倒把啊？
黎安安一脸淡定，“咱都是亲戚，亲戚之间你来我往的，肯定不犯错误吧，也没用钱，那就不是买卖。再说了咱这又没被抓现行儿，什么都得讲究个人证物证呢，对吧。而且……”
黎安安看了看周围，没人，继续低声说，“我听说上面政策好像要放松，大概就是年底的事儿，也不远了。到时候更没事儿了，您就放心吧。”
婶子听了，迟疑地点点头。
家里老娘也说了，来换苹果的都是老主顾，都是谨慎的人。本来有字的也没几个，一半儿被安安换走了，剩下的一半儿也都是有数的，不是熟人不给换，所以大概率不会出事儿。
那些没字的流出去了，谁能说是他家的，没有证据。
就是现在这阵仗忽然这么大，她还是有些忧心，听了安安说这几句，虽然关于政策安安说的含混不清，但是没事儿，她大概知道了。
安安现在帮忙的人家可不是一般人，说不准人家就有什么小道消息呢。
她懂，肯定不说出去。
两个人露出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神态。
接着，黎安安就去村里写毛笔字厉害的人家那里求了一副字。
草书的平安，反正要是事先不说的话，她肯定看不出来，但是要是知道是这两个字，描画着就又能对上了。
就要这样的，花里胡哨的，织在毛衣上才好看。
黎安安把写着字的纸卷了起来，拿在手里，回家喽。
一到家，就看到了客厅里挂着的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新鲜出炉的奖状。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黎安安还是慢慢地走到了奖状底下，看着属于自己的荣誉被家人妥帖且自豪地放置在了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仿佛在和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无声炫耀，看，咱家孩子多厉害，夸，赶紧给我使劲儿夸。
被自己脑补出的画外音莫名逗笑了。
“大娘，家里其他人的奖状呢？”袁小四没有，袁清姐他们肯定有啊。
陈大娘：“在老家呢，唉——说到这，什么时候有空真得回趟家了，能拿过来的都拿过来，别再放坏了。”
黎安安：“明年春天？天气暖和，小石头也大了，能坐车了，咱走一趟？”
陈大娘思考了一下，“我想想。”
*
等晚上一家人吃完饭，新出炉的黎小富婆就开始散财了。
“丫丫，等小姨的奖金发下来了，给你买新鞋，一双不够，咱买两双，换着穿。”
“嗯，小石头也买两双。”反正也不贵，两百块钱，能买几十双鞋了。
转头看向大娘，“大娘，您有什么想要的不，咱家人人有份。”
“我不要，我啥也不缺。”
黎安安点点头，“行，那我就看着买了。”
袁小四在一旁听到了，三两步凑过来，“姐，我想要个篮球，质量好一点儿的，我们现在玩儿的那个篮球太次了，打几回就不成样儿了。”
黎安安心情好，大手一挥，“买！”
三个人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过两天进城可以买什么。
即将新到一笔意外之财，虽然还没到手，但是黎安安已经想好要怎么花出去了，普天同庆，大家同喜，同喜。
陈大娘在一旁听了半天，听不下去了，轻拍了一下黎安安的脑袋，“那钱是咬手是不是？”非得花出去，就不能存起来。
黎安安缩了缩脖子，“这不是普天同庆呢嘛。”
“庆什么庆，存着，不许花。”
话音刚落，沙发上就传来齐刷刷的一声“啊”，语气里盛满了不情愿。
陈大娘当没听见，挨个敲了一下。
“给你小姨留点钱吧。”
“兜里存不住一毛钱。”
“哪儿都有你。”
三个刚刚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怎么“挥金如土”的人顿时偃旗息鼓，乖乖坐好。

第141章 霜降
霜降，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
清晨起床，世界仿佛被一层白色的薄纱轻轻覆盖着，随着太阳的升起，白纱慢慢消融，大地才露出原本的样子。
现在菜园子里的蔬菜已经不多了，不过两个过冬大户还是在的，一个是萝卜，另一个就是白菜，采收时间都晚。
老人常说——霜降萝卜，立冬白菜，意思就是这两个节气采收最适宜，不过也需要因地制宜，要是再往北一点，就需要在这两个时间之前收了。
经历了霜降的萝卜确实好吃，为了抵御寒冷，萝卜会将体内的淀粉转为糖分，口感更加脆甜，削去外面那层粉红色的外衣，只留下里面脆嫩的果肉，洁白如雪，水灵又好吃。
长得和前些日子吃过的水萝卜有点像，就是一个是圆不隆冬胖胖的，一个是亭亭玉立瘦高型。
里面的果肉乍看起来差不多，但是真要是吃进嘴里就能尝出差别了。
水萝卜只要把外面那层皮削掉，只吃里面白生生的果肉，那基本就不会被辣到，辣度微乎其微，大部分是甜丝丝的，好吃极了，小孩子都可以吃。
大红胖萝卜的辣，则更趋向于“温水煮青蛙”。前几口还好，又脆又清甜，因为几乎没有纤维，咬起来脆嫩又细腻，汁水那叫一个丰盈，像吃水果一样。
而就在你放松警惕，一片一片吃得停不下来的时候，它才开始积蓄力量，在某个临界点，给人以致命一击。从嘴角开始感觉到辣，渐渐的到嘴唇，再到舌头，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被辣得开始轰鸣了，脸感觉都是胀的。
黎安安被这种萝卜被刺过好几次了，但是没办法，生吃时那种辣中带着清甜的味道太诱惑人了，虽然每次她都被辣得生理性流泪，也还是没法抗拒它的诱惑。
就如此刻。
黎安安又切了一盘子萝卜片，放在茶几上，吃几片，辣得脑袋胀，停几分钟，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去吃，再被辣哭，拿纸擦擦眼泪再擤下鼻涕。
周而复始……
看起来像缺点啥似的。
“嘶——哈——！”
“大娘，我想吃萝卜炖牛肉了。”
“嗯。”
“都霜降了，人家都说立冬补不如霜降补，这话对啊，啥东西都是早补早好。”
“嗯。”
“羊肉也行，用家里的土罐煨上两个小时，咕嘟，咕嘟冒泡，屋里热气腾腾的，都是羊肉的鲜和萝卜的甜，喝上一碗，浑身都暖呼呼的，啧——”没忍住咽了下口水，这时候想象力丰富就很可怜了，想得到，吃不到。
“嗯。”
黎安安嘴里叼着萝卜片，一歪头，撒娇似的道：“大娘，你咋光‘嗯’呢，给我点反馈啊。”
陈大娘用鸡毛掸子扫着柜子上的灰，“想得挺好，继续想吧。”反正吃不着。
“啊——”黎安安嘴里叼着萝卜，仰头看着屋顶，“我想吃牛肉，我想吃羊肉！”
想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啥时候市场才能开放啊，她想大口吃羊肉，还想吃铜锅涮肉。
调上一碗秘制麻酱，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用筷子带着进里转一圈儿再拿出来，裹满了麻酱，再塞进嘴里……
“啊啊啊啊啊啊！孩子要馋哭了！”
这回眼泪终于不是从嘴边流下来了，它直接就从眼里流下来了。
呜呜呜——
小羊小羊！你快来啊！这里有孩子需要你——
陈大娘看着沙发上摊着的大馋丫头，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叨了好几天，还真让她给盼来了！
而且，两个都有！
就是时间要
晚一点，得立冬的时候。
没事儿，不就两周嘛，等得起！
就是某人运气还挺好，一回来就有好东西吃，这小子，有口福啊。
黎安安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开始给小石头穿衣服。
霜降来了，早晚气温骤降，但是中午还是很暖和的，所以在家越来越待不住的小石头一看小姨和小叔要出去，就留他和他奶在家？
那咋行，他也要去，不管去哪，你俩都得把我带上。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看这粘人的劲儿，再一看外头的太阳还挺大，午后正是暖洋洋的时候，行吧，那就带上。
穿上厚衣服，戴上薄帽子，包成一个晃晃悠悠的小面包，穿上鞋子，带上吃的，水，手纸……
陈大娘：“真带着啊，要不然给他放家吧，你俩快点走，他也追不上。”
黎安安：“没事儿，就摘个柿子，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正好带他出去转转。您也松口气儿，去找人聊聊天儿去，要不一天天净围着他转了。”
谁带孩子谁知道，尤其是这么大能跑能跳又没有危险意识的孩子，一眼看不住都不行，忒累心。
反正就回趟小李村，也不远，今天太阳还大，风还小，正好带着这小子出去溜达溜达，大娘还能歇歇。
是的，他们这趟是要去小李村摘柿子，霜降怎么能少得了柿子呢。
“霜作晴寒策策风，……，野鸟相呼柿子红。”①
红红的柿子，甜而不腻的柿子，小燕子要偷的那个大柿子！
上次抓蚂蚱的时候就跟舅爷约好了霜降之后去他家摘柿子，前几天黎安安又去踩了下点儿，确定这两天就可以摘了，趁着袁小四放假，两个人拎着筐就要出发。
可不是她特意等袁小四，让袁小四干活，这娃自从上次和她一起摘过苹果之后，就开始热衷于和她一起探索小李村的果树。
总觉得小李村人杰地灵，果子好吃。
大馋小子。
袁小四骑着车，黎安安抱着小石头坐在车后座，后背还背着个空筐。
“不许乱动，你一动就滑下去了知道不，就摔了。”
袁小四：“他能听懂？”
“我们小石头聪明着呢，他姑和他二叔都聪明，我们小石头先天基因就有优势。”
袁小四听了点点头，后一想，补充了句，“他小叔也聪明。”
黎安安在后座轻轻翻了个白眼，“是是是。”
……
不过，今天这场摘柿子之旅，属实是道阻且长。
这不，三个人刚进村没多久，就被拦路了。
“黎安安，我结婚日子定了，下个月十八号。”正好不用去军区大院那边找她了，这姑娘三天两头过来，就知道能在村里碰着。
“知道了，到时候我肯定去，带一群孩子，占一桌儿。”给一份儿礼，十几个人吃。
柱子听懂了，笑了出来，“行，你不嫌丢人，我也不怕多出一桌饭钱。”
说着又拍了拍袁小四，“有空一起跟着来。”
黎安安：“那他是没空喽，那天周六。”
袁小四垮了下脸，瞪了眼幸灾乐祸的某人，转过头对准新郎倌贺喜，“哥，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好，谢了，行了，不拦着你们了，该去哪去哪儿吧。”
袁小四刚要骑车，就被黎安安拉住了，指了指旁边，“等会儿吧，小祖宗看风车看入迷了。”
拽都拽不动，这没见过市面的小屁孩儿，啥都好奇。
刚刚柱子把他们拦下来的地方就是村里的打谷场，村里人正在把晾晒过后的稻谷进行下一步挑拣。
现在也没有后来那么多方便的机器，都是木制结构，笨重的大家伙。
想把稻谷从稻草上弄下来，肯定不可能一粒粒剥，饿死都剥不完。
要先用脱粒机把稻谷“刮”下来。
手里握着一把稻草，放在旋转的圆筒上，脚下踩着木板，上头钉满了铁丝的圆筒就开始旋转，这么的，稻谷就被铁丝刮了下来。
顺带着一起下来的碎稻草还有空的稻谷，这时候就需要用到风车了。
这个风车不是像小孩子玩儿的那种，一吹就转，这个风车也是一个木制的庞然大物。
上面有个进口，放刚刚刮下来的稻谷，旁边有个手摇的木柄，一摇，里面就吹风，稻谷从上往下落，饱满的稻谷基本就是竖直着落下来，而碎稻草和瘪的稻谷因为轻，就会被风吹出来。
小石头就这么蹲在离风车不远的地方，看着人家摇风车，目不转睛的。
拽不动孩子，黎安安也跟着蹲下来了。
还招呼袁小四，一起过来蹲会儿。
打不过就加入呗，还能咋地。
黎安安托着腮，看着打谷场上忙忙碌碌灰头土脸的人们，仰着头跟袁小四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诗是挺应景，但是，“我吃饭可从来不浪费，碗里一粒米都不剩。”
黎安安：……
那倒是，就是吃得太多了，两大海碗饭，这小子吃完肚子都不鼓。
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
蹲了一会儿，旁边的小屁孩儿终于站起来了，黎安安以为终于可以走了呢，没想到人家蹭蹭蹭走到旁边晒稻谷的地方，又蹲下，开始扒拉地上被摊开晾晒的谷粒去了。
……
“不能玩儿了，要不一会儿伯伯揍你。”
旁边拿着耙子正在摊稻谷的村里人听了，笑着说：“别吓唬孩子，让他抓着玩儿吧，又抓不坏。这孩子，长得真胖乎，小脸儿，团儿团儿着，一看平时就没少吃，肯定不挑食吧。”
“他？他还不挑食，最挑食的就是他了，不好吃的一点也不碰，为了能让他多长几斤肉，他奶没少费心。”
小石头可不管他姨怎么当面蛐蛐他，蹲在旁边开心地玩儿着手里的谷粒。
地上摊开的谷粒经过太阳的暴晒，摸上去温温的，抓一把，再摊开，小胖手上就挂满了谷粒，像粘在上头了似的，两只手拍两下，才会掉下去。
等他小姨都Social完了，小胖墩都没玩儿完。
黎安安看了看天色，只能开始哄，“明天再带你过来行不？明天早点出来，今天时间真不够了，再不去，柿子就被鸟儿吃没了。你知道啥是柿子不，可甜了，比苹果都甜，又大又红，可好吃了，咱现在先去摘柿子，明儿个再过来啊？”
不知道孩子他姑研究啥的，这小子长大了怕不是要研究农业吧。

第142章 “柿柿”如意
某个小屁孩儿也不知道能听懂多少，看了眼黎安安又看了下眼前的打谷场，皱着小眉头，“再来？”
黎安安赶紧点头，“明天咱俩吃完中午饭就过来，让你在这待一下午。”
到时候她就在旁边和别人闲聊天，渴了给水，饿了给吃的，肯定一点也不催。
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
最后，经过一番解释加利诱，好歹是把眼前这个个头不高但是主意可大的小屁孩儿说通了。
黎安安像偷孩子似的，在他点头那一秒就把人一薅，放在怀里，坐在车后座，然后催促袁小四赶紧走，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袁小四：“明天你还真带他过来啊？”
“来呗，天气要是好的话就带他过来，这块儿孩子也多，他只要不把稻子往嘴里放，想待到啥时候就待到啥时候。”前提是他明天能记住的话。
*
舅爷家的柿子树也很老了，三四个人高，离老远就能看到红艳艳的柿子挂在枝头。
秋风一起，叶子好多都落了，所以就显得柿子树上全是柿子，挤挤挨挨地，确实像一盏盏红红的小灯笼。
摘柿子最好的时候就是它们还没完全熟的时候，要是都熟透了，不说不好保存，鸟就先给吃没了。
所以这时候树上的柿子虽然看着是橙红又饱满的，但是吃起来其实是很硬又涩口的，咬一口，就能让嘴麻上半天。
最近地里的活儿已经不像前一阵子那么多了，前一阵儿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最近天冷了，地里大部分的活儿都干完了，就剩下一些收尾的了。
年轻人还可以继续奋斗，舅爷这个岁数的相对来说就不那么拼命了，干一天歇一天。
累坏了还得吃药，犯不上，老头想得很明白。
黎安安一进门就跟来自己家似的，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四处看看，“我舅奶呢，没在家啊？”
“打谷场。”和一帮老太太一边唠嗑一边干活，他都不爱去，脑袋让她们吵得生疼。
“嗯？我们刚从打谷场过来啊。估计是人太多了，没看着。”
黎安安把筐放在一旁，怀里的小家伙在被放下地的那一刻就跑到一边去了。
直奔侧屋屋檐下。
舅爷家里养了只土狗，性格很好，从来不咬人，此刻小石头就蹲在小土狗的对面。
一人一狗，互相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小家伙看了一会儿，率先打了个招呼，“汪—”
小土狗两只前腿搭在一起，头放在上头，本来是伸头看着小石头，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判断出了眼前的人没有威胁，慢慢地又把头缩了回去，继续放在前腿上，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对面。
“这狗啊，算是白养了，谁来都不叫唤，性格软得跟面条似的，还指望它看家护院呢，指不上。”
黎安安笑着说：“这不是还小呢嘛，等过几个月长大了，光是那体重就能吓唬吓唬人。”
袁小四看着那小狗也有点稀罕，和小石头蹲在一起，逗狗玩，还回头兴致勃勃地和黎安安说：“姐，你说咱家也养个小狗咋样，这狗，多亲人啊。”
黎安安：“不养，养丫丫和小石头就够费劲的了，再养个狗，累死了。”
袁小四：“这有啥累的，就每天多做点饭的事儿呗，还能看家。”
“合着不是你做饭呢，”黎安安翻了个白眼，“天天吃白饭的人没有决定权。”
袁小四虽然被嫌弃了，但是也没放弃，打算回家磨一磨他娘，他娘要是同意了，他姐肯定没二话。
这狗也太乖了，一脸憨厚相，要是他娘同意了，他就问舅爷他家这狗是从谁家抱来的，他也去抱一个。
黎安安看着那边相处和谐的三小只，嘴角倒是扬起了一丝笑，两个赤诚的孩子和一只性格软乎乎的狗，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是温柔的。
其实，相对于狗，她更喜欢猫。
而且，她曾经养过一只猫。
那只猫很粘人，会在她睡觉的时候钻进被窝里，黎安安怕它闷，就会用胳膊撑起被子，那只猫就会把脑袋轻轻地放在她的胳膊上，一人一猫，头挨着头，进入梦乡。
不过现代社会，对于一只爱探险的猫来说，太危险了。
一次平常的外出，它却没再回来。
其实偶尔它也会夜不归宿，但是那次一晚，两晚，三晚……
后来，黎安安失去了她的猫。
第一只猫，感情总是最深的，黎安安也想让它成为自己的唯一，在宠物的世界里，菀菀类卿，对谁都不公平。
有些情感，投放在了这个身上，就不可能再投放在那个身上。
那就不养了呗，所以，没有第二只。
上辈子上网的时候，偶尔会在网上看到一群可爱的人吵吵猫派狗派，黎安安不觉得自己是猫派，她只是第一只养的宠物恰巧是猫而已。
后来也有朋友怂恿她养一只狗，没男朋友，再没个狗，也太可怜了。
黎安安倒是也动摇过，但是只要一想，从此以后就要为那个幼小的生命负责，它还不会说话，饿了渴了心里在想什么她全都不知道，还没养，就已经开始胆怯了。
而且她身边还有好多反面例子，有一个朋友的弟弟，特喜欢狗，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养过五六只狗了，家里倒是也不挤，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一只。
很地狱，他每次养狗不超过半年，那狗就去另一个世界了。
土狗，品种狗，串串，都有。
每次狗没了，还会给它埋点土，立个碑，人也很伤心，得哭个几天。
黎安安都想说了，放它们一条狗命吧，如果不会养，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碰。
也许换个人养，那些狗还能好好地活着。
对于感情，她总是悲观又逃避。
养毛孩子的时候的开心是真的，它离开的时候的难过也是真的，如果最后结局都是不好的，那她选择不养。
别人养的时候，伸手逗几下还可以，但是自己负担一个生命……
未养先怯。
一人一狗三餐四季，确实很美好，但是黎安安觉得，养小石头也不错啊，他还会说话，他还会长大，她走了他都还在，可太好了。
不管那两个人，黎安安转头问：“舅爷，您家够柿子的网兜呢，帮我拿出来呗，我来兜柿子。”
“等着。”
老人先把带着长杆子的网兜拿出来，又把杵在墙角的木梯子搬了过来，靠在树干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感觉卡住了，很稳，才走开。
“摘吧，树顶的留几个，给路过的鸟吃。”
黎安安：“懂。”
“袁小四，别玩儿了，过来摘柿子。”
这回黎安安抢先一步登上梯子，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梯子上，把手边能够到的柿子先收入囊中。
柿子外皮有一层果霜，用手擦两下，才能显出里头像打了蜡一样的光滑的橙红色表皮，放在鼻子下面，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甜味儿。
柿子都是内敛的宝宝，不管里面多么甜，隔着一层皮，外面的味道也是淡淡的。
黎安安挑着又大又红的摘，柿子握在手里，刚好多半个手掌大，沉甸甸的。
就是摘来摘去，黎安安觉得还是树梢那些长得最好，摘一个，摘两个，再摘一个……
“再摘就没了，给鸟留点儿。”
黎安安低头看着树下，坐在屋檐下的石头上抽着烟的老人，“那不行跟它们商量商量呢，别吃树梢的了呗，吃树中间的那些，飞下来点儿呗。”
她也相中树梢这些了，太阳照得多，看起来又大又红，反正比晒不着阳光的那些好看多了。
老人敲了敲烟斗，“不是树顶的它们看不着。”
黎安安看着脑袋顶那些柿子，内心腹诽，一群笨鸟。
“我听说你都让徐老太太家的果树上报纸了，我这柿子不比她那个苹果差吧？”
黎安安一边摘着柿子，一边笑着说：“您还比这个呢，苹果套袋能让它把字晒出来，柿子套袋能干啥啊？就能防鸟。”
老人听了又往烟斗里续了点烟丝，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笑，“那些鸟可比人还机灵，谁家柿子长得好，就看树上的鸟多不多。”
黎安安：“是，谁不知道咱村子里就您家柿子最甜啊，要不我也不能来啊，我嘴多挑呢。”
袁小四在底下看着眼馋，他不想用兜子兜柿子了，他也想上树。
“你下来会儿，换我上去呗。”
黎安安想了想，同意了，正好她也想试试用长杆子怎么兜柿子，感觉应该也能挺有意思。
“那你小心点儿啊，踩稳。”
“放心吧。”
老人指了指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和小狗混熟了，开始有肢体接触的小石头，“这就是那个挑食的孩子，不像啊。”
黎安安听了，没忍住笑，“是他，确实是有点胖。”
这个小家伙现在就像一个超重的勋章，但凡带出去，就能获得一堆姨姨和奶奶的赞扬。
并且侧面反映出了家里的好伙食。
都在脸上呢，duangduang的。
仰头够了没一会儿，眼前就开始冒金星了，黎安安果断放弃，坐在老人旁边，看着小屁孩儿逗狗玩儿。

第143章 流心柿饼
“咱家这树，多少年了啊？”
黎安安现在有个毛病，看着一棵喜欢的树就想问问人家的岁数。
“二十多年了。”
“这么老了？比我都大？”
某人现在也是能很好的代入自己十八岁出头的人设了，对，她就是这么年轻，嫩得出水的年纪。上辈子的年纪？忘了忘了，她才没二十……多过呢。
“舅爷，您家还有小柿子树嘛？我也想种。”
这就是第二个毛病了，看着一棵喜欢的树，就想问问人家有没有“孩子”，有的话就带走，带去自己家，种起来，立志要把老袁家种成一个百果园。
“没有，我弄那么多柿子树干啥，有一棵够吃了。”
“啧——您刚才还和徐奶奶比呢，人徐奶奶家里苹果树可不止一棵，这时候您咋不比了。”
老爷子懒得回答，嘬着手里的烟斗，时不时指挥一下袁小四往哪儿够，哪儿的柿子长得好，别光捡大的摘，有的小的看起来红的，滋味儿更足。
袁小四身处一群柿子里，深深的体会到了啥叫乱花渐欲迷人眼，只缘身在此山中。
看这个好，那个也好，这个红，那个好像更红，摘不过来，根本摘不过来。
黎安安看着树上忙忙碌碌的傻小子，不知道为啥，感觉袁小四不管干啥，脑门上都冒着傻气，让人看着就想笑。
“你小心点，够不着的别硬够，下来用网兜兜。”
“好——”
“动作幅度别太大，别踩旁边的树杈，那树杈可不粗，禁不住你在上头。你摔了没事儿，这棵树长这么大可不容易。”长了二十多年，才长出这么些树枝，他们来一次，再弄得缺胳膊少腿儿的，多不好。
“……”
“黎安安，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嘛？”
黎安安闻言，笑得肩膀直抖，逗孩子玩儿可真好玩儿。
不过她可没瞎说，这棵树树杈确实是挺细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叶子掉多了的原因还是怎么的，透着一种瘦骨嶙峋的感觉。
黑棕色的树干在火红的柿子的映衬下，有一种萧瑟之感。
映着树后的青砖黛瓦，黎安安忽然想到一句话——柿子树的底色是悲凉。①
它在深秋成熟，如果不是现在被他们摘下来的话，其实它还能在树上挂很久，跨过深秋，步入初冬，迎来第一场大雪。
那时候树上的叶子早都掉光了，但是火红的柿子还在上头，完成自己一生的最后一刻。
那时候它早就脱涩入甜了，柿子，就是要经过一番彻骨寒之后才能变甜。
那是它的必修人生课。
之后，人们才能在呼啸寒风中，围着火炉，吃着带着冰碴的冻柿子。
撕开薄皮，冰糯可口，甜如流蜜。
那是它一生中的最后一个篇章，经几场风霜，把寒风酿成温柔的甜，供给人品尝。
惨兮兮的，又很善良。
望着眼前傲立霜风中的柿子树，黎安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过了几个月之后，树枝上堆满了雪，红彤彤的柿子上也覆着一层厚厚的雪，画面灿烂又忧伤，温柔又夺目。
……
为了这些柿子显得不那么惨兮兮的，还是现在就摘了吧，回家捂一捂就能吃了，不用经过冰冷风雪就能变甜，多好。
她救了这些柿子一命啊，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内心演了一场大戏的黎安安完成了又一次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夸奖。
两个大人在这忙着摘柿子，小家伙已经开始和新的小伙伴开始友好互换食物了。
当然，狗的，他吃不了，他的，小土狗倒是吃得开心，尾巴摇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小家伙一会儿来黎安安这一趟，拿个鸡蛋，他一半小狗一半，过会儿又来，他一半鸡蛋饼，狗一半。
这得亏邻居家没有养狗的，要不这家早晚让这个小家贼败光。
等小家伙再过来的时候，黎安安没给他吃的，而是开始呼唤树上的袁小四，“袁小四，下来，给你侄子把尿。”离上一次嘘嘘已经很久了，掐指一算，到时间了。
“你顺手就把了呗。”
“不，我怕他弄我手上，快点，这可是你亲侄子，你再不下来，一会儿就尿裤子啦，咱俩可没带多余的裤子。”
禁不住黎安安的大吵大嚷，袁小四叹了口气还是下来了，瞪了黎安安一眼，牵着小石头，后头还跟条狗，去路旁嘘嘘。
看着两人一狗的背影，黎安安满意地点点头。
要是没有袁小四，她就干了，但是有袁小四，有什么活儿，那就优先想一想，这个活儿能不能推给袁小四干。
能，就推给他，不能，那就先把袁小四教会，再推给他。
过了一会儿，太阳都西斜了，两个人也摘完了，趁着温度还没降下来，赶紧回家。
两个大人还好，一岁多的小家伙可不能冷着。
但是显而易见，一人一狗已经处出了感情，一说要回家，小家伙就要把狗带走。
死活不撒手。
不过这狗本来就是舅爷家养的，虽然说着的时候一脸嫌弃，嫌它性子软，但是瞧着那溜光水滑的毛就知道平时肯定是没亏待着。
所以最后，就以某石头哭得震天响地离开小李村而告终。
黎安安像拆散一对有情人的恶毒婆婆。
平时不爱哭的孩子一哭起来那才止不住呢，黎安安抱着怀里七扭八扭就是不好好坐的小石头，嘴里不住地安慰都没用。
好不容易回家了，脑门儿全是汗。
陈大娘看着三人回来，小石头还抽噎着，脸上一条一条的都是哭过的痕迹，“这是咋了，咋哭这么厉害呢。”
本来哭过一阵儿，累了，刚停下的小石头，一听这话，想起来狠心的小姨，委屈劲儿一上来，又开始哭，边哭还边指着黎安安，“姨，坏，不给，狗。”
一两个字一顿，伴随着抽泣，一抽泣，小胖身子就一颤。
黎安安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儿，又想笑又怕笑出来他哭得更厉害，解释道：“去摘柿子的那家养了条小狗，小石头挺喜欢，和它玩儿了一会儿舍不得走了，非要把狗一起抱走。我没让，就哭到现在。”
陈大娘一听，抱住怀里抽噎着的小石头，“啊，原来是这样啊，姨姨坏，不给狗是不是。”
小家伙狠狠点头，黎安安凑过去看他，他还把小身子一转，把脸埋进陈大娘怀里，用后背表示“我在生气，不要理你”。
黎安安看了眼小家伙，和陈大娘示意，她先去处理柿子了，孩子就交给她了。
要不她在这，小家伙一看见她就想起来狗，还咋哄，咋哄也哄不好啊，看看过会儿不那么伤心了，再来认认错，能不能好点儿吧。
和孩子就讲不了道理，诚恳认错，再用吃的诱惑诱惑，看得不得行。
陈大娘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点点头，嘴里还不住地顺着小石头的意思说着话，祖孙统一战线，讨伐“坏”小姨。
袁小四已经把筐从自行车上卸下来了，满满一筐柿子，还挺重。
“放哪儿啊，是不是得放北屋？”那屋温度低。
黎安安：“先拿出来一半儿，我留着做柿饼，剩下的再放北屋收起来。”
柿子这种东西，好好保存的话，和苹果差不多，都能放很久，留到过年都没问题。
下雪天，吃着带冰碴的甜滋滋的柿子，想想就很美好。
当然，现在吃也不错，看中哪个了，就把它和苹果放在一起，等个三五天，就变得又甜又软了。
袁小四：“柿饼不好吃，还是直接吃好吃。”
黎安安低着头挑着柿子，“大娘爱吃啊。”
偷偷说一句，其实她也觉得普通的柿饼不好吃，齁甜，就那种扁扁的柿饼，红棕色，外头满是糖霜，吃一口，要了老命了，能甜死人。
又干又噎又甜。
但是老人家就特别爱吃，她这次去摘柿子，大娘特意嘱咐多摘点儿，留着晒柿饼。
而且还不止是她家这个，她发现好多年纪大的都还挺喜欢柿饼的，相反，好多年轻人倒是没那么爱吃。
黎安安瞎思考过深层原因，最后，只能归咎于岁数大的那一代都是苦过的，那时候能吃到糖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儿，所以柿饼，是一种迟来的满足感。
像是袁小四和她，都是不差糖的，对传统柿饼就不那么喜欢了，还能奢侈地嫌弃人家甜。
“一半做传统的那种扁扁的柿饼，一半做流心柿饼，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流心柿饼的，甜得刚刚好，超级好吃，反正我挺喜欢的。”
袁小四一听这个，来了兴趣，“那这个咋做啊？”
嗯，其实就和做传统柿饼是一样的步骤。
清洗后，把柿子屁股上贴着的叶片摘掉，蒂留着，然后削皮，放在开水里烫一两分钟，拿出来，放在簸箕上晾晒。
就这么简单。
对了，大太阳也很重要，不要在多雨的天气做这个，柿子很容易发霉。
袁小四看着簸箕里排排坐，晒着太阳的柿子，“这样就行了？这不就是做柿饼的步骤吗？”
黎安安看着一天下来，皮已经被晒干了的柿子，点着头，“对啊，做流心柿饼的步骤和做传统柿饼的步骤就是一样的，只是晒
的天数不一样而已，嗯……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没晒透的柿饼，所以里面是流心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捏着手里的柿子，真&#183;柿子捏捏乐。

第144章 蜜糖裹着星光
做柿饼的时候，最好玩的一个步骤就是捏饼了。
就像给小娃娃按摩肚子做排气操一样，在柿饼晒了一两天变软之后就可以通过捏捏来给柿饼做“排气操”了。
此时，外面那层皮不知道是被风吹干了还是晒干了，内里完成了一部分糖化，已经开始变软。
这时候用手指轻轻揉捏，一方面可以有效排出柿子内部的气体，使柿子内部更加软化，促进水分流失，另一方面也可以帮助柿子更快的脱涩、糖化，促进糖分析出，形成糖霜。
每天按摩一次，柿子里的气体和水分越来越少，就变成了后来大家所熟知的那种扁扁的柿饼了。
现在，这些柿子已经享受了一天的太阳浴了，本来就很红的柿子，每个都很乖，在傍晚时就已经开始变软了。
不过要做全身spa的话，最好是等到明天，变得更软一点才行。
太阳也下山了，柿子宝宝们就不能再继续放在外头了，拿回屋里，第二天再拿出来继续通风，继续晒。
差不多过了三天之后，每个柿子都变得胖嘟嘟一坨，软乎乎的了。挨个儿给它们做完排气操之后，黎安安没忍住，揪了一个幸运柿宝宝来吃。
这个阶段基本就是黎安安想要的那种流心柿饼了。
相比于新鲜柿子和传统柿饼，她更喜欢介于二者之间的这个时候的柿饼。
新鲜的柿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软了，汁水丰盈，撕开皮之后，里面的柿子肉像是能淌出来，像吸果汁一样，就能把它们吸入口中。
一不注意，就容易吃花了脸，半张脸都是柿子汁，如果想保住脸，那手就保不住了，反正肯定得脏一个地方。
要是用勺子舀的话，倒是干净了，但是又感觉似乎有哪不对，不像是吃柿子了，倒像是在吃一道柿子味儿的甜品，多了点精致的仪式感，但又少了点直接啃食的那种野蛮、直给。
嗯——黎安安也承认，自己在吃上确实偶尔有些矫情的小毛病。
传统柿饼就不多说了，还赶不上直接吃柿子呢。
这时候，流心柿饼出现了！
可以说，它的出现，拯救了黎安安对于柿子的所有负面评价。
首先，它没有皮。
天知道柿子皮有多像一个刺客，味道不好吃就算了，有时候粘到上牙膛，半天都弄不下来，黎安安吃东西的时候一般不生气，除非它很过分了，柿子皮就经常很过分。
她明明在吃之前撕皮了，好吧，兴许是不那么仔细吧，吃的时候又经常囫囵吞枣的，所以总是能吃到又涩又鸡贼的柿子皮。
但是问题大头绝对不在她，还是在于柿子，谁让它长皮了，还长得不好，人苹果和橘子咋就不像它似的，它就不能反思反思嘛。
差评！
而像流心柿饼，就没有这种问题了，它是去皮之后再晾晒的，在晾晒过程中外表形成了一层韧韧的皮，像奶皮子一样，能吃又好吃。
其次，经过几天晾晒之后，柿子里的水分已经流失很多了，这时候再吃的话，里面的汁水就不会恼人地肆意流淌了，它们就像被时光晒过之后形成的琥珀，流淌着金黄色，但是是稠蜜的。
吃起来既不脏手，又能尝到那种流淌的蜜意。
偷偷说一句，不脏手真的是一个很大的优点了，因为她就没见哪个精致的猪猪女孩儿在大庭广众下吃过柿子。苹果，香蕉倒是比较普遍，柿子？还是在家吃吧，谁能忍得了吃完之后芊芊手指上都是黄色的柿子果肉。
噫——
大家想的应该都一样。
最后则是，流心柿饼真的很好吃！
一个东西，其它的都是其次，好吃才是王道。
咬破外头那层微韧的晒出来的皮，入口就是蜜一样的浓甜，不是说甜过劲儿了，而是口感是浓的，但是又甜得恰到好处。
一手托住流心柿饼，手指轻轻往里挤，外面的皮微微凹陷，里面的果肉泛着晶亮的光缓缓探出头，这就是它吃起来爆浆的源头，晒得刚刚好，所以里面的果肉是像蜂蜜一样的质感。
就像——蜜糖裹着橙色的星光。
上去吸溜一口，满嘴都是柿子香，香甜可口，却甜而不腻。
不像再晒几天之后，柿饼体积越来越小，所以糖分经过浓缩挤压，甜得过度。
这时候的柿饼，甜得恰到好处，就像恋爱三个月左右的甜，是最合适最诱人最柔软最最愉快的那种甜，往前一步，不够，往后一步，太腻，三个月，刚刚好！
里面的流心，吸一口满足，吸两口，双倍满足！
果香中带着花香，是一种很复杂的清甜。
口感绵密又丝滑，像是一块儿不会化的冰淇淋，但又多了些独特的韵味。
如果放进冰箱里冰一会儿再拿出来吃，那就更像了，而且口感也会更好，更上一个层次。
不过黎安安已经等不及了，先尝为敬。
她对柿子的诸多嫌弃是真的，但是从来没否定过它的味道，果肉汩汩，淹没舌根，甜得舒服，沁人心脾。而且，小小的柿子里还藏着一个大大的宝藏——
对，就是柿子的小舌头，没有人会不爱柿子里的小舌头，它简直就是柿子的灵魂！
反正如果是她，心心念念买了一个柿子，竟然没吃到小舌头，那简直就像是白吃了一样。
小舌头其实是柿子退化的种子外衣，里面的种子没发育好，所以留下这么一个产物。
黎安安只想
说，退化的好啊，退化的妙，最好柿子里面全是小舌头才好呢！
有的人叫它小舌头，也有人叫它柿子糖，就算是不知道名字也没关系，只要一说起柿子里硬硬滑滑脆脆的那片东西，那大家就都会秒懂了。
一瓣一瓣儿的，像剥了外皮的橘子瓣儿。
柿子是好吃的，但是没有小舌头的话就是一般好吃，有了小舌头才是独特有魅力的好吃！
柿子里的小舌头，造物主的小小恶作剧，但是却是整个柿子里最亮眼的一处。
黎安安不光自己吃，还拿进屋给陈大娘也分了两个。
陈大娘笑着接过，“照你这么个吃法，没等晒成柿饼呢，就得没一半儿。”
黎安安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理直气壮地说：“反正都是要吃的，怎么吃都是吃嘛，您尝尝这个，比柿饼软，好吃的。”
一口咬下去，爆浆流心的，黎安安这会儿已经吃了仨了，要不是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她觉得她还能吃。
忍不住啊。
深秋，是属于柿子的。
*
霜降之后，就意味着冬天不远了。
前些天收拾出来的炉子也得抓紧安上了，毕竟家里还有个一岁多的需要呵护的宝宝。
袁团长刚把炉子给收拾出来的时候，黎安安就用水浇了好几遍，又拿着抹布翻来覆去地擦，当然，她智商还在线，没管里头，就擦外头来着，不过，就这张荷花都看不下去了。
“不用擦那么干净，过些天烧几次煤，就全是灰了。”
黎安安：……
不好说自己没经验，忘了，黎安安脑子一转，解释道：“我家原来那个是方形的，烧柴的地方和炉子隔着一堵墙，所以灰过不来，忘了这个是圆形的了，没事儿，干净几天是几天吧。”
袁家的这个炉子炉体是圆柱形的，中间是炉膛，也就是燃烧煤球的地方。
下面是一层铁网，有俩作用，一个是兜住煤球，空气可以通过铁网往上走，达到助燃的效果；另一个，漏下来的烧过的煤灰通过这儿到达最底下，然后最底下有一个口，可以通过这个口把炉灰掏出来。
最上面就是几个铁圈圈了，嗯，不严谨，应该叫炉盖子。
炉盖子结构很复杂，中间是一个带着眼儿的厚厚的铁片，那个眼儿是用来被炉钩子勾的，炉钩子就是一根长长的铁丝，尾巴那儿是弯的。
想把炉盖子掀下来的时候，肯定不能徒手掀啊，不说脏不脏，要是炉子正在烧着的时候呢，不想要手了那是。
用炉钩子钩住中间那个眼儿，中间的炉盖子就下来了。
但是炉盖子可不止有中间带眼儿的这个，它外面还有两层铁圈。
怎么形容呢，中间这个就像是一个饼，外头那些就像是披萨吃完了里面带料的芯儿，就剩外面一层全是面的圆环。
这两层铁圈就像是一个大号披萨面环套着一个小号披萨面环，中间放个饼，彼此严丝合缝，一起构成了整个炉盖子。
为啥要弄得这么复杂呢，黎安安没问，但是她猜奥，估计是为了适应家里大大小小的锅？
比如，要是大锅放上去，就可以把炉盖子都掀下来，这样，底下的火才和锅接触面积最大；要是小锅的话，就肯定不能都掀了，那不掉下去了嘛，所以就掀中间那个带眼儿的“饼”，大小刚好卡住。
大锅小锅，决定着炉盖子套几个圈儿？
她觉得她猜得没错。
黎安安看着这个没怎么见过的东西，觉得稀奇又怀旧，过些年有暖气了，就看不到喽，连农村都少见了，因为农村都有地热了。
时代的产物总是一批又一批，最后这些东西，就只能活在一代人的回忆里了。

第145章 入冬准备
但是在现在，乡村和城市的冬天，还是少不了它，家家户户必备的过冬神器。
不管是什么样式的，贵的便宜的，总得有一个，要不在北方这个地界，冬天单靠火盆是真扛不住。
袁团长先把炉子固定在一个位置，几十斤重的大块头，放好之后就不能再挪位置了，接着，就是安装烟道。
在炉子里烧东西，肯定会产生烟气，所以像这种圆柱形的炉子，在炉身侧上方就会有一个排气口，连接烟道用的。
烟道就是好几节圆柱形铁皮，组装在一起之后的一个管道。
一端连接着炉子的排气口，延伸出半个客厅远，长长的，最后透过墙上开的一个洞通向室外。
最上头的烟道挑高很高，大概两米？反正人在底下走绝对碰不到头。
黎安安仰头看着，张着嘴，“这不能砸下来吧？”底下要不要用东西撑一下啊？
“不能，一会我用铁丝勾一下，隔一段吊一截，就稳了。”
说着话，袁团长让黎安安递过来一根长铁丝，从烟道下方通过去，然后两端拉起，用铁钉钉在屋顶，相当于给烟道一个向上的拉扯、支撑。
哦——
原来是这样。
黎安安点了点头，确实，用棍子支撑不如从上头吊着，不挡路，还稳当、安全。
那现在砸是砸不下来了，就是……
“这几节烟道中间的这个缝隙不会冒烟吗？需要用啥东西封上不？”比如用黄泥抹一下，封个口儿？就硬怼在一起啊？虽然看起来严丝合缝儿的，但是真的不会有烟冒出来吗？毕竟中间是有空儿的啊。
袁团长：“不用，这烟顺着就出去了，冒不出来。”
“为啥冒不出来，这不是有缝儿吗？”烧煤可得小心点，那一氧化碳中毒，每年都提醒，但是年年都出事儿。黎安安现在可珍惜她这条小命儿了，第二次都是捡来的了，除非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要不绝对没有第三次了。
“……”
“反正冒不出来。”
黎安安听了，拧着眉头白了一眼站在凳子上忙活的某人，啥叫反正，我还正反呢，就不能好好解释一下。
袁团长也不知道咋解释，反正只要好好烧煤，这烟顺着就出去了，除非烟太多，才会从这个缝隙里冒出来那么一点。
但是要是多成那个地步的烟，那基本就是底下炉子里火没烧好，屋子里也不能待了，都得是白烟，只能开门通风了。
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危险。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干着活，一边闲聊天，黎安安负责提出问题，袁团长负责叹气和解释问题。
除了上学的那俩，一老一小也出去了，安装这个，也是个挺大的工程，怕给小家伙磕了碰了的，所以家里就剩下袁团长和黎安安了。
她也帮不上啥大忙，就时不时给站在凳子上忙活的袁团长递个东西。
“你们家这就安上了？”
黎安安回头，“趁着他今天放假嘛，这活儿也就他能来了，早安早省心。这两天晚上我就觉得有点冷了，感觉过不了两天就得开始烧炉子了。”
张荷花一听，笑着说：“你咋这么不抗冻呢，我看你家有俩孩子再加个你，这一冬，煤球估计不少用。”
“那这就是袁团长的任务了，把家里老老小小还有个不抗冻的照顾好是他的责任，是不是袁团长？你都三十多了，不能还让大娘和丫丫，小石头还有我受冻吧？”
安装完客厅还有陈大娘的房间也得安，毕竟一家子最不能冻的都在那屋，过几天黎安安也得住过去。
袁团长拎着另一个炉子从黎安安这边走过去，听到某人欠欠的话，扫过来一眼，“那能把嘴先冻上吗？”那样的话，他还能清净两天。
黎安安听了，白了他一眼，“赶紧干活去吧。”话真多，她能进攻，但是禁止袁老二防守。
张荷花在这和黎安安闲聊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要不咱们上山去弄点松针啊，烧上炉子之后，这玩意用得可快。”
黎安安看了眼袁团长，“那……没人搭把手，你一个人能行吗？”
“可太行了，你赶紧去吧。”语速都加快了，就怕晚说一秒，某人就不走了。
黎安安：……
这个家，她和袁老二这小子之间，必有一战！
张荷花在一旁，跟看戏似的，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行了行了，带上筐，趁着天还早，咱俩赶紧去一趟，能弄多少弄多少。”
黎安安最后瞪了一眼袁团长，去屋外带上筐，又找出来一个麻袋，就要走。
袁团长看见了，提醒道：“不用弄太多，太沉了你也拿不回来，整点儿够用这几天的就行，过几天我去山上，你劲儿小。”
黎安安：“看不起谁呢，你在家弄炉子吧，不用管。”
说完，就牛气哄哄地出门了。
弄炉子帮不上忙，还不能去捡点松针了，像谁不会干活似的。
家里的自行车被袁小四骑走了，但是周家的还在。
平时两个人要是上山的话，
一般都是腿儿着去，要不上山的时候，自行车推着也费事儿。
现在车还金贵，既怕弄丢也怕刮了蹭了的。但是今天上山的目的明确，在山腰就能弄完，不用进大山里头，而且时间上也不会很长，最多一个小时，所以两人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
到了山脚，再往上骑就费事儿了，石头也多了，硌得屁股疼，蹬了没几下，张荷花脚一放，“不行了，开始推吧，这往上骑太累了。”
黎安安松开抱着荷花姐腰的手，身子一歪，蹦下车，“咱俩把这车藏哪儿啊？”
“再往上推一段儿，直接放路边一眼就能看着的地方就行。”谁敢在军区附近偷自行车啊，命不要了？就算真有那傻的，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也比放在哪个犄角旮旯好。
两个人都不用往里走，挨着苞米地这边的小山包上就全是松树，一棵棵树挨在一起长着，树上的松针还是绿的，但是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的褐色松针了，还有一些入秋之后掉下来的松塔。
这里的松塔里头可没有松子，长得也小，不过人家也是很有用的。
冬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弄来两麻袋，用来当燃料。
松针和松塔里头都是松油，一点即燃，好用得不得了，比苞米叶子和稻草好用多了。
后者来点风就容易被吹灭，烧得还贼快；前者易燃，火还旺。
两个人也没拿耙子，用不着，直接捡起一根枯枝，扒拉几下，就能聚起一堆松针，用手一推，就搂进了麻袋里。
等麻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了，就把脚伸进去踹几脚，然后，看起来都快满了的麻袋瞬间就又空出了一大半地方，这东西就跟棉花似的，看着多，踩实之后就一坨。
接着再扒拉松针，再搂进去……
等把一麻袋松针都装满了，黎安安用麻绳把袋口扎紧，接着，抬起脚，一踹，一麻袋松针就顺着大山的斜坡骨碌碌地滚下去了。
开玩笑，她又不傻，有的东西，是需要背的，有的东西，能滚则滚，还能省些力气，这东西又不怕摔。
就算是中途被大树拦截了也没事儿，一会儿下山的时候再踹一脚就好了。
黎安安拍了拍手，接着开始捡松塔。
这东西比松针难弄，费腰，跟采蘑菇似的，得一个个弯着腰捡，时不时树上还会掉下来一个，抬头去看，偶尔还可以看到一只调皮的小松鼠。
在这边，松鼠可太常见了，来山上，十次有八次都能看见，就是大多数时候看不着脸，只能看见一个溜走的背影，翘着一个蓬松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极偶尔的情况下，看过去的时候正巧和它们对视，就能看到一张憨憨的松鼠脸上惊吓的大眼睛，胆子小得不得了。
但是有时候又很调皮，就像刚刚，那个松塔十有八九就是它扔的，皮完就跑，又怂又皮的山间小精灵。
不过就算被砸到了也不疼，这里的松树长得都不算高，而且，它扔得又不准，黎安安默默嘲笑了一番刚刚的小松鼠，接着弯腰捡松塔。
也没弄太多，这东西沉，一筐就很重了，要是用麻袋装的话，那就只有袁老二才能背得动了。
黎安安可不没苦硬吃，捡得够用十天的了就收手，剩下的就是袁老二的活儿了。
那边荷花姐也弄完了，两个人一边踹着麻袋一边下山，然后把麻袋绑在自行车上，推着车走回家。
一身轻松。
到家的时候，袁团长已经把炉子都安好了。
黎安安看了看，“咱这啥时候领煤球啊？”
“也就这两天了吧。”
黎安安：“行，那你上心点儿啊，要是能领了咱就去排队，是不得用小推车推？”
袁团长：“推车不够大，得用板车，你就别操心了，过两天我就去拉回来。”
黎安安听了这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炉子弄好了，勤劳的袁团长又开始扎稻草帘了。
弄来一堆干稻草，放在晾台上，拿来一捆麻绳，就开始扎。
这个黎安安还真上不了手，她不太会，记忆里也不太会，好像默认是男人的活儿，不过她可以学。
黎安安搬来一个小凳，坐在袁团长对面，看着他拿来一绺稻草，放在平行放置的麻绳中间，然后把绳子交错着放，再放上去一绺稻草，再把麻绳交错一下位置……
时不时再往上推一推，不一会稻草帘的雏形就出来了，密不透风，一看就能挡风还保暖。
这稻草帘也是过冬必备的东西，只要家里有窗就少不了。
一到冬天，西北风一吹，窗户就哗啦啦地响，那风无孔不入，顺着缝隙就吹进了屋子，现在的窗户密封性又不好，不挡着点儿的话，再怎么烧炉子屋子里也热乎不起来。
有点热乎气儿就能给你吹没。
所以家家户户都会扎这种草帘子挂在窗户外头，晚上把草帘子一放，一是挡风，二是保暖。
等白天，太阳出来了，再把草帘子卷起来，让阳光透进来。
这东西在将来，都是扣蔬菜大棚的人才熟悉，他们一般会把它搭在塑料布上。
没想到现在，倒是人先用上的。
黎安安想着这些，忍不住笑，深深地觉得自己还不如个菜，人家还有层塑料布呢。
……
塑料布？
黎安安嘴巴微张着，眼神发懵，思绪已经飘回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的农村，早多少年就没人用稻草了，一到冬天，家家户户就开始给南北墙“盖大棚”，像扣蔬菜大棚一样。
钢筋做骨架，把一面墙半包起来，再在上头扣上塑料，这么做之后，就一点风都吹不进屋子里了，而且，白天的时候，阳光照在塑料上，阳台那的温度都差不多能有二十多度，可暖和了。
想到这儿，黎安安眼睛一亮。

第146章 扣塑料棚
手放在膝盖上，脑袋前倾，一脸“我有个好主意”的神情。
“欸，老袁，我有个想法，我说来听听。”
袁团长抬头看了一眼某个又开始没大没小乱叫人，但是一听就是叫自己的家里的小姑奶奶，短暂沉默了一下，仔细地想了想后，说道：“一般不都是你说‘我有个想法’，然后我说‘你说来听听’吗？”
黎安安听了，挠了挠头，“我就说刚刚那句话咋那么别扭呢，没事儿，这都小事儿，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你不管咋回答，我都得说说。”
……
袁团长：他娘咋还不回来呢。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继续阐述起了刚刚灵光乍现的想法。
“老袁，你知道塑料大棚不？”
“知道啊，咋，你想在家扣一个？”这小姑奶奶挺能想啊，但是绝对不行。
大一点的蔬菜大棚，都得有资质，得提前审批，这可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的事儿。
小一点就够自家吃的话，那也犯不上啊。塑料布也不便宜，弄那么一点，都不如直接在屋里放花盆里养了。
黎安安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我扣那玩意干啥，咱家又不缺菜，想吃点新鲜的，我直接在屋里种好不好，还非得在外头，天寒地冻地扣个大棚，你咋想的呢？”
就说袁老二不聪明，有时候那想法就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袁团长：……
还我咋想的，那你夏天的时候把园子都种成啥样儿啊，看啥都想种，菜园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菜，品种儿还多，万一你沉迷种地，完了脑袋一抽，种菜瘾一上来，冬天也想种了呢。
算了算了，跟这丫头说不通，听着就行了，别问。
默默咽下去一肚子腹诽，袁团长抬了下手，“行，我想错了，你继续。”
接着低头默默扎稻草帘，跟这丫头说话能把人气死。
黎安安听了，也不计较刚刚
袁团长显得不怎么聪明的想法了，时不时冒下傻气儿嘛，她可以理解，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就是，你看，蔬菜大棚的原理是啥你知道不？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咱可以分析啊。”
“差不多就是盖一层塑料布，太阳透进来，晒得里头热乎乎的，然后塑料还不透风，那热乎气儿就出不去，所以里头温度就一直很高对吧？”
袁团长点点头，这丫头别的不说，对吃和种地确实是涉猎得不少，别的地方傻乎乎的，就对这两个方面精。
“那你看，蔬菜可以这么弄，咱家也可以啊，不是说用塑料把咱家都盖上，而是盖两边儿，东西都是墙，咱不管，南北这不都是窗户嘛，就算是用稻草帘子挡上了，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冻脸啊，它保温，但是也就能保一点儿。”
“用塑料就不一样了，咱不用像蔬菜大棚那样用什么钢筋，咱也弄不来，直接沿着这个晾台边儿半扣一个木制骨架，再在外头盖上塑料布。”
一边说着，一边比划。
“白天太阳一照，你想想，咱家晾台这儿得多暖和啊，这水泥地，都得烫脚。晚上的时候，既挡风还不散热，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黎安安也就是没法看见自己的脸，要不然脑海里绝对会浮现出四个字——黎大忽悠。
袁嵩看着黎安安眉飞色舞地在那介绍，一开始是秉持着“我倒要看看她要扯什么淡”的想法。
慢慢的，倒是听进去了，到了最后，跟着黎安安的介绍想象了一下，觉得似乎……确实有些操作空间啊。
就是这么弄的话，木头都是小事儿，塑料得用不少吧……
黎安安：“而且，老袁，你也别心疼塑料，这玩意儿也不是一次性的啊，等来年开春儿，天气热了，咱就把这塑料卷起来，塞到房檐底下，明年冬天还能用。”
“你觉得怎么样？”
袁团长：我觉得我得再想想。
不过，这丫头虽然想法天马行空的，但是常有奇效。
比如上次那个苹果印字儿，虽然他觉得花里胡哨的，但是确实也是一个给果农创收的好想法。
这次这个……
“我先去弄一批塑料，先拿南边儿试试，看看效果，要是不错的话，北边也封上。”
黎安安听了，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跟着提醒，“买厚的，太薄的话，风一吹就撕开了，越厚越好，能透光就行，咱精心点儿使，用个五六年绝对没问题。”
“啥用五六年啊？”
黎安安一回头，就见刚刚外出的一老一小回来了，抓住看见一堆稻草就想往上扑的小家伙，揉了揉，又放开，嘴上给陈大娘又解释了一遍。
陈大娘听了，沉吟片刻之后说道：“确实可以试试，也不用怕花钱，家里还有孩子呢，越暖和越好。老二，你这两天辛苦点，把塑料买好，再把这个木头骨架搭好，早点搭早点用。”
“好。”
黎安安狗腿地冲着陈大娘比了个大拇指，老太太厉害啊，说干就干。
*
接下来几天，袁团长就雷厉风行地完成了运煤球、弄木材，搭骨架、买塑料等几件大事儿，黎安安看着家里越来越多的过冬资源，心里很踏实。
这个冬天，妥了，绝对风吹不着，雨…雪冻不着的了。
就是这个袁老二，还是欠收拾，平时让他干个啥，磨磨蹭蹭的，尤其是关于吃的，说完就忘。
现在这，不是能记住嘛，也能干活利利索索的啊。
黎安安咳了一声，吸引到了刚进门的袁团长的注意，然后当着他的面翻了一个大大大白眼，再使点劲儿能翻到后脑勺的那种。
袁团长：……
这孩子又犯啥病了。
“别在那挤眉弄眼的了，过来看看，按你说的，搭了个骨架，现在就搭了一小块儿，要是行的话，我和老罗就继续弄了，要是哪不行，现在还能改，你想出来的，还是你最懂。”
……
你才挤眉弄眼呢，你全家都挤眉弄眼！
黎安安又翻了个白眼，略过袁团长，走到晾台，跟过来帮忙的罗政委打了个招呼，看了一眼两个人刚刚弄出的一小块儿半成品。
摸着下巴想了想，“最上面那个木头得有个斜坡，这样雪才好滑下来嘛，要不万一哪次下大雪，太厚了，咱又没及时清，容易压塌了。”这木头跟钢筋的承重能力又不一样，不能完全照搬上辈子看到的农村的那种大棚，还是得因地制宜。
“行。”
黎安安：“还有，底下的这个木头再伸出来一点，形成一个梯形，这样更稳。”
虽然她自己没搭过，但是根据一些几何知识指点指点江山还是可以的。
而且在场的三个人里，老罗的聪明她还是认的，所以说完想法之后，又来了句，“罗政委，你怎么看。”
罗政委不懂元芳的梗，听了黎安安的话，想了一下，点点头，笑着说：“你说得对，我就说你聪明吧，等你家这个弄好了，我也去弄点塑料布，也搞一个。下次你要是有啥想法了，直接跟我说，老袁脑子不行，跟他说他不一定能明白，跟我说，这都不用拿一面儿墙试，塑料棚一搭，绝对暖和。”
话音刚落，就遭到袁团长一个肘击。
两个人搭着木架子，一个人用手扶着，一个人在那用钉子叮叮咣咣地敲着。
等木头骨架都搭好了，就开始扣塑料布，最上面用铁丝固定住，两边也是，最下面的塑料就不用了，直接塞进木头缝儿里，再用石头压住。
中间正对着房门的位置，用剪子划了一个门的大小，支了个门框，又用木头做了个对应的门，也同样用塑料包了起来。
齐活儿！
黎安安就看着两人摆弄着一堆木头和塑料，爬上爬下的，也插不上手。
想上去帮忙，袁团长还嫌弃她碍事儿，黎安安轻哼一声就抱着胳膊在一旁看，不让我干活，我还省事儿了。
不过，这活儿说来简单，一个人还真干不了，得亏今天俩人都放假了。
欸？
“你俩最近这假放得咋这么不对呢，一点也不按时按点儿，尤其是袁团长，最近假也太多了。”
两个人听了黎安安的话，笑了笑，没说话。
得，明白了，不好说呗，估计又要出门了。
那她就不问了，不过……
黎安安转头看向袁团长，“那大娘过生日的时候你在家吗？”
“不确定，看情况吧。”

第147章 日常
等两个人叮叮咣咣把覆着塑料布的门给安上之后，整个南面的晾台就形成了一个半包之势，且密不透风。
晾衣杆也被包在了里头，以后下雨下雪下雨夹雪都不怕了，自成一方不受打扰的小天地。
两个人干完活也就不到中午，罗政委拒绝了黎安安的留饭，“下次，下次的吧。这几天你嫂子胃口不好，到吃饭的
时候吃几口就腻，没一会儿又饿。今天正好有时间，我想着去趟城里买点饼干糕点什么的，平时给她放学校的抽屉里，过了饭点儿饿了还能拿着垫一垫肚子。”
黎安安听了，担心地皱起了眉，“几天了啊，要是时间长了可不行，得去医院看看，不能讳疾忌医。”
罗政委：“没几天，你嫂子说可能是这两天累着了，没休息好。过些天小学不是有期中考试嘛，她就想着好好抓一抓娃娃们的学习，忙过这几天歇一歇应该就没事儿了。”
黎安安听了，瞬间又从对罗嫂子的担心转为了对罗老师的尊敬，摇着头感叹地说了一句，“当老师可真不容易。”
但凡负责任的老师就没有不累的，而没有责任心的，一般也不会选择去当老师。
就她们村村长的闺女，小舒，被她爹托关系给弄进小学当老师了。
没几个月，原本长得圆圆的小脸就瘦成一条儿了，嘴角隔三岔五就得起个泡，黎安安回去的时候也勤，两个人打招呼，十次里有三次都是哑的，再也不是原来的小百灵鸟了。
原来村里人也会私下悄悄说，她能进小学当老师，中间肯定有门道。现在看了那孩子的样子也都改口风了，虽然有门道儿，但是小舒确实也够格儿。
是个好老师啊——
黎安安想着这些，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深觉当老师不易。
诸多思绪只是一念之间。
黎安安回过神来，眼珠子骨碌一转，“你等着，我前几天又做了几瓶红油双脆，给你拿一瓶吧。你别吃啊，都给嫂子。本来是给袁团长准备的，想着他平时出任务啥的可以带上，所以就没做太辣，正好嫂子也能吃。”
给袁清姐他们寄过一回之后，家里的贡菜就告罄了，这是又新做的一批，有微辣和特辣两个版本。
黎安安转身进厨房把东西拿出来，递给罗政委。
“看着红，其实也就是一点点辣，正好能给他们这种不能吃辣的人开开胃，下饭吃的。”
罗政委接过一大罐头瓶看起来就红通通的红油双脆，捧着瓶子转了几圈儿，“要不你再给我一瓶吧，你能吃辣我知道，肯定还有比这辣的对吧，一会儿我去城里给你带东西，吃的用的你随便选。”
黎安安斜眼看过去，“你挺贪呐，一瓶用多少贡菜呢你知道不？要不是为了嫂子我才不给你呢，就这一瓶，多了没有，嫂子吃完了再想吃我再给。想要啥我自己就进城了，还用你带。”
袁团长在旁边听着，听到这没忍住笑，“看着没，这就是我家小姑奶奶，想从她虎口里夺食，那你是想多了。”
罗政委：“像谁家没有姑奶奶似的，哪天我让雪梅过来要。”小姐妹过来，就不信她不给。
黎安安走到沙发那，往后一靠，“雪梅不爱吃这个。”
大美女总是挑食的，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刻板印象，但是在雪梅这儿还真就是没打破这个“偏见”。
等袁团长出门去送罗政委，一旁听了个囫囵的陈大娘才开口问：“小越怎么了？”
黎安安听了，一懵，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陈大娘说的是罗嫂子。
平时嫂子嫂子的叫惯了，忽然叫名字她还真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没啥，就是当老师太累了，吃不下饭。”
边说着话，边捡起一旁的毛衣针接着织毛衣，“最近小学不是要开始期中考试了嘛，教学任务有点重，嫂子胃口就被累得有点不好了。”
期中考试，啧，也是一个很古早的字眼了，乍一听，还挺怀念。果然，只有不当学生了，才会觉得学生时代的任何东西都很美好。
连考试名字，听着都顺耳了不少。
反正苦是别人的，又不用自己去考。
想到这儿，黎安安放下毛衣针，“那咱家小四是不是也要期中考了？”
陈大娘：“时间应该都差不多吧。”
黎安安用毛衣针刮了刮头皮，“等他回来，我问问。”
接着，忽然灵机一动，转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大娘，那他要是考得好了，能不能申请买一个篮球？”前一次要用她奖金买来着，被阻止了，但是黎安安还记着呢，见缝插针就开始给袁小四谋福利。
“您看，咱家小四又不笨，使点劲儿成绩就上去了，要是再有个啥奖励——那不学得更起劲儿了？小宇宙一爆发，给您拿个前二十都可能。”
陈大娘听了，笑道：“驴面前挂个萝卜呗？”
黎安安笑着跟着点头，一脸鼓动。
陈大娘想了想，“前十五吧，考进班级前十五就给他买一个。”
黎安安替袁小四苦着一张脸，“那怕是有点难哦。”
“学习又不是给我学的，要不是你说，前十五都没有。你问老二，他姐弟几个，谁有奖励了，老大考试就没得过第二，也就是小四生得晚，我没精力揍他了。”
接着，黎安安在旁边又听了一番袁家老大和老三牛气哄哄的上学史，深深地觉得，老袁和小袁夹在这姐弟中间，活得也挺不容易的。
尤其是老袁，上头的是长姐，就不说了，还能说一句，姐姐真厉害，下头跟着的弟弟竟然也追着他“揍”，啧——真惨。
得亏袁老二性格中有憨厚的成分，要不这高低得心里不平衡。
所以等袁团长送完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回来就看黎安安看着他龇牙咧嘴的。
“……这是啥表情？”
“没啥，就是觉得你也是有优点的，但是不明显。过来，试一下毛衣，看看肩膀这怎么样，要是行的话，我就接着织了，不行的话，趁着做得不多，还能改。”
黎安安把手里的半成品毛衣上头递过去。
袁团长：“带着针试啊？”
“嗯，你注意点儿别被扎了。”这针拿下来，他试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再给她整脱线了咋办，就这么试吧，皮糙肉厚的扎两下也没事儿。
袁团长按照黎安安的指点找到头的位置，又在陈大娘的帮助下，把袖子套了进去，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
“挺好的，挺舒服，就这么织就行，辛苦了，小黎同志。”
“不辛苦，老袁同志，等我织完了，你按市场价三倍给我钱就行。”
“……”
袁团长默默脱下毛衣，当没听见，另开话题，“这上面咋还有白毛线呢？”
黎安安：“黑色打底，有个白色图案。”
袁团长：“不用那么麻烦，全都用黑的就行。”
黎安安接过毛衣，“那你就不用管了，我想咋织咋织，等着穿就行。”
得，不动手的人没有话语权呗，他明白。
黎安安坐回去，继续手里的活计，眼前这个傻大个儿也不知道啥时候走，赶紧织出来，要是能赶在他走之前织好，还能穿上。
“对了，袁团长，明天你早起来一会儿，帮我磨个黄豆。”
“行。”说完就去洗澡了，这干一上午活儿，身上都是木头灰。
等人走了，黎安安低声和陈大娘说：“袁团长过几天有任务，要走，刚刚我看明白他和罗政委两个人的眼色了。”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还以为她要说啥，原来就这。
她早就知道了。
“正好，新做的咸菜给他带几瓶。”担心还是担心，但是已经习惯了。
黎安安点点头，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这没几天就立冬了，像是夏天的时候，袁老二出去那次，回来的时候跟个野人似的，那还是温度不低呢。
这次出任务不定怎么更艰难呢，天气就是个问题。
真让人担心啊——
不过后面这些就不用跟大娘说了，纯让人听了难过。
跟她提一嘴袁团长要出任务，是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有准备的离开比较没那么难过，最怕的是，你以为是一个平常的一天，大家早上刚打过招呼，以为晚上还会见到，那个人却说，他已经离开了。
那一瞬间，没来得及道别的遗憾和伤心真的足以把人淹没。
不知道别人，反正黎安安是这样的——我喜欢和你一起玩，但是你注定要走的话，那我就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袁团长同理，知道他出任务虽然会忍不住担心，但是提前知道比猝不及防知道他已经走了可好太多了。
黎安安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心情都不好了。
陈大娘倒是已经习惯了，“明天要做豆腐吃？”
黎安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做霉豆腐。”
军人不易，那就稳住大后方呗，作为一个厨师，她还是可以想想怎么给他们丰富一下餐桌的。
夏天的时候，她就想做来着，但是那时候温度太高了，不合适，现在的温度倒是刚刚好。
她先在家里试一下，要是可以的话，就推广到食堂去。

第148章 像棉花一样的豆腐
这东西耐储存、下饭，成本还低，太适合现在来做了。
不过今天还做不上，得等明天袁团长把豆子磨出来的。
吃过午饭，黎安安就开始溜溜达达地绕着房前屋后前后左右来回转，跟小狗巡视领土似的。
棚子底下就是袁团长前两天拉回来的煤，黑黑的煤块，有大有小，堆在地上，看着还不少。
旁边是好几麻袋的松塔和松针，和黎安安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袁团长叫上隔壁两个老伙计，三个人上山，运了好些下来。
私人伐木肯定是不被允许的，但是捡些松针和松塔没事儿，就是把山都捡秃了露地皮了也没事儿，只要你有那个能耐。
不过这俩都不禁烧，更多的是起到一个引火的作用，所以大家也不会弄太多，够用就行。
再旁边就是袁团长他们顺路捡的枯树枝，不多，就几捆。
视线望过去，靠近墙角的位置则杵着两大麻袋的苞米棒。
这东西粉粹了之后可以堆肥，再加工可以做动物饲料，但是在现在，更广泛的作用就是晒干了之后做燃料。
黎安安看着这么一堆燃料，有一种好笑的感觉，能找到并且在冬天能用上的燃料几乎都在这了，五花八门的，不过更多的，是一种踏实感。
温饱，温饱，温在前，饱在后，从这个词里就能看明白生存优先级。
在北方，如果准备不充足，冬天真的会很难过，冻死人都不奇怪。
她们这还算好的，毕竟靠近大山，只能说，山沟沟也有山沟沟的好处。
巡视完燃料区之后，黎安安又去大白菜那看了看，现在它们是地里的独苗苗，原本作伴的大萝卜在前几天就已经被拔光了。
它还得等几天，立冬的。
黎安安看着地里在严寒中完成最后一步蜕变的大白菜，摸着下巴想着——
这么好的白菜，不多腌点酸菜，可惜了。
她决定了，今年腌两缸，宁可送人，不能不够。
想起酸菜的味儿，黎安安就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又酸又爽又鲜，久炖不烂，和什么放在一起都好吃，就连生吃都好吃。
酸菜里面的那个芯儿——就是把全部外皮都扒开，就剩里面那个不到巴掌大小的芯儿。
超级好吃！
用水清洗几遍之后，不用炖煮，直接吃，那是一种特别奇妙的味道。
和果子的酸不一样，是一种发酵之后独有的特有的味道。
和外面的那些大的酸菜叶的酸也不一样，虽然它们是一体的，虽然外面的酸菜叶也很好吃，但是里面那个芯儿味道更“嫩”。
这个嫩不是指口感，是一种来自心里的感觉。用一个不是很适合但是又很恰当的比喻，就是动画片里妖怪为啥老抓小孩儿吃，他咋不抓大人呢……
对，就是那个意思。
黎安安也喜欢吃小孩儿，啊呸，酸菜芯儿。
不用蘸任何东西，用水涮涮之后直接吃，就是最好的。
不过也不是每个酸菜芯都那么懂事儿，有的没腌好，或者用的白菜不好，那最后腌出来的酸菜芯就不是那么好吃了，软塌塌的，没有口感，一下子就从天上月变成了地里泥。
不过，按照她的厨艺以及家里目前长得很争气的大白菜，她觉得她应该还是可以吃酸菜芯吃到腻的。
想着这些，黎安安随手扒开了身边的一个倒霉白菜，把外面的叶子往外扒，用手直接掏藏在最里头的芯儿，揪住，拽出来。
丢进嘴里。
里面的白菜芯儿没受过风吹雨打，嫩得不得了，也没灰，可以直接吃。
味道甜甜的，又很青涩，叶子比柄那好吃。
蹲在这吃了会儿大地沙拉，眼看着这棵倒霉的白菜被她掏得七零八落的了，黎安安蹲下身，两手握住白菜，一转，“咔吧”一声，一个大白菜就离地而起了。
……
真的很像电视剧里一个人暗杀另一个人，从后面偷袭，转了一下前面人的脑袋，前面那个人就嘎了。
黎安安今天不知为何，总能联想到一些血腥画面。
……
不会是要来大姨妈了吧。
黎安安惊恐地摇了摇着头，默念着“可别来可别来”，把拔好的白菜拿到鸡圈掰给鸡吃了，她吃芯儿，鸡吃叶子，大地沙拉二人组。
*
等晚上袁小四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家的变化。
抬头低头，左右看看。
点了点头，“厉害了我的姐。”
两三步窜到厨房，洗洗手，一边给黎安安打下手，一边开始无脑夸，虽然现在还没什么大的感觉，但是他安安姐干的事儿就没有不对的。
嗯，大事儿靠谱，小事儿不行。
黎安安听着袁小弟的夸夸，表示很开心很满意，然后就想到了上午跟大娘定下的约定。
“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袁小四纠结一秒钟，“坏的！”
先听坏的，再听好的，坏的也显得不那么坏了。先听好消息的话，都不敢开心，还得担心过会儿有啥不好的。
黎安安沉默片刻……
先说坏的？咋说？必须得考进前十五？
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不行，先听好的。你现在有一个可以得到篮球的机会，要是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内吧。”
袁小四刚要欢呼，就想到了还有一个坏消息没说呢，慢慢收回动作，屏息问：“那坏消息呢？”
黎安安“嘿嘿”一笑，“前提条件是期中考试考进班级前十五。”
“啊——”
袁小四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哭丧着脸说：“姐啊，你知道我现在排班级多少不？”
“知道啊。”
“那你还……你这不是给我个机会，是要我命啊。”
黎安安欣赏了一会儿初中学习困难生袁小四的精彩变脸表演，转回身继续炒菜，嘴边含着笑说道：“这可是我在大娘那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你努力几天。万一成功了呢，就能有个篮球，没成功也没啥啊，又不扣你钱，咱稳赚不赔。”
袁小四听了这话，虽然觉得似乎有哪不对，但是他姐说的好像也没毛病，“那我努力努力吧。唉——姐，你应该吃完饭再告诉我，我现在觉得吃饭都不香了。”
黎安安看了一眼旁边的傻小子，差点憋不住笑。
*
第二天一大早，袁团长就起来磨豆腐了，黎安安已经提前一晚把豆子泡上了。
天越来越冷，人越来越不想起床。
黎安安缩进被子里滚了一圈儿，想着，今天说什么也得把东西搬下去了，还是一堆人住一屋暖和。
到了楼下一看，袁团长都快磨完了。
打了个哈欠问道：“你几点起来的啊？”
“半小时之前。”
“……辛苦了。”
辛苦老袁同志一人，幸福一大家子。今天的早餐就很丰盛了，豆浆配着饼子，再喝上一碗热腾腾咸咸辣辣的豆腐脑，想吃清淡的还有豆腐白菜汤，满满一大桌子。
吃过早饭，开始做霉豆腐！
有的人也叫它腐乳，但是作为一个两辈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黎安安固执地认为，用红曲做的红方腐乳才叫腐乳，腐乳外表是没有辣椒的，带着一股酒甜味，就是调火锅蘸料的那个。
这种最后用辣椒花椒拌一下，吃起来咸咸辣辣的，就叫霉豆腐，两者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它们俩，前面的做法倒都是一样的。
先拿来一把稻草，这东西是做霉豆腐的关键。
在现代，大街上偶尔也会看到有人卖霉豆腐，下面用稻草垫着，虽然没法确定那是不是一种噱头，但是传统霉豆腐确实是用稻草做的。
而且非它不可。
稻草上自带一种毛霉，这是让豆腐长白毛的关键。
把豆腐放置上去，在合适的温度下，不用加任何东西，稻草里的毛霉等微生物就会开始分解豆腐里的蛋白质，使豆腐表面均匀长出细密的绒毛，像棉花一样。
后来，科技发展之后，也出现了很多辅助材料，比如不用稻草，直接用腐乳曲，切好的豆腐进腐乳曲水中滚一圈儿再出来，再放进无菌环境中。
既可以长出满满的毛霉，又不用担心会掺进去杂菌，安全又简单。
但是在现在，大家做霉豆腐还没进化到那个模式，还是用着笨办法。
不过笨办法也有笨办法的好，用稻草发酵出来的霉豆腐，虽然过程艰难，但是味道真的很香。
把稻草外头的那层扒掉，只留下里面的杆，洗净晾干后剪成合适的大小，放进平底筐里。
接着把豆腐切成小块，静置一会儿，晾干水分。
再把它们一个个依次放在稻草上，最后在上头盖一层稻草，找个地方放好，就完了。
做法简单，但是极容易出错。
温度高一点，杂菌就吻上来了，一打开稻草，你可以看到不限于绿色，灰色，橙色等各种颜色，反正就不
是白色的毛毛。
温度低一点，倒是侧面抑制了杂菌，但是同时，毛霉也不活跃了，有时候几天过去了，掀开稻草一看，豆腐变成豆腐干儿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现在这时候的温度倒是刚刚好，成功率最高。
安放好豆腐，剩下的，同样，把一切交给时间。

第149章 生炉子
月至十一，深秋已暮，孟冬将至。
为了表示对这个秋冬过渡之际，外面一天冷过一天的尊重，黎安安晚上吃完饭就开始往楼下挪东西了。
不行了，这楼上可不能再住了，夏天的时候有多舒服，冬天就有多冷，那西北风一吹，在床上好像都能感觉到窗户缝里透过来的风似的。
塑料布只覆盖到了一楼屋檐下，二楼冬天也不住人，就没扯上来。
黎安安东西也不多。
桌子就不用拿下去了，平时她也用不太到，极偶尔偶尔才写个日记。看书看报什么的，她一般都是在楼下客厅沙发上躺着看，虽然被大娘说了好几次阅读习惯不好，但是真的很舒服。
衣服也不用拿，随时随地上来取就好了。
看来看去，也就需要拿一些抹脸洗头的瓶瓶罐罐和一个大厚被。
让袁团长帮忙把床搬下去，黎安安抱着被跟在后头。
到了楼下，袁团长把床安置好，和陈大娘的拼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个大通铺，人在上头滚三圈儿都掉不下来。
黎安安笑眯眯地把被子一放，就开始铺床垫。
丫丫看到了，睁着大眼睛惊喜地问：“小姨，你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吗？”
“对呀，晚上咱俩挨着睡好不好？”
“好，我们还可以一个被窝！”
“……那还是算了吧，小姨怕给你弄感冒了。”她睡觉可不老实。
陈大娘走进来，“之前就跟你说让你下来，这两天晚上开始冷了吧。”
黎安安笑着回：“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楼上就是我的小狗窝。”
其实是有点不习惯和人一个屋睡觉，自己一个人住久了，忽然住大通铺，虽然觉得挺好玩，但是也有点别扭。
而且一个人睡，睡觉起床时间比较自由，像现在下来和大娘她们一起睡，那作息时间就得稍微调整一下喽。
不过除了这些微不足道的缺点，也有优点，就是比较热闹。
这不，黎安安刚铺好床，丫丫就上去滚了几圈儿，小石头看到了，也笑着爬上去滚着玩儿。
孩子就是一种人越多越兴奋的存在，黎安安已经可以预见今天晚上估计是不会睡太早喽。
房门开着，袁团长站在门口，“娘，要不现在就把炉子给生上？”
“行，我看这气温也差不多了，上头再放壶水温着，留着洗脸烫脚。”
“好。”
接着，袁家两兄弟就开始进进出出地运煤块和其它东西，黎安安在一旁揣着手，也帮不上忙。
不过他们也用不上她就是了。
客厅里的一角有个用木头做的带底的围栏，袁团长拎了好几筐的煤块，都倒了进去。
直接堆在墙角也行，但是家里不是还有个小的嘛，怕他闲的没事儿在家里随地丢煤块玩，所以这个主要是防他的，另一个，这么弄也显得干净点儿。
虽然冬天只要开始烧炉子，屋子里就免不了灰头土脸的，但是能干净一点儿是一点儿嘛。
客厅的炉子就不用生了，明天再弄，晚上主要是烧睡觉的屋子里的炉子。
袁团长先在炉子里放了一把松针，上面撒了一层松塔，再上面是几根苞米棒。
接着把底下掏灰的小门打开，又塞进去一把松针，用火柴点燃，松针遇火即燃，火苗噌地一下就大了起来，带着烧到了上面的松针，然后引燃了松塔，接着就是苞米棒。
跟个连锁反应似的，炉子里的火势一下就旺了起来，在旁边都能听到里面烧得劈里啪啦的声音。
烧火也是有声音的，那是一种带着风和爆破的声音。
等苞米棒也被烧起来之后，袁团长趁势往里添了几块小点儿的煤块。
这炉子就算生好了。
等里面的煤块烧起来了，再往里添些大的煤块就行了，就不用一直看着了，大的煤块也更禁烧些。
炉子一生好，屋子里顿时就升起了暖意，尤其是靠近炉子的位置，都开始觉得烤脸了。
因为屋子里还有个不太懂事儿的，所以炉子周围还围了一圈儿围栏。
家里有孩子，再小心都不为过。
之前小李村就有个孩子睡着睡着翻了个身，从炕上掉下去了，刚好就掉到了炉子上，还偏偏正好就是脸着地。
左脸烫的都是水泡，过了一段时间结痂了，半张脸都是黑黢黢的痂。
她们一帮玩儿的好的去看她，当然，也没带啥东西，就干看。
那姑娘心态还挺好，笑呵呵的和她们说话，感觉都没把脸上的疤当回事儿，当然，本来她也是傻大姐性格。
她们倒不至于害怕，就是觉得可惜，一群不大的孩子，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好看才能嫁得好，毁容就完了。
村里人哪知道什么手术，什么植皮，从信得过的医生那拿了点去疤的药基本就是全部的补救措施了。
乡下养孩子也糙。
不过该说不说，那姑娘命好，或者说体质很牛。
等脸上的痂皮掉了，新生的皮肤粉粉嫩嫩的，等又过了一阵子，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除了遭回罪，啥都没留下，还是水灵灵小傻妞一枚。
所以小黎安安倒是没啥阴影，就是从那之后算是学会了安全用火，睡觉的时候恨不得离炉子八米点。
那姑娘以一己之力，提高了全村人的安全意识。
所以，袁家还没开始生炉子的时候，黎安安就开始担心家里的两个孩子，怕他俩蹦蹦跳跳的再碰到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专门为了防孩子的围栏，真是不能小瞧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袁团长生好了炉子，又在上头放了一壶水，刚要走，转头回来看着黎安安，“明天早上你生炉子还是我过来？”
黎安安纠结了一会儿，说：“还是你来吧，没事儿，我不介意，以后只要你在家就你生。”
这时候讲啥男女大防啊，她怀疑袁老二这小子就是懒得多生一个炉子。
大冬天，谁生炉子谁知道，记忆里，尤其是深冬，冰天雪地的，炉子也是冷冰冰的，碰哪哪冷，那炉子生起来也要时间，要是不小心哪没操作对还容易冒烟，屋里一直也暖和不起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还不如就缩在被窝里等别人生好炉子，屋子里都暖和了再起床呢。把衣服放在炉子旁边烤暖了再穿上身，哎呦，那才幸福呢。
所以黎安安可不和袁老二抢这个活儿，连着客厅里那个，顺道儿一起干了吧。
*
晚上睡觉的时候，如黎安安所说，两个孩子精神得不行，这个大通铺像是要圈不住他们了似的，那真是撒着欢儿的玩儿，两姐弟打打闹闹，还邀请黎安安一起加入。
黎安安满脸茫然，加入？加入啥呀？她要是跟他俩似的在这上头蹦蹦跳跳，这床都得塌。
胳膊被两个孩子拉得一上一下的，黎安安叹了口气，“停停停，小姨给你们讲故事吧，咱来点睡前故事咋样？”
“啥叫睡前故事？”“事——”
“就是听了之后就睡觉的故事。”
“可是我们还不困啊，对不对小石头？”“对！”
……
月亮不睡你不睡，你俩要当秃头小宝贝吗？
还有，小石头你是你姐的捧哏嘛？跟个回音墙似的。
“那我们就不讲睡前故事了，我给你们讲一个小红帽的故事……”人啊，要学会变通。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给丫丫讲一些她之前没听过的童话故事，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自己瞎编的内容，她是真记不清了，就记得一个大概走向，中间的填充全靠想象。
丫丫的枕头靠着黎安安的，面向黎安
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再问上一两句，黎安安会的就回答，不会的就瞎糊弄过去。
小石头那里，没人跟他疯玩儿了，只能被迫安静，想再拉着他姐跟他玩儿，人丫丫听故事正入迷呢，早就不搭理他了。
只能也跟着躺下，右边是姐姐，左边是奶奶，靠在陈大娘怀里听着那边愈发缓慢的讲故事的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比他姐都先睡过去了。
等丫丫也睡过去之后，黎安安拿过桌子上的水杯，赶紧润了润喉。
本来烧炉子屋里就干，现在更干了。
然后，用一旁的炉钩掀开炉子盖，又往里添了些煤，至少上半夜应该是能挺暖和了。
“和这俩孩子一起睡，闹腾吧？”
听到陈大娘的声音，黎安安转头，笑着一挑眉，“我还以为我把您也哄睡了呢。”
外头万籁俱静，只有时不时塑料布被风吹过的声音，大多数人家都睡着了，天冷了，白天短，大家睡得也早。
陈大娘听了，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笑着说：“岁数大了，觉少，不像你们年轻人，倒头就睡，我这还得一会儿才能睡着呢。”
黎安安想了想，“我听说酸枣糕吃了好像助眠，等下回我去城里问问，咱这有没有卖的，给您带回来点儿。”
“不用，谁年纪大了都这样，不是病，不用管。”
“啥时候睡得多都是好事儿，没事儿，您不用管了，我记着就行。”
添好煤，黎安安又缩进了被子里，透过窗户和外面的塑料能隐隐约约看到月光下其他的人家，大部分的窗户上都已经盖上了稻草帘。
看到这，黎安安转头笑着对那头的陈大娘说：“咱家弄完这个塑料布，这两天来串门的人都多了，都问起来这个塑料棚，我觉得要不了几天，大家都得安上。”
家属院里的人原本听到弄一个这样的塑料棚，大概需要用多少钱，都有点打退堂鼓了，再一听是黎安安的主意，十有八九都咬咬牙说也要弄一个。
她才发现，她来家属院时间不长不短，但口碑硬是不孬啊。

第150章 深夜研讨会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开心中又带着得意的机灵的样子，不禁失笑，附和道：“是，咱这名头也是打出去了，干啥啥行。”
黎安安听了，谦虚地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也不是干啥啥行，就是偶尔有些奇思妙想罢了，雕虫小技，不甚成熟，何足挂齿。”
刚说完，偷看了一眼大娘，接着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也没敢放太大，怕把两个孩子吵醒。
陈大娘跟着轻笑道：“他俩睡着了，轻易醒不过来。”
“这两个小懒猪。当孩子可真好，憨吃憨睡憨玩，啥烦恼都没有。”
两个孩子靠在一起，都是肉嘟嘟的脸，这么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烧炉子室内温度高，睡得汗都出来了。
黎安安拿过一旁干净的毛巾，在小石头的脑袋上轻轻点了点，把汗吸走。
陈大娘听了，好奇地问：“那你现在有啥烦恼？”她看着这孩子一天天净琢磨吃了，也不像心里能存住啥事儿的人啊。
黎安安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过几天就会到家的那个人的脸，很好，这就是一个近期的大烦恼。
数着日子算，他什么时候到家，期待有一点，但是慌乱也是真的。
就像在一个熟悉又安稳的地方待久了，这里的一切都让你安心，突然一个人裹着风降临，他不说话，光是站在那就会扰乱心神。
想不关注他，也不可能，他周身自带一种磁场。
而且她的眼睛也是不听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视线就已经投射过去了。
原本舒适的环境也好像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舞台，观众是谁不知道，但是演员只有一个，就是黎安安自己。
她就像是被杂乱的毛线缠成了一团，无法舒展自如。
但是要说对他回来，很抵触，那倒也没有，只有一点点，还有紧张、期待、开心、胆怯、愁，不一而足。
黎安安往后一趟，姿态安详，长叹一口气，“所以说啊，不能早恋，早恋影响成绩。”这脑子里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想得她脑子都缠成毛线球了。
想她初中和高中的时候，看到别人早恋，也曾好奇过，但是当时既要学习，又要和师父学厨，时间本来就不够用，所以一直到大学，都过了早恋时限了，也没恋过。
现在想来，得回没恋，要不然能不能考上大学都两说呢。
男人这种东西，如斯恐怖。
黎安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给陈大娘弄一愣，失笑，“你这是想到啥了？”
“……想到咱家小四了，现在可是关键期，可得盯紧了，不能让他早恋。”
陈大娘一听，没忍住笑，“这你就放心吧，咱家孩子开窍都晚，不说早恋，他能在二十五之前能给我带回家看一个，就比他哥他姐强。”
黎安安掐指一算，啧，还真是。
“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按照大姐还有袁团长的年龄，袁野哥是不是也该找对象了，您就不急？”
黎安安侧着身子面向陈大娘的方向。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原来急，现在不急了。”
黎安安稍稍抬起脑袋，“为啥？”虽然，知道不应该，但确实是不由自主地悄悄松了口气。
陈大娘看着棚顶，眉目舒展，语气和缓，说起了别的，“老三这个人比较傲，从小到大太多人捧着他了，除了有数的几个，极少有人能走进他心里，能被他看在眼里的都很少。”
“有的人他看两眼就懒得打交道了，就剩客气了，还是敷衍的客气。唉呦，那个劲儿啊，太气人了。”
黎
安安没想到和陈大娘一起住还有这个福利，听陈大娘说起袁野，耳朵都竖起来来了，听得特起劲儿，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为袁野说了句话，“也没这样吧，袁野哥上次回来，加上在电话里，我看着挺有礼貌的，也没像您说的那么……目中无人。”
说到后四个字的时候，黎安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陈大娘说的，袁野像个bking。但是其实她接触下来，真没到那个地步。
陈大娘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你不了解他，另一个，他对你倒不敷衍。”
……
绝杀，这六个字简直是绝杀。
黎安安听到了，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
“呵呵，兴许是袁野哥觉得我在咱家，劳苦功高，默默付出，干得好吧，他孝顺您，可不就也把我放眼里了嘛。”
陈大娘听了，不置可否，转头问：“你知道老三喜欢什么样的人嘛？”
……
好奇，但真不知道。
黎安安摇了摇头。
“和他相反的人。”
黎安安一听，脱口而出，“袁野哥喜欢傻的？”
陈大娘听了，不由失笑，“他在你眼里就只有聪明？”
……
嗯——也有其它的，就是这个比较突出。
陈大娘：“这个还是第二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他得长眼睛。好了，哈——不说了，我可跟你耗不起，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
不是，第一届袁野深夜研讨会就这么结束了？
太仓促了吧——
再聊聊呗，这也没聊完啊。
黎安安抬起头往那头看去，借着月光就看到老太太已经把眼睛闭上了，睡觉姿势都摆好了，一点也不管她这边的抓心挠肝，说睡就睡。
……
刚刚谁说自己睡得晚的？
钓系大娘。
黎安安转回身躺下，把胳膊放在了脑袋底下，想着陈大娘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那就是能被袁野哥看入眼的傻子？
哦，大娘说不是傻子，但也不够聪明就是了。
她懂，除了黄药师喜欢聪明的冯蘅，这些聪明人也不知道怎么的，都喜欢不那么聪明的，比如黄蓉喜欢郭靖，江直树喜欢袁湘琴。
但是，其实，黎安安希望袁野以后如果结婚了，结婚对象最好是个聪明的，那样的话……
不甘心才会少一点。
至于说她以身入局？
不说人袁野的态度，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已经足够好了，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俩人在一起了，就保证能一直在一起了？
那还有很大的机会分手呢，现代社会，谁不是谈了两三个才遇到了对的人。初恋就结婚都是被惊叹的，因为稀少。
那，分手了呢，她还能在袁家待着吗，不尴尬吗？
和现在平稳又幸福的生活比起来，其实，这么一点心动就也不算什么了。
*
第二天，张荷花一早就过来了，一进屋，就发现袁家已经开始烧炉子了，屋里暖和得不得了。
未语先笑，“这屋真暖和。以后那俩要是出门了，白天我就过来烤火。”
“那你得出点煤奥，要不就把你放离炉子最远的地方，让你烤不着。”
张荷花听了，咬着牙点了点黎安安的头，“这给你抠的，以后叫你黎小抠得了。”
陈大娘在一旁听了，笑着说：“别听她瞎说，你一个人在家生炉子多浪费，白天就来咱家，她这一看见你来，高兴得牙都露出来了。”
黎安安听了，淘气地立刻收回大笑着出来漏风的牙，抿着嘴，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人。
张荷花：“我知道，我俩闹着玩儿呢。”
刚要习惯性坐下，忽然想起来啥似的，一拍腿，“对了，我过来是想说，那奶牛拉回来了，门口那正统计多少人要订牛奶呢。来，起来，别织毛衣了，跟我一起报名去。”
黎安安一听，喜出望外，放下毛衣，摸了摸兜儿，“用先给钱不？还是就先报名啊？”
张荷花一听，笑着说：“给啥钱呐，到时候直接从袁团长工资里扣，咱现在就过去报下名字和订多少就行。”
黎安安听了，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着抿着嘴闷笑了下，眨巴着眼睛看向陈大娘，“大娘，您还真别说，原来咱不是要订一斤半来着嘛，这么一弄，我都想订两斤了，就感觉那花的不是钱似的，一点儿不心疼，你说咋回事儿。”
陈大娘听了，笑着看了黎安安一眼，“那你去问问老二，看他心疼不。”
“哈哈哈哈哈——咱家袁团长不是那种人，他大方。”
披了件外套，和荷花姐走到家属院门口，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咱家属院都挺疼孩子的啊，这么多人都订呢，那牛挤得过来嘛？”
“不全是订牛奶的，也有过来看热闹的。”
两个人艰难地挤进去，开始报名字还有斤数，旁边人一听，嚯了一声，“安安，你家订这么多呢。”一般人家也就订个半斤一斤的，除非那种孩子特别多的又舍得给孩子花钱，才订一斤半或者两斤。
黎安安听了一笑，“我们家孩子也不少呢，小峰也得喝，现在正是他学习最关键的时候，脑袋跟不上可不行，大头儿都得给他。这孩子喝牛奶跟喝水似的，多订点，省得不够。”
“这东西还补脑呢？”
“不知道啊，应该有点用吧。”
看着荷花姐也跟负责人说完了，黎安安拉着她就挤出了人群。
“呼——这人也太多了。”
“欸，我记得你不是说你和大娘都喝嘛，又不喝了？”
黎安安：“喝啊，要不谁家能订一斤半啊，还真当成水了？”
只是话不能那么说，这时候，给孩子订牛奶天经地义，但是要是说给家里其他人喝，可就有说法了。
就不说她了，就算是陈大娘。
小部分人会说袁团长真孝顺，但是大部分都会在背后说陈大娘和孩子抢吃的。
他们才不管你家订了多少牛奶，孩子的量足足的，他们只会觉得大人不需要喝牛奶，不该喝牛奶，除非有正当理由，比如——受伤。
……
奇怪的心理。
两个人报完名，也没有别的事儿了，就往回走，张荷花回家拿了个针线笸箩就又去袁家了。
陈大娘看两人手挽着手一起回来，问：“说没说什么时候开始配送啊？”
“立冬那天，也没几天了。”

第151章 编织的味道
张荷花刚坐下没多久，又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南面屋檐下，在塑料棚底下来回走了一趟。
“这塑料棚，你们这两天用下来感觉咋样儿啊？”
“可好了，昨天我在大娘那屋住，暖和得不得了。”当然，主要还是炉子的功劳，但是塑料棚挡风啊，两个东西里应外合，屋里温暖如春，小家伙都睡冒汗了。
张荷花听了回头问：“你搬下来啦？”
“嗯，楼上住不了了，太冷了。”二楼采光通风好，夏天舒服，相对应的就是冬天不太行。
张荷花听了，笑了一下，回过身又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塑料，疑惑地问：“我在这咋啥也感觉不出来呢，没觉得咋热乎啊。”
黎安安啧了一声，看了眼自家犯傻的姐姐，“那是塑料，自己当然不能发热了。这才几点啊，太阳才刚升上来。得等会儿的，等太阳高一点，照在塑料布上，多晒一会儿，底下才暖和呢，到时候就跟蒸笼似的了，不透风。但不至于闷，很舒服的。”
张荷花听了，又稀罕地看了几眼，回屋，“听说罗政委家也要弄一个？”
黎安安低头织着毛衣，“啊，东西好像都买好了，就等哪天有空儿就扣上了。”
接着抬头问：“你家真不弄一个？”
张荷花纠结地叹了口气，“老周说弄一个也行，但是我有点心疼钱，往年用稻草不是也过来了。”
冬天冷也就冷那么几个月，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不过要是其他人家都扣塑料棚，就她家没有，那也不行。
黎安安听了，笑了出来，“还说我是黎小抠，我看你叫张大抠得了。这东西好好使着能用挺长时间呢，分摊到几年，那不就花得少了。你中午的时候再看看，要是觉得不错就也扣一个，这东西就是天越冷，你越能觉出好处来。”
“行。”
*
像现在这种刚要步入冬天，但又没到数九寒天的时候，家里的炉子也不是全天都烧着。
哪能那么浪费呢，一般也就是早晚冷的时候烧
一阵儿。
所以袁团长一早给炉子生好之后，快晚上的时候黎安安还得重新生一遍。
学着袁团长的样子，先放松针，再放松塔，再放苞米棒，最后撒上去一些煤块，搭建完成！
用容易燃烧的松针引燃不容易燃烧的苞米棒，再点燃最不容易燃烧但一旦烧起来就很持久的煤块。
生炉子自有一套规则，或者说燃烧链。
黎安安觉得这东西真是不简单，里面蕴含着某些哲学，很厉害。
最容易燃烧的东西往往最不禁烧，而禁烧的不容易点着。
从底下的小门塞进去一把松针，用火柴点燃，还得用手护着点，要不也不知道哪来的风就把这脆弱的小火苗给吹灭了。
嗯，这是黎安安浪费了很多根火柴后得出的经验。
松针点着了，就一烧百烧，连锁反应，万事大吉了？
不不不，黎安安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等她过了一会儿，看见炉子里冒出来一股一股的跟云朵一样的烟的时候，就知道这炉子高低是有点不懂事儿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小石头，小鼻子一嗅，锁定烟气来源，皱着小眉头看过去，“小姨？”
黎安安转头回看，沉默了一秒，“要不，你出去找小鸡玩一会儿？”
给你小姨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
这玩意确实有点技术含量啊，看袁团长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的，没想到她竟然还折戟沉沙了。
没事儿，还能补救。
冒烟是因为燃料燃烧不充分，那加点火助燃一下不就行了。
黎安安又往里塞了一把松针。
松针就很懂事儿了，劈里啪啦的几下就烧起来了，就是这东西只管自己不管别人，独自燃烧完之后，一点没带动上头那些顽固分子。
黎安安一会儿通过炉盖看看上头，一会儿又跪在地上通过底下的小门看看下头。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屋里的烟更大了，黎安安赶紧把前后门都打开通风。
门一开，小石头抡起小腿儿就去园子里找他奶了。
屋里可不能待喽，眼睛疼。
黎安安凑到门口看到小家伙和他奶顺利会合，就收回视线继续研究屋里这个闹脾气的炉子。
难搞哦。
埋头苦干半小时，屋里烟雾缭绕。
不对啊，记忆里也是这么烧的啊，不过农村倒是不怎么烧煤，大多都是苞米棒，可好点着了，没火都行，有点带火的灰烬慢慢地就能自己捂着（zhao）。
那就是煤块的问题？
黎安安正一筹莫展呢，陈大娘抱着一堆白菜叶进来了，小家伙跟在他奶身后，到了门口就不走了，扒在门框那皱着小眉头往里看。
……
黎安安都怕他小小年纪再把川字眉挤出来。
陈大娘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把黎安安放多的煤块先拿出来，又把放多的苞米棒拿出来一部分，接着塞了一堆松针，点燃。
没过半分钟，炉子里就燃起了一听就生命力极强的熊熊小火。
烟也不冒了，火也旺了，被烟逼退的小石头也归巢了。
就剩黎安安，看着被陈大娘掏出来的煤块，智商也上线了，心虚地问：“我东西放多了呗？”
陈大娘看着冷不丁就犯一次迷糊的黎安安，笑着叹了口气，“那就是呗。你放的多了，火都被压住了，不通气了，可不就冒烟了嘛。下次宁可少放点，烧得慢点，也别一股脑儿全放进去。”
这傻丫头。
黎安安连连点头。
但也没忘了给自己找补两句，“我们村都不怎么烧煤，都是用苞米棒烧炕和烧炉子，不花钱还爱着，就是烧得快，得时不时去添一把柴火。”
“所以我对这个煤不太熟，以后就知道了。”
陈大娘笑着说：“行，要不你放着让我来也行，家里小四在就让他生，他也会。”
黎安安：“那不行，您就看着小石头吧，这活儿还是我来，我还能让它给难住了。”
从这之后几天，除了早上，家里的炉子都是黎安安生的，一门心思钻研炉子的燃烧问题。
老袁家的温暖由她守护！
早上的就算了，太冷了，不给自己找罪受。
几天下来，也算是熟练掌握了生炉子这个生活小技巧。
不过前几天失败的时候，也没少被袁小四嘲笑，没事儿，都揍回去了。
这天，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黎安安翻开稻草，就看豆腐上已经长满了厚厚一层细密又可爱的菌丝。
白绒绒的，像棉花一样。
喜得黎安安赶紧转头叫人，“大娘，你过来看看，我这个豆腐捂得好吧？”
陈大娘过来一瞧，“腐乳就是用这个做的？”
她还真是第一次看着这个东西。
“对，之后加腐乳曲再放一阵儿就是腐乳了，裹辣椒面什么的，就成霉豆腐了。”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进行霉豆腐第二阶段的制作。
用勺子在稻草上头沿着凹陷的地方横竖划几下，把带毛的豆腐块儿挑到干净的盆儿里，撒一些白酒，拌匀，杀菌消毒。
上面的白毛遇酒就蔫儿了，拢在豆腐上头。
接着，往里加入巨量的盐、红通通但是其实没那么辣的粗细辣椒粉、花椒粉，拌匀。
此时，每颗豆腐上头都裹满了辣椒，看着就好吃，但是现在还不行哦。
用干净的筷子把它们一个个放进罐子里，放置个十天半个月的，味道才算最好，软糯咸香，口感极佳。
确定现在温度湿度都合适，那就可以在食堂推广了，明天她就去找司务长聊聊。
对了，还有之前答应袁小四的正宗炭火烤鱼，怎么也得实现了。
这都立冬了。
时间啊，一晃儿就过去了。
陈大娘也说呢，“现在这日子真是不禁过，像后头有啥追着似的。”
“我觉得就小石头追的，咱都没啥变化，就他，都能跑能跳了，再过几天就能顶嘴了。”
现在也能，一个字儿两个字儿的蹦，最近几天有向三个字发展的态势。
岁月催人老？不，小孩子才催人老呢。
把早上领来的牛奶，放在一旁，黎安安转头问：“大娘，来点奶茶不？好喝的，就是把茶叶炒一下，再加点糖和牛奶。”
其实应该说是烤奶，味道没有奶茶那么浓郁，相比之下略显寡淡，但是应该……科技与狠活也少一点？
毕竟原料看得见。
“我可不要，喝完茶更睡不着觉了。”
“行吧，那我就少做一点儿。”
早上从传达室领到牛奶的时候，黎安安就想做奶茶喝了。
单喝牛奶未免单调，还是和茶配在一起，味道更丰富、香醇。
部队里配送的牛奶都是用玻璃瓶装的，前一天发下去，第二天去拿新的牛奶的时候顺路再把前一天的瓶子还回去。
一手交瓶，一手交
奶。
味道其实和后世在超市里买到的瓶装牛奶差不多，也没多出什么新鲜的味道或者说更浓郁。
不过这点，黎安安上辈子就知道了。
曾经，小的时候她真的以为牛奶就是很醇厚的，她喝的牛奶都是兑水的。
到很久很久之后她都对上面的想法深信不疑，直到自己真真切切喝到刚挤出来的处理后的牛奶，才算打破了对鲜牛奶的滤镜。
冤枉商家了，他们真的没兑水，这玩意就是这个味道。
不过，这里面还有个她至今都很费解的小插曲。
大概在她刚记事儿的时候，那时候孤儿院隔壁有一户心善的老人家，那家的老太太很喜欢她，经常会给她一些吃的。
有一回，老太太摔了一跤，骨折了，家里的儿子很孝顺，给老太太订了附近奶站的牛奶，用透明塑料袋装的那种。
随意系个扣就送到个人家了。
包装很粗糙，但是又一看就让人莫名安心，觉得这东西肯定很实在。
黎安安去探望老太太的时候，有一次正好碰见老太太在煮牛奶，还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喝。
她当然不好意思，本来就想着陪老人说说话，咋能那么馋嘴，就要走。
但是后来还是没拉扯过大人，被老太太让了一杯。
那是她第一次喝鲜牛奶。
记忆里那杯奶的味道完全不同于她以往以及从那之后喝过的任何一样东西，不管是牛奶还是其它……
口感就像是煮了两个小时的稀粥，把炸开花的米粒捞走，只剩下米汤的部分。
——顺滑中又带着点稠。
流淌过口腔和喉咙的时候，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和水不一样，比水扎实得多。
颜色的话，和一般的牛奶也不一样，是一种淡黄的颜色，而不是乳白。
煮的时候上面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黄色的奶皮，放在杯子里过了一会儿又结了一层。
当然，最令人记忆深刻的是它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牛奶的味道。
醇厚，喝下一口，你能扎扎实实感受到那种纯正的味道，就像是喝下了一口液体奶片，就像是……把从超市里买来的奶从十瓶压缩到一瓶之后的那种程度，流淌过舌尖的时候，有一种……包裹感。
细腻，它有点像是融化的冰淇淋的那种细腻，像丝绒一样的口感，柔软又顺滑，说轻盈，不算轻盈，但是也不能说它厚重，是两者之间的一种感觉，但中庸不代表普通。
香，奶香十足，喝着那杯奶的时候，香味是最先闻到的，但是却也是最先被忽略掉的，因为会觉得它就该那么香，不香才奇怪了。
它还有一股子膻味，这本来应该是个缺点来着，但是在喝的时候完全不觉得。
那股膻味不会让人想到不好的东西，反而是让人觉得它本该存在。奶的味道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必有的味道。
完全不会让人反感，而是一种……享受，很奇怪，但是当时她真的是在享受地品味那股子膻味。
奶皮很厚，口感很醇，香味很浓。
喝在嘴里很熨帖，很舒服，当然，那时候她还不会这么多形容词。
小小的黎安安喝着杯子里的牛奶，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觉得这个牛奶真的超级好喝，是她喝过最好喝的牛奶。
不过就这一杯，不能抢奶奶的，奶奶还要补身体。
所以，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她曾经喝过那么一杯，也只喝过那么一杯用塑料袋装的鲜牛奶。
等长大了之后，喝牛奶的机会多了，甚至可以天天喝，变着花样变着牌子变着地区地喝，但是，都是一样的味道，她再也没遇见过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后来，一个家里养了奶牛的朋友邀请她们一群朋友去家里，因为家里的奶牛生小牛了，想带她们去喝牛初乳。
并且和她们科普了牛初乳有多么好喝多么营养多么难得。
她一听，喜出望外，接着就想到了自己记忆里那杯牛奶的味道。
觉得，当初那杯牛奶是不是也是运气好，遇到了牛妈妈生小牛之后的第一批奶？
几个人还一起去看了怎么给牛挤奶，并不是她们想象中的用手，而是几个管子放在那，自己就开始吸了，几个人看了一会儿，满足了好奇心就进屋了。
等朋友把牛初乳分给她们喝的时候，黎安安本满怀期待，但是一看却发现其实和平时买的牛奶颜色差不多，尝过之后，味道也和超市里买的几乎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和她记忆里的那杯牛奶完全不同。
当时她心里除了失望，还有极强烈的遗憾，因为她隐隐约约地明白她应该这辈子都再喝不到记忆里的那杯牛奶了。
后来她了解到牛初乳是用来蒸着吃的，像双皮奶一样，但是朋友的那个她确定真的是牛初乳，也确实是液态。
而且，记忆里的那杯牛奶就是那么醇厚、浓香、淡黄色的、有着极厚的奶皮，也是煮着喝的。
所以，到后来，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可是，记忆会骗人，味道，也会吗？
身为厨师，相比于脑子，她更信任自己的舌头。
但是现在，连她都搞不明白，那是她真实喝过的一杯独特到能让人记了整整二十年的牛奶，还是记忆里自行编织的味道。
这是她和牛奶之间的未解之谜，而且，应该永远也解不出来了。

第152章 所以，以后谁剥栗子？
不过，她还是觉得她关于那杯牛奶的记忆并没有出错，也不存在什么美化。
那杯牛奶的味道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她俩之间的缘分太早也太浅，之后总碰不上罢了。
但是，曾经拥有过一次就已经很幸运了啊。
现在，没有那么好喝的牛奶，来点烤奶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烤奶这两个字读出来都感觉十分温柔，反正黎安安觉得比奶茶好听很多。
两者味道很像，因为主材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做法和辅料不一样而已。
烤奶也比奶茶更费时间。
大概只有正好家里有炭，有小锅，有材料，自己还闲得慌的人，才会选择来上这么一杯。
巧了，这说的不就是她嘛。
趁着炉子里的火还在，烤起！
把小锅放在炉子上，需要用到的糖、茶叶、牛奶放在一边……
“小石头，不许过来捣乱啊，不捣乱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啥呀？”
“那你别管，反正肯定好吃。”
烤奶就算了，除了这个其它的他都能吃。
小锅没直接接触明火，黎安安没把炉盖掀开，隔着炉盖，温度上来得不那么快。
做得慢点儿没事儿，本来也不急。
往锅里放一小撮茶叶、干桂花和白糖。
先不用加水，干烤，等糖融化，用勺子搅一搅，慢慢地，一股带着茶香和桂花香的焦糖风味就渐渐四散开来。
等糖变成了焦黄色，鼓起了气泡的时候，就可以倒一点开水了。
水一倒进去，糖和水混合的瞬间，锅里就劈里啪啦地开始躁动。
过了两三秒，才平静下来。
用水煮一下，茶香和桂花香可以更好的释放出来。
其实也可以直接倒牛奶，去掉加水的这一步。
但是黎安安试过之后觉得那样做的话，茶味太淡了，和牛奶融合得也不够好。
煮了一会儿之后，就是最后一步，放牛奶了。
牛奶一加进去，搅合搅合，就是熟悉的奶茶色了。
接着再煮一会儿，把牛奶煮沸并持续加热两三分钟之后，就可以把小锅拿下来了。
静置片刻，上面便结了层焦黄色的奶皮——黄金奶盖。
话说，每次做烤奶，她最心疼的就是这层奶皮了，看着就好吃，厚厚一层，用勺子轻轻一推，便起了波澜，奶皮子被动着就形成了几道诱人的褶皱。
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肯定差不了。
但是不能吃。
因为上头还有茶叶和桂花，过滤的时候就一起被过滤掉了。
暴殄天物。
黎安安一边摇着头一边过滤着手里的烤奶。
也没做太多，大概一杯左右，毕竟就她一个人的量。
这东西不能喝太多。
有一次她买了一堆牛奶，但是忙起来把它们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刚好过期一天。
……
会过日子的黎安安当然没有轻易放弃它们。
学过食品的都知道，一个东西的保质期怎么能定义它的安全期呢，还可以给它们几天机会。
但是牛奶的话，又很危险……
但是又只过期一天……
黎安安在节俭和惜命之间选择了贪吃。
给牛奶煮一下，“杀杀菌”不就好了嘛，正好，茶叶也快过期了，一起来吧。
所以，那天黎安安喝了半锅烤奶……
到后半夜了，俩眼睛还跟俩电灯泡似的。
……
等大早上透过窗户，看着底下挎着菜篮子去赶早市儿的老头儿老太太，黎安安挂着俩黑眼圈，抬头看着蓝蓝的天，都没想明白。
这波儿到底是赚了还是
亏了……
烤奶虽好，饮用须谨慎呐。
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烤奶当然不能马上喝，黎安安把它放在桌子上晾着，又去把锅刷干净给小石头煮牛奶。
他的就什么都不用加了。
而且，这次煮好的牛奶上头的奶皮子就可以吃咯。
有多少人煮牛奶是为了那层奶皮？反正黎安安是的，要不谁煮它啊。
说扑出来就扑出来，毫无动静和溢出来之间只有一秒钟，片刻不能离人。
但是奶皮子是真的好吃，表面慢慢凝结的那层浅黄色的薄衣，用筷子轻轻推动，一挑，像腐竹一样，不过可要比腐主脆弱上许多。
这是一锅热牛奶里最珍贵的东西，是牛奶风味的极致浓缩，柔韧中又带着浓郁的奶香，入口细腻柔滑，一抿即化，带着独特的油脂感。
这杯要是袁小四的，黎安安绝对会把这个奶皮子截胡，但是小石头的话……
唉……
姐们儿要脸。
煮好的牛奶也放在一旁，晾着。
黎安安拿着一个空盘子，去北面房间的干果袋子里“进货”。
家里的干果种类不少，有从山上弄下来的核桃、松子，袁团长战友给寄的榛子，还有黎安安“买”来的板栗……
除了核桃黎安安一样拿了点，又去抓了点红枣和花生，装了满满一大盘子出去。
然后拿来一把刀，在每个板栗上头都划上一道口子。
一个是为了烤熟之后好剥壳，另一个就是让它更好的透气，防止在烤的过程中boom的一下，跳起来崩人脸上。
干果界兰陵王——烤栗子。
不过刺客也分很多种，还有旁边的那个榛子，同样不可小觑。
犹记得黎安安当时兴高采烈地打开榛子袋，也没仔细观察，直接用牙磕碎了一个。
放在手心里，嚯！
除了被咬碎的榛子壳，半个吃剩的榛子仁儿，还有一个那么白那么胖的活泼的虫子！
在她手心里蛄蛹。
这小白胖子，真厉害！
咱就说它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是怎么钻进榛子里的呢，那壳恁硬。
但凡她要是粗心点……
噫——
不过这榛子确实纯天然无公害真绿色啊，瞅给这虫子喂的，多胖乎，和小石头有一拼。
就是太小，扔地上，给鸡吃，鸡都找不着。
从那之后，黎安安要是再吃榛子，就长了个心眼。
先360度转一圈儿，看有没有虫眼，要是有一个圆不隆冬的虫眼，那不用想了，开都不用开，里头必有一个白胖子，直接扔了就行。
还是松子好，松子里就没有虫子。
黎安安一边挑着榛子，看到了旁边的松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大娘，你说，还是人家那边的松子大啊，咱这边的松子跟人家的一比，跟小孩儿似的。”
“水土不一样，那边产这东西。烤这么多，中午又不吃饭了呗。”
黎安安嘿嘿一笑，“进去一看，哪个都想吃，大娘，我觉得我好像要长个儿了。”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
“我觉得你要挨揍了。”
自打家里这炉子生上，这孩子就不好好吃饭了。不是烤点花生就是烤点地瓜，炉子上就没空过。
嘴也没闲着。
这就导致到正餐的时候，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完呢，所以也吃不下去多少，每顿就一小碗。
陈大娘点着黎安安：“我再给你几天时间，你再稀罕几天，等过几天你再不正经吃饭，那可真就是要挨揍了。”
听着陈大娘语气里隐隐的威胁，黎安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知道大娘是为她好，她就是吧，像陈大娘说的，刚使上这炉子，有点稀罕，总想热壶水啦，烤个地瓜啦。
不过烤地瓜也确实好吃就是了。
就是这两天也确实是有点吃多了，这不，这回她就没拿。
黎安安嘴里哼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啥的小曲儿，把盘子里的干果用夹子都放在炉子上铺好，刚放上去的时候不用管，等过了一会儿就得勤翻动着了。
要不烤糊了就可惜了。
随后，拿过一旁已经晾了一会儿的烤奶，喝起来。
烤奶的味道相比于奶茶来讲，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
它带有一种明显的焦香气味和微苦的炭烤风味。
黎安安还往里加了干桂花。
桂花的香气是很霸道的，和茉莉花差不多，加到什么里面都极有存在感，所以，还没尝到的时候就已经能闻到空气中悠悠的花香了。
茶香、桂花香、奶香，交织在一起，飘散在屋子里，落在衣服上，感觉人都变得奶乎乎甜甜的了。
喝惯了奶茶的人刚喝烤奶大多会觉得寡淡，因为里面没加太多别的东西，材料就那么几个，所以难免会让人觉得内容不够多，口感层次不够丰富。
但是当你继续喝下去的时候，才会品出它的妙。
入口微涩，并不像奶茶那么顺滑，接着，能尝到一股明显的焦糖风味，焦糖香气裹着奶香，散发出类似于太妃糖的甜暖气息，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新而优雅的桂花芬芳。
奶香中和了焦香的“燥”，让整体变得更加丝滑。
茶香又勾住了焦糖的甜，甜中的苦，和苦中的甜，才是最迷人的味道。
花香也不再独立，而是与牛奶的香醇、焦糖的微苦回甘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初尝，味道是淡的，但是当你喝过三口之后，喝过它的表象，触及它的内里，才能领略到它独特的风情与味道。
那时候，就会觉得奶茶跟它相比，就有些“满”了。
而烤奶，是小满，是恰好，是脱去复杂又华丽的外衣之后最真实的味道。
拙朴、自然、醇厚、沉淀……
半杯下肚，直接暖到了心坎儿里，感觉全身都浸在暖呼呼的奶香与茶香里了。
黎安安捧着杯子，满意地咂咂嘴。
觉得初冬的这第一杯烤奶真的是太美好了。
不过哪能一口气喝完，还得留点一会儿配着干果一起吃呢。把杯子放在一旁，烤干果小妹黎安安上线，服务对象就是屋里包括她在内的三个人。
小石头也是可以吃的，而且还能吃不少呢，她每次烤板栗和地瓜，都能被小家伙分走一小半儿。
这几个干果，黎安安都超级喜欢。
首先，冬天和烤栗子就是最配的，其次，榛子和松子都好吃，最后，烤花生也很香啊！
简直难以取舍。
用夹子给炉子上的干果翻个身，贴着炉盖的那一面已经微微发黑了。
黎安安看着口子裂得愈发大了的烤栗子，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着对陈大娘说：“大娘，我跟你说，之前我遇到一个女生，她谈了个对象，然后她对象喜欢吃栗子嘛，冬天到了，她就买了好几斤糖炒栗子，亲手剥，剥了半天才剥出来那么一小罐儿，还有好多剥的过程中碎掉了的。”
因为糖炒栗子的壳都是没有裂口的，所以特别难剥，更别说要保证完整性和美观了。
“那些被完整剥出来的就都被她放进罐子里了，满满一罐呢，都送给了她对象。”
“不过之后她又在网……又从别人那听说一次不能吃太多，不好消化。但是那些栗子已经剥出来了啊，也放不住，顶多也就能放个两三天。所以我那个朋友就又让她对象把栗子还她一半儿，俩人分着抓紧吃。”
黎安安想起大学时候见证的那一场纯爱，嘴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了一抹笑。
未出象牙塔时的爱情虽然脆弱，但是真的很浪漫，笨拙中都带着用心，羡煞旁人。
陈大娘听着黎安安的话，好像也随着看到了一对年轻人纯真的爱情，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到羡慕、憧憬和……怀念，以及旁观的孤独感。
便笑着打趣道：“怎么着，那你以后要是有对象了也学你那个朋友给他剥栗子？”
黎安安瞬间回神，不认同地看向陈大娘，“那咋可能，我自己都不够吃呢。”语气铿锵有力，挥退一切浪漫。
接着，又说道：“给您剥还行，我还挺愿意的。他的话……不行，手疼，要剥也是他剥。”
陈大娘听了，嘴角堆着笑，表示认同地点头，“对，以后咱不剥，要剥也是他剥。”

第153章 平平安安
以后的栗子谁剥不知道，炉子上的这些肯定是黎安安的活儿，不过就像刚刚她说的，给大娘剥栗子她甘之如饴。
小石头的话，直接给他就行，小家伙自己会吃，两只手抓着板栗，用小手指抠着张开的那个裂缝，看着笨笨的，像还没驯化好似的，但是都没看清人家咋弄的，一个完整的栗子就被掏出来了。
又笨又灵活。
黎安安可愿意看他剥栗子了，低着圆不隆冬的脑袋，表情严肃认真，栗子也没比他手小多少，正好占住半个手心，怎么看怎么可爱。
不过黎安安一般也就给他两三个，这东西确实不好消化。
“还是三个哦，没了就
没有了，你不能吃太多，小宝宝只能吃这些。”
小胖墩儿都不知道三个是多少，反正就知道自己只有这么多，比小姨少很多，不够吃。
叹了口气，捧着手里的仨瓜俩枣到陈大娘旁边，给他奶“告状”。
陈大娘看着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抿着笑，当没看懂，“给奶奶吃啊？”作势伸手去拿。
小家伙赶紧收回手，护在怀里，“不要，不要，不要……”
然后转身指着黎安安的方向，“小姨，多。”去拿她的吧，他少。
黎安安看着小石头的“护食行为”，忍不住想笑。
还得是自己养的娃，干啥都觉得可爱，一点儿不烦。
手里有吃的，给你的时候，就觉得孩子真是懂事儿了，这么小就知道分享了；不给的时候，就觉得孩子应该是到了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好事儿啊，这是开始长脑子了，聪明。
反正干啥都有解释。
“大娘，我发现了，咱家小石头最近特爱说‘不要不要不要’，‘我的我的我的’。”
陈大娘接过黎安安递过来的剥好的板栗，“长大了。等再过几个月，嘴皮子更利索，就开始烦人了。”
“到时候给他送托儿所去，让老师管。”
说着话，黎安安也丢进嘴里一个板栗。
生板栗是脆甜的，也可以吃，味道有点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花生。
不过黎安安还是喜欢烤好的板栗，颜色金黄，粉粉糯糯，香香甜甜。
板栗属于坚果，但是它本身又含有丰富的淀粉和糖分，所以熟的板栗吃起来既有坚果香，又有谷物的软糯，口感很独特。
会吃也爱玩儿的人吃栗子有时候还讲究个几分熟。
比如八分，就是烤个三五分钟，外面的栗子是粉糯香甜的，里头的芯儿还没熟，吃起来清甜脆嫩。
一个栗子，两种口感。
但是黎安安不是很喜欢，觉得多少有点……不上不下、不伦不类。
她就喜欢全熟，全熟最好吃，粉粉面面的，不要一点脆。
全熟的烤栗子就像是大自然慷慨赠与的一块儿柔软的糕点，口感细腻，粉糯绵密，放进嘴里用舌头和上颚一压就会散开，有点像……绿豆糕？
香甜可口，好吃还不腻。
而且它的味道是一种很温和很自然的甜，内敛又醇厚，和烤地瓜有点像。
在寒冷的季节，咬上一口烤板栗，简直是让人从里到外的暖和甜。
所以说啊，怪不得它俩经常是秋冬街头时尚单品呢，捧在手心里，这氛围感，欻地一下就上来了。
剥好的板栗有大有小，形状也不太一样，有扁扁的，这种最难剥，里面的板栗仁动不动就裂成两半，紧紧贴在两侧的皮上，抠都抠不下来。
也有像馒头似的半圆形，这种就比较懂事儿了，它不护皮。
也有长得饱满、圆圆一个的，这种最少。
其实，板栗的形态取决于它是几胞胎。
它在树上挂着的时候，也就是还没熟的时候，外头还有一层壳，叫壳斗，长得跟海胆似的，全身都是刺。
等板栗慢慢长大，那个壳就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大家所常见的这种带壳的板栗。
如果一个壳斗里面是一个板栗宝宝的话，没人和它抢空间，它就会长成圆不隆冬的形态。
如果里面是两个板栗宝宝的话，那它俩挨着的那部分就会紧紧贴在一起，然后挤压，长平，所以一侧的壳是弧形的，一侧是平坦的，这就是双胞胎。
但是大多数壳斗里都是三个板栗宝宝，并且它们三个还是并排长的，所以就导致中间那个被老大和老三合力挤压，委屈巴巴的，壳两边都被挤扁了。
所以啊，每个招人烦的两头扁平的板栗其实都是被压缩了生存空间的老二，这么一想，也就不觉得它烦人了，还怪可怜的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黎安安起身去门外拿来一个砖头，放在地上。
又拿来一把小锤子，用来砸松子和榛子。
这俩壳都特别硬，就算是烤熟了也不开口，必须得用点辅助道具。
松子本身就是扁的，又小，黎安安都不敢使大劲儿，就怕把松子给连壳一起砸扁，还粉身碎骨的，都没法吃，所以砸得小心翼翼的。
等好不容易砸好了一个，就有来化缘的了……
“小和尚”扬着一张肉嘟嘟的脸，张着嘴，“啊——”
……
“小屁孩儿，等我老那天，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拄着拐棍儿都得揍你！”
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像大鸟给小鸟投喂食物似的，把松子掰碎了放进小屁孩儿的嘴里。
小石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是在黎安安旁边蹲住不走了。
黎安安砸一个，他吃一个，砸的速度都赶不上他吃的速度。
……
“行了行了，就这些了，多了不能吃了，吃多了上火。”
都吃七八个了，才一岁多，还想吃多少啊，这就不少了，她都砸累了。
小家伙哼哼唧唧地还想要，黎安安一个屁股转身就把他挤一边儿去了。
“去去去，没有了，明天再吃。”
陈大娘看着，笑着把小石头抱走，“你可别在这烦你小姨了，你小姨光给你砸，自己一口没吃上呢。”
好不容易把化缘的小和尚弄走了，黎安安才算尝到了松子的味道。
真香！
也怪不得小屁孩儿爱吃，她也爱吃。
坚果里头，她觉得最好吃的就是松子了，比开心果都好吃，咬下去满口生香。
除了贵点，没有缺点，坚果界的爱马仕，吃一斤都吃不腻！
吃过松子，还有榛子花生，也都好吃得不得了，这俩就不能给小屁孩吃了，颗粒太大，危险，不过可以磨成粉末再给他。
今天就算了，哪天有空的。
黎安安砸了一小堆榛子，榛子仁在手里堆成一小堆儿，再一起倒进嘴里。
唔——
幸福！
好吃！
嘴巴发干的时候再来上一杯烤奶……
天了噜——
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边吃着，一边闭着眼睛陶醉着，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一吃东西就变傻。
*
晚上吃完饭，大家聚在一起烤着炉子的时候，黎安安把织了好多天终于织好了的毛衣递给袁团长。
“给，你的毛衣，还好赶在你出门之前织好了。”
说实话，这几个毛衣里，就袁团长的这个最难织，其它的织顺手了之后，不低头看着，抬头和陈大娘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织，一点事儿都没有。
但是袁团长的这个不行，两种线不是独立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个针脚错了，那就乱了套了。
所以得一直低头看着，抬头说话，手里的活儿就得停。
就这，黎安安都拆了好几回线呢，
不过，要说毛衣的难易程度代不代表什么重视程度，那属实是想多了。
她就是觉得这个毛衣的样式好，寓意好，家里几个人里也就适合给袁团长穿，所以这个幸运就落在他头上了。
不过，也许，她内心深处也是希望袁团长能平平安安的吧，夏天那次受伤，虽然没啥大事儿，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随着在袁家住得越来越久，倒是迟来了一阵后怕，怕家里这个老大哥再受伤……
还是平平安安的吧，立不立功没什么，平安就行。
袁团长接过毛衣，抖了一下，展开，上下看看。
“这白色的……是啥啊？”语气里满是嫌弃，纯黑多好，好好的毛衣非得弄这花里胡哨的……
“平安！草书的平安！给你织这一件儿够我织三四件儿的了，别不识好歹啊，这么弄好看又有个好兆头，你可给我珍惜了穿。”
袁团长听了，一挑眉，仔细地又看了看，嗯，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顺眼了点儿。
拍了拍黎安安的头，“这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一家人不说谢，还是给这个馋丫头带点儿吃的吧。
黎安安头一偏，白了对面的人一眼，“老拍什么拍，都不长个儿了。得了，你个大忙人，我可不指着你给我带。你就安安分分回来就行。”
袁团长听了一笑，“知道了。”
袁小四在一旁看着，凑上来期待地问：“姐，那我的呢？”
“你的还差两针，明天给你。绝对比百货大楼里卖的都好看。”
“这我信。正好后天放假，你织好我就穿上，到时候让我哥帮我拍几张照片。”
袁野今天已经打过电话了，说明天下午到家。
黎安安和丫丫继续翻着手里的花绳，嘴里嫌弃地说着，“真臭美。”
*
第二天，黎安安一早就开始收拾屋子。
烧了几天炉子，家里灰都多了，让人看见多不好，黎安安不承认自己紧张，对，她就是爱干净。

第154章 睡美人遇狼
陈大娘就看着黎安安左抹抹右蹭蹭，忙得跟个小蜜蜂似的。
“知道的是老三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领导要来咱家了呢。”
黎安安：……
“要不这两天也得擦擦了，这炉子生起来，确实招灰，动不动就一层灰，别人过来串门看着也不好啊，显得咱家多不干净似的。”
陈大娘听了，笑着点点头，“嗯，咱家安安，干净人儿啊。”
“啥干净人儿？”
张荷花手里拿着针线盒，一进门就看到黎安安拿着个抹布在那上上下下地蹭着。
“奥，说你干净呢。哎呦，可别擦了，你家就够干净的，再干净我都不敢过来了，地都不好下脚，怕给你踩脏喽。”
黎安安轻轻嗔了张荷花一眼，“姐你真能接话。”
张荷花可不管黎安安说什么，来到自己常坐的地方，像到自己家似的，一屁股坐下。
“今天可真冷，早上起来的时候给我冻得都不想出被窝了，还是你家暖和。”
招了招手，“过来啊，别干活了，那柜门都快让你擦掉漆了，差不多就行啦。”
黎安安听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也不知道是啥木头打的柜子，红棕色的油漆……
怎么感觉确实是淡了呢，真掉了？
又看了一眼右手的抹布……
陈大娘看到了，笑着叹了口气，“荷花逗你呢，洗洗手歇一会儿吧，再擦就真掉了。”
黎安安一听，瞪了一眼张荷花，把盆什么的收拾好。
又去倒了杯水，抓了一盘子干果放在茶几上。
“你看，收拾完之后，亮堂不少吧。”
张荷花：“亮堂，这地都反光了，咋，你家要来领导了？”
陈大娘一听，没忍住笑，低着头笑得肩膀都开始抖，小石头看他奶笑，也跟着傻笑。
黎安安：……
“有时候真不乐意跟你们这群不爱干净的人说话。”
陈大娘笑着补充道：“我们家老三今儿个下午到家，安安就想着收拾收拾屋子。”
张荷花：“啊，袁野下午就到啦。那你家这又热闹了。”
黎安安手里剥着花生壳，“我家啥时候不热闹，有袁小四一个就顶一群，还有这俩小的，哎呦，那可太热闹了。”热闹得耳朵疼。
把手里的花生仁递过去，“吃不吃？”
“我自己扒。”说着，放下手里的针线盒，和黎安安坐在一起，扒花生，榛子就算了，这东西贵，还是给孩子留着吧。
“你说也是奇了怪了，前两天我自己在家也炒了两斤花生，现在都没咋动呢，也不爱吃，一到你家就想吃了，一边儿说话一边吃花生，不一会儿就吃一堆。”
黎安安：“你就放心吃吧，我们家别的不多，就花生和瓜子儿，管够儿。”
张荷花扒着花生皮，“欸，这两天是不是该收白菜了，再放的话，芯儿该冻坏了吧。”
黎安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该收了，等我晚上问问袁团长啥时候有空，要不那几百斤大白菜我要从地里运回来得累死。”
张荷花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陈大娘，眼睛一亮，“大娘，这毛衣趁你啊。看着不起眼儿，穿上显得特有那个叫啥来着……气质，对，看着就舒服。我看看，这刚才没注意，这么一瞅，你这跟城里老太太似的。”
说着话，就凑去陈大娘那边，低头瞧见自己被花生弄得全是灰的手，又收回脚步，转身去洗了把手。
黎安安听了，得意地一笑，“我就说这个颜色好吧，穿上显得咱家家底老厚实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当家老太太，还显得人特慈祥。”
陈大娘笑着瞥了黎安安一眼，“我平时不慈祥呗？”
黎安安赶紧摇头，“那不是，我大娘又慈祥又心地善良，还有智慧，脑子好，还会教孩子，现代教育大家，老袁家定海神针……”
“行了行了，一天天小嘴叭叭的，还嫌弃小四吵，我看咱家就你吵。”
张荷花洗完手出来，又去陈大娘那儿摸了摸衣服，仔细看了看，嘴里念叨着，“这你织的时候我都看着呢，没想到织完了穿起来还挺像样儿。”
黎安安丢进嘴里一粒花生，“版型好，知道啥叫版型不？就是穿上显得好看还有气质。”
张荷花和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脸得瑟的样子，对视一眼，一同笑了起来。
张荷花：“那你给自己织的那个呢，咋没穿呢？”
“我这刚才不干活呢嘛，怕弄脏，明天穿。”
陈大娘：“这不都收拾完了嘛，一会儿你就换上。”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天的都没她一个老太太知道打扮。
“行。”
三个人窝在一起，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入冬之后，地里也没活了，大家一下子就都闲下来了，织毛衣的织毛衣，做鞋垫的做鞋垫……
“哦，对了，安安，过几天咱俩去捡皂荚去啊，现在应该都下树了。”
黎安安：“行啊，我还想剥点皂角米炖着吃呢。”皂角、桃胶和牛奶，味道不说怎么好，当个补品吃就还不错。
“你真是啥都想着吃，那玩意儿多难弄啊，剥半天弄不出来一小把。”
黎安安：“要不冬天在家也没事儿，剥着玩儿呗。”
……
中午吃过午饭，陈大娘带着小石头回房睡觉，黎安安收拾好厨房之后，难得的不是很困，就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看。
家里的书架自从黎安安来了之后，新添了不少，之前拜托陈琪姐家姐夫帮买的书也到了，所以家里现在四大名著都全了。
要说电视剧，按黎安安自己的想法，那真是《西游记》排第一，百看不厌。
但是要是书的话，确实是《红楼梦》和《三国演义》更耐看，光是人名就得记一阵子，还有里面的那些话，每次读都特别有意思。
站在不同人的角度，理解她或他的动机，解读他们心里的活动和想法，特有意思。
《水浒传》就算了，她不喜欢太不好的结局，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虽然其它三个也不能说结局好，但就是没那种憋得慌的感觉，就水浒，结尾看得人太压抑了。
黎安安捧着手里的红楼梦，拿开书签，继续翻着……
今天气温骤降，所以客厅里的炉子一直也没熄灭，黎安安靠在躺椅上，旁边不远就是火炉，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本来手里的书，她就看过好多遍了，下一段是什么早就知道了，所以
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还是书催眠啊……
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的黎安安抱着书窝在躺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袁野拎着一堆东西下了车，向别人借了个小推车才把手头这些东西运回家属院。
家里小混蛋点名要的生蚝和虾爬子，最沉。
……也不一定是小混蛋要的。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看着眼熟的，袁野一般就打个招呼，不眼熟的就目不斜视走过去。
推着车子走进家属院，随意扫了几眼，却发现，一个月不到，这儿又发生了些不大不小的变化。
一些人家外头扣上了塑料棚，取代了往年的稻草帘子。
倒是不难想，应该是为了挡风和保暖用的。
就是第一个提出来这个想法的人……挺有想法。
走到家门口，果不其然，自家也扣上了。
在门口把东西卸下车，拿进屋里，就见屋里静悄悄的，和上次到家的时候一样……哦，也不太一样，客厅里睡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本书，蜷缩在躺椅上，眉间舒展，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毛茸茸的看起来有些偏大的浅色毛衣，倒是挺像她的性格的，绵软，没脾气。
也不设防。
他都进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拿着东西，她倒是睡得沉，一点要醒来的样子都没有。
袁野走到黎安安身边，居高临下地望过去，眼眸深沉。
……
小白兔，还是一只揣着秘密的小白兔？
一个只上到三年级，剩下的书都是最近半年才开始看的小姑娘，知识面却异常的广，除了还可以说是天赋的厨艺，其它别的地方也显得很“博学多识”，“见多识广”。
农民赖以生存的种地她了解，但是炉子又不会生。
时不时就有一些奇思妙想，还大多都很有用。
身份没问题，却又处处都透着古怪。
接触这么久，要说这姑娘心机深沉，那还真是高看她了。
但要说她单纯直白……她又肯定隐瞒着些什么。
他娘的话他听懂了，小姑娘不管有什么秘密，只要确定不是坏人，那就不必深究。
但是他还真是有点好奇……
黎安安睡着睡着，就感觉自己被狼给盯上了，转头一看，那头狼瞪着绿油油的大眼睛狠狠地注视着她，她都不敢动了，就怕一动，那头狼就扑上来。
等过了一会儿，看那头狼还没有动静，黎安安试探性地后退一步，那头狼没追，转身就跑！
跑着跑着，脑袋一动，就醒了。
哦，原来是梦啊，就说嘛，咋可能有狼。
黎安安伸了个懒腰，往旁边随意一瞥，就看到端坐在沙发上，悠闲喝水的袁野。
……
他啥时候到的？
“醒了？”
黎安安抱着怀里的书，傻愣愣点头。
会不会这也是梦，梦中梦？其实她还没醒。

第155章 撩
袁野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眼黎安安怀里抱着的书。
“喜欢看红楼梦？”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聊起这个，小姑娘明显说话的兴致都高了不少。
黎安安低头看了眼，还带着些刚睡醒时的懵懂，“啊，也还行，看了好多遍了，再喜欢也看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没有其它可看的呀，我倒是也想看点儿爱情小说，这不是没有嘛。”
袁野听了，低低笑了一下，“大学图书馆里书比较多，或者是单位的图书馆里，嗯，这俩地儿你都去不了。”
……
黎安安：你说话挺气人呐，明知道她看不着还说。
袁野剥着茶几上的花生，“还是看你手里那些吧，少看外头那些爱情小说，少儿不宜。”
再把小白兔教坏了。
……
嗯？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我八月份刚过完十八周岁生日。”成年了，成年了喂。
袁野挑了下眉，“啊，才刚过十八啊，那还是小姑娘。”
黎安安瞪大了眼睛，“我发小都结婚了，我还有一个发小，孩子都生了。”虽然不提倡，但是她这个年纪，在这个年代绝对不小了。
袁野点了点头，“早婚早育不好，这个咱不学。”
……
谁想早婚早育了，她的意思是她可以看一些“少儿不宜”的小说，吃不到肉，看两眼还不行了？
是不是她睁眼的方式不对啊，怎么觉得对面这个人今天说话这么噎人呢。
两人聊了这么一阵子，黎安安也算醒过来了。
想起了正事儿。
“你刚到家？饿了没？要不先给你下碗面条，垫一下，离晚上吃饭还挺长时间呢。”
袁野吃着花生，摇了下头，“不饿，车上吃过了，现在没胃口。”
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门口。
“‘小四’要的生蚝和虾爬子在那，我还带了些虾和螃蟹。”
黎安安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腾地站了起来，“那我看看去，别再捂坏了。”
袁野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跟着黎安安走过去。
“都是吃的，放心拆吧，贵重的我已经放回屋了。”比如他娘千叮咛万嘱咐的相机。
黎安安站在箱子面前，本来还有点下不了手，听了这话，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袁野：“有点沉，我来。”
说着话，把装着海鲜的那两个箱子放在地上，解开系在上头的草绳，把盖子掀开。
剩下的他就不插手了。
黎安安掀开里面的塑料，就见一个个比手掌还大的生蚝一个摞一个的摞在箱子里，长得也好看，一看里面的肉就差不了。
上面还有几只一如既往品质优越的螃蟹。
再看另一个箱子里的虾爬子和大虾……
黎安安转头一脸复杂地问背后站着的人，“你那的虾都这么大吗？你天天吃这么大的虾吗？”她也要闹了哦，真不怪袁小四不平衡，她也快不平衡了。
“想啥呢，小的倒是多，大的也不便宜。”
也是，就是这东西看着也太稀罕人了。
“你想咋吃？前几天家里还弄到了几斤羊肉和牛肉，就等着你回来呢，清炖还是烧烤？或者红烧，都行。”
袁野眉头一挑，“烧烤。”
上次回来，家里那小子没少在他耳朵边说上次他们一堆人在外头烧烤的场景，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这次有机会怎么也得尝一下。
“行，那你帮我把它们拎到厨房呗。完事儿你要是困了就回屋睡一会儿。”
袁野闻言，俯身拎起箱子，搬到厨房，然后拍了拍手。
“家里有热水吧，我想收拾一下。”
“有，暖壶里都是满的，炉子上的热水壶里也有，我去给你拿。”
“不用，我自己去。”
黎安安：“行，反正就在柜子上，一眼就能看着。”
家里的暖壶可不能随意放，要是放地上，小不点
儿是真敢上手，人家才不管烫不烫的呢，所以一般都放得高高的。
袁野回自己房间拿了个干净的毛巾和一套衣服，放在胳膊上，刚要去冲澡，想了一下，又拐到厨房门口。
“那个生蚝你先别碰，一会儿我收拾。算了，虾爬子你也别碰了，等我洗完了一起收拾。”
黎安安听了，嘴角兜不住笑，“大哥，我是厨师。”
袁野听了，勾了勾嘴角，点头，“嗯，放那吧，你不会弄。”
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着黎安安看着眼前的生蚝，眉眼含笑，又发现某人一个优点——细心。
先把冰箱里冻着的肉都拿出来，放在水里解冻。
黎安安刚走到冰箱那，就见陈大娘打开房门，左右看看，“刚刚我好像听到老三的声儿了，他回来了？”
“嗯，刚到家，现在去……洗漱去了。”
洗澡，两个字，自带一种微妙的禁忌感，难以张口。
都不能细想……
陈大娘：“奥，行，回来得还挺早。哎呦，小石头要醒了，我去哄哄。”
关上门，陈大娘嘴角抿着笑，拍了拍似醒非醒，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小家伙。
“俩人刚刚在外头也不知道说啥了，还好你奶奶我聪明，没出去，唉——你说他俩成不成啊？”
小石头不懂，啥成不成，先别吵，他再睡会儿。
黎安安拿着东西，转身，也没听见一门之隔后陈大娘的碎碎念，脑子里除了刚到家的那个人，再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嘿嘿，其实她也想吃烧烤来着。
没有羊肉的时候想吃炖羊肉，等有了羊肉就更想吃点重口味的了，烤羊肉串，舍它其谁！
而且烧烤能做的太多了，正好上次没吃到的，这次都可以安排上。
比如：炭烤鸡架、鸡头、淀粉肠、苕皮，还有蒜蓉生蚝！
嘶——
哪个听着怎么都这么好吃啊。
其实黎安安最近就有计划要来一回烧烤局了，这东西不说健不健康，真是过一阵儿就想，炭烤的东西就是能轻而易举地勾住人的心。
独特的烟熏风味，焦香的美拉德反应，手上食材来回翻动……
这东西不止适合夏天，简直是一年四季的“顶流”。
所以好多东西黎安安早就有准备了，比如淀粉肠。
这东西不起眼，每个人的烧烤心头爱里它都不一定能排进前三，但是每次也都不会忘了它。
前几天生炉子的时候，她忽然就把它给想起来了。
用的材料也不复杂，就是鸡胸肉和淀粉，黎安安趁着有时间就把它给做好了，冻在冰箱里可以放很久。
现在拿出来几根解冻。
还有中午就处理好的鸡肉，也可以开始腌制了。
两只鸡，光是鸡腿就有四个，想怎么吃怎么吃。
黎安安决定炖个鸡汤，其它能烧烤的就都烧烤。
鸡翅、鸡头、鸡脖、鸡架……都剁好，拆好，该腌的腌，不用腌的就先放在一边。
接着又去北屋舀了一小碗红薯淀粉，做苕皮。
在川省那边，红薯又叫红苕，所以苕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很容易理解了。
做法也很简单，和做凉皮差不多。
把红薯粉和水搅拌均匀，倒在一个平滑的铁盘里，放在沸水上，烫一下，一张苕皮就做好了。
黎安安依次做了十来张，觉得差不多应该是够吃了，停手。
然后去园子里拔了棵大白菜，一会儿做个凉拌菜，还可以用菜叶子卷着肉吃。
现在可是没有生菜和苏子叶了，冬天吃烧烤就一点不好，菜少。
把大白菜外头的叶子扒掉，丢给几只最近下蛋都开始不甚积极的鸡。
“下蛋保命啊我可跟你们说，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你们快完了。”留下几声威胁的“啧啧”声，黎安安摇着头进屋。
正好撞见从洗澡间出来的袁野。
……
感谢她5.2的眼睛。
这水珠儿，这头发，这被水汽熏过的眉眼……
这谁顶得住！！
黎安安看了一秒两秒……
目不斜视，转身走进厨房，脖子都不敢扭一下。
真他娘的撩啊！
不行不行，赶紧远离现场，要不一会儿传说中的鼻血真出来了，那她真不用活了，完球儿了就。
进了厨房，黎安安静悄悄吐了口气。
袁野回屋放好东西，捋了捋头发，走进厨房，“现在就把生蚝开了，还是等一会儿？”
“咳——还是等一会儿吧，不着急，你先坐着歇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行。”
出门的时候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三点多，确实还早。
坐在沙发上，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陈大娘抱着睡眼惺忪的小石头出来。
小家伙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揉着眼睛的手都不动了，眨着大眼睛望过去——
“一个月不见，又不认识了。”
袁野上前去接过小石头，“呦，又沉了。”
陈大娘：“云舟这次咋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临时有点事儿，来不了，下次的吧，还说让我给他带吃的，我咋那么稀罕他呢。”
陈大娘一听，笑着拍了下自家三儿子的胳膊。
“那你就给他带点儿，安安最近弄了不少好吃的，还说要给你和你姐寄过去呢，正好你回来了，直接拿走，省得邮了。”

第156章 烧烤中
“再说吧。”
袁野逗着怀里还在醒神、懵懵地望着自己的小石头，随口问道：“咱家外头扣的这个塑料棚，也是安安的主意？”
陈大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嗯，安安从蔬菜大棚那想到的，天一冷，就扣上了。”
“这东西用起来可舒服，中午的时候在棚子底下，风吹不着还有太阳。安安说等下雪的时候，家里要是圈不住小石头了，就把他放棚子里，来回跑去吧，还冻不着。”
袁野听了也一笑，“她这时不时就得弄点东西出来，我这一路走过来，一片儿塑料棚。”
陈大娘：“好东西大家都爱用。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袁野放开在他怀里待够了挣扎着想下地玩儿的小石头，“三天，后天回去。”
陈大娘嘴角带着笑，“特地回来陪你老娘过个生日呗？要是忙的话也不用这么来回折腾，还得坐车，打个电话就行啦。也不是啥整岁数，年年都有的这么一天，没啥稀奇的。”
袁野：“不忙，离得这么近，抬脚儿就到了，也一个多月没回来了，正好这次回来看看。”
“您要的相机我也带回来了，在屋里呢，现在拿过来？”
陈大娘：“不用，明天的吧。
安安前一阵儿想买相机来着，我想着你那估计有，就没让买。正好，明天你教教她。她好像要拍一拍山上和小李村还有哪儿，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就陪她拍一会儿呗。”
袁野手上剥瓜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自家老娘，眉毛微挑，“陈女士——”
陈大娘轻咳一声，朝着小石头招招手，“石头，过来，哎呦，时间这么晚啦，你姐该放学了吧，走，奶奶带你迎迎她去。”
给小石头穿好衣服，一老一小手牵着手，出门喽。
留下袁野嘴角噙着笑，拍了拍手，转身走到厨房门口。
随手敲了敲门框，吸引黎安安的注意，“我先去生炭？”
黎安安一听，连连点头，“奥，对对对，是该生了。烧烤用的炭在北屋，咱家人多，大概得用四斤，松针和树枝在院子里棚子底下。”
“好。”
黎安安则转身继续处理手上的东西，生蚝的壳太硬了，熟的都有点难开，跟别说生的了，而且那个壳边缘的地方弄不好是真容易划伤手，所以这个她就不跟热心的袁野同志争了。
但是皮皮虾她还是可以自己处理的。
袁野带回来的皮皮虾个头不小，还活蹦乱跳的，小身子一扭就激起一阵水花，身子两侧的脚也活泼得不得了。
和它的名字特别配，一看就特别皮。
不过其实皮皮是pipi音译过来的，pipi在英语的俚语里是撒尿的意思，因为它被打捞起来的时候腹部那儿会滋一股水，所以像粤地那边也管它叫濑尿虾，其实都是一个意思，不过好像还是皮皮虾这个说法比较广泛。
——“皮皮虾，我们走”
也是很有名儿的网络热梗了。
这东西不能放在淡水里，放一会儿就死了。
所以黎安安只拿了一半出来清洗，剩下的一半她打算用来清蒸，而这一半则是用来做成椒盐口味的。
椒盐皮皮虾，一款既像菜又很像零食的咸香酥脆的美味宝藏。
椒盐她刚刚就已经做好了，用盐把花椒炒一下，再用擀面杖擀碎，往里加点芝麻和花生碎，就成了。
把皮皮虾清洗干净后，沥干水分，撒上一层薄薄的淀粉，放进油锅里半煎半炸一下。
接着，留底油放入辣椒、洋葱，炒一下，再放入皮皮虾、椒盐，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门口传来丫丫和小石头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还有丫丫见到袁野，亲热地扑上去的声音。
黎安安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勾。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丫丫充满了惊喜的话，“小姨，舅舅给我买了个娃娃！和小白差不多大，小白有朋友了欸。”
小白就是黎安安前些日子给丫丫做的一个兔子布娃娃。
“哇，太棒了，它们一定是一对儿特别好的朋友，你以后上学就可以让它的朋友陪它了欸，就像你和湘湘一样。”
丫丫狠狠点头，“对的。”
然后凑上前来，抱住黎安安的腰，“小姨，我好像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是什么啊？”
黎安安低头看了一下，鸡汤太烫，虾爬子剥着扎手，凉拌菜……
“兴许是馒头的味儿吧，来一个不？”
丫丫皱着肉包子脸，摇了摇头，指着皮皮虾，“小姨，我能尝尝这个吗？”
嗯——
“那你问问你舅舅，有没有空给你扒一下虾，这个壳太硬了，你弄不了。”
丫丫一听，欢呼一声就跑了出去，“舅舅，舅舅……”
过了没一会儿，袁野进来了。
“炭生好了，可以用了。”
黎安安：“好，你给她扒两三个，尝尝味儿就行，她不饿，就是好奇。”小馋丫头。
把皮皮虾端给袁野，黎安安又收拾收拾厨房里一会儿需要用来烤的东西，就端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盆儿去屋子外头了。
坐在小马扎上，旁边一堆待烤的东西，有荤有素，还有一堆大碗小碗的调料，场面蔚为壮观。
黎安安觉得自己像开了一家烧烤店。
冬天的时候烤串，就很舒服了，塑料棚里温度一般，但是炉子旁边还是很暖和的。
黎安安先把腌好的大鸡腿放上去，这东西最厚实，烤起来用的时间最长，不过吃起来幸福感也是足足的。
家里的鸡腿儿一般都是属于家里最受宠的那个人的，自从她来了之后，基本就在她、袁小四和丫丫之间轮换。
不过，等她过了一阵子“孩子瘾”之后，就不吃了。
好吧，她还是更喜欢鸡翅膀、鸡脖、鸡胗、鸡爪，反正哪儿肉少她就爱吃哪儿，鸡腿儿这东西，得到了，也就还行。
接着，黎安安又把鸡架放在了炭火上，烤炉很长，可以一次放好几个东西。
要说这鸡架，在黎安安心里，就和兔头差不多，很“吃”做法，如果是炖着吃的话，那算没个吃头。
只有用来烤或者是煎炸之后，有的地方的骨头都变得酥脆了，骨头和上面带着的肉能一起咬碎，入口，混着甜辣的酱汁，那才叫个好吃。
做鸡架最出名的地方就是东北了，就和川省的兔头一样，东北人吃鸡架也不遑多让。
后世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里，拌鸡架、炒鸡架、烤鸡架……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
这三个黎安安都喜欢吃，但如果要排个第一的话，那还得是烤鸡架。
鸡架也不用事先腌制，直接放在炭火上生烤，翻面要勤，再时不时在上头刷一层料汁，等料汁慢慢上色，鸡架也渐渐的变成了枣红色，就是快好了，最后，撒上孜然，芝麻，辣椒面。
烤鸡架，黎安安喜欢刷超级多酱料，就是，如果说鸡架是三毫米厚，那酱料就占了一毫米那种，厚厚的酱料包裹住鸡架的每一个角落，咬下去的每一口都相当扎实。
因为鸡架本身就肉质较薄，骨头多，用来烤的话极容易做得干柴。多刷酱，层层叠加之下，才能让它从里到外都变得有味道，而不是浮于表面。
最后烤好的鸡架外表是枣红色，既酥香，外头那层酱料又带着轻微的粘稠感，酸甜咸辣，加上炭的焦香，味道和口感都极好。
黎安安翻动着手里的鸡架，不一会儿后背上就贴上来一个“丫丫牌小黏糕”。
“小姨，那个虾有好多脚哦，比咱家所有人的加起来都多。”
黎安安：“那好吃吗？”
“好吃！小石头不能吃，舅舅没给他，他还生气了。”
黎安安听了，忍不住笑，“咱家小石头啥不想吃，没事儿，过会儿他就忘了，一会儿小姨给他用水煮点虾，那个他就能吃了。”
接着回头提高声音喊了句：“袁野哥，可以开生蚝了，开一半儿就行。注意安全，别划到手。”
“好。”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旁边的人家也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袁家的晾台上也忙活得热火朝天的，丫丫也搬来一个小马扎，挨着黎安安坐。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两个大忙人也回来了。
袁小四刚进家门口，鼻子一动，眼睛就亮了。
“今天做烧烤吃啊？咋忽然想起来做烧烤了呢？”
凑到他哥旁边，看着他哥戴着手套处理着个头贼大的生蚝，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哥！你真是我亲哥！”
袁野耐人寻味地瞥了亲弟一眼，“希望你挨揍的时候也能这么想。”
……
“说啥呢，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你不对你亲弟弟好点儿，还想着揍他，心可真狠。不跟你说了，我去晾台瞅瞅。”
心虚溜走——
他哥记性真好，他都忘了。
到了阳台，看到黎安安旁边一堆生的熟的，就要上手。
“这鸡架是不好了？我端进去啊？”
黎安安：“端呗，不许偷吃。”
袁小四手刚要伸过去，就听到后半句。
……
“那我把手洗干净了呢？”
黎安安一言难尽地看了袁小四一眼，“你是丫丫吗？行了行了，端进去，把手洗三遍，给鸡架拆了，然后出来，跟我一起烤。”
……
“你咋不叫我哥跟你一起烤呢？欺软怕硬——”
黎安安一噎，瞪了袁小四一眼，“闭嘴，拿走，拆，回来。”
袁小四听了忍不住笑，“你跟小石头那学的吗？”

第157章 初中生冬季扛麻袋
说归说闹归闹，袁小四还是乖乖地把已经烤好的东西拿进屋了，按照黎安安的要求把鸡架拆好，又回到阳台打下手。
拿来一个小凳子，坐在黎安安的另一边，和丫丫一起，像左右护法。
“还是烤炉这儿热乎。我们班也开始生炉子了，老师还让我们带一袋儿松塔过去呢。”
黎安安：“啊？为啥啊？”顺手递给丫丫一根只刷了薄薄一层酱的玉米粒。
这就是烧烤时的小福利了，看哪个馋了能吃第一手儿。
玉米还嫩的时候，黎安安在冰箱里冻了不少，就是为了烧烤或者炒饭的时候用，要不大冬天上哪儿买嫩玉米去。
“给我也来一串儿，多刷辣酱，再撒点辣椒面儿。”
然后低头接着给手里的烤串儿翻面，“还能干啥，烧呗。”
黎安安：“那为啥是你们带去啊？”
袁小四：“都是学生带。男生是拿一袋松塔，女生是一袋松针，袋子还不能太小，小的话不合格还得重拿，不想拿松塔的话苞米棒也行。”
开始烧炉子之后，煤炭这种东西肯定是学校统一采买的，但是引燃煤炭的东西，像松塔松针，背靠大山，就不可能采买了。
都是分配给学生，让学生自己带。
女生可以拿松针，如果劲儿大的话或者自己乐意也可以拿松塔，因为松塔重嘛，而且相对来讲也比松针难弄、还用得快。
假设烧煤的话，用同样大小的袋子的松塔和松针引火，用掉一袋松针的同时差不多要用掉两到三袋儿的松塔。
所以男生必须拿松塔或者苞米棒，女生则可以量力而行，不过至少也要拿一袋松针。
而且也不是说就拿这一回就完了，要是班级里手松的多，烧得快，还得带第二批过去。
黎安安一边给手上的烤串儿刷酱料，一边像听西洋景儿似的听袁小四说这些事儿。
有一种既辛苦又好玩儿的感觉。
一帮半大孩子，在冬季来临的日子，吭哧吭哧上山捡松塔，搂松针。等周一上学，再吭哧吭哧地背过去，然后在教室的一角堆成山。
自给自足。
要是有男生拿松针冒充松塔，则会被全班男生鄙视，而如果女生拿来的松针没有多踹几脚，袋子看起来松松垮垮的，一点都不扎实，也会被那些把袋子压实了，一袋儿更比三袋儿强的女生鄙视。
黎安安听着袁小四说这些话，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你笑啥？”
黎安安摇摇头，语气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就是觉得你们挺好玩儿的。”
这都什么乡村中学生扛麻袋实录啊。
又淳朴又幼稚，有小心机，但是又不乏可爱。
黎安安：“那你就把咱家的松塔或者苞米棒，装一袋儿，周一带过去呗。”
袁小四：“我哥不同意，让我自己上山弄去，不让我拿家里的。”
黎安安：“那明天我陪你上山？这东西好弄，来回半个小时就够了。”
“生蚝开好了。”袁野手里端着个盆儿，里面装着一堆生蚝，已经被他冲洗好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扁平那面的壳已经被去掉了，只留下凹陷的那面。
一个个“小胖子”饱满又肥美，都圆鼓鼓的。
这个品质的生蚝用来清蒸和烧烤才是最适合的，可以最大程度的吃到它们的鲜美。
黎安安接过生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眼袁野的手，嗯，没有伤口，很好。
袁野察觉到了，笑了一下。
生蚝到了，那就可以开烤啦。
黎安安：“小四，去厨房拿一下蒜蓉酱，就在案板旁边。”
袁小四拍拍手，“好嘞。”
他刚一离座，袁野就不紧不慢地坐了过去。
……
黎安安一脸莫名地扫了旁边的人一眼，没敢说话。
袁野：“学两手，等回去了要是想吃，也好上手。”
黎安安：……
“行，要不等你走的时候给你带一瓶烧烤酱？想烤点儿什么直接刷酱就行，现在这个天气大概能放多半个月，要是有冰箱的话，就一个多月。”
“那太麻烦你了。”
黎安安摆摆手，“不麻烦，这有啥麻烦的，顺手的事儿。你还想吃啥，能做的我就都给你做，正好一起拿回去。这几回让你带这么多东西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
说着说着，黎安安讪讪地笑了笑，“其实，这回也是我想吃生蚝和虾爬子了，才让小四打电话跟你说的。”
“所以，你要是有啥想吃的，可千万别客气，就当回报你这几回带的东西了，反正我每回都不少吃，袁小四都吃不过我。”
袁小四在背后跟幽灵似的接了一句，“你还知道呐，没有你，我得多吃多少好吃的。”
黎安安：“没有我，你上哪儿吃好吃的去。”
袁小四：……
说不过她，她有理。
转头看向自家三哥，“哥，这是我的凳子。”
袁野：“嗯，现在是我的。”
袁小四：……
不是，他就走这么一会儿，回来就没有位置了？？
帮工这个活儿这么抢手吗？
再说了，他哥会烧烤吗？能帮上忙吗？就在这鸠占鹊巢。
不过他不敢说，只敢在背后剜他哥一眼，再剜一眼，再再剜一眼……
黎安安回头，“小四，你去把剩下的那些虾爬子收拾一下——”
然后，就看到某个幼稚的熊孩子站在他哥背后，龇牙咧嘴，无声地拳打脚踢，看到她回头，停下动作，投过来一个“咱俩一伙儿的，别说话”的眼神。
……
行吧，十四五岁的男生，有的时候真的是幼稚得没眼看。
和袁小四说了虾爬子怎么做，又让他去把生蚝蒸了，阳台这个地方终于显得不那么拥挤了。
就说袁小四吵吧。
把生蚝放在炭火上，圆形的那一面像是一个小碗，承托着肥嘟嘟的生蚝，大概烤个一分钟左右就可以放蒜蓉酱了。
金黄色的蒜蓉酱多多地放上去，盖在生蚝上，壳内汁水咕嘟咕嘟地冒泡，不一会儿，蚝肉便因受热而微微收缩。
接着，一股混合着浓郁蒜香、熏烤的焦香以及海鲜的咸鲜的复合香气，以一种王者降临的姿态，粗暴地压过其它的一切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阳台这一片小天地，满是炭烤生蚝的味道。
不愧是烧烤里的“王炸”，这味道，太霸道了！
丫丫眼巴巴地看着铁网上的烤生蚝，“小姨，我想吃这个。”
黎安安：“这个太烫了，得放一会儿的，咱过会儿再吃，啊。要不，给你来个虾？”
“好——”
黎安安顺手就把手里刚烤好的一只大虾递给右手边的人，“帮剥一下。”
袁野愣了一下，接过烤大虾，目光在旁边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开始剥手上的大虾。
刚刚还客气得不得了，好像他多吓人似的，现在又使唤他使唤得顺手……
黎安安忙着给手里的烤生蚝撒葱花，才没心思去管旁边人什么想法呢。
生蚝好了。
黎安安转身扬声喊了句，“袁小四，拿几个盘子过来，装生蚝。”
“来了——”
老袁家店小二随叫随到，拿来一摞盘子。
黎安安用铁夹子往上放生蚝，“大虾也可以煮了，然后把鸡汤什么的放上桌吧，我这边快完事儿了，再有个几分钟就弄完了。”
“好嘞。”
最后做的就是苕皮，这东西好做。
薄而透亮的苕皮放在炭火上，刷上一层油，不一会儿就鼓起了一个个大气泡，表面变得酥脆，而内部则变得软糯又弹牙。
等两面都烤白了，就刷上一层灵魂酱料。
烤苕皮的另一个精髓就是内陷儿，黎安安准备了酸萝卜粒、酸豆角、肉沫、葱花香菜火腿肠粒……
馅料撒好，拿来两根竹签，先这样再那样，就串好了。
鼓鼓囊囊，油亮亮，表面还有些因烤制而成的焦脆斑点。
啧，她可真厉害。
这时，旁边的肉串也差不多好了。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油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青烟。黎安安适时地撒上盐、孜然和辣椒面，调料在高温下被迅速激活，散发出一股奔放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黎安安咽了咽口水，又开始呼唤“老袁家店小二”，“袁小四，帮我剥几个大蒜，我要配着肉串吃！”

第158章 生蚝
东西都烤好了，
黎安安把肉串放在盘子上，递给袁野，“你拿进去吧，我把这儿收拾一下就进去。”
袁野接过盘子，进屋，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又转身出来，跟着黎安安一起端阳台上这些盘啊碗的，还有桌子。
衣袖被卷到手肘下方，露出的一小节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因为用了力，便显出一层浅浅的筋骨来。
真是，人好看，手也好看，手好看，手臂也好看，没天理了。
黎安安瞄了一眼，撤回。
没看够……
再瞄一眼，这手臂……看起来就像是能把人抱在腰上亲的那种，有劲儿。
再再瞄一眼……
袁野出声打断了某人既怂又肆无忌惮的目光。
“安安，这个桌子放哪儿？”
黎安安匆忙收回视线，又故作无事发生地看过去，“放北屋，立在墙角就行。”
看看帅哥咋了，她又不做啥，她就看看。
袁野单手拎起桌子，手臂微弯，背影英挺又松弛。
背对着黎安安的脸上，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袁小四走过来，疑惑地顺着黎安安的眼神看过去，“看啥呢，不收拾完了嘛，过来吃饭啊。”
黎安安：“看桌子呢，这桌子真好，板正，直溜儿。”
袁小四：“桌子有啥可看的，赶紧进屋了。刚才我要过来跟你们一起收拾，我娘还不让。”
黎安安扫了一圈儿，看看没啥遗漏的了，嘴里不在意地说道：“晾台这儿这么挤，你过来，咱仨都转不开身。”
行，没啥落下的了，吃饭！
桌子上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东西。
围着桌子的也是满满当当的人。
袁小四的固定位置被袁野坐了，他又不想和他哥坐一起，就过来黎安安这边凑合了。
“还是你这边宽敞。”
黎安安一脸嫌弃，“你不过来更宽敞。”
袁小四：“……把蒜还我。”
黎安安：“坐吧坐吧，小气。”
袁小四白了黎安安一眼，故意挤了她一下。
黎安安身子一歪，抬头皱着眉看过去，“……袁小四，你敢不敢更幼稚一点儿。丫丫都比你懂事儿。”
丫丫在一旁看到小姨和小舅日常拌嘴，捂着嘴偷笑。
坐好之后，黎安安左边是袁小四，右边是刚刚已经吃了个半饱的丫丫。
这左边忽然有个人，还怪不习惯的。
黎安安伸展了一下胳膊，侧头看向袁小四，“你过来之后，我这左手边都不好放东西了，胳膊都不知道放哪儿，太挤了，你咋这么大一坨儿呢。”
不过，说归说，黎安安还是把凳子往丫丫那边挪了一下，让袁小四能坐过来点儿，靠近饭桌中心好夹菜嘛。
袁小四和黎安安待久了，接话也快。
“那你站起来吃，胳膊就好放了。实在不行你围着桌子转着圈儿吃，你飞起来吃呗。”
……
黎安安微笑地看向袁小四，“你今天晚上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袁小四一听，装作一脸惊讶，挑着小眉头，“你要夜探我们男生宿舍？噫——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说，你是不是对我哥图谋不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黎安安一听这臭小子开始口无遮拦，气急败坏地拍了他胳膊两下，“闭嘴，吃饭，一天天的，就你长嘴了是不是，啥你都说。”
袁小四：“是你先起的头儿。”
两个人在这边跟俩小学生吵架似的，谁也不让谁。
陈大娘无奈地笑了一下，“咱吃咱的，不用管他俩，他俩天天拿对方练嘴皮子。”
最后，俩人又你来我往几句，才鸣金收兵。再不吃，烧烤都凉了。
袁野在对面看着，眼睛里带着笑。
这俩人，挺热闹。
黎安安先给旁边的丫丫盛了一碗鸡汤，“先晾着，一会儿喝。”
袁小四在旁边也递过来一个空碗，“我也要。”
……
啥你都要，给你个……你要不要。
黎安安反手把一个空碗放在袁小四手上。
“两碗。”
袁小四手里拿着两个碗，起身舀汤。
“你最近得对我好点儿，我可快要考试了，能不能有个篮球就看这回了。”
黎安安：“那你觉得你这回有希望吗？”
袁小四：“我觉得要是能吃到烤鱼就有希望。”
黎安安：“……我看你挺像烤鱼的。”
袁团长看袁野没听懂，在一旁补充，“安安在娘那给小四争取的奖励，要是这次期中考试能考到班级前几名，就给他买个篮球。”
袁小四：“是前十五，不是前几名。”前几名那得把他脑子换成他三哥的才行。
袁野听了，挑眉说道：“还是对他太好了。”
袁小四一听，挺直腰板，怒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拿起手边的生蚝，问黎安安：“这个是不是得用刀啊，用手是不是掰不开？”
黎安安偷笑，低声说：“支棱啊起来啊你，跟你哥硬刚一下。”
袁小四闻言，瞪了黎安安一眼，“闭嘴，吃饭，话真多。”
黎安安听了也不恼，接过袁小四手上的生蚝，再拿来一旁的刀，手把手指导袁小四怎么开生蚝，“小心点儿，壳这个地方可容易划到手了，跟刀似的，一不注意就划个口子。你之前没吃过嘛？”
袁小四：“吃过，但是没吃过这种清蒸的，都是海鲜干。老家那边也不靠海啊，我哥要是往家带东西，一搬也不带这种新鲜的，他原来离家那么远。”
“你吃过？”
黎安安：……
“吃过啊，你不要以为我家穷就什么都没吃过好不好，咱这离海多近啊，总有机会吃到的。”
袁小四听了，倒是眼睛一亮，“欸，下次咱去小李村到你家看看啊，去这么多回，每次都是路过，也没进去瞅瞅。我还挺想看看你家长啥样儿的。”
黎安安随意地说：“去呗，看一眼你就会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的。好了，就这么开，然后蘸这个吃。”
指导完袁小四之后，黎安安顺手就把手里开好的这个生蚝递给了右边的丫丫。
“来，尝尝，清蒸的来一个，蒜蓉的也可以来一个，然后咱们就吃别的了啊。”
这东西补锌，孩子可以适当吃，别吃太多就行。黎安安养孩子也糙，只要没危险，那就什么都可以吃。
不忌口，但也不多吃，适量就好。
袁小四就看着原本以为属于自己的生蚝就这么到了丫丫的盘子里。
……
行，我再开一个还不行。
拿着刀，按照黎安安刚刚指导的开生蚝技巧，小心翼翼地操作，不过因为他手里这个本来就被蒸得开了口，用刀再撬开一点，掰一下就开了。
“这个开口的就好弄，一掰就开，刚才那个闭口的太麻烦了。”
黎安安随口说道：“生蚝就这样啊，有的嘴硬，有的蒸一会儿就开了。不过你今天蒸的这个生蚝就不错，时间把控得刚刚好，没蒸过头。”
肉都是鼓鼓的，打开的一瞬间，感觉蚝肉都要溢出来了，肥硕丰腴，和生的时候差不多。
“那要是蒸过头了呢？”
黎安安：“蒸过头它就变小啦，比如咱家这个，这么大个头，差不多就是五分钟，要是一直不管它，超过十分钟，它就缩水了，大概只能有现在的一半儿大。”
袁小四一听，惊讶地一扬眉，“这东西还越蒸越小呢？”
“那当然，要不刚刚咋让你看着时间呢，这东西比包子还掐时间，多一两分钟差不少事儿呢。”
“怪不得我哥带回来的那些生蚝都那么小呢，这个能有那个三四倍大。”
袁小四提着手里的胖生蚝，在手边的蘸料里浸了一下，塞进嘴里。
感觉都没怎么使力气，一吸就吸进去了，生蚝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大半个口腔。
轻轻一咬，蚝肉就滑了下去。
有点像……鸡蛋糕，但是又比鸡蛋糕有韧性，还有点弹。
先是能尝到蘸料的味道，咸、酸、辣，接着就是生蚝的鲜甜，一点都不腥，真好吃。
袁小四吃完一个生蚝，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黎安安，“好吃！”
就……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它不止是一种味道，还是一种触觉，吃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很满足的感觉。
黎安安带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被别人认可的开心的笑，“是吧，蒸生蚝就是最好吃的，不需要什么特殊处理，直接蒸，然后蘸上酱汁，就足够了。”
生蚝是最能体现“原汁原味”这四个字的东西之一了。
不需要炫技，它就像是以一种最朴素的方式，将海洋的味道直接呈现在食客面前一样。
精髓就在于一个“鲜”字——鲜活的生蚝，鲜甜的汁水，鲜美的味道。
而且，就像是袁小四说的，吃生蚝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似乎是来源于它的形状，肥嘟嘟的，色泽奶白，柔软又嫩滑，无需咀嚼，便很容易地就在嘴里化开了。
吃下去之后像吃下去一汪咸鲜的水，又有点像果冻、布丁。

第159章 虾
口感和味道都绝妙。
黎安安用刀撬开一个生蚝，生蚝壳托着里面的蚝肉，壳有多硬，就显得里面的蚝肉有多柔软。
不知道有多少人吃生蚝的时候会就着壳喝里面残存不多的海水。
一般吃第一个的时候，黎安安会这样做，这是独属于第一个生蚝的浪漫仪式感。
那口生蚝从海里带上岸清蒸过后的汤水最是精华，特别鲜美。
感觉这一口都不止是生蚝的精华，更是海水的精华。
清澈，透亮，纯粹，咸鲜。
不过也就只有第一只生蚝会这样，第二只开始就没这待遇啦。
水有啥喝头，还是生蚝好吃，赶紧吃！
就着壳嗦尽里头的汤水，把料汁浇上去，头微微一歪，从远离贝柱的那头吸一下，半只生蚝就入口了。
滑溜溜的，脆嫩柔软，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弹性。
半只生蚝就已经塞满了嘴，太大个儿了，还奶白奶白的，吃起来满足又过瘾。
略微嚼了两下，蚝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滑过了喉咙。
接着，就可以吃上面那些带着贝柱和裙边的地方了。
一只生蚝，两大口吃进肚子。
黎安安一边微微鼓着嘴满足地吃着，一边忍不住想到，《我的叔叔于勒》里，那两位夫人“吃法很文雅，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着牡蛎，头稍向前伸，免得弄脏长袍；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牡蛎壳扔到海里。”
文章的什么主旨啊、人物形象，讽刺了什么现象，黎安安学完就还给老师了，但这么一小段儿关于两个人吃生蚝的动作描写却咋都忘不了，一直记着。
作者轻描淡写几句，却极诱人。
黎安安想，那两位夫人吃的生蚝肯定很小，反正至少没有她现在吃的这个大，因为，她根本做不到“嘴微微一动”，就把生蚝吸进嘴里，她得张大嘴，才能吃下去一半儿。
小生蚝……肯定没有大生蚝好吃！
而且，生的虽然新鲜，但是还是得蒸一下，才保险，没办法，这是刻在华国人骨子里对食物的传统价值观。
黎安安吃完了壳里的生蚝，用手比了比，嗯——比她手还要多出来那么一点儿。
大生蚝才是最棒的，她可以一口气吸溜十个！
黎安安满意得直点头。
吃了两个清蒸的之后黎安安又去端来两个蒜蓉的，一个是丫丫的，一个是她的。
那盘蒜蓉生蚝一个劲儿地散发味道，诱惑她。刚刚在烤的时候，那股味道就极有冲击力，等吃到嘴里的时候，更是觉得吃着更比闻着香。
把壳当碗捧在手里，用筷子轻轻夹起生蚝，蚝肉肥嫩欲滴，在蒜蓉酱的包裹下，泛着金黄的色泽，要注意动作轻一些，不要把它上头满满的蒜蓉碰掉，这是它最精彩的部分。
烤制后的蒜蓉不再辛辣刺鼻，而是一种焦香，温和、微辣而又略带着些甜的醇厚香气。
就着蒜蓉一起放进嘴里，清甜中带着海的咸鲜味，配上浓浓的蒜香味，烟火气中又带着清爽，是一种极致的鲜甜、咸香、微辣与油脂香的完美平衡。
质地柔韧，口感顺滑鲜嫩，又不失劲道的嚼劲。
黎安安吃完生蚝，又顺着壳边沿，用筷子把里头残留的蒜蓉一点不落统统扫进了嘴里，顺便喝上一口因为只有一点点而显得更加珍贵的汤汁。
蒜蓉生蚝，真的，绝了……
人生最幸福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感觉自己这一瞬间进入了某种“生蚝时刻”，脑子里除了生蚝还是生蚝，生蚝就是最棒的。
黎安安吃得满心欢喜，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弯。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开心。
袁野本来是要伸手去拿肉串，一抬头便看到了对面的人……很虔诚同时又很生动地对待食物的样子。
他忽然很想笑。
这时候她又不像心无城府的小白兔了，像……吃到好吃的，一本满足的小猫。
伸向肉串的手，转了个弯，拿起了一旁本来早就吃腻了的生蚝。
尝了一口。
好像……确实比平时吃的那些好吃。
不过应该还是没有她手里的那个好吃。
袁小四和黎安安一样，爱吃的东西一吃就停不下来，一连嗦了五个生蚝，黎安安侧头看着，在他拿第六个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儿了。
“首先，我不是舍不得生蚝奥，就是，这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呢，你换着来呗，别光盯着一个吃啊。”
虽然生蚝补那啥，但是袁小四一个青少年，吃太多不好吧……
俩成年人就算了，爱吃多少吃多少，难受也自己忍着，袁小四……别再补过头了，过犹不及啊。
黎安安一个当姐的，默默操碎了心。
袁小四一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开始夹手边的皮皮虾。
“这个是不是就和虾一样啊？除了壳都能吃。”说着就要上嘴啃。
黎安安赶紧阻止，“欸欸欸，你可饶了你那嘴吧。这个壳可比旁边的那个大虾壳硬多了，还带刺儿。上去啃一下，嘴就得破口儿。”
“看我咋弄，手抓着虾，先给它松松筋骨……”
皮皮虾这种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壳太难扒了，感觉这东西在海里一天天啥也不干，光想着怎么武装自己，让自己少长点肉多长点壳了。
壳又硬又扎，光是拿着就给人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为了里头Q弹又紧实的肉，也只能大胆上手了。
捏住它的尾巴，把两侧的脚拿掉，用力按紧两边，掀开一边的
壳，虾肉就出来了。
说来简单，黎安安扒的时候也被扎了好几下，不过成果很好看，一整只虾肉一点都没浪费，完完整整地躺在她的手心。
半个手掌大。
这个虾长得真好，也就是这时候了，才能长得这么肥。
黎安安把手里剥好的虾递给丫丫，转头对袁小四说：“你要是觉得这么剥麻烦，可以去拿个剪刀，把它两排脚带一点壳的地方都剪掉，就好扒了，就是会浪费一点肉。”
袁小四学着黎安安的样子，龇牙咧嘴地扒着虾，嘴里念叨着，“不用，用手就行，要不还得洗剪子，费事儿。这玩意儿得多好吃啊，它敢长成这样。”
黎安安听了没忍住笑，袁小四有时候说的话真的特别有道理，还逗，不过还是忍不住为皮皮虾说了句话，“你都要吃人家了，还不让人家长得厉害点儿。”
说着话的功夫，袁小四把虾剥完了。
看起来简单，他一上手，这虾就显得特别的……“护皮”，这肉就没办法像黎安安那样一长条撕下来了。
让他揪得一小段儿一小段儿的，到了最后，袁小四直接上嘴，然后就像黎安安说的那样——扎嘴。
首次尝试皮皮虾的袁小四，吃着虾肉，皱着眉头，嚼了两下之后开口说道：“味道还行，但是不吃也罢。”忒难剥。
黎安安听着又一个被皮皮虾的壳劝退了的某人的十字箴言，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笑着说：“你可以试试椒盐的这个，看看会不会好吃点儿。”
清蒸的皮皮虾其实味道也不错，越是新鲜的皮皮虾越能吃出来那股独特的鲜甜味儿，而且它的口感也比普通的大虾更紧实也更爽脆Q弹。
要是没有点可取之处，就凭它长的那个壳，黎安安也不会麻烦袁野带回来了。
而椒盐的做法和皮皮虾也同样适配，椒盐一撒，味道瞬间升级。
外壳金黄酥脆，盖满了椒盐，让人连壳都想一起嚼了。内里鲜嫩多汁，咸香入味，肉质紧实又弹牙。
相比于清蒸的，椒盐的显得肉少了点，但是味道确实是更丰富了。
袁小四尝了一口，龇着牙，“我觉得这个比清蒸的还扎嘴，不过还挺好吃。这东西我咋觉得有点像小龙虾呢，都是壳特别硬，又难扒，不对，比小龙虾还难扒，但是没有小龙虾好吃，麻辣小龙虾。”最后五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黎安安听了，深以为然地狠狠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随后又叹了口气，“那也不能咱想吃就能吃着啊，现在没有小龙虾，只有皮皮虾，凑合呗。等来年夏天的吧，咱俩一周去一回，把小龙虾吃够。”
袁小四听了，眉头一挑，“说好了啊，一周去一回。要我说今年就应该一周去一回，就你，说不能老吃，你说，咱少吃多少顿呢。”
黎安安也揪着眉头看过去，“确实不能老吃啊，那东西里头万一有寄生虫咋办？算了，还是两周一次吧，两周一次正好。”
袁小四一听，急了，“欸，你这人，刚说完你就变卦。那同样都是水里的，咋鱼就能天天吃，小龙虾就有寄生虫了呢。跟你说里头有寄生虫的人是骗你的，估计是因为他想吃小龙虾，所以不让你去抓。”
黎安安听着袁小四信誓旦旦地在那胡说八道，忍不住笑，傻小子还挺会想。
递给他一个烤大虾，“反正还得大半年呢，别想了。吃这个吧，这个也是虾，味道差不多。”
烤大虾就不用用手剥壳了，黎安安吃烤大虾一般都是直接用嘴啃。
一口咬掉虾头，吐在一边。
接着直接上嘴，下牙卡在虾肚子中间的那个缝儿里咬一下，借力转个圈儿，整个虾壳就都掉了。
不过烤大虾最有滋味儿的地方就是壳了，所以在这个过程中黎安安还会趁机嗦一圈儿虾壳上的调料。
遇到难剥的虾壳也没关系，一起咬进嘴里。
舌头自动识别肉，牙齿帮着定点剥，两个部位默契配合，虾肉留在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虾壳就被吐出来了。
不用上手，就是嘴累点儿，嘴角附近也脏了点儿。
黎安安啃了两个烤大虾，就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花猫脸。
袁小四吃着黎安安递过来的虾，才不管那些，这壳又不硬，嚼吧嚼吧就一起吃进去了。

第160章 “后宫”佳丽三千
黎安安拿过三串烤肠，递给丫丫一个不辣的，留给她和袁小四两根辣的。
自家做淀粉肠就这点好，不用担心质量问题，小孩子也可以放心吃。
淀粉肠最好吃的做法就是用来烤或者煎了。
打上花刀，外皮烤得干干焦焦的，形成一层略带硬度的壳儿，刷上酱料，再撒上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
咬上一口，“咔嚓”一声，焦香酥脆，里面却是软糯绵密的，因为肉用得少，所以一点也不筋道，像是豆腐渣。
不过就要这种口感，淀粉肠嘛，肉多了还能叫淀粉肠？那味道就不对了。
就要这种一股便宜味儿但是又莫名勾人的感觉。
黎安安吃烤肠首选这种烤的干干巴巴的的淀粉肠，比它稍逊一筹的就是烤肠机上那种被机器带着转的爆皮烤肠。
红通通的，外面有一层脆弱的肠衣，在烤肠机上随着圆形的管子转动，烤着烤着，就可以看到表面某处开始变得绷紧，里面的空气像是要冲出来——
接着，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肠衣的某个地方撑不住了，会瞬间爆破出一个不规则裂口。
这个时候的烤肠是最好吃的。
外皮焦脆，内里油润，再多烤一会儿就干了，少烤一会儿，香味则还不够，爆皮的时候吃起来最香。
不过也不是所有老板都有那个耐心等着烤肠自己爆破，多有那些使用外力的。
有的老板会趁人不注意，用竹签“啪”地戳一下烤肠，它就会“噗”地一下开花。老板随之吆喝着“烤爆了啊，爆皮烤肠，爆炸肠——”
……
烤肠：你开心就好。
不过那个做来就比较麻烦了，还是淀粉的这个好做，也好吃。
袁小四接过烤肠，咬了一口，“这个就是你前几天做的那个……淀粉肠？”
不错啊，他安安姐别的地方傻乎乎的，在吃上，脑袋转得是真快，啥都能琢磨，还都挺好吃。
黎安安得意地一点头，“以后你要是想吃了，也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用油稍微煎一下，撒上烧烤料，也好吃。”
烤肠这种东西，介于荤素之间，既有肉的香，但是又不腻，单吃也行，当菜也不错。
黎安安拿过桌子上唯一一串鸡头，问了一圈儿，“你们有谁吃鸡头吗？这个只有一串，谁要吃，可以跟我分。”
袁团长抬头，“你不想吃啊，那给我吧。”
伸手就要去拿，黎安安一缩手，“这次不用你，这次我要自己吃。”
袁老二——一款特好用的老袁家牌儿粉碎机，负责解决任何别人不想吃的东西。
还贼自觉。
袁野：“我想尝尝。”
……
黎安安拿着鸡头的手一顿，眨眨眼，大哥，这个跟你不适配啊，谁能想象一个大帅哥光天化日啃鸡头啊。
看了一眼袁野，确定她没听错，黎安安拿来一副干净的筷子，把鸡头从签子上撸下来。
“行，那咱俩一人一半。”
正动手撸着呢，旁边的袁小四忽然也来了句，“我也要，姐，给我也分点。”
黎安安看着签子上被劈成两半，相当于是四个半个的烤鸡头，纠结两秒，抬头，“那要不给你四分之一吧。”不够吃了啊喂。
袁野笑着点头，“行。”
黎安安一脸肉疼地给袁野分了四分之一，袁小四四分之一，自己只剩二分之一了，合在一起也就是一整个鸡头。
……
早知道不问了，自己悄么声儿地吃多好，吃东西的时候一大忌——装大方。
切忌切记啊——
黎安安开始珍惜地吃手里这留之不易的鸡头。
其实平时做的鸡头还真不好吃，又小，又软，骨头又碎，不是黎安安会喜欢的东西，所以家里炖了这么多次鸡，鸡头这种地方从来都是属于袁老二的，因为没人爱吃。
但是炭烤鸡头不一样！
黎安安觉得炭烤鸡头好吃的程度绝对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关于烧烤味道的所有想象了。
在烧烤里，它是黎安安必吃的前三名！
鸡头从脑壳正中间被劈成两半，脑花儿、嘴随之一分为二。
掰到一个水平面上，所以显得是薄薄一层，上头刷满了酱料，也洒满了烧烤料。
鸡头上的皮多，烤完之后外皮香脆，但是又带着胶原蛋白的软糯。
鸡脑花上也洒满了烧烤料，一吸，满口生香，细腻丰腴，脑花的味道不必多说，虽然少，但是绝对是精华。
原本惹人烦的碎骨头在烤制过后，也从缺点变成了优点，细碎的骨头因为足够薄，所以在烤的时候靠近炭火的没有肉包裹的地方，很容易就被烤得焦香酥脆，这里一定要重点表扬一下鸡嘴，酥到都不用吐骨头直接嚼吧嚼吧就能吃掉。
有点焦，有点苦，但是绝对是很香很香很香。
烤鸡头的肉既嫩，又带着一点类似于烤猪蹄的软糯，因为肉足够薄，又显得十分入味。
口感和味道都是烧烤里的顶级。
黎安安嗦着烤鸡头，闭着嘴，但是舌头直忙活，在里头巡逻碎骨头，然后跟豌豆射手似的吐掉，不一会儿，盘子里就聚了一小堆儿碎骨头。
袁小四吃着烤鸡头，比黎安安更狠，里面那些没烤到的鸡骨头也被他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除了头盖骨那比较硬，其它的黎安安都没见他怎么吐。
“这烤鸡头比炖的好吃太多了，咱家以后要是做鸡肉就把头留下，都冻起来，然后攒够了都一起做成烤鸡头呗？”
越说，袁小四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妙，眼睛亮亮地看向黎安安。
黎安安想了下，说：“什么东西都是新鲜的好吃，冻的，味道就变了，也能吃，但是会差点儿。”
说着话，黎安安又偷偷拿了一个鸡脖。
两只鸡，当然就只有两个脖子了。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问，直接上手拿，悄悄吃。
不说，别人就不会注意到，兴许吃完了都不会想到原来鸡还有脖子。
对吧。
在好吃的面前，用点小心思，不丢人。
独生嘴跟了她大半辈子了，就想吃个烤鸡脖怎么了。
当然是满足它了。
吃！
两个烤鸡脖必须有她一个！
黎安安拿着一个烤鸡脖，吃得不动声色，像是在吃一个烤肠。
相对于鸭脖来说，鸡脖名气就不是很大了，不过烧烤的时候味道还是不错的，肉很嫩，上面没有鸡皮，只有一层薄薄的肉。
黎安安在上头撒了一层糖，不会太甜，但是提鲜，而且吃起来的时候会吃到一层薄薄的焦糖壳，很有意思。
咬下来一节，在嘴里嗦啊嗦，舌头灵活搜寻每一丝肉，等骨头都被嗦得没味道了，吐掉。
有人吃鸡脖喜欢像啃玉米一样，掠其表面，但是黎安安喜欢究其根本，一节一节吃，吃得更干净。
就是不太文雅。
袁野就这么看着黎安安用一种偷偷摸摸的态度做着一件本应光明正大的事儿，还自以为没人发现，兀自吃得开心，傻乐呵。
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动一动的……
就说她像兔子。
心里这么想着，袁野云淡风轻地拿走了桌子上唯二的烤鸡脖。
慢条斯理地吃着。
袁小四吃着吃着，发现不对了，一歪头，“你吃的这个是啥？”
黎安安：“烤鸡脖啊。”
袁小四一脸疑问，“我咋没看见呢，你还把鸡脖烤了？在哪儿呢？”
说着，在桌子上看了一圈儿，也没看见。
黎安安手一指，“不就在——”那儿……嘛。
哦吼，被谁截胡了。
就说吃饭这事儿得先下手为强吧，尤其是这种少的，慢点就没了。
扫视一圈儿，“嫌疑人”找到了。
……
不是，这哥今天怎么回事儿，咋老吃这种一看就和他气质不搭的东西呢。
不过……吧，该说不说……哈，帅哥连吃这种东西都还挺赏心悦目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看他还是看吃的了，这个嘴……
袁野察觉到黎安安的视线，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疑问。
“没事儿，没事儿，呵呵，这烤鸡脖确实，挺好吃的哈。”挺性感。
袁野嘴里有东西，就没说话，笑着点了下头。
袁小四也看到了，然后问黎安安，“就俩啊？”
黎安安转头看过去，“那两只鸡还能给你长出来仨脖子？”说那废话。
袁小四一噎，瞥了下黎安安手里吃剩的半只鸡脖，“你手里那个给我尝尝？我不嫌弃。”
本来也没多想吃，但是这吃不到，还怪好奇的，想尝尝味儿。
黎安安瞪回去，“我嫌弃你。”多冒昧啊，别人吃一半儿的也惦记。
说罢，故技重施，又嗦了一圈儿手里还没吃到的地方，然后看向袁小四——
这回死心了吧。
袁小四：……
张了张嘴，表情一言难尽。
他安安姐真是，比狗都护食，家里能从她嘴里抢下点儿吃的，也就他娘了。
服了。
吃完鸭脖，黎安安又抓过来一串烤苕皮，外头是焦脆的，中间是软糯的，里头的酸豆角和萝卜又是脆的，口感一级棒！
又麻又辣，又酸又脆，又糯又香，一种很复杂的好吃。
旁边的羊肉串，味道就不用多说了，一口肉，一口蒜，神仙来了也不换！
用清甜的大白菜芯儿包一下，则又是不一样的好吃。
烤鸡架的魅力也同样让人无法抗拒，不同于大鱼大肉的直白肥厚，是一种需要人耐心品味、层层深入的“绕骨之香”。
焦糖色的外衣，骨头间若隐若现的肉，豪放的调味料。
炭烤鸡架的味道，一半在嘴里，一半在氛围里。
它吃的不是饱腹，是一种沉浸式嗦骨的快乐。
当然，味道也同样好吃，咸、甜、酸、辣交织，勾魂夺魄。
黎安安深深地觉得桌子上的每样东西都特别好吃，而自己难以取舍，只能每个都浅尝一口。
她就像是皇帝，而桌子上的这些就像是等着自己翻牌子的妃子。
蚝贵妃丰腴，姿容甚佳，当得头筹。
苕妃软糯可人，“内外兼修”，妃位也得有她一个。
虾嫔身段儿玲珑，外表火辣，内里还是个清脆小甜妹儿，嫔位给她也算得宜。
羊贵人孜然加身，性格疏朗大气，要不是上头有点挤，嫔位也未尝不可。
肠常在虽出身寻常，但烟火气最足，甚得朕心。
架答应，啃的是滋味，品的是风情，骨肉缱绻，如美人半遮面，勾的人心痒痒。
……
后宫佳丽三千，谁能取一瓢饮，能饮肯定都饮啊，一口也不带落的，通通进朕嘴里！
黎安安在这“雨露均沾”，这来一口，那尝一串儿，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塞饱了。
被迫进入“贤者时间”。
唉——
肚子还是太小了。

第161章 他的呢？
烧烤局就是这样，花样儿多，每个尝一下，就把自己喂饱了。
黎安安抱着杯子喝着山楂水，休战，紧跟着右手边就依偎上来一个软乎乎的小可爱。
小可爱肚子都吃鼓起来了，黎安安好笑地上手拍了拍。
“小肚小肚——”
丫丫也笑嘻嘻地拍了拍黎安安的肚子，“大肚大肚。”
“在呢——”
虽然没人懂黎安安的烂梗，但是两个吃饱了的大小女孩儿也是幼稚地玩儿得很开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黎安安照常搂着丫丫，来一段睡前故事，说了都没到十分钟，拥有高质量睡眠的小丫头就睡了过去。
……
每天重复一个开头，每次重复十分钟，这小丫头咋还听不腻呢，再讲几遍她就要说恶心了。
黎安安笑着摇了摇头，给丫丫窝了窝被子，又去添了次煤，也打算入睡了。
陈大娘转过头来，轻声说：“老三把他的那个相机带回来了，明天让他教教你怎么用。你不是想拍山啊小李村什么的嘛，正好一起带他去转转，让他给你拍。”
黎安安听了，一愣，眨眨眼，迟疑道：“这，不好吧，怪麻烦袁野哥的。”
她原来就想着在家拍几张就行了，学一学也就差不多了，不用去外头……吧。
“不麻烦，趁着他在家你好好跟他学，要不人走了，咱要是摆弄不明白都没人能问。”
黎安安：“那明天还是您生日——”
陈大娘听了一笑，“那也不用你们一天到晚都陪着我，要不我自己就不舒服。”
说着，转过
身，仰躺着，“也就你们年轻人，对生日啊，纪念日什么的记得清楚，像挺大个日子似的，到了我这个年纪，对这些早就不看重了。”
黎安安笑着接话道：“但是被人惦记也高兴是吧？您就说，袁野哥这次回来，您是不是也可开心了。”
听出了小丫头话里的揶揄，陈大娘笑着回：“是，不过他不管什么时候回来我都高兴。”
两个人就着月光又随便聊了几句，缓缓入睡。
而另一边的“男生宿舍”里，挺长时间没见的三兄弟同样也开始了夜间闲聊。
首先就是跟黎安安混久了，本来嘴就碎，现在话更多了的袁小四，拥着被子，脸上满是好奇，看向袁野，“三哥，你在胶岛那怎么样啊，云舟哥呢？”
袁野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嘴里随意敷衍着，“挺好，都好。”
袁小四看着他哥开始摆弄相机，也凑上前去看，“这个咋照啊，哥，你教教我呗。”
袁野侧着头，看了一眼袁小四，顿了一秒，“不教。”
太笨了，教着心累。
袁小四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哥一眼，“哥，你是不是还没有对象啊？”
袁野撩起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
袁小四一副敢怒不敢言，但是又胆大包天必须言的样子，“谁能看上你啊，除了脸也没啥优点，太不会聊天儿了，跟你说话真累。”
说着，转过头去，就要去骚扰他另一个哥。三哥不好聊，他还有二哥呢，此处不在乎爷，自有留爷处。
我还不跟你说了呢。
袁野检查完相机里还有不少胶卷，一时半会儿应该不用换了之后，放在一旁，“友爱”地掐着自家弟弟的脖颈。
笑里藏刀，“过来，哥有功夫了，咱俩好好聊聊。”
“欸欸欸，亲哥欸，你手劲儿小点儿，把你弟当小鸡仔儿掐呢。”
袁野听了，笑着放下手。
把胳膊放在脑袋下枕着，偏头，“说说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袁小四分享欲一向旺盛，他哥一问，他就可以不停说。
平时打电话的时候和他哥他姐一说起话来，就容易找不着重点，什么都聊。
这面对面，还不用电话费，话更多，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嘴不停地就开始说最近发生的事儿，恨不得连每天三顿饭吃了啥都跟他哥唠一遍。
学校里的事儿也没落下，不过说的更多的还是家里的事儿，这中间就明显有一个不能忽视的人。
袁野望着棚顶，一边听自家弟弟跟他絮叨自己的生活，一边不由自主地跟着描画出了另一个人在自家生活的场景。
“……欸，哥，你看，我这毛衣不错吧，就是安安姐织的，我觉得比我班上的同学的毛衣都好看，还特别，都没有重样儿的。我明天就打算穿着这个照相了，绝对特帅。”
袁野瞟了一眼，挺宽松，和她今天穿的那件风格有点像。
哦，原来不是织大了。
“不过我觉得我二哥那件更好看，二哥，你把你那个毛衣拿出来给我三哥看看？我觉得你那个特别有意思，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件儿来。”
接着，又转头跟袁野说：“我后来跟安安姐说能不能帮我也织个‘帅’字儿在肩膀那儿，她还嫌麻烦不给我织。”
袁嵩听了，带着一点点笑，说道：“说明她还知道不能把没有的东西织在肩膀上。”欲盖弥彰了嘛那不是。
袁小四：……
他二哥啥时候嘴也这么坏了。
他长得还行好吧，虽然比不上他三哥，但是和同龄人一比，也不差啥。
这二哥也不能要了。
袁野听了，倒是被挑起了一丝好奇，正好袁团长的毛衣也在枕头旁边，一看就是也打算明天穿。
拿过毛衣，抖了一下。
果然，她的风格，穿起来绝对不贴肉，很舒服。
左肩上大大两个字，风流飘逸，能想象出袁老二穿上之后应该会把他那张一般的脸衬得俊朗几分。
顿了一下，看向袁小四，“我的呢？”听来听去，好像大家都有，就他没有。
袁小四愣了一下，啥你的？
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了，“哦，全家都有，连大姐都有，就没有你的。”
袁野：……
“所以？”
袁小四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买呗，想买啥样儿买啥样儿的，安安姐应该是不知道你穿多大，所以就没给你织。”
袁野：……
照她这个织法，应该也不需要知道具体尺寸吧，也就是松一点和松很多的区别。
袁野把毛衣递还给袁嵩，笑了。
小姑娘这是明目张胆地区别对待啊。
*
第二天一早，被袁团长进屋生炉子的声音吵醒，黎安安缩在被子里，眯着半睁不睁的眼睛，侧着头笑着跟陈大娘打招呼。
“大娘，早上好啊，生日快乐。”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副小懒猫谄媚的样子，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好，你也快乐。”
黎安安听了，笑出了声儿，啥叫你也快乐，哪有寿星这么回的，不过今天寿星最大，大娘说得对！
把枕头边的一个早就做好了的一个外衣捧给陈大娘，“我要当第一个跟您说生日快乐第一个送礼物的那个人，给您。这住一个屋就这点不好，都没办法制造惊喜了，咱俩全天黏在一起，都不好搞小动作。”
说着说着，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懊恼。
陈大娘接过衣服，“你什么也不送，我也高兴。”
这个衣服也算是她看着黎安安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了，样式是她喜欢的，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现在出门穿正好。
黎安安听了，笑着扑在床上，“那肯定的。”
这个礼物，黎安安纠结了好久。
首饰？还是等过一两年才比较稳妥。
手表？大娘有。
思来想去，只能做衣服了，实用还贴心。
来日方长，等市场开放了，到时候给大娘买金链子，嫌金链子浮夸也可以买珍珠的，老太太戴珍珠项链，珠光宝气的，也好看。
等屋子里温度上来了，两个人给两个孩子穿好衣服，做饭吃饭。
今天本来就是周末，一大家子都在，因为大娘过生日，袁野又把相机带了回来，肯定要多拍几张全家福嘛。
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穿上了自认为自己目前最好看的衣服。
小石头太小，还没有穿衣自由，丫丫一早就嚷着要穿小姨给她织的毛衣。
毛衣软软的，穿着舒服，也不扎脖子，还好看！
小小要求，当然满足。
黎安安自己也穿的毛衣，理由同上。
等出去一看，呦，看来大家都还挺认可她的审美喜欢她的手艺的嘛。
黎安安带着愉快的心情开始做早餐，美好的一天由一顿好吃的早饭开启。
袁野看了看臭小子身上清爽的格纹毛衣，他哥身上的一看就没少费心思的黑色毛衣，他娘也穿着一件儿市面上不常见的开衫毛衣，丫丫……
丫丫小脑袋瓜儿转了一圈儿，又转过头看向袁野，拧着小眉头，“舅舅，为啥你不穿毛衣啊？我们大家都穿了。”
袁野听了，眼尾微挑，和她有同样的疑问。
所以——

第162章 拍照
陈大娘早早就态度严肃认真且恳切地说过了，她生日这天不用太隆重，她不习惯，也嫌烦。所以大家白天该干啥干啥，晚上一起吃个饭就行。
也不用在吃食上费太多心思，和平时一样就可以。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简单地吃个饭，说说话，简简单单，平平淡淡，那这天对她来说就够了，就是挺不错的一个生日了。
黎安安虽然小，倒是很理解，虽然她也才知道自己生日没多久，但想法和陈大娘差不多。
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所以吃食上就和平时差不多。
不过就算是普通的吃食，因为这一天的不同意义，也显得好像更好吃了几分。
等吃过早饭，大家聚在一起，整
理衣服，开始分配位置等着拍照。
黎安安：“用去隔壁叫人吗？拍大合照的时候。”
袁野低头摆弄着三角架，“不用，相机有延时功能，就是……放在那，等人站好了它才会开始拍。”
黎安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点点头。
不错啊，有三脚架，相机功能还挺全，看不出来啊，袁野这应该叫……相机发烧友？
……
“安安，过来坐，让老三看看这么拍行不行。”
女同志加一个小石头坐在前头，男同志站在后头，旁边再留个空儿。
袁野在那弯着腰摆弄着相机，调整位置。
而黎安安，坐在凳子上，抓着丫丫的手不由自主地往那看。
因为确定不会视线交接，加上拍照本来就要看向镜头，所以黎安安看得大胆。
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就单纯想看两眼。他很好看她早就知道了，所以，摆弄相机也好看。
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相机上的齿轮和按钮，指节分明，脸上既专注又带着了然于心的漫不经心。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袁野看着手里的相机，位置调整得差不多了，里面一家人都在画面里，右下角……
按键的手指一顿，按下快门，“咔嚓—”
忽而抬起头，眉梢一挑，看向黎安安。
黎安安和袁野目光交汇的刹那，心陡然一跳，眨了下眼，微微垂眸，看向三脚架的位置。
袁小四听到快门声，看过去，“哥，刚才你是不是照了一张，我听着照相的声儿了，你咋不说呢？我们都还没准备好呢。”
袁野嘴角蓦地勾起一丝笑，“试一下。”
等调整完各个参数，也设定好了时间，袁野按下按键，走到自己的位置。
“咔嚓—”
一张人更全了的全家福，就被刻印在了小小的胶片上。
全家福拍完了，袁野伸手召来黎安安，“过来，我教你。”
刚刚弄延迟拍摄的时候袁野就说要教黎安安，但黎安安听了半分钟的相关的教程，先按这再按那，最后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东西确实是不怎么会也不感兴趣。
她就想拍几张自己觉得好看的照片，倒是也没想成为一个多会拍的人，会基础的就够了，最后实在听得头大，所以拒绝了袁野的好意。
延时拍摄咱就不学了，不实用，还是学点实在又简单的吧。
十以内加减法就够生活了，为啥要自己给自己找事学一百以内的呢。
所以，拍完全家福，等袁野又调回了简单模式，黎安安才开始跟着学。
“你看，这个相机里面有36格胶卷，现在已经用了8张了，这儿可以看到数字，等计数器显示36张都拍完了之后，你需要按这，倒片，胶卷就到暗格里了……”
“拍照的时候要把握住时机，拍完就不能后悔了，不管拍成什么样，一张胶片都被用完了，后悔没有一点作用，直接往下拍……”
“在你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就不要去管刚刚那张照片了……”
袁野教得耐心、细致，还有侧重点，黎安安学得一脸严肃，抿着嘴，瞪着眼，感觉组织要让她去炸碉堡。
现在的相机这么复杂嘛？好吧，上辈子的相机其实她也没怎么接触过，真就不感兴趣啊，有手机就够了。
不过身边也有爱摆弄相机的，说的那些什么参数什么镜头的她也不懂，但是也上手帮着朋友拍过几张。
挺简单的啊，就转一下，按一下，就好啦。
这个“老古董”却不一样，连回看和删除都没有，还得转光圈……
天老爷嘞，满汉全席都没它费事儿。
袁野看着黎安安学得一脸认真，但是看着相机的眼神却愈加谨慎、警惕，像看着一个黑夜里忽然出现的女鬼。
嘴角忍笑。
“安安，你不用这么害怕，它又不吃人，也摆弄不坏……”
黎安安抬头皱着脸看去，语气可怜兮兮的，摇着头，“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是不上弦就拍，容易损坏相机，要是倒片，也容易损坏相机，要是胶卷用光了，直接拿出来，那更坏了，曝光就白拍……”
她虽然学得痛苦，但是记得可清楚了。
袁野用手摸了下鼻子，笑着咳了一下，“嗯，学得挺好。”
袁小四：“哥，你俩说啥呢，教好没啊？一边拍一边教啊，快来，我要拍几个单人的。今天早上特意弄的头发，必须把我最帅的时候照下来。”
说着说着，还抓了抓自己那几根毛。
也对，实践出真知嘛。
接下来，就是袁野主拍，边拍边教，黎安安在一旁认真听着，学。
绝对绝对很认真，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
所以，到了后来，家里其它人都拍了好几张，黎安安和袁野倒是拍得最少的那个。
“你过去，我给你拍几张单人的？”
陈大娘听了，笑着说：“咱家有啥可拍的，还不如出去呢。你俩带着相机去山上逛逛，风景还好一点，还有小李村。”
袁野低头看向黎安安，眉头微抬，意思是看她。
黎安安倒确实是想拍一下小李村，也确实是想拍一下大山，，还有大河，虽然最近河边不太好看。
但是这三个地方是她除了袁家最喜欢的地方的了，是她的土壤。
不过跟袁野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太好吧……
抿着嘴环顾四周，看到袁小四，黎安安眼睛一亮。
“欸，小四，你昨天不是说班级里让带松塔嘛，正好一起去呗，还有个伴儿，咱仨一起上山逛逛去啊？”
袁小四听了，深觉这是个不错的好主意，到时候还可以让他哥帮他扛，遂兴致勃勃地点头，“好啊，走着。”
三人穿上衣服，带上相机和麻袋，出发。
去小李村的路上。
袁小四：“昨天还说去你家看看呢，今天就安排上了。”
要是只有她和袁野，黎安安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紧张，势必要苦恼话题怎么展开，什么都不说也太尴尬了，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有袁小四就不一样了，可以不跟袁野说话，和袁小四你来我往的，话都不带掉地上的，中间再带着袁野说几句，别忽视他，那这趟旅程就绝对不会有任何尴尬的地方存在了。
所以此时黎安安的心情很放松，笑着接话道：“也不知道你为啥好奇我家长啥样儿，去了你就知道了，真不咋样儿，和你家一比，就跟皇上和乞丐似的。”
袁小四听了，投过来一个微带着谴责的眼神，“不是你家，是咱家。”
黎安安笑着点了点头，“是是是，我说错了，是咱家。”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小李村，跨过半个村子，才到了黎安安家。
袁小四负
责说，黎安安负责笑，袁野负责走。
等到了黎安安家门口，袁小四看了眼眼前看起来仿佛随时就要坍塌的房子，矮墩墩，光秃秃，还很破败。
转头看向黎安安，“你家……成分挺好啊。”
黎安安听得忍俊不禁，拿着钥匙打开门，招呼两人进屋。
骄傲地点着头，“八辈儿贫农，祖上就没富过，不知道富是啥感觉。”
袁小四进了院子，左右看看，“这屋子，就不用挂锁了吧，防谁呢，谁来啊，谁来转一圈儿不得空手出去啊。”
黎安安听了，笑着拍了一下袁小四的胳膊，“也没那么差好吧，里头还有一些柜子啊凳子啊啥的，还是挺有用的。”
袁小四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儿，一脸不解，“你家咋就两棵树呢？我还以为照你这个性，得前屋后院都种满了呢。”
他还想呢，咋每次来小李村，都不来自家摘果子，都是去别人家。
后来觉得应该是自家的不好吃，他姐带他去的几家确实都更好吃，比供销社卖的还好。
没想到是自家根本每种。
不应该啊，照他姐种地那劲头，他还以为她家得被她种成了一个小果园了呢。
黎安安：“我都多大了，早就过了爱吃水果的年纪了，也就是咱家有丫丫小石头还有你，我才想着得多种点果树，给孩子吃，，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袁小四一脸不信。
他姐还不爱吃水果？
谁夏天的时候天天张罗着上山来着，村里谁家果子好了，她比主人家都熟。
一看见他吃苹果，就非得也支使他去帮她也洗一个。
家里最爱吃水果的就是她了好吧。
黎安安伸长胳膊，拍了下袁小四的脑袋瓜，“爱信不信。”

第163章 黎家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就像袁小四说的那样，光秃秃的，除了两棵树，什么也没有。
夏天过来，或许还能看到隔壁邻居过来种的菜，现在嘛，也就剩一点白菜根了。
农村的土地就没有白白放在那里浪费的，所以黎安安自从确定会在袁家安顿下来不会再回来伺弄菜园子之后就把家里这点地租给邻居了。
她家虽然不大，但是苍蝇腿也是肉啊。
拿出钥匙开房门，还没进去，黎安安就先给袁小四打了个预防针，“里面也挺破的啊，你做好心里准备。”
袁小四：“你不说，我还看不出来了？”
门一打开，“吱呀——”的一声，像是谁拉了一个弦儿似的，有声有调的，黎安安听着这个声音就想笑。
这门像是成精了。
刚一进去，就能看到明显的丁达尔效应，在山里，这个场景还是很浪漫的，但是在屋里，就只能说明这个屋灰太大了。
黎安安把门开到最大，挥挥手，散散空气。
距离上次回来也挺长时间的了，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过来。
黎安安左右看看，看有啥能带走的不，像是坛坛罐罐，还有桌子凳子什么的。
环顾一圈儿。
厨房的大水缸颇为惹眼，差不多一百多斤，到黎安安腰了都，缸壁还很厚，是家里重要资产，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个很大的缝，反正黎安安记忆里是没有这个事儿的。
不过已经被锔好了，外头打了一排孔，用长钉子钉进去，一排，跟大号订书钉似的。
虽然看起来风雨飘摇破破烂烂的，但是一点也不漏水，还能用。
黎安安支着下巴想了下，把它从小李村运到家属院……
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家里也不缺这么个缸，还是别给自己找事儿了。
旁边的饭桌也裂了个缝儿。
……
但是也还能用，要是烧火还怪可惜的。
屋外传来柱子的喊声，“安安，是你回来了不？”
黎安安走出房门，一脸调侃，“呦，新郎官不忙啊，我刚到家你就过来了。”
柱子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过来看看。对了，你把你家桌子凳子借我，过几天办喜酒的时候用，用完了还你。”
黎安安冲他招了招手，“你现在就过来搬走吧，也不用还回来了，自己留着用吧。要不我不回来，这东西放这还怪可惜的。”
转头看向在那东摸摸西看看的袁小四，“小四，帮你柱子哥搬一下。”袁大佬不敢支使，袁小弟还是可以差遣差遣的。
袁小四探出头来，“柱子哥，你家也住这儿啊？”
黎安安：“你啥记性啊，从咱仨第一次见面我不就说他是我邻居嘛。去去去，帮着搬一下桌子凳子啥的。”
接着，黎安安又把家里的坛坛罐罐什么的收拾出来，看着不错还能用的就放在屋檐下，等下次骑自行车过来带走。
破家还值万贯呢，她家……抖搂抖搂也还是能找出点儿能用的东西的。
袁野：“要搬到哪儿？”
看着袁野一副要帮忙的样子，黎安安赶紧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就随便看看，正巧这次回来了嘛，把还能用的就搬到墙角，下回来直接带走。”
转了一圈儿，“不过好像也没啥能带走的，这个家，适合直接卖破烂。”
听出了黎安安嘴里亲昵的自嘲，袁野无声轻笑。
看了看四周，相比于家属院的房子来说，确实……不够好，就算和小李村的一些房子比，也稍逊一筹，不过摆放还算整齐，至少不脏乱。
袁野低垂着眉眼，看向正蹲在地上对着坛子点兵点将的黎安安，蓦地开口：“我还以为像你这么活泼，每天都像个小太阳似的女生，家里条件应该还不错，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嗯……”
黎安安笑着接话，“不像现在这样穷？其实也还好，该有的也都有，这些东西要置办起来还挺费事儿的呢。不过谢谢你说我像小太阳，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要不说人还是得多读书，夸人的话都好听。”
说着，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袁野，“我还有什么优点，在你眼里？”
看着黎安安一副会说多说的样子，袁野笑了，垂眸想了一下，说：“善良、活泼、爱笑、上进，还有点迷糊……”
话锋一转，“你就像是一个在很幸福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不会和人起冲突，脾气还有点软。”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黎安安逆着光试图看着袁野的脸，虽然看不太清。
低头想了下，转回身继续摆弄身前的坛子。
“不对哦，人的性格并不完全是由生长环境决定的，完全相反的生长环境也有可能养出性格差不多的人。”
“有的人生活在一个很美满的家庭里，家人温柔，背后有人扶着，那她就不用又争又抢，因为她想要的就在手边了，没有也没关系，确实会性格有些软。”
“而有的人……因为背后什么都没有，不敢去又争又抢，习惯了什么都是别人的，性格也会很软。”
黎安安笑着回头，“所以，你看，人的性格是很复杂的，你不能这么笃定。”
袁野后背抵着墙，抬眼看去，“那你是属于哪种？”
黎安安挑了下眉头，眼神里划过一丝狡黠，声音清脆地说：“我是自己把自己养得很好的那种。”
袁野抿了下嘴，轻轻地看了地上蹲着的人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等袁小四帮着柱子搬好桌子和凳子之后，又自来熟地去人家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屋檐下已经堆了好几个坛子。
“都弄好了？那咱走啊？”
“等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黎安安看向袁野，“袁野哥，你能在这帮我拍个照吗？”
袁小四：“屋里也拍啊？要不去外头，光线好。”
黎安安：“不用，就拍屋里，这屋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留个念想。”
黎安安站在屋子正中央，让袁野拍了一个全景，基本把这个破旧但是确实是充满了回忆的家都照了进去。
在门口，黎安安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明明离得不远，但是竟然还升起了几分离别愁绪。
搞不懂，摇了摇头，转头瞧见袁野正在看自己，黎安安笑了一下，把门锁好。
三个人又去河边走了走，拍照留念。
初冬的河边很萧条，不管人在不在，大河一年四季都这么自顾自地流淌着。
丰水期急一点，枯水期缓一点，哦，冬天的时候不动。
黎安安想到了一件事儿，转头绕有兴致地和袁小四介绍，“等正月十五，这河水不就结冰了嘛，到时候村子里的人，男女老少，都会结伴过来滚冰，你知道啥是滚冰不？”
“不知道。”
“就是在冰上打滚儿，上去滚几圈儿，百病全消，霉运全走。滚冰谐音‘滚病’嘛，这就好理解了吧。这是我们这的传统，每年元宵节大家都过来滚冰，很热闹的。”
袁小四：“那不冻坏了。”
黎安安：“又不是一直在冰上待着，滚几圈就上来了。”
想到记忆里热闹的景象，黎安安嘴角下意识勾起。
这个年代，虽然大家生
活条件一般，但是还挺会给自己找乐子的，像滚冰就是其中一项。
男女老少全出动，一群人浩浩荡荡，在来大河的路上就很热闹了。
月光下，大人和大人说话，孩子和孩子围着大人跑跑跳跳，打打闹闹。
有的条件好的孩子，手上还拿着家里用蜡烛给做的灯笼，红通通的，周围聚着一堆同龄的孩子。
到了河边，也不用自家大人带着自家孩子，人太多了，都找不到人，各管各的，滚了就行。
好朋友手拉手，像下饺子似的往冰上扑，冰面就那么大，还是一起过来的，所以刚下去的时候真是人挤人，滚一圈儿就撞到个人，很难不笑，热闹又有趣。
看着黎安安一脸回忆美好记忆的样子，袁小四也听得一脸向往，“那到时候咱就一起过来呗。也就是去年我不知道，要不我就跟你一起过来了。欸，这么一说，去年咱俩其实挨得挺近的啊。你那时候就应该上我家去，咱还能早半年认识，你这都去晚了。”
黎安安听了，呵呵笑了一下，“走吧，从这边去南山，南山离家近。”松塔也好拿。
就是得过河，不过这片正好有个桥，倒是也不费事儿。
就是……这个桥挺一言难尽的。
说实话，黎安安就没见过这么破又危险又结实的桥。
因为小李村依水而居，所以桥肯定少不了，她经常走的那个桥是一个类似于拱桥的地方。
那个地方河面窄，所以桥也不长，很安全。
靠近孙家屯那边还有个木头拱桥，是用十来根手臂粗的木头做桥体搭的，没有扶手，只有桥面，三四米一段，大概有五六段，虽然窄，但是也还算稳，小心一点就走过去了。
而现在黎安安他们仨要走的是小李村最长的桥，也是走的人最多的那个。
这个地方水面宽，所以搭的是吊桥。
可不是后世那种景区里悠悠荡荡浪漫的不得了的吊桥。
是飞夺泸定桥的低配版。

第164章 桥
这个桥当时搭建的时候应该也用了不少钱，大概一百来米，上面都是铁锁链，很结实。
桥面宽度不到一米，差不多就是两个人面对面走狭路相逢完全没问题，要是两个人都骑着自行车，那挤一挤也能过去。
现在河水还算平缓，春夏涨水河流湍急的时候，水打在石头上激起的浪花和水雾有时都会把桥面打湿。
由此可见其实桥面和河面也不算太远，也就三米多吧，所以其实要是一不小心踩空了，摔也摔不到哪儿去，顶多就崴个脚破点皮淋一身水呗。
但是！谁想大冬天的练跳水啊，当然是安安稳稳地走过去最好。
只是，这桥面真的……太太太简陋了……
上面都是用木板搭的，那木板原本应该是大小薄厚都统一的，但是因为年头太长了，有的木板就坏了，所以就被人随手拿来新的木板铺上去代替。
新的木板有窄有宽，肯定没法严丝合缝，中间总是留有很大的空隙。而且有的时候就算有木板坏了也不会被及时补上，也就缺个一拃多宽，又不是不能走，空就空一块儿呗。
但是很吓人啊！
站在吊桥上，本来就忽忽悠悠的，低头看着桥面小心翼翼地走，突然来个空位，很容易就产生一种自己在悬空的感觉。
要是连续两三个木板都坏了，哈，那更有意思了，腿短的直接在桥上来个一字马吧。
而且桥起起伏伏的，底下的水还一直不停地向西哗哗流，多看几眼河水人都晕了。
就这个破破烂烂的桥，黎安安是真害怕它。
所以大多数时候如果需要过河，她一般都是稍微多绕几步路走别的桥。
但是，今天离其它的桥都远，而且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行吧，就当玩一回没有安全绳的吊桥项目了。
多刺激，呵呵——
走到桥头，等那俩人都上去之后，黎安安才小心翼翼地踏上去。
前面两个人如履平地，黎安安如履薄冰。
因为有人在上头走动，所以桥面已经开始忽扇忽扇地一上一下的了，不过这时候还靠近岸边，就还好。
等走到靠近中间的位置，桥的起伏变大了之后，黎安安手就不自觉地用力地抓紧了旁边的锁链，什么冻不冻手的，还能比小命儿重要？
中间遇见空了一个木板的地方，也不敢去看底下的河水，用余光看一下空的位置，防止自己踏空，然后跨一大步走过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桥又失修了还是风大吹的，空的木板异常多，袁老二他们就不管管吗？！
黎安安现在已经很紧张了，开始无条件迁怒。
袁小四都快走过去了，回头一看，他姐跟个小鸡仔儿似的，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在那扶着铁链走。
不由失笑。
坏心眼一上来，眼珠子一转，就在桥上跳了两下，吊桥顿时就像风雨飘摇中的小船一样，上下摇摆，大幅度晃动。
黎安安秒变鹌鹑，不动了，手死死抓住身旁的锁链，身体僵硬得不得了。
耳边传来不远处袁小四恶作剧成功的笑声，黎安安心头火气一起，声音洪亮传出去二里，“袁小四，你是不是疯了？你完了我跟你说！等下桥的，我，我把你腿打折！”
听着黎安安嘴里的威胁，袁小四不怕反笑，不过也没继续得瑟了，毕竟他看出来了他姐是真害怕。
但是十四五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年也确实是不理解。
“这有啥可怕的，这桥我都走八百回了，骑自行车都行，瞅你这小胆儿啊。”一嘴的不以为然。
黎安安根本不敢看过去，脖子都不转，只大声嚷嚷着：“谁能跟你比啊，老袁家傻大胆儿。”
在这个桥上骑车，那都不叫骑车了，云霄飞车吧。
本来两边的围栏就不高，人在车子上，都比围栏高了，稍微一歪，就连人带车栽下去了，多吓人啊。
不过，好像也就前几年还有人从桥上掉下去，最近这几年倒是没有了。
但是她也不想以身试法啊啊啊啊啊！
等桥面稍微稳了一点之后，黎安安才开始继续走，挪了没两步，就感觉桥面又开始抖动，一颤一颤的，以为又是袁小四那个臭小子不做人，黎安安低头看着桥，嘴里大声说：“啊啊啊啊啊——你给我消停点儿！不然我真揍你啊！我，我真害怕——”
“……是我，我扶你过去。”
袁野的声音沉稳又平静，黎安安余光里看到他伸过来一只手，并没碰到她，绅士地等着她自己去扶，但是她此刻已经完
全没有一丝多余的遐思了，满脑子都是紧张的情绪。
脑袋小幅度摇动，“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走，让你扶着你还会动，桥不会动。”所以还是直接扶着桥上的锁链有安全感。
袁野收回手，“行，那我陪你。”
黎安安一小步一小步挪，袁野跟着慢慢地走。
旁边有个人跟着，倒确实会减少一些恐慌情绪，虽然他走的时候难免也会导致桥面晃动，但是黎安安感觉得出来他已经刻意放轻脚步了。
晃还是晃的，黎安安也一直是绷紧的状态，但是慢慢地又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总觉得她就算是不小心半边身子都掉下桥了，他都能一把把她薅上来，像拎小鸡仔儿似的。
他可是袁野欸。
就……怕是怕他，但是又总觉得他很可靠。
黎安安心情渐渐平静，抿着嘴继续走这恼人的奈何桥——走一回，魂儿都得飘出去二里。
人在前面走，魂儿在后头追，可不是奈何桥嘛。
黎安安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脸上终于没那么僵硬了，稍稍放松了一点。
甚至还有多余的心思思维发散——
上辈子忘了在哪看过的了，有个词就是关于脚下的这个桥的，叫“吊桥效应”。
意思是人在紧张刺激的情境下容易将生理反应错误归因为对他人心动，从而产生情感。
也就是把紧张得心跳加快错认为小鹿乱撞。
她之前不理解，因为她从没跟异性同伴一起走过吊桥，而且景点的吊桥也没这么破这么吓人，吓人的她也不走。
但是现在，她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了。
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袁野，黎安安觉得，其实吊桥效应应该还有后半段，就是本来就跟喜欢的人一起走，那原来的提心吊胆因为他的到来渐渐转变为安心、平静，这种安全感……也是一种迷惑？
是因为是他，还是不是他也会？
“啊—”突然的哲理思考被打断，黎安安不小心被一块突起的木板绊了一脚，踉跄了一下。
袁野在黎安安身子向前歪的那一霎那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牵引着把她扶稳。
黎安安左胳膊被袁野抓着，右手紧紧地抓着铁链，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
刚刚她是不是差点掉下去了？
……
呜呜呜呜呜——
再也不过这个破桥了，就说这破桥不是人过的。
黎安安哭丧着脸，低着头再也不敢看别的地方了，抖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袁野听着这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委屈巴巴的谢谢，在黎安安看不到的角度弯了弯嘴角。
“专心走路。”
黎安安沉沉地点了下头，是的，可不能再三心二意的了。
不过也好在这桥终究是有头的，等还有五六米就要下桥的时候，黎安安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恨不得能飞起来，赶紧离开这个吓人的地方。
最后几步路，因为是桥头，相对来说也比较稳了，袁野适时松开手，看着黎安安像燕子一样飞了下去，背影都透着欢快，和刚刚可怜兮兮的形象全然不同。
下了桥，踏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黎安安头一次觉得大地母亲这四个字好啊妙啊，她爱大地！
劫后余生！
回过头看向晚她一步下桥的袁野，黎安安笑容灿烂又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袁野看着黎安安的眼睛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清澈，透亮，雨过天晴，挑了下眉头，“不客气。”
袁小四蹲在桥头，看着黎安安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无语片刻后说道：“姐，你抬头看看，天是不是黑了。”
黎安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咋可能，这才上午，你疯了？”
“啊，才上午啊，我以为你过个桥过一天了呢。”叹了口气，结束阴阳怪气，“你是真墨迹啊。”
起身，会合。
走到旁边，袁小四本随意地看了一眼黎安安，接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盯着黎安安的眼睛，然后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地问道“不会吧，姐，你过个桥都吓哭了？”
黎安安听了，瞪过去，又频繁眨了下眼，希望把眼睛里的泪水逼回去。
“你才吓哭了呢，我这是紧张的，不是害怕的，这是生理性泪水，它自己冒出来的，我控制不了。”
不过不管黎安安怎么解释，袁小四都断定他姐是吓哭的。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姐这么厉害，居然怕过桥？太稀奇了。
黎安安追着袁小四反驳，她确实没那么害怕，就是紧张，中间又绊了一下，冷不丁吓的，她平时胆子真没那么小。
袁小四不听不听，一个劲儿地取笑黎安安，脸上坏笑的表情看得人牙根儿直痒痒。
新仇旧恨一上来，黎安安开始追着袁小四揍，这臭小子，完了！
今天不把他腿打折，她就不姓黎！
袁野跟在后头，视线追过去，右手松开又握紧，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第165章 登云山
黎安安追到袁小四狠拍了几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跳终于平缓了，害怕的情绪也渐渐消失了，跟着的魂儿也终于归位了。
脑子上线，也有心情说笑了。
拍了拍袁小四的胳膊，带着咏叹调的气息说道：“小四，你知道刚刚那桥叫啥吗？”
袁小四因为刚到此地不久，以为“地头蛇”知道什么离奇或感人的故事，赶紧摇着头说不知道，然后好奇地看着黎安安，等着她从桥的名字开始，展开这个不为“生人”知的故事。
黎安安一脸沉重地回看了一眼刚刚差点吓死在那的桥，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来三个字——“奈、何、桥。”
袁小四：……
“张口就来啊？”
你要说它叫鹊桥，他都还能思考两分钟再质疑，奈何桥？呵呵。
“那姐你是孟婆吗？”
黎安安眯着眼角看了袁小四一眼，“那你要喝汤吗？”
袁小四：“我不喝，你自己喝吧，看换个脑袋能不能聪明点儿。”
黎安安：……
忍不住又拍了几下现在和她说话越来越不落下风的臭小子。
不过，说到桥的名字，袁小四倒是来了点微薄的好奇心，“所以这个桥到底叫啥啊？”
黎安安抬头望天回忆了一会儿，又回头去看了眼桥头也没有什么石刻，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名字，就叫大桥。像靠近孙家屯那个，就叫东边那个桥，我经常走的那个就叫小桥。建桥的时候没人给起名，之后就更没人管了，能走就行呗。”
她们这儿的人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不过黎安安看着眼前蜿蜒上山的小路，眼睛机灵地转了一圈儿后道：“不过，虽然桥没名字，我们这的山还是很有名的，你看，那个最高的山，就叫蓬莱山，之前山里还有得道高僧呢，现在应该是走了，但是庙还留着。”
袁小四一脸的“你在诓我呢吧”。
黎安安则回以一个爱信不信的眼神，“骗你干啥，我们家这边的这个山可有说法了，里面还有一个上头广寒宫掉下来的碎片呢，寒冰终年不化，夏天的时候那个冰周围都是凉飕飕的。”
黎安安开启大忽悠模式，梦到哪句说哪句，给袁小四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拉着她的胳膊就要一探仙山。
……
不是，你还真信啊？听不出来我在骗你吗？
“不信，但是你编不出来这么多，你就说上头是不是有庙有冰吧？”
……
袁小四：“你看。”
然后脸上学着领导人训话的表情，一抬手，“不必多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上去看看吧。”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开始拽着黎安安往那个最高的山的方向走，“正好今儿天气好，都到这儿了，再多走几步就到了，我还一回都没上去过呢。”
黎安安仰着脖子看着那个尤其高，山顶恨不得和云彩相连的“名山”，心里一阵呜呼哀哉，苦着脸告饶，“那你让你哥陪你呗，我给你在山腰这捡松塔行不？”
袁小四脸上顿时挂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黎安安，你不会这么不仗义吧？你哪回上山我没陪你去，咱掰着手指算算。春天陪你摘山梨，夏天陪你揪葡萄，秋天跟你一起打松塔摘核桃，冬……”
眼看着袁小四就要开始大谈特谈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黎安安赶紧投降，“行了行了，我错了，上山，谁不上山谁孙子！”
说罢，憋着嘴鼓着脸一马当先地就往前冲。
傻小子还挺能翻旧账。
袁小四瞬间就收回了那副看负心汉的戏精模样，“早这样不就好了”。
……
傻小子还小，不知道有的山有多难爬，像她刚刚瞎忽悠的那些也不算假话，有真有假吧，那座山确实是她们这最高的一座山，特别难爬，最主要山上也没有什么果树，古树倒是不少。
所以，上山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吃的黎安安自从“过来”之后就一次也没来过。
山上也确实有座庙，大约曾经辉煌过，就在山顶，但是现在也破败了，里面已经很长时间都没人了，或许再过几年，风头过去，走了的人会再回来？也不确定。
寒冰也是有的，说来神奇，那个冰确实是终年不化，其实……也不算是被袁小四生拉硬拽，黎安安自己也有点想法，想实地去一次，看看记忆里那个神奇的山洞。
还好三个人是轻装上阵，东西都不多，爬山应该……还可以吧，这儿又不是啥名山，再高再险又能高到哪儿去。
然后，上坡路走了没一会儿，黎安安就把外衣脱了，扔给袁小四，语气强硬，“热了，帮我拿会儿。”
袁小四：“凭啥？”
黎安安：“那要不咱现在下山？”
袁小四：……
“娇气。”
接过黎安安的衣服之后，袁小四拿着走了没一会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装作系鞋带的样子，把黎安安的衣服和他的衣服都扔给了他哥，“哥，帮我拿一下，我系下鞋带。”
……
袁野眯着眼睛看向袁小四，觉得，自家这傻小子有时
候真是傻得一聪明一聪明的。
袁小四撅一下屁股，袁野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看着蹲在地上系鞋带的袁小四，袁野没忍住，上去轻踢了一脚。
袁小四没防备，往前歪了一下，用手拄地，回头看了他哥一眼，也没敢问为啥，把鞋带系好，拍拍手起身就走。
……
给袁野都看笑了。
脑子都转冒烟儿了才想出来的吧。
不收拾他一下都对不起他动的这番脑筋。
大跨步几下，追上小傻子，肢体压制加锁喉，“脑筋动到你哥头上了，嗯？”
袁小四没憋住笑，赶紧开始求饶，“我错了，哥，我这不是怕你冷嘛，多给你两件儿，让你多穿点儿。”
袁野碾压式地和袁小四“互动”了一番，把他的那件扔过去，“自己拿着。”
袁小四接过衣服，团吧团吧又系了几下，最后把衣服系在了水壶上，然后伸手问袁野，“那个也给我吧。”
袁野把衣服搭在臂弯，随意地说：“帮你拿会儿。”
所以，等黎安安从不远处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衣服……“易主”了？
不是，她不就看着那边那棵树还不错，好奇，过去瞅一眼嘛，就这么一会儿，发生了啥？
黎安安凑到袁小四身边，小声问：“我衣服咋到你哥手上了？”
袁小四没忍住笑，一脸狡黠地和黎安安说了他刚刚的小招儿，“我聪明吧。”
……
黎安安一脸纠结地看了袁小四一眼，“嗯，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说完，不想理这个小傻子，转头看向袁野，尬笑了一下，“衣服给我吧，这天，真是，穿着热，脱了冷的。”
袁野手臂上挂着衣服，听了黎安安的话，什么也没说，轻笑着递了过去。
黎安安接过衣服，就穿上身了。
只是，本来上坡路就难走，走着走着就出汗了，过了没一会儿，黎安安就把衣服又脱了下来。
不过这回她可不敢再欺负袁小四了，果断系在腰间，自己的衣服自己拿，哪能麻烦别人呢。
三人爬的这座山，确实不是名山，但是也是有名字的山。这就很不得了了，在她们这个山水环绕大山套小山山山无穷尽的地方，多的是没名字的，有名字的才稀奇呢。
像是南北两个方位的山就叫南山和北山，想特指哪座就用手比划，加上形状高度解释，或者是那座山上有什么树，反正多说两句就知道是哪个了。
去的人比较多的地方，大家就约定俗成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比如——石头坳，二道岭。
没人会去给它们起正经名字，山都比人多，也起不过来。
不过黎安安他们爬的这个不一样，这个山有个很响亮也被当地人所熟知的名字——登云山。
因为山比较高，有时候云层压低的时候，朵朵白云刚好盖住了山尖，就像大山被白云吃了一角似的。
如果恰巧哪天的云是丝丝缕缕的，那就更漂亮了，整个山巅云雾缭绕，轻纱曼舞，就像仙境掉落进了凡间。
所以，这座最高的山就叫登云山。
在山脚看，景色是很美的，而山上景色也不错。
地上都是落叶，抬头看，树上也不秃，五颜六色的树叶看着还挺好看，挺热闹。
最主要的是，今天天气不错，天晴的刚刚好，温度也刚刚好，穿着一件毛衣，微微出着汗，大山里静谧又清新，身处其中，感觉把脑子都爬轻快了。
就是多爬一会儿还是挺累的，这都没到半山腰呢。
袁小四微微喘着气，“姐，这边有野鸡吗？”
黎安安这个小菜鸡还不如袁小四呢，喘气声比他还大，“肯定有啊，不过你还想抓咋的。”
“我不行，我哥行啊，让我哥抓，然后咱俩拔毛，抹泥，做叫花鸡。”
黎安安听了，没忍住扑哧一笑，自从前几天跟这个傻小子说过叫花鸡的做法和味道之后，这小子就一直惦记着。
“你挺能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知不知道，大山里禁止点火。”
说完看了一眼相比于他俩像小狗喘气似的，一路云淡风轻，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的袁野，心生服气，这当兵的体力就是好，脸不红气不喘的。
适合当陪爬。
长得好，体力好。
……就是穿得有点多。

第166章 山洞
虽然存在感强，但是话少，吝啬于提供情绪价值。
不像旁边的袁小四，小嘴叭叭的，家里小石头学说话能那么快可真多亏了他和丫丫。
登云山相比于其它的山，因为高又险峻，过来的人不算多。
所以也没有什么看起来开阔的前人走多了的山路，一般都是瞅准方向，想怎么走怎么走。
有的地方陡得不得了，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爬山”，四肢都着地，手抓着地上长出来的任何能抓的东西，脚登着地，才能越过去。
而且这种地方还不少。
三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爬啊爬，终于，爬到了半山腰。
……
黎安安掐着腰，喘着气，汗顺着后背就开始流，然后抬头看着一眼望不见的山顶，深深地觉得自己的小命今天恐怕就要搭在这了。
越往上越陡，怪不得这地方少有人来，要不是吃饱了撑的，谁来啊。
嗯，对，今天他仨吃的就挺饱。
不过，走了这么久，三人也算是到达第一个目的地了。
黎安安喘过气儿来，觉得自己又行了，身为当地土著，责无旁贷地开始了“景点介绍”。
“来来来，两位请向我这边聚拢一下，前方就到本次登山活动的第一个景点了——寒冰洞，此洞内寒冰终年不化，堪称奇观。是不是走到洞口，就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没错，这就是因为里面常年有冰……”
“打断一下，”袁小四走到洞口，探头进去感受了一下，“也不冷啊，我咋感觉是一个温度呢。”
“嗯——应该有个前情提要，就是夏天的时候，夏天的时候洞内外温差比较明显。现在都十一月份了，再过几天外头都下雪了，所以没啥温差。”
黎安安看了一圈儿，找了个大石头坐下，“不过你要是往里走一会儿也能感受到，里面基本接近零度，越往里越冷。”
袁小四听了，迫不及待就要进去。
黎安安赶紧叫住他，“着啥急，你先听我说。这个山洞就只有这一个进出口，里面七拐八拐的，越往里走越黑，基本到里头就一点光亮都没有了。而且，里头还有蝙蝠。”
黎安安说着说着就露出一副既害怕又恶心的神情。
袁小四则一脸不明所以，“那咋了？”
……
忘了，现在还不是谈蝙蝠色变的时候，这小子不怕。
黎安安怕这个傻大胆儿不要命去抓蝙蝠玩，忍着恶心赶紧给他科普了一下这种动物身上有多少病毒，反正怎么恶心怎么说，怎么恶毒怎么介绍，务必要让他相信，这东西，触之即死。
袁小四就算是原来不怕蝙蝠，听完黎安安说的也皱着眉头露出了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那不碰了，但是咱得进去转一圈儿啊，来都来了，也不能看个洞口就走吧，咋也得看一眼里头长啥样啊。”
黎安安揪着手边的荒草，“里边可挺黑啊，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也不好走，地上坑坑洼洼的。”
只是，小孩儿好像对这种堪称“探险”的地方都有着非一般的好奇心。不管黎安安怎么说，袁小四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过别说袁小四，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她也没来过啊，里面四季有冰欸，黎安安眼里也闪着想去的光。
但是刚一意动，又卸了口气。
“可是咱们就算是进里了，也看不到山洞长啥样啊，咱也没带手电筒。”
袁小四听了，变戏法一样
就从兜里拿出一直带着的火柴，得瑟地说道：“这不就有了。”
要吃叫花鸡，咋能没火，他又不傻。
……
黎安安也是服了，警告了袁小四几句山里禁止点火之后，对山洞的好奇心让她对这趟探险之旅也开始期待起来。
两人说定，转头看向第三个人，“一起进去？”
袁野今天本来就当陪两个小孩儿出来玩儿的，进不进都可以，随他们，也就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就这么什么也没带，带着一腔孤勇就开始进洞。
在洞口的时候还好，光线多多少少还能照进去，两个人跟小学生郊游似的，左看右看的。
袁小四：“我第一次来，不熟，你咋也半生不熟的。”
“我也挺久没来了好不，”黎安安也一脸稀奇地看着左右的墙壁，“上一次山这么费劲，你觉得以我的性格能经常过来嘛。”
袁小四一听，倒是认同地点点头，是，他姐懒。
黎安安看着洞内两旁满是岩石被凿开的痕迹，乱七八糟的分享欲就上来了，“据说奥，这个山洞是从前战乱的时候留下来的，可有年头了。”
“抗战的时候？”
“比那还早吧，应该是之前朝代更替的时候。你没看入口的地方那么隐蔽嘛，我怀疑是从前有人躲避战乱抓壮丁，就上山了，然后想凿出一个住人的地方，就看中这个地方了，凿啊凿啊凿，就出现了一个洞。”
“你不是说里头有冰吗？那能住人？”
……
是哦。
黎安安：“那也许不是住人，是想凿出一个‘冰箱’装东西？毕竟古代夏天也热嘛，打猎来的肉也不好放，得有个地方存着，还能冰点水喝。”
袁小四脑子上线，“都躲避战乱了，还想着用冰箱装吃的呢，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黎安安被反驳后，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过于天真，但是也想不出来为啥这个山洞会出现在这里了，破罐破摔，“那你说，这个山洞是咋来的？”
袁小四想了一下，转头，“哥，这个山洞咋来的啊？”
袁野和那两个走路东张西望的人不同，在逼仄的山洞里也走出了一副漫步闲庭的样子，嘴上随口说着：“这个山洞原本就有，因为水结冰撑裂岩石，慢慢的就形成了洞。后来战乱时期，山上易守难攻，有人在这里修建防御工程，向内开凿，修整洞壁，建造储藏室，渐渐地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堡垒……”
两个人听得入迷，随着袁野的讲解再结合着山洞里的布局一起观看，时不时就发出“哦——”的恍然大悟的声音。
袁小四看向黎安安，“你还是本地人呢，啥也不知道，就知道有个冰。”
黎安安反驳道：“那你还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呢，你咋也不知道，你哥才回来几天。”
袁小四一想，对啊，“哥，你咋知道这么多呢？”
袁野轻飘飘地看过来，嘴上挂着懒散的笑，“啊，刚现编的。真信了？”
……
黎安安闻言看过去，刚好和袁野投过来的视线相撞，赶紧低头。
妖孽！
惯会撩拨人心！
陈大娘说的对，这人忒不稳重，刚刚还觉得他可靠呢，嘴里没一句实话！
袁小四听了，也露出了一副无语的表情，迫于他哥淫威，没有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但是也没完全憋住，偷偷瞪了他哥一眼。
两个被诓了的人瞬间结成联盟，走在了一起。
这回也不问袁野了，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山洞内出现的石室，猜测着这些石室原本是用来干什么的，两个人什么也不懂，倒也聊得津津有味。
不过，越往里，光线越暗，渐渐的，好像能听到蝙蝠飞动的声音，黑暗带给人的恐惧是紧张又未知的，更别说是黎安安这种还真就身上带着点玄学的人了。
只能靠不停说话来壮胆。
“袁小四，你带的火柴是满的还是就一半儿啊？”
“满的，我随手从抽屉里拿的。”
“袁小四，你说你咋不带个蜡烛呢，要是有蜡烛，咱现在不就可以点上了嘛。”
“……你是不是傻了？谁上山带蜡烛啊？”
“袁小四，你哪天考试来着，记得告诉我，我给你煮俩鸡蛋，对，再给你煎个烤肠，虽然你不能考一百分，但是咱也取个好兆头嘛。”
“行。”
“袁小四，……”
袁野的夜视能力不错，所以，黎安安觉得已经看不清人的时候，于他而言倒还清楚。
比如，他就看到，某个嘴上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人，实际上缩着脖子，抓着衣袖，连头都不敢抬，只管低头蹑手蹑脚地往前挪着走路。
等光线完全被阻隔在外，伸手不见五指时，本来就像小兔子一样缩着的小姑娘更是害怕，循着回话的声音就试探着伸出了手。
袁野眼神一闪，走了一步，顺手抬高衣袖……
黎安安在黑暗中抓到了一片衣角，就像是在水里抓到了浮木，那一刻和另一个人福祸相依的安全感让她无声地喘了一大口气。

第167章 小小登云山，拿下！
手里紧紧地拽着衣角，黎安安刚要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明显属于袁小四的“啊—”。
“这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啊，姐，咱还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到最里头啊？”
……？？
那……
黎安安下意识地就扯了下手里攥着的衣服。
“嗯？”
……
果然。
“洞里太黑了，衣服借我拉会儿。”声音既低又透着心虚。
就算是袁野的衣服，也休想让她放手！
这不是衣服，是安全感。
而且，讲老实话，她知道拽的是袁野的衣服的时候，确实好像，更放心了。
要是袁小四，她还要担心这小子不知道哪根弦儿搭坏了，噌的一下就跟个猴儿似的蹿出去了，拉都拉不住，袁野就绝对不会这样。
所以虽然半生不熟的，但是，抓都抓了！
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可太需要一个可靠的衣角了。
黎安安的胆子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普通。
比方说从前和朋友去游乐园玩，如果有人提议进鬼屋玩玩，她绝对不会说不玩，没怕到那个地步，再说了，她好奇心也重，所以一般都会随大流儿一起进去。
但是进去之后就开始和同样胆小的人自发开始“老鹰捉小鸡”模式，胆大的在前面，后面坠着一堆胆小的，一个抓一个背后的衣服，闭着眼睛往前冲。
游戏体验感？
没有。
反正是闭着眼睛进去闭着眼睛出来，问还敢不敢进去，还敢，好不好玩，那没感觉。
现在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不过比鬼屋还是要好一点，在鬼屋里横冲直撞的时候，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周围有人装神弄鬼地扒拉人，但是在这就不会了，所以黎安安还敢睁眼。
不过也没啥差别，睁不睁眼，也啥也看不见。
“……姐？”
黎安安在黑暗中走了下神，听到袁小四的声音，连忙回神，“应该快到了吧，这个洞本来也不长，欸？你听没听见滴水声？”
袁小四闻言，默默听了一会儿，说：“还真是，嘶——而且在这我就有点冻脸了，那这就是快到了？”
黎安安：“应该是。”
山洞并不长，最外面是干燥的洞口和开凿出来的石室，越往里洞壁就越不
规则，脚下的岩石也开始变得凹凸不平。
水滴声“滴滴答答”的，在寂静的山洞里愈发明显。
黎安安正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着袁野往前走，脚尖却突然撞上一个东西，猝不及防之下，她一边往前扑一边下意识地挥了下手，抓紧了手里能够到的东西。
一声惊叫堪堪涌到嘴边，就被一层柔软又有弹性的布料捂住了口鼻。
鼻子被撞得一阵酸痛，黎安安闭着眼睛，皱着脸，本能地抱紧了手里的东西不撒手。
袁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顿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随后低着头，眨眨眼，挑了下眉毛，不动了。
黑暗中，视觉几乎完全失效，其它的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黎安安的脸紧紧地贴在了还带着体温的衣料上，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又冷冽的味道，她下意识地用手摸索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掌下的弧度和她现在的高度……
懵了片刻，黎安安忽然醒神，慌忙放开手，爆红着脸咳了一下，“那个，对，对不起，刚刚绊了一脚。”
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完蛋了！
蠢炸了！
第一次被这么“投怀送抱”，袁野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倒有些想笑。
本想调侃她一下，想了下，还是没说，要是真说了……这姑娘怕是能三天都不跟他说话。
小姑娘脸皮薄，还是不逗她了。
不过这走着走着就摔的毛病还是得改。
黎安安正窘迫着，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让人听不懂的叹息，接着，又是让人摸不透的一句话，“胳膊伸出来。”
虽不明所以，但黎安安还是听话地直直地伸出了胳膊，接着，就感觉到小臂的位置被人抓住了，大掌箍住手臂，力道不重也不轻。
“走吧。”
接下来的路，就是袁野在前面走，黎安安在后头一边缩头缩脑地跟着，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后知后觉地开始想刚刚的……触感。
越想脸越红，抿着嘴，低着头，不敢吭声。
不过还好，走了没几步就到了洞底。
袁小四摸出口袋里的火柴，“呲啦——”一声点燃，小小的火苗在一片漆黑中亮起。
借着这微弱又短暂的光源，黎安安赶紧朝四周看，然后就惊喜地发现洞底这个位置竟然有几根还未燃尽的蜡烛。
也不知道是谁带进来的，又为什么没带走，但是不重要，现在是他们的了。
回去的路上终于不用在一片乌漆嘛黑中小心探索了。
一不小心还容易办出什么糗事。
其余两人当然也看到了，袁小四又点着了一根火柴，然后用手小心地护着，点燃蜡烛。
虽然是在洞底，但是也有不知道从哪飘来的风丝，吹得蜡烛摇摇晃晃，不过也够让人看清周围的景色的了。
环顾四周——
石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整体是一种很剔透的颜色，最上方的裂缝中还在往下滴水，形成了好多像竹笋一样的冰锥。
这个地方的温度就很低了，黎安安默默地把腰间系着的衣服套回身上。
看着周围的冰，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嘶——”
冻手！
地上也是一层白色的冰，黎安安就看看，一点不敢往上迈。
万一她上去，一个不小心再滑倒了，那……
加上桥上那次，和刚刚，她怕袁野以为她脑子不好。
在旁边看看就挺好，挺好。
袁小四可不管那些，又点燃了一根蜡烛，举着就踏上了冰面，兴奋地看着周围。
“这也太好看了，冰真多。姐，夏天也这么多吗？”
黎安安也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奇景，“嗯，夏天的时候也和现在差不多，这冰四季不化，从好久好久之前就有了。”
多神奇，在一座大山深处，竟然有这么一个洞，里面七拐八绕的，最里头，竟然是这么一个“冰雪世界”，要是夏天的时候过来感觉就更奇妙了，洞外炎炎夏日，洞内是不化的寒冰，反差到了极致。
闻着鼻尖冷冽又潮湿的空气，黎安安缩了缩脖子，就是确实有点冷。这么一想，要是真是夏天的时候过来也不太行，进来看几秒就得出去，寒气袭人啊。
不过，确实漂亮。
黎安安觉得，以后开放了，登云山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热门的景点。
山高，有水，还有古树，最主要的是还有一个这么神奇的冰洞，也就是现在信息不发达，要不绝对不会这么籍籍无名。
想到这，黎安安亮着眼睛和袁野提议，“袁野哥，要不在这儿也拍张照？”
“我拍我拍！”
没理一旁吵闹的某人，袁野看向黎安安，“半身还是全身？”
说着就拿出了相机。
黎安安：“我不入镜，就想把这个地方拍下来，我觉得，要是以后再来，不一定还是这个样子了。”
要是真如她所想，以后这个地方也被开发、发展，那她现在想拍下来它最原始的样子。
“就是这里光线不好，能拍出来效果吗？”
“试一下。”
在袁野调试相机的时候，黎安安又去把剩下的那些蜡烛都点着了，几根蜡烛一起亮着，瞬间就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也让这个“水晶宫”变得更加好看了，如梦似幻。
相机弄好了，袁小四非要入镜，黎安安无所谓，只要能拍到这些冰就行，
所以，在这么一个昏暗又神奇的
地方，在这个开放又没完全开放的时刻，袁小四留下了一张珍贵又傻乎乎的照片。后来，每逢有人谈起冰洞，他就要拿出这张照片炫耀，可给他得瑟坏了。
不过就算三个人穿得多，也扛不住这里说不清零下多少度的温度，主要是某两人扛不住，所以最后留恋地看了几眼，三人果断撤离。
忒冷！
剩下的蜡烛吹灭了之后他们没动，只拿了一个走，其余的，就留在那里静待下一个有缘人吧。
出洞的时候很轻松，三个人步履匆匆，没一会儿就重见天光了。
黎安安刚一出来，就抖了抖，争取把一身寒气都抖下去。
再多待一会儿，她怀疑自己都要结霜了。
不过出来的时候，黎安安还是拜托袁野帮她在洞口拍了张照，证明自己曾到此一游。
想当初，她外出旅行很少拍自己，都是拍景色。
自己去过某个地方，自己知道，那里知道，天地知道，多好，人就不用入画了。
满满的文青想法。
但是等到了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朋友拿出一张两人一起到了某个地方的合影照片，她才诧异地发现她竟然忘了自己曾去过那个地方，一点儿记忆都没有了，就像是谁用橡皮擦把她关于那段旅行的记忆抹去了似的。
别说那个景点了，她都忘了自己曾去过那个城市了，要不是“证据确凿”，她是真一点印象都没了。
看着照片，看到当时自己穿的衣服，才从脑海里艰难浮现出一丝记忆。
所以从那之后，她再去某个地方，多了不说，至少也要拍一张自己和景色的合照，证明自己来过。
黎安安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在洞口，笑意盈盈，合影留念。
离开冰洞的时候，黎安安还回头看了一下，现在的洞口荒草萋萋，虽然破败，但是胜在自然。
就是，等再过几年过来看，这里会不会更现代化一点，有了刻着名字的石碑、亭子，还有……吃剩的方便面袋？
那就是过几年才知道的事情了。
从山洞出来，三人又开始往上攀爬。
1978年的登云山，途中可以看到很多古朴又高大的树，也基本没有路，脚下就是暄软的土壤和落叶，周围就是大树。
黎安安一边爬着一边苦中作乐地说：“其实咱下山的时候就好了，也不用走了，往地上一坐，就滑下去了。”忒陡。
袁小四：“那得冬天来，地上都是雪，才能滑。”
黎安安：“都是雪，咱也上不来啊，摸爬滚打大半天，一看战绩两米八。”
袁小四：“哈哈哈哈哈哈——”
爬山累是累的，但是因为有俩爬山搭子，中间还可以聊聊天，总算是有个精神支柱，所以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山顶。
登上山顶的那一刻，黎安安真有一种雄心万丈的感觉，明明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但就是很爽。
山顶有一块巨大又光滑的岩石，黎安安三两步走过去，踩在上头，有一种把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
眼前豁然开朗，前后左右四处看，都是连绵不断的大山，开阔又壮观。
这一刻，之前的辛苦一笔勾销，剩下的只有心里一阵阵涌起的激荡和满足感。
她可太厉害了，小小登云山，拿下！
“袁野哥，我要拍照！”
袁野正在漫不经心看着四周的景色，听到黎安安清亮又欢快的声音，转身看过去。
然后，就被黎安安已经迫不及待摆好的姿势镇住了。
愣了一瞬，嘴角抽搐，溢出了一丝笑，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胸腔震动，肩膀微微抖动，想忍但还是没忍住，笑得露出了八颗牙。
袁小四看着他哥少有的大笑的样子，一脸好奇地望过去，就看到他安安姐正在尴尬地起身，不过他还是看到了！
眼睛一亮，跃跃欲试道：“这个姿势也太帅了，我也要拍！”

第168章 啥意思？
人吧，总会在心情激荡头脑不清楚的时候做出一些中二的举动。
这没什么。
但是旁边的人最好不要发出某些奇怪的笑声。
那很不礼貌。
黎安安斜眼觑着那边那个像是在地上捡了一万块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袁某人。
心里偷偷骂骂咧咧的。
她摆的姿势是大家在山顶的大石头上拍照时摆的最多的姿势好不，少见多怪！
就说跟你们这代人有代沟！
等袁野好不容易笑完了，就看到坐在大石头上托着下巴用不善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黎安安，强忍住的笑就像刚吹灭的蜡烛，一点即燃，又开始低头闷笑。
黎安安偷偷地瞪了某人一眼，迟疑了一下，转头问袁小四，“刚刚……那个姿势很傻吗？”
袁小四听了，猛摇头，“一点都不傻，特别帅，我也想拍，一般人想不到，姐，你再教我几个。”
……
那完了，兴许、或许、可能、确实大概有点傻。
但是真的很酷。
虽然她知道她不是酷girl那一挂的，但是管它呢，她绝对要拍一张。
等袁野终于整理好表情，过来打开相机，要给黎安安他们拍照的时候，就看到黎安安三两步登上大石头，又摆出了刚刚那个姿势……
还是想笑，但是，他可以忍。
其实黎安安摆的姿势真的不丑，但是现在的袁野也确实是没见过，属实是被冲击到了。
就像……小白兔忽然披上了一层狼皮，佯装凶狠，张牙舞爪，就……很招笑。
“扑哧——”
笑眼藏在镜头后面，他差不多也明白黎安安想要拍出来的效果了。
脚步挪了几下，找到一个位置，定格，拍照，完成。
现在的胶片相机没办法把已经拍好的照片调出来，所以黎安安只能根据袁野的指示微小的调整着自己的姿势，拍成啥样算啥样。
黎安安在大石头上拍了三张，就下去了，石头腾给袁小四，然后“不计前嫌”地走到袁野身边，继续学拍照技巧，顺便帮袁小四调整手脚姿势。
站在和袁野同样的角度，看着镜头里的袁小四，黎安安嘴角也开始忍不住上扬，不过还是偷偷地瞪了旁边的人一眼，谁让他笑太大声了！
“你腰再弯下去一点，右腿打开，头抬高，上面的胳膊再往里掰一点，欸，对喽，拍！”
袁野听着旁边人对自己不客气的支使，眼角微微弯了弯。
听她的吧——
按下快门。
随后，黎安安又上前帮袁小四摆了几个她觉得会不错的姿势，接着又退回到袁野身边看镜头，像个小蜜蜂似的，来回窜。
在这么一个地方，太适合摆一些武侠姿势了，忒酷！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山海，脚下是平滑的巨石，山风吹得衣袂飘飘，登云山论剑！
自己拍照摆这么多姿势还是很累的，但是指导别人就很有意思了，最后学有所成的黎安安还自己上手拍了几张。
然后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你要不要也拍几张？下次登这么高的山，山上还正好有一个这么大这么光滑这么适合拍照的石头，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喽。”
袁野听着某人“极尽怂恿”的话，眉梢轻轻一扬，“那就拍一张吧。”
说着就往大石头那走，忽然，又停了下来，伸手解开外衣，在离黎安安两步远的朝她扔了过来，“热了，帮我拿会儿。”
黎安安就感觉兜头被扔了一件贼厚的衣服，蒙得满头满脸，眼前忽然一下就黑了，鼻尖全是某人身上的味道。
她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轻，轻浮！
这人咋回事，帮，帮拿衣服就帮呗，你直接递过来不行，非得扔，还照着人家脑袋上扔……
……
来不及细想，黎安安红着脸把脑袋上的衣服拿了下来，抖了抖，随意地搭在胳膊上，拿着相机，咳了一下，“站好了我就拍了啊。”
原本还想暗暗怂恿他摆些中二的姿势，现在让衣服一蒙，啥也不想了，也不敢说了，爱咋站咋站吧，赶紧拍，拍完把衣服还他。
袁野没踩在石头上，就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长身玉立，直视镜头。
黎安安看着镜头，手一顿，抿着嘴，刚要喊三二一按快门，袁小四就过来了。
“来，姐，我拿衣服，”然后转头看向他哥，“哥，你穿那么少，不冷啊，这山顶风多大啊。”他可真是个心疼哥哥的好弟弟。
袁野轻飘飘地分给袁小四半个眼神，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不冷，等拍完我就穿上。”
黎安安则很开心，忙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递给袁小四，“给你给你给你。”刚刚咋没想到呢！
接着，专注拍照。
真是，好看的人真是怎么拍都好看。
照完一张，黎安安歪着头看向袁野，“要不要试试我和小四刚刚的姿势，很好玩儿的。”
袁野走向袁小
四，随手一扯，拿回自己的衣服，“不了，太冷，不想拍。”
行，不拍就不拍，谁敢惹他啊。
山顶的位置除了几块大石头，就还剩一个庙了，现在已经人去庙空。
三人进去转了一圈儿。
里面的建筑风格感觉得是三五十年之前的了，木头什么的都刷的红漆，虽然现在经过风吹雨打之后已经褪色不少，但是看着倒不觉得破旧，就觉得挺古朴的。
黎安安从踏进那个木门开始就怀着一颗敬畏的心，一点都不敢口嗨。不敬畏不行啊，这大小也是个庙啊，谁知道它灵不灵呢。
里面屋子里还供奉着一些神像，她也不懂，弯腰虔诚地拜了拜，就又退回到了院子里。
四处看看，院子里也没啥东西。
走出院门，就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平地，合理怀疑它曾经是一块已经开垦好的土地，要不在这住的人吃啥。
袁小四好奇地逛了一圈儿之后也出来了，随口说道：“在这住着身体得好，要不这一上下山，命都得没半条。”
黎安安呼吸了一下山顶珍贵的空气，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和袁小四说道：“你知道吗，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想找这么一个地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归隐山林。”
“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找一个平地，建一座房子，院子里有一个四面透风的亭子。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在亭子里放张躺椅，拿本书看，吹着山林里的风，困了就睡，醒了就玩手……听收音机。”
“也不用打水井，用竹子接成水管，从泉眼处引水，一直引到院子里，水一直不停地流着，洗菜，淘米，洗衣服……”
“奥，对，还得种一块很大很大的菜地，什么都种，也不用买菜了，菜地里都有。”
“还可以在两棵大树中间放一张大网，人刚好可以躺在里面睡觉。”
……
“远离世间纷扰，你觉得怎么样？”
袁小四倒是认真地听了他姐这一番一看就是瞎想的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那山里有蛇咋办，睡着睡着，就从窗户那爬进来了，钻被窝？”
黎安安听了，眨眨眼，因为想象到那个画面眼神里带着微微的惊恐。
袁小四：“还有，冬天的时候，水管应该会冻成冰，流不下来吧？”
黎安安：“那……冬天用水井，夏天用竹子？”
袁小四：“最后，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吃肉咋办？菜能从地里长出来，肉又不能，尤其是你，还这么馋，几顿不吃肉就开始嚷嚷，没有肉你能受得了？”
黎安安听了，小小吸了口气，皱紧了眉头，也开始犯愁。
袁小四：“要是下山买，你又嫌累，一天一次肯定不行，所以肯定得有个冰箱，先不说能不能买到，就算能买到，电从哪儿来，谁能大老远就上山为了你这一户接电线啊。”
Quadrakill！
黎安安本带着怀念的语气追忆着上辈子某一刻产生的浪漫主义想法，让袁小四这么些现实主义问题一问，麻爪了……
眨着大眼睛，明显是被难住了。
旁边的袁野从两人刚一开始聊天的时候就在了，靠着墙角静静地听着，此时看着黎安安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地轻笑了一声。
“走了，下山。”
黎安安回过神，“走走走。”
等她回去好好想想。
这没过过农村生活的时候产生的想法确实有点过于理想化了。
不过不怕，她又不是现在住，她的想法是在后世科技已经有了大发展之后的前提下再去山上隐居，那……多花点钱还是能有电的吧，但是蛇……这是个大问题！
还有水管……那只能去南方了，那儿冬天温度高，应该不会结冰，但是南方山里……蛇更多吧？
完了，闭环了。
头疼！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要黎安安来说，还是下山容易，虽然危险了一点，但是不累啊。
三人下来的时候还特地从泉眼那路过，看着天色，他仨也是把午饭给跳过去了，饿不说，主要是渴了。
听到流水哗啦啦的声音，黎安安脸上就带上了笑，三两步走到泉眼旁边，迫不及待地就洗了洗手，然后用手捧起一汪清泉，好好地喝了几口，真甜！还解渴。
接着又用水抹了下脸，捋了捋头发，上了次山，跟个小疯子似的。
袁小四则拿着水壶去源头那接水。
袁野不经意间扫到了两人身上的衣服，突然就想到了早上的那个问题，眉间轻轻一动，不紧不慢地走到黎安安旁边，蹲下身，歪着头看向某人。
“欸，小姑娘，为什么别人都有毛衣，就我没有啊，厚此薄彼可不好。”
黎安安在袁野凑过来的时候就开始提着心，等他一开始说话，更是开始竖着耳朵听。
然后，猝不及防之下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默默转过头，就看到某人挨得自己极近，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尾微挑，那双她总是不敢直视的眼睛里，印着头发散乱，表情怔忪的自己，眼神里还掺着些探究，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等着她的反应。
……
啥，啥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第169章 终于到家了
现在不说其它，这个氛围……就有点怪。
黎安安的脖子一点一点地扭了回去，默默看着水面，咽了咽口水，眨了下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往袁野相反的方向倾斜。
跟聪明人说话，一大忌——不要试图研究聪明人！
两军交锋时刻，短短时间，研究他不仅研究不出来什么，还很容易被他带着走。
所以，暂时不要想他为啥要说这句话，直接回字面上的意思就行，要想思考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那就，回家再复盘，反正现在也弄不明白。
黎安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反正瞎想一通儿，最后得出结论——装傻。
“呵，呵呵，那咋可能，这不是你不在嘛，我估摸不出大小。”
“哦——这样啊，那我姐的呢？”
“那个，大娘说袁清姐身形和荷花姐差不多，呵呵，你说，这巧不巧。”
袁野嘴角带着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蹲着的身子一歪再歪，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自己多吓人似的，心里恶趣味一起，就想再逗逗她——
只不过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了袁小四接完水回来的声音。
“你俩说啥呢？洗完手走啊。”
“欸，来了，”黎安安刚要起身，因为歪得太厉害，忽然就半倒在地上，无视旁边袁野要扶她起来的手，用手扶了一下地，赶紧起身拍了拍手。
忙不迭地就走到了袁小四身边。
然后悄悄吐了一大口气。
太吓人了……
下山的路上。
袁小四还说呢，“姐，之前咱俩上山那么多次，你咋一次也没说要过来呢？”这多好玩啊。
黎安安想了想说：“一个是这个山上没啥特别的产出，想要上山摘的东西其它地方都有，它还比其它的山远一点，还高，另一个就是，我忘了。”
……
袁小四：你直接说你忘了就行。
黎安安挑了挑眉。
人对相隔千里万里远的美景总是更有好奇心，却很容易忽视家门口的景色。
要问黎安安这趟登云山之旅开不开心，那还是很开心的，看个冰洞就不虚此行，但是要问她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那以她的习惯，估计一两年内都不会再来了。
反正就在家门口，什么时候来不行，因为唾手可得，所以难免不够稀罕。
人之常情嘛。
下山很快，三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山脚，接着又去离家最近的一个山上捡松塔。
黎安安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谁能想到他仨这一出来就是大半天，竟然还爬了个山，厉害了。
松塔很好弄，袁小四带的袋子又不大，不一会儿就
捡好了。
背松塔的活儿就是袁野的了，就算他再没兄弟爱，也不至于让还在上初二的弟弟背，自己在一旁看着。
等三人好不容易带着一身疲乏回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黎安安一进屋，就脱掉了外衣，躺在了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可算到家了，家可真好。
如果现在她的头顶有个血条的话，那一定是残血状态，她需要靠静躺回回血。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头毛躁的头发，活像刚跟人扯着头花干完架似的，笑着坐到黎安安旁边，给她揪头发上的碎树叶。
“饿坏了吧，锅里还有饭，冰箱里有咸菜，我给你端出来先吃点？”
黎安安慢慢地眨眨眼，用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饿了，但是已经饿过劲儿了。不想动，也不想吃。”就想躺着。
陈大娘：“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啊？一走就是大半天，回来还这么累。”
黎安安叹了口气，“别提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呗，本来是打算去个山上，拍个照，捡个松塔，谁能想到临时决定爬了趟登云山呢。”
陈大娘一听，惊讶道：“到山顶了？”她在家属院时间不短，所以黎安安一说登云山，她就知道是哪了。
“可不是嘛，还进冰洞转了一圈儿呢。”
说着，黎安安又像毛毛虫一样往上蹭了蹭，把脑袋挪到陈大娘腿上，继续闲磕牙，“您去过冰洞没？”
摘完树叶，陈大娘给黎安安捋着头发，“哪有时间呐，咱家小的这个也离不了人。”
黎安安一听，点点头，也是。
“没事儿，哪天您要是想去了，就约着金婶子她们一起，现在家里不是还有我嘛。冰洞还行，不高，去一次不累，还挺好玩的，就是得记得拿个手电筒……”
两人正说着话呢，屋子外头放好袋子又磨磨唧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的两兄弟终于进屋了。
一进屋就看到黎安安大剌剌地躺着枕在他娘腿上，袁野笑了笑，回屋放相机。
袁小四则也学着黎安安的样子，一滩泥似的躺在了沙发上。
黎安安：“把外衣脱了，脏。”
袁小四：“等会儿吧，累。”
黎安安也没有力气再起身踢他了，枕在陈大娘的腿上，慢慢地感觉也有点乏累了。
沙发也太舒服了。
黎安安眼皮越来越沉，将闭未闭，然后，就感觉嘴边突然出现一个小胖手，手里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要往她嘴里塞。
黎安安习惯性张嘴，咬了咬，下一秒就被酸得一个仰卧起坐式起身。
然后回头看某个小混蛋，“啥玩意儿啊这是？”
小石头脸上带着做完坏事之后“得逞”的笑，躲在了陈大娘身后，又探出一个小脑袋瓜，看着黎安安。
陈大娘看着，笑着说：“你金婶子上午过来的时候拿的，知道你爱吃酸的，给了小半兜呢。就在桌子上，一半软乎的一半硬的，都能吃了。”
被小混蛋酸了这么一下，啥瞌睡都没了。
黎安安走到桌子旁，打开布兜子，就看到里面放着半兜山丁儿。
就像陈大娘说的那样，一半已经发皱了，红棕色的，捏了一个放嘴里，是一种腌渍过的软枣的口感，有点糯，有点面，酸酸的，只有一点点甜。
旁边还有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还硬实着的不能吃的，黎安安也尝了一个，口感是脆的，酸度其实差不多，就是还有点涩，得再放一放。
黎安安丢进嘴里几个，被酸得眯起了眼，转回身跟陈大娘说：“金婶子不拿来，我都要把这东西忘了，现在山上还有没？要是有我也去摘点儿去。”
说着，走回沙发，手里拿了一个软乎的山丁儿递到小石头嘴边。
臭小子一看她拿着山丁儿要喂他，转身就跑，跑到陈大娘旁边，笑嘻嘻地回头看着她。
陈大娘就这么看着相差十七岁但都没安啥好心眼儿的两个人互相使坏，笑着说：“还有，不过要想摘也得抓紧了，再过几天就没了。”
“你金婶子刚送过来的时候，小石头就揪了一个吃，放进嘴里嚼了没几下就吐了，给他酸一激灵。”
黎安安想着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但是更坐实了这小混蛋刚刚就是在使坏。
“臭小子，人不大，心眼儿倒挺多，一点不像他爸，像他叔。”
袁野一出来就听到某人在背后“夸他”，轻挑了下眉，“说我呢？”
黎安安转头看向某个冷不丁就冒出来吓人一大跳的人，抿了下梆硬的嘴，“说袁小四呢。”
袁野唇角轻勾，笑着看了黎安安一眼，仿佛在说：你看我信吗。
黎安安眼神移开，爱信不信。
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黎安安支使着袁小四去烧水，这上山下山一趟，别的不说，汗没少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脏脏的，洁癖上身的黎安安决定还是得先洗个澡。
黎安安走了之后，袁野就继承了她刚刚坐着的位置。
随手拿起刚刚黎安安放在茶几上的山丁儿，放进嘴里一个，嚼了嚼，微皱着眉。
酸。
陈大娘：“照片拍得怎么样？”
袁小四烧完水本来在沙发上咸鱼躺，一听他娘问起这个，那可就不困了，嘴里叽里呱啦地就开始说起了今天的行程，事无巨细，啥都说。
在他看来，今天可是相当不错的一次登山活动，跟秋游似的，除了没带够吃的，没有缺点，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不过陈大娘想听的可不是这个，用余光扫了一下三儿子。

第170章 老三使坏
袁野……嗯，表情滴水不漏。
坦荡得像是这大半天就是过去当一个临时摄影师去帮两人拍照去的。
三儿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小儿子嘴里又都是玩儿。
陈大娘：……
愁人。
袁野随手翻着桌子上的报纸，一点不管自家老娘心里弯弯绕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起身，把手里的报纸塞给自家老娘，顺带抛下了句，“年轻人的事儿，您啊，就别掺和了。”
说罢，嘴角带着笑，转身离开。
陈大娘看着自家三儿子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真当她闲得慌呢！
要不是一个是安安，一个是亲儿子，谁给你们操这份心啊。
以安安的性格和他的脾气，她都可以想得到，要是没人推一把，说句不好听的，这俩人看着就像是要砸在她手里。
也不是不行，砸家里总好过砸别人手里，但是眼看着这也不是没缘分啊。
头疼。
黎安安可不知道外头母子间的交锋，好好地洗了个澡后，终于感觉又活过来了，虽然还是觉得很累，但是眼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把头发擦干之后就可以开始预备晚饭了。
经过客厅，就看到袁小四在沙发上睡得贼香，还打着小呼噜，旁边的小石头挨着他小叔也是睡得四仰八叉的。
黎安安看着俩人的睡姿就想笑，轻声问旁边的陈大娘，“咋不给小石头挪屋里去呢？”
陈大娘：“他就爱挤着睡，不用管。你过来，吃点饭，也进屋睡会儿。”
黎安安：“不吃了，刚才我洗澡之前吃了几块饼干，现在不那么饿。我这收拾收拾东西，就得做饭了，做好了再吃。要不吃完再做再吃，感觉一天光吃饭了。”
陈大娘听了，直接把黎安安拉到饭桌，按在凳子上，“不差那么一会儿，啥都能省，饭不能省。”
说着，就进厨房把刚又热了一遍的饭给拿了出来，还有一盘咸菜。
“凑合吧，垫垫。”
眼看着饭都上桌了，黎安安笑着叹了口气，也不拒绝了，拿起筷子。
“丫丫呢？”回来这么一会儿了，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怪不习惯的。
“去找李家村的那个孩子玩了，中午吃完饭就走了，我看呐，天黑才能回来。”
黎安安嘴里塞着饭，笑着说：“没想到她俩感情还挺长远，那
孩子性格不错，机灵，还懂事儿。”
陈大娘点了点头，“我跟丫丫说了，可以把那孩子约咱家来，我给准备好吃的。这完蛋孩子，也约不回来，一到放假就跟人家跑。”
黎安安听了，笑得头都歪到了一边，“丫丫出去玩儿多容易啊，小圆儿家门口还有河，嗯，现在太凉了，也不能下河玩儿了，不过那片儿孩子多，要我我也爱去。”
“而且咱门口站岗放哨的，孩子肯定害怕。别说孩子了，我第一次过来我都打怵。”
陈大娘听了，也不由地想到了第一次见安安时候的场景。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就是觉得像一起过了半辈子似的。
笑着说：“我可没看出来你有啥害怕的，那时候啊，你又黑又瘦的，但是眼睛特亮，看着就像是个有能耐的。”
黎安安听了，眼睛滴溜溜一转，微微斜着脑袋，看着陈大娘，“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第一次见我看我太年轻，不咋信我来着呢。”
陈大娘听了，抬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黎安安的肩膀，“就你记性好。”
黎安安装作被打疼了的样子往旁边一闪，笑得眯缝着眼睛。
陈大娘也跟着笑了起来，人老了老了就爱想从前的事儿，说来，安安春天过来，这都冬天了……
她俩啊，是天生的母女。
吃完饭，黎安安又被陈大娘给推进屋睡觉去了。
“饭晚吃一会儿饿不着他们，你可赶紧睡会儿吧，眼皮都打架了。”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那您过一个小时之后叫我，要不下午睡太多，晚上该睡不着了。”不这么说，她怕大娘直接让她睡到晚上。没办法，大娘太爱她了。
心里装着事儿，黎安安睡得也不踏实，不过一睁眼望着窗外，也明显有点要黑天的架势了。
打着哈欠走出门，就发现厨房里已经有切菜的声音了，黎安安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不出所料，是已经被他培养得手艺相当不错的小长工。
袁小长工很有用，家里活啥都能干，和当下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这里，尤其要点名批评一下袁老二，就给钱行，偶尔能帮着干点苦力活，其它啥也帮不上。
以后袁小四要是结婚了，他媳妇绝对要谢谢她。
笑着走进厨房，“我起来了，咱家其他人呢？”这出来一看，一个也没瞅见。
袁小四听了，还没说话，先嘿嘿贼笑了两声，黎安安看着他的表情，就感觉他脑门上刻着四个字——幸灾乐祸。
接着，袁小四看了眼菜园子的方向，又偷着乐了几下之后说道：“我跟你说，不知道我哥咋惹着我娘了，我娘瞅他不顺眼，满园子给他找活儿。你看外头，柴火堆，是不是利索不少，我哥刚才摆的，现在正搁园子里收拾苞米杆呢。”
不知道为啥，虽然袁小四没说是哪个哥，但是黎安安第一反应就觉得应该是袁野。
然后就一脸不解，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这咋的了。
昨天刚到家，今天就不稀罕了？这母爱保质期比她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大学生回家都短。
不过看着袁小四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啥大事儿，估计就是两母子斗法，然后当妈的“一力降十会”——不跟你说那么多，我说啥你就听，不听我就揍。
“那袁团长呢？”
说到他二哥，袁小四更开心了。
“我娘收拾我三哥的时候，我二哥也在旁边呢，然后他临要干活之前看着我二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娘就忽然又瞅我二哥也不顺眼了，让他跟我三哥一起干活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袁小四笑得一脸见牙不见眼的样子，黎安安也被感染地一脸笑意。
看得出来两个哥哥倒霉，袁小四多开心了，这一点都遮不住啊。
“然后就你逃了呗？”
袁小四一脸我多聪明的样子，“我见事不对，赶紧说要来厨房做饭，我娘就啥也没说了。”
看着袁小四一脸我是不是赢麻了的表情，黎安安想说，您赢哪儿了，不都是干活嘛，就是两个在外头，一个在屋里呗。
算了，傻小子笑得这么开心，还是不说了。
“那大娘和小石头呢，丫丫也还没回来？”
袁小四用胳膊蹭了蹭笑僵了的脸，“嗯，我娘给他俩派完活儿就带着小石头出去了，说到门口接丫丫，顺便遛遛小石头，今天他睡得有点多，怕他晚上不睡觉。”
行吧，了解了一番家里人的行踪，知道人都没丢就行，黎安安开始张罗晚上的饭。
应陈大娘要求，晚饭其实也就和平时差不多，不过黎安安私心还是安排得要比平时好那么一点点。
天气凉了，鸡汤肯定得预备上，还有昨天吃羊肉串剩下的羊肉，黎安安打算用孜然炒一下，还有大娘爱吃的扣肉，以及必不可少的长寿面和寿桃。
随后，黎安安就和袁小四在厨房风风火火地忙活了起来。
而不远处的菜园子里，袁团长胳膊里正抱着好几捆苞米杆，把它们从地里挪到房子旁边的一个提前铺好的树枝堆上。
地里的苞米杆从掰完苞米之后就一直在通着风，现在差不多都干了，把它们挪到一起，摞好，就成了柴火堆。
家里菜地很大，但是黎安安种的苞米不算太多，所以活儿并不算累。
不过，不累是不累，这活儿越干袁团长越觉得不对劲，等把手里的苞米杆放好，还是没忍住，拧着眉头看向自家这个从小就祸害亲哥的弟弟，一脸不解地问：“你到底咋惹着娘了？”
袁野一副“我爱干活，干活使我快乐”的沉浸式搬苞米的样子，闻言，抬头，“啊？我没惹娘啊。”
“没惹娘，娘让你过来搬苞米杆。”
袁野听了，不认同地看向他二哥，摇了摇头，说：“哥，你这想法不对啊，给家里干点活儿咋了。”
袁团长一噎，瞪着他弟，“你别给我装傻，这苞米杆子都在地里放一个月了，娘也没说要收拾，咋今天你回来第二天就要收拾了呢。”他觉得他娘不是要收拾苞米杆，是要收拾他弟，而且他不知道怎么的就遭受池鱼之灾了。
“还有，你看着我，叹气摇头啥意思？”他就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儿，就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袁野听了，想憋住笑，但还是没憋住，最后用手握成拳抵在鼻尖，笑着咳了两下。
一个多月不见，老二还是这么有意思。
他娘咋想的，当儿子的一猜就猜出来了，所以让他干活他就干，当娘的想支使儿子几下，天经地义，但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干啊，那多没面子。
所以，老二就只能过来陪他了。
路过袁团长的时候，袁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咱哥俩好的语气，又叹了口气，“有二哥真好。”
袁团长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没一句真话的弟弟，想揍他的心都快压不住了。
家里四个孩子，属老大心眼多，老三心眼坏！
袁团长在原地又运了运气，才继续搬苞米杆，中间少不了和自家亲弟弟在菜园子里“练练手”。
不过袁野身手也不赖，俩人又不是玩真的，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171章 在东北，一切笨的东西都要被吃掉
菜园子里哥俩儿正问候着拳脚呢，厨房里的姐弟岁月静好说说笑笑。
黎安安还在睡觉的时候袁小四就把鸡肉都处理好了，而且人家还记着要把鸡头冻起来留着做烤鸡头吃呢。
“蘑菇泡上了吗？”
袁小长工：“都泡了半小时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自己上手做了。”
黎安安听了，笑了起来，“能耐了你，袁小四，要不以后周末的时候咱家就你掌勺吧。”
……
袁小四：“大话谁不会说了，但是一见真章儿就知道谁行不行了。姐，我说我呢，我不行。”
黎安安听了，被逗得又是一个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
谁家有袁小四这么一个活宝，那可太有意思了。
鸡肉都剁好了，今天黎安安打算做个东北名菜，小鸡炖蘑菇。
之前那次吃野鸡的时候，用香菇炖的，味道也很不赖，不过要说最正宗的小鸡炖蘑菇那必须得用榛蘑。
正好，之前袁团长的战友给寄的一堆特产里就有这么一包干榛蘑，这不巧了嘛，今天就给它用掉！
其实炖鸡做法大同小异，都是把鸡肉炒一下，放入一些香料和调味料，再往锅里倒入足够的水。正宗的小鸡炖蘑菇的做法用的香料不算太多，只有最普通平常的几个，放里之后，炖一个钟头，中间放一回榛蘑和土豆就行了。
鸡肉在那头咕嘟着，黎安安就开始做寿桃。
先是和面，揉面，分剂子，把剂子搓成圆球，在一端用虎口拢出一个尖尖的“桃尖”，放那儿。
接着，用菠菜汁和面，做“叶子”。
和好的绿色的面用擀面杖擀平，用大一点的杯口压出叶子的形状还有上面的叶脉，然后，在上面蘸上一点水，把刚刚拢好的桃子放上去，一个半成品寿桃就做好了。
放在一旁醒面，等过半个钟头左右，寿桃变得稍微饱满轻盈一点，就可以上锅蒸了。
袁小四原本也在一旁跟着帮忙来着，但是黎安安嫌他笨手笨脚的，叶子压得不好，丑拒他了。
她面食在厨师里算做的一般，那袁小四在普通人里就是丑，也还好这面团可以反复利用，要不菠菜汁都不够了。
“你这做的，瞅着像真的似的。”
黎安安一边整理案板上的东西，一边随口问道：“那之前你们都是咋做的？”
“就，桃子差不多，不过肯定没你捏的这个好看，然后不做绿叶，就用毛笔蘸青菜汁直接在桃子上刷两下，就当叶子了。”
黎安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想了一下，扑哧一笑，嗯，很有大娘的风格，感觉不像叶子，像桃子上长了两根绿色的胡须。
“以后家里的寿桃就归我了，绝对让大娘吃上最好看最大的寿桃！”
话音刚落，今天寿桃的主人就回来了，顺便带回一个玩儿得脏兮兮的丫丫和穿成一个球的石头。
看着一身土就要往自己身上扑的丫丫，黎安安赶紧伸长了胳膊，一抬手，“停！宝贝，现在小姨有个任务，你去帮我把咱俩一起发的豆芽拿过来，这个任务我交给谁都不放心，只有你最让我放心，可以吗？”
丫丫本来一脸笑嘻嘻的样子，随着黎安安的话，表情愈发严肃，等黎安安话音刚落，就板着小胖身子，挺着瘪了的胖肚子，瞪着牛一样的眼睛，声音清脆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转身就跑了出去，留下黎安安一脸既没伤害到孩子又没“伤害”到自己的长舒了一口气的表情。
袁小四在一旁挑着眉头，“真能糊弄小孩儿。”
黎安安一脸不认同，“这咋能叫糊弄呢，会不会说话，等豆芽拿过来了，你摘啊。”
前几天她就和丫丫一起发了盆豆芽，今天刚好能做菜，她都计划好了的。
这一入冬，没啥菜吃了，还忽然就更想吃菜了呢。
所以黎安安在客厅里摆了好几个花盆，还有好几排让袁团长打的木头架子，就放在窗户跟儿底下，目前里面种了不少耐活又爱长的青菜，比如大葱、韭菜、蒜苗。
不过，就算它们再爱长，也不可能刚撒下种子，立马就能收获。
但是豆芽可以啊，给点水，都不要阳光，五六天就长出来了，还好吃。
说话间，丫丫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盆，抿着嘴，亮着大眼睛就回来了。
也还好里面没什么水，并不沉，要不黎安安也不可能让她去。
看着丫丫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夸夸小黎当即上线，从头到脚把人夸了一遍，把丫丫美得人都飘了，心满意足地去找她姥姥洗澡去了。
逗完孩子，黎安安笑着把手里的豆芽放在灶台上，掀开毛巾，就看到里面的豆芽长得刚刚好，又粗又壮，离半米远都能闻到一股豆芽的清香。
其实说来，发豆芽很简单也很有意思。
拿来一碗绿豆，挑好，洗几遍，接着用开水烫一下，在她们这儿也叫“炸一下”。
就像是绿豆正在安安稳稳地休眠，然后无良的人类想吃豆芽了，就往上头泼开水，给绿豆吓一激灵，忽然就惊醒了，怎个事儿怎个事儿。
然后就被从休眠中强制开机了。
清醒之后左右看看，得，这觉也睡不成了，那就发个芽吧。
之后几天，平均一天换四五回水，绿豆就成功变成绿豆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也是无良小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做完一道东北菜的关系，看着眼前的豆芽，黎安安忽然就想到了曾经看到的一句话——在东北，一切笨的东西都要被吃掉。
这里的笨并不是蠢的意思，而是代表了一种传统、自然、非人工干预的生产方式，
在东北，食物前面加个笨字，就代表着纯天然。
比如她手里的这盆豆芽，其实就应该叫笨豆芽。
因为是用最传统的方式发的豆芽，所以长得并不怎么好看，跟武大郎似的，矮粗胖，但是味道绝对比后世用药水泡过的豆芽好吃。
那种药水豆芽三四天就能发出来，还没有根儿，中间会用到无根剂、增粗剂、杀菌剂等各种让人皱眉的东西，长得又高又白胖，看起来好看得不得了，但是一做成菜就知道它有多难吃了，味道又“水”又涩，简直是侮辱了豆芽这个名字。
那叫没个吃。
而且，不止豆芽里有笨豆芽，还有小笨鸡、笨鸡蛋、笨猪肉、笨豆油……
就是用最慢最“笨”的方式养出来或者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上往往也带着时间沉淀过后的风味，秒杀那些“聪明”又快捷的东西。
不过，现在还没这个说法，是八十年代之后，科技发展了，什么狠活儿都开始往吃食上试，才开始出现“笨xx”这个词。
现在嘛，养一年才能足秤的猪肉还不叫笨猪肉，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鸡下的蛋还不叫笨鸡蛋，而是就叫猪肉和鸡蛋。
这是一个吃东西还不需要去用“笨”区别食物的时代，一个让人放心，不用害怕被食物背刺的时代。
笨豆芽好，笨豆芽好吃！
把手里的豆芽交给袁小四，“把根儿去了。”
豆芽的根儿也能吃，但是口感着实一般。
过了一会儿，寿桃醒好了，黎安安掐着时间把它们放上锅，蒸好之后，焖个三五分钟之后拿出来，趁着上面还有点烫的时候就可以往上头扫红曲素了。
将红曲素用水化开，用毛笔蘸取一点点，从桃尖儿向下轻轻扫染，模仿桃子在阳光照射下形成的自然红晕，颜色要由深到浅过度，桃尖儿最深，向下逐渐变淡……
黎安安在那画得聚精会神，呼吸都变轻了……
袁小四在一旁，看了看寿桃又看了看他姐，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往年他们家都是直接在上头用手指头点个红点就完了。
让他姐这么一弄，他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家往年过得可惨了的感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静悄悄溜出厨房，把刚洗完澡变得香香软软的丫丫提溜了进来，掐着腰抱起来，让她能看到桃子的样子。
……
这小胖丫头怎么又沉了！
可别说小舅不想着你，好看吧，他一个男的都觉得好看得有点过于好看了。

第172章 鸡汤泡饭
丫丫微微张着嘴，瞪着溜圆的大眼睛看着黎安安手下的“桃子”，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哇——”。
黎安安倒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身后的声音，脸上便带上了笑，等把手里这个扫完，就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活宝。
“饿了吧，菜马上就好了。
小四，鸡肉应该好了，你去倒出来，然后摆下碗筷，再去园子里叫一下你那两个爱干活的哥哥。”
说罢，黎安安转身把扫染好的寿桃放在大盘子里，最大的放中间，周围围了一圈儿小一号的，看起来好看又团圆喜庆。
丫丫双手把着灶台边，大眼睛看着桃子，睫毛扑闪扑闪的，转头看向黎安安：“小姨，这个好不好吃啊？”
黎安安看着眼前的小馋丫头，笑着说：“它是好看，但是味道其实一般，和馒头差不多，里面是没有馅儿的。”
谁知道丫丫听了这话，倒是不同意地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么好看的桃子，怎么会不好吃呢，一定特别特别特别好吃！”
看着丫丫被食物的外表迷得一副要当“昏君”的架势，黎安安哑然失笑，“行，一会儿就能吃到了，现在你先出去，小姨要炒菜了。”
接下来两个菜都是要大火爆炒的，可不适合小孩子在旁边待着。
孜然羊肉是一道新疆菜，羊肉串让大家发现了“羊肉＋孜然”这一黄金组合的精髓，那孜然羊肉就是由羊肉串的味道，经由厨师们举一反三创造出来的一种更家常的羊肉烹饪方法。
不用费劲生火生炭，大火爆炒几下，就有和羊肉串差不多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因为孜然羊肉可以放的东西更多，比如皮牙子、香菜……
说来，孜然真的太好吃了，和辣椒还有熟芝麻放在一起，炒肉炒淀粉肠，炒任何东西都很好吃！
拿来已经腌了一会儿的羊肉，放入调料大火爆炒几下，放入洋葱、香菜，出锅！
递给在一旁等着的袁小四，黎安安又动作利落地炒了一盘豆芽。
豆芽，讲究一个旺火炝炒，高温油锅爆香干辣椒，再加一点点肉丝。调料也堪称简单，就用些盐和味精，临出锅的时候淋点锅边醋，就，很，好，吃！
剩下什么也不需要加，炒豆芽这个东西就讲究一个简单，东西简单，做法也简单，但是又很急，千万不能慢吞吞的，一慢它就出水，一慢它就不脆嫩，味道就差了一筹。
只能说，既好做又不好做。
不过这东西有一点好，那就是再不会做饭的人也不会做的太难吃，当然，前提是得用笨豆芽。
一大盘子炒豆芽递给袁小四，黎安安开始做最后一样东西——长寿面。
先前已经弄好的面条，轻轻放进水里，烫熟，捞出来，再往上倒上一点面卤，就完成了。
黎安安双手端着一大海碗面条，笑盈盈地走出厨房，“面来咯——”
客厅桌子上其它东西都已经放好了，还有黎安安提前让袁小四洗好的苹果。
就是上头印着字的那几个，她当初特意让徐奶奶给她留的，比其它的苹果长得都大，字也印的好，就等今天登场了。
把长寿面放在陈大娘面前，黎安安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桌子上的人就齐了。
黎安安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眼神准确落在袁团长面前的杯子上，“你倒的葡萄酒？”
袁团长看了眼杯子里的酒，点了点头，“啊—你前几天不是说这葡萄酒能喝了嘛，就是味道还不行，差点儿，我想着今天日子好，就倒点儿尝尝。”
……
“我就问一句，你解释这么多干啥？”她真就纯疑问句，让他弄地像兴师问罪似的。
袁团长无奈地抿了抿嘴，让她欺负惯了呗，条件反射。
袁野看了看自家二哥还有对面的黎安安，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陈大娘也笑着说：“给我也倒一杯吧，我也尝尝。”
袁小四自觉起身，去墙角搬来酒桶，倒酒。
黎安安：“那我也要，只要一点点。”
她前两天尝的时候，味道也不是说不好，其实挺不错的了，就是酒这东西，大部分都是越放越好喝，野葡萄酒也一样。
让袁小四给她倒了大概也就杯底左右的量，黎安安就急忙喊停了。
尝个味儿就行。
等大家都落座之后，老大不在，老二起头，开始给老母亲说祝福语，顺便送礼物。
黎安安的礼物早上就给了，所以到她的时候，就是起身喜气盈盈地拜寿，说了一大长串的祝福。
陈大娘听得眉开眼笑的，然后摆摆手，让人坐下，“行了行了，这嘴跟抹了蜜似的。你再说，小四肚子里又要没词儿了。”
袁小四听了，连忙点头，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下次再有这种场合，能不能从小的先来。”
黎安安摊手，“我是同意的啊，你问问你二哥。”
袁团长闻言，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
袁小四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瘪瘪嘴，站起来开始祝寿。
丫丫的话是黎安安教的，连小石头都被黎安安紧急训练了一句“生日快乐”。
陈大娘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儿孩子们，笑得皱纹都堆成了一堆，“快乐快乐，看着你们我就快乐了。可赶紧坐下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说罢，将桌子中央的寿桃分给小辈。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有那些讲究了，这寿桃也不用等到吃饭快结束的再分了，直接就当馒头吃吧。
丫丫捧着寿桃，左看右看，就在黎安安以为她是不是因为桃子太好看而不忍下嘴的时候，上去就是一大口，小肥脸和小肥桃亲密接触，然后小肥桃就缺了一大角。
……
高估你了，我的小馋丫头。
小馋丫头嚼啊嚼，嚼啊嚼，抬头看向黎安安，“这桃子没有桃子味儿，是馒头味儿。”说着，还点了点头，予以对自己说的话的肯定。
黎安安看着眼前可爱的大宝贝，稀罕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然后开始吃饭。
看着丫丫吃着没味道的寿桃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黎安安就算是下午已经稍稍吃了点，此刻也不由得胃口大开了。
先给丫丫盛了碗鸡汤，放一边，又忙给自己弄了一大碗。
今天的汤，黎安安没撇油，所以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黄色的鸡油，不爱凉，虽然是最早盛出来的，但是现在都还烫着呢。
要说最正宗的小鸡炖蘑菇，就算都是东北人，就算都用一样的鸡和蘑菇，做法和味道都可能有很大不同。
黎安安认为，要说正宗，那一定是当地最好吃或最特别的那个。
而有一次，她就在东北的一个小山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户家里，吃到了她觉得最“正宗的”的小鸡炖蘑菇。
鸡是主人家养了一年的，就等着逢年过节，游子归家或者有贵客来访的时候杀了吃，嘿，她正好占第三样儿。
蘑菇也是用的主人家自己上山采的榛蘑，看着不怎么地，但是味儿特足。
主人家做饭的时候，她一点手都搭不上，人家不让，但是在旁边看是可以的。
然后她就看主人家三下五除二切好鸡肉，在柴火灶里大开大合地炒几下，调料也没用太多，鸡油也不撇，炖它个七荤八素之后就盛出来了。
样子一般，但是味道……不用多说。
从她今天老老实实复刻的这么一顿，就知道她有多喜欢多爱吃了。
上面一层大概钱币厚度的鸡油，不同于常见的那种清亮的带着油花儿的鸡油，眼前的这个是一种比熟了的土豆黄还要黄上一点的黄色。
而且，不是那种很大的油花，是一种挤挤挨挨在一起很细小细密的油花。
两者之间不仅样子差很多，味道也有很大的差距。前者喝到嘴里就是一种清油的感觉，不算太腻，但是也没什么味道，就像是喝了一口油，但是后者，怎么形容呢，就是如果把这个油舀出来，放一边，下次炒青菜时用一点，那连陈大娘这样的半个厨房杀手都能做出一盘不错的青菜。
味道就是这么的又浓又鲜。
油花下面的汤也并不是清澈见底的，是一种浑浊的黄，因为放了土豆，所以喝进嘴里是一种带着沙沙的质地的浓汤的口感，味道……很扎实、厚重，嗯……香！
真的就是一个字，香！
什么鲜啊、浓啊、咸的，通通想不起来，就是香，好喝。
虽然油很厚，但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腻，带着一点黏糊糊的口感，真是，香得人直瞪眼。
空口喝也一点都不咸，刚刚好，嘿嘿，刚好配饭！
黎安安迫不及待地把鸡汤一勺勺舀到装有米饭的碗里，用勺子捣了捣，想了一下，又夹了一块土豆，也用勺子捣了几下，接着用勺子探进碗底，舀了一勺汤多饭少的鸡汤饭，上面还带着几块碎土豆，大口送进嘴里。
唔——！！
这一大口的幸福只有吃的人才知道！
真的是……绝了。
鸡汤黎安安做过不少，但是她一般都是单纯喝汤，只有这种鸡汤，她会用来泡饭吃，因为真的很配。
单喝就很好喝了，和粒粒分明的米饭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点沙沙软软的土豆，就觉得这一勺特……浑然天成，浑然天成的好吃。
之前她做过炒鸡，一般盆底也会有不少汤汁，颜色很深，味道偏咸，用来拌面和泡饭味道也很不错，但是那种是多种香料加鸡肉一起调出来的香味。
眼前这碗，看起来肯定比那些平淡，但是味道却丝毫不差，
很难形容，除了香，更多的是一种感受——温暖、踏实、家常，就觉得很……抚慰人心。
而且，很让人沉迷，就觉得只这么吃汤泡饭，也一点都不会觉得腻，可以吃到天荒地老。
小鸡炖蘑菇的汤泡饭，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它的妙。

第173章 小鸡炖蘑菇
几口汤泡饭下肚，就俩字儿，踏实！
黎安安不光自己这么吃，还积极推荐丫丫也这么吃，又给两人饭碗里夹了好几个榛蘑。
一勺汤饭，再来个榛蘑，幸福地嚼啊嚼……超级好吃！
蘑菇和鸡肉的搭配，就很巧妙，因为蘑菇品种太多，味道和口感略有差别，所以搭配也不太一样。
就像后世大街上遍地都有的黄焖鸡，黎安安私认为，它就和香菇最配，要是换成平菇或者其它的蘑菇，那就……有点不对劲了。
而像味道以鲜著称的云南菌子鸡汤，虽然里面往往会用上大部分人都认不全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蘑菇，但黎安安还是独独钟情于里面的竹荪。
嗯——
必须要承认，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的颜值。
它太漂亮了，黎安安觉得大自然创造出竹荪的时候绝对是花了心思的，感觉它就是蘑菇界的小公主，一身雪裙，轻盈飘逸，仙气十足，完全是一种东方意境上的美。
而相比于外形，其实它的味道会稍稍逊色一些，好吧，其实它就没什么味道，基本汤是什么味道，它就是什么味道。
但是因为它的蜂窝状结构，又很兜汤，一口下去，汤汁爆炸，还很脆爽，咯吱咯吱的，就很适合和菌子鸡汤混在一起，借由竹荪这个载体，把汤汁送入口中，绝妙。
而说回眼前的的鸡汤，和云南那边清澈透亮的鸡汤绝对是两个极端。
颜色就像是往盆里放了至少十个浓汤宝，一片浑浊，看着就不属于清汤的范畴，而这种汤，就得用榛蘑来配。
虽然它喝起来并不腻，但是其实它的味道还是很厚重的，质地比牛奶还稠一点，喝到嘴里，微微烫口，砸吧砸吧，还有点粘嘴。
这时候来上一个榛蘑，就像大夏天喝冰汽水，大冬天钻热被窝。
榛蘑的味道不是很重，有人说是木制香气，但是黎安安觉得这么说有点过于笼统，其实应该是松树的清香，所以在喝上一口热乎乎的带着胶质感的鸡汤过后，再吃个榛蘑，颇有些小清新驱散浑浊的意思，如沐松风。
榛蘑的样子一般，口感和别的蘑菇也差不多，都是又脆又嫩的，但是在这么一碗鸡汤里，就会让人觉得再没有比榛蘑更适配这碗汤的了。
而且，不得不说，真吃起来，榛蘑都有些喧宾夺主了，因为夹菜的手根本不听使唤，一点不往鸡肉上凑，就瞄准了榛蘑。
本来黎安安放的就不少，刚出锅的时候，上面一片黑黢黢的被炖的四仰八叉的榛蘑，这么一会儿再看过去，嘿，都需要找了，面儿上的已经没有了，都被夹走了。
嗯，里面也有黎安安的功劳，她和丫丫碗里都不少。
也不是鸡肉不好吃，而是榛蘑真的更好吃，所以说啊，啥都怕比。
从菜里吃出人生哲学的黎安安可怜起了一旁被忽视了一会儿的鸡肉，来一个吧，雨露均沾。
歪头看向旁边，“来个鸡腿儿？”
丫丫：“好，鸡腿儿好吃，小姨，我还要鸡心眼儿，吃心眼儿长心眼儿。”
黎安安听着丫丫的童言童语，笑着给人家翻鸡心眼，鸡腿好找，那么老大一个，鸡心眼就难翻了，这鸡汤还啥也看不见，黎安安拿过一旁的勺子，好一顿捞，才找到袁家大宝贝指定要的鸡心眼。
鸡心这种东西，好吃，还弹弹的，数量还少，独一无二，黎安安觉得，某个小胖丫吃的不是鸡心，是家庭地位。
找鸡心的时候，黎安安顺带还给自己捞了几个鸡胗，鸡内脏里，属鸡胗最好吃了，鸡心次之，其它的，不说也罢。
好多人以为鸡胗是鸡的肾。
嗯……
咋说呢，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收拾过一整只鸡，就能懂了。
鸡心其实是鸡的胃，所以其实原本它是圆不隆冬的一个，切开之后，里面就是鸡正在消化的食物残渣，挺不忍直视的。
把残渣清理好，隔绝残渣和胃的中间那个是一层黄色的膜，撕下来之后剩下的就是鸡胗了。
而那个黄色的膜，其实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鸡内金。
确实挺像金子的，都是黄不拉几的颜色。
鸡胗的味道不必多说，脆脆嫩嫩的，咋做咋好吃。
鸡脖、鸡翅、鸡胗、……
现在连丫丫都知道她小姨爱吃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了。
黎安安看着碗里的鸡脖，抬头看向袁团长，耸搭着眉眼，可怜兮兮的，“袁团长……”
有事袁团长，无事袁老二。
袁嵩算是看透黎安安了，直接伸碗，“放这吧。”
黎安安嘿嘿一笑。
真上道儿！
忙把刚刚用筷子揪下来的鸡皮放到袁团长的碗里，还有刚刚帮丫丫从大腿上撕下来的超大一块儿鸡皮，也一同放了上去。
这鸡皮，真的，就像是蟹棒上的那层保护膜，炖的时候没有还不行，但是吃是真吃不下。
尤其是这种本身就油比较大的炖鸡，厚厚一层皮，都不用多，只吃指甲盖儿那么样的大小，就很腻。
扔，浪费，只能给家里最最不挑食又善良憨厚大好人的袁团长了。
把鸡皮清理掉之后就可以无障碍地享受美食了，鸡脖上的肉丝丝缕缕的，还很入味，一嗦，还能嗦到一点点汤汁。
啃鸡脖子，很幸福！
同样觉得很幸福的还有旁边的丫丫。
小胖手用力攥着鸡腿上露出的那一小节膝盖骨，像跟它有仇似的大口大口的用牙撕着肉，撕下来一块，就鼓着腮帮子猛猛吃，小脸儿上全是油。
黎安安看着丫丫的吃相，忽然就幻视了一个场景，老虎妈妈打猎归来，把猎物放在地上，招呼幼虎来吃，两只幼虎闻讯赶来，看着面前能装下好几个自己的猎物双眼放光，上去就是一顿啃，左撕右扯，大快朵颐，食物支离破碎……
真香啊……
黎安安觉得自己老袁家吃播一姐的地位岌岌可危，这小丫头真是一斤肉都不白长。
丫丫看黎安安一直在看她，以为她小姨也想吃，忙把手上的鸡腿儿递到黎安安嘴边。
黎安安赶紧摇了摇头，可不敢虎口夺食，“小姨不吃，小姨就是觉得你吃的真香，你继续，继续。”
鸡腿肉瓷实，这么一个大鸡腿下去小丫头就得半饱了，不过也不能光吃肉啊，黎安安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芽，荤素结合嘛。
有人喜欢在炒豆芽的时候放粉条，黎安安自己不
是很喜欢这种搭配，就觉得脆爽中忽然夹了点不和谐因素，吃起来有点……怪。
她炒豆芽要不就素炒，什么也不放，要不就是像今天这样，往里放一点点肉丝，就够了。
直接吃酸辣爽脆，用一旁的饼卷着吃也相当不错。
她真的太喜欢吃炒豆芽了，看着不起眼，也谈不上多好看，但就是能让人下完一筷子，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又夹了一筷子。
什么时候的炒豆芽最好吃？答：一堆荤菜中间的炒豆芽最好吃。
昨天吃的比较重口味，肉也多，今天的鸡汤油也不少，此刻的炒豆芽在饭桌上就显得很“清新脱俗不做作”。
所以，炒豆芽是最快光盘的，黎安安一点都不诧异，要不说为啥一年四季豆芽都是热门菜呢，必有其独到之处呗。
不过，桌子上也不止炒豆芽这一个青菜，最近家里大白菜正当季，黎安安这个“白菜精”当然少不了做一盘拌白菜了。
味道不用说，就是受欢迎程度比炒豆芽差点，这不，还剩半盘子呢。
不过青菜萝卜各有所爱，白菜，也自有更喜欢它的人。
对面的袁野夹了好几回拌白菜，抬头看着黎安安说：“安安，明天能麻烦你帮我拌点白菜吗？”
黎安安惊讶抬头，反应了一秒后笑着说：“这有啥不能的，还有啥想吃的，好做的我都给你预备一份儿。”
袁野笑着摇了摇头，“其它的不用。”
陈大娘本来正在好好地吃饭，听到这话，抬头看向自家三儿子，“喜欢吃拌白菜啊？”
袁野听了，迟疑了一秒，点头。
“你是明天中午的车是吧？”
袁野：……
他好像知道他娘要说啥了。
果然——
“那你明天上午把家里的白菜起了吧。”
……
袁野看了看左边。
袁团长脸上带着想遮但实在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笑，“我明天去部队。”
又看了看右前方。
袁小四闪着机灵的大眼睛，“我明天去学校。”
……
得。
黎安安低头吃着饭，脸都快埋在碗里了，因为她也想笑。
她实在太好奇今天她睡觉的时候袁野咋惹着大娘了，收拾一下午还没完，还得搭进去明天上午。
也就是家里活儿就这些了，要不她觉得陈大娘还能继续“收拾”他。
袁野看着对面那个偷笑的小姑娘，心里暗叹一口气，这傻姑娘，还笑呢。
吃过晚饭，一家人分着吃了桌子上放着的苹果，每人都分到了一块带字儿的，几人吃着苹果随意聊了几句就进屋睡觉了。
今天可太累了，尤其是黎安安和袁小四，感觉眼睛就快睁不开了，这山，上一次，得缓一周。

第174章 地窖
第二天一早起来，黎安安躺在床上都恍惚了一阵儿，昨天一进被窝，她就没有知觉了，一睁眼，就第二天了，像被窝给她下药了似的。
这觉睡的，舒坦——
黎安安从被窝里伸出两个胳膊，眯着眼睛抻了个懒腰。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小懒猫的样子，笑着说：“昨天累着了吧，还说小四呢，你这小呼噜也没少打。”
黎安安听了，惊讶地看过去，“我昨天打呼噜了？我咋不知道，我一般不打呼噜的。”
“这话说的，谁能听着自己的呼噜声啊。”
黎安安听了，一细想，傻笑了一下，“是哦，难道我平时就打呼噜，只是我不知道？”
陈大娘笑着摇了摇头，“想啥呢，你就是昨天累着了，平时睡觉没动静，放心吧。”
屋里的炉子已经被袁团长生起来了，所以胳膊伸出被窝也不觉得冷，黎安安拥着被子坐起来，背对着炉子，感觉后背都被烤得暖呼呼的了。
就是她这个老腰啊，这一动弹是真酸。
今天她应该是废安安了，黎不动了。
转头看向陈大娘，“今天真让袁野哥收白菜啊，可别等人走了您再心疼。”他回来这两天半，全体力活啊，就算是当兵的也吃不消吧。
陈大娘听了，摆摆手，“一点儿不心疼，这也就是咱家地窖挖早了，要不给老三留着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觉得陈大娘有时候也特有意思，不愧是能生出袁小四的人，娘俩如出一辙的幽默。
不过说到地窖，真的是很惊险，不是说挖这个东西惊险，是差点就忘挖了！
在北方，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地窖的，家里人少点，菜种得少了，有的就直接放在靠北的屋里了，好好放着也能放到来年春天，不耽误吃。
但要是家里人多点，菜多了，一般都会弄个地窖，大概三五米深，七八平方大小，把一些耐凉的菜放进去，比冰箱都好用。
但是黎安安不知道啊，她上哪儿知道去，黎家没有，袁家也没有。
还是前一阵子去荷花姐家溜达，到中午做饭的时候，就看荷花姐到菜园子里，掀开一个半米见方的木头盖子，拿起旁边的梯子，往下一放，梯子一稳，她就下去了！
黎安安当时就惊了一下，倒不是害怕，就是有一种，嗯……跨时代的感觉。
天老爷嘞，地窖，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窖吧，姐嘴真严。
等荷花姐带着萝卜出来了，黎安安也不客气，拿过手电筒，呲溜一下就钻进去了，实打实地感受了一番北方地窖的样子。
里面还挺宽敞，黎安安的个头在里头都能站直了身子，不过要是大男人应该就不行了。
四周墙壁上都是石头，地上还堆了一堆土，从土里露出来的一点能看出来里头埋的应该是萝卜，旁边还有一大堆土豆。
而其中最扎眼的一抹绿就是那两三斤香菜了，根儿冲着墙的方向，摞在一起躺在地上，根儿的位置厚厚地盖上了一层土，所以眼前的香菜瞅着还挺新鲜，和黎安安种在盆里的都差不多，一点不见蔫儿。
旁边还有好几个大南瓜，一堆地瓜、苹果、胡萝卜……
黎安安就这么在这不大又不小的地方稀罕地转了好几圈儿，想要。
黎安安想要，黎安安得到！
回到家，整个人因为刚被北方菜窖冲击过之后心情一阵激动的黎安安，在看到袁团长后，眼睛亮晶晶地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咱家也挖个菜窖吧！”
袁团长看着一天天千方百计给自己找活儿的黎安安，长叹一口气，“你咋不等上冻了再想起来呢。”
……
“就说干不干？”
袁团长：“我敢不干吗？等放假的吧，一天给你挖好。”
黎安安：“倒也不用那么急，上冻之前挖好就行。”像袁老二说的，真要是上冻才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地都冻上了，咋挖。
袁团长：“咋忽然想起来要挖地窖了，咱家北屋不够你装的了？”
黎安安嘿嘿一笑，“今天在荷花姐家看着她家的了，真不错，咱家菜还比人家的多呢，咋能不弄一个。她家菜窖你看过没？就弄一个差不多大的就行。”
袁团长白了黎安安一眼，“我上哪儿去看人家的菜窖去。你啊，看着啥就想要啥，我跟你说，这习惯不好，得改。”
黎安安：“见贤思齐使人进步，见了菜窖自己也想挖，生活才能越过越好，这不叫看着啥都想要，这叫对生活有上进心。”啥也不懂。
袁团长：……
说不过她，走了。
之后，袁团长真就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菜窖给挖好了，黎安安啥忙帮不上，光做后勤来着，但是也算是亲眼看着菜窖是怎么一点点成型的了。
先挖个巨大的方形的坑，大概三四米深，接着，在四周垒上一圈儿石头，因为想用的年头能久一点，所以袁团长还使了些水泥。
“墙”弄好了就得加盖了，和建一个小房子也差不多，也是往上搭木头，搭完木头搭苞米杆，再来点稻草，最后往上面撒土，土层大概一米多厚。
理论上来讲越厚保温效果越好，不过她们这和冰天雪地的最北方比，冬天其实还好，没那么吓人，所以一米多就够用了，要是最北边，两三米厚的都有。
等把周围的土都掀进去，踩两脚，嘿，地窖就无影无踪了，就像这儿啥都没有似的，只有那个容人进去的进出口显示着这个地方有个地窖。
黎安安把在北屋放着的土豆、地瓜和苹果这些耐凉的东西都挪进去了，但是没全挪，她想看看两个地方哪个更好用。
然后老袁家的地窖就满了四分之三，挤挤挨挨的，和荷花姐家一比，利用率直线上升。
还有四分之一不是黎安安装不满，是要留给地里最后的独苗，大白菜的。
这不，今天就能把剩下那部分装满了。
穿上衣服，做饭吃饭，干活！
小石头今天也没出门，跟着他奶一起来白菜地“帮忙”。
穿着一身厚衣服，学着别人的样子，蹲在大白菜面前张开小胖胳膊抱着大白菜，也抱不完，两只手都凑不到一起去。不知道是衣服太厚，限制了他的发挥还是他胳膊短，黎安安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哈哈——
小屁孩儿使着吃奶的力气拔着白菜，脸都要埋进散开的白菜叶里了，还时不时摔个屁股蹲儿，也就是这块地比较松
软，咋摔都不疼。
大白菜长得贼大，一个就可重了，小十斤呢，所以小屁孩儿拔不起来才正常，真要是让他给拔动了，那黎安安就要怀疑老袁家是不是要出一个大力士了。
不过看小屁孩儿拔白菜是真好玩儿，黎安安蠢蠢欲动地想把这个场景给拍下来，毕竟大白菜常有，还没长出脖子的胖嘟嘟又矮墩墩的小石头不常有哇。
嘿嘿嘿嘿嘿——
再过几天，万一人家的双下巴长没了可咋整。
坏姨姨一脸贼兮兮的笑，走到相机主人的身边申请使用相机。
袁野看着黎安安一副要干坏事的样子，轻笑着进屋拿相机，出来之后递给黎安安，“胶卷我放了一卷新的。”
黎安安接过相机，笑着点头，然后就开开心心地走到小石头旁边开始找角度拍摄，必须把他的小胖胳膊、双下巴、使着力气的小肥脸都拍进去。
以后不开心了拿出来看看，小石头娶媳妇的时候也拿出来看看，等他以后长大了，成为一个酷哥，想欺负他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哈哈哈哈哈——多拍两张！
只能说，有了袁野的相机，袁家三个孩子的黑历史无所遁形，全被黎安安给拍了下来，每年洗相片就花了不少钱，但是，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啊……
要不说当了妈都爱晒孩子呢，连她这个当姨的都控制不住自己，黎安安一边给小石头拍照，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是现在有社交媒体，她能一天发八百遍，发小地瓜上，库库发。
镜头一转，陈大娘在一旁坐在小矮凳上切着白菜根，又动作利索地把最外层的老白菜叶掰掉，黎安安看着手里的相机一笑，“大娘，看我。”
陈大娘应声抬头，就看到黎安安正要给她拍照，轻笑了一声，“你多拍拍你自己吧，我有啥可拍的，都老白菜帮子了。”
黎安安俏皮地伸出食指摇了摇，“非也非也，要不是有最外头那层老白菜帮子的保护，挡着风吹雨打，里头的白菜咋能长那么好呢。而且，您是定海神针，才不是老白菜帮子，就算是老白菜帮子，也是最聪明最厉害的老白菜帮子。”
陈大娘听了，笑着嗔了黎安安一眼，“就你会说话。”
给家里一老一小拍了四五张，黎安安就收手了，这要是有手机，后头高低也得加个零。
使完相机，黎安安招呼了一声袁野，“那我给它放回去了啊，先放在客厅茶几上，你进屋的时候再收起来。”
袁野：“相机包和胶片都在茶几上，你装一起之后自己收好吧。”
哦，对哦，他要走了，这相机就暂时归她了。

第175章 收大白菜
进屋放好相机，黎安安再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戴上手套跟着一起收大白菜了。
也不知道为啥，就想管大白菜叫大白菜，要是去掉前面的那个大字总觉得像少了点儿啥似的，就没法形容眼前这一颗颗白菜一个至少能吃五顿的丰收姿态了。
陈大娘手起刀落，砍了好些个白菜，去掉外头那些老叶，里面白净又包心的大白菜一排排极有气势又整齐地摞在一起，嗯，军人的娘，砍的白菜都像兵。
黎安安脸上带着笑：“大娘，这些应该就够了，差不多能腌两缸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陈大娘听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眼那边还在和大白菜做斗争的小石头，“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馋酸菜馅儿包子了。”
黎安安砸吧下嘴，“我也馋了，还有酸菜炖粉条，那个汤啊，酸溜溜的，可好喝了，再放点辣椒油，哎呦，啧——还有酸菜火锅，蘸麻酱，也好吃。”
陈大娘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里头再放点冻豆腐，大骨头……”
黎安安小鸡啄米似的表示赞同，“大骨头里头的那个骨髓也好吃！太香了！”虽然就那么一点点，每次她都用筷子一顿乱挑，用吸管她都怕吸管中间给她截胡一口，挑到后来都恨不得自己脑袋能钻进去直接吃。
袁野在一旁麻利地干着活儿，就听俩人说起吃的来，你一句我一句，不一会儿就聊得热火朝天的了，伸直腰看了两人一眼，眼睛里带着笑。
张荷花正在自己家里放着收音机听评书缝衣服呢，往窗外一扫，就见隔壁安安他们在地里收大白菜，嗯？不是说过几天收吗？袁野不是今天走嘛，咋在这收白菜呢？
因为隔壁有人回来，所以这两天张荷花就没怎么过去，现在看到了，伸手把收音机一关，带上手套就出去了，也不走正门，直接从自家后门出去。
到两家的菜园子交界口，也就是一堵到腰的矮墙那，抬手一按，就翻墙到了袁家。
边走还边说，“咋今天就开始收白菜了？袁野几点的车啊？来得及吗？”
陈大娘：“来得及，中午的车呢，干完正好走。”
张荷花听了，笑呵呵地说：“他才回来几天啊，就让他干这个，把我叫过来，咱娘几个干多好。”
说完，也不客气，戴上手套就开始和黎安安他们一起拔白菜。
“欸，安安，那咱明天去摘皂荚啊？”正好这不就有空了嘛。
黎安安一听，面露苦色，“姐啊，可不能明天。咱改天吧，我这昨天刚上了趟山，腿现在还酸呢，明天要是再上趟山，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张荷花一听，惊讶地问：“你去上山了，咋没叫我呢，去山上干啥了？”
黎安安：“本来没打算去……”
有张荷花在的地方，话就绝对掉不到地上。
接着，几个人就一边闲聊天一边把这么一片地的大白菜都给收完了。
拔白菜不算累，主要是搬白菜累，一个就那么老沉，这还有这么多，光是把它们运到地窖，就费了几人不少力气，当然，主要还是袁野干的比较多。
也还好是荷花姐过来帮忙了，要不人还真不够。
地上的白菜绕着地窖出入口围一圈儿，一个人在地上往下头扔，一个人站在梯子上接，再扔给地窖里的那个，摆好，一整个儿流水线作业。
等把一半的白菜都摆好，地窖也就满了，里面一圈儿的冬储菜，光是看着就有一种自家真富的感觉。
还有一半的大白菜，一部分放在北屋，剩下那一部分，也就是刚刚陈大娘在地里砍掉根儿摘掉老叶子的那堆，放在太阳底下，晒三天，等三天之后，就可以放在大缸里做成酸菜了。
地里掰剩了一地的老叶子则被袁野用叉子叉到鸡圈里喂鸡了。
黎安安看着某人任劳任怨干活的背影，有些想笑，“扑哧——”
干完活，差不多也就十点多一点儿，黎安安给荷花姐端了杯水，看着堆在墙角晒着太阳的一看就包心很实、用来腌酸菜也绝对是顶级
酸菜的大白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大气许诺”，“荷花姐，以后你想吃酸菜了就来我家拿，管够！”
大缸她都准备好了，不是那种“瘦”的，是能把袁团长装进去的超大号大缸。
所以能腌的酸菜也多，她们家吃一年都绝对吃不完，她都是照多了弄的，左右两边的邻居，想吃了就来拿，份额她都留好了。
张荷花和屋里的陈大娘笑着对视一眼，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到时候一周三顿酸菜，包包子包饺子，再炖个大骨头，我两天就过来拿一次。”
黎安安端着水杯喝着水，听到这话，顿了半秒钟，抿了一下嘴，长吸了口气后说道：“你家啥时候收白菜，到时候我去帮你腌酸菜吧，腌一大缸。你别来我家拿了，听你说我就已经开始肉疼了。”
看着黎安安一脸心疼的样子，张荷花忍不住脸上的笑，边笑边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偏了下脸和陈大娘说：“您看看，平时白对她好了，一点酸菜给她心疼成这样。”
陈大娘在那头笑着说：“知道她在吃上抠，你还逗她。”
张荷花：“这不是想知道我值多少酸菜嘛，这么一看啊，估计一缸都不到。”
黎安安听到两人的对话，挑着眉头轻哼了一声，她才不抠呢，她知道荷花姐在逗她。
好吧，也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抠，也不能说抠，黎安安觉得那是一种领地意识。
就像是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了，送给左右邻居，送出去一半儿她都不心疼，和荷花姐一起上山采蘑菇采果子，谁先看见的，多了少了的，两人也都不计较。
家里的菜啊什么的，给陈琪姐一筐一筐地送也没事儿。
但是像腌酸菜，要是她腌了两缸，荷花姐，关系这么近的人，隔三岔五地过来拿一个酸菜的话，她就算是不缺酸菜，也会犯愁。会更想去帮她腌一缸，用自家的白菜也没事儿，帮她腌一大缸，放她家，那就是她的了，就不用再来拿了。
遭不住。
所以黎安安觉得她不是抠，更多的是一种领地意识。就是这个家里的东西，她都会归在自己的领地里。
属于这个家的人可以随意动用，未曾谋面的袁清姐也包括在内，其他就算关系再近，侵入领地，也会愁，不是反感，就是愁。
接着，张荷花就和陈大娘坐到一起就着黎安安这种“护食”的行为，开始闲聊。
而刚进门脱下手套的袁野也刚好听到了一点，看着黎安安一副“你们聊你们的，但是我才不是护食呢”的样子，笑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或许，应该给老战友打个电话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也不跟两人扯闲篇了，捞起墙角的一颗大白菜，转身去厨房给某个就要离家的游子做拌白菜。
拿来一个大餐盒，给他装得满满的，放在茶几上，等他要走的时候给他。
这次袁野回来待这两天半，或许是因为接触得多了，生疏感倒是少了些，虽然还是很怕和他独处，但是好像又没那么怕了。
就是这人有时候不好好说话，总是说一些让人听了心里七上八下的话，所以黎安安还是挺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的。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她兜得住。
袁野看着眼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姑娘，有点想笑。
接过餐盒，说了声谢谢，然后又附带了句，“下个月如果有假我就回来，有什么想吃的，提前打电话跟我说。”
……
假这么多吗？
年轻人，大好的青春不要浪费了喂。
好好干啊，放什么假，放假也要训练啊。
自己无所事事但恨不得别人日理万机的黎安安在心里呐喊完，面上笑盈盈地说：“好，那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和我说，我先准备着。”
袁野看着黎安安的目光停了片刻，点了下头。
来日方长。
中午，黎安安随意做了些吃的，几人吃了饭，把家里能带的都给袁野装上了，大部分都是黎安安在家待着没事瞎折腾的东西，给他塞了满满一大包，务必要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和“沉重”。
他上次回来的时候没啥好东西，过了这么一个月，可不一样了。
柿饼、霉豆腐、炒花生、板栗、核桃……
黎安安一点不小气，给塞了不少。
都装好之后，又是同样的地方，走的还是那一个，送的也还是这两个。
只是心境倒是都不同程度地有所变化。
走的那个，走出去一段儿，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接着心情愉悦地离去。
留在原地的两个，陈大娘虽然不知道全貌，但是从蛛丝马迹也能看出来点什么，所以也不那么着急了。
而黎安安，心情很复杂，家里忽然离开一个人，最突出的感觉就是伤感了，这不在于这个人是谁，就是对热闹的戒断反应。
不过，这种伤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自己也就消散了。

第176章 皂荚树
下午也没什么事儿，黎安安抱着家里的小火炉睡了个午觉，这一觉睡得踏实。
舒服——
“啵—”地一下亲了口小石头的大脑门，黎安安开始在心里计划晚饭。
正好收了大白菜，那就，弄个饭包？
鸡蛋酱、大米饭、香肠粒、花生米、香菜、葱花、……拌在一起，用白菜叶一拢。
家里没有保鲜膜，所以必须得两手紧紧地抓着吃，除了吃相有点不雅，七零八落地掉菜叶子和饭粒，其它没啥缺点。
其实做饭包最好是用那种叶子大，白菜帮小的品种，还得放一两天，叶片蔫点儿才好包。
但是她家这个也能凑合，就是叶子爱碎点，米饭爱掉点，桌子上邋遢了点呗。
袁小四一边吃着，一边贼兮兮地说：“你中午就应该给我哥做这个，多好吃啊。”
黎安安白了他一眼，“我咋那么不要命呢。”
袁野一走，这臭小子终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除了揍他不方便，其它都方便了。
“考试时间定好了没啊，十一月这都快过去一半儿了。”
袁小四：“定好了，老师说周六考试，周天他们改卷子。”
黎安安听了，嘿嘿一笑，“这么巧呢，我去吃喜酒，你去考试，咱俩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努力冲呀袁小四，篮球近在眼前了。”
袁小四咯吱咯吱咬着饭包里的花生米，“吃饭呢，别说话。”
哈哈哈哈哈——
看着袁小四一脸不想多提的样子，黎安安就想笑，
想当初，她都毕业四五年了，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自己在考试，那真是头皮一紧一紧又一紧。而且也是奇了怪了，你说要是给她一张语文卷，再怎么说，瞎编也能编出来点啥啊，但是，每次无一例外，都是数学卷！上面那些东西，真是让人眼前一黑一黑的。
太吓人，太可怕了。
黎安安摇了摇头。
还好她现在不用考试，只用看别人考试，小四同学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第二天没什么事儿，黎安安就去帮荷花姐把她家白菜也给收了。
她家白菜少，所以就算只有两个人干活也不累。
和爬登云山一比，地里这点活儿根本就不叫活儿。
歇了两天，第三天，黎安安就和张荷花约好了去山上摘皂荚。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很神奇，因为华国这么大，每个地方的气候和物种都不一样，像是北方就长不出荔枝，南方也长不出榛子，但是皂荚树就可以做到在各个地方都能顺利生长，然后长出皂荚，让各地的人都可以用它来洗衣服。
估计是它也知道自己有用。
现在肥皂已经出现很长时间了，只是去买还是要用票，所以也还算是个稍微稀罕的东西，不是说想用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
所以现在还是有好多人不舍得用肥皂，平时洗衣服还是用皂荚。
袁家倒是不差这点肥皂钱和票，但是黎安安是真不太喜欢肥皂的那股味道。
现在的肥皂和后世的肥皂一点都不一样，后世的肥皂不管黄的绿的至少人家是香的。而现在的肥皂是黄中带点青的一种很淡的颜色，长长一块，用起来不太起泡，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它泡水之后，是臭的！
就说不上来的一股臭，闻了会皱眉但又不至于恶心。
味道不算大，凑近了才能闻到，要是离得远倒也闻不到。
但是这也很不好了啊，所以黎安安决定趁着今年皂荚新下树多捡一点，看看能不能自己试着做点肥皂，用着使使。
虽然去污效果肯定是比不上工业化生产出的肥皂，但是至少它应该是草木味，不至于是臭味吧。
小李村这边的皂荚树长在深山里，很粗壮的一棵树旁边还有一些围着它的小树。
黎安安看着皂荚树，笑着和荷花姐说：“姐，你看这树像不像是让人用飞镖给扎了。”
树干上满是刺，还不像是那些玫瑰或者榴莲上面长得那种尖尖的刺，它的刺就……很怪，就像谁瞅这树不顺眼，扔了一堆飞镖，然后那些飞镖横七竖八乱七八糟都扎树干上了的那种感觉。
一点都不像是自己长的，透着一股格格不入。
就
“很惨”又很好玩儿的一棵树。
黎安安走上前摸了摸皂荚刺也就是天丁，掰下来好几个放在背篓里。
“你小心点，别被扎着了。”这东西扎人又疼又痒的。
黎安安：“知道，我掰几个回去给大娘炖猪心吃。”
用这个皂荚刺围着猪心扎一圈儿，具象化“万箭穿心”，放在砂锅里慢慢炖，就是一锅很有用的养心安神汤，时不时吃一回，还挺不错的。
掰完皂荚刺，开始捡皂荚。
长长一个，黑褐色，上面一层霜，入冬之后，皂荚都掉地上了，光捡地上的就够用了，都不用费劲巴力地摘树上的了。
黎安安掰开一个皂荚，里头是褐色的种子，用牙咬一下，弄破一个小角，把褐色的那层外衣扒掉，里面就是绿色的豆荚了，仔细一看，豆荚外头还有一层透明的“衣服”，这个就是皂角米了。
所以，其实所谓皂角米就是去掉里面的绿色豆荚之后的那两片透明的类似于花瓣的东西。
这么一番功夫，只得两片，就能知道为什么后世假皂角米虽人人喊打但仍泛滥成灾了。
太难弄了。
不过没事，这东西耐放，回去慢慢剥呗，还可以奴役袁小四。
捡皂荚很快，主要是树有点远，所以两人捡完也没用很长时间，都不耽误回家吃中午饭。
到家之后，黎安安把背篓放在晾台，拿来一个小矮凳，坐着就开始剥皂角米，不全剥，那得剥到啥时候去，就是把褐色的那个剥出来，剩下的皂荚剪碎了用石臼捣一下，用水泡上，留着做肥皂。
说实话，其实她也不太会做，但是试试呗，反正也没事儿。
陈大娘：“咱家也不缺这个，你还非得给自己找活儿。”
黎安安：“试一下呗，万一做出来好用呢。”只要比肥皂好用就是成功，还可以分给荷花姐。
陈大娘知道黎安安嫌弃肥皂有股味儿，所以家里人现在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香皂。
百货大楼有人的好处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像如果有瑕疵品香皂，破了裂了，或是碎成几块儿，就会低价处理了。
黎安安就会买回来，大块儿的直接用，小块儿的用起来有点废手的就一股脑都放进没穿过的薄袜子里，系个扣。
这还是她从村里人那学来的呢，村里人有的家庭条件好的，会买肥皂使，用到和手指差不多长，成肥皂头儿了，再抹衣服有点不跟手的时候，就会把它们塞进旧袜子里，放的多了，大概四五块之后，系个扣，就能继续用了，一点不耽误，甚至还更出泡沫了呢，而且聚少成多，也跟手了。
一点不浪费。
黎安安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惊讶来着，后来就真香了，也跟着学。
咱中国女人，就是会过日子。

第177章 托付
把皂荚里面的种子都剥了出来，一背篓皂荚总共也没剥出来多少，不过差不多也够吃了，和桃胶一起炖个牛奶，每次也用不了多少。
把这一堆褐色的种子放在客厅小石头碰不到的地方，省得一时没看住这娃以为是巧克力豆再塞嘴里尝尝。
不过这娃也没尝过巧克力，嘿，哪天弄一块儿，她和丫丫吃，馋馋他。
剩下的皂荚，黎安安用剪刀剪碎了，又用石臼捣了一下，放在桶里，用水泡着，等明天继续处理。
都收拾完了，黎安安正在用扫帚打扫晾台呢，就听到前门开门的声音，探头一看，袁老二？？
瞅这风风火火回家的样儿，就知道这人又要走。
果不其然——
“娘，我收拾收拾这就走了啊，老罗也跟我一起，隔壁要是有什么事儿，您给搭把手。”
陈大娘：“还用你说，你顾好自己就得了。”
黎安安听了，趁着袁团长进屋收拾东西的功夫麻溜地开始在外头给他收拾吃的，都摆在桌子上，看他老人家想拿哪样拿哪样儿，不嫌碍事儿的话全拿走都行。
袁团长一出来，看见桌子上一副农副产品摆摊的样子，还没说话就先笑了，“你以为我出去这一趟，都不给饭吃啊？”
黎安安一副时间紧张咱别磨叽的样子，“快挑，赶紧挑，挑完装好就走，要是你不嫌费事就都拿走，到时候分给罗政委啊，或者是你底下的小弟，人跟着你，多了给不了，分点吃的显得咱也惦记人家是不是。”
袁
团长听了，笑着拍了下黎安安的脑袋，“跟谁学的这一套一套的，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尤其是水浒传，学的一身土匪气。”
黎安安歪了下脑袋，“那是四大名著，你要是真能混成宋江，还好了呢，瞅人家那人格魅力，手下一堆小弟。行了，别说那些了，你赶紧看着拿，怎么不紧不慢的呢，瞅你都着急。”
袁团长听了，转头看向他娘，“她还催上了。”
陈大娘看着她儿子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就知道这还是有时间，这不，还能搁这逗孩子玩儿呢。
两人正在桌子上翻翻捡捡，装东西，就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没收拾完呢。”
黎安安抬头看向袁团长，偷笑着说：“让你磨叽吧，让人堵家里了吧，人罗政委都收拾完了，就你，磨磨蹭蹭的。”
然后转头看向罗政委，“过来看看有啥想吃的。”
罗政委走到桌边，也不客气，每样儿都拿了点儿，“我走这段时间，你帮我多看着点你嫂子，她最近这胃口还是不行，也就你前一阵儿给送的那个红油咸菜她还爱吃点儿。”
黎安安：“那我晚上再给嫂子送一罐儿。”
罗政委：“平时做啥好吃的了，就给你嫂子端一份儿，然后记账，等回来哥给你报销。”
袁团长在一旁听着，不乐意了，“拿我妹当做饭的了，合着不是你家雪梅不心疼呗，搁这随便支使呢。让你媳妇吃食堂去。”
罗政委听了，赶紧告饶，“我可没那意思啊，我哪有那胆子啊，真是我媳妇儿最近胃口不好，那脸都瘦一圈儿了。要是雪梅手艺好，我就不麻烦安安了，她现在是真挑嘴。哎呀，你没看见你不知道。”
说到最后，都开始唉声叹气的了。
黎安安听着，也跟着担心地揪着眉头，说来她还真是好几天没看见罗嫂子了，主要是嫂子早出晚归的，要不是去她家还真是碰不着人。
嘴上则开玩笑似的说道：“那我可就瞎报了啊，花一块报两块，里外里我还能挣一块。”
知道安安这意思就是说会帮忙，罗政委一扫忧色，笑着说：“你想咋报咋报，要是能把你嫂子喂胖了，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也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黎安安收拾着桌子上剩的东西，转头问陈大娘：“您最近看见罗嫂子了吗？真瘦这么多啊？”
看罗政委走的时候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像把罗嫂子当孩子看了似的。
陈大娘：“我也好几天没见着了，你晚上过去瞧瞧。”
黎安安点了点头。
*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事儿，黎安安和陈大娘一起在家做棉袄和棉裤来着。
做的是那种深冬下大雪最冷的时候穿的大厚棉袄。
黎安安印象里的棉袄就是东北那种大花棉袄，上衣下裤，看着鼓鼓囊囊的不好看，但是一瞅就暖和。
不过她一直以为，衣服和裤子就是看起来那样的，嗯……咋说呢，裤子是裤子，衣服是衣服，上下两截儿，只是里头絮着棉花而已。
等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这裤子大有玄机啊！
它是背带裤！
就，裤子前面还有个护兜，上头有两个绳子，绕到脖子后面一交错，勾一下后屁股上的纽扣，就是一个背带裤型的棉裤。
黎安安看着眼前已经成型的棉裤就想笑，想到了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东北的冬天没有霸总。
霸总撕开了她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
黎安安想说，棉裤撕不下来，这玩意儿比苞米都难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绕到身后，解扣儿，再从前头把绳子啥的拽下来才能把棉裤脱掉。
霸总扒一半儿就得累躺下。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看着棉裤笑得一脸见牙不见眼的样子，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笑，“想着啥了，乐成这样？”
黎安安揉了揉笑酸了的脸，“瞅这个棉裤有意思，穿一次也太费劲了。”脱也费劲。
“这么做暖和啊。大冬天的，外头多冷啊，尤其是女孩儿，肚子和五脏六腑那更得护着点，凉着了可不行。”
说着，缝完了一边，系个死扣，正好线用完了，把针递给黎安安，“给我穿个针。”
黎安安接过针，又拿过线头，斗鸡眼式穿针。
这活儿可不好干，她眼神倒是不错，就是现在的针针孔太小了，线头从那过去的时候老劈叉，大娘稍微有点老花眼，干不了这个，所以每次都是她的活儿。
终于穿过去了，黎安安很有成就感地长舒了一口气。
“您咋不用缝纫机呢，踩两下就缝完了。”
陈大娘：“不爱用那个，还是自己手缝好，也不费事儿。”
黎安安抱着小石头，一边陪他玩儿，一边看陈大娘缝棉袄。
用粉笔在衣服上划钱，再用剪刀裁剪，把棉花一片片铺上去，再缝起来……
最后在衣服上缝上一排纽扣，一按就扣在一起了的那种，闷闷的声音，一个棉袄就做好了。
“试试不？”
黎安安放下小石头，喜滋滋地就开始试棉袄棉裤，前几天俩孩子的都已经做好了，今天做的是她的。
吐槽归吐槽，其实黎安安还挺想穿这种大花棉袄和棉裤的，而且这东西又不是朝外穿的，外头还得穿一层外衣，所以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花。
不过就算朝外穿，她也不怕。
再过几年，等羽绒服出来了，大家都开始穿羽绒服了，这花棉袄都要被淘汰了，再穿还能穿几年啊。
且穿且珍惜吧。
黎安安一副我穿花棉袄我骄傲的样子，开始坐地毯上穿裤子，因为棉花比较蓬松所以裤子也显得很鼓，但是其实它一点都不宽松，贴着腿的那层布料很紧，基本只比黎安安腿的宽度多留了两个手指头的余地，因为不能放太多布料，省得里头灌风不保暖。
这可就苦了黎安安，她觉得这棉裤她都不是提上去的，是腿自己一点点艰难地蹭进去的。
这东西，咋有点像没有弹力的光腿神器呢，忒难穿！
等把两个腿都伸进去了，黎安安气儿都喘不匀了。
继续！
捋一下护兜，再扣一下背带，最后把棉袄穿上，一套流程下来，黎安安总算是穿上了今年冬天的保命神器。
伸伸胳膊，还行，伸伸腿儿，嗯，不能大弯，太紧了。
不过她也不是啥都不懂，知道这不是做小了，现在的棉袄棉裤就这样，没有弹力嘛，又不能做太大。
一想到还要脱，那么费劲，黎安安未战先怯，躺地上了，歇会儿，一会儿再脱，太累了。
小石头看黎安安趟地上了，笑嘻嘻地往她肚子上一趴。
黎安安被压得小小咳嗽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丫丫，转头跟陈大娘说：“等天气冷了，咱丫丫咋办啊，她穿这棉裤上厕所都费劲。”虽然不用全脱，就解个背带的事儿，但是孩子这么小，能会吗？
陈大娘正收着针线呢，“那咋办，不上学了？你啊，就瞎操心，会吃饭就会穿衣服。”明年就该上小学了，今年该学的就都得学了。
黎安安听了，叹了口气，也是。
不能老不让雏鸟飞，要不雏鸟就永远学不会飞。
就是吧，有些事儿明白是明白，但还是操心。
想到了什么，黎安安又转头看向陈大娘，“大娘，您说，要是丫丫上一年级成绩不理想，咱能请罗嫂子帮咱丫丫补补课不？”
黎安安自己的话，是真放弃了，一个是她确实不太会教，另一个是丫丫也不怕她，她教的话，丫丫也不好好学，笑嘻嘻地一窝黎安安怀里，她就没招儿了，所以还是托付给别人吧。
陈大娘一听，笑了，“到时候再说吧。”
*
吃过晚饭，黎安安手里拿着一罐红油双脆就去了隔壁。
一开门，就见姑嫂两人正一起吃饭呢。
“你家咋才吃饭呢，这么晚。”
罗雪梅一见是安安来了，就笑了，给她搬来凳子。
“谁能跟你比啊，我和我嫂子这也才刚到家。”这还是从食堂打的饭呢，要是自己做，现在都吃不上。

第178章 新生命的到来
“不让你了啊，食堂的饭菜，肯定没你做的好吃。”说着，罗雪梅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早吃完了，正好，给你和嫂子添个菜，”把手里的罐头瓶往桌上一放，“罗政委和袁团长今天上午走的，走之前还去我家站了一脚，说嫂子胃口不好，也就吃这个还凑合，这不，我就给拿来了。”
罗嫂子一听，笑着说：“看到他留的纸条了。麻烦你了，安安。他也真是的，脸皮厚，老跟你要东西。我胃口还行，哪像他说的那样儿。”
黎安安进来之后，就发现罗嫂子蔫蔫的，吃着一个鸡蛋也皱着眉头，几天不见，确实是瘦了不少，听了这话，有点担心地说：“嫂子，我咋觉得你最近确实是瘦得有点多呢，要不请一天假去医院看看吧，你这为了工作也太拼命了。”
罗雪梅：“是吧，我就说我陪你去看看，你看，现在连安安都这么说，要不就明天吧，嫂子你早上去学校请假，找人代一下课，我陪你去医院，正好也歇一歇。”
说着，用力一拧，把黎安安刚拿来的
罐头瓶给打开了，放到她嫂子面前，“来，吃这个，那鸡蛋实在噎得慌就别吃了。”
罗嫂子笑着说道：“也是现在日子好了，连鸡蛋都开始嫌弃了。”
不过安安做的这个红油双脆，她还真是爱吃，一闻这个味儿就开始流口水。
黎安安就看着罗嫂子放下鸡蛋，吃着红油双脆，眉头也不皱了，胃口也好了。
借着几根咸菜，顺下去半饭盒的饭，比雪梅吃得都多。
要不是她确实太瘦了脸色也不好，她都怀疑这夫妻俩给她做局了。
“得了，家里还有一瓶，我这就去给你拿过来。”本来还想着留着自家吃，现在看着，还是先紧着需要的吧。
“不用不用，这一罐就够了。”
“哎呀，嫂子你坐着吧，回头这些我都找你家罗政委报销，他说了，能把你喂胖，给我红包。”
说罢，风风火火地转身回家。
进了厨房打开橱柜，看着上头的红油双脆，黎安安忽然皱了下眉头，然后缓慢地瞪大眼睛，三两步走到正看着电视的陈大娘旁边。
“大娘，我觉得我发现个事儿！”
陈大娘听了，笑着说：“这叫啥话，啥叫你觉得你发现个事儿。”
黎安安抿了下嘴，“就是吧，不确定对不对，我瞎猜的。”
刚才她进厨房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做红油双脆的时候，她正和荷花姐聊家属院的八卦呢，所以一不注意就没掌握好辣椒的量儿，放多了。
对她来说，当然不算辣，但是对于一直不太能吃辣的人来说，那还是挺重口的。
而罗嫂子，刚好就不太能吃辣。
一个人，突然胃口不好，蔫蔫的，吃鸡蛋都直皱眉，但是又一反常态地开始爱吃辣能吃辣……？？！
答案呼之欲出了啊！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说到最后眼睛亮晶晶的，也跟着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仔细想了一下，也不能说安安想多了。
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黎安安：“大娘，要不您去看看去，怎么说您也生过四个了，有经验啊。我看罗嫂子那意思还不想请假呢，估计得拖到周天放假才去医院，我觉着吧，还是早去早好。”
罗嫂子要是像荷花姐那身子骨，她也就不操心了，本来就一般，最近又瘦了，衣服都晃荡了，早看早安心啊。
陈大娘听了，换上鞋，拿起茶几上的罐头瓶，就要出门，黎安安跟着走到门口，“也别说得太明显，万一不是，那不就空欢喜一场了嘛。”
两口子岁数也都不小了，住进来这么长时间，关于孩子，别人不知道，她们这些左右邻居还不知道嘛，所以基本也都不在他们面前提这个，怕惹他们伤心。
这突然提起这个，别弄得先给人家希望又打破，那也太残忍了。
陈大娘看着满脸纠结又絮絮叨叨的黎安安，忍不住笑起来，“你啊，安心看家吧，我有分寸。”
那倒也是。
心里有事儿的时候，时间便显得十分漫长，黎安安觉得陈大娘去了好久，一看挂钟，分针才转了一点点。
丫丫靠着黎安安看着电视，小石头则围着俩人绕着沙发转，黎安安让他转得都头晕。
好不容易，又等了一会儿，陈大娘终于回来了，黎安安忙凑到她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陈大娘也没绕弯子，笑着点点头，“八九不离十，明天她一早就去请假，去医院瞧瞧，雪梅陪她一起。”
黎安安听了，也是一喜，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您出马。”
陈大娘：“行了，我估计啊，明天上午就能有好消息了。”
“啥好消息啊？”袁小四学习学饿了，出来拿点东西吃，一推门就听到了这句话。
黎安安：“大人说话，小孩儿少插嘴，作业写完了嘛你。”
……
路过黎安安的时候，袁小四用手弹了个劲儿贼大的脑瓜崩，然后迅速跳开，笑着跑进厨房拿吃的。
黎安安揉着后脑勺瞪了他好几眼，要不是看在这臭小子没几天就要考试了的份儿上，她高低得还回来！
他哥拍，他弹，她觉得这哥俩儿就是看不得她比他俩都聪明。
大傻子加小傻子！
*
第二天上午，黎安安正在家里收拾昨天泡在桶里的皂荚呢，就听到了开门伴随着说话的声音。
一探头，雪梅扶着她嫂子，两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瞧着眼睛好像还有点红。
黎安安赶紧擦了擦手，笑着走过去，眉毛挑起，“这是……？”
雪梅声音难得地没收住，一脸激动地说：“我嫂子怀孕了！都一个多月了！”
“哎呦，好事儿啊，大好事儿！快坐快坐。”
罗嫂子也一副难掩激动的样子，满脸感激地望着她们，“还好安安心细，也还好您去我那多提醒了一句，要不我还傻乎乎地什么也不知道呢，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们了。”要不是大娘她们提醒，她根本不会也不敢往这上头想，真要是出了啥事儿，她真是……不敢往下想。
一边扶着肚子，一边小心地坐下。
看着她这个样子，黎安安就知道她有多期待多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了，所以也真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陈大娘摆摆手，“谢什么。不过往后啊，你可得仔细了，前三个月一定要小心一点……”
接着，陈大娘这个最有资历的人开始给新手准妈妈传授经验，黎安安则笑着拉着雪梅的手在一边旁听。
黎安安小声地问：“那嫂子的工作咋办啊？”现在看着身体负担就这么重，等肚子再大点能行吗？
罗雪梅叹了口气，“刚才在路上我也和嫂子商量这事儿来着，医生说，目前看来我嫂子只是胃口不太好，其它还行。所以这学期先这么带着，没几天就寒假了，要是不舒服，让别的老师帮忙代下课。下学期就先不教课了，还是以身体为主。”
黎安安理解地点点头，罗嫂子这个年纪，这个经历，再小心都不为过，平时什么都不干都担心她突然哪不舒服呢，更别说还得劳心劳力地当老师了。
四个人在沙发上好一顿聊，罗嫂子也跟着陈大娘学了不少东西，最后带着写了两大页纸的孕期注意事项满意而归。
黎安安送走两人，回来对着正喝水的陈大娘说：“等罗政委回来，还不定怎么高兴呢，真好。”
陈大娘也笑着说：“回头我就把咱小石头的小衣服收拾出来，给小越送过去。”家里长辈都不在旁边，她可不得多看顾着点儿。
“唉——”笑着叹了口气，黎安安继续回去弄她那个皂荚。
把泡了一天一夜的皂荚揉搓过滤，就得到了皂角液，接着拿来一捆稻草，烧成草木灰，得到碱水。
两厢一结合，倒入锅中熬煮，就是肥皂液了。
实话实说，黎安安熬着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这东西做出来应该一般，因为其实它里头还需要一些椰子油棕榈油什么油的，她都没弄，当然也可以用猪油，但是她又怕臭。
材料简单，步骤也简单。
所以，等把熬好的肥皂液装入模具里，静置后抠出来发现它是慕斯质地、不太硬实的时候，老实讲，她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也能用不是，而且味道还可以，其实，不把它当成肥皂，当成洗衣凝珠，是不是一下就看开了。
嗯，反正黎安安就是这么劝自己的。
不过荷花姐倒是相当捧场，觉得她做出的这个东西很好用，不说软不软，至少成块了不是，洗衣服的时候也不用煮皂荚了，多省时间啊，反正安安做的就是最好的。
黎安安被夸得很开心，但是也收手了，化工产业太复杂了，目前自己确实无法涉足，还是回归自己的老本行吧。
腌酸菜！
白菜在外头晒了三天，今天刚好。
酸菜这个东西，做法一点都不难，最难的其实是温度，温度太高的地方腌不出来，至少也得是这种冬天下雪没过脚脖子的地方才能腌出来
呢。

第179章 吃席去喽！
问：把白菜变成酸菜，一共分几步？
答：三步。
第一步把白菜烫一下，第二步把白菜放缸里，第三步把石头压上。
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腌着酸菜，又自己给自己逗笑了。
唉，空有一脑袋过期梗，但是现在还没人懂，没人能跟她一起乐呵，独自开朗的孤单啊……
收！
干活。
首先开始第一步，烫白菜。
把晾台上堆着的白菜拿过来，掰掉外头这几天晒得蔫头耷脑的叶子，再修理修理老根，接着放进开水里烫一下。
黎安安称这个步骤为“清场”。
因为白菜从田间地头收上来，上头肯定附着很多杂菌，用沸水烫一下，杀菌消毒，相当于给白菜做一个大清场，之后才有空间有地方给乳酸菌施展。
干掉其它对手，乳酸菌独占大白菜，才会腌出诱人的酸味而不是其它乱七八糟的味道。
另一个是烫过之后它也爱脱水，之后发酵得也快，能快点吃上。差不多一个月吧，这是黎安安嘴馋的极限了，再晚的话，孩子馋酸菜就要馋哭了。
接着，就是第二步，往大缸里放白菜。
在早就洗刷干净的大缸里放一点盐，把烫过晾凉之后的大白菜放里，转着圈儿地码上，尽量压紧实，之后再撒点盐，再放白菜，一点点堆上来，时不时用手压一压，放到缸口的位置，完成！
最后，压大石头。
所有的白菜都码放完毕之后，最上头撒上一层薄盐，压上清洗过的特大号石头，再往缸里倒入凉水，没过白菜。
大象装进去了，冰箱门也关上了，在上头盖上一层塑料布，用麻绳绕着缸系好，过一个月就有酸菜吃喽。
黎安安拍了拍大缸，静等一个月之后的酸菜火锅、酸菜炖大骨头，对了，还有酸菜炖血肠！
现在的血肠还是好吃的血肠，不是后来那种东北菜馆，一点一个不吱声的吃起来掉渣儿的“坏”血肠，可得多吃点儿。
嘿，那除了等酸菜还得静等一下杀猪。
没事儿，好吃的东西，等得起。
*
第二天，老袁家的小四上考场的日子就到了，心态看着还行，挺放松的。
黎安安特地给他做了一根煎肠和俩鸡蛋，以往话贫得没边儿，今天啥都不敢说了，安静如鸡。
袁小四吃着鸡蛋，看着黎安安，“你今天话挺少啊。”
他还以为她怎么也得炫耀一下一会儿要去吃喜酒呢，再对比一下两人的处境，得瑟一番。没想到这人啥都没说，异常安静，安静得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黎安安抬眼看了袁小四一眼，“怕你考不好赖我。”
……
袁小四白了对面一眼，“闭嘴吧你。”
……
不过也是个借口。
等他考完，成绩下来了再说。
今天不只是袁小四期中考的日子，也是柱子娶媳妇的大日子，黎安安做完早饭，自己也没吃几口，就等一会儿把袁小四送走，带着丫丫一起去吃席了。
周六这小丫头学习任务不重，要是平常的日子她就不带她了。
等送走了袁小四，黎安安穿上外衣，又把丫丫裹得严严实实的，乐呵呵地牵着她就要出发。
“你姥不爱凑热闹，小姨带你。今天得老热闹了，你牵着小姨，别走丢了啊，走丢了知道咋说吧？”
“知道！我是黎安安家的！”
黎安安哈哈笑了几下，“对喽，走，小姨带你吃好吃的去。”
陈大娘拉着蠢蠢欲动的小石头，“带个孩子走礼，你也不嫌费事儿。”
黎安安：“这有啥费事儿的，人家一带带俩，我就带一个，这我都觉得亏了呢。”送柱子媳妇的红枕巾都够她吃他八顿饭的了。
万一她这辈子真不结婚了，这钱都收不回来，瞎那了就，所以，这顿饭必须得带着丫丫，能吃回来多少吃多少。
而且小丫头也爱凑热闹，从她跟她说要带她去吃席，丫丫就一直可期待了。
现在的喜酒还不是一个可吃可不吃的东西，而是大家都盼着的喜事儿，一圈儿人围着一个大桌子，桌上不管丰不丰盛，一般都有十好几个菜，其中好多都是平时在家吃不到的。
所以现在提起喜酒，那真是大人也爱去，孩子也爱去，孩子多的人家还得分好谁去谁在家呢，要不一个大人带一串儿孩子，过后得让人埋汰死。
像黎安安这种带着一个孩子的那都带少了。
在门口换好鞋，俩人出发。
路上的时候，丫丫蹦蹦跳跳的，显得异常兴奋。
“这么喜欢吃席呢？”
丫丫重重地点着头，“小圆儿前两天就去了，说饭特别好吃，还特别多，我就想去了，但是得大人带着才行。”
说着看了下黎安安，意思是你也不带我去。
黎安安揉了揉丫丫的小脑袋瓜，“那得是有亲戚、关系好才能去，我跟人家又不是亲戚，咋带你去。”
“那今天的这个是咱亲戚吗？”她去了叫啥啊？
黎安安：“今天的这个也不是，不过关系好。”
现在虽然还没正式改革开放，但是其实村里人的生活过得还可以，不像从前那么紧巴了，所以秋收之后办喜事儿的还真不只柱子一家，像黎安安知道的就两三家了，这还不算因为关系一般没给她信儿的呢。
不过
黎安安也不是每家都去，大多数都是礼到人不到，除非是像柱子这样实在是关系很好的。
其他人家，钱到了，她去不去，主人家都不一定能发现。柱子这个，不说柱子发不发现，她要是不去，他们那几个发小就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跑到家属院恶狠狠地把她薅过去。
黎安安想着一会儿就要见到的“记忆里”的朋友，脸上带着笑。
到了柱子家附近，已经开始人来人往的了，黎安安随手抓住一个人，问在哪写礼，被指了一个屋子，就牵着丫丫过去了。
先干正事儿，给“饭”钱。
乡下办喜事，记礼账的地方一般都是就近安排在主人家旁边的邻居家，谁家不确定，反正不可能是黎安安家，她家太破了，柱子都没开口跟她借。
一进屋，不大一个房间人乌央乌央的，一堆人手里拿着瓜子花生啥的，围着炉子小声说着话，地上都是瓜子皮。
几个看着眼熟又不眼熟的大爷盘腿坐在炕上，围着两个合在一起的小方桌，两人收钱，两人记名。
桌子上一张红通通的礼账单子，黎安安把手里攥着的礼钱递过去，说了名字，只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黎安安忙奉上一个傻笑，大爷低头用毛笔蘸了下旁边的墨，在礼账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黎安安，贰元整。
上完礼，黎安安立马就牵着丫丫出门了。
屋里人也太多了，她实在不是很明白为啥都上完礼了，还要在屋里聚一堆儿说话，虽然声音压低，并不显得吵闹，但是吃饭去多好啊，吃完饭回家啊，非得在写礼账的房间聊天呢。
不过一般谁家办完喜事儿，第二天就会传出来一个大概的数字，说他家收了多少多少礼钱，黎安安深深地觉得屋里的人心里都有一个计算器。
真闲呐——
给完礼钱，今天的正事儿就办完了，可以去吃饭喽。
拐个弯儿，走进柱子家，就看到他家菜园子里临时搭了好几个土灶，围着一圈儿大铁锅，几个村里做席面手艺好的叔叔大爷挥舞着大勺炒着菜，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黎安安和丫丫从院子里走过的时候，瞅了好几眼，哎呦，现在正做的那个就是她平时不太能吃到的东西——炸果子。
把面拌个白糖鸡蛋，切成菱形，放进油锅里炸一下。
平时几乎没人做，但是每次吃席还都少不了，想了想记忆里的味道，反正“黎安安”挺爱吃的，又是面做的，又甜，谁能不爱吃。
“安安！瞅啥呢，快进屋啊。”
黎安安听到有人叫自己，看过去，就见自从生了孩子后体重就一直没下去过的小雪穿着一身薄棉袄，在门口猛冲她招手，脸上带着久久没见到好朋友的由内到外的高兴。
黎安安也忙挥了一下手，牵着丫丫快走几步，“你咋就穿这点儿呢，不冷啊？”
“不冷，刚从屋里出来，里头还有一件外衣呢，这自从胖了，还抗冻了呢。”
说着话，低头和善地看着丫丫，“这是你帮忙的那家的孩子吧，哎呦，和我小时候差不多，都长得好看还白净，来，吃糖。”
牵着丫丫的手，塞过去几块糖。
过来之后忽然变得腼腆了的丫丫，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躲到了黎安安身后。
黎安安笑着揉了揉丫丫的小脑袋瓜，说：“你这夸我们家孩子就夸，怎么还顺带把自己也夸了呢。”
两个人在门口也没聊几句就进屋了，主要是门口这端菜的人来人往的，她仨在这显得特别的碍事儿。
“走，快进来，有一桌儿快吃完了，小舒在那看着呢，人一走咱马上坐上去。”
黎安安听得想笑，坐流水席就是这样，得眼疾手快插空坐。
被小雪牵着，她再牵着丫丫，三人一路挤进去。

第180章 仨六儿
农村的流水席就是人满了开席，吃完了下桌，后面再来的人在旁边等着，凑够了一桌，接着吃。
黎安安来得晚，赶不上头桌，她这都差不多是第三四桌了。
不过菜都是一样的。
说起来感觉场面挺大，桌子挺多，那也没有。
摆放席面的地方也就是柱子家再加上隔壁邻居家，屋子里空间小，一家也摆不上几桌，所以总共也才六七桌。
院子里空间倒是大，但是现在天太冷了，在外头吃饭，没吃两口呢，菜就凉了。
黎安安跟小雪挤着进屋，忽然觉得，其实流水席也是一个很可爱的乡村符号。
因为场地、桌椅和餐具的限制，所以通过分批次就餐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屋子里人挤人，桌子上的菜肴不讲究多么精致的摆盘，但份量绝对够用。
大锅灶、旺火、绝对新鲜的食材，在菜地里临时搭的灶台上炒出一盘盘酣畅淋漓的“锅气”与“人情味”。
人来人往端菜收盘子的也都不是生人，不是村头自家附近从小看自己长大的邻居，就是村尾没见过几次，但是见面了也得叫一声婶子的乡亲们。
场地就是这么两三户人家的堂屋，桌子是和邻居借的，碗筷也是东家拿一点，西家凑一点。帮忙的也都是村里人，不管是掌勺的大厨还是上菜洗盘子的妇人。这次我帮你，下次你帮我，也就这么一点点把这一大摊子事儿给支棱起来了。
慷慨、质朴、烟火、互助……
身处其中，黎安安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流水席的主角是每一个来参加这个流水席的人，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是自己人。
它宣告着：我们是一体的，你家的事儿就是大家的事儿。
短短几步路，黎安安还想了挺多。
也是她参加得少了，要不不能这么有感而发，真要是隔三岔五参加一回，估计她也是来了就吃，吃了就走。
啥主人客人的，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每一桌都围了一圈儿人，好不容易有点空地，还都被一群魔童占领了，小脸吃的油乎乎的，吃完也不走，绕着桌椅追逐打闹，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黎安安揽着丫丫，怕她被挤到，没瞅见丫丫正瞪大了眼睛看周围有没有认识的小朋友，要是有的话，她就去玩一会儿，过会儿再来找小姨。
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就看到小雪说的快吃完的那桌了，还挺好分辨的，桌子上的菜都没剩多少了。
小舒在一旁站着，周围一个孩子也没有。
黎安安脸上带着笑，挪过去，拍了她一下，“小舒老师可以啊，这震慑力。”
李小舒转头看到是她，笑了，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啥，叹了口气，“你可别说了，一说这个我头疼。”
黎安安看着小舒一脸为人师表的辛苦就想笑，旁边还有几个一起长大的，黎安安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一会儿这桌儿应该就他们这一波儿了。
拉着小雪，“欸，你这次回来带孩子没啊？’
别看这丫头大大咧咧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其实人家娃儿都一岁多了，小雪年纪比她大一点，但是人生进程那可真是比她快多了。
她就是黎安安那个脸被炉子烫了的朋友，现在脸上早就没有痕迹了，瞧着白白嫩嫩的，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嫁人之后过得还算舒心。
“这两天太冷了，来回一趟费劲，我就没带回来，再长大一点的吧。”
“也是，唉，你说你嫁得也不算远，怎么就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呢。”
“忙呗。”
几个人在这回忆往昔，没说几句呢，上一桌就吃完了，黎安安她们赶紧上桌，上一桌走，到她们上桌坐满，前后都不超过半分钟。
现在吃流水席的也没有喝酒或者在饭桌上闲聊天耽误时间的，所以一桌一桌的翻台也快。
黎安安刚一坐好，把丫丫塞在自己和小舒中间，就听到旁边的小雪凑到她耳边说：“我跟你说，柱子家今天的这个席面可不孬，仨六儿呢。”
啥六儿？仨六儿？
黎安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然后赶紧点头，“啊？那可真不错了，柱子家行啊，我刚才都没注意。”
往旁边一瞅，可不是嘛，确实是三个“六”。
每个地方办酒席都有些讲究，比如有的地方传统席面就是八大碗，里头有八道主菜、硬菜。也有像八碟八碗，三蒸九扣什么的，还有的地方数量更多，有二十四道菜，取四平八稳之意。
而在她们这，啥都追求一个顺顺利利，所以席面也是照着六这个数字来的。
最好的席面就属今天柱子弄的这个了，仨六儿——六个凉菜六个热菜，六碗汤，一个都不能少。
里面荤素没那么多讲究，但是冷热一定要对，而且汤也一种都不能少。
属于当下最高规格的席面了。
平时的话，也有的人家弄双六或者干脆就一个六儿的，都有，像柱子家这个仨六儿倒是挺长时间没见到了。
黎安安听了，一边期待着一会儿丰盛的席面，一边忍不住调侃昔日的小伙伴，“柱子厉害了，这回娶媳妇花不少钱吧，婶子对嫂子肯定特别满意。”
从宴席的规格就能看出来。
“我还没看着呢，昨天刚回来，在我娘家住的，今天一早过来也没瞅见人，你天天
在小李村晃悠也没看着？”
“我都是办正事儿好吧，谁天天晃悠了。”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帮忙的大娘们早就手脚麻利地把上一桌吃完剩下的盘啊碗的收走了，桌面用抹布一擦，又是一张干净的桌子，等着上菜。
先上来的是几盘凉菜，有拌萝卜、拌白菜、皮冻，黎安安尝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味道还可以，但是平时自己也能做，她要留着肚子吃后面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小心烫啊，汤来了——”
头一碗汤，是肉丸萝卜汤，当然不是纯肉的，不过味道也不错，黎安安给自己和丫丫都盛了半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就明白了为啥她们这儿最好的席面里必须有六碗汤了。
她们这个地方一般办喜事儿都会选择秋收到来年春天的日子，因为秋收之后，忙活了一大年，手里好不容易才能有点钱，可以支撑起这么一个喜宴的开销。
而且冬天也是一年中难得的休息时间，不耽误平时做活儿。
所以一般办喜事儿的时候天气都很冷，这时候来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不说味道，单是那种抚慰人心的暖意就让人无比感叹。
小雪一边喝着汤，一边挨着黎安安说：“我可喜欢喝席上的汤了，就是每次都是一大碗一大碗地上，也没人给我介绍一下，我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啥，就知道好喝。”六种呢，谁能分清啊。
黎安安笑着说：“你现在喝的这个，就叫它萝卜肉丸汤吧，基本也就是这俩做的。”
“欸，对啊，都说你现在做饭可好吃了，咋，两年没见，成大厨了你。”
一边说，一边用肩膀挤了下黎安安。
黎安安让她挤得轻轻歪了一下，“一般一般，也就比你强那么一点吧。”毕竟这姑娘是女孩儿里少有的炸厨房选手，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她下厨房，家里不敢。
“和我比，那你挺有出息啊。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汤，这个汤还行吧，我觉得好喝的是用面勾芡的那个，哎呀，一会儿来了的，就知道了。”
说罢，还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往后看，争取能第一个看到下一个上的菜是什么。
像这种流水席，上菜速度还是很快的，没让她等太久，下盘菜就来了。
黎安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炸果子。
上来的时候还是烫的呢，黎安安都不知道它是属于热菜还是冷菜了，但是不妨碍它好吃。
夹了一个炸果子，虽然是刚从油锅里拿出来的，不过意外的一点都不油也不腻，面香很好的平衡了油腻感，入口是一种带着一点硬度的质感，咬破外壳之后，里面的面沙沙的，甜甜的，不是齁甜，是甘甜，很朴实的小麦加一点点糖的甘甜。
黎安安给丫丫也夹了两个，果然，小丫头也很喜欢吃。
接着，桌子上又上了几个热菜，像是后世宴席上都有的一整只鸡，现在当然不可能那么奢侈，一只鸡被拆成好几份，和白菜一起炖，分成了好几盘热菜。
黎安安每样都尝了点，说实话，不差，能在农村做大席的就没有手艺不好的，都有真功夫在身，所以黎安安吃的还挺开心。
上菜快，所以每道菜上来的时候都还烫嘴呢，满满的锅气，每道菜都有其可取之处。
等了没一会儿，又上来一碗汤，第一个拿勺舀汤的一如既往的还是小雪。
看出来这丫头确实是喜欢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这丫头满是兴奋的声音，“安安，是这个，是这个！我就说这个汤好喝呢，哎呀，今天真没白来，我都多长时间没喝过这个汤了，有的人家办喜事儿他也不做这个汤啊，白去了，就仨六儿里才有呢，还是柱子靠谱！”
说着，一边猛吹，一边贴着碗沿小口小口地吸，喝一会儿，觉得舌头有点被烫到了，就放下碗，吐吐舌头，然后没一会儿又继续亮着眼睛低头喝汤，仿佛手里端着的是山珍海味。

第181章 芹菜炒粉条
黎安安看着小雪这副沉浸在汤里无法自拔的样子就想笑，不过还真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这汤让她喝的，琼浆玉液不过如此了。
同样，给丫丫和自己都盛了半碗。
还没喝，肉眼也能看出它确实是勾芡过的。
里头也并没有太多东西，说是猪杂汤，但是这么半碗汤，把猪杂都划拉到汤匙里估计都放不满半勺。
基本都是水。
“有点烫，待会儿再喝，咱先吃别的。”
虽然是这么跟丫丫说的，但是黎安安自己可等不及了，学着小雪的样子猛吹，感觉差不多可以了，小小地抿了一口。
汤一入口，黎安安就惊讶地挑了下眉头。
这汤瞧着不起眼，看起来清汤寡水的，但是喝进嘴里的时候却……意外的“肉”味十足，只这么一小口，就能做到山呼海啸式地席卷口腔的感觉。
最直白的形容就是像是在喝一碗调好滋味的“骨髓”汤，浓郁，真的就是浓郁。
肉香和油脂香交织在一起，一种扎实的香，又不厚重，就算它是勾芡过的也并不显得厚重。
师傅手艺很好，勾芡得恰到好处，汤底丝滑又轻盈。
其实黎安安不管是吃东西还是做东西都不是很喜欢勾芡，除了胡辣汤。她总觉得勾芡过的东西黏糊糊的，烦得很，一点都不清爽。
但是这次喝到这碗汤，她又觉得，嗯，不能一概而论。
某些汤，勾芡过后，确实是变得更好了。
不稀不稠，咸鲜打底，顺滑，热烫，回味是浓郁的肉香。
几勺汤下肚，让人喝得心满意足，肚子里暖烘烘的。
这是没勾芡过的“清爽”的汤无法做到的一种“实物感”、满足感。
这个汤，黎大厨表示喝得很满意，可以给它打个9.9分，少0.1是因为同行的嫉妒。
呼呼地把碗里的汤吹完喝完，黎安安抬头，刚要舀汤，就发现……空了。
空了？
刚刚你们对萝卜肉丸汤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喝个汤也搞区别对待。
黎安安砸吧砸吧嘴，后悔刚才舀少了。
“没事儿，一会儿还有呢，才俩汤，这才哪到哪啊。”
小雪把眼前已经喝完的汤碗又往嘴里倒了倒，试图把碗壁上挂着的那点儿都抖进嘴里。
“你说我要是会做饭多好，我就天天给自己做这个汤，天天喝。”
黎安安不想泼凉水，但是不得不提醒某人一下，“你可饶了你家厨房吧，这汤做起来可不容易呢，得提前一天熬，你别看用的东西少，其实比那些鸡啊鱼啊的还难做。”
用的东西少，还能这么好吃，就知道厨师对食材、调料、火候、时间把控得多精准了。
反正不是自己做，黎安安喝得很开心，要是自己做，嗯，等她哪天闲得慌的吧。
正随便地夹着桌子上的菜吃，丫丫忽然靠过来，小奶音扬起，“小姨，我看到小圆儿了，我能去跟她一起吃吗？”
黎安安顺着丫丫的视线看过去，一群孩子围着坐了一桌，小圆儿在那也看到了她们，正在热情地招手，要不是被她妈按着，就要跑过来了。
她们那桌儿应该是刚要开席，上桌剩下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好呢。
“过去倒行，但是你可不一定能抢得过人家啊，宝儿，你别吃个席，再饿着肚子回去。”
可别以为都是孩子，肚子小，就吃得少。
在这种大席上，越是孩子多的桌才越吓人呢。
那真是能给你表演一个啥叫上一个菜没一个菜，桌上永远只有一个盘儿。坐着的，跪凳子上的，那筷子抡起来，才叫抢着吃呢。
气氛极其紧张热烈，一个个人儿不大，吃起来跟小猛虎下山似的。
不过也不赖孩子，平时家里吃得一般，好不容易来吃席，都是往常吃不到的东西，谁让着谁啊。他们还没有学会成年人之间的客套，真实得可爱。
倒是大人的桌儿，一个个都不好意思显得太馋，就算是遇见什么好吃的了，动作
相对来说也更矜持一点，“体面”一些。
小丫头没怎么吃过这种大席，没经验，黎安安觉得一桌完事儿，她都不一定能吃上几口。
丫丫可不管那些，就单纯地想和好朋友一起吃饭，大人和大人吃，孩子和孩子吃才有意思呢。
得，不经过风吹雨打，咋能学会抢饭。
去吧，感受一下大席的参差。
丫丫捧着自己的饭碗就走了，离远看，小圆儿给她在自己旁边又挤了一个空儿，两人头挨着头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说话。
今天小圆的妈好像是来帮忙的，那估计这俩娃就算抢不过应该也饿不着，后厨有人儿。
收回视线，黎安安开始和旁边的两个朋友聊近况。
首先就是旁边伟大而又疲惫的园丁。
“你最近咋样儿了？都上手了吧？”
丫丫走了，小舒和黎安安之间就没有人了，所以她又往黎安安这边窜了一个位置，三个女生靠在一起说着话。
“就那样呗，天天累得要死，不过我刚还想说呢，你给我出的那个主意可有用了。”
说到这个，李小舒笑了出来。
之前她和安安聊天的时候，跟她倒苦水，说对工作一筹莫展，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提成绩。
学校里，最年轻的就是她了，其他人都有教学经验，就她，青瓜蛋子一个，啥也不会，只能看着别人是怎么做的。
但是她还是觉得光这样还不够。
来年有个五乡联赛，几十个班级同一套卷子考试、排名，她要是垫底的话，那真不用干了，自尊心受不了。
安安听了，就给她出了个主意，买一堆本子、铅笔、橡皮，奖励乖的、学习好的、进步大的，激发孩子们的学习劲头和好胜心。
她实验了一段儿时间，别说，除了费点钱，效果可太明显了，有用！
小雪听了，咂舌，“我要是在你手底下念书，连个铅笔头都得不着，光看别人拿了。笑啥，你也没有，你学习也不好，也就是能比我乖点儿。”
“那我咋地也能比你多个铅笔头，”踩完右边的好友，又对左边的说，“这招儿也就你能干了，别人也舍不得花那个钱啊，你可悠着点，别啥考试都给，那得花多少，工资都不够买本儿的了，大考试给，小考试就算了。”
“我懂，不过真要是能把他们的分儿提高点，花一半儿工资我都乐意。”
黎安安听着点了点头，这也就是村长闺女能说出来的话了，不过有这样的老师也是那帮小萝卜头运气好，一门心思扑在教学上。
三人说着话，又上来几个菜。
之前说仨六儿对荤素要求不高，这是真的，毕竟条件就这样，再多也要求不来。不过，一般来说，鸡鸭鱼是必有的，只是肉少菜多而已。
而在她们这，还有一个东西是必有的，那就是粉条。
这东西好存放，她们这儿种地瓜的多，所以做成粉条的也多。
家家户户年年都得存半麻袋的粉条过冬，炖个酸菜，炖个土豆，炒个白菜。
而在喜宴大席上，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做法——芹菜炒粉条。
黎安安夹了一筷子，再次承认之前她对芹菜确实太大声了。
不只是炒米粉里的芹菜好吃，芹菜炒粉条里的芹菜同样好吃，怎么能把它忘了呢，不应该啊，简简单单，但嘎嘎好吃！
刚放上桌的芹菜炒粉还冒着热气，碗凑过去，狠狠夹一大筷子，收回来，就得赶紧吃。
可不能久放，过会儿就坨了。
现在刚刚好，带着满满的锅气，粉条柔软筋道又不坨，口感最好。
这道菜里头的粉条是酱色的，看起来很咸，但其实一点都不。
吸饱了浓郁的汤汁之后，晶莹剔透，柔软顺滑，极具弹性，用筷子一夹，颤颤巍巍的，入口滑溜溜的，又有一点嚼劲。
味道上，是酱香咸鲜主导，带着油香和一点点肉香，口感上，芹菜爽脆多汁，经过急火快炒，一点都不软，脆生儿的，还带着独特的清甜。
粉条和芹菜一起吃，又软滑又脆，又油又香，还解馋！
黎安安宣布，这道菜是桌上除了汤以外最好吃的东西，打遍全桌无敌手！
下饭菜中的下饭菜。
真的，一“秃噜”一个不吱声。

第182章 枕巾
嗦完碗里有滋有味儿的粉条，黎安安都不用抬头，就知道她已经失去了再夹一筷子的机会。
啧，成年人的矜持在美食面前一文不值。
说孩子说早了，大人也没差多少，包括她。
小雪：“这粉条比肉都好吃。”
可不嘛，旁边的鸡肉炖白菜，上来的时候没几块肉，现在还剩一块呢。都在观望，尽量不做夹走最后一块的那个人。
但是芹菜炒粉条就不是这样了，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只怕自己夹慢了，吃不到嘴里。
“这个菜用的油多。”当然不止是这个原因，但是这道菜也确实是没少放油，反正肯定比旁边的那个鸡肉放的多，所以才能做到看起来油润润的，夹起来不坨吃起来不干。
接着，又陆陆续续上来好几道菜，黎安安也算是把六个热菜六个凉菜六个汤都认了一遍。
菜先不说，除了芹菜炒粉，其它的虽然味道还可以，但也没有特别让人惊艳的。
倒是这个汤，就像小雪说的那样，真的还挺好喝。
除了一开始的萝卜肉丸汤，剩下的分别是猪杂汤、粉皮汤、红烧肉汤、鸡蛋糕和豆腐汤。
没错，鸡蛋糕也被算在了汤里，不知道为啥，反正就这么算。
鸡蛋糕也先不说，还是那个味儿。剩下的四种汤，说实话，真都不错。而且不怪小雪分不出来，乍一看，跟上错桌了似的，长得都差不多。
味道也差不多。
小雪挥着大勺，上来一大碗汤，就盛上满满一碗。
然后捧着汤碗鼓着脸猛猛吹，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那双原本因为烫和期待而微微蹙着的眉头都喝得舒展开来了。
时不时还叹口气，混着被烫到的丝丝的吸气声，透着一股子心满意足的酣畅。
不一会儿，这个专注喝汤的姑娘就喝得一脑门全是汗了，黎安安赶紧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可别被风吹着，再着凉。
小雪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你说我当初咋没嫁个厨子呢，还是想少了。”
黎安安：“……想多了，娃都出来了，你才想起来，你咋不等娃要订婚了再想起来呢。”
小雪：“嘿，挺长时间不见，你嘴皮子咋这么利索了。”
“不过这汤是真好喝啊，欸，就这三碗，都好喝，就是我咋觉得味道差不多呢，跟双胞胎似的。”
黎安安笑着说：“都是一种汤吊出来的，只是里头加的东西不一样，有的里头是粉皮，有的是豆腐，所以尝起来大差不差。”
但是确实都不错。
看了一下丫丫那头，属她们那桌最吵，一群孩子聚在一起，小嘴就没消停过。桌子上那叫一个杯盘狼藉，也不知道是不是抢着吃的更香，一群孩子虽然吃得吵吵闹闹的，但是还挺高兴。
而且后厨有人就是好，她们那桌还挺受照顾，肉明显比旁边的桌儿多，挺好。
看了一眼，放心了，收回视线。
又吃了一会儿，桌上的菜也没剩多少了。
和后世参加喜宴，有的桌吃完跟没动似的不一样，现在基本都没有剩菜，啥家庭啊，吃席还能剩。
她们这桌吃完应该也就还剩一轮儿了，早上的席到此结束。
丫丫那边虽然开席晚，但是架不住吃得快，和黎安安她们差不多时间完事儿的。
“小姨，我和小圆儿去玩儿啦。”
黎安安：“行，我就在西屋，你要找我就过来。”
吃席是吃席，要是关系一般的话，现在就能走了，但是黎安安这帮朋友不行，还得等着参加过会儿的婚礼仪式呢。
她们这，要是新娘子家离得远的话，就提前一天来，第二天办喜酒，要是近的话，那就当天早上去接，然后根据两人的生辰八字在上午找个时间走婚礼流程。孙家屯不算远，所以柱子一早便带着一帮人去接亲了。
而吃席是一大早就有的，要是关系远的话，随个礼吃个饭就可以走了，关系近的，则可以留下来等着婚礼现场。
黎安安她们吃完饭，挪到西屋围着火炉烤火。
小雪看着炕上新打的柜子，还有柜子上红通通的棉被，一一扫过去……
咦，这枕巾……！
赶紧扯了一下黎安安，“欸欸欸，安安，你看这个枕巾，上头这个猫，这枕巾上头有个猫！也太好看了吧，搁哪儿买的啊，我咋没见过呢，回头我得问问柱子。”
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不放，像是要把那猫看活了。
周围一群被她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的婶子大娘的，也凑过去看，不过大家也不是那么没眼力见儿的，都没上手碰，只是抻着脖子瞅。
黎安安在她开始扬声说话的时候就暗道不好，果然，这姑娘一说话，半屋子的人都凑过
来了。
黎安安赶紧拉着两人撤出去，本来就挤，这姑娘还给自己增加难度。
等拉着两人换了个墙角站着，黎安安才小声地说：“你俩先别嚷嚷啊，那枕巾是我送的，嘘，嘘，嘘，小点声，小点声儿，再把人给招来。”
小舒还行，稳重一点，黎安安先拍了拍手里牵着的这个小炸药包。
小雪瞪大了眼睛和嘴巴，先把到了嗓子眼儿的惊讶给吞了回去，反应了一会儿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又忿忿不平地说：“我结婚的时候你咋不送呢，刚还说你就随了两块，合着你还偷偷送了枕巾，偏心眼儿。”
刚刚她们一群人在饭桌上聊天的时候随口就聊到了每个人都随了多少礼，看看自己给的少不少，多了没事儿，少太多的话不好看。
黎安安只说自己随了两块，没说枕巾的事儿。因为那枕巾还真不便宜，肯定是超出了一般发小的随礼标准的，她怕说出来显得自己装大款不合群。
但是现在不说不行了，都提到了，再不说，过后让这俩姑娘知道那更坏事儿。而且就她俩的话，她倒没那么担心了，一个马大哈，一个性格是真好，不会把人往坏了想，所以跟她俩透个底她倒没那么大心理压力。
首先解决小炸弹，“你结婚的时候是啥时候，那时候我有钱嘛，上哪儿给你变出来一个枕巾来。”语气透着一股亲近的横，“最近不是手头宽裕了嘛，要怪就怪你结早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小雪一听，点点头，有道理。
不怪安安，怪她结婚结早了。
再解决另一个性格好的，“你放心，等你结婚的时候也有，肯定和这个差不多，我可不偏心。”
小雪：“那我呢那我呢？”
黎安安：“回头给你补一个，行了吧。”
小雪：“那倒也不用，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个，我给你钱，那个枕巾也太好看了！”补就算了，这一看就贵，还是别霍霍安安兜里那点钱了，她一个人攒点钱也不容易。
小雪能想到的，李小舒当然也想到了，拉着黎安安的手，“你现在花钱怎么还大手大脚的了，柱子这个送就送了，我的话你不用送这些，人来就行，钱攒着留着自己用。”
黎安安：“那怎么行，要送就送一样的，要不本来我也打算在小雪生老二的时候给她补一个的。”
小雪：“不诚心呢，我都不知道我啥时候生老二。”
黎安安白了她一眼，笑了，“那就等你三十大寿的时候送。”
说完之后，三个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黎安安偏头看了一眼炕柜上的枕巾，思绪飘远。
其实那对枕巾还真挺贵的，拿来送发小不至于大方得吓人，却也是很大方了，但黎安安看到的时候还是选择买下来，送给柱子和他媳妇儿。
原因并不复杂，其中的心情……很复杂。
她和小雪柱子他们接触的时候，一方面因为记忆的原因对他们有天然的好感和亲近，一方面又怕他们觉得自己“变”了，因为怕他们觉得自己“变”了，从而意识到自己确实“变”了。
因为没人提醒的话，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后来的。
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好朋友是她又不是她，她珍惜这份友谊，但是同时心里又很心虚、愧疚还有……亏欠，所以就想用物质来弥补这种差别。
给出了双人份的，好像心里才好过一点。
不过还好，这帮朋友并不觉得她这份变化是不好的，都在为她变“开朗”而开心，这些友谊也得以继续延续下去。
黎安安自己也很开心。
“嘿，想啥呢？问你呢，这枕巾搁哪儿买的啊？我咋没见过呢。”
黎安安收敛了刚刚多愁善感的情绪，一副审美受到认同的喜悦，“是吧，我当初一眼就看中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枕巾里，就属它最好看了。”
真的是，现在的枕巾大多数都是什么花啊鸟啊鱼的，里头冷不丁出现个小猫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而且这猫虽然是印上去的，但是瞧着特别灵动，所以她一下就相中了，买了下来。
“我听说是沪市那边的一个厂子新来了一个设计师，所以最近出的花样都特别好看，百货大楼新到的那批枕巾我瞧着都不错，这种枕巾我买了好几个呢，等过段时间我再进城看看，有好看的我就给你们捎一个。”
小雪：“你现在胆子可真大，动不动就去城里，我都不敢去。”
黎安安：“那城里又不咬人，为啥不敢去，供销社东西多少啊，啥都买不到，城里的东西又不贵，样式还多，反正我现在隔三岔五就去一回，当长见识了。”
“你俩也可以去啊，别闷头种地教书，多看看外头，以后机会多着呢。”
黎安安在房间一角默默给两人撒下睁眼看世界的种子。
慢慢的时间往后走，去接亲的新郎官终于回来了，赶着牛车，车上坐着新娘子，周围簇拥着一群人，到家门口的时候，事先早已准备好的鞭炮放了起来。
小雪拉着两人跑出去，捂着耳朵咧着嘴笑，大声嚷嚷着，“终于看见新娘子长啥样儿了，真好看！”
柱子抱着新娘子进了屋子，两个人胸前，脑袋上都别着花，其它的时候看起来土，但是这时候看再喜庆不过了。
三人跟在后头，又挤了进去。
接着，黎安安就这么在一个初冬的天气，切身地见证了一场跨越时代的婚礼。
跨火盆，敬茶，拜天地，致辞……
每个环节都伴随着热闹的欢笑声，人挤着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大的笑和对新人满满的祝福。
黎安安看得开心，笑得也开心，她觉得她的开心是双份儿的。
热闹过后，新娘在屋子里坐着，新郎出去安排跟来的娘家人的席面，看到黎安安她们，笑着走过来。
“今天太忙了，招待不周啊，你们自己顾好自己。”
小雪：“啧啧啧，还挺能拽词儿，我们早就吃饱了，你这席面办得不错啊，行了，别在这和我们聊了，知道你今天忙，我们不用你管。”
柱子今天确实是忙得晕头转向的，和黎安安她们聊了几句就走开了，以后有机会再聊，都不是外人。
仪式完了，黎安安她们也不在这多待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娃儿。
欸？她娃呢？

第183章 盲盒惊喜
丫丫早就已经跟小朋友们玩儿疯了，大冬天的，房前屋后来回窜，笑声传出去老远。
小姨？小姨是谁？忘啦——
黎安安和两个朋友挥手告别，约好给她们捎枕巾的时间，转头开始找自家那个撒
手没的孩子。
屋里转一圈儿，没有，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也没听见回应。
“安安姐，你找丫丫啊，我刚看她在后院儿老张家跟一群孩子玩过家家呢。”
“好嘞，谢谢你啊。”
她家小丫丫也是厉害了，在小李村也是响当当的提起来能被认出来的一号人物了。
得，去看看她咋过家家的吧。
还没走近，就听到丫丫扬着声音和对面的小孩儿说：“这个菜一角钱，你要买吗？”
“能便宜点儿吗？”
“不行。”
“那你一会儿也得买我的。”
……
走近一看，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地上摆满了砖头、瓦片，还有破了的陶罐，上面放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各种各样的荒草、苞米粒还有石块。
有的孩子还像模像样地用瓦片切着石块上的荒草，弄成一段一段的。
嗬，还挺讲究摆盘儿。
荒草切了当作菜，树枝折成两截当成筷子，沙子可以是米饭，也可以是调料。而一捆手指头长的小木棍就是他们用来交易的“货币”了。
仔细一看，每个“菜”都不一样。
一群孩子玩得那是相当沉浸了。
黎安安：“丫丫，小姨这边完事儿了，回家不？”
丫丫听见声音，抬头，笑嘻嘻地跑过来，“小姨，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再回去。”
哎呀，厉害了，一竿子支晚上去了。
黎安安摸了摸丫丫的小脏手，嗯，还行，不暖和但是也不冰，小肚子鼓鼓的。
“小姨，糖给你，我怕一会儿跑丢，你带回家帮我放在柜子上。”
说着，从衣服兜里拿出来一把糖，放在黎安安手上。
嚯——还不少。
“都谁给你的啊？”
“小雪姨还有别的可多人了，还有新娘子，她给我抓了好几个。”
行啊，她还没和新娘子说上话呢，她家丫丫都吃上人家给的糖了。
“那你别在外头太长时间了啊，怪冷的，玩一会就进屋烤烤火。”
“知道啦——”
啧，成双成对出来，形单影只回去。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黎安安被叫住。
“安安，有你家的包裹。”
有包裹？黎安安眼睛一亮，她最爱收包裹了，不管是谁的，都代表着有礼物收，来自远方的盲盒心意，不管是啥都是惊喜。
推门进去，找到自家的那个，就看到上面的地址栏里写着胶岛。？？
他不是刚回去嘛，刚回去就寄东西？啥啊这是，看着也不是海产品啊。
包裹不算很大，倒是挺沉，方方正正的。
黎安安在登记本上填完信息，一把拎起来就走。
回家拆盲盒喽！
路过荷花姐家，往里一瞧，没人。
打开自家的门，果然，“我掐指一算，你就在我家呢。”
张荷花：“早上吃完饭我就过来了，婚礼参加得咋样啊，热闹不，手里拿的啥啊？”
“大娘，是袁野哥寄的东西。”
“拆了看看。”
黎安安拿过柜子上的剪刀，剪包裹上系着的绳子，嘴上继续回话，“热闹，而且我今天吃的席可好吃了，尤其是那个汤，贼好喝，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席面，我就把你们都带去。”
张荷花笑着说：“说那孩子话，出一份礼，带一串儿，让人看了笑话。”
“那就多随点钱呗，随够咱去的人数的，那个汤真是不错，我和丫丫都喝了好几碗。对了，丫丫还在那玩儿呢，说晚上再回来。”
陈大娘：“中午饭都不吃了啊？”
“吃不下去了吧，那小丫头可没少吃，我看她兜里还有不少炒花生，应该是饿不着。”
说着话的功夫，黎安安也把包裹都拆开了。
撕开上头包着的报纸，里头是几本书，还有几板……巧克力？
黎安安愣了一下。
眨眨眼，把巧克力放在一旁，翻看底下的书。
国内国外都有。
现在市面上流传的书特别少，五月份的时候为了缓解书店无书可售的局面，出版社重印了不少中外文学名著，但是基本到不了她们这就被抢没了。
所以黎安安连看个四大名著都得托人从外地买两本，才算凑齐。
现在这包裹里倒是有好几本她一看名字就挺感兴趣的。
《希腊神话和传说》，看完了之后可以给丫丫讲讲，当舅舅的还不错，知道丰富一下外甥女的睡前故事。
《悲惨世界》，听过，但是一直也没看过，不过一看作者就知道这书应该有点能耐，雨果，感觉这俩字儿读一遍，身上的文化细胞都得多一点儿。
《安娜&#183;卡列尼娜》
……
有几本看起来有点旧了，随手翻了几下，还有人在书的空白处写的注解。
黎安安捧着书，这字迹，怪好看的。
偏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枫叶画。
当时做的时候，黎安安就留好了空白的地方，想着什么时候回小李村带着画请人在空白处提笔写上一些适合的字。
只是后来一直忘了，那画就一直缺了点什么似的挂在那。
前几天袁野回来，看到了，问了她想写什么之后，随手几笔，帮她补全了。
枫叶绚烂而富有层次，旁边的毛笔字飘逸而不失筋骨，方寸之间，一色一墨，和谐统一。
现在她手里的这本书，看起来，笔锋……有点像。
旁边的小石头，看黎安安蹲在这看书，也不捣乱，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天生就能知道啥是能吃的，小手径直伸向了一旁的巧克力。
黎安安回神，赶紧从他手里把巧克力抽出来，“这个是苦的，是药，你不能吃。”
“大娘，袁野哥寄回来几本书，还有几板巧克力，估计是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这东西好吃，所以想给你和丫丫尝尝吧。我放柜子上了啊。”
把书塞进书架里，黎安安点了点书脊的位置，忽然笑了一下。
陈大娘：“巧克力？就是你一直念叨要买来吃，还要做糖葫芦的那个？”
……
她哪有一直念叨，就念叨几次。
“对，就是那个巧克力。”
陈大娘：“啥书啊？”
黎安安：“有外国名著，都是年初出版社新印的，可以看，好多人抢都抢不到呢，还有一些诗歌什么的。”
陈大娘听了，看了看柜台上的巧克力，又看了看书架旁的小姑娘。
嗯——？
“大娘，巧克力小石头还不能吃，您别给他啊，自己吃就行。”
陈大娘：“好，我尝尝。”她可得尝尝她三儿子特地寄回来的这个绝对有猫腻儿的巧克力。
从柜子上拿起一板
，掰了两块，一块自己吃，一块递给张荷花，“你也尝尝，老三寄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想起来寄这个了。”
张荷花接过，先闻了一下，什么也没闻出来，“这东西挺贵呢吧，我听人说上海那边的一块儿就一块钱呢，要是那种铁盒装的更贵，一盒都能买一件衣服了，你家老三花钱是不眨眼，但是是真孝顺。”
陈大娘听了，笑而不语。
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嚼，张荷花立马就皱紧了眉，“这么苦呢，哎呦，咋跟中药似的呢。”
一边吃着，一边咧着嘴，要不是这东西太贵，舍不得，她是真想把它吐了。
这么贵的东西，咋还不好吃呢？
黎安安看了，连忙给两人端了杯水。
“巧克力就是这个味儿，我，在陈琪姐家吃过，你俩应该就是一时吃不惯，其实这东西吃惯了还挺好吃的。”
张荷花听了，赶紧摆手，“可拉倒吧，这不花钱找罪受呢嘛，我可不吃了，尝这一口知道啥味儿就得了，给我钱我都不吃了。”
小石头从刚刚他奶拿巧克力的时候就在一旁看着，现在看着两人的脸色，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不知道在想啥。
黎安安听了，笑了出来，自己也去掰了一块儿，她还没吃过这时候的巧克力呢。
唔——
味道还可以，某人买的应该不便宜，挺丝滑的，是有点苦，但是黎安安还挺喜欢。
比起甜甜的吃的多巴胺的欲望，苦一点的巧克力更能感受到天然的醇香，又纯又苦又香。
好吃。
张荷花看着黎安安吃巧克力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看就知道确实是真心喜欢，“嘶——”的一声，“这东西是不就你们小年轻儿的喜欢啊。大娘，你是不也吃不惯？”
陈大娘笑着点了点头，“可不嘛，也就他们年轻人喜欢。”

第184章 立规矩
黎安安不知为何，听到两人的对话，总有些心虚。
好像也不是心虚，反正……
眼神扫过挂钟，哎呀，这么晚了，该做中饭了，可不能再跟她们聊天了，忒耽误事儿。
走了走了。
中午吃完饭，黎安安拿来几个花盆，又去园子里挖了点土。
之前天气变冷了之后，她让袁团长帮她打了不少种菜的架子，现在都好好的长着呢，估计过一段时间就能陆陆续续地收获了。
不过前两天，她忽然间就想起了之前每到冬天超市和路边便开始叫卖的冬季草莓。
上辈子，冬天的水果和平时也没太多不同，只有几个实在是大棚种不了的冬天才吃不到，其它的基本都有。
而众多水果中，最受人青睐的两个当属车厘子和草莓了。
车厘子的话，她实在是变不出来，但是草莓还是可以种上几盆儿的。
在冷而吃食单调的冬天，外面白雪皑皑，屋里的自己围着火炉，烤得口干舌燥的，这时，洗上一大碗红润可爱、香甜可口的草莓，一颗颗红艳艳、娇滴滴的，吃起来冰冰凉凉又甜滋滋的……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幸福感爆棚！
所以，为了美好的深冬生活，现在就得开始准备啦。
地里今年兢兢业业长果子的草莓苗已经长得很大了，寒风萧瑟中，地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渐渐趴下了，匍匐在地上，最外层的叶片有些枯萎，但是里面那部分还是绿油油的。
草莓是一种极耐寒不耐热的植株，所以像她家的这个，冬天也不需要做什么防冻保护，直接这么放着就行。到了下雪的时候，雪盖在叶片上，白雪映绿叶，看起来会很好看。
它在盛夏时节蔫头耷脑的，倒是在寒冬中神采奕奕。
用铁锹把草莓苗连带底下的根都挖出来，带上原土球，移栽到花盆里，修剪掉老叶和部分大叶，只保留中间的两三片新叶。
接着，把它们连苗带盆都放在北边的晾台角落，强制休眠。
草莓生长有一个节奏，需要在秋冬经历一段持续低温，进入休眠期，积累养分。黎安安想要在冬天吃到草莓，就只能自己模拟这个环境。北边的晾台没有光照，温度又低，阴冷潮湿，正好。
大概三周之后，把它们拿进屋，放在窗台上，暖和又有太阳，模拟初春，这样草莓就会开花结果啦。
忙活完这一通儿，北边的晾台一下子又多出了十几个花盆。
人啊，为了一口吃的，那真是咋忙活都不嫌累。只要一想到大冬天里的香香甜甜的草莓，黎安安觉得她还能再种二十个花盆，不，三十个！
只是家里留给她的花盆已然不多了。
十几个也行，凑合吧。
还没到平时做晚饭的时间呢，袁小四就蹦蹦跶跶地回来了。
“你咋回来这么早？奥奥奥，考试来着，忘了忘了，考得咋样啊？”
这一天天忙活的，把老袁家的今日限定宝贝蛋儿给忙忘了。
袁小四把空空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人也跟着跳上去，大爷似的摆摆手，“神清气爽，一身轻松，重获自由，豁然开朗。”
黎安安：……真能拽，不知道的以为他去高考去了呢。
“那就是考得还行呗？”
“爱咋咋地吧，反正考完了。”
黎安安一声轻笑，行，还是问点让人开心的吧。
“今天想吃啥？我给你做。”小少爷最近确实辛苦了。
“随便吧，啥都行，现在没心情想吃的。”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被考试折腾得亢奋又疲惫的样子，跟她刚才收拾的草莓苗似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得，她还是做饭去吧，这娃且得沉淀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呢，现在不是很正常，吃都不在乎了。
黎安安进了厨房之后，袁小四躺在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果干丢尽嘴里，嚼嚼嚼，放空，嚼嚼嚼，欸，他们家书架好像变挤了，他姐又买书了？不想动，一会儿直接问吧。
过了没一会儿，出去放风的某石头回来了。
陈大娘：“呦，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啊？”
“别问，问也不知道，两天之后见分晓。”
陈大娘：“行，那你看会儿小石头，我进屋收拾一下东西。”
袁小四虚虚地点了点脑袋，眼睛跟着小石头，看孩子，那就是用眼睛看孩子。
小石头看他奶进了屋子，小姨在厨房，家里只有小叔，小短腿儿三两步跑到他叔面前，两手抓着他叔的胳膊就往柜子那拽，目标极其明确。
“走——”
袁小四本来在沙发上懒懒的不想动，架不住这孩子一股牛劲，瞧着不把他拽起来不放手，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起来了。
让他看看怎么个事儿。
小石头把他小叔拉到柜子旁边，小矮子啥也看不到，但是记得位置，指着柜子，“小叔，吃。”
袁小四听了，在柜台上一看，呦，还真有个吃的，巧克力？他姐念叨这么长时间，终于买回来了？
正好有一个开封的，袁小四掰了一块儿，蹲在地上，给小石头又掰了指甲盖儿大小的样子，“张嘴。”
“啊——”小石头看着袁小四手里黑不隆冬的东西，眼睛亮亮地张大了嘴。
叔侄两个面对面分吃巧克力。
袁小四之前也没吃过，家里没人会买这些又贵又没怎么见过的东西，他哥和他大姐给家里寄东西也都是以实用为主，不会注意到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是黎安安嘴里老提，他才有个印象，进而好奇的。
今天一吃，娘嘞，这东西咋和
咖啡差不多呢，咋这么苦。
……也有点甜，就是不明显，袁小四皱着眉头，瘪着嘴嚼着。
再苦也得吃完，还能吐了咋的。
而对面的小石头就没有袁小四这种忍耐力了，小舌头一卷，尝了尝，拧着小眉头，“呸，呸——”
巧克力刚进嘴里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吐了出去。
沾了一身口水的巧克力：……
袁小四赶紧用手接住，嘴里不住地嫌弃，“啧，真脏。”
黎安安正好出来拿东西，看到两个人在柜子前面一站一蹲，随口问道：“干啥呢你俩？”
“吃你买的这个巧克力呢，真苦啊，小石头放嘴里就给吐了。”
黎安安一听，几步走到两人身边，急急地问：“你给他吃了？小孩子不能吃这个，吃多少了？”
袁小四赶紧摇头，“没吃没吃，你看，就这么一点，他尝了一下就吐了。”
黎安安听了，凑上前掰着小石头的嘴仔细看了看，上下左右巡视一圈儿，确实没啥痕迹，才放下心来。
气急败坏地拍了袁小四一下，“你是不是傻？他才多大啊，给他吃这个，里头有咖啡因，小孩儿吃了爱闹、睡不着觉。”
袁小四听了，虽然小小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还是反驳了一下，“我觉得吧，过了一岁就啥都能吃了，我们那养孩子都糙，一岁之前不能吃太杂，之后啥都能少来点儿了，当初我一岁多的时候还有人用筷子蘸酒喂我呢。”不也长这么大了。
黎安安翻了个白眼，“要不你傻呢，就是那一筷子酒的事儿，你哥当时肯定没喝。”
袁小四：……这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呢。
确定小石头没吃多少，吐得及时，黎安安才算放心，三令五申地跟袁小四说绝对绝对不能给小石头吃。
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装鸟不悄的某个小崽子，伸出指头狠狠地点了点他的大脑门，“小屁孩儿，人不大，一肚子心眼儿，就等你傻叔叔回来，诓他给你拿呢是吧。你完了，明天没有小零食吃了。哼，必须得治治你！”
给两个人立完规矩，黎安安一人瞪了一眼，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留下叔侄两个大眼瞪小眼。
等人走了，才敢小声蛐蛐。
“她才傻呢。”
“哼——”
*
罗政委临走的时候，特意拜托她关照一下自家媳妇儿，黎安安本来就放在心上了，更别说现在媳妇儿变孕妇了。
罗嫂子之前不知道怀孕的时候，胃口便不好，知道自己怀孕了之后，虽然心里想的是多吃点，养身体，但是等真坐到饭桌旁，还没吃眉头就先皱起来了。
生理上的反胃，真不是心理暗示能解决的。
也还好黎安安做的红油双脆稍微能缓解一下这个情况，不过，也不能老盯着一种东西吃啊，那营养也太单一了。
所以，黎安安就问她想吃什么或者想吃什么味道的，至少是提起来不恶心的，她琢磨琢磨，做做试试。
首先，鸡汤鱼汤类的排除，这东西是有营养，但是罗嫂子一听名字就皱眉，更别说吃了。
这个……黎大厨也表示没办法。
这时候也不用管什么营养了，能多吃两口就行。
最后，得出结论，准妈妈罗女士想吃辣的，什么东西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辣。
彼时，黎安安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准妈妈还没显怀的肚子，勾着下巴，“这娃，是随了她爸呢，还是酸儿辣女啊。”要是酸儿辣女的话，这么准吗？才一个多月欸。
罗嫂子笑着说：“两个都行，随她爸也好，是闺女正好，我喜欢闺女。”
说着，轻轻地摸了摸肚子，抬头看了黎安安一眼，想说什么，又轻笑一下，咽了回去。
她觉得八九不离十是闺女，还是个能跑能跳，上房揭瓦的闺女。

第185章 辣片界永远的神！
所以，为了罗嫂子肚子里虽然还没出来但已经表现得十分嗜辣的小家伙，黎安安立刻开始在脑海里搜寻什么东西比较辣，孕妇也能吃。
很神奇，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就是酸辣粉。
不只是孕妇，其实黎安安没什么胃口又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酸辣粉、麻辣烫之类的食物。
而酸辣粉，酸酸辣辣的还开胃，再来个肉夹馍，绝配！
就是不知道小家伙给不给面子。
之前做羊肉泡馍的时候，黎安安和袁小四提过一嘴肉夹馍，说之后给他做，后来忙着忙着给忙忘了。好吃的那么多，啥都得排队。
袁小四：“你还知道呢，答应过的东西都不做。”
“停，我肯定没说啥时候给你做奥，顶多说一句之后做，之后是啥时候那就不一定了，现在也是‘之后’。”
“……强词夺理吧你就。”
今天袁小四正好放假，黎安安也是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手边有个小工的清闲了，前几天他学习，她也不敢打扰，所以今天一定要“物尽其用”！正好某个初中生稍微有点厌学，不想看书，那就干活吧。
酸辣粉好做，一堆调料放在一起，把烫好的红薯粉和豆芽青菜放进去就行了。
肉夹馍稍微麻烦一点，用时也比较久。
因为里面用的是卤肉，所以得先在砂锅里把肉卤好。
那正好做卤肉了，黎安安顺道又卤了几个鸡蛋。
要是有鹌鹑蛋就好了，蛋小不噎人，不过她们这还真不卖这个，没人养。
倒是有鸟蛋。
背靠大山，啥都不多，就小动物小鸟多，再遇上一帮半大小子，淘起来上房揭瓦的，大山里的鸟窝没少被他们霍霍。
黎安安在家都被送了不少次鸟蛋，捧着孩子们的心意，在心里默念几句爱护小鸟人人有责，然后麻溜儿吃掉。
不吃咋办，还能送回去咋的。
味道怎么说呢，其实和鹌鹑蛋差不多，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物种不同还是新鲜，剥壳之后它的蛋白洁白中带着一点透明，捏着**弹弹的，吃起来口感也更韧一些。
还挺好吃。
……
咳咳，罪过罪过。
话说，掏鸟蛋是不是只有男孩们会干啊，她上辈子没干过，毕竟在城里，生态环境不允许，但是在这里，原主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也没掏过。
所以说，这帮小子是真淘啊，啥都敢干。
不过说到鸟窝，黎安安下意识地看了眼屋檐，“小四，你说咱家啥时候能有燕子做窝呢？”
……
袁小四：有时候他是真跟不上他姐的思路，不做饭呢嘛，这是又想哪儿去了啊。想吃燕子了？那可不兴吃啊。
黎安安瞟到袁小四的脸，翻了个大白眼，“想啥呢你，我又不傻，我就是寻思着，怎么雪梅家和荷花姐家房檐底下都有燕子窝，就咱家没有呢，不应该啊，咱家房檐多大啊。”
袁小四给黎安安打着下手，“现在弄个暖棚，更没燕子做窝了，它都进不来。”
黎安安一想，“那明年咱家早点拆暖棚，三月份就拆，等它从南边飞回来，一路过家属院，发现，嘿，旧窝都被暖棚罩住了，就咱家房檐露出来了，那它就只能在咱家搭窝了。”
……
袁小四：想一出是一出。
“行，到时候听你的。”且等他看看到时候倒春寒冻得跟狗似的，她还张罗拆暖棚不。
不过，说来这个暖棚真就和他姐说的似的，天越冷越能觉出好来，现在外头太阳大，房门都不用关，直接开着，有暖棚挡着，风进不来还暖和，屋里瞧着也敞亮。
反正他现在已经由俭入奢易了，再也不想去回想以往冬天在屋子里也要穿得跟个熊似的以抵御不知从哪吹过来的阴风的场景了。他支持这个暖棚一直放到五月份，等他穿半袖了再拆。
黎安安把放了香料又煸炒过的五花肉放在炉子上用砂锅慢慢煨着，慢慢的，屋里满是卤肉的味道。这香味儿，简直无孔不入。
黎安安深吸了口气，和袁小四说：“就看罗嫂子吃不吃肉了，要是吃的话，回头我就找罗政委报销猪肉。”她用的还是她特意从系统里过了一手的“好”猪肉呢，便宜这老小子了。
不同于她绞尽脑汁想从各个地方找机会“变”出一些肉，罗政委这厮颇有些手段，和不少人关系都不错，要是想吃肉还真不难。
所以，她绝对不会假大方的，吃多少，她都要偷偷记下来，回头让罗政委报销。
只能说，黎安安此人，绝对大方中带着绝对抠。
卤肉在炉子上慢慢炖着，黎安安开始泡豆皮。
以为她要开始和面做馍了？错辽，现在还早，不急，倒是可以先做个零食吃。
零食中永远的顶流——大辣片！
光是想想，黎安安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家长提起辣片深恶痛绝，孩子提起辣片奉若神明，怎么会有如此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呢，简直是一生零食！
为啥之前没想起来做呢，忘了，为啥这次又想起来呢，还是托罗嫂子的福。
上辈子她上学的时候，中间有一段时间是和同学们一起吃饭的。
那时候有个同学，中午不
带菜，只带一袋儿大辣片，大概两个手掌大那种，一顿半袋，没有其它菜，就着辣片就能干掉满满一饭盒饭。
一到中午，教室里满是辣片霸道的香，旁边的人包括她都只能默默流口水。
那时候，没人觉得是他家里人不给他做饭，相反，大家都很羡慕他。
因为在小小的她们心里，想的都是，哇，他有一大袋辣片欸，家里人肯定很宠他，既舍得给他花钱又不限制他吃零食，多么幸福的人生啊。
不过，那个小胖子也只吃了那么多半个月，就又乖乖从家里带饭吃了。
因为，经过半个月的辣片洗礼，他开始长青春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不想笑，但是真的很好笑，一个可爱的小胖子因为大辣片基本杜绝了初中早恋的可能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今天功德又-1了，真是想起来就想笑。
其实黎安安也不确定是不是辣片的原因，虽然它又油又辣，长痘要素齐全，但是小胖子也确实在青春痘高发期，说不定他不吃也会长。
但是，谁知道呢，反正找原因的时候，家长就找到辣片头上了，小胖子也就没有再用那么老多大辣片诱惑过她们了。
不过，“因为辣片长痘”的小胖子、盘旋在教室上空勾魂的香、以及辣片超绝下饭的能力从那以后便深深地刻在了黎安安的脑海里。
这不，一提下饭，就把它给想起来了。
提起老式辣片，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应该都是那个橙红橙红的，拿手轻轻一压触感跟面筋似的轻微塌陷，拿着会流一手油，咬下去则“嘎吱”一声的大辣片。
但是，咳，可能是黎安安上辈子活得够久吧（不是老！），她记得那个都已经是二周目的了，一周目的辣片和那个完全不一样，用料、味道都有很大区别。
而相对来讲，她确实是更喜欢第一周目的老式大辣片。
拿来豆皮，用剪刀把它们剪成用手拿起来合适的大小，放在水里泡两分钟，洗净后再拿到锅里蒸两分钟。
然后，开始做灵魂调料。
辣椒面、孜然粉、花椒粉、孜然粒、味精、糖、芝麻等，放在大海碗里，接着，把洋葱、姜片、各种大料放进油锅里炸个料油。
最后，把料油少量多次地浇在刚刚的辣椒面上。
香味腾地一下就出来了。
黎安安咽了咽口水，嘴边带着止不住的期待的笑，把刚刚蒸好的豆皮放进调好的底料里，拿着筷子一顿搅拌，确保每个豆皮表面都沾满了辣油，才停手。
袁小四：“这啥？”
黎安安看了看眼前亟待品尝的辣片，又看了看袁小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打开你新世界大门的东西。”
袁小四：……一天天神神叨叨的。
黎安安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了，用手捏着辣片的一角，伸头够过去，闭着眼睛嚼了嚼，皱着脸缓缓地摇了摇头，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味儿！
就是这个，软豆皮大辣片，辣片界里她永远的神！

第186章 冬枣
曾经沧海难为水。
不知道是因为上辈子第一个接触的辣片就是这种软豆皮大辣片，还是因为后来市面上卖的大多都是那种甜辣型的牛筋面做的各式各样的辣片，软豆皮辣片悄无声息地便消失在了她的童年里。
黎安安始终偏心眼儿地觉得这种辣片是最好吃的，市面上没有卖的咋办，还能难倒她？哈，开玩笑，黎大厨分分钟给它复刻出来！
不说百分百还原吧，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了，剩下那“一”黎安安不承认是自己厨艺和调料配比不到位，她坚持认为是因为她没加各种添加剂。
自己会做东西就一个好处，就算一个东西不知不觉消失在了生命里，凭借记忆里的味道也能复制个七七八八，一解嘴馋。
像之前的牛奶事变，那是纯没招儿，她又不能找到当初的那头牛，只能说有缘无份，但是辣片不一样啊，想吃的话，黎安安几分钟就能做一盆。
小兰花指一翘，捏住一角，嘴凑过去轻轻一咬一撕，一小片辣片就随着豆皮上自带的斜纹被撕下来了，软乎乎的豆皮裹满了辣椒油，上面还撒落着一些肉眼可见的孜然粒，看起来油光发亮的，红油裹着芝麻还在缓缓地往下淌。
赶紧凑过去把剩下的那些都塞进嘴里，薄薄一片，又香又辣，满满的豆香味，而且越嚼越香！
刻在记忆里的快乐一下就回来了！
“我～的～快～乐，会～回～来～的～嗒嗒嗒嗒嗒嗒～”
心里忍不住哼着歌儿，黎安安一连吃了四五片，嘶哈嘶哈地开心得直跳脚，也没忘了跟一旁的袁小四分享。
袁小四看着他姐像做油泼面似的拌了一大海碗豆皮，还吃得一脸开心的样子也很好奇，学着她的样子也抓了个豆皮吃。
嗯？
有点辣……再来一片……嗯……不错……再来一个……
一片接一片，吃到最后根本停不下来，明明辣得“嘶哈嘶哈”地吸气，手却还诚实地伸向下一片。
黎安安一脸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果然，没有人能抵抗辣片的威力，除非他是从火星上来的。
袁小四睁着被辣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黎安安，“姐，这东西有点怪啊。”
怪好吃的。
黎安安嘿嘿一笑，“放一会儿更好吃。”豆皮这东西特吸油，放两三个小时之后更入味儿。
不过，虽然她放的油多，但是一点都不油腻，而且因为想着给罗嫂子送半饭盒，她也没用太多盐，空口吃也一点都不齁得慌。
黎安安把大碗端到一旁，用盖子盖上，然后习惯性舔了舔油汪汪的手指头，顿住，思考片刻，又掀开盖子拿了一片……
哼，勾人的小东西，不就想让她再吃一片嘛，她吃还不行嘛，哼，小妖精。
又一连吃了三四片之后，黎安安艰难地把眼神从那碗辣片里拔出来，开始干正事儿。
一旁的袁小四就没这定力了，用筷子夹了一小碗，在黎安安旁边端着碗吃，活儿也不干了，吃得一嘴油。
“嘶——姐，再做一碗呗，哈——我觉得给完罗嫂子咱家的不够吃了，呼——你觉得咋样？”
黎安安：……
我觉得你鼻涕泡都要被辣出来了，赶紧去擤擤鼻子吧，一天天吃上头了，啥活不干还在旁边馋她。
啥人呢。
“没豆皮了，咱家的豆皮都在这了，等过两天我买点再做。”
“嘶——供销社能有不？呼——要不我现在看看去。”
说着转身就要拿钱走。
黎安安看着眼前的傻小子一副被辣片勾了魂的样子，用没沾面粉的手腕拦了下，“可消停点儿吧，供销社没有，我明天就出去给你买豆皮，行了吧，这给你馋的，大馋小子。”
明天？明天也行。
袁小四听了，收住脚步，又凑回黎安安身边。
“姐，你之前咋没做过这个呢？多好吃啊，平时看个电视、听个收音机的时候吃多好啊。”
呦，还挺敏锐，一下子就看透了辣片的本质，不是菜而是零食。
“我忘了。”黎安安一边揉着手里的面团一边随口说着。
……
袁小四听了，一噎，很想说，你除了吃还能记着啥，现在连吃的都记不住了，完蛋。
但是他不敢，怕挨揍。
不过他现在也很想大逆不道地晃一晃他姐的脑袋，看看能不能再晃出来一点好吃的。
他姐脑袋里的想法，绝了，随手一做就是外面国营饭店里的大厨都做不出来的好东西。
就是忘性大，空有一身本事，不发挥，气人。
眼看着小碗里的辣片不知不觉又被吃完了，袁小四还想再去夹几筷子。
黎安安：“一会儿要给罗嫂子半饭盒，还得给丫丫留点儿，最重要的是，我还要吃呢，所以，袁小四你看着办啊？”
袁小四：……
那他还能咋办，不吃了呗。
用鼻腔发出一声“哼”以示不满，袁小四把碗和手洗干净，开始帮黎安安干活。
洗着待会要用到的青椒，袁小四：“姐，你明天多买点豆皮啊，十斤八斤不嫌多，五斤六斤不嫌少，反正那东西也禁放，咱留着冬天慢慢吃。”
黎安安听了，一笑：“你当吃饭呢，还十斤八斤地买，一斤就不少了。”
“一斤不够，我自己就能吃完，多买点，钱不够跟我娘要。”
啧，这是真陷进去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一个从来没接触过这种辣片冲击的初中生人生第一次吃到辣片，欲罢不能，太正常了。
她二十多了都还喜欢吃辣片呢，追个剧，看个综艺，不知不觉能吃下去一大盘儿，不过那时候零食也多，不只有辣片，还有某仔小鱼，这个就不用她自己做了，人家商家的就挺好吃。
咦？
也可以做一下欸。
黎安安扭头看向袁小四，袁小四赶紧撤回偷看辣片的眼神，“我可没要吃啊。”
……
黎安安：一天天能让这傻小子逗死。
“谁说你了，我是想说你下次打电话问一下你哥，他那边有没有鳀鱼干，大概手指头长，细长条，有的话，给家里寄一点，我做成麻辣鱼干吃。”
袁小四眉头轻扬，“好吃？”
黎安安肯定点头，“好吃，和辣片差不多。”
咋说呢，辣片是旧爱，某仔小鱼就是新欢，口感和味道不一样，但是都一样的让人上头。
麻辣小鱼干嚼起来艮啾啾的，越嚼越香，越嚼越辣，越辣越嚼，一包接一包，嚼嚼嚼，每次黎安安都吃得腮帮子疼了才停下。
没办法，它再小也是咸鱼干做的，那个艮啊，忒难咬。
袁小四听了，放下手里的活计，“那还等啥，现在就打！”
他哥可不是啥时候都有时间接电话的，现在打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呢，晚一天联系上他就晚一天才能吃到他姐说的那个麻辣小鱼干，那可是大事儿。
果然，打过去之后，人不在。只能等他哥给他们回了。
面揉好了之后，放在一旁醒发。
去炉子旁，揭开盖子，挥散热气，里头的汤汁已经剩得不多了，黎安安用勺子稍微翻动几下，收了收汤汁，把砂锅拿起来，端到厨房。
房门从外面打开，蹦进来一个小可爱。
后面的陈大娘手里拿着水壶和零食兜子，头向后扭着，“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你们也太见外了。”
黎安安从厨房伸头一看，可不是雪梅和罗嫂子嘛，手里拿着一个兜子，看不见里头是什么，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来吃饭不好意思空手来，给她们家拿的东西。
黎安安笑叹了一声，去门口接人。
“东西快做好了，我还想着让小四去叫一下你们呢。”
罗雪梅：“不请自来了吧。”
黎安安抬脚儿敲了下她的脑袋，“这叫心有灵犀。”
不想来来回回地拉扯了，黎安安接过兜子，但是嘴上还是说了句，“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再带东西了，哪有这样的，这关系还处不处了，让你这东西一送，显得关系一下子就远了。”
黎安安佯装不高兴，其实也确实有点不高兴，来吃饭还带东西，太气人了。
瞪了下雪梅。
雪梅瞧了，挎着黎安安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几下，“不是特地带过来的，是我和嫂子看见有卖冬枣的，瞧着还不错，尝了一个挺水灵，就都给买了，我俩也吃不完，这才拿来的。真不是特地买了带过来的，你尝尝，你尝尝，真不错，我俩买了不少呢。”
看着雪梅讨好的笑，黎安安化身哼哼怪，又恶狠狠地哼了一下，手伸进兜子里摸了一个冬枣，拿出来瞧了瞧。
不知道是现在的冬枣没被特殊培育过还是品种问题，她们这的冬枣长得实在不算大，和后世动辄鸡蛋大小的冬枣不一样，她们这的冬枣顶多算个鹌鹑蛋。
不过滋味儿很足。
用手擦了擦，放进嘴里，那叫一个脆、甜，真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冬枣好吃不在大小。
比后来那些光个儿大但是味道寡淡的冬枣好吃多了！
黎安安亮着眼睛，“包圆儿了？”
罗雪梅扑哧一笑，点头，“包圆了。”
黎安安抬着下巴，“很好，深得我真传。”
罗雪梅看着黎安安逗趣的模样，眼里都是笑。和安安住在一起久了，在吃上她最大的改变就是看见好东西一定要下手，过了这个村下个店儿在哪儿就不知道了，亏啥不能亏嘴。
两个人一起往沙发走。
罗雪梅：“我瞧着那个大爷胆子不大，我都给买了，他可高兴了，我们前脚走，他后脚背着筐就跑了。”
黎安安听了，跟着点点头，她之前也遇到过不少次这种拿着家里的东西出来卖的村里或村外的人。
家属院这边条件好的多，所以常有村里人在周围兜售，但是也不能太明目张胆，更多的是来来回回的眼神，卖家一确定，买家一上钩，两个人一拍即合，银货两讫。
都是一锤子买卖，不固定地方。

第187章 酸辣粉＋肉夹馍
“肯定不是我们村儿的，我们村都让我摸过一遍了，谁家有啥我都知道，没有种冬枣的。之前村西头老聂家在井沿儿那种过一棵枣树，只长了两年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种的地方不对。”
“不过还真别说，也不知道他从哪儿要的枣树，虽然就长了两年，但是第二年就结枣了，树不大，和人差不多高，结的枣正经挺好吃呢，可甜了。唉，可惜那棵枣树了。”
旁边的陈大娘她们听着黎安安的话，瞧着她一副自诩小李村百晓生一切吃的尽在掌握漏不了一点儿的样子，都忍俊不禁。
黎安安看着罗嫂子她们瞧着她笑，不明所以，“笑啥，我说真的。绝对不是我们村儿的，我们村没有枣树，想种的人种不活，会种的人不想种，应该是隔壁村子的。”
说着，砸了下嘴，“要是我跟你们一起遇上就好了，绝对能把他住哪儿问出来，和他换树苗。”这枣虽然不大，但是滋味儿忒足，好吃。
雪梅她们笑着点头，这个她们是信的，安安的名字在附近也是个招牌了，爱吃会做，而且是这里土生土生的姑娘，天然比她们这些外来的多上几分可信度，大家换东西也都更喜欢跟她换，风险小。
就算不认识，多说上几句也能拐着十八个弯儿攀上亲戚。而且，安安其实有时候不那么爱和人打交道，但是遇上好吃的又另说了，那攀谈欲望，简直令人咂舌，两个从前都不认识的人，聊起来能从庄稼地几时收到猫冬吃什么，坐在大石头上唠两三个小时不在话下。
不认识的都唠成熟人了。
让两人先坐着，黎安安把冬枣拿到厨房，递给袁小四，让他洗了，“别让小石头够着，这个他不能自己吃。”太危险了。
……这么一想，这两年还真不能种，怎么也得等他再大点儿懂事的。
要不这小子去园子里遛一圈儿，再摸个枣塞嘴里，多吓人。
面醒好了，黎安安开始擀面。
把面揉成团儿，再搓成长条，接着，擀成又长又薄的一片，刷上一层猪油，从一头给它卷起来。
不正着卷，一会儿往左边，一边往右边，到最后差不多正好是一个大枣核的形状，两头尖中间鼓。
卷到剩三分之一的地方，停下，用刀把剩下的薄面皮切成一长条一长条的，跟碎纸机碎纸有点像，然后把这些长条继续卷在“枣核”上。
这些长条就是平时吃肉夹馍一咬一掉渣的那个“渣”。
接着，在大枣核尖儿那掐出一个剂子来，动作轻柔一点，一个剂子大概小孩拳头大小。
把
剂子放在案板上，尖儿在最中间，用掌心轻轻旋转着按压，压成圆饼再用擀面杖擀扁一点。
放在锅里，两面刷油，煎至金黄，一个面饼就做好了。
说起来复杂，做起来也不简单，但是它好吃啊，好吃胜万难！
馍做好了，袁小四在那头也把肉切碎了，里头还加了一些老陕人看了就得摇头的青椒。嘿嘿，全是肉虽然也香，但是加点青椒进去，味道更丰富嘛。
把肉塞进馍里，再浇点汤汁，肉夹馍便做好了。
让袁小四去烫红薯粉，黎安安开始调酸辣粉的底料。
用热油浇一下芝麻辣椒面花椒粉等，再放些酱油、醋、白糖、胡椒粉、蒜水等，搅拌搅拌。
把烫好的红薯粉和青菜、豆芽放进去，撒点葱花香菜和花生，完成！
袁小四看着碗里飘着的青菜，都不能说是青菜，这得是青菜宝宝，摇了摇头，“这么小，你也忍心拔，都不够塞牙缝的。”
“你牙缝那么大呢。”黎安安翻了个白眼儿，这不是只有它最合适嘛。
要不咋整，酸辣粉里放白菜？
听听，像话吗？
可不就只能拔屋里种的这些小青菜了嘛，虽然刚冒头儿，但是嫩啊。
聚少成多，她拔了差不多一花盆，也算够她们几个人吃了。
没了再种呗，这种小青菜长得最快了。
让袁小四端碗，黎安安又码了三碗卤肉饭，给丫丫留一碗，放在锅里温着，剩下的两碗一个是大娘的，一个是雪梅的，其余的三人都能吃辣，就是酸辣粉配肉夹馍了。
大人移步饭桌，小屁孩儿手里也抓着一个馍啃着，不掉渣的那种。
罗嫂子坐好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安，麻烦你了。”
黎安安一边给大家分筷子，一边笑着说：“净说那客气话，要是你不来，我们就不吃饭了咋的，多双筷子的事儿。嫂子，一会儿你看看这肉你能吃下去不，要是能吃的话，以后我隔三岔五给你做一顿。”
其实如果她就是一个人，只是胃口不好才瘦的话，黎安安倒是可以用小石头那个方法，但是她肚子里不是还有娃嘛，黎安安不是很敢轻举妄动。
万一她胃口大开，人不长肉，娃哐哐长肉可咋办，所以她现在还是想尽量用些循序渐进的办法。
罗嫂子听了，更不好意思了。
黎安安瞧了，笑着说：“你可千万别客气，我都记账了，等你家罗政委回来我跟他要，我估计啊，他还得多给我呢，出去一趟又回来，多个娃儿，他不得乐疯了，要啥给啥。”
旁边的几个人听了这话，都笑了出来。
雪梅把筷子递给她嫂子，“嫂子，快尝尝，我都等不及要吃了。”
黎安安：“左手肉夹馍，右手筷子，渴了再喝口汤，嫂子你就吃吧，绝对让你吃撑回去。”
罗嫂子听了黎安安的话，笑着照着做，闻着眼前酸酸辣辣的汤，悄悄咽了下口水，忍不住先低头捧着碗沿喝了口汤。
香辣酸爽的汤下肚，一瞬间竟觉得十分舒畅，原本胸口闷闷的，但是喝了汤，感觉一下子就通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胃口大开，咬一口左手用油纸包着的肉夹馍，时隔好一段日子，她总算是再次尝到了猪肉的香，香得她一瞬间又委屈又感动又想流泪，珍惜地吃着手里的肉夹馍，她抬头感激地看向黎安安，虽没说话，但一切都在吃相里。
黎安安瞧了，放下心来。
哈，她就知道，小小孕反，黎大厨稍稍出手，便能把它斩于马下。
行，今天的重点目标吃得开心，她也可以开始吃自己的了。
酸辣粉和肉夹馍真的很配，一口肉夹馍一口酸辣粉，一会儿是酥得掉渣的饼皮和肥瘦相间肉汁横流的卤肉，一会儿是爽辣奔放、窜着劲儿的酸辣粉，黎安安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再捧起碗来口汤，那叫一个酣畅。
一南一北的两个食物，搭在一起，好吃得不得了！
黎安安吃得粗鲁，饼皮劈里啪啦地往桌子上掉，她一点点用用手指头压，一压就沾在手上了，再嗦进嘴里。
埋汰，但是不浪费。
袁小四：“这个饼也太酥了。”不过真好吃，咔嚓——再来一大口！
黎安安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说来，其实肉夹馍有两个做法，一个是她现在吃的这种老潼关肉夹馍，饼皮酥得掉渣，另一种是那种白吉馍，不掉渣，也好吃。
潼关馍和白吉馍，就像甜咸豆花，有的人两个都喜欢，有的人只喜欢其中一个且下意识贬低另一个。
黎安安是两个都喜欢那类的，那为啥今天做更麻烦的潼关肉夹馍呢，嘿嘿，因为潼关肉夹馍是她的白月光皇帝二凤赐名的啊。
据传，唐太宗李世民行军打仗路过潼关的时候，品尝当地军民制作的美食，吃到肉夹馍，赞不绝口，随后给它赐名‘潼关肉夹馍’。”
谁能拒绝大唐白月光的安利呢？！
跟着偶像走，偶像吃啥她吃啥！
袁小四吃着吃着，忽然问：“姐，为啥这个叫肉夹馍不叫馍夹肉啊。”
……第一次吃肉夹馍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得这么问。
黎安安又嗦了一筷子粉，解释说是因为在陕西话里馍夹肉，听起来特像“没夹肉”，听着不好听，在加上一切其它的原因，最后就这么叫了。
反正叫习惯了，肉夹馍确实好像更顺耳。
吃了一半儿，解了馋，黎安安慢下步调，“说来这肉夹馍和酸辣粉都可有故事了，像是酸辣粉，据说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时候就有了。”
“当时他们仨正要结拜，桃园主人被三人友情感动，想着我得做个东西庆祝一下啊，就拿来家里的红薯粉，放了点酸菜辣椒啥的，做出了一碗酸辣粉，寓意他们的友情经历酸甜苦辣仍然厚实绵长。”
“说不定，他们仨结拜的时候端的就是酸辣粉呢，酸甜苦辣一口干。”
说着，自己也干了一口酸辣粉，抹了下嘴，姿势那叫一个豪迈。
罗雪梅看见，笑着给黎安安递了张纸，还是用纸擦吧，要不一会儿手腕上都是油。
袁小四听着听着，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想了下，不对啊……
“谁家好人拿酸辣粉结拜啊？”
咋这么不靠谱呢。
“你管呢。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人家就爱用酸辣粉咋的，又能吃又能喝的，还辣，不比酒好，酒也就占个辣。”
咳，说是这么说，其实黎安安自己也不咋信，太扯了，但是其实这个说法流传得还挺广泛。
不过再一想，有时候越扯的传闻其实可信度还越高呢，所以她觉得，也不能不全信。
吃了一顿所有人都很满意的饭，罗嫂子带着雪梅还有黎安安给的半饭盒辣片走了，走的时候感动得不得了，黎安安则拍着胸脯保证，有她在，绝对不会让她再瘦一丁点儿。
投喂孕妇，她是专业的。
等到了傍晚，电话响起，黎安安刚要接，忽然想起来什么，推了推袁小四，“快去快去，应该是你哥。”
袁小四：“你就接呗，又不是不认识。”
黎安安：“我不好意思，每次给人家打电话都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你是他亲弟，没关系，我又不是。快去快去，赶紧的，一会儿挂了。”

第188章 以德报怨
袁小四听了，不是很理解，觉得他姐就是懒，给自己懒得动找借口。
接起电话，“喂——”
“哥，安安姐让我问你你那有没有一种叫鳀鱼的鱼，细长型的，不大。”
“嗯，要做香辣小鱼干吃。”
“等一下，”袁小四转头看向黎安安，“是不是离水烂？”
黎安安没说话，但狂点头。
“她说是。”
“嗯——我问问，”袁小四再次转头看向黎安安，“要多大的？”
黎安安赶紧摆手，“不要大的，要小的，最好不要超过手指头长。”
“她说不要大的，要小的，不能超过手指头。”
“等等等一下，你慢点问，”袁
小四再再次转头看向黎安安，“要多少？淡干还是咸干？几成干？”
……他哥问的这都啥玩意儿，他都听不懂。
黎安安思考半秒钟，大气地要了八斤，淡干，九成干。
“问他需要多少钱？”
袁小四继续当传话筒。
听着话筒里的声音，皱眉，叹了口气，“你俩直接聊行不。”
过了几秒钟，转头看向黎安安，“我哥说我啥也不知道，让我把电话给你，自己聊。”
……
那刚才让你接电话算啥，算咱家有钱电话费用不完呗。
黎安安清了下嗓子，接起电话，“……喂，袁野哥，哈哈，又麻烦你了，我想做点香辣鱼干吃，八斤鳀鱼干大概多少钱？”
袁野在那头听了，轻笑一声，“怎么着，下回不想让我麻烦你帮忙办事儿了？”
……
实话实说，黎安安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再提给钱，显得自己特矫情。
行吧，不给了，省钱了呢还。
听着电话那头没了动静，袁野抛出话题，“我这几天去渔民那问问，应该有今年新晒的淡干鳀鱼干，给你寄十斤，做好了给我也寄一罐，再给你寄点海参吧，熬粥喝。”
黎安安听了，笑着说：“你上次带回来的海参我还没来得及做呢，放那之后一直也没想起来弄，你这一提我才想起来，不过那东西也不怕坏。跟着一起带回来的芒果干倒是都吃完了，还有水果罐头，全是咱们这没见过的，还是南方水果多。”
袁野：“好，我过几天给那边的朋友打电话，让他再帮我寄点儿，还想吃什么？”
……
好啥？啥好？她没要东西啊。
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确实……她真是顺嘴说的！
真没过脑子……
袁野在那头又笑了一下，“巧克力好吃吗，给点反馈？”
黎安安绕着电话线的手指一顿，“挺好吃的，不过家里人吃不了那么苦的，如果你下次再买的话可以买更甜一点的。”
“那你呢，喜欢吃苦一点的还是甜一点的？”
黎安安脸上的温度开始上升，“我……都行，啥味儿我都爱吃。”
“那就好，书看得怎么样？”
黎安安：“昨天刚到，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不过应该是我喜欢的类型。”
黎安安轻咳一声，“我看上面有你写的注解，这是你之前看过的书？”
“嗯，有一部分看过，放在我这也没用，正好，你不是嫌书不够看嘛。”
黎安安：“……谢谢。”
袁野：“唉，我可不像某个人那么没良心，一家子都有的东西就我没有，以德报怨罢了。”
……
你以德报怨你别说出来啊，你说出来让那个“没良心的”怎么办，她能咋说。
袁野：“开玩笑的，我可没跟你要毛衣。”
黎安安：“……哥，你等着，半个月之后你就有新毛衣穿了，这是作为您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奖励。”
袁野在电话那头笑得露出了六颗牙，感受到背后有人拍他肩膀，往后一瞧，对着电话里说：“我这边有点事，等空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好，你先忙你的。”
呼——
齐政委：“跟谁打电话呢，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你那个小青梅？”
袁野一边走一边随意地点了点头。
懒得解释，而且有这么一个“青梅”也挺好，最近都没人再念叨他了，清净。
却没注意到，旁边路过的人听到了瞬间瞪大了眼睛，果然，传言是真的！
挂了电话，黎安安眨眨眼，忍不住开始思考，他刚刚那句话到底是啥意思，想了半天，脸越来越红。
哎呀，黎安安埋头扎进了沙发里，大大地嚎了一嗓子。
袁小四放下手里的枣，不明所以地看向黎安安，“咋了，我哥要挟你不给他织毛衣就不给咱寄小鱼干儿？”刚刚他好像听到啥毛衣来着。
黎安安听了，抬起脑袋，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狠狠点头。
反正人不在，又是自己家，败坏他名声，一点不心虚！
反而还有点小开心。
袁小四：“啥人啊这是，几天不见，还变抠门了呢。等小鱼干做好了咱自己吃，不给他寄了。”
黎安安：“咳咳，那还是寄吧，咱以德报怨。”
袁小四：“……听你的。”
说来，袁野寄的巧克力确实还挺苦的，家里除了黎安安其他人尝了一口就被劝退了。
黎安安也没想着全自己吃了，嫌苦那咱就改良一下呗。
拿来一个小煮锅，放在炉子上，把巧克力压碎放进去，再打进去俩蛋黄，放些牛奶和糖。
手边没有奶油，没关系，做个低配版的。
都放在小煮锅里之后，用木勺轻轻搅拌，巧克力慢慢融化变成巧克力液，等几个东西都完美的混合在一起之后，找来一个方盒，里面垫上折好的油纸，倒进去，放一会儿，再放冰箱里冷藏一会儿，就变成一块熔岩巧克力了。
黎安安在那边一个人忙忙叨叨地拯救巧克力，袁小四在沙发上捧着书看，还时不时抬头和黎安安念叨，“这外国的书也不好看啊，还不如红楼梦呢。明明每句话都看着挺简单，知道它说啥呢，但凑在一起读就特别扭，有时候还前言不搭后语的。”
这点黎安安深有同感，想当初，她看《简&#183;爱》的时候，三四十万字，她看了整整两年，要不是想着至少要看过一本完整的名著，时常劝自己都看到这了，别半途而废，她差点儿就读不下去了。
所以，她上下两辈子目前唯一一本从头看到尾的名著就是《简&#183;爱》了，再没有第二本了，没那个耐心。
“其实是因为翻译问题，外国人和咱们说话的结构顺序不一样，再加上翻译的时候有偏差，不符合咱们说话的习惯，所以你才觉得别扭，看进去了就还好。”
袁小四：“问题是看不进去啊，记个人名都费劲。”
说着，看了看手里的书，“就这还有人抢呢，白送我我都得想想。”
黎安安：“那你看看别的呗，别的感兴趣不？”
现在还是太早了，什么金庸古龙，都还没传进来呢，袁小四听都没听过。不过她已经可以想见，等再过几年，武侠小说盛行的时候，袁小四得多咋呼。
袁小四：“还是我哥寄的书不对，刚刚我就应该跟他说，让他寄点儿好玩儿的，他寄的这些都太深奥了。”
黎安安挑了下眉头，深奥吗？还好吧，她还挺喜欢看的。
上辈子没法静下心来看的东西，这辈子反而还挺喜欢。
晚上的时候，熔岩巧克力做好了，黎安安给几人一人分了个勺子，让他们尝尝自己又加工了一遍的巧克力。
获得一致好评。
袁小四：“这个看起来和那个一样，乌漆嘛黑的，但是吃起来差别也太大了吧，要是巧克力是这个味道的，那我还是爱吃的。”
陈大娘尝了一口，放下了勺子，“好吃，不过还是你们吃吧，我吃不惯。”
最给面子的是丫丫，小嘴吃得脏兮兮的，牙和舌头都黑黑的，一边吃，嘴里还念叨着，“好吃，好吃！”
虽然是低配版，但是味道还不错。
苦甜交织，丝滑绵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吃起来冰冰凉凉的，
用勺子轻轻往下一压，便陷了进去，不必费力就剜下来一勺，放进嘴里，一下便化开了，入口即化，巨巨巨丝滑，无需咀嚼，直接就滑到了胃里。
黎安安和丫丫还有袁小四分享着一大块熔岩巧克力，吃得满意又幸福。
第二天一早，袁小四吃过早饭，要背着书包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圈儿，嘿，他姐不在。
轻手轻脚走到冰箱那里，打开，找到大碗，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动作十分利索地往自己的饭盒里夹辣片，夹了一多半儿，眼看着辣片也没剩几片了……
一不做二不休！
回来认错态度好点儿，让他姐多捶几下。
干了！

第189章 进城采购
所以，等黎安安忙完早上这波小碎活儿，打开收音机，放个还不错的节目，再打开冰箱想吃个辣片的时候，就发现大碗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作案人是谁。
说实话，她第一反应都不是惊讶，而是这小子可别把自己吃长痘了。
毕竟前车之鉴在那儿呢。
不过傻小子也确实该挨揍了。
几天不揍他就作妖。
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暖洋洋，临近中午，黎安安收拾收拾准备去趟城里。
买小少爷指名要买的豆皮，再……弄一点毛线，给某海产供货大佬。
经过黎安安最近待着没事儿就在咯吱窝夹个针库库一顿织之后，上次买的毛线终于是没剩下多少了。
这次正好再囤一波，冬天闲来无事，织毛衣毛裤玩儿。
好些天没进城了，再给陈琪姐带几个白菜，还有这阵子做的咸菜啥的。
虽然城里也有卖的，但是肯定是她种的更好吃啊，又脆又嫩又甜，陈琪姐家小孩儿每次都对她带去的菜相当捧场，可识货了，黎安安也爱给他带。
也还好之前袁团长还没走的时候，黎安安就让他做了一个类似于
后世老太太买菜车的东西，用的结实的帆布，放几颗大白菜不在话下。
要不老用背篓，她都被压得不长个儿了。
买菜车这东西，看着土里土气的，但是用上了，那是真香。
就俩轮儿，但是贼好用，能装又轻便，推着去哪儿都特方便。
穿上薄棉袄，拉着装满了东西的买菜车，进城！
第一站，百货大楼，依旧人来人往，门口也挂上了用稻草和棉花编的挡风门帘，死沉死沉的，不过确实保暖，一进去，就感觉一股热风铺面而来。
“安安来了啊，打算买点啥？”
黎安安一边招呼着熟人，一边把买菜车拽进来，“还不知道呢，我先去我姐那瞧瞧，坐会儿。”
“快去吧去吧，喝点热水暖暖手。”
和柜台上认识的人一一打过招呼，黎安安拉着买菜车穿过人群上了楼。
来百货大楼次数多了，有时候和陈琪姐聊天也会碰上不少人，所以现在这里大部分售货员都认识黎安安了，也因为陈琪姐职位和家庭背景的原因，黎安安现在也算狐假虎威，鸡犬升天了。
“这叫啥话，还鸡犬升天，净瞎说，来，喝点热水。”
黎安安捧着大茶缸偷笑，嘬着热水喝，“开玩笑嘛，不过我之前来百货大楼还战战兢兢的，现在跟到家了似的，还是有人在这好啊。”她现在算不算百货大楼婆罗门？
陈琪用钥匙打开柜子，往出掏东西，嘴里打趣地说：“我可没看出来你哪战战兢兢的了，第一次和我去仓库就表现得啥也看不上。还行，没给我丢人。”
黎安安反驳：“谁啥也看不上了，我那是不好意思挑，咱俩才第一次见面，我不得矜持点儿啊，现在你再带我去，我到了那就——‘小陈子，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呈上来，快着点儿’。”
陈琪听了，止不住笑，随手拿手里的东西拍了一下黎安安的头，“谁是小陈子，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无法无天了。”
黎安安笑着缩了下脑袋，“我，我是小黎子。”
陈琪把刚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东西塞给黎安安，“我亲戚前段时间去南边儿帮我带的围巾，两条，正好你一条我一条，看看花样儿，喜欢不？”
黎安安展开围巾，深色格子的，两侧带着流苏。
乍一看都看不出来是现在的还是后世的。
这也太时髦了！
好看！
而且还软乎，摸起来和后世大几百的围巾质感都差不多。
黎安安摩挲着手里的围巾，抬头看向陈琪姐，“姐，那你娘和你婆婆有吗？主要是你婆婆，要不还是给她吧，下次有你再给我。”
陈琪听了，眼里漾出笑意，“小孩子家家的，想的还挺多，放心吧，我婆婆围巾好几条呢，比咱俩手里的这个好多了，我之前也给她买过。放心戴，这花色也不是她俩能喜欢的，太年轻了。”
婆婆有钱啊，嘿嘿，那就好，那她可就收下了，这围巾还真好看，黎安安扯掉来的时候围着的，戴上陈琪姐送的这个，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那臭美，左看右看。
“这围巾适合配大衣，配我这棉袄不伦不类的，像牛粪上插了朵花儿。”
镜子里上半部分，城里时髦女青年，下半部分，乡村质朴小土妞。
陈琪放下茶缸，“嗯——我刚想跟你说呢，我们这过几天新到一批南边来的大衣，据说样式和料子都不错，好几个人都跟我说让我帮留一个了，你要不要，要的话我给你也留一个。”
黎安安听了，倒是陷入了沉思，纠结——
“怎么着，缺钱了，缺钱姐给你垫，那大衣可抢手了，这批没了下一批什么时候来可不一定了。”
黎安安：“倒不是缺钱，我平时都没有机会花钱，大娘给我的我都花不出去呢，现在攒不少了。而且前一阵儿不是还有一笔奖金嘛，人家现在可有钱了。”
看着黎安安得瑟的样子，陈琪跟看自己家孩子似的，“那你纠结啥呢，小富婆儿。”
黎安安皱着眉头，“我就想，我买了之后啥时候穿啊，也没合适的场合啊。你看，在家的时候，一件毛衣就解决了。要是去外头，我不是回我们村儿就是去上山，那我不可能穿大衣啊，人家还以为我有病呢。来城里买东西或者看你，我也不能穿吧，来回拎东西也不舒服啊。所以想来想去，大衣倒是挺好看，但是不能买回家落灰啊。”
陈琪听了，笑着叹了口气，“我的妹妹欸，我算是信了你现在一点都不想找对象了。”这丫头眼瞅着就是没开窍啊。
就没想过和瞧着顺眼的男孩儿看个电影，或者约一起聊聊天？
那时候总不能穿棉袄什么的吧，女为悦己者容啊。
这姑娘，一脑门儿的种地、吃喝，压根儿没往旁了想。
黎安安听了，眼睛转了转，咳——
“那……其实买一个也行，过年的时候拍照，确实得有一件能镇场子的衣服。那姐，你帮我留一件儿吧。”
在这喝了杯热水，和陈琪姐聊了会儿天，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黎安安起身要走。
陈琪：“楼下新到了一批南方来的水果，你去瞧瞧，买点回去，还挺新鲜的。”
“好嘞。”
到楼下一瞧，嗬，确实不少，幸亏今天是带着买菜车来的，要不还拎不动呢。
黎安安买了俩柚子，五斤鸭梨，还有五斤橘子，都是能买到的最大份额了。
现在的柚子都是白色的，目前她还没见过红色的，红柚好像是后来才火起来的。
相对于白柚，黎安安觉得红柚更甜，而白柚虽然酸，水分却更足，各有好处。
只是到了后来，白柚好像都消失了，超市里只能看到红柚子，就像火龙果，红的把白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也不是说她多喜欢白柚或者白心火龙果，就是有时候想起来，像是在见证着一个情怀的消失。
不过，现在就不用感叹了，因为想吃红的都吃不到，能有个白的都不错了。
物资紧缺也行，都不用比较，有就开心。
又去卖毛线的柜台买了些毛线，当然不是给袁野用这个，她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全家都用好的，只给他用不好的。
她买的这些毛线是要用来织袜套的，这也是黎安安到这之后才知道的一个东西。
在北方，零下十几度，冻掉耳朵不是玩笑话，脚离心脏最远，血液循环差，特容易受凉，所以更得主意保暖，那咋保暖，再多穿一层呗。
袜套应运而生。
还有一个原因，穿袜套省袜子。
袜子穿久了，脚后跟和大拇脚趾那特容易磨破，破了再缝上也行，但是总有那没两天就能把袜子穿坏像脚上长刀片了似的人，比如袁小
四。
这时候给他们在袜子外头再套层袜套，既保护袜子又保护脚。
织袜套的线也不用多好，普通的粗毛线就行，结实。
物资匮乏的时候，人们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应对生活上的琐事，让自己越过越好的。
接着，又去买了些豆皮。
然后，拐了个弯儿去国营照相馆取相片。
上次袁野回来照的相片，胶卷早就送过去了，现在应该都洗好了，可是没少照，洗相片花了不少钱呢。
来一回城里，也是没少忙活，来的时候拉着满满登登的东西，回去的时候还是满满登登的东西。
回到家刚一进屋，就听到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抬眼一看。
“婶子来了啊，呦，几天不见，向东瞧着胖乎了呢。”
金婶子听了，笑着回：“最近天冷了，他也不爱出去玩儿了，在家吃得多又不动，可不就胖了。你这是进城去了？”
黎安安：“嗯，小四想吃豆皮，咱这没卖的，我就去了趟城里，这回一次多买点，让他吃够。”
陈大娘：“你就惯着他吧，他想吃你就做？”
黎安安：“我不只惯着他，我还揍他呢。本来在冰箱里留着的我今天吃的他都给我带走了，等他回来您看我揍不揍他。”
陈大娘听了，笑着说：“我给你递扫帚，想咋揍咋揍。”
黎安安在门口换好鞋，把买菜车拉到厨房，一样样拿出来，都规整好。
手里捧着一个大柚子，拿到客厅，扔给两个娃，“孩儿们，玩儿吧，等玩够了小姨给你们剥了吃。”

第190章 蜂蜜柚子茶
金婶子：“这叫……叫啥来着？”
“柚子，南方的水果，咱这没有。”
在现在的北方，柚子不算奢侈，但确实不常见。
把柚子扔给两个孩子玩儿，一个还挺沉，小石头抱了一下，放弃，两个娃开始把它当球滚来滚去。
看起来至少能安静半小时。
过半个小时等他们玩儿腻了，再给他们开了吃。
金婶子：“还是城里东西多，咱这供销社也就有点苹果梨啊橘子的，模样还不好。”
陈大娘：“相片取回来了？”
黎安安：“取回来了，可厚一沓了，我还没拆开看，又买了点胶卷。”
陈大娘听了点点头。
黎安安把毛线什么的放在笸箩里，过会儿再打理，和金婶子她们坐在一起聊天。
“婶子，家里白菜收了吗？”
话一出口，黎安安自己先笑了一下，在这待久了，脑子里都是种地做饭那点事儿，怪不得陈琪姐说她没开窍。
她开窍了，只是爱情的土壤明显贫瘠，农民的思想铺天盖地，这不，和人聊天第一句话都是地里那些事儿。
“收了，前两天老二就把地里的白菜都收完了，可不少呢。也腌了点酸菜，没腌太多，怕腌不好白瞎了那些大白菜了。”
黎安安：“少也没事儿，要是不够吃就来我家拿，我腌了两大缸呢，都吃不完。”
陈大娘在一旁笑着说：“你那两缸酸菜都卖出去多少好儿了。她啊，最近见了谁都得瑟她那两大缸酸菜，让人家不够吃了来家里拿。再得瑟下去，两缸都不够。”
黎安安听了，挠挠头，“哼，那我就再腌两缸。”
两人听了直笑。
笑过之后，金婶子说：“安安，你能帮婶子腌点松花蛋不？”
黎安安听了一愣，松花蛋？那东西不是春天的时候腌的吗？现在……这季节？
“前一阵儿老二突然想吃了，我就去小李村换了点鸭蛋，回来给他腌，但是不知道是哪步不对，腌得不咋好，不好吃。这不就来问问你，会腌不？能帮婶子腌几个吗？”
黎安安顿了一下，赶紧点头，“这有啥不行的，就是现在温度有点低，估计用的时间得长一点。我多腌点儿吧，三十个够不婶子？”
金婶子听了，连连笑着点头，“够了够了，这都能吃到来年开春儿了。”
黎安安转头跟陈大娘说：“今年春天的时候咱咋没想起来呢，皮蛋拌豆腐，或者煮个粥，多好吃。”
陈大娘：“咱这儿没吃松花蛋的习惯。”
金婶子：“可不嘛，我还想着去别家换点儿呢，谁家都没有，咸鸭蛋倒是多。”
三个人在这聊着天，过了一会儿，黎安安看俩孩子不爱玩了，就把柚子拿到厨房，扒皮，弄出两瓣儿，仔细地把外头那层皮还有连带的筋膜都撕掉。
两个处理好的柚子瓣儿各掰下来一点，递给两个孩子，剩下的给两个大人，“尝尝，看好不好吃。”
金婶子：“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东西。”
黎安安：“哎呀，您可别推来推去的了，像是啥好东西似的。尝尝。”
陈大娘：“你平时也没少往我这拿东西，吃个柚子就别客气了。”
金婶子听了，笑了笑，没再推辞，掰了一小瓣，放进嘴里，“哎呦，酸甜酸甜儿的。”
黎安安凑到陈大娘那，掰了一点儿她手里的那个，尝了一口，嗯，味儿还不错，水分挺足。
两个孩子也吃得挺好，小石头的小胖手抓着柚子，小小咬一口，慢吞吞地吃着，感觉他手上那一小瓣儿能吃半天。
“他俩手里那些就够了，不能再给了，这东西酸，小孩子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好。”
剩下的一多半柚子，黎安安掰了几瓣下来留着直接吃果肉，再剩下的打算做个蜂蜜柚子茶。
柚子吃完就没了，但是要是做成蜂蜜柚子茶，能喝好多天呢，冬天喝点热乎的酸酸甜甜的也舒服。
用刮刀把柚子皮上最外头那层黄色的皮刮下来，尽量不要刮到里面的白瓤，忒苦。
切成丝，用盐水浸泡半小时，再用开水煮，拿出来过凉水，再煮，来回这么弄三次，去掉苦味。
然后拿来一个砂锅，把煮过的皮放进去，再把剥好的柚子掰碎也放进去，加水和冰糖煮，期间不断搅拌。
熬至粘稠，看起来橙黄透亮的，就可以把砂锅拿下来了。
静置放凉之后倒入蜂蜜，好不好喝还没确定，但是模样是真好看。
柚子果肉丝丝缕缕的，煮过之后加上蜂蜜，橙黄璀璨、温暖透亮。
把它们倒进罐子里，一半柚子做了一大罐的蜂蜜柚子茶。
熬过柚子的屋里满是酸酸甜甜的柚子清香。
金婶子笑着说：“有时候看着安安，觉得年轻真好。真是个好姑娘。”
陈大娘看了一眼那边忙得像个小蜜蜂似的自家小闺女，“她啊，就喜欢瞎折腾这些吃的。”
“这怎么能叫瞎折腾呢，我看
安安做啥都好。”
陈大娘听了，跟着一笑。
眼看着太阳要下山了，金婶子牵着向东回家做饭。
黎安安透过窗户看着金婶子远走的背影，站立不动。
陈大娘：“看啥呢？”
黎安安转过头，感慨地说：“就觉得李团长太幸福了，您看，他都三十多了，金婶子还想着为了儿子能吃一顿顺口的变着法儿地琢磨吃的。”
而且不只是金婶子，像是向东亲妈，虽然是离开了，但是一安稳下来，过得好点儿了，也开始给孩子寄东西。没走的时候也是，对孩子爸不说，反正对孩子是没说的。
再说最近的，袁清姐，身上担子重，没法陪孩子，但是关心是一直在的，但凡能抽出一点时间都想听听丫丫的声音。
很感动，又酸涩……
陈大娘听了，笑着揉了揉黎安安的脑袋。
想说什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
等到某个臭小子骑着自行车快快乐乐地回家的时候，把车停好，手放在门把手上，一顿。
轻轻按下把手，开门，脑袋先伸进去，左右看看。
客厅没人，嘿嘿。
蹑手蹑脚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一低头才发现，哦，小石头被沙发给挡住了。
气声问：“你小姨呢？”
小石头歪着头，看向厨房，扯着小嗓子喊：“小姨——”
——我帮你喊。
“欸欸欸，没让你叫她，哎呀，你这个嘴，真快。”
黎安安听到客厅小石头的召唤，赶忙出来，然后就看见一脸心虚的某人贼头贼脑地弯着腰对着她一脸谄笑。
……
黎安安拍了拍手，顺手拿过一旁的鸡毛掸子，也对着袁小四笑了一下。
“立正挨揍还是被我追着揍？”
袁小四还想再挣扎一下。
“姐，你听我解释！我一开始没想都拿走……”
黎安安摆了摆手，“不用说那些，事实胜于雄辩，来吧，撅屁股。”
“……姐，我都多大了，还打屁股，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很好，这小子还跟她在这磨叨，速战速决吧，她菜还在锅里炖着呢。
健步如飞杀气腾腾……
左躲右闪连滚带爬……
“砰！”声音闷响。
“嗷——！”某人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咻——啪！”鸡毛掸子虎虎生威。
“哎呦！疼疼疼！姐！亲姐！看着点儿揍啊，不说揍屁股嘛。”
“那你用手捂着，我怕打着你手啊，你放开我可不就揍屁股了。”
劈里、啪啦、砰！
“啊！嗷！娘嘞！”
黎安安在一分钟之内解决战斗。
小样儿，还收拾不了你！
“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又不是不给你吃，跟我说一声不就给你了。你可倒好，一点儿不给我留。”
袁小四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直吸气。
黎安安看着他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儿，“得了，冬天衣服那么厚，我又没使大劲儿，能有多疼。
袁小四听了，收回揉屁股的手，顺便狠狠地揉了揉在一旁看戏看得直蹦跶的某石头，笑着对黎安安说：“嘿嘿，姐，今天你去买豆皮没啊？”
黎安安把鸡毛掸子挂好，“买了啊，五斤，够吃了吧，一冬天你都吃不完。”
袁小四听了，眼睛一亮。
“姐，你都不知道中午吃饭时候我把那个辣豆皮拿出来的时候发生啥了。”

第191章 白色毛衣
黎安安听了一笑：“怎么着，还能有人为了豆皮打起来咋的。”
袁小四亮着眼睛：“你咋知道？”
……她就那么顺嘴一说。
黎安安一脸不懂但震惊地看着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袁小四，“至于么？你班同学？还是他们的弟弟妹妹？”
袁小四：“肯定是我们班同学啊，他们弟妹又进不来食堂，咋可能呢。”
……因为一般人干不出来这事儿啊。
为了一口吃的打架，这不学前班的孩子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嘛。
“为啥啊？”
袁小四听了，还没说呢先笑出来了。
“今天我刚把豆皮拿出来……欸，姐，你别说，在家的时候没发现呢，它味儿还挺霸道，一圈儿饭菜里别的都闻不到，就属它味儿重。然后我同学发现了，有两个关系好的管我要，我就分出去了两张。”
“多了我也舍不得给。其中一个也有关系好的，不好意思跟我要就跟他要，他又撕出去一点儿，递给别人的时候，食堂人挤人的就给挤掉了，正好还蹭那人衣服上了。我同学当时就不乐意了，那人一看衣服上油乎乎一片也不乐意了。”
“吵吵了几句，后来你推我我推你的就开始动手了。”
黎安安：奥，她说呢，同班同学，再好吃也不至于打起来，外班的那就正常了。
……也不正常。
“人没啥事儿吧？”
袁小四：“没事儿，打得不厉害，一开始俩人火气挺重，后来我们拉完架说开了就好了。”
外班的那个一开始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觉得不就是一张豆皮嘛，后来，用他姐的话说——真香了。
因为他又贡献出去两张平息战火。
黎安安听着袁小四讲一张辣条引发的惨案，觉得初中生真是一个很神奇的群体。
正在长心眼儿的但是又不太多的亚子。
兴致勃勃地说完中午食堂发生的事儿，袁小四眼珠子滴溜溜转。
“姐，我发现个挣钱的好办法。你说咱俩合伙卖豆皮咋样？你看，一斤辣豆皮差不多得用25张豆皮，成本价按照咱家买东西算，大概是六七毛钱，要是一张卖4分钱的话，咱一斤就能挣三四毛，一天三毛，十天就是三块，一个月就是十块！还不累，你早上拌一斤，我中午拿去卖，咱俩这零花钱不就来了嘛。”
语气极尽怂恿。
黎安安听了，转头看了眼兴奋地规划生意蓝图，一副要把辣片事业做大做强的袁小四，没忍住笑了下，撇下俩字儿，“不做。”
“……为啥啊？”
袁小四不是很理解，这是他中午忽然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咳，主要是打架的那个同学吃完辣条之后，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的饭盒，说了句“峰子，你明天还带这个豆皮不？我用钱跟你换咋样？一个三分钱，不，四分！”
说实话，他当时就心动了。
这干一个月，他和她姐对半分，篮球钱不就来了，还用吭哧吭哧学习嘛，不用了啊。
“想的挺好，下次别想了。小小年纪就想着投机倒把，你是想上着上着初中，我和大娘去派出所捞你？”
袁小四：“……我和同学私下交易，别人也不能知道啊，谁要是举报那以后在学校都不用混了。”
黎安安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菜，“那也不干，看不上那点小钱，不想挣。”
袁小四一听，急了，“姐，不少了，我一天零花钱才五分，也就是一个豆皮钱了。”
黎安安不为所动，开玩笑，她堂堂一个大厨，在这给初中生卖辣片玩儿，说出去都丢人。
也太幼稚了。
自己吃吃还行，卖钱的话，拒绝，赚钱也拒绝，她又不缺钱。
袁小四：不是，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呢。
他正准备继续苦口婆心地和黎安安介绍一下他们大有可为的赚钱计划，买篮球买肉买各种东西……
陈大娘在客厅听到了一星半点儿，扬着声音问：“小四，和你姐叨咕啥呢？”
黎安安同样扬着声音回：“大娘，你管管他，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投机倒把。”
……
袁小四：“告状精。”
黎安安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回头继续做菜。
做菜多好玩儿，她才不要卖菜呢。
*
辣片生意还没展开就被亲娘叫停了，并且剥夺了他带辣片去学校的权力，可怜的袁小四在生意场上壮志未酬，考场上也没得意起来。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拿回来的“学习进步奖”笑得前仰后合。
“挺好，进步了十多名呢，挺厉害了，也就差一点，啧，确实有点可惜。”
袁小四躺在沙发上，脸上挤不出一点笑，“……少说两句吧，我心里难受。”
“哈哈哈哈哈哈，就差两名，你说你多对俩选择或者填空不就好了嘛，这巧不巧，第十七，老天爷是不是知道你考好了有篮球，故意搁这控分儿呢，哈哈哈哈哈哈——”
袁小四歪着头看向笑得一脸灿烂的黎安安，木着脸，长叹一口气，“收收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旁边还有个人呢，你等我不在了再笑行不行。”
不行，看着袁小四衰衰的脸，再看着眼前的学习进步奖，她就想笑。
这娃，赶得也太寸了。
摸摸头，“行了，不就是篮球嘛。过几天你生日，跟大娘说，我觉得大娘百分之九十九会同意。”
袁小四一听，支棱起来，欸？
“……那我之前半个月瞎忙活啥呢？”
黎安安看着眼前这个不喜欢学习，一心只想玩，成绩够用就行的初中生，“算是让我和大娘知道咱家小四还是很有潜力的，稍微一学习，就能进步十多名，以后要是再考三十名之后，那兴许就是单纯地想挨揍了。”
抖了抖手上的奖状，黎安安拿来胶布，把它张贴在墙上。
袁小四：……吓唬谁呢，看他下次考个二十九给你看看。
*
因为答应了某人要给他织毛衣，黎安安也没拖延，从城里“拿”回来毛线的第二天，就着手开织了。
不同于袁小四的青春活泼，和袁老二被赋予了家人的期盼的各有风格的毛衣，黎安安在给袁野织毛衣的时候没弄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就是最常见的麻花样式，也没用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只用了一种毛线从头织到尾。
一件温柔的、白色毛衣。
她想过很多颜色，很多难度极大的花纹，但是把袁野的脸代入其中，又觉得没有任何颜色比白色更适合他的了，不用任何复杂的图案，他的脸就是最高级的穿搭法则，其它的东西太复杂反而会显得花哨、冗余。
白色的毛衣就像袁野这个人给冬天的留白，反正她是这么想的。
他又没说任何要求，那她就随意发挥咯。
陈大娘看到黎安安又开始织白毛衣，还惊讶来着，“不是有一件白毛衣了嘛，这件是谁的啊？”
…
…
黎安安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白毛衣和手里这个已经初见雏形的白毛衣……
她说是巧合，你信嘛？！！！
祖师爷作证！她真没想那么多，她喜欢白毛衣是真的，素净，还好搭配。但是给袁野织白毛衣真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颜色和款式，虽然最后想出来的结果是化繁为简，没有款式没有颜色，但是她真是认真想了的。
绝对不是情侣毛衣！
……
要不拆了，重新织？
他不能也误会吧？
可是白色真的很适合他啊，其它的颜色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或者多了点什么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要不她改穿别的颜色？
不是，凭啥啊，她先穿的。
算了算了，差不多就差不多吧，反正他俩又不在一个地方，他穿他的，她穿她的，应该……没事儿吧。
“这个……是给袁野哥的，他都往家寄了好几回吃的了，还有那些书，就……觉得您说得对，家里人都有，只少了他的，太区别对待了，不太好，正好最近又没什么事儿，挺闲的，呵呵。”
磕磕巴巴说完，黎安安一脸这不是很正常嘛？她只是投桃报李的坦然模样继续低头织毛衣。
殊不知耳朵尖不听话，早就已经红红地展示出了主人的欲盖弥彰。
陈大娘听了，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第192章 初雪
过了没两天，胶岛海产供应商袁野同志就很速度地把十斤鳀鱼干和一些附带的他觉得还不错的海货干给寄了过来。
黎安安也没火急火燎地东西到了立刻开做，而是先把金婶子要的皮蛋给腌了。
这个比较急，等待的时间又比较长。
之前也说过，春天才是腌皮蛋的时候。“春江水暖鸭先知”，到了春天，鸭子拘束了一冬，终于能撒着欢儿地跳进大河，在水里一会儿一低头，吃点小鱼小虾，把自己吃得肥肥的，下的蛋又大又多，蛋黄是漂亮的橙红色，蛋清**弹弹的，品质极高。
那时候腌皮蛋的话，用的蛋好，温度也合适，等到四五月份天气热了，皮蛋也好了。
剥开来看，蛋白凝固有弹性呈深褐或墨玉色，上面还有好看的松花，蛋黄是墨绿色，切开的时候中间还是溏心的，做个擂椒皮蛋、皮蛋拌豆腐，简直不能更好吃了。
而现在，太冷了，鸭子都歇窝了，在她们这儿，过了立冬，鸭子便开始罢工，停止下蛋，集中一切力量抵御寒冬。
所以黎安安现在去小李村换的鸭蛋基本都是立冬之前的，想要新鲜的都找不到。
不过虽然不是时令，但是也能做，做出来也好吃，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只是从小李村拿鸭蛋回来的时候，路上遇上了不少人，有人问她要做什么，黎安安便回说打算做点皮蛋吃。
这一提可不得了，就像大家都忘了皮蛋，经她一提醒才忽然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一个个忽然被引出了极大的吃皮蛋热情。
纷纷和她说，能不能多做点，到时候来换，东家四个，西家五个……
黎安安倒是觉得腌多少都是腌，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能放，大伙儿平时对她都挺好的，那就腌呗。
过后一算，得，再去趟小李村收回鸭蛋吧，这一筐眼瞅着也不够啊。
荷花姐过来帮着她一起包鸭蛋，笑着跟她说：“你这一腌皮蛋，半个家属院都惊动了，有那没咋吃过的还来问我好吃不？想换一个尝尝。”
黎安安手上沾的都是泥，挨个抹着鸭蛋，“所以我不才腌这么一大堆呢嘛，管够。这东西有的人爱吃，有的人还吃不惯呢，不过我家这边确实不咋吃这个，会做的人都少。”所以要不是金婶子提起来，等明年春天她还真不一定能想起来做。
大概率是继续腌咸鸭蛋吃。
感谢金婶子，丰富了她的餐桌。
皮蛋比较好做，把干稻草和松柏枝烧成草木灰，再把八角、香叶、花椒什么的煮成大料水，往大料水里放入生石灰、碱、盐，搅拌搅拌，把草木灰放里，再放点黄泥，看着水少不少，要是少了就再加点水，最后便成了一盆散发着好闻味道的湿泥巴。
把鸭蛋放进去滚一圈儿，白生生的鸭蛋瞬间就裹满了泥巴，再去糠里滚一圈，一个鸭蛋就包好了。
一百多个鸭蛋都这么滚了一遭，然后一一放进坛子里，等过个一个多月吧，就可以吃了。
弄完鸭蛋，黎安安和荷花姐去洗手，然后涂上雪花膏。
这又是强碱又是石灰的，得补救一下。
张荷花：“这都抹脸的，用来抹手多浪费啊，有没有嘎啦油？”
黎安安：“用完了，一直没去买，你就用这个吧。”
主要是她一直也想不起来用，没了自然也想不到去买。
荷花姐说的那个嘎啦油，说实话要不是她来了这，她都不知道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个东西。
咋说呢，提起雪花膏，没人不知道，就算没人用过，也知道它是老一辈人曾经抹脸的东西。
但是要说起嘎啦油，还真没几个人听过或见过。
在现在的北方极火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但是在后世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一款抹手的东西。
用一层透明的塑料包着，上面印着说不上来是粉还是红的厂家信息，手指大小，粗细也差不多，有人叫它嘎啦油，也有人叫它棒棒油。
看着像唇膏，但其实是抹手的。
经常干活的人，手总是皲裂，有的时候还会裂开一些很大的口子，这时用上，一晚上就润回来了。
要说管用那确实挺管用，管用得都吓人，就是味道太难闻了，不像雪花膏一股香香的味道，嘎啦油是一股矿物油的味道。
不过也是真便宜，像是小李村的人，也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是常备的东西。
张荷花：“那我回家拿一下，我家有。”
黎安安连忙拦住，“哎呦，姐啊，就用雪花膏吧，能用多少啊，嘎啦油一股味儿。”而且特别油，特别特别油，她不太想用（哼哼唧唧）。
张荷花一听，倒是也不嚷着要回家拿了，而是笑着点了点黎安安的头，“你啊，也是现在日子好过了，都开始嫌弃嘎啦油了，那东西多好啊。”
黎安安拧开雪花膏的罐子，给荷花姐手
背上抹上一坨，又给自己手上也抹上。
手背贴手背，揉开，一股又暖又香的味道散发开来。
“是不错，明天我就去买。刚刚才想起来，我不用，袁团长还得用呢，给他用雪花膏他还得说‘这都什么东西，娘们唧唧的’，就他爷们，哼，我们家都用贵的，就给他用便宜的。”
他这人，不适合太精致，就适合糙的。
其实按照好用程度来说，黎安安觉得嘎啦油是比雪花膏厉害一点的，手脚干裂，用上它，一晚就见效。
不过她们家人，皮肤没有那么干的，裂口也不严重，雪花膏就足够用了，所以嘎啦油用得还真不算勤。
倒是雪花膏，黎安安喜欢抹，丫丫也喜欢那股味道，最近秋冬干燥，用得还挺快。
现在的雪花膏和后来那种圆圆扁扁手心大的铝盒装还不太一样，是巴掌大的透明罐子包装，绿色的盖子，友谊牌，味道特别好闻，而且特别禁用。
抹完雪花膏，黎安安凑近闻了闻自己的手，啧，今天也是香香的小公主一枚。
*
时间缓缓而过。
外面越来越冷，黎安安也越来越不想出门，只有小石头，也不知道是肉多抗冻还是咋的，每天必须都得出去放会风，也还好吃得好睡得好身体好，至今都没感冒。
和精力旺盛的小石头不一样，黎安安更像是猫冬的鸭子，只想在窝里蹲着，蛋不想下，也不想溜达。
这天一大早，黎安安刚起床，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寒冷气息。实在是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也不想去穿放在外头一夜，已经变得冰凉的衣服。
现在这种天气，穿衣服都变成了一件需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事儿。
闭着眼睛酝酿良久，才睁开眼睛，起身去够脚边的外套。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起床。
袁团长走了之后，生炉子的活就属于第一个起床的人了，家里三个大人谁先起来谁生。
黎安安虽然很不想大冬天的接触铁炉子，但是也是不会逃避活计的。
缩着脖子走到客厅，无意间扫到窗外……
哇——
这时候也不嫌弃冷了，黎安安几步凑到窗边，看着窗外，隔着一层塑料布，瞧着不算真切，但是更多了些朦胧的氛围感。
一片片纯白如羽的雪花又轻又缓地落在地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地上已经落了不薄不厚的一层，世界一片银白。
初雪，悄无声息地来了。
本来冬天早起实在算不上是一件好过的事，但是看着眼前飘飘荡荡的雪花，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变得很高兴。
好像是因为某些电视剧的影响，本来冬天第一场雪并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赋上某些意义，忽然也就觉得初雪这天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喜欢一个人，要在初雪向他告白。”
“初雪那天许愿的话，心愿就会实现。”
“初雪时，要亲吻喜欢的人。”
……
今天，一定是个美好的一天。

第193章 欠儿欠儿的
站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儿雪景，黎安安心情愉悦又哆哆嗦嗦地去生炉子。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一开始对炉子半生不熟的她了，三下五除二，一层松针一层松塔一层煤，划火柴，不一会儿炉子里就燃起了劈里啪啦的火苗。
把水壶装满水放在上头，等会儿家里人起床就可以直接用里头的水兑点凉水洗漱了。
屋里的炉子也同样生起来。
然后把丫丫和小石头的衣服放在炉子上烤一会儿，摸着暖呼呼的都有点烫手了。
把衣服塞进俩孩子的被窝里。
“小懒蛋，起床啦——”
丫丫揉了揉眼睛，还没清醒，软乎乎地冲着黎安安的方向笑了一下，“小姨——”
黎安安没忍住上前“啵”了一下大宝贝的大脑门，哎呦，这是谁家小可爱啊。
“起来不？还是再睡一会儿？”
“起来——”
黎安安点了点头，她最佩服她家丫丫两点了，一个是爱上学，这个或许是因为现在学习任务不重，大多都是玩儿，孩子还没受过学习的荼毒，所以还对上学保持着热情；另一个就是她不赖床，睡得早，睡得好，咋吵都不醒，然后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点都不困难，从来不哼唧。
两个她都做不到，她家丫丫这孩子，啧，长大了一定是能办大事儿的人。
早上也没做太复杂的东西，就是正常的清粥小菜配俩包子，再来点鸡蛋。
现在她家的鸡也不行了，开始罢工了，五只鸡凑不出一个蛋，黎安安现在又开始从小李村进货了，偶尔再从系统里买点儿。
有时候她就想，家里俩孩子不爱生病有没有可能和常吃系统里的东西有关，虽然不知道营养成分差多少，但是味道差别还是很大的，那再往深一点想，罗嫂子怀孕有没有可能也和常吃系统里的东西有关。
只是猜测，没有答案。
不过袁团长不在的时候黎安安还是下意识地开始多从系统里拿东西出来吃了。
不能觉得袁老二傻就真的以为人家是傻的了，再怎么说也是当兵的，他在的时候黎安安下意识就会收敛一点儿，当自己没有金手指。
今天是周末，袁小四是家里起来最晚的那个，饭都做好了，小少爷才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杂毛出现在餐桌旁。
坐下之后，耸着肩，半睁不睁着眼睛。
“咋的，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袁小少爷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同学昨天借我一本小人书，没忍住。”
黎安安：“注意点眼睛。”现在灯泡亮度一般，大晚上看书伤眼。
袁小四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不老这么干，我可不想戴眼镜。”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嗬——下雪啦。”
黎安安：“嗯，估计半夜就开始下了，现在地上都铺一层了。今天还出去吗？”
袁小四起身去洗脸，“不出去了，本来跟同学约好要去打篮球的，这还打啥啊，一跑一出溜。”早知道他昨天就不着急看那个小人书了，今天白天看好了。
前几天，小少爷过生日，终于把心心念念的篮球买回来了，这几天，天气这么冷也没阻挡人家玩篮球的热情，本来想着放假和同学痛痛快快地玩儿一天呢，一场大雪，泡汤喽。
吃过早饭，黎安安开始煮鸡蛋。
刚刚吃早饭的时候，嚼着水煮蛋，吃着吃着就腻了，没味儿，也怪不得罗嫂子不爱吃，太淡了。
还是做点茶叶蛋吃吧。
这东西不禁放，但是一回做十几个还不够她费事儿的呢。
黎安安套上衣服，转去隔壁，开门见山，“我要煮茶叶蛋了，来点儿不？”
荷花姐还没说啥，墩子先蹦了起来，“小姨，我要吃！我要吃十个！”
相当捧场。
黎安安笑着说：“好嘞，小姨给你做十五个，晚上让你妈过去端啊。你要是在家不爱待，就来我家，今天丫丫也在家。”
墩子：“下午我就去，一会儿我爸要带我去洗澡。”
黎安安听了点点头，“捂严实点，今儿外头可冷了呢。”
张荷花：“你这又开始折腾上鸡蛋了？”
黎安安：“啥叫折腾，有能耐你别吃。墩子，看着点儿你妈，到时候茶叶蛋都你自己吃，别给她，啊。”
墩子在一旁听了，吃吃的笑。
张荷花笑着瞪了黎安安一眼。
去过左边，又去了趟右边，“雪梅，我要做茶叶蛋了，来点儿？”
罗雪梅听了，连连点头，“给我十个吧，我嫂子是不是不能吃？”
黎安安想了想，“少吃一点应该没事儿，但是以防万一不吃也行。嘶——要不还是别吃了吧。那你晚上过来拿啊，我这费劲巴力做，还给你端过来，多大功呢。”
罗雪梅听了，没好气地嗔了黎安安一眼，“知道了，黎大厨，您可辛苦了。”
黎安安挑了下眉头哼了一声，看着罗嫂子正吃着她之前给她带的酸杏干，笑着看她和雪梅斗嘴，又欠儿欠儿地补了句，“这酸杏干是给嫂子的，好不容易弄来的，你别吃啊。本来就没多少，可不兴馋啊。”
罗雪梅一听，气笑了，“黎安安，你今天怎么这么欠揍呢。”她还能跟自己嫂子抢吃的怎么着，就是她不说，她也知道啊。
说着忍不住咬牙，就要过来和她“聊聊”，黎安安一瞧，缩头就跑，留下一串儿得瑟的笑。
哎——左惹一个白眼，右惹一个白眼儿，欠儿欠儿的黎安安表示，舒坦喽，回家做茶叶蛋去喽。
回家之后，鸡蛋也煮好了，敲碎，放进一个大锅里。
又把香料茶叶和调味料都放进去，添上足够多的水，黎安安端着大锅，“袁小四，帮我把炉盖掀开。”
袁小四应声而动，“这是又要煮啥啊？”
“弄点茶叶蛋尝尝。”
把锅放在炉子上，盖上盖子，慢慢咕嘟去吧。
看到一旁的丫丫和小石头玩着玩具，想到刚刚墩子说去洗澡，黎安安想了想，“丫丫，小姨给你洗个头啊？”
“好啊。”
天气冷了之后，洗澡也变成了一个难事。
夏天的时候，还可以用温水随意地冲一冲，基本可以做到一天一洗。等到了冬天，别说孩子了，就连黎安安，这么一个稍微有点小洁癖的人，也已经学会了无视时间。
一周一洗怎么了，洗得太频繁，皮肤还干呢，万一头发没弄干净，出来吹个风再感个冒咋办，现在又没有吹风机。
黎安安哭丧着脸：其实主要还是没那条件，只能这么劝自己。
到了冬天，家里的温度就不是很适合洗澡了，一洗一个感冒，只能去澡堂子。
倒是也不远，但是需要澡票，而且也不是全天开放，得看着时间。
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黎安安真的很不想光溜溜地进去，然后遇到的每个人几乎都认识，大家一点社交障碍都没有，而她，全是障碍。
有的时候人多，进去里面，淋浴喷头都被占住了，她光溜溜地站在澡堂子里，那种感觉……完全不想回忆！
倒是也有人热情地分享喷头，但是她就是觉得，嗯……很别扭。
去过那么一两次之后，黎安安就再也不周末去了，而是选周中人少的时间，尽量约着荷花姐和雪梅或者和大娘一起，有个伴儿，有底气，还有人唠嗑，防止别人看她只有一个人热心地拉她说话。
洗澡必须得去澡堂，洗头发就不用啦。
丫丫自己还不太会，她的头发又长，所以基本都是黎安安帮她。
把凳子放在炉子旁边，热乎，在盆里兑好热水，把小丫头喊过来，伺候大小姐洗头发喽。
陈大娘：“丫丫的头发也该剪剪了，太长了。”洗着费事儿。
黎安安把洗发膏在手上揉了揉，揉出泡沫，问丫丫：“你想剪头不？是喜欢现在的头发还是想短一点儿？”
丫丫：“那是多短啊？像刘湖兰那样的头发吗？”
“呦，你还知道刘湖兰呢？”
丫丫：“老师给我们讲过，而且托儿所里有小朋友剪的。”
黎安安：“那你想剪吗？”
丫丫摇了摇头，“不想，我想要能扎小辫儿的头发，刘湖兰头只能扎两个揪揪，不好看。”
“别动，”黎安安笑着说，“还知道美丑了，行，那咱就不剪了，一直留着，留到屁股蛋儿，到时候小姨给你扎更好看的小辫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丫丫确实没怎么累到脑子，再加上最近这半年吃得也好了，一脑袋头发长得那叫一个旺盛。
黎安安脸上憋着笑，忍不住想，袁清姐的头发肯定赶不上她闺女的，一般脑袋空空的人头发长得都好。
嗯，还好丫丫小朋友不知道她小姨咋在心里默默腹诽她的，不然，没有五块糖绝对哄不好。
“小四，过来倒水，再倒点儿干净的凉水。”
袁小四听了，赶紧过来伺候着。
换了干净的水又洗了一遍，黎安安用长毛巾把丫丫的头发都包了起来。
就见小丫头在那一个劲儿地晃脑袋，又用手碰了碰耳朵。
“咋了，一会儿毛巾晃掉了。”
丫丫好像是觉得好玩似的，眨着大眼睛和黎安安说：“小姨，我耳朵里好像有个大鼓，嗡——”

第194章 今天清市下雪了
大鼓？黎安安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丫丫说啥呢，小朋友总有些天马行空又可可爱爱的描述，她只以为丫丫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刚要把她晃散的毛巾重新围好。
袁小四在旁边说了句，“她是不是耳朵进水了啊。”
“你脑袋才进水了呢。”
刚条件反射怼回去，过了一秒黎安安才反应过来袁小四话里的意思，忙蹲下身捧着丫丫的脸，“宝儿啊，你耳朵进水了？”
丫丫还在那傻乐呢，好像耳朵进水是一件特别好玩儿的事儿，在那练“啊——哦——”
然后还眨着大眼睛看着黎安安，“小姨，我左耳朵现在可好玩了，一碰，就嗡——而且说话也不一样了，啊——”
得，确实是耳朵进水了。
……这傻孩子，啥都能玩儿。
黎安安把丫丫的头发擦到半干不干的状态，转身去找家里的棉签，把小丫头拉到窗台阳光好的地方，小心地用棉签给她通耳朵，试了两下，又蹦蹦跳跳的，一问，还有。
棉签还是太短。
黎安安又去拿来一张纸巾，搓一搓，搓成细条，小心翼翼地往耳朵里探……
袁小四看着她一顿忙活，不以为然，“不就是耳朵进水了嘛，我夏天去河里游泳，老进。都有经验了，听我的，不用管，过两天不定啥时候就晃出去了，自己没注意它就好了。”
黎安安不敢说话，一只手拿着纸巾条，一边观察丫丫的脸，时不时还得看一眼纸巾进去多少了。耳朵这地方太脆弱了，给自己掏还知道个深浅，她怕把丫丫给弄疼了。
弄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下手太轻了还是怎么的，还是没弄出来。
起身，长吐了一口气，“不行，耳朵里进水容易发炎，到时候可疼了，再严重点儿的还得上药，还是得在刚进去的时候就弄出来。”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陈大娘从门外带了一簸箕苞米进来。
鸡虽然不下蛋了，但是还不能把它们饿死，该吃还是得吃，只是光进不出而已。所以时不时就得搓点苞米粒出来喂它们。
黎安安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问大娘有没有办法。
陈大娘大手一挥，“你带她去撞枕头，左耳朵是吧，那就左边脑袋狠狠往枕头上撞，几下就出来了。”
……
这办法，听着就很硬核。
黎安安半信半疑，不过本着对大娘的信任还是带着丫丫进屋了。
把枕头放在床中间，对着丫丫说：“来吧。”
丫丫一头雾水，“小姨，咋撞？”
黎安安想着大娘的话，左半边身子狠狠往床上倒，然后脑袋瞅准枕头往上摔。
砰——
眼冒金星。
……
大娘是不是忘了她家枕头都是稻谷壳的了，这东西撞几回，耳朵是不嗡嗡了，脑瓜子开始嗡嗡的了。
黎安安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能让丫丫变得跟她小舅似的傻乎乎的。
把床尾的被子拽过来，“来，学我刚才那样，往被子上撞。”
被子再咋说也是棉花的，不震脑袋，应该也有用。
丫丫笑着学黎安安的样子往被子上摔，趴上去滚一圈儿再起来，摔了三四回之后，一骨碌儿起来，晃着小脑袋，“欸，小姨，好像好了。”
黎安安拉过丫丫，往里瞧了瞧，确实，耳道里的水流出来了。再往被子上瞅一眼，有一两滴水渍在上头。
哎呦，这水，弄出来可真不容易。
“还是你姥有招儿。走，去炉子那烤一烤头发，等干了，小姨给你扎小辫儿。”
现在摸着还有点潮，再烤一会儿应该就差不多了。
刚一出门，就看见袁小四吊儿郎当地歪在电话旁边，和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的人“诽谤”她，“啊，她脑袋进水了，进屋控水去了。”
……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说的不是丫丫。
就说他小心眼儿，说他一句这就还回来了，都不带过夜的。
黎安安白了袁小四一眼，拉着丫丫走到炉子旁边，给她搬个小凳，让她不远不近地背靠着炉子，烤头发。
袁小四：“豆皮和小鱼干好吃吧，我同学都可爱吃了，但是娘不让我带，怕我跟人换东西。啧——根子还在安安姐那，就她，老跟娘告状，告状精。”
“……你是她哥还是我哥？”
“下次不给你寄了。”
转头看见黎安安，“哎，她出来了，我把电话给她。”
“我三哥，说找你有点事儿，”把电话放在一旁，路过黎安安的时候还说，“估计是管你要吃的，咱不给他，忘了他跟你要毛衣的事儿了。”
语气里满是一副咱俩是一伙儿的，不跟他玩儿的意思。
黎安安：……
人家是左右不得罪，袁小四是两面不讨好，前脚说她，后脚就卖他哥。
黎安
安拍了一下袁小四，接起电话，下意识看了下周围，大娘不知道干啥去了，不在屋里。
虽然没做亏心事，但是黎安安还是下意识舒了口气。
“喂，袁野哥，找我啥事儿？”
袁野在那头听到黎安安清亮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就挂上了笑。
他谈不上爱打电话，不过相比于大姐大忙人一个，他不忙的时候还是会记得给家里去个电话，问问近况。
大概从半年前起，开始经常从自家老娘嘴里听到一个名字——黎安安。
小丫头去家里不久，就迷的自家老娘给买冰箱、洗衣机。
自家大哥是个脑袋空的，什么也问不出来，明显已经被“敌人”俘虏。
小弟更是指望不上。
最后还是他因为工作调动，才有几天假期回家会一会电话里的那个“小妲己”。
一见面，才发现，有人，看似小狐狸，实则小白兔，满身破绽。
他的怀疑一会儿坚定，一会儿摇摆，毕竟，她真的在挑战他的侦察极限。
不是太难，而是太容易。
因为太浅显，最后反而不是怀疑她而是怀疑自己了……
不过，也因为放了太多眼神在她身上，才发现，有的小姑娘，贼心不小，贼胆不大。
但，他并不反感。
观察久了，琢磨久了，更是发现，有的人大概就是和他们家人特别合，脾气合，眼缘更合。
他也是袁家人，那，被小妲己迷住不是理所应当嘛。
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实还挺开心，原本他以为他会和袁老二那家伙一样孤独终老的。
心生绮念，那就行动。
“毛衣和鱼干都收到了，鱼干很好吃。不过，你先告诉我，这个毛衣，你织了多久？”
黎安安不明所以，“大概，四天吧，咋了？”
袁野：“二哥和小四的呢？”
黎安安想了想，“袁小四的那个好织，不过也老得换线，好像是一周差不多，袁团长的那个最费劲，他那个字七拐八绕的，特别难织！要不是想着织都织了，样式也确实好看，中间我差点都放弃了。最后差不多用了我十多……天……呢吧。”
坏喽，她好像知道他要问啥了。
听着那头浅浅的呼吸声，黎安安眼珠子滴溜溜地东张西望，扫到袁小四，内心腹诽，你哥不是想要吃的了，这小心眼儿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听着电话那头没声儿了，袁野轻笑一下，“所以……我的毛衣都赶不上我哥的零头？”
黎安安听了，赶紧反驳，“那你不能这么算，袁团长那个吧，”因为要说人坏话，所以特地左右看了看，放低音量，“他长得没你好看，所以得穿好看一点的毛衣。”
“你看，平时长得一般的人，穿上一件显气质的衣服，乍一看是不是会有一种‘哎呀，我之前咋没发现这人这么好看呢’的感觉，这就叫衣服抬人。”
“但是像你这样的，已经超越一般人的范畴了，再穿那么花里胡哨的衣服就有点太满了。那个，你长得太好看了，所以穿衣服得用减法，素净一点，像白毛衣，就特别配你。”
黎安安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
“你穿上身，会给人一种不费吹灰之力就帅得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而且，白毛衣还显得人又清爽，又干净，又温柔。虽然我织得快，但是想得久啊，我真是好好想了才决定给你织这个颜色和样式的。”
袁野在那头早就已经笑得不行了，手掌虚握，抵在唇边，尽量不泄出声音。
他发现了，这小姑娘时而怕他，时而胆大。
在电话里，隔着电话线，什么都敢说，话也变多了。
“真的？”
“千真万确！”
袁野：“哦，其实我也觉得白毛衣挺适合我的。之前回家，你穿的就是一件和我这个差不多的吧？我记得还挺好看。”
黎安安：……
说这干啥？显你记性好？
听着那头小姑娘又不吱声了，袁野眼里满是笑意。
黎安安绕着电话线，没头没脑地忽然说了句，“今天清市下雪了。”
袁野在那头挑了下眉头，“嗯，怎么了？大吗？我们这还没下，只是天有点阴。”
黎安安握着电话筒，抿着嘴笑了一下，“没事儿，我就说一下。”
袁野虽然不知道下雪有什么高兴的，但是听着小姑娘的语气，好像很开心，那下雪确实是还不错吧。

第195章 风雪日归人
黎安安又不是傻子，再迟钝现在也回过一点味儿了。
要说高兴吗？
那肯定是有的，其中还夹杂着惊喜、忐忑、不知所措……
之后怎么做？
她还不知道，她就觉得现在挺好的，要是永远都是现在就好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黎安安眼底闪过一抹笑，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其实给你织白毛衣还有一个原因，显年轻，本来二十六七的人，穿上之后，瞧着像二十出头，你觉得呢？”
那头的袁野听了，一秒解码黎安安的潜台词，唇角微勾，“我觉得，你要不要重新说一遍？”
黎安安对着话筒做了个鬼脸，你又不在，怕你哦，说两遍也是显年轻！
“欸，大娘好像叫我，那不说了啊，再见。”
现在的电话费这么贵，没啥正事当然不能像后世似的一个劲儿的煲电话粥。
想到最后皮的那一下，黎安安低头偷笑，按照上辈子，俩人算同龄，但是只看这辈子，她就是比他小很多啊，他都奔三了，她才十八欸。
放下电话，黎安安脚步轻快地往沙发那走，刚抬脚儿，就听袁小四惊喜地叫着：“二哥，你回来啦？”
黎安安转头，只见袁老二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脚边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大包，站在那里，两个胳膊揣在胸前，表情耐人寻味。
黎安安：……
“你啥时候回来的？”
袁团长揣着胳膊，看着某人一脸心虚的样子，“从你说我不好看，得穿花里胡哨的衣服抬人那时候回来的。”
黎安安：嘶——辩无可辩。
袁团长：“平时就是这么在背后说我的？”
黎安安……自知理亏，默默拿起地上的大包，想着献献殷勤，哦呦，还挺沉。
袁团长拿过，“得了，你这小劲儿能拎动啥，给我吧。”
黎安安讪笑一下，这人，上辈子一定是属猫的，走路都没动静。
瞪了一眼沙发上的袁小四，“你哥都进屋这么长时间了，你咋才看见呢？”
袁小四：“我刚才低头擦篮球来着，没注意。”
丫丫：“我看小舅擦篮球来着。”
黎
安安：……
那球就那么好玩是吧？
袁团长把包拎进屋，又出来，“刚才那个是老三的电话？”
话筒里露出来的声音有点像。
黎安安眨了眨眼睛，“啊，对，前一阵他给家里寄了点鱼干，我又给他织了个毛衣，随意聊两句。我给你做点饭啊，是不是饿了？想吃饭还是想吃面条儿？”
“面条吧，面条快，还真是有点饿了，我和老罗带着人紧赶慢赶今天才到家。”
“早上我还和大娘说呢，这都下雪了，你和罗政委咋还不回来，没想到这就回来了。”黎安安一边去小屋拿挂面，一边随口说着。
刚想和袁团长分享一下隔壁的喜事，后来一想，好像前三个月最好不要说，要是罗政委自己告诉袁团长那没事儿，但是还是不要从她这说了。
与此同时，隔壁。
罗嫂子正在听着收音机吃着酸杏干，这酸杏干是前几天安安去城里给她带的，可大一兜子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做饭的都会挑东西，罗嫂子就是觉得安安买的酸杏干比她买的好吃。
肉厚还艮啾啾的，吃在嘴里，酸得一直流口水，吃下去一个，胃口打开了，也能吃下去点别的了。
掰开炉子上的烤地瓜，冒着热气的红瓤儿，吹一吹，咬上一口，烫得在嘴里一直吹气。
不一会儿就吃下去半个。
“还是安安买的这个酸杏干好吃，嘴里没味儿的时候嚼一颗，一下子就能顺下去不少东西。”不过也得省着点儿吃了，这股不舒服的劲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去呢。
罗雪梅正在看报纸，听了这话，又看了一眼最近这几天因为安安的不停歇投喂，终于长了点肉的嫂子。
笑着说：“安安说了，不用省，你吃完了告诉她，她再去买。”
罗嫂子摇了摇头，“哪能那么一直麻烦她呢，尤其是这还下雪了，进一次城更不容易了。我现在觉得比之前好多了。”
轻轻地摸了摸肚子，笑了笑，这小家伙儿，还没出来就一个劲儿地麻烦她安安姨。
姑嫂两个正闲聊天呢，听见开门的动静，一瞧。
“哥，你回来啦！”
罗政委也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看到两人围着炉子烤火，吃着东西，笑了。
“今天外头真冷，你俩没出去就对了。”
说着，又仔细地看了看自家媳妇。
“行，比我走的时候脸色好多了，好像还胖了点儿。现在吃东西怎么样，有胃口了？”
把身上的脏衣服挂在墙上，一会儿还得去洗个澡。
罗嫂子从看见罗政委进屋，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饿没饿？我去给你下点挂面？”
罗政委：“不用，你坐着，我自己去。”
旁边的罗雪梅笑着说：“你俩都歇着吧，我去。”
说着起身往厨房走，还冲着罗嫂子挤了下眼睛。
罗政委瞧着自家妹妹难得的俏皮样子，笑了笑，“我怎么瞧着雪梅也胖了点儿呢。”
罗嫂子：“这些天安安没少往咱家拿东西，雪梅跟着我一起吃不少，确实长了点肉。”
尤其是前几天安安拿过来的小鱼干儿，雪梅特别爱吃，正好她还有点闻不惯那股鱼腥味，几乎都进了雪梅的肚子，给孩子吃的，这两天都开始嚷嚷着胖了，要少吃。
“安安办事儿比老袁靠谱，”瞧见他媳妇面前还有一兜子酸杏干，罗政委随手要去拿。
罗嫂子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这是我的，你不能吃。”
给罗政委弄一愣，“媳妇儿，我这才走半个月吧，咋还分上你我了？”
罗嫂子抿嘴笑，起身进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纸，走出来，递到坐着的罗政委面前。
“什么？”罗政委一边问，一边展开。
目光触及纸上的字迹和军区医院的印章，素来以聪明著称的罗政委难得地卡了一下壳。
眼珠子一下就定住了，拿着纸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抬头看了看自家媳妇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检查单。
又抬头看了看，自家媳妇儿就这么站在那，跟朵花儿似的。
“媳妇儿——”
罗嫂子一脸温柔，看着自家男人少有的一脸蒙的样子，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眶便开始泛红。
好像一个做错了题的孩子，明知道答案是错的，但是一直也不知道怎么改。
想换个卷子或者干脆不做了，又舍不得。
差不多都快要放弃了，想着就和这张卷子死磕到底吧，铃声都快响了，忽然又知道怎么答了。
不会做题又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卷子的错。
还好，她做出来了。
罗嫂子从知道怀孕之后一直暗暗紧绷的情绪随着罗政委的归家好像一下子就释放了出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止都止不住。
罗政委一看，慌了。
赶紧起身，抱住了自家媳妇儿，给她擦眼泪，清了清嗓子，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怀了？”
罗嫂子在丈夫熟悉又宽厚的怀里轻轻地点了下头。
过了一会儿，“对不起。”
她早就想跟他说了，只是之前一直说不出口，好像现在才有资格说这一声对不起似的。
罗嫂子仰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笑了，“对不起。”
罗政委被巨大的惊喜打过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中间还很幼稚地掐了自己一下。
过了这么一会儿，也算反应过来了。
三十多的大男人，从来都是一副硬汉形象，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不过好在还记得安慰怀里明显更需要人关心的媳妇儿，不知道说啥，一向嘴皮子利索的罗政委傻乎乎地来了一句。
“我媳妇哭起来真好看。”
罗嫂子听了，破涕为笑，推了他一下。
罗政委赶紧像伺候老佛爷似的扶住自家媳妇，“慢点慢点，来，坐下。”
把人安安稳稳地安放在沙发上，他蹲在地上，手搭着沙发。
看了看自家媳妇儿的肚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检查单。
“原来我走之前你不舒服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啊。”
这话罗嫂子不爱听，“不许这么说，她已经很乖了，她之前只是在提醒她来了而已。”
罗政委听了，拍拍嘴，“说得对说得对，那媳妇儿，你现在感觉咋样儿了，要不我陪你，咱们再去医院看一眼吧。”咋这么没有真实感呢。
罗嫂子：“昨天刚去过，医生说一切正常，不让经常去。”
她也想一周或者半周去一次，医生说她瞎折腾，不同意。
罗政委：“那你现在想吃啥，天上的海里的我都能给你弄回来。是不是得吃老母鸡？我下午去小李村换它十个八个的，咱在家养着慢慢吃。”
罗嫂子看着丈夫什么也不懂，但是在这一个劲儿地傻乎乎出主意，忙把他按下。
微蹙着眉头说：“可别抓鸡了，我现在闻不了那味儿。”
雪梅站在厨房门口看自家哥嫂差不多说完了，才把煮好地挂面端了出来。
笑着说：“嫂子现在不能吃鸡，不能吃鱼，猪肉也得看是谁做的。”反正她们姑嫂两个做的，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罗政委听了，瞪着自家媳妇的肚子，想说啥又不敢说，气短地问了句，“那她想吃啥啊？”

第196章 茶叶蛋
罗嫂子瞧着自家丈夫的样子，眼波柔软。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没瘦嘛。最近安安给我送了不少东西，都能吃进去，我都胖了。”
旁边的雪梅跟着说：“这几天安安一做肉就端咱家给我嫂子。哥，回头你记得补给安安，我和嫂子要把肉票啥的给她，她不要。”
罗政委听了，颔首。
接着，看着他媳妇儿的肚子，忽然傻笑起来，“这孩子随我，还没出来呢，就知道啥好吃啥不好吃。”
罗嫂子听了，嗔了眼前的傻爸爸一眼。
*
不同于隔壁，三个人里除了辛
苦归来的罗政委手艺还算好点，家里两位女士厨艺都一般，所以他吃的是一碗只放了些酱油的素面。
虽然素，但是刚转变了身份的新手爸爸吃在嘴里都是甜的，甜得都发晕，想来不过个一两天，是缓不过来这股劲儿的了。
黎安安则快手给袁团长炒了个鸡蛋酱。
酱炒好了，面也熟了，给他拌一拌，放在面前，某人就开始唏哩呼噜地吃。
黎安安看着他不甚好看的吃相，拧着眉头想了想，明白了，就说咋怪怪的呢，特别像七姥爷喂猪。
“够不这些？还用再煮点不？鸡蛋酱还有。”
袁团长风卷残云吃面之余，摇了摇头，“差不多，要不你把那茶叶蛋再给我来俩也行。”
黎安安：“刚煮没一会儿，都没入味儿呢。”
茶叶蛋煮了这么会儿，香料的味道倒是出来了，但是鸡蛋还是鸡蛋味儿。
黎安安掀开盖子看了看，挤挤挨挨的鸡蛋在黑色的料水里浮浮沉沉。
瞧着还是白净的。
丫丫头发烤好了，黎安安坐在凳子上，把小丫头夹在腿里，开始给她扎小辫儿。
“小姨，一会儿我也给你扎啊。”
黎安安：“你可饶了你小姨的头发吧，我头发可比不上你的，薅下去一点可难长了。”
这小丫头手没轻没重的，之前说要给黎安安扎头发，黎安安无可无不可的，寻思当一回大洋娃娃呗。最后弄出来的造型不说难不难看，头发给她薅掉十多根儿。
疼都是其次，心疼啊——
给丫丫扎了一个不耽误玩儿又好看的辫子，放小屁孩儿去镜子前臭美，黎安安才想起来。
“欸，小四，大娘呢？”
袁小四正抱着小石头玩儿他那个干净得都能舔一口的球。
“刚才东边李婶子来找娘说有事儿，把她叫走了，不知道干啥。”
好吧。
袁团长吃完了一小盆面，刷碗，洗手，拿上干净的衣服去隔壁叫罗政委一起去洗澡。
罗政委：……不是很想走，但是身上确实脏，唉，不能熏到媳妇儿，啧，老袁不懂他这种幸福的苦恼。
袁团长：……这人不正常。
人走了，黎安安歪回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
窗台下俩孩子晒着阳光玩着玩具，丫丫给小石头读着小人书，一个瞎读，一个瞎听，场面和谐。
袁小四坐在地毯上，摆弄着收音机，想要调一个听着顺耳的台。
屋子里满是茶叶蛋的味道，一秒钟好像回到了老式客运站里。
上辈子长大了之后吃茶叶蛋的时候更多是在早餐店，但是再早一点的回忆，茶叶蛋更多的是出现在车站以及小卖部里，圆柱形的大锅里煮着茶叶蛋，咕嘟咕嘟一煮就是一天。
那时候也不懂什么亚硝酸盐，只觉得煮得越久味道越香，时常勾得她流连在周围，闻着那股味儿不想走。
当时她没有太多机会可以尝到，等到大了，再吃到茶叶蛋，都是店家装在小碟子里放在桌子上，早就忘了小时候曾经还那么馋过它。
也是今天，看着这么一个大锅，放在炉子上，里面是那么老多茶叶蛋，熟悉的场景才勾起了她的记忆。
闻着鼻尖熟悉又久远的味道，黎安安昏昏欲睡，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午后，人来人往的小卖部，一些大人支着一个桌子打着麻将，时不时让老板娘舀出来两个茶叶蛋吃。
有时候家里的孩子来了，也吵着要，大人便不耐烦地让老板娘也分给他一个，记在账上，等打完了麻将一起结算。
小孩子拿着被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茶叶蛋如获至宝。
家里的鸡蛋没人吃，但是茶叶蛋不同，是不一样的味道，异香扑鼻，蛋白有滋有味，蛋黄也不噎人，香料的味道完全钻了进去，每一口都特别好吃。
黎安安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三两下就剥了外头那层粘连在一起的鸡蛋壳，露出里面像大理石似的褐色花纹，咽了下口水。
“姐，姐，黎安安——”
黎安安猛一晃神，睁眼，就看到袁小四那张大脸。
懵懵地眨了眨眼，有一种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袁小四挥了挥手，“咋了，睡傻了？”
听着这欠揍的声音，黎安安就算是睡傻了，现在也清醒了。
砸吧砸吧嘴，“叫我干啥？”
“我怕你睡着了。”
黎安安：“有事儿？”
袁小四：“没事儿，就是看不得你睡觉。一想到我在学校吭哧吭哧学习，你在家悠哉游哉吃东西睡觉我就难受，就想把你弄醒。醒了吧，织会毛衣，看会报纸，干啥不好非得睡觉。”
“……你是不疯了？”
看黎安安清醒了，袁小四坐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
睡啥睡，年轻人咋这么多觉，像他就不困。
黎安安：……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她有一天真有可能当袁小四三嫂，她一定会让他三哥一天打他三遍儿！照着吃饭的频率打！
得了，眯这么一小会儿也确实是不困了，黎安安起身去厨房拿来一个碗和一个勺子，打开锅盖，捞茶叶蛋。
“刚才不还说没煮入味儿嘛。”
“你管我，突然想吃了不行。”
捞出来两个。
丫丫跑过来，“小姨，我也要一个。”
“我也要——”这是小跟屁虫。
“好，一人一个。”要是煮久了还真不能给小石头吃，好在现在没怎么入味，还能给他尝尝。
人类对于鸡蛋的感觉往往很神奇。
有人小时候喜欢吃，长大了嫌弃得不行。
有人小时候一吃就yue，长大了反而爱上了。
家里俩孩子目前倒是都还挺爱吃的，尤其是小石头，手里攥着鸡蛋，光是看他吃都觉得香。
三个人一人一个鸡蛋对着吃，也不知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属于哪顿，但是吃得杠香。
门口传来动静，三个人整齐划一转头去看。
陈大娘手里拎着三条银闪闪的鱼，又长又细又大。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陈大娘脸上都是笑，“从你李婶子家出来，听人说供销社来了一批带鱼，还不要票。幸亏我去得早，挑了三条大的。先放屋里，鱼钱我还没给人家呢。”
说着又急匆匆从匣子里拿了钱揣兜出门。
也不知道刚从谁那垫的。
黎大厨屁股后头跟着俩小不点儿，跟手机信号似的，进了厨房，看刚刚陈大娘放在盆里的鱼。
丫丫：“小姨，这个鱼好长啊，还细，不过肉
好少啊。”
小石头则伸出短粗胖的小拇指去捅人家的眼睛。
黎安安忙拉回，“腥，一会儿手上都是一股鱼腥味儿。”
“这个是带鱼，其实肉挺多的，而且它里头只有一根大刺，吃起来可方便了，等晚上小姨给你做了吃啊。”
在她们家，好东西都不过夜，能当天吃，绝对不留到第二天。
瞧了瞧盆里的鱼，还挺肥。
不过也是，现在也快到冬至了，冬至前后正是吃带鱼的好时候。
入冬之后，带鱼长得慢，吃得多，体内会积累大量营养和脂肪。天气越冷，带鱼越肥美。
这时的带鱼肉厚油润嫩滑，入口即化，鲜香十足。有人也会叫这个时候的带鱼为油带鱼。

第197章 香煎带鱼
眼前的三条带鱼品质不错，闪得发光都，她们这虽然不靠海但是也不算远，现在季节又对，所以运来的带鱼既新鲜又肥。
就是有点少。
三条哪够啊，黎安安看着眼前肉质饱满的带鱼直流口水，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干掉一整条，毫不费力。
然而并不可能。
物资匮乏的年代，连吃个带鱼都不自由，嗐，望鱼流泪。
袁小四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稀罕地看着眼前的鱼。
“咋，没见过。”
袁小四撇了黎安安一眼，“肯定见过啊，我们家年年过年都吃这个，就是没怎么见过整条的，每次都是做好了端上桌之后那种一块一块的。”
黎安安惊讶地抬头，“大年夜的时候吃这个还是腊月的时候啊？”
“大年夜，”袁小四跟着一起蹲着，也手欠地去捅咕带鱼头上的那个小黑眼睛，“我们那过年的时候年底发福利每年发的都有带鱼，晚上那顿饭，我婶子把鱼收拾好，煎了给我们吃，带鱼带鱼，带来福气，年年有余嘛。”
黎安安听了，微张着嘴巴，“我们这带鱼都不能上晚上那桌的，一定要是那种有头有尾的完整的才可以。”
袁小四困住也想捅鱼眼睛玩儿的小石头，“咱这靠水，吃鱼方便，我老家那儿啥也不靠，鱼很难得的，也就冬天下雪之后带鱼冻上才能运过去。还是到了咱这，我才跟着你吃了这么多鱼呢，话说你啥时候给我做烤鱼啊？”
……还记着呢。
“我立冬就跟司务长说了，他那一直没信儿，不过估计也快了。”
袁小四点点头，一抬下巴，“咋做？”
语气里满是期待，他姐的厨艺没说的，本来带鱼就好吃，他姐做出来的那更不用说了。
黎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眼前这些明显是她们北方冷水海域的小眼睛油带，肉质细嫩鲜美，油脂肥厚，最好的烹饪方式不外乎两种——煎炸和红烧。
三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一半儿干煎，一半儿红烧？
这时，门口传来罗政委的大嗓门，“安安，在家吗？”
“来啦——”
从厨房出去一看，嚯，罗政委手里也拎着三条带鱼。
一脸的喜气洋洋，“正好你嫂子不能吃，这三条你都拿着，你家人多，三条不够吧，加上我手里的，这回够了。”
黎安安听了，喜笑颜开，嘴里不住地说着，“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手上一点不迟疑地就薅了过来。
拿来吧你！
又一脸咱们哥俩好地看着罗政委，小手点了点，“你这个人，就说你上道儿吧，”又比划了一下自己，“兄妹之间，啥话也不说了啊，都在鱼里。”
陈大娘跟着两人一起进的屋，看见黎安安这个耍宝的样子，点了点她的脑门，“没大没小。”
黎安安拿着鱼，想着晚上能吃六条鱼，那个笑啊咋都压不住，不过还是说了句，“要不等我做好了，给你家端一盘儿吧。”做的时候腥，做好了之后还行，罗嫂子吃不了，雪梅和罗政委还是可以尝尝的。
罗政委笑得一脸幸福，“算了，你嫂子闻不了鱼味，端桌上她看得着吃不着多难受，我陪着她。”
鱼给完了，话也说完了，罗政委转身回家。
袁团长在一旁，摸不着头脑，“他媳妇闻不了鱼味儿，他笑啥。”
黎安安闻言，看了一眼袁团长，又看了一眼陈大娘，瞅瞅，这就是你儿子。
陈大娘看了一眼自家反应慢半拍的傻儿子，再想到刚走的心思细腻的罗小子，轻轻叹了口气，“晚上多给小石头吃点鱼，补脑。”
黎安安笑得肚子直抖，“大的定型了，小的还能救救呗。”
陈大娘摇了摇头，“小石头可比他爸聪明多了，随他姑。”
黎安安笑着转身把鱼拿去厨房，陈大娘去扒一早便拿进屋里的苞米粒。
袁团长：……
下次说他坏话能不能背着他点儿。
这回又多了三条，那做起来就不用抠抠搜搜的了。
三条干煎，两条红烧，一条清蒸，完美！
带鱼这种东西，其实南北方做法差异不算太大，南方顶多再多个清蒸和糖醋。
想要做清蒸带鱼，那对带鱼的品质要求就比较高了，务必是新鲜的，眼睛小而黑，通身银光闪亮，跟不锈钢似的，不，比不锈钢都亮。
眼前的这六条完美符合，好食材遇见好厨子，“算你六个来着了。”
想了一下，黎安安从厨房中探头出去，“大娘，我中午就给它做了啊，早吃早新鲜。”而且正好都放假，人也全。
“听你的。”
嘿嘿，听她的，那这几条鱼可就留不住喽。
快到中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收拾带鱼。
切头去尾，鱼鳍剪掉，开膛破肚，里头黑色的膜还有贴骨血都得去干净，这些都是腥味的来源。
好多人以为外头那层银色的鱼鳞腥，实则不然，新鲜的带鱼，里头腥，外头这层银脂才不腥呢，而且它营养价值特高，其实完全不用处理。
当然，新鲜的才是这样，如果是冻了很久的，那该去掉还是去掉吧。
接着改花刀，切成一段一段的，放一点点盐，葱姜，和高度白酒，腌半个钟头。
油温六成热，把控干水分的带鱼放进去，定型之后翻面，煎到表皮金黄酥脆就可以出锅了。
黎安安一半煎得老一点，一半煎得正好，她更喜欢焦一点的。
筷子把带鱼夹起来的时候都会发出“咔嚓”的摩擦声。
有人喜欢在煎带鱼的时候加一点面粉，那样表面会有一层脆脆的壳。
黎安安觉得做得好吃就行，裹不裹面都可以，但是从内心来讲，她还是更喜欢不裹面的版本。
要说味道，做好了都好吃，差别不大，但是不裹面的总觉得更能吃出带鱼的本味。有了一层面糊的脆壳，总觉得像和带鱼之间隔了点什么似的，感觉带鱼都不纯粹了。
哪个做饭的还没点小癖好了，无伤大雅便没关系，只要吃的人没意见，黎安安在做饭的时候很随着自己的心意。
红烧带鱼和红烧鱼的做法差不多，都是先煎后煮，只是煮的时间不需要那么长，一般五六分钟之后就可以大火收汁出锅了。
清蒸带鱼，主要是家里老人孩子吃。
用葱姜水泡十几分钟，摆进盘子上，放进锅里蒸五六分钟，倒掉里头蒸出来的汁水。
另起锅烧油，放入姜蒜葱等，再倒一点酱油、白糖和清水，捞去姜葱，把料汁倒在蒸好的带鱼上，一盘清蒸带鱼便做好了。
“袁小四，拿碗盛饭。”
“得嘞——”
就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吧，袁团长回家，和虽然不能回家但是总有电话打来的某人通了电话，中午还有好吃的带鱼。
袁团长：“隔壁怀了啊？”
“呦，反应过来了啊。”
袁团长白了黎安安一眼，“我又不傻。”像谁没当过爹似的。
黎安安笑着说：“现在还早，过一阵儿才能说。”
和久未归家的袁团长随意聊了几句，黎安安不说话了，好吃的带鱼近在眼前，聊什么聊，吃饭啊，吃饭最重要！
首先第一筷子，就是干煎带鱼。
经黎大厨做出来的带鱼外酥里嫩，因为没裹面，所以它不是一整个酥得掉渣的那种，但是也不软，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酥，酥脆的同时又保留了带鱼本身的鲜。
夹一块儿带鱼，咬住一侧的一排小刺，拽下来，在嘴里抿啊抿，有的刺被煎到了，一咬，是酥的，那就咽下去，有的刺一咬还是韧的，那就吐出来。
边上的也都是肉啊，都扔了多浪费，舍不得扔边边，就只能吃得累点儿了，慢慢来，不急。
另一边，如法炮制。
等把两边的小刺都处理掉了，只剩中间一根大主刺还有香香的鱼肉的部分了。
黎安安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上去。
唔——
黎安安下意识地微微颔首，眼睛满足地眯起，就是这个味儿！
鱼的种类这么多，但是带鱼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只有它是这个味道！
外面一层焦黄酥脆，满是油脂香，而里面的鱼肉呢，依旧鲜嫩细腻，像丝绸一样，和一般的蒜瓣肉有点不一样，新鲜的带鱼肉是带着一点软糯的，入口即化。
黎安安真的很喜欢吃香煎带鱼，咸香咸香的，吃着嘴里的，还眼巴巴地望着盘儿里的，嘴上没闲着，眼睛也跟着忙活，挑选下一个幸运儿。
带鱼中间的这部分就比较好下嘴了，绕着鱼骨嗦几口，肉便都进了肚子里，剩下一小块儿完整的主骨，骨上不沾一丝鱼肉。
这才是对这块带鱼的最高致敬。
把骨头扔在碗边，接着去
夹下一块。
虽然都是带鱼，但是她真的是更喜欢煎的，在她心里，干煎的香是其它做法完全无法比拟的。
总有人说清蒸才能吃出鱼的好坏，新鲜的鱼就应该用来清蒸，只有不好的鱼才会用来煎炸，煎炸=有诈。
但黎安安觉得，煎炸、炖煮、清蒸，都只是烹饪方式而已，清蒸是清蒸的味道，干煎是干煎的味道，不新鲜的鱼不管怎么做都不好吃，而新鲜的鱼则咋烧都好吃。
她就觉得干煎带鱼最好吃，香拽了！

第198章 勾人
对于黎安安来说，带鱼的两条边吃起来都有点麻烦，更别说丫丫了。
带鱼对孩子友好的前提是放弃那两排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肉，不过勇敢丫丫不怕困难，跟着小姨别的没学会，浪费食物是不可能的。
鼓着肉脸，闭着嘴，眼睛滴溜溜转，注意力全在嘴里的带鱼上。
黎安安吃饭之余，看着丫丫的样子，扑哧一笑，“你好像一个缺了牙的老太太哦。”
丫丫不懂笑点在哪，也跟着弯着眼睛笑。
黎安安很想说要不咱不吃这个边儿了吧，看了一眼陈大娘的方向，没敢开口。
老佛爷看不得此等浪费行为。
在她们家，虽然陈大娘也稀罕丫丫和小石头，在和袁小四比的时候尤其明显，隔辈亲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原则问题，陈大娘是一点都不让步的。
有时候黎安安都被两个小可爱迷得没了心智，要啥给啥，苦了谁都不能苦孩子！大娘都是保持理智的那个，那叫一个不惯着。
不愧是能养出袁家老大老三的女人，厉害厉害。
另一个小可爱正在吃挑出鱼刺的清蒸带鱼，看那个肉包子脸，应该是还算满意。
黎安安没放太多盐，更多的还是带鱼本身的咸味，所以小石头吃起来正好。
一段段带鱼放在料汁里，显得白白胖胖的，带着福气模样。
鱼肉嫩得很，跟水豆腐似的，筷子得轻轻夹，不然很容易散开，带着股大海的清甜味儿，一点腥味都没有，肉上浸了些料汁，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嗦着吃，一吸就入口了。
红烧带鱼味道则更重一些，把鱼肉浸到汤里，吸吮一侧小刺，最后一点点抿到中间那根主刺，柔软细腻，酥香鲜嫩，狠扒几口饭，黎安安吃得直叹气。
这味道……吃得人晕晕乎乎，心里暖洋洋的。
感谢大海的馈赠以及罗政委。
不一会儿，黎安安手边就堆了一堆鱼骨头。
丫丫吃完了一块干煎带鱼，两根手指捏着鱼骨头，举到黎安安面前。
“小姨，你看它像不像一个木梳？”
黎安安看着眼前被嗦得光溜溜又白白净净的鱼骨头，哑然失笑，再看丫丫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赶紧阻止。
“像像像，不过它这个头儿可尖了，你可别真用它梳头发，刮着多疼啊。”
丫丫听了，把鱼骨放下，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她也喜欢，只要是小姨做的，她都爱吃。
“小姨，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吃到这种鱼啊？”
黎安安听了，抬头看向袁团长，鹦鹉复述，“下次啥时候啊？”
袁团长：“不知道，我也没注意过这事儿，不过每年过年倒是都发，最迟年底也能吃上。”
黎安安听了一皱眉，“那哪行啊，中间还有这么长时间呢。”
低头对着丫丫说：“过两天小姨问问你陈姨，咱这没有，她那也能有，到时候小姨买回来，咱再做一顿。”就是可能没有今天的这个新鲜，但是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丫丫听了，弯着大眼睛，“好，陈姨那啥都有。”小姨每次从城里回来都给她带好东西，都是从陈姨那买的。
加上罗政委给的三条，黎安安总算是可以放开了吃了，强忍也没忍住吃了快一整条，真的是太好吃了，每种都好吃，尤其是干煎带鱼，根本停不下来。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挺喜欢吃带鱼的，而且带鱼都是野生的，没法人工养殖，所以只要会挑，一眼识别出哪些是药水浸泡过的，哪些没有，就可以吃到好带鱼。
更不用说现在了，基本碰不到药水浸泡过的，吃起来更放心。
黎安安觉得上辈子她可能是只猫，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喜欢鱼。
唔，也可能是饕餮，因为她来者不拒。
*
黎安安他们一家人在吃着带鱼的时候，袁野也正在部队食堂吃饭。
不同于袁家人口多，今天恰好人齐，又有带鱼辅助，黎安安大显身手，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袁野默默地吃着食堂。
不过即便如此，某人也吃得很开心。打开小饭盒，里头是他特意分装出来的香辣小鱼干，说不上是睹鱼思人，还是确实好吃，某人吃着鱼干，姿态松弛而慵懒，瞧着就很享受。
而他对面的史云舟就很苦大仇深了。
“你到底帮没帮我和安安说麻烦她帮我做小鱼干啊？”
天天看着这厮在他面前臭显摆，闻得到吃不到。
……也不是。
之前趁他不注意，他倒是夹了一筷子。
还不如不夹呢。
明明天天能闻着这海腥味，早就对海鱼没啥欲望了，但是这鱼干是真好吃，说不上来哪儿好，哪儿都好！吃上一口还想吃。
太有味儿了！又香又辣又麻，还耐嚼，越嚼越好吃，越嚼那股鲜味和卤料的味儿就越浓郁。
只是这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自从上次回完家之后就变得异常抠门，往常还会跟他分着吃大娘给他寄的东西，现在一毛不拔！
跟铁公鸡似的。
袁野吃着食堂乏善可陈的饭菜，欠揍地回了句，“忘了，下次说。”
他是真忘了，他不会给小姑娘做决定，小姑娘想不想帮忙做是她的事儿，他不会不传达。
史云舟：……这孙子。
“你下次再忘，我就自己打电话了啊，反正我也有嵩哥家电话号。”
“……真不能给我点？”
袁野摇了摇头。
对着眼前一看就毫无回旋余地的那张欠揍的脸，史云舟叹了口气，暂且放弃。
吃着食堂中规中矩吃不死人但是也饿不着的饭菜，眼神再一次落在了袁野的身上。
环视了一下四周，嘴角抽了抽，想笑。
“你咋突然想起来穿白毛衣了呢？”
袁野：“因为突然想起来了。”
史云舟：……
早晚有一天，他要联合上一帮看袁野不顺眼的，给他套麻袋，然后专往脸上揍，给他个潘安揍成猪头！
袁野瞧着史云舟一脸吃瘪的样子，轻笑一声，“忽然想穿了，觉得白色适合我。”
听了这话，史云舟一脸认同地点头，“你还真别说，之前没看出来你这孙……这小子这么适合穿白毛衣呢。”
今天这小子把外套一脱，露出来里头的毛衣，不夸张，周围十米声音瞬间降了一个调，接着他们这位袁大帅哥就迎来了前赴后继的装作不经意飘来的眼神。
那个火热啊，他跟着他一起吃饭都觉得烫得慌。
还好在胶岛，他还有个“青梅竹马”，要不他都不敢想得多少人想扑在他身上把他吃喽。
作为一个和他一起长大，本来对他这张脸都有点免疫了的人，史云舟都不得不承认，这厮，穿着这身白毛衣，还挺……勾人。
不过应该跟脸关系不大，主要是这时候大家穿毛衣都是正正好好的，就这人，特立独行，非得穿大一码的，啥感觉说不出来，不过倒确实是……有点不一样。
松松垮垮的，不板正，但就是说不上来的好看。
而且大家穿的都是深蓝啊深黄啊啥的，女生的颜色更多，但还真没谁穿了一身这么素净的。
再加上也不知道这毛衣用的线是从哪运来的，质量也不错。
所以显得这小子，鹤立鸡群。
呸，他才不是鸡！
史云舟斜着眼睛又上下撇了一圈对面的人，语气酸
溜溜的，“啧啧啧，欸，你这毛衣哪买的，我觉得我穿应该也能挺好看，我也想去买一件儿。”
话音刚落，以袁野为圆心，半径三米，谈话声音骤降，都竖起了耳朵……
袁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又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不是买的，家里给织的。”
家里？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了，大娘的手艺他又不是没见过，这个一瞧就不是大娘能织出来的风格啊。
“咋，你小青梅织的？”史云舟一边吃着饭，一边挑着眉头随意地问。
他也就是瞎调侃，没想到袁野竟然笑得一脸恶心，还点着头，生怕他看不见似的又补了句，“是啊，我家小姑娘织的。”
“咳——咳，咳！”
史云舟被菜呛了嗓子，低下身死命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那股劲儿，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袁野。
只见他云淡风轻地吃着饭，丝毫不管刚刚放了一个多大的雷。
史云舟，喜提第一个明确知道袁野这小子包藏“祸心”的人。
*
袁家。
袁团长瞧了瞧窗外，雪早已经停了。
穿上衣服，戴上手套，去棚子底下拿上工具就要开始铲雪。
黎安安追出来，塞给他一个帽子。
“前两天刚织的，你戴着点再干活，要不冻耳朵。”
递完帽子，黎安安来不及说别的，赶紧进屋，不行，她可没有袁老二那好体格，在外头待这么一会儿，冻得她脸疼，她可得进屋。
在北方，一下雪，便有了一个特有的风景。
漫天飘雪固然美，等雪一停，家里的男人就会拿上扫雪的工具，开始清扫院子里和自家大门口的积雪。
其实黎安安挺喜欢雪地的，谁能不喜欢雪花簌簌而落之后，一切都被覆盖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而又纯粹，清冷而又温柔的冬日限定雪景呢。
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有一种寂静天地间独有自己的空旷感。
不过想法是诗意的，生活是要脚踏实地的。
那雪少扫一会儿，来来往往的人踩结实了就可难扫了。

第199章 闲得蛋疼
所以雪一停，家属院里各家各户的人便都拿出了除雪工具开始扫雪。
有那勤快的，天上正下着呢，就已经开扫了。
和天老爷比速度。
黎安安不是很懂，但佩服。跟行为艺术似的。
不过也可能人家就是爱扫雪，喜欢扫雪，享受扫雪……吧。嗯，要尊重每个人的兴趣爱好。
她还是更喜欢大雪天的在屋里烤火炉，也还好今天袁团长回来了，要不这活就落她和袁小四头上喽，回来的好哇。
袁团长先把自家院子里这片儿扫了，几分钟搞定。
他家院子挺大的，不过那是在黎安安来之前。自从她来了，除了留出来给人和鸡走的，外加搭出来的两个棚子，其它地方全被她开出来种地了。
种地的地方不用扫，所以院子里留给他发挥的地方还真不多。
把雪用锹铲到地里或者门外，院子里这片儿就完事了。
扫完家里的，还得扫外头的，门前大道上的这块地方。
这里，是男人的战场。
无声的攀比发生在每一次雪后。大雪落后，男人们挥着比人都高的树枝做的大扫帚开始吭哧吭哧扫雪，自家的扫完了，邻居的地盘也蠢蠢欲动想要“染指”，因为邻里之间并没有明确界限扫到哪里停止，两家挨着，负责的地盘便很模糊。
所以有时候等邻居出来要开始干活了，一看，欸，隔壁怎么都扫到我家门口了，他这是在示威啊。不行，下次我要还回去，这家伙，显得我多懒似的，咱可比他勤快！
不只是扫雪地盘的多少，还有扫雪的质量，也比。
门外的大道谁都能走，雪后行人一走一过，免不了要念叨两句，“老陈家门口这道儿真光溜，”然后在心里点点头，嗯，是个勤快人。再一看隔壁的老王家，只扫出窄窄的一条儿，路旁堆得乱糟糟的雪堆，默默地摇了摇头，他家男人就不行，干活不利索。
所以，每次雪后，都是对各家男人的一次检验，无烟的战场。
袁团长出去的时候罗政委已经在了。
“咋还带上帽子了呢，怕冷？这么虚呢。”
袁团长撇了一眼不着调的搭档，“安安给我织的，怕我冻耳朵，你咋没戴帽子呢，是没有吗？”
罗政委听了，停下动作，杵着手里的扫帚，笑呵呵地说：“你咋知道我要有小棉袄了呢？唉呀，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暖和，一点也不冷了。”
两家离这么近，他媳妇少不得要麻烦安安和大娘，所以和老袁没什么不能说的。
袁团长先从靠近罗家这边扫，闻言，哼了一声，“你咋就确定是小棉袄呢，万一是个臭小子呢。”像他家那个，脑门梆硬，有时候坐他身上往前扑，哐一声，好悬没把他眼睛撞瞎了。
谁料罗政委听了这话，倒是故作玄虚地摇了摇头，“我媳妇做胎梦了，是闺女。”
“封建迷信要不得，更何况胎梦又不准。”最好给他来个臭小子，挨着这三家，谁也别有闺女。
罗政委：“不要羡慕嘛，老袁，我闺女就是你闺女，到时候可以让你抱抱。”
袁团长鼻子里喷出一束白气，“我羡慕你干啥，我们家还有丫丫呢。”
“那你打算啥时候给家里去信儿啊，让你娘过来还是咋？”
罗政委：“现在我媳妇儿自己还能行，听她的意思，等到六个月的时候再让我娘过来帮忙。”他娘还算通情达理，但是婆媳在一起也免不了磕磕绊绊，谁受委屈他夹在中间都难受，还是听媳妇儿的，晚点再给家里去信儿吧。
两个人聊着天，不一会儿，隔壁周家周团长也出来了，大家打个招呼，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嘴里冒着哈气，手上也不停。
小路扫完扫大路，力所能及去延伸。一眼望过去，瞧见谁家门口还没扫，再一思索，家里男人好像出门了，那就一起扫了吧。
“大男子主义”在部队尤其明显，像是这种活儿，默认不属于女人，男人只要是没瘫在炕上，那就是他的活儿。
外面男人们热火朝天地扫着雪，黎安安在屋里烤橘子吃。
现在冬天也不是一点水果都没有的，比如橘子和苹果，黎安安每次去市里，总能买回
来点儿。
只是现在卖的苹果品相都一般，很少有能赶得上秋天小李村那边树上结的。
大多都是小而青，不过味道还凑合。只要能买，黎安安基本都不会放过，买到就是赚到，挑啥啊。
橘子倒是有两个品种的，黄色和绿色，黄的更甜一点，绿色的通体青绿，但是皮薄，橘子味儿重，没那么甜，带着清爽的酸，也挺好吃。
黎安安拿来两个，一个色儿一个，都放在了炉盖上。
张荷花：“好好的橘子，直接吃多好，咋还给它烤了呢。”
过了中午，墩子嚷着要过来跟丫丫玩儿，张荷花一合计，带上勾袜套的针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两个孩子一起看着小人书还有黎安安时不时从城里带回来的现在已经攒了一堆的玩具，小石头负责捣乱。
“橘子这东西直接吃和烤着吃是两种感觉，烤一烤热乎，还甜，一会儿分你两瓣儿尝尝。”
买回来就放北屋了，最近天气又冷，刚拿进屋的时候摸着都冰手。
不过缓了这么一会儿，倒是还好了。
黎安安放在茶几上一盘儿，对着孩子那边扬声道：“橘子应该不凉了，可以吃了。”
“好——”
只答应不行动，两个孩子玩得正开心，明显更追求精神食粮，瞧不上那一盘橘子。
孩子瞧不上，黎安安瞧得上。
问了一圈儿，也就袁小四吃，给他扔过去一个，黎安安开始剥橘子。
黎安安剥橘子，嗯……和一般人不一样，不一样在哪儿呢，主要看她闲不闲吧，今天阳光正好，也没啥事儿，适合闲得蛋疼，干点矫情的。
把外头那一层黄色的外皮剥掉，接着开始一点点地揪上头白色的橘络，轻轻地，从一头慢慢地扯一下橘瓣正中间最粗的那个筋络，顺带着把旁边延伸出去的白色网状筋络一起带了下来。
中间不断的话，从一瓣橘子这一头到那一头完整的都撕了下来，那一刻，哎呀，别提多舒坦了。
接下来，剩下的每瓣橘子都如法炮制。
一个刚剥开的时候上头满是白色筋络的橘子就这么一点点地被黎安安揪成了光溜溜柔嫩的模样。
剥橘子皮一分钟，揪白筋五分钟。
不过，不得不说，这白筋撕完，瞧着确实更可爱了。
以为剥完橘络，就可以吃了？不不不，做作的黎安安怎么可能到此为止呢。
把橘子掰下来一瓣儿，最后揪几下上头的橘络，等都弄干净了，黎安安开始撕橘子的第二层皮。
就是那层近乎透明的膜。
极薄，透过那层膜，能隐约看到里头无数个充满汁液的小囊袋，饱满多汁，粒粒分明，簇拥在一起。
从橘子的中轴线开始撕，把那一条最有存在感的线撕下来，一瓣橘子就这么开了一个口儿，里头的果肉颗粒清晰可见。
接着，一点点撕两边的膜。
两边的膜上还连着一些筋，另一头拉着的就是那些果肉颗粒，动作小心一点，黎安安用两根手指一点点扯、拽，最后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总算是把一瓣橘子扒完了。
饶是啥都没有，就耐心多的黎安安，也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感叹一声，“终于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
近在咫尺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黎安安抬头一看，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头都快贴上她的了，大眼睛盯着黎安安手里的橘子。
瞧着是弄完了，仰着脸，张大嘴，“啊——”
黎安安看了看手里亮晶晶的颇有光泽、且上头没有一丝筋络和膜的橘子瓣儿，迟疑片刻，终是苦着脸强忍住心痛，把它塞进了眼前的血盆小口里。
“你是看着点儿来的吧，我刚弄好，你就啊，啊什么啊。啥也不干，桃儿好了你知道来摘了。”
喂是喂了，给是给了，但是黎安安还是忍不住碎碎念。
鬼知道她剥一瓣橘子多费劲，还没等吃呢，就被小屁孩儿截胡了，这个气啊——
吃到橘子的小屁孩儿嚼着嘴里的橘子瓣，大眼睛转啊转，觉得今天小姨给的橘子真好吃，软乎乎的，比昨天的好多了。
所以等小屁孩儿吃完了，发现黎安安不动了，还推了一下她。
黎安安眨眨眼，看了眼小石头，从刚刚的橘子上又掰下来一瓣儿，递到小石头嘴边。
某个小机灵鬼摇了摇头，又把橘子推了回去。
“小姨扒。”
黎安安笑了笑，“小姨扒完了，你看，上头都没有白色的这个丝儿了，吃吧，这么吃就行。”
某个心眼子长多了的，指了指橘子瓣，“皮儿，小姨扒皮儿。”
黎安安还想糊弄，“皮也扒完了，你看在这呢，黄色的这个。”
然后，不管咋说，小石头都不为所动，他不知道橘子的这个第二层皮是啥，但是他知道不好吃，把它扒了就好吃了。
两人经过你来我往几番拉扯，黎安安抬头望天。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孩崽子确实是懂，他知道橘子这么吃好吃，但是他不知道这么扒难扒嘛？！有能耐你自己扒啊！
黎安安觉得她被霸凌了。
皱巴着脸又扒了一个，再递到嘴边，这回小少爷张嘴了，吃得贼开心，开心到不走了，挨着黎安安，小手自己掰了一瓣橘子，然后放在黎安安手心上，示意她继续帮自己扒。
……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士可杀不可辱！
黎安安缓缓转头，憋着嘴，可怜巴巴地看向小混蛋的奶奶，“大娘，你管不管了，谁家小孩儿吃个橘子这么多事儿啊，也太矫情了！”
陈大娘脸上满是笑，轻咳一声，“管不了喽，谁带的孩子像谁。”
另一头早就吃完了的袁小四把橘子皮收起来，也幸灾乐祸地笑。
一开始看他姐扒个橘子那么仔细，他还想着是不是之前过太苦了，没怎么吃过橘子，才这么小心翼翼，刚有点心疼呢，后来发现，多余心疼，她就是闲的。
翻了个白眼，“有你扒的这功夫，我都吃完拉出来了。”
张荷花也一脸好笑的看着这一大一小斗智斗勇，瞧着就可乐。
没得到任何帮助，反倒收获了奚落，黎安安低头看着小石头。
好气哦。
嘬你脸蛋，把你脸蛋嘬红！

第200章 烤橘子
黎安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受了气的老黄牛，啥也做不出来，只能用鼻孔对着小混蛋疯狂吸气吐气，试图震慑他。
一岁半的小不点儿，就像刺猬，难以下手。
说又说不通，揍也不至于。
深呼吸——
微笑。
“你听小姨跟你说啊，这个皮儿呢，是个好东西，吃了不上火，你要是把皮儿都去了，只吃里头这个，容易上火，到时候嗓子可疼可疼了。”
道理黎安安都懂，但是去掉了之后口感真的超棒。
巧了，道理小石头不懂，但是他也觉得去皮之后口感超棒。
两个人眼神僵持半分钟……
行，我给你扒！你小子等着，都给你记着，等你长大了，逮着机会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蛮牛对蛮牛，这一局，小蛮牛胜。
黎安安哼了一声，开始给小屁孩儿剥橘子，时不时也投喂自己一口，这点小石头倒不在意，他不是个护食的宝宝。
两个人你一瓣我一瓣，场面“和谐”。
袁小四实在是瞧不过去，斜着眼睛撇着两人。
“你这毛病也太多了，吃个橘子这给你忙活的。”其实他更想说矫情。
黎安安一边低着头撕皮，一边说：“你不懂，不信你也试试，外头这个皮太韧了，有时候还塞牙，就像果肉外头套个塑料袋似的，嚼不碎，还又酸又苦。撕掉之后吃着嫩乎乎的，还甜，可好吃了。”都不用咬，放进嘴里就化开了。
“我可不试，我就这么吃着挺好。”有那功夫他都能吃半斤了。
黎安安听了，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毛病，无知无觉，好像忽然有那么一天，没什么事儿，手边又恰好有个橘子，就那么试了一下。
后来，每次到了冬天，闲暇之时她便会这么拿着橘子慢慢地剥。
很麻烦，也很慢，但是内心很静，很享受。
也很好吃。
其实到后来，橘子的发展还挺快的，她好几次买到的橘子，里面的第二层皮都很薄，跟橙子似的。遇到那样的，她倒是也不会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非得扒皮，因为那种直接吃口感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现在的橘子还没优化到那种程度呢，所以黎安安的精致剥橘子之旅重启，不过现在瞅着有点要折戟沉沙了。
这小屁孩儿专治矫情。
和小石头分着吃完了一个橘子，黎安安果断停手。
一旁的烤橘子瞧着差不多了，黎安安赶紧把小屁孩儿的视线引了过去。
“走，咱尝尝这个烤橘子，热乎的，也好吃，小姨给你扒一个。”
橘子表面已经烤得焦黑了，中间黎安安也没忘记给它翻面，所以橘子身上黑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把两个橘子拿下来，放在一旁，稍稍放凉之后，黎安安开始扒皮。
皮一扒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蒙蒙的蒸气便跟着散了出来，瞧着就知道里头的橘子瓣温度低不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橘皮暖香，跟橘子精油似的。
烤过的橘子果肉变得软软的，有点像罐头，捏一瓣放嘴里，暖呼呼烫烫的，一咬，酸酸甜甜的汁水直击喉咙，然后便是一种苦苦的味道。
清新的酸，被酸味打得节节败退但又很有存在感的焦糖的甜，直接吃几乎察觉不到但是烤过之后却很明显的沉稳的苦，再加上碳烤过的烟火香。
烤橘子的味道要说多好吃，那谈不上，但是这么些复杂的味道，加上烫烫的口感，很神奇的，有些迷人。
尤其是在冬天，围着火炉，旁边三五亲友，聊着漫无边际的天，等着烤橘泛黑，吃着热热的橘瓣。
黎安安觉得它吃的更多的是一种氛围感。
等没那么烫嘴之后，黎安安把烤好的橘子掰下来一两瓣分给大家，又塞进一旁嗷嗷待哺的小石头嘴里一个。
小家伙皱着眉头嚼了嚼，半晌，给出了一个诚实回答，“苦——”
虽然说苦，但是也没吐，是个好娃儿。
吃完一瓣，再加上刚刚一起和黎安安吃的那些，小家伙好像是终于觉得够了，拍拍屁股，跑去找哥哥姐姐玩儿了。
黎安安看着人走了，赶紧把茶几上剩下的那些橘子都收了起来。
最近谁也别想在小石头面前吃橘子！杜绝！
等小屁孩丁点大的脑仁儿把这事儿给忘了，重新树立好吃橘子的正确方法再说吧。
扒什么皮儿，没听说过！
黎安安端着橘子往北屋走，和扫完雪一身寒气归来的袁团长狭路相逢。
停下，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半晌，点着头叹了口气后说道：“你儿子啊，这就是你儿子啊，真是你儿子……”
说罢，摇了摇头进了北屋。
留下袁团长一头雾水，转头看向他娘，“她咋了，咋咬牙切齿的呢？”
陈大娘脸上带着笑，“在你儿子那受欺负了，连带着也瞅你不顺眼。”
袁团长听了，轻笑出声，“我儿子这么厉害呢。”
送完橘子，吃饱喝足，黎安安也开始跟着荷花姐一起勾袜套。
勾袜套用的针不是像织毛衣的那种两头尖的针，是一种有个把手，然后前端带着一个钩的钩针。一卷毛线，一个钩针，说着话的功夫一下午就能钩完一双，特别好弄。
家里人，黎安安人手给钩了两双，这东西看着土里土气的，但是穿上之后贼暖和，一点不冻脚。
不只袜套，她这两天还买了不少鞋底子。
和千层底不一样，她买的是那种泡沫做的很厚一层的冬天做拖鞋的鞋底。
是的，她最近又学会了一个技能，做拖鞋。
泡沫的鞋底很便宜，很轻又容易坏，但是冬天用在家里，也不出去干活，穿着就很适合了。
把碎布包在硬纸盒上，做成鞋面，拿来一个锥针，把粗绳穿过去，在鞋底上缝上一块布，再把鞋面缝上去，一个冬天的室内拖鞋便做好了。
实话实说，黎安安之前就算是心灵手巧那一挂的了，来到这才知道人可以能干到什么地步。
现在的人他们是真不买东西啊，除了一些必须从外头买的，比如铁锅水壶这种自己做不出来的，其它但凡能自己做的，那别人休想赚到我一分钱！
像是瓢，自己用葫芦做，火盆，自己用泥巴抹，花盆？啥叫花盆，那不是随便用个差不多的东西就能装嘛。
扫帚、凳子、簸箕、炕桌……谁要是花钱买，都得被人在背后说一句这家是不过了嘛。
遍地都是手艺人，带得黎安安现在手上功夫都精进了不少，除了木工活她因为怕扎到木头上的那些小刺，拒绝，其它的活儿手拿把掐。
木头上的那些小刺真的很烦人，明明就在手上，但死活看不着，一摁又疼。睁瞎了眼好不容易看到了，人家已经钻进肉里去了，怎么都弄不出来，最后只能用大头针挑。大娘还老花，让袁小四帮她挑过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伺机报复，都给她挑冒血了，十指连心啊，贼疼。
袁小四：……
来来来，针给你自己挑，净事儿。
黎安安：……
咳咳，只是适当怀疑，她自己挑的话……下不去手。
说远了。
之前她还想着入冬之后地里没活儿了呢，一天天不知道干啥，后来发现，这一天天……也没闲着啊。
下午和荷花姐一边聊天一边做着手工活，一下午也就这么过去了，走的时候黎安安给她捞了十五个茶叶蛋。
“三天之内吃完，要不就变味儿了。”
雪梅那边也拿了十五个，原来罗政委没回来，十个还够，现在多了一个大男人，也十五个吧。
晚上袁家也吃的茶叶蛋，黎安安没管时间，煮了挺久才拿下来的，所以拨开蛋壳之后，上面的纹路颜色还挺深。
大大咬上一口，牙齿陷进去，用点力气才可以把没塞完的剩下那半颗拿出来。
有一种被鸡蛋狠狠挽留的感觉。
蛋白紧实而又有弹性，带着淡淡的咸香，本来噎人的蛋黄也变得沙沙绵绵的，还有一点湿润。
……
真香。
别说茶叶蛋营养流不流失，人家是真好吃啊。
两三口吃完一个，黎安安嚼着嘴里的，手上剥着下一个。这东西，一个根本解不了馋，至少三个打底。
袁小四嘴里也都是鸡蛋，口齿不清地进献谗言，“姐，要不以后咱家早上都吃茶叶蛋呗。”这多好吃啊，他一顿能吃八个。
黎安安摇了摇头，拒绝了袁贪官的请奏，建议很好，但是家里鸡蛋不够这么祸祸的。
还是白煮蛋吧，又有营养味道又一般，适合细水长流。
几人正吃着饭呢，忽然，眼前一黑。
……习惯了。
黎安安淡定地把筷子上的菜放进嘴里，等着袁小四去拿蜡烛点起来。
上辈子，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次停电，就算是停电了，基本也是因为周围有什么地方施工啊还是怎么的。
这辈子屁大点事儿这电就给你罢工，毫无预兆，电压不稳是最普遍的原因了，有时候风大点儿了，雨大点儿了，哦，今天下雪了，那就是雪大点儿了也不行。
袁小四摸黑去抽屉里拿出来两截蜡烛，一高一矮，跟海绵宝宝跟派大星似的，矮的那个就是上次剩的了。
拿出来，倒扣俩碗，用火柴点燃。
几人借着昏昏暗暗的烛光继续吃饭。
黎安安看着蜡烛，眼睛灵活地打了个转，瞥了一眼吃完饭昏昏欲睡的小石头，低头神秘兮兮地对丫丫说，“一会儿小姨给你做个好东西。”

第201章 小橘灯
丫丫听了，毛都没看见呢，已经开始开心了，连连点头，
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黎安安嘴角噙着笑，眉梢轻轻一扬，抛去一个“等吃完饭的”眼神。
又又又一次吃着烛光晚餐，昏暗的烛光下，影影绰绰的，某个顽石终于电量耗光，头一歪，睡着了。
下午墩子过来，丫丫和小石头都没午睡，这时候也确实该困了。
孩儿他爸把睡着之后沉甸甸的小胖墩儿抱回屋里，脱衣服，盖被子。
孩儿他姨带着另一个孩儿开始乐乐呵呵鼓捣手工活。
小石头不在，黎安安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橘子拿出来了，还不忘了说一句，“最近三天咱家禁止吃橘子啊，等他把那事儿忘了的。”
丫丫：“小姨，啥事儿啊？”
黎安安：……
“这你不用管，反正最近咱家不吃橘子，你要是想吃了，拿着去墩子家吃，别让你弟看着。”
丫丫：“不给他吃呗？”
黎安安：……
“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咱不是护食不分享啊，是他太小了，不能吃太多橘子，等三天之后他长大一点了，就能吃了。”
袁小四在另一头听得直笑，三天之后长大？他姐真能忽悠。
黎安安拿来两个橘子，一个是黄色的，另一个还是黄色的。
绿色的灯……太阴间了，不得行啊，黎安安现在有点信那玩意儿，胆儿小。
是的，她打算做两个橘子灯玩。
晚上吃饭的时候看着忽闪忽闪的蜡烛再一想到白天吃的橘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冰心奶奶写的《小橘灯》。
据说这篇文章是小学课本里的，但是黎安安没啥印象，不知道是不是学的版本不对。
她从啥时候知道的呢，是封闭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大家都无聊疯了，在窗口和对面素不相识的人对唱山歌、瞅家里绿萝不顺眼心生歹念来上一口、挑战半个月不洗头，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憋疯了的人做不到的。
其中，做点小工艺品，烧点菜，都算是里头清新脱俗的了。
黎安安那时候每天刷手机时间直线上升，天天对着手机傻笑，无意间刷到了一个做小橘灯的视频。
自己也试着做了一下，很好看，但无人分享。
不过手艺这不就留下了嘛，今天正好给丫丫开开眼，反正她是觉得小橘灯还挺美的啦。
用干净的剪刀在橘子带蒂的那边中间偏上的位置，贴着果肉剪一圈儿。
接着，用手轻轻地揉一揉，让里面的橘子瓣和外头这层皮分开。
然后拿来一个勺子，慢慢地插入橘皮和果肉之间，沿着内壁一点点旋转，小心一点不要把皮戳破。
最后，轻轻地把里头的橘瓣揪出来。
塞自己嘴里几个，其它的分给袁小四和丫丫。
袁小四才不管什么白不白丝呢，给就直接扔嘴里，“还是黄的甜。”
丫丫拿着手里的橘子，捧到一旁看了下小石头又出来坐会儿的陈大娘面前，“姥姥，给。”
陈大娘慈爱地笑着摇了摇头，“姥姥不吃，你吃吧。”说完，看了眼旁边吃橘子一点不想着亲娘的袁小四，眼神里满是嫌弃。
袁小四：……
冤枉啊！他娘睡前从来都不吃水果，他知道才没给的。
这人也太不讲理了。
“……行，我去给您拿一整个儿的，看您吃不吃。”
说罢，起身就走。
陈大娘看了，忙喊住他，“行了行了，我真不吃。”
袁小四的声音从北屋传来，“不给你，我没吃够。”
又拿出来两个，舅甥两个就这么一边看着黎安安弄橘子皮，一边分橘子吃。
果肉都弄出来之后，黎安安开始祸祸家里的洋蜡。
把一根洋蜡掰碎了放在容器里烧化，烛芯夹出来，把融化后的蜡烛水倒进橘子里。
晾一会儿，等液体稍微有点要凝固的时候，把剪短的烛芯插进去。
一个橘子灯便做好了。
另一个黎安安还做了些改造，在上面弄出了一些镂空的五角星。
大功告成。
袁小四：“这个就是冰心先生写的那篇散文里的小橘灯？”
黎安安回头笑着说，“嗯，好看吧。”
丫丫在一旁猛点头，“好看，小姨，我觉得这个蜡烛香香的，有一股橘子味儿。”
黎安安听了不由失笑，揉了揉一旁不管她做啥都是正反馈的丫丫，哎呦，这小心肝儿。
接着，黎安安把两个小橘灯点燃，吹灭那两根用来照明的蜡烛，屋子里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两盏小橘灯里头的火苗摇摇晃晃的，散发着橘黄色的温软的光。
黎安安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用手垫着，眼睛看着小橘灯，语气轻柔地和挨在她身上的丫丫说：“你看，这么看的话，橘子皮是不是星星点点的，就像夏天的时候抬头咱们看的天上都是星星。”
丫丫靠在黎安安肩头，“小姨，旁边的这个有星星，旁边的这个星星更亮。”
黎安安转头看向现在还不太会联想，更需要打直球的大宝贝，扑哧一笑，“啵”了一口，“说得对。”
接着，又兴致勃勃地拿过一旁袁小四刚吃完的橘子皮，把丫丫搂过来，笑着说：“来，小姨带你看个好玩儿的。”
怀里圈着丫丫，黎安安手里把橘子皮对折，用力一按——
橘子皮上便噗地一下迸出了数道“烟花”，细小的水珠从橘皮不知道哪个小孔里忽然炸了出来，带着清冽的橘子香四处飘散。
因为黎安安是举在蜡烛边的，光线恰好，水珠便反射出了细碎的光亮。
亮晶晶又雾蒙蒙的。
这些水珠好像是因为重量比较轻，所以散落下来的时候像单独开了慢动作似的，缓缓而落，就像烟花结束时散落的火光。
这是最小巧而芬芳的烟火。
丫丫看着黎安安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O”型。
“哇——”
仰起脸看着黎安安，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啊！”
“想不想玩儿？”
丫丫赶紧点头。
黎安安把橘子皮放在丫丫手里，指导她对着反方向，指腹用力。
“别对着自己，容易弄到眼睛里。”
接着，袁小四刚吃剩的那一堆橘子皮就遭了殃喽，被黎安安撕成合适的大小，给丫丫放烟花。
每一片都是按到再也出不了一点水了才罢手。
就这样，橘子灯面前炸开了一场又一场橘子味儿的烟花，伴随着丫丫和黎安安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到后来，橘子皮都不够了，丫丫还想再去拿点，被黎安安薅住了。
“好了好了，宝贝，再扒你小舅就吃吐了，咱下次再玩儿。”
好说歹说才把上头的小姑娘给拦住。
最后，丫丫捧着已经不那么亮的两盏小橘灯跟黎安安回屋睡觉，脸上还带着傻笑。
等钻进了被窝，小丫头还说呢，“小姨，我喜欢停电，每次停电都特别好玩儿。”
黎安安顺了顺大宝贝额前的头发，“好，下次小姨带你玩儿别的。”
丫丫一骨碌转过身，趴在床上，看着放在凳子上小橘灯，笑眯眯的，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黎安安，“小姨，今天下雪了，那大河能结冰了吗？”
黎安安：“上面应该有碎冰了，但是还不结实，咋啦？”
丫丫：“小圆儿说等大河结冰了带我去打出溜滑。”
黎安安躺下，“那现在肯定不行，再等半个月的吧，等大河的冰结严实了的，到时候让你大舅给你做一个冰车。”
冰车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不大，方方正正的，底下钉上铁丝，这东西在冰上滑得那才叫快呢，人坐在上头，或者是蹲在上头，手上拿着俩冰锥，“呲溜”一下就出去了。
和后世带小凳，更有甚者带把手的那种不一样，现在的冰车更像是一个毛坯房。
不过毛坯也有毛坯的快乐，这种板子不光可以坐，还可以趴在上头。
上半身在木板上，下半身在地上出溜，别管脏不脏冷不冷，要的就是一个开心。
趴着滑，抬着头，迎着风，贴着冰面“飞”，那一刻……老子天下第一！

第202章 冬至
聊这个那她可就不困了！
黎安安转头看向陈大娘，“大娘，咱家是不是没有爬犁？”
家属院里烧煤的比较多，但是像小李村那边，一分钱掰成两瓣儿花，买煤？不存在的。家家户户更多的是烧苞米棒，等到了冬天再去山上捡些枯树枝。
和人一样，树也有生命周期。当一棵树衰老、长虫、或者因为什么自然灾害，便会变成轻飘飘的枯木。山上树多，枯木也不少。
把它们锯成合适的长度，再弄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不成材的杂木灌木，凑够一爬犁的，就可以拖着下山了。
不能太明目张胆，平时捡些细小的树枝什么的没事儿，用爬犁一拉好几百斤，让守林的人看见了就完了，得罚钱。
不过他们这山多，守林人一个人管那么多地方，平时几个月都不一定过来一趟，所以倒也不用太害怕。
家家户户一到冬天便会积极上山，弄木头拉回家，又好烧又比苞米棒火力猛，家里有一个勤快的那这冬天算是享福喽。
黎安安都不禁想，要是她还在小李村……
噫——得冻死。
算了算了，她技能点不在拉木头上。
除了从山上拉木头，爬犁也还有别的用处。
她们这雪下得早，差不多第二场就能存住了，虽然村里人也会扫，但是大家扫雪的目的也不是把大道上扫得一雪不染，而是不让雪没过脚踝不好走路。
慢慢的，靠近地面的那部分便会覆盖上一层类似于冰和雪结合体的东西，走起来一不注意便容易滑一跤。
所以第二场雪过后，大家再拉什么重的东西就不会用木板车或是小推车了，而是会拉上爬犁。
比如去碾米房磨一下米啦，磨一下玉米面啦，正好秋天的新米下来了，给到大家手里的都还是带着壳的，得拉去碾米房磨成白花花的大米粒才能吃。
所以在冬天的村里，经常能在大道上看到爬犁。
欸？好像还答应袁小四给他做饵块米线来着……
没事没事儿，不着急，哪天有功夫的吧。
对于大人来说，爬犁是冬天不可或缺的用具，对于孩子来说，则没有比爬犁更好玩的东西了！
挑一个又长又陡的山坡，一群孩子用绳子拉着爬犁慢慢地往上爬，中间时不时还得走两步退三步摔一跤，嘻笑着爬起来拍拍衣服，等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安排好谁在爬犁上坐着，谁推。助跑，狠推一下，爬犁便迎着风朝着山下不管不顾地冲。
几个人挤在大爬犁上，尖叫，大笑，最后在坡底人仰马翻地摔进柔软的雪堆里。
去山上的路没人扫，所以雪总是厚厚一层，爬犁滑在上头再顺畅不过了。
那个速度大人应该会害怕，但是对孩子来说正好，都傻大胆儿傻大胆儿的。
一群孩子和一个爬犁，一疯就是一下午，到最后，嗓子也哑了，脸也冻得红通通的，开开心心回家。
想到这，不说别的，黎安安这老不要脸地都想去玩儿一下了，谁说只能孩子们玩儿了，她只坐过轮胎的那种，还没坐过这种原滋原味儿的爬犁呢，她也要！
陈大娘：“咱家没有，你想弄一个？”也行，来回拉东西也方便。
黎安安摇了摇头，“我刚想起来，我家有啊，应该是在仓房里搁着呢，等下次回小李村我给它拉回来。不过可以让袁团长做个冰车，给丫丫玩儿，您要是带着小石头去金婶子那也可以拉着他去。”
陈大娘听了，赶紧摆手，“可不能给他玩儿，玩一次，一天天更得叫着出门了，得扒在冰车上薅都薅不下来。”
想到了那个场景，黎安安笑得不行，不过她觉得陈大娘说得对，她家小混蛋干得出来那事儿。
“那等过一阵子，看人家玩儿，他那么聪明，肯定一看就明白，估计还是得要。”
陈大娘：“等看着了再说吧，捂严实点儿，让小四拉他。”
*
下雪之后没几天便是冬至了，冬至干嘛，当然是吃饺子啦。
正好家里的酸菜经过一个月的发酵，能吃了，不来顿酸菜馅饺子那可太说不过去了。
一打开酸菜缸，黎安安下意识便开始皱眉。
再再一次佩服古人的胆子，真是啥都敢吃啊，要是她，第一次看到酸菜缸，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东西坏了。
上面一层白色的菌落，也不是白毛，是一层看着像臭水沟上面浮着的那种脏东西的膜似的。
倒是没有什么吓人的颜色，都是白的，膜上还附着一些鼓起来的气泡，瞧着……属实是不好看。
黎安安拿来一个大勺，撇去上面这层白色的东西，才算能看清底下被压着的酸菜。
原来绿油油的白菜早就已经发酵成了黄色，缩水成了差不多原来一半的大小。
黎安安做足了心里准备才伸进大缸里眼疾手快地选了五颗酸菜出来。
噫——冻胳膊！
一次多拿点儿。
捞完酸菜，黎安安赶紧去洗胳膊。
接着，撸起袖子开始弄酸菜。
先把它们过几遍水，次数不多不少，少的话吃起来太酸，多了酸味都被水带走了。
要的就是那股酸味儿。
接着在酸菜屁股上来一刀，这地方口感不好，不要它。
酸菜外层这几片叶子帮儿太厚了，也得处理一下，用刀对着酸菜帮横切进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下，左手一抬，撕到叶儿的位置，这样原来厚厚一层的酸菜帮不就变成两层薄的了嘛，要是特别厚的来两刀分三层也行。
外面的叶子都这么干，等到里头那些本来酸菜帮就小的地方就不用了。
这么一层层扒啊，一颗大酸菜就被扒成了不到巴掌大的酸菜芯儿。
黎安安把它洗了两遍，攥干水分，上头多余的叶子切掉，这个地方口感也一般，吆喝丫丫，“丫丫，吃不吃酸菜芯儿啊？”
今天冬至，虽然是周五，托儿所也放了半天假，不过袁小四就没有这种好事儿喽，还得和往常一样，眼馋也没用。
在吃上，黎安安是那种“你尝尝，可好吃了”的乐于分享型，但是她倒是不会强求别人一定也要爱吃她觉得好吃的东西。每个人出生地成长环境生活习惯都不一样，那不能要求口味就一样吧。况且就算是一个人，小时候和长大后还不一样呢。
所以她只负责安利，喜不喜欢都可以。
在外头玩弟弟的丫丫听到召唤，小跑过来，看到小姨放在碗里的酸菜芯儿，直接上手抓。
“小姨，这咋吃啊？”
黎安安听了，呦，她家这个还是个没见过酸菜芯的呢。
“用手撕下来一片一片吃，直接吃你咬不动。”
黎安安刚刚收拾出来两个酸菜芯儿，她也想这口儿好久了。
酸酸凉凉的，又嫩又脆，帮儿比叶好吃，帮儿水灵，一咬，酸得人龇牙咧嘴。
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又酸又鲜，黎安安觉得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了她的口味而生的。她上辈子大约是个酸菜缸，命里装它。
丫丫吃着也觉得不错，吃完碗里的，眼睛盯着旁边的酸菜，“小姨，那这个大酸菜也能直接吃吗？”
黎安安秒懂，但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得行哦，那个不好吃，只有里面这一点才这么好吃。”这是整颗酸菜的精华。
好吧。
接着丫丫也不走了，黎安安在这切酸菜，她就眼巴巴地等酸菜芯儿。
搞得黎安安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把酸菜叶子都扒完了之后，一层层地摞在一起，先切成丝再剁成馅儿，也就是颗粒状。
黎安安在那咚咚咚地剁酸菜馅儿，五颗酸菜，够她剁一阵子的了。
这时候很难不想念袁小四同学，要是他在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不让孩子上学了回来帮她剁酸菜吧，虽然她觉得袁小四应该能挺乐意。
酸菜馅儿有讲究，既不能太大块儿也不能太碎，没剁到位太大块的话口感不好，要是剁过头了那更完，更不好，煮熟之后吃起来跟煤渣似的，都不是皱眉了，是吃着恶心。
黎安安之前就吃过类似的酸菜馅儿，说实话，她都替那酸菜委屈，白没了。
酸菜馅剁好之后再洗几遍，接着和肉沫混在一起，酸菜猪肉馅就调完了。
好不容易做一顿饺子，黎安安调了好几种馅儿，韭菜鸡蛋的、玉米猪肉的、白菜猪肉的，每样都来点儿，想吃啥都有。
不只这些，其实黎安安还发了一点面，嘿嘿，她打算做点包子吃，酸菜猪肉馅包子。
相比于饺子，她真的觉得酸菜馅包子更好吃，明明馅儿都差不多，但就是更得她心，怎么都吃不腻，她一个人就能吃掉五个大包子。
但是酸菜馅饺子好像就没那么特别，在她心里和韭菜馅的还有其它味儿的也并没什么不同，泯然众饺。

第203章 酸菜猪肉大包子
她打算一馅儿两用，
不，三用！
再烙几个酸菜馅馅饼，今天是个酸菜局。
把馅儿都调好，黎安安端着锅碗瓢盆一堆馅儿转战餐桌，厨房里不够她施展的。
往桌子上放几个盖帘，一会儿包好的都放上去。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一副要大干特干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是不过了啊，咱家那点面够你祸祸的吗？”
黎安安大气一挥手，“不至于，还有呢，我前几天刚买回来的。今儿个冬至，多包点，吃够，吃不完的给它们冻上。”到时候包子热一热，饺子煎一煎，大早上的，再来上一大碗稀粥，哎呀——冬天就该这么吃。
陈大娘笑着撸起袖子，打算去洗下手，跟着一起干，这么多她一个人得包到啥时候去。
“哎呦，不用不用，大娘你看着小石头吧，我手快，一会儿就完了。”
说着话的功夫，老袁家编外成员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黎安安摆的这么一大摊子东西，笑了，“大娘，不用你动手，我跟她一起。”
“你这真是没少弄啊，都啥馅儿啊？”
黎安安得意洋洋地给她介绍，“……我还打算做点包子和馅饼呢。”
“冬至吃包子？你可真能整。”
黎安安：“包子好吃。饺子吃着应景儿，包子吃着高兴。你家都弄完了？”
张荷花：“老周晚上跟底下的那些兵一起吃，家里就我和墩子，一盖帘够了。”
黎安安一听，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陈大娘，“完喽，把袁团长给忘了，光记着他平时饭量大了，那咱家这些要是没有他确实得剩不少。”袁老二一个顶仨。
陈大娘摆摆手，“没事儿，冻上之后慢慢吃，省得想吃了还得现包，费事儿。”
也是，明天早上做顿煎饺，再吃个两三顿就差不多了。看着多，但是她们家人也多啊，不慌。
荷花姐来了，黎安安就不管包了，负责擀剂子，手上动作飞快，张荷花也不慢，两个人几分钟就包完了一盖帘。
张荷花：“我听人说咱们这过些日子要办什么冰车比赛呢。”
冰车比赛？“啥时候啊？多大小孩儿参加啊？”
张荷花听了，没忍住笑，“哪是小孩儿啊，是这些当兵的。据说是上头要弄什么‘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活动，正好咱这背靠大山还有河，山里他们都去八百回了，这回就搁河上办了。”
黎安安闻言，一挑眉，这领导也太能想了，“我还以为是小孩儿玩呢，原来是这些五大三粗的蹲冰车上滑，也行，估计能挺热闹。”领导还挺会因地制宜，她们这边的河划船那是不用想，不够深，但是溜冰倒是正合适，有几个地方河面还算宽，用来办活动再合适不过了。
张荷花：“等过几天河上冰冻更结实了，差不多就开始了，到时候咱一起去看看去啊？”
黎安安点头应着，“行啊，多穿点到时候，大河边儿冬天更冷，那风一吹都冻耳朵。”
等把饺子包完，黎安安揉面做馅饼的时候，袁小四回来了。
穿着大棉袄，带着大厚帽子，脖子上还围着个围巾，围巾上头都是喘气儿弄出来的水蒸气结成的冰碴子。
一进屋，把围巾一把拽掉，手套两把拽掉，凑到炉子旁边，蹲着就开始烤火，手都快贴在炉子上了。黎安安觉得再近点儿一会儿烤猪蹄儿味都出来了。
“嘶——太冷了太冷了太冷了！”
……
“今天也没下雪啊，你咋冻成这样？”
不注意以为熊瞎子进屋脱毛烤火了呢。
“你搁屋儿你可不不冷呢。我这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到家，中间还挨着河，那风直往脖子里灌啊，脸都要冻掉了。不行，明天不能骑自行车了，还是走吧，骑自行车那风一吹我觉得我都要见着我爹了。”
旁边的陈大娘听着的不像话的话，白了袁小四一眼，不过也没说啥，孩子已经冻傻了，爱见谁见谁吧。
黎安安听到这地狱笑话低头抿嘴闷笑了一下，不敢说啥，“不骑车那你可得早点起来，咋地也得提前二十分钟。”
袁小四烤了一会儿手，终于觉得有点缓回来了，手能伸开了，刚才冻得都伸不直了，“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吧，不到一个月也放寒假了。”
黎安安用手拢着馅饼皮，“现在大河冰多厚了？”
袁小四：“人能在上头走了。我今天就没在桥上走，搁河上回来的，桥上那冰溜子一走一打滑，太吓人了，还不如直接走大河呢。”
等袁小四烤好火了，被黎安安指挥着去烧水。
“先蒸包子，再下饺子，最后烙馅饼。”
馅饼好做，软塌塌的放上去几分钟就熟了。现烙的最好吃，放一会儿口感就不对了。
“得嘞——”
厨房里都是雾蒙蒙的蒸汽，不只是袁家，冬至这一天，家属院里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包上一顿热腾腾的饺子。
冬至吃饺子是北方人扎根在骨子里的念想，就像中秋节吃月饼、端午吃粽子一样，这一天再忙再累再没时间和条件也要抽空把这顿饺子给吃了。
就像渴了喝水一样自然和应该。
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黎安安又用大碗盛出来一锅饺子汤，说是汤，其实就是煮过饺子的水。
老一辈人说是“原汤化原食”，黎安安是单纯爱喝这个。
嘿嘿，她确实是不挑，不过她是真心觉得在吃饺子的时候来上一口热乎乎的饺子汤特别舒服。
因为都是手工包的，所以在锅里煮着也一个不漏，饺子汤清透中带着一点点面粉香，喝起来特别熨帖还解咸。
四盘饺子端上桌，旁边两笼包子，黎安安最后端着两摞馅饼，放上桌，“齐活儿喽。”
袁小四把刚切好的蒜泥酱油放上来。他家人吃饺子都不放醋，所以调料弄起来简单，一种就成。
啥都有了，开饭！
黎安安先用小碗给自己舀了几勺蒜酱，吃饺子和包子都少不了这个。
先夹上一个韭菜鸡蛋的，用的都是自家的韭菜自家的蛋。秋天时候的韭菜根拿进屋种花盆里，一个多月就能长出来新的一茬了。
这都不是头茬了，头茬更好吃，让黎安安烙韭菜盒子了，烙好一个袁小四吃一个，烙好一个丫丫吃一个，这俩没出厨房就把自己喂撑了，一打嗝一股韭菜味儿。
韭菜盒子的味道不必多说，韭菜饺子也不差啥。
皮不薄不厚，明显能看到里面满满的绿色，先不蘸酱吃一个，皮筋道十足，韭菜馅儿鲜甜又浓郁，一口一个，满口生香，爆汁又鲜灵。
再
蘸一下蒜酱吃，嗯——
蘸多了，有点咸，黎安安想了想，去厨房拿来一小碗油泼辣子，夹一个韭菜饺子蘸一下。
唔，这回对味儿了。
又鲜又香又辣，和红油水饺的吃法有点像。
招呼对面的袁小四，“来点儿不？”
袁小四听了，欣然尝试，几种水饺都试了一下，咽下去最后一口后说道：“韭菜和白菜的蘸辣椒油好吃，酸菜和苞米的这个还是蘸蒜酱好吃。”
黎安安点头，她也这么觉得。
几种饺子，韭菜鸡蛋的鲜灵又清爽不腻；猪肉玉米的时不时爆一下浆，口感丰富；猪肉酸菜的酸香开胃；猪肉白菜的鲜甜又经典家常。
各尝了几个之后，来上小半碗饺子汤，嗐——安逸——
饺子暂时到这儿，黎安安伸手抓了一个包子。
看你好久了，拿来吧你！
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装了一盆，都冒尖儿了，发好面的大包子一个个比拳头都大，正常的姑娘两个就饱了，黎安安能吃五个。
抓在手里，轻轻一合拢，手指就陷了进去，面皮摸起来暄软又细腻，手再一张开，凹陷的地方又会慢悠悠地回弹起来。
黎安安左手拿着，狠狠咬一大口，包子上顿时就缺了一大角。
一口下去，满是酸菜味儿，像是里面没放肉似的，但其实是因为酸菜太厉害了，把猪肉压制得死死的，不过猪肉也不是想的那么弱。
嚼着嚼着便能嚼到一两粒肉沫，和酸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越吃越好吃越嚼越香，这都是猪肉的功劳。
不得不吃了一口干的，虽然也好吃，但是黎安安还是更喜欢吃蘸蒜酱的。其实单这么吃味道会有些淡，酸菜刚从缸里拿出来的时候就过了好几遍水，切成丁儿之后还得过水，最后和肉末拌在一起之前更是得攥干水分，跟拧衣服差不多。
所以酸菜自带的酸其实已经不那么尖锐了，盐和酸基本都被弄出去了，但是肯定还有，毕竟人家叫酸菜。
正宗，也不是，应该是普遍的做法里，做酸菜肉包时不会放太多盐，所以干吃是一种淡淡的酸、淡淡的香，等蒸好之后再在旁边配一碗蒜酱，借蒜酱提味儿。
吃饺子她喜欢用饺子蘸蒜酱，但是吃包子她更喜欢用蒜酱蘸包子。
包子太大了，蘸酱油很不方便，一不小心馅儿就掉进去了，很难弄。
所以黎安安一般会“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拿着一个勺子，舀大概手指甲盖儿大小的蒜泥，再带上一点酱油，放在包子上的一角。
然后一口咬掉围绕着那圈蒜泥的方圆一点五厘米左右的地方。！！！
如果说单吃酸菜肉包已经是十分好吃了的话，那加上蒜酱就是王炸！
由酸菜带来的清爽又扎实的酸，肥瘦相间香而不腻的猪肉末，被酸菜和肉汁浸润了一点面皮但整体还是很暄软的包子皮，这时候加上一点蒜酱，生猛、辛辣，又极具穿透力，瞬间让包子好吃了无数倍！
由一种淡淡的清新的香变成了一种野蛮、直白、强烈的香，直窜头顶，吃得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从心底里泛起一声满足的叹息。
蒜酱与酸菜肉包的结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黎安安三两口吃下去，摇了摇头，又开始舀蒜酱，倒在包子上，咬一口，舀蒜酱，倒在包子上……
没几口，一个大包子就不见了，黎安安看了看空空的左手，嫌弃地眨眨眼，真不禁吃。
没关系，再去拿一个它的兄弟姐妹进肚子里陪它，她胃大，可以给它找四五个兄弟姐妹。

第204章 鸡窝改造
丫丫捧着脸大的包子，饿龙张嘴，嗷呜——然后跟复制粘贴似的，也是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勺子。
吃包子间隙，明显被香昏了头地顶着一张沾了不少酸菜粒的小胖脸，仰头看着黎安安。
“小姨，我能吃五个大包子，你信不信？”
黎安安喷笑，连连点头，“我信我信，但是咱不吃那些啊，两个就够了，两个就不少了，墩子都吃不了那些。”
“那……三个吧。”
“要不你跟你肚子商量商量？万一它还想吃点馅饼和饺子呢，不给它们留地儿了？”
丫丫又咬了一口香喷喷的大包子，苦恼地想了一下，点头，“小姨你说得对，那我吃两个包子，两个馅饼，再用饺子溜溜缝儿。”
听着丫丫在这跟肚子分配咋吃，黎安安笑得不行，不过还真得看着她点儿，有时候孩子吃到合胃口的，是真敢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地吃，直到把自己吃撑。
偶尔小撑一点也还行，因为黎安安有时候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怕她跟食物较劲，奔着十分饱去，那样对身体不好。
其实大多时候小孩子还真不是在多好吃或者多精细少见的食物上放纵地吃，反而是像包子、汤泡饭这种家常、简单又顺口的东西，他们一不注意才容易吃多呢。
到时候撑得难受，大人看了又气又心疼。
喝了几口饺子汤溜溜缝，蒜酱吃多了齁咸，但是没有又不行，正好用汤顺顺。
黎安安又夹了个馅饼，酸菜做馅饼，软乎乎的还倍儿香。看着油大，但是吃起来其实一点都不油腻。
还得是自家腌的酸菜，味道正，做啥都好吃。
黎安安用食指和拇指小心折两折，馅饼皮薄，一不注意容易露馅，那可不行。
正吃着呢，以为得挺晚才能回来，没想到饭还没吃完呢，某个日理万机的团长就携着一身寒气进屋了。
黎安安手里拿着馅饼，转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你咋回来这么早，这就吃完了？”
袁团长把帽子和衣服脱下来，挂在墙上。
一进屋真热啊，这娘俩是真能烧煤，他得再合计合计从哪弄点煤回来了，要不不够这娘俩使唤的，剩下那些都够呛能用到开春儿。
“吃完了，从半下午就开始包，包完了就吃呗。”
黎安安塞进嘴里最后一口馅饼，“那你吃饱没，再来点不？”
袁团长：“来点儿。没吃饱，包的不行，吃的时候还着急，稀里呼隆的，没熟呢就捞起来了。”
黎安安听着跟着笑，一堆大男人，十个里挑不出来俩会包的，能包好放锅里不破皮就不错了。
“我再去给你煮点，桌上没剩多少了。”
袁团长：“不用，我吃几个，再来俩包子差不多了。”虽然没吃好，也混个五分饱了。
黎安安不听他的，让人先坐着，又现煮了二十来个，桌子上的那些吃了这么一会儿，也凉了，放点油，煎一下。
前后十分钟不到，冒着热乎气儿的饺子就端上桌了。
回家还能没顿可心的饺子？不可能。
袁团长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心里暖烘烘的，连塞了四五个，长舒一口气，哎——还是在家舒坦。
“咋包这么多包子呢？”快吃完了都还剩这半盆呢。
黎安安吃饱了，冲了一壶山楂水，给大家一人分了一杯，自己也窝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嗞嗞喝，本来想泡个蜂蜜柚子茶的，怕睡不着，唉。
“咋都问这个呢，想吃了呗，吃不完的冻上。”
“我听荷花姐说咱这边要弄个冰车比赛，啥时候啊？你参加吗？”
袁团长手拿大包子，听了抬头看，“你们消息挺灵通啊。月底吧，月底那两天。我肯定不参加啊，主要是底下那些兵，他们年轻人玩。”
袁小四一脸期待，“周天？”
袁团长摇头，“不可能。”
黎安安听了，倒是点点头，“也是，你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上去跟一堆年轻人比，瞅着怪心酸的，磕了碰了的，也不好办，确实不能上场。”
袁团长无奈地一抬眉，看了一天成会气人了的某人一眼，觉得刚才吃饺子时产生的这孩子长大了真不错的想法想早了，这人，猫一阵儿狗一阵儿的。
黎安安皮完接着问：“欸，那定下来有啥项目没，就横冲直撞干滑啊，不整点花样儿啥的？”
袁团长：“你有啥想法啊？”
黎安安积极献策，“最简单的个人竞速赛就不说了，还有4乘30或40接力比赛，这个肯定得有吧。还有，可以在大河上画好几个圈套着圈，跟你们打靶差不多，最内圈分儿越多，越往外分越低，然后士兵们两两合作，一个人推，一个人坐在冰车上滑，可以互相撞，到时候圈里肯定是大乱斗，特别好看！”
“还有还有，冰车拔河啊，像划龙舟似的七八个人排一排滑……”
黎安安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想法都用上。
自从上次看完汇演，黎安安已经很久没参加过这种热热闹闹的活动了，虽然就是个冰车比赛，但别说，还挺期待。
袁团长吃着饺子，听着黎安安小嘴巴巴地在那说，就说人不能吃饱了，吃饱了一天天脑子里都是想法，闲得慌。
不过讲心里话，她有的提议是还行。
“我不管这事儿，老罗他们管，你找他聊聊，不过得尽快啊，这两天就得定下来了。”
“好嘞。”要是别人她还不好意思跟人家瞎嘚啵，罗政委那没关系，都自己人，随便说。
冬至这一天，就这么平淡又幸福地过去了。
天儿一天比一天冷，黎安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抱窝的
老母鸡，一步也不想离开窝，死守着自己那俩蛋，谁也别想让她动地方。
深秋的时候已经很冷了，冬天更甚。
出去一会儿，脸冻掉，再待一会儿，脚冻掉，在外头晃悠一小时以上，那好了，全身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了。
黎安安觉得现在的天儿绝对比四十年后冷，之前她也在北方待着，没觉得这么吓人啊，现在出去一趟，那真是要了命了。
说到鸡，她家那几个不要命的，现在隔三岔五才下一个蛋，一副爱杀不杀，悉听尊便的样儿。
黎安安也从之前每天一大早去鸡窝那摸蛋变成现在中午太阳出来了，天暖了，才溜溜达达去一次。
然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摸到了两个冻裂了的鸡蛋。
……
裂了也能吃，洗一洗，给袁老二炸鸡蛋酱。
不过黎安安也算意识到她家鸡的生存环境确实已经艰难到不容忽视了。
她过个冬都恨不得围着炉子转，再一看鸡窝……啧，也不怪人家不下蛋，谁要是这么养她，她分分钟噶给那个人看。
木头棒子垒的鸡窝，里头还是春天时候放的稻草，上头是黎安安立冬时候铺的一层新稻草，零零散散的，透着一股子敷衍和聊胜于无。
这么一看……确实不太像样儿。
人翠萍那年代都能用砖头垒鸡窝呢，她家鸡凭啥就住木头房啊。不行！硬装不能改的话，那就折腾软装。
黎安安转身进屋，看某人坐在沙发上扯着一张报纸看，上去一把就抽出来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看得进去报纸？”
报纸被拿走，袁团长叹了口气，他家姑奶奶又要作啥妖啊？
抬头看过去，点了一下下巴，示意——说吧，我听着。
黎安安虽然很不满此人的态度，但是鸡要紧，先不跟他一般见识，说正事儿。
“你看咱家那鸡，都冻成啥样儿了，蛋都裂了，我一去摸鸡蛋，几个鸡围一起，哆哆嗦嗦的，瞅着都可怜。”
袁小四：“冻裂了？那给我哥炸鸡蛋酱吃吧。”
黎安安递过去一个“这还用你说”的眼神。
袁团长撇了一眼亲弟弟，转头看着黎安安，“那咋办？”
黎安安试探性地问：“你说，有没有可能盖一个砖头的鸡窝？”
袁团长想了一下，摇头，“稻草的还行，有的人家自己都没住上砖瓦房呢，你先给鸡盖了，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也是。
黎安安刚刚就想到这个问题了，虽然都知道袁家条件好，但是也不能干那么气人的事儿啊。其他人还好说，她自己都是小李村的，村子里还有不少户人家住泥土房呢。
砖瓦房不行……
“那要不袁团长你扎几个稻草帘？就是天冷之后你要挂窗户上的那种，到时候绕着鸡圈围一圈儿，上头也盖一层，都给它围上，一点风儿都透不进去，也能暖和不少。”
知道黎安安说的就是五只鸡那些事儿，袁团长也不着急了，拿过报纸，张开。
“不用管，本来鸡窝在墙角那就挡风，其他人家不都这么搭，谁家的都没事儿。这边鸡抗冻，你看那身毛，多厚实。”
黎安安一脸着急，“抗冻啥啊，你瞅瞅这鸡蛋，都裂了。”
袁团长：“鸡抗冻，鸡蛋不抗冻。”
……
不是，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呢。
黎安安也不跟他费嘴皮子了，一把抽掉报纸，拽着胳膊就把人给拉起来了，推着往晾台走。
“还看啥啊，你不能瞅着人家毛多就觉得人家不冷啊，人家可给你儿子兢兢业业下了一秋天的蛋呢，你儿子长那十斤，有五斤都得是那几个鸡的功劳。赶紧扎稻草帘去，它们的命都在你手里了。”也就是她不太会，要不就不用袁老二了，她自己扎！
“等会等会，我穿个衣服。我瞅你就是看不得我闲着，没事儿也得硬给我找点事儿。”
“以前可能是，这回真不是，那鸡瞅着老可怜了。”
“可怜啥，它都适应了，没适应的都被吃了。”
……
冷酷的男人！

第205章 雪蛤油
被黎安安生拉硬拽地拖到晾台，袁团长无奈只能去棚子底下抽两捆稻草下来，搬到南面晾台，给家里的小姑奶奶扎稻草帘。
也不是，不是给她，是给鸡扎。
袁团长一边动手，一边忍不住默默回忆，当初他姐也这么麻烦吗？记不起来了。他姐一直都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不急不忙，对这些小事从不放在心上只琢磨大事儿的那种人。
哪像这个，鸡窝她都管。
黎安安：“袁团长，一会儿你用锹铲点雪把底下这塑料布给压一压，我觉得这块有点漏风了。”
袁团长：……
她一天天是怎么找着这么多碎活儿的呢。
“好，等我弄完这个的。”
黎安安看了一眼袁团长手上的稻草，眨巴下眼睛，良心稍微回来了点儿，转头进屋去薅袁小四，“走，穿衣服，跟我出去铲雪。”
“今天也没下雪啊。”
“不是大道上的那个，是塑料布底下那一圈儿，我刚才往那一站感觉脚上好像有风，咱俩绕着底下垫一圈儿雪，给它压实。”
两个人穿上衣服，戴上帽子，一人一个锹，绕着屋子就开始干。
说来简单，干着其实也简单。
几分钟就把底下那条缝儿给封上了，前后两个塑料棚，俩人都垫了一圈雪。冬天的时候雪能当土使，盖点啥了，取材容易又好用，等到开春儿化了也没事，那时候就不像现在这么冷了，正好也用不上它了。
塑料棚弄完，黎安安又瞧着屋里那些勤勤恳恳长叶子的青菜不顺眼了，招呼上袁小四，也别脱衣服了，把这些都搬到南边晾台，给它们浇一圈儿水，把土浇透，再晒晒太阳，等到下午再搬回去。
然后，两个人又开始吭哧吭哧搬花盆，菜架子……
丫丫转头看了眼她小姨和舅舅们，不懂，刚刚还挺安静的家里咋忽然变得这么热闹呢。
“姥姥，小姨她咋了？”
陈大娘摇头，“姥姥也不知道，没事儿，不用管，他们忙他们的，咱玩咱的。”
不一会儿，晾台上就摆了一长溜儿的花花草草。
其实大部分都是菜，不过有的确实也是快开花儿了，比如草莓。
之前黎安安给它放在北面阴冷的地方冻了一下，过半
个多月又拿进屋了，最近瞧着中间都开始抽芽了，长了一点新的小小的嫩叶。
有那长得快的，都能看到花枝了，上面带着丁点大的，绿色的花骨朵。
挺好，挺争气。这么看的话，再过两三周就能吃到新鲜的大草莓了，正好能吃到过年。
现在花骨朵还不大，先不用管，多晒太阳就好，等过一阵子花开完全了，就得手动给它们授粉了。大冬天虽然没有勤劳的小蜜蜂，但有勤劳的黎安安啊。
菜摆了一地，黎安安拿来平时浇地的水壶，开始一一给它们浇水，喜欢水的就浇透，都从底下的透气孔流出来了，淌一地，不喜欢的就少浇一点。
干了一会活儿，黎安安热得直冒汗，把穿着的外套脱了，放屋里，掐腰，看了一眼周围。
很好！
有一种大别墅阳光房的感觉，瞅这绿植，别说是不是为了吃，就说好不好看吧。这大冬天，一眼望过去，一片绿，啧，多么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满盘时蔬，食指大动，大饱口福，幸福人生！
菜也折腾完了，黎安安转身进屋，转圈看看。
袁小四：“姐，消停会儿吧，你今天咋了？”
黎安安：“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之前一直苦苦压抑的勤劳血脉今天终于觉醒了吧。”
……
真能吹啊。
黎安安正在这左看右看寻思再找点啥活儿干呢，隔壁新手爸爸来了，手里提着两斤猪肉还有一兜子辣椒还有啥……这啥玩意儿？
黎安安伸手接过来，低头拿出来一块儿，闻了闻，“雪……哈蟆油？”
“识货啊，我让朋友寄的，本来想给你嫂子补补身体，她闻了一下说腥，吃不进去。”
小名哈蟆油，正经大名儿——雪蛤油，一块一块瞅着跟冰糖似的，放水里之后能泡发出来不少，晶莹剔透软软滑滑的，用冰糖炖着吃既好吃对身体还好。
好多人想到补身体都会想到燕窝银耳桃胶什么的，雪蛤油……比较小众，但是据说效果很神奇，黎安安也没长时间吃过，倒是听别人推荐过不少次。
她们这不产这个，再往北点儿才有，要不是罗政委拿来，又是一个她想不起来吃的东西。这大兄弟最近真是没少折腾。
孕妇吃了确实不错，不过也确实是不好处理，弄不好容易做腥。
黎安安捡出三粒，“不要你的。我把做法告诉你，好好做没那么腥，你隔三岔五给嫂子做一顿，但是也别太频繁。剩下的拿回去吧，我留下三个和大娘尝尝味儿。”想吃她自己弄，和孕妇抢吃的，多丢人。
罗政委笑着说：“家里还有，拿来就是你的，吃完了我再和朋友要。肉也给你，又得麻烦你了。”
黎安安接过，转身拿到厨房，这肉就是罗政委拜托她用来烧给罗嫂子吃的了。
出来就看到新手爸爸正在和陈大娘取经。
“……现在也得开始准备摇篮了，托人做还是打算自己做？做好了得留时间放放味儿。”
“我哪有那手艺啊，回头过两天满三个月了我去和木工房打个招呼。还有啥啊，大娘？”
黎安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嘴道：“要不也做个换尿布的台子吧。”
站起身来，比了一下，“大概到这儿，这样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就不用弯腰了。我跟你说，省大劲儿了。要不一天天给她换尿布，腰都得给你累断。”
“不过也用不长，等四五个月跟个猴儿似的，换尿布的时候摁都摁不住，就不能用了。看你，前三个月应该还挺好用的，站着换不累。”
转头看向全场唯一一个真养过小孩儿的，“您觉得呢？”
陈大娘听了，倒是点了点头，“你还别说，听着确实不错，我那时候要是有一个，省不少事儿。脑袋瓜还挺活。”
黎安安得意地一挑眉，那是，虽然她没生过，但她跟着接生过啊，有经验着呢。
罗政委点头，“行，弄一个。”
跟着俩人一起聊了会生前准备工作，黎安安溜溜达达走到袁团长那，踢一脚凳子，把袁小四赶走，自己坐下。
袁小四：“……搬个凳子能累死你吗？”
黎恶霸：“懒得动。”其实是刚才活儿干多了，腰疼。
袁小四摇头叹气，又去拿来一个小板凳，继续干手里的活儿。
黎安安：“干啥呢？”
袁小四：“我哥让我搓几个稻草绳，一会儿用。”
再看一眼袁团长那头，弄得差不多了都。
“袁团长，你说等明年开春儿给咱家鸡弄个泥土房儿咋样？”砖瓦房盖不了，泥土的应该没啥事儿，现在天太冷，土都冻成冰了，那就等开春化冻了再盖。
袁团长：“然后一场大雨下来，冲塌，本来冬天没啥事儿的鸡夏天让土给砸死？”
……
啊呸呸呸！
说啥呢！
她家鸡长命百岁。
袁团长：“一天天净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没听说谁家鸡是冬天冻死的，都是夏天受不住热，毛多，热没的。”
黎安安：“那人家鸡没了还能让你知道，早第一时间进肚子里了。”
“咱家的要是没了也可以吃啊，等开春再养，你还打算给它们几个养老送终咋的。”
“那倒不至于，该吃还是得吃，不过得好好养，开春儿我还指着它们几个谁勤快点给我抱个窝生一堆小鸡崽呢。”
袁团长听了，不置可否，挑眉点头。
等三个人把稻草帘扎好，就开始往鸡圈上搭，四面都围上，靠墙那面也不能落下，顶上也盖上，用稻草绳系得严严实实的，中间留个口，给鸡进出。
黎安安看着，觉得其实这地方弄个塑料布给鸡搭个阳光房就更好了，她家鸡肯定得可愿意下蛋了，跟秋天的时候似的，一天一个。
可惜喽，有那条件也不能那么干。
弄完鸡窝，黎安安又给它们倒了点温水和鸡食，进屋。
开始处理刚刚罗政委送的雪蛤油。
一粒儿还挺大呢，给它们掰碎，把里面的那个黑色的筋膜撕掉，尽量挑得一点杂质都不带。
用凉白开浸泡，里面放几片姜片。
接着，就不用管了，按照现在厨房这温度，大概明天上午就能吃了，中间再换一遍水。
而罗政委送来的肉和辣椒则被黎安安做好了让袁小四端了过去。
现在两家的物资颇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样子，黎安安做了什么好东西，别人的份儿没有，罗嫂子是肯定有的。
知道罗嫂子只能吃进去她做的肉，她也算是让这个还没出来的小家伙缠上了，肯定不能饿着她啊，只能一脸无奈地笑着投喂，等她出来再打她小屁股。
然后罗政委就会时不时送来一堆别的吃的，他关系网复杂，天南地北的都有，也算是变相补给袁家。
第二天上午，黎安安把泡发好的雪蛤油捞出来又换了遍水。一晚上过去，还真没少长个儿，一捞胖嘟嘟的。
接着，用大枣、冰糖、枸杞，放进锅里再炖半小时，拿出来之后倒入牛奶。
完成。
黎安安看着做好的雪蛤牛奶，忍不住笑，这要再加个木瓜，跟坐月子似的。
和陈大娘一人一碗，两个人用勺子舀着慢慢地喝。
因为加了不少东西，所以雪蛤的腥味已经很淡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吃起来滑溜溜的，特别淘气，想咬住它都不容易，一不注意就从舌尖滑进胃里了，有点像是果冻，但又比果冻硬实一点，不那么易碎。
放在牛奶里，倒是极大的掩盖了它本身的味道。
黎安安之前吃过清炖的，什么都不放，只放一点点糖。
也不是很腥，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有点像是深冬天气里，在室外拉下口罩，吸进肺里的那一口新鲜的冷空气的味道。
淡淡的蛋清味儿？有点像，一种不烦人又很清爽的腥。

第206章 村霸
这么炖雪蛤是大多数人都可以接受也比较好吃的一种做法。
吃起来滑溜溜甜滋滋的，端着碗拿着勺子几下就见底了。
吃完一碗舔舔嘴巴，感受一下，像啥也没吃似的，和大多数补品给人的感觉差不多，“不实在”。
不过黎安安还是决定等回头她也要去弄点儿，这一冬给自己和大娘炖着吃，一周吃一回，不说别的，当个小甜品喝也不错啊。
每天喝点养生的汤汤水水，一冬过去，猪胖多少她胖多少。
雪蛤其实就是东北林蛙，因为这个小东西能冬眠长达五个月，所以又被人叫做雪蛤。瞅瞅这名儿，哈蟆，林蛙，雪蛤，越往后听着越贵，要不说啥都得起个好名儿呢，牛奶炖雪蛤……一听就好吃，牛奶炖哈蟆……一听就不像是给正经人吃的。
不过在东北当地，雪蛤还有个硬核做法，就是一整只雪蛤，不是像黎安安喝的这种只是雪蛤油，是一整只从头到脚啥都不缺的林蛙，不去内脏直接炖——酱焖林蛙，和酱焖泥鳅做法差不多。
外形稍微有点吓人，不过吃着是真好吃，尤其是那一口满满的雪蛤油和籽，吃起来跟大闸蟹的蟹膏似的，但是比蟹膏还糊嘴，带着些酱汁盖在米饭上，啧——那叫一个香啊。
不过她们这没有，没事儿，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能吃上。
*
挑了一个没风，太阳又大的天儿，黎安安推着自行车往小李村走。别说袁小四嫌弃骑车吹风冷，她也嫌弃，而且地还滑呢，上头不是冰就是雪的，再摔一跤，犯不上。而且一眼望去全是雪，高低起伏特别不明显，一不注意还容易骑沟里。还是推着吧，推着挺好。
冬天的时候出大太阳就跟冬日大礼包似的，老天爷赏太阳照，那肯定得抓住机会啊，所以她出来之前用洗衣机洗了一堆衣服，把南边晾衣杆上都挂满了。
抖抖衣服，摸摸在晾台上来回窜的小石头的头毛儿，黎安安觉得晾台那体感温度绝对到二十三、四度了，晒得慌都。
有一种大夏天的感觉。
尤其是晾台的水泥地上，摸着都烫手，衣服水滴在上头，一会儿就蒸发没了。
出来了之后，虽然空气是冷的，但是太阳是暖的。站在大太阳底下，闭着眼睛仰头，阳光洒在脸上，暖乎乎的，心里一个劲儿地冒开心的气泡。
冬天难得的好天气里，在外头走也不那么冷，黎安安甚至产生了这么简单地走一走也很不错的想法。
不过她这次出来还有正事儿呢，一个是把爬犁取回来，一个是去找村里人换点大米。
她家米吃得多，而且说真的，她们这的大米也确实是好吃，尤其是今年下来的新米，每次焖饭，那个香啊，锅盖都盖不住，能香一屋子。
一开盖儿，粒粒分明，不粘也不干，晶莹剔透跟抛了光
似的，用勺子舀起来还会轻轻回弹，润润的，吃起来有淡淡的回甘，不就着菜，空口吃都能炫一碗。
偶尔加点红豆、小米、地瓜啥的也特别好吃。
因为好吃，所以吃得快，所以不够吃，所以黎安安用自行车驮着一大袋子地瓜来跟人换大米来了。
提前就说好了兑换比例，一大麻袋地瓜换了半麻袋大米，差不多是2.3：1的比例。
因为她们这产大米，所以兑换比例并不高，一般都在2.7：1左右，还得看地瓜是大是小，品质如何，比例上下浮动。
不过黎安安换的这家是还没磨的稻谷，中间还有不少壳的重量呢，一会儿还得推到碾米房磨一下。
“安安，你那地瓜还有多的不，隔壁老李家也想跟你换。你说你这地瓜是咋种的呢，咋这么大个儿呢，是不是当兵的那边火气旺，旺地瓜啊？”
黎安安听了想笑，好悬才绷住了。
“婶子，也是赶了巧儿了，当初种子选得好。您明年也用我这个，到时候吃都吃不完。”
“那还用说，我还打算给我娘家也送点儿呢，你这地瓜，一个快赶上俺家一个半到俩了。”
“那婶子，到时候你帮我跟隔壁婶子说一声，还是跟您一样，过几天我再带一袋儿过来。”
两个人说着话，东西也换好了，主人家跟着一起到碾米房，男主人帮着碾米，到时候黎安安连米带糠一起拿走，这也是已经说好的。
之前黎安安还疑惑过，那么大的石碾子压在稻谷上，壳是能压碎了，那大米不也碎了嘛，后来才发现，还真不是。
在石碾子底下磨来磨去，稻谷就是能做到巧妙地脱去一身皮，而里面的米粒毫发无伤，只能说大米粒远比人想象中的还坚硬。
趁着磨米的功夫，黎安安回家去拿爬犁，她家这个爬犁刚做不久，因为原主的叔叔之前经常要上山，冬天也是，所以爬犁做的不小，用的木材也好，看着就结实耐用，好好保存瞧着用个十几年都没啥问题。
上头没有绳子，黎安安拿着自带的稻草绳，怕断，套了两圈儿才拉着走。
空爬犁好拉，一拽就走，黎安安往后看了一眼，深深地觉得家里养个狗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在狗身上栓个绳儿，它在前头蹭蹭走，她在后头坐在爬犁上，多好。
回到碾米房，男主人已经碾了一半儿了。
旁边帮着扫稻谷的婶子看到她回来，笑着说：“你这孩子也是心大，也不看着点儿，万一我和你叔藏起来一两斤，你都发现不了。”
知道婶子在开玩笑，黎安安把爬犁放在一边，笑着回，“跟婶子我还有啥不放心的。欸婶子，咱村儿谁家有多余的鹅蛋啊，我有个朋友最近想吃，之前没注意过，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怀孕了吧，那东西不是怀孕一般人也想不起来吃，都更爱吃鸡蛋。哎呦，是不还没到三个月呢，不能说，行，咱不说这个了。你家后趟儿老王家，他们家今年鹅多，鹅蛋也大，前一阵儿我还给我兄弟媳妇儿换不少呢，现在应该还有。”
黎安安听了，拿起一旁的小背篓，“那婶子，我再出去一趟啊，您先帮我看着，一会儿就回来。”
“去吧去吧，多换点你也吃几个补补身体，听说你吃得也挺好，咋还没我胖呢。小心点儿那鹅啊，她家那鹅可厉害。”
黎安安笑着回：“知道了，我肯定躲着它走。”
她还真不瘦，跟刚来的时候比胖不少了，不过确实没人家那么有肉。这个冬天她再努努力，养养膘。
到了王家，黎安安背着小背篓，拉开大门上的木栓，人还没进去，头先探进去，左右看看，不像是要来买蛋的，像来偷鹅的。
情势所迫，这叫踩点儿。就是婶子不说，她也会小心的。
在农村，大鹅就是村霸，不到上桌那天不知道啥叫怂。上能欺负小孩，下能收拾猫狗。称王称霸，横行霸道，追鸡撵狗，无恶不作。
小黎安安就被它拧过，忘了是谁家的，也不重要，反正按照时间来说，早八百年就被一锅出了。
但是屁股被拧的痛还记得！那真是根植在记忆里的，太难忘了，弄得现在的黎安安虽然不至于多害怕……但是也挺害怕。
没看到大鹅的影子，黎安安推门进去，走到院子里，忽然听到大鹅嘎嘎嘎的叫声，三步并作两步，打开房门，闪身进屋关门！
听到大鹅叫，透过窗户看到有人来了的女主人出来正好迎上，笑道：“你都多大了，还害怕呢。”
黎安安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小时候让它拧过屁股，不说小时候，现在跟它干起来我也不一定能干过啊。”那大鹅，一股莽劲儿，跟谁都能干起来，傻不愣登的它都不挑物种。
女主人听了笑得不行，她们家自从养鹅，都没有小孩儿敢来了。
“今儿个咋过来了呢，来，进屋坐。”
“婶子，不坐了，那头还磨着米呢，我过来换鹅蛋来了，您家里还有多少啊，我看看换个二三十个的。”
女主人听了，把人带到存鹅蛋的地方。
“三十个不一定能有，二十个差不多，我数数啊，都是最近新下的。”
数过之后，也不少，二十四个，被黎安安一锅端了。
把鹅蛋用稻草团吧团吧放进背篓里，差点满了，个儿真大啊，一个都有多半个手掌大了。不说营不营养，吃俩就饱了吧。
换完鹅蛋，黎安安背着背篓，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因为有女主人在，所以装得一脸乖顺的几只傻鹅，笑得不怀好意。
“婶子，你家鹅换不？”
“换啊，你要几个，多了不行，两三个没事儿。”
黎安安嘿嘿一笑，“一个就够了，过几天我再来。”铁锅炖大鹅，为童年的小黎安安报仇！
回到碾米房，白花花的大米也都磨出来了。
装袋儿，走人。
“过几天村里杀猪，记得回来啊——”
“好嘞——”
把自行车绑在爬犁上，大米绑在自行车上，黎安安背着背篓拉着爬犁，回家喽。
来的时候虽然不算轻装上阵，但是走的时候东西也确实是多了不少，黎安安拉着爬犁，这回也没心思去感受冬日暖阳了，一心只想赶路。
好巧不巧，都走一半了，在靠近家属院的路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诶，袁团长，你咋在这呢？”

第207章 不对劲儿
声，回头，就看……
袁团长听见喊声，回头，就看到黎安安穿得跟个熊似的，肩膀上挂着个绳子，背后跟着一个爬犁，爬犁上还有个自行车。
……这是干啥呢。
走过去，接过绳子，“回来取个东西，回小李村了？”
黎安安扭了扭肩膀，“嗯呐，换点大米，拿个爬犁。你着急不，着急的话就先回家，爬犁给我。”
“不着急，背上背的啥啊？”
“鹅蛋，听说怀孕了吃点鹅蛋好，我就换了二十多个。放爬犁上怕颠碎了。”
袁团长听了，笑着说：“人家隔壁怀个孕，你还挺上心。”
黎安安无爬犁一身轻，回道：“你要是怀孕的话，我肯定比这更上心。”
看着自己拉着还稍微有点重量，在袁团长手里却显得轻飘飘的爬犁，黎安安眼珠子转了转，蠢蠢欲动……还是没动，叹了口气。
“咋的了？”
和袁老二倒没啥不能说的，“我想坐爬犁，又不合适，这大庭广众的，怕影响你行情，要是袁小四在这就好了。”那个小屁孩儿没事儿，没人会瞎想。
袁团长听了，笑着扭头示意，“我不怕影响，不嫌丢人你就坐上去，反正我是没看见谁家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还坐爬犁玩呢。”
黎安安白了旁边的人一眼，“也是，反正你也没啥行情，都没有被影响的余地。”
不过说是这么说，黎安安也没坐，这人来人往的，确实有点丢人，还是等袁小四放学的吧，到时候俩人一起丢人，那就不丢人喽。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俩人被叫住。
“安安，有你家的包裹。”
“来啦——”
进去一看，果然。
拿出来扔在爬犁上，不是吃的就是用的，不怕摔。
袁团长：“谁的啊？”
黎安安：“你弟的。”
袁团长皱着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对……这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儿。”
黎安安抬头望天，“哪不对了？”今天太阳大，天也挺蓝，真是个好天儿。
“这小子最近给家里寄东西的次数有点太频繁了。”
“证明人家顾家。”
“那他之前咋不顾呢？”
“之前离太远了，顾不上呗，邮一回东西得穿过大半个华国，哪像现在这么容易啊。”
“……还是不对，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黎安安：“袁团长——怎么能随便质疑自己的亲弟弟呢，这样不好，人袁野知道该伤心了，心眼儿多留着点朝外使，本来就不多，还不省着点儿用。”
当面“欺负”完袁老二，黎安安脚步轻快地朝家走，哎呀，就说今天天气好嘛。
留下袁团长，倒是不想着那个不对劲儿的弟弟了，看着眼前这个糟心的妹妹，感觉十分之……糟心。
*
过了没几天，冰车比赛终于盛大又接地气地开始了。从计划到举办总共也没多久，整个过程迅速且粗糙，很符合这帮军人的行事作风。
十点开始，现在还早，所以袁家人还在吃早饭。
入冬之后，天就短了，丫丫上学的时间也改了，推迟一小时，放学时间提前一小时，周六也不上学了，搞得小丫头最近上学上出了一种且去且珍惜的感觉。
和丫丫不同，袁小四最近算得上是起早贪黑了，上学时间倒是也调整了，但是每次到家天也都擦黑儿了。
还好，没几天就到寒假了。
黎安安剥着手上的鹅蛋，掰下来一半和丫丫分着蘸酱油吃。
新鲜的鹅蛋其实吃起来味道和鸡蛋差别不大，尤其是农村笨养的这种大鹅，反正黎安安是觉得味道还不错，没觉得咋腥。
蛋黄金黄金黄的，蛋白则跟弹力球似的，比鸡蛋蛋白扎实Q弹，而且颜色很清透，有点像是之前吃的鸟蛋的放大版。
感觉扔地上都不带碎的，能弹起来，弹到房顶。
不过她吃着还好，罗嫂子不行，给她煮了一个尝了一口还是说腥，而且她瞧着鹅蛋都害怕，不是怕它的样子，是觉得太大了，瞧着就打怵，一想到要把这么一个大个儿的鹅蛋吃下去，未战先怯。
这咋整，行，那不水煮了，弄成鹅蛋羹吧。
这回行了，能咽进去了。
所以最后袁家十二个，罗家十二个。
黎安安时不时也给小石头做个鹅蛋羹，小家伙儿吃着还挺香，吃腻了就再凉拌一下，做法这么多，鹅蛋这么好吃，下次去换大鹅的时候再换点。
匆忙吃过早饭，老袁家唯一一个苦兮兮的初中生穿上衣服背着书包去上学，转头看着不紧不慢还在吃饭的黎安安哀怨地叹了口气。
黎安安看到了，小手一抬欢快地挥动一下，拜拜了您嘞。
袁小四：……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愉快且安逸地吃完早饭，黎安安收拾了一下屋子，等到九点多，给自己和丫丫裹得严严实实的，戴上帽子，围上围脖，等人齐了，出发。
第一个过来的是雪梅，今天她们也放假。黎安安觉得今天军区有点像是之前她们学校十一运动会的感觉，赛场上一堆人比赛，看台上一堆人看，大家都不用学习，哦不，工作，变相放假。
这时候旁边要是再有点外来人员鸟不悄地在一旁兜售烤肠瓜子手抓饼啥的就更像了。
啧，想馋了。
过了一会儿，荷花姐也来了，带着墩子，看着黎安安穿成这样，说道：“你那大衣买回来一次也没见你穿过，多好看啊，穿那个再围个围巾，出去得迷死那帮大小伙子。”
黎安安笑着回道：“等哪天的吧，今天肯定是不行了，大衣不抗风，还是棉袄厚实。”
之前陈琪姐说要给她留的大衣，黎安安已经取回来了，一个剪裁相当不错的燕麦色大衣，和现在比较时髦的驼色和红色不一样。黎安安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个温柔的人，但是还挺喜欢这些温柔的色调的。
黎安安形容自己，一个想装温柔的不温柔的人。
像之前说的，买回来也没机会穿，没事儿，大衣这东西，保存好了都能传给丫丫，不必着一时之急。
三波人会和，出发。
小石头看着姐姐穿着衣服，哥哥来了又走，着急了。
“我呢，带我呀，小姨——”一边喊着一边跑着去拿自己的小衣服。
黎安安回头，看着现在愈发粘脚啥都想掺和，一看人要走不管是去干啥都想跟着的小屁孩儿，赶紧给大娘使眼色。
陈大娘：“来，小石头，奶奶带你去吃苹果，你小姨去外头给你买好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黎安安：“
对对对，而且那地方不让小孩儿去，小孩儿去了人家不卖。”
小石头指着丫丫：“姐姐呢？”
黎安安：“姐姐个子高啊，她都到小姨腰了，不算小孩儿了，她是大孩儿，等你也长到我腰的时候我也带你去。”
小孩儿能讲理就不是小孩儿了，但是黎安安也确实是没法眼看着前脚她们一堆人走，后脚小屁孩儿在家掉金豆子。
反正时间还够，一堆人哄了又哄，好不容易才说得半通了。
小石头大人同意放行，还不忘了拧着小眉头提醒，“那，买橘子奥。”
黎安安低头换鞋，嘴上说着，“我尽量买，不一定能有，有就买，没有我给你买别的，也好吃。”
一群人走出家门，黎安安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可不能在我们家会合了。”
罗雪梅笑着说：“小孩儿长得真快，现在小石头说话越来越利索了。”一想到十个月之后她嫂子会生出一个和小石头差不多的孩子，从不会说话到一点点会叫姑姑，她心里就软得不行。
黎安安：“不光越来越利索，还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呢。”
张荷花：“小石头想吃橘子啊，我们家有，一会儿回去你去我家拿几个啊。”
黎安安听了，点头，“行，回去你给我两个，我拿回去糊弄他。”
丫丫抬头，“小姨，你不是说小石头不能吃太多橘子吗。”
张荷花：啊？不能吃橘子吗？都一岁半了，能吃吧。
黎安安一脸哭笑不得。
想当初，她还天真地认为过几天之后小石头吃橘子就想不起来那茬儿了呢，不都说小孩子记性差嘛。
谁能想到，小屁孩儿脑仁不大，还挺好用，和他那个憨爸一点都不一样。
就算是一时想不起来，等把橘子瓣儿塞嘴里，吃到那层橘子皮也想起来了。
然后就是找到黎安安，让她帮他剥橘子皮。
……
弄得黎安安最近买橘子都偷偷摸摸的，回家第一时间藏起来，小石头一问就是没有，卖没了，偶尔才给他剥一个。
不吃皮儿上火啊喂，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小姨我都已经开始吃橘子皮了。
不过今天还真不是藏起来了，确实恰好没有了。
话说，刚刚看着小石头要跟着一起走的时候她心里还挺不落忍。
你说，就那么点儿大的孩子，他就想出个门怎么了，多可爱啊，都会自己找衣服穿了，大家都能出门，就把人留下了。大人坏，石头好。
但是大河边儿也确实是冷，带一岁半的孩子去，跟闹着玩儿似的，也确实是不行。
等回去的吧，给他扒橘子皮儿，想吃多少吃——算了，顶多吃一个，不吃皮儿真上火，不开玩笑。
一伙人到大河边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的了。
还真别说，按照现场这气氛，确实也不能咋冷，人挤人的都没风。
张荷花看到河滩上临时搭出来的两个塑料棚，惊讶地指着那说：“欸，那塑料棚里是啥啊？”

第208章 冰车比赛
黎安安顺着荷花姐的手看过去，就看到两个不挨在一起但离得也不算远的临时搭出来的丑丑的塑料棚。
四周和棚顶都是用塑料布随意围的，因为里头温度比外头高，所以塑料上雾蒙蒙的，只能看到里头有人走动，具体有个啥还看不太清。
黎安安：“那是临时补给点，要是冷了渴了可以进去喝点水，歇一歇，主要是为那些不抗冻的考虑的。里头有个炉子，可以烤火，还有热水。不过位置有限，优先考虑老人孩子。”
张荷花：“这个好啊，不说咱进不进去，能有个喝热水的地方也不错啊，中间哪个不爱看了，进去烤会儿火，歇歇脚。这事儿后勤办得好。”
罗雪梅：“嫂子，这个还是安安跟我哥提的呢。”
黎安安摆摆手，“哎，别夸我奥，我可不禁夸。就是我不说，罗政委他们也能想到。”
张荷花：“可拉倒吧，他们那群大男人，可想不到这事儿，估计还想着多冻一冻，锻炼军人意志啥的呢。”
走到河滩上，快开始了，现场已经人头攒动。
冬天之后，黎安安基本就不咋来大河了，周围啥遮挡都没有，风还大，一阵风吹过，透心凉。
河滩上都是雪，本来冰上也都是雪，不过现在已经稍微被人清理了一下，要不不好滑。
过来看比赛的不只是军区的人，小李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里不怕冷的也有过来的。
场面那叫一个热闹，黎安安看了一下，旁边还有一个可大可大的系着红绸的鼓，这东西她八百年都没见过了。
丫丫和墩子来到了河边，没一会儿就跑去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玩儿了。
“别去冰上，省得跟人家撞上。”
“知道了——”
虽然是这么和孩子们说的，但是黎安安自己倒是伸头看了一眼冰面。
真没有鱼嘛？人家的大河冬天都有鱼啊。
“看啥呢？”
“看鱼呢，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冰凿开，里头能有鱼不？”
“隔着冰，能看出来个啥。去年我们家老周倒是捞过，但是不大，和夏天的时候差不多，也不多。而且这不行，得再往西点，那边河更深，把冰砸开能有点小鱼。不过你可别费那劲了，干半天捞不上来多少，人都冻傻了。”
听到荷花姐说的，黎安安倒吸一口西北风儿，咳咳咳——给自己呛咳嗽了。
行，她这人听劝，暂时不来了，等哪天想不开的，再拽着袁小四过来，俩人一起受罪。
等到了十点，比赛开始。
常规操作，领导致辞，黎安安左牵一个右拉一个缩在人群里，领导啥的看不见，说啥呢也听不清。
拿着个大喇叭，声音嗡嗡的。
不过还好领导也很有眼力见儿，寥寥几句话就完事儿了，大家鼓掌黎安安也跟着拍着两个闷闷的大手套，脸上带着冻出来的傻笑。
接着，就是一阵“咚咚”的鼓声。
一队穿着军棉服的士兵，手里拿着冰车，正互相说笑着从河滩下到冰面。
大家的冰车都简陋得很，几块木板钉在一起，底下嵌着两根磨得溜光的粗铁丝，还有两个大号冰锥。黎安安看着，都害怕谁一不注意把旁边人给捅了。
不过还好，参赛士兵都比较有经验，离得位置都不近，互相给彼此留够施展的余地。
大家在起跑线那准备好，等裁判员举起红旗，一个个目视前方，就等着口哨响起。
弄得黎安安都跟着十分紧张。
抻长了脖子看也没瞧出谁是眼熟的，都不熟，那就没啥倾向了，都支持！
冲啊！
口哨响起，八个冰车几乎是一起滑了出去。
这东西，起步快不起来，但是随着冰锥越抡越快，渐渐的，一排冰车越滑越快，其中有几个尤其显眼。
“孙明亮！冲啊！干他丫的！”
“李丰！你个王八！你超他啊！平时抢饭的劲儿呢！完蛋！”
“大姚！加油！”
……
黎安安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一小撮不知道是过来单纯给战友加油还是一会儿也要上场比赛的人，低头闷笑。
那个人是不是想说他滑得像乌龟似的慢啊，听着咋这么像骂人呢。
反正黎安安是对不上人名的，但是周围一群人喊加油，弄得她也心潮澎湃的，不知道谁是谁，就都喊，瞎喊。
不过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前三名和最后两名吸引过去。
其中最后一名长得尤其黑，黑得都发亮，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得黑的人眼睛都显得格外清澈，黎安安就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呢。脑子一热，大喊，“长得最黑的那个，加油啊！别当倒数第一，当倒数第二！”
话音刚落，周围静了一秒，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笑着喊起了，“最黑的那个，加油！”“超过倒数第二，当倒数第三！”“是倒数第二！”“黑子！加油！”
场上长得最黑的：……谢谢你们啊。
手上的冰锥歪了一下，接着卯着一股劲儿开始奋力直追，还真在最后冲线的时候超过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说他黑起得作用还是大家一起加油起得作用。
单纯的竞速赛就像奥运场上百米赛跑一样，没有什么规则，靠着的就是那股冲劲儿，带给周围人的也是最直接的肾上腺素飙升。
黎安安看得时不时跳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根本没有时间去补给点，而且也不冷不渴，脑瓜顶儿都冒着热气。
而带点规则的比赛趣味性更强，比如黎安安提出来的冰上撞撞乐，十来个坐着冰车的人你撞我我撞你。
这个周围人加油股劲儿的声音倒是没那么大了，反而是看着大家在圆心周围互相下黑手都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这次里头也有刚才最黑的那个，刚黎安安还觉得他眼睛清澈单纯呢，没想到这人是蔫巴坏。
硬实力稍弱，这回在这比拼巧劲儿和心眼儿倒是不输别人，底下一片混战，黎安安她们在岸上看得一清二楚，谁真憨谁精一目了然。
大家都乐得不行。
冰上能开展的项目不少，大部分都跟速度有关，所以少不得加油助威。
岸上人们不吝于把双手放在嘴边给冰上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大喊加油打气，再加上旁边那个鼓手特别会敲，跟着越来越急的鼓点，人也不自觉地就开始精神激昂热血沸腾。
整个大河跟一壶开水似的，热
得冒泡都。
黎安安这半会儿功夫都咳好几回了，因为总忍不住想大喊，一张嘴就容易吸进冷空气，偶尔就会被呛到。
不过咳归咳，喊归喊，看得是真高兴啊！
“真好玩儿，我觉得我们军区就应该时不时办一下这种趣味性比赛，太有意思了，咳咳，不过下次最好是在十月份，不冷不热的，正好。”
罗雪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收着点儿，咱这片就属你上蹿下跳的，听听，嗓子都喊哑了。”
黎安安小脸冻得冰凉，嘴里呵着白气，一脸傻笑，“没事儿，冰车比赛不常有，嗓子不要也罢！”
竞技体育真的很容易让人兴奋、上头。
场上场下一片燃。
场上热血拼搏，场下加油声震天响，全员参与其中，激情澎湃。
正午的大太阳慢慢移到头顶又慢慢移下去，比赛接近尾声，整个过程黎安安除了感觉有点累脚，后悔没拿个垫子出来坐一会儿歇歇脚，一次也没去过补给点。
比赛这种东西，跟演唱会差不多，只要投入进去，那就是最有意思最让人激动和感动的事情。
虽然嗓子没少用，但是意外地不渴，而且因为人多，大家都聚在一起，也不咋冷。
她都觉得自己弄补给点的主意有点多余了。
等领导给比赛赢了的人发完奖品，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家走。
丫丫和墩子也都和小朋友一起玩儿完了，归巢。
黎安安摸摸丫丫的手心，“冷不冷啊？”
丫丫瞪着大眼睛，“不冷，小姨，你嗓子咋了？”
旁边的张荷花听了，笑道：“你小姨嗓子喊劈了，快二十了，还赶不上你和墩子稳当呢。”
黎安安扯着破锣嗓子“哼”了一下，表示不服，牵着丫丫随着人流慢慢往家属院走。
路上有人打招呼，黎安安一说话就引来对方惊讶的询问，弄得她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等回了家，刚一进屋，丫丫便张罗着给她倒热水。
黎安安哪儿放心啊，自己去拿暖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又兑了点凉白开，喝下去。
挺舒服的，但是这东西又不是药，见效也没那么快。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她有经验。
她这嗓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劈了，之前小升初的时候她不知道因为啥也把嗓子弄哑了，一说话粗声粗气的，搞得新同学有的都怀疑她是男的，但是瞧着又像女的，还以为她这嗓子里藏着什么自卑的伤心事儿呢，都不敢直接问。
还是最后嗓子慢慢好转，一帮同学才敢放心地问她之前嗓子咋弄的。
……这么说来，虽然她生命的起点一般，但是过程中遇到的人都还不错，其实挺幸运的。
陈大娘听着黎安安说话的动静，一脸无奈，“就看得那么开心，嗓子疼不疼？”
黎安安现在心情都还没完全平复过来呢，听大娘问起这个，就想跟她展开说说。
“不疼不疼，我跟您说啊……”
聊没两句，就被陈大娘叫停了。
“停停停，歇歇你这嗓子吧，听着都耳朵疼。去，给自己炖个梨吃。”
被嫌弃了，黎安安劲儿劲儿地凑到大娘面前，哼了一下，不跟你玩儿了，她找小石头玩儿去。

第209章 蹦爆米花
从外衣兜里掏出来两个刚从荷花姐家拿的橘子，“小石头，来，小姨给你扒橘子吃。”
陈大娘：“你不提他估计都忘了，也没张罗着要，不给也想不起来。”
黎安安：“没事儿，算一算也好几天没吃了，一会儿再给他喂两口梨，不怕上火。”
“刚才出去没带他，一回头看他那小模样儿就不忍心，怪可怜的，想着回来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们小石头。等来年开春就好喽，小姨去哪儿都带着你和你姐，咱天天出去放风儿。”
小石头点头，“小姨好。”
黎安安搂住眼前这个小可爱，开始给他扒橘子。
俩人你一个我一个。
黎安安本来都不想吃，嗓子都那样了，怕吃多了橘子更严重，小石头还不让，非给，像橘子是啥好东西黎安安吃了嗓子能立马就好似的，给她感动的啊，抱着小家伙又稀罕了好一阵儿。
俩人加丫丫干掉了两个橘子，黎安安去北屋拿了一个梨，又去厨房拿来一个炖盅。
把梨去皮去核，放进炖盅里，又撒了点银耳碎，加了点冰糖，放在炉子上，慢慢炖。
之前秋冬天的时候她就很喜欢给自己时不时弄一个这样的炖梨，不说润不润喉暖不暖身，单说味道便很不错。
梨被炖得软软沙沙水水润润的，不用放到温温的，还冒着热乎气儿的时候口感最好，用勺子舀着吃，烫烫的，甜甜的，哎呀，就俩字——幸福！
门外传来噔噔噔的小孩儿跑步声，墩子打开门，看到丫丫和黎安安都在，笑着说：“小姨！门口来蹦爆米花的了，我妈让我来叫你。”
黎安安听了，赶紧站起来穿衣服拿东西。
“好嘞，这就去。”
丫丫已经等不急了，跟着墩子一起跑了出去，俩孩子都想快点去门口看热闹。
黎安安拿上簸箕，又去舀了两瓢苞米和大米，捞起地上的小石头。
“大娘，我带他去看看热闹！”
门口离得近，随时都能回来，黎安安给小石头裹得跟个球似的，就露出俩眼睛。左手拿着东西，右手抄着孩子，风风火火地往家属院门口走。
小石头在寒冬腊月的风里传来被围巾遮住大半之后显得软乎乎的声音，“小姨，自己走。”
“不行，你走太慢了，等咱到地方人家都蹦完了。”
地上都是雪，小短腿儿本来就倒腾不明白，再穿厚实点，更不会用了，走两步再摔个跟头，犯不上，还是她抱着吧。
等到了地方，就看到蹦爆米花的师傅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师傅不断地转动着手里的机器，底下铁桶里的火烧得正旺，机器中间装苞米粒的圆滚滚的“肚子”被火烧得黑不溜秋的，地上都是蹦过爆米花的痕迹，碎碎的爆米花粒散了一地。
张荷花看到她来了，跟她招手。
黎安安抱着小石头蹭过去，把沉甸甸又一直想溜下地的小胖墩放下去，然后薅住帽子，休想离开她一仗之地。
“到你没呢？前面还有几家啊？”
张荷花手里东西也和黎安安差不多，不过她没拿大米，只拿了一个簸箕半瓢苞米，“下一个就是，我出来得早。后头大概还有六七家，这东西快，几分钟就一锅。咋，蹦这么多啊？”
“啊，好不容易来一回，多弄点呗，我们家孩子多，再加个我，少了也不够吃啊。”
旁边同样带着孩子过来蹦爆米花的嫂子听见黎安安的话，笑着说：“那你这也拿太多了，簸箕都不够装，这两大瓢要蹦完得用袋儿装。”
黎安安低头看看自己的东西，又看了一圈儿周围人拿的，深觉得这嫂子说得对，大意了。
扬声叫丫丫，“丫丫，回家跟你姥要俩袋儿，说装爆米花。”
“好——”
“安安，之前你弄的那个皮蛋，好了吗？要是能吃了，我想去换俩。”
黎安安抬头望天，掐指一算，“哎呦，还真差不多了，一会儿回去我给它收拾一下，嫂子你要是想吃的话，明天来换，今天得洗一洗通通风。”
接着两个人加上张荷花就聊了会儿皮蛋咋做好吃，黎安安强烈推荐用辣椒烧皮蛋，或者用嫩豆腐拌皮蛋，都巨好吃，还下饭。
正聊着呢，那头师傅手里正转着的那锅时间也到了。
黎安安看见了，赶紧蹲下身用手捂着小石头的耳朵，“一会儿声音会特别特别大，别害怕，没事儿。那个黑黑的炉子会砰一下把吃的做出来，然后会冒烟，和小姨做饭差不多，不害怕奥，我就在这呢，小姨抱着。”
小石头听了眨着大眼睛点点头。
师傅把机器从火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出爆米花的那个口对着一个脏兮
兮的一看就跟着师傅没少走南闯北的篓子里。
篓子是用木条编的，还挺长，两头紧，中间鼓，上面带着小小的空隙，横放在地上。
机器的一头放进去，剩下半截儿漏在外头，师傅踩在上面，从旁边扯过一块大黑布，盖在连接处。这是为了防止爆米花一会儿从这头跑出来。
接着扬声喊了句“开锅喽——”
黎安安听了，赶紧捂紧小石头的耳朵，自己也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盯着师傅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
“砰！”一声巨响，烟雾冒起，香气弥漫。
黎安安已经有声音很大的准备了，但是没想到能这么——大，跟开炮似的。
连忙低头看小石头。
小家伙明显也被这个黑乎乎的机器发出的声音镇住了，往黎安安怀里一躲，眼睛紧紧盯着那边，睁得圆溜溜的，不过还好里面并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惊讶。
半晌，憋出来仨字儿，“好香啊——”
黎安安笑着贴了贴小石头的脸，“宝儿啊，你是被炸蒙了嘛，害怕不？害怕一会儿跟你荷花婶子回家。”
小石头已经不管他小姨说啥了，一心只望着爆米花机，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就算是有那块布挡着，也还是有不少爆米花从篓子里蹦了出来，旁边的小孩子们一拥而上，捡地上掉落的零零散散的爆米花，也不嫌脏，捡到就是赚到。蹦碎的就不要了。
那一锅的主人用簸箕装着爆米花，招呼自家的孩子回去，小孩儿在这看得正开心，才不想回家呢，去妈妈那里狠抓了一大把爆米花，放进外衣口袋里。
“妈，你先回去吧，我还没看够呢。”
“那我不管你了，注意点开锅的时候别站旁边啊。”
“知道啦——”
小孩子拿完爆米花又扎回孩子堆儿里，见小石头没去捡爆米花吃，大方地从兜里拿出来一小把，“来，给你。”
黎安安看见，笑着说：“他吃不了那么多，你给这些他都抓不住，给他放手里一个就行，谢谢明亮。”
陈明亮小朋友被谢谢，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客气，安安姐，那你吃不，你伸手，我分你点儿。”
“不用了，一会儿就到我了，到时候姐姐分给你，我还带了大米呢，一会儿给你们分大米花儿吃。”
“好——”
小石头手里被塞了一个爆米花，左看右看倒是没放进嘴里，小手一塞，放进衣服前面的小兜儿里了，然后继续抬头看热闹。
新开的一炉就是荷花姐家的了，这回黎安安才算是瞧见了蹦一锅爆米花的全过程。师傅把她带来的苞米粒倒进黑乎乎圆鼓鼓的炉肚里，然后伸手从旁边拿过来一个透明小袋儿，里面装着白白的颗粒状东西。
一手接着，一手小心地抖了抖，抖出来大概一小捏的量儿，一同放进炉子里。
黎安安瞧见，才想起来这东西应该是糖精，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爆米花甜甜的，便宜又好用，和白糖比性价比拉满，现在蹦爆米花都用这个。
想到这里，黎安安跟贼似的，一只手慢慢地伸到小石头身前，找到小兜儿，探进去，摸到爆米花，拿出来——
小石头感觉到了，低头看着黎安安的动作眨巴着大眼睛，侧头看着她，啥都没说。
黎安安老脸一红，把爆米花丢进嘴里。
“看啥，一会儿还你，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一会儿还你热乎的。”
接着，又是熟悉的吱嘎吱嘎转，六七分钟之后，“砰——”，黎安安熟练地捂住小石头的耳朵。
一声巨响，一阵白烟，随之而来的还有香喷喷的爆米花。
半瓢苞米换来满满一簸箕爆米花。
黎安安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刚出炉的爆米花还热乎乎的，丢了一个进嘴里，有点脆，但是又没那么脆，是一种脆硬脆硬的口感。
被炸开的位置露出来的白白的地方又宣又韧，吃起来不那么甜，倒是挺香。
低头问小石头，“跟你婶子回去不？让她把你送家去，还是想在这继续看啊？”
小石头抱住了黎安安的腿，摇了摇头，声音清脆，“不走。”
行，不走就不走。
黎安安把他从棉袄里伸出来的小手又塞回去，还挺暖和。
“荷花姐你先回去吧，没一会儿也就到我了。”
黎安安在这看了两三轮下来，终于瞧够热闹了，有些无聊，开始跟师傅搭话儿。
“师傅，您年前还来吗，还是去别的地方了啊。”
现在蹦爆米花的师傅都是带着一个机器四处循环炸，绕着几个乡镇走完一圈再来一圈，入冬之后过年前后特别忙，平时的话倒是不大出现。
穿着一身黑，但是瞧着还挺和蔼可亲的老人家一边转着手里的炉子，一边回答，“腊月二十多再来一回，再就得年后喽。”

第210章 叹气
黎安安从兜里摸出一个刚从荷花姐那抓的爆米花，丢了一个进嘴里，闻言点点头，又说：“那您这一天也走不了几个地方啊，我看在我们这就得待半天。您都负责哪儿到哪儿啊？”
“一天三四个地方，年前挨个儿走一遍。从西边高梁堡到东边和平村，都归我。”
“嗬——这么大地盘儿呢，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才能看见您一次呢。”这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耳朵抗造，脚也得抗造。
师傅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黎安安看了半天，问了一个傻不愣登的问题，“师傅，您咋知道这爆米花啥时候好啊，是有经验了吗？就是您摇着摇着就知道，欸，好像到时间了，然后拿下来，一踩，一掰，它就‘砰——’蹦出来了？”
这回师傅还没说话，旁边家属院的嫂子们听笑了，“傻姑娘欸，你没看见这机器上头有个压力表吗？里头压力够了，外头有显示。”
嗯？？
一听嫂子们说的，黎安安探头一看，这被烟熏得乌漆嘛黑的表盘是压力表？她之前还真不知道。倒不是没看见，是没注意，她还以为这东西是机器的啥零部件呢。
原来爆米花是看压力来的啊，无知了无知了，她一直以为师傅是卖油翁呢——无他，唯手熟尔。
活了这么些年，才知道。
黎安安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孤陋寡闻了嘛这不是。
等过了一会儿，终于到黎安安了。
“师傅，这些放糖精，这些别放。”
“行。”
黎安安给完手工费站在旁边等着，丫丫早就拿完袋子回来了，兜里也装了不少爆米花，“小姨，为啥不加糖精啊，那不不甜嘛？”
黎安安：“回家我要放点东西做点别的味道，加糖精就串味儿了。”
丫丫听了点点头，奥，不懂。
等黎安安的出锅了，果然，簸箕不够装，而且她还有一部分没让师傅加糖精，弄得种类有点多，所以袋子和簸箕倒是都用上了。
招呼过来一堆孩子，“来，抓点大米花尝尝。”大多数人都蹦的苞米的，像黎安安这种拿着白花花的大米出来祸祸的比较少，不过也有，就最惯孩子的那几家。
“谢谢安安姐！”“谢谢安安姨！”“谢谢……”
大米蹦成大米花之后轻飘飘的，一把也装不了不少，小孩子们手小，加一起也没抓多少。
收获一堆叽叽喳喳乱七八糟的谢谢，黎安安笑着带着三个孩子归巢。
两个大孩子中间牵着一个小娃娃，黎安安则背着袋子，手里端着簸箕，这一趟，大有收获啊！
等回家，黎安安把爆米花分了一部分出来，剩下暂时不吃的收起来，密封好，要不放几天潮了就不好吃了。
拿出来一点没放糖精的大米花放在小石头的小兜兜里，“还你的，吃你一个还你一把，赚了吧。”
接着，黎安安又端着一小盆爆米花进了厨房，打算给它加工一下。
刚刚没让师傅放糖精，一部分是为了小石头，另一部分原因也确实是因为她想要吃点不一样的味道。
现在这
种朴素的老式爆米花固然好吃，不过黎安安还是更喜欢那种焦糖的。
爆米花外头一层薄薄脆脆的焦糖外壳，咬开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黄油的奶香味儿，又脆又甜又奶，黎安安之前每次看电影都会给自己买上这么一份焦糖爆米花吃，配着可乐，看完电影走出电影院，看得开心同时也吃饱了。
很奇怪，她并不嗜甜，奶茶最多只点七分糖，但是吃爆米花却很喜欢这种多糖脆甜的口感，不甜不好吃。
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用剩的黄油，某人不知道从哪儿给她弄来的。
现在黄油还挺不好买，反正陈琪姐那不卖，不过吧，黎安安也确实是用不太到。有人想着投其所好，也就投对一半儿吧。从收到这块黄油，除了给小石头做过几次小饼干也想不起来能用在哪儿了，还好这回要做爆米花，总算是有它用武之地了。
手里拿着黄油，想着最近总往家里寄东西的袁某人，过年应该有几天假吧，这回能在家多待几天？
啊——
黎安安猛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想了。
在锅里放入一些糖和水，熬到微微发黄放入黄油。
做焦糖爆米花一定要放黄油，一个是要里面的奶香味儿，另一个是要平衡一下外面那层糖壳的口感。
纯焦糖的质地是很坚硬的，最直白的例子就是吃糖葫芦时候外面的那层壳，又脆又硬，要是糖壳厚一点的话，吃的时候感觉都震太阳穴。
加了黄油就不一样了，它混进糖里形成的糖壳是那种酥脆的，一咬“咔哧咔哧”的，不会硬到咯牙。
等到黄油融化，把爆米花放进去，用铲子翻一翻，搅拌搅拌，让每个爆米花外头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糖浆就可以出锅了。
盛出放凉，好多都团在了一起，不过等凉了之后轻轻一掰也就分开了。
黎安安尝了一个，唔——果然，还是焦糖的更好吃，装了一盘拿出去，招呼丫丫。
“来，尝尝这个，更甜。”
丫丫抓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眨着大眼睛，“小姨，我们把那些都做了吧！”
黎安安笑着摸摸头，“现吃现做。想吃了跟小姨说，小姨给你炒。”
“好——”
把爆米花放在桌子上，黎安安去炉子那看了看炖梨。
陈大娘：“刚才添煤的时候火有点旺，怕烧干，我就给它挪外头了，你看炖得咋样了，用添点水不？”
黎安安打开炖盅的盖子，一股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觉得心里也跟着一起甜甜的暖暖的，淡淡的梨香，甜而不腻，她都等不及要喝啦。
“不用添水，一开始我就加满了，中间添水味道就变了。”再炖一会儿就能吃喽。
黎安安回头看了一眼，丫丫正费劲巴力地又抱又拽着她那个胖弟弟，使老大劲儿了也没抱起来多高，脸都累红了。小石头在她怀里被架着胳肢窝拎来拎去，瞧着还挺开心，嘟着小胖脸傻乐不挣扎也不会使劲儿，俩小短腿儿随着他姐的动作跟着甩来甩去的。
黎安安看着好玩儿，忍不住笑，“你这是干啥呢？”
丫丫听了，刚要回话，一泄气，好不容易抱起来了的小石头一松手啪叽——又掉地上了，小小的一个人叹了一口大大的气，“我想抱着他看看草莓新开的花，他太沉了。”语气那个恨铁不成钢啊。
黎安安听了，笑倒在沙发背上，哈哈哈哈哈，这俩大宝贝。
“行，那你加油，小心点旁边的花盆啊。”
“知道了——”
草莓最近正在开花期，所以家里最好的光照位置都归它们，被黎安安妥善安放在了屋里窗台的正中间，天气好太阳足的时候还会不辞辛劳地给它们搬屋外去。
有开花早的，还被黎安安用毛笔刷着给它们完成了人工授粉，现在就等结果了。
一片片绿叶中间嫩嫩的小花，瞧着还挺好看，尤其是在颜色本就不多的冬天。
不过黎安安觉得丫丫应该是馋红通通的大草莓了，所以才对那几盆草莓开花那么稀罕，还想分享给自己的胖弟弟，可惜胖弟弟太沉了，不好拎。
黎安安看着俩娃玩儿得挺好，放心回头，丢进嘴里一个爆米花，瞄了一眼旁边的陈大娘，压低声音，“咋的了，心情不好？”
陈大娘听了，笑着叹了口气，“看出来了？”
黎安安点头，“还挺明显的。”
刚一回来她就觉得不对劲，话少了，不知道在想啥呢，时不时就出神，瞧着有点闷闷不乐，还有点……生气？
今天袁老二不在，排除。中间他们仨出去了，应该是有人打电话……老家亲戚作妖？不能啊，那边的叔婶人还不错，两边也一直走动着。那就是——
“袁野哥惹您生气了？”
陈大娘本来心情确实有点不好，听了也不由轻笑了一下，随后点头，“嗯，他惹我生气了，你替我去打电话骂他一顿吧。”
黎安安战术后仰，一脸您可别害我的样子，“在您眼里我那么有出息呢？送我俩胆儿也不敢啊，不过我可以打电话给袁清姐，让袁清姐骂他。”
陈大娘听了，倒是没继续跟黎安安说笑，而是又叹了口气。
黎安安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袁清姐惹您了？为啥啊？”
陈大娘转头看了眼和弟弟玩儿得正好的丫丫，沉默了一会儿，跟黎安安说：“刚才老大打电话过来了，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
要说心情不好那确实是，毕竟算一算，她都两年多没见过她那个大忙人闺女了，但要说生气，倒也不完全是对着她去的，有一部分是自己生闷气。
一方面理解老大工作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孩子有出息对国家有贡献她该高兴；但是另一方面，不说自己这个当娘的，丫丫都多长时间没见过她这个当妈的了，现在她站在面前，丫丫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这么小一个孩子，明明有爸妈，但从出生到现在愣是没见过几面，天天只能跟她这个当姥姥的待在一起。
怎么就能那么忙，一年都抽不出几天时间，回来看看她闺女？多狠心的妈啊。
她的小丫丫，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黎安安听了，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怕等丫丫大了和爸妈不亲？”
陈大娘冷哼一声，“不亲也是该的，都没见过几面，上哪儿亲去。最好把他俩都忘了，爱去哪去哪，永远也别回来。丫丫自己过得高兴就行。”

第211章 黏饽饽
“又说气话了不是，真不回来您更得生气了。”
说完这句，黎安安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咋劝，陈大娘也不是不懂，她想说的她自己就明白，但是明白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生气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因为明白事理，所以生的才是闷气呢。
甚至于，黎安安自己脑子里多想几圈儿，都想跟着一起叹气了。
站在陈大娘角度，心疼孩子，估计也想闺女；站在丫丫角度……不想多说，里头最可怜的就是她了，什么都代替不了父母；站在袁清姐角度，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人顶着……她就是那个个儿高的。
黎安安窝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句话也挺气人的，越优秀的人越累，越负责的人越苦。”袁清姐就是那种优秀又负责的人。
挪一挪脑袋瓜儿，转向陈大娘，“袁清姐要是从西边回来，来回路上至少得五六天，这五六天能干不少事儿呢，估计就算她想回来，领导也不一定愿意给假。”
“她是孙猴子啊，去西天取经，走了就不回来了。”
黎安安轻笑出来，“那她旁边肯定还有不少猪八戒和沙僧呢，大家一起难兄难弟，都回不了家。”
陈大娘听了也一笑，随后俩人又都沉默了。
黎安安语气中带
着敬佩和心酸，“像她们这样的人，回家频率和厉害程度都是呈反比的，越厉害的，越回不了家。”
甚至于如果袁清姐真厉害到进教科书或者上电视，其实黎安安都做好了她五六年甚至十几年都回不来的准备了。
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各有各的难处和不得已，但是只站在黎安安自己的角度，她对她是仰望崇拜的，在这个年代，这个时间节点，光是想一想就很热血。
说伟大好像有点重，但是在黎安安心里，袁清姐就是小小的伟大。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说着说着一脸敬佩心潮澎湃的样子，本来很糟的心情倒是莫名地好转了。
“行了，不说了。省着点用你的嗓子吧，本来就哑，小嘴叭叭的还不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黎安安听了，又丢了一个爆米花进嘴里，“一会儿吃个梨，明天就好了，等后天您想听我这公鸭嗓都听不见了呢。”
陈大娘被逗得一笑，谁那么乐意听你那公鸭嗓儿。
黎安安把炉子上的炖盅拿下来，放在一旁，等摸着不烫手了，招呼正玩弟弟的丫丫和跟着姐姐玩乐得嘎嘎的小石头，“过来，吃炖梨啦。”
大小宝贝应声而来。
黎安安用勺子舀了一点梨带着一点碎碎的银耳，梨炖得软软的，一舀就下来，先给大的来一口。
“好吃，甜——”
再给小的来一口。
“好吃，啊——”
不管小的那个都看习惯了的嗓子眼儿，黎安安给自己怼了一口。
和爆米花不一样，黎安安做炖梨不喜欢加太多糖，梨自带的甜味儿炖出来就很好吃。
因为炖了挺久，梨汤晶莹剔透的还带着一点点胶质，喝起来清甜顺滑，热乎乎的。
这一口下去，感觉全身都润了，真好喝！
“啊——小姨——”
……
其实有的时候挺想让小石头变小的，七八个月的时候多好玩儿，不溜达也不会说话，还不要吃的，啧，长得也太快了。
来，大的再来一口，小的来一口，她也再来一口，唔——
真不错。
三个人围着一盅炖梨开开心心又珍惜地吃着，陈大娘瞧着，忍不住说：“爱吃就再炖一个，瞅你们仨那个样儿啊。”怪可怜的。
黎安安用勺子刮干净盅底剩的一些碎银耳，一点不浪费地都怼进了丫丫的嘴里。
“一盅就够了，刚好意犹未尽，两盅吃起来就多了，浪费。而且一会儿还得吃饭呢。”
吃完炖梨，黎安安开始收拾皮蛋。
洗干净上头的泥壳，擦干水分之后放在晾台上通风。
刚做好的皮蛋会有比较强烈的碱味，通风吹一吹散去之后味道才会更好。
弄完皮蛋，黎安安洗洗手抹上雪花膏，跟陈大娘念叨，“今天去看冰车的时候，我还想着不如把相机带去了。比赛真特别特别特别好看！除了有点冷，没有缺点，中间有好几个场景都特别值得拍照留念，可惜没有相机，只能记心里了。唉，也不知道明年还办不办了。”回头得跟罗政委进进谗言，就是不知道他说话管不管用。
陈大娘：“下次再有这种比赛，我提醒你。”
谁知黎安安倒是又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还是不能带。现在相机多金贵呢，万一谁手没轻没重的再给我碰坏了咋整，那我不得心疼死。”
陈大娘听了，笑着看了黎安安一眼，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黎安安又想起来一件事儿，“……大娘，那袁野哥说他时候回来没啊？”
陈大娘：“没说，估计也得是年根儿底下，今年还是他刚过来的第一年，也不知道能给多少天假。”
黎安安听了，点了点头，都是大忙人啊。
等到了晚上，袁小四放学回来，听见黎安安说话的声音，仰天长笑三声，“咱家啥时候养鸭子了，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
“你才是鸭子！你全——你和袁老二都是鸭子！”
拿着水杯路过的袁团长：……
又无缘无故被踹一脚。
*
冰车比赛之后，就正式进入腊月了，一个一听就想哆嗦的月份。
俗话说，进了腊月就是年。
在一些地方，好多人都会开始准备腊肉或者其它的吃食了。
黎安安她们这儿倒是不做腊肉，她们这做饽饽，黏饽饽。
也叫粘火勺。
北方人喜欢管一些用面做的东西叫饽饽，都是从满族那边传过来的。
听着还挺可爱，像大饽饽小饽饽枣饽饽……还有香饽饽，丫丫就是老袁家的一块儿小香饽饽，嘿嘿。
她们这冬天长，气温低，所以做黏饽饽都不是按个儿来的，论缸。
家里人多就做一缸，人少就半缸，进了腊月开始做，做完了放在外头冻上，能吃一冬天，从年前吃到开春儿，都省了做饭的功夫了。
小孩子们一看家里要做黏饽饽，就知道要过年了。
一般黏饽饽有两种馅儿，红豆和苏子，想着记忆里的两种味道，黎安安果断决定红豆的只做一点点，剩下的都做苏子馅儿的。
不是红豆馅儿的不好吃，而是苏子馅儿太好吃了！
苏子，其实就是紫苏的籽，长得跟芝麻孜然似的，小小一粒。
但是特香，和苏子叶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苏子叶是草木辛香，苏子籽则是坚果醇香，但是和坚果相比又更奔放、热烈、野性。小火焙炒后，再给它捣碎，味道就更浓烈了。
类似于薄荷与芝麻的混合香气，浓香微甜里带着一丝清凉感，很独特，而且性格还霸道呢。
黎安安很少吃用苏子做的东西，就是因为不管它跟什么在一起做都很容易把另一方的味道压下去，然后让整盘菜都满是它的味道，性子“独”。
不过这个“缺点”在面点里就不再是缺点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优势，所以常被人用来做包子馅儿、汤圆馅儿，在她们这则是放在饽饽里，做成黏饽饽吃。
黎安安舀出大半盆苏子籽，用清水洗一洗，这个可得小心一点，因为它一不注意就跟水飘走了。
接着，把洗干净的苏子籽放在锅里用小火炒一下，拿着铲子来回翻，等里头发出劈里啪啦的乱响，颜色也变成了金黄色，就可以出锅了。
端到外面的大桌子上，黎安安拿来一个大号擀面杖，开始一点点碾苏子籽，一碾，苏子籽一碎，那个香味就跟爆炸似的冲出来了。
“袁小四，给我拿一个盆儿。”
把碾好的苏子里放里，再倒入适量白糖，搅拌均匀，黎安安舀了半勺，尝尝味儿——
默默点头，嗯——不错！
袁小四在旁边看着，闻着味儿忍不住了，也去拿来一个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一手接着，张大嘴巴全倒了进去。
吃得嘴里都是，半晌之后咽下去，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黎安安看着他吃得牙上全是黑点点，想笑，但是一想到自己——
憋住，今天放他一马，不嘲笑他了。
包黏饽饽用的面也有讲究，最好是用那种水磨加工的粘米面，而不是糯米粉。
粘米面并不像一般面团那么光滑，就算是揉好之后也没什么韧性，不成团，看起来跟豆腐渣似的。但是要做正宗黏饽饽还真是只能用它，包好做好之后吃起来特别粘又细腻，口感一绝，别的都做不出来它那个味儿。
黎安安准备了两大盆的粘米面，包好之后预计没有一千也得有几百个。
对了，还有红豆馅儿，黎安安转身去厨房又搬来一个盆，这个她前一天就做好了。红豆煮烂加白糖搅拌，红豆刚煮好是稀的，不好包，放一晚上之后变干了好成团儿。
黎安安和袁小四洗干净手，开始包黏饽饽。
袁小四看着这两大盆面和两大盆馅儿，又看了一眼黎安安，“姐，咱家以后不吃饭了，顿顿黏饽饽呗？”

第212章 一缸预制菜
黎安安也跟着低头看了看，多吗？还好吧，“得吃一冬天呢，到时候冻外
头，雪化之前都能吃。”
“那这也太多了，一天吃三顿，俩月才能吃完吧。”
“……别废话，包你的得了，反正我们这都是这么包的，谁家也没吃不完过。”
就是天天预制菜而已。谁说的来着，北方冬天就是一个巨大的预制菜库，甚有道理。
包黏饽饽和包汤圆手法差不多，只是在最后一步要把它压扁，呈巴掌大的圆饼状。
说实话，包是不难包，不过……确实有点多，感觉自己包了特别多，但是一看面还是那么多，一点儿没下去，干包包不完，给黎安安都包累了。
“你们啥时候放寒假啊？”
“13号，可算是要放假了，这学，真不爱上，谁爱上谁上。”
黎安安听了想笑，有时候感觉人的烦恼真的是按年龄来的，小石头的烦恼是今天扯菜叶子被小姨发现了打手手，气鼓鼓地背过身，不跟你玩儿了，跟奶奶玩跟姐姐玩跟小叔玩就是不跟小姨玩！然后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忘了，开始黏黏糊糊叫小姨。
黎安安：其实你可以记长一点，她一点儿都不介意，这时候记性咋又不好了呢，小屁孩儿。
丫丫的烦恼是她想要玩丢手绢，但是湘湘想玩跳房子，两个人石头剪刀布，输了，唉，跳房子有什么好玩的，真愁。
袁小四的烦恼是不想上学，不想考试，不想有寒假作业，想把学校炸了。
……真刑啊。
黎安安的烦恼……嘿，她没有烦恼，哈哈哈哈哈！
该上学的上学去了，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外面寒风呼啸，她在屋里围着炉子想着明天吃啥，后天吃啥，这要是还能有烦恼，那高低是有点不知足了。
陈大娘从外面开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今天这天儿可没有昨天好，风大还阴。”
袁小四：“我说我去送，您还非得自己去。”外头冰天雪地的，摔一跤咋整。
陈大娘：“好几天没见你婶子了，寻思正好跟她唠会嗑，小石头呢？”
袁小四转头看向地毯，“在那玩儿呢嘛，呦，啥时候把自己哄睡着了，就说咋没声儿了呢。”
黎安安团着手里的面团儿，“大娘，您跟金婶子说过两天再吃没啊，那皮蛋还得散个两三天味儿，现在吃味道差点儿。”
“说了，她说谢谢你，本来还想着过两天来取呢，没想到这就好了。”
陈大娘摘下帽子解开围巾，穿上拖鞋围着炉子烤烤手，等不冰了去毯子那瞧瞧小石头。
小家伙睡得正香，脸下面还压了一个积木，陈大娘笑着把积木拿出来，又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睡吧，多睡才能长大个儿。
“我跟你们一起包啊？”
黎安安忙道：“不用不用，您歇着吧，这么点我和袁小四一会儿就包完了。”
袁小四在那边又舀了一勺红豆馅儿放在手里，转着圈儿地团进面里，笑着说：“我看你是嫌弃我娘包得不好。”
陈大娘听了，笑了笑不在意，黎安安则白了袁小四一眼，袁大聪明。
包到最后，客厅和厨房已经全被黏饽饽占领了，家里的盖帘都用上了，桌子上，凳子上，一片片白花花的黏饽饽，场面及其壮观。
小石头睡醒之后，看着家里的样子都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刚想过去瞅瞅这是怎么个事儿，就被陈大娘给拽住了。
“你可别过去，弄翻了你小姨白包了。”揍你我可不拦着。
都包完了，饶是黎安安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一年就一次，要不她也包不起了。
包完就是烙，起锅，放一点油，把饽饽放上去，不能码太密，要不等熟了容易粘在一起。接着淋一圈儿水，盖上盖儿，用铁锅烙，蒸气蒸，双管齐下。
然后等一会儿，翻个面儿再来一次。
不一会儿，一锅黏饽饽就烙好了，倒是没有那种什么阵阵的诱人香气，顶多能闻到一点面香，馅儿的香味都被粘米面包住了。
用铲子铲出来，摆在盖帘上放凉，再摆一锅，继续。
盖上锅盖，黎安安拿来一个碗和一双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吃，啥东西都是刚出锅的好吃，唔……除了蒜苔炒肉。
刚出锅的黏饽饽中间金黄，外面一圈儿白白嫩嫩，因为加了水，所以吃起来并不酥脆，而是糯叽叽的，咬破软乎乎的外皮，吃起来粘粘的，谁要带假牙了，感觉都能把假牙粘掉，极有拉扯感，而里头的苏子馅儿则是香香甜甜的，还有点烫，着急吃的话就得不停地吹着气……
呼——
烫嘴！
但是好吃！
还是馅儿的时候其实区别不算明显，红豆的和苏子的都是甜甜的，但是做成黏饽饽之后区别就很大了。
红豆的，从里到外都是软糯的，香甜的，就像一道题的标准答案，它是对的，但是吃起来也就一般，没甚新意，可吃可不吃。
但是苏子的则不同，外头皮是软的，里头的馅儿却是颗粒状的，咀嚼时会带来“咯吱咯吱”的轻微脆感，而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它香！独一无二的香，让人吃了会很惊喜的好吃。
黎安安觉得它真的太适合冬天了，吃起来又暖又香又饱腹，这才是猫冬的意义啊。果然，一切能流传下来的传统美食都有其道理。
袁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碗，看来看去，“姐，你能看出来都是啥馅儿的吗？”他咋看不出来呢。
黎安安吹着碗里的黏饽饽，指挥袁小四，“看皮儿，上头有苏子粒儿就是苏子馅的，瞅着干干净净啥也没有的就是红豆馅儿的。”这两种馅儿放一起确实不好分，不过黎安安也有小技巧。
包的时候红豆馅的好弄，也不粘手，所以包完瞅着也是白白净净的，苏子馅的一粒儿一粒儿的，还不成团，动不动就带到手上去了，之后包的时候就跟着包到外皮儿上了。
袁小四听了，选了一个外表看起来苏子粒儿最多的，夹到碗里，咬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看着黎安安，“不是，这个也是红豆馅儿的。”他刚都吃了一个红豆馅的了。
黎安安笑了出来，一脸爱莫能助，“那肯定是你刚才包的时候手上带过去的，反正我包的时候可注意了。”
拍了拍袁小四的肩膀，“不要伤心，总共红豆馅的也没多少，你运气应该不会那么不好，第三个肯定是苏子馅的了，加油。”要是第三个也是红豆馅的……哈哈哈哈哈，那也挺不容易的，得点儿背成啥样儿啊，她一定会大声嘲
笑他的。
要问为啥大家都爱吃苏子馅的还要做红豆的，当然是因为红豆便宜了，这俩根本不是一种价儿，差不少呢。所以村里人大多都会多包点儿红豆的掺少部分苏子的。
不过黎安安的理由不一样，她是因为两种都想吃。一直吃一种口味，再好吃的东西也吃不出来味儿了，俗称腻歪，掺着吃，好吃的东西才会更好吃。
把烙好的黏饽饽放到室外，等冻得梆梆硬之后再放到大缸里，想吃的时候拿几个一热，极方便。
今天袁家的厨房就这么一直云雾缭绕着，最后，得到多半大缸的黏饽饽。
把冻硬了的黏饽饽都倒进大缸，再拿来一个大木头板盖上，上头压上一块大石头，一冬的预制菜就弄好了。
回到屋里，袁小四正给出去玩了大半天的丫丫烙黏饽饽，小丫头天天东跑西跑，还能长这么多肉，着实是不容易。
“我今天在小圆家也吃到了，婶子给了我一个苏子馅儿的，和小姨做的一样好吃。”小丫头捧着一个黏饽饽，吃得牙上都是苏子粒儿。
陈大娘也夹了一个，不像黎安安和袁小四小孩儿心性，在那一顿瞎挑，她是夹到哪个算哪个。
“这个好，吃起来方便，不想做饭了，用炉子热几个也能当一顿饭了。”
黎安安听了，笑着说：“还有更方便的呢，直接冻着啃，就是对牙口有一定要求。”
她没试过，不过猜测味道应该和夏天吃的冻过的糯米糍有点像？这么一想还怪想尝试的呢。
*
晚上黎安安吃着大米花，搂着丫丫，“过几天跟小姨去吃杀猪菜啊？”
“带我呗，我也想去！”袁小四在那头听见了，积极踊跃举手。
黎安安摆摆手，“你还上学呢，时间赶不上。”
袁小四：“杀猪菜啥时候啊？”
黎安安：“15号。”
袁小四：“……姐你是不是失忆了，今天包黏饽饽的时候我还说我13号放假呢。”
黎安安：……
是嘛？说了吗？她咋忘了呢。现在的学生放假真早，假期这么长呢，那可得多留点作业，要不不得玩疯了。
“那也不带，你太大了，带不出手儿。”
袁小四听了，用眼睛夹着黎安安，“啥意思？”
黎安安顺着丫丫的头发，“我要去吃的是村儿里的杀猪菜，不要钱，但是我又没种地没养猪的，啥贡献没有，就相当于白吃，不能再带一个白吃的啊。”
袁小四：“那丫丫呢？”
黎安安一脸那你就不知道了的样子，“咱丫丫可招人稀罕了，在小李村一堆朋友，人家叫我去的时候特意说了让把丫丫带上，再说了，丫丫能吃多少你能吃多少，能一样吗？”
……没法反驳，袁小四想了又想，“那……我带钱去行不行？”
黎安安翻了个大白眼，“消停搁家待着得了，带钱去，谁能收啊，到了（liao）丢人的还是我。在家等着吧，到时候我买点猪血和猪脑，回家给你做。”主要是给大娘，袁小四顶多就是个顺带的，不过这个就不用说了。
袁小四嘀嘀咕咕，“这不是能买嘛。”
黎安安：“那能一样吗，算了，不跟你说了，反正你肯定吃不着。”
袁小四听了，叹了口气，其实道理他都懂。拉过小石头，摸摸头发，你也吃不着吧。

第213章 酸菜汤
杀猪菜还得等几天，那是小李村一年一次的大事儿，日子都是定好的，每年都是小年前一周。虽然黎安安也很急，想快点吃上一回地道的农村杀猪菜，但也急不来，老老实实地等着吧，好饭不怕晚。
今年入冬之后，已经下了三场大雪了。夏天的时候雨水不多不少，没想到年根儿底下雪倒是下得还挺频。也好，瑞雪兆丰年，来年春天开化儿了之后滋润大地，春种的时候就很舒服了。
黎安安一边用毛笔给陆陆续续开花的草莓扫花粉，当人工小蜜蜂，一边看着外头扑簌簌下得无法无天的大雪，感慨万分。今天这雪，是入冬以来目前最大的一场了。
真就是鹅毛大雪。
欸，鹅毛？大鹅！
差点把它忘了，那可不行，让她黎安安惦记上，算它命不好，明天她就去王婶家，把那个凶巴巴的大鹅变成一盘菜。
抬头看了一眼外头塑料布上的积雪，还好，因为当初做的有一点坡度，所以上头暂时还没有什么积雪，都滑下来了，要不黎安安现在就得拿着扫帚出去扫了。
这雪看起来轻飘飘的，实际上可有重量了，房屋都能压塌，更别说她家这弱不禁风的塑料布了，得时不时注意着点儿。
黎安安看着外头没一会儿就已经下得厚厚的一层雪，念叨着“今天袁小四回来可得遭罪喽，这雪再下一下，鞋都得陷进去了，不好走哦。”
陈大娘跟着看了眼外头，“再这么下半天，得到小腿肚了。”
黎安安：“晚上我去接丫丫吧，这回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我都怕她拔不出来腿儿。”
“行。”
等到了下午快放学的时候，下了整整一天的雪，才渐渐有了要停的架势。黎安安戴上帽子，穿上最厚的衣服，给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儿，朝着托儿所出发。
本来她还想带着爬犁呢，到时候把丫丫放在爬犁上拉回来，带小丫头玩一玩。后来发现这刚下完的雪吧，有点散，爬犁一压就掉下去了，拉不动，只能无奈放弃。
得了，还是老老实实走吧，等过两天这雪被扫一扫踩实了的，再玩。
揣着手走到托儿所门口，黎安安看了一眼手表，前方即将有一堆小不点出来。
放学铃声一响，黎安安睁大了眼睛，看着从里头出来的孩子。
一个个都差不多的矮墩墩，围巾把脸都捂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大家的衣服倒是都不一样，五颜六色的，不过多看两眼都晕乎，跟消消乐似的。
黎安安觉得这要是能把丫丫认出来，那她都不用干厨师，改行当侦探去吧。
遂采用最丢人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丫丫，小姨来接你来了，蒋妍雅小朋友，你在哪里呀，蒋妍雅，丫丫，……”
……跟叫魂儿似的。
不过很有用，没一会儿，丫丫就蹦蹦跳跳地自己从人流里出来了，朝着黎安安跑过来。
“小姨，你咋来了？”
黎安安随手给丫丫系紧了脸上的围巾，“今天雪太大了，怕你不好走。走，回家，刚出来的时候炖的酸菜，等到家放点粉条正好能吃了。”
丫丫听了笑眯了眼，连连点头，回头喊了声，“湘湘，过来，我们一起走。”
……忘了，这娃还有个焦不离孟的托儿所搭子呢。
今天下大雪，过来接孩子的也不只是黎安安一个人，像丫丫，都属于托儿所最“老”的那批孩子了，等明年她们这帮小朋友应该就有不少去上一年级的了，所以来接的不算多。但是有那更小的，看起来也就三岁多点儿，家长不放心，大部分就会过来了。
黎安安牵着丫丫，三个人踩着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积雪，一踩一个脚印，每次都得高抬腿走，尤其是这两个小短腿儿。
等人流分散了，往后一看，几排小脚印清晰可见，雪把两个小姑娘辛苦走路的努力就这么具象化了，瞧着还挺可爱。
“小姨，今天老师说，让我们回家问问家长，之后还去不去上学了。如果家里没人看着，可以去学校，老师给看，看到小年，如果家里有人，不去也行，之后就不学新知识了。”
瞅她们家丫丫，说话多有逻辑，传话传得多好。
黎安安听着点了点头，天儿冷之后上下学确实不方便，冰天雪地的，孩子都不好走路。
“那你呢，想去不？”
丫丫想了想，看向湘湘，“湘湘你还去不？”
湘湘皱着眉
头想了想，“我早上有点起不来，太冷了，不想去。”
丫丫：“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黎安安低头看着俩小不点儿在这商量着“一件大事儿”，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三个人踏着厚厚的雪回家，先把湘湘送了回去，黎安安牵着丫丫听着她在托儿所一天的日常。
一点点小事也被她描述得十分好玩儿，黎安安听得津津有味，小朋友用的语言和大人都不一样，什么话从她们嘴里说出来都特别好玩儿。
黎安安觉得丫丫比她小时候可爱多了，真好。
到家门口，丫丫看着家里满院子的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安安，“小姨，我想堆雪人儿。”
“现在嘛？明天好不好，一会儿天就黑了，堆不了多久，等明天中午太阳出来了，小姨跟你一起堆。”而且中午没那么冷，别再冻感冒了。
“好——明天咱们堆个可大可大的了，像小舅那么大的。”
“行，比你小舅还大，而且咱堆俩，放门口，一个大舅一个小舅，一边一个，站岗。”
丫丫听了，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个劲儿地点头。
站在门口，黎安安拿过杵在那专门用来扫鞋的扫帚，扫了扫自己和丫丫鞋上的雪，要不进门之后化了，容易弄脏地面，而且鞋湿了也耽误穿。
“大娘，我们回来啦。”
“路上怎么样？”
“不好走，家属院这边雪清得还挺及时，靠近托儿所那边就不行了，估计得等到明天才能清出来一条道儿。对了，老师说之后可以不去学校了，在家看着就行。”
“那就不去了。”
不过明天也得再去一趟托儿所，拿坐垫啊被子什么的。
小丫丫即将迎来超长寒假，也不知道有没有作业，明天可不能忘了问。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进厨房把粉条折了一下放进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冒泡，一点一点地浸润着红薯粉，粉条慢慢从直愣愣的变得软软滑滑的。
等那两个也回来了，端上桌，吃饭。
酸菜做包子馅的时候需要放很多油，那样吃起来才香，也一点都不腻。而要是炖汤的时候就不用放那么多油了，稍微炒一下加水炖，做好之后尝起来极酸爽清冽。
开胃生津，回味绵长。
如果一锅酸菜汤最上面能看到一层明显的油光，那绝对是一锅做失败了的酸菜汤。
在黎安安心里，顶好的酸菜汤一定是清澈的，不至于像白开水那样透明，但是一定不能被油光覆盖导致一片浑浊，它得是能透过汤汁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切成一条条的酸菜的，看着清爽，吃起来更清爽。
舀了一勺酸菜汤，还没喝呢，那股酸味就直往鼻子里钻。吹一吹喝下去，不知道被烫的还是被酸的，也或许是两者都有，黎安安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就是这个酸溜溜的味儿！肉香只有一点点，大部分都是酸菜的味道，又酸又鲜又香。
酸菜脆脆的，咬起来嘎吱嘎吱响，多嚼两下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酸劲儿绕着牙齿溜达；五花肉肥瘦相间，白白嫩嫩，单吃瘦的发柴，单吃肥的会腻，两个一起吃，就一个字，香！
服了，怎么会有这么符合她口味的东西呢！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离不开酸菜，咋做咋好吃，随便加水加肉一炖，就很好吃。
拿来一个空碗，舀一勺酸菜，多半碗汤，再撒上半勺辣椒油，嘿！更绝！又酸又辣的滋味在舌尖打转，勾着魂儿都。
再用酸菜汤泡下大米饭，一口下去，幸福爆炸。
黎安安肉没吃两口，先喝了两碗汤。
嗝——
大冬天，就该这么吃！
拿来一个空碗，里面放点蒜酱，用筷子扯一点粉条出来，进蒜酱里转一圈儿，出来的时候，原本晶莹剔透的粉条就穿上了一层酱色的衣服。
唏哩呼噜把沾上酱油和蒜味的粉条吸进嘴里，粉条在嘴里滑溜溜的弹来弹去，黎安安吃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舒坦——
对面的袁团长看着黎安安脸上被酱油蹦上了一块儿黑，再看着这孩子两碗汤泡饭吃出了一种猛虎下山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饿了至少三天呢，笑着叹气摇了摇头。
“你要不是在咱家，去别人家都容易让你吃穷了。”
黎安安仰头把汤泡饭的碗里最后一点饭粒都倒进嘴里，最后一粒死活不掉下来，深呼吸“吸溜——”清晰的一声把最后那个顽固大米粒吸进嘴里，丝毫不在意形象，放下碗，斜着眼睛看着袁老二。
“我要不是揍不过你，一天打你八遍儿；你要不是大娘亲生的，你看他要不要你这个傻儿子。”就显你会假设了。
“扑哧——”一旁的袁小四听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黎安安和袁团长扭头看向看戏的某人。
“咳，咳，你俩说你俩的，我可啥都没说啊。”
陈大娘看着也忍不住笑，不过还是说了句，“别听他的，该吃就吃，你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呢。”
黎安安站起来去盛饭，有恃无恐地点头，“我才不听他的呢，听他的又吃不饱饭。就吃，吃穷你。”
袁团长闻言笑笑，他知道黎安安不会往心里去，黎安安也知道他在开玩笑，俩人纯练嘴皮子。
“她还长个儿，这辈子就是个小矮子了。”
黎安安听了，恶狠狠地放下碗。你可以说她能吃！但是你不能说她矮！因为她真！的！矮！
破防了！
“袁老二，接下来一周你给我小心点儿，明天我就去买巴豆，你就看你哪天中招儿吧。”她说到做到！
袁团长听了，抬头看了黎安安一眼，低头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筷子，“吃饭呢，说啥巴豆，来，我给你盛饭，我盛的饭好吃。”

第214章 堆雪人
黎安安哼了一声。
晚了，这仇她记下了，回去就给他写小本本上，防止自己忘了。
而且她今天要多吃一碗，谁说她不能长个儿了，人家二十多都还能长呢，不定哪天她就偷偷摸摸长到一米七，吓死他。
袁小四在一旁贼眉鼠眼地看戏，想暗戳戳拱火又怕到引到自己身上，心里想着继续啊别停，可惜，他哥怂了，唉，完蛋——
不过黎安安吃着吃着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袁老二，你明天扫雪的时候外头给我和丫丫留一片儿，我俩要堆雪人，多留点，不耽误别人走道儿就行。”
今天雪下得又急又厚，停的时候各家人都还没回来全呢，所以有专人简单清理出了一米左右的路，不宽，但是也不耽误人通行。像她家，就得袁老二明天一早去除雪了，小道儿拓宽变大道。
这么厚的雪，扫都扫不开，估计得用上铲子了。
袁团长听了点点头，“行。”
然后又道：“不过咱俩商量一下，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袁老二，我儿子都跟你学坏了。”
黎安安眨眨眼，扭头看了看正积极干饭的小胖宝宝，嘴角压不住笑，缓缓摇头，“不行，叫顺口了，改不回来了。”
……
“那各退一步，别在他面前叫行不行？”
黎安安想到小石头平时老大逆不道地和她一起叫袁老二的时候就想笑，太可爱了，不过确实，不能教坏小孩儿。
遂略带勉强地挑眉点了点头，“尽量吧，不过你要是老气人的话，我气懵了收不住可别怪我。”
袁团长诚恳点头，行，讲理就行。
第二天一早，袁团长给炉子都生上火之后，拿着铲子出去铲雪。
不是很期待但是遇见了隔壁的罗政委。
这人现在一见他只要是不谈公事，不出三句话就得转到他媳妇儿和孩子身上，现在袁团长特别希望隔壁的弟妹早点满三个月，不用再瞒着，这样的话能听他唠叨的人就多了。
可别盯着他一个人念叨了。
“老袁，你家是不是有个爬犁来着？”
“嗯。”
“过两天借我用一下，我去拉煤。”罗政委一脸喜滋滋的样子。
袁团长顺嘴问了一句，“不够用了？”
“还有不少呢，但是我想让我媳妇儿敞开了烧，她怕冷，现在又正是金贵的时候，家里也不是没条件，省这点儿干啥，我再去弄一吨。”
眼看着着罗政委又要说到他媳妇然后滔滔不绝的架势，袁团长脑仁儿都疼。
赶紧打岔，“你从哪儿弄煤啊？”
罗政委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那带我一个，我也得弄点儿。”他们家虽然没有孕妇，但是有个比孕妇还不好伺候的。
“行。”
黎安安穿上衣服，又给俩孩子烤了烤衣服，开始去做早饭。
出门看见袁团长正铲着雪呢，怕他忘了，推门伸头喊了一句，“留点雪堆雪人！”
“记着呢——”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雪后初霁，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一看就知道今天天气差不了。
透过窗户往外瞧，雪地又白又亮，多看两眼都刺眼睛。
吃过早饭，黎安安和丫丫一起去托儿所，跟老师说之后暂时不来了，等明年天气暖和了的。然后收拾东西，谢谢老师，问明没有寒假作业之后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带着东西回家。
把被子放在爬犁上，丫丫放在被子上，走起——
刚刚来的路上黎安安就是用爬犁拉着丫丫过来的，地上的雪都被清走了，只留下一层被踩实了的雪。
这层雪最滑了，就算是穿着鞋子也可以在上头轻滑几步，更别说爬犁了，所以来的路上两个人没少玩儿。
你拉我一会儿我拉你一会儿，要不是还记着得办正事儿呢，黎安安差点就把丫丫拉到北山坡上俩人放坡玩儿去了。
中间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孩子，瞧着眼巴巴的，黎安安便会让她上去跟着坐会儿，不过顶多仨，再多就拉不动啦。
一路欢声笑语地过来，回去的路上倒是没遇见多少人。黎安安带着丫丫拐了个弯儿，去小李村。
大鹅不能忘了啊，今年冬天的第一顿铁锅炖大鹅，就在今天了，看了眼黄历，今天宜吃鹅。
走到王婶家门口，黎安安让丫丫在门口等着。
还是像上回似的，嗖地一下进去，道明来意，“婶子，你能帮我简单收拾一下不，鹅毛给你留着。我有点害怕，怕拿回家制不住它。”
王婶子笑着说：“行，这有啥不行的，走，咱出去挑一个去。”
然后，刚一出门就看见她家那个虎丫丫两手攥着大鹅的脖子，给人家来了一个锁喉。
……
怎个事儿？
丫丫看见黎安安出来了，气鼓鼓地率先告状，“小姨，我在门口等你，这个鹅从大门出来看见我就要咬我，可凶了。”
黎安安也不管正在那扑腾的鹅了，忙上前上下左右看看问：“咬你哪儿了，疼不？”
“没咬到，我衣服厚，它只咬我衣服来着。”
黎安安听了，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王婶子看着丫丫手擒大鹅的样子，笑呵呵地说：“这小丫头真
厉害。行了，也不用挑了，就它了。”
上前从丫丫手里抓住大鹅，拿到一旁收拾。
黎安安在大鹅被拿走之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觉得好笑。
摸摸丫丫的帽子，“你咋这么厉害呢，挺好，就应该这样，咱还能让它欺负了，等回去小姨就给它炖了。”
王婶子干活利索，不一会儿，就把大鹅收拾的差不多了，黎安安把大鹅放在篓子里，绑在爬犁上，拉着一堆东西，回家。
这回东西多了，不能拉着玩儿了，丫丫坐在后头，左右看看。
“小姨，你累不累啊，你停下，我下去跟你一起走啊？”
“不用，你才多重，坐着吧。”
而且爬犁这东西拉起来其实还挺轻松的，起步的时候费点劲，滑起来就省事儿了。
等到家，黎安安又仔细地收拾了一下鹅毛，然后放一边，等下午的时候再炖，到时候再在锅里贴一圈饼子，正好。
忙着忙着就快到中午了，外头阳光正好，黎安安把中午几口人要吃的菜预备上，丫丫则早就等不及要出门堆雪人了。
给自己全副武装好，戴上手套，迫不及待要出去了。
“小姨小姨，堆雪人啊——”
“来嘞——”
大冬天玩雪三件套，雪地里滑雪，堆雪人，打雪仗。
打雪仗，黎安安觉得人数少于十个都玩不起来，要的就是那种一群人冲进雪地里，敌我不分，见人就扔，雪花纷飞，脸上脖子里灌的都是雪，主打一个谁也别跑。那玩起来才算尽兴呢。
两三个人，打雪仗，都不叫打雪仗，跟调情似的。
不过两个人倒是可以堆雪人，多适合她们这样温柔的女孩子啊，比如她和上午刚锁过大鹅喉的丫丫。
黎安安也戴上了一个手套，五指分开的那种，她自己织的，粉粉嫩嫩的颜色。
外头袁团长给她们留下了很大一片雪地，足够她俩用了。
雪地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让人看了都有一股想躺上去的冲动。
太白太软太纯净了。
选了一块最干净的地方，黎安安捧起第一把雪，然后双手紧紧包在一起，团成一个小雪团儿。
丫丫的力气太小，攥不动，在手上还是个球儿，放到地上一滚就散了，黎安安就把自己团好的那个给她，然后自己又弄了一个。
越冷的地方雪越不那么粘，不过要想团个结实点的雪球，也有办法，就是不带手套。
手上还有余温，包着雪，直接用手上的温度带着手心里接触皮肤的那层雪微微融化，再压紧实，那样雪球就会很结实了，揍人也疼。
不过为了不教坏小孩儿，黎安安还是没摘手套，她怕挨孩子她姥儿揍。
接着，把小雪团放在雪地上慢慢推，雪球越滚越大……
在一个地方滚久了，黎安安就带着丫丫换一个地方，“要不一会儿挨着地皮的那层雪让咱俩滚出来了，雪球不就沾上土了嘛。”
“对哦，小姨你真聪明！”
……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夸了，黎安安老脸一红。
等最后雪球大到黎安安已经快抱不住了，她都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去一旁拿来袁团长早上铲雪的铲子，把雪球轻轻滚上去，然后让丫丫拽着，她扶着，两人小心翼翼地滑着铲子才给它运到了指定位置。
一点脏东西都没沾，也没碎。
太牛了！
下半身放好，丫丫滚的那个稍微小一点的球就是上半身了，黎安安捧着大雪球，慢慢放上去——
妥了！
接着黎安安左右看了看，低头看向丫丫，“别跟小姨学奥。”
然后摘下手套，赤手上阵，开始盘雪球。
左盘盘右盘盘，把一个表面粗糙的雪球慢慢盘得越来越光滑。
这才对嘛，戴着手套它就是不灵活，不好弄，还是得直接皮肤接触。
丫丫在旁边看得跃跃欲试，不过被黎安安眼神镇压了，休想，小屁孩儿哪有她抗冻。
不过黎安安刚盘完底下那个，就受不了了，冻得感觉手里的神经都疼，缩着脖子提溜着丫丫的后脖领就把人拎屋里去了。
“走！进屋缓一会儿，烤烤手。”
俩人进屋，直冲炉子而去，大手挨着小手放在炉子上，烤猪爪儿。
小石头走过来，看着又不带他玩儿的坏小姨，还没等说啥呢。
黎安安先下手为强，伸出自己跟冰棍儿似的手碰了下小石头的脖子。
“啊——”小胖墩儿缩着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脖子大叫着跑开，中途刹车看了一圈儿，找到陈大娘，转弯儿跑过去，挨着家里的老大，放心了，回头亮着大眼睛看向黎安安，然后拉着陈大娘的手就开始告状。
黎安安笑着说：“冰不冰，你看给我和你姐冻的，还想出去，给你脸冻掉。”
陈大娘拉住还想去黎安安那边惹事儿的小石头，“堆完了？挺快呀。”
“哪儿啊，刚把身子堆好，冻手，进来烤一会儿，一会儿还得出去呢。”
不过进来了也别空手走，黎安安去北屋拿出来两个干桂圆，把肉吃了剩俩核，一会儿当眼睛，又去洗了一个胡罗卜，当鼻子。
和丫丫感觉暖和的差不多了，又冲了出去。
冲啊——
今天只要不把她冻死，她高低都得堆出来两个家属院最好看的雪人！
把上面那个也盘一遍，趁着自己手还没冻僵的时候，把桂圆核和胡罗卜怼进去，又用树枝当嘴巴和胳膊。
一个标准但是又大又白的雪人就堆好了。
黎安安看着成品，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及格了。
丫丫则很喜欢，摸了又摸，还怕把它碰碎了，手轻轻的。
黎安安看得想笑，这个只是一般般啦，她还有更可爱的堆法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进屋暖和一会儿，不行了不行了，冻手。
两人又风风火火地进屋，陈大娘看着两人还没有脱衣服的意思，“还没堆完？”
“刚堆完一个，第二个还没开始呢。”
满血复活之后，俩人出门，又是滚雪球，这回黎安安打算弄个小兔子雪人。
先把小圆脑袋滚出来，然后身体，把脑袋放上去，再用雪团出来两个耳朵和两个胳膊，组装上去。接着用树枝刮出小兔子脸的轮廓，三瓣嘴和鼻子，摘掉手套，盘一盘，修一修。
最后把眼睛怼进去。
然后用砖头敲地面落下来的红色砖粉当腮红和鼻子上的那个红。
大功告成！
中间，俩人时不时进屋烤会火儿。
陈大娘：“家里这点热乎气儿啊，全让你俩给倒腾出去了。”
黎安安和丫丫哆哆嗦嗦地烤火，傻笑，“快了快了，我今天一定要堆出来整个家属院最好看的雪人，咱家的雪人独一无二！”
陈大娘听了点点头，等俩人走了，才对着小石头念叨，“你小姨啊，啥上都没有好胜心，就玩儿上有。”
说完自己都笑了。
等堆完了，丫丫看着自己和小姨一起堆出来的小兔子雪人，喜欢得不得了，蹦蹦跳跳的，恨不得上去亲两口。
“哇——它太好看了，小姨，它好可爱啊。”
不光丫丫被迷住了，出来玩儿的小孩子们看着黎安安和丫丫在这堆雪人，有的好奇的也走过来看见了，同样喜欢得不得了，眼睛都挪不开了，尤其是女孩儿。
没有一个女孩儿可以拒绝小兔子雪人。
大家围在袁家门口，看着两个雪人，心一下就偏到打了腮红的小兔子上了。
嘴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安安姨，你太厉害了！”“安安姨，那你会堆小狗吗？”还有怕淘气的男生伤害这个小兔子，已经提前心疼上了的心软的小女生拍着胸脯说：“安安姨，你放心，我帮你看着，绝对不让人伤害小兔子。”
黎安安周围又围了一圈儿小姑娘，被恭维得虚荣心膨胀的黎安安也不怕冻手了，开始跟着一群孩子堆雪人，不就是小狗嘛，能堆！还有小熊，小猫，坐着的，躺着的，她都能堆出来。
今天老袁家，动物开会！

第215章 铁锅炖大鹅
堆雪人这种事情，小朋友爱玩，但是大朋友明显更容易上头，尤其是旁边还有一群“没见识”的积极捧场。
她们见过啥啊，只知道上下两个球，放一起就是个雪人，像黎安安给配俩桂圆眼睛都已经算是突破性惊喜了。
所以上头的某个“大朋友”带着一群没见过啥世面的小朋友，开始了充满想象力的堆雪人之旅。
睁着俩黑豆眼憨态可掬的小熊，竖着长耳朵的粉粉嫩嫩的兔子，用松针当胡须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只猫咪，站在地上仰头看人的呆萌又忠诚的狗狗……
“哇——它好像杨叔叔养的追风，不过比追风胖一点，也不那么凶了。”
“我觉得它更像黑壮，安安姨，它是黑壮吧？”
一群孩子一边帮忙滚雪球，一边对着已经堆好的雪人左摸摸右摸摸，叽叽喳喳地讨论，稀罕得不得了，嘴上的夸夸就没停过，情绪价值拉满。
上头的黎安安也不管冷不冷了，这气氛，多火热，冷什么冷，撸起袖子就是干！
袁家门口不光地盘不够她施展的，雪也不够了，又从园子里的雪地上借了一点儿，堆在了墙边。
最后，袁家门口堆了一溜儿的小动物，站着的，坐着的，趴着的，应有尽有，小小的一片地方变成了一个童话般的动物冰雪王国。
黎安安堆得尽兴，跟着帮忙的孩子头一次知道原来雪人还可以这么堆，也激动又兴奋，一个个玩儿得开心得鼻涕冒泡。
……也有可能是冻的。
黎安安哆哆嗦嗦的，开始赶孩子，“再看两眼就回家吧，可不能再堆了。回去灌两碗姜汤，暖和暖和。反正雪人在这也跑不了，下午或者明天再看。”
挥别一群依依不舍的小朋友，黎安安拉着丫丫跑回屋子。
俩人蹲在炉子旁边，抖着手烤炉子。
真冻麻了。
黎安安现在才知道，人要是冻过劲儿了，就算是回到温暖的环境，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且持续很长时间。
丫丫倒是早就缓过来了，因为刚刚黎安安没敢让这群小朋友多碰雪，大多都是她亲力亲为，小朋友们顶多滚个雪球，蹦蹦跳跳地喝彩。
所以黎安安都进屋二十分钟了，还抖个不停。
陈大娘把一旁稍微晾了一会儿之后勉强能入口的姜汤端给两人，看着黎安安那样儿，又气又好笑。
“我看你都没有丫丫懂事儿。”
黎安安捧着姜汤，人都被冻麻了，但还好没傻，抖着声音犟嘴，“瞧您说的，我啥时候比她懂事儿了，丫丫一直是咱家大姐。”
“来，大姐，干一个，以后你老大我老二，那个老三，今天就这么定了，大娘你做个见证。”
毫不意外，脑袋上又被拍了一下。
黎安安偷笑，和丫丫碰了下碗，皱着眉头干掉一大碗姜汤。
“嘶——大娘，您这是放了多少姜啊，我se头都辣麻了。”
“放少了不管用，丫丫一碗你两碗，喝完这个我再给你倒。”
“啊？？”
大概在屋里待了一个小时之后，黎安安才总算是感觉缓回来了，刚刚真感觉心肝脾肺肾都冒凉风儿，人都冻木了。玩雪虽好，但需克制啊，注意身体。
中午吃了一顿简单的，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炖大鹅。
大鹅切块儿，炒一下，用生抽、耗油、黄豆酱、香料炖一个多小时，黎安安还往里放了点秋天时候晒的豆角、土豆和冻豆腐。
快好的时候，再围着锅边贴一圈儿玉米面饼子，把玉米面在手里团成椭圆形，依次贴在铁锅边缘，利用锅边余温烤热，底下的一点点都浸到汤汁里了，不用管，那块儿还更好吃呢。再撒点粉条，黎安安又做了点花卷焖了半锅饭。
大鹅咕嘟咕嘟在锅里冒泡的时候，丫丫又按捺不住出去瞅了瞅自家门口的雪人，黎安安透过窗户瞧得好笑。
想到了什么，回屋把相机取出来，穿上衣服出门，招呼丫丫。
“来，小姨给你拍张照，对，站这就行。”
“小姨，我想搂着这个猫！”
“搂，想咋搂咋搂，小姨给你多照几张。”
到时候留家里几个，再给袁清姐寄过去几张，家里有相机，这还不方便，想咋照咋照。五岁的丫丫，六岁的丫丫……每一年的丫丫都有好多好多照片，都留着，以后看。
两个人在外头又拍了好多张傻傻的照片，也不确定最后成片咋样，会不会因为雪太白曝光，反正俩人挺高兴。
晚上等袁团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门口站一排的动物。
……
天黑了谁一从这走都瘆得慌。
一进屋，就听到袁小四在那说，“姐，你也太牛了，我觉得你可以再堆个小汽车，车顶上坐个狗，肯定好玩儿。”
看看，就是有这种小傻子捧着，大傻子才这么楞呢，这俩人……谁家有一个就够愁的了，他家有俩。
不过黎安安今天已经过足堆雪人的瘾了，并不打算采取袁小四的建议，门口那些就够她稀罕的了，堆雪人，到此为止，吃饭喽。
铁锅炖大鹅吃的就是一个实在，黎安安切的时候留的块儿不小，加上鹅也大，所以最后炖出来一大锅，加上配菜、面饼子和花卷，黎安安都没敢多做其它的，感觉今天他们能把眼前这锅鹅吃完就挺厉害了。
最后端上桌两盆肉，加上周围的花卷和饼子，这一桌，光看着就透着一股属于北方大地的粗犷。
黎安安觉得，铁锅炖大鹅这个东西，好吃是好吃的，但是其实更多的是吃它所营造的氛围。它的味道不是那种高雅昂贵的美味，但是它在炖以及吃的时候所展现的人间烟火气却足以抚平人心。
就像一个朴实的老友，无需客套寒暄，卸下所有伪装之后，谈天，问候，给你一个结实的拥抱，暖得人心里又酸又软的。
一家人大冬天围坐在饭桌旁，筷子随意地挑着盆里的菜或肉，话题漫无边际地铺开，安稳又踏实，平静而幸福。
除了煞风景的某人。
“你要不现在出去看一下，瘆得慌不。”
黎安安翻了个大白眼，“我不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心里阴暗才觉得瘆得慌呢，像我们这种内心阳光的人都觉得可爱来着。”
袁团长一时之间有点噎住了，顿了一下，低头默默吃饭。
说不过她的时候多了，下次再说。
这人一堆歪理。
黎安安哼了一下，作为斗嘴成功的奖励给自己夹了一块玉米面
饼子。
歪理也是理，手下败将。
和白面不一样，玉米面的饼子吃起来甜甜的，尤其是贴着锅边的那一侧被烤得焦焦脆脆的，干吃又脆又香，把它浸到汤里转一圈儿再拿出来，味道更绝。一面吸满汤汁咸香入味，另一面带着焦脆的锅巴，咬一口又软又韧，双重口感，香到剁脚！
黎安安吃得心满意足，陈大娘看她专盯着菜和饼子吃，还让她多吃点肉。
黎安安笑眯眯地摇头说：“大娘你不懂，炖大鹅里的饼子就像凉菜里的香油，糖拌西红柿的最后一口汤，西瓜上的那个尖尖，是最好吃的东西，我觉得这个饼子比肉好吃多了。”
之前她每次和朋友吃铁锅炖的时候也是，肉可能剩下，饼子和豆角绝对剩不下，太好吃了！都吃不够。
陈大娘听了，笑了笑倒也不劝了，这孩子，还跟小孩儿似的呢。
倒是袁小四，觉得他姐说得甚有道理，不能因为鹅肉是肉所以就觉得它最香，还是饼子好吃。
遂也开始跟着黎安安抢饼子吃。
黎安安嚼着嘴里的玉米面饼，觉得这人未免也太没立场了，说啥听啥，吃你的肉得了。
不过鹅肉也还是很好吃的，相比于鸡肉的鲜嫩，鹅因为生长周期更长运动量更大，久炖后酥烂带嚼劲，口感扎实又饱满，夹一块鹅肉连啃带嘬，越嚼越香。
配菜也不错，冻豆腐吸汤神器，没说的；粉条Q弹爽滑，吸满汤汁，比肉还香；干豆角吃起来艮啾啾的，是铁锅炖最好的搭子；土豆软糯，拌饭吃绝配；玉米饼更别说了，灵魂！
慢慢的，饭桌上满满当当的两大盆肉，就剩下点汤了。
黎安安扶着肚子，觉得有一种吃得魂儿都轻了的感觉。
大鹅真好吃，过几天还吃。
进了腊月之后，没几天就是腊八了，她们这也是喝腊八粥的，不过其实大家做的都挺敷衍的，家里有啥做啥，不要求数量，甚至不要求味道，甜的咸的都有。
黎安安还是更喜欢甜口的，把花生、红豆、红枣、桂圆、莲子、大米等，该泡的泡，然后分批次下锅煮。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满是粥的甜香。
还有腊八蒜，黎安安也做了一罐，不过她不吃，都给其他人吃。
在腊八蒜上她真的像个假北方人，完全吃不来，明明大蒜就很好吃，非得做成甜不甜辣不辣酸不酸咸不咸的，真的吃不惯，而且它还是绿的，小妖怪。
“今年过年热闹了，我和老周不回去，你们这一大家子，再加上隔壁应该也不走，咱这三家今年倒是都在了。”荷花姐揣着针线筐过来找黎安安唠嗑，手里做着鞋垫。
黎安安抓了个爆米花塞嘴里，“你今年不回去啊？”
“嗯，今年老周值班，再说回去一次也费事儿，没啥大事儿费那个路费钱都不值当。”

第216章 杀猪
黎安安点点头，那确实热闹了。本来罗政委他家是打算回去的，但是这不是有意外惊喜嘛。
不过今年好像家属院大部分人都不回老家，袁团长他们过年也不放几天假，好像也就五天，要是有事还得随时上岗处理。
聊着天儿呢，往身后随意一扫，就看见她家那个除了睡觉一刻也不消停的小屁孩儿正踮着脚够窗台上的花盆儿呢。
黎安安大吼一声，“小石头！”
袁磊小朋友被吼倒是也没吓到，毕竟是在干坏事，虽然他人小小的，但是心里有数。
一脸无辜地回头，“看看——”
黎安安气冲冲地往窗台走，“看什么看，你能看着个啥，小矮子。再在这晃悠，我就让你爸在这也弄个护栏，专门防你。”
那花盆真要是让他弄下来了，不说别的，砸个脚也够他受的了。
看见小姨过来了，小石头乖觉地张开胳膊笑眯眯的，“小姨，抱。”
黎安安看着眼前可可爱爱但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儿，既想打他的屁股又想抱，揉了揉小肉脸，啧，真烦人。
蹲下人，深吸一口气，抱起小胖墩儿，“看看，早上不是刚带你扫一遍嘛，真没有了，都是白的。”
这两天最早开花结果的那一批草莓终于有要成熟的趋势了，现在黎安安一早醒来最心心念念的事情已经不是去捡鸡蛋了，而是扒开草莓的叶子巡逻一圈儿草莓，看有没有变红的。
昨天，终于有一个十分争气的草莓，虽然没有全身都红，但是顶尖儿的位置悄么声儿地染上了一抹粉，黎安安当时就惊喜得不得了。
真不容易，屋里地上的韭菜都吃好几茬儿了，草莓的果子才刚要熟。
虽然还没熟透，但是没关系，绿的都能吃，更别说白的了。
草莓果子还是绿的时候吃起来是脆的，也不酸，就是没什么味儿。变白之后才会一点点变软，然后从顶尖儿开始变红，慢慢地红透全身。
不过黎安安已经等不及了，谁说草莓一定要吃红的了，白的怎么就不能吃了，尝尝，尝尝——
然后她就狠心把那个草莓揪了下来，切成两块，大小娃儿一人一个。
毕竟她还可以偷偷打个牙祭，这俩一算都快半年没尝过草莓是啥味儿了。
这一给算是把小石头关于草莓的记忆给勾回来了，也可能是纯馋，小屁孩儿现在一个看不住就想扒拉一下窗台上的花盆。
那花盆虽然放得挺稳当，但是也禁不住他一直捅咕啊。
黎安安把小胖墩儿抱起来，让他能看到草莓的果子。小石头视线高了，直接弯腰伸手够花盆。
“欸，你悠着点儿，我一个抱不住你再摔了。”一手搂腿，一手架着胳膊，才算抱紧了这个小祖宗。
“看吧，是不是都是白的，心急吃不着红草莓，等过两天熟了，小姨给你摘一碗，让你吃个够。”
俩人一起又扒拉了一回叶子，小屁孩儿也没翻到一个红的，最后也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生气了，伸手揪了一个白的，直接就塞嘴里了。
黎安安都没反应过来……
这谁家小快手儿？
连忙抓住小石头的手，把他手里还没吃进去的草莓屁股揪出来。
气笑了，“叶和杆儿也吃，你不是石头你是牛啊。”
把草莓蒂揪下去之后黎安安把剩下的草莓屁股解决了，都没洗就吃，这小家伙真是……随她。
其实白草莓的味儿还不错，就算尖儿那还没红，但是吃起来也软软的，带着一丢丢草莓味，也挺好吃，水
灵灵的还挺清爽。
和荷花姐一起纳鞋底，说说话，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中间粥煮好了，分给了左右邻居一些。
晚上一家人喝着甜甜的腊八粥，祈福纳吉，希望来年五谷丰登，吉祥如意。
*
袁小四放假这天，颇有些孙猴子摆脱紧箍咒的样子，期末考试已经不在人家的脑子里了，满脑子都是接下来不受拘束的超长寒假。
黎安安觉得他都飘了。
一回家把书包一扔，有一种爱活不活的感觉。
黎安安把书包里散出来的书本给他放回去，期间看见寒假作业字样的本子，好奇地拿出来翻了翻。
说实话，有点蠢蠢欲动。
什么时候最有想做作业的冲动？答：当那个作业不属于自己的时候。
黎安安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看着寒假作业也不苦大仇深了，而是饶有兴致地翻着，这题会，这题得想想，这题……完了不会，但是一想到又不是自己写，也没人检查，那不会就不会，还挺开心。
黎安安翻着作业本，沉浸其中，津津有味，要不是袁小四只有这一套，她都想申请写一份儿了，多有意思。
袁小四：“给你给你，想写多少写多少，放心，老师看不出来。”
“得了吧，我就这么一说，正好你这两天也没啥事儿，年前把它写完，年后没有作业再心无旁骛好好玩儿。”
说完，黎安安一愣……
抿着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把作业本放进书包里，给他挂了起来。
*
袁小四放假第三天，就是小李村的杀猪菜了，挥别一脸哀怨的某人，黎安安带着丫丫挎着一篮子皮蛋朝着小李村出发。
之前皮蛋就已经腌好了，吹几天风之后她便择日不如撞日地做了顿擂椒皮蛋。
黎安安觉得发明擂椒皮蛋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怎么能想到把这俩东西结合在一起呢，真是神仙搭配，看着惨不忍睹，吃着一口接一口！
嫩豆腐拌皮蛋也好吃，简简单单，但是冰冰凉凉十分入味，其实比较适合夏天吃，不过现在吃也可以。
所以黎安安挎着篮子，拿着二十来个皮蛋，打算给大家添个菜，要不都是酸菜白菜土豆的，也没个新花样儿。
到了小李村吃杀猪菜的地方，人已经不少了。大多都是大娘婶子的，老爷们比较少，农村的“女人做饭，男人侃大山”恶习一览无余。
不过力气活儿他们干，比如一会儿把猪按在杀猪台上，力气小的都按不住，就得那五大三粗的才行。
大娘们现在在厨房里烧水，一会儿烫猪毛，还有的围着一个大盆，捞酸菜，洗酸菜，不远的地方，几个婶子围着一溜儿案板切萝卜，切豆腐。
黎安安看了一圈儿，想上手都不知道干哪个。
看着一个不挤的地方刚要撸起袖子帮忙，就被大娘给推出来了。
“你小年轻儿的干这干啥，等着吃得了，这都我们的活儿，出去玩儿去吧，好了再过来。走走走，出去找小朋友唠嗑去。”
黎安安听了，不由得想笑，在家属院她是手艺好啥啥都会的黎大厨，但是在小李村这些大娘婶子眼里，还是个用不着干活揣着手擎等着吃的小孩儿呢。
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她这一辈儿的，大娘婶子们一边烧水干活一边聊天，气氛热闹又和谐。
那她就不拒绝大娘的好意了。
把篮子放下，“大娘，我把皮蛋放这儿了，一会儿杀猪菜快好了，我再过来把它切了，到时候拌豆腐吃。”
“老李跟我说了，你直接告诉我咋做吧，不用过来了，我这边顺手就给它拌了。”
……也行。
皮蛋拌豆腐又不是啥难的，三言两语告诉大娘咋弄之后，黎安安就开始了该溜子模式。
要不咋整，本来还想着早点过来帮帮忙的，没想到被当成小孩儿了，行，那卖呆儿去吧。
溜溜达达走到猪圈的地方，大爷们正拿着绳子抽着烟，打算抽完手里的烟再杀猪。
今天的杀猪菜是以村子的名义张罗的，所以几乎全村的人都参与进来了，会干活的干活，不会的就在一旁闲唠嗑。
每年他们村在交够了任务猪数量之后都会杀两头猪来犒劳辛苦了一大年的村里人，一部分用来吃，一部分分了留着过年吃。
猪其实还真不重，和后世动辄三四百斤的大白胖猪不一样，现在的猪能长到一百八就很出息了。
超过二百斤的都是凤毛麟角。
不过他们村里的这猪养得还真不孬，有一头将将二百出头。
估计也是因为他们这产苞米，又靠山，一到春夏就能看到猪倌上山撸树叶，拿回来煮，平时又不少喂糠啊啥的。
大肥猪瞅着还挺壮实，估计肥肉不能少了。
等大爷们抽完了烟，拍拍裤子开始抓猪。
先是吆喝，把猪吆喝出猪圈，再是赶，把猪赶到杀猪台，等猪感觉到不对想跑，六七个威武雄壮的大老爷们伸手按住大肥猪，拎到台子上，然后拿出杀猪刀，从二师兄下巴壳儿那划一刀，猪血就流出来了。
大娘早就拿着一个大盆接着了，里面事先放好了盐，快速搅拌，直到变凉，这样猪血才不会凝固，要不不管它的话，没一会儿就结成血块儿了。
中间二师兄叫的那叫一个惨，黎安安听得龇牙咧嘴的，感觉半个村头都能听见，老大声儿了。
不过大爷们动作利索，不一会儿就杀完了，倒是也没受啥折磨。
这时候大娘端来了滚烫的热水，一水舀一水舀地浇在大肥猪上，然后旁边的大爷手里拿着刮刀，趁热刮猪身上的毛。
等刮干净了之后开膛破肚，拿内脏。
一大堆内脏挤在一起，使着刀的人把肠子、心、肝弄下来，又划出俩腰子，把东西递给一旁端着盆的大娘。
有那眼尖的，捅咕了一下旁边的老姐妹，“快看，好东西出来了。一会儿我帮你看着，做好了端你家老王眼巴前儿，嘿嘿嘿，等明年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去你的吧，我都多大岁数了，再说了，俺家老王才不用吃腰子呢。”
“呦，看不出来啊。啧，我们家老李就不行，去年冬天我给他划拉回来俩，好家伙，炕烧得烫屁股，他一点儿动静没有。”
……
黎安安红着脸默默转身离开，这帮大娘，真是啥都敢说啊。

第217章 陪猪生崽（吃饭慎看）
收拾一头猪也有讲究，先切哪后切哪儿，哪儿用来卤哪儿用来炖哪儿用来做血肠，部位不同，处理方式也不一样。
大爷们把猪分好，大娘们拿着猪头、肠子等各种东西去一旁进行进一步清理，然后该炖的炖，该烀的烀。
院子里和厨房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哪哪儿都是热气腾腾的样子。
黎安安凑过去跟大娘说帮她留一个猪脑。
这个也是之前说好的，吃杀猪菜，猪头肉好吃，倒没啥人喜欢猪脑。本来她想要俩来着，毕竟一头猪那么大个头，猪脑却忒小。不过后来还是决定一个好了，万一谁口味奇特，跟她似的，就稀罕这口儿呢。
然后无所事事的黎安安又溜溜达达地走开了。
左右看看，欸，她家那个咋又撒手没了。
算了，让她玩儿去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知道回来就行。
“七叔，你快过来看看，猪好像要生了！”
在一旁坐着和人闲聊天的老人闻言放下手里的烟袋，敲了敲，起身往猪圈走去。
黎安安这个好信儿的，一听也不管啥猪肉了，亮着眼睛就跟去了。
她们小李村都是自己养母猪，下小猪崽儿，只有极个别情况村里的猪不够数了才会从公社买，作为一种补充。
村里的猪养好了一年能下两窝，一窝八九个，大部分都是村里集体养着，少部分会分给村里人，让村民自己养，不过等要杀的时候也得上报，一部分交上去换钱和票一部分留下自己吃。
今天发动的这头猪都怀了
挺长时间了，最近几天吃得越来越少，差不多预产期也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让刚才那头猪的叫声给吓的，这就要生了。
揣崽的猪福利明显跟刚才那俩不一样，住的是单人间，地方倒是不大，不过里头铺了厚厚一层稻草，最近又是三九天，所以外头还用稻草帘给遮上了。
七姥爷掀开稻草帘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小小一个猪圈人气还挺旺，四五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头挨着头隔着石头墙盯着躺在地上的大肥猪看。
“猪生崽有啥好看的，出去找你们爹娘给你们捞肉吃去。”
黎安安尾随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丫丫和小圆儿挨在一起。
果然，找人不一定能找到，但是看热闹会让大家聚在一起。
七姥爷一回头看见黎安安，“你咋也进来了，走走走，出去出去，都多大姑娘了，还看这个。”
黎安安笑嘻嘻的，“肉还没好呢，在这待会儿呗。再说了，为啥小的时候能看，大了就不能看了。别管我了，七姥爷，你赶紧看看猪吧，是不是要生了啊，现在是不是得给它按按肚子啊，帮它一把。”
老人头发还黑着，胡子倒是都白了，看着黎安安嬉皮笑脸的样子，轻叹口气撇了她一眼，倒是也没再赶人了。
黎安安手放在跑过来她旁边的丫丫肩膀上，偷笑，七姥爷性格好，说话做事还有意思，是村里孩子们最不怕最喜欢的人了。
母猪侧躺在地上，喘着气，老人上手摸了摸肚子，隔了一层的小猪崽们很活跃，黎安安都能看见猪肚子上一鼓一鼓的，而且里头崽应该还不少，因为里头不是这鼓一下就是那鼓一下的，跟打地鼠似的。
黎安安正等着七姥爷推拿之后，猪妈妈就开始生崽呢，人拿过来一个小马扎，坐下了。
……
“不是要生了嘛？”
老人揣着手，“着啥急，还得一会儿呢，头一个出来得慢，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黎安安和丫丫她们都打哈欠了，猪妈妈都没啥动静，不过该说不说它脾气挺好的，小小一个单间儿围了一圈儿人，也一点都不烦躁，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静等生崽。
中间黎安安还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猪妈妈的肚子，人家也不烦，想咋摸咋摸，真是一个懒懒的又很温柔的待产猪妈妈。
透过猪毛和热热的肚子能感受到里面迫不及待就要出来的不知道多少个崽崽，黎安安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毛可真粗啊，扎手。
周围几个孩子也上手轻轻地摸了摸，大家都知道动作不能太大，声音最好也轻轻的，不要吓到它。
待了一会儿，黎安安觉得没意思，转身出去，还没忘了跟老人说：“七姥爷，我出去转转，一会儿要生了叫我啊。”
“去吧，肯定不叫你。”
……
哼，她就在旁边，一会儿就回来。
猪妈妈住的单间旁边是一个更大一些的猪圈，里头有两头猪，正在吃饭。
猪的食槽是用一个中间掏空了的大石头做的，长方形。
村里养猪大多都是用这种石头槽子，结实耐用。
挑一个大小合适没有裂缝的石料，先敲出一个长方体，然后用锤子和凿子慢慢把中间的部分凿掉。
大框架好了，再用更精细的工具修整一下，磨一磨，省得棱角太锋利划伤猪嘴。
做一个这样的猪食槽子相当费事儿，不过做好了能用很长时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会坏。
像黎安安现在看得这个，就是个老物件了。
木头的不行，猪体重大一点，一脚上去就踩裂了，而且猪啥都想啃，木头的也不禁啃，拱一下还容易翻，所以村里几乎没人用。
现在猪槽里是刚刚不知道谁过来倒的猪食，还冒着热乎气儿，两头猪争先恐后地吃着。
黎安安蹲着，托着腮看它俩吃饭……
一时之间还真有点看入迷了。
真香啊——
感觉它们吃东西的时候特专注，透着一股自成世界不受外界打扰的氛围。
整个脑袋都埋进了食槽，两个大耳朵随着进食欢快地扇动着，两个小眼睛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儿。
长长的嘴巴在混合了玉米面和糠的糊糊状食料里又铲又搅的，一吸一拱之间，“吧唧吧唧”，食物便被吃了进去。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有时候又被它胡乱一甩甩到了食槽外头。
偶尔抬起沾满食物的鼻子左右看看，然后又继续悠哉游哉地低头干饭。
看着它吃饭，一不小心就容易看进去……
真香啊，都给她看饿了。
黎安安砸吧砸吧嘴，起身，捶了捶发麻的腿，去隔壁瞅一眼，很好，还没生呢。
“七姥爷，你说猪那鼻子长那样，那它吃饭的时候不会呛着嘛？半个脑袋都扎进去了。”黎安安真的很疑惑，太神奇了。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它？”
……
黎安安偷偷瞪了一眼这个就会糊弄小孩儿的老小孩儿。
又等了一会儿，猪妈妈还是没反应，黎安安又去挨着猪圈的牛圈逛了一圈儿。
丫丫也跟着一起。
村里的老黄牛秋天累坏了，到了冬天才算是能休养生息。
不过像其它三个季节，它们还能吃到新鲜的草，到了冬天就只有稻草和苞米叶子吃了。
牛圈旁边放着一个铡刀，养牛的人一人压着铡刀，一人手里握着干稻草，放在铡刀下面，铡成两三厘米长的样子。
然后在干稻草上放上一点玉米面、食盐、水，搅拌一下，就成了一种半干不湿的草料，放在食槽里，牛就开始慢慢地吃了。
牛吃东西的样子就和猪完全不一样，慢悠悠的，不急不徐，和它的性格有点像，嚼着稻草的样子十分优雅。
黎安安以己度牛，觉得……是不是它就不爱吃呢。
要是爱吃的话，谁能忍住不抓紧吃啊，还在这慢悠悠的，不得害怕其他牛吃了了不给它剩啊。
不过再一想，也是，谁愿意吃干稻草啊，就算加点苞米面和盐那也是稻草啊，要她她也不爱吃。
眼前的老黄牛慢吞吞地咀嚼着，偶尔再甩两下尾巴，悠闲得不得了。
忽然，尾巴停止甩动。
“啪叽”，黎安安她们歪头向后一瞧。
……这牛，挺不见外啊，一边吃一边拉，一坨还冒着热气儿的牛粑粑就这么砸在了地上。
接着，“啪叽”“啪嗒”“噗”，接二连三的粪团陆续落下，牛粪的热气肉眼可见地袅袅升起，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结束后，老黄牛继续悠闲地甩起了尾巴，嘴里的动作一直没停。
……
这牛大哥，也是真一点都不憋着啊。
丫丫看着牛粪，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黎安安说：“小姨，它好像你贴的大饼子啊，一拍在锅里就变得扁扁的了，然后还冒着热乎气儿，就是颜色——”
黎安安迅速捂住丫丫的嘴，摇了摇头，“好了宝贝，咱们不说这个了。”你小姨以后还想吃大饼子呢。
牛粪倒是不臭，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青草味儿，不过样子……确实是不咋美观。
看了一会儿，黎安安她们正要回去，小圆儿跑过来了，“安安姨，猪要生了，太姥爷让我过来叫你们回去。”
嘿，心软的小老头儿。
黎安安拉着丫丫回到“产房”，七姥爷正在给猪按肚子，黎安安也看不懂，但是能看出来他好像在一点点捋，也不敢说话，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瞧着。
猪屁股那里已经淌了一汪水，不一会儿，猪身子一抖，下边的腿一抬，伸直，一个油黑油黑的小猪崽就“噗”地一下滑了出来。
黎安安都没看清它是咋出来的，就冒出来了，可快了。
“哇——”这不是猪崽的叫声，是黎安安心里的感叹。
七姥爷拿来一大块破布，在小猪身上主要是口鼻那里抹了抹，把那些羊水啊血啊什么的都擦掉，递给一旁跟着帮忙的人，帮忙的人再把小猪放在一旁暖和的地方缓一会儿。
刚出生的小猪崽特别怕冷，得在保温箱里待一会儿，然后再去吃奶。
第一个出来之后，黎安安一直盯着猪妈妈的屁股，想着第二个肯定要仔细看着，弄清楚它是咋出来的。
但是该说不说，它生孩子比刚才那牛拉屎都痛快，黎安安保证，她眼睛都没眨，那小猪崽就“扑通”一下滑出来了，而且，出来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更快了，不一会儿，连着串儿地出来了五只猪崽。
接着，猪妈妈就又平静了下来，看样子暂时是不打算生了，想歇一歇。
刚刚生出来的小猪崽缓了这么一会儿，身上的毛毛也干了，看起来也不哆哆嗦嗦的了。一个个都大双眼皮儿，眼睫毛贼长，大眼睛还黑亮，跟刚刚看见的那俩小眼睛猪一点都不一样。
黎安安抽空摸了一把，又暖又柔，哎呀，反正手感可细腻了。
让人抓着小猪崽，七姥爷给它们把脐带剪了，然后把它们挨个放在躺着的猪妈妈旁边，嘴对着“粮仓”。
随后小猪崽就一拱一拱的，挤在母亲的腹部，用湿润的鼻头急切地探寻着，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奶嘴，叼住，开始狼吞虎咽地喝奶。
有那护食的或者说性子厉害的，还会去抢其它兄弟姐妹喝的好好的地方，把人家拱一边儿去。
或者在一个地方喝腻了，不乐意待了，就“翻山越岭”跨过一个个兄弟姐妹，去试试别的地方的奶是啥味儿，反正它妈有十多
个粮仓呢。
有的小猪一直安安静静地喝奶，有的小猪就喝一会儿玩一会儿，吃饭都不专心，真是从出生起性格就不一样。
黎安安看着一个个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小猪，吃得一拱一拱的，偶尔还扯一扯，觉得猪妈妈真是太伟大了，人生一个孩子就够烦的了，它一回得生十来个，喂奶就是一个大工程，瞅着那吃奶都“欠欠儿的”，她要是猪妈妈高低得给它来一脚，爱吃吃，不吃上一边儿饿着去。
丫丫蹲着，双手托腮，一脸新奇地看着小猪吃母乳，眼睛眨都不眨。
半晌，咽了下口水，抬头看向黎安安，“小姨，它们吃得好香啊。”
黎安安跟着蹲下来，也笑着看着，可不香嘛，嘴角都吃得起奶泡儿了。
虽然猪妈妈有十几个“粮仓”，不过也有鼓有瘪。不过瘪的也不一定奶就不多，黎安安就发现有一头小猪一直盯着那个瘪瘪的粮仓吃，吃得还杠香。
真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粮仓有没有奶不在大小啊。
“饿了吧，你看它们的肚子……”咳，可一点儿都不瘪呢，一个个都是小肉肚子。这小猪刚生出来咋这么肉乎呢，在娘胎里养得真好。
丫丫砸吧砸吧嘴，又抬头，“小姨，猪奶是啥味儿啊，是不是比牛奶还好喝啊？”要不这群小猪崽咋吃这么香呢。
黎安安抬头望天，想了想，摇头，“没有，没有牛奶好喝，颜色比牛奶淡，味道也比牛奶淡，好像……还有点咸，反正不难喝但是也没牛奶好喝。”
丫丫听了，眼睛亮亮地看着黎安安：“小姨，你喝过猪奶吗？”
……
不，她没喝过。

第218章 血肠
七姥爷抓着凑不上嘴急得哼哼唧唧的小猪，给按到奶嘴那，听到丫丫的话，笑了一下。
黎安安偷瞄了一眼在场唯一一个知情人，果断摇头，“没喝过，我听你小雪姨说的。她小时候淘气，想知道猪奶是啥味儿，偷偷喝了告诉我们的。”
七姥爷笑声更大了。
黎安安破罐破摔，无所畏惧，爱咋咋地，嘴硬到底。
丫丫听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奥——
……她也想淘气。
低头看着小猪吃奶，拧着小眉头思考，咋跟小姨说呢。
要不问问小圆儿，想不想喝，她要是也想喝的话，她俩一起说？
暂时没什么事儿，只安心等着母猪下一次生崽的七姥爷，嘬了口手里的烟袋解解馋，“雪丫头小时候最淘，跟假小子似的，你们几个里头她最虎。”
黎安安：“没想到吧，人家还最先当妈了呢。前一阵儿去看她，把孩子养得可好了，她儿子长得可像她小时候了，白白净净胖乎乎的，不过瞧着倒是挺腼腆，性格跟她小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安静多了。”
七姥爷敲敲烟袋，“那时候雪丫头张罗喝猪奶，你们几个也跟着，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小时候啥都敢干。”
黎安安听了，眨巴眨巴眼睛，那不是小嘛。再说了，原来的黎安安干的傻事儿，跟现在的黎安安可没关系。
那时候小雪和她、柱子，还有谁来着，忘了。一群孩子正好碰上村里母猪生崽，也像丫丫现在似的，好奇心旺盛，围着一圈儿看。
然后小雪率先提出这个大胆的想法，其他的几个孩子属于你敢说我就敢喝脑子也不是很好使，再加上旁边还有七姥爷这个你们敢喝我就敢递勺儿的坏老头儿。
给猪接生的功夫，还去屋里给他们取了一个勺子，把奶挤在上头，让他们挨个尝了尝味道。
也是谢谢他了，没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嘬猪奶嘴。
不过其实也不赖她们好奇，她们小的时候是啥条件啊，麦乳精是没有的，牛奶是没听过的，只偶尔会看到大娘婶子们给自家孩子哺乳，但是小小年纪也知道那不能喝，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牛奶和猪奶了。
牛那么老高一个，谁不要命了敢去惹啊，只有憨厚老实的猪猪，因为有七姥爷在，就算是正在生孩子，脾气也并不暴躁，可以让她们挤点奶，圆了她们的好奇。
想到从前记忆里的事儿，黎安安和老人都露出了好笑的表情，（孩子）小时候真好玩儿。
半晌，剩下的那几个小猪崽也开始排队要出来了，又是和刚刚差不多的流程。等把它们都擦好放到猪妈妈的肚子上，过了不一会儿胎盘也排了出来，这也表示这次产崽终于安安全全且顺利地渡过了。
全须全尾的九只小胖猪，一起拱在猪妈妈的肚子上。现在小猪更多，黎安安都看不过来了，长得都差不多，然后它们吃奶还老乱吃，一会儿吃这个一会儿又嘬那个，吃一会儿玩一会儿的。
黎安安蹲着，一脸温柔地瞧着，真是啥东西都是小的时候可爱，也怪不得小香猪能变成宠物猪，确实好玩。一边又安抚地摸了摸眼前变瘪了的软软的大肚子，辛苦你啦，猪妈妈。
真的很不容易，一窝九个崽，没生的时候站起来肚子都贴地了，走路都费劲。
难为它这么多崽，还一揣揣好几个月。
七姥爷给刚生完崽的猪煮了点红糖水，又打了几个鸡蛋，不管啥妈生完孩子都得补气血，红糖鸡蛋是标配。
丫丫在那头不知道和小圆儿说啥悄悄话呢，过了一会儿凑到黎安安身边，仰着小脸，眨着大眼睛看着她：“小姨，我想尝尝猪奶是啥味儿。”
五六岁的小丫头正是好奇心旺盛，稍微懂得一点害臊但又胆大妄为的时候，黎安安实在很理解，毕竟她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所以她倒是没太惊讶，而是问了一嘴，“真的，长大了你想起来可别后悔。”等长成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再想起这事儿，真的很容易一皱眉，再敲一下脑袋，骂一句自己真虎啊。
丫丫坚定点头。
行，黎安安爽快地一抬下巴，“去厨房要个勺子，小姨给你挤一口。”
丫丫听了，开心地一蹦高，跑去厨房，然后迅速返回，手里拿着一个还滴着水的干净的勺子，递给黎安安。
黎安安手里拿着勺子，凑到猪妈妈粮仓那，随机扒拉开一个嘬奶的小胖猪，不是很熟练地开始按一按挤一挤。
奶水不是很旺，不知道是此处粮仓不好还是被刚刚的小胖猪嘬没了，不过挤一挤也有，反正最后是弄出来大半勺，递给丫丫。
小姑娘极有分享精神，自己怼了半勺，还给小圆儿留了一口，两个小姑娘砸吧砸吧嘴，小眉头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疑惑、再到恍然大悟，飞速地变化着。
黎安安好笑地看着，期待着她俩的反馈。
等嘴里的奶味都消失了，丫丫才扬着眉毛摇头说，“没有牛奶好喝。”
原来是这个味道啊，那刚才小猪咋喝那么香呢，根本没有它表现出来的好喝，唉……
要是小姑娘文化程度高一点，应该就可以精准描述出此刻的心情了——好奇心被满足后的了然以及失望。
可不嘛，倒是不难喝，也不膻，就是淡，味道一般，要不说什么东西流行不起来总是有原因的呢。
几人在这看小猪生崽待了不短时间，那边的杀猪菜也好了。
过来叫人的年轻人掀开稻草帘，看见猪圈里这老老小小不少人，先笑了，“菜好了，出去吃饭了。”
“好嘞。”
七姥爷还要在这坐着观察一会儿，有人给他留好了一份菜，黎安安则牵着丫丫小圆她们出去找地方吃饭。
随机找个屋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小舒，正好她旁边还有位置，黎安安赶紧带着孩子坐了过去。
“刚才咋没看见你呢？”
黎安安安顿好丫丫，转头回答，“我在猪圈那看七姥爷给猪接生来着。”
小舒听了，抿嘴一笑，“啥热闹你都看。”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话呢，菜就端上来了。
首先就是主食，地瓜和玉米面大饼子，还有豆子饭。如果刚没去过牛圈的话，那黎安安还是挺爱吃玉米饼子的，现在则是默默地给自己盛了一碗豆子饭。还是豆子好吃，还有营养。
丫丫倒是一点心里障碍都没有，和小圆一人一张饼子，边吃边玩儿，一脸开心。
接着，就是杀猪菜里的绝对主角，也是今天的重头戏——一大盆的酸菜肉。
村里人自己腌制的酸菜，配上现杀的肉和大骨头，在大铁锅里一炖，上头还有一些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儿的大娘们刚灌的血肠。
满满当当一大盆，都冒尖儿了，放上去的时候桌子都一颤，黎安安眼睛亮亮地盯着，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幸福地叹了口气，太香了——
然后，又陆陆续续上了一些其他菜，白菜炖豆腐、酸菜炖粉条、猪皮冻、炒豆芽……
杀猪菜不只是一道菜的名字，相当于是一种席面，里面包含了酸菜、大骨头、肉、血肠等围绕着一整头猪做的菜，也还有一些素菜。其实就是杀了一头猪，做了一大桌子菜，就叫杀猪菜，里头啥都有。
黎安安拿碗，舀蒜酱，给两个孩子，又给自己弄了一碗。
然后急忙使筷子夹了两节血肠。
要说杀猪菜里她最爱吃的是啥，还真不是肉，排第一的毋庸置疑是血肠。
这种新灌的，用新鲜的猪血，刚灌好就和酸菜一起炖出来农家版血肠，味道绝无仅有的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农家猪养起来扎实，每次吃得都不多，所以做血肠的猪小肠也并不粗，相比于后世饭店里动辄像甘蔗一样粗壮的血肠，正经农村杀猪菜里的血肠大概只有两个手指粗，切成段儿后看起来更小巧一点，并不那么蠢笨。
血肠的做法不尽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不过也大差不差。
调血是里面最重要的一步，必不可少的就是香菜、葱姜末，再加上一些其它的调料。
然后往里倒入半盆煮好的肉汤，搅拌均匀，再倒入洗干净的猪小肠里。
最后扎紧肠口，放进锅中的热水里。
这是第一回 煮，目的是让里面的血液凝固。
把煮好的血肠切开，里面的血带着一丝鲜红，表面光滑，如同镜面，却还不能吃。
这时候就可以放进酸菜锅里进行第二遍煮了。
大娘们把它们切成一厘米多厚的样子，放进咕嘟咕嘟冒泡的酸菜肉锅里，一半浸在汤里烫着，一半露在空气中被热气熏蒸着，原本还带着些鲜红的猪血渐渐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暗红色。
而这时候，才算煮好能吃了。
黎安安面前的这锅酸菜肉里的血肠，很显然，被大娘们烫得恰到好处，刚熟又不老，火候正好。
吃血肠，大多数人注意力都会在里头的猪血上，但其实外头那层肠衣也同样不容忽视。
农村杀猪菜里，大娘们处理小肠的手法有一手，同时也因为小肠足够新鲜，所以做成血肠而又被煮熟之后，它的肠衣是会慢慢缩紧的。
刚煮过第一遍并切好的血肠，那时候还是整齐的一节，肠衣也完整的包裹着里面看起来细嫩又鲜亮的猪血，两侧横截面平整又光滑。
慢慢的，随着接触到滚烫的汤汁和热气的熏蒸，肠衣慢慢收缩，里面的猪血会被“挤”得颤巍巍地冒出了头，有点像吃果冻的时候挤一下那个塑料包装之后露出来的半截儿duangduang的样子。
然后随着汤汁不断地烫着肠衣，肠衣再次收缩，最后会缩成只有一个指头粗，这时候里面的猪血也就随之被“切”成了两半儿。
所以黎安安吃血肠，一看血色，二看肠衣，要是肠衣看起来一点弹性都没有，跟塑料似的一点不回弹，那在她心里首先就会扣一半分了。
刚端上桌的血肠烫的时间刚好，血肠还没被肠衣绞杀成两截。

第219章 杀猪菜
黎安安夹了两个进碗里，在蒜酱里又滚了一圈儿才放进嘴里。
血肠泛着油亮的酱褐色光泽，晶莹的猪血间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小葱花。
入口的瞬间，牙齿轻轻压下外头那层半透明、弹糯的肠衣，肠衣没破，里头的半截儿猪血倒是溜进了嘴里。
软、嫩、滑，一抿即化，仿佛一块温润的布丁，但又比布丁多了几分细糯。
舌尖和上颚将其压碎，会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涩涩的感觉，估计是因为……纯血的缘故？
但绝对不是粗糙的口感，在黎安安心里，一切粗糙口感的血肠都是妖邪。血肠就应该是软软嫩嫩跟鸡蛋糕似的，那股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感觉到的涩是独属于猪血的扎实。
虽然都是血，但是和大部分人都吃过的鸭血不太一样，鸭血吃起来是脆嫩的，而血肠是细嫩，更软一点，也更厚重一些。
因为做血肠的时候里头加了不少料，所以吃起来会更香，鸭血味道比较单一，而它是复合浓郁型的，更有“血”味儿。
蒜酱，是吃血肠时必备的灵魂蘸料。辛辣的蒜香搭配猪血的鲜香，咸、鲜、香、辣在口中盘旋、交织，还有丰腴的油脂香，多种味道结合在一起，一口下去，超级无敌好吃！
吃完前半截，再把带着肠衣的后半截放进嘴里，口感则更加丰富。
肠衣很有嚼头，又软又韧又弹牙，牙齿放在上头进行切割，根本切不碎，像一个调皮又软弹的橡皮筋，压住，变扁，松开，又恢复原状，只留下几个破洞，来回几次之后，黎安安放弃跟它一般见识，直接咽下去了。
一个血肠吃完，黎安安迫不及待地把碗里的另一个也吃了进去，唇齿间满是蒜香和猪血的鲜香，再扒几口饭，哎呀……这生活，未免也有点太幸福了吧！
黎安安吃得开心，也没忘了旁边的两个孩子，夹肉和血肠，还有粉条，大家都不说话，低头就是吃。
真的太香了，真材实料，又新鲜，再加上大娘们几十年的灶台经验，不抢着吃已经是大家在努力保持涵养了。
桌子上有人夹肉有人夹大骨头，不过黎安安倒是只钟情于血肠。
血制品味道真的很妙，既有肉的香又有血的鲜，嗯……她怀疑她上辈子是个吸血鬼，不过吸血鬼好像不吃蒜？那不行，吃血肠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他们还是不会吃。
不过血肠就那么点儿，黎安安不可能专盯着它一个，在家门口丢人，那也太丢人了，所以其它的菜也还是吃了不少的。
酸菜肉锅里的肉大部分是拆骨肉，小部分是白肉，俩都不错。
拆骨肉就是把大骨头炖它个七荤八素，肉都软软
烂烂的了，大娘们趁着温乎儿气把骨头上的肉都揪下来，一绺一绺的，然后放在酸菜锅里炖。
所以肉上有的是纯素的，有的上头还连着一些骨头附近的筋膜，最优质的拆骨肉就是这种，一点瘦肉带着一些肉筋、脆骨、或者骨头附近的半透明胶质，经过炖煮后变得软糯Q弹，蘸一下蒜酱，再放进嘴里……
真的，吃得脑子里一点杂念都没有了，全是肉，香完了……
白肉也好吃，就是五花肉，不过相比较而言，黎安安还是觉得拆骨肉吃起来更香，口感也更扎实。
吃完了肉，黎安安又叼了口粉条嗦。虽然她盛了一碗饭，眼巴前儿的这些也都是下饭菜，但是饭还真没下去多少。饭碗更像个中转站，蘸完蒜酱的肉搁上头放一下，不淌酱油了塞嘴里，蘸完蒜酱的粉条也搁上头放一下，不淌酱油了嗦嘴里，再用饭碗接一下酸菜，酸菜汤也放一下，不淌汁儿了放嘴里。
没过一会儿，饭碗里的饭就又是酸菜汤又是酱油又是油花的了，用筷子搅一搅扒拉进嘴里，这一口，都是精华！
菜还没上完，紧接着大娘们又端上来一盆蒸猪血，这个是她们这儿的特色菜，做法和血肠差不多，都是加肉汤和调料葱花那些，再多一个就是打入一个生鸡蛋和一勺大豆油搅拌搅拌，然后直接放在小盆里蒸，她们这又管它叫蒸血糕、血豆腐。
看起来其实挺暗黑的，油汪汪的一盆褐色猪血，但是吃起来很光明。
味道和口感跟血肠相似，不过油香更重也更有滋味一点儿。
这小葱花，小汁儿，小油儿，哎呦，跟喝鸡蛋糕似的，黎安安拿着勺子喝了一口又一口……
平时她们这几乎没人做，也就杀猪菜里才有呢。
不过看着眼前的蒸猪血，黎安安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比她们这更“狂野”的猪血吃法。
上辈子她去某个地方的时候，正好赶上当地人家杀猪，他们吃猪血，不蒸，而是先在碗里放入葱花香菜以及炒好的肉沫，再倒入生猪血，最后往碗里注入适量高汤，搅拌几圈，然后猪血就会微微凝固了，但是颜色还是鲜红的。
这么做其实极考验猪血的新鲜程度，所以据当地人说，他们一般也只会在老家才这么吃，出去之后，基本就吃不到了，因为谁也不知道人家用的血是好是坏，不放心。
黎安安当时也跟着尝了一碗，嗯，别说，其实不赖的。
滑滑嫩嫩完全不腥还有一点回甜。
手被剌过口子嘛，上去嘬一口，跟那个有点像，但是比那个好吃。
装在碗里晃一晃，黎安安觉得自己特像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把嘴凑在碗沿边，一口一口吸溜，香料的味道混合肉沫和鲜活的猪血，嗯——
再给她来一碗，她要返老还童！
开玩笑，其实味道还不错，样子有点炸裂，但是挺好吃的。
这么一看，她们这的蒸猪血确实还不够狂野。
黎安安又夹了一块儿冻豆腐，过几天小年就到了，她家也得磨两板豆腐了，到时候得记着冻点吃，涮个火锅啥的，对了，还得把家里的铜火锅给收拾出来，估计上头都落一层灰了，太长时间没用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黎安安又舀了块皮蛋和豆腐，它俩就得一起吃，又嫩又艮啾，丫丫还特地挑了一块上头带花纹的，嗯，带花纹的应该比不带花纹的好吃吧，黎安安笑着看她的孩子气行为。
这一口那一口的，一不小心就给自己喂饱了。黎安安开始转圈看热闹，大家过了一开始的投入式吃饭，也开始和周围人聊天。
她们这个屋子，地上安排了四五桌，炕上还有两桌，今天的灶台一直也没闲着，所以炕明显有点烙屁股，黎安安看到炕头那桌已经开始有人坐不住了，从盘着腿吃到侧着身子坐再到蹲着吃，估计蹲着吃也烫脚，所以一会儿抬一下左脚一会儿抬一下右脚。
上头吃着饭，下边也跟着忙活。
黎安安看得忍不住转回身低头笑，还好她一开始没去炕上，躲过一劫。
又和旁边的小舒随便地聊了聊，杀猪菜接近尾声，桌子上基本也不剩啥了，都被吃光，汤都拌饭了。
黎安安牵着丫丫去厨房拿血肠和猪脑，到了一看，大娘给她的盆里装了一节血肠和两个猪脑。
嗯？
“大娘，咋是俩呢？”
“一个那么小，够干啥的，再说了，这白不呲啦的脑子也没个人爱吃，你爱吃都给你。”
黎安安舔了舔嘴角，不知道说啥好，只不好意思地笑笑，搂住大娘的胳膊道了声谢。
“你说要猪血灌血肠，我直接给你灌好拿回去呗，省得你回去还得自己折腾，拿也不好拿，现在这拿着多省事儿啊，等回去了切一下就能吃了。”
黎安安连忙点头，“嗯嗯，谢谢大娘，这盆是谁家的，明天我还回来。”
“俺家的，啥时候还都行，不着急。”
挥别大娘，丫丫又去猪圈瞅了一眼那群跟她有一奶同胞缘分的小胖猪崽儿，两人才吃饱喝足地回家。
黎安安原来要鲜猪血是想自己灌血肠，不过大娘们灌的也好吃，省事儿了。
盆里这些血肠她打算今天晚上就给它炖了。
血肠这个东西一定要吃新鲜的，最好是当天吃，最晚最晚也不要超过三天，这东西越囤越难吃，不能存放，不能冷冻。
新鲜的血肠和放了几天之后的血肠完全是两种东西，一个天一个地。
而猪脑肯定也跑不了，嗯……就做成麻辣味儿的好了。
端着两样东西快快乐乐回家，一开门就看到袁小四正抱着小石头看草莓呢，早上都看过一遍了，也不知道这才过去半天，草莓还能变成啥样儿，俩大馋小子。
“你们中午吃的啥啊？”
“黏饽饽和咸菜，就着一盆豆腐汤。”
……
听着咋这么惨呢。
“要不咋办，人家丢下我们一大家子吃好吃的去了，也不带我，凑合活呗，黏饽饽梆硬，咸菜齁咸，豆腐汤没味儿，不过没事儿，能吃。”说完还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黎安安听得忍不住笑，肩膀都跟着直抖。这大活宝，一天天傻了吧唧的还特逗。
“晚上就给你做好吃的，咱家外头大缸里是不还有一斤肉呢，正好，炖个酸菜锅，肉和血肠都给你，我不抢。”她吃麻辣脑花，嘿嘿。

第220章 办年货
袁小四抱着小石头走过来，低头看着黎安安端回来的盆。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把小石头放到地上，起身去外头大缸里拿肉。
现在外头冰天雪地的，就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家里冰箱冷冻层本来就不大，现在基本已经不咋用了，像肉啊什么的都放在了大缸里，用木头板一盖，再压块大石头，开化儿前几乎家家户户都这么干。现在她家北边屋檐下好几个大缸，当冰柜使。
丫丫换好鞋子，凑到陈大娘面前，开始和她分享今天和小姨去吃杀猪菜的一天。
还真差不多是一天了，俩人一大早出去，半下午才回来。杀猪，拆猪肉，煮大骨头，灌血肠，炖酸菜，一通儿忙活小半天就过去了，中间的时间都够猪生崽了。
等等，猪生崽……？
“姥姥，你知道猪奶是啥味儿吗？”
……
黎安安默默走到衣架旁边，悄摸摸挂衣服，背对着俩人，缩着脖子低头，完喽，带孩子干坏事儿让家长发现喽。
嗯？
陈大娘不明所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诚实摇头，“不知道。”
丫丫一听，分享欲爆棚，窜到陈大娘身上，“我知道！姥姥我跟你说，今天有大猪生小猪……然后小姨给我挤了一勺，不好喝，没有咱家牛奶好喝，不过小猪猪们都喝得可馋了。”
说着，还皱着眉头砸吧了下嘴，也不知道在回味个啥。
陈大娘听了，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好了，转头无奈地看了眼那头主动面壁的不着调的孩子她姨，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黎安安慢吞吞走过来，挨着两人，低头跟丫丫说：“丫丫啊，咱以后不跟别人说这事儿了啊，把它当成一个小秘密好不好？”
“为啥啊？”
“嗯……万一别人听了你说的也好奇猪奶是啥味儿，也想去尝尝呢，那猪妈妈的奶也不够喝啊，小猪就没喝的了，都饿瘦了。”
丫丫听了，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沉沉点头，小姨说的有道理……
陈大娘点了一下黎安安的脑门，“你啊——”
某个不着调的大人缩着脖子讨好地笑了笑，人生在于尝试嘛，丫丫至少在喝猪奶上已经明显领先她同学一大步了。谁喝过，咱丫丫喝过，咱就是不出去说，内秀！
快晚上的时候，黎安安开始收拾酸菜和猪脑，酸菜这东西不怕炖，越炖越好吃，咋炖都是脆的。用油炒一下，放焯好水的五花肉片，快出锅的时候再放入粉条，这个袁小四就会干。
现在小帮手又回来了，一般简单的菜黎安安都
会让他做。
听他说今天中午吃得像多可怜似的，黎安安一点儿不信，要是真想吃，家里东西这么多，他自己就能做一顿像样的，这小子绝对是想空着肚子吃晚上那一顿呢，呵，她还不知道他了。
猪脑倒是比较麻烦一点，最难弄的是上头那层血膜。
不过对黎安安这种吃过也做过很多次的人倒也还好。
把两块软乎乎的猪脑放进水里浸泡一会儿，让表面的血膜软化，然后找来一根牙签，手托着猪脑，用牙签轻轻挑起猪脑表面的一小片血膜，然后转啊转啊转，不要着急，慢慢地，整张血膜连带着下面的血丝就都被卷下来了。
卷之前看着还脏兮兮血刺呼啦的，卷之后一下子就干净了不少，看着粉粉嫩嫩的。
外头这层血膜是脑花腥味的关键，不去掉的话拿再多调料来压也不行，去掉之后就咋做咋好吃啦。
开锅，油热后放入姜蒜辣椒，再舀一勺豆瓣酱和自制火锅底料，炒出红油之后加水、耗油、老抽、盐等调个味儿，然后放入猪脑，小火炖煮二十多分钟。
猪脑这东西不怕煮，所以不必非得把控一个多精准的时间，多煮一会儿也没事儿，黎安安还更喜欢吃老一点的呢，入味儿。
煮熟之后盛出来放在小盆儿里，撒上葱花和蒜末，用热油过一下花椒和干辣椒再浇上去。
一小盆红通通的麻辣猪脑花就做好啦。
大娘和袁团长不吃，丫丫可以分一点点，小石头就更别说了，所以黎安安果断把猪脑花放在了自己和丫丫面前。
丫丫吃一口，剩下的都是她的！
袁小四盛了一大碗饭，看着对面那个抠抠搜搜鬼鬼祟祟的行为，挑眉望过去，“干啥呢？吃独食儿？”
黎安安低头分筷子，闻言抬头看过去，“我要是说它不好吃，你能信不？”
“……我瞅着像傻子吗？”
“……行吧，不过顶多四分之一啊，多了没有，这都是凭咱俩的交情呢。”
黎安安皱巴着脸拿着勺子，一脸不舍地给袁小四划出去半个猪脑，又给他舀了几勺红油。
心疼。
他会吃吗，他能吃出猪脑的精髓吗？他知道那么大个猪长这么小个脑子有多不容易吗？
唉，家里有袁小四的弊端这不就出来了。
“这猪脑子，看着还挺吓人。”像一坨白花花的肠子摞一起了。
“不吃还我。”
“谁说我不吃了。”他姐这么爱吃的东西再吓人他也得尝尝咸淡儿。
很小很小的一盆，红亮的汤汁包裹着脑花，上面还撒满了葱花、香菜和辣椒，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好多人害怕猪脑，其实黎安安觉得不把它想成脑子，会好很多，闭着眼睛试一下，把它当成豆腐？
不过她第一次吃猪脑的时候倒是没啥障碍，别人说能吃好吃，她就乐颠颠尝试，勇敢的人先享受美食！
脑花的味道很特别，像融化的嫩豆腐，不过比豆腐好吃太多太多了。
就是，豆腐吃起来是嫩的，但是是散的，脑花不是，它吃起来绵绵的，糯糯的，糊嘴，像冰淇淋刚放进嘴里还没融化时的口感，但又比冰淇淋更糯一点，带着点胶质的润滑。
嗯……有点像大骨头中间的骨髓和冰淇淋的结合体。
入口柔软细腻，小小一勺，舌尖一抵，便慢慢在嘴里化开，随之而来的便是麻辣暴击，脑花本身是一种清淡的荤腥味儿，质地绵密，可以充分吸收麻辣汤汁，所以其实它超级适合重一点的调味。
黎安安根本不舍得大口吃，要是五六七八个脑花在她面前，她可以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啥叫一口一个脑花，但现在不行，得一小勺一小勺慢慢挖，省着点吃。
勺子在上头轻轻一搭，再稍使力一挖，破开外头那层诱人的红油，就能看到里面的脑花白白嫩嫩跟豆腐似的，勺子离开脑花的时候还有一点微微的吸力，像土豆泥似的。
滑嫩，绵密，麻麻辣辣，唔——好吃到眯眼睛！
只这么吃就很不错，再配上旁边她特意准备的辣椒面干碟，干香麻辣裹着柔滑，绵密中又带着点颗粒感，越嚼越上头！
吃兔头的时候，黎安安就超级喜欢里面小小一个的兔脑花，但是实在是太少了，还是猪脑好，个头大好多倍，一次能吃到爽！
对面的袁小四经过了第一勺的迟疑和第二勺的试探，也终于迎来了第三勺的果断。
看吧，麻辣脑花这种东西，只要克服了心里的恐惧，基本都会爱上它的。
麻辣调料给足，葱花香菜撒满，就不可能不好吃。
而染上猪脑花，那就算没救啦。
黎安安快快乐乐地一勺接一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感恩，世界上竟然又这么好吃的东西，她爱这个世界。
*
眼瞅着没几天就小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吃的就不说了，鸡鸭鱼肉哪个都跑不了，鞭炮和对联等必备的东西也不能少。
黎安安和袁小四挑了一个不错的天儿，进城办年货。
今年政策确实更松了一点，前一阵儿也有一些文件发了下来，不过她们这倒是还没放开大集，估摸着还在观望，也不知道明年有没有可能。
“今天进城的人也太多了。”袁小四拿着一个背篓，里头还放了好几个袋子，车上没过几个站点就开始人挤人的了，大家都不下车，还一直有人上车，路程还没过半，汽车中间过道儿上就都是人了。
不过也有个好处，就是人挤人的，没那么冷了。
现在的车里才没有空调呢，全靠自己穿得多。车窗上因为内外温差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之前黎安安还能通过车窗眺望远处的风景，现在是别想了。把手张开放在车窗上，不一会儿就融化出一个巴掌印。
黎安安在巴掌印旁边又攥紧拳头贴上去，再在上头点了几个小点，弄出一个小脚丫，笑着说：“最近几天都多，供销社东西就那些，手里稍微富裕点儿的都去城里买了。咱要不是住在始发站，都抢不上座儿。”
袁小四认同地点点头。
黎安安伸头一看，又缩回脖子低声和袁小四说：“你知道这辆车最舒服的位置是哪吗？”
袁小四转头看了一圈儿，“第一排？”第一排离车头最近，坐着不晕车。
黎安安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司机侧后方的发动机盖儿。”
他们坐的这种汽车黎安安也不知道是第几代，反正在她看来就算再新也是老古董，这种汽车它的发动机是在车头的那个位置，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它是凸出来的，大概二三十厘米高，一米宽。
占了好大一块儿地方。

第221章 办年货2
因为这趟车时常满座，所以后上车或者坐后头爱晕车的人就会抢着坐在那里。
不过靠前并不是那最舒服的原因，而是那儿……热乎！
整个车都拔凉拔凉的，座位凉，车窗凉，脚底凉，就那儿，发动机盖儿上，汽车一开起来，都烫屁股。
现在的发动机散热不好，在冬天却成了优点。
一到下雪天，就成了大家争抢的位置，和售票员关系不好或者上车晚了都抢不着地方。
有经验的人随身带一个坐垫，往上一搭，再坐上去，嚯——和自家炕头差不多。
总共四个面，三面都能坐人，中间放行李，满满当当一圈儿，虽然挤但是暖和啊，舒服的嘞。
“冻脚不？”
袁小四跺了跺都快冻僵了的两只脚，皱巴着脸点头，“全身上下哪都不冷，就脚冷。”
是呗，一坐这车，穿再厚的鞋也不行，“挺着吧，到市里就好了，你看，你姐我每次去城里多不容易，唉……为这个家我真是付出太多了。”
说罢，摇了摇头，深深被自己感动。
袁小四：……
真能忽悠，逮个话
头儿就顺竿爬。冻脚是真的，但是他姐绝对是自己爱进城，她就爱买东西，让她一个月不进城试试，馋死她。
冬天路滑，汽车开得慢，将近三个小时才到。
第一站，也是年货的主战场——百货大楼。
“姐，这是给你带的东西，年前我应该是不来了，这来一趟太挤了，还冻脚。”
陈琪：“行。这就是你一直提的小四吧，这孩子，长得可真精神，来，吃点水果。”
袁小四接过水果，不好意思地笑着道谢。
黎安安：“这回过来要买不少东西呢，我怕拿不回去，正好让他过来当个苦力。”
转头招呼袁小四：“过来，暖暖手，出了这屋可就没这好事儿了。”
百货大楼有暖气！
稀奇吧。
要知道，她们这还真不是啥发达的地方，都算不上二线，现在只有京沪那样的大城市暖气才多呢，像她们这儿，都轮不上装。
不过，好就好在她们市里有大大小小几个工厂，到了冬天会有一些生产时带出来的热水，所以像百货大楼这样的属于市里的门面，就借光装上了暖气。具体原理她也不懂，反正就差不多是这么个因果关系。
黎安安把手放上去，直烫手，放一会拿下来，再放一会，再拿下来，陈琪看得直笑，“一会儿那就得俩脏手印儿。”
“谁让你罩个这么白的了，弄个深颜色的多好，耐脏。”
现在的暖气片是铸铁的，热效率极低。像后世，如果家里通暖气的话，摸着热乎乎的不烫手屋里温度基本都能维持在二十五左右。但是现在摸着直烫手，其实屋里也就才十八二十度，传热不行还慢。
而且它还有个缺点，积灰，它是竖着一棱一棱的那种，本来北方冬天屋里灰就大，这暖气片几天不管就落厚厚一层，还老多卫生死角了，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省心又好看的防尘布了。
“不过这布头还挺好看，上头这小碎花瞅着还挺雅致，”把进屋之后就一直显得很腼腆的袁小四拉过来，“到这就当自己家，腼腆啥，大大方方的。这是我亲姐，我是你亲姐，里外里她就是你亲姐。在这歇歇脚，十分钟之后咱就下楼买年货去。”
陈琪姐听了不由笑道，“听你姐的。你俩先在这待会儿啊，我去拿个东西。”
“去吧，我给你看屋子。”
等陈琪姐走了，袁小四才恢复了活泼调皮的性子，上前小心地摸了摸暖气片，“这暖气不错啊，还是城里好，不用自己烧炉子就暖和。”
他们家人爱干净，屋里都算收拾得勤的了，也不行，一天下来就一层灰，烧煤就这样，避免不了。
但是你看人家这屋子就不是，又暖和又干净。
“也不是城里都有，好像也就百货大楼和几个地方装了，大多数城里人还是跟咱似的烧炉子。”伸手拿过刚刚陈琪姐给袁小四塞的橘子，剥开，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黎安安倒是不羡慕这暖气，有就有，没有就生炉子，反正最后都会有。
不过还真别说，这暖气现在用处还不少，湿衣服放上去，半天就能干，平时不想吃凉的水果，放上去没一会儿也温乎了。
热个东西贼方便，能当个阉割版微波炉使。
陈琪姐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筐，袁小四忙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接过来，放在屋里地上。
陈琪姐看着这么个长得好看又懂事儿的小男孩就高兴，像看见十几年之后的她儿子似的，“以后你要是一个人进城，也到姐这坐坐，千万别客气，你看你姐，就从来不跟我客气，这才近乎呢。”
袁小四听了乖乖地点点头。
黎安安走过来，低头往里看，“拿的啥啊，这么沉。”
“给你的东西，这屋太热了，放不住，让我放仓库了。知道你家有人在胶岛那边，所以海货我就没往里装。有哈市那边的红肠，南方来的腊肠，还有川省那边的木耳……”
“本来这木耳我都不想给你拿了，我吃着是没有咱这边的好吃，不过倒是挺脆，跟咱这的味儿不一样，拿一包，尝个新鲜。”
黎安安听了，蹲着翻了起来，看着一大包又黑又大的川木耳笑得合不拢嘴。
“我喜欢脆的！太好了，到时候下火锅吃。”
她们这也产木耳，不说山上时不时可以在木头上遇见，其实好多人家自己也会弄个地方放些木头养，长得多了还会拿出去和人交换。
这东西又不要什么成本，几根木头，一点菌种，塞点苞米芯，放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自己就嗖嗖长。纯手工活儿，一点钱不花，还能给家里添个菜。
黎安安之前也去村里人家养木耳的地方看过，新鲜的木耳长在木头上，一个个像猪耳朵似的，向下耷拉着，瞅着乌黑发亮，和山上的纯野生木耳颜色还不太一样。
黎安安对于这种木耳的味道不说多喜欢，但是她真的很喜欢摸！
太上头了！
新鲜木耳的手感很奇特，有点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的皮肤，湿乎乎的，又软软的，滑滑的，还肉嘟嘟的，就摸着真的会有一种它是“活着”的感觉，很神奇。
触感真的绝了。
不过黎安安只喜欢摸，不喜欢吃，嗯……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一般。
她们这的木耳肉质肥厚，口感也是属于又糯又脆那一挂的，适合热炒和凉拌。
但是川木耳就不是了。
大大一张，一个能装下她们这的仨，泡发之后口感更脆，艮啾啾的有嚼劲，尤其是放火锅里，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陈琪：“我咋不喜欢呢，咋煮都梆硬，还是咱这的本地木耳好吃，虽然小但是肉厚。”
这黎安安就不同意了，那她还说小木耳吃起来黏黏糊糊的还溜滑呢。
算了，给木耳的是亲姐，不跟她争辩了，口味不一样，辩也辩不出啥来，让她一回。
黎安安把木耳放下，又开始翻其它东西，看看她姐给她准备啥了。
袁小四瞅着觉得实在丢人，拽了拽她的衣服。
回家再看吧，哪有当场翻人家送的东西的，多不礼貌啊。
黎安安挥了挥手，“没事儿，真不是外人，要是别人我能这么干嘛。我是想看看都拿的啥，要是咱家有多的，就拿出来。要不姐好心好意自己不舍得吃给咱了，咱还有多的，妈呀，想一想就糟心。而且看看都有啥别和咱一会儿要买的东西撞了。”
陈琪看见了，笑着跟袁小四说：“别老瞎客气，我拿你姐当亲妹妹，她也拿我当亲姐，我就稀罕她这样儿。”
还真是，别说黎安安有时候觉得荷花姐说话挺得罪人的，当然她肯定是不介意，其实她和人相处也挺没分寸感的。一旦把一些人列为亲近的人范畴，就几乎不太注意这些相处的细节了，而是莽撞的掏心掏肺，行事作风又笨又真诚。
有人不喜欢，但是架不住有人就稀罕她这样儿，比如陈琪，就喜欢黎安安这副不把她当外人的劲儿，咋看咋喜欢。
只能说，俩人有这缘分，这种相处方式两人也都适合。
翻了半晌，黎安安不由咂舌，“姐啊，你这还真没少给我划拉啊，我感觉自己就像大户人家打秋风的穷亲戚。”来一趟，吃不了兜着走。
刚刚她说的肠就不说了，每样都不少，还有茶叶、点心匣子、糖块儿、水果、烧鸡……
陈琪跟着她一起蹲着，“这点心是首都那边来的，回家之后放好，得尽快吃了。还有这烧鸡，回去给它冻上，要是不放外头，这两天也得吃了……”
黎安安听得频频点头，看了一圈儿，该说不说，她姐还挺会拿，每样儿都不白给。
“行，姐，那我和小四走了啊，年后再过来看你。”
“好，年后见。”
俩人在这歇个脚，送出去一些自己准备的，又收到一些别人准备的，放在背篓里，下楼。
出了门，袁小四看着黎安安背篓里的烧鸡，默默流口水，“姐，这烧鸡陈琪姐从哪儿买的啊，咱也去买点呗。”
黎安安摆摆手，“哪儿用得着买啊，自己就能做。”
“和人家卖的这个一个味儿？”
“分毫不差。这东西，我一尝就知道咋做。”
这个袁小四信，在吃上他姐从来不说大话，“姐你真神了！”
“那是。”不过就算自己会做，黎安安也还是收下了，原因太多，就不细说了，只能说她可太懂事儿了。
到了楼下，俩人开始采购年货。
猪肉，有机会遇见不错的就买，永远不嫌多；
布料，新的一年不说一人一身新衣服，那有点太奢侈了，但是来上一件还是可以的；
红纸，到时候让家里毛笔字最好的那个手写春联；
鞭炮，现在的鞭炮种类还没有那么多，不过最经典的用红纸包着的几百响的小鞭炮还是有的，还有二踢脚，麻雷子，手持烟花……
而且虽然不像后世那么琳琅满目，但供应还算充足，百货大楼更是专门辟出来几个柜台摆放这些东西。
十几岁的男孩儿根本拒绝不了这种诱惑，都挪不动步了。
……行，反正好像听谁说过来着，过年鞭炮放得多，来年红红火火，那就多买一点。
男孩儿喜欢响儿大的，女孩儿喜欢杀伤力不大但是好看的烟花，俩人最后差不多买了半袋子。
还有带鱼、白糖、冻苹果、罐头、鞋子……
在热闹又拥挤的人潮中挤来挤去，给钱给票接东西。
……
“同志！同志！那块蓝色磨毛布给我瞅瞅！”
售货员头也不抬，忙着给前一个人卷布，嘴上大声回着，“等着，没看我正忙着呢嘛。””
三块八毛二，外加三尺布票。”
……
“妈，我要那个，红纸包的水果糖，多买点。”
“哎呀，别嚷嚷，就知道吃糖，牙都吃坏了。”
……
“你看这大白兔，金贵得很，要不是过年家里有贵客，我才不买呢。”
“可不是嘛，比别的糖贵出来一大截儿，也不知道好吃在哪儿。”
……
过年前的百货大楼里，几乎听不到完整的、心平气和的对话，所有的声音都是高亢的、热闹又细碎。
黎安安和袁小四俩人，最后差不多就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东西等候，另一个人挤在柜台前抢东西。
把袋子堆在脚边，黎安安掐着手指数，看还有啥没买，数了半天感觉应该是啥都买了。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完事儿了，嗓子都差点喊冒烟儿了。
没事儿，要是漏啥了，供销社那边还买不着的，就让袁野买，到时候再带回来。
跟百货大楼的人借了一个推车，黎安安和袁小四吭哧吭哧把东西推到车站。
“这趟来，哪儿也没去，就买个东西。”本来还说去其他的地方逛逛呢，东西太多也没去上。
“咋的，后悔了？”
“那没有，我要是不来，你一个人也拿不回去啊。不过姐，等下次不忙了咱再来一回呗，然后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再逛个书店，看个电影，咋样？”
安排得还挺好。
“行，等年后的。”带这小子放放风儿。
俩人带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上车，其他人也都差不多，车上一半是人一半是年货。
回去的时候黎安安让车晃悠困了都是和袁小四一替一会儿地睡觉，东西太多了，不放心啊，不管啥时候都有好人坏人，以及小偷。
等到家，俩人又开始从爬犁上吭哧吭哧卸东西，让袁小四去还爬犁，黎安安累得瘫在沙发上。
丫丫开开心心地去翻袋子，跟翻宝藏似的。
手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龇着牙缩回来，“小姨，这是啥啊，冻手。”

第222章 小年
黎安安歪头一看，都被袋子装着呢，而且能冻手的东西太多了，她也不知道是啥。
算了，还是起来收拾收拾吧，该放外头的放外头，要不一会儿化地上了。
走到几个袋子旁边，蹲下，随机打开一个。
哦——鞭炮和烟花，这个可得放好，要是不小心接触到啥高温或者火苗容易把家炸了。
陈大娘：“这么多呢。”
“这个绝对赖你儿子，站在人家柜台前就不走了，脚像粘地上了似的，和周围一圈儿比他小不老少的孩子聊得那叫一个火热。幼稚，太幼稚。”
袁小四还完爬犁回来，刚进门就听到他姐在背后说他坏话。
“你才幼稚呢，满十八减八岁。”这是他姐老说他的话，不懂，但是很好用。
拎起地上的鞭炮袋子，珍惜地放到北屋，今年家里放鞭炮的活儿就归他了，谁也别想跟他抢。
黎安安对着袁小四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低头继续收拾，顺便支使丫丫去给她拿个小马扎。
她小姨太懒了，不想动。
丫丫一听，开开心心地跑着就去了。
一个家里，如果大人懒，小孩儿就很容易勤快，比如黎安安和可爱的丫丫小朋友。
“袁小四，把烧鸡收起来，晚上拆了吃。”翻到烧鸡递给袁小四。
“这就吃，一天也不留啊。”
“不留，吃完了再做。”主要是她有点馋了，这油亮发红的大鸡腿儿，吸溜——真香！
还有给丫丫和小石头买的玩具，都分下去，收获两个湿漉漉的香吻。
翻开丫丫说冻手的那个袋子，奥——
“是冻苹果，袁小四，去拿个小盆儿，放几个缓一下尝尝。”
在北方，冻梨还算是大名鼎鼎，味道也确实是不错，冻苹果相对来说就比较小众了，好多人都没听过。
其实黎安安觉得它也挺好吃的，就是挑品种。
像是那些新鲜的时候吃起来就特别脆特别甜特别好吃的，冻过之后反而味道一般。
而在现在这个时代，也就是七八十年代，广袤又低温的北方土地上，有一个苹果品种占了整个苹果产量的70%，并因为它酸甜爽脆、果香足又耐储存风靡全国。
后来九十年代左右，因为干不过红富士，又慢慢地退出了主流市场。
最后，在黎安安快嘎了的时候因为一部分人怀念小时候的味道，虔诚召唤，在市场上好像又有点要卷土重来的架势。
这么一个美强惨的苹果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国光。
小小一个，青里透红麻子皮儿，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吃起来酸甜多汁，清爽开胃，而且它的果肉很紧实，果香味很浓。
其它的苹果冻过之后，味道大打折扣，但是国光苹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鲜的时候果肉就比较紧，所以冻过之后虽然看着软塌塌的，吃起来口感却很好，绵软多汁，又糯糯的。
而且水果冻过之后甜度本来就会上升，所以原本酸酸甜甜的苹果，吃起来倒是更甜了，果汁清冽。
有的人甚至喜欢冻苹果在冻梨之上，觉得冻苹果比冻梨好吃多了。
坐在热炕上，拿着一个冻苹果，没化开时直接啃是雪糕的感觉，就是有点拔牙，半化开时是冰沙的口感，全化开时皱皱巴巴的，一捏软乎乎的，尝起来像兜着一汪冰冰凉凉汁水的被手握紧团成一团的棉花糖。
一咬，绵软又细腻，然后赶紧嘬一口清甜的苹果汁。
巨巨巨巨巨好吃！
就是长得不咋地，黄不拉几的褐色，像坏了似的，不过这才是冻到位了呢，要还是它原来青红相间的颜色，那味道就不对了。
“这苹果，看着真不咋样。”
“不要以貌取果。”
接着，把其它的东西也都收拾收拾，该放哪儿的放好，俩人大半天的采购成果归纳完毕。
还有一些猪板油猪肉什么的，家门口就有，俩人也就没非得大老远的从市里买，所以其实这才是一部分年货呢。
*
南北方小年差一天，北方是腊月二十三过，这一天也是祭灶神的日子。
对其他人来说，小年就是过年的前奏，顶多做个灶糖，剪个窗花。但是
对黎安安这么一个厨子来说可不是，那可是灶王爷，祖师爷啊。
想当年，小年的时候，她师父会带着他们一众徒子徒孙浩浩荡荡地举办隆重的祭灶仪式。
上午九点之前，提前清理好灶台，弄得干干净净的，摆上灶王爷像和香炉、水果、糖块、糕点等。
然后由师父起头，说一些祝福的吉祥话，手持三柱香，点燃后对着灶拜三拜，再插在香炉里。
接着，论资排辈，几人一组，上前，也是手持三柱香，拜见灶王爷，同时心里默念吉祥话。
最后，祭灶完成，再三拜，撤坛。
整个场面庄严肃穆，又井然有序，一个大佬带着一群徒子徒孙，跟黑、帮宣誓似的。
黎安安的位置还算靠前，每次她都和小师兄一起拜，他俩完全不能对视，一对视就绷不住想笑。
一笑就容易挨揍。
用师父的话说就是“嘴上挂个秤砣都压不住你俩这笑是吧？给我憋回去。”
但是，真的很有意思，就是，在那么一个严肃认真的地方，所有人都跟NPC似的，而且这些人都是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再加上有时候师父说吉祥话的时候还带几个菜名儿，最后还得一群人说口号，还有人说错，就更让人想笑了，忍都忍不住，最主要的是旁边还有一个跟她共脑的小师兄，俩人一对视，完。
想到过去和不稳重的小师兄干的不稳重的事儿，黎安安轻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下。
今天虽然没有师父领着，但是师门传承不能丢，她打算也弄一个小型的祭灶仪式。
先从做灶糖开始。
其实就是麦芽糖，和之前跟丫丫一起做的流体麦芽糖不一样，灶糖又叫糖瓜，是白色的鼓鼓一个，放在一起叮叮响的那种。
也是熬挤出来的麦芽糖汁，变稠之后倒出来，这时候还烫手呢，就先用筷子抻，一手一个筷子，跟扯面似的。
等稍稍变凉一点不烫手之后就拿起来扯，这步也是做灶糖最好玩的时候，跟玩橡皮泥似的。
“小姨，我帮你扯一会儿啊。”
丫丫仰头看着黎安安手里越扯越白闻起来甜滋滋的糖，偷偷地咽了下口水。
黎安安笑着说：“不行，我怕你忍不住。”在老鼠面前放香油，那也太折磨她们家大宝贝了。
“一会儿就好了。你小舅呢，去叫他来帮我绞糖瓜。”
“好！”
黎安安手里的麦芽糖随着温度的降低，越扯越白，等它稍微有点发硬扯不动的时候，就卷成麻花的样子，然后让袁小四手拿一根线，每隔两厘米，绕着卷一圈儿，用力一勒，一个糖瓜做好了。
放在盘子里叮叮响。
平时也有人做来卖，不过那种就不是像黎安安抻成长条再绞成一块一块的来吃了，而是一大块放在盆里，卖的时候用锤子和凿将其敲下来，也会发出“叮叮”的声音，所以又叫叮叮糖。
花名还不少。
把袁小四轰出去，灶糖放在灶台上，还有水果和香炉。
黎安安手持三柱香，虔诚拜了三拜。
起身那一刻，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有点恍惚，半晌之后却也笑了出来。

第223章 糖葫芦
小年除了有祭灶吃灶糖的传统，北方还有“扫房”的习俗，南方也叫“掸尘”，小年不小，祭灶扫尘，接福除旧，万象更新。
黎安安和袁小四一起把窗台还有地上的花盆和架子都搬到晾台，小石头仰着头看着他心心念念的大草莓，跟粘黎安安脚上了似的，从屋里跟到屋外。
“丫丫，帮小姨看会儿你弟，可别让他在这碍事儿了。你俩在这翻草莓，翻到了放在碗里，一会儿小姨给你洗了吃。”
“好——”
把草莓都摆在一起，小孩子带着小小孩子撅着屁股在那翻草莓，有时候小石头翻到半红半白的，就想上手薅，然后丫丫就会把他拦下来，大眼睛一瞪，血脉力量压制得小屁孩儿敢怒不敢言。
其实丫丫性格还挺软的，但是管理小石头那叫一个手拿把掐。
把家里碍事儿的都搬到外头晒太阳去了，黎安安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开始扫家里棚顶的角落，眯着眼睛挥一挥，扫落蛛网。
袁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盆，装满水，肩上搭着一个干净的抹布，一步跨到窗台上开始擦窗户。
“你说我哥是不是就为了躲活儿才那么晚回来呢。”
黎安安听了刚想笑，怕吃到灰又赶紧闭嘴。
她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就不提了，所以基本也没和太多正常家庭里的兄弟姐妹长时间接触过。
到了这，才算是知道在亲弟弟嘴里的哥到底长啥样儿。在袁小四嘴里，他三哥除了长得好看点，这个想黑也没得黑，剩下的就是，奸诈狡猾，一肚子坏水，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家里的小苦瓜弟弟，笑面虎，人狠手黑，还小心眼儿……
缺点说都说不完。
黎安安觉得，嗯……可以听一部分，也不能说完全不对吧。
“年前回来得早，年后就得走得早。总共就那么十几天假，他要是小年回来，那在家连初六都待不上。再说了，就家里这点活儿，咱仨带着就干完了。”
袁小四斜着眼睛看黎安安：“你跟谁一伙儿的？”
……
“谁有理我跟谁一伙儿的。”
“我看你就是被他的相机给俘虏了。”
“那你哥要是在咱家大门口门垛子那给你安个篮筐，让你能天天玩儿篮球，我看你被不被俘虏。”
说完，过了几秒没听到回应，黎安安转头看向袁小四，就见某个小傻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脸上露出傻笑。
“对啊——我咋没想到呢，等晚上二哥回来我就求他帮我做个篮球架。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想法咋不早说呢。”
……
瞅瞅你这不值钱的样儿，我至少也是大几百的相机才能俘虏，你一个不要钱的篮球框就能倒戈。
啧，没眼看。
陈大娘收拾着家里的破烂东西，实在用不上的，就扔了。
小年这天，也是断舍离的日子。
翻出一个破胶鞋，全是灰。
黎安安瞅见了，“大娘，这个别扔，留着到时候换糖吃。”
行。
又翻出一个坏了的塑料盒，也不能用了，老化变脆，一碰就裂。
“大娘，这个给我放煤堆上吧，这东西烧火可厉害了，除了味儿有点大，火贼旺。”
……行。
接着收拾。
也不知道啥时候坏了的木衣架，还有磨得光秃秃的扫帚疙瘩。
不用黎安安说，陈大娘一起扔在了煤堆上。
又翻出一个缺了口的罐头瓶子……
“大娘，先帮我放一边，等会儿收拾完屋里，我用麻绳给它绑一圈儿，当花瓶使。”
陈大娘都听笑了，收拾大半天，啥也扔不出去，一问就是都有用。年纪轻轻的比她还仔细，这会过日子的劲儿哦，也不知道跟哪儿来的。
掸尘、拖地、擦窗户、洗衣服……
三人忙活半天，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在窗户上贴上红通通的窗花，年味儿一下就上来了。
五蝠捧寿，牡丹团圆，莲年有鱼，还有大大的福字……
黎安安透过窗花看着外面，嘿嘿傻笑，要过年啦，真好。
窗户也不用关，开着通通风。
一家人又浩浩荡荡往澡堂子去，小年时，除了家里要焕然一新，每个人也都要洗浴，像是袁小四还多了个理发，因为正月就不能再剪头了。
干干净净，开启新年吉祥顺利的好兆头。
到澡堂门口，把小石头连盆儿带孩子扔给他亲叔，三个女生毫无负担地进女浴室泡澡洗澡洗头发。
留下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的小石头和皱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个小累赘的袁小四。
明明是他哥生的孩子，咋他更像爹呢。
到了浴室，袁小四先在大盆里接满水，然后把小屁孩儿放进去玩水，等把自己搓干净了，再给小石头搓。
“看，流血了
。“小屁孩儿张着小手怼到他叔面前。
“那不是血，那是你刚才吃草莓的时候弄上的，洗不掉。”吓他一跳，这破孩子。
“不想洗头。”
“不能不想洗头，都有味儿了。”
“你有味儿。”
“……话咋这么多呢，闭嘴，我要冲水了。”
小石头正好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年纪，小小一个，脑子还贼聪明，所以要是带他来澡堂洗澡的话都会丢给他爸或者袁小四。
一家人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回家。
“你们也太慢了，我洗俩人都比你们快。”
“你咋不说你头发短呢，擦两下就完事，咱能一样嘛。”
“那你也剃一个。”
“……揍你哦。”
过了小年，真就是过年倒计时了。
二十四这天，黎安安终于想起来做老早便想过但一直也没顾得上的糖葫芦了。
这东西，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唯一还算是有点难的也就是熬糖了。
丫丫知道小姨要做糖葫芦，谁叫都不走了，就蹲着看黎安安忙活，并且也想伸手帮忙，黎安安怕她被木签子扎到，连忙微笑拒绝。
把山楂放进盆里洗一洗，然后拿出来晾干。
有水不好挂糖。
袁小四剥着橘子，“橘子也能串糖葫芦？还有这黑枣，能好吃吗？”糖葫芦不就是山楂做的嘛，串别的那还叫糖葫芦？
黎安安洗完山楂，晾在那，又去窗台上翻草莓。
“万物皆可糖葫芦，像葡萄啊，柚子啊，都能串，就是现在大冬天的没有。”
这就惊讶了，那还有串辣条、炸鸡、锅包肉的呢。
有的看着吓人，但是吃起来其实还不错。
不过确实还是山楂最权威和经典，她也最喜欢。
让袁小四去洗草莓，黎安安开始处理已经晾干了的山楂。
并且严格控制丫丫在她两米之外。
左手拿着山楂，右手拿刀，在中间横切进去，然后刀刃绕着核儿转三分之二圈，留一点不切断。
接着手指轻捏，山楂开口，用刀尖挑去里头的山楂籽，再把山楂合上。
这样一个外表看上去只有中间有一条线，还没断，其它的地方则完好无损的山楂就弄好了。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这么弄山楂，摇了摇头，“我觉得糖葫芦有籽儿也不是不能吃。”
“先别说那个，你把手里的草莓给我放下。还吃，再吃我都没有草莓串糖葫芦了。”
袁小四讪讪地缩回手，“草莓这么直接吃就挺好，我觉得不用做糖葫芦。”
“你觉得不好使。”
……
袁小四：真气人啊这人。
“过来，帮我给剩下的山楂去下核。”
袁小四小眼神儿斜过去，“刚才不还嫌弃我切得不好看嘛，咋又让我切了呢。”
说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听话地接手了黎安安手里的活计。
黎安安眼睛里都是笑，“因为让你做的这些一会儿还得压扁，所以不好看也没事儿。”
……
他真的要闹了啊！
欺负完袁小四，黎安安去开火熬糖，水和白糖放进去，糖水比例2：1，先缓缓搅拌，等里面的白糖颗粒都化开了就不用再搅了。
等糖冒泡变色火候差不多了，再把刚刚串好的山楂放进去滚一圈儿。
先是最经典的圆不隆冬的大山楂，然后就是刚刚袁小四弄的扁山楂。
人类在探索美食的道路上真的是一堆点子，山楂糖葫芦已经很好吃了，也不知道第一个把山楂弄扁的人是咋想的，确实是不一样的味道，好吃还不酸。
山楂串好之后，用木板压扁，然后撒上白芝麻再压一次，把白芝麻压进去，再裹一层糖，那叫一个又香又甜，而且很好咬，对牙口不好的人极其友好。
这种就是生压了。
也有熟压，就是把山楂提前煮熟再压。
不过黎安安还是觉得生的更好吃，熟的一吃软塌塌的，口感有点怪，说不上来，而且颜色也不好看。
把串好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糖葫芦都滚了一圈儿糖，黎安安就开始对家里的那些巧克力下手了。
巧克力糖葫芦在她心里的地位就是糖葫芦界杨贵妃，雍容华丽贵气十足，独一无二浓墨重彩，云想衣裳花想容，黎安安爱吃巧克力味儿糖葫芦。
把巧克力弄碎融化，裹在山楂上，圆的扁的都来点，想了想，又把草莓的也拿来一串弄了个巧克力的。
然后，把这些做好的糖葫芦插在昨天让袁团长扎的糖葫芦把子上，黎安安手里拿着把子转一圈儿，扑哧一笑，感觉自己特像个卖糖葫芦的。

第224章 年俗里的豆腐香
丫丫看做完了，欢呼一声跑了过来，围着黎安安手里的糖葫芦把子转来转去。
“哇——小姨，好多糖葫芦啊，我们吃得完嘛？”
黎安安也满意地看着自己和袁小四忙活了大半天的成品，“吃得完，一会儿给墩子两串，再给你雪梅姨两串，剩下放外头冻着，想吃了就去拿。”
糖葫芦哪能常温吃呢，吃的就是那种冻过之后的冰沙口感，所以不怕冻，没经过寒风凛冽的糖葫芦它就不是好糖葫芦。
“小姨，我可以给小圆儿和湘湘一点吗？”
“可以啊，我想想啊，小圆儿家孩子多，你多拿一串。一会儿小姨给你用油纸包上，不过只能给山楂的啊，黑枣也行，这俩便宜，其它的太贵了，送人我心疼。”
“好——”丫丫大眼睛笑得弯弯的，有的送就很好了，她不挑。
把手里的糖葫芦插到外头雪堆上冻着。
黎安安回到屋里躺在沙发上拿起袁小四的寒假语文作业看，数学不能看，一看脑袋疼。
“你要想写，你就写，别憋着。”
“我就不，不过这放假都多长时间了，作业本咋还这么新呢。”
“都快过年了，你还想让我做作业？是不是人？”头上被亲娘敲了一下，袁小四缩了缩脖子，白了黎安安一眼。
黎安安在沙发上笑得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哈！
袁小四：……大傻子，有啥可乐的，这个家就他俩被敲脑袋的时候多，谁也别笑话谁。
“我哥说是明天回来哈？”
黎安安吃了口小石头顺手塞的米饼，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嗯，估计还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吧。”
“你跟他说让他多带点东西没？尤其是水果螃蟹啥的。”
“没说，我说让他爱带啥带啥，啥也不带也行，家里都有。”
“……就知道指不上你，我再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想吃螃蟹了。”
说罢就要起身。
黎安安一看，也不逗他了，“行了行了，说了，再说我不说他也能带啊。螃蟹，水果都有，还有其它的，我让他看着拿了。”
袁小四慢慢坐回沙发，怀疑地看着黎安安，“我咋觉得你好像不咋怕我哥了呢。”
“本来就不怕好嘛，我去拿糖葫芦。”
在外头冻了一会儿，刚拿进屋的糖葫芦还泛着凉气，黎安安把它们摆在盘子上，大家挑自己喜欢的吃。
一串儿上并不多，太大了怕吃不完浪费。
草莓的最好看，红艳欲滴的大草莓上覆着一层冰晶铠甲，亮晶晶的，像玻璃一样，美到都让人觉得有一种脆弱的感觉了，怦然心动。
咬下第一口，会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嚓”声，像咬破了一层薄冰，要是没冻过的草莓，这时候就可以尝到迸发的汁水了，但是冻过之后的草莓内里是有一些小冰茬儿的，吃起来有点硬，有点韧，不过感觉倒是更甜了，超绝冰沙版草莓糖葫芦！
吃完一颗，黎安安觉得牙连带着脑仁儿都冻一激灵，赶紧离炉子近点儿。不过得背对着，要不容易把糖壳烤化了。
巧克力糖葫芦味道更绝，外壳是丝滑浓郁的巧克力脆皮，中间是薄薄一层的硬壳糖浆，内馅是软绵酸爽的山楂，这仨必须一起吃，缺一不可，又酸又甜，又软又脆，还有山楂和可可的“中外混血儿”，无敌好吃！
圆的巧克力山楂吃起来更爽一点，扁的吃起来更舒服，两个都不错。
丫丫吃得嘴巴一圈黑，“小姨，我可以吃两根巧克力的这个吗？”一个不够哇。
“可以，这有啥不行的。”一串也不多，两串也吃不坏。
围着火炉吃着甜丝丝凉哇哇的糖葫芦，人生一大乐事。
二十四就这么温馨又甜滋滋地过去了，二十五，磨豆腐。
还是因为发音，“腐”通“福”，要在新的一年收获幸福和福气。
黎安安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谐音梗。
袁小四一边推磨一边念叨，“今天我哥就回来了，咱就不能等他回来再磨？”一点活儿不给他留啊，回家就躺着，啥啥都准备好了，光等着吃。
黎安安拿着刷子往里扫豆子，“早上出发，下午才能到家，中间万一再有点啥事儿耽误了，等他到家天都黑了。咋，不想干了？”
“不是不想干，我是想留着给他干。”
黎安安笑着说：“那不行，豆腐肯定得今天磨，等你哥回来不一定能赶趟儿。”
今天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上午磨起了豆腐，好几板好几板地做，做成冻豆腐放在外头，晚上再来顿白菜豆腐汤。
家属院都被豆腐浸入味儿了。
黎安安照旧弄了不少豆浆来喝还有豆花。
过了小年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事要做。
二十三二十四，小年祭灶，二十五推磨做豆腐，二十六割肉，二十七宰鸡，二十八打糕蒸馍，二十九小除夕，三十守岁吃年夜饭放鞭炮，等待新的一年零点，互道祝福过年好。
黎安安第一次这么全身心的投入、准备并参与进过年这件繁琐的事情里，事儿很多，但乐在其中。
之前好像听人说过，过年是大人为孩子造的一个梦，当一个人接替了父母的角色，从看烟花变成放烟花，从吃年夜饭变为做年夜饭，快乐就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她孩子的身上。
不过黎安安倒是觉得，造梦的过程同样也很快乐很幸福。
喝着甜滋滋的豆浆，黎安安转身看了一圈儿，啧，她可真棒。
上午磨了一桶豆子做了好多豆制品，中午吃完饭累坏了的黎安安缩回屋里睡觉，打着哈欠出来后就看到丫丫正趴在窗户边的地毯上看着小人书，袁小四则窝在沙发上听收音机。
“看啥呢宝宝？”
“《闪闪的红星》，小姨，你睡了好长时间啊。”
“你小姨上辈子是头猪，这辈子懒点儿嘛，正常。”沙发那头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
黎安安睡得懒懒的，白了袁小四一眼，没理他。
“你姥儿呢？”
“姥姥带着小石头去金奶奶家了，”说完，小小的一个人拧着眉头还有点欲言又止的。
给黎安安看得直想笑，多大个孩子，这是遇到啥事儿了，愁成这样。
“咋了，想说啥，跟小姨随便说，要是不想让你小舅听，咱就给他赶走。”
丫丫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黎安安说，“小姨，刚才我妈妈打电话了。”
黎安安搂着丫丫的手一顿。
“嗯，是不是说想我们丫丫了啊，前几天你妈邮的那个大包裹，我的天呐，东西也太多了，都给我吓一跳。得回咱家有爬犁，要不都弄不回来。虽然人回不来，但是吃的用的寄一大堆，就怕你不够用。小姨跟着我们丫丫吃香的喝辣的喽。”
丫丫听了，脸红红一笑，“小姨你想吃什么吃什么，都是我们大家的。”
黎安安搂着丫丫左右晃晃，“哎呦——我们大宝贝真好。”
两个人腻乎了一会儿，丫丫在黎安安怀里抬起头，“但是小姨，其实我可以不要那些东西的，我都好久没见过爸爸妈妈了，他们好忙啊，过年都回不来。今天我还听到姥姥骂妈妈了，不想让我听到，但是我偷偷听到了。”
黎安安沉默片刻，低头温柔地说：“丫丫想妈妈他们了是吗？”
小姑娘抿着嘴轻轻点头。
“我想抱一抱他们。”
黎安安搂紧了怀里的大宝贝，语气轻快地说：“小姨先替你妈妈抱一抱你。”
过了一会儿，黎安安把下巴放在丫丫的脑袋上，轻声问：“你觉得他们爱你吗？”
小姑娘迟疑了一会儿，点头，然后又坚定地重重点头。
黎安安看着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我觉得他们超爱你的，这一点都不需要怀疑。就是太忙了，两个都是大忙人。你太小，还不需要忙，你小姨也就是我，能力不行，国家也不要，就只有你爸妈，太厉害了，所以就被抓去干活了。”
“欸，想不想听一听你妈妈小时候的事儿，你爸的我不知道，但是你妈妈的我可知道太多了，有的你小舅都没听过，你姥姥就告诉我了，我也只告诉你好不好？”
丫丫听了，刚刚心里还有点闷闷的，但是此刻倒让小姨说的满是好奇了。
仰头看着黎安安，满眼期待。

第225章 编瞎话
袁小四在那头本来也直叹气，听到这也不由得从沙发那头伸出了疑惑的脑袋瓜。
……嗯？
怎么个事儿。
还有他不知道的呢？
黎安安没管屋里多余的那个人，抱着怀里的丫丫，脸上带着笑，“宝宝，你觉得小姨是个什么样的人？”
丫丫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小姨长得漂亮，做饭好吃，说话好听，做衣服好看，会堆雪人会踢毽子会种地还会扎头发……”
听着耳边涛涛不绝的夸奖，黎安安上去就亲了一下小姑娘的大脑门，“真诚实！”
袁小四：……小马屁精。
美完了，黎安安才说：“不过吧，咱也得说点实话，虽然小姨有这么这么这么多优点，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缺点的，这个小姨承认。比如吧，有点懒……”
“扑哧——”袁小四在沙发那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笑。
丫丫眨着大眼睛仰头看着黎安安，想反驳，但是一时又不知怎么反驳，嗯……小姨自己说的就没关系吧。
“不过，”黎安安话音一转，“有这么个人，你觉得小姨有多好，小姨就觉得她有多好，而且她更好更好，好的都没边儿了。就比如说小姨这个改不了的懒惰的缺点吧，那个人就没有。”
“她吧，家里条件不好，生活困难，但是，她从小就相信知识改变命运，觉得不行，我得学习。”
“早上一大早就起床学习，晚上可晚了才睡，特别勤奋。”
“有一次，她正专心写作业呢，旁边的两个弟弟特别烦人，在那又是玩摔跤又是碰凳子的，把自己滚一身泥，有时候大的那个还把小的那个给揍哭了。”说到这，黎安安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
“家里整个都乱糟糟的，但是那个女生纹丝不动，就在那写作业，耳朵自动屏蔽外头那些动静。然后那俩弟弟淘气啊，一看姐姐写作业不跟他俩玩儿，就在他姐背后搞小动作，摞凳子。”
“像咱家的这个凳子，一个摞一个，摞了三个，放他姐后头了。只要那个女生一动，凳子就会倒下来。但是时间慢慢过去，那个女生腰板儿挺得倍儿直，坐姿都没变过，把作业都做完了，凳子还竖在那。”
“就这么的，她学习专心又刻苦，从小就成绩好，回回考试都拿第一，后来变成了一个超厉害的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丫丫听着，摇头。
袁小四倒是挠了挠脑袋，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总觉得在哪儿看过来着。
不确定，再看看。
黎安安郑重其事地叹了口气，“她就是你的妈妈，袁清。”
袁小四：……他觉得不是。
“而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就是你大舅和二舅。想当年，你那两个舅舅那叫一个淘气啊，你妈前脚写完的作业本，后脚就给叠成飞机了，有时候还在上头乱涂乱画。”
“有一次，那个作业本实在是没法看了，你妈只能重新买了一个新本儿，手抄作业题目，然后写上答案，交上去。在你两个舅舅无时无刻的干扰下，你妈还是一直保持在第一名，成为了班级里的老大。”
丫丫听得入迷，并且因为自己也有个弟弟，所以很感同身受，不由得问，“那我妈不揍他们吗？”在她们家小石头要是这样，小姨和姥姥都会让她揍他的。
“揍了啊，咋可能不揍。不过你两个舅舅皮实，咋揍都不听，后来还是你妈妈认真的学习态度感化了他们俩，他们才像你妈一样专心读书，认真学习，后来去当兵了，现在都是团长嘛。”
说完了小时候的故事，黎安安总结陈词，“所以啊，你妈妈小时候就学习特好，特牛，现在长大了也特牛。你看你舅和墩子他爸都是团长，但是咱家比他们家好吧，就是因为你妈妈，部队照顾咱家呢。”
“其实以前，咱们国家是没有电视的，也没有冰箱，但是！因为有你妈和一帮人的存在，咱国家有了。以前你姥那代人都用的煤油灯，一用鼻子那黢黑，现在也都用电灯了。你妈他们奋斗的一小步就是咱们生活的一大步啊，太重要了。上月球，进太空，造导弹！就看你妈……和她那些小伙伴儿的了。”
袁小四：……真能吹啊。
他一开始还认真听呢，现在他确定，绝对
是瞎编的。
说着，黎安安感慨地摇了摇头，“所以啊，宝儿，唉，你说她咋回来啊，一回来那的人就拽着她腿，哭着喊着不让她走，没有她不行。”
丫丫听得一脸入迷，“我妈妈好厉害啊。”
“那当然，我跟你说，咱家，不，咱家属院的人捆一起都没有你妈厉害。像你舅，就没这么重要，所以放假也多，因为有他没他差别不大啊，像你小舅，更不行了，所以放假更多，你看，是不是这个理儿，越有用的人放假越少。”
丫丫缓慢地转动着小脑袋瓜儿，点点头，觉得小姨说的有道理。
袁小四：……他才初二，是个学生。
“所以啊，我超崇拜你妈妈的。你觉得小姨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小姨其实连你妈妈的一半的一半都比不上。唉，所以她过年回不来是不是也很正常，国家需要她，人民需要她。”虽然她们也需要她。
丫丫听了，倒是皱着眉头发愁说：“小姨，那怎么我一点也不厉害啊？我妈妈每次都考第一，但是我学习一点都不好。”
“不能这么比，那你小舅还是你妈亲弟弟呢，不是也学习不好，咱可以学习你妈妈的学习态度，至于成绩就不强求了。要是都跟你妈比学习成绩，那大家都是傻子。”
“咱跟普通人比。比如你三个舅舅，我跟你说，他们小时候可调皮了，你看，现在不也是团长了嘛，咱丫丫以后肯定比他们强。”
接着，黎安安就开始和丫丫说一些她能想到的一些姐弟对照组，姐姐有多么多么厉害，拔高袁清姐在丫丫心目中的形象，舅舅们有多么多么淘气，顺便寓教于乐。
丫丫这时候倒是已经不怎么伤心了，反而心心念念想知道妈妈和舅舅小时候还发生过啥事儿，妈妈好厉害，舅舅们好调皮啊，都好有意思。
“唔——”等一下，容她想一想，“你大舅小的时候，冬天舔水井，那水井不是铁的吗？舌头就粘上去了，然后你二舅拿热水浇，就把你大舅舌头给烫起泡了。所以，咱可不像他那么傻啊，舌头坏了都吃不了好东西了。”
“你大舅现在吃啥都一个味儿，就是小时候舔水井舔的。”
丫丫听了，狠狠点头，不学大舅，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
说完大舅，说二舅。
“你二舅小的时候玩躲猫猫，钻灶坑里去了，然后别人也找不着他啊，老找不着就不找了呗，你二舅一个人待着没意思就在灶坑里睡着了，等晚上那家人要烧火做饭的时候，一点火，你二舅噌一下就蹦起来了，把人家的大铁锅都顶开了，嘿，蹦出来一个小黑孩儿。你看看，多危险，现在你二舅长得黑估计就是因为小时候让火燎着了。”其实是因为在海边待久了晒的。
“你大舅……二舅……”
黎安安搂着丫丫越说越开心，两个人童年糗事轮着来，大部分是编的，寓教于乐嘛，两个舅舅牺牲一下形象，外加也哄一哄孩子，看，丫丫听得多开心。
当然，她抹黑的也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袁野斜倚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含笑听着黎安安在那瞎编。
听着听着，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轻咳一声。
黎安安没管，说的正上头呢，瞎咳嗽啥。
袁野见了，眉眼微动，上前。
接着，黎安安就感觉到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
干啥啊，有啥事说话呗，老拍我干什么。
一转头。
“袁——”倒吸一口气，“野哥？”
黎安安觉得自己应该是还没睡醒，眨眨眼，“你回来啦？”你咋回来了？！
袁野听了，默默颔首。
黎安安低头，脸上扯出一丝笑，“呵呵，你二舅回来咋不告诉我呢？”
丫丫：“小姨你那时候睡觉呢。”
……
那刚才咱俩说他坏话的时候你倒是提醒我一句啊，宝宝——
假笑着抬头，“袁野哥，你这次回来得挺早啊，这都没到两点呢。”
袁小四在那头幸灾乐祸地笑，“是啊，我哥今天不到一点就到家了，你说这多快哈。”巧不巧，啥都听见了。
黎安安顾不上搭理袁小四，默默思考了一秒钟，低头对丫丫说：“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二舅干的坏事都是你大舅干的，我给记岔了，你知道吧，你二舅从小就跟你妈妈似的，聪明好学又稳重，懂事，从来不干那些淘气的事儿。”
丫丫看了看二舅又看了看变得怂怂的小姨，慢慢点头，“我明白了，小姨。”
袁野好笑地摸了摸丫丫的脑袋，低头看向某个“引经据典”的小姑娘，“我姐嫁的人好像姓蒋，不姓居里吧。”
黎安安：……从那儿就听见了？
忙恭维一笑，“要不说袁野哥你有文化呢，真是一听就听出来了。不过袁清姐在我心中就是华国正在成长中的居里夫人，而且女科学家的童年肯定是有共通性的，所以也不算我说错，对吧？”
袁野听了，目光落在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上，轻笑点头，“唔——”

第226章 礼物
“有文化，”说着，施施然地跟着坐在了地毯上，目光漫不经心停在黎安安身上，“我还想听。”
黎安安：……
那刚才咳嗽的是鬼吗？
席地而坐的男人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黎安安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
眼神偷偷落在面前的人身上，穿着她之前织好邮过去的毛衣，阳光打在身上，纯白亮眼。
视线缓缓移开，黎安安抿了下嘴，说道：“袁野哥，你穿这个毛衣确实好看哈。”所以，想没想起来毛衣是谁织的，是她！辛辛苦苦织了好几天呢，不就是在你身上套一点童年傻事嘛，还是为了逗孩子，能不能不这么揶揄她了。
烦人——
袁野对黎安安话里的意思了然于心，似笑非笑地说：“哦，忘了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了，毛衣很好看，也很好穿。”
黎安安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穿着舒服就行，我还怕人不在，没法试穿，哪儿不合适呢。”
“很舒服，是我穿过最舒服的毛衣。”
……
是她大黄丫头听啥都黄，还是这人说话就不对
劲，她怎么觉得哪儿不太对呢。
黎安安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这次回来带啥了啊？咳，我不是让你带东西啊，我是怕有啥不好放的你们不会弄，再放坏了，我去收拾一下吧。”
说罢，手一撑，起身。
袁小四趴在沙发上看着俩人交锋，眨着一双单纯的大眼睛。
……就这？他姐都这么明目张胆地造谣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不像这个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转性了？？
黎安安站起身，走到沙发旁伸手一薅袁小四的脖领子，脸上挤着笑说：“走，东西放哪儿了，跟我一起收拾去。”
“欸欸欸，鞋，你等我穿上鞋的。”
看着两人叽叽喳喳地进了厨房收拾包裹，袁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一直盯着他瞧的丫丫，“怎么了，不认识舅舅了？”
丫丫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舅舅你好像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白了。”
……
袁野动作一顿，伸手轻轻地抚了下丫丫的头发，叹了口气，“别听你小姨瞎说，其实是你小舅钻的灶坑，但是你小舅在这呢，不好揭短儿，她才安我身上，不信你想想，我和你小舅谁更像钻过灶坑的傻小子。”
丫丫转着大眼睛想了想，觉得舅舅说得有道理，点着头说：“是小舅。”
“对——”
好长时间没见舅舅，丫丫也一点都不生疏，本来就经常打电话，看着舅舅现在没什么事儿，小姑娘顿时就想到了小姨昨天做的糖葫芦，穿上衣服就出去拿了两串进来献宝。
“舅舅，你看，这是小姨做的巧克力糖葫芦，里面是山楂，可好吃了！”
袁野接过，没立刻吃，刚从外头拿进来，想也知道肯定冻得跟石头没两样，他还不想崩牙。
“喜欢吃巧克力吗？”
“喜欢吃小姨做过的巧克力，要不太苦了。之前小姨还在炉子上给我和小舅用牛奶泡巧克力，软软的，那个也好吃，还有糖葫芦，也好吃，还有……”
袁野看着丫丫一说起黎安安就滔滔不绝的样子，笑了笑，一边听丫丫杂乱无章又充满童趣的分享，一边皱着眉头吃手里的糖葫芦。
真酸。
黎安安和袁小四钻进厨房，一下就看见了放在地上的箱子。
“水果我放北屋了，大虾螃蟹放外头了，我哥给家里人带的东西也都分完了。箱子里真没啥东西了，要等你过来收拾，黄花菜都凉了。”
黎安安：……
就显你勤快了。
蹲在箱子面前，看着里头还残留的一些虾米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袁小四不确定放哪儿，反正也不怕坏，便暂时放地上等着她决定。
黎安安把虾米放在厨房的储物柜里，有点好奇地说：“你哥还给家里人带礼物了？你的是啥啊？”
袁小四一脸得意，“口琴。”
黎安安惊讶地转头，“你还会这个，看不出来啊。”
“不会。我是看我同学吹，觉得特别帅，才让我哥帮我买的。”
“那一会儿借我看看呗。”这个年代的乐器不多，口琴算是其中一个，黎安安手上功夫行，嘴上功夫，唔——和手上功夫呈反比，唱歌大白嗓儿，乐器一个不会。
但是人吧，总是缺啥向往啥，黎安安就特别喜欢听别人唱歌，看别人表演乐器，感觉她们就像是在浑身发着光，特吸引人。
“行啊，你想吹都行。”
“我才不吹呢。”其它的乐器还可以上手扒拉两下，口琴是直接上嘴的，她才不想和人混着用呢。
袁小四嫌弃地看了黎安安一眼，“我没吹过啊，先借你使使，”一起生活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她。莫名其妙的毛病一大堆，和他哥似的。别人用过的吸管和勺子都嫌弃，也就两个孩子在她那还能有点特殊待遇。
“那行。”黎安安笑着答应着。
袁小四手撑着台面，挑眉问黎安安，“想不想知道我哥给你送什么了？”
“我也有？？”
“肯定啊，咱全家都有，我哥不知道送你啥，还是我跟他提的呢。”
……
“你提的啥？”
“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反正是咱俩之前聊过的，放心吧，我还能坑你啊。”
……那可真不一定。
黎安安调动一切脑细胞开始回想之前和袁小四提过的自己喜欢的东西。
……
完全锁定不了目标。
他俩在一起嘴太碎了，啥都说，她说过啥自己都记不住。
算了，虽然袁小四傻，但是袁野又不傻，东西应该不会太超常规。
厨房里的这些东西也用不着怎么收拾，黎安安就是鸵鸟心态起来避一避风头，现在平复好心情了，把东西规整一下也就出去了。
袁小四：“就说没什么可收拾的吧，还非得把我也抓进来。我去给你找口琴啊。”
黎安安则跪在沙发上看着丫丫和袁野玩儿，这么一个距离，刚刚好。
前几天大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麻将，上头全是灰，一看就是好久没玩儿了。放在大盆里用洗衣粉泡了一会儿，她俩用丝瓜瓤好悬没把上头的颜料都搓掉，小心地弄干净之后就倒在地上给两个孩子当积木玩了。
麻将不小，拿在手里很有份量，也很有质感，碰在一起声音也好听。
有了这个麻将之后，两个孩子瞬间喜新厌旧，积木再也不看了，开始搭麻将玩儿。
黎安安这几天没少带着丫丫开发新玩法，其中最喜欢的就是从低到高把麻将搭成一个大金字塔，然后一人抽一个，谁弄倒谁输。
真是一个老少咸宜的游戏啊，反正黎安安是一玩起来就上头，让着孩子？不存在！回回全力以赴，碾压家里三小只。
现在对面的那对舅甥也到了紧张刺激的白热化阶段，麻将都被两人抽成筛子了，丫丫拧着眉头在自己这边看完，又去舅舅那边换个角度看，还是迟迟不敢下手，总觉得抽哪个都会倒。
黎安安在那头也看进去了，忍不住走过去。
“我觉得这个行。”
“小姨你帮我抽！”她小姨玩这个超厉害。
“好！你看着，小姨绝对帮你赢！”
对面的袁野看着一大一小相似的神情，嘴角含笑。
袁小四手里拿着口琴走出门，“给，你不是要看看嘛。”
黎安安眼睛盯着麻将，右手轻抬示意不要出声，现在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终于找好角度。
指尖轻点，一点点顶，等目标麻将凹进去一部分了，再从那头轻轻抽出来——
成功！
哈哈，黎安安得意地一抬头，看着对面的对手，“该你了。”
袁野轻笑一声，像是早就看好了，毫不迟疑地伸手抽了一张，然后抬眉示意黎安安继续。
……
哈，她一个做饭的还弄不过他一个当兵的，开玩笑。
低头继续观看场上形势，然后轻怼慢抽。
袁野也同样的云淡风轻但不落下风。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小孩儿玩的益智游戏硬生生地让黎安安玩出了一种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气氛。
最后，黎安安在怼中间的一个麻将的时候，错误地估计了形势，造成了上层坍塌，大厦瞬间倾颓，“哗啦——”一声金字塔夷为平地。
同时响起的，还有三声此起彼伏的“啊——”
丫丫长叹一口气，“小姨我们输了。”
沉浸在胜负欲里的黎安安是最勇的黎安安，胆子大得自己都害怕，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低头安慰丫丫，“没事儿，你舅舅年纪比咱俩加起来都大，赢了正常，咱下次再打败他。”
“好！”丫丫握拳鼓劲。
袁野听了倒是一挑眉，深深地看了黎安安一眼。
黎安安错开视线。
“咦，这口琴好漂亮。”拿过袁小四手里的口琴，放在手里左看右看。
长长一条，应该是钢制的，上头还有印花，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放在嘴边随便吹几个音试了一下，还挺好玩儿。
袁野一看小姑娘这架势就知道她不会。
“想学？”
黎安安忙摇头，“不想，肯定学不会。”又不是没学过，她在乐器上就缺根弦儿，注定是个聆听者。

第227章 信物
然后期待地看向袁野，“你会吗？”
很难想象他吹口琴的样子，完全勾勒不出那个画面。
“不会。”
果然。
一个人长得已经这么得天独厚了，就不要再给他附加什么才艺了吧，要不让她们这些普通人咋活啊。
倒是也没怎么失望，不过就是暂时听不到好听的口琴演奏了呗。
袁小四？给他一年他都学不明白，这小子估计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把口琴当玩具玩儿了。
袁野起身进屋，拿出来一个盒子，递到黎安安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黎安安不好意思地接过，多此一举地说了一句，“给我的啊？”倒是也没客气地推来推去。
袁野挑眉颔首。
黎安安抿着嘴，控制自己的表情，免得露出啥不值钱的样子。
盒子就是普通又很好看的木盒子，这么看，里面应该是……饰品？
一个大男人，第一次送女生礼物就送饰品？黎安安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东西不好看，她也要控制住表情，装也要装出一个惊喜来。
轻划开上面的铜扣，打开盒子，目光触及里面的东西，黎安安愣了一下。
……
在她上初中的时候，时不时
就喜欢往离学校不远的第二高中跑，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高中对面有十几二十家琳琅满目的礼品店。
和单调又傻乎乎的初中生不一样，高中生才会买那些可可爱爱又漂亮的东西。
像她们初中，对面只有几家只有名字不一样，一进去跟复制粘贴似的文具用品店，附带卖些小零食。
从学校对面的店面也能看出来，初中的孩子大多一心想着学习和吃，而高中的孩子学习之余则会开始满足自己的一些“小确幸”。
黎安安虽然也喜欢吃，有时候也会跟朋友一起去高中“见见世面”，偶尔闯入一下大自己三岁的姐姐们的世界。
其中有一家店堪称宝藏小店，老板姐姐以自己独到的眼光和审美笼络了半个学校女孩子的芳心。
黎安安每回去了也最喜欢逛她家，每逛一次都感觉自己走在了学生间的时尚前沿。
有一天，她照常进店，瞧一瞧毛绒玩具，看一看手账本、挂件，和来往的人肩头碰着肩头，眼神轻扫旁边干净又透明的玻璃板上精美的饰品。突然，像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
挪不开眼，也挪不动步。
一条银色的手链，细细的主链条上错落有致的排布着几个或方或圆的反射着光的银色框架，上面镶嵌着一颗颗透明的不明材质的石头，石头很亮，颜色却淡。
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价格，很贵，但依稀记得不到五十。
从玻璃板上拿下来的时候，触手微凉，佩戴在腕间，手腕转动，上头不知名的石头在不同角度下闪着光，夺目又内敛。
那是黎安安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件饰品，一见钟情。
不过，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见最爱的人，对于黎安安来说也是这样。不到五十，当然不算贵，但是她一时也有点舍不得。
轻轻把手链放回原位，黎安安又回头看了好几眼。
从那之后，她每次和同学相约一起去高中的时候都会走进那家小店，站在玻璃板前看一看那个手链。
从夏天看到秋天，从一见钟情看到日久生情。
然后，某一次再去，熟悉的地方，那条手链，不见了。
说实话，那条手链的一些细节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了，比如，黎安安就不记得那条手链上石头到底是什么颜色了，只记得是很淡的亮眼，银色手链具体的花纹也早就忘了，只记得是银色的。但是，当时的心情，她永远都记得。
不至于伤心到哭出来，只是人有点懵，懵懵地想着，其实应该把它买回来的，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上次过来她一定会把它买下来的。
遗憾，又懊恼。
后来，黎安安可以给自己买几十几百条手链的时候，也没忘了当初那个，甚至每次想起心里都是一阵潮热，再多再贵再漂亮的手链也不是当初那个了。
甚至因为记忆的模糊，她想定制一条都未能成行。
年少不可得之物不一定能困其一生，但是那种酸涩感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
如果有什么东西很喜欢，但是又不舍得买，最后错失，那么无论多久，都还是会心心念念地想着它，这是黎安安经过十几年验证后得到的结论。
而今天……
木盒子里同样的银色手链，不同于记忆里细细的一条，它是扁扁宽宽的花丝工艺，不是张扬的亮白，而是一种如同月光般柔和的清冷的质感，上面嵌着几颗颜色各异的水晶，浅紫、淡粉……一共五颗，沉静又耀眼。
根本不用假装，黎安安看到它的那一刻，竟生出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微妙感受。
明明不是一条，但是那种感觉便那么凭空而来。
“喜欢吗？”
黎安安眼睛里闪着波光，抬眼看向袁野，眼睛弯弯地说：“喜欢。”
袁野支在地毯上的手，指尖微一蜷缩，笑着说：“我给你戴上，试试？”
黎安安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看向袁野，好奇地问，“这个贵吗？”看起来好像不便宜啊。
“不算贵，至少没有给娘的那个贵。”一个金的一个银的，就算工艺更复杂，价格也高不到哪儿去。
“戴上看看。”
黎安安把手链拿出来，搭在手腕上，嘿，大小正合适，习惯性伸到袁小四面前，“来，帮我扣一下。”自己扣太别手了，再说旁边又不是没人。
袁野淡淡地瞟了一眼积极帮忙的袁小四，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扣好之后，黎安安转了转手腕，又抖了抖，真好看。
“小姨手好漂亮——”
“不是小姨手漂亮，是手链显得小姨手漂亮。”黎安安感受着手腕上的凉意，五颗水晶转来转去，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袁野看着自己送出的礼物被喜欢，嘴角也翘了起来。
稀罕了好一会儿，黎安
安才放下手腕，看着袁野，“谢谢，我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那个，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咱俩礼尚往来一下啊？”
袁野第一次听人这么直白的礼尚往来，轻笑出声，想了一下说：“那不然你再给我织个毛衣或者围巾？”
黎安安听了，挤着眉头说：“不好吧，要不你看看你最近需不需要什么贵一点儿的东西，比如钢笔啊……酒，或者手表？”主要是贵一点的，至少也要和这个手链持平啊。
看着想方设法要“还”一份礼的小姑娘，袁野轻挑眉梢，垂眸状似想了一会儿后说：“最近还真是什么都不缺，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跟你说吧，唔，这个手链就当作一个信物了。”
黎安安愣了一瞬，“啥，啥信物？”
“你还欠我一个东西的信物啊，不是你说的嘛。”
……
奥——吓死她了。
这人语文成绩肯定一般！
晚上一家人又吃了顿团圆饭，不知道男生宿舍那边聊没聊天，反正她们女生这边是早早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起床，吃过早饭，收拾收拾东西，黎安安拿出一大块猪板油开始炼油。
今天本来是割肉的日子，不过家里早就已经储存好猪肉了，所以稍稍改动一下，变成炼猪油。
新的一年，油罐满满好过年嘛。
这个猪板油还是从小李村那边换的呢，又白又亮。
越临近过年，黎安安是越能体会到身为小李村土著的好，虽然人情社会算不上是一个好词儿，但是当自己身处其中是人情中的一环，不管干什么都好办事儿的时候，真的很难不被这种“规则”俘虏。
就比如买猪肉，要是规规矩矩用肉票，那黎安安眼睛都馋绿了也不一定能买到自己觉得足够的份量。但是因为小李村不少人家都养猪了，自家怎么都能留下来一部分，那么她靠刷脸就行，甚至还能买到严重缺货的猪前爪。
年夜饭上一烧，来年才能往家搂钱啊。
把猪板油处理一下，下锅，黎安安拿过干净的猪油罐，放在一旁等着。
转过头看向袁小四，正在那剪大枣。
“真是开了眼了，大枣也能炸。”
黎安安听了，伸手抓了一小把剪过之后不用吐核的大枣，收获袁小四的两个白眼，笑眯眯道：“这个也是我们这的特色，炸大枣，绝对好吃，炸起来屋子里都是大枣味儿，甜香甜香的。”
一个不是很有知名度的过年限定特产，同省的人好多都没听过，不过味道确实还不错，样子也好。
红红的大枣外头裹了一层金黄酥脆的鸡蛋面，吃起来甜甜的，要说大枣的营养，那不一定能剩下多少，但是来年肯定甜甜蜜蜜红红火火。
要炸东西，肯定不能只有这一样，黎安安其它也准备了不少，比如荤素两种丸子，过年期间不好弄但是弄到了又确实很好吃的小鱼，裹了面的排骨……还有街头数十年如一日火爆的鸡柳。
她可太喜欢无骨鸡柳了，尤其是刚炸出来的时候，外头是酥的，里面软嫩，吃起来没有明显的脆硬感，又不油，才是好鸡柳。

第228章 炸丸子
“枣核处理干净点啊，要不一会儿吃的时候咯牙。”
“放心吧，我小名儿就叫干净。”袁小四头都没抬，顺嘴胡说。
黎安安笑着白了一眼贫得没边儿的袁小四，回过头继续熬猪油。
熬猪油真的特解压，那么多油一点点地从白花花的肥肉里被逼出来，油渣越缩越小，油越来越多，整个过程都是带着享受和期待的。
反正只要家里熬猪油，黎安安从不假手于人，没办法，就爱干这个。
“一会儿熬好了，猪油渣想咋吃，给你个做决定的机会。”听不听另说。
“包包子！”
“行，整个猪油渣拌饭，确实也挺长时间没吃了，还有呢？”
“……炒个白菜。”
“好，再包个饺子，正好你哥昨天回来没吃上，今天给他补上。”
……
袁小四转头看向黎安安，某人嘴角憋着笑，不敢看他。
“要不你去医院看看耳朵呢，趁着年轻，好治。”
有的人，年纪轻轻的，她就聋了。
哈哈哈哈哈哈！黎安安弯腰笑得贼开心，不管孩子啥心情，反正她是挺高兴。
猪油熬好了，满满一大盘的油渣，撒上一些盐，黎安安捏了几个尝尝，唔，真好吃——
又酥又香，把在外头玩儿的丫丫招呼进来端出去一小碗吃。
“我刚想起来，咱家秋天的时候还冻了不少豆角呢，一会儿可以和猪油渣炖一下，给它炖冒泡儿。”
豆角这个东西，干有干的吃法，新鲜有新鲜的吃法，老话咋说来着，冬天的豆角吃不出夏天的味道，甚有道理。现在也不是说就完全买不到豆角了，供销社里时不时也有，不过黎安安买过几次，总觉得没有夏天自家种的好吃。
夏天的时候明明吃得眼睛都快绿了，但是过了这么几个月，又开始想了。
还好她在豆角爆架的时候冻了两包。
从夏天到冬天，跨越两季，味道几乎没变，反正肯定是比供销社卖的大棚豆角好吃。
正当季的时候摘下来，去线，焯水，再过一遍凉水，装袋子里冻到现在，也该完成它最后的高光时刻了。
嘴里罗里吧嗦地说一通儿，发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黎安安转身看向袁小四，“你咋不说话了呢？”
袁小四冷哼一声，斜着眼睛看向黎安安，“我耳背，你刚才说啥了？”
……
看着某人欠揍的样子，黎安安一点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哈哈哈哈哈哈——离了袁小四，谁还能逗她笑。
“我错了，小少爷，做包子，炒白菜，听你的，咱家小少爷，说出的话那就是圣旨，谁敢不从。”
“哼——”袁小四丢进嘴里一个大枣，“我改主意了，还是炒饭和豆角吧。”让她说的他也有点馋豆角了。
“行，听您的。”
锅里剩下的一些带着碎渣的底油倒出来留着中午做豆角吃，另开一锅倒油炸丸子。
她们家炸丸子都算晚的了，好多人小年儿就开始炸，然后放着慢慢吃。不过黎安安觉得这东西其实还是刚炸好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凉了之后再怎么弄味道都差了一层，啥时候做也都没区别，还不如等人齐了呢。
肉丸子，就是肉末加脆藕丁、鸡蛋和各类调料，豆腐丸子则是前一天做好的豆腐捏碎加一点肉末，还可以在肉里放馒头渣，也特别好吃。
素的就是萝卜丸子了，去了皮的胡萝卜和绿萝卜擦成丝加盐把水杀出来，再剁几刀，不用太碎，红红绿绿的两种萝卜丝放在一起还挺好看。
接着放入葱花和香菜，只要是不烦香菜的一定要放，加了香菜的萝卜丸子味道真的是更上一层楼。
反正黎安安是不烦，甚至还挺喜欢，家里两个大花盆特意让她腾出来种香菜，就为了冬天的时候还有新鲜的可以吃。
关于香菜，她还有一个丧心病狂的吃法，就是用香菜拌牛肉。
准备酱汁，多多的蒜末，多多的辣椒面，加芝麻、绿辣椒丁还有酱油、耗油、糖醋盐，搅拌均匀放在煮熟的牛肉片上，再加入很多很多的两厘米长的香菜段，拌匀，超级好吃！
所有爱吃香菜的人都会爱上这道菜的！
香菜一定要多放，吃的时候夹一筷子就会带出好多根，有叶有梗，吃在嘴里，牛肉外头裹着香菜、辣椒、芝麻、蒜末，巨香！
很多时候香菜是起到一个调味料的作用，虽然存在感十足，但是地位和葱花差不多，属于镶边角色，但是在这道菜里却是和牛肉平起平坐的“菜”，绝对的女主角。
香菜叶赖在牛肉上，香菜梗咬起来脆脆的，牛肉又嫩又韧又入味，麻麻辣辣还带着香菜独有的味道，真的……绝了！
黎安安被自己馋得咽了下口水，叹了口气和袁小四说：“你说我啥时候能买到十……不，五斤牛肉呢。”想咋做咋做，一次吃个爽。
“你还挺敢想，我不要那些，两斤就够。”
“那我一斤也行。”
两人在这又乱七八糟不知所谓地比上了。
袁小四放寒假之后，黎安安平均每天都得多喝一杯水，俩人废话都太多了。
说回素丸子，双色萝卜丝里放入香菜和葱花之后，加调料，十三香、盐、鸡蛋、面粉等，用手团成小球，做素丸子不能弄太大个儿，要不外头都焦了，里头还没熟呢。
油热放丸子，炸两遍，第二遍炸好之后，丸子的外壳微微焦黄，就可以吃啦。
素丸子多一点，肉丸子少一点。
丫丫早就抓着筷子站在旁边等着了。
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小胖丫头哈喇子都快馋出来了。
黎安安炸好一锅，放在一旁的盆里，又夹进丫丫的碗里几个，自己也没忍住拿着筷子边炸边吃。
咬开半颗，里头的芯儿烫嘴得很，一大一小两个大馋丫头，嘴里“嘶哈嘶哈”地抽着气，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吸着凉气，一边在嘴里飞快地倒腾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咀嚼。
没别的，就是香！
肉丸子是硬香，加了藕丁之后口感更丰富了，清爽又好吃。
而素丸子则更是让人吃不腻，黎安安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干掉一盘儿，外壳酥脆，里头的萝卜清甜中带着咸香，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简直就是素丸子届的天花板。
一大一小，守着锅里滋啦的油
炸声，幸福地吃着炸丸子。
丸子什么时候最好吃，就是现在，等上桌了就没这么香了，嗯——也有可能是那时候已经吃饱了。
袁小四去外头倒完热水一回来就看到两人在这吃独食，都一嘴油，嫌弃地啧啧两声，也麻溜拿碗开吃。
“呼——”要是天天都是过年就好了，真好吃！
也不必非等中午开饭，做好了之后黎安安就端出去了，谁想吃就夹，趁热吃。
然后继续回厨房炸东西，好不容易开回油锅，必须物尽其用。
好久没吃“垃圾食品”了，今天一饱口福。
厚鸡排、淀粉肠、鱼丸、香菜卷、裹面的蘑菇……
统统进油锅，劈里啪啦嘈乱的声音过后，拿出来放在盘子上，刷上一层红通通的酱料，撒上辣椒面，黎安安和袁小四手里抓着竹签吃得嘴边都是酱料，脸上脏乎乎的。
“姐，要不晚上再做豆角吧。”
“咋了？”
“嗝——中午没肚子吃了。”
“……行。”她也吃不下去了，正好，要是中午做，袁团长还吃不着，为了一家人整整齐齐，还是晚上做吧，嗝——
从厨房出去的时候，黎安安觉得自己都吃到嗓子眼儿了，炸的东西太香了，吃起来还特顶，所以中午理所当然地吃不下去一点饭了。
陈大娘和袁野也吃了个半饱，所以午饭黎安安就随意地做了一个清淡一些的汤，对冲一下上午的油腻。
坐在饭桌上，一点一点地喝着碗里的汤，想到豆角，黎安安看向席间看起来最厉害的某人，“现在要是想买冰柜，容易买到吗？”
容易肯定是不容易，不过……
“介意是别人用过的吗？”
……嗯？黎安安眼睛一亮，有门儿。
忙摇头，“不介意不介意，能用就行，而且也不用马上，明年夏天之前就行。大概多少钱，我给你。”
“别说不要，肯定不便宜，白拿我心里过不去，而且我有钱。”人家正正经经一个花不出去钱的小富婆呢。
袁野听了，眼里带出笑，跟逗小孩儿似的状似好奇地看向黎安安，“那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啊，我看看够不够。”
黎安安抬头看棚顶，默默计算，她平时还真不怎么关注自己的私房钱。
大娘倒是每个月都会给她，给她就收，不给也不要，平时买东西偶尔花家里的家用偶尔用自己的钱，也不记账，所以每个月的花销其实都稀里糊涂的。
不过她可以确定绝对没贪污，不光没贪污，每个月大娘给她的工钱还得往里搭点儿，搭多少不一定，反正大多数都搭两个孩子身上了。
她觉得……自己手头应该能有个五六百？
不过……
黎安安看向袁野，“我不告诉你，你先说冰柜多少钱。”
凭啥跟你说，私房钱不能跟别人说，尤其是男人。
袁野眼里溢出笑，抻出一个懒洋洋的语调，“奥——那你不告诉我你有多少钱，我就不知道冰柜是多少钱。”

第229章 写春联
……
他是不逗小孩儿呢？
黎安安抿着嘴，微微鼓着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低头继续喝汤，不说话了。
哼，不买了！
袁野瞧着对面的小姑娘想瞪又不敢明目张胆瞪他的样子，心情更好，身体前倾，笑着问：“真不能说啊。没事，你悄悄告诉我，我不惦记。”
黎安安：……
你惦记得着嘛你。
说出来吓死你！
“一千五。”
袁野听了，闷闷地笑了一声，“这么多啊，行，五百够用了。明年夏天之前给你。”
黎安安：……
好烦啊这个人，他明明都猜到了。
不想跟他说话了。
陈大娘舀着碗里的豆腐，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带着笑，吹了吹豆腐，喂给小石头。
袁小四则一心只想着吃，并且很会抓重点。
“姐，你买冰柜干啥呀？”
黎安安：“我想夏天的时候冻点菜，留着这时候吃，咱家冰箱冷冻层太小了，冻不了多少就满了。”
“那到时候多冻点豆角，好吃。”
黎安安听了，连连点头，“还有番茄、黄瓜、山野菜。”
番茄可以做汤，黄瓜冻完之后虽然不脆了但是口感是那种艮艮啾啾的，炒菜或者弄个面条卤子都特别好吃，那股清香味儿和新鲜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山野菜也可以冻一点，山上的野菜最好吃的时候其实也就那么几天，过了那阵儿就没了。要说多让人惦记倒是也谈不上，就是味儿比较特别，山野健康味儿，所以想吃还是得趁着夏天冻几包。
还有茄子，冻茄子和茄子干味道完全不一样，茄子干是那种筋筋道道的口感，而冻茄子则比较软烂，卖相不咋地，不过和土豆炖在一起，味道随机香迷糊一个袁团长。
苞米更别说了，冻过之后口感和新鲜的几乎无差别，家里冰箱太小，她才只冻了一点玉米粒用来炒饭，要是空间大一点就可以整穗儿整穗儿的冻了，冬天啃玉米，多稀罕。
今年冬天还没过去呢，黎安安已经开始畅想明年夏天的大动作了，嘿嘿嘿，有了冰柜，老袁家菜园里一根儿菜都不带浪费的。
吃过午饭，黎安安手里拿着一团红绳子开始手把手教丫丫编中国结，学不学得会另说，主打一个好玩儿。
而袁野则把餐桌又用干净的抹布擦了一遍，把用来贴春联的大红纸放在上头。
现在春联不光要自己写，红纸也是一大张，需要自己裁。
袁小四在一旁辅助。
眼看着大大小小的纸裁完了，袁野从房间里拿出来一方砚台和一块墨锭。
黎安安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红绳，好奇地凑过去。
现在外头也有卖那种瓶装墨汁的，听说小学高年级的孩子还有毛笔课，倒是也没正经的老师，就是班主任看着孩子们在报纸上写毛笔字，然后看写得好不好画圈儿。
黎安安听了心痒痒，自己也去买了毛笔和墨汁，开始祸祸家里的报纸，从一开始的惨不忍睹到后来尚能入眼其实也就几天的时间，不过后来再怎么写也就那水平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数学成绩更好，但就是对语文相关的东西更好奇且更有好感。
此时见袁野拿出这么传统的东西，真的很难不去凑这个热闹。
“你还有这个呢？挺传统啊。”
袁小四在一旁听了，没等他哥说啥呢，先回答道：“我哥嫌弃外头买的墨汁质量不好，平时家里贴对联都是他自己磨的。”
看看，就说他哥也一堆小毛病吧。
袁野给砚台加着水，“外面卖的墨汁胶质重，写起来容易滞笔，颜色也差。一年写一回，还是自己磨吧。”平时写个别的倒无所谓了。
奥……不懂。
她觉得还行啊，除了有点臭臭的，写起来没觉得有啥不好。
袁野看着站在一旁眼巴巴瞅着的小姑娘，“帮我磨墨？”
“好啊好啊。”黎安安听了，赶忙上前，接过墨条。
她对研墨不算一无所知，还是知道食指要放在墨条上头的，不过她看那些经常磨墨的人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姿势都挺随意的。
墨条垂直握在手里，沿着一个方向慢慢地磨，不知道她手里的这个属于什么类型，反正磨起来之后是轻轻的沙沙声，不刺耳，听着倒是有一种舒适的感觉。
袁野只加了一点水，磨了几下就变黑了，不过这种程度肯定不行，还得继续，得是那种浓黑浓黑的才行。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是砚台出墨，手里拿着的这个东西是为了磨它用的。”
电视剧里老是出现砚台和墨锭，然后那个墨锭往往还比较精美，上头有一些彩色的花纹，一看就跟墨水不沾边，倒是底下的砚台，黑乎乎一大块，看起来是能出墨的那个。
所以她一直坚信砚台是墨做的，手里抓着的长条是木头或者石头做的。
想法根深蒂固，后来到很大了才转变过来。
袁野倒是一下就听懂了，笑着问：“那砚台要是用着用着中间漏了怎么办？”
黎安安想了一下，“在底下再放个石头做的……砚台？”
话刚出口，没忍住笑了出来，对哦，那不就是砚台了嘛，所以她小时候到底为什么会那么认为呢，好奇怪啊，逻辑都不通。
又磨了一会儿，袁野试了试颜色，觉得可以了。
手里拿着毛笔，站在桌边，衣袖往上折了折，露出一截手腕，悬腕运笔，开始书写。
春联的吉利话儿就那么些，写习惯了，在脑子里过一遍，就知道怎么下笔了。
心里有成算，动作间便显得行云流水。
黎安安在一旁继续磨墨，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袁野身上。
天知道一个帅哥在写毛笔字的时候有多帅，尤其是他的字又好看，buff简直叠满了！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①
脸上没有笑容，透着认真，同时又很从容。手好看，侧脸也好看，低着的头好看，字也好看。
黎安安觉得，袁野真是一款常看常新常看常帅的人。
忒有魅力——
“看得怎么样？”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几笔过后，大门的春联写完，袁野转头看向黎安安，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
不确定他这个“看”字后头接的名词是啥，黎安安索性低头看向放在一旁等待晾干的春联，严肃正经又认真地说：“好看，真好看。”
这一手毛笔字没说的，反正黎安安是练不出来，一个是没那耐心，另一个
也是没那耐心。开玩笑，她肯定有天赋，就是不练而已。不过也不妨碍现在对着人家写的字嘶哈嘶哈。
太赏心悦目了，咋这么好看呢，一点也不像她软趴趴的。
正在这欣赏袁野同志的大作呢，房门开了，荷花姐搂着一沓红纸走了进来。
“正写着呢？嚯，你家红纸也不少啊。”
邻居家有一个写字好看的，那过年的时候就停不下来笔喽，不光自己家的要写，还得帮别人家写。
像小李村，几个毛笔写得好的老人家，过个新年能通过帮忙写字赚不少东西呢。
不过袁野也就顶多帮左右邻居。
大门的写完了还有屋里的，屋里的写完了还有仓房的，仓房的完了还有鸡窝。
袁野笔尖一顿，“鸡窝也贴？六畜兴旺？”
黎安安摇了摇头，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带着憋不住的笑，“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到的，上联是吃饱就睡没烦恼，下联心宽体胖像个球，横批鸡圆屋润！”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愿景可以吧？②
看着黎安安脸上的得意劲儿，袁野一手握拳，抵着唇忍笑，微微点头。
袁小四在旁边听着，想了一会儿后说：“我咋觉得这不是给鸡写的呢。”他姐好像就是这么养自己的。
……
黎安安缓缓转头，看向袁小四，嘴角扯出一个笑，“我看你是要欠揍了。”
接着，绕着桌子就追着袁小四打！
袁小四见势不对，连忙开溜，“过年不能打小孩儿！”
“那是除夕到初五，今天才二十六，照打不误！”
“娘，救命啊！”
“叫谁都没用。你提醒我了，为了防止那六天你干坏事还不能揍，我今天就把这提前量儿给你揍出来。”多不退少了补！

第230章 酱板鸭
修理完欠揍的袁小四，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黎安安又回到了桌子旁边。
袁野已经按照她说的开始写了。
眼看着自己朴实又粗糙的想法被他一点一点好好地写在了红纸上，黎安安抿嘴，憋笑。
忽然想到村里过年的时候养猪的人家还会在猪圈贴上“肥猪满圈”，就……更好笑了。
还好她们家没养那么多小动物，不用让袁野同志写上那么些“真挚又朴素”的对联。
自家的写完，就开始写荷花姐拿来的那些了。
黎安安继续当磨墨小妹，顺便和荷花姐闲话家常。
张荷花：“你家打算啥时候挂灯笼啊？”
“等二十八的。”
“自己糊还是买的啊？”
“买的，我和袁小四在卖灯笼那挑可长时间才挑出来的呢。”有的东西自己能做，但是有的东西确实是人家做的更好。黎安安当时看得眼花缭乱的，相中好几对儿，最后选了一个类似于宫灯的样式，大红色。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过年的时候在大门挂灯笼都是传统。只是后世都是用那种超大的圆鼓鼓的用结实的布做的拎起来可沉可沉一个的大红灯笼，里面悬着一个灯泡，从屋里拉根儿电线，等到了晚上一拉电闸一亮一整晚。
从年前挂到正月十五。
现在肯定是没有那种，用的也不是灯泡。
用铁丝或竹篾扎成圆形或椭圆形的骨架，外头糊上一层红色的透光纸，上头还会写一些吉祥话儿，再用彩纸装点一番，底下坠着一圈灯穗，瞧着也挺好看。
里面用来发光的也不是电灯，而是蜡烛。放在一个小横板上，在小横板中心钉上一个图钉，蜡烛就固定在上头，倒不下去了。
用来挂横板的东西有点像是养鹦鹉的那种一根铁丝的鸟架，细长版，横板固定在上头，从灯笼底下的那个圆洞里放进去，铁丝挂在里面的勾子上，就悬挂好了。
一般人家都是小年过后二十六七挂上灯笼，最晚不能超过腊月二十八，她们家直接二十八挂。反正早挂也点不了蜡烛，都得等到除夕那天，放出去让风吹坏了还心疼。
两个人在一旁聊天，袁野丝毫不受打扰，没一会儿就把荷花姐家的对联写完了。
收拾收拾笔墨，今天最重要的事儿也就干完了。
过了没一会儿，雪梅也过来了，给送了些从老家寄来的腊肉和其它特产。
本来说好回去过年的，被小宝宝绊住了脚，老家人听了别说失落，恨不得自己都跟着飞过来，在电话里狠狠把罗政委骂了一顿，怪他不早点说，然后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吃的用的，眼巴巴地给寄了过来，还说等年后把家里的事儿安排安排立马过来。
听说儿媳妇喜欢吃辣的，包了好几包本地辣椒，都不重样儿，还
有腊鱼腊肉也少不了。
“这鸭子也给你两只，我们那正经的麻鸭做的，可好吃了，和咱这的鸭子味道不一样。”
黎安安凑到雪梅旁边，看她带的这一包东西，直咽口水。之前想吃卤鸭脖的时候她还想过顺带弄几个酱板鸭吃吃呢，后来就给忘一边儿去了，一直也没做，没想到今天倒是吃上了。
眼前的酱板鸭通体是诱人的酱红色，还泛着油光，一看就腌得极入味，满满的酱香中还能闻到丝丝缕缕的中药味儿。
不能扑酱板鸭，太油，黎安安开心地扑在了鸭子的主人身上，“雪梅，我可太爱你了！”
罗雪梅早就已经习惯黎安安时不时的胡言乱语了，从一开始的脸红躲闪到现在的泰然自若也就不到仨月。
“我看你不是爱我，是爱这俩鸭子。”一边说爱她，一边看着鸭子，爱谁可不是一目了然。哼，油嘴滑舌。
“都一样都一样。”
送完东西，罗雪梅也就走了，过年这阵儿家家都忙，等年后她再来找安安说话。
等人一走，黎安安麻溜儿去厨房拿来一个小盆，开始撕鸭子。
“大娘，我能不能申请咱们今天先吃一个鸭子，尝尝味儿，再留一个等过年吃。”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猴急的样子，眼里露出笑，“你想吃两个鸭子尝尝味儿都行。”
“那倒不用，一只就够了，两个太奢侈了。”
撕鸭子的时候香气蔓延开来，袁小四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雪梅家做的这个鸭子不知道是不是照顾孕妇口味，黎安安一闻就知道应该是属于偏辣的那种，家里只有她和袁小四稀罕这口儿。
所以她今天的酱板鸭搭子差不多也就只有他了。
先把两只鸭腿掰下来——
“一会儿咱俩一人一个啊，谁也别吃谁的。”
袁小四点头，看着黎安安手里的动作，稀罕地说：“这鸭子也太扁了，为啥做这么扁啊？”
“因为又要腌又要烘烤，又要卤又要风干，弄成这么扁扁一片好做也入味儿。”
做酱板鸭步骤很多的。
得先用盐酱油老抽把一堆洗干净的鸭子放进去揉搓揉搓之后腌两个小时，然后拿出来花一天时间定型烘烤到五成干，再放进用八角桂皮草果等十几种香料配好的卤料里卤一个半小时，最后风干。
做个酱板鸭至少得三天，还不算其中用到的那些调料和香料成本，真的很费事儿。
也怪不得她忘做了，啧，极有可能是潜意识里怕麻烦。
不过在这么繁琐的流程过后，结果还是很喜人的，像这么一只鸭子，从头到腿就没有一个地方是难吃的，黎安安撕着撕着都想舔手指了。
等终于撕完了，把盆放在自己和袁小四中间，俩人直接上手。
自家做的酱板鸭别的不说，绝对干净。
黎安安吃酱板鸭的时候超级喜欢吃鸭皮的部分，不过做一次太麻烦了，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会直接买现成的。
现成的酱板鸭就有一个缺点，因为鸭毛极难拔，所以好多商家就敷衍了事不认真清理，等做好之后，鸭毛赫然在上，让人见了实在难以下嘴。
但是眼前的这个明显不是，酱红油亮的外皮覆在鸭肉上，上面几乎看不到一根毛，不说别的，光这卖相就让人安全感十足。
接着，黎安安上去就叼了一口带着一大块油亮鸭皮的鸭肉！
她以自己厨师和吃货的双重身份担保，鸭皮绝对是酱板鸭最出彩的部分！
不同于烤鸭皮的丰腴和卤鸭皮的软烂，酱板鸭的皮经过腌制烘烤酱卤风干过后，水分被大量去除，变得尤其紧实，有点像是薄一点的果丹皮的口感，吃的时候需要用点力气去撕咬。
口感是干的，带着一种独特的韧劲和嚼头，又因为皮下的少量脂肪在制作过程中被逼出来，浸润着鸭皮，所以吃起来又干又油，但一点都不腻。反而极其入味，一**香，香辣油润，越嚼越好吃，和辣片的口感有点像，但是辣片更软一点，它更硬实。
酱板鸭的皮真的是黎安安觉得鸭皮的最好归宿，其它不管什么做法都没有它好吃。嗯——烤鸭顶多跟它打个平手。
入口之后，先是多种香料复合而成的浓郁酱香，紧接着就是霸道直接汹涌而来的麻辣鲜香，咸味作为主导，回甘若隐若现，那股子辣也并不浮于表面，而是深入鸭皮组织。
又香又麻又辣！
鸭皮又干又韧，鸭肉也同样紧实有嚼劲，轻轻撕开时肉质成丝，干香入味。
咀嚼时，那股混合了八角、草果等数十种香料的滋味彻底融入每一丝肉里，越嚼越香越嚼越好吃。不过随着咀嚼，那股辣味也会随之累积，渐渐的，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最后直冲天灵盖。
两人一开始还一边聊天一边吃，后来不可避免地被辣得嘶哈嘶哈的，但手上动作就是停不下来。
不光肉好吃，连骨头都入味，而且因为制作手法的原因，酱板鸭好多地方的骨头都是软的，啃着啃着肉一不小心就连带着把骨头也嚼进肚子里了。
……不过没关系，当补钙了。
鸭腿好吃，但其实黎安安更喜欢胸腔的位置，那块儿肉比较薄，恨不得皮下就连着骨头，骨头也是一横一横的，嗦起来特别过瘾。
吃多了，嘴巴还感觉麻酥酥的。
黎安安觉得，酱板鸭这个东西就不适合当菜，它就适合和朋友小聚聊天时作为零食边聊天边吃，或者放个电视剧综艺，眼睛看着嘴上吃着，不要太爽，再不济当个下酒菜也行。

第231章 打麻将
两个人面对面，吃得手上嘴上都是油，眼泪汪汪的。
突然，黎安安看着袁小四无端地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咱国家为啥提倡少生优生了。”
袁小四费力地用牙撕扯着手里酱过板过之后变得精瘦一条的鸭腿，“为啥？”
“一个孩子俩鸭腿儿，两个孩子分鸭腿，三个孩子没鸭腿。啧啧啧——”
……
袁小四嚼啊嚼，“你要出家啊？”
“……你才要出家呢，我说你多余。”
袁小四嗦了嗦手指头，“人家说的那是和尚，你不出家你说这个。”
白了黎安安一眼，袁小四低头继续吃鸭子。
……这小子最近好像长脑子了。
两个人嘶嘶哈哈地分吃完一整只酱板鸭，心满意足地捧着水果茶喝，其实刚刚吃的时候就应该预备一杯，不过大馋丫头一见了酱板鸭就一门心思扑在上头，没来得及。
陈大娘：“下午又吃顿鸭子，晚上还能吃进去饭吗？”
“能，”黎安安想了想，“那我一会儿再吃几个山楂吧，促进促进消化。”
“给我也来俩，要不我怕晚上吃不了多少豆角。”
陈大娘都听笑了，“你俩过完年不胖个三斤都对不起吃进去的这些东西。”
两个哼哈二将对视一眼，偷笑。
晚饭就是黎安安心心念念的豆角啦，从外头大缸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冰碴呢，这些豆角能存到现在那可真是不容易，不过也就剩这么点儿了，吃完就没了。
“特地等你回来呢，我们都没舍得吃。”揣着冻成一坨的豆角从外头回到屋里，黎安安看见袁野顺嘴说着。
其实不是，是临近过年好东西太多了，没来得及。不过嘴甜点没坏处，这不是还指着人家夏天帮买冰柜，冻更多豆角呢嘛。
袁野状似一脸的受宠若惊，笑着点头，“那可得好好尝尝。”
冻豆角也不用洗，直接放锅里就行，用上午的猪油底加上一点油渣，又切了几片肉放进去，先炒后炖，等时间差不多了打开盖子，锅边已经堆了一圈儿密集的白泡泡。
翻动几下，收一收汤汁，豆角上便也跟着沾染上了一层白沫，这就是冒泡豆角。
前世网上很是火过一阵儿的做法。
满满一小盆豆角，表面泛着细密的泡泡，咕嘟咕嘟的，有的地方已经被炖得起皮，看起来软塌塌的，还有的豆角已经一分为二，豆角粒失去外头那层荚的包裹，散落在盆里。
一看就知道这是真炖到火候了，味道差不了。
要说冒泡豆角和普通豆角相比有啥区别，黎安安觉得前者吃起来更入味，是干香荤香的那种味道，不冒泡的相对来说水唧唧的。
农家油豆角用猪油炒，十有八九都可以做出这种效果。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做不出来这种冒泡的。
邪修办法就是用小苏打，也能冒泡，冒得更多，像谁家洗洁精撒锅里了似的。
其实一开始有人用小苏打炒豆角是因为有的豆角老了，太硬，加点小苏打可以让豆角变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主要目的就变成了用它做冒泡豆角了。
国人的创造力还是很厉害的。
豆角软烂入味，吸满了肉香和荤油香，一口肉一口油豆角，幸福感爆棚！
谁家还能在大冬天吃上这么一顿香喷喷的豆角啊，聪明又勤劳的黎安安家啊。
袁小四夹了一筷子放在碗上，狠扒了一大口饭，吃得心满意足。
“还是咱家的豆角好吃，比外头卖的好吃多了，供销社的豆角又贵又难吃。”
黎安安狂点头，“冬天的豆角没豆角味儿，还得是夏天冻的这些，我觉得和那时候比味道差别都不大。”
要不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她绝对冻它个半架子豆角，等到了冬天，想咋吃咋吃，变着花样炖。
想到这，黎安安又看向袁野。
对面的人悠闲而安静地吃着饭，察觉到黎安安的眼神，看过来。
黎安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豆角，
又赶紧回看他。
……
明白不？
袁野瞧着黎安安清澈得可以一眼望到底的想法，默默笑着点头。
……
啥意思？
光点头是啥意思啊，到底明白不，是豆角好吃？还是记着冰柜呢？
迟疑地飘过去一个眼神，黎安安收回视线慢吞吞地继续吃饭。
留下袁野看着黎安安的样子，又笑着瞧了好几眼才继续低头吃饭。
*
二十七宰鸡，家里的鸡舍不得，还是从小李村买了一只，等晚上做个小鸡炖蘑菇。
白天的时候黎安安也没闲着，开大锅炒了一簸箕花生和瓜子。
过年自家人可以吃，等年后一窝蜂一窝蜂的小孩儿来拜年，就每人来一把花生瓜子，谁也别空手走。
所以黎安安一次炒了不少。
各端出来一盘儿，黎安安蹲在茶几旁开始剥花生，等剥出来一小把，把花生仁放在手心，搓啊搓啊搓，几下之后花生仁外头那层皮就掉下来了。
随后捧着走到晾台那，把塑料门开个小缝儿，低头吹一下手心，花生皮就随风飘扬了。
她可真是个干净人。
嘎嘣嘎嘣——
去了皮的花生就是好吃，一点都不涩，纯香！
黎安安吃着吃着花生，看向旁边的袁小四，“你二哥是明天放假不？”
“啊，咋了？”
“我有点想玩麻将了，但是人不够。”
一听这话，同样是麻将爱好者的袁小四身子立马坐直了，“咋不够了，我娘，你我，我哥，不正好四个嘛。”
“那你要这么算的话，还多俩呢，”黎安安扭头一抬下巴指向俩孩子，“家里四个大人玩麻将，留俩孩子没人看，像话吗？”
白了袁小四一眼，黎安安又丢进嘴里一个花生，这人，办事儿一点不过脑子。
袁小四听了，又躺回去，“也是，那是得等我哥放假，谁儿子谁看，到时候咱四个玩儿。”
黎安安看了袁小四一眼，没说话，本来她是想着让他看孩子来着，因为觉得小孩儿不会爱玩麻将，没想到这个小孩儿兴趣还挺超前。
*
临近过年这几天，总给人一种又忙又不忙的感觉。
明明家里该囤的都囤好了，该忙的也都忙完了，但是总怕遗漏点什么，所以每天掐着指头算应该是什么都有了吧，心里期待着除夕、大年初一的到来，默默计算着年夜饭的花样儿。
虽然没做什么事儿，但就是有一种很慌乱的感觉。
陈大娘说黎安安这是还年轻，没经验，等以后作为一家之主多过几次年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黎安安觉得大娘说的不对，过年就是这么期待着又忙乱着快乐着，不过也没反驳。
二十八一早，袁团长就把过年吃的鱼给拿回来了。部队早先和水库那边说好的，年根儿底下给送一批活鱼，也不用太早，省得除夕晚上吃不到新鲜的。
个头不小的鲤鱼一拿回家就被放在了装满水的大盆里，瞧着还挺精神，就是得防着点家里的小屁孩儿。
再一次拦住总偷偷摸摸想摸鱼玩儿的小石头，黎安安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还想不想吃鱼了，一会儿鳞让你扣掉了，咱明天晚上吃啥。”
“今天吃？”
黎安安听了，没忍住笑，“你还挺会想，不行，必须明天吃。走，我看咱家厨房得安个围栏了，专门防着你。”
把小屁孩儿牵出厨房，袁小四在那头已经铺好桌布了，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兴奋快乐的气息。
“快来，桌子铺好了，开打了！”
黎安安：“让你说的像咱们要去干架似的。”
一个四方桌，上头铺了一层桌布，麻将已经让袁小四从地毯上都搂到桌子上了。
陈大娘当仁不让坐在了东边，袁团长和袁野依次落座，袁小四看了一圈儿，立马把最后一个位置占上了。
……
黎安安走过去，看着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三位男士，“咋个事儿？”
“……姐，要不你先看会儿孩子，一会儿谁输了谁下去，你再上来？”
黎安安听了眼睛瞪过去，“不行，现在就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看孩子。”
看孩子事小，阻挠她玩国粹才是大事儿。
袁野随意地掷着骰子，“我没意见。”
袁团长：“可以啊。”又不一定是他输。
袁小四跃跃欲试，他剪刀石头布就没怕过谁！
嘿嘿嘿嘿嘿——
……
看着头顶乌云背影沉重的袁小四，黎安安坐在他刚刚的位置上，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
巧了，剪刀石头布她也没输过。
“欸，帮我去拿几个橘子。这打着麻将，总想吃点儿啥。”
袁小四转头，一脸黑地看向黎安安，“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会儿看你咋输的。”
瞧着猜丁壳输了的袁小四一脸憋屈的样子，黎安安心情大好，丝毫不计较他的嘴硬。
四个人齐了，因为是从两个地方来的，首先就是统一规则，最后1：3，听黎安安的，按照清市这边的打法来。
袁小四端着一盘橘子，又拉来一个凳子，坐在黎安安旁边，观战，“你们这边的玩法好奇怪啊，这不能胡那不能胡的。”
“我还觉得你家那边的玩法奇怪呢，这也能胡那也能胡的，一天天不用干别的，光码牌玩儿了。”
“给我扒个橘子吃。”黎安安一边码牌一边侧头吩咐袁小四。
“……我喂你得了呗。”
“那不行，我嫌你埋汰。你扒完橘子，不用拿出来，放里我自己拿。”
袁小四向天翻了大大大白眼。

第232章 凑合
“谁要是娶了你啊，可算……算有福喽。”在黎安安的眼神警告下，袁小四拐了个弯儿。
算了，大过年的，用点儿好词吧，不过说谁，谁心里有数。
黎安安傲娇地哼了一声，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不该瞅的人那里瞎瞅，转头继续打麻将。
袁团长：“按现在坐的这个来呗。”
黎安安：“就这么地吧，换来换去的也麻烦。说好了啊，弹脑瓜崩的，手里的花生没了，就是输了。”
家庭小聚会，玩麻将也不带钱的，就图个乐呵。
袁小四往嘴里丢了一瓣橘子，幸灾乐祸地凑到黎安安旁边，“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看看你左边是谁。”
这回眼神敢瞅过去了。
黎安安瞟了一眼袁野，转头看向袁小四，“咋了，你哥吃人啊？”
“啧，等你把花生都输没了的，看你还犟不犟。”
“哈——我也是从小到大熏陶过来的好不好，谁厉害还不一定呢。”
小李村虽然没几户人家有麻将，但是她们有别的招儿啊，就是把麻将做成纸牌的样子，一张也就比手指头大一点，一手牌拿在手里刚刚好。
像是扑克和麻将的结合体。
和这种沉甸甸的麻将手感不能比，不过能玩就很好了啊，还不贵。
所以一到冬天，没什么事儿了的婶子大娘就会坐在炕上“玩麻将”，原主小的时候和一帮孩子在屋里玩，旁边就是那些看牌的大娘们，耳濡目染之下不知不觉就会了。
加上黎安安自己上辈子聊胜于无的陪师父玩麻将的经验，应该……能应付？
大娘坐东边，黎安安坐南边，左手是袁野，对面是袁老二。
开打！
当然，气氛还是很平和的。
打麻将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场合，适合生人，大家都不熟悉，打着打着麻将，慢慢地也会放下戒备，友好地交流互动几句，也适合熟人，摸牌看牌打牌，顺道再关心一下近况。
“老三，最近你领导还张罗给你介绍对象没啊？”
袁野手里拿着一张麻将，摩挲着，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眼自家二哥，“我跟他说我有对象了，明年结婚。”
黎安安看了眼袁野打的，要不上，顺手摸下一张，眼睛看着手里的牌，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她是发现了
，这袁老三嘴里没一句实话，不过听着还挺劲爆，明年结婚，哈，看他到时候怎么圆。
“八万。”
黎安安都明白，袁团长就更不可能相信了，“你可拉倒吧，人呢，要结婚你得先有个对象啊，对象都没有跟谁结婚？”
袁野单手支着下巴，“也是，还得先有个对象，”侧头看向黎安安，“要不咱俩凑合一下？”
“……咳咳咳！”黎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笔吓得橘子都呛嗓子眼儿里了，扭过身低头猛咳嗽，还不忘了连连摆手。
别带她别带她，她就是个纯玩麻将的，说话就说话，突然这么吓人干什么。
袁小四见状，放下果盘，同情地帮着拍背，你瞅瞅，这给人吓的，手都快摇出来重影儿了。
不过要是他，他也不乐意，惜命。
袁团长闻言，不赞同地看向自家弟弟，“你别逗安安，之前咋没发现，你咋还油嘴滑舌的呢。”
袁野闻言一挑眉，看向刚缓过劲儿来的黎安安，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别听他瞎说，我跟别人可不油嘴滑舌。怎么样？考虑一下，凑合凑合。”
黎安安用余光扫了一圈除了袁野之外的袁家人，猛摇头。
现在这个情况……反正摇头就对了。
袁野瞧见，脸上露出一副可惜又受伤的样子，坐正刚刚侧向黎安安的身子，又问了一句，“真不同意啊？”
再次猛摇头！
“行吧。欸，你刚刚打的什么牌来着。”
黎安安看了眼刚从手里出去还热乎的，“三万。”
“胡了。”
袁野把面前的牌一推，笑着看向黎安安，“两杠，夹三万，”伸手，“八颗花生。”
……
黎安安看了看袁野，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牌，啥都不缺，幺九都有，再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总共也就二十颗的全部本钱，数花生的手都直抖。
“……刚才大娘不是打了个三万吗？你咋没要呢。”要不她也不可能打这么危险的牌啊。
某人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牌，“本来第一把没想胡太大，但是忽然被拒绝了，心情不好。”
……
真tm狗啊——
黎安安数出来八颗花生，恶狠狠地放在了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的袁野手上。
一把就输进去一半本钱，黎安安沮丧一秒钟之后立刻重振旗鼓。刚刚是她轻敌了，等着，她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
重开一把，四个人一起码牌，袁团长旧事重提，“那你们岛上有合适的女同志吗？”
袁野：“没注意过，不清楚。”
瞥见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的牌的黎安安，眼睛里溢出笑，“九筒。”
“碰！”黎安安把牌拿回来，哈哈，就等它了，“二条。”
“要着，”袁团长伸手拿牌，又打出下一张。
接着，牌桌上难得地形成了一会儿平静祥和的气氛。
黎安安叫来“移动小果盘”，“给我倒杯水，热水兑点凉白开，”赶在袁小四炸毛前又赶紧补了一句，“谢谢你，我亲爱的弟弟，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袁小四刚给小石头泡完奶粉，这头黎安安又开始找事儿，气得都想撂挑子了，听到这话，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去倒水。
看着俩孩子玩得正好，袁小四把水放在黎安安手边，顺势坐下来旁观。
“这把牌挺好啊，啥也不缺。”
“那是，而且还好胡呢，”喝着水快速扫了一眼上家，意有所指地说，“就等别人点炮了，最好是庄家点，还能多赢点儿。”
“听我的，打七条，留着没用。”
“不行，危险，你看底下，都没出来几个呢。”
“那不打七条，六条也行，我看它俩都没啥用。”
“你可少说两句吧，一会儿我这几个牌全让你给我抖搂出去了。”
不过，也不是没道理，她看着这六条也没啥用，那——
“六条。”
“胡了，”袁野摊牌，看向黎安安，笑眯眯地说：“点炮，我还是庄家，四颗花生。”
……
黎安安看了看袁野，转头看向袁小四，“你哥俩是不搁这给我下套呢？你煽风点火，你哥坐庄赢牌。”
袁小四：“你是不傻，咱俩才是一伙儿的，谁跟他一起坑你啊，咱俩得合成一股绳儿坑他。”
黎安安嫌弃地瞅了袁小四一眼，“你可别跟我一伙，实在不行你跟你哥一伙儿吧，你还能把他智商拉下来点儿。”
“这把不算，下把咱肯定赢他。”
陈大娘笑着给出一个花生，“安安啊，可不能再点炮了，大娘都跟着你给出去五个花生了。”这孩子是一点也不记牌啊，打麻将的水平也就比小四高点儿。
黎安安一听，缩了缩脖子，冲着大娘傻笑一下，然后低头战术性喝水。
接下来——
“四万。”“碰。”
“……九条。”“碰。”
“三筒——”“胡了。”
……见了鬼了。
黎安安搓搓手，在心里临时抱拂脚祈求了一会儿玄学，再来！
“六条。”“胡了。”
袁野故意看了眼黎安安面前的牌，“闭门点炮，那是得给……四个，还够吗？”
……不够了，呜呜——
黎安安忿忿地看着袁野，头一次觉得这人长得一点都不好看，穷凶极恶，面目可憎，声音也不好听，尤其是说“胡了”的时候。
给完花生，兜里一点本钱都没有了，黎安安黯然下场，依依不舍地把位置让给袁小四。
说好了的，谁输谁下去。哦，还有脑瓜崩。
袁野站起来，微微俯下身，笑着看着黎安安，“准备好了？”
黎安安看了眼对面的人，闭眼，点头，赶紧的，速战速决。
袁野看着小姑娘紧紧闭着的眼睛，还有下意识抖动的睫毛，不由得想笑，坏心眼地迟迟不动手，等黎安安因为等不及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的时候，才轻轻地敲了下。
黎安安不自在地揉了揉额头。
袁野转身回座，“等着，这就帮你把他赢下去。”
……
这时候来当好人了，刚才不就是你把我赢下来的嘛。
黎安安不服气地瞪着某人的侧影，坐到了袁小四旁边。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和袁小四得团结起来，两个小可怜儿再不团结统一，不得让大魔王欺负死。
不过，相比于她的钝刀子割肉，袁小四输得就很壮烈了。
“杠上开花。”
屁股都没坐热呢，花生就没了……
黎安安低头闷笑，虽然很不想嘲笑队友，但是真的太惨了。
不过——
“调风调风，这边位置不对，这么会儿功夫这都下去俩人了。打骰子，重新坐。”
然后，黎安安就坐到了袁野的上家。
袁小四挪着凳子，跟着坐到了黎安安的旁边，两个人看着袁野，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了吧，堵死你个袁老三，让你开不了门儿！
袁野看着两个抱成团的小可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噫——不是啥好笑！
黎安安和袁小四下意识离袁野远了点儿。
第三回 合，袁野VS黎安安、袁小四。
在两人绞尽脑汁、左防右堵、宁可自己不胡也要给袁野添堵，只要陈大娘和袁团长有一点能赢的架势就乐于点炮的情况下，又输了。
这回输得更彻底……
袁野这个丧良心的他定点狙击，就算是袁团长他们点炮，他都不胡，就胡黎安安手里的。搞得黎安安最后都不敢打牌了，总觉得自己打啥他要啥。
袁野一张嘴，两个小可怜都恨不得抖三抖。
然后，还是败了，这回不光输了，心态都崩了。
就是那种不管打什么牌都不对他都要的感觉，不是碰就是胡，忒吓人了，一出牌心就咯噔一下。
……咱们姓黎的，能屈能伸！
黎安安看着袁野陪笑着说：“要不您高抬贵手，我和袁小四不针对你了，真的，咱们和平一点，就，打个牌嘛，弄得火药味这么足干嘛啊对吧？”
袁野看着黎安安可可爱爱的样子，假装露出一副考虑的样子。
输懵了的黎安安心一横，嘴比脑子快，“要是我打麻将赢了，一高兴，其实也不是不能凑合凑合。”
袁野听了，一挑眉，“说好了，不反悔。”
“不反不反不反。”呸，牌桌上哪有真话。
这回，等黎安安上桌的时候，玩起来和刚刚就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她怀疑袁野有透视眼或读心术，她缺啥袁野打啥，没走几圈儿呢它就……胡了？
欸？
再看看。
随后，袁野就表演了一个啥叫花式送牌，拆自己的送黎安安走，关键是他还每回拆的都对。
这一轮，毫无意外地赢了，纯靠大佬送牌，躺赢。
这回轮到袁野走到黎安安面前，弯腰，闭眼，“来吧。”
……
黎安安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硬帅硬帅的脸，耳朵尖又红了，把旁边的袁小四拉过来，“来来来，你弹你弹，我下不去手。”
虽然袁小四蠢蠢欲动，但是对上睁开眼的自家亲哥的眼神，还是果断摇头往后退，“我不要命了？你自己来。”
“那我也想要命呢。”
袁野看着某人怂怂的样子，伸手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眉心，松开，“放心弹。”
黎安安没想到弹别人脑瓜崩比自己挨敲还忐忑，随意地碰了一下，收回手，赶紧坐下。
不过爱玩麻将的人吧，都有个毛病，输可以，但是不能被让着，那玩起来没意思。
所以黎安安又开始和袁野合计，“那个，你别针对我，但是也别喂牌行不行，就光明正大好好玩儿。”
袁野听了，忍笑点头。

第233章 顺其自然
袁老三一收手，世界都美好了。
场上有输有赢，不过仔细一看还是黎安安输的多。没办法，陈大娘就不说了，老家雀儿，袁野大魔王级别的，就连袁团长这个她一直觉得憨厚老实大傻子的人玩起麻将来都略胜她一筹，所以整场麻将，大部分情况就是黎安安输光了下去，等袁小四输光了再上来，俩人一替一轮儿。
下场的那个还非得劲劲儿地给场上那个支招，总觉得他/她没自己打得好，两个人都不讲究观棋不语真君子，都是你听我的，这么打能赢！
然后一起被其他三家摩擦。
事实证明，打麻将就不是人多能赢的事儿，两个傻子合在一起变不了聪明，只会变成二傻子。
不过两人打麻将的热情不减，越菜越爱玩，都特珍惜在场上的时间。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场上四个人一点疲惫都没有，连陈大娘都还精神奕奕的。黎安安正襟危坐，偷瞄了一眼坐在她和陈大娘旁边一边默默观战一边悠闲地吃着橘子的某人。
“怎么了？”袁野看过来。
没事儿没事儿，您吃您的。
黎安安和袁小四是输了被迫下桌，这大哥是自愿的。
下桌之后就继承了袁小四移动果盘的位置。
袁野伸头看了一眼黎安安面前的牌，凑近小声说：“想不想胡把大的？”
黎安安强忍住揉耳朵的冲动，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一把烂牌……这还能胡大的？这把她的想法就是不点炮就行。
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黎安安也没看出来手里这把牌有啥莫欺少年穷的潜质。这也太穷了，啥啥都缺。
纠结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侧头看向玉佩老爷爷，“咋打？”
袁野眨了下眼，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随后，袁野一抬下巴，黎安安指哪打哪儿，虽然看不明白大佬的打法，不过胜在一个听话。
渐渐的，手里的牌它还真就……变好了？
真能逆风翻盘！
对子也不缺了，幺九也补齐了，最后……稀里糊涂的就赢了。
收着三家给的一大把花生，黎安安笑得见牙不见眼。
袁小四不服气，“玩赖呢，你得自己打，听我哥的算什么本事。”
黎安安眨着大眼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略略略略——”
不过赢了一大把花生之后，某人果断过河拆桥，这么多花生，够她输好几回的了，她要享受打麻将的乐趣，不想当机器人了。
袁野坐在黎安安的身后，就看着这姑娘……瞎打，不记别人出过的牌，有时候还死留对子，动不动就打生张，还不会观察场上局势，他在后头看的，一会儿看看牌一会儿看看这个圆不隆冬的后脑勺。
……
这姑娘在麻将桌上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墨迹和心态好，赢就开心得不得了，输了也朝气蓬勃，哎呀一声之后撸起袖子继续，然后一点也不总结失败经验，继续瞎打。
简直就是最佳送钱牌搭子。
袁野笑着丢进嘴里一瓣橘子，继续瞧热闹。
一家人难得凑这么齐，过年又没什么事儿，一玩就是大半天，中午饭都打过去了，下午才停手。
黎安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国粹就是国粹哈，真好玩！
明天继续！
袁野走到黎安安旁边，俯身低头，“刚说过的话……没忘吧？”
黎安安听了，使用自己毕生的拙劣演技，眨巴着大眼睛，扮演一个傻白甜，“啊？不是闹着玩儿的吗？”
袁野勾起嘴角，虽然早就知道这姑娘不会这么轻易被骗到手，但是还是被她的回答愉悦到，眼里笑意暧昧非常，伸出大手拍了下黎安安毛绒绒的脑袋瓜，“好，过个好年。”等年后他们再谈。
黎安安冲着袁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吓唬谁呢，过完年也不答应你。
大家玩大半天，虽然没少吃东西，但都是些零嘴，也不饱腹，黎安安觉得还是得做点正经吃的垫垫，招呼袁小四过来打下手，俩人去厨房做饭。
袁团长瞧见，走到袁野旁边，欲言又止了大半天，“你俩……”
袁野收拾着麻将桌，看着自家亲哥憋了半天，实在是憋不住了，没等他继续，笑着回答，“哥，算命的说我二十七能结婚。”
谁成想袁团长听了，立马反驳道：“不行，安安还太小了。”
话一出口，自己倒先皱了下眉，不是，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啥时候的事儿啊，不行不行，他得先缓缓。
二十八挂灯笼，趁着天还没黑，俩兄弟把灯笼系在粗一点的树枝上挂在了大门口。
放眼望去，这一条路上的人家，家家户户早都挂好了，大红灯笼高高挂，喜庆劲儿一下就来了。
不过先不点蜡烛，等除夕的。
晚上，玩了一天麻将的一家人早早就回屋睡觉了，打麻将这个事儿吧，当时不觉得，尤其是黎安安这种，感觉都不咋用脑，但是等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是有一种累了一大天、特别疲乏的感觉。
黎安安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还是忍不住和大娘一起复盘，哪把哪把打错了，哪把哪把打得特别好超长发挥，时而懊恼时而得意，活脱脱一个麻将重度患者。
等聊天告一段落，陈大娘瞧着两个孩子都睡得香，侧身看向黎安安，笑眯眯地说：“今天你做饭的时候没听着，老三说之前算命的算出他二十七能结婚，我瞧着，他倒是第一次对结婚的态度这么积极，铁树开花喽。”
黎安安听了，就算是黑暗里也不好意思往大娘那边瞅，红着脸看着棚顶，想了一下，皱着鼻子，“我觉着吧，这东西不一定准。而且他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姑娘怎么想，万一人家想在娘家多待两年不想那么早嫁呢。”
陈大娘听了，眼里都是笑，点头，“说的对，谁家姑娘不是宝贝了，是不能那么早嫁，就应该让他急一急。”
说着，想到了什么，提醒某个“姑娘”，“我这心里一算啊，老三手里至少能有个五千块钱。姑娘家金贵，可不能那么容易被娶到，到时候三转一响都得有，剩下的就看那姑娘自己想要啥了。不怕狮子大开口，这人啊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必须得拿乔儿，让他知道知道媳妇不好娶。”
黎安安听了，没忍住扑哧一笑，不过还是很惊讶，“他那么有钱呢嘛，看不出来啊。”
陈大娘：“过年都二十七了，十几岁当兵，一开始工资是不高，当团长之后涨了不少，每个月给家里寄点，剩下的都在他自己手上，这么些年下来，五千肯定有了，这还不算他大手大脚花出去的那些呢。”
两个人在黑暗里琢磨怎么帮“袁野未来的媳妇儿”抠袁野的钱，聊着聊着都不困了。
过了一会儿，黎安安转头朝向陈大娘那边，轻轻地说：“大娘，如果袁野哥以后的媳妇儿想半年随军半年住娘家，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好，最好大半年都住娘家，”陈大娘借着月色看着黎安安，笑着，语气和蔼又轻柔，“我怕她娘想她。”
黎安安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明明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无端升起一阵伤感，不想沉浸在这种明明还很远的悲伤中，忙插科打诨地说：“大半年也太久了，那估计她娘看她都发愁，不得说‘哎呀，你可离我远点儿吧，明明都嫁人了，怎么还天天在眼巴前儿呢，瞅你都眼睛疼’。”
陈大娘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当娘的，怎么可能嫌弃闺女。”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要不老三还是三十再结婚吧，本来就已经老大不小的了，也不差这几年。”
黎安安小声闷笑，“那也太晚了吧，我觉得一年就差不多了，人家好多都是相亲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
陈大娘不赞同地看向黎安安，“大姑娘不能这么恨嫁，得端着点儿，至少得考察他个两年吧。”
黎安安听了，脸埋进被子里笑，陈大娘听见脸上也展开了笑容。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陈大娘用温柔又和缓的语调说着，“虽然这么想不应该，但是如果有一天那个姑娘和老三生气了，不想看见他了，我希望那个姑娘能回到娘家，她娘会轻轻地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想过就过，不想过了就回家’，之后等老三上门的时候再狠狠把他揍一顿。”
“不管她是什么想法什么身份，那永远都是她的家……”
过了好一阵儿，黑暗里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不知道大娘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黎安安忽然觉得，也许，确实不必想得那么……悲观？
对未来有点信心吧。不过……没信心也不行啊，毕竟家里除了袁小四这个小傻子，其他人都不是瞎子，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但是确实也没有啥逃避的必要了。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大不了鸠占鹊巢！爱咋咋地，就这么不讲理！
睡觉睡觉。

第234章 除夕
1979年的除夕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一些，今年二十九就是除夕。
一大早，黎安安还迷迷糊糊没睁开眼呢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然后就被炸醒了。
往外头一看，天还摸黑呢，一抬手，才五点多。
……起得真早啊都。
打了个哈欠，得，反正也醒了，穿衣服吧，还好昨天睡得早，要不她高低得睡个回笼觉。
袁团长进来生炉子的时候，黎安安刚套上毛衣，正在穿袜子。
看见他，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袁团长动作一顿，以前每回进来的时候这懒姑娘都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呢，两个人还真是很少在这么个情形下碰面。
把装煤的篮子放下，随手往炉子里丢着松塔，袁团长看着黎安安状似纠结地问：“以后我再进来是不是就不合适了？要不以后让老三进来生炉子？”语气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揶揄。
……
黎安安懒懒地看过去，“有的人啊，得知道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聪明人嘴都紧，嘴不紧的人……哼。”
袁团长被这幼稚的威胁逗得直发笑，连连点头，黎安安也没管他，弯腰穿上鞋子就要出屋，到门口了又转头看向袁团长，“我脸皮儿薄，有的人说话注意点，别啥话都说。”就显你聪明显你看出来了是吧，闭嘴吧你。
留下被威胁了但是一脸笑容的袁团长，黎安安出去洗漱、做早饭。
早饭和往常差不多，没啥特别的，中下午再吃一顿包子，今天的重头戏是晚上九十点钟那顿，那顿才是正儿八经的年夜饭呢。
吃完饭，贴春联。
袁团长他们把前两天写好的春联拿出来，黎安安负责熬浆糊。
贴春联都在上午，阳气重，先把前一年经过风吹雨打早就变色破损的旧春联揭下来放进炉子里烧掉，再在桌子上铺上新的。
刷上一层浆糊，边边角角都不能放过。
袁团长把梯子拿出去，剩下那俩举着春联紧随其后。
一个把着梯子，一个帮看正不正，一个贴，哥仨配合得刚刚好。
黎安安也跑出去凑热闹。
大门外头不只贴着春联，横批底下还贴了一排挂贴，也叫挂钱儿，薄薄一张，纸做的，很软，五颜六色的，挨着贴成一排。
这个不用全部都贴上去，只用粘最上头那一点，所以一排挂钱儿迎风飘扬呼扇呼扇的。
这又是一个黎安安认知范围外的东西，她第一次瞧见的时候贼好奇，还上去闻了闻，香香的，而且这东西自家做不来，只能买。
大门口，屋里门梁，贴在这两个地方。
有一种彩带飘飘的感觉。
黎安安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张灯结彩，里面的彩是不是就是这个彩色的挂钱儿？
嗯？对上了嘛这不是。
想到这，黎安安蓦地傻笑，好像新学了一个成语一样。
往别家一瞅，有的都已经贴完了，有的和她们家一样正在贴，还有的估计正在吃早饭呢。
袁野：“冷不冷，冷了就先进屋。”
黎安安揣着手缩着脖子摇摇头，“不冷，看着贴这个好玩儿。”
袁野听了一笑，贴春联有啥好玩的，跟小孩儿似的。
大门口还有之前黎安安和孩子们堆的雪人，这么些天过去，都“丑”了，不过还是很可爱。
地上是袁团长一大早放完鞭炮后留下来的纸屑，红通通撒满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火药的味道。
黎安安深吸一口气。她发现她很喜欢这股味道，又上头又安心又幸福。
放过的鞭炮里仔细找还能翻出好几个漏网之鱼，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早就被一早蹲守的孩子们搜刮走了。
小孩子们在一堆炸飞了的纸屑里找到一粒还没引燃的就能开心大半天。
不过像这种，它本身就是挂鞭的一部分，所以引线很短，其实放起来很危险，所以有的家长就会禁止自家孩子玩，然后孩子们就会撕掉外层那层纸，把里头的火药倒出来，聚少成多，自己DIY，有的还能做出来呲花的效果，黎安安不是很懂，但觉得很牛，这好像是某些小男孩儿的天赋。
贴春联还是很冻手的，黎安安光是看着都觉得冷，贴完外头贴屋里的，贴完春联贴福字，有的是正着放，比如大门，有的是倒着贴，比如米缸。
等都贴完了，屋里屋外红通通一片，映着窗户上的窗花，这小日子，显得红红火火的。
还是这时候好，可以放鞭炮，虽然很吵，还有窗花，每个都那么好看，还有她之前都没见过的挂钱儿，一起把屋里屋外装点得喜气洋洋的。
贴完春联，黎安安就开始准备酸菜馅儿了。
袁小四老家那边的习俗是蒸馒头，蒸蒸日上，黎安安家这边的习俗则是
包包子，根据家里人数包上那么两三大锅，上午吃一顿现蒸出来暄软又冒着热乎气儿的大包子，剩下的就拿到外头冻上，等到了正月，想吃了，就拿几个出来热一热。
现在，两种习俗合二为一，都做。
这回都不上班，谁也别想落下，除了大娘，都乖乖洗手给她上手包。
袁家男人都不是说一点饭都不会做的那种人，也是，大娘也养不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孩子，不过要说水平有多好，那就……反正能吃。
三个男的，只有袁小四，经过半年的厨房教育，啥都能来点儿，水平也不错，其他两个包的黎安安都不想看第二眼，怎么会有人包的包子圆不隆冬的像个馒头呢，长得也……太潦草了。
真是，每个都各有各的丑法。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馅儿好吃就行，皮儿不要紧，而且蒸完之后应该能……好看点儿？
袁野看了看黎安安手里跟朵花儿似的包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丑东西”，思考了一会儿，站到袁小四旁边，“教我。”
给袁小四弄一愣，不过亲哥有精进厨艺的想法，做弟弟的肯定不能拖后腿啊，一边教一边随口问道：“咋忽然要学包包子了？”
他们哥儿仨原来包包子的水平都差不多，就是看别人咋包照猫画虎学，怎么掐怎么扭完全凭感觉，反正最后一步掐紧不露馅儿就行。
按照这种野蛮打法包久了之后，相当于自成一派，一包包子手就自动这么干了。
然后这就有个问题，要是想重新学好的包包子方法，特别难，比那种纯新手都难。
就相当于一个人一直是按照1＋2=2活着，你让他重新学习1＋2=3就特别特别别扭，得跟自己本能作对。
袁小四当初被黎安安手把手教，都还别扭了好一阵儿才改过来呢。
袁野低头看着包子，表情一本正经，但是嘴里一点也不正经地说：“学会了给你嫂子包，让我媳妇儿歇着。”
话一撂地儿，屋里除了黎安安，都看向这个突然口出狂言的人，表情一言难尽……
袁小四是觉得他哥这回在胶岛也不知道受啥刺激了，想媳妇想疯了。
而袁团长这个看出来一知半解的听了这话就……嗓子眼儿憋得慌。
陈大娘则看了一眼还挺会想估计觉得自己结婚近在咫尺的三儿子，摇了摇头，傻小子想得还挺美。
黎安安——稳如老牛。
要是昨天之前，突然被这么一吓，说不定她还能暴露一点什么情绪，但经过昨天某人的特殊训练，她已经有经验了。
从袁野张嘴要说话，她警惕心就已经拉满了，现在人家这张嘴，可怕得很，动不动就胡说八道。
不过有准备是有准备，脸照样红，但是没事儿，她稳得住。
丫丫已经是能听懂媳妇儿是啥的年纪了，听了这话看向自家舅舅，疑惑地问：“我有舅妈了吗？”没见过啊。
袁野：“等下次回来舅舅就带你见见。”
……
此刻，黎安安和陈大娘共脑了，呵——想得还挺美。
袁团长实在是憋不住了，眼神落在黎安安身上，黎安安察觉到了但是没搭理，过了一会儿，这人还看，黎安安瞪过去。
“袁团长，喜怒不形于色。要不人家罗大哥是政委你是团长呢，一点憋不住事儿。”语气里充满嫌弃。
袁团长：……
袁小四看向自家二哥，“二哥，你生气了？”
“……没有，我瞎了。”
各怀鬼胎的一场包包子活动圆满落幕。
刚出锅的大包子是最好吃的大包子，皮暄乎得不得了，一个个比拳头还大，放在大盆里看着就招人稀罕。
小石头现在也能吃，一个大包子，掰成两半，馅儿抠出来给他爸，自己拿着皮儿啃。
里面那层包子皮被肉汁和酸菜汁浸润得香香的，大人吃也许会觉得寡淡，但是对孩子来说刚好，软敷敷的小宝宝捧着软敷敷的包子皮儿，吃得脸上还沾了一点酸菜粒，哎呦，真可爱。

第235章 烟花
就算是袁家那两哥俩包的，刨去外表，其实吃起来味道也还不错，毕竟面不是他俩和的馅儿也不是他俩调的。就是上锅蒸完，相比于蒸之前多多少少还有些棱角的面皮，蒸之后面皮舒展……瞅着更像馒头了。
黎安安吃着丑包子，心里默默想着，晚上那顿饺子还是她和袁小四来吧，毕竟年夜饭是大事儿，就，图个吉利。
吃完包子，下午一堆人又聚在一起打起了麻将，中间荷花姐也过来坐了坐，还上桌玩了几把。
黎安安在她后头看了会儿，不说别的，这架势看起来还挺唬人，像个老手。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逢年过节没少打，也就来这之后才打得少了。你家这麻将好，大，抓在手里舒服，比那小的好，那种小的抠抠搜搜的摸着都累手。”
“碰。”
荷花姐一边打麻将一边还可以跟黎安安聊两句，一点不耽误出牌。黎安安就不行了，一旦和别人聊天脑子就转不过来了，抓啥打啥更没逻辑了，全靠直觉。
输得更是一塌糊涂。
手里抓着把瓜子，黎安安像是一个巡查的，绕着四家来回转，每家牌都看。
在桌上吃东西还不太方便，下了桌之后想咋吃咋吃，要不是今天是除夕，黎安安都想弄点茶叶蛋了，这小卖部气氛不一下就来了。
拖着凳子坐到袁野身后，黎安安像个松鼠一样磕着瓜子，想跟大佬学习一下先进的打牌经验。
袁野转头看着黎安安笑了笑，黎安安示意他专心打牌，别老东张西望。
这看大佬打牌就是不一样——看不明白。
其他人多多少少能看懂一点行动轨迹，打法是啥，目标是啥，毕竟黎安安只是打不好牌，她不是傻子。
但是大佬打牌就很不常规，除了拿到一手特别特别好的牌，没给他什么发挥余地，他才会正常打，但凡是一手差一点的，黎安安就看不懂了。
而且他——
“你为啥不按照条子筒子万子摆呢，不是看着更方便吗？”不是说必须这么摆，但是一种牌放在一起，缺啥少啥一目了然，这么乱七八糟摆的话，缺点啥自己都看不出来，为啥要给自己上难度呢。
袁野听了，眼里溢出笑，这个也是他觉得黎安安特别有意思的地方，这姑娘不光把一手牌按照三种分类摆好，还必须由小到大排列，左手边一定是数目最多的那一类，右手里一定是自己觉得最危险的牌，如果有红中，肯定放在最左边。
其他三家要是有心的话，从这姑娘从哪抽牌，多记几次，差不多就能把她手里的牌摸透了。
把道理跟黎安安讲了一下，黎安安嚼着瓜子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也不改。
这么打舒服啊，就像包包子似的，她就适合这种野蛮打法，打个麻将还得动脑，那也太累了。
袁野看着黎安安，“不用改，你这样就很好。打麻将是为了开心，又不是为了输赢。”
黎安安一脸认同地点点头，在袁野这待了一会儿又去别人那了。
墩子是跟着她娘一起过来的，两个孩子挨在一起调着收音机，今天除夕，节目都比以往的更多，黎安安给两个孩子盛了一些零食放在一旁，过年别的不说，零嘴管够。
屋子里生着炉子，上面是袁小四刚刚放上去的水壶，桌子上大人们打着麻将，招呼袁小四一会儿水开了泡点茶喝，旁边的孩子自己玩自己的，墙上贴着福字，往窗外一看，夜色渐浓，灯光星星点点。
黎安安跪坐在沙发上，手搭着沙发靠背，看着这样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就扬起了笑。
今年，或是明年，以后的每一年，万家灯火里，终于有了一盏是属于她的
。
“笑啥呢？”脑袋上被袁小四拍了一下。
黎安安揉着脑袋瞪过去，“烤猪蹄去，天都黑了，一会儿就该炖上了。”
“我这刚给我娘他们端完茶倒完水，你又支使我干活，全家就可着我一个人使唤。等会儿的，让我歇会儿。”
说罢，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当最小的那个优点有很多，缺点同样很多，谁都能扒拉一下。
黎安安把手里的瓜子吃完，去北屋翻出来秋天晒的茄子片，之前有一回做茄盒的时候就说等过年了要做一道腰缠万贯，怕买不到合适的茄子就自己把茄子片成片，晒干了，现在正好弄来吃，不过直接吃太艮啾了，要想口感好一点得提前泡着。
还有猪蹄儿，开火把猪蹄放上去用火燎，待表皮焦黑后拿下来搓一搓，恢复白白嫩嫩之后放在砂锅里，放上各种调料和香料拿到炉子那炖。
虽然一整只猪蹄啃起来很过瘾，但是还是一抿就脱骨的猪蹄吃起来更好吃。
放在炉子上炖它两个多小时，味道绝对超棒。
饺子也好包，馅儿都是现成的，面也不用和太多，就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两顿，够几口人吃的就行，黎安安趁着醒面的时候又跑去麻将桌那瞧热闹。
袁野看见黎安安手上的面粉，问：“我和你一起包？”
黎安安听了脑袋立刻后撤，呔，收了你的神通吧！
“不用不用不用，那么点饺子我十分钟就包完了，你玩你的。”
现在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呢，太早了，她就是提前把饺子做好放那，一会儿直接煮就行。
现在电视也没啥好节目，春节联欢晚会还远着呢，大家都没啥娱乐项目，除了聚在一起聊天也就是打牌下棋了。
旁边两个孩子在这种不算嘈杂但同样也确实不怎么安静的环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在一起睡成了一团，小石头也靠着他姐睡得嘴巴微张。
黎安安走过去给他们盖了层毯子，今天屋子里炉子一直烧得旺，倒是不冷。现在睡一会儿，等睡醒了正好吃年夜饭，省得小朋友们守岁守不住。
大概八点多的时候，麻将桌散场，各回各家，开始做饭啦。
“袁野哥剁肉，袁小四把鱼处理一下，袁团长……爱干啥干啥去吧。”厨房里容不下第四个人高马大还笨手笨脚的人了。
年夜饭的菜谱，黎安安老早就在心里合计好了。
鱼，重中之重，做个红烧鱼，年年有余；茄子片卷肉馅，跟瑞士卷似的，外头裹一层面放进油锅里炸一下，腰缠万贯；袁野从胶岛带回来的大虾，水煮一下，头朝里码成一圈，红红火火；名字好听吃着也好吃的四喜丸子，团团圆圆；白菜焯水，放上肉馅包好，蒸好后淋上酱汁，招财纳福……
年夜饭想做的那可太多了，黎安安是左斟酌右合计的才最后选出十位决赛圈选手，这还得包括必不可少的饺子呢。
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丫丫一会儿就摸进来看一下，黎安安左右看看这也没啥直接就能吃的啊，随手塞给丫丫一片白菜帮，“出去找你姥玩儿去吧。”
小丫头眉头皱着嚼着白菜帮，觉得小姨是不是不爱她了。
黎安安笑着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片，大白菜帮很甜的好吧，一会儿有你吃肉吃腻的时候。
厨房里的三个人忙碌地准备着年夜饭，袁团长也去外头把灯笼里的蜡烛给点着了，里头的蜡烛是甘蔗粗的大红色，现在点着正好可以燃烧到后半夜。
九点多将近十点的时候又去外头放了一阵鞭炮，这回袁小四也跟着出去了。
这个时间段是放鞭炮的高峰期，家属院里的劈里啪啦砰砰声此起彼伏，这家放完那家放，那家放完更远的地方又传来了响声。
现在大家还买不到那种升空很高很高，放起来方圆几百米都能看到的五光十色堪称绚烂的烟花，目前烟花颜色单一，而且基本都是地面款。
不过这就已经足够孩子们喜欢了，丫丫手里拿着两个呲花，让小舅帮忙点着，“嘶”的一声轻响过后就是一簇看起来又急又亮的金芒，小丫头害怕又喜欢，眯着眼睛大笑着转着手里的呲花，金色明亮的光丝向外喷射，脸都被照亮了。
没有人教，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呲花在空中画圈，因为火光的滞后性就变成了一个个摇曳的黄色光环，一个还没消散，另一个又叠上来。
火光映着小姑娘的笑声欢呼声，一根接着一根消失在夜色中，照亮了那一方小天地。
小石头看着眼热，也去抱小叔大腿要玩，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屁孩儿胆子还挺大，光看还不够，非要自己也抓着，袁团长只能从身后抱住自家穿成小面包的胖儿子，大手抓着小手，两个人一起放呲花玩。
这群人放烟花都不关门的啊！
黎安安在屋里正做着饭呢，就感觉忽然进来一阵凉风，一探头，果然。
看了眼锅里还不着急盛出来的菜，披上衣服也跟着出去了。
袁小四见者有份地塞给了黎安安一大把呲花，黎安安是做不到像丫丫那样满场跑着转着欢快地摇着光圈玩，她老了，跑不起来了，不过放在手里轻轻摇晃几下也同样开心。
烟花真是一个能轻易带给人幸福和浪漫的东西。
袁野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在黎安安身旁站定，没有看向几步之外热闹的几人，反而侧头看着黎安安被烟火照亮的侧脸，黎安安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正撞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伴随着旁边劈里啪啦的响声，袁野缓缓靠近，低头，专注地看着黎安安，气息温热，“跟你说个事儿。”声音里透着暧昧、蛊惑。
黎安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啊？”
袁野笑容更盛，凑得更近了一点，又轻又缓地说：“再不进屋菜就糊了——”
……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故意的，黎安安脸又红又炸毛。
转过头，脸上扯着假笑，“你二十七肯定结不了婚！”二十八都悬，你就单着吧你，单一辈子！
一肘击给了袁野胸口一下，黎安安转身进屋盛菜！

第236章 年夜饭
留下袁野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嘶——”了一下，捂着被撞到的地方弯了下腰，眼里全是笑。
小姑娘太好逗了。
接着，手揣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黎安安身后进了屋。
除夕这顿年夜饭是一年当中最丰盛的一顿，就算袁家平时吃得也不算差，但是也没像这顿一样丰盛、郑重又寓意好。
一大条红烧鱼摆在专门装鱼的大盘子里放在桌子正中间，其它的菜围着它绕成一圈，旁边还有好几盘刚出锅的还冒着热乎气的饺子。
刚刚出去放烟花的几人终于把今天的额度放完
了，意犹未尽地进屋，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
丫丫小脸红扑扑的，“小舅，咱家还有呲花吗？”
袁小四：“有啊，还有好几把呢。”
“那我明天还能放吗？”小丫头一听，眼睛睁得大大的，务必要让她小舅看到她内心的渴望。
“明天不行，剩下那些是留着正月十五放的。”正月十五那天虽然比不上今天热闹，但是大家也都会放一些烟花、做一些灯啊什么的把夜晚弄得亮亮堂堂的。
外面时不时还会听到一些“咻”“砰”的声音，黎安安给大家面前的杯子里倒上汽水儿，袁团长和袁野的则是白酒，过年嘛，意思一下。
黎安安倒不讨厌别人喝酒，只要不耍酒疯不瞎咧咧不回忆过去不展望未来……她就不烦。爱喝喝去呗，之前老截袁老二酒票是因为做菜要用，要是不缺酒票她才不管他喝不喝酒呢。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落座，围坐在一起，面前是挤得满满登登的年夜饭，脸上带着充满希望的笑，每个人都举起酒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新年快乐！”
黎安安收回杯子，放在嘴边，小小地喝上一口，呷——真甜！
丫丫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跟陈大娘比比划划地说着刚刚的烟花有多好玩多漂亮，袁小四夹了一筷子茄子肉卷转头自吹自擂地跟黎安安说自家的烟花是最好看最多的，比别人家的都好，袁团长和袁野碰了下杯，抿了一口酒，讲着各自部队里能拿来说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这个年夜饭，虽然没有春晚当背景音，但是好像也无端地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黎安安夹了一筷子鱼肉，挑过刺之后放在丫丫碗里，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
真好啊——
不过大家就算是忙着说话也没忘了吃饭。
袁小四第二筷子就夹了一块猪蹄儿，猪蹄炖了两个多小时，早就脱骨了，一夹起来松松散散的，总觉得再不放到碗里下一秒就得散架。
调料什么的早就浸入到皮肉里了，猪蹄外头那层厚厚的皮色泽红亮，随着筷子的移动微微颤动着，凑近到嘴边，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萦绕鼻尖，融合了冰糖的甜香、酱油的醇厚、猪蹄本身的肉香还有香料的温暖气息，悠悠地钻进鼻腔，还没吃，就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送入口中，舌尖轻轻一抿，软糯的猪皮就散开了，软软烂烂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微的弹性，一口下去，胶质感满满。因为炖的时间足够长，猪蹄足够烂，都不是啃猪蹄了，是“喝”猪蹄儿。
一嘬，肉就从骨头上溜下来了，吐出光溜溜的骨头，剩下的肉留在嘴里，香得都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平时家里吃肉不少，但是猪蹄还真不常吃，主要也是真买不到，一头猪那么老大，总共就四个蹄子，想也知道竞争多激烈。
其实黎安安还真挺喜欢吃它的，尤其是这种炖得快散架了的烂乎乎的猪蹄，啧，忒好吃了。
想当初每次心血来潮去看大熊猫都要顺带在当地喝上一碗老妈蹄花，啃上十几个兔头，再嗦上一大碗甜水面……
嗯，她们大馋丫头都是这样的，精神富足，嘴巴更不能亏。
她自己虽然也能做，但当地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嘛。
两个人头挨着头嗦着猪蹄，听着那仨“大人”边吃边聊天，俩人在这边嗦猪蹄边感叹。
“两个还是太少了，要是有四个就好了。”
黎安安舀了一大勺汤汁，拌在饭里，搅吧搅吧，塞进嘴里满满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等以后养猪的多了就好了，到时候炖它个十个八个的，给它一次吃腻！”
袁小四听着这“不切实际”的话，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没法实现，但是光是想想就还挺美的。
桌上其它的菜也都很好吃，夹几筷子鱼肚，来几个饺子，扒几个大虾，吃几口丸子，再来点白菜解解腻……
做菜用了不少时间，等吃上饭，每样菜来上一口就半饱了。
不过就算把自己喂饱了，黎安安也没下桌，而是慢悠悠地扒着大虾，扒一个，喂自己溜溜缝儿，再扒一个，问丫丫吃不吃，不吃就顺手塞给袁小四。
袁野这个人该说不说，也不知道咋养自己的，养得也忒好了，不管是吃穿还是用，都在能力范围内给自己最好的，可舍得花钱了。
就比如他平时穿的衣服，不知道他是从哪买的，看着就贵，再比如他带的这个虾，个头贼大，基本就是同品种里规格最高的了。
一开始他寄螃蟹的时候，黎安安还觉得他是孝顺，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就是单纯眼光高，不好的看不上。
欸——？
黎安安在这瞎琢磨给自己琢磨笑了。
一家人热闹又悠闲地吃着饭，旁边的两个小不点儿则吃着吃着就开始头点地了。
平时这个点儿早就到睡觉的时间了，虽然刚刚俩孩子睡了一会儿，也实在是抵抗不住长久以来的生物钟。
把两个孩子抱到沙发上，盖上被子，又去给炉子添上几块煤，几个大人吃饱了之后，屋里又暖烘烘的，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等着零点降临。
有的地方守岁是熬通宵，熬夜畅聊，聊到五更天明，有的地方则是守到零点，年初一到来之前不能睡觉，她们这边是后者。
吃过饭刚好十一点，眼看着离大年初一也就一个小时了，几个人没再继续打麻将，而是围着火炉，喝着热茶，拉家常、聊未来、谈天说地。
袁团长和袁野说的一些东西黎安安都听不懂，索性和袁小四开了一盘五子棋随意地下着。
她的象棋水平，用袁小四的话来讲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和她来上一盘，白头发都得多两根。
为了袁小四不未老先衰，俩人果断开发其它棋类玩法，围棋不会，跳棋不爱玩，军旗太烧脑……
最后，俩人经过重重试验终于找到了五子棋这个两人水平差不多，打得还算有来有往，能从中获得一点竞技乐趣的简单棋类游戏。
玩上游戏，脑袋一活动开，人也就不犯困了。
黎安安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棋盘，在心里预设袁小四这个小傻子发现不了的陷阱，声东击西，围追堵截，以攻为守，以守待攻。
巧了，袁小四也是这么想的，对方都互相把对面的那个当成傻子，总觉得
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对面看不出来，两人杀得是有来有回，勾心斗角，杀气腾腾。
黎安安手执黑棋，似落未落，一边下，一边偷看袁小四的表情。
“……你到底下不下？”
黎安安子一落地，瞪过去，“你管我呢，这不思考呢嘛。”
袁小四同样回敬一个白眼，手里攥着白棋，转一转，皱着眉头看了眼黎安安又看了眼面前的棋盘，在自己这边实在是瞅不出来啥，果断起身，走到黎安安旁边，弯腰，挤着黎安安从她这个角度观察目前场上的局势。
“……你至于不？”
袁小四瞅了半天，摇了摇头坐回座位，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放在一个看起来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俩人这一来一回，别的不说，脑细胞死好几个。
要不说他俩能下到一起去呢。
俩人下个五子棋，呜呜喳喳的，弄得在一旁闲聊天的两个大男人都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这盘俩人下得尤其焦灼，棋盘上挤挤挨挨的摆了半盘了，还没分出胜负。
袁野自觉地站在黎安安身后，而袁团长则去了袁小四那边。
黎安安感觉到身后有人，看到是袁野，警惕地先出声儿，“观棋不语真君子啊。”不管是帮她的还是帮袁小四的都不行，他们俩那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惺惺相惜，可不容外人插手。
袁野听了，挑眉点头，示意自己绝对绝对不说话，就算他一搭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好几个漏洞也不会告诉她的。
袁团长比袁野差点，只看出来黎安安一个漏洞，不过低头瞧了一眼自家傻弟弟圆不隆冬的后脑勺，也是啥都没说。
黎安安低头看了眼棋盘，接着眼睛亮闪闪地看向袁小四，“要不要加大赌注？”
袁小四一听，警惕地看向黎安安，“你要赢了？”
黎安安闷笑，不过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原来那个太简单了，想加码。”
袁野听了，好奇道：“你俩还有赌注？”
“嗯，那当然了，五局三胜或者是七局四胜，就看到十二点能玩几把。”
“赌注是……？”
黎安安和袁小四听了，对视一眼，眼睛里带着笑，看着袁野齐刷刷摇头。
袁野看着，挑了挑眉，这赌注还是……冲着他来的？

第237章 三月之期
黎安安和袁小四贼眉鼠眼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憋笑不说话，过年不兴打孩子奥，所以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毛病吧，开玩笑的对象是平时不敢上手现在过年了没事找事想手欠挑衅一下的袁老三更没问题了是不是？
嘿嘿嘿——
两个人趁着过年，小胆儿也肥了，刚刚翻五子棋的时候就把赌注定好了。
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就是很小很小闹着玩的一个小玩笑。
不过赌不赌注另说，两个人现在胜负欲起来了，都不想输，那叫一个全力以赴。
最后黎安安棋差一招。
……
哎——
既生安何生四啊。
黎安安一边捡棋子一边叹息地摇了摇头，棋逢对手棋逢对手啊，俩人都太厉害了，结果难免是这样的，棋差一招怨不得人。看看这满盘的棋子，都快挤出去了，足以证明她和袁小四两个人下棋有多厉害。
嗐，真佩服自己。
袁野和袁团长站在两人身后，其实也挺佩服的，这俩人是怎么同时眼瞎的呢，对面的漏洞看不出来，自己设的套则一目了然，两个心思浅得跟水似的人打得还挺热闹。
接下来几盘就不像刚刚那么焦灼了，速战速决，七盘完事儿，黎安安3：4惜败于袁小四。
哼了一声，黎安安转头看向时钟，还有十几分钟到零点，刚刚瓜子磕多了有点渴，起身打算去洗两个橙子吃。
“吃不吃橙子，报数。”
袁小四：“吃，切窄点儿，太宽了不好咬。”
黎安安嫌弃地看了袁小四一眼，“自己不切，事儿还挺多。”
袁野放下瓜子，伸手虚拦了黎安安一下，“我去吧。”
说罢转身去北屋拿了四个橙子，又去厨房简单地洗了一下外皮。
家里的橙子也是袁野带回来的，个头不大，但是味道不错。黎安安还挺喜欢吃的，但是她也是真不爱扒皮。
其实她吃橙子不喜欢用刀切着吃，而是喜欢像扒橘子那样，揉一揉，然后徒手扒皮，接着像啃苹果一样，大口大口地吃。
不过上辈子橙子可以随意吃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也不会买它而是会选择去买橘子，虽然橘子没有它好吃，但是人家不护皮啊，不像橙子，得用指甲抠着扒皮。
扒一个不够吃，扒俩手指头疼。
现在到了这儿，橙子倒是变成了比橘子更珍贵的水果，一般也没人直接捧着啃了，太奢侈，而是切成一瓣一瓣的大家分着吃。
眼看着他哥拿着四个橙子进厨房了，袁小四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黎安安跟上，黎安安无声点头，踮着脚鬼鬼祟祟地跟了进去。
袁小四紧随其后，眼睛里透着小贼光。
袁团长看着这一串儿，稳稳地坐在位置上，都懒得去瞧热闹，凭那俩的智商，用脚都能想出来他俩琢磨啥呢。
陈大娘更不用说了，笑着看两人跟在老三后头，摇了摇头。
厨房里袁野正在清洗橙子皮，这个也是黎安安觉得她和袁野特别合拍的地方，不能因为不吃皮就不洗了呀，哪怕过一遍清水洗一洗浮尘呢。
探头确定他手里没拿着刀伤不到，黎安安蹑手蹑脚地上前，双手在空中张开，打算吓唬他一下。
是的，她和袁小四定的惩罚就是这么幼稚且无聊，他俩原来还有个选项，弹袁野脑瓜崩，后来发现难度系数有点大，当事人太难控制，遂放弃，选了这个无伤大雅且能做到的。
此刻，月黑风高，厨房灯光昏暗，太适合背后偷袭吓唬人了。
黎安安踮着脚尖从背后靠近，突然出声——
“哇！”
声音响起的同时，袁野像早有预料一样，忽然转身，没有吓得后退，反而迎向来人。
黎安安一时没收住向前扑的势头，加上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同样惯性向前。
……
一声惊呼过后，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黎安安脸挨着毛衣眨眨眼，这么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她却忽然想到了上次袁野回来三个人去爬山，在山洞里，也是这样的一个突然的拥抱。
和这次相比，上次角度有些偏差，是头埋在腹肌的位置，而这次，是胸口。
感觉也和上次很不一样。上次更多的是尴尬，不知所措，还有揩到帅哥油的小窃喜，而这次多了点害羞，好奇，还有心意相通之后的认同感。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黎安安手蠢蠢欲动地推了推，袁野笑了一下，手臂停了一瞬，轻轻地落在了黎安安的背上。
抬头望向门口，看到自家傻弟弟傻不愣登地张大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神一瞥，示意他该走就走非礼勿视。
……
袁小四懵懵地转身，懵懵地走到沙发，懵懵地坐下。
袁团长手里剥着花生，挑起一侧眉头问道：“你看见鬼了？”
袁小四呆愣愣地摇了摇头，接着又瞪大眼睛狠狠地点了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姐……和他哥？这不对吧？！
不对不对，不是亲姐……那倒是能在一起。
也不对，这不是能不能的事儿啊，他俩啥时候搁一起的啊？！
他咋不知道呢！
黎安安背后没长眼，所以不知道袁小四此刻有多么冲击，她现在说不上来有多小鹿乱撞，害羞肯定有，但是还真比较少，更多的好像是好奇和反正这个地方早晚都是她的现在感受一下也不错的好玩心理。
所以一时没
推开也没继续挣扎，反而心里开始好奇某人下一步打算说什么或者怎么做。
气氛暧昧丛生，客厅里时不时还能传来陈大娘他们的只言片语，而厨房里本就昏暗的灯光笼罩在两人身上，空气都开始变得柔软。
半晌，袁野嘴角勾着笑，侧着头在黎安安耳边低声道：“投怀送抱？”
……
黎安安猛地一使力，挣脱开怀抱，抬头看着某个臭不要脸的，“流氓！”
字正腔圆，理不直气也壮！
袁野脸上的笑容扩大，手撑在身后的台子上，散漫扬眉，“那刚刚我在这洗水果，你来这是……？”
黎安安眼神左右飘了飘，“我来吓唬你，我和袁小四五子棋的赌注就是谁输了谁来吓唬你。”
袁野听了，微蹙着眉，“啊，这么坏的啊？唉——真是被吓了一大跳，现在心脏都不舒服。”说着，还揉了揉胸口。
……
装，你再装，就凭你刚刚转身的速度，谁吓唬谁还不一定呢。
黎安安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忽然变得茶里茶气的某人，警惕地听着他下一步幺蛾子。
“你得补偿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无辜变成赌注了。”
黎安安：“咋补偿？”
“做我女朋友”
黎安安一听，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袁野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给拦了下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俩谁想耍流氓还不一定呢。”这姑娘，也不知道跟哪儿学的，一点也不着急确定关系，一提就装傻。
“先别走，聊聊。”
黎安安转头看着袁野，“你不是说年后再说吗？”
“是啊，这不是有人自投罗网了么。”
……
怪她呗。
袁野握着黎安安的手一直也没放开，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给个名分？”
黎安安缓缓摇头，“还得再考察考察。”
袁野一听这话都笑了，“我那些战友，相亲半个月就打结婚报告了，咱俩都认识半年了。”
“那他们是相亲，咱俩又不是。”
袁野：“毛主席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对啊，所以咱俩也没谈恋爱啊。”某个傲娇的小女生自觉抓住了对方语言上的漏洞，嘴皮子格外利索地反驳着。
……
袁野蓦地笑了。
慢慢低头，凑近，垂下目光，盯着黎安安的脸，乌黑的眼睛来回扫过，“你确定？”
黎安安像是一只兔子突然感觉到狼的存在，听出了袁野语气里毫不掩饰地展露出的危险，缩了缩脖子，咽了下口水。
“那个，也不是，就是吧，我觉得我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想想。”
“多久？”袁野手滑下去牵住黎安安的手，轻轻地捏了下。
“半——不，三个月就够了。”
“够吗？”
“够了够了，我和大娘都说好了，等年后天气暖和了，去胶岛看你，也当散散心，省得天天在家属院待着闷闷的。那时候告诉你。”
袁野听了，嘴角勾笑，“这么着急去看以后要住的地方啊？”
黎安安抬眼看了下某人看起来终于不那么危险了的神色，“……你说是就是吧。”
袁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日期，虽然不短，但都单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个月，心情一好，终于松开了牵着小姑娘的手。
“陪我切橙子。”
“好好好。”小鸡啄米式点头。
等袁野转身开始切橙子，黎安安才敢皱巴着一张脸偷偷瞪着眼前的这个人的背影。
着什么急啊，哼。
好吧，她就是这么欺软怕硬。
袁野好说话的时候，她插科打诨装傻充愣答非所问用的贼溜，但是一旦袁野展露出强势的一面，她就怂了，一点不敢硬刚。
其实吧，她真觉得暧昧期挺好的，干啥非得把名分定下来啊，她还没拉扯够呢，唉——可惜了，只剩三个月单身时间了。
“走吧。”
“好，给我也端一盘。”

第238章 钟声辞旧岁
两个人在厨房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墨迹了大半天，出去的时候黎安安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差几分钟零点。
……这时间过得真快哈，啥也没干，就说两句话，十分钟过去了。
唔——好吧，她确实稍微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了。
努力端正表情，把切好的橙子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地转头跟袁小四说：“来，吃橙子，你哥切得可好了，就是有点慢，还是没有咱俩会使菜刀哈，哈哈，哈哈哈——”
哪知袁小四反应比她还不正常，嘴里“嘶——”的一声。
“咋，你牙疼啊？”
黎安安白了他一眼，一天天净整这怪动静儿。
一惊一乍的。
拿起一瓣橙子，坐在沙发上，弯腰低头吃着，吃着吃着……黎安安放慢咀嚼的动作，转头看向袁小四，眼睛缓缓地眯起来，嗯——？
袁小四感觉到右边投过来的视线，默默低头……
黎安安吃着橙子，嘴角勾起来，挪了挪屁股，靠近袁小四，从侧面看过去。
袁小四慌忙伸手拿了一瓣橙子，也开始低头吃着，瞄了一眼黎安安，又迅速撤回来，接着又偷看了一眼自家三哥，又立马拧着眉头收回来。
看着袁小四这一套欲盖弥彰不打自招的小连招儿，黎安安害羞的情绪都没了，剩下的全是好笑，加上那么点儿逗孩子玩的坏心思。
“你——？”
“啥也没看见！”
看着陈大娘他们仨闲聊天没注意他们这边，黎安安头凑过去，小声地说：“那我跟你说——”
“不听不听不听！”这是他一个孩子能听的吗？！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这反应，笑弯了腰，差点把自己呛着。
轻轻撞了下袁小四的肩膀，黎安安好笑地说：“有那么吓人嘛，瞅你这样儿。”
袁小四虽然一时有点懵，不过过了这么会儿，倒是也稍微接受了那么一点，看着黎安安，皱巴着脸说：“不是吓人，是突然，我刚刚就在想，你要是跟我二哥在一起兴许我都没这么惊讶。”跟他三哥，这俩……八竿子打不着啊。
谁知黎安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比刚刚的袁小四还复杂激动，“噫——说啥呢，多吓人啊！”她和袁团长，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世界上男人都死绝了她和袁老二都不会存在超过兄妹之外的任何关系的。
不小心想到了都得念三遍佛才能洗清那种罪恶感。
噫——不能想不能想，太吓人了，赶紧吃一瓣橙子压压惊。
袁小四拧着小眉头，纠结了一秒后小声问，“你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寄过信？”
“没有啊。”
“那你俩是在我不在的时候打过电话？”
明白袁小四问的是啥了，黎安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哥也回来好几次打过好几回电话了，我俩也该熟了好吧。”
“那之前你还跟我一样怕我哥呢，咋突然就在一起了。”
黎安安：“这俩根本不挨着……算了，跟你说不通。”
她怕袁野，但是不影响她喜欢袁野，甚至她喜欢他是在更早之前，嗯，说白了，当初见色起意。
后来慢慢相处，就是各方各面的了解了。
而且，人都是慕强的嘛，她也不例外。
袁小四吃着橙子，智商慢慢回笼，渐渐地找回了以往和黎安安斗嘴的节奏，皮皮地来了一句，“我一直以为我哥眼光挺高的，没想到啊。”说罢，还一脸感叹地摇了摇头。
……
黎安安微微侧头，笑着慢慢地说道：“你是只打算活到初五了吗？”
袁小四贼贼地笑了两声，哎呀，皮一下真开心。
零点钟声响起。
墙上的挂钟传来“当——当——”的声音。
钟声辞旧岁，大年初一如期而至。
“过年好！”“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几个人喜气洋洋的祝福语混着悠扬的钟声一起响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互道祝福。
陈大娘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四个红包，“来来来，一人一个，人人都有份儿啊。”
黎安安惊喜地看着红包，等前头两个大的拿完了，才屁颠屁颠儿地上前去接属于自己的那个，“大娘过年好，祝大娘新的一年万事顺心，吉祥如意！”
“好好好——”陈大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袁野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着把红包收好，又从兜里拿出来两个自己准备的。
黎安安想到了袁野或许会准备，但是真收到了还是很惊喜，蹦蹦跳跳着凑到袁野面前，一点儿也不客气地直接伸手抽红包，嘴上不要钱地说着祝福的话，“祝袁野哥新的一年健健康康，万事如意。”今年刚升职，估计明年在工作上是不会有啥新突破了，还是说点实在的吧，健康最重要。
嘴里笑呵呵地说着，手上一抽，没抽出来。
再一使劲儿。
……
抬头瞪向对面那人，咋，不诚心给啊？
袁野低笑一声，“换个吉祥话儿。”
黎安安眼珠子转了转。
“嗯——那就祝你新的一年吉星高照，步步高升。”
……不行。
“平安喜乐，财源滚滚？”
……也不行。
“幸福安康，一帆风顺！”
……还是不行。
一连说了一
串儿，黎安安没招儿了，破罐子破摔地说：“心想事成，早日成婚。”这回总可以了吧！
果然，抽动了。
黎安安偷偷瞪了对面的那人一眼，不管其它的，先把袁野的这个红包打开了。
“要是少了都对不起我刚刚磨的那些嘴皮子。”
一打开，崭新的两张十元大钞。
袁小四在旁边一看，惊呼出声，立马把黎安安挤到一边，“姐夫过年好！”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黎安安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揪着袁小四的耳朵就把人给薅到一边去了，“瞎说啥呢，就显你机灵是不是，我，我俩还没在一起呢。”
袁小四手里捧着红包笑得大牙都露出来了，闻言看了黎安安一眼，“没在一起那你俩刚刚在厨房咋b——”
黎安安眼疾手快一把就捂住了袁小四的嘴，“不许说！”
“大人的事儿你不懂，反正还不能叫姐夫，”说着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也是让你给绕进去了，你管你自己亲哥叫什么姐夫，你你你，你给我正常一点。”
“那——嫂子？”
“滚！”
和袁小四解决完“辈分”问题，黎安安直接掩耳盗铃地当刚刚那一段儿不存在，走到袁团长面前，伸手。
“诸事顺遂，健康平安，前程似锦，红包拿来。”
袁团长笑着皱了皱眉，“我没有红包。”
“不可能，我刚刚看见你给袁小四了。”恃宠而骄的黎安安理直气壮地要求公平对待。
平时虽然她老自诩大人，但是在这种时候，她就是和袁小四一样的小孩儿。
“真没准备，我把你给忘了，等明年的，明年给你。”
黎安安听了这话，一点儿没迟疑，手直接就冲着袁团长的外衣兜里伸进去了。
“那我自己掏了啊。”
“欸欸欸，咋还上手了呢，等等等等，给你给你给你。”这姑娘，真莽啊。
手里拿着红包，黎安安一脸的得意洋洋，“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还非得我自己上兜里掏。”
袁团长的红包也不小，十元大钞，啧，都是有钱人啊。
黎安安拿出来自己准备的，递给袁小四。
“亲姐！”
“哼——”
袁小四手里捏着红包，嘴巴都咧到耳根了，“姐，你这个有点厚啊。”
期待地拆开来，就看到里头装着一沓——一块钱？
可不厚嘛，人家一张她十张。
黎安安振振有词，“这样你好花，要不十块钱还得破开，我这个你都不用破，直接就能用。”
袁小四狠狠点头，“有道理。”等以后他挣钱了给那俩小的发压岁钱也这么干，主要是显得真多啊。
充满金钱气息的拜年活动之后，今晚的守岁也就进入尾声了。
两个娃早就进入咋扒拉也醒不过来的昏睡状态了，不过孩子嘛，本来就不用强求，能守就守，想睡就睡。
袁团长和袁野一人抱一个，把俩孩子抱进屋里。
黎安安洗漱之后也打着哈欠上床了，把刚刚收到的三个红包拿了出来，又拆开数了一遍，生动演绎了啥叫见钱眼开，笑得一脸财迷样儿，接着又捋了捋外头那层红纸，把三个红包摞一起放在了枕头底下。
枕钱，挣钱，枕有钱，真有钱。
嘿嘿嘿——感觉今天做梦都得是钱味儿。
陈大娘在旁边看着也不由得被黎安安感染得一脸笑，“这么高兴啊？”
“高兴，特别高兴，特别特别特别高兴！”黎安安抚平枕头，叹息一声枕了上去，这钱她都不打算花了，等今天枕完，明天她就收起来，留着，当纪念，反正不花。
突然想到了什么，一骨碌儿爬起来，翻开外衣兜，把里面的两个红包拿出来，塞进了两个孩子的枕头底下。
都枕着，都有钱。
陈大娘看着，脸上都是笑，眼神一动，忽然说道：“在咱们家，没结婚成家之前都是孩子，都有压岁钱。”
黎安安的小脑瓜接收到信号，转头问道：“那结婚了之后呢？”
“结婚了啊，那就代表是大人了，就没有压岁钱了，只有给别人的份儿，自己是收不到喽。”
……
黎安安皱着小眉头思索片刻，倏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大娘，语气里带着遮不住的笑，“大娘，我怀疑你在暗中阻挠你三儿子娶媳妇儿。”
陈大娘打了个哈欠，“啊？没有啊，唉，太困了，睡觉。”
黎安安眯起眼，笑得一脸心照不宣，“做个好梦，大娘。”
“你也是，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一大早就得有人过来拜年，不能让人家堵被窝里啊，不好看。
“好——”

第239章 初一
大年初一的早上，黎安安还在闻着钱味儿做美梦呢，就听到劈里啪啦一阵响，往外头一看，嘿，天刚蒙蒙亮。
开门炮仗，辞旧迎新。
都说大年初一不能催人起床，说是会让人整年都被催促做事。这也不用催啊，一挂鞭炮放起来，谁能不醒。
而且黎安安严重怀疑袁老二是开门放的，这声儿也忒大了，感觉跟在她耳边放似的。
打了个哈欠，起床穿衣服。
旁边的两个小不点儿也被鞭炮声吵醒了，要是以前黎安安就一人拍两下让他俩继续睡了。今天就算了，早点起床，去拜年喽，给小姨挣花生去。
丫丫眼睛似睁未睁，被小姨揉脸也不恼，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可爱，“姥姥小姨过年好。”这个昨天姥姥教了，她会。
“好——”旁边的另一个小不点依旧当着他姐的回音墙。
黎安安好笑地揉着手里的包子脸，“你再给我图省事儿，说过年好，过年好……”
小小少爷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敷衍小姨，“过年好——”
行了，这就算给面子了。
黎安安笑着把在枕头底下枕了一晚上的压岁钱抽出来塞给两个小不点儿，“来，发红包喽。”
丫丫已经领了好几年压岁钱了，知道这是啥，小石头对这个就没啥概念了，有概念也没用，这就是到他手里意思一下，接着就被陈大娘收起来了，这么点大，他能花得明白嘛。
红包里钱也不多，就两块，不过这就够小丫头高兴的了，拿
着红包笑得一脸灿烂。
“小姨，我要找小圆儿和湘湘她们去买江米条吃，还有酸梅粉。”
“行，买啥都行。”反正就两块钱，不多不少的，大人拿着买不了啥，但是小孩子省着点用，能开心仨月。
说到这个，黎安安就想到了自己收到的三个红包，加一起五十了都。合理怀疑袁小四同学是沾她光儿了，她问过大娘了，以前过年他只有五块压岁钱，再小点儿更少，和丫丫差不多，而昨天俩人收到的一样多。
所以黎安安就开始坏心眼地怂恿陈大娘对袁小四的压岁钱进行“缴获”，这么大的孩子手里攥这么多钱不行，容易瞎胡花，必须得家长进行干预，给他留……五块就差不多了。
不知道大娘会不会听她的，但是这个贱她必须犯一下，嘿嘿。
给俩孩子穿上新衣服，变成俩红通通的小红包，等丫丫洗完脸，再给她编俩小辫儿，系上红头绳，呦，哪来的小仙童啊。
大年初一这天，几乎不用做什么新菜，把昨天剩的热一下就差不多了，然后把炉子烧得热热的，等着别人登门。
像黎安安这么大的，就不用一大早出门去拜年了，都是丫丫这样的小孩儿东家窜窜西家窜窜，然后领一兜吃的回家，要是关系实在好的，或者亲戚比较近的，还有可能领到红包。
“小姨，我出去了啊。”
“去吧去吧。”
自家的小神兽出门觅食去了，她还得留在家里招待别人家来的小神兽呢。
要是在现代，少不得得窝在家里的某个角落，手里拿着手机，一边接收别人发来的新年祝福，一边在网上找一些好词好句，编辑一番再发给别人。关系一般的直接复制粘贴，关系好的，就多花点时间弄点私人定制祝福语。
现在到了这儿，倒是省了这个流程，一般只用在看到长辈的时候说个过年好就行了。
早上吃饱喝足了，黎安安拿了一本书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其实她更想打麻将，但是想也知道要是家里来人了一家人都在牌桌上，没人招待不行，所以还是看看书，消磨一下时间算了。
“还有什么想看的书吗？有机会我给你淘换回来。”
黎安安把书放在下巴上，眼神飘忽不定，然后慢慢看向某人，“爱情小说，就是之前不让看的那种，越不让看越好。”
……
袁野敲了一下某人的小脑袋瓜，“那我找不到。”
黎安安笑着揉了下脑门儿，好奇地问：“你看过什么爱情小说啊，外国的看过吗？听说他们描写的特别露骨。”她绝对不是明知故问奥，她是真没怎么看过这个时代的外国小说，但是又总有一个现在的外国小说好像很敢写的印象，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面对他越来越大胆，说话越来越不顾及的小姑娘，袁野选择闭嘴不言。
嗯？那这就是看过了？
黎安安一个鲤鱼打挺，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好看吗？下次能给我寄回来几本儿吗？”
袁野：“没看过，只看过给你寄回来的这几本。”
黎安安一脸怀疑地看过去，不是很相信，不过算了，不问这个了，“那你平时要是训练完了，都会干什么啊？”
欸，忽然有点像相亲局了呢。
“看书，打球，反正挺无聊的。”袁野一直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有意思的人，相反，他觉得很多东西都很无聊。
谁知黎安安听了这话倒是一下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打球厉害吗？”
“还行。”
奥——还行就是不错的意思，她懂。
某个大黄丫头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夏天的傍晚，袁野跟一群人在篮球场打着篮球，橘色夕阳照在白色的衣服上，整个人都发着光，奔跑时发丝飞扬，脸上时而专注时而是进球之后耀眼的笑，跳起来的时候衣服跟着一起腾空，腹肌若隐若现，渐渐地脸上都是汗水，中场暂停时，撩起衣摆擦汗，刚刚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腹肌终于清晰可见……
嘶——哈——
黎安安咽了下口水，不敢看另一个当事人，冒犯了冒犯了，对不起，但是——
“以后你要是去打篮球我给你送水，还可以给你看衣服。”
袁野刚刚正回袁小四的话呢，听到黎安安说的，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过了不一会儿，家里就来了一群小朋友，黎安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花生瓜子，每人都揣了一大把，不说别的，听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过年好”，心情都好了。
也是现在孩子多，要是搁以后，想凑这么一群孩子拜年都费劲。
有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出来太匆忙了，还是刚刚跑跳的太厉害，脑袋上的头绳摇摇欲坠的，黎安安眼疾手快薅住一个，“来来来，我给你扎个头发。”真是看不过眼了，这小疯丫头。
“小姨小姨，我也要。”“还，还有我。”举手！安安姨看到她没？
黎安安扎头发的手艺那可是有口皆碑的，主要靠丫丫宣传。
这小丫头自从放寒假之后，每天发型都没重样儿过。之前黎安安还觉得只扎俩马尾，头发松散一点才舒服，但是扛不住小丫头软磨硬泡啊，人家就爱美，不管紧不紧。
搞得黎安安只能想尽办法给她扎那种看着好看但是又不用太多皮筋不勒头皮的发型。
现在扎头发的速度已经上来了的黎安安摆弄着手里的小脑袋瓜，不一会儿就弄好了一个贴头皮的麻花辩，小姑娘甩了甩脑袋，脸上满是兴奋开心。
旁边等着的小姑娘立马坐到小马扎上，自觉乖乖坐好，一脸期待。
黎安安造型室突然就开张了，一群呼啸而来的小神兽立马分为两拨，有头发的女娃娃和完全不理解选择先走一步去下一家的男娃娃。
不过其实每个人用的时间也不长，摆弄完六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也就用了不到一刻钟。
送走手牵着手嘴还甜的不得了的几个小家伙，黎安安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躺回去继续看书，另一波孩子就来了。
而且——
“安安姨，她们说你今天会帮忙扎头发是吗？你能帮我也扎一个吗？谢谢安安姨！”
……
“不客气，来吧。”得，不就是扎头发嘛，也别厚此薄彼了，都来都来。
接着，黎安安临时造型工作室就没断过小客人，黎安安也算是知道她们这偌大一个家属院都有多少小姑娘了，真不少啊，这还只是听到风声过来的呢，还有那腼腆或者不在意发型没来的呢。
扎到最后，黎安安都和女娲共情了。
怪不得说长得好看的都是女娲娘娘好好捏的泥人，长得不好看的都是女娲娘娘捏烦了随手甩地上的泥点子，扎到后来，她都想甩泥点子了，那手都快抽筋儿了，不过看着这一个个可可爱爱期待的小眼神儿，咋整，得了，姨姨还能扛，你们开心就好。
这么一忙活就是半上午，中间丫丫都回来两趟了，带着兜里快塞不下了的花生和糖果。
等后来终于没有小孩子过来了，黎安安才吐出一口气，躺在沙发上，“嗐——能者多劳啊，心灵手巧，人美心善，说的就是我。”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袁野给黎安安端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袁小四则在旁边感叹地说道：“你们女生真厉害。”怎么能弄出那么多种辫子呢，太厉害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第240章 阖家团圆
黎安安往门口一看，还以为是哪个邻居过来串门了呢，一抬头——
下意识转头看向陈大娘。
来人一男一女，风尘仆仆，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看着这一屋子人，脸上带着笑，视线好像还放低梭巡了一圈儿。
陈大娘也同样看向门口，先是一愣，接着起身走过去，定定地望着来人，然后伸手狠狠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你这孩子……”
袁清放下手里的包裹，紧紧地抱了下自家老娘，声音明朗，“我回来了。”
黎安安早就稍息立正站起来了，傻笑着看着那边。
陈大娘在门口稀罕地上下左右乱七八糟地捏了捏自家的大闺女，然后手里牵着一个，另一个也扒拉过来，“你俩咋又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手咋也这么冰……”
赶紧把两人牵到炉子旁。
袁家三兄弟也早就立正站好了，“大姐，姐夫。”
蒋续带着一副眼镜，一进屋就结了一层霜，此刻拿在手里，眯着眼睛看着屋子里的人，看起来儒雅又温和，笑着看着几个弟弟，“丫丫呢？出去玩了？”
袁野：“刚跑出去，不知道在谁家呢现在。”
袁清看着站得溜直的四个人，脸上都是笑，“都站着干啥，坐下，都坐下。这就是安安吧，长得真好看，来，过来让我看看。”
黎安安红着脸走过去，小声地叫着，“袁清姐。”
平时电话里联系话还挺多，现在见了真人黎安安忽然就害羞起来了，嘴笨得不得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袁清姐，问啥答啥，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陈大娘自从看到大闺女和女婿进屋，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你俩咋这时候到的呢？这回能搁家待几天啊？”
袁清进屋待了这么会儿，感觉热了，开始脱衣服，黎安安极有眼力见儿地脱一件接一件，一一捋好，挂在墙上，接着
从角落里搬来个凳子，近距离听俩人唠嗑。
袁清进来这么长时间，别的不说，光是看着黎安安，就觉得小姑娘比电话里还有意思，而且——看了一眼对面的三弟，几天没打电话，这是有情况了？
想法只在一瞬间，嘴上回着自家老娘的话，“忽然有搭顺风飞机的机会，一算，来回花不上七天，就收拾收拾回来了，不过在家也待不了几天，后天上午就得走。”
陈大娘一听，虽然有点失望，不过能见到人也知足了，两天就两天吧，总比看不着强。
“饿不饿，是不是还没吃饭呢，热点饭吃？”
黎安安一听，连忙起身，“我去，”这就到她的活儿了。
袁清在后头连忙说：“安安，不用弄太多，我和你姐夫吃不了多少，热俩菜够吃就行。”
“好勒。”俩咋够，至少得弄四个，除了吃饱还得吃好呢。
黎安安钻进厨房就开始热饭，又去一旁的大盆里掀开湿布看了看豆芽。
年前她就看着时间生了两大盆豆芽，头一盆正好这两天发好能吃。要说过年的时候啥最馋人，不知道别人，反正黎安安脑海里就俩东西，一个是冬笋炒肉，另一个就是豆芽炒肉。
这辈子袁家条件不错，上辈子黎安安那就更别说了，所以过年的时候难免会做点大鱼大肉的，但是啥好东西吃多了都腻，这时候就需要冬笋、豆芽之类的东西来救一下命了。
在一众红烧鱼、炖鸡、炖大骨头里，冬笋和豆芽显得眉清目秀的，反正黎安安每次过年都会做几回尝尝，平时不见得多想着，一到这时候就爱上了。
就像在一众杨贵妃里，突然出现个王昭君，那皇上更喜欢哪个都不用多说。
不过嘛，现在冬笋只能是肖想，倒是豆芽还是可以得到的。
用偏瘦一点的肉清炒一下，又快又好吃，再热几个肉菜，十几分钟黎安安就把饭做好了。
袁小四进厨房端菜，顺手递给黎安安一袋子零食。
“啥啊？”
“杏干，比咱家这边的大，还甜。”
黎安安手伸进油纸袋里抓了一个，确实，一个顶她们家这边的两个大了，颜色也不太一样，更暗一点，捏在手里，看着其貌不扬，表面还有一层蜜饯独有的糖渍。
嗯？瞅着似曾相识啊，颇有故人之资。
放进嘴里，黎安安先是意思意思地被酸得眯了下眼睛，接着就愉快地嚼了起来。
不光样子长得像，味道也大差不差，黎安安吃着杏子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种心里冒泡的快乐。
就像在异国他乡看到一个同胞，隔着不短的时间重逢一个老友，在一个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邂逅一个童年的零食，原来是这种心情啊。
嗯，又怀念又珍惜又开心。
袁小四拿过来的杏干不是别的，就是甘草杏干，一个要是没人提，黎安安绝对想不起来的童年零食。
上辈子好像高中之前还经常能看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杏子本身是酸酸甜甜的，再品，就是一股独特的、带着草木清气的醇厚回甘。刚吃进嘴里时是酸的，但是嚼着嚼着，软乎乎又韧韧的，酸甜咸甘交织，还带着清香的甘草味。
耐嚼又好吃。
“好吃吧？我觉得比咱家这边的杏干好吃。”
黎安安嘴里有东西，没说话，只默默点头。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产，她们家这边有杏树但是不盛产这个，个头也都不大，做成的杏干小小一个橘红色，还贼酸，确实没法比，人家这杏肉多厚啊。
一边怀念地吃着嘴里的杏干，黎安安忍不住回想，上辈子这甘草杏多少钱来着，好像是一毛钱一袋？绿色透明袋包装，啥牌子来着，记不清了。
也挺唏嘘的，印象里她明明挺喜欢这个杏干的，后来不知道哪天就相忘于江湖了，之后再没记起，也不知道做甘草杏的商家还在不在了。
唉，物是人非喽。
袁小四不懂黎安安的复杂心理，他就知道这杏干好吃，一会儿得跟大姐说说以后多寄点回来，她亲弟爱吃。
把菜和饭端上桌，袁清洗完手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黎安安看着都忍不住稍稍瞪大了眼睛。
袁清看着黎安安的样子稍稍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笑着说：“吃得太快了是吧？”
黎安安坐在一旁，迟疑了一下后说道：“这么吃对胃不好。”
袁清转头瞥了一眼旁边自家亲娘不在，应该是给她铺床去了，才笑着小声地跟黎安安说：“习惯了，有时候工作起来别说吃饭，上厕所都得挑时间，一天能按时吃上三顿饭就不错了，可不得抓紧点儿，现在都改不过来了。”不过这几天在家确实得注意点，要不老太太瞧见又该心疼了。
别说陈大娘，其实黎安安听着这话也挺心疼的。她之前有一阵特别特别忙的时候也跟袁清姐现在这样差不多，那时候别说给自己做饭了，吃饭都不敢吃带骨头的，嫌费事儿，那阵儿吃的最多的就是汉堡和拌饭，三两分钟解决一顿，吃饭根本不是为了享受美食，而是为了活着，这对于一个厨师来说真的很吓人了。
也还好就那么一段时间，不过后来有的时候回想起来，黎安安也还是下意识龇牙咧嘴的。
忒心疼自己。
不过她只是那一阵儿那么忙，而袁清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生活了。
袁清看着小丫头直白得简直遮不住一点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豆芽，“也不是总那么忙，总那么忙人都累死了。就是习惯了这么吃饭而已。”
说着说着，指着眼前的饭，竖起大拇指，“真好吃，怪不得小峰他们都胖了，你给我寄的那些吃的，一点没剩，瓶底儿我都用馒头刮干净了。”
黎安安抿着嘴笑得一脸不值钱，“明天我再做，袁清姐你坐飞机能带多少东西，要是对重量没有要求，我能给你收拾出来两麻袋。”
“直接跟小峰他们叫我大姐就行，袁清姐袁清姐的听着不舒服。不用弄太多，不过我喜欢你做的那个贡菜，有的话帮我多做几瓶，那东西又下饭又好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就不客气了。
黎安安看着袁清姐这爽快又明朗的处事风格，眉眼弯弯连连点头。
陈大娘进屋铺好床，出来就看几人边吃饭边聊天呢，“吃完饭赶紧睡一觉，看看你俩这下眼皮儿啊，都快掉下巴上了。”
“哪儿有您说的那么严重，我还没看见我闺女呢，怎么也得看一眼再去睡啊。”
“你闺女不定搁谁家玩呢，饿了就张罗回家了，先管好你自己吧，”转头瞧见袁小四正捧着一袋子杏干吃，看不过眼抢过来放在黎安安手里，“还吃，刚就看你捧着吃呢，一点不知道想着点别人。”
袁小四还维持着刚刚拿杏干的姿势，一脸无辜，娘嘞，这杏干刚回他手上！之前一直在他姐手里呢，他哥都伸手吃好几个了，他都看见了！他总共才吃仨，也太冤了。
黎安安捧着杏干低头闷笑，袁清吃着菜眼睛里也满是笑意，唉——还是回家好啊，真热闹。
门口丫丫带着一阵风跑进来，“姥，我听说咱家来客人了？”

第241章 别扭
陈大娘笑着接住朝她飞奔而来的丫丫，“不是客人，是你爸你妈回来了。”
旁边的袁清和蒋续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家闺女看，从头看到脚，上下看了一圈。
丫丫听了，眨眨眼，看向屋子里唯二两个陌生的人，一言不发，抿着嘴，缩在陈大娘怀里，把姥姥的手搭在了身前，小手抱着，好奇地看过去，但就是不说话。
不过也没人催她。
袁清平时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中也把什么都处理得很好，这时候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好了，只知道对着自家闺女傻笑。
陈大娘看着，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嘴上则嫌弃地说：“赶紧吃饭，这回闺女回来了，看到了吧，等吃完饭再聊。”
话音刚落，刚还有点紧张的气氛忽然就放松了。
袁小四捧着不知道啥时候又回到自己手里的杏干招呼丫丫，“吃不吃，你妈刚带回来的，再不吃一会儿我跟你小姨就给吃没了。”
黎安安：“那是你奥，我才吃了四个。”
袁小四翻了个白眼，“我吃仨我说啥了，还挨我娘一顿说。”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重新活络。
等两人吃完饭，就被陈大娘催着赶紧去睡一觉，一看在路上就没休息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可快点去补觉吧。
袁清拿出牙刷什么的去洗漱，路上折腾了一天半，要不是太困她都想洗个头发了。
刚用热水混了点温的，一转头就发现门口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袁清动作一顿，伸手招呼，“过来，让妈妈看看。”
丫丫在门后头露出来半个小脑袋瓜儿，迟疑了一秒后才走进去。袁清蹲下身，手轻轻地抓着自家闺女软乎乎又肉肉的小手，晃了晃，“你姥和你小姨可真是没少给你吃东西，比照片儿里显得还胖乎。”
丫丫不眨眼地看着这个之前只能在照片上看到的“妈妈”，犹豫了一下，“姥姥说你们不回来了。”
一向自诩坚强的袁清，听到这话，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母女连心，她好像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丫丫之前的失望、委屈和小小的控诉。
丫丫看到妈妈哭了，赶紧伸出小手帮擦眼泪，“别哭。”
“不哭不哭，”袁清伸手圈住丫丫，“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小就看不到爸爸妈妈，对不起一走就是两三年，对不起其他人都是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而你只能看照片，还有……对不起可能以后也会继续缺失你的成长，他们真的不是合格的父母，对不起。
丫丫头埋在妈妈怀里，闻着这个陌生又好奇的味道，心里酸酸的，哇地一声也哭了出来。
黎安安在客厅听到声音吓一跳，刚起身要去看，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这小丫头……还挺别扭。
袁小四正摆弄他姐带回来的吃的和玩具呢，听到丫丫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的哭声，心疼得直皱眉，转头跟他娘道：“就不能让丫丫一年去我姐那待几个月吗？这两三年见不着一回，也不是那个事儿啊。”
陈大娘闻言瞥过来一个眼神，“你姐那地方是一般人能去的嘛，再说了到时候谁照顾孩子啊，他俩自己都管不过来自己呢。”
黎安安听了则凑到陈大娘旁边，“大娘，你说有没有可能跟领导说说，通融通融，到时候你带着丫丫寒暑假去住一个月，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闺女，我觉得领导能让。”大不了多检查检查呗。她在家带小石头，完全没问题啊。
陈大娘沉吟片刻，才叹了口气，“回头让老大问问。”
问问的结果就是经过重重检查之后可以偶尔去探亲，住的地方离袁清他们工作的地方并不近，而且活动区域极其受限。不过就算这样，陈大娘每年也都会挑一段时间申请带着丫丫去看望她那对比国家总理都忙的爹妈。黎安安笑称其为牛郎织女，不过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反正小丫丫每次去都很开心，吵着让小姨帮做一堆好吃的，她要带着去投喂她那对一不注意就饿瘦了的爹妈。
袁清姐和姐夫虽然回来得匆忙，但也没少带东西，大多是给两个孩子的，还有一些吃的，除了之前袁小四一眼就相中的杏干还有一些奶片什么的。
黎安安和袁小四比丫丫都馋嘴，一人叼了一片，然后同时点头，“好吃。”
但凡能让人大老远带回来的东西果然就没有差的。
说到这个，黎安安就想到了现在又慢同时又特别贵的邮寄方式。
不知道别人，反正袁家是经常收包裹也经常寄包裹，每年花在邮寄上的钱都不少，但不花还真不行，因为光靠本地的东西，能吃饱，但是吃不好啊。
手里票就那么多，用完了再想买，钱花都花不去。
而这时候要是有一个外地的亲戚，给邮来一点当地的特产，在当地买又便宜又不用票，但是她们这又见不到的，那肯定多花钱也要啊。
没在这个时代生活过，是真的不了解现在吃的有多匮乏。反正黎安安现在是跟袁团长的好几个战友都联系上了，东边的西边的，大家互惠互利。
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发展发展袁野那些南边的朋友，她有点馋芒果干了。
丫丫挨着她妈回屋里去睡觉，剩下的人在客厅里坐着聊天。
过了没一会儿，罗嫂子和雪梅挎着胳膊过来了。
黎安安赶紧让座，“嫂子过年好，欸，你这终于有点显怀了。”
罗嫂子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笑着说：“过年好，嗯，这个月开始才能看出来一点。听说你家大姐回来了？”
黎安安点点头，“听谁说的啊？”
“有人来我家聊天提起来的，估计都知道了。”
黎安安一脸好笑，这就是她觉得现在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自从袁清姐回来都没出过屋，她们家也没人出去，但是就像有空气通风报信一样，大家就是能准确无误地知道她家回来人了，然后精准定位到是谁，也不知道都咋知道的，特神奇。
陈大娘：“最近吃东西还吐不？”
“还有点恶心，不过比前一阵儿好多了。”
黎安安好奇地看着罗嫂子刚刚显出来一点点的肚子，“嫂子，那你现在能感受到胎动了吗？”
没等罗嫂子回话，罗雪梅先好笑地说：“现在还早呢，估计下个月才能有动静。”不同于黎安安的一知半解，罗雪梅现在这个准小姑可是明白得不得了。
黎安安一听，笑着把罗雪梅拉到一边，开始闺蜜间的小话儿，“我跟你说，胎动之后就可以胎教了，到时候让嫂子多照镜子或者多看看你，少看点罗政委。”
现在让罗嫂子说的，她也跟着不知不觉笃定这个还没露面的小家伙是个女孩儿了。罗政委其它方面没说的，不过小姑娘还是像妈比较好，再努努力像
亲姑更好。
罗雪梅听了，笑着拍了黎安安一下，不过转头也说：“我哥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天天挨着我嫂子肚子说，‘闺女，咱好好长啊，多跟妈长，可别跟爹学’。”
想着那个场景，黎安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年初一总是热闹的，大家都聚在客厅，时不时有一些邻居过来串门，大家一起磕着瓜子，聊着东家长西家短，还有最近上头又有了哪些政策变化，一聊就是大半天。
这几天，再勤快的人也不会去干活了，都在静静享受一年当中难得的清闲时光。
下午一两点，袁清姐才打了个哈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牵着现在变成了妈妈牌小黏糕的丫丫，小丫头刚刚先睡醒的，又轻手轻脚地出来拿了一本小人书回去继续挨着妈妈看。
睡了一觉缓过来不少，袁清这才抱着自己胖闺女开始打量现在家里人住的这个地方，她之前没来过，这还是头一次。
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不少装饰品，呦，还有她三弟的“大作”，看着枫叶画旁边她弟题的几笔字，袁清挑了下眉头，笑而不语。
接着，视线就被墙上的大相框吸引去了，牵着闺女站在相框底下，里头有之前她回家的时候照的大合照，也有他们几个小时候的合照，一个个稚嫩得不得了。
“娘，你怎么把这个照片也放上头了，谁一来看见二弟这傻样儿，他这团长架子还咋摆啊。”主要是她也傻，太有损她现在的形象了，自己留着偶尔翻翻还行，给别人看怪丢人的。
陈大娘：“你二弟不嫌丢人，你要嫌丢人你憋着，我就爱看那个，想放就放。”
袁团长：……看见没？说他有用么？你以为他没抗争过呢。
被亲娘撅回来了，袁清也不恼，她就说说，爱放放呗，反正她一年到头能回来几天啊。听她娘的，就放这儿，这个人必须丢。
黎安安在一旁憋不住笑，那张照片是前段时间大娘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那时候还没小四呢，三姐弟长得都不大，穿着一身补丁衣服，袁清姐的马尾一高一低，傻乎乎的，旁边的两个小男孩儿也鼓着一张肉包子脸，别说，还挺可爱。
不过说到这个……黎安安转头看着陈大娘，“大娘，咱是不是得挑个空儿照两张照片啊？”
袁清听了，一拍脑袋，“奥对对对，老三买了个相机是吧，去，拿出来。这还用安安提醒吗？真是的，一天天也不知道想啥呢，都懒得说你。”
被亲姐嫌弃了，袁野无奈一笑，进屋去取这次回来之前特地又去新买的几捆胶卷。
黎安安则进屋去取相机。
陈大娘看了眼窗外，“今儿个日头好，一会儿咱出门拍两张去，我回屋换个衣服。”
说罢，刚刚还闲坐着聊天的一家人就都动了起来，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扎头发的扎头发。
对，说的就是丫丫，小丫头睡了个午觉，头发都散开来了，黎安安用木梳沾了点水，开始重新给爱美的小姑娘扎辫子。
袁清坐在旁边看着，一脸羡慕，“手真巧，我活了三十几年了也不会扎头发。”她娘也不咋会加上也懒，所以小的时候动不动就给她剪男孩儿头，还是后来她有审美了之后据理力争才护住了自己留长头发的权利，不过扎小辫儿就别想了，弄俩红头绳一绑就是一个凑合。
她记得她有一阵儿还挺羡慕邻居家的小女孩儿的，能天天顶着一头不重样的辫子，后来……就没后来了，天天学习啥也顾不上了。

第242章 全员到齐！
黎安安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从小到大就爱琢磨这些小玩意儿，胸无大志嘛，就对这些手工活儿比较喜欢。”
袁清在旁边不认同地摇头，“怎么能这么说呢，每个人喜欢擅长的东西不一样而已，你会的这些我还不会呢，我就不说自己笨，别人要是问起来我都说自己懒得弄，要是被问烦了我直接就说‘先管好你自己’。”
好像一下子就跟着袁清姐的话跨越时间回到了三十年前，嘴欠又淘气的小男孩儿凑到小袁清旁边讨嫌地问：“袁清，你头发怎么是这样的啊，一高一低，真难看。”
小袁清一甩马尾，“关你屁事，大鼻涕邋遢的都快掉嘴里了，你想尝尝味儿咋的，你馋粉条儿了？一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想到那个画面，黎安安抖着肩膀笑得都快握不住手里的头发了。不知道袁清姐小时候是不是发生过类似于刚刚她脑补出的画面，但是从大娘平时的念叨和跟袁清姐接触的这么长时间来看，总觉得她是那种小小一个不服就干的个性。
长大了也是一个又厉害又细心又能干大事儿的人。
袁清不知道说着说着话，小姑娘怎么就笑成了这样，眨了下眼睛也笑了出来。
袁野把新胶卷放进相机里，正调试着呢，看到三人这和谐的一幕，按下快门。
听见“咔嚓”一声，三个人整齐划一看过去。
“舅舅，我头发还没扎好呢。”
“拍好看点儿啊，一年多没照相了。”
黎安安……啥都没说，开始默默回想刚刚她是啥表情来着？牙花子是不都漏出来了。这人真贼，偷拍。
和上次拍合照差不多，大娘抱着小石头坐在最中间，这回是黎安安和袁清姐分坐两边，后头是一排男同胞。
差不多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黎安安看着正把相机放在架子上调角度的某人，偷笑。
上次不敢正大光明看，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是她准男朋友，她就看，一直看，瞪大眼睛看。
袁野又不是瞎子，早就感觉到了某人明目张胆的视线，抬眼看过去，眼底带笑。
对视两秒钟后，黎安安红着脸尽量动作自然地缓缓移开目光。
她不是怂了奥，她是眼睛瞪累了。
在屋子里照了好几张之后，一家人又转战菜园。
外头光线好，地上都是雪，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大山连绵起伏，作为背景来说真的很美了，就是有点冷。
黎安安穿上总算等到机会的大衣，系上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左右蹭了蹭。
袁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低声问：“刚刚为什么偷看我？”
冤枉！
“谁偷看了，我明明是正大光明看，再说了，看你还得花钱咋的，不让看啊？”
袁野眼里满是笑，“让看，想怎么看怎么看，”接着，眼神落在黎安安的大衣上，眉头一挑，“衣服挺漂亮，”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人更漂亮。”
黎安安轻哼一声，走远了。还用他说。
在外头背靠大山，面对着太阳，一家人笑得一脸灿烂。
正好把眼睛笑得眯起来，对抗一下虽然不算很热烈但还是有点刺眼的大太阳。
每个人都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全员到齐，一个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作美，大年初一这天还真挺暖和，不过这小风一吹，倒也不容小觑。
一家人浩浩荡荡出门拍照，又哆哆嗦嗦回屋烤火。
“老三，那照片你多洗几张啊，有我的没我的都给我寄过去。”
“行，姐夫给我钱，照我姐这意思，得多花五十。”
蒋续笑着一摊手，“我们家钱都在你姐那儿，不归我管。”
袁野装作一脸惊讶，用肩膀顶了下和他们一起长大，说是姐夫但更像兄弟的某个看起来斯文实则一肚子心眼的人，低声问，“一点私房钱都没有？真的假的？”
袁清耳朵尖，听到了，笑着看着两人，眼睛一转，走到黎安安身边，“有人还没结婚就想着存私房钱了，这样的人，不好娶媳妇儿吧，你说呢，安安。”
袁野在后头听见了，连忙举手投降，给自己找补，“我可不存私房钱，我的钱都是我媳妇的。就是问问我姐夫，有就抠点没有拉倒呗。”
袁清好笑地看过去，“别装穷啊，要是论有钱，咱家除了我谁能赶上你啊，老婆本都攒了好几沓了吧。”
袁野笑笑没说话。
黎安安……
黎安安跟个鹌鹑似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一个不小心陷入了姐弟俩的高端局。
你，你们说你们的，可千万别带我啊。
进到屋里，脱下衣服，一家人围着火炉烤火。
袁清溜溜达达走到窗台，扒拉开叶子，就看到了红通通的大草莓，惊讶地一扬眉，“这大冬天还有草莓呢。”
说着，就掐了一个吃，然后就愣在了那里，低着头眨眨眼，转头看向陈大娘，“老太太，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陈大娘瞪了耍宝的大闺女一眼，“少吃点，留着给俩孩子的。”
袁清一手拿着草莓，另一只手在那扒拉，不认同地说：“他们能吃几年，我还能吃几年。这草莓也是安安种的？要不安安这次就跟我走吧，大姐给你找个研究员的活儿，你这天赋明显在农业上啊。”
听出袁清姐一半认真一半玩笑，黎安安刚要摇头，旁边的袁野叹了口气，开口，“大姐，你刚回来半天跟回来半年了似的。”
袁清听了，塞进去剩下那半颗草莓，扭头看向自家亲娘，“看着没，你儿子嫌我烦呢。”
陈大娘白了闲磕牙的两姐弟一眼，“我瞅你俩都烦。”
袁清扬了扬眉，“心口不一，”接着转头继续找草莓，俩孩子吃草莓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先让着点他姑和她娘吧。
别说，这草莓是真好吃，而且大冬天的还能养这么好，难得。
晚上黎安安又包了顿饺子，一家子把初一过成了除夕，又热闹了一番。
家里多两个人，气氛热闹了不只一倍，一晚上黎安安光听别人唠嗑就听得津津有味的。一家人聚在一起，难免回忆过往，黎安安听着好多之前没听过的事儿，手里磕着瓜子，大眼睛瞪得贼亮，都冒光。
袁清致力于给黎安安科普袁野少不更事时各种傻小子行径，袁野手里也同样有不少她的黑料，你抖我一个我倒找你俩。
但是袁清不介意啊，她又没有一个还没定下来的媳妇儿。
这就导致黎安安难得地在袁野脸上看到了郁闷憋屈的神色，太稀奇了，想听，爱听，袁清姐继续！
嚯，袁野小时候还干过这种傻事儿呢……
嗬——果然，心眼子多的人从小就能看出来……
……
一晚上袁家都充满了欢声笑语，聊到八九点，本来昨天就没睡好，到这时候都开始频频打哈欠了。
陈大娘：“行了行了，明天再聊，都睡吧。”
黎安安打了个哈欠去洗漱，出来就跟人狭路相逢了。
袁野眯着眼睛，“刚刚笑得挺开心啊。”
黎安安一听，直接连上刚刚的笑点了，低头闷笑肩膀直抖，摇头，嘴硬，“没有，我就是天生爱笑，袁清姐说话太有意思了。”
“……把刚刚听到的都忘了，知不知道？”
黎安安低着小脑袋瓜连连点头。
袁野看着眼前偷笑的小姑娘，没忍住伸手敲了一下小脑壳，转身去洗漱。
回到“女寝”，被子都已经铺好了，袁清姐挨着她闺女，丫丫睡眠质量没说的，沾枕头就着，这工夫早就呼呼大睡了。
袁清在丫丫和黎安安
中间挤出了一人位，正和陈大娘闲聊呢，看见黎安安进来，拍了拍床，“赶紧进被窝，怪冷的。”
黎安安笑着应声，麻溜钻进去。
陈大娘接着刚刚的话题问：“有谱没？”
袁清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等回去我问问领导，应该可以，就是……如果让去的话，娘，那到时候就得麻烦你了。”
陈大娘摆摆手，“嗐，说这干啥，前几年先是丫丫小，后来又有了这个，我也没空，现在家里有安安，一年挑几天去看看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袁清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安安，一脸感激，“安安，谢谢你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好，丫丫也养得这么好。”
黎安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都是我该做的，而且丫丫可好养了，咱丫丫性格好，胃口也好，我就没见过比咱丫丫更好的孩子了。”
袁清听了，笑着说：“这个家啊，可多亏有你。我这一回来，看见我大闺女都吓一跳，这小胖丫头。咱家头一回养出来这么胖的孩子，想当初在我娘手底下，我和小嵩他们那都是细溜儿的，一个是吃的少，另一个吃得也不好。”
转头一看，陈大娘已经背对着她们躺在床上了，“那也给你们四个养这么大了，一个个大高个儿。”
袁清姐躺在床上舒服地叹息一声，继续皮皮地说：“我们仨能长这么高，一多半儿都得多亏了国家，要是一直在家待着，都长不到现在这样儿。”
陈大娘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瞪着自家闺女，“睡觉，就你话多。”
黎安安和袁清对视一眼，笑着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闭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过饭，袁清就跟着自家闺女出去溜达了。
小丫头想带着自家亲妈出去展示一圈儿，而袁清也想四处走走，看一看家里人生活的地方。
本来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袁家就没这个事儿了。
不过袁野还是欠欠地问黎安安，“要不陪你回趟小李村？”
得到黎安安一个大白眼，“你自己去吧。”
这人——身份还没定下来呢，想得还挺多。
往炉子上放了几个地瓜，慢慢地，屋子里满是甜丝丝的味道。
接着，出去了好一会儿的母女俩风风火火地又回来了。
袁清姐回到家，气儿都没喘匀呢，就豪迈一摆手，“走，咱凿冰捞鱼去。刚才我跟丫丫去大河那边转一圈儿，冰底下不少鱼呢。该拿网拿网，该拿锹拿锹啊，大伙儿都去。今天必须捞它个两桶，捞不完不回家！”

第243章 凿冰
黎安安蹲在炉子边懵懵地眨了两下眼睛，就被袁清姐一把薅起来了。
“愣着干啥，走啊。你们这儿还真不错，有山有水的，以后要是老二不走了，等我老了我也来这养老，可比我们老家强多了，是吧，娘。走走走，捞鱼去。”
接着，全家人，包括陈大娘和站起来都没他姑大腿高的小石头，都被袁清弄出去了。用大姐头的话说，过了年就是春天了，哪有那么冷，而且她刚从河边回来，今天都没啥风，比昨天都暖和，小石头都快两岁了，可不能这么娇惯。
小石头仰着圆不隆冬的大脑壳儿看着他姑，一脸呆萌：我？快两岁了？
……管他两不两岁呢，反正老袁家是全员出动了。
给小石头套上最厚实的衣服，戴上帽子，再用围巾转几圈儿围住小肉脸，只露出俩眼睛，塞他爸怀里。
其他人该拿网的拿网，该扛锹的扛锹，黎安安赶忙去荷花姐家借了一个大锥子，嗯——她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叫啥，反正之前荷花姐说去年周团长去大河捞鱼的时候就用的这个。
“给，拿着，知道哪儿鱼多不？就上次我给你指的那地儿，肯定有，就是不大，但是炸个鱼酱够用了。”
“知道！”
一家人浩浩荡荡说说笑笑地往大河走，手上拿着肩上扛着家伙事儿，黎安安左右看了一眼，偷笑着跟袁小四说：“你说，离远瞅的话，咱这一伙人像不像要去干群架的。”
袁小四扛着铁锹，锹上还挂着个桶，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像！不过，姐，大河里有那么些鱼吗？别咱去了，捞的鱼都赶不上去的人多。”那也太丢人了。
夏天的时候鱼也不大也不多，冬天得更少吧。
“有，大的整不着，但是手指头大的或者是半个手掌大的，其实不少。”
“那么小也捞啊？”现在袁小四在这待久了，吃鱼方便，很是看不上他姐说的这种，都不够塞牙缝的呢。
“主要是它也长不大啊，咱这河沟多浅呢，也没给这些鱼长大的空间啊。”
其实她们这鱼不少，是人能吃的鱼少，你就看小李村那些膘肥体壮的鸭子都说不出河里鱼虾少。
那种不到半个手指头长，通体还带着点透明的鱼苗一窝蜂一窝蜂的。
夏天的时候，妇人在河边洗衣服，家里的孩子就会跟着在河边玩耍，脚踩在河沿上，蹲着往河里看，就能看到一群群机灵的小鱼在里头游来游去，穿梭在石头间，一会儿便拐个方向。
黎安安也不知道那些鱼都多大，总觉得像刚被鱼妈妈从肚子里甩出来似的，头大尾巴小，也不黑，而是带着点晶莹剔透的感觉，看起来机灵又可爱。
鱼鳞都还没长出来呢，感觉都没有鱼骨。
一群又一群，用手在河里轻轻一捞，小鱼苗们就如临大敌惊慌失措地散开了，别看鱼小，跑得可快，瞬间便溜之大吉。
不过因为足够多，所以往往双手一捧，还是会留下一两个反应慢的。
小鱼苗大概才一厘米多点儿，细长条儿，近乎透明，在手心里的那汪水中仓皇失措地游来游去，弄得手心直痒。
但是别看小鱼这么可爱，看着也没几两肉，小李村人却有属于自己的硬核吃法。
——生吞。
是的，就是这么生猛剽悍。
不过不是吃哦，是吞，就着手里的那汪水，低头凑过去一吸，连水带鱼就都进嘴里了，也不用咬不用嚼，直接咽，中间在口腔里其实还是有一点触感的，舌苔能感受到小鱼的甩尾，所以孩子们往往会快速地用舌头一卷，小鱼就进
肚子里了。
动作极快。
从脑子里翻找出关于这段的记忆，黎安安都不由得咂舌，暗暗感叹小李村孩子的食谱还是有点过于超常规了。
不过不要以为这是小孩子们胡闹顽皮创造出来的吃法，其实这是老一辈教的。
很神奇，小黎安安和伙伴们在河边玩的时候，像陈大娘这么大的老人就会教孩子们这么吃，说这么吃“好”。
然后一帮帮还没上过学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就照做，其实没什么味道，也不腥，直接吞想也知道咂摸不出啥味儿来，顶多也就占个好玩儿吧。
就这样，这个硬核的吃鱼方式很神奇地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来。
现在想想，生吞鱼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去，能让一代人这么不厌其烦地教着下一代人，更大的可能是因为现在确实没什么好东西，老人家固执地认为鱼是荤腥，有营养，自己这么认为，就也这么教孩子了。
唉……
想远了，说回捞鱼。
从小孩子用手轻轻一兜便能兜到鱼苗就知道她们这大河里鱼属实是不少，也确实是长不大，像刚刚说的那种一厘米长多点的鱼当然没人去弄，弄来喂鸡鸡都还嫌吃不饱呢，而且也没有那么小的渔网，但是再等等，大概手指头长，那就可以捞喽。
她们这的人可没有抓大放小，让它再长长的高尚念头。多大算大啊，手指头长就够用了，回家炸个鱼酱，或者煎一下……
吸溜——
反正在她们这，只要能捞上来，多小的鱼都不会再放回去，人能吃人吃，人不能吃鸡吃。
不过就算这么捞，她们这的鱼也还是很多的，没见少过。
到了河边，往下一瞅，空无一人，也是，谁大年初二的来捞鱼啊，要不是在炕头上和邻居拉家常，要不陪媳妇儿回娘家，也就她们这群人，在袁清姐的强势统领下，来体验冬天凿冰捕鱼的快乐。
河边都是积雪，也有不少人来人往的足迹，上次过来还是看冰车比赛的时候呢，别说，今天好像是比那天暖和点儿。
“之前咱还说过来抓鱼，一直也没来，还是袁清姐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前几天太冷了，而且咱俩还得准备年货啥的，也没时间。”
说的也是，不过黎安安觉得其实还是拖延症作祟，她要有袁清姐这执行力，那她现在就不是小保姆黎安安了，而是大佬黎安安。
去到大河上，袁团长把小石头放下来，小屁孩儿立马就在冰面上啪嗒啪嗒地跑了起来，然后就是一个屁股墩儿，好不容易手扶着冰面站起来了，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个屁股墩儿。
黎安安都顾不上去看袁团长他们凿冰了，光看小石头都笑不过来了，哈哈哈哈哈——谁家的小冰球儿啊？老袁家的。
还好他人小重心也低，咋都摔不坏。
陈大娘看着小石头不让他去他爸那捣乱，而袁团长他们则挑好位置开始凿冰。
黎安安站在冰面上，也没啥活儿，左右看看，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出溜滑。
大河上厚厚一层冰，上头还有一层薄雪，一滑就是三米远，然后，扑通——揉揉屁股站起来。
……这臭石头屁股肉是厚哈，他都不喊疼的，嘶——真疼。
袁野在旁边看到了，笑着说：“小心点，注意别踩到之前人家凿的冰窟窿里。”
“知道啦。”
冰面上也不全都被雪覆盖着，仔细一看，好几个地方冰比旁边薄上不少，上头也没有雪，这就是之前的人来捕鱼留下的痕迹了。
黎安安蹲在旁边，往底下看，眼尖地看见了几条不小的鱼。
忙招呼丫丫，“快过来，从这能看到鱼！”
丫丫小跑过来，滑到黎安安身边，搂住小姨，笑嘻嘻地说：“刚刚我和妈妈就看到啦。”这才回去叫小姨她们的。
既然有前人栽树，那袁团长他们自然就后人乘凉了。
也没费力去凿新的，直接在上头开始凿洞，先用那个大锥子狠狠往冰上扎，渐渐地冰面就给扎漏了，像用筷子扎流油的咸鸭蛋似的，扎漏的一瞬间，底下的水冲破那个小洞直接就向上“嗞”了出来。
咕嘟咕嘟冒水——
黎安安在旁边看着，连忙后退几步。
袁团长他们则早就穿好了靴子，不怕。
之后就好弄了，绕着那个点戳戳戳，扩大范围，然后用铁锹把碎冰舀出来，最后形成一个半米左右的窟窿眼儿，就好了。
丫丫蹲在地上，看着舅舅和爸爸弄上来的冰，仰头，“小姨，你看它们像不像冰糖。”
黎安安低头瞅着自家养的小馋丫头，好笑地说：“咋，想尝尝啊？”
丫丫眨着大眼睛猛猛点头。
这有啥不行的。
黎安安低头搜寻到一个看起来最干净个头又比较大的冰块，往冰面上一砸，大冰块就碎成了七零八落的小冰块儿，蹲在地上找到两个看起来纯净透亮的，递给丫丫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自己留一个。
小丫头高兴地接过，拿在手里瞧了瞧，就放进了嘴里，黎安安也塞进嘴里，一咬——
没咬动。
嘿，还挺硬。
加大力气，嘎嘣，哦呦——直震太阳穴。
这河里的冰跟咖啡里的冰是不一样啊，瞅着差不多，但是硬度天差地别，是个脾气硬的，她喜欢。
黎安安嚼着嘴里的冰碴子，笑着问丫丫，“啥味儿，好吃不？”
丫丫缩了下脖子，宝里宝气地说：“冻牙，太冰了没尝出来。”
黎安安好笑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没尝出来也就这一个了，想吃冰回家小姨给你搁外头冻，这大河里的还是得少吃。”
丫丫憨笑地点点头，她知道的，而且，其实她刚刚尝出来了，这大河里的冰也没什么味道嘛，就是一股“冰味儿”。
两人在这边淘气的时候，那头袁团长他们已经凿好了冰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网兜，小心地放下去。
网兜上的木棍大概一人半高，往下放的时候水都没过去一半了看起来还没触底呢。
“这地方还挺深。”
“是呢，而且据荷花姐说，这块儿鱼还不少呢，我怀疑夏天的鱼冬天的时候都跑这儿来猫冬了。”

第244章 捞鱼
冰窟窿上都是刚刚弄的碎冰，底下现在是个啥情形还真看不清。
袁团长手里拿着大网兜探进去，转着圈儿地搅和了好几下，水一下子就浑了，动作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黎安安把脑袋放在陈大娘肩膀上，期待地看着，“今天能不能吃香煎小河鱼、酱焖小河鱼、香辣小河鱼……就看袁团长这一兜子的了。”
袁清大笑着说：“老二听见没？你这一网责任重大啊。”
袁团长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说着：“没事儿，我捞不上来让老三捞，咋说也是半个当地人，这鱼怎么也能给点面子。”
……
黎安安听了，脸被风吹得“爆红”，摇着陈大娘的胳膊，“大娘，你这儿子真该揍了，他咋口无遮拦的。”
袁团长刚知道的时候确实是挺惊讶，话说回来，他家老三这人，他都做好他一辈子打光棍等老了让小石头给他养老送终的准备了，而安安呢，这破孩子嫁别人家傻不愣登的倒还真怕她受啥欺负，现在这样，挺好。
啧，越想越好，所以接受得也挺快。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一起行，得晚点嫁，他家老三再等两年，安安二十再说，时间刚好。
陈大娘脸上满是笑，安抚地拍了拍黎安安的手，“等回去大娘就揍他，给你出气。再说了，谁说老三是半个当地人了，‘当地人’都还没发话呢，对吧。”
“嗯呢——”黎安安皱着鼻子傲娇点头，不过，大娘这话……总感觉有哪不对呢，不管了，大娘肯定
是向着她的，接着小鸡啄米式点头，“就是就是。”
旁边的人看了都笑了出来，袁野看着自家未来的傻媳妇，摇了摇头，唉，还是和他凑一对儿吧，要不放出去也不放心。
在河里搅和这么一会儿，也差不多了，袁团长迅速而稳当地抽出大网兜。
网兜刚出水面的时候，袁小四就眼尖地看到了在里头扑腾的银光闪闪的小鱼！
“有，有，有——！”
黎安安也满脸期待，管它大鱼小鱼，是鱼就行啊，够他们这伙儿人吃一顿的就不算白来。
袁团长把网兜往空着的冰面上一甩，再抖搂抖搂，里头的鱼就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
确实都不大，还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的。
小鲫鱼别看小，属它最宽，它小的时候和长大了之后几乎是同比生长，总的来说就是很有“鱼样儿”，看着还挺可爱，在冰面上也不老实，好像是刚被捞上来还蒙圈着呢，小身板儿直扑腾。
除了鲫鱼还有柳根儿和嘎牙子。
黎安安欢呼一声，忙蹲下身伸手捡鱼。
开心！太开心了！
就喜欢这种时候，这鱼跟不要钱似的，欸？是不要钱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俯拾皆是啊，捡捡捡，哪个都别跑！
陈大娘：“冻不冻手啊？让小四捡吧。”
“不冻不冻，一点都不冻手。”这时候咋可能冻手呢，她心热乎！
丫丫和袁小四也跟着一起蹲着捡，袁团长这一网兜也就弄上来三十来条小鱼，让三个人弄出了一种捡钱的架势。
气氛那叫一个火热，见鱼眼开。
丫丫手不大，刚离了水的鱼还活泛着，直打挺儿，一不小心就从手里滑出去了，小丫头惊呼一声，继而笑眯眯地追着落跑的小鱼而去，誓要把它捡到桶里。
袁小四：“这柳根儿真滑，都抓不住。”
黎安安：“是呗。”
而且柳根儿这种鱼可金贵了，对水质要求特高，差一点都不行，还喜欢冷水，也就她们这和再往北一点的地方有。
不光难养，它还长不大，成熟的柳根鱼也就能长到十多厘米长，跟小泥鳅差不多。
难养、喜欢冷水、长不大，野生，这几个特质一说出来，就知道这东西味道差不了，事实也是如此。
等到几十年之后，这鱼身价可比它旁边的鲫鱼贵多了，三倍不止，要是野生的，更贵。
而现在，不要钱，嘿嘿——
黎安安抓着手里的柳根鱼，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儿，不过还真别说，这鱼手感都和别的鱼不一样，滑溜溜肉乎乎的。
它的鳞小，等同于没有。
等回家酱焖一下，肉质贼细嫩，而且特鲜，几乎都能赶上海鲜了，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虽然个头小，但是味道是顶级的。
到时候再给小石头炖个豆腐汤，美死他！
这鱼可是营养小炸弹，而且还没啥刺，正适合老人孩子吃。
和看着就一身野性但是又好看的柳根鱼不一样，旁边的嘎牙子长得那叫一个丑，一个是玉树临风青葱小白杨儿，另一个就是胡子拉擦不修边幅小老头儿。
这鱼下巴那支着长出来好几个须须，还特长，嘴特别大，胸鳍也大，身上也不是白的，而是黄黑色，背上还突兀地支出来了一根鳍，反正……
“小姨，它长得和它们……不一样。”
小丫头还是嘴下留情说得善良了，可不不一样嘛。
不过这嘎牙子别看长得丑，味道属实是不错，正应了那句话——鱼不可貌相。
它也没什么刺儿，烹制过后，鱼肉白如玉，嫩如乳，一入口细腻鲜香嫩滑，是个内秀的鱼。
而且，这么一网兜，大多数都是鲫鱼和柳根儿，就一条嘎牙子，数量最少，着实珍稀。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顿捡，不几下就把地上扑腾的一堆鱼都捡桶里去了。
她们带来的网网眼不大，所以还真弄出来不少小鱼，黎安安一边说着“见到就是缘分，现在把你们放回去你们也不一定能活，不如跟我走了”，一边毫不留情心狠手辣一个不剩。
袁清在一旁看得眼热，直接上手一把抢过网兜，站在冰窟窿旁边就要开始捞。
陈大娘：“你小心点，别掉进去。”
“放心吧娘——”
她这还是第一次凿冰捞鱼呢，小时候家里没河，长大了没时间，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谁也别跟她抢！
陈大娘看着她大闺女风风火火的架势，放心不了一点儿，转头对着蒋续说：“小续，看着点儿你媳妇，拽着点她衣服。”真要滑进去了，还能第一时间给捞上来。
袁清无奈地看了自家老娘一眼，还真把她当小孩儿了，这老太太。
不过也没说什么，行，拽就拽吧，别妨碍她捞鱼就行。
照着刚刚她二弟的架势，把网兜伸进去有规律地转着圈儿，“老二，这有鱼和没鱼手感有啥不一样？”
“没啥不一样，拿出来才知道。”
转了几圈儿，抽出网兜，又是一兜子鱼。
比袁团长刚刚少一点，不过这回有俩嘎牙子！
黎安安三人继续欢天喜地地捡鱼。
丫丫蹦蹦跳跳，“妈妈，妈妈，你再抖搂一下渔网，上头还挂着一个呢！”
“好嘞——”
黎安安在旁边听得直笑，小丫头和她差不多，看不得鱼回大河里。
袁野用铁锹舀了点水倒桶里，尽量延长鱼的存活时间。
不过黎安安很怀疑这有没有用，就从冰上捡鱼这工夫，刚开始捡的鱼还活泛着呢，等到最后捡的那几个鲫鱼，明显有一种要冻硬了的趋势。
接着，袁清姐又捞了几网，一网比一网少，等到后来，就零星几个了，遂罢手。
大手一挥，“走，打其它地盘去！”
黎安安和丫丫俩小迷妹高声响应。
在这搅了这么久，但凡聪明一点的鱼都跑光了，剩下的也都是笨鱼，不要了！
换地方！
接着，袁团长他们继续呼哧呼哧凿冰，然后谁想捞鱼谁捞鱼，除了丫丫，小丫头目前只被允许干捡鱼的活儿。
中间黎安安也忍不住诱惑，上手拿着网兜捞了几回，袁小四看见了
，欠欠地在旁边说：“完喽，我安安姐上手一捞，这地儿风水就算废喽。”
……
“你信不信，风水废之前，我先把你废了。”
袁小四做着鬼脸，“略略略——”
嘿，她这小暴脾气！
黎安安刚要放下网兜去收拾这个欠揍的小屁孩儿，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拉力。
袁野：“别管他，你捞你的，小心点儿，冰面滑。”
被扯住了，黎安安也就没继续追过去，哼了一声，开始低头转网兜捞鱼。
别说，这渔网在水里转啊转的，还挺沉。
搅和了好几圈儿，黎安安觉得，应该……有鱼不长眼地钻进去了吧……嗯，再转几圈儿。
转完三圈再来三圈。
……不放心，再加五圈儿。
袁野在后头瞧得直笑，看出来这小姑娘心里没底了，咋心虚成这样。
“别转了，鱼都让你转晕了。”
黎安安轻咳一声，收手，拽着棍子扯出网兜，期待地往里一看——
嗯？有收获！
黎安安伸长网兜，特地把网里的鱼甩在袁小四面前，“看看，看看，这是啥。”
袁小四装作惊讶的样子，“呦，还真捞上来鱼了，我还以为一条都没有呢，还行，虽然这是个新窟窿，但是能捞上来三条也算是出息了。”
黎安安跟地上的鱼一样，死鱼眼瞪着袁小四。等过会儿她腾出来空儿来的，看她不把他揍得鼻涕冒泡！
接着，黎安安又转了好几网，零零散散总有收获，就是收获不大。也是奇了怪了，她好像克水里的这些东西，反正之前每次和袁小四出去捞田螺捕鱼，弄到的都赶不上他，除非作弊。
过完了捞鱼的瘾，黎安安把网兜递给下一个人，继续快快乐乐地捡鱼。
“呀！出来个大的，这个得有六七两了吧。”
“有，我瞅着都能有一斤了。”
“丫丫，快看，这网多！”
“哇，小姨我们大丰收了！”
“走走走，去下一个冰窟窿，出发！”
“出发！”小丫头学着小姨举起一只手，小脸儿上满是兴奋。
她们刚提了两个空桶过来，这么会儿工夫，其中一个已经都快满了。
鲫鱼最多，嘎牙子最少，其它各种类型的小杂鱼都有。
“要是用网捕的话，估计更多，还能有大鱼。”
黎安安听了点点头，“不过这些也够咱吃的了。”
袁小四说的用网捕，不是像天女散花那种一撒网，再一收，就是一兜子活蹦乱跳的鱼，那是夏天的捕法，冬天河里全是冰，也撒不开啊。是一种很长的渔网，也是凿个冰窟窿，把网下进去，接着，过个几天，觉得差不多了，收网。
网到的鱼里头大概率会有整个河里的鱼王，也就是鱼的食物链的顶端，偶尔还会有哈蟆、乌龟啥的呢。
不过那个需要时间，不像她们这个，主打一个短平快。
袁小四低头看着桶里挤挤挨挨的鱼，扭头问黎安安：“咱这算开河鱼了不？是不得可好吃了。”
黎安安扑哧一笑，“这河哪儿开了，你看看，这冰冻得梆硬，它也没化啊，”人家开河鱼咋的也得等到三四月份，春暖花开的，江河解冻之后的第一波野生鱼，那才是正宗的开河鱼呢。
“等咱家房檐底下的冰溜子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时候，才是吃开河鱼的好时候。”
“不过，现在的鱼味道也不差，等回家做了你就知道了，新年第一鲜，今天咱吃鱼！”
一伙儿人风风火火地凿冰捞鱼，虽然都不咋大，也就那么两三个长得突出的，但架不住实在是多，黎安安都还没捡过瘾呢，俩桶都满了。
忽然就和钓鱼佬儿共情了，这鱼吃不吃都行，再给她俩桶，她还能捡！
当然是开玩笑，这两桶都吃不完呢，分给邻居半桶，剩下的估计都还能吃三顿。
袁清姐体验了一回捕鱼的快乐，黎安安捡鱼捡得开心，一家人乘兴而行，满载而归。

第245章 可怜又可爱的袁小四
两桶鱼加起来估计都能有百八十斤了，就是去掉冰碴、鱼骨啥的也够一家人吃撑两回了。
回去的路上黎安安一脸的美滋滋，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孩子这回是玩高兴了。
袁野：“这么开心？”
黎安安狠狠点头：“捞鱼还不开心？我都快开心得窜天上去了！”尤其是这种全家人一起出动，男女老少谁都没拉下，大家都不扫兴，一起玩的感觉。哎呀，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开心得冒泡。
“等开春儿了我陪你再来。”
黎安安转头看向某个好像在甜言蜜语的人，“那时候你早就回部队了。”到时候她旁边就剩袁小四了。
“回部队也有假期啊，过俩月我攒够假期挑个时间回来。”
黎安安笑着看过去，“不用啦，之前不是说好我和大娘去看你嘛，等天暖和点儿的，我俩带着俩孩子去，你在那等着做好接待工作就行。”
春暖花开，去看袁野，顺便，再赶个海！
比拳头还大的海螺，咕噜咕噜吐泡泡！
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在沙滩上横行霸道。
猫腰盯着滩涂上的呼吸孔，绕着小孔三四锹下去，眼疾手快抓出来一只总爱和人玩捉迷藏的三四两的大蛏子王。
活蹦乱跳的皮皮虾，用夹子一夹就跑不掉啦。
……
黎安安想着赶海的场景，差点乐出来，赶海好啊赶海妙，等天不冷了，她就拉着大娘去看她儿子去！
袁小四在旁边听见了，眉毛一竖，“咋回事儿？咋没有我呢？”
黎安安眨眨眼，“你上学呢啊，谁家初中生不上学跟人走亲戚？”
“……那你们就不能等我放假再去吗？”
“你春种才放假，你哥……应该等不及了吧。”
袁小四一脸的“我还不知道你了”的表情，“还我哥等不及了，我看是你等不及了，你就是想去赶海，没事儿你就念叨，搁心里寻思挺长时间了吧。哥，我跟你说，她根本不是想去看你，你看等她到了的，第一件事儿肯定是去海边儿！”
黎安安：……
深吸一口气，看着这破孩子手直痒痒，新仇旧恨一起算，这回谁也别想拦她！
“就不带你就不带你！袁小四，你看我今天不把你腿打瘸的！”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袁野手上一放，直冲袁小四追过去。
“过年不能打孩子！”过了年就十五，虚岁都十六了的某个熊孩子边跑边喊。
袁清看着，大笑着说：“过了十六就不算小孩儿了，安安，随便揍。”
黎安安：“听见没，你个臭不要脸的还装小孩儿！”
不过等追上了，黎安安下手也不重，袁小四再装模做样地哎呦几声，两个人也就算休战了。
一路打打闹闹，溜溜达达地回来，捞鱼之旅完美结束。
到家之后，黎安安分出一些鱼给袁小四让他给隔壁俩邻居还有金婶子送点儿过去。
现在是谁家弄点鱼，隔壁几家关系好的都能吃上，之前好几顿鱼黎安安都是这么吃着的。
现在的鱼，都纯野生，而且大冬天的，吃起来味儿也特别对。
把那几条大的鲫鱼挑出来放在一边，“这个留着一会儿红烧，等明天还能吃一回鱼冻。”
“啥是鱼冻？”袁小四在旁边跟着一起打下手。
“就是鱼炖了特别长时间，里头的胶质都炖出来了，等咱吃完这顿刚做的，剩下的放在那儿，过一晚上凝固了之后的那个状态。”
袁小四皱巴着脸，“那不就是剩鱼吗？”而且听他姐这意思，还不打算再热一遍了？
“凉了之后吃起来不腥？”
“不腥啊，到时候焖一锅大米饭，热气腾腾的，舀一勺鱼冻放上去，接触到米饭的那一面，立刻就被热得融化掉了，渗进饭里，别提多好吃了！”而直接吃的话，在嘴
巴里化开的那一瞬间……
唔——绝了！
黎安安尤其喜欢里头的那些碎渣，超级香，而冻在鱼冻里的鱼肉也特别好吃。
鱼冻，名副其实的米饭杀手！
虽然很想信任他姐的做饭能力，但是鱼冻……
袁小四眉头紧锁，抿着嘴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踱步走到客厅，凑到正在聊天的亲娘和大姐旁边，“你俩听说过鱼冻吗？”
“去去去，找你哥玩去。”
……
又溜达到晾台，两个哥正冲洗着刚带回来的工具，注意到家里的镐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点松动了，袁团长拿着锤子正打算修理一下。
“你俩听说过鱼冻吗？”
袁野抬头，“安安要做鱼冻？听起来好像和猪皮冻差不多，不过要是她做的肯定好吃。”
袁团长左右看看，叮叮咣咣地锤着手里的搞头，嘴上说着：“这倒是，那丫头做啥都不差，就是费东西。”
袁小四蹲在旁边，比比划划，“不是猪皮冻，就是吃剩的鱼汤放那，第二天冻成一坨之后的那个鱼冻。里头全是碎末末，还有鱼刺，还有葱花调料的那种。”这东西不就是剩鱼嘛，对吧？
谁知袁团长听了倒是一脸的老怀甚慰，“这丫头会过日子了，不容易啊。”
袁野则笑了笑，“怎么做都行，听她的。”
……
袁小四看了两个哥一眼，又转头看着屋里那俩，忽然觉得内心一阵……凄楚，和孤独，这个家……没有人理解他。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一脸寻认同地出去，垂头丧气地回来，低着头实在是忍不住笑，不过也看不得自家孩子这么可怜，嘴上安慰地说着，“其实，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的时候也不理解来着。”第一句话，表明立场，咱俩是一国的。
“觉得就是剩鱼。”再度肯定其想法。
“但是等吃了之后才发现，鱼现吃有现吃的好，冻过之后味道也有不一样的妙。还有人特地做这东西，第一遍不吃，做好了之后直接冻着，就为了等第二天吃那一口鱼冻呢。”类似拆屋效应，引出其好奇心。
“真的，到时候你尝尝看。咱家这边水好鱼好，今天还弄到了这么多鲫鱼，它是最适合做鱼冻的。而且没事儿，又不是只做这一道菜，不爱吃吃别的呗，都给我吃，你吃其它爱吃的。”
袁小四听着这么一大堆话，才觉得自己“受伤了”的不被理解的碎了八瓣儿的心被缝好了。
被哄好了的某个大孩子“哼”了一声，“还是可以尝尝的，其实我还是很信任你的厨艺的，就是一开始有点惊讶，但是只要是你做的，就算是屎我也得尝尝咸淡儿。”他姐不轻易哄人，那他袁小四也仗义。
“……谢谢。”这破孩子，给她说恶心了。
不过她刚刚也没说假话，野生的小鲫鱼就是最适合做鱼冻的几种鱼之一，这是后来好多孩子童年回忆里关于奶奶的味道，也是黎安安这个厨师用不同鱼做实验最终点头肯定的味道。
嘎牙子比较少，又没什么刺，留着给小家伙儿炖豆腐鱼汤吃。
柳根鱼也好弄，酱焖，这种细鳞鱼就适合这种做法。
鲫鱼，一部分炖汤，鲫鱼炖豆腐不用多说，到时候给罗嫂子端一小盆过去，另一部分收拾好后干煎，煎到鱼骨都酥脆能吃了。
剩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杂鱼就一起炖了，齐活儿！
脑子里安排好了，开始收拾鱼，先把嘎牙子身上那些突兀的刺都剪掉，这鱼在别的地方又叫昂刺鱼、黄辣丁，就是因为收拾它的时候特别容易被它身上的硬刺扎到，超级超级扎手，而且它上头还带毒的，忒烦人。
袁野和袁团长还有大姐夫也没闲着，做饭不会，收拾鱼还不会了，三个大男人把鲫鱼搬到晾台，去鱼鳞和内脏。
“收拾到一个盆儿里，别扔啊，一会儿留着喂鸡。”那群鸡都得抢疯了。
袁小四则和黎安安在厨房里收拾其它的，“你咋不让我姐干活呢？”
“袁清姐的手是用来收拾鱼的嘛，万一让鱼扎着了呢。”
“那我要让鱼扎着了呢？”
“……扎就扎着了呗，还能咋地。”莫名其妙。
袁小四一言难尽地看着黎安安，啧了一下，“我发现你这人哈，原来偏心丫丫，现在连丫丫她妈一起偏心。”大人偏心眼儿对孩子不好，尤其是十五六岁的孩子。
黎安安手上动作没停，“我发现你这人哈，心眼儿忒小。”
说不过她，袁小四收拾着手里的柳根儿，干着干着，忽然抬头，“想不想吃烤鱼？”
黎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哪天有合适的鱼的呗。”确实也挺长时间没吃了，冬天和咕嘟咕嘟的烤鱼更配哦。
“不是那个烤鱼，是把这鱼穿签子上撒烧烤料的那种小烤鱼。”袁小四说着说着，俩眼睛都瞪大了，直冒精光。
黎安安思考了一秒，迟疑地说：“……倒是也可以，但是还得生炭，有点麻烦啊。”
袁小四一挥手，“欸，不用生炭，咱家不是有炉子嘛，把炉盖打开，鱼放上去，直接就能烤。”
说罢，转身就去拿签子去了。
留下黎安安张着嘴眨眨眼，明火烤鱼啊？而且生炉子的炭和烤鱼的炭……也不一样吧？能行？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臭小子还挺有想法。
黎安安心直痒痒，干脆利落地收拾了几条柳根儿，用调料稍稍腌了那么一小下。
袁小四把鱼一个个从尾巴到头穿在签子上，“调个烧烤料，一会儿用。”
“好嘞！”
鱼都穿好了，袁小四用盆装着拿到客厅，随手拿了一碗油，还有小刷子。黎安安速战速决调好烧烤料，也不收拾鱼了，兴致勃勃地就跟出去了。
她也想玩！

第246章 烤柳根儿
陈大娘看两个人从厨房拿出来这么一堆东西，眼神里满是询问，“这是？”
黎安安眼睛滴溜溜转，闪着淘气，“小四说想用炉子试试烤鱼，我觉得行，过来辅助他。”过来一起玩！
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头
未尽的话，陈大娘笑着让位，“行，过来坐着看。”
“不用不用，我去拿俩小马扎，你俩坐着唠你俩的，等着一会儿吃烤鱼吧。”
“再拿个凳子。”袁小四低头用钩子掀开炉盖，放在一边。
“好——”
拿来两个小马扎，一人一个，再把装鱼的盆放在凳子上，茶几那有点不顺手。
刚坐上去，后背就贴上来一个小胖丫。
“小姨，你要做烧烤吗？要做烤肉、烤年糕、烤苞米、烤大虾、烤淀粉肠吗？”
……黎安安肯定，她刚刚绝对听着这小胖丫咽口水的声儿了。
袁清在旁边看着，没忍住大笑，“闺女啊，你这一身小肥膘儿是真没白长啊，平时吃这么多好东西呢。”
丫丫听了，脸埋在黎安安的背上，不好意思地笑。
黎安安拉着胸前的小肉手，“可不兴报菜名儿了，这几串烤鱼我和你小舅都还不知道能不能烤明白呢，等过两天的啊，咱生那种专门的炭，再给你做烧烤。”
小丫头看着炉子里烧得正旺的火，眨了眨眼睛，小胖脸被热浪烤得战术后仰，觉得这确实不像之前的烧烤，这是烧鱼，像烧柴火一样“烧”鱼，这些小鱼真的不会变成灰吗？
不过……
黎安安想了想，其实虾还是可以烧——哦不，烤一下的，就算火旺，给它烧得乌漆嘛黑的，但是扒掉外壳，又是一只好虾啊！
遂又乐颠颠转身去外头取进来好几只大虾，穿在签子上。
袁小四已经化身烤鱼小工，坐在小马扎上动作娴熟地开始上手烤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怎么样儿，师父，还可以吧？”
黎安安状似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可以，有我三分真传了。”
坐在旁边，别的不说，确实是挺烤脸，黎安安挪了挪小马扎，往后撤。
“火好像小点儿了呢。”
“我刚才又往里添了一小锹儿煤，暂时把火压住了。”
“……那一会儿烧上了不更旺了嘛。”
“我还能管一会儿？一会儿再说一会儿的事儿吧，现在能烤就不错了，要是不压一压那火，这鱼上去就变成灰了。”
黎安安：……
有道理。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及时享乐，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袁小四这孩子有慧根呐。
“哎呀妈呀，不行，烫手！姐，过来过来，帮我看着点儿，我去戴个手套。”
说着，把手里的鱼交给黎安安，跳着脚走了。
剩下黎安安手里拿着鱼串儿，无语地看着某个小傻子的背影……夸早了，这傻小子脑子里绝对缺根弦儿。
袁小四手里拿回来两副手套，“来，一人一副。”
黎安安接过手套，当副烤，今天主烤是小少爷。
想到以前的人吃烤鱼，不也是拢一堆柴火，弄个火堆，然后用树枝穿鱼放火上烤嘛，黎安安觉得今天估计还真能行。
然后，小少爷就因为嫌手离炉子太近烫手，把鱼直接放炉子上，手揣在怀里，抬头跟陈大娘说个话的功夫，再一翻面儿，欸，糊了，你说说。
黎安安看着一鱼两面，一白一黑，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黑了，小四，咱看着点儿呗，这鱼快赶上黑白无常了。”黢黑啊。
黎安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真的，鱼死得怪惨的。
袁小四赶紧把炉子上的鱼拿下来，敲了敲地，试图把上头那层灰壳儿震下来，皱着眉头，“是不没刷油的事儿啊？”
抹了下眼角的泪，黎安安：“那你再试试。”
袁小四咂了下嘴，把刚刚那几串鱼放一边眼不见心为净，“这明火还是不行，太快了，一不注意就糊。”
“那也不能放那不管呐，隔几秒就得拿起来看看，而且这柳根儿还小，我估摸着它沾火就熟。”黎安安现在看着那几条死不瞑目的鱼都想笑。
袁野听到屋子里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嘴角也不由得跟着勾了起来，好奇地转身进屋，走到附近，随意一瞧，“烤鱼呢？”
黎安安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袁野，“袁小四张罗烤鱼，你看，这是刚刚的成果。”
“那不是大意了嘛，这回谁也别跟我说话啊，别打扰我。”
黎安安弯着大眼睛摇摇头，可不敢打扰，要不一会儿烤不好又该赖她了。
手里拿着大虾，黎安安觉得主烤颇有些靠不住，她这个副烤得顶上了，抬头，“一会儿给你吃烤大虾。”
袁野低头看着眼前明媚又鲜活的小姑娘，忍住了揉一揉她头顶的冲动，笑着点头，“好。”
“那你出去吧，别偷懒，欺负袁团长和姐夫好说话呢，三个人一起干活奥，谁也别闲着，去吧，一会儿让丫丫给你们送过去。”
……忍了又忍，袁野还是没忍住弹了下黎安安的脑瓜崩。
“哎呀，你手刚弄完鱼就碰我脑袋，你这人也太不爱干净了。”黎安安嫌弃地一缩脖子，感觉自己脏了，僵着脖子不敢动。
“……洗了，刚才进屋就洗了，干净的。”袁野白了某人一眼，叹了口气。
黎安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嗯，确实。
……干净那就更不对了。
“你不收拾鱼呢嘛，又偷懒，”眼看着某人去桌子上倒了杯水喝，轻咳一声，“……喝完水赶紧出去干活啊，快点干早点吃饭。”
陈大娘和袁清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对儿，摇摇头，这老三也是遇着能治他的人了。
说话的这么会儿功夫，袁小四第二批实验性烤鱼又失败了，不过比上回强，没一面全黑，而是斑驳着黑。
不过这回倒是能闻着烤鱼香了。
“不行，这火太急了。”
黎安安站着说话不腰疼，“克服一下吧。”
“你来你来，你克服，你管它，你让它听你话，跟它说别窜那么高。”
黎安安一想到刚刚那些黑得乱七八糟的鱼就想笑，点头，“确实，咱家也没有那么多柳根儿能让你祸害了，一会儿全成炭了。”
袁小四白了说风凉话的某人一眼，不过看了眼手里黑乎乎的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黎安安没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先拿大虾试试水。
大虾这东西，变化更直观，轻带一遍油，刚放上去，壳就红了，鱼是沾火就糊，虾是沾火就红，黎安安不敢分心，手上一个劲儿地转。
时不时再拿高一点，离火源远点儿，极限操作五六分钟，看着差不多了，“袁小四，给我递一下烧烤料。”
捏上一点烧烤料，撒上去，窜出来的火苗都是孜然味儿。
“好了，尝尝。”
一把烤大虾，虾脚和须子部分还是有点焦，壳上有的地方也焦黑了，不过看着至少能吃，不像袁小四那个，像是要给谁投毒。
外头那些先不管，屋里这几个，一人先分一个。
黎安安手里拿着烤大虾，猛吹了两口，接着直接上嘴，咬掉虾头，用牙扒壳儿，趁机再嗦两口外头那层香香辣辣的烧烤料。
里头的虾肉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还泛出来一股白气儿，去掉焦黑的外壳，里头的虾肉白白嫩嫩的。上去就是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之不易，黎安安觉得这大虾还挺香。
“呼——还不错欸。”
袁小四被迫退位之后，从主烤沦落为小石头的扒虾小弟，地位瞬间降级，给小屁孩儿扒虾的空儿，自己也跟着吃了好几口，点着头，“不错，再接再厉。”
“小姨，大虾好吃！”
“好吃小姨再给你烤。”接着，又烤了好几串给丫丫和外头那几个勤勤恳恳收拾鱼的男同志。
柳根儿的话，操作起来就比虾费事儿多了，一两秒就得转一下，黎安安手都不敢离开炉子。
袁小四在旁边吃着烤大虾，姿态松弛，不烤东西，也有心思说些乱七八糟的了，“其实咱家这炉子挺好，通风好，不咋冒烟儿，我看有的人家那炉子可不好烧了，烟老出不去。”动不动就堵屋里，弄得大冬天的还得开窗通风。
黎安安眼疾手快地给鱼刷油翻面，“那应
该就是当时管道没搭好，咱家这个你哥搭得就不错。“袁团长这人别的不说，其实干活挺厉害。
两分钟不到，撒上烧烤料，出炉！
几条小柳根儿鱼尾那不可避免地还是黑成了炭，不过身上还是很可以的。
“我看看熟没熟，”黎安安把手套脱了，从鱼肚子那撕下来一小块儿鱼肉，“嗯，刚好。”
丢进自己嘴里，“呼——烫烫烫烫烫！”
过了会不热了，细细嚼了几下，“不错，肉还挺嫩。”带着股烟熏味儿，焦焦的但是很香。
“大娘，给，这个别给小石头了，里头还是有刺儿。”
袁小四忙活了大半天，就为了这口烤鱼，总算是吃上了。
边吃边点头，“香！真香。”
黎安安坐在小马扎上也吃得很满意，可不是嘛，别看这鱼让他们烤得其貌不扬的，但是人家出身好，正经小李村大河成年野生柳根儿。
味道它就差不了。

第247章 嘶——
和酱焖的鱼比起来，这种小烤鱼调料的味道极淡，可能也是因为腌制的时间确实短，不过凭良心来讲，味道其实还真不赖。
酱焖的鱼吃起来是酥烂入味的，鱼肉纤维充分吸收汤汁，口感湿润，放进嘴里，稍稍一吸，肉和骨头就分离开来了。
而这种小烤鱼呢……黎安安左手拿着鱼串儿，先把鱼头揪掉，再把焦黑的鱼尾掐掉，接着把鱼身上那些斑驳的黑点一一捏下来，最后拿着坑坑洼洼的小烤鱼……大快朵颐！
香！干香干香的，外头那层焦焦的皮满是柴炭味儿。
——干燥、蓬松，像秋天大太阳底下在小李村路过稻草垛时不经意间闻到的味道。
现在的鱼不像过阵子那么清瘦，带着点儿肥膘，所以有的地方吃起来还带了点油润，用手撕开一点，里头的肉白白嫩嫩一缕一缕的，配合着外头那层烟火味儿和烧烤料一起吃，又焦又嫩，又鲜甜又微苦，里头的鱼肉味道淡淡的，但是配合着外头咸香麻辣的调料又觉得刚刚好。
火候恰好，咸淡恰好，连外头有的地方烤过头了产生的那点微苦都恰好。
黎安安举着鱼串儿，吃得手指头和腮帮子上都是黑灰，连连点头，袁小四偶尔的想法还是值得肯定的，真不错啊真不错。
“其实要是用炉子烤两个青蛙也好吃，就是你害怕，你说你咋害怕那东西呢，这一秋天得少吃多少好吃的。”要是她能吃，他不得隔三岔五逮回来两只烤了啊，秋天的青蛙还肥。袁小四一边吃着烤鱼一边看着黎安安满脸嫌弃。
再说一次！她不害怕！她爱吃！她不吃是因为心里过不去，小时候看小蝌蚪找妈妈、可爱又善良无害的小青蛙看多了，下不去嘴！
不过吃着嘴里的烤鱼，想着记忆里青蛙的味道，黎安安觉得……其实……道德的底线也挺好跨越的，呜呜呜——烤青蛙比烤小鱼还好吃，要是没有限制，那青蛙腿儿，她能嗦它个百八十个的，把嘴嗦秃噜皮喽。
想着烤青蛙，嘴里的鱼肉都不香了。
现在的青蛙那么多，她不吃也有的是人吃，其实……还是可以尝尝的吧？
道德的藩篱已然松动，等哪天她就说她不害怕了，能吃了，哼。
袁清吃着烤鱼，盘腿坐在沙发上，靠着陈大娘，叹了口气，“这生活，太腐蚀人意志力了，在家待了两天，舒服得我都不想走了。”
围着炉子，吃着烤地瓜烤鱼，还有大草莓，家里这小生活也太好了，她不在的时候原来她娘过的是这日子啊，搁那头儿白操心了。这小老太太，还挺有后福。
黎安安深有同感，狠狠点头，“是吧，待得我都没斗志了，天天都不想出门儿。”
“你可拉倒吧，你啥时候有那玩意儿了，让你上学你也不去，咱家就数你最不思进取。”袁小四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拆台，就他姐，原来也没有斗志那玩意儿啊，从他俩第一天见面她不就是这样的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黎安安：……
眼刀飞过去。
袁清和陈大娘听了，都笑了起来。
这俩人，说着说着就顶起来了，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旁人也不用劝，因为人家俩不知道啥时候又好了，待在一起捅捅咕咕的。
炉子上的烤鱼，黎安安亲证，还是很好吃的，就是操作起来比较麻烦而已。所以也没烤太多，烤几串玩玩儿尝尝味儿就得了。
中午则吃的让全家人忙活了一上午的全鱼宴。
鱼汤奶白醇厚、清鲜甘润，里头的鱼肉暖胃又暖心；酱焖鱼汤汁浓稠、咸香入味，鱼肉酥烂酱香四溢；干煎小鱼金黄酥脆、外酥里嫩，吐掉中间那根大刺，其它的地方都能吃，有的连中间的刺都不用吐，直接嚼吧嚼着就都咽下去了。
袁清吃着眼前眼花缭乱夹都夹不过来的小河鱼，幸福得都快哭出来了，看着黎安安，一脸期待，“安安啊，跟姐走吧，姐想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看着偶像可怜兮兮的样子，黎安安差点就头脑一热答应下来了，接着反应过来袁清姐是在开玩笑，变相地夸她，害羞地抿嘴笑，“主要是鱼好吃，随便谁做都好吃。”
袁清摇摇头，“那不能，要是给我娘做，这鱼皮都得粘锅上，鱼肉都得稀巴烂，可吃不着这么好吃又齐整的鱼。”
很好，老袁家最敢的人出现了。
黎安安低头吃饭，又忍不住憋笑抬头瞟一眼右前方。
陈大娘瞥了眼揭自己亲娘短儿的大闺女，“吃你的饭吧。”
袁清又夹了一筷子香煎小鲫鱼，鱼骨嚼得咯吱响，边吃边点头。
午饭过后，一家人该忙什么忙什么的去，而黎安安则开始张罗给袁清姐明天带走的东西。
有她之前特地提过的拌贡菜，还有前几天刚做的炸丸子，虽然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好吃，但是热一热也不错，还有黏饽饽、咸鸭蛋……
黎安安掰着手指头算还能带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她一定要远程把袁清姐喂胖！
袁野靠着门框，看着小姑娘跟个小蜜蜂似的飞来飞去，一会儿做做这个，一会儿掰着手指头嘀嘀咕咕那个，眉峰轻挑，“请问黎同志，我走的时候有这个待遇吗？”
被打断了思路，黎安安不满地白了一眼不会干活光会添乱的某人，“回答袁野同志，没有，不可能有，你看上啥了自己拿吧，我就不给你收拾了。”
袁野听了，眼底含笑，语气轻佻而诱惑，“那——看上人了怎么办，也可以带走吗？”
噫——
黎安安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正常点儿。”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狠狠地白了一眼站在门口纯碍事儿的某人，黎安安转过身继续忙活，挨个翻柜子，干想想不起来那就在家里翻箱倒柜看看，看着东西就知道什么适合带什么不适合了。
袁野倒也没那么没眼力见儿，灶台上的事情帮不上忙，把翻出来的东西再装进去总会吧。
反手关上橱柜，还是没放弃为自己争取利益，“哎——我姐真幸福，有人疼，不像我，辛辛苦苦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就为了博人一笑，结果走的时候也没个人惦记着。”
黎安安蹲着翻东西，听着某人直磨耳朵的茶里茶气的碎碎念，实在是憋不住了，低着头笑了开来，脸埋在膝盖上，像被戳到了笑点。
过了好一阵儿，才抬起头，大眼睛弯弯又水汪汪的，抿了下嘴，“我知道还可以带啥了，油茶面，又油又茶，吃起来甜甜的还饱腹，好面啊——”
拍了拍袁野的肩膀，黎安安眼里带着残留的笑意，拿着盆转身去小屋舀面。
……
难得地，袁野眼睛里带了点茫然。
没来由的一种感觉，这小丫头说的话好像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虽然是调侃，但是黎安安是真觉得经袁野“提醒”出的这个东西很适合做给袁清姐带走吃。
油茶面，把面炒制过后加糖、油、瓜子、花生等，最后得到的一款重糖重油，小小两勺就能冲一大碗，吃起来方便又饱腹可以快速补充能量的北方特色美食。
现代人嫌弃，吃不惯，但是八十年代之前的人却趋之若鹜。
舀了小半盆面粉，黎安安又去抓了两把花生和瓜子，“来，给它俩剥了，别上嘴啊。”
油茶面这东西，特别好做。
起锅不用烧油也不用放水，直接把面倒锅里，开小火，之后一直用铲子扒拉就行。
可不能放那不管，火也不能旺，得就着小火不停翻炒。
干这个就得沉住气，有耐心，要不面粉糊底可不是好玩的。
不费脑子费胳膊。
铲了十分钟，黎安安把袁小四叫进来，“过来，帮我铲会儿，胳膊酸。”
袁小四嘴里嚼着花生，“这不还有个大活人呢嘛，咋把我叫进来了？”
刚才他要进厨房拿东西，他大姐还把他拦下来了。哼，像他想过来似的。
说是这么说，接锅铲的动作倒是利索，随后一点也不用黎安安教，动作标准又仔细地开始铲白面。
黎安安：“你哥不行，在做饭上他可赶不上你，这一锅面，要是炒毁了，咱家一个月都吃不上饺子了。”心疼，信不着他。
袁小四一听，心满意足，暗暗地冲着他哥飘过去一个得瑟又挑衅的眼神，听着没，你不行，虽然你俩在一起了，但是打下手，咱可是专业的！
袁野剥着花生，懒懒地抬眼，很是看不上他弟幼稚的想法，嗬——一个
怕姐姐被抢走的小屁孩儿罢了。
“嘶——”，袁野皱了下眉头，停下剥花生的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安安，来帮我看一下，我右手好像扎进去一根小刺。”

第248章 见面礼
黎安安听了，赶紧上前抓着袁野的手看了起来。
“哪个手指头啊？”
“这个。”
攥着袁野说的手指头，黎安安拧着眉头开始找那个恼人的小刺。
“估计是之前装花生的簸箕上带的。”家里大多数工具都是手工品，满身优点，不过偶尔用着确实也会出现这种时不时的小烦恼。
但是按理说不应该啊，她们家的簸箕她用着还行，没扎过手啊。
之前她觉得扎手的都是木头梯子、木头架子，那些东西老有小刺，簸箕是柳条做的，摸着挺光溜的了。
“过来，那光线不好，找半天也没找着。”
换了个亮堂点儿的地儿，黎安安低着头继续找。
袁野一只手被抓着翻来覆去地查看，眼神落在小姑娘低垂的发顶，接着又移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旁边的袁小四，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闲闲地道：“那肯定找不着啊，你过来换我，我去给我哥找，一下子就能找着，可快了。”
黎安安听了，一扫刚刚关心则乱的情绪，低头看了看眼前这只骨骼分明但绝对绝对没有一根小毛刺的大手，又抬头看了眼某人看似单纯但现在总觉得略显阴险狡诈的脸。
脸红又微带嫌弃地一扔，“烦人！”
被骂了但脸皮显然很厚的某人伸手，“再看看，万一有呢。”
“……有什么有，没有！”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袁野轻笑一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拽了下她翘起的小辫子。
获得黎安安转头一瞪。
离袁野远了一点，黎安安低头剥花生，抿着嘴大眼睛叽里咕噜转，想着刚刚的事儿，先是羞恼于自己刚刚被骗得团团转，接着不知道想到了哪儿，半晌之后突然扑哧一笑。
“其实，袁小四还是挺聪明的。”
“挺聪明”的袁小四冷哼一声，“是，看跟谁比呗，那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比不了，跟你这个傻大妞比，还是能聪明那么一点儿的。”
被嫌弃了，但是黎安安也有理由好吧。
之前她被刺扎，让袁小四帮忙，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用针把手指都挑出血了才弄出来，挑之前挑之后都难受，所以她刚刚才那么感同身受心急则乱，谁知道这人竟然骗她。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谁骗人谁错，心黑的袁老三。
袁小四炒了半天，眼看着锅里的面颜色开始加深了，叫黎安安，“过来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
黎安安凑过去一看，又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摇了摇头，“还差点儿，继续。”
袁小四听了，手上不停，嘴里随意地说着，“你说这面变黄了有没有可能是炒的时候铁锅上的东西带进去的呢？”
好想法啊，小观察家，“那你说咱家做菜咋五颜六色的呢，要是按你这说法得都是黄的啊。”
……袁小四白了黎安安一眼，不是就不是呗，就不能好好说话。这人，一遇到他三哥脑子就不够用，一跟他说话就变大聪明。
黎安安加袁小四，两个人合力炒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把一锅面炒好，炒好的面跟黄土的颜色差不多。
舀了一小勺尝尝，黎安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好了。”
关火，晾一会儿温度下来之后，往里倒一点凉透的熟油和白糖，袁清姐不吃太甜的，那糖就正常放，这东西放多放少全看自己口味。
用铲子继续翻，冷炒，时不时碾一下成团的面疙瘩，等把这三个炒匀乎了，再把袁野剥好的花生碾碎搁里头，再撒点熟芝麻、瓜子仁，反正喜欢啥放啥，听说还有人放青红丝的，她家没有，有也不放。
搅拌在一起，就可以装起来啦。
黎安安拿来三个铁罐子，正好装满，还剩下一点，也不用收了，直接冲着尝尝味。
油茶面这东西，说实话，黎安安一直觉得它干不过藕粉的原因是它的形象太“老”了，一提起油茶面，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啊，那是我父母那辈人喜欢的东西，那时候没什么好吃的，缺营养，才把油茶面当成宝，其实有点油腻，现在早就过时了。
也不能说一点都不对吧，但黎安安还是觉得家里很适合囤一点，尤其是冬天。
寒冷的冬天，不想做饭了，舀两勺油茶面，用开水一冲，没有藕粉那种先冷后热有时候还冲不好的麻烦，操作极其简单，就得到了一大碗甜滋滋的油茶面糊糊，除了刚刚加的那些，自己也可以DIY一下，放进去任何喜欢的东西，比如葡萄干、红枣、松子儿，都可以。
再敢想敢干一点，往里放水果都行，树莓、葡萄、桂圆，谁说夏天的水果就不能和冬天的油茶面相遇了，多浪漫。
不过黎安安没试过，她就是突然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把冲好的油茶面端出去，一个人也分不到多少，也就尝个味儿。
“袁清姐，到时候你喝的时候还可以往里放点葡萄干啥的，我觉得果干放里都能挺好吃。”味道和谐，都是甜的。
“好——”袁清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觉得胃里都暖烘烘的。在家这两天，可真是没亏了嘴，不光没亏，都没闲下来过，快给她吃撑了都。
嗝——真好喝。
估计她要是再在家待着，没几天就得变成她闺女二号，母女俩都得是团团脸，大胖脸带着小胖脸。
黎安安也用小勺一点点地舀着吸溜，然后在心里默默决定，等过两天可以再去搞点面炒一罐，留着家里人喝。
大冬天喝这个是舒服哈，热乎乎香喷喷的，还顶饿。行，以后冬天常备。
袁清喝完半碗，用勺子刮着碗底，
看着黎安安给他们收拾出来的一大摊子东西，笑眯眯的，眼里透着不易被察觉的感动，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过来坐，别忙活了，这就够多的了，再多人家都不能让带上飞机了。”
黎安安笑了笑，“也没啥了，差不多都收拾完了，到时候姐你有啥想吃的再打电话，我再寄。”
袁清点头，站起来把碗放进厨房，回来看着桌子上三罐油茶面，拿起其中一罐，“老三，你自己的收好啊，别一会儿我放兜子里的时候顺带装进去再一起带走了。”
袁野在一旁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啊——还有我的呢？”
……这啥话，总共三罐，就仨人，明摆着一人一罐嘛。
袁清看着自家弟弟，不知道他这又是弄的哪一出。
黎安安低头吃着油茶面，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但就是不吭声。
袁野看着旁边“沉默是金”的小姑娘，眼睛里勾着笑。
“欸，小姑娘，说话，真有我的吗？你不说我不敢拿。”语气里满是刻意装出来的害怕。
……
黎安安身子一转。
袁野侧着头靠近，细细地看着黎安安，带着丝戏谑。
“怎么不理人呢？”
黎安安一秒破功，伸手推开袁野，“没你的没你的，烦人，都是袁清姐和姐夫的，就没你的份儿！”
被推开了，袁野了然地点点头，眼睛眯起，“口是心非。”
……
就说这人多烦人吧，她刚刚就应该少舀一点面，就不带他的份儿，太恶劣了这人。明明心知肚明，就追着问问问！
啊啊啊啊啊啊——
不跟他玩了！
这一天除了捞鱼说起来也没干啥，时间一晃儿就过去了。
到了晚上，几人上床睡觉，等袁清答应丫丫明天她醒来的时候自己绝对还在然后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睡着了之后，从衣服兜里拿出来一个红包，放在了黎安安的手里。
“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还真不一定能不能回来，大概率是不行，所以啊，趁现在，给你。”
黎安安手里拿着红包，慌得不行，忙摆手，“不用不用，袁清姐，我不能收。这——”
“哎呀，可别跟我客气，我最不喜欢推来推去的了。本来倒是应该结婚当天给，但是咱这不是情况特殊嘛，你先拿着，就当结婚那天收的。”
黎安安脸通红，“我，我们还没在一起呢，太、太早了——”
袁清一脸惊讶，“什么？那臭小子怎么能这样呢，谈恋爱不奔着结婚去那不是耍流氓吗？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收拾他！”
黎安安忙拉住风风火火眼看着就要下地去找人的袁清姐，红着脸吞吞吐吐了大半天，才说：“那——倒也不赖他，是我想着再等等，看看他表现再说。”
袁清顺势坐回去，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是这样，大姐支持你，咱这么好的姑娘确实不能让他轻易娶着，是该好好考验考验。用不用大姐教你两招，我有经验。”
陈大娘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你可别逗她了，这孩子脸皮薄，你瞧那耳朵都红透了。”
听到这话，再瞄了一眼袁清姐脸上遮不住的笑，黎安安压低声音嚎了一声埋进被子里，像个傻狍子。
这姐弟俩没个好人！
“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别闷着了，不逗你了。不过我刚刚说的也是心里话，咱可不着急结婚，现在这样开心那就先这么处着，你们年轻人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不用听我娘的也不用听别人的。”
陈大娘在一旁补充，“我可没催他俩结婚啊，我还舍不得我小闺女呢，越晚越好，最好这两年都别张罗这事儿，”不过想着自家老三的态度以及安安软塌塌的性格……这不争气的小丫头这回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她长点脸。
黎安安埋在被子里红着脸点头。

第249章 来去匆匆
然后就被袁清姐一把给拽了起来，“好了，这红包都包好了，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赶紧收着。”
黎安安抬起一张被闷的红通通的脸，试图讲道理，“袁清姐，万一，咱说万一哈，我俩最后没成呢，再说了，就算结婚了，哪有大姐给红包的，要给，那，也得是大娘给啊。”
“没成就没成，那这红包就当压岁钱了。当初老二结婚我都给了，到你这也不能落下。”
黎安安瞄了一眼旁边，陈大娘笑着点点头。
……听这意思，兴许，不多？
不多的话她可就不在这撕吧了啊，怪耽误睡觉的，等袁清姐走了带丫丫买衣服和好吃的去不就行了。
结果，接过红包，黎安安动作一顿。
捏一捏——
袁清姐应该……干不出来像她似的把十块拆成十个一块的那种“幼稚”的事儿。
“姐，我能打开看看不？”
袁清正喝水呢，随意地摆摆手，“给你就是你的了，随便，”家里这两天炉子是真旺，隔会儿就得来口水，要不嘴都干得起皮儿了。
拆开红包，一沓的十元大钞……
黎安安还干不出来当着人面数钱的事儿，只声音弱弱地问：“姐，总共多少张啊？”
“六十，双数吉利。”
……这不是吉不吉利的事儿啊，这是六十，啊不，六百块钱呢！
就这个数儿，黎安安都不确定自己嫁的是谁了，说是嫁袁清姐都没毛病，这钱都够娶她的了。
“姐——”
“到你手就是你的了啊，可不能还回来了，”袁清喝完水躺在床上舒服地长叹一口气，“你姐我啊，别的啥也没有，就钱多，给你你就收着，不收我才不高兴呢，这才多少啊，也值当你这么推，好了，把钱放好，睡觉。”
黎安安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还是不知道说啥。
听着这霸总发言，还有里头完全不容人拒绝的语气……黎安安像个小媳妇儿似的把钱揣好，躺回床上。
想了想，开口。
“姐，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丫丫照顾好，还有大娘，还有家里，你就在外头好好工作，家里的事儿交给我了。”她不傻，这个钱里肯定不只是因为袁野未来媳妇儿这个身份才这么多，里头还藏着袁清姐没说出口的感激。
听着这话，袁清忍俊不禁，半晌之后拍了拍黎安安的胳膊，“好。对了，可别给丫丫吃那么多了，这小丫头现在也太胖了，我出去瞅一圈儿，就属咱家孩子胖，没事儿让她多跑跑，也别她想吃啥就做啥，咱家可不惯孩子。”
“我不胖！”
……
黎安安和袁清听着这清脆又奶声奶气的声音，愣了一秒，接着齐齐往左边看去，就见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亲妈，眼里都是小不服气。
“你啥时候醒的？”小屁孩儿听墙角儿。
“你俩说话太大声了，”丫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也没忘了刚刚的话，继续说，“妈妈，我不胖，老师都说我这样特别好，她可喜欢我了，她说我肉肉的好看。”
“……对，”袁清一脸正色地点头，“妈妈说错了，咱丫丫这样特别好，该吃啥吃啥，胖什么胖，一点都不胖。”
黎安安在一旁看着，某个“无能”的妈妈面对自家大闺女那是一点招儿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别人控制大闺女的饮食，不让别人惯孩子，自己惯。
发出一声清晰又响亮的“嘲笑”，盖被子，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黎安安便开始包饺子，家里的面剩得也不多了，今天早上一顿，初七一顿面条，袁野走再一顿饺子，基本上也就告罄了，到时候得想办法再去弄点儿。
上车饺子下车面，时间来得及的话，黎安安一般都会遵从这种令人暖心的出行仪式感，希望他们能带着家人的牵挂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正和着面呢，就听到房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丫丫穿着一身睡衣，脚上趿拉着鞋，看了一圈客厅，瘪瘪嘴，大眼睛看着黎安安，“小姨，我妈呢？”
“……去地窖拿萝卜去了，你看，地上东西都还在呢。去去去，进屋把衣服穿好，一会儿再折腾感冒了。”
看着地上的大包，又想到昨天妈妈答应了她等她醒了的时候肯定还在，小丫头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踩着拖鞋回屋穿衣服。
她也要去地窖找萝卜。
留下黎安安搓着手指上粘着的面，眼睛不知道看着哪儿，叹了口气。
早上来一盘白白胖胖的酸菜馅儿饺子和一碗清鲜爽口的萝卜汤，配上一些其它的小菜，本来应该是挺舒坦的一顿早餐，但硬是让人有点食不知味。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总觉得袁清姐刚回来，她刚到家笑看着屋子里一群人的样子感觉就是才发生的事儿，然后一眨眼……就要走了。
袁清吃着饺子，还张罗着让黎安安一会儿给她装一饭盒，带走。
“哎呀，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得空儿的，”然后转头看着丫丫，“等天气暖和或者放寒假的时候，妈妈要是回不来你就去看妈妈，让姥姥带你去。”
小丫头默默点头。
吃过早饭，把东西都装好，两个人也不用去车站等车，一会儿有人来接。
袁清坐在沙发上，丫丫把自己塞进妈妈怀里，揪着衣服不说话。
亲了亲胖闺女的大脑门儿，“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呢。”
“我也喜欢你。”小丫头抠手指。
“想妈妈了就打电话，虽然妈妈不一定能及时接到，但之后肯定给你回。”
“好——”
“……妈妈不能像别人的妈妈那样陪在你身边，生不生气啊？”
丫丫垂着小脑袋瓜儿摇了摇头，之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说：“小姨说你俩太忙了，没办法，像家里的电视、冰箱都是你们和叔叔阿姨们做的，要是没有你们大家都没有冰箱用，你也很辛苦。”
很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绝对不在电器这方面的袁清眨了眨眼睛，果断点头认下，“虽然确实是很辛苦，但是为了大家都能生活得更好，妈妈辛苦点儿不怕。”
丫丫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妈妈，小姨说你现在在造大飞机，但是有点慢，得等我长到像我小舅那么大才会做出来特别特别多，那时候我嗖地一下就能去看你了。你要加油啊，好嘛？”
……你小姨是真能编啊。
“好的，闺女，等回去了妈妈就加油，让你能早点坐上飞机。”
丫丫听了，放心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的爸爸，“爸爸你也加油。”
蒋续扶了一下眼睛，笑着点头，“好，爸爸努力造飞机，等你大了坐飞机去看我们。”
一家人也没干什么，最后团聚的时间就用来聊天了，聊家属院的生活，聊袁清他们平时都吃什么，过得怎么样，静静地等待着外头传来汽车开过来的声音。
虽然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是分开的时候还是到了。
袁团长他们帮着拿大包小包，袁清夫妻在一家人的簇拥下往外走。
袁清怀里抱着丫丫，小丫头把脸埋在妈妈颈窝，小嘴一扁，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
眼泪啪嗒啪嗒的，委屈又可怜，旁边的人听着都不落忍，更别说孩子妈了。
袁清感受着砸在自己肩膀上的眼泪，眼圈瞬间也跟着红了，低着头用脸蹭了蹭小丫头肉肉的小脸，顿了一下，“大闺女，妈妈跟你说个事儿。”
“呜—”
“我早上趁你不注意，把窗台上那些大红草莓都给揪了，一个也没留，都在饭盒装着呢。你现在回去都看不着红草莓啦，估计半个月都没有的吃了，你会生妈妈气吗？”
……
唔？
丫丫抬起头，睫毛湿漉漉一缕一缕的，睁着大眼睛看着妈妈，脑子疯狂转，接收信号，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跟妈妈说想吃就吃吧，她不吃草莓没关系的，还是先震惊妈妈一个草莓都没给她留哇。情绪……情绪让妈妈搞得有点复杂。
看着愣愣的大闺女，袁清笑着狠狠嘬了口胖嘟嘟的小肉脸，这丫头，可真沉。
到了门口，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要说的刚刚都已经说了，和家里人打过招呼，把缠在身上的小丫头放在地上。
“行了，那我们走了啊，赶紧进屋吧，怪冷的。”
打开车门，干脆利落地上车，透过窗户和众人摆了摆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丫丫，红着眼眶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哇——”悲伤的情绪在眼看着车走的越来越远的时候到达顶峰，丫丫终于没忍住，放声大哭。
旁边的小石头看着姐姐哭得那么伤心，愣了一下，也跟着哭了起来。
等看不见车影儿了，几个大人抱着两个孩子进屋。
陈大娘坐在沙发上搂着丫丫，让丫丫靠在她怀里，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给她拍背。
黎安安在一旁抱着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石头，看着还在抽抽噎噎的丫丫，只觉嗓子眼儿堵得慌。
初三的上午，对于袁家人来说，是带着苦涩味道的短暂相聚之后的匆匆分别。
初一到家，初三回去，就是这个年代部分科研人幸运地能挤出来的两天过年时间。
……还好，至少，也算一起过了个年。
下午的时候，丫丫还是有点蔫，眼睛肿肿的。
坐在沙发上靠在小姨怀里听小姨报菜名儿。
“想吃啥，小姨都给你做，红烧肉怎么样，再来碗大米饭拌汤，可好吃了，要不炖个鸡？大鸡腿儿还有鸡心，鸡爪子也好吃，你不是爱吃上头的那个筋嘛，这回都给你，小姨不跟你抢了，还有……”
袁小四在旁边听着，不知道丫丫馋没馋，反正是给他听馋了。咽了下口水，感觉让炉子烤得有点干巴，熟门熟路地走到窗台，扒拉草莓叶子，然后就看见上头前一晚还泛红的草莓……长回去了？又小又绿的！
不对，不是长回去了，是被揪走了！连白的都没放过啊！
袁小四气得头顶冒烟，都没理智了，愤愤一转头。
“姐！咱家来贼了！这草莓一个红的都没有，连白的都没了，谁下手这么狠啊，那白的好吃吗？没到时候呢就揪，咋那么馋呢。”这个大馋鬼！
听着小舅在那被气得跳脚，丫丫眨巴眨巴眼睛，弱弱地发声，“小舅，不是贼，是我妈，她趁我们睡觉的时候揪的，说我们半个月都吃不到草莓了。”声音里细听还掺着那么点身为“作案者”子女的心虚。
……
不是，他大姐？挺大个岁数了，咋净干这小孩事儿呢，他都开始想邻居哪个淘小子趁人不注意翻墙过来的了，都没想到他大姐身上。
把窗台上的草莓都翻了一遍，雁过拔毛，一颗不留，不管白的还是红的，只要是能吃的都揪走了，就剩一堆指甲盖大的小绿果，袁小四都气笑了。
“呵呵，你妈揪走的啊，那没事儿，自家人，给谁吃不是吃，摘就摘了吧，咱再等等，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吃下一批了。”
希望那个时候这些小绿疙瘩能顺顺利利长成大草莓吧。
而同一时间的另一地点，等飞机的时候，袁清打开大饭盒，露出里头红白相间的大草莓，招呼蒋续，“来来来，吃草莓，家里那点草莓全让我揪下来了。你说这大草莓安安咋养的呢，真好吃。”
塞进嘴里一颗又大又红的，袁清眯着眼睛，连连点头。
蒋续挑了一颗白的，拿在手里看了看，咬下半颗，笑着点头，“小姑娘挺厉害。”
袁清嘴里塞着草莓，含混不清，“厉不厉害再说，反正是个好姑娘，臭小子赚喽。”

第250章 准备吃火锅
家里忽然少了两个人，一下子就显得冷清了不少，明明之前也是这么些人，那时候黎安安还觉得自家人挺多呢。
冷清啊，那就热闹一下呗，啥热闹，吃火锅！
不过对于黎安安这种对美食有着一定的研究、追求以及鉴赏力的人来说，在吃之前难免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
“说白了，就是屁事儿多。”袁小四听完黎安安掰着手指头给他念叨的那些准备工作，皱着眉头，用比他姐高了多半个头的个头俯视着眼前这个小矮子，四个字总结陈词。
让他说，吃火锅就是弄点炭，刷个锅，切点肉，洗点菜，再整点白菜萝卜蘑菇木耳粉条豆腐，齐活儿。现在准备，过俩点儿都能坐桌子上了。按照他姐说的，今天开干，明天都不一定能吃上。
……
“你懂个屁，”虽然不能否认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确实馋嘴，啥都想吃，但是好不容易吃个火锅，要像袁小四说的那样，那不叫火锅，那就是农家菜乱炖，都对不起她好不容易淘换来的老式铜锅。
照袁小四说的，都多余生那个炭，直接搁灶台上煮好端桌子上得了呗。
“……行行行，做做做，先整啥，你说吧。”
黎安安一只手抱着胳膊肘，点了点下巴，“嗯——你先去找司务长问他有没有新鲜的猪血，我要灌血肠，要是有牛肉的话就更好了，能给多少咱要多少，还有鱼，有没有大一点的鱼，来一条，啥鱼都行，再问问他这两天做鸭子不，要是做的话，鸭肠能给咱不……”
“反正你就说咱家要吃火锅
，让他看着办，啥适合下火锅都要，对了，你再问问有没有鱼籽鱼鳔，有的话也要，这俩咱要是不提他应该想不起来。”
……
“姐，我能被司务长轰出来不？”
“不能，要是我去容易被轰出来，你小，跟他也不熟，他不好意思轰你。”
……
这歪心眼子动的呀。
袁小四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看了眼嘴皮子一张就是要的黎安安，穿上棉袄带上帽子，揣着手就去食堂了。
上头发话，下头小弟办事儿。
要吃火锅，简单有简单的吃法，复杂有复杂的吃法，好不容易吃一回，黎安安想吃个“鸳鸯”的，一锅红油麻辣，一锅清汤涮肉。
一家人不管能不能吃辣，都能吃开心。
菜也尽可能丰盛一点，本来肉不能放开吃就已经很惨了，那还不能在现有条件下多丰富一下菜的种类了？对吧。
“小姨，啥是火锅啊？”
“还记得夏天的时候吃的麻辣烫不？”
“记得。”
“跟那个差不多，但是比那个还好吃。”
小胖丫头肿着大眼睛吸溜了一下口水，“今天能吃上吗？”
“好像不行，来不及，明天晚上或者后天吧。”
“奥——”
不过昨天冻的鱼冻今天倒是能吃了，有袁小四嫌弃在先，黎安安也不确定大家都能不能接受，所以还做了不少其它的菜。
然后焖了一大锅米饭。
千滚豆腐万滚鱼，做鱼冻的时候更是不能省时间，只有把胶质都煮出来用勺子一舀才是像果冻那样颤巍巍、亮晶晶的状态。
舀一大勺盖在米饭上，再拦腰切断，把还没来得及被米饭熏化的鱼冻嗷呜一下张大嘴塞进去，感受着它像果冻一样慢慢地融化，冰凉顺滑，一点点从固态慢慢地坍塌，化开……
黎安安做这碗鲫鱼的时候还加了点剁椒，剁椒也是鱼冻的灵魂。
入口凉丝丝的，满是鱼汤的鲜味、滑溜溜的胶质、剁椒的酸辣，里面的小鱼肉更是惊喜，冰冰凉凉的，比热着吃的时候更紧实，也更好吃。
而还留在饭上的鱼冻此刻也已经被烫得化成了鱼汤，胡乱搅拌一下，再舀进嘴里，又是不一样的好吃，唔，其实也有点像鱼汤泡饭。
吃到一半，碗里的米饭还剩小半碗，拿来暖壶倒进去一点热水，用勺子把米粒捣散，再舀半勺鱼冻放进去，搅和搅和，来上一大勺汤汤水水的鱼汤饭……
舒坦！
甚至，黎安安觉得在现在的调料没有后来那么丰盛的条件下，她这次做的鱼冻竟然是比上辈子好吃的。
看着桌子上的一大碗鱼冻，黎安安默默点头，也怪不得后世好多人说吃不到小时候的味道，一个是记忆的美化，另一个，现在的鱼确实能打。
说不上来具体的，反正除了型号，其它方面现在的鱼都比后来的鱼好上一大截，而四十年前的鱼终究飞不到四十年后的饭桌上。
黎安安享受地吃着鱼冻，还跟孩子似的，帮鱼跟之前“不识货”的某人找着场子。
“怎么样，不错吧。”没看错的话，某人这都舀第三勺了，喜不喜欢可想而知。
袁小四吃着鱼，诚实点头，“不错不错，嘿，你别说，它真不腥欸，咋回事儿呢，鱼凉了咋可能不腥呢。”
而且，不就是冻鱼汤混点碎鱼肉嘛，吃起来竟然还真不错。说不上来，反正……挺惊喜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黎安安昂着头笑眯眯的，鱼有荣焉。
“水好，鱼好，做的人好，鱼冻就好吃。”
听着某人现在夸自己一点都不脸红，袁小四心里默默腹诽，不过倒是没反驳，毕竟人说的是实话，又舀了一大勺，“那你之前咋没做过这个呢，又是想做的太多了没想起来？”他姐老说这话。
“这回还真不是，这东西不适合天气热吃，就得是这种零下的时候，才有感觉，就跟油茶面似的，夏天和冬天吃是两种感觉，就那种心情、氛围、味觉需求的差异、传统……哎呀你不懂。”
袁小四：……
是，反正他是不觉得有啥不一样，那东西冬天好吃，夏天就不好吃了？
咋地，馊了？
“矫情。”袁小四低着头炫饭，小声吐槽。
“你说啥呢？”
“我说你说的对。”
黎安安白了眼袁小四，这小屁孩儿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抬头看向袁团长，“你是明天开始去部队了不？”
“后天，咋了？”
“我打算弄火锅，看你啥时候开始工作，把时间岔开，怕你吃不着哭。”
“……我谢谢你。”
“不客气。”
晚上大家早早就睡了，大年初四，黎安安久违地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一看手表都十点了。
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起床！
前几天不是做饭就是玩，一个懒觉都没睡，今天这一觉才算是睡舒坦了，顶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游游荡荡走到客厅，大娘正清理屋子里的垃圾呢，袁小四看孩子，那俩往外扔垃圾。
黎安安揉了揉眼睛，“今天能扔垃圾了啊？”
“初四送穷，今天能扔了。”
黎安安听着露出一个笑，感觉现在的人每天都有说法，初一初二不用说，初三赤狗日，初四送穷，初五迎财神，反正每天都有说道儿。
前三天正经攒了不少垃圾呢，收拾出来小半车，袁团长用独轮车推着弄去粪堆，扔穷纳福。
黎安安去锅里端出来还温着的饭，享受着宁静的早餐，吃了半饱之后问袁小四，“豆腐买没？”
“买完了，还有昨天跟司务长要的东西，我刚才也去取回来了。”
黎安安听着，比了个大拇指。
“可沉了，姐。”
“辛苦了，弟。”
可不沉嘛，要不说司务长还是够意思呢，除了鲜猪血实在是没有，不过要是晚两天的话还是能弄来，其它的，黎安安要的东西，或多或少都给了点。
弄得黎安安都不禁寻思，是不是她平时太不麻烦司务长了，这小老头可以啊，挺有能耐呢还。
司务长：……这小丫头没想好事儿。
吃饱喝足，开始干活。
先指挥袁野去刷锅，袁家本来就有一个铜锅，但是黎安安觉得有点小，人一多就吃不开了，总想再淘换一个大的，后来总算是让她又弄到了一个。
两个锅长得还都挺好看，是现在比较普遍的那种老式铜锅，底下放个盘子，上头立着一个锅膛，锅膛开口的地方做成了花的形状，锅体上还刻着一些好看的暗纹，整体的样子古朴又大气。
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黎安安吃涮肉的时候都特别喜欢这种木炭铜锅，因为铜导热快，受热均匀，所以锅里的汤底一直处于一种开锅的状态。
而像后来越来越多的电磁炉，锅里的东西一旦下多了，水温下降得忒快，也能烫熟，但是滚水几秒烫出来的东西和温水十几秒煮出来的东西，它绝对是两种味道。
所以好多人喜欢铜火锅，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情怀，味道上确实有差别。
接着，又吩咐袁小四去收拾鱼，一会儿弄点鱼片下火锅里，还可以弄点鱼丸鱼糕，反正每样儿都来点。
而黎安安自己，则久违地开始炒起了火锅底料。
算一算，离上次炒火锅底料还真是隔挺久了，小石头都从话还不太会说只一个劲儿地闭着眼睛打喷嚏变成了被炒出来的火锅料呛得满屋子乱窜。
“辣呀——”

第251章 继续准备
丫丫女侠挺身而出，拽住弟弟的小胳膊两个人直往晾台晒苞米的地方跑，那儿是整个家里离厨房最远的地方了。
黎安安在厨房里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几句话，侧身打了几个喷嚏，扬着声音对大娘说：“大娘，外头要是太呛了的话给他俩圈屋里吧。”
陈大娘：“不用，臭小子搁那逗人玩呢，他要是真不舒服就不是这动静儿了，早哼唧上了。”还能在这吱吱哇哇地乱跑？小眼睛看着还笑呢，估计心里还觉得这东西挺好玩呢。
黎安安听了点点头，行吧，这小屁孩儿看起来以后绝对是能跟她一起混重辣锅的那个。
炒火锅料的时候比煮火锅的时候呛人多了，大冬天的，袁家久违地两面开窗，厨房里炒料的某人速战速决，风风火火把一大锅炒完，分成几份放在那里，一份留着一会儿吃，一份给袁野带走。
反正他们那海鲜多，想吃清淡的就用清水烫，想吃点带味儿的就用这个底料，一群朋友周末聚一起吃个饭，挺好。
剩下的那些就冻起来留着。
做完火锅底料，探头瞅了一眼，姐弟俩在窗户根儿底下玩得正开心，黎安安一笑，开始处理刚刚袁小四弄好的草鱼。
这鱼还真不小，要不是刺多，简直完美。
几刀下去，一半的鱼片成鱼片，剩下的一半用来做鱼糕。
原本黎安安还想着做点鱼丸尝尝呢，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麻烦，而且总觉得鱼丸和鱼糕有一个就差不多了，那还是鱼糕吧。
正好现在的草鱼胖乎乎的，肉质紧实又富含胶质，鱼糕首选。
先把鱼切成大鱼片，一手按着鱼片，一手斜着放刀，一点点地往下刮鱼泥。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绞肉机绞一下就可以了，现在没那条件，用刀刮也行，味道也会更弹一点。
弄成泥之后，加肥肉、蛋清、淀粉、葱姜水等搅拌在一起放在盆里蒸，这里头肥肉粒加多少也有讲究，太多吃起来腻，太少吃起来柴不弹牙，不多不少才是刚刚好。
蒸大概
半个小时，然后刚刚剩的那些蛋黄用处就来咯，搅匀之后用小刷子抹在蒸过之后白白嫩嫩的鱼糕上头，盖上盖子再蒸一会，大概三五分钟，取出来再刷一层蛋黄液，来回三次，这样蒸出来的鱼糕表层就带上了一层金黄色，特别好看。
鱼糕这个东西，它最好吃的时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一个是刚蒸熟的时候，从锅里拿出来，热腾腾的，切片，直接吃，又软又鲜又嫩，滑爽、弹牙，细腻的鱼茸在舌尖散开，会释放出一种极清新、淡雅的鱼香，吃鱼不见鱼，说的就是它。
而另一个能让它再次焕发生命力的时刻就是在火锅里，它本身就口感独特味道清淡，所以特别适合二次调味，下在火锅或者麻辣烫里，真的是一绝，反正黎安安是吃过一次就爱上了，小小一方鱼糕，切成几片，配着其它的菜，陪伴了她无数个独自一人在家时宁静又享受的火锅夜晚。
黎安安吃火锅大多数都是一个人，但是大馋丫头亏了谁都不能亏了嘴，所以她每次都会准备一大桌子东西，笋尖、贡菜、小腊肠、虾滑、川木耳、油条、土豆、面条……
反正每次都是超大一桌儿，吃到最后扶着圆滚滚的肚子撑的不行了看着每一样东西就在心里和自己商量：这个还吃不吃，有没有比它更好吃的，要是吃了它就吃不下去别的了亏不亏，不亏就吃，觉得亏的话那咱就再看看，万一有更想吃的呢。
胃里确实塞不进去多少东西了，但是又总觉得自己还能吃一两口最喜欢的溜溜缝儿。
黎安安时常觉得自己在火锅上有收集癖或者说点菜瘾，啥都想要，总觉得这个得尝，那个也不能少，所以每次吃火锅都弄得场面可大了。
在后世还是很容易做到的，而现在……只能尽力喽。
能弄着啥吃啥吧。
鱼糕放在锅里先蒸着，黎安安又开始弄另一个她也特别特别喜欢，每次都只能吃两三个，再多就超标了，其它的菜就吃不下去多少了的东西——鱼籽福袋。
这东西好大一个，吃一个它都能顶上她吃三口肉、一口鞭炮笋再来个川木耳的了，所以要不是真喜欢，黎安安还真舍不得在吃火锅的时候给它在胃里腾出来那么大的空间。
外面的“黄色口袋”软乎乎的特别吸汤汁，而里面的鱼肉和鱼籽金灿灿的，吃起来又鲜又甜，有一股蟹黄的口感，还咯吱咯吱爆汁，带着满身麻辣的汤汁在酱料里滚一圈儿……
内陷儿鲜甜，“口袋”麻辣，酱料醇香，一起放进嘴里，真的，哎——灵魂都升华了，那时候就一个感觉，怪不得这一大桌就属这小东西单价贵，它该得的。
它就应该贵！
不贵没道理！
不过黎安安弄到的鱼籽并不是专门包福袋的那种，味道和口感会有些差别，但是凑合凑合也行，而且她还有秘密武器啊，不够鲜甜的话加什么？
冰箱里的蟹黄酱！也不用多，来上那么一点点就够了。
馅儿好弄，外头这个口袋稍微麻烦一点。
把袁小四买来的豆腐拿过来，切成厚片，放油锅里炸至变色，出锅，再放在水里煮一会儿，煮透煮软之后拿出来，用小刀把豆腐从中间划开，底部和两边不要划透，撑开之后就是一个方形的小口袋了。
里头的馅儿是鱼泥加鱼籽、蟹黄酱、淀粉、鸡蛋、糖盐胡椒葱姜水等，弄成泥，塞进口袋里，然后拿来泡了一会儿的葫芦条，系带儿，大功告成！
黎安安手里托着一个胖嘟嘟的看着就福气满满的鱼籽福袋笑得一脸得意。
袁小四在一旁看着，“这东西瞅着像钱袋子呢。”
“就是钱袋子，吃了钱袋子，一年都有钱！”
虽然男生对于这种可爱的东西不像女生那么敏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还挺好看的。
“上头这个绳是啥玩意儿啊？能吃吗？”
“能啊，葫芦条儿，咱家做瓢的那个，还嫩的时候摘下来做的。”
虽然黎安安不喜欢吃嫩葫芦，总觉得有一股苦味，但是葫芦条还是可以晒一点的，这东西在锅里煮东西的时候用来系绳可太有用了，基本无对手，本身没啥味道，还不爱断，要是没有它，用小葱或者黄花菜也能凑合，不过都没有它好用。
“咱家还有这东西呢。”
“那是，夏天的时候晒了不少呢，它也可以用来炖肉，味道也还行，不过我不爱吃，我感觉它炖肉也有一股苦味儿。”
“不爱
吃为啥还晒啊？”
“我可以不吃，但咱家不能没有。”做起来又不费事儿，一个葫芦就能晒一捆，晒着玩儿呗。
……
袁小四：就说他姐脑子有问题吧，听听这话，正常人都听不明白。
鱼籽福袋一个个弄好，黎安安又去处理鱼泡，之前家里吃大鱼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鱼泡，给丫丫玩一会儿之后就直接放锅里一起炖了，也吃不出来啥，这回司务长给的多，可以奢侈地用来烫火锅喽。
它的口感也很神奇，外层是耙耙糯糯的，里头则是脆脆的，还带有一点嚼劲，再配上它的样子，就……吃起来很稀奇愉悦的一种火锅食材。
一一扎破，加一点点面粉、盐、酒，搓一搓，揉一揉，再洗一下，好了。
嗯——戳破了之后果然没有刚刚鼓鼓的样子好看，不过可不敢直接把它放火锅里，会boom——爆炸的。
唉——吃个火锅可太不容易了。
黎安安干着干着活儿给自己弄叹气了，活儿咋这么多呢。
袁小四在另一边也跟着叹了口气，就说人不能太闲着吧，真给你没事找事儿啊，瞅瞅，忙活大半天了，还没吃上呢，你看这人多能折腾。
不过……出于对他姐在做饭上的天赋的信任，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些东西下到火锅里都是啥味儿了。
切酸菜，擀面条，洗鸭肠，切肉片，剁虾滑，炸油条……
黎安安忙得是热火朝天。
袁小四手里掐着一节刚炸出来的油条，吃得是眉目舒展眉开眼笑，嘴上都是油，看着见底的油罐子和面粉袋子，点了点头，觉得他姐应该是决定今天吃完这顿，明天全家一起饿死了。
这看着就是不过了呀。

第252章 吃火锅
丫丫跑进来，“小舅，我还想吃一根麻花。”
袁小四从沥油的框里挑了一根最小的，“最后一根儿了啊，等会儿还得吃饭呢，现在把肚子占上一会儿都吃不进去好吃的了。”
“可是麻花已经很好吃啦，”小丫头拿着麻花摇头晃脑，显然是一颗心都歪到上头了，抱着黎安安的腰撒娇，“小姨，明天还有吗？”
袁小四发出一声轻笑，“明天有不了喽，今天能吃多少吃多少吧，明天开始咱全家一起吃黏饽饽，顿顿黏饽饽配大白菜。”
黎安安白了袁小四一眼，低头看了一眼呼在围裙上的小油手，默默转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你小姨的混蛋，不是，你小姨的洁癖早晚有一天得让你们两个小混蛋给治好喽。
“宝贝你先拿着麻花出去吃，让你大舅把炭生上，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好——”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一一装盘，放到外头的大桌子上。
两个铜火锅放在正中间，都不用换座位，能吃辣的和不能吃辣的正好坐两边。
菜绕着俩锅围了一圈儿，满满当当的差点放不下。
盆啊碗的还有盘儿，不多不少，刚好十六份，好几个还是双拼的呢。
袁团长看着桌子上挤得都快摞一起了的盘子碗，不由得咂舌。
感叹地摇了摇头，“还是小看你了。”和之前一比，这才是铺张浪费呢，瞅瞅，国家领导人吃火锅都不一定有这排场。
黎安安往清水锅里放着大枣枸杞，“吃到肚子里的不叫浪费，吃不完扔了才是浪费呢。”
袁野在一旁跟着摆盘，点头，接着话音一转，“等回去我淘换油票肉票寄回来给你。”
孺子可教。
黎安安抿着嘴笑，“肉票你留着自己用，家里还有，油票给我就行。”
袁团长瞅着俩人隔着饭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啧，牙疼。
肉片的地位不可撼动，稳坐C位，其它的就乱七八糟随便放了。
黎安安把贡菜偷摸摸放到了离自己比较近的地方。
嘿嘿，只有等真吃上了火锅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是啥，心一下就偏过去了。
酱料黎安安也早就预备好了，放在了茶几上，一小盆儿麻酱，还有一小碗香油、葱花香菜腐乳韭花啥的，想吃啥自己调。
袁小四把碗一递，“姐。”
有眼光。
“我要调两种，第二种你不一定喜欢，一会儿你尝尝我的，要是喜欢再给你调，不喜欢就算了，浪费。”
黎安安吃火锅的时候最常吃两种酱料，麻酱和油碟。
加完腐乳韭花之后，根据袁小四的口味，又往里舀了一勺辣酱和蒜泥、辣椒圈，这是她比较喜欢的组合，在醇香的基础上又添了些辛辣，俗称，蘸鞋底子都好吃。
火锅蘸料这个东西和锅底是高度相关的，就像去吃纯正的川渝火锅，满满一大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麻辣牛油，和它最适配的永远都是一碗解辣又降燥的油碟，很难想象一片刚从沸腾的牛油锅里涮了一圈儿出来的大片毛肚或腰片下一秒又放进了同样醇厚的麻酱碗里……
就像清水涮肉的时候，也没法用油碟。
看起来就很不搭嘎。
不过话又说回来，口味这个东西毕竟比较私人，黎安安吃川渝火锅的时候吃到某些菜也不爱用油碟，一碗加了辣椒和蒜泥的麻酱再舀上一勺原汤，蘸本就特别吸汤汁的青菜和厚切土豆片，吃得脑门突突冒汗，眼泪汪汪，纯享受那种辣上加辣，辣上加香的感觉。
给袁小四调完麻酱，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空碗，黎安安一抬头——
“和你一样，谢谢。”某人笑得一脸乖巧。
和她一样？辣洗你哦——
接过调料碗，黎安安没管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根据对他的了解，少放了一点辣椒圈和蒜泥。
“下一位。”
也别厚此薄彼了，她算是看出来了，大家都觉得她弄的最好。
感谢信任。
弄好蘸料，落座，袁小四已经把汽水倒好了。
“干杯！”
举起汽水，黎安安笑着和大家碰杯，然后赶紧开始挑里头看起来已经熟了的东西。
“福袋下没下里？还有冻豆腐？”这俩不怕煮，多煮一会儿更好吃。刚刚她调蘸料的时候袁小四已经往里放了不少东西了。
“下了下了。”
陈大娘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感慨地说：“上次吃火锅是啥时候来着，好像还在老家呢，这一晃儿，两三年过去了。”
黎安安实在是馋坏了，等不及先夹了一片大白菜放麻酱里滚半圈尝尝味儿，“上次不知道是啥时候，反正下次是不远了。桌子上这些咱们肯定吃不完，下顿、下下顿，估计都是火锅。”
唔，大白菜也好吃！要不咋说霜打的白菜呢，又脆又甜，蘸上麻酱，成好吃了。
首都一道名菜——乾隆白菜，就和这差不多，麻酱加白菜，再撒点芝麻，白菜的脆嫩和麻酱的醇厚浓郁一融合，确实配。
袁小四夹了一筷子粉条，举手，“我同意，如果以后天天都能吃火锅就更好了。”
“大白天的就别做梦了。”那才是真不过了呢。
丫丫先看了看左边满是辣椒红通通的冒着泡的锅底，感觉下一秒就要喷出来了，微微瞪大眼睛往后一仰，又看了眼右边一眼望过去全是水，里头有啥都能看清的清水锅，眨眨眼，视线又飘回辣锅，偷偷咽了下口水。
黎安安伸手把小脑袋瓜往那边一推，“别看，看也不能吃。”
小脑袋瓜儿顽强地偏回来，“小姨，能吃，要不捞出来放水里涮一涮？右边的看着没味儿。”夏天吃田螺的时候就这么干的，她不怕辣。
黎安安好笑地让袁小四去拿碗，“右边的搁锅里肯定没味儿啊，它得蘸酱料，来，小姨给你涮肉。”
夹了一片薄薄的牛肉，放在丫丫的调料碗里，小丫头的碗里就是正宗的麻酱蘸料了，只滴了几滴辣椒油。
滚了一圈儿拿出来，薄薄的肉片上裹满了麻酱，顺着肉片还在往下滴，“张嘴，啊——”
小丫头张大嘴巴，黎安安准确投送。
感受到肉肉的存在了，丫丫闭上嘴巴慢慢地嚼。
刚嚼三两口，小身子一定，鼓着嘴巴抬头，同时发出一声惊讶的“嗯？”
眉毛挑起，眼睛瞪得大大的，叽里咕噜转。
抬起小手挠了挠小脸蛋儿，忍不住鼓着嘴笑，同时眼里直冒光，快速嚼了几下，咽下去，感叹地说：“这也太好吃了吧！”
接着，整个人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开始手舞足蹈。
黎安安赶紧护住她眼前的调料碗，完了，小丫头疯了。
“好吃好吃，坐好，想吃啥，小姨给你夹，你再放进碗里蘸一下，啊。”
小丫头期待地点头，咬着筷子，等着小姨把东西夹到盘子里。
原来火锅是这样的，她要吃一辈子火锅！
给小丫头的盘子里夹了一点土豆、酸菜、肉、还有刚烫好剥壳的大虾，稍微晾一会就能吃了。
小孩子都是小猫舌头，吃火锅的时候尤其要注意。
照顾完丫丫，黎安安开始满足自己的胃。
先来上一口清水锅里的肉肉，虽然没有肥牛，但是牛肉切成薄薄的一片，纹理分明，吃起来口感也超棒！
因为足够薄，刚放进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了，在它刚熟的那一刻迅速夹起来，肉片卷缩，在热气中颤巍巍的，放进麻酱里，黎安安可不管烫不烫了，小小一个肉片能烫到哪去，迫不及待地就怼进了嘴里。
真的，某一刻，她都有一种感动到想要落泪的冲动，肉肉太好吃了，尤其是牛肉！天知道她可多久没吃牛肉涮火锅了，前几次吃牛肉要不就是在烤肉里跟着毛料一起吃，要不就是烧烤，每次都和火锅失之交臂，明明火锅里的牛肉才是绝对王者！
和带着一身热气来见面的牛肉不一样，麻酱温润又包容，两个一接触，棕色的酱汁便温柔地包裹了上去，离开的时候，还顺着牛肉上自然的纹理缓缓滑落……
送入口中，先是麻酱的微凉，再是牛肉的烫，两厢结合醇厚的香慢慢在口腔里铺开，层层叠叠，不断涌上来一个劲儿地冲击着脑壳儿，香得直让人发晕。
爽！这辈子就是为了这口肉也不能出家！
守护牛肉在火锅里的霸主地位，从她做起！
大口吃肉就是世界上最让人幸福的事儿！它真的会让人变得很快乐。
刚刚的那口白菜就当没吃，这口牛肉才算是拉开了今天这顿火锅的序幕。
咱牛肉大哥，必须有这个牌面。
今天，黎安安切了四种肉，除了牛肉别的也都是平时省吃俭用从嘴巴里省出来的，羊肉、猪五花和鸡肉。
羊肉也好吃，她不讨厌羊膻味，不过要真比个一和二来的话，那——在火锅里牛肉还是略胜那么一筹的，不过羊肉里有一种肉是必须单拎出来的，在她心里，一骑绝尘，真的，发明它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那就是高钙羊肉。
少部分是选取带有天然脆骨的羊腹肉或后腿肉，大部分是后天用普通羊肉切薄片在中间加一两根脆骨压出来的。
不能久煮，在火锅里烫上八秒，肉片变色、脆骨变白就要迅速拿出来，肉卷蜷缩，中间半透明的脆骨卷曲成一个半圆，蘸麻酱。
羊肉薄而不散，丝滑鲜嫩，奶香十足，中间的月牙骨嚼起来咯吱带响，配合着麻酱一起吃，真的……好吃到让人叹气。
她真的太喜欢中间有软骨的那个地方了，太加分了！
脆骨羊肉是铜锅涮肉里无与伦比的真神！好吃到已经有点伟大了。
不过，在脑子里过一遍瘾就行了，反正今天是没有。
黎安安叹了口气，给觉得跟着自己受委屈了的嘴夹了一根小腊肠。
其实，不只锅底挑蘸料，相同的食材在不一样的蘸料里也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像刚刚说的脆骨羊肉，它就属于麻酱，而这种只有小手指粗的细细一根，肥瘦相间，吃起来甜甜的小腊肠，它生来便属于油碟。
小腊肠在放进辣锅之前和之后区别并不算大，胖了一丢丢，看起来更亮了一点，中间裹在肠衣里的小肥肉粒也变得透明了一些。
夹起一根，不用迟疑，直接放油碟，整根小腊肠都怼进去，浑身都浸在香油里，再拿出来。
欸？上头没有香菜，那就再进去转一圈儿，必须带几个香菜叶出来见她。

第253章 爽！
这种小腊肠一定要放进辣锅，在油碟里转一圈儿拿出来，表面脆脆的，肉质紧实，很有嚼劲，麻辣中带着咸甜。
拿筷子夹着一根，像小松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嘴里，爆汁的时候心都跟着一起开花了，比之前在螺蛳粉里的时候还好吃！
中间的肥肉粒就算是再不喜欢吃肥肉的人都说不出它一点不好，吃起来油润甜香，咬上去艮啾啾的，真的是香而不腻。
外头带上的一两片香菜叶则像是给这次肉味十足的旅程吹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风。
让人吃完一根小腊肠之后，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味刚刚舌尖上的味道，再次为它心醉。
虽然是在辣锅里煮的，但是其实它并不怎么吸汤汁，最突出的味道是甜和香，小孩儿也能吃，所以黎安安不光自己吃还积极投喂丫丫，在油碟里转一圈儿放在盘子里。
“小姨，这个不用涮一下水吗？”
“不用，这个不辣。”
听到这，小丫头眼睛直放光，三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就夹起了腊肠吃。
也不知道怎么就对辣锅那么向往。
“好吃好吃！”小丫头鼓着脸颊直晃脑袋。
袁小四瞧见，也夹了一根。
“这个得蘸油碟，试试，我觉得蘸麻酱味道有点不对。”把手边的香油碗往袁小四那边推了推，黎安安抬着下巴示意。
袁小四比较有实践精神，先在黎安安的油碟里蘸了一下，咬下来半根尝尝，点了点头，接着又把剩下的半根往自己的麻酱碗里蘸了一下，趁着麻酱还没都滑下去的时候赶紧怼进嘴里。
两个都试完了，想了一会儿说，“香油的这个好吃，麻酱……也不错，就是吃着有点‘闷’，”确实是香油的更好。
“吃得惯就行，那我去给你调一碗。”
“不用，我吃不了几口，你的这个就够了，”不过试过小腊肠蘸油碟，袁小四对其它的菜也产生了好奇心，“土豆蘸香油咋样？萝卜呢，好吃不？”
“你试试呗，”黎安安积极鼓励，不过袁小四说的这俩，她觉得还真都不咋适合油碟，都是跟麻酱玩儿得好的。
萝卜黎安安不咋爱吃，准备它纯粹是因为家里有并且有很多，而且她不爱吃不代表别人也不爱吃。
她喜欢吃土豆。
切成厚厚一片，放在辣锅里煮它个七荤八素的，边缘都透明了，用筷子一夹一不注意都容易夹碎，慢慢地放进麻酱里，嫩黄的土豆片瞬间便沾染上了一层褐色的蘸料，沙沙软软糯糯，再配上麻酱的香，真的，香惨了！每次吃火锅其它的不说，土豆片肯定得有，没有它的话，那顿火锅都不完整！
吃起来跟麻酱土豆泥似的。
后来比较流行的那种瀑布土豆丝她反而不是很喜欢，也不是讨厌，就是没那么喜欢，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帅哥和吴彦祖，虽然都是帅哥，但是……嘿嘿，她还是更喜欢耙耙面面的口感，不喜欢脆口的。
看着锅里虾滑煮得差不多了，黎安安捞出来两个，丫丫一个她一个，虾滑的权威不用多说，反正好吃就对了。
黎安安吃虾滑的时候很喜欢里面那种一块一块儿的虾肉颗粒，吃起来很有趣，所以剁虾滑的时候她会留三分之一的虾滑不剁成泥，切成小块儿，和另外三分之二用刀背剁得黏黏糊糊的虾泥混在一起，这样做出来的虾滑口感就特别丰富，里头的小颗粒虾肉感十足，脆脆嫩嫩的，比那种全剁成泥的虾滑好吃多了。
“还是牛肉好吃，羊肉也行，鸡肉和猪肉一般。”袁小四涮着肉对桌子中间的四盘肉指指点点。
袁团长觉得他弟是好日子过多了，飘了。
黎安安则连连点头肯定，就说她和袁小四的口味最合吧。
在火锅里，牛羊肉永远是老大。
“还有鱼肉，鱼肉也好吃，你尝尝。”
白生生的鱼肉在沸腾的锅里涮一下，嫩滑无刺，放进嘴里一嗦就散了，超级超级嫩！像这种活鱼现杀，真的是咋做都好吃，根本就不存在一点腥味，只有鲜甜。
“小姨，我还想吃虾，”小丫头的腮帮子被虾肉撑的微微鼓起来，嘴角都是酱料。
“好，我再给你烫几根鸭肠，看看喜欢不，不喜欢给小姨，小姨吃。”
处理完大虾，把粉白的鸭肠放进去，眨眼就缩成了一团，七上八下，在滚烫的锅底里打个滚，捞起时挂满汤汁，入口爽脆弹牙，鲜香热辣，越嚼越带劲。
涮烫它的时候尤其要注意火候，多一秒则老，少一秒则生，火候刚好的时候捞出来，才是最脆嫩的，蘸上蒜泥香油碟，更添风味，脆、鲜、香、辣层层递进，一口下去，真的，鸭肠的魅力无人能挡！
冻豆腐下在辣锅里，每一个空隙都填满了汤汁，咬上一口，汁水四溢。
大虾紧实弹牙，余味清甜。
鱼泡外头耙糯，里头脆嫩，完全吸饱了汤汁之后塞进嘴里，烫烫辣辣的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油条有两种吃法，一种是放进锅里几秒就拿出来，因为足够轻，不给它一个向下的压力它可以长时间飘在那里，接触到汤汁的那一半被泡得软软烂烂，上面那一半则还**着。
这时候拿出来，在酱料里转上那么一圈儿，既能吃到接触锅底的那一半热烫的汤汁，又能吃到上面那一层酥脆的外壳，一半又脆又艮啾啾的，一半软烂兜汁，很难想象这是能出现在一种东西上的两种完全截然相反的口感，但是老式油条做到了，也只有它可以。
另外一种吃法就是放到锅里，不必管它，等过了不短的时间夹起来，刚刚还金黄灿烂油汪汪的油条已经被泡得变成了软塌塌的淡黄色，一咬，红红辣辣的汤汁瞬间就渗了出来，赶紧吸溜一口吃掉，软烂绵密，中间的芯儿还是艮啾啾的，不过又比第一种稍微好嚼那么一点，味道也不错。
鱼糕鲜嫩，川木耳爽脆，蘑菇肉乎乎的，福袋好看又好吃，青菜虽然吸汤汁，但是黎安安还是喜欢给它放进辣锅里，要的就是它吸汤汁，辣辣的青菜蘸上麻酱，串联起了吃火锅的缝隙。
贡菜不用多说，黎安安每次吃贡菜都觉得自己遇到了爱情，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哪哪都合她心意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它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恨不相逢在饿了三天之后！
酸菜蘸上麻酱的含金量，吃过的人都懂，在铜锅涮肉里，酸菜绝对是隐藏的王牌。
最后，用面条把最后一点蘸料刮干净，倒进嘴里，结束战斗！
额头鼻尖全是汗，身上胃里也热乎乎的，最最后，来上一口冰汽水，爽！
这辈子，值了！
摊在椅子上，小小打了个饱嗝，真的，吃得太快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火锅这种东西，生而为人也太幸福了吧。
丫丫也吃得小肚子鼓鼓的，一没注意，小丫头自己从辣锅里夹了一筷子豆芽，看没人发现，直接就塞进了嘴里，然后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嘴巴更不用说，在那一个劲儿地吐舌头。
黎安安赶紧给她倒水，“鸟不悄的自己
搁这干坏事儿的，这回辣着了吧，说了你不能吃不能吃的。”
“不辣！”倔强摇头。
“那喝不喝水？”
“喝！”爽快点头。
黎安安憋着笑给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小屁孩儿喂水。
冬天吃火锅是最幸福的，暖融融的屋子里，一家人围坐一圈，中间的锅里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冒泡，锅底的味道顺着热气飘到了空气中，落在衣服、头发上，低头闻一闻自己，都是馋人的火锅味。
涮着菜，聊着天，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似乎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突然就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根本就不存在烦恼，都是庸人自扰。
火锅的香气，可以治愈一切。
袁小四吃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也跟着黎安安似的瘫在椅子上，羡慕地看着他两个哥哥一点撑的样子都没有，胃好像是个无底洞。
“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黎安安搭在椅背上的脑袋瓜缓缓转动，“喝点山楂水？”
“算了算了，再喝就吐了。”
笑了一声转回头。
她也是，肚子里一点空间也没有了，都献给最后那口面条了。
一顿火锅，除了大娘还知道控制控制，其他人都吃撑了，桌子上的东西也没了大半。
往下撤着锅和菜，黎安安都不由得感叹，“咱们太能吃了，”尤其点名那俩当兵的，她以为得剩下不少呢，现在看，下一顿还得切点大白菜和土豆，要不不一定够呢。
袁小四：“姐，咱下顿还是火锅呗？”
“嗯，把这些菜和锅底解决了。”
“太好了！”他宣布，火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等今年过生日，他的愿望就许以后能顿顿吃火锅！
一连涮了两天火锅，也没人喊腻，整个屋子都被腌入味了。
初五迎财神，初六出门玩儿，“三六九，朝外走”嘛。
黎安安他们去山上逛了一圈儿，顺便弄了点松针回来，远远瞧见好几个人拉着爬犁，上头绑着干木头。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春节过后，按照袁清姐的话来讲，离开春儿不远了。
家里再烧几天木头，把乍暖还寒的这个阶段度过去，雪水化开，又是一年春种。
站在山腰，黎安安看向小李村，转头看向袁野，“你是后天走对吧，还行，还能在家过个立春。”

第254章 咬春
初七这天平平无奇，嗯……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一点就是，在这天一般家里有小孩儿的都会煮碗面条。
昨天黎安安紧急去买了两斤面，终于补充了一下袁家岌岌可危的面袋子。
一早煮了一碗手擀面，招呼丫丫和小石头。
“来，把胳膊伸出来，衣服扯上去。”
丫丫听话照做，还帮笨手笨脚人又胖胳膊又短的弟弟扯胳膊，好不容易才露出来一截儿，动一动衣服又下去了，小丫头再扯，小石头再动，来来回回几次，眼睛都扯冒火了。
“你不要动！”
小石头立定站好，伸胳膊，大眼睛四处乱飘偷瞄他姐。
刚刚夹到盘子上的几根面条看起来温度已经降下去，不烫人了。
“丫丫先过来，不用管他。”
把小丫头拉过来，提起裤脚，露出脚踝，黎安安手里拿着两根面条在脚踝的地方绕了个圈儿，缠住，“缠缠小脚，健康平安长大。”
再拿来两根，缠在手腕的地方，“缠缠小手，长命百岁哦。”
丫丫笑嘻嘻地晃着手腕上的面条，“小姨，湿乎乎的，要一直带着吗？”
“不用，缠完就可以吃了。”
大的缠完缠小的，把小石头拉过来，重复这套流程。
初七传说是女娲造人的日子，也就是“人日”。
传说，女娲在创造万物生灵的时候先造的六畜，后造的人。
所以正月初一是鸡日，初二是狗日，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
初七这天是人的生日，吃面条可以长长顺顺。
再细分的话，初七是小孩，十七是大人，二十七是老人，所以在她们这的习俗是大年初七一定要煮碗面条，缠在家里孩子的手上和脚上，长寿、健康、顺顺利利、幸福绵长。
黎安安觉得这种习俗不说管不管用，反正家里又不是没面条，统统给他们安排上，别的孩子有，咱家孩子也必须有。
小石头就没有他姐那么听话了，煮熟的面条倒是不烫，但是湿漉漉的直接接触皮肤也确实不舒服，小屁孩儿一个劲儿地乱动，好不容易才按住他走完了整个流程。
“好了好了，缠完了。”
下一秒眼前就伸过来一只小胖胳膊，“吃吧。”
……
谁吃你缠完手脖子的面条，埋汰孩儿。
“你自己吃吧，小姨不要。”
把脚脖子上的面条拿下来，放进面碗里，一会儿给他爸。
袁小四在一旁看得好奇，积极申请也缠一下。
瞧着还挺有意思。
行吧，谁说十五就不是孩子了，黎安安满足他的愿望。
“这个也是你们这的传统？”
“嗯呐，”极小众传统，黎安安严重怀疑估计都没走出过清市，因为她上辈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地方，除了这儿再没在别的地方听说过这个了。
不过也挺好玩就是了，就……从一种很无厘头又令人费解的习俗中可以看出来这儿老一辈的人对孩子的那份爱，很柔软、细腻，纯粹，又虔诚。
无须多言，都在面条儿里。
*
今年的大年初八恰逢立春，袁野也要结束假期了，不过他走不走的也没人在乎，像袁清姐走的时候全家人依依不舍的场面是不可能出现了，连陈大娘现在都不像一开始那么惦记着了。
反正过不了几天要不就是他回来要不就是她和安安去。
黎安安也没说什么都没给收拾，还是给他收拾出来一包东西带走的——一些袁清姐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给他。
哈哈哈哈哈——
时间上很充裕，还可以在家吃个春饼、吃个萝卜。
关于立春，有一个特别可爱的词——咬春。
——一口咬住春天。
谁想出来的词儿呢，真是。
轻巧又灵动，自然而
亲昵，就像抱着春天这个胖娃娃，轻咬一口胖乎乎的胳膊腿儿，哎呀，已经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人的本能就是会让他们用嘴巴去表达喜爱，比如咬，比如吃，比如说。
在立春这天，吃春饼、春卷，像是把春天装在小小的面皮里，一口咬下去，尝一尝春天是什么味儿，既顺应自然节律又满是诗情画意。
不过在黎安安这个略显硬核的老家，咬春这个多少有些精致的称呼是活不下去的，她们这儿叫啃春，朴实又粗犷、生猛而直白，再说了，咬和啃，本来就差不多嘛。
陈大娘手里拿着一片萝卜，感叹地说道：“小时候啊，再穷的人家立春这天也要买来一根萝卜给孩子啃一啃，顺气、消病，不过那时候的萝卜可没有现在的好吃。”
黎安安把萝卜去皮切成片装在盘子里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拿了一个吃。
家里的萝卜一直放在地窖里，袁团长挖的这个地窖深度还算不错，足以抵御现在的天气了，秋天放进去的萝卜，现在吃起来芯儿都还挺水灵的。
去了皮之后还有一丢丢辣，不过黎安安喜欢。
啃着甜滋滋又脆又辣的萝卜，等着醒面。
“萝卜不都是自己家种吗？为啥还要去跟人买啊？”
“城里没有地，而且有的人种的萝卜也放不了这么久，年后吃起来芯儿都糠了，可不就得从保存得好的那些人手里买。”
……对哦，一天天光跟地打交道都忘了不是谁都跟她似的拥有这么一大片地了。
嘿嘿，手上有地就是有底气。
面醒好了，黎安安去烙饼，准备配菜。
春饼里的菜各个地方大同小异，不外乎豆芽、韭菜、肉丝什么的，韭菜代表着新生，豆芽是勃勃的生机，肉丝里蕴含着阳气，土豆丝里则藏着大地……
做春饼的时候黎安安喜欢吃烙的，一般蒸出来的春饼会更薄一点，薄如蝉翼，都透着光，里面塞上一点点菜，包在一起，刚好一口。
而烙出来的饼就会厚一点，可以包的菜更多，握着一长条儿的春饼，鼓着脸吃上好几口都不一定能吃完，不过黎安安还是觉得烙出来的饼更香，更有麦香。
烙了厚厚一沓，放在盘子上，又快手炒了六盘菜。
“吃春饼喽——”
手里放上一张热乎乎的面饼，夹一筷子土豆丝，再来点瘦肉丝、翠绿的韭菜、水灵灵的豆芽、金灿灿的鸡蛋，最后，再来上一点儿白生生又甜又脆又辣的葱丝儿。
黎安安贪心地什么都想要，不出所料把春饼塞成了一个大胖子，好悬才包住，嗷呜一口下去，嘴巴瞬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太满足了！
真是什么时候就该吃什么东西，立春这天吃春饼就是最对的！古人诚不欺我。
不同于温暖的南方，立春这天，北方还是白雪皑皑，外头菜园子里的雪都还没开化呢，只是被风吹得薄了一层而已，更别说山上了。
外头的温度虽然相比前一段时间高了那么一点，但是一眼看过去谁也说不出春天来了。
但是当把这些菜包进面饼里，大口吃下去的时候，仿佛真的是一口咬住了春天，唔，春天虽然无声无息，但是好像真的到了欸，它就在面饼里，跟每个人打招呼。
虽然没表现在北方的大地上，但是吃进了肚子里。
春天，是又脆又鲜又甜又香的味道。
春天你好，穿了一冬的又厚又丑的棉裤，终于可以脱下来啦。
吃完春饼，给某个即将离家的游子看看还可以带什么，查缺补漏。
“三月份去我那儿？”
“三月份不行，没听过倒春寒吗？忽冷忽热的，我和大娘带俩孩子，万一感冒了咋整？”
“那四月初过去？”
“嗯……四月份就得开始育苗了，去年咱家地就种晚了，好多菜干等也吃不上，今年可不能这样儿了，我得按照时间段开始准备了。”
“……四月末？”
“把育好的苗种到地里。”
袁野深吸一口气，“五月。”
“……种花生、黄豆、地瓜，这仨你可也没少吃奥，咱家这仨消耗量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冬天，全靠它们当零嘴儿了。”
袁野轻笑一声，抄着兜儿，“行，你别去了，我五月份回来，帮你种地，顺便看看咱家地里是不是有金子。”
黎安安实在是绷不住了，手按着行李，笑弯了腰，“哎呀，民以食为天嘛，土地是咱们乡下人的命根子。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等四月份的，天气暖和了之后我和大娘就带着俩孩子去。小袁子，等着接驾吧。”

第255章 冬青
明明立春都过了，袁老三也走了，按照时节来说黎安安现在就可以规划一下今年家里的地该怎么播种了，然后指挥袁团长去松土整地。
但是看着外头字面意思上的“天寒地冻”，她们这的土地显然很有自己的脾气，并不打算完全按照节气走。
所以，当然是快快乐乐地继续躺平，开始玩冰啦。
元宵节的冰灯，准备，手搓！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得感谢一下现在还没出现暖冬这个概念，所以元宵节还是嘎嘎冷，冰灯能冻住。黎安安记得之前冬天她还去过比她们这更北一点的地方玩，农家院儿，大概是年初几的时候。
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天气就暖和得不得了，原本每个人都还裹着黑不隆冬的长款厚羽绒服呢，忽然就不用了，穿着一件毛衣也敢去外头溜达了。
中午大太阳一出来的时候，照在雪上，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一会儿小一点，一会儿缩一点儿，不一会儿，那块掺着雪的冰就化没了。
农家院的地在一天之内就从还覆着一层冰雪的冻得梆梆硬的状态变得软塌塌湿漉漉露出了原本的黑土地的颜色，让人无从下脚。
因为一脚踩进去，能没过去多半个鞋子，比泥泞还泥泞。
主人家当时就急得不得了，赶紧把外头大缸里存着的东西拿进屋，左右一看，完了，家里两个冰柜一个冰箱都占满了，那这么多东西咋办，行了，吃吧。
硬吃。
本来猫冬也不用怎么干活，是一天两顿饭，现在直接变成三顿，顿顿一大桌子菜，大骨头排骨一盆一盆地往桌子上放，那时候主人家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有客人来，来来来，最好是朋友再叫几个朋友来，大家都过来，吃不完兜着走！
不过那是后来冬天暖夏天热，气温总打得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发生的事儿了，现在北方的冬天还是很长的，而且很稳定。
黎安安记得北方很多地方甚至小县城都有元宵节冰灯展，不过随着暖冬到来，气温越来越高，从一开始的百分之七十的冰加百分之三十的灯组成冰灯展，渐渐的就变成百分之二十的冰加百分之八十的灯组成冰灯展了，越往后冰灯展含冰量越低。
黎安安严重怀疑，再发展下去要不就直接变成灯展要不就直接把这个活动取缔了。
趁着现在还能玩冰，珍惜吧，开干！
“这个桶咋样？大小合适不？”袁小四在家里转一圈，奉他姐的命找一切能用来冻冰灯的桶，还有瓢、碗，要不是锅属于珍惜用品，不能用来随意玩，他怀疑他姐也不是没想过对它下手。
“行，大小正好。走咱去趟山上，弄点松针去。”
“家里不是一堆呢嘛。”
“不要地上这种黄的，咱们去摘点绿的。”
带上吵着要一起去的丫丫，三个人裹得严实，大过节的也不在家里待着，朝山上跑。
张荷花捧着笸箩过来串门的时候，正好扑了个空。
“咋这么安静呢，就你俩在家？”
“安安说要弄冰灯，这不，带着俩孩子去山上摘松塔去了。”
张荷花听了不由得笑，“哪是俩孩子啊，这不仨孩子嘛。”
放下笸箩，逗了一下
小石头，“要说冰灯，还得是哈市弄得好，六几年的时候我还没出门子呢，和家里人赶巧在那路过，看见过一回。你说人家那冰灯咋弄的呢，一点气泡儿没有，跟玻璃似的，看着就干净。手艺也好，雕的那些个东西像模像样儿的，咱想都想不出来，人家就能给你雕出来，真厉害哈。”
“可惜了，后来停办了，还好听说今年又办上了，不过咱也看不着啊。”说着说着一脸感慨。
陈大娘笑着说：“那等安安回来，你指导一下他们，你见过的多，告诉他们几个花样儿，不比他们自己啥也不懂地瞎胡闹强啊。”
张荷花想了一下，点点头，“行，做出来一两样儿就够漂亮的了。”
山上。
黎安安一喘气就是一个加湿器，山上路还不好走，原本沟沟坎坎的地方被雪覆盖上之后都看不出来深浅，有的地方一脚迈进去，下半身都陷里了，好不容易到了山上，三个人呼哧呼哧直喘气。
伸手把动不动就摔跤身上沾了一身雪的丫丫从雪里拔出来。
“后悔不？这回没你舅抱着了，山上路不好走了吧。”
抖搂抖搂衣服上的雪，坚强丫丫倔强摇头，“不后悔，就要出来玩儿。”
……这股劲儿随谁呢，这小屁孩儿。
到了松树林，地上也是厚厚一层雪，这次过来的地方和前几天的不一样，不过松林嘛，大同小异。
黎安安把筐放下，瞅准一棵树，看着树下的袁小四，上去就是一脚，然后转身就跑。
哈哈哈哈哈哈——
留下袁小四一点防备都没有地被树上的雪浇了一头。
……
“你幼稚不？”
“那你脖子冷不？”嘿嘿，真开心！
“哎呀跟你闹着玩呢嘛，不踹一脚，我也看不明白这树长啥样儿啊，都让雪盖住了，是不是？”
袁小四：我信了你的邪。
你等着，下山之前都给我小心一点儿。
黎安安看出来袁小四的意思，赶紧离他远点儿。
去“受害树”底下，这个不怕他冷不丁踹一脚，反正雪都让她踹没了，他再踹也踹不下来啥玩意儿了。
拽下来一截树枝，“袁小四，把筐拿过来。”
先挑几个看起来饱满又好看的松塔，放进去，又折了几根树枝，有大有小，形状各异。
也不能可着一棵树薅羊毛，几棵树每棵折一点，一圈儿转下来筐里就满满当当的了。
丫丫在旁边地上踢雪捡松塔，四处转啊转，走到一棵树旁边，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欸？这棵树上有好多鸟窝呀。
……不过，好像有哪不对呢？
转头看向在那边折松枝的小姨，扯着嗓子喊，“小姨，我发现了一棵鸟窝树！它还是红色的——”
黎安安听了，一愣，鸟窝树，啥鸟窝树？鸟在枫树上做窝了？那也不对啊，到了冬天枫树也掉叶子了，是秃的啊。
好奇地走过去，眼前出现了一棵高高大大的杨树，叶片都已经落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树枝上覆着一层雪，在冬天里本来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景儿。
只是，抬眼往树尖望去，上面长着一个个像鸟窝一样的东西，粗略一数，竟然差不多有十来个。
走近了些，仔细一瞧，才发现不是鸟窝，而是一团团圆弧形的树枝，上头长着在冬日里显得尤其稀罕的绿油油的叶子，还结着一簇簇红通通的果实，零星还有几颗黄色的。
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冬天，肃杀的天气，皑皑的白雪，光秃秃的枝条，突兀地像鸟窝一样“悬挂”在枝头的翠绿的叶片，加上红彤彤的果实，有一种不属于冬季的火红的生机，充满了跨图层的令人惊艳的美，让人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惊喜和赞叹。
“哇——丫丫，你太厉害了，你发现了一棵特别特别好看特别特别稀少的树，它好漂亮啊！”
袁小四绕着树来回转，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树有意思欸，大冬天的还长红果儿呢，而且它还不是都长，就长那几团儿。叶子还这么绿呢。”
惊讶过后，黎安安终于从脑子里翻出了相关的记忆。
“这个不是它自己长的，是寄生，嗯——你把它理解成嫁接也行，上头那个鸟窝叫冬青，也叫冻青。”
冬青是一种就算在寒冷的冬天也长着一身翠绿的叶子的坚强树，越冷越绿，我绿由我不由天！
不过性格倒是一点也不像它表现出来的这么莽，实际上还挺狡猾的。
上头的小红果其实就是它的种子，小鸟吃了之后不消化，拉在别的大树的枝头，吸收那棵树的养分，长出来，就成了这么一团团的冬青，也叫槲寄生。
要不然大多数冬青都长在树尖呢，因为鸟在那拉得多啊。
如果一颗树上寄生太多的话，这棵树就会枯死，不过要是就那么几丛的话也没啥事，顶多就是被吸点水分呗。
看着让人眼前一亮的红果子，黎安安一脸惊喜。
“之前我还觉得冬天能用的颜色太少了，没啥绿叶和红果儿的，那些假花假叶子又太呆板了，这不就出来一个，还是咱丫丫眼睛尖，真棒，来，小姨亲一个。”
袁小四看着树上的冬青跃跃欲试，“我上去摘。”
黎安安担心地说：“要不咱用东西捅吧，别上去了，怪高的。”
“不用，我最近没少练爬树，再说了，这地上都是雪，摔下来也不疼。”
“……那你要这么说还真就是别上去了，咱也不能冲着摔下来不疼爬啊。”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别较真儿。”
说罢，也不跟黎安安墨迹了，三两下窜上去。
开玩笑，不学爬树等今年去打松塔的时候还跟他姐似的在树底下干看着？
那可不行，这回他也要上树。
黎安安：……净要那没必要的强。
嗖嗖几下上去，手伸过去，用力一掰，一团圆不隆冬的冬青就到手了。
“我扔到雪上，你自己捡啊。”
“好嘞，不用爬太高，树顶上那几个留着给鸟过冬。”
“行。”
袁小四干活利索，几下就采了好几团，红彤彤的果子掉在雪地上，显得更好看了，黎安安快快乐乐地开始捡冬青。
丫丫也在一旁跟着蹲着看，原来这就是上头的“鸟窝”啊。
“小姨，它能吃吗？”看着咋跟山楂似的呢，小丫头偷偷咽了下口水。
“别想了，不能。”提醒她了，等回家的时候得放在小石头看不见的地方，防止小屁孩儿趁乱偷拿。
冬青不能直接吃，不过倒是能做成药，治风湿。
弄下来好几团，差不多够了，黎安安喊袁小四下来。
这一趟还真没白来，本来只想弄点松枝松塔，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果然，大山是个神奇的地方。
背着沉甸甸的东西下山，三个人有说有笑。正好路过舅爷家，看着里头树尖儿上的红柿子，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
……
“顶上那几个柿子得可好吃了吧。”这是当初就看那些柿子不顺眼想顺手摘几个但是被舅爷拦下来了的黎安安。
“可不是嘛，你瞅那鸟吃得多胖乎。”大红柿子小胖鸟，冬天还能给自己喂这么肥，厉害了。
丫丫则仰着头看着站在枝头左顾右盼悠闲地吃一会儿歇一会儿时不时还用嘴给自己梳理梳理羽毛的毛绒绒的小肥啾，嘴巴张得圆圆的，眼里是一览无余纯粹的喜爱，“好可爱啊——”

第256章 冰灯
三个人在外头墙根儿底下眼巴巴地看着人家院子里树枝上悠闲吃柿子的小肥啾。
看了一会儿，黎安安发现……不对劲儿，迟疑了下，说，“树上的柿子应该也冻成冰了吧，是不得可硬了？”
“肯定的啊，现在这温度，啥放外头不得冻硬啊。”
“那你说这鸟牙口还挺好哈，这冻柿子口感是不就跟咱吃冻梨不用水化开，从外头拿进来直接生啃差不多啊。”
“……应该吧，没事儿，它嘴巴尖，你看它吃那么肥。”
转头看着连说了两次这鸟肥的袁小四，黎安安眯起眼睛，这小子，现在馋不馋这柿子不好说，绝对有点馋这鸟了……
对着鸟和柿子流了会儿口水，三个人才继续往家走。
一进屋，看见荷花姐正和大娘一起纳鞋底聊天呢，黎安安笑着打招呼，“来啦，正好，一会儿别走，跟我一起做冰灯。”
张荷花：“我们刚才还说呢，之前去哈市的时候看冰灯，那儿的冰灯是真好看，花样儿也多。”
“啥时候去的啊？”
“六几年来着……**六五年吧，差不多。”
黎安安一脸惊讶，“那时候就有冰灯了？”
“可不是嘛，还都可好看了呢。”
接着张荷花就和黎安安绘声绘色地聊起了当时看到过的那些冰灯的样子，“……还有冰做的房子，桥，弄得跟水晶宫似的。”
黎安安之前没关注过，头一次听说原来那么早哈市就有类似于后世她看到过的冰灯节了，并且听荷花姐的意思，规模还不小，到了冰灯展出的时候，半个市的人恨不得都出动去瞧热闹。
冰灯
冰雕还有雪雕放在那里，一展示就是大半个月，每天都有可多人去看了，周围卖糖葫芦的、卖烤地瓜的，摊贩也多，人山人海的。
“他们那的大师傅还会把冰雕成鹿啊鱼啊啥的，哎呦，那个漂亮哦。”反正她看到的时候，不说瞎话，都不敢伸手碰，怕给人碰坏喽，只敢离得不远不近地看。瞧着都不像真的，她觉得天上嫦娥住的地方应该也就是那样了。
黎安安在一旁磕着瓜子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点头，深有感触，这时候人们的审美还比较淳朴，但是创造力和想象力丝毫不逊于后世，可以把冰雕成各种动物、植物、亭台楼阁，或者只存在于神话世界里的东西。
和黎安安小打小闹弄出来逗孩子玩的小东西不一样，人家那才是真的只存在于一季转瞬即逝但确实令人惊艳又震撼的艺术品。
“可惜，没看到晚上点灯之后是啥样儿，听当地的人说，晚上比白天还好看。”
烛火摇曳，如梦似幻，流光溢彩，寒风凛冽却热情似火，满城呼唤看冰灯……
听了一脑袋巧夺天工的冰雕造型，黎安安被荷花姐说得心头火热，心潮澎湃，恨不得下一秒就“我要干翻这个世界！我要雕个清明上河图！”再看看自家做冰灯的这些接地气的“锅碗瓢盆”，心蓦地平静了下来。
咳——立足当下。
差不多就行了。
先把刚才上山之前收拾出来冻冰灯的容器拿出来，之前断舍离没舍得丢的东西这回可有用了，反正能装水就行，也不怕冻裂，裂了也不心疼。
洗刷干净，在屋里摆了一排。
然后把冰灯里头做装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旁边，包括一些之前买来的假的花花草草。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缺乏色彩的点缀，尤其是冬天，尤其是刚度过一段黑白灰的历史，人们内心深处需要色彩，需要那些五颜六色扎眼的东西点缀生活。从去年底，市场上就开始多了些各种各样的假花，牡丹啊月季啥的，什么品种都有，颜色也多种多样的，就是材质一般，禁不得细看，但是买一捧插在花瓶里离远瞅倒还不错。
这个冬天，在柜子上放个插满盛开的假花的花瓶也成了家属院的潮流。
花开不败，就算是落灰了洗一洗也还能接着用。
做得当然没有后世的假花精致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是吧，有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土土的幸福的美。
反正黎安安是跟风买了不少，也行，这东西，不用浇水不用管的，省心，看腻了换一把，也挺有意思。
把假花摆在地上，黎安安转头问丫丫，“喜欢哪个，咱先冻一批试试。”
“这个，这个好看。”
小丫头的审美很有现在的特色，花瓣重重叠叠的芍药，颜色绚烂。
黎安安拿过来几只，把底下的花枝剪掉一截儿，原来太长了。
把它们立在小桶里，错落有致地贴在桶的边缘，放在室外，往里加满水，放上一个装了半罐子石子飘在上头的罐头瓶，两边夹着两根木头，让它立起来，静等明天结冰。
按照现在的温度来看的话，后天一早应该……差不多？
张荷花看着黎安安弄的这个冰灯，笑道：“你这个太偷懒儿了，纯靠人家的花好看，自己也不费啥功夫啊。”
黎安安让袁小四去把刚才放在门后头的冬青拿进来，抬头回，“这不叫偷懒，这叫聪明。”
冬青拿进来了，果然，红红的像玛瑙一样的果子一下子就吸引了小石头的视线，黎安安赶忙让陈大娘把他按住。
“呦，你们还逮着这东西了。”
“嗯，多亏了丫丫眼睛尖看着的。”黎安安一脸骄傲。
把冬青上头的绿叶子拔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和红艳艳的果子，看起来特别像樱桃，和带着叶子的时候又是一种不一样的美。
这真的东西和假的就是不一样，瞧着特别有生机。
把它放在小桶里，再找来一把松枝放进去，还有麦穗、黎安安自己做的小一号的中国结，反正杂七杂八的元素一大堆，放在一起还挺喜庆。
弄完一个，让袁小四拎出去一个。
黎安安几个人在这各种天马行空地胡乱拼装，其实弄来弄去都万变不离其宗，和后世做冰桶的原理差不多，容器里装满水放外头冰天雪地里地冻上，想冻多厚的冰层就看放几天。
要是把它们忘了放外头五六天，那出去再拿进屋的就是一个实心大冰坨了。要是明后天去看，则是最外头那层都冻成冰了，里头还是水，把里面的水倒出来，就是一个空心的冰坨，放上蜡烛就是冰灯了。
袁小四在旁边瞎出主意，“这个桶要不都装松塔。”
“……能行吗，那也不透光啊，瞅着不就是一个松塔做的冰坨子嘛，能好看？”
“试试呗，反正咱家松塔多，都整这花花草草的，多单一啊。”
……
直男审美真可怕。
几个人忙活了好一阵儿，才冻好一半的东西，容器也不够了，不过没关系，离元宵节还有好些天呢，分批来。
第三天，放在外头冻了整两天的各个容器里就结了厚厚一层冰，黎安安拿进屋一个小桶，放在炉子边转着圈地烤了会儿，贴近桶的那侧化成了水，往外一扣，冰坨坨就“脱模”了。
“哇——小姨，这个花在冰里头好漂亮呀！”丫丫跟在黎安安旁边看着刚倒出来，撒地上一滩水，但却显得愈发晶莹剔透的冰灯瞪大了眼睛。
黎安安也很满意，嘿，他们几个臭皮匠，做出来的这东西还挺不赖呢。
原本拿在手里显得土里土气又呆板的花，放在冰里，隔了一层，雾里看花似的，竟然显得灵动了不少。
不过最近温度不算太低，两天下来冰层也不算太厚，还是三天比较保险。
又过了一天中午，吃完饭，黎安安和袁小四两个人把一堆东西拿进屋里，绕着炉子围一圈儿，给它们脱模。
别说，一大堆冰进来，屋里温度一下子就降下去不少。
黎安安赶紧给过来凑热闹的小石头穿上衣服，臭小子好奇心重，伸着小手东碰碰西碰碰，又被冰得迅速缩回手。
碰没事儿，只要不上嘴啃就行。
拿进来的东西里还有几个什么也没放的，
纯冰块，实心儿冰坨。之前听荷花姐说冰雕，虽然她当时是说自己可没有人家那大师傅的手艺，但是其实也想尝试着雕点啥，比如小熊了小狗了啥的。艺术品雕不出来，小摆件儿还弄不出来了？
冰坨子都不大，砚台大小，所以三天过去，倒是也实心儿了。
不过一手拿着冰坨，一手拿着锉刀，黎安安发现，现在难度不是手艺跟不上，是这东西冻手哇！
娘嘞，娘嘞，娘嘞，她这还是嫌外头冷偷懒在屋里离火炉远一点雕呢，要是在外头，那这手都不用要了，有手套也不管用。
拿起来挫两秒，就得把冰块放下，它冷静一下，她也冷静一下，然后再拿起来继续。
隔了没一会儿，又重复以上动作。
然后，过去五分钟，原本砚台大小的冰块缩了一大截，黎安安面前一小滩水，手里的小熊则长得奇形怪状的。
悟了，人是没办法在瑟瑟发抖的情况下做出伟大的艺术品的，有强大的意志力的人除外，比如哈市的那些冰雕师傅们。
袁小四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的，“所以荷花嫂子之前说的那些个冰雕也挺不容易弄的哈。”
人家那比他们这还冷，还是在室外雕，想一想人都冻麻了。
黎安安深以为然地点头，剩下的那几个“砚台”也不白费力气了，直接挫成最好弄的五角星形状得了。
小熊什么小熊，还是五角星好，咱又红又专！

第257章 灯芯糕
做的时候，花儿和松针树枝都不是紧紧贴在容器上头的，所以做好之后的成品也大多姿态舒展，悠然地绽放在冰柱里，隔着剔透的冰块像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在外头看不咋样的假花在冰块里雾里看花似的愣是瞧出了一种生命感。
在炉子旁边烤了一会儿之后，基本都脱模了。
大多数都成功了，不过也有几个失败的。
要不说美丽的东西都是易碎的呢，这冰块儿倒出来的时候稍有不慎，磕了碰了的，它就敢给你裂个大缝儿。
“哎呦，这块儿可惜了。别说，这花在外头是大红大紫的好看，在冰里，还是颜色浅的好看。”尤其是刚才开出来的那个黄玫瑰的冰灯，啧，真的，瞅着忒梦幻，黎安安都不敢把它放大门外头，怕谁再给她顺走了。
袁小四是看不出来那些，他觉得都差不多，反正都是花儿。
把开出来的好的冰灯，挪到院子里，有章程地一个摞一个，最上头放个五角星，在五角星周围再撒点水，当胶水，不一会儿就冻住了。
黎安安拍了拍手，掐着腰看着最近几天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枉费她使了这么大力气，这冰灯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往这一堆，还挺好看。
阳光这么一洒，折射在冰晶和棱角里，感觉冰都跟着发光。
冰灯应该就是北方的人们送给冬天最浪漫的情书了，极致严寒又如何，不适合户外又怎样，“冬天，我们不怕你，甚至爱你，爱到要为你举办一场灯会”，在极寒中拥抱浪漫。
美好的东西总会引来觊觎，有的人信奉自己做不如舔着脸要，一般人干不出来这事儿，一个是关系没那么好，一个是再怎么说也是俩孩子辛辛苦苦做的，不好欺负小孩儿。
但是罗政委不是一般人啊，他脸皮厚，伸头看见袁家院子里漂漂亮亮的大冰块瞅着稀罕，顺手就搬走俩。
长得五大三粗的，还挺爱看个花花草草。
黎安安都没发现，还是晚上吃完饭，雪梅过来串门，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俩人说了会儿话之后，把袋子塞黎安安手里，嘴上期期艾艾的，说：“那个，今天我哥路过的时候，看见院子里你做的冰灯挺好看，顺手拿了两个回家，这个是还你的。”
……
说实话，黎安安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就是一个黑人问号脸。
就，咋说呢，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大人怎么都净干那小孩儿事呢。
接过袋子往里看，瞅着应该是一些小零食，黎安安顺手拿了一个出来吃，叼在嘴里，嘴上客气道：“邻里邻居的，拿就拿呗，还让你给我带零食干啥，怪见外的。不过这东西又不难做，弄点花弄点水往外头一放，不就行了吗，罗政委咋不自己做呢？”嗯，是酸枣干，哎呦，又酸又甜又辣，这东西，吃着挺醒神儿啊。
罗雪梅眼睛里都是笑，说：“我哥说，自己做太麻烦了，挑着好看的直接搬走多方便。”然后让她嫂子拍了好几下。
黎安安一脸无语。
“这‘拿来主义’可算是让罗政委学明白了，给他聪明的。”隔着墙冲着罗家那头翻了几个白眼以示鄙夷，黎安安随口问，“他拿的哪俩啊？”
“……黄玫瑰那个，还有看着长得跟樱桃似的那个。”
黎安安听了，吃零食的动作一顿，腰板一挺，零食也不吃了，忿忿地往那一放，“嘿，这臭不要脸的，眼光还挺高，不好的他还不要是吧！做的最好的两个给我拿走了，不行，现在就给我还回来，这俩不可能给他！”
她这几天和袁小四冻的冰灯多了去了，实心的空心的都有，红的绿的粉的，有的一般好看，有的特别好看，不好看的都让他俩回炉再造了，剩下的里头有几个心头爱，黄玫瑰是那个最爱！
罗雪梅有点心虚，赶紧安抚安安，“我哥说可以换，你要是稀罕那俩，他也不能横刀夺爱，可以换俩你不那么喜欢的，你看那个月季的和荷花的怎么样，行不？”
黎安安抬起眉头思索了一下，犹犹豫豫之后，点头，“那俩……倒是行。”虽然那俩她也挺喜欢，但是给罗政委没那么心疼。这老小子审美咋跟她这么统一呢，看中的都是她也觉得好看的。
手伸到袋子里继续摸零食吃，吃着吃着发现不对劲儿，微微侧头看着她人美心善的闺蜜，“……我是不又让你哥给诓进去了？”
罗雪梅低着头笑，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传话儿的。
等送雪梅的时候往外头一瞧，果然，什么黄玫瑰，人家正安安稳稳地待在那儿呢，月季和荷花倒是不知所踪了！
黎安安撇着嘴，手对着罗家的方向指指点点，转头对着雪梅说：“让你哥少用点心眼子吧，上辈子藕成精了吧他！哪天把他剁吧剁吧做成菜吃就是个凉拌藕片儿！”
罗雪梅被黎安安的形容词逗得直发笑，每次她哥逗安安，安安都得过好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这回算是反应最快的一次了。
看两个人斗法太有意思了。
回到屋里，骂归骂，东西还是要吃的，这既是她的劳动所得也是刚刚的精神损失费。
递给袁小四，“尝尝，雪梅家那边的特产，还挺好吃。”
“什么啊？”
“酸枣片和灯芯糕。”
酸枣片？嗯，一看就是这个黄不拉几的东西，不吃不吃，一听就特别酸，灯芯糕，这个不错，看着也正常，尝尝。
……
“这啥呀，咋一股牙膏味儿呢——”袁小四手里拿着一根灯芯糕，皱巴着脸，眯着眼睛看，满是对这个看起来这么正常但是味道怎么会如此不正常的东西深深的不解。
这不纯骗人呢嘛。
黎安安在一旁笑弯了腰，她刚刚就在等袁小四的反应，要不她咋没给丫丫呢，因为袋子里这俩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很大一部分人都吃不惯，巧了不是，她就吃得惯。
这俩都是罗政委老家那边的特产，酸枣片就不用多说了，酸枣做的，加上紫苏、糖、辣椒什么的，吃起来酸辣开胃。
放进嘴里直接就是一个酸味暴击，接着紫苏的独特清香味便钻了出来，混着辣椒粉的香辣在舌尖打转，等都咽了下去，还有一股回甘。小小一片酸枣片，硬是吃出了一种香水的前中后调。
它整体是一些比较“激烈”的味道，因为主要的原料是酸枣做的，吃起来又满是果肉的扎实质感，越嚼越香。
说实话两种零食相比较而言，其实酸枣片才是袁小四会喜欢的那个，而灯芯糕别看它长得跟棍状的云片糕似的，其实味道还真有点奇特，特别甜，还有一股浓浓的桂子油味儿，用袁小四的话来说就是一股牙膏味儿，嗯，也有人说像清凉油。
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拿着一根灯芯糕美滋滋地吃着，嗯，软乎乎的还又清凉又甜，不错。
“你这是吃不惯，要不再尝尝？多尝两根儿吃习惯了就好了。”
袁小四连忙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算了算了，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牙膏吃习惯。”
啧，没有口福。
看着手里的灯芯糕，黎安安挑着眉头问：“欸，你知道它为啥叫灯芯糕不？”
“因为它长得像灯芯？”
“呦，不傻嘛。”
袁小四白了黎安安一眼，懒得理她。
黎安安笑眯眯地接着说道：“其实不只是长得像，它还有一个地方和灯芯也特别像。”
卖了个关子，把袁小四招呼到炉子旁边，黎安安手里拿着一根灯芯糕从炉子眼那塞进去，过了几秒之后再抽出来，只见灯芯糕上头已经燃起了一股清亮的小火苗。
就算是从炉子里拿出来了，一时之间也没有熄灭，而且看起来小火苗还挺旺，像灯芯那样一直燃烧着，几乎没有黑烟，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烤米味儿。
袁小四看到了，瞪大眼睛，面露惊奇。
黎安安跟给孩子变戏法似的，一脸得瑟，把手里的灯芯糕递给袁小四，“神奇吧。”
“神奇。欸，这东西有点意思啊，能当火柴使了。”
黎安安点头，“好的灯芯糕都可以烧起来，凭这招就能知道它用料足不足。”
像是她手里这些，单看火苗就知道绝对是优质的灯芯糕。
拿一个烧烧火逗逗孩子玩儿得了，剩下的她可得留着好好吃喽。
临近元宵节，这年也算是要过完了。
正月十五吃元宵，黎安安贪心，汤圆元宵她都想要，先提前做点汤圆冻起来，元宵节当天再滚点元宵吃，两全其美。
汤圆和元宵用的东西差不多，就是做法上有点差别，汤圆是糯米粉加水和成面团，把馅儿放里，包起来，再搓成圆球，做好的汤圆表面光滑，吃起来也比较软糯。
而元宵是把馅儿捏成一小团，沾水，放进糯米粉里滚一身粉之后拿出来再沾一遍水，然后再放进去接着滚，来回三四次吧，就从一小坨陷儿变成表面坑坑洼洼的大个儿元宵了，吃起来口感也更扎实一些。
味道说是不同，但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
不过元宵的做法就决定了它的外表很难迎来什么突破性的发展了，而汤圆不一样，因为是像饺子那样包起来的，代表着在做面皮的时候可以在上头施展很多奇思妙想。
一切想做的形状、颜色都可以做出来。
不过黎安安也没那么多合适的模具，还是弄个最大众的“柿柿如意”吧，这个可以手搓。

第258章 元宵节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这句话黎安安不是在汤圆上学会的，只是进行了又一次佐证。
二十岁之前，她每年只会在元宵节当天吃汤圆，而且最多最多只能吃三个，超过三个就腻。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她太小而汤圆太大还是怎么的，每次吃到第四个的就有一种-老天爷啊，它怎么这么大只，怎么可以这么腻，吃不完吃不完，三个果然已经是极限了-的感觉。
也不是完全不爱吃，其实吃第一个的时候还是很期待的，但是汤圆就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吃一个，好香，吃两个，还行，第四个，yue-
然后一顿管一年。
但过了二十岁之后的一天，她和某个朋友一起过元宵节，一袋子黑芝麻汤圆，总共十五个，朋友表示她要吃十个，那只剩五个怎么办，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还是都煮了，然后划拉到自己碗里五个。
吃之前如临大敌，一不注意吃完五个之后才发现，欸，这次竟然不腻，用勺子珍惜地舀着碗里煮汤圆的水喝，眼睛落在朋友的大海碗里，甚至想去再捞几个。
从那之后，她三不五时地就会做一顿汤圆吃，既能当饭又能当甜品。三个早已不是她的极限，而汤圆也不再是元宵节限定美食。
传统的汤圆白又圆，后来还出了各种各样可可爱爱的形状，没有模具做起来比较麻烦，柿柿如意那个算是其中好看又好做的了。
胡萝卜弄出汁水加糯米粉，揉成黄色的面团做柿子皮，菠菜汁加糯米粉做柿子上头的四片叶子。
里头黎安安做了两种馅儿，花生和芝麻的，在汤圆的口味上她确确实实还是地道的北方胃，实在是接受不了肉汤圆。
袁小四手里放着黄色的面剂子，把冻成一团的黑芝麻馅儿放里，一点点团起来，放在桌子上。
由黎安安进行下一步操作，用铁片竖着压在面皮上弄出来小叶片的形状，四个小叶片安在黄色的“柿子”上，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柿子汤圆就做好了。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专注安叶片的样子，好笑地说：“你是不是馋柿子了，所以把汤圆做成柿子的样儿解馋，家里应该还有好几个呢，别舍不得，想吃就吃。”
之前秋天他们去舅爷家换来的柿子早就吃完了，做成柿饼也放不了太久，后来又从供销社和其它地方买了不少补货，味道赶不上舅爷家的那批，但是甜甜嘴啥的也够了。
要说现在，还真是青黄不接，水果不能说没有，只是都是存放了很久很久了，味道怎么都差点儿，怎么看怎么不水灵。
不过说到水灵，黎安安看了眼窗台，之前被袁清姐扫荡一空的草莓终于又有几个变红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也快到最后一茬了，个头儿咋看咋小，赶不上之前的那些大，而且好多还奇形怪状的。
不过家里人倒是也不挑，尤其是小石头，原来天天都能去搜罗一圈草莓，过个年，大姑一回来，转头的功夫，欸，草莓突然就没了，这都十多天了，他都快忘了草莓是啥味儿了。
这几天好不容易又见着红的苗头了，小家伙天天眼巴巴地看着，眼睛里满是失而复得后的渴望。
只能说，失去过让小家伙儿更懂得珍惜了，人生第一课啊，让他大姑给教会了。
“这多好看啊，好看的东西吃起来都觉得更好吃了。”
袁小四对此不置可否，丫丫则是兴奋地举双手双脚同意。
不只包了柿子样儿的，普通的白胖汤圆黎安安也包了点，给家里的两位男同志。开玩笑，柿子汤圆也不是那么好包的好吧，给他们吃都浪费了。
煮好之后，黄澄澄带着绿叶儿的汤圆在碗里团团地挤在一起，还真像一个个小柿子。
丫丫尤其喜欢，黎安安怕她不消化不敢给太多，只给她盛了三个尝尝味儿，小丫头吃得意犹未尽的。
“小姨，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一顿吃十多个汤圆啊。”丫丫托着胖胖的下巴，看着黎安安面前的小盆儿，眼里满是羡慕。
……
会不会数数儿，谁吃十多个了，看着听到丫丫说的话过来巡逻的陈大娘，黎安安忙舔着脸笑，“她看错了，我就给自己盛了九个，没有十多个，她不会数数儿。”
陈大娘看了一眼黎安安的碗，确定数量在可控范围，点点头，又戳了下她的脑袋，“让你别吃超过十个，你还挺会卡线儿，吃多了胃受不了，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黎安安忙乖巧点头。
陈大娘看了一圈儿，放心了，坐回沙发。年纪大了，吃不动喽。
警报解除，继续快快乐乐地吃汤圆。这顿不算晚饭，顶多算个
下午茶，不过黎安安一时贪心，给自己盛得有点多而已。
甜滋滋的汤圆真的很好吃。
可可爱爱、一舀起来就变得软塌塌的大汤圆，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整个汤勺。
特别像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坐在蒲团上的弥勒佛，憨厚可爱又胖墩墩的，大腹便便，包容又亲和。
汤圆之大，一勺放不下——
吹一吹热气，小心地咬上一口，糯叽叽的，开了一个小口之后，里面的黑芝麻缓缓地从包裹它的皮里被挤出来，黑亮黑亮的，上去嘬一口，流心丝滑，满口芝麻香，甜度也刚刚好，一点都不齁甜，是黑芝麻本味的醇甜。
还得是自己做，哪哪都合心意。
袁小四也吃得很满意，“比以前在供销社买的好吃多了。”
那是。
吃完一个汤圆，再舀上两口碗里的清汤，汤水里也沾染上了一点汤圆的味道，清淡中带着米浆的温和，正好中和一下刚刚的甜蜜，清爽一下嘴巴。
然后继续吃下一个！
真的吃不腻。
之前她怎么会腻呢，明明汤圆是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哎呀，真好吃。
元宵节当天正好赶上周日，袁团长也放假在家，黎安安和袁小四一大早就现滚了不少元宵，炸着吃。
煮汤圆炸元宵，总是有道理的。
炸元宵好吃，做起来其实还挺危险的，这东西特别爱爆，之前黎安安还看过有人炸元宵，操作不慎，爆起来的元宵一蹦三尺高直接贴在了房顶上，抠都抠不下来，场面那叫一个狼狈又好笑。
不过其实办法也多，事先蒸一下、煮一下，或者在炸的过程中时不时用勺子敲一敲它外头那层渐渐成型的壳儿，都能避免危险发生。
做好的炸元宵金黄酥脆，外焦里软，一咬就流心，又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好吃。
汤圆外表光滑，元宵疙疙瘩瘩又粗糙；汤圆口感偏软，元宵更扎实；汤圆可以冻起来长期存放，元宵则最好现做现吃；汤圆相对来说煮着更好吃，元宵则更耐油炸。
分不出哪个更好，只能说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宝宝。
袁小四吃着炸元宵，满是尝到美食的快乐，“我觉得炸的比煮的好吃多了，我喜欢炸的。”主要是这东西竟然还能炸着吃，跟着他姐真是长见识了。
黎安安表示认同地点着头，巧了，她也这么觉得，就是费油。
元宵节来上一碗元宵，圆满喽。
之前黎安安和袁小四做的那些冰灯，里头都还没放蜡烛，啥家庭啊，蜡烛又不禁烧，放进去一会儿就短一截儿。
不过到了今天晚上就可以了，今天，大家都会尽量把家里布置得亮亮堂堂的，灯笼早早地挂在外头，像是小李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撒灯”，哪哪都是火堆，小孩子们还会带着自己做的花灯和小朋友们一起走街窜巷，闹到很晚才回家。
今天晚上，几乎走到哪都是灯火通明的。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元宵节的夜晚，总是明亮又温柔。
让丫丫自己做花灯还是太为难她了，黎安安跟着她一起。
“你晚上想拎着哪个，外头那些小的用冰做的花灯怎么样？”有几个当初做的时候就穿上麻绳了，栓个棍就能拎，就是有点沉，还不结实，“或者小姨用罐头瓶给你做一个，贴上点花花草草的应该也能挺好看。”
“嗯——还有一个选择，用咱家吃完饼干的铁盒子，咱俩用锥子在上头戳几个洞，”黎安安用手比划，“你看，这么戳，戳出来的这些小点点连在一起就是金鱼的形状，也可以戳字，比如天天开心啊，都可以。到了晚上，里面放上蜡烛，一关灯，里头的光从那些小点点里漏出来，就像那些字和画儿在自己发着光一样。”
“你觉得哪个好，更喜欢哪个？”
啊？竟然有这么多选择？
丫丫挠了挠小脸蛋，趴在黎安安盘坐在地毯上的腿上，想了一会儿，双手撑了起来，仰头看黎安安，“小姨，我可不可以都要啊，我拿着一个出去玩一会儿回来再拿另一个，都想玩儿。”
呦，这个小贪心鬼。
“行，那就三个都做。”
冰灯是现成的，到时候找个棍儿就行，黎安安起身去找罐头瓶和铁盒子，平时这俩都有用，但是今天必须得为花灯献一次身了。
走到门口，却隐约听到了一点敲锣打鼓的声音，黎安安转头，“大娘，今天家属院有人结婚吗？”

第259章 高跷秧歌
话刚出口，忽然反应过来的黎安安眼睛一亮，披上棉袄就窜了出去。
一出房门，声音更大了，跑到大门口往左边的路口一看。
果然，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站得高高的人正往她们这个方向来。
隔壁的荷花姐也听到声音出来了，揣着手往那边看，笑着对黎安安说：“去年正月十五没来，我前两天还寻思今年他们能不能过来呢。”
不一会儿，袁小四和丫丫也跑出来了。
跟着黎安安一起往那边看，袁小四见过，丫丫则是一脸震惊，“小姨，他们都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那么高啊？”
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明显都有点看害怕了，赶紧抱住旁边黎安安的大腿。
黎安安忙安抚地摸了摸丫丫的脑袋瓜，“他们不是长那么高，现在离得远看不清，一会儿等他们过来你就知道了，脚底下绑着高跷呢，就是一根木头，踩着走，可不显得高嘛。”
公社上组织人弄的高跷秧歌队，正月十五这天会一路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进行表演，哦，不是白表演的，有钱拿。
黎安安她们也不是白看的，像是现在，秧歌队他们还在路口的那户人家，接下来他们就会挨家挨户地进行表演，然后主人家会给领头的一些钱，多少都行，这个倒没有定数，不过差不多也就在五毛到两块之间了，上不封顶。
如果给五毛，他们就会在主人家门口表演个几分钟，唱一段带吉祥话的小曲儿，让主人家高兴高兴。如果给五块，那不得了了，啥绝活儿都能给你安排上，一群人在主人家门口不演个半小时不带走的。气氛也明显比五毛的那个更热烈，嘴上的好听话儿听都听不过来。
务必要让你觉得这五块钱花得值花得心甘情愿乐乐呵呵。
想不花钱纯看表演也行，在他们过来之前用大锁头把自家大门一锁，表示家里没人，那个领头的一看也就懂了，直接略过往下一家去。
不过基本也没人会锁门，有也少，大过年的谁都想家里热闹热闹，听个吉祥话儿，一块给不起，五毛咬咬牙还给不出来嘛。
眼看着秧歌队离她们这越来越近了，黎安安进屋拿钱。
“大娘，秧歌队来了，去外头看热闹去啊。”
一群人先到了荷花姐家，离得近了，什么都看得清楚了。
表演的人有男有女，有一看就基本功扎实一招一式举手投足间瞧着就经验老道的人，也有大概刚学会没多久能踩着高跷不倒跟着一起甩一甩袖子转两下扇子就不错了的烘托气氛的人。
大家都穿着粉的绿的黄的各种扎眼的颜色，和唱戏的衣服有点像，但是又没有人家的那么精致，反正就主打一个花哨。裤子长长的把脚都给盖住了。
底下踩着的高跷比小腿高一点点，大概二三十厘米，不像黎安安上辈子曾经看过的专业表演者动辄踩着一米多高的高跷那么吓人。估计也是因为她们这儿现在地上都还有一层冰呢，人正常在上头走都得留心脚下打滑，更别说这种算是小杂技的走法了。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不少家属院的人，难得家门口就有热闹，谁都想多看一会儿。
荷花姐把钱给完领头的那个人，一群人就在她家门前
开始了表演。
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长长的袖子也甩了起来。
领唱的唱着拜年的民歌小调，旁边还有人帮腔合唱，一边唱一边踩着高跷转着粉红色的大扇子，脸上喜气洋洋。
而且他们不光嘴上有功夫，手上也有功夫，本来踩着高跷就很难走路了，黎安安在一旁都不免看得心惊胆战，就怕谁一不小心踩到冰滑倒，没想到大家都稳得不行，脚踩高跷，变换队形，一会儿是一字长蛇，一会儿是交叉剪子，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就变成绕着一个大圈儿转悠着走了。
时不时还能来上一点小绝活儿。
一个人单腿蹦，两个人骑着脖子转扇子，三个人“抬轿子”，一堆人叠罗汉……
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围了一圈儿的家属院的人看到精彩的地方也不由得跟着拍手喝彩。
那叫一个热闹。
黎安安挎着大娘的胳膊眼睛直放光，她还真是第一次看这么原生态又精彩的高跷表演，很新奇，服化道不行，但是表演一点都不打折扣，这钱真不白给！
丫丫一开始有点害怕，等人过来之后发现确实像小姨说的那样，一堆人踩着根木棍子，会说话，脸上也带着笑，慢慢地倒也不觉得吓人了。
瞅了一圈儿，发现有个人脱队了，正坐在墙头穿鞋子，丫丫想了一下，小心地走过去，缓缓靠近。
小伙子走着走着发现踏板有点松了，便顺势坐在墙头解开绳子重新绑一下，正系扣呢，就发现脚边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可爱的小不点儿，仰着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忍不住逗她，“瞅啥呢，想踩高跷玩儿啊？”
旁边的唢呐声太大，丫丫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凑近了一点，“啊？你在说什么呀？”
小伙子看她可爱，笑着弯腰，掐着丫丫的胳膊就把人拎了起来。
视线突然升高，给丫丫吓得不行，下意识尖叫出声。等反应过来自己被拎起来了，也不敢挣扎，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就离得远远的地面，僵着小身子不敢动。
小伙子踩着高跷抱着丫丫走了几步，小丫头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就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带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把人给放下去，临了还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了，知道踩高跷是啥样儿了吧。好好学习，长大了可别干这个。”小小年纪话里故作深沉。
被放在地上的丫丫撒腿就跑，到了黎安安身边，感觉安全了才往回看，小伙子正要归队，看她看过来还笑着跟她挥了挥手，眉目飞扬。
丫丫抱着黎安安的腿，眨了眨眼睛鼓着脸想了一下，转身跑回屋子里，手伸进抽屉里边，胡乱抓了两颗糖，又跑了出去。
挨着小姨，看到刚刚拍他脑袋的大哥哥快转到她面前了，忙跟他招手。
小伙子惊讶于小丫头在这么多人里竟然还能认出自己，也笑着回应，走到近前，瞧着小丫头好像是要递给他什么东西，好奇地低头弯腰伸手接了一下，等看到手里放着的两颗糖，愣了一秒，看着眼前的小胖丫头，又看到旁边明显是家里大人的姐姐并没有阻止，才攥着糖放进了兜里。
眼睛里带着笑，看着丫丫，“谢谢你啦，小胖丫。”
高跷秧歌好像正是因为危险才显得更加迷人和惊艳，再加上一些乐器的烘托，和着一些民间小调，轻易便能点燃气氛，让这一小片天地变得欢快又喜庆。
每家表演一点，黎安安她们在外头看了好一阵儿，等秧歌队把这一条路上的人家都表演完了，又跟了下一条路，实在是冷得不行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算了算了，也看得差不多了，光站着不动忒冷了。
等回到自家大门口，才发现地上都是刚刚踩高跷留下来的木头印，全是小坑儿。
和荷花姐她们意犹未尽地聊了会儿天，大家各回各家。
在屋子里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外头唢呐的声儿，黎安安皱了下鼻子对陈大娘说：“也挺不容易的，大冷的天在外头踩高跷，我看他们穿得也都不多。”好像是因为太臃肿了不好做动作。
“是啊，都不容易。”
得，热闹完一阵儿，接着做花灯。
拿来一堆材料，问旁边不光投喂别人鸟不悄的也顺便投喂了自己一颗糖的小丫头，“罐头瓶上想贴啥？”
小丫头一侧腮帮子被糖塞得鼓鼓的，眼睛一眨，脱口而出，“刚刚站木头上的那些人，小姨你能给我剪一个吗？”
黎安安一听笑了出来，这小丫头，还真喜欢上高跷了。
“行，我用纸给你剪一个，咱们多拿几种不同颜色的纸，小姨再给你剪几个扇子、他们戴的帽子还有那个长长的袖子，都贴上去，这个花灯就叫‘秧歌队花灯’。”
丫丫听了，笑眯眯地连连点头。
剪纸还是很快的，而且罐头瓶就那么大点，稍稍发挥一下就几乎全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和刚刚秧歌队的人穿的花花绿绿的衣服还真挺像，别管好不好看，反正是挺扎眼、喜庆。
拿来一根蜡烛，用剪刀剪断，放在罐头瓶里半截儿，刚好。
把麻绳套在罐头瓶上缠一圈，再栓个棍儿，一个花灯就做好了。
丫丫拎着五颜六色的花灯甩来甩去，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到晚上，就可以出去玩儿喽。
铁盒子花灯做起来比较费事儿。
得先在里头塞稻草和报纸，塞得满满当当的，按都按不动，这样用锥子往里戳洞的时候才不会把铁盒子戳扁，不受力。
然后用笔在盒子上把字和图案描出来，接着就像容嬷嬷扎紫薇似的扎扎扎就好了。
还真得使些力气，要不锥子过不去。
戳了一会儿，黎安安手直酸，一转头看见一旁悠闲嗑瓜子的袁小四，不顺眼了，“来，你过来扎会儿，沿着上头那些字儿，别扎错了啊，错一个眼儿就得重来。”
光透得不对的话看不出来连起来的是啥那这灯笼就做废了。
袁小四接过铁盒子继续干活，“晚上你也要拎个灯笼出去玩儿啊？”
“不啊，我都多大了，这都是小孩儿玩儿的东西。不过咱们是得出去，晚上还得滚冰呢。”
袁小四偷瞄黎安安一眼，撇嘴。多大？瞅你也不大，跟小孩儿似的，看她弄这个灯笼比丫丫都上头。

第260章 滚冰
人间灯火天上月，最美是今宵。
元宵节是大年里最后一个节日，大家好像要把过年没释放完的热情在这一天全部消耗掉似的，在黎安安的记忆里，今天总是热闹得不输除夕。
不过除夕那天是从早到晚的忙碌、团圆、喜庆，而元宵的热闹更多是在晚上。
晚饭的时候，丫丫明显比平时好动，之前天大地大干饭最大的小丫头现在正吃着饭呢就开始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心里跟长草了似的。
黎安安：“可别看了，一会儿脖子再扭了，你现在出去都找不着人，人家也搁家吃饭呢。把你碗里的饭吃完，小姨给你把蜡烛点上，你再出去，现在天都没黑透呢，等会儿黑透了拎着灯笼才好看。”
丫丫听了大眼睛笑得弯弯的，连连点头。
之前不到五点天就全黑了，现在白天越来越长，吃饭的工夫，外头的天色才一点点暗了下来。
黑天之后的家属院，就是属于孩子们的了。
黎安安给丫丫穿得厚厚的，让她挑了一个灯笼，按住迫不及待要飞出去的小人儿，叮嘱她，“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回家，我们一起去大河滚冰，之后再出去玩儿好不好？”
“好！那小姨，到时候可以带灯笼嘛？”
“可以，行了，出去玩儿吧，半个小时之后记得回来。”
滚冰是她们这的习俗，老袁家没有这个传统，不
过入乡随俗，加上有黎安安这个土著带着，今天也想感受一下不一样的文化。
全家出动，袁小四尤其积极，旁边的雪梅和荷花姐也同样举手响应。
得，那就一起去。
等旁边两家吃完饭，又迎回了刚刚飞出去的“小鸟”，全家老老少少，出发。
“小姨，刚刚出去我的冰灯最好看！反正我觉得我的冰灯比墩子和湘湘他们的都好看。”
墩子：“我的也好看。”
平时玩儿得跟亲兄妹似的两个孩子为了争谁的灯笼更好看，寸步不让，都觉得自己的最好，一向憨憨的墩子为了灯笼的荣誉嘴皮子都变得利索了不少。
两个孩子在一旁叽叽喳喳，黎安安她们也不管，就当杂音听着。
现在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但是路上却并不暗，两旁的人家都挂上了灯笼，映得这一路灯火通明。
走出了家属院，路过小李村，更是出现了一些在袁小四看来很惊奇的东西。
“这道儿上咋离不远就有个火堆呢？给人烤火用的？”
土著黎安安帮忙解释：“不是，这叫撒灯。”
每年正月十五，各家各户除了会在大门口挂上两个灯笼之外，还会“撒灯”。
就是用玉米芯、香蒲棒，加上一点锯木头时的木屑，一小堆一小堆的，隔不远放上一堆，从自家门口一路摆放到街上、路口，点燃，接着，一小撮一小撮的火苗便在夜里亮起。
照得这一片天地都是亮的。
这就是撒灯。
在小李村的路口往里一看，一路都是星星点点闪闪烁烁的火苗，隔几步就是一堆正在燃烧的苞米棒，本来今天月亮就还算圆，在这些小火堆的映衬下都有点像早上四五点时的天色了，什么都能看清。
而且本来是很冷的，看着这些火苗好像都暖和了不少。
一眼望去，各个路口都是这样，整个小李村都是星星点点的，村子都变亮了。
有人说撒灯是为了祈福辟邪，也有人说这灯是为已经去世了的亲人点的，在元宵这天给他们照亮回家的路，指引他们回家团圆。
黎安安不知道哪个说法更权威有依据，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后者，更浪漫，更温情，让人觉得不管是这边还是那边，有人惦记着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看着那些火苗，感觉也有了温度和期盼。
袁小四：“你们村真热闹，过个元宵节把路都给点了。”
……
虽然这话没有哪不对，但就是感觉有哪儿不对呢。
黎安安白了袁小四一眼，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儿。
路过亮堂堂的小李村，一路上人越来越多，等到了大河边，更是乌央乌央的。
黎安安看着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个扑腾到冰面上欢快地滚来滚去的老老少少，别说，这场面，都给她整社恐了。
伸了一下脚，哎呦，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拽住旁边的雪梅，这个一看就比她更内向的，才稍微有点安全感。
张荷花看着冰上的人嘻嘻哈哈滚来滚去的样子，早就按捺不住了，看着黎安安她们还站在岸上不动，忙把她们扯下来，“看啥呢，滚啊。”
黎安安：……听听你这话。
扶着陈大娘，一群人一起下到冰面，黎安安自己还需要心理建设一下，但是滚小孩儿是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把小石头按倒在冰面，像揉大面团儿似的，推着手里的胖娃娃就滚了起来。
边滚边念叨：“滚大冰，滚大冰，叽里咕噜滚大冰，左骨碌，右骨碌，骨碌骨碌百病清。”
小石头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倒了，倒了之后也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推着转了一圈儿，刚想爬起来，又被骨碌一圈儿，然后就是骨碌来骨碌去，等被黎安安拎起来的时候，小屁孩儿气呼呼的，满脸茫然，好像还有点眼冒金星，站都站不利索了，啪叽就是一个碰瓷儿，一个屁股墩摔在黎安安面前，仿佛在说，你看你把我骨碌的，赔吧。
黎安安哈哈笑着把“大白面团儿”塞给娃他爹，这小玩意儿谁发明的呢，太有意思了，干骨碌也不闹，顶多就是啊两声表示抗议，想站又站不起来，转晕了。
骨碌完唯一一个需要辅助的，黎安安拉着陈大娘她们就开始自个滚自个的了。
一开始有点社恐，但是等真躺到了冰上，其实还挺好玩。
而且大家都躺在冰上，就也没那么难为情了，嘴上说着吉利话，说一句往左边滚一滚，再说一句往右边滚一滚。
边滚还忍不住笑。
大河的冰面上凉飕飕的，还有不少冰碴子，但是场面很火热。大家说说笑笑，滚滚冰，看到认识的人再打个招呼，整个河面都是吵吵闹闹的。
不过也不用滚太久，滚个几圈就可以上岸啦。
衣服上都是雪，互相帮着拍一拍。
张荷花：“还真别说，我咋觉得滚这么一圈儿下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呢，感觉身上都轻了。”滚冰有用。
黎安安好笑地看着她：“先不说见效能不能这么快，你感觉精神了有没有可能是冻精神的。”
这傻大姐。
一群人滚完冰也没其它的事儿了，回家。
丫丫和墩子到了家属院门口就跟她们分道扬镳了，人家要去找小朋友玩儿去了，可不跟她们回去。
元宵节的夜晚，是属于小朋友们的。
黎安安给丫丫做的那个铁盒子灯笼正在她手里拎着，今天风不算很大，但是也有，所以灯笼里的蜡烛时不时就被吹得忽明忽暗的，但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
烛光透过被锥子扎出来的小眼儿漏出来，形成一个个小光点，上面寥寥几个线条描出来的发着光的“小鱼、小鸡”明亮又可爱，还有发着光的字儿。
虽然整个儿看起来略显粗糙，但是也特别有意思。
墩子手里的则是荷花姐给做的罐头瓶灯笼。
孩子们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花灯，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游逛，时不时的就能听到他们哪又传来了一阵笑声，一个个嗓门都可尖可大了。
小灯在他们手里晃来晃去的，照在脸上，满是单纯的开心。
黎安安走到自家院子里都还能听到夜色中他们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笑闹声，哎，又傻又快乐的童年啊。
元宵过后，虽然还没出正月，但是年也算是过完了。
这天，无所事事，黎安安弄来一个火盆。
想了想，往里放上一堆苞米棒还有树枝，点火，等都烧得差不多几乎没有啥明火了的时候，怼进去三个土豆，俩地瓜。
又去北屋拿来三个鸡蛋，在头儿那轻轻磕了一个小口，破了但是又不漏蛋液，用水打湿报纸，把鸡蛋裹成球儿，也放进火盆里，再往上头扒拉扒拉冒着火星子的灰。
接着，就是揣着小手手等烤熟。
袁团长看见了，想了一下，“这是咱家的？”
袁小四：“不是，是隔壁荷花嫂子家的，我姐看见了顺手拿过来的，说要烤鸡蛋。”
今天荷花姐收拾屋子，不小心把火盆给翻了出来，这东西之前没有炉子的时候还经常用，有了炉子之后渐渐的就被淘汰了，因为它用起来麻烦。
所以她家的这个，这一冬天也没想起来使唤，塞在哪儿都不知道。
黎安安看见了，好奇心一起，借过来烤鸡蛋。
别说，确实是有点麻烦，还得生火，还得看着点儿别让灰掉外头，要是烧炭还得防着点一氧化碳，确实有点鸡肋。
不过火盆里埋鸡蛋埋土豆，和炉子上烤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想着记忆里烤鸡蛋的那股焦香，黎安安咽了下口水，觉得折腾这么一次也不是不行。
刚放进去，也不用管，一会儿鸡蛋自会告诉她好没好。
黎安安仰头看着人，“袁团长，你给家里做个火盆呗？人家都有，就咱家没有。”
……
又是这话，啥你都要。
“你看看外头，雪都快要化了，冬天都过去了，你要火盆了……咋早不张罗呢？”
这大小姐，一天想一出是一出。
“早没想起来啊。再说了，现在做也不晚，你要现在给我做出来，开化之前我天天用，绝对不让你白做，务必让它物尽其用。”
看着两嘴一张就是要的小麻烦精，袁团长嫌弃得不行。
“你就用老周家的这个吧，反正他家也不用，正好用到开化。”
黎安安眉头一皱，不认同，“人家是人家的，咱家是咱家的，不能把人家的东西当成自家的用啊，这火盆一会儿就得还回去了。袁老二，你这思想不对奥。”
……
就一个泥做的火盆，像是啥好东西似的。
袁团长叹了口气，“让老三给你做去。”
此话一出，在旁边听热闹的袁小四瞬间就笑了出来，而黎安安则是一下子就挂上了晚娘脸。
怎回事儿，这袁老二现在是不是玩不起，现在一让他做东西，不爱应付她了就拿袁野说话，动不动就“让老三给你做去”。
欺负她脸皮薄，爱害羞，抹不开面儿是吧？
哼——
“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呐。”
黎安安转身扒拉火盆，不理人了。
袁团长眼里透着笑，现在他算是知道咋治她了，行，还算有点姑娘样儿，提起对象来知道不好意思。
“做——咋能不做，我一会儿就去问问老周，哪儿的土比较好，做火盆不容易裂，这两天就给你做出来，行了吧。”
哼——
“那还差不多。”

第261章 春回大地
黎安安坐着小马扎，一边把手放在火盆上烤火，一边等待里头被灰埋住的小东西传来烤熟的信号。
这用泥巴糊的火盆真是比炉子还古早的东西了，还挺有意思，坐在它旁边烤手跟用炉子又有点不一样，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老旧时光里的小屁孩儿，哈哈哈哈哈，这一点比炉子带给她的感触更深刻。
其实火盆还真是取暖烧烤炖煮**器，就算是在现代也没被完全摒弃，火盆烤肉，酸菜火盆锅，不知道是因为有人追求情怀才衍生出了这样的吃法，还是因为一直有这样的吃法所以这样的店才得以存活，反正在现代以火盆为招牌的店还不少。
不过那都是改良之后的了，现在黎安安这种接地气的，那是一扒拉一股灰，火星子直往上飘，她都不敢使大劲儿。
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黎安安赶紧后撤，离火盆三米远，又抱住小石头不让他过去，大概半分钟之后，前方接连传来传来蹦蹦蹦三声，同时火盆上方炸出来好几股烟。
不知道为什么，黎安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拿旁边的炉钩子伸进火盆，一勾，勾出一个鸡蛋，带着一点灰扒拉到地上。
外头那层报纸壳都被烧成碎纸片了，也不管脏不脏了，黎安安直接扒壳，揭下来一点壳，吹吹手，再揭下来一点壳，再吹吹手，好烫好烫，烫爪爪！
她手里的这个鸡蛋颇不寻常，因为它是一个“吐了”的鸡蛋，刚刚磕的那个小口旁边凝结了一团蛋白。估计是刚才烤的时候壳儿里温度太高了，蛋清在里头待不住了，所以出来冒个头儿。
袁小四：“好了吗？”
“我先扒拉出来一个，蛋黄应该还没熟，但是能吃了，看你想吃几成熟。”
好不容易用无情铁手把蛋壳都扒完了，刚刚“吐”出来的那些蛋白上沾了不少灰，不过没事儿，草木灰不埋汰。
来上一口，唔——焦香焦香的，这个烤的时间还不够长，蛋壳倒是都黑了，里头的蛋白还白白嫩嫩的，只有几个地方有焦斑，蛋黄还是溏心的。
刚剥出来还有点烫手，左边丢右边，右边丢左边，一口咬下去鸡蛋还冒着热气儿，第一口焦香，第二口甜，第三口没啦，第四口舔舔嘴巴。
看了一下旁边眼巴巴等着跟她混吃混喝的小石头，黎安安抹了下嘴，开始骗小孩儿，“小姨先帮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再给你，不好吃给你爸。现在尝完了，好吃，等着奥，下一个就是你的。”
鸡蛋刚蹦一声的时候迅速拿出来，就会像黎安安刚吃的那个那样，蛋白是熟的，蛋黄是流心的。
等再过一会儿拿出来，里头的蛋黄就也熟了，变成了粉粉的口感，蛋白被烤得整体染上了一层浅黄色，摸起来硬硬的，吃起来艮啾啾的，比刚刚那个蛋白好吃多了，更焦香，蛋黄也超级香，跟水煮的完全不一样。
相比较流心的，还是后扒拉出来的这个更好吃。
袁小四一个她一个，掰了一小半给小石头，小家伙吃得嘴巴边都是蛋黄，蹲在黎安安旁边，吃了一小半儿之后没吃够，牵着黎安安，“走，拿鸡蛋。”
得，那就再烤俩。
这种土灰里烤出来的鸡蛋是最好吃的，比水煮蛋好吃一百倍！就是有点危险，动不动就炸，噼里乓啷的，得防着点儿。
地瓜和土豆味道也不错，不过土豆味道比较淡，就着点咸菜吃正好，还是地瓜更甜一点儿。
抓着冬天的尾巴吃了一顿火盆烤鸡蛋，立春过去了，元宵过去了，家里的某个初中生也快要去上学了。
作业还没写呢。
不是没写完，就是没写，这一放假，可给袁小四玩儿开心了，天天吃吃喝喝上山下河，在家吃得好，在外头跟同学疯玩，一天天的早把学习忘脑后去了，倒是个子好像又蹿高了一点。
真行，不长知识光长个儿。
这不，后天就要开学了，袁小少爷大概是奉行“给我一个晚上，还你一个奇迹”吧，正在那平地起高楼呢。
黎安安抓着把瓜子儿，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笑话。
啧，原来看别人赶作业是这种感觉啊。
无事一身轻，爽啊。
小少爷刚开始写还比较用心，至少题干啥的都好好读了，也是过了一遍脑才开始写答案的，不说对不对，反正字数看起来是不少。
写到一半，越写字儿越少，越写字儿越飘。
等到后来，黎安安都怀疑这臭小子绝对没好好读题，答案那叫一个驴唇不对马嘴，而且能写一句话就不写两句话。
那字儿都要飞起来了。
小少爷低着头奋笔疾书，挥斥方遒，黎安安在旁边看得真是都快憋不住笑了。
哎，又好玩儿又怀念。
还真不是黎安安不重视袁小四学习，不催他，主要是她之前也这熊样儿，没资格说人家。
虽然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能抓住的不多学习是其中一个，但是，不爱写寒暑假作业这事儿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是人性。
抵抗不住啊。
不过还是第一次以这种上帝视角看小孩儿赶作业呢，嗯，有意思。
“加油吧，少年。”
袁小少爷百忙之中抬起头呆愣愣地看了眼黎安安，叹了口六十岁老大爷才能叹出来的饱经沧桑的气。
“唉——”
小少爷开学没几天，丫丫后脚也去上学了。
只剩黎安安留守在家，孤独地享受着自己安逸的人生。
窝在躺椅上，怀里抱着非要过来跟她挤一起然后挤着挤着就睡着了的小石头，黎安安给俩人盖上一层毯子，打了个哈欠。
春困秋乏，正常。
虽然现在外头还是天寒地冻的，但是按照时节，现在正经已经是到春天了。
只是北方的春天来得不是很明显而已。
黎安安一直觉得她们这儿的春天有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树依然是秃的，地上还是结了冰的雪，花草就更别说了，都没影儿呢。
但是吧，又能感受到温度确实是有在一点点攀升的，欸，今天好像又比昨天暖和了一点欸，就有一种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着的不明不白的神秘感。
鸟不悄的。
然后，忽然有一天就发现，欸，门口的冰灯怎么裂了几个口子，菜园子里的雪好像又薄了一层，遇到大太阳的天气，房檐底下竟然开始往下滴水了，到了晚上，因为气温又低回去，冻成冰，形成了一个个有大有小的冰溜子。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走到放柴火的棚子底下，伸手掰下来一根，轻轻敲在旁边的木头上，瞬间像水晶一样碎了满地。
哦，原来是开化了。
开化时的冰溜子最危险，好看又脆弱，晶莹剔透但是又冻不结实，时不时就搞突然袭击，从房檐上脱落，这时候有人走过一定要注意，要不被它那个尖尖猛不丁砸一下，就算距离短，也同样不好受。
到了中午，更是能听到外头传来劈里啪啦的冰溜子落了一地的声音，低头一看，地上一地水晶碎片。
菜园子里的雪慢慢地越来越薄，终于，气温上升，在某一天阳光灿烂的中午，天气特别特别暖和的时候，全部都化为了水静静地流淌在地上，地里肉眼可见的泥泞。
那一刻，黎安安站在晾台上，看着时隔一个漫长的冬天终于又重新再次见面的亲切的土地，耳边传来瓦片上的雪融化之后顺着房檐流下来的滴滴答答的响声，仿佛听到了世界轰然解冻的声音。
对于她们这儿来说，立春那天更像是春天隔着很远的距离打了个招呼，说，嗨，我要回来了。
但迟迟未到。
而这一刻，感受着这一切，挺起胸膛深呼吸，闻着鼻尖满是潮气的泥土的味道，才知道，哦，春天真的来了。
冰河解冻，万物复苏。
温柔的春风吹了几天，地上原本湿漉漉的雪水慢慢地渗进大地，感觉只是眨眨眼的功夫，地里就出现了第一批顽强的争相冒出地头的小草。
隔了太久，终于又看到了绿色的小草，再也不是白色的冰雪和枯黄的荒草，而是这种带着勃勃生机的小生命，黎安安都不烦它们了。虽然去年就是它们经常让她一蹲就是一下午，和她心爱的菜苗们抢养分抢地盘，让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来个法术让它们统统消失。
但是现在看着，却还瞧出了几分可爱。
像见到一个久别重逢相爱相杀的老友。
嗨，还得是你们啊，真厉害啊，她现在都不敢种地呢，太冷了，怕菜宝宝们养不活，你们倒好，雪刚化就冒头了，要不说还是你们小草坚强呢。
菜园子一点点从枯黄寂寥变成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色，而旁边樱桃树、李子树光秃秃的树干上也出现了一个个可爱又小巧的芽点。
像是小宝宝一样在跟黎安安炫耀，你看，虽然冬天很漫长，又冷，但是我还活得好好的呢，棒吧？等着，过几天就开花给你看。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虽然花儿还没开，但是一切都已经在路上了。

第262章 山桃花
三月份的小李村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地都化冻了，能做的那可就多了，打榨子，翻地，积肥运肥，修河道，尤其是她们这种一小半儿都是稻田地的，灌溉问题可重要了。
有的时候上山路过，往村里一瞅，一马平川的土地上全是人，新的一年开始了，农民伯伯和伯母们攒了一冬天的劲儿就等现在了。
黎安安倒是还不急，菜园子里的活儿比较晚，再说了，她就那几分儿地，再慢的话两三天也翻完了，四月份再收拾都来得及。
所以现在她才有时间骑车带着小石头去山里瞎逛，看看野菜出没出来啊，去年的那棵樱桃树过了一冬现在长得怎么样啦，有没有水土不服，发没发芽啊。
小少爷去上学了，只能把小小少爷薅过来陪她了。
往后头一瞅，“冷不冷？”
小石头用手扒拉了一下挡住了半张脸的围巾，小小叹了口气，“热。”
哈哈哈哈哈哈——
小屁孩儿懂不懂什么叫春捂秋冻，意思就是这么大的小孩儿不管秋天还是春天都得捂成小面包，要不谁敢带你出来啊。
前几天黎安安让陈琪姐帮忙买了一辆超漂亮的自行车，女士的，不说有没有二八大杠结实，反正对她的小短腿儿极其友好。
到了之后黎安安就让袁老二在后座给安了一个儿童座椅，现在袁小四去上学，她就骑这个自行车到处溜达，偶尔带着小石头放放风。
现在山上和田间地头的野菜刚冒头，还是菜宝宝呢，得过个几天才正好。急也急不来，它们已经很努力地在长了。
不过今天黎安安进山的时候有个大发现，山桃花竟然已经开始鼓花苞含苞待放了。
那个山谷里有十几棵山桃树，虽然还远远达不到桃林的规模，但是也不难想象盛开的时候会有多美。
回头看着小石头，“这么好看的景色，我竟然是跟你一起发现的，你说是不是浪费。”袁野就不说了，再不济袁小四也行啊，俩人还能拽两句关于桃花的古诗，显得自己挺有文化的样子。跟小石头……这也说不着啊。
“等周末的时候叫上你小叔他们，咱们一起过来踏青怎么样？”
说完也没等他回答，跨上自行车，回家喽。
所以，等到了周末，黎安安就带着她的三个心腹，外加俩孩子，来了一场早春踏青之旅。
好吧，其实其他人她也问了，大家都不爱动，只有荷花姐、雪梅和袁小四给面子。
“这桃花现在不看，过几天就败了看不着了，啧，都没有眼福，你们跟我过来可算是来着了。”
雪梅笑眯眯地看着黎安安，“其实我嫂子也想跟着来的，但是我娘怕山路不好走，劝了她一句，她犹豫了一下就没过来。”
黎安安：“没事，等回去的时候，咱折几个好看的树枝，给嫂子带回去，就当看过了。”对，就是这么没素质。
雪梅的娘已经到了有一阵子了，老太太个子小小，但是精神矍铄，还做得一手好菜，过来之后变着花样儿地给罗嫂子做饭，把人养得白里透红的。
之前黎安安虽然也会给罗嫂子端好吃的，但毕竟不可能兼顾一天三顿，现在有人贴心地方方面面地照顾着，最近罗嫂子精神头好了不少，肚子也大了一圈儿，看起来更明显了，也确实是要更小心一些。
不过没事儿，这桃树就在那里，明年又不是不能看。
几个人带着俩孩子，小石头依然坐着他的自行车宝座。
路过小李村那条途经村里由大河分叉出来的小河，上头已经有了不少鸭子，人这一冬忙着猫冬，鸭子这一个冬天也没碰过水，都憋坏了。
从它们游在水上的背影中，就能看出几分欢快的味道。
在水上游来游去，然后猛不丁屁股朝天一撅，不知道哪个出门没看黄历的小鱼小虾就进肚了。
时不时还嘎嘎叫，声音那个难听，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同伴说，哎，我这里有鱼，快过来吃啊。
嗯，过两天得回小李村买一篮子鸭蛋了。
鸭子吃鱼，她吃蛋。
这个时候的鸭蛋最好吃了，鸭子一早被主人放出来，不到晚上不回家，一天都在吃水里的这些小鱼小虾啥的，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下的蛋也好，又大营养又足，腌成的咸鸭蛋也好吃爱出油。
清明前后腌鸭蛋，端午正好能吃上，还可以用咸蛋黄做粽子吃。
吸溜了一下哈喇子，黎安安转头不看鸭子了，进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黎安安不知道此桃是不是彼桃，反正在她看来，这开满山谷的桃花完全担得起这八个字。
太美了！
美到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有点太幸运了，能在这个时候邂逅这么一树的山桃花。
满山谷都是白粉白粉的，时不时一阵风吹过，飘下来几片花瓣，感觉它都不是飘在了地上，而是飘在了看到的人心尖儿上，弄得人心直痒痒。
山桃是她们这春天最先开花的一种树，其它树都还没动静呢，它就遥遥领先了。人家是迎春花，它是迎春树。
性格很卷，又很鸡贼，就为了抢占授粉的先机，让那些蜜蜂啊昆虫什么的刚从冬天醒过来一睁眼只能看到它，想去找其它开花的树都找不着，硬是比其它的树早开花至少大半个月。
不过想到它的果实，黎安安觉得……其实，有的时候有些树卷得挺没有必要的，瞎使劲。
雪梅和荷花姐看到满山谷的桃花，喜欢得不得了。
罗雪梅：“我嫂子没来太可惜了，她肯定特别喜欢这些桃花。”太漂亮了。
张荷花则是一脸感叹，“小李村真是个好地方，以后老了要是能在这待着，可不得了。”
黎安安：巧了不是，她也是这么想的。
女生喜欢花似乎是天性，就算山桃花几乎没有香味，但是光是看着这满树的花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开心了，一个两个这摸摸那碰碰，稀罕得不得了。
袁小四则想问题比较长远。
“姐，这花开得这么好，结的桃子咋样啊，去年我咋没有印象呢。”
“可不没有印象嘛，因为它就不结能吃的桃子。”
看这花就知道它结桃子时的盛景了，不过多没用啊，又不能吃。也不是不能吃，倒毒不死人，就是咋说呢。
尝过一口之后很容易让人想起来柠檬，然后就会觉得柠檬这小东西其实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因为有的东西不光酸它还苦啊，不光小它还长毛啊，不光长毛它核还大呢。
抛开所有缺点，唯一的一个优点是核能做手串儿，倒是还算好看。
袁小四听了之后，撇撇嘴，“那也
太没用了。”
“哎，不能这么说奥，虽然结的桃不能吃，但是花儿能吃。”
说罢，黎安安把随行的小背篓拿出来，开始了辣手摧花。
罗雪梅看到，好笑地说：“人家开得好好的，一会儿都让你薅秃了。”
黎安安让袁小四拿着背篓，她一手扶着树枝，一手摘花，嘴上回道：“我不薅，它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掉没了，还不如跟我走呢，我给它找个家。”
袁小四：“啥家啊？”
“肚子里，回去做鲜花饼吃。”
虽然咱这不是云省，也没有玫瑰，但是做个桃花饼尝尝还是可以的。
就是吧……
黎安安闻了闻手里山桃花的味道，嗯，几乎没啥味道，就是好看，袁小四说的也对，这山桃花……光修外在，一点也不分点心思在味道和果子上，忒爱美。
欣赏了一会儿开满山间的山桃花，黎安安穿梭在了几棵桃树间，摘着开得正好的山桃花还有没开完全的花骨朵。
荷花姐和雪梅则正在挑哪个树枝比较好看，折两三个回家，插在花瓶里。
丫丫在树底下跑来跑去，小朋友们总是能找到很多大人无法理解但自己觉得特别好玩的东西，一个人兀自开心。
小石头则跟着他姐跑来跑去，充分接触大自然。
等黎安安摘好了山桃花，荷花姐她们也折好了树枝，三个女生满载而归觉得不虚此行，袁小四……觉得自己就是个推自行车的。
下山的时候，黎安安还回头看了一眼就算是被她辣手摧花之后，也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满谷的山桃花，依依不舍。
张荷花：“真那么喜欢，移栽个树苗呗，种门口，你家要是没地方了，栽我家也行。”
黎安安摇了摇头，“算了吧，这东西不适合栽家。”
无关风水，只是脾性不合。
山桃这种树，当你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属于家里，只适合留守在山间。
等回了家，黎安安把花清洗了一遍，又用蜂蜜泡了一会儿，做成了小小一个的鲜花饼。
因为先天条件不足，就算是用蜂蜜泡了一会儿，做成的鲜花饼也不能说十分好吃，不过细细品来倒也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和山桃给人的感觉很像，温柔而执着。
山桃花开了，春天是真的来了。
黎安安也要开始给菜育苗了。
头一个就是番茄，去年就晚了，害的她少吃了不少番茄。
小李村这边差不多是五一前后室外温度才能稳定在二十度左右，这个温度才比较适合番茄生长，而育苗需要一个多月，所以现在时间刚刚好。
不是所有菜都需要育苗，但是像番茄、黄瓜、茄子这种小苗期长的，绝对需要，不然等到五一再种到地里，那猴年马月才能吃到嘴里啊。
育苗是为了缩短种植时间，前期大地温度还不稳定的时候先种在相对稳定的室内盆里，等稳定了再移栽出去，一下子就省了一个多月时间。

第263章 小李村王宝钏
番茄小苗期长，需要早早育苗，但是又不能太早，太早的话阳光不够，长出来的小苗苗跟林黛玉似的，细长一个，弱不禁风。虽然黎安安很喜欢林妹妹，但还是希望小苗苗们能更像宝姐姐一点，珠圆玉润，壮实，遇见事儿了抗造。
现在时间刚好，虽然温度还不稳定，但是阳光已经很充足了。
把番茄种子放在温水里泡几个小时，再搓一搓上头的粘液，放在平铺的湿纸巾上，再盖上一层湿纸巾小被子，大概两三天之后就发芽了，种在花盆里，放在窗台，静等小芽破土。
小石头看着黎安安在原本放草莓的地方放上了新的花盆，草莓不知道哪去了，小胖脸儿愁的啊，抱住黎安安的大腿，挤成一团，“tao莓呢？”
“让人家歇一歇吧，都吃几茬了，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啊。乖，过两天咱家地里的那些草莓就开花结果了，小姨再带你去摘，啊。”
过了一冬，菜园子里的那些草莓还长得好好的，并且因为去年繁殖了一年，今年看起来一整块地都绿油油的，草莓苗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得都看不见地皮了。
黎安安打算过几天给它们松松土，让它们透透气，顺便移出来一点苗儿送给去年就说好了的那些人。
黄瓜和茄子育苗流程也和番茄差不多，黎安安私心地种了很多番茄和黄瓜。
爱吃，真爱吃。
番茄真的是太好吃了，味儿太足了，去年夏天黎安安恨不得一天俩番茄，就这么吃都吃不腻，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最像水果的蔬菜。
番茄黄瓜这种种子小的用花盆育苗就行，像地瓜需要的地盘就比较大了，跟一个书桌的大小差不多。
底下铺上一层塑料布，防水，四周围上一圈木板，塑料布上撒一层菜园子里的土，然后把地瓜一个挨一个地横着放里。
种子是特地从前一年收的地瓜里挑的个头大的。
黎安安把一麻袋地瓜倒在地上，和袁小四一起挑，袁团长在屋外头筛细沙。
“这地瓜都长芽了啊。”就是有的长得明显，有的刚冒头。
黎安安：“这两天天气太热了，地瓜也知道到它繁殖的时候了。哎呦，你提醒我了，你再去外头看一下，鸡下蛋没，要是下蛋了赶紧拿，可别让它俩趴窝里，要是趴着呢，就捅一下鸡屁股，让它俩起来。”
“……你咋不去呢？”
“我怕它俩一生气飞起来叨我。”母爱的力量太吓人了，家里原本性格温顺的母鸡现在各个都是暴躁的战斗鸡。
袁小四嫌弃地看了一眼黎安安，拿了根棍儿出门去了。
黎安安看着他的背影憋不住笑。
好吧，一个是怕小鸡叨她，另一个也实在是太不人道主义了，同为女性，她有点心虚。
最近家里的母鸡到了繁殖期，总共就仨小鸡，都要抱窝。
天塌了！
倒不是因为鸡一旦抱窝就不吃不喝一心扑在孵蛋上，得将近俩月都不下蛋，是她养不过来那么多小鸡呀。
鸡生蛋蛋生鸡，黎安安现在看着那仨小鸡就像看着家里过于“争气”的孩子，年纪轻轻刚过十八就要让她抱孙子，还一抱抱二十几个。姐仨争先恐后都要给她生，姥姥真的抱不过来了，养你们仨就够费劲的了，不那么着急养下一代。
孵一窝小鸡还可以，三窝是真遭不住啊。
所以黎安安选了一个最大最壮的，拎出来去住小单间儿，肚子底下放了十颗蛋，孵去吧。
剩下那俩……暂时跟她一起寡着吧。
然后，最近那俩鸡一见了她就骂骂咧咧的，偶尔还贼勇猛地要飞起来叨她，黎安安自知理亏，通常都是窝窝囊囊地避开。
要不咋整，她还能跟它俩一般见识，宰了吃啊，也养快一年了，不说感情不感情，现在正是下蛋黄金期，下又下不去手，惹又惹不起，得，离远点儿吧。
过了一会儿，袁小四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鸡蛋，很好，又阻止了一次鸡二代的诞生。
旁边小石头看黎安安他们在这挑地瓜，热心帮忙，小手抓着一个地瓜递给黎安安，“给。”
黎安安同样热情地接过来，“哇，谢谢，我们小石头都能帮忙挑地瓜了，瞅这地瓜，挑得真好。”这小地瓜，像是旁边的地瓜的孙子，大小差俩号儿，这要是当种子，秋天得收获一地小地瓜，不敢想不敢想。
不到两岁的小屁孩儿听不得这么诚挚的夸夸，小屁股一撅就是干，蹲在黎安安旁边也不走了，把这个袋子里的地瓜拿出来放到篮子里，又把篮子里的地瓜拿出来放到袋子里。
有时候地瓜太大一只手拿不动，得两只手捧着，来来回回的都给自己忙活冒汗了。
有了人笨又勤快的小石头的帮忙，本来十分钟就能干完的事儿，最后半个点儿才干完。
袁团长的沙子也筛完了。
黎安安把地瓜挨个放在育苗的大槽子里，里头刚已经撒了一
层土，现在再撒上一层沙土把地瓜都埋住，再浇一圈儿水就好了。
地瓜育苗要用沙子，透气，出苗的时候不挡路长得快，等移栽的时候也首选沙壤土，地瓜对种植条件要求不高，松软透气排水好就行。
该育苗的都育苗了，气温眼见的一天比一天高，陪伴了老袁家一冬的炉子也功成身退了。
以后再也不能想烤地瓜就烤地瓜想烤板栗就烤板栗了。
看着撤完炉子之后地上留下的一圈儿印记，不知道为啥，黎安安还真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说不上来，大概，有一半是对过去那么漫长的冬天有它陪伴的不舍，一个之前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忽然有一天就不在了，很不习惯，另一半的原因大概是对时间流逝的无由来的慨叹？
看着原本放炉子的位置，黎安安眨了眨眼睛，心情还真有点子复杂，或者叫，无病呻吟。
忽然，门外传来荷花姐的大嗓门，“安安，走，挖野菜去啊。”
“哎，来啦——”
矫情什么矫情，去挖野菜啦！
黎安安穿上胶鞋，换了身儿上山的衣服，背上背篓，丢进去一个小铲子，蹦蹦跳跳和荷花姐会合。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熟悉的地方，她再也不是刚过来的时候那个家徒四壁啥也没有就想吃口肉吃野菜吃得脸都绿了的黎安安了，现在的她是有家有钱想吃啥吃啥生活富足的黎安安。
当野菜是肉的点缀的时候，那挖野菜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快乐的事情了。
现在的野菜是最嫩的，刚破土，看着嫩绿嫩绿的，一堆能吃的野菜藏在一堆不能吃的杂草中间，神神秘秘，遮遮掩掩。
黎安安拿着小铲子，蹲在地上，小手一扒拉，再怎么躲都无法逃过她的法眼。
春天的野菜遍地都是，遇到一个野葱窝，都不用动了，把筐一放，蹲着就是一个挖！
挖完一大丛转身还有一大丛，一把一把的野葱就这么让黎安安抖搂抖搂土之后放进了背篓里。
挖野葱需要把铲子往土里怼得深一点，要不野葱长在地里的葱头就挖不出来了，黎安安挖那么五六下总有一下是把野葱拦腰铲断的，到她手里的只有一堆像韭菜似的绿叶，葱头还留在地里。
天知道葱头可最好吃了，她们这的人管它叫大脑崩儿，而上头这个细长的绿叶味道才一般呢。
挖出来一把，在地上摔两下抖抖土，一堆大脑崩儿圆不隆冬的挨在一起，土都抖掉了，瞧着白白嫩嫩的。
等回家了之后，直接用它蘸酱，绿色部分吃起来像韭菜，白色的葱头是它全身上下最珍贵的地方，吃起来比葱辣一点，又比蒜甜一点，清甜微辣，贼好吃。
和鸡蛋一起炒，野葱的辛辣和鸡蛋的鲜香也相得益彰。
那么多种野菜里，它在黎安安心里差不多能排个前三。
等把这一片挖完，离开了被挖得坑坑洼洼的野葱窝，随便走走没一会儿就又发现了婆婆丁，也就是蒲公英的幼年体，连根挖出来捋一下，婆婆丁贴地长的地方有一层棕色的湿乎乎的说不上来是叶还是啥的东西，给它捋下去之后里头白白嫩嫩的，再把根儿掰掉，回家洗一洗就可以吃啦。
只是这么弄过之后手就是脏脏的了，不过没关系，谁挖野菜不脏手，谁，谁要是不脏手证明她就没好好挖，大家都要脏手的。
一路挖挖挖挖挖，这里一堆野葱，那里一地婆婆丁，再往前走又是一大片荠菜，黎安安一脸兴奋，春天的野菜实在是太多啦，怎么挖都挖不完。
质疑王宝钏，理解王宝钏，成为王宝钏，超越王宝钏！
挖野菜怎么这么有意思，根本停不下来！
黎安安和荷花姐带着空空的背篓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装满了。
要不是背篓满了，俩人都舍不得走。
今天她是挖野菜的快乐的小女孩儿！
回家之后，黎安安放下背篓，换上鞋子去洗了洗手，然后咕嘟咕嘟喝水。
哈——
忘带水了今天，失策。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黎安安放下水杯，眨眨眼睛，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眼睛里漾起一抹笑。
接起电话，“喂——”
那头顿了一秒响起了袁野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接电话这么开心啊？”
黎安安偷偷撇嘴，真臭美，“不是接电话开心，是我刚刚去挖野菜了，挖野菜开心。”所以某
人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好嘛。

第264章 花开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所以才笑得这么傻呢。”
……自作多情，还人身攻击！你才傻呢。
那头的袁野轻笑一声，问黎安安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
黎安安每天就家属院小李村这一亩三分地儿溜达，但是在她心里，这种生活也是相当丰富多彩的好嘛，开始和袁野念叨，前几天刚给菜园子里一部分的菜育完苗，出芽率高达95%，因为她闲着没事儿一颗颗数来着，抱着丫丫，两个人用镊子扒拉番茄芽练数数，最后给丫丫数跑了，大半天没敢回家。
最近山上和田间地头的野菜也开始冒头了，头茬的野菜欸，多嫩多鲜啊，她和荷花姐这两天啥也不干了，天天往山上跑，每回都能采到一大筐野菜下山。吃顿新鲜的，送给关系好的邻居一些，再把吃不完的腌咸菜或者晾菜干，已经存了不少。
春天采一季，留着三季吃，可不得多采点儿。
今天路过刺嫩芽树，树顶上已经长出了一点小芽，距离长成大概还需要三四天。刺嫩芽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将来，身价都没低过，人称长在树上的“野菜LV”。
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黎安安不是很喜欢它的味道，一种很清新的苦，挺特别的，但是谈不上多好吃。
但是在这么多野菜里，黎安安最喜欢采的就是它了！
最脆嫩的刺嫩芽只存在于四五月份，半人高的一根直挺挺的长满尖刺的树上，顶端托着一个翠绿的芽苞，好吃的刺嫩芽是芽苞紧闭的，小小一个，不到巴掌大。
它的采摘窗口期极短，大概只有一周，像黎安安今天看到的那些，过两天就一定要去采了，要不过了一周，那个芽苞长开，像开花似的，吃起来就会变得老涩，超难吃。
黎安安最喜欢掰刺嫩芽了，它和树分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嘣”声，没有任何一种野菜是像它这么特别的，连蕨菜都不可以。
咔嘣一声过后，拿在手里的是翠绿又饱满的芽苞，掰断的横截面下头是棕黄色带刺的木头，它们俩相连的地方就像一个生命的分界线，既紧紧相连又完全不同。
有的野菜，采摘时的乐趣，是远大于吃的时候的乐趣的，刺嫩芽就是这样。
“如果小李村有人种一大片刺嫩芽，请人去掰的话，我都可以不要钱，我还可以倒给她钱，让我去掰就行，我一天能给她掰两亩地！”
听着电话那头黎安安孩子气的话，袁野仿佛看到了小姑娘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傻乎乎的，但是又对一切都充满着热情和好奇，能让周围的人轻而易举地便跟着感受到了一种蓬勃旺盛积极向上的生命力。
“小黎同志，你这是在扰乱市场，本来小李村的大娘们还可以靠掰刺嫩芽赚钱，你这样做之后，大家都没有钱赚了，嗯，主人家倒是会很开心。”
“袁野同志，你这是在上纲上线，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用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让你明白掰刺嫩芽到底有多好玩，并不是真的要去付钱掰，而且就算我想掰，小李村也没人种啊，村长不让。”
“哦——受教受教。”
哼。
袁野很喜欢听黎安安聊这些细碎的小事，黎安安也愿意和袁野啰嗦这些“没用的东西”，语气比平时还碎，两个未来式小情侣隔着昂贵的电话线你来我往，净说些没用的。
话匣子打开了，黎安安又和袁野说起了前几天和雪梅她们去山上看桃花。
“特别特别好看，站在桃花树下，我……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仙女，你没看到真的太可惜了，它花期有大半个月呢。”
袁野唇角微弯，“嗯，我也想你了。”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黎安安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下一秒便开始回想自己说的哪句话引出了对面的人如此突然“口出狂言”。
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啊，她不是在说桃花呢嘛，怎么拐到这的？
红着脸看了一下电话，耳朵凑过去，“何出此言？”
那头的袁野靠在墙上，眼睛随意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哪个点，蕴着笑意，“我猜，你刚刚停顿的那一秒是想说，‘我站在桃花树下，想到你了’，所以我在回应你，嗯，我也想你了，安安。”
啊！疯了疯了疯球了，这人也太烦人了！什么话都让他说了！心眼子也多，她就停了一下他……他还真猜对了。
黎安安看着电话筒，因羞而愤，刚刚还嘴碎得不得了的小姑娘红着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眼睛水汪汪的，一时语塞，不知要怎么翻盘。
另一边的袁野仿佛看到了此时炸毛又羞恼的小姑娘，嘴角噙着笑，眼睛透过窗看向海岛的另一边，惹完人了开始哄，转移话题般地和黎安安说起了此时胶岛的景色。
“最近这里的樱花也开了，规模应该比你看到的桃花林要大，漫山遍野，听人说花期很短，大概只有十天。清市好像没有樱花，粉白粉白的，刚开和开了一阵的花是两种颜色，没有人管，长得不管不顾，还算漂亮。”
黎安安一听，顾不得害羞，来了兴致，追问，“是刚开吗？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三五天的时间，应该来得及。对了，胶岛这边还有海鸥，这里的海鸥有的很亲人有的活泼，你看到了应该会忍不住投喂，不过最近有一批从北方来的海鸥要飞回去了，有时候渔民出海捕鱼，它们也不怕人，经常跟在船尾讨吃的。”
啊啊啊啊啊啊——对了，还有海鸥，西伯利亚的海鸥最近是要飞走了，成群结队的海鸥向北迁徙，想一想就超壮观！
夕阳西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飞翔的海鸥……
那头，像是给黎安安想象的时间似的，袁野顿了一秒才继续悠悠地说道：“安安，我觉得你站在樱花树下，应该会更像小仙女。小仙女愿意在采野菜之余，拨冗前来见一见这里的樱花、海鸥还有……我吗？”
扑哧——
黎安安吃着吃着晚饭，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着筷子又笑了起来，哎呀哎呀，怪害羞的。
袁小四看着对面不正常的某人，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觉得她脑子好像坏了，转头看向白天一直在家的亲娘，“她咋了，捡着钱了？”
陈大娘夹了一筷子野葱炒鸡蛋，不紧不慢地给袁小四解惑，“今天你哥打电话了，俩人唠了能有……三块钱的吧。”
咳——黎安安听了，把脸埋进碗里，战术性耳瞎，听不见听不见，小情侣都是这样的，一唠起来哪管时间。再说了，他们又不经常打电话，毕竟她倒是有时间，袁野太忙了。
“嗬——唠那么长时间呢，你俩唠啥了？”袁小四一脸震惊，实在是很难想象他哥谈起恋爱来能这么……粘人，啧啧啧，牙疼。
黎安安戳了戳饭碗，“没聊啥啊，就，聊聊天气，地理，人文，自然与环境的关系。”
……我信了你的邪。
袁小四翻了个白眼，“切。”
黎安安也没管他，嘴上吃着荠菜卷，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陈大娘，“大娘，最近天气好像挺暖和了哈，好多花花草草的还有树啊都开花了，是个出游的好天气啊。”
陈大娘眼里闪过一丝笑，“嗯。”
“那，不如我们去胶岛转转？带上俩孩子，玩儿几天，看看海啊，还有海鸥，听说再不去海鸥就走了。”
陈大娘也没问黎安安是“听”谁说的，笑着点头，“可以啊，家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啥时候去都行，听你的。”
小丫头真好骗啊，说四月份去，这四月才刚冒了个头，就被人忽悠过去了，唉，女大不中留哦。
袁小四一听，急了，“这就去了，要不再等等？过一阵子我们放农忙假，好几天呢，我跟你们一起去呗。”
黎安安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她也想和袁小四一起去，大家一起玩儿，还有人搭把手，看着俩孩子，但是，“樱花就这几天开，等五月份过去就看不到了，还有海鸥，现在正是迁徙的时候，胶岛的海鸥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只有一点点是本地的，五月份去就看不到成群成群的海鸥了。”剩下那些形单影只的，也看不过瘾啊。
袁小四：“……所以，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呗。”
黎安安赶紧赔笑，“我们不去太久的，大概玩儿个三四天就回来了。等下次的，离得这么近，等你放假了我们再去，到时候我也把那头摸清了，姐带你好好玩儿。”
听起来是没啥商量的余地了。
袁小四沉沉地叹了口气，看了眼一点都不团结友爱明显还有点见色忘友的某人，开始给自己争取福利，“那你回来的时候多带点好吃的啊，觉得好吃的都带上，最好弄它个三四五六箱的。”
“不行的喔，我和大娘还带着俩孩子，哪还有手啊，顶多拎一箱，等你下次去了自己吃吧，还新鲜。”
“黎安安……你没有心，你不光不带我玩儿，还不想给我带吃的，你的心都长草了，上头都是我三哥，早就忘了平时是谁陪你上山下河玩儿了，他袁野才和你认识几天啊，重色轻友，有了新人忘旧人，不讲义气……”
“行了行了，停停停，带带带！我给你带回来五箱，我看着你吃，你看你吃不完的，我掐着脖子给你塞进去。”
黎安安都气笑了，会点词儿这个用啊，你用的对吗你，又傻又呆又小气，还馋。

第265章 坐娘家那桌儿
“那咱们明天收拾一下，后天就走，早去早回。”黎安安雷厉风行拍板决定。
不快点不行，樱花海鸥不等人啊，谁知道哪天海鸥就觉得，欸，最近晒得我好像有点掉毛了，不行，我得回西伯利亚去了。
这小东西说飞就飞，一点招呼都不带打的。
“你俩在家，别的倒没啥，需要操心的也就吃饭了。我把钱票啥的多留点，想吃啥买啥。袁小四，你看你是想自己做还是跟你哥去食堂吃，都行，反正家里也有肉。”
这点倒是不用咋担心，某个大馋小子的厨艺现在很是不错，独当一面完全没问题。
自从听到黎安安说要去胶岛，袁小四同志就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小情绪，听到黎安安的话，懒懒地抬头，然后反应慢了半拍似的，“啊——”
“奥——不用管我，我吃野菜就行，我一天三顿野菜，早上荠菜，中午野葱，晚上婆婆丁，半夜饿了再来顿柳蒿，你们吃你们的螃蟹去吧。”
“你们吃螃蟹、大虾、扇贝、生蚝的时候可千万别想起来我正在家吃野菜呢，怕你们良心疼。啊，也不能疼，没有啊。”
……
黎安安真的，让这臭小子弄得又气又想笑的，想说他两句吧，莫名还有点心虚，但是又想一想，袁小四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吗？谁让他得上学呢，谁让初中生不好请假呢，谁让樱花就这几天开海鸥就这几天有呢，谁让……她确实有点想快点见到袁野了呢。
……咳。
“我错了，小四同志大人有大量，我明天给你做辣片，想咋吃咋吃，再给你做点包子冻上，懒得做饭了你就热俩包子吃，还有啥要求没，咱能做到的通通都给你安排上。”
袁小四抬头看着黎安安……不说话。
看似在斟酌还能提什么要求，其实是在疯狂脑暴。
嗯？他还有这待遇，原来稍微耍耍小脾气卖卖惨还有这好处，学会了，想想，想想，最近还想吃啥，完了完了想不出来。
“咳——我这人好养活，没啥要求，你看着准备吧，辣片挺好的，包子也不错。”完蛋玩意儿，要求都想不出来，平时还是让他姐奴役太惨了，心里想支棱起来，脑子跟不上。
“那你们去几天呐？可别太久啊。”
黎安安思考一秒，“应该，也待不了几天吧，你哥顶多有两天假，我和大娘去看看花，看看海，吃点好吃的，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大概也就……四五天吧。”
行吧，四五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袁小四语重心长，“多想想山上的刺嫩芽，还有咱家的小鸡，你不在家没人看着回来就抱窝了，可别乐不思蜀了奥。”
“知道了知道了，小少爷你放心吧。”
胶岛之旅定下来了，黎安安莫名兴奋，本来苦苦的婆婆丁吃在嘴里也不苦了，夹一筷子荠菜卷，更是吃出了甜滋滋的味道。
其实现在才应该叫咬春嘛。
这两天黎安安去山上，道路两旁不知名的小黄花都开起来了，花瓣细碎又小小的，不知道品种，看起来有点像满天星。
但是明显更野性又绚烂。
春暖花开，不外如是。
而现在的荠菜也是最好吃的。黎安安觉得很多东西都是被“人工”败坏了名声，好多人吃过荠菜之后，觉得它名不副实，并不值得那么多人一到了春天便心心念念地惦记。
其实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吃的并不是在田间地头野蛮生长，到了春天，迎着还带着一丝寒气的春风，顽强破土发芽勃然而生的野生荠菜，而是人工种植的没经过风吹雨打，不用直面危机，只用在人们精心的照顾下按部就班地长大，努力舒展叶片，长得比野生的大很多但是味道却远远比不上的寡淡而无味的人工种植荠菜呢。
不是黎安安宣扬一切都是野生的好，人工自然有人工的优势，但是荠菜生而普通，它属于田野，应季而生，到了春天，在田间地头、路边草丛，甚至是某个荒芜的角落，星星点点地冒出来，然后长成绿油油的一大片一大片。
在田野里不受拘束肆意生长未受过任何规训的荠菜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也最好吃。
拿上一把野生的和人工的，连厨房小白都能闻出来二者的区别。
为了不辜负春风送来的这一把时鲜，黎安安把荠菜剁碎了加上鸡蛋碎和木耳做成馅儿，用面皮包起来，炸成了春卷。
一口咬下去，哎呦，简直鲜到了心坎里，荠菜的清香瞬间在嘴巴里散开，闻着清香可人，吃起来更香，风味清新自然，鲜嫩多汁。
这口来自田野的美食，相比于山珍海味，少了几分繁复和精巧，却多了几分质朴和满足。
白天挖野菜，晚上做成吃食放在饭桌上，黎安安吃着荠菜卷，某一刻觉得其实这就是生活的意义。
老祖宗早就告诉过大家，采集、耕种、生火、做饭，便足够让自己生活得很好了。
吃过晚饭，黎安安叫来袁小四，跟她一起剥野葱。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是忒难剥，它不是洗洗就能吃的东西，和大葱一样，最外头挨着地长的那一层是老的，得剥掉，里头的才是脆嫩白净又水灵的圆圆的葱头。
它长在地上是一丛一丛的，所以挖的时候一挖一大把，但是一大把里也有大有小，它的葱头就像蚌壳里的珍珠，有的长得出息的能有大拇指指甲盖大，有的只有米粒大小，让人都怀疑它到底长没长葱头。
遇到葱头小的，黎安安都纠结要不要给它剥皮了，剥吧，也太小了，吃起来放两个牙中间都咬不准。
而上头的葱叶就像黎安安之前说的，味道真的一般，没有人是为了吃葱叶去挖野葱的，都爱吃葱头。
它和大葱可不一样，大葱的葱叶比它好吃多了，野葱的葱叶像是大葱和韭菜的结合体，能想象一下生吃韭菜嘛，就那个味儿，但是加上葱头就不一样了，一下子就救活了它的口感。
而要是不剥吧，白挖了，再说那葱头也不是没有，就是小点儿，而且葱叶还能吃呢。
剥个野葱给黎安安剥出来选择困难症了都，有一种熊瞎子劈苞米的感觉，人熊瞎子是纠结哪个更大，黎安安是纠结要不要放弃这个小的，下一个会不会更小，要是都不要了，最后是不是就没剩啥玩意儿了。
剥好的野葱葱头白嫩，葱叶细长翠绿，而两个剥野葱的人则手指头上都是泥。
剥完之后，还得用指甲掐一下葱头顶上那一小撮儿细长的葱须，能吃，但是口感不好。
掐完之后连带着指甲盖里也都是泥了。
黎安安剥出一个超大脑袋的野葱，左右看看，别说，真可像珍珠了，圆不隆冬的小巧一个，晶莹剔透又莹润，这东西，大地珍珠啊。
有的地方的野葱头是水滴状的，她们这的则是圆滚滚的珍珠状，要不别名咋叫大脑崩儿呢。
很好，葱叶剥得干净，“珍珠”上没有泥，黎安安的洁癖暂时被屏蔽，直接把葱头塞嘴里，一咬，大脑崩儿咔嘣脆，葱叶还在外头，一拽，扔在旁边筛选过后不要的野葱堆里，像吃零食似的嚼着嘴里的葱头。
水灵，吃起来一点都不辣，好吧，只有一点点辣，但是更多的是甜，甜汪汪的辣，和洋葱有点像，但是比洋葱好吃，味儿一点都不冲。
没忍住投喂了自己一个葱头之后，黎安安抬起头，“一会儿我给你腌点野葱啊，你是想吃用盐腌的，还是想吃用辣椒腌的？”
用盐腌的其实就是小李村这边的本地做法，村里人没啥好东西，也舍不得在野葱这种随手就能挖来一大把的山野之物上费太多心思，所以做法
极其敷衍，撒两把粗盐，塞进坛子里和土豆什么的放一起，过两天腌入味了拿出来就能吃。
虽然做法敷衍，但是因为原材料还不错，所以吃起来很清爽，咸辣下饭。
用辣椒的就是类似于朝鲜族那边腌菜的做法了，撒上辣椒、糖、姜、酱油等，把野葱腌成浑身沾满不辣的辣椒面的红通通的泡菜野葱，吃起来酸辣回甜，也不错。
黎安安吃烤肉，不在猪肉里放蒜片的时候，就喜欢往里放一根泡菜野葱，清新解腻。
袁小四听了，想了想，“两个都做吧，到时候我爱吃哪个吃哪个。”
“行，正好，这两天我挖了不少野葱，本来想都做成咸菜，慢慢吃的。给你留一罐头瓶，剩下的做好我带走给你哥，他在那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着咱家这边的野菜。”
啧，牙疼。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一脸恨铁不成钢，现在就这么心疼他，以后还得了？男人不能这么惯着，惯得他一身毛病。
“不行，我不同意，不许给他带，我不够吃。”
黎安安低头看了眼一地的野葱，又抬头看向袁小四，示意他瞅瞅再说呢，这都不够吃，你是牛吗？天天光吃草啊？
“他都没帮你一起挖，也没跟你一起剥，你还巴巴地给人家带，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你点啥好了。”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抿着嘴打量了他半晌，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四，以后我要是跟你哥结婚，你坐娘家那桌儿。”
他合该是她黎安安的亲弟，小舅子既视感太强了。
出远门之前不光得准备好要带的东西，还得把家里这摊事儿给安排好了。
袁小四白天要去上学，袁团长去部队，俩人都不在家，黎安安把自家的钥匙给了荷花姐一把，没事儿过来帮忙看看，喂喂小鸡啥的。

第266章 出发
张荷花：“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吧。要不让小四上我那吃饭去？省得他放学回来那么晚还得自己做，上我那对付一口得了呗，好吃赖吃的这不是省事儿嘛。”虽然她家伙食肯定比不上安安平时做的，但是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多好啊。
黎安安正在那拌辣片呢，闻言笑着抬头，“他估计不好意思，再说了，大小伙子了，还能当小孩儿看啊，就去几天，当锻炼锻炼他了。”其实不是，是这臭小子吃惯了自家的饭，嘴巴都养刁了，宁可自己在家做都不带去别人家吃的，还是回绝了荷花姐的好意吧。
“我再给他准备点东西放冰箱里，也能凑合个几天，过几天我和大娘就回来了。”
张荷花：“还说呢，你俩这决定得也太突然了，说走就走啊。欸，你和袁野的事儿这回能定下了不？”
两家离得这么近，安安和袁家老三的事儿没瞎的谁看不出来啊，这回更是都和陈大娘去胶岛探亲去了，这是快成了？
黎安安听了，脸瞬间就红了。
真的，有的时候她都不确定是自己傻还是别人太聪明，怎么就能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出这么多东西呢，像住在她家床底下了似的。
袁野也没回来几天吧，而且他一回来，荷花姐和雪梅就像约好了似的不咋过来了，都没见过几面，咋看出来的啊？
“哎呀，我们不聊这个不聊这个，聊点其它的。”
今天黎安安暂时中止了最近十分之上头的挖野菜活动，在家准备明天出门用的东西，光是小石头的就收拾出来一大包，要不说他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儿带着费劲呢，真想把他扔家，让袁小四当德华。
可惜不行。
做完了辣片，黎安安开始和面做包子，明天早上吃一点，剩下的给袁团长和袁小四留着，正好把这几天挖到的荠菜都用了。
一整天都在忙忙碌碌，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吃的。
有点像是小朋友春游，明明去的地方并不远，大概也就玩半天，但还是会准备一书包吃的，像是要在撒哈拉沙漠徒步七天七夜。
然后走的时候带了多少吃的，回来的时候一点不见少，兴许还会多出来几样其他小朋友觉得太沉了热情扔过来的小面包。
不过准备东西的这个过程就已经足够让人高兴了啊。
黎安安哼着歌儿，打开家里放东西的小柜子，往外拿饼干。家里的饼干没断过，虽然也没人爱吃，但是也得有，正好拿点儿走，消耗消耗。
还有糖块儿，大白兔，坐在绿皮车厢的窗口，嘴里含着一块糖，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嗯，cos一下文艺女青年，这时候要是有个耳机可以听歌就更好了。
可惜呀……
不过没事儿，吃糖也一样，还有茶叶蛋，瓜子，烤板栗……
光是吃的，黎安安又收拾出来一小包。
拎了拎，嘿，还真挺沉，不过哪个都不想放弃，万一在车上就特别想吃那口儿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是黎安安坐过那么多次火车之后含泪得出来的经验。
当她在空气不流通的火车上忽然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黄瓜味儿，是前座的老大爷啃着咔嘣脆又水灵灵的黄瓜，而她没有的时候；是终于她记得买黄瓜买番茄想着馋一馋别人但是鼻子边又闻到一股麻辣诱人的卤鸭货，而她馋得口水直流但是又没有的时候！
黎安安就悟了，有备无患，大馋丫头坐火车拎东西不怕累，要的就是一个未雨绸缪！
第二天她们要赶的是早上八点的那趟汽车，袁团长吃完饭先送她们去等车再去部队。
黎安安在早上那么短的时间里还硬挤出来半小时烙了几个烧饼。
包子刚蒸出来的时候好吃，凉了之后味道差一大截儿，还是烧饼好，冷热咸宜。
里头也没放什么馅儿，就弄了点葱花、盐和酥油，刚烙出来的时候外酥里嫩，冷了之后吃也是满口葱香，最适合带上火车了。
“姐，我觉得你不是去看我哥，我瞅着你是要去逃荒。”袁小四扒拉了一下黎安安准备的东西，抓了一把瓜子揣兜里。
黎安安拍了一下他的手，“想吃自己去小屋拿，我这都是斟酌了又斟酌之后才留下来的这些。”都决赛圈儿选手。
嗬——这还是选了之后呢，那没选之前不得把家搬去啊。
袁小四摇了摇头，觉得他姐太吓人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俩孩子也都精精神神吃好饭了，袁团长背着两个大包，黎安安手里拎着丫丫的小书包，出发啦。
她们这趟行程说短也短，但是要说折腾也挺折腾的。
得先坐汽车到市里，然后坐火车到胶岛，下了火车好像还得坐一小段儿船才能到袁野在的地方。
每段路倒是也不长，就是来回上下车啥的费点劲。
不过还好这一路都有人帮衬着。
袁团长给她们送上车之后，小石头瞬间就睡成了一滩泥，给自己和丫丫塞了两块橘子糖，黎安安两人看着小胖墩儿嘴角睡出来的口水，羡慕得一齐叹了口气。
等到了清市，刚下车就看到陈琪姐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接过黎安安背上的大包，放在自行车上，和旁边的陈大娘笑着打了声招呼。
“来，让孩子坐车上，安安你再扶着点儿，这离火车站也没几步，抬脚儿就到。”
怕小石头睡得好好的忽然下车吹了风再感冒，刚才黎安安好一顿晃啊揉的，才把小家伙给弄醒了，这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
把他放在车后座，一行人往火车站走。
两个地方还真不远，挨着，就隔个马路和一条站前街。
车票是袁团长托人买的卧铺票，火车上也有人照应着，要不这一老一少还带俩孩子，谁能放心啊。
这还是陈琪第一次见到陈大娘和小石头他们呢，两拨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陈琪把俩孩子上下左右夸了又夸，陈大娘则是真心地谢了又谢她能过来搭把手，要不两个人拿这么多东西还带着两个孩子真是不好走。
“嗐，这有啥的，我拿安安当亲妹妹看的，知道你们要过来坐火车，咋能不过来看一眼。我估摸着你们也得带不少东西，也不给你们添啥负担了，就带了一小袋橘子，拿着路上吃。”
黎安安接过橘子，笑得一脸甜，“谢谢姐。”
陈琪笑着嗔了一眼黎安安，推着自行车往车站走去。
之前黎安安来城里的时候每次都能瞥到火车站，这回倒是第一次进来。
不知道是她们市太小，还是现在的火车站都这样，很简陋，只有一层，不过人倒是真多。
大家大包小包的，等候室里的长椅上坐满了人，陈琪眼疾手快找到一个空的位置，让陈大娘抱着小石头坐在那儿，她帮着去取票。
黎安安：“我去吧。”
“你不会，在这看着丫丫和行李。”陈琪摆摆手转身去找人取票。
两张卧铺票，都买好了，直接去拿就行。相比于黎安安一点经验都没有，陈琪坐火车的次数就多多了，和车站里的人也比较熟，知道找谁。
留下黎安安抱着丫丫，手里抓着行李，好奇地东张西望，“现在坐火车的人还真不少，都干啥去啊？火车票也不便宜，大家都还挺有钱。”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的火车站都是人挤人，现在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按说是淡季啊。
陈大娘：“这人还算少的，过年那阵儿人更多，候车室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出差的，探亲的，全是人。”
过了没一会儿，陈琪姐回来了，手里拿着车票，后头还跟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
走到近前，笑着和陈大娘打招呼。
“老袁已经提前和我打好招呼了，大娘，一会儿我送您上车。这就是老袁家的那个小子吧，长得真好。”
那边两个人寒暄着，这头陈琪拉着黎
安安小声嘀咕，“这是车站的副站长，我一说是给你和大娘取票，他就跟着一起过来了，也行，有个男人帮着拎东西，你们也能轻松点儿。一会儿我跟你一起上车，把你们安顿好了再走。”
黎安安：“姐，要不你先回去上班吧，反正这也有人了。”
“不用，不差这一会儿工夫。”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黎安安她们的火车到了。
这回四个大人护着两个孩子绰绰有余，而且卧铺车厢相对来说确实比硬座那边人更少。
刚刚黎安安往那边瞟一眼，看见有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俩人拿了四个大包，还不是像黎安安拎的这种不大不小的，她们那个一看就是包含了铺盖啥的，两个包摞一起赶上人高了。
两个人扛着四个包好不容易上车了，当妈的一马当先踩在凳子上赶在其他人之前把大包塞进了上头的行李架上，当闺女的眼疾手快帮着递包。
四个包一塞进去，那一小片的行李架都被占住了，弄得后上车没地方放行李的人怨声载道，娘俩稳坐钓鱼台，充耳不闻。
黎安安看得直咂舌。
她以前还是把出门坐火车想的太简单了，要不是有人帮衬着，凭借着她窝窝囊囊小鸡仔的性格，放行李都赶不上热乎的。
卧铺这边相对来说人就比较少了，毕竟确实钱差一大截儿。
副站长把她们送到地方，又去叫人。
黎安安看了一下，下铺底下没东西，把两个包塞了进去。
陈琪瞧着黎安安这边都安顿好了，“安安，那我下去了啊，火车上你就别睡了，精神点儿，困了的话到地方再睡。”
“好嘞，我知道，姐，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把小石头放在床上，小家伙第一次坐火车，不知道是不晕火车还是刚才睡够了，大眼睛瞪得跟电灯泡似的到处乱看。
对面的卧铺上也有人，是一个年轻的嫂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儿，瞅着倒是挺面善。
看见黎安安两个大人带着俩孩子，好奇地搭话，“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黎安安给丫丫手里塞了一个橘子，让她和小石头剥着吃。
“胶岛。”
“哎呀，这不巧了嘛！我们也去胶岛，我男人在那边当海军。”

第267章 火车上
刚刚出去叫人的副站长身后又带了个人回来。
那人一看黎安安她们已经搭上话了，笑着说：“已经认识了啊，挺好，你们都是去胶岛的，家里人又都在一个地方，路上互相照应着点儿，搭把手，有啥事儿叫我，我就在旁边车厢的乘务室。”
说罢，和一旁的副站长聊了几句就又回去了，车停站的时候最忙，离不了人。副站长看着黎安安她们都收拾好了，打了个招呼也下车了。
“你们也是去胶岛的？”旁边的那个年轻嫂子听了一脸惊喜。
知道这人的丈夫也是胶岛海军，黎安安便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笑着点头，“对，我，我哥也在胶岛当海军，去了快一年了，最近天气不是暖和了嘛，想着家离得也不远，过去看看他。”
“确实不远，你们这也太近了，大概还剩三个多点儿就到了。我家要是有你们这么近就好了，回家一趟多方便啊。”
因为亲人都在一个地方，天然便带着一份认同感，气氛瞬间就熟络了起来。黎安安在外话一向比较少，大多数时候是听陈大娘和对面的嫂子聊天。
说着话的工夫，车头传来了悠长的轰鸣声，像是老牛在“哞”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哐当哐当的极有规律的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火车缓缓移动，哐当哐当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渐渐地，快到黎安安在心里都跟不上它的拍子了。
现在的火车还是烧煤的，所以开起来的时候车头那里就像一个冬天在外头喝热水的老大爷，头顶会喷出来一大股白烟，两侧也跟着喷白烟，那是烧煤之后产生的蒸汽，可以喷出去老远。
黎安安忍不住在心里想，现在火车头某个位置的锅炉室，会不会有一群人穿着老头衫，或者干脆光着膀子，手里拿着锹，脸上被火烘得红通通的，站在正在燃烧的炉子旁，一锹接一锹地非常繁忙地往里使劲儿送煤。
因为火车刚开始开动的时候需要的动力非常大，所以大家都很勤快又卖力，等终于到达某个数值，火车已经开得非常快，也不需要那么多蒸汽了，大家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说笑，间或往里添一锹煤。
那这个活儿冬天干还是很友好的，夏天就不是很舒服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高温补贴。
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火车也一点点动了起来，越跑越快，慢慢地，窗外的景色也从一开始的平房和筒子楼居民区变成了广袤无垠的土地，哦，光秃秃的，并没有一望无际的麦田，春种都还没开始呢，哪来的麦子啊。
不过地里倒是有不少人在劳作，此刻要是有人从田垄间抬头，看到呼啸而过的火车，会不会和旁边同村的大爷大娘闲扯一句，看，又过去了一趟火车，这是今天上午第几趟来着？你说，火车上到底是啥样啊？
火车上的人在看窗外的风景，田垄里的人在看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几个人坐过的火车，虽然没坐过，倒是常常见。
挨着窗户，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冷风，回头瞅了眼小石头和丫丫，刚进车厢，还没给他们脱衣服，转头刚要关窗，就见对面的那个嫂子已经先一步把窗户关了起来。
“车厢里味儿太大了，刚才我就把窗户开了一会儿，现在也放得差不多了。”
黎安安笑了一下，谢谢她这份心照不宣的热心。
现在火车的窗户还不是封闭的，可以向上抬起，开出来挺大的空隙，这么一说，其实还挺危险的，不过对于黎安安这种老幻想坐在火车窗边装深沉的人来说，确实是梦想中的绿皮。
速
度不快不慢，虽然因为各种机器连接处好像还不够润滑，所以老是哆哆嗦嗦的样子，但是这种摇晃又莫名让人安心。
要是秋天的时候坐火车应该就更舒服了，窗外的景色一定超美。
对面的嫂子已经和陈大娘聊开了，两个人都没去过胶岛，都是从家人嘴里听说的一知半解，但是就是能聊得像是已经在那生活了好几年似的，两个人说起胶岛来滔滔不绝，知道的说，不知道的瞎说，黎安安在一旁听得都忍不住笑。
抬头看着现在的车厢，其实和后来的绿皮火车大差不差，就是陈旧了一些，嗯，确实有一股味儿。车厢中间几个不知道之前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几个大哥侃着大山，在这儿听得一清二楚。
再远一些的位置聚了一波人，好像是在打牌，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在旁边围观的比下场真正打的人都多。
整个车厢都透露着一种大家好好地睡了一觉之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既懒散又精神头十足的意味。
对面嫂子的铺盖也是凌乱地卷作一团塞在床头，卧铺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只要在这里待够十二个小时以上，盖过这里的被子，就容易把这里变得像个临时小窝一样。
黎安安在这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东张西望，陈大娘她们看到了，笑了笑也没管她，孩子嘛，第一次坐火车都这样，看什么都新鲜。
对面的嫂子姓姜，单名一个燕字，丈夫是个营长，在胶岛好几年，最近升职了，想着把老家的老婆孩子接来一起住。
陈大娘：“这么年轻就是营长了，真不错。”
姜嫂子听了这话脸上遮不住的笑，不过还是谦虚地摆摆手，“哎呀，他这算什么啊，我跟你们说啊，我男人他领导才厉害呢，比他小一岁，都是团长了，人家那才叫年轻有为呢，哎呦，也不年轻了，听说都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呢。不过啊，我男人要是能在三十之前当上副团长，我做梦都能笑醒。”
“小姨，我饿了，想吃辣片儿。”丫丫和小石头在新鲜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兴奋劲儿过去，开始嘴馋了。
黎安安从座位底下抽出包裹，把水壶放在一旁，又拿出饭盒。
开玩笑，给袁小四做辣片的时候她咋可能不给自己带，带了一大饭盒呢。啥时候的辣片最好吃，别人手里的，比别人手里的辣片更好吃的呢，火车上别人手里的辣片！
虽然不道德，全是味儿，但是真香啊。
现在差不多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黎安安把烧饼和茶叶蛋拿了出来，递给陈大娘，手里拿着搪瓷缸子，“嫂子，接水是在哪儿啊？”
“接啥啊，直接喝我这个，早上现打的，正好在下车之前给它喝了。”说着，弯腰从小桌子底下拿出来一个大暖壶，竹编的壶身，一看就用了好几年了。
现在的暖壶真抗用，有时候外头的壳儿坏了，里头的内胆没坏，托手巧的人帮忙再编个外壳，照样继续用。而且保温效果没说的，像姜嫂子早上打的水，现在看起来还跟刚烧出来似的，直烫手。
黎安安接完一大缸水，放在小桌板上，晾着，等会儿喝。又拿出来个稍微小点儿的茶缸，把带来的饼干放里，再往里倒了一点热水。
这个是家里人除了陈大娘和袁团长，其它人都特别喜欢的一种饼干的吃法，别看平时饼干放在那儿没人爱吃，要是用热水和热牛奶泡过之后，连小石头这个嘴刁的都会给点面子吃上几片。
现在没有牛奶，热水也一样，再说了它本来就是钙奶饼干，饼干里也有奶。
泡饼干不能加太多水，大概就是水加进去迅速被饼干吸收，扁扁的饼干瞬间就吸饱了水嘭起来变得一身水光肌那种，里面没有硬芯，外头也没有残留的未被吸收的多余的水为最佳。
平时干吃的时候直噎得慌的饼干变得湿湿软软，吃起来甜甜的，舌头一顶，能感受到饼干逐渐在嘴里软化、坍塌。
放太多水，饼干被泡得软烂，就没有什么味道了，寡淡，而要是水不够，里面没泡透，吃起来口感也不好。
用多少水，都是经验。
等被水泡过的饼干温度降下来了，黎安安拿着勺子，开始喂小石头，她和大娘吃烧饼没事儿，还是给他喂点儿热乎的吧。
两个孩子，小石头和丫丫，加起来吃了得有多半包饼干，看起来还没够，这抢着吃的就是香哈。
家里放在柜子上的饼干无人问津，一泡了水就成了好东西。
丫丫手上拿着油乎乎的辣片，吃得嘶哈嘶哈的直舔嘴，然后头一歪，凑到黎安安泡饼干的茶缸边上，“啊——”
黎安安喂完小的喂大的。
小屁孩儿一口辣片，一口泡饼干，让人伺候得美滋滋的。
黎安安都想捏捏她的小肥脸儿了，这给你享受的。
刚刚陈大娘分了对面的小男孩儿两个茶叶蛋，还有黎安安做的葱香烧饼，姜嫂子也把自己带的吃的拿出来分享并打算吃饭，不过辣片的味道一出来还是太诱人了。
黎安安想了想，问姜嫂子，“东子能吃辣不，要不拿几片尝尝？”
还没等姜嫂子客气拒绝，一旁一直比较乖话也不多的小男孩儿先开口了，“能吃，”随后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黎安安看着他眼睛直往辣片上瞟，但是又不好意思要，等到主人终于开口问了便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却又并不吵闹，腼腆又有礼貌。
这么乖的孩子谁不喜欢啊。
黎安安不顾姜嫂子的推让，把她放在一旁的饭盒盖拿了过来，也没数，夹了厚厚几张辣片放在上头，递给东子。
“给孩子的。来，东子，尝尝，要是觉得辣的话也别硬撑，给你妈妈吃，欸，对了，用水涮一涮也行。”
小丫头现在是练出来了，一点点辣根本不在话下，而且黎安安这回做的本来就降低了辣度，但是其他的孩子第一次吃不一定受得了。
不过被辣片吸引大概是每个孩子的宿命，东子嗫喏地说了声“谢谢”，看丫丫是用手把辣片卷了好几卷吃的，就也学着她的样子。
旁边的姜嫂子看着黎安安大方地一夹夹这么多，那叫辣片的东西还油汪汪的，一看就用了不少油，连声道谢，直接把从老家给孩子他爸带的香肠拿了出来，当场就给黎安安她们掰了一截儿，“来，你们也尝尝这肠，是我家那头的特产，好吃！”

第268章 到达
坐火车卧铺的时候，睡对床是一次特别奇妙的缘分，交集从上车开始，到下车结束。只是，有的缘分很美好，有的是一场孽缘。显然，黎安安她们的运气都还不错。
而且，很明显，这场缘分有很大的可能会在下车之后继续延续下去。
两家人一起吃午饭，少不得互相分享，黎安安吃着姜嫂子给的香肠，甜滋滋的，不是说她奥，是香肠甜。咸口回甜还带有一点点酒香。
嗯……有点像是南方某个地方的做法，江淮派腊味，肥瘦相间，咬下去时软软的，一口流油。没有烟熏感，是原汁原味的香，油香油香的。
坐火车的时候和对面的人分享食物，吃到来自大江南北不同地方的美食，是一件相当惊喜的事，黎安安把香肠塞进烧饼里，卷着吃，一脸满足和开心。
而姜嫂子吃着黎安安准备的东西则是……惊讶。
先前吃茶叶蛋的时候还不觉得，毕竟这东西不难做，就是用的调料比较多，好些人不舍得，但是一般能做出来的都不错。等吃到葱香烧饼尤其是辣片的时候，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
“安安……这是你做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黎安安这么年轻但是手艺居然这么好的不确定和惊叹。
“你是厨师，不对不对，你家里人有人当厨师？”
黎安安害羞地笑了笑，不过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还是相当自信的。
“我做饭天赋高，平时还和部队食堂里的师傅们学了不少，手艺慢慢地也就上来了。嘿嘿，我可是曾经把一个相当挑食的小屁孩儿养得肥嘟嘟的呢，做饭手艺……还不错吧。”
转头看着某肥嘟嘟的小屁孩儿，吃饱了之后窝在被子上，小胖脚搭在陈大娘的腿上，手里拿着玩具瞎摆弄，一身小肥肉，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看，这就是成果，多稀罕人。
“这哪是不错啊，这，比我们那的国营大厨做得都好，那你在你们那食堂上班吗？你是食堂大师傅吧？”
陈大娘笑着说：“可别夸她了，她就是偶尔去食堂帮个忙儿，手艺还有得练呢。”
旁边的东子早就吃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了，一个劲儿的在那抽鼻子吸气，嘴巴也吃得油汪汪的。不过这孩子吃商极高，把辣片放在了烧饼里，既能尝到味儿又没那么辣。
那头丫丫因为之前吃过好几次，倒是没有东子这么急，在那悠闲地边玩边吃，把辣片撕成一缕一缕的，放进嘴里慢慢嚼。
一时间，她们这片儿都是辣片的味道，还好她们上铺目前没有人。
不过旁边隔间倒是会猛不丁“冒”出一个人来。
一个剪着一头利落短发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从旁边的隔间忽然探出来一个头，来回扫了一圈儿，笑盈盈地看着黎安安。
“我在隔壁不小心听到了，你们也是去胶岛的吗？我也是，还带了不少吃的呢，快下车了也吃不完，咱们分着吃吧。”
说罢，没等黎安安她们客气几句，就拎着一大兜子吃的过来了，往小桌板上一放，大手一
挥，“来，我们一起给它解决解决，要不还得拎下车，怪沉的。”
……黎安安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年代遇到这么e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还是陈大娘见过的大风大浪多，自然而然地便和这个过于开朗的小姑娘搭上了话儿。
好巧不巧，也不知道卧铺就是这么设计的，还是最近这阵子来往胶岛的人比较多，这姑娘竟然也是去海军基地的。
“我爸在那当兵，我从小也是在那长大的，现在在医院当军医，前几天去外地看我外婆去了，刚回来。”说着，从袋子里拿出来几个橘子，分到黎安安几人手里，“吃啊，别客气，以后都在一个地方，大家都是朋友。”
黎安安手里拿着橘子，和旁边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比，瞬间成了鹌鹑。不过倒并不觉得她吵闹，相反，她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就，觉得这姑娘挺好玩儿的。
苏盼盼一边说着话，手上剥着橘子，笑呵呵地问对面的姜嫂子，“你丈夫叫什么名儿啊，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他叫赵朗。”
“呦，熟人啊，他孩子都这么大了。”说着，撸了一把东子的脑袋瓜，塞过去俩橘子。
语气活像她是赵营长的长辈。
黎安安在旁边忍不住笑，正瞧着这姑娘左右逢源滔滔不绝呢，忽然小姑娘转过头来看向她，“你哥呢，去了不到一年，还姓袁，不会是……袁野吧？”
黎安安刚露出来一个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这姑娘比她还惊讶。
“还真是！”小姑娘上下打量着黎安安，“你叫……袁安安？”
“……不是，我姓黎，我……”
“你是袁野的那个童养媳！”
……！！！
黎安安真遭不住了，这从何说起啊？转头求助地看向陈大娘，陈大娘也难得地一脸懵，不知道老三到底背着她干了些什么。
苏盼盼看了看黎安安，又看了看陈大娘的方向，眼睛机灵地转了转，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哪样儿了，怎么还打上谜语了，咱能不能先说说童养媳是咋回事儿。
然而，苏盼盼小姑娘像是掌握了什么大秘密似的，自己笑自己的，就是不给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的人透露一点儿。
看着丫丫和小石头，“你们家人长得都真好，这小姑娘，和他舅确实有点儿像。吃的啥呀？我能尝一个不？”
黎安安还在一脸懵，“吃，吃吧。”
主人家一点头，苏盼盼手就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馋了她好一阵儿的辣片上头，拿着一片辣片，卷吧卷吧就塞进了嘴里。
然后，下一秒，杏眼猛然睁大，伴随着一声惊呼，倒吸一口气之后冲着黎安安疯狂竖大拇指。
“好吃！”跟着又不见外地揪了一点烧饼，更是连连点头，“部队里传你手艺好，还真没传错，袁野这个黑……有福气啊。”
“以后等你随军了，我给你安排，凭你的手艺，部队食堂随便进，我罩着你。”
看着一脸婴儿肥的小姑娘和她跟长相完全不相符的说话语气，黎安安眨了眨眼，“冒昧问一句，你，多大了？”
“24啦。”
……没骗人？
“显小是吧，我们家人都这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其实还挺烦恼的，尤其是我当医生，不跟他们喊都没人听我的，不过我也有办法，不听话的我下手就重一点，几次之后就都听话了。”
黎安安没问到底怎么下手重，反正看这姑娘的样子也能想得到，她还是比较关心她刚刚说的……童养媳？？
凑过去，额，还是叫不出来那声姐，“盼盼，你刚刚说的童养媳，是啥意思啊？”
苏盼盼眼睛转了转，“我说了吗？奥，不小心说出来了，没事儿，你就当没听到。”
……可是她已经听到了喂！
黎安安在一旁抓耳挠腮，那头的苏盼盼吃着辣片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
黎安安……恶向胆边生，拿过装辣片的饭盒。
“你要不说，我不给你辣片吃了。”
苏盼盼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看着黎安安，然后手快速一伸，拿了好几张，得意洋洋，“幼稚。”
……咱俩到底谁幼稚。
可是某些人想藏话还真不知黎安安这种道行浅的人能问出来的。
几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她偶尔想套个话儿，每次没成功就被看了出来。
苏盼盼手里捧着一把瓜子，笑盈盈地和大家聊天，然后突然间又会凑到黎安安耳边来一句，“原来袁野真有对象啊，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胡说的呢”，没等黎安安接着往下问呢，人家又转头和陈大娘她们聊其它的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又忽然来一句，“欸，你是怎么看上他的啊，不会觉得他特别难搞吗？”
黎安安憋着一口气不回答，你不回答我，我也不回答你！
苏盼盼看着黎安安的样子，笑得一脸玩味，“原来袁野喜欢的人是小白兔啊，欸，你说他们这种心黑的人是不是就喜欢跟自己相反的，怕对方跟他玩心眼儿。”
“……你是不是在说我缺心眼儿？”
“没有啊，我说你单纯呢，又单纯又好玩儿，啧啧啧，配袁野，可惜了。”
黎安安：“你有对象没呢？”
“还没有。”苏盼盼磕着瓜子，随意地摇头。
“那以后你的对象很有可能是个傻白甜。”
苏盼盼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黎安安说的是什么意思，接着就笑倒在了黎安安身上，“哎呦，你太好玩儿了，上了海岛之后别去找袁野了，和我回家吧。”
黎安安又气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来得突然并一见如故，在还没登上海岛的火车上，黎安安就收获了她未来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苏盼盼比较健谈，什么话题都能聊，给三人说了不少关于胶岛的事情，她是那土生土长的人，熟得不能再熟了，介绍了不少风土人情，兼之说话风趣幽默，时不时就能把几人逗笑。
在车上的这三个小时，磕着瓜子儿，时间飞快流逝。
黎安安都还没反应过来呢，车就到站了。
丫丫和东子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凑在一起玩儿，临要下车的时候俨然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现在火车停靠的时候并不丝滑，一顿一顿的，丫丫本来站在过道儿上，黎安安刚要给她拉到床铺里，小丫头便禁不住火车的惯性，一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黎安安看着懵懵的小丫头，笑着把她拉起来，拍拍屁股，“火车停靠的时候不要站在过道上，知不知道？来，坐这儿，一会儿停稳了咱就下车了。”
给俩孩子穿上衣服，带上帽子，听说胶岛风大，可别吹了脸，姜嫂子东西比较多，苏盼盼帮忙拎了不少，黎安安抱着小石头，背上背着一个包。
刚出车门，在人群里一眼便看到了袁野。
黎安安笑着大声招手，“嘿，我们在这儿，过来帮忙拿东西啦。”

第269章 海喔
袁野并不知道黎安安具体在哪个车厢，只告诉了她们自己会在站台这里等着，听到黎安安的声音，一转头，清冷的眉眼霎时温柔。
快走几步，接过小石头，又把陈大娘手里的包拎了过来。
“路上怎么样？累不累？”
站台上人来人往，黎安安紧紧牵着丫丫的手，“不累，而且在车上我们竟然还遇到了不少熟人，挨着的床铺，挨着的隔间竟然都是去你们那儿的，可巧了。”
虽然一大早就起床收拾东西，这一路也都没怎么休息，但是在车厢里几个人坐在床铺上开火车茶话会，大家聊天聊得开心极了，心里也都是快到地方了的轻松。所以黎安安虽然难掩疲惫，声音倒是透着轻快，一看就知道路上还算顺利，袁野也稍微放心了些。
刚才一直跟在袁野身后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早就凑到姜嫂子旁边一家人团团圆圆问长问短去了。
黎安安一挑眉，转头逗趣地说：“你就是赵营长那个比他小了一岁的还没结婚的领导？”
袁野往那边瞟去一眼，又笑着收回来，“你要是愿意的话，这个前缀的后半部分咱们也可以马上给它去掉。”
黎安安一噎，红着耳朵尖哼了一声，转身去挎陈大娘的胳膊。说不过这个脸皮厚的，不跟他说话了。
那边的苏盼盼勾着下巴，从下车就开始关注着这一对小情侣。看到这里，憋着坏笑，看向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正眼瞅过她一眼的袁野，打着招呼，“欸，袁团长，接媳妇儿来了？听说还是一起长大的，怎么我打听来的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对哦，黎安安一脸困惑地看向袁野，所以刚刚盼盼说的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袁野罕见地愣了一瞬，眼神飘忽，手轻掩嘴唇咳了一声，给了黎安安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看向苏盼盼。
“苏同志，别人家的事儿，少打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难得能看到袁野的笑话，苏盼盼笑得肆无忌惮，她又不怕他给她穿小鞋，能有幸见到军区里素来笑里藏锋城府深沉心眼子得有八百多个的袁野吃瘪的样子，还碰到了安安这个对脾气的朋友，这趟火车，还真没白坐。
黎安安则是一脸探究地看着袁野，行，反正也快到地方了，她倒要看看这老小子瞒了些什么。
一行人顺着人流慢慢往站外走去，坐船的地方离车站并不远，几步路就到。
时隔太长时间看到大海了，黎安安激动得不得了，和丫丫头挨着头叽叽喳喳地讨论，一般第一次看到海的人总会忍不住把过去听到过的关于它的形容词在脑海里转一遍，然后再和眼前的场景一一对应，丫丫就是这样，黎安安也乐得和她一起叽里哇啦，看到大海就是很开心的啊。
等终于站在船上，两个兴奋的人根本不想坐在船舱里，戴上帽子，手牵着手跑去甲板上闻海风。
丫丫深吸一口气，转头雀跃地看着黎安安，“小姨，大海有一股鱼味儿。”
黎安安也同样学着丫丫的样子深呼吸，然后重重点头，“是的欸！真的是一股鱼味儿。”
哈哈哈哈哈——小孩子的形容词也太可爱了吧，成年人只会说海的味道是淡淡的咸味混和着一点腥腥的味道，但是小孩子的描述就更直接而具体。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大概有二十度，船开得也不快，站在甲板上吹海风并不冷，听袁野说大概一个小时就到地方了，抬手看了下表，不到三点，还早呢，到地方了天都没黑，吃顿饭还可以再逛一逛海边。
黎安安从兜里拿出来一把花生，和丫丫坐在甲板上吹海风吃东西，船舱里有股潮潮的味道，还是在外头待着舒服。
不一会儿，袁野抱着小石头也出来了。
黎安安每次看他抱小石头都很想笑，一个长相极其优越身材又很清隽挺拔的大高个儿胳膊上坐着一个白白嫩嫩的萌团子，袁野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疏离在小石头絮絮叨叨的背景音中一下子就减弱了不少，莫名变得接地气了几分。
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走过来，“怎么不在船舱里待着？”
“他在里头直皱鼻子，应该是不喜欢那股味道。”把小石头放在地上，拉住他后背上的背带，防止他乱跑，“饿不饿，上岛之后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黎安安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花生分了袁野几个，又递过去一把板栗，“辛苦一下袁野同志帮我们剥栗子。”
袁野笑着睨了眼黎安安，接过板栗，任劳任怨干活。
黎安安圈着小石头，给他整了整小帽子，“到了岛上，我和大娘住哪儿啊？招待所吗？”
“我临时申请了一个房子，房主前阵子刚调走，空下来没多久，里头东西齐全，住几天没问题。招待所太小了，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
黎安安一脸惊喜，“袁团长很上道儿嘛，”她确实不是很想住招待所，差不多就相当于后世旅馆和民宿的区别？那她还是更想住无主的民宿的，更自在些。
袁野听了，看着再好懂不过的小姑娘，递过去一个剥好的板栗，“怎么忽然叫起袁团长了？”
黎安安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刚刚在车站的时候，一听别人叫你袁团长，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总觉得他们在叫袁老二，所以啊，为了尽快适应你在这里的身份，我要从现在开始就暗示自己，进行脱敏治疗。”
要不以后正和袁野牵着小手呢，别人忽然喊句袁团长，她还得现瞅一下对面的脸，确认自己牵着的不是袁老二才能放心，啥暧昧的心思都吓没了。
袁野瞬间领会，轻笑着点头，“你开心就好，想怎么叫怎么叫。”
黎安安把手里的板栗一分为二，塞进旁边头挨着头在一起也不知道嘀咕啥呢的俩孩子手里，“所以，袁团长可以告诉我关于童养媳的问题了吗？”
袁野剥着板栗的手一顿，叹了口气，坐在黎安安身边，靠着围栏，低头看着旁边的小姑娘，“百密一疏，一言难尽，聪明人也会干蠢事儿。”
黎安安看着袁野一副牙疼又懊恼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低着头肩膀直抖。
虽然明白这里应该也有自己的事儿，但是还是特别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会很有意思。
两人坐在甲板上，聊着天，旁边间或传来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爸爸妈妈带着俩孩子一家四口出游。
小石头攥着板栗，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抬头看着绕着他转的海鸥，手上一个没抓稳，板栗掉在了地上，刚要去捡，空中盘旋许久的海鸥盯准了这一刻，猛然俯冲，和小家伙慢吞吞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飞快掠过并叼走了板栗。
小石头：……
低头看了看地上又抬头看向海鸥，眨巴眨巴眼睛，大眼睛机灵地转了转，转过身对着黎安安，小手一伸，“小姨，栗子。”
黎安安把袁野刚递给她的反手放了上去。
小石头拿到板栗，也没放进嘴里，一扔，就落在了眼前的甲板上，接着在一旁等待着的海鸥极默契地俯身一叼，两个不同物种之间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投喂。
等小石头第三次来要板栗的时候黎安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这小屁孩儿板栗咋吃这么快，侧过头一看……合着他没自己吃，搁这喂鸟玩呢。
回头叫孩儿他亲叔，“你去装吃的的包里拿俩窝窝头，”这板栗扔得她心疼。
袁野起身，笑着把手里剩下的板栗放在黎安安手上，回船舱拿东西。
小姑娘有备而来啊，他可不信这窝窝头是她留着给自己吃的。
现在的海鸥还不是后来被大量的游客喂了之后吃得浑身圆滚滚的还挑食的大胖鸥，给它们喂窝窝头也一点都不挑，观察了一下环境，也许是看着黎安安他们一群人还带着孩子比较友好，窝窝头掰碎了扔在地上，渐渐地，还真引下来好几只海鸥。
通体雪白，只有翅膀上的羽毛带着一点点黑，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大鸽子，不过踱步在甲板上的时候又很优雅，小黑豆眼莫名能感觉到一股子灵性。
就算只有几只，性格也并不相同，有性格警惕叼一口就走绝不停留的聪明鸥，也有又争又抢一看就凶得不得了的霸道鸥，还有递到它嘴边不吃，其它海鸥来吃又急的回避型海鸥，黎安安带着俩孩子喂海鸥喂得贼开心。
站在甲板上收了翅膀左顾右盼的海鸥可爱又俊美，飞起来展翅翱翔时灵动又优雅，掠过海面捕鱼觅食时更是帅气得不得了，突然俯冲，精准抓鱼，飞离海面，留下一圈圈涟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极其迷人又震撼。
“小鸡。”小石头小手一指，一下子就把海鸥的档次拉到最低。
……虽然它们一点头一
点头啄食的样子确实有点像家里的小鸡，但是人家是白的欸，毛也干干净净的，看着多好看啊，还会飞。
黎安安赶紧纠正小石头的错误观念，“它们不是鸡，是海鸥。”
哦——
“海喔。”小屁孩儿吐字不清，嘴巴倒是撅得圆圆的，说完还肯定自己似的点了点头。
……
黎安安圈着小石头，笑着点头，行，这么叫也行，你可爱你说了算。
远处的太阳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橘色，一群海鸥坠在船尾自由地飞来飞去，时高时低。
黎安安看了看海鸥又侧过头看向袁野，大眼睛弯弯笑了出来。袁野低着头看着某个傻乐的姑娘，这次倒是不用再收敛自己的动作了，手落在黎安安的头顶，轻笑着胡乱揉了两下。

第270章 他媳妇儿不傻
上岛之后，进了这边的军区家属院，苏盼盼背着包率先和黎安安她们道别。
“安安，我先回家了，以后来找我玩儿啊。”
姜嫂子家住得也并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黎安安背着包稀奇地左瞧右看，海岛的军区家属院和她们那的很不一样。
她们那是平原地貌，所以房子建得相对来说比较整齐，一条路两边都是人家，院子对着院子。有的背后也挨着人家，菜园子挨着菜园子，中间的墙是共用的。
在路的一头望过去，眼神好的都能看到最尽头那家门口大娘们平时扯闲篇纳鞋底的时候用来坐的石墩子。
而这边的海岛则完全不一样，其实小岛就相当于海里的小山，这里上山下坡的路特别多，绿化特别好，嗯，很原始的感觉。
黎安安指着那边一看就树特别多的地方，“那儿是干什么的啊？树林吗？”
袁野顺着看过去，“嗯，樱花就在那个位置，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咱们再去。”
黎安安点点头，不急于这一时，她就不信她来都来了，这樱花还能不给面子就挑今天晚上掉。
走在小路上，两边的房子都是顺着坡度建的，不那么规整，高低错落，看起来有点乱，不过生活气息很浓。
大家的菜园子有大有小，而且也并不严格按照前屋后园来建，屋子在中间，它的前后左右各个方位都可能冒出来一个菜园子，像随机拼图一样，还挺有意思。
菜园子外头围着的墙也并不高，只比被包围住的菜地高出来那么一点点，抬脚就能站上去，仿佛只是为了防止水土流失而并不担心菜园子被谁偷了，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家的菜地给过往的行人看，极敞亮。
同样都是四月初，清市那边的菜地还很寂寥，刚撒进地里的种子都还没露头呢，这里搭眼一看，好几个地方都已经绿油油的一片了，感觉过几天饭桌上就能有嫩菜叶吃了。
听袁野说，这里冬天没有严寒，夏天没有酷暑，很是宜居。
黎安安像个旅游观光的小游客，听着袁野在旁边时不时的介绍，脑袋瓜跟着频频点头。
不错不错，而且这里比她想象中大很多欸，之前她去过一些小岛，骑车环岛游大概四五个小时就结束了，但是这里感觉能多出去四五倍去，也怪不得竟然还有樱花看。也是，但凡地方小点，樱花树早被砍掉给人类的建设让道儿了。
一路走马观花着过来，几人也到了这几天临时居住的屋子。
把小石头放地上，袁野拿出钥匙开门。
“瞧瞧，怎么样？”
黎安安一脸好奇地进了院子，左右看看。
这个房子的布局和袁家正好是反过来的，院子在正南方，围绕着屋子的侧面和后面都是菜园子，地盘竟然还不小，虽然没有袁家的大，但是一路走过来，和别人家的一比，能装下人家的俩。
靠近房门口的地方有个压水井，黎安安走过去好玩儿地按了手柄几下，嘿嘿，果然，除了传来吱嘎的几声，啥水都没弄上来。
这种水井用起来还挺复杂，需要先用瓢往里加水，才能引水，还不能加少了，也不能加慢了，一次倒小半瓢吧。
水井是铁做的，中空，井中间有个圆的橡胶皮做的活塞，一根粗铁棍儿连着它和上头的手柄。左手往井口里倒水，遇到橡胶活塞短时间内漏不下去，右手抓着手柄上下有规律地按压，没过一会儿井口就传来咕噜咕噜的上水声了。水从地下被引上来，从水管流出。不断按压手柄，地下水就不断被抽上来。
具体原理不清楚，左不过也就大气压强什么的吧，反正操作起来挺麻烦的，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家里有口井就不错了，多的是人家里没打井，平时吃水用水得哼哧哼哧扛着扁担大老远地去挑水呢。
走进屋子里，左边是一片空地，堆了些木头架子，应该是前任房主用来放柜子、碗架什么的地方，右边是一个灶台，上头有个大铁锅，灶台下的火连着的是右边屋子里的火炕，右边的屋子应该算是主卧？朝南朝东，应该是了。
东屋地方很大，地上抹的水泥，往南面一瞅，一个大火炕，上头有几床被子，不知道袁野从哪弄来的，看起来不光干净还挺新。
炕上砌了个不到小腿高的窗台，要是坐在炕上，手搭在窗台，看着窗外，位置刚刚好。
屋子里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就是地上的一些木架子了，应该是之前的主人留下来的，黎安安猜，原本上头应该放了些榆木箱子，不过现在都被带走了。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所以整体看起来倒是很空旷。
西屋和东屋布局差不多，它俩就相当于俩卧室，靠北又隔出来了两个小一点的屋子，应该是平时用来放杂物和菜的地方。
经典的三间房格局，中间进户门，一进去有灶台的地方算是堂屋，左右住人，靠北再配俩小屋。
黎安安溜溜达达地走来走去，对自己即将要住几天的房子很满意，虽然没有袁家
的房子大，也就一层，但是胜在宽敞明亮，而且一看前房主就保养得不错，整个房子给人的感觉莫名的舒服、阳光。
“走，带你们去吃饭。”
黎安安转头，“盆儿在哪，我想先洗洗手洗洗脸。”这一路，弄得灰头土脸的，不舒服。再说了，一会儿去食堂，万一遇见个谁谁谁的，这么跟人打招呼，多不好啊，不行，必须干干净净地去。
袁野打了盆水，放在架子上，又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怎么样，房子还满意吗？”
噗——洗把脸果然舒服多了，把毛巾盖在脸上，黎安安连连点头，看着袁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个房主之前是什么级别啊？我觉得这屋子不错欸。”
“是一位老团长，在这住了十几年了，不过房龄倒是没那么久，原来的太破了，这是他前几年推倒重建的。”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新呢，不过房子不是部队的吗？还能自己盖？”
袁野把小石头抓过来，给他洗手，“自己花钱，部队不管，但事先也得审核一下。”
“这个房子，刚空下来就被好几个人盯上了，只不过因为有级别限制，所以暂时还没有人住。”
黎安安好奇地问：“那要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也不会空太久吧。”不然不是房屋浪费了嘛，而且屋子一直不住人难免也会破败，肯定不行。
“不会，总有合适的人或者家里人口多的，会被安排住进来。”过犹不及，点到即止。
黎安安又抬头看了眼屋里的结构，感慨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赚到了，你看这墙又干净又新，菜园子也大，还有水井，住进来除了打几个柜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呀。”
袁野顺着黎安安的话看过去，沉吟了一下说道：“还是得准备不少东西，比如女主人喜欢的窗帘，吃饭的桌子，最好还得有个小炕桌，冬天窝在炕上吃饭、看书，比较暖和。对了，还有火炉，在门口这儿掏个洞安在屋里，”左右看了看，“墙角那里放个高一点的衣柜，平时不穿又舍不得叠起来的挂在那，也不怕有褶皱。”
黎安安听着袁野给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笑了出来，“你还挺会考虑，衣柜不是每家每户都需要的，一般人家两个大榆木箱子就足够装衣服了，哪有那么多衣服要挂。”不过她倒是有一个，平时用来挂裙子大衣，她可喜欢了。
“倒是炕桌和炉子是一定要的，冬天的时候，睡炕的话，就知道炕桌有多实用了，也就是咱家都是床，也不冷，才没有。”
袁野听了，跟着点了点头。
收拾完了，黎安安牵着小石头先出门，小家伙在屋里待不下去了，一直拽着她裤子往门外使劲儿。
留在屋里的陈大娘看了看自家的三儿子，又瞅了眼显然没听懂的安安，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手摸着丫丫的脑袋，“小心点大尾巴狼啊，一不注意就给叼走了。”
丫丫仰头，“姥姥，这儿有狼吗？”
“有吧，而且浑身心眼儿。”
丫丫点头，“狼都很狡猾的。”
陈大娘同样点头，“可不是嘛。”
袁野端着水盆去院子里倒水，路过自家亲娘，低头软声说了句，“娘，手下留情。”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一行人带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离得并不远，只是走过去难免七拐八绕的。黎安安牵着丫丫，又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儿，“欸，你们这儿的房子都是石头做的欸？”
小石头听到小姨叫他，小身子一扭，看过去：叫我干啥？
袁野抱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家伙，“是，都是从后头的一个岛上用船运过来的，一个是这儿石头比较多，就地取材，另一个也是保温隔热，耐用。”
黎安安笑着顺手摸了把小石头的呆毛，点头。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几乎每个人都会看他们很久，走过去了都会回头看，一开始黎安安还以为是袁野第一次带家人上岛，大家瞅着好奇，后来……
再次路过一个在她、袁野和陈大娘之间来回瞧的某个军嫂，黎安安眨眨眼，“大娘，我觉得不对劲儿。”
陈大娘早就发现了，看了一眼旁边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的三儿子，“老三，解释一下？”
袁野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娘，谣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
黎安安点头，凑到陈大娘旁边，信誓旦旦，“所以还是有谣言，还是关于咱俩的！”
袁野笑着看了眼黎安安，啧，谁说他媳妇儿傻来着。

第271章 婆、媳
“袁团长，家里人来看你了？这是……”
有认识的人打招呼，袁野也会回答，“对，我娘她们来看我。”
黎安安挎着陈大娘的胳膊有点想笑，人家提问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袁野的回答跟没回似的。
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拐了几个弯，到了食堂。
说真的，黎安安已经做好了被行注目礼的准备，但是她发现，她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跟在陈大娘身边，黎安安表现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这哪是她们普通人能感受到的欻欻的视线啊。
找到一个空桌，几人坐下，袁野领着人去打饭。
黎安安拿着饭盒，好奇地问：“你们周几饭比较好吃啊？”
袁野低头，“还分周几？”
“当然了，一周七天的饭菜安排都不一样，而且季节变化，每过一段时间食堂也会有调整啊。”
“没注意。”
黎安安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你对吃的太不上心了，也不尊重，要是我，肯定早就摸清楚了。”
袁野稍稍俯身，配合黎安安的身高，“除了你做的，其它吃起来都差不多，我只对你做的饭上心。”
黎安安：……
移开半步远，“站直了说话，还有，别油嘴滑舌的。”
海军食堂的伙食标准比她们那的好上一些，不过海鲜倒是没想象得那么多，只有那么几样儿。
“和你们那差不多吧。天天闻海水的味儿，到食堂还全是海鲜，神仙来了也受不了。”
……有道理。
在窗口打饭的时候，两个人还遇到了极热情的大娘，看着袁野旁边的黎安安，笑着上下打量了好几圈儿，“袁团长，这是你对象啊？”
袁野嘴角含笑，“嗯。”
大娘听了，又看了黎安安几眼，连连点头，“一看就是个好姑娘。姑娘，以后来随军就好了，再生个大胖小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来，多吃点，我瞅你还是有点瘦，平时吃得不好吧。”
说罢，一脸满意又怜惜地给黎安安舀了好大一勺菜，一点没手抖，黎安安眼尖地看到里头掺的肉片绝对比上个人的多。
黎安安：……
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味地感激点头。大娘虽然话说得不对，但一看就是个好人。
袁野带着黎安安在食堂窗口走上这么一圈儿，带着满满几大盒的饭菜回去。
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老熟人。
史云舟看着两人端着饭回来，促狭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黎安安刚刚才压下去的大红脸又浮了上来。
袁野随意一踢，“打饭去，没带你的份儿。”
“欸欸欸，我还没和安安打招呼呢，着什么急啊。安安，我是史云舟，之前咱俩见过，后来又托你做了不少东西，一直也没机会当面道谢，以后你来岛上就好了，大家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谁那么爱跟你见面呢。”袁野拎着人起来，自己坐下，把小姑娘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把人按在自己旁边。
黎安安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笑着点头就对了。
史云舟看着俩人相处的样子，表情满是打趣。
“那我先去打饭了，回来咱们再聊。”
……
所以，她没有见家长的尴尬一环，在这儿补上了？
黎安安瞥了眼旁边的袁野，小小地迁怒他一秒。
小石头现在已经开始跟着她们一起吃大人饭了，只要不是特别凉的咸的以及辣的就行，目前看小家伙肠胃和牙口都还不错，反正是没掉膘。
丫丫看着眼前的饭里有好几个不认识的，歪着头指着其中一个，“小姨，这个是什么啊？”
黎安安看了一眼，“那是海肠。”
“……大海的肠子？”
黎安安想了一秒，点头，“对。”
袁野怀里抱着小石头，拿着他的专属不怕摔小碗给他现场做拌饭，听了黎安安的话，投过来好笑的一瞥，“瞎教。”
黎安安振振有词，“那不然你说是什么。”
袁野看了丫丫一眼，又想了一下，“……教得对。”
黎安安闻言笑得一脸得意，本来就是嘛，和丫丫说软体海洋动物，她也不懂，云里雾里的更不明白，反正她还小，知道这是海肠就足够啦。
食堂里的海肠是用韭菜炒的，最鲜的两种食材放一起，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二。
师傅们处理得很干净，加上大火快炒锁住鲜味，吃起来脆嫩弹牙，韭菜的鲜辣和海肠的鲜甜融合得恰到好处。
黎安安舀了一大勺放在饭上，拌了拌，吃得完全忍不住点头。给丫丫也舀了一勺，让她慢慢吃。
海肠在后来最火并为大众所熟知的做法就是用来做海肠捞饭了，有的人吃过了觉得又嫩又鲜，香到飞起，有的人吃过了觉得并没有什么味道，也就是脆点儿，没其它味儿。
黎安安觉得这东西和产地、做法都有关系，有的地方的海肠就是没那么好吃，没办法。
不过要是好吃的海肠那真是怎么做都好吃，海肠捞饭就不说了，汤汁鲜醇，和韭菜一起，一个人吃完一大盘都完全不会腻。
用辣椒炒来也很好吃，脆脆辣辣的。
包饺子也不错，拳打猪肉白菜馅儿，脚踢荠菜鲜肉馅儿，口感和味道都很特别。
不过黎安安觉得，要说这东西最好吃的做法，她还是最喜欢烤的，烤海肠柔中带脆，不用撒太多调料，以甜鲜为主，Q弹有嚼劲，一咬还爆汁。
一口鲜汁儿，脆弹脆弹的。这东西吃的时候签子得倒着，防止汁水事先流出来，那是精华。
烤海肠算是一波小众又嘴刁的食客们的心头爱，也是黎安安心目中海肠几种做法里的绝对王者，当然，价格也最高。
黎安安嚼着脆嫩弹牙的海肠，豪气拍桌，“袁野同志，回去的时候，给我来上半箱，我要回去做烧烤，这个袁小四肯定爱吃！”
袁野：……
从鼻子里微不可察地喷出一口气，“在这做吧，我给你打下手。路上大半天，拿回去都不新鲜了，没有在这直接做好吃。”
黎安安夹了一筷子菜，摇头，“不行，我答应了袁小四的，给他带点好吃的回去，我觉得这个就不错，不能背着他吃啊。你之前咋没想起来带呢，要是带了，我之前就能把它烤了给你尝尝了，你信我，绝对比炒韭菜还好吃。”
史云舟端着饭菜回来，听到个话尾，自来熟地说：“安安要做吃的？带我一个呗。”
黎安安刚要点头，袁野先回绝了，“她这几天不做饭，别惦记了，吃你的食堂吧。”
史云舟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看着袁野，“人安安还没说话呢，你倒先给人安排上了。安安，你上次给袁野带的那个火锅料真不错，我跟你说，我们几个涮完火锅连汤都没剩，一人一口就给喝没了，你啥时候再帮我做一份儿呗。老袁这人太抠，有好东西都不分出来，上次的火锅料还是他没法偷着吃，让我们发现了才供出来的呢。”
袁野把剥好的大虾给小石头用手拿着慢慢咬，转头看着史云舟，“你能不能不安安安安地叫，听得我耳朵疼，叫黎同志。”
史云舟瞟了袁野一眼，一转头，笑容满面，“安安，说好了啊，下次我给你票，你帮我做点火锅底料，哥这一口儿啊，就靠你了。”
黎安安看了眼黑脸的袁野，又看了眼独自开朗的史云舟，扑哧一笑，点头。
说起来这一天嘴也没闲着，所以黎安安其实并不怎么太饿，吃得差不多了就把小石头给接了过来，让袁野专心打扫余下的战场。
手上剥着虾，小石头一个，她一个。
“还是你们这的虾好吃，太新鲜了。”吃起来鲜甜脆嫩，有一种在大海里追在虾屁股后头啃的新鲜感。
“是吧，那就早点过来，过来之后想吃啥海鲜没有，让袁野天天给你买，一年四季不重样儿地吃。”史云舟听见黎安安的感叹，顺着就开始劝。
要是安安过来就好喽，袁野抠门没关系，安安是个大方又好说话的，肯定能同意他时不时蹭饭，那时候他的好日子可就来咯。
袁野偏过头，“别听他瞎说，你吃你的。”
黎安安笑眯眯点头。
一群人七嘴八舌热热闹闹地吃完饭，两个男同志去洗饭盒，黎安安和陈大娘在门口等着。
小石头看到旁边地上的小野花，颠颠儿地跑过去蹲着看，黎安安跟过去看着他。
然后，就听到了旁边人传来的兴致勃勃地聊八卦的声音。
要是平时，黎安安肯定就跟着津津有味地听上了，可是，今天这八卦……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啊？？
“欸，你看见袁团长他对象没？”
“看见了，长得还行，不过……说实话，有点配不上袁团长。”
“那不能那么比，要是都和袁团长比，谁能有他好看啊。咱不说长相，我看袁团长他娘也来了，这是放手了，同意他俩结婚了？”
“谁知道呢，要我说老太太也是糊涂了，前二十年人家尽心尽力伺候着就得了呗，儿子都快三十了还不放手，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你没看还带俩孩子嘛，我看啊，是怕放跑了小媳妇儿，没人给她看孩子。人老太太精着呢，孙子谁不能生，
孩子谁带谁知道，多累啊。”
“也是，那老太太瞅着可富态，一看平时就没累着，可享福喽。刚才俩人一进食堂，小姑娘在旁边像伺候老佛爷似的扶着，那派头，哎呦——”
“童养媳都这样，我们村儿里也有，饭前立规矩，睡前打洗脚水，小媳妇儿被欺负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黎安安看着走到她旁边的“老佛爷”，憋住了嘴，但是眼睛里全是笑。这谣言里，目前听出来的唯一反派就是大娘了，袁野这儿子当得，有点欠揍啊。
“……袁团长也是，在部队里干啥像啥，家里那点事儿咋还弄不明白了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呗。”
“要我说，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啥童养媳不童养媳的，早该取缔了。这些小媳妇就应该站起来，打倒这些恶婆婆。人家两情相悦，组织上都该支持！”
“我估摸着，袁团长也快有动作了，你看，之前老孙家的那个房子，他不是打申请了嘛，兴许就是要结婚了。”
“那个不是他借着给他娘住几天的吗？”
“不知道啊，我也是听说。”
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远，黎安安探头一看，人拎着洗好的饭盒都走远了，回头，咳了一声，“我是贤惠小童养媳？”
陈大娘一抬手，“嗯，我是那个磋磨了你快二十年还不让你们结婚的恶婆婆。”
黎安安连忙上道儿地过去当扶手，“欸，老佛爷，咱回去揍你儿子去。”
语气轻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第272章 赏樱
所以，等袁野洗完饭盒出来，就看到自家亲娘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眼神里明显透着杀气，而旁边的小姑娘……一副老佛爷旁边谄媚大太监刚进献完谗言等着看别人被收拾的“小人得志”的样子？
袁野拿着饭盒的脚步顿了顿，想了一会儿，明白了，笑着走过来，“娘，你先听我解释。”
“首先，起因在他这，那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袁野先表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绝对不是他，而是旁边的史云舟。
“经过的话……说来话长，我一开始是想着有这么个莫须有的人，领导那儿能清净一点，可谁成想，后来事情的走势出现了一些偏差。”
“最后的结果吧……”
黎安安在一旁恨不得举着陈大娘的手揍他，连忙抢答，“最后的结果都让大娘承担了，恶婆婆，磋磨小媳妇儿，立规矩，打洗脚水，懒，不想带孙子，还老奸巨猾……”
陈大娘拍了拍黎安安的手，“行了行了，不用再提醒我一遍了，我还没忘。”
黎安安恶狠狠点头，对，咱不能白担这么老些名声，揍他！
袁野抱起一旁的小石头，嘴角勾着笑，“娘，咱们回家再说。”
说着，走到黎安安旁边，低头看着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似的只顾着瞧热闹的小姑娘，“安安，你知道慈禧旁边的大太监李莲英吗？”
“知道啊，咋了？”黎安安不明所以。
“没事儿，走吧。”用手拍了拍虽然不向着他但是很会抱大腿的小姑娘，眼睛里满是笑，走了。
黎安安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会儿，忽然想明白了，立马告状，“大娘，你儿子说我是太监！”
“我帮你收拾他。”
“好！”
史云舟先回宿舍楼去了，说好等休息了再去看她们。
黎安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你们宿舍总共几层啊，在这也没看着啊？”
“三层半，想去看看？”
“男生宿舍女生也可以进去？”
“可以，说你是我未婚妻，肯定没人拦着。”
“……不去，不感兴趣。”
不过说是会好好收拾一下袁野，等弄明白了事情是怎么荒谬地一路演变成这样的之后，陈大娘也就是狠拍了袁野几下出出气便放过他了。
“你呀，以后可长点心吧。”不像是她三儿子能办出来的蠢事儿，太傻了。
晚上的时候，黎安安她们住在这个房子里，袁野还是回宿舍去住。
现在晚上还是有些凉，袁野从外头拎进来两捆柴火，放在灶台边，这两捆柴火烧完，基本到明天睡醒炕都还是热的。
黎安安从一旁的大缸里往锅里添水，别浪费了柴火，一会儿刚好可以洗洗脚洗洗脸，想到这里，很难不想到白天听到的端洗脚水的话，瞄了一眼蹲在灶台边往里续柴的袁野，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袁野听到了，抬头看过来，眼睛里透着疑问。
黎安安赶紧摇了摇头。
丫丫跑出来看到舅舅正在烧火，跟着蹲在旁边，仰着小脸，“小姨，现在可不可以烧鸡蛋啊？”
宝儿，咱们不是刚吃完饭吗？
黎安安：“孩儿他舅，有鸡蛋吗？”
“孩儿她未来舅妈，巧了，有，等着。”
黎安安：……
丫丫蹲在灶台边，大眼睛叽里咕噜转，“小姨，你是不是要变成舅妈了？”
别以为小孩儿傻，其实啥都明白。
黎安安沉默了一会儿，脸微微泛红，“本来是，但是你舅要是再这么气人的话，就还是小姨。”
……虽然小孩儿聪明，但是你也不能说得太绕了啊。
丫丫一脸迷茫，听不懂。
而听懂了的袁野手里拿着三个鸡蛋和一沓报纸，走到黎安安面前，“黎同志，帮忙包一下鸡蛋。”
黎安安接过鸡蛋，眼里闪着笑，“哼。”
用水打湿报纸，敲壳，包鸡蛋，放在灶坑里，把丫丫赶走，省得一会儿嘣一下再把她吓到。
“袁野同志，你这怎么什么都有啊？”
袁野去屋里给她拿了一个小凳子，“只是一些基础的东西，你要是要天上的月亮，肯定没有。”
“那我要是要星星呢？”
袁野轻撩眼皮，看了眼黎安安，起身要出门的样子。
“你干嘛去啊？”
“去隔壁借个梯子，给你摘星星。”
黎安安笑着把人给拉了回来，“回来吧你，这么晚了，人家都睡觉了，你可消停点吧。”
被拉回来之后，袁野顺势蹲在黎安安旁边，一只手托着下巴，也不说话，就那么眉眼含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说实话，黎安安真的有点受不住。
用手指点了点旁边人的肩膀，“你别这么看着我，转过去。”
袁野低笑出声，“所以，安安，你过来看我，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黎安安用木棍戳了戳灶台里的鸡蛋，闻言，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嗯？你说什么，没听见。”袁野劲劲儿地把耳朵凑过来。
“没听见算了，我什么也没说。”烦人，把人给扒拉开。
袁野看着害羞的小姑娘，轻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红红的耳垂。
“女朋友，你好。”
灶台边的鸡蛋不一会儿就烤好了，把家里的两个小馋猫叫过来一人一个，陈大娘不吃，袁野烦人不给他，所以黎安安也分到一个，吃完鸡蛋，这回是真什么都吃不下去了，肚子太饱啦。
舀点热水，几个人洗漱了一下，铺被子，睡觉。
袁野把堂屋打扫了一下，看几人都收拾好了，打算回宿舍。
黎安安把人叫住，从包里拿出来几样东西，“这是我来之前做的，现在天热了也放不久，你和朋友一起分了吃吧。”
袁野拎了拎，“下次有什么东西直接寄过来，来回坐车拿着怪沉的。”
“还好啦，也没拿太多，不重。袁野同志，咱家目前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邮了，也就是一些野菜，你就凑合吃吧。”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
袁野低头看着黎安安，嘴角翘了下，“手伸出来。”
黎安安虽然一脸懵但还是乖乖伸手。
然后……就被放上了一个用一元钱叠的小星星。
“天上的那个有点难，这个可以吗？”
等到了晚上入睡前，黎安安抓着那个小星星都还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闷着笑。
陈大娘叹了口气，“又捡着钱了？”
黎安安自顾自乐了好一会儿，忽然回过味儿来，猛一抬头，“大娘，你确定你儿子之前没谈过对象吗？”这老小子不像啊。
陈大娘眼里闪过一抹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吧。”
第二天一大早，不用再劳烦黎安安她们出去，袁野用饭盒装着菜，直接送饭上门。
黎安安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所以我们这两天咋安排啊？”
“今天带你们去看花，再去海边逛逛，明天你看还想去哪，不过这岛就这么大，其实也没什么可逛的。”
黎安安转头，“大娘呢。”
“我都行，等大后天老三去部队了，咱俩带着孩子，去哪都不方便，趁着这两天把该走的该看的都瞧瞧。”
黎安安点头，“那咱们就大后天走。”
袁野叹了口气，“这么狠心，不多陪我几天？”
黎安安揪着馒头，瞄了眼袁野，“嗯，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吃完饭，一家人整装待发。
袁野同志这两天化身导游，带着几人游海岛。
黎安安看着穿着一身衬衫抱着小石头走台阶的某人，“你这两天请假陪我们玩儿，你们领导会说你吗？”
“不会，我跟他说了，不给我假，媳妇儿就跑了，得给我两天时间去追媳妇儿。领导一看我这个年纪，一心软，给了我两天半。”
黎安安听了，瞪了他一眼，后来又想了想，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袁野把小石头换了
个位置，“别笑啊，要是别人去的话，一天都悬。”
“你年纪大还单身，还有理了。”
袁野悠悠地叹了口气，“不，其实是没招儿了。”
低头看了眼黎安安，“不过，我后来想了想，觉得确实老请假也不太好，尤其是我这种还没结婚又有女朋友的，容易被说成沉迷儿女情长，要是结了婚的再请假就没这事儿了，那叫顾家有责任心。”
……
黎安安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某个臭不要脸的，“袁野同志，咱俩才刚确定关系，你这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袁野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你不懂，人都是贪心的，有了喜欢的人，就想把她变成女朋友，有了女朋友就想要媳妇儿，有了媳妇儿……”
咋的，黎安安警惕地看过去，看某人要怎么口出狂言。
袁野嘴角一勾，投过来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
黎安安：……
想吧想吧，你自己想去吧，看你自己个儿能想出个啥来！
想美事儿吧你！
海岛上的樱花开得正烂漫，离老远就已经能看到那一片浪漫的粉色花海。这里的树都是好多年的大树了，所以看起来很高，上头一朵朵粉白粉白的花儿挤在一起，缀满枝头，十分热闹。
樱花林正巧挨着大海，站在最外头的樱花树下，眼前是蓝天大海白云，背后是满树的樱花，黎安安牵着丫丫的手，觉得自己像在一个美丽的漫画里。

第273章 赶海
几根破旧的木头随意地被做成围栏简单地围着樱花林，旁边几块大石头天然高低错落在那里形成台阶。
踩着大石头拾级而上，步入樱花林，满目都是浪漫又温柔的樱花。
花儿这种东西，真的是只要规模一大，就很容易变得令人震撼，更别说是樱花这种以热闹、梦幻闻名的花种了。
海岛上的樱花林这么美，当然不至于无人问津，只是和后来大多数时候人比树多的场景相比，行人三三两两，大家离得也都比较远，所以倒是还可以安静地赏花。
袁野把小石头放下地，让他自己去玩儿，看着黎安安，“现在觉不觉得自己更像个小仙女了？”
黎安安想到之前电话里的内容，傲娇点头，“嗯——”
可惜没把相机带过来，不过就算带过来黑白相机也拍不出樱花的粉，还是用眼睛看吧，刻在记忆里也是一样的。
黎安安时不时搭一下樱花，闻一闻花瓣的味道，樱花的味道太淡了，不凑近了根本闻不到。
“这片树林是不是无主的，所以谁都可以来看樱花吧？”
“嗯，怎么了？”
黎安安摇摇头，“我是觉得以后要是发展起来了，可以作为一个景点，单是这片樱花林就可以把游客引来了，再提供一些赶海的服务，还有海鲜吃，到时候这里肯定会很热闹。”
袁野眉宇轻挑，“小黎同志还懂经济？”
黎安安背着小手，“略懂一二。”
在樱花树下走着，偶尔一阵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感觉世界都变得静谧了，不说话气氛也很好。
偶尔可以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低低的声音，丫丫和陈大娘在聊着这里的树林比前几天看到的家那边山上的树林还大，都很漂亮；再远点儿，好像也是一对情侣，不知道是不是也像她似的，趁着最近海岛樱花盛开，过来看男朋友，或者已经在海岛安家，只是单纯在樱花季过来赏花？
黎安安看了眼袁野，忽然间想到了上辈子初中高中的时候周围的同学早恋，也没什么其它的地方可去，大家一股脑地往公园植物园里扎，老师要是抓早恋一抓一个准儿。
所以每次去都是脸红心跳又偷偷摸摸的。
不过她每次都是大大方方的，因为，单身狗无所畏惧。
现在……
看了下旁边新出炉的对象，又想偷笑又感慨，所以，她还是没法感受到早恋是什么感觉，甚至，他俩就是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恋爱的，这恋爱谈的，忒光明正大了，没有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问题，“袁野同志，你确定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黎同志，你在质疑我的人品。”
哪儿有那么严重！
“才不是，我是觉得……你有点太会了。”
袁野垂眸沉吟片刻，“唔……其实是第二次了。”
黎安安刚要炸毛，就听到他接着不紧不慢地说：“在梦里，和一个也叫黎安安的人，牵手，拥抱，结婚，生……对了，安安，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儿？”
“我想……我想要你个大头鬼！”
袁野低头轻笑，按了按黎安安的头顶，叹气，“一家里总要有个聪明的。”这是回应她说他太会了的那句话。
是是是，您聪明，别拿她当拐棍啊，再压就更长不高了。
黎安安甩了甩脑袋，把手甩走。
樱花林很美，看得人心情也很好，但最好的还是身边都是自己爱的人。
丫丫说过几天和妈妈打电话一定要和她说舅舅这里有好大一片粉色的花，特别好看。
陈大娘说春天就应该多出来走走看看这些花花草草的，心里都敞亮了。
小石头，一跑起来跟个小蹦豆似的蹦蹦跳跳的，专注于弯着腰找虫子捡树叶。
黎安安看了眼旁边人的手，蠢蠢欲动，又有点生气，这人怎么回事儿，气氛这么好，不牵个手啥的吗？
还聪明，属他最笨！
最近几天温度都不算低，越到中午越是热，正午的时候穿一件单衣都不冷。黎安安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顺道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儿。
瞅瞅咱这手心儿，多干爽，一点也没有大热天和男朋友牵牵小手之后紧张得潮湿的感觉。
袁老三！气氛都到这了！
黎安安偷偷瞪了某人一眼，小跑几步找丫丫玩儿去了。
几个人的行程安排得并不紧凑，上午去看樱花，中午吃饭，睡一觉起来再去海边。
其实是因为现在海水还在高位，下午两三点左右退潮，黎安安不是很懂这里的潮汐表，不过没关系，袁野懂。
回去的路上，正巧看到一堆人排着队从水井里打水，黎安安伸头瞅了一眼。
“你们这儿打井的不多啊？”
“不多，大部分人还是挑水吃，所以孙家才那么多人抢。”
黎安安想到昨天喝的水，点头，“不过你们这虽然是海里，但是井水还挺好喝，和我们那儿的差不多了都。”小李村的水就特别好喝。
“也分井，有的井挑的位置不好，打出来的水不甜还有股味道，浇菜还行，喝的话还是会专门过来这边打水。”
“那这么看，我们现在住的那家都算风水宝地了，哪哪儿都好。”
袁野听了，沉沉一点头，对，多这么想就对了。
“而且据我所知，去年孙家刚重新修了下炕，所以昨天烧火的时候，你看，通烟也特别好。”
黎安安狠狠点头，“是！昨天睡得特别舒服！两捆柴进去，早上一摸炕都还是热的，保温效果特好。我跟你说，还真不是哪家炕都特别好烧的，有的人家炕当初搭的时候没弄好那个弯儿，烧起来直冒烟，烟没法顺利出去，都挤在炕道里了，外头灶台下生火，屋子里烟就从黄泥缝儿里冒出来了，弄得屋里一做饭就一股烟味儿。”
说到这，黎安安就想起了记忆里关于小李村的一些回忆，分享欲爆棚，比比划划地和袁野说：“而且同样都是一捆柴，有的人家刚烧进去，过一会儿炕就暖和起来了，上热特别快，墙也保温；有的人家得反应慢半个小时，而且那屋子就像哪儿透风似的，只有炕是暖的，其它地方都冻手。”
“遇到这样的，一冬天得比那好烧的人家多用出去两三倍柴火还不一定有人家过得好。所以说啊，有一个好烧的屋子和好烧的炕可太重要了，我们小李村会盘炕的那几个大爷都特别受欢迎。”
袁野在旁边边听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听黎安安灵机一动地转头跟他娘说：“欸，大娘，你说咱家要不要也搭一个炕啊？”
想了想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咱家要是搭炕，房间布局都得重新变一下，这东西烧饭的时候顺带烧一下还比较方便，要是不连着灶台，天天单独烧炕，也太麻烦了，不烧还不行，太凉了，唉。”
一脸遗憾地摇头。
袁野在旁边看着，这傻姑娘怎么这时候又转不过来弯儿了，那边的房子不好改建，这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嘛。
啧，油盐不进。
几个人回家，吃饭睡觉。
一觉醒来，外头阳光正好，一行人穿着小靴子，戴着帽子，提着桶，赶海去喽。
黎安安海鲜是吃过不少，但是赶海，确实小白，只略懂一点皮毛。
不过没关系，东西不在多，赶的就是一个乐趣，桶装不满还不能从别人的桶里买点儿回来了，管它是从哪儿得到的呢，都是收获。
“你和史同志说了晚上来家里吃饭了吧？”
袁野点头，“其实不带他也可以。”
“人多热闹，再说了，我和大娘好不容易来一回，就当给你们打打牙祭了。嘿嘿，不过用海鲜打牙祭，估计你们都吃烦了。”
“你做的和别人做的不一样。我看你还带了不少调料？”
黎安安点头，“嗯，我怕你这什么都没有，我又不想只吃清蒸的，就把我觉得会用到的带上了一点。”
“缺什么和我说，也可以问两边的邻居，人都不错。”
“好——”
下午开始退潮，现在已经来了不少人，海滩上湿漉漉的。为啥叫赶海，就是追着海走，在潮水最高点到，海一边退，人一边捡裸露出的地面上留下来的东西，直到最低点。
丫丫看见沙滩，快乐得像是一个小燕子，直往里扑。
小石头穿着小靴子追着他姐跑。
黎安安给袁野下达任务，“你今天就不用管我和大娘了，看好俩孩子就行。”
袁野笑着点头，把手里的桶和小铲子交给黎安安，“会吗？”
“这有啥不会的，捡地上的东西呗，再说了，不会我还不会问啊，”黎安安转头，“是吧大娘。”
“对。”
袁野：“行，你俩小心点儿，礁石那踩着不安全，别往那边去。”
“好好好，知道了。”
开玩笑，沙滩上能有多少东西，就得是石头那边还得带点水才有好东西呢，先把人给忽悠走，一会儿她在这边挖完就去那边看看。
不过沙滩上也确实有个特别吸引黎安安的，那就是蛏子，不光好吃，抓起来还好玩儿。

第274章 赶海2
拿着小铲子低着头在沙滩上找蛏子洞，洞比较好找，就是没有盐作为辅助，黎安安这个打野的功力有点发挥不出来。
有经验的人看到蛏子洞，下一秒，画个圈儿，在圈外随意拿手再划个线，嗯，这就是蛏子逃跑的方向了，挖吧。
黎安安：……嗯？咋看出来的？算出来的？
反正她是不会。
人家一脸，这怎么教，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吗？沙滩上的沙子有走向啊，再不行，先挖一铲子，看洞口往哪变形，朝着那个方向三十厘米处贴着它逃跑的路径斜挖几铲子断其后路，接着杀个回马枪，回身趁其不备，挖！
黎安安：……听懂了。
和一个蛏子用上兵法了这是。
理论知识丰富，实际操作一塌糊涂。反正黎安安在几个海边长大的朋友手把手教学之下，挖蛏子的水平还是——嘿嘿，挖蛏子真好玩儿，小蛏子真可爱。
重视过程，不在意结果。
把桶放在一边，找到蛏子洞，笨人就不要找方向了，找也找不明白，黎安安的经验是看到洞，吭哧吭哧就是挖！只要她挖得快，蛏子就跑不过她，拼的就是一个速度。
显而易见，蛏子赢她妥妥的，所以黎安安挖半天也不一定能收获一只，不过碰巧抓到的时候那种惊喜也不是有经验的人能比的，毕竟他们都赢麻了，而她是险胜。
挖个蛏子给她挖冒汗了都，一看桶里，小猫三两只，黎安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王宝钏要是在海边儿啊，都不一定能等着薛仁贵，赶海可比挖野菜难多了。
直起腰歇一会儿看旁边的人都在干嘛，离她十几米远有个大姐手里拎着一个桶，右手拿着一个像织毛衣似的针，看见蛏子洞，把钩针伸进去捅一捅，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蛏子挂在钩针顶头儿被钩上来了。
这种方法，黎安安也问过她的朋友，当时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怎么说呢，这东西百分之八十是靠手感，多试几次就能找到感觉了。
……黎安安觉得，蛏子这东西多少沾点儿玄学。
不过这种钩上来的据说带的沙子比较多，吃起来口感一般。嗯，她还是更喜欢挖出来的。
小小一根蛏子，长长的壳，两头伸出来的软软的身体，摸到的时候真的相当惊喜，黎安安挖蛏子挖得乐此不疲，丫丫和小石头则在离她不算太远的地方捡贝壳玩。
海浪一股一股地涌上来又落下去，每次涌上来的时候都会带上来不少礼物，比如各种漂亮的贝壳。
小丫头弯着腰高采烈地捡着，挑花了眼，看到实在实在是特别漂亮的，还会忍不住跑过来给黎安安她们看，“小姨，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黎安安接过，充满情绪价值地猛点头，“好看，你多捡一点，等回家了，小姨给你用胶水粘成画，还可以给它做成像皇冠一样的圆的可以旋转的风铃，可漂亮了。”风应该是吹不动，但是用手拨一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清亮悦耳。
“好！”丫丫听了，笑眯了眼，小脑袋点个不停，跑回去继续捡。
“小心点，小心手——”
“知道啦——”
黎安安看了眼那边，决定今天先弄吃的，明天再专门过去半天捡贝壳，她也有点心动了，想去。
花花绿绿，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小贝壳，多可爱多好玩儿。
收回视线，正好看见一个大海星躺在沙滩上。
嘿，你是海绵宝宝里的派大星吗？可以商量一下把章鱼哥带过来吗？因为她还是更喜欢吃章鱼。
黎安安笑着把地上那只大海星抓起来，看了看，海星这东西，咋说呢，活着的时候看起来就一副有毒的样子，黄不拉几紫不溜丢的，渐变紫色，看起来和毒蘑菇是一类的，不过蒸熟了之后倒是通体黄色了。
味道不好不赖，还有点怪。小的不好吃，大一点的还不错。掰开以后，把五角星中间的内脏去掉，剩下的五个腿儿里那个褐色的东西是它的黄儿，可以吃。
看起来像什么东西的……排泄物，吃起来有颗粒感，有点蟹黄的味儿，像蓬松又干巴版的蟹黄，很鲜，蘸上料汁会更好吃一点。
不过黎安安还是觉得它的味道赶不上它的颜值吸引人，而且吃的时候壳还贼扎手。
捡几个尝尝味儿还可以，这东西在海边不那么受欢迎，一次不能吃太多。
在这边捡完蛏子和海星，往侧边走一走，海水和海滩交接的地方有一些淤泥和沙子混合的区域，上头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石头，那里满满的都是蛤蜊。
四月份的天气，水温回暖，蛤蜊和海螺、海星什么的特别多。
拿着小桶过去，用铲子挖泥巴，一挖就是一个，一挖就有收获，这东西不挑地方，净找那埋汰的地方待，哪看起来不干净哪就有它。
所以这些蛤蜊拿回家还不能直接做了吃，得用海水养一养，吐吐沙才可以。
它就比蛏子会提供情绪价值，一挖一大堆，放在水里涮一涮，露出它本来的面目，一个个饱满又可爱，现在的蛤蜊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了，不错不错。
黎安安很喜欢看蛤蜊和蛏子卧沙。
把它们放在细软的沙滩上，它们就会从壳里伸出白白嫩嫩的咱也不知道是头还是脚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探出来摸索地面，摸到沙子了，就会一头扎进去，然后白白的肉拽着重重的壳一点点地往里挪，几下之后就全身都埋进沙子里了，只留下一个小孔或者一个小坑，特别有意思。
然后黎安安就会把刚埋进去的小东西再一把薅出来，她就是想看看它卧沙，并不是想放了它，嘿嘿。
“大娘，我去石头那边捡海螺去啦。”以防一会儿被石头挡住了大娘看不到人再着急，黎安安很乖地自己报备行程。
“好，注意点脚下。”
石头这边赶海的人就很多了，东西也更多一点，黎安安一来就眼尖地看到了一个正在逃跑的章鱼，“嚯——”
眼疾手快抓住，放进桶里，完全是意外大惊喜！
旁边善谈的大娘听到黎安安的惊呼声看过来，“抓着啥了？”
“一个大章鱼！大娘，你今天收获咋样啊？”
“凑合吧，今个儿海水退得不太好，要是退得好的话，那片石头都全露出来了，东西也多，今天就随便捡捡吧。”说着，用手指了指，又把手里的桶斜过来给黎安安看。
嗬，这还不好呢，里头还有几个个头不小的螃蟹呢，还有海胆，海肠。
现在海边虽然也有不少螃蟹出没，但是都贼袖珍，黎安安都不忍心抓，感觉都是螃蟹宝宝，吃起来没几口肉。
黎安安看着人家的桶眼睛直放光，“大娘，你这螃蟹和海胆换不？”
那个大娘一听就笑了，“你是外地的吧？”
黎安安诚实点头，最后两个人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结束了这次交易。
“大娘，一会儿你要是还抓到这么大的螃蟹和海胆，我还换。”
“好。”
有了大娘的有偿资助，黎安安手里的桶瞬间就看起来值钱了不少，再也不是刚刚一堆蛏子、蛤蜊土里土气的样子，现在这桶拿出去多少也可以自称一句天选赶海人了。
石头下的水没过鞋面高一点点的位置，往石头底下看，那里往往藏着不少好东西。
黎安安弯着腰，没一会儿就在两个石头缝儿之间发现了一个超大的粉色扇贝。
这扇贝也不知道咋弄的，咋卡这儿了呢，便宜她喽。
这边的水看起来清澈很多，天气又很好，弯着腰低头仔细观察再翻翻找找，总有收获。
在石头底下摸呀摸，嘶——水还是有点凉，摸到一个海螺。
有大半个手掌大，大拇指按在它的肉上，还会往外呲水。
黎安安拿着手里的海螺笑得见牙不见眼，住在海边真好，想吃海螺了自己就能摸。
她超喜欢吃海螺，一个是它配着蘸料确实好吃，黄儿香香糯糯的，肉又脆又艮啾啾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吃起来特好玩儿。
用筷子扎住肉，慢慢旋转，要小心一点才不会把藏在紧里头的黄儿弄断在里面，等一气呵成地把海螺肉完整的旋转出来，它尾巴尖那儿恢复原状旋转蜷缩在一起，特别像蜗牛的壳。
看着贼有成就感。
所以海螺吃起来趣味性特别大，还好吃。
这片礁石海螺比较多，个头不小，颜色和旁边的石头差不多，几乎融为一体，没有长得特别突出好看的。用来吃足够了，壳没啥收藏价值，黑灰色，不像那些白色米色的海螺那么好看。
上辈子还很小的她曾经收到过一次朋友送的海螺，好不好吃不知道，反正是很好看，超大一只，比当时她的手还要大。
颜色很干净，奶白奶白的，上面一圈圈橙黄色调的螺纹神秘又漂亮。颜色的变化，每一个弧度，突起，海螺尖，大大的开口，每一个地方都让她觉得特别惊艳。
她收到那个海螺的时候惊喜极了，那个时候她当然没去过大海，所以那个海螺几乎承载了所有她关于大海的想象。
大海一定是很广阔的，也一定是很美的，因为这么美丽的海螺就来自于大海。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东西呢，那个海螺是当初她接触到的来自遥远的地方最神秘珍贵的礼物。
听人说把耳朵贴在海螺开口的地方，可以听到大海的声音，小小的她当然也好奇地试过，可惜，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有一点点风声。
当时她的岁数属于有脑子又没脑子的临界点，一边想这个风声会不会就是海浪的声音，或者是之前已经有太多人拿着这个海螺听海声了，把海螺里“储存”的海浪声都听没了；一边又忍不住想，海螺里怎么可能会有海浪声呢，它又不是电视，它是“死”的啊，真有海浪声才奇了怪了呢。
两种思想打架，但是不得不说，那个海螺承托了她关于大海所有美好的向往和想象。
一个漂亮的海螺轻而易举地就给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编织了一个关于大海的梦。
想到这儿，黎安安直起来腰。嗯，一会儿得问问袁野，哪能换到漂亮的大海螺，带回去当礼物，给家里那帮小崽子，墩子、向阳向东、湘湘小圆儿她们。
大人无法理解小孩子们收到海螺的快乐和奇思妙想，既然她想起来了，咋也得给他们带回去一堆。
想到谁谁来，袁野高高的身影踩着石头逆光而来。
“不是说不让你来这边吗？”
哈，女人在海边说的话还能当真？黎安安一脸淡定，来都来了，你能咋地。
走到近前，“捡多少了？”
黎安安得意洋洋地把桶递过去。
“这么多？都是你捡的？”
黎安安迟疑了一秒，肯定点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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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多训训
袁野的目光落在黎安安的脸上，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没来不知道，来了我才发现原来我竟然还是个隐藏的赶海高手，一过来就发现大章鱼了，又过了没一会儿就抓到了两个超大的螃蟹，在石头缝里都能发现夹着的大扇贝，运气超级好。”
有些人一吹起牛来话就特别多，袁野拎起来装了有大概多半桶的海鲜，心里好笑，也不揭穿她，“时候不早了，东西也抓得差不多了，回家？”
“好啊。”不说大娘的，单是黎安安桶里的这些都够一家人好好吃一顿的了，袁野还说一会儿去食堂弄点大虾什么的，那就更够了，再多都吃不了了。
两人转身刚要走，后头便传来了刚才那个大娘的喊声，“欸，闺女——我又抓着俩大螃蟹，你还换不？”
黎安安：……
低头默默看了眼脚尖儿，偏着头看向袁野，某人嘴角绷着，眼睛里却全是笑。
……
想笑就笑，憋什么憋，当谁看不出来似的，哼！
恼羞成怒地瞪了眼某人，回过身来，黎安安笑着跟大娘招手，“欸，大娘，要！”
跟大娘又在回家之前完成了一笔两个螃蟹加四个海胆的交易，黎安安已经厚着脸皮把刚刚发生的事儿忘了。
看了眼身旁的袁野，眼神示意现在可以回家了。
袁野点头，尽量压住嘴角的笑，“走吧，赶海小能手。”
黎安安：……
啊啊啊啊啊啊——不想跟他说话了，太烦人了！
率先一步往沙滩那边走，没两步，就被人攥住了手腕，“石头滑，小心点儿。”
袁野捏着黎安安的手腕，走到平坦的沙地上，才松开。
留下黎安安不自在地转了转手，看着某人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两方人马会合，大家都收获很多，黎安安看了看丫丫拎着的小桶，“这么多漂亮的贝壳啊。”
丫丫猛点头，“小姨，我们明天还来捡吧，地上还有好多呢。”
“好，明天小姨跟你一起捡。”想到了刚刚，黎安安转头问袁野，“有那种特别漂亮的海螺吗？五颜六色的那种，我想换一点拿回家送小孩儿。”
“有，明天给你带过来。”
一家人带着一下午满满的收获回家，黎安安坐在小凳子上在院子里收拾海胆、章鱼，袁野出门去了，丫丫则在地上摆弄那些贝壳。
忽然想起来应该得和邻居家换点葱花香菜之类的，黎安安刚要起身，陈大娘随口问了句，想了下，“我去吧，下次你再去。”
黎安安好笑，咋地，咱家还换人去跟人家打交道啊。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娘手里才拿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顺带附上对隔壁邻居的简短评价，“人都不错。”
黎安安点头，“袁野也说，都挺好相处的，有啥缺了少了的，问一下就行。也不用给钱，等咱走了，他一起算。”
蛤蜊放在盆里吐沙，关于蛤蜊吐沙的办法很多，但是最好用的永远都是海水，没过蛤蜊，放在那儿，几个小时就吐得干干净净的了。
螃蟹随便刷一刷，它本身就很干净，这里最难弄的是海胆。
带上手套，左手拿海胆，右手拿剪刀，顺着海胆嘴的地方开始绕着它剪。
……说早了，这东西可比海星扎手。
丫丫蹲在旁边看着，手指碰了碰，“它好像刺猬啊。咦，小姨，它的刺还会动欸！”
黎安安笑着看小姑娘一惊一乍的，“它现在还是活着的，肯定会动啊。”海胆的刺就相当于它的手和腿，平时用来找食物清理身上的脏东西，在石头上轻轻挥着尖刺“走路”，遇到危险还可以让自己变得扎嘴，相当有用。
“啊，那用剪刀剪它会不会很疼啊，”要不直接蒸了吧。
小丫头看着海胆，拧着小眉头，既有对小动物的关心又舍不得到嘴的好吃的，只能想出来一个“一半一半”的方法。
黎安安顿了一下，“其实我现在剪的是它的头发，剪头发不疼。”
把海胆一个个掀开天灵盖，再一点点把边掰出来，修成小碗的形状，然后上镊子，轻手轻脚地夹去它里头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最后用缓缓的水流冲一下，一个干净的肥肥的海胆就收拾好了。
黎安安叹口气，拿来一个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总算是觉得这股鲜甜劲儿没有辜负刚刚她那番劳动。
刚开的海胆，无比的鲜甜，口感直接爆炸！生海胆颜色橙黄明亮又干净，入口凉凉的又软乎乎的，有点像冰淇淋又有点像奶油，是一种很美妙的口感和滋味。
不过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难收拾了，拳头大个小东西，处理起来步步都是阻碍，累死她了。
丫丫在旁边看着，眨着眼睛，“小姨，我也想吃一口。”
“……只能一口哦，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生的，一会儿小姨给你往里放上鸡蛋，蒸一下再给你吃。”
只是黎安安觉得，海胆生吃什么都不加是最好吃的，最好连酱汁都没有，才最能吃出那股子鲜甜味，用蛋一蒸，更多的就是蛋羹的味道了，海胆的甜味像一下子被蛋羹带走了似的。
不过给孩子吃嘛，安全第一，味道第二。
喂给丫丫一小口尝尝。
小丫头吃着嘴里来之不易的海胆，砸吧砸吧嘴，“有点软软的，还有点甜甜的。”
黎安安用勺子小心地舀着剩下的海胆，点头，现在的海胆不说正当季也差不多了，味道浓郁，吃起来甜滋滋的，很是不错。
要是不用自己收拾，黎安安可以眼睛放光吃它个三五十个的不在话下，不过……自己收拾的话，唉，十多个也就差不多了，扎手。
一边珍惜地吃着最后一小块海胆，黎安安一边跟丫丫吐槽，“你知道我现在想起来谁了吗？”
“知道！”
黎安安咬着勺子，不信，“谁？”
丫丫一脸自信地回答，“小舅。”
欸？还真猜对了，“你咋知道？”
丫丫摇晃着脑袋笑眯眯地说：“因为小舅说你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他。”
……
黎安安好笑地敲了下丫丫的脑门儿，“你和你小舅知道的都太多啦。”
丫丫捂着脑门弯着大眼睛问，“小姨，你为啥不让二舅帮你干活啊？”小舅不在，二舅在啊。
“你小舅那都是我训练了多久才教出来的呢，你二舅时间不够，还没训出来。”尤其这海胆要是冲水不彻底，海水味没冲干净，吃起来齁咸，都白瞎好东西了。
“呦，原来咱野哥在家是这地位啊，”史云舟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和袁野两人一起回来，此刻正调侃地看向袁野。
又笑着和安安打了个招呼，“安安，我过来蹭饭了。”
黎安安尴尬地笑了笑回应，而袁野则随意地把手里的桶放在一旁，然后，蹲到黎安安身边，带着笑意的嗓音低低地说：“以后多训训就会了。”
黎安安垂着脑袋挥挥手，大爷您赶快走，她以后再也不在人背后口嗨了。
“对了，去剥蒜，今天晚上用蒜比较多。”海胆信不着他，剥蒜可以。
晚上的海鲜大餐涵盖了烧烤、清蒸、爆炒、炖汤。
爆炒里又分为了两大类，比如辣炒蛤蜊，切点干辣椒、葱姜蒜，热锅爆香，出锅的时候加点香菜，做起来又快又简单，但就是好吃得不行，让人一嗦一个空壳，面前的蛤蜊壳不知不觉就堆成了山。
第二种，应该叫它海鲜聚会？有一阵子很流行铁锹海鲜，大家围坐在一起用手抓着吃，因为种类够多，每个人都可以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又足够豪迈和接地气，很适合一群朋友在一起聚餐。
随意又过瘾。
这是华国吃法，有意思的是，大概世界各地的吃货想法都差不多，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不约而同，也很流行一种手抓海鲜的吃法——美式手抓海鲜。
把海鲜和配菜该蒸的蒸该煮的煮，之后把黄油加热，放蒜末和各种调料粉，混合均匀之后倒在煮熟的海鲜上，搅拌，一款很有地方特色的美式手抓海鲜就做好了。
两种做法像异卵双胞胎，虽然都是手抓海鲜，但是用的东西完全不同，味道也有很大差异。
像铁锹海鲜用的调料就很中式，葱姜蒜、酱油、白糖、耗油、香辣酱等，核心是炒；而美式海鲜则需要用到大量调料粉，卡真粉、辣椒粉、红甜椒粉等等，粉粉面面的一通搅合，最后出来的成品上头挂着不少料，核心是拌。
要是味道来说，铁锹海鲜更符合她的华国胃，吃起来随意又亲切，像和朋友之间的小酌，轻松又热络；而美式的那种更像是一个不错的零食，它的味道奔放又浓郁，充满异国风格，一口进去香辣外加浓浓黄油香，热辣又重口，偶尔吃一回会很惊艳，新奇好玩。
黎安安两种都喜欢，不过要是材料充足的话，她还是想吃一口零食，但是，她没有那么多黄油啊，这东西，做手抓海鲜一斤都不嫌多。
巧妇难为无
米之炊哦，所以，她决定，今天来个中西合璧，小小材料问题，还难不倒她。

第276章 海鲜烧烤
烧烤就是扇贝、海肠和章鱼了，扇贝肉质Q弹，鲜味十足，加上一小撮粉丝和蒜蓉香辣酱，是和生蚝齐名的烧烤界顶流。
把扇贝一分为二，半个壳放在烧烤架上，上头放上处理过的干净的扇贝肉，淋上一点水，防止它糊边，泡好的粉丝卷成一小团放上去，再舀上厚厚一勺蒜蓉酱。
在炭火的作用下，不一会儿，壳里的蒜蓉汤汁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儿了，同时，围绕着烧烤架迸发出一股极热烈的融合了海鲜的鲜香和浓郁的蒜香还带了一丝丝甜的诱人的味道。
当香味从烧烤架上飘出去的时候，别说还没吃过黎安安做的烧烤这次来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目不暇接直咽口水的史云舟了，就连平时好东西吃得多了，小小年纪就被锻炼的对食物品鉴能力一流的小石头都忍不住眼巴巴地蹲在了黎安安旁边，看着烧烤架上的扇贝，垂涎欲滴。
看着旁边的小胖馋猫，虽然是馋猫，但是还小啊，这可不是你能吃的东西。
黎安安好笑地转头叫人，“袁野，你收拾出来几个虾，小石头哈喇子都流一地了，先给他个虾尝尝。”
“好。”
别说小石头，就连黎安安自己闻着这股味道，都有点忍不住了。
今天的烧烤开胃菜就是烤扇贝了，其它的该蒸的蒸，该煮的煮，先烤几个扇贝给大家尝尝鲜。
烤好之后，每人分了一两个。
刚从炭架上拿下来的扇贝，壳儿还烫着，但是黎安安已经顾不得了，两个手指捏着壳，用筷子轻轻一挑，先嗦到了一口吸饱蒜蓉鲜汁的粉丝，爽滑带劲儿，扇贝上的粉丝是最好吃的粉丝！时间不长不短，粉丝不软不硬，就这么一小口，又少又入味，超极满足！
嗦完粉丝，再扒拉一口吃完粉丝之后露出真面目的扇贝肉，嫩滑Q弹，尤其是贝柱的地方，紧实有嚼劲，嚼嚼嚼，还有点在一股子烟火气中顽强存在的甜味儿。
炭火本来就更容易激发食物的香味，遑论蒜蓉，烤扇贝上满满的蒜蓉在炭火的炙烤下存在感十足，在烧烤架上充满了一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霸气，有它在，几乎闻不到其它任何东西的味道，香得人天灵盖飞起。
黎安安坐在小凳子上，身处味道最中心，鼻尖嘴巴里，满是烤扇贝的“轰”地像爆炸一样的香，她忽然就想，要是天上真的有小仙女，那么现在与时俱进的聪明的小仙女不一定会被爱情引诱，下凡和穷书生来一场荡气回肠的仙凡虐恋，但是极有可能被烤扇贝、烤生蚝、火锅、大盘鸡引诱，什么爱情，纯耽误人吃饭！走开走开，还是兔脑壳儿香，羊肉串馋死个人！然后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小仙女变成一个满身烧烤味儿的接地气的小胖仙女，最后被天上的仙爹仙妈抓回去。
脑子里想着小胖仙女被家人拽着走，大哭着伸出一只手，挥泪告别烧烤摊儿的样子，黎安安被自己脑补出的当代仙“凡”虐恋逗得嘎嘎笑。
也不一定是假的啊，万一真有这么一个小仙女呢，毕竟烧烤这么香，引仙人下凡尘，再正常不过了。
只吃一个烤扇贝，根本不够，黎安安大手一挥，又啪啪啪往炭架上放了好几排，总共就这么两口的东西，放多少都不嫌多。
不知道幻想中的小仙女有没有被馋得直哭，第一次吃黎安安亲手做的烤扇贝的史云舟反正是已经眼含热泪了。
重重拍了几下袁野的胳膊，嘴角还带着油，眼睛里满是感动，“兄弟，你这对象找得好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后咱兄弟两肋插刀，绝对没二话，你同意我经常来你家吃饭就行。”
袁野看了史云舟几秒，扒开他的手，满是嫌弃，觉得这兄弟傻不愣登的，“剁你的蒜吧。”
把生蚝洗涮好了之后，开了几个递给黎安安，还不忘蹲在她旁边邀功，“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拿回来半桶，这回想吃多少吃多少。”
看着某人一脸的求表扬，黎安安忙里偷闲很给面子地竖起两个大拇指，“真棒，去接着刷海螺去吧。”
听着黎安安像哄小孩儿似的语气，袁野好笑地弹了下她的脑门，去一旁听话地刷海螺去了。
现在的生蚝就相当于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是它最后的花期了，冬至到清明的生蚝最好吃，冷水出好蚝嘛，五月份之后的就不太行了，且吃且珍惜。
烤扇贝因为贝柱口感扎实，所以加上软滑的粉丝，口感上刚好能做到一种互补，而烤生蚝则更软滑脆嫩，因为蚝肉本身就已经是满满的汁水感了，所以除了蒜蓉什么都不加才是对它最好的处理。
两种东西乍看有点像，都加了大量的蒜蓉，但是口感和味道完全不一样，扇贝吃起来更有层次感，而生蚝入口即化鲜味更突出。
对于黎安安来说，各有各的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俩都是手心儿。
把章鱼足切成段儿，穿在签子上，签子最顶头再戳个一小截儿章鱼须，放在炭火上，不一会儿就烤得弯成一个个小弯儿了，刷上黎安安牌蜜汁烧烤酱，撒上孜然辣椒面。
太好吃了！
呜呜呜呜呜——黎安安步史云舟后尘，被手里一串看着不起眼，但只有吃进嘴里才能感受到它的味道的烤章鱼足感动得脸皱巴巴的。
嘎嘎香，嘎嘎脆，嘎嘎好吃！
咬住最顶端的那个尖尖的章鱼须，扯下来，舌尖先尝到的是酱料咸香热辣带点微甜的滋味，使些力气再咬下去，章鱼须又脆又韧。
嚼劲十足，酱料的味道深深浸入，吃起来很脆，每一个地方都很入味。
章鱼足在烧烤架上的时候也很香，是一种焦中带鲜的香，但不是像烤扇贝似的在烤的途中就开始散发充满冲击力的香，味道更内敛，它真正的巅峰在入口的刹那。
撒完料趁热吃口感最佳，香而辣，弹牙焦脆，还带着撩人的微甜，每一口都让人陶醉，每一个须须都很入味。
吃的时候嘴角两边不可避免地会沾上一些酱料，不过管它呢，美味当前管不了那些了，等都吃完了，舌头在嘴角转一圈儿不就干净了。
把烤好的章鱼足分给其他人，果不其然收获了一致好评以及史云舟同志的吱哇乱叫，并差点拽着她的胳膊恳求她等她回家了一定要给他邮过来一瓶这个刷章鱼的酱，他的幸福生活就靠她了！袁野当兄弟的不是人，吃到啥好吃的嘴一抹就当没那回事儿似的，以后他们两兄妹自己处，不要袁野这个中间人了。
实在不行，他们就地拜个把子吧，以后她就是他史云舟的亲妹子！
嘴叭叭地一顿输出，都给黎安安听懵了，袁野黑着脸拽着还在一顿叭叭地史云舟的后衣领把人给拽走了。
留下黎安安在原地反应了一秒钟才扑哧一笑，谢谢，食客的满意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丫丫在一旁早就吃成了小花猫儿，烤章鱼足不会放过任何人的腮帮子。
把处理干净的海肠放上头，粉粉的海肠很快就变成了看起来更有食欲的焦黄色，跟一根肉肠似的，不过人家是实心儿的，它是空心的。
烤好的海肠，脆、弹、鲜、甜，里头还兜着一口汁儿，倒着拽进嘴里，一口爆汁。
这东西可以放一会儿再吃，要不烫舌头。
黎安安回屋去进行最后一步的手抓海鲜的处理工作。
说中西合璧，其实就是做的时候什么调料都放了一点，根据口味各种混搭调和，手里剩的最后一点黄油、辣椒粉、洋葱、胡椒粉、大量的蒜蓉、生姜、酱油、糖……
因为对自己的厨艺足够自信，才敢把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东西一股脑儿放里，不过最后锅里酱料涌上来的浓郁的香味，也充分证明黎安安的大厨名号不
是白叫的。
蒸好的螃蟹，煮好的土豆、章鱼、大虾、扇贝、蛤蜊，烟熏香肠切片，放进充满酱料的锅里，搅拌，等原本清爽的海鲜上头挂上了一层厚厚的乱七八糟的酱料之后，放进大盆里，上桌喽。
可惜现在没有玉米，甜玉米段是手抓海鲜里的重要角色，不可或缺，天然的清甜可以用来中和酱料的浓烈，吃惯了海鲜再来上一段清爽的玉米，味蕾不至于疲倦，爆汁的玉米粒是绝对的灵魂配角。
不过现在是真不好弄，没有鲜玉米，只有玉米饼，蛏子汤也不错，清甜咸鲜，倒也算配。
同时，海胆、海螺也都蒸好了，蛏子汤也煮好了，摆了满满一大桌，当然，也少不了几个快手菜，不想吃海鲜或者不能多吃的，大家都有好吃的。
“安安，这个面要煮吗？”袁野指着案板上散在那里的一团手擀面，以为是被忘了。
“现在先不煮，一会儿这个大盆海鲜吃完了，剩下那些零碎的酱料正好用来拌面，不浪费，还超级好吃！”

第277章 走着
上一秒在海里，下一秒在嘴里。只有在海边，才能吃到各个时节最应季，最新鲜最肥美的海鲜。
黎安安已经叛变，最好的生蚝她已经吃过了，现在她要吃最好的海螺，春天的海螺真的是又大又鲜又香，每一个都肥嘟嘟的，肉超级满。
用筷子扎海螺，一边转螺肉一边慢慢挪螺壳，双管齐下，一个大海螺，带着尾巴尖儿的黄，顺利脱身！
去掉苦胆、腮，再挤一下那个大鼓包，其它的东西就都能吃了。
蘸一下碗里的小料汁儿，海螺就要吃这种清水煮过原汁原味的，螺肉艮啾啾的贼有嚼头，尾巴尖儿那都是黄儿特别香，人间极品！
蘸着料汁吃满口货的感觉太爽了！忒幸福！感觉心里都在劈里啪啦放小烟花。
丫丫还不太会转，黎安安给她弄，要不黄儿断在里头，最好吃的地方吃不着，心疼都。她每次挤那个大鼓包的时候都感觉特解压，里头的东西光溜溜的，轻轻一挤就全都滑出来了，话说，要是挤黑头的时候也这么流畅且彻底，人生该多么美好啊。
小丫头举着筷子像吃烤串似的，转着圈儿啃，海螺太大了，她还做不到跟她小姨似的三口一个，只能东一头西一头地把海螺啃得越来越小直到没有。
海螺也好好吃哦——
不同于黎安安她们不太能经常吃海鲜，所以各个口味的海鲜对于她们来说都很有诱惑力，随便哪个都觉得很好吃。海螺史云舟开春都吃过好几回了，所以他先下手的是看起来做法很不一样，用料也最多的手抓海鲜。
夹了一筷子章鱼，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又夹了一块土豆，缓缓地点了点头，最后夹了半只螃蟹，珍惜地嗦着沾着满身酱料的蟹肉，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完全沉浸在了眼前的美食里。
过了好一阵儿，等把半只螃蟹的蟹肉和蟹腿都嗦得干干净净瘪瘪的一点肉都不剩了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抬头看着黎安安，一脸看神人的表情，“我怀疑我之前吃的都是假海鲜！”黎同志太神了！
黎安安笑眯眯的，“东西都是先煮后拌的，所以不是很入味儿，你蘸着点盆里的酱吃，会更好吃点儿。”
史云舟摇头，“不，很入味儿，特别入味儿，是我吃过的最入味儿的海鲜。”这就够好吃的了，就算是做饭的人也不能贬低。
袁野夹了一筷子土豆放在史云舟碗里，“吃吧。”闭嘴。
手抓海鲜的味道浓烈，因为加了黄油，所以吃起来还有一股浓香，加上香料的辛辣，在一桌子东西里不管是味道还是颜值确实都是最夺人眼球的那个。
黎安安从中夹了一个小香螺，嘬一口，再用牙签轻轻一挑，螺肉轻松入口。
这次去海边，不只有大海螺，还有香螺钉螺啥的，只是不算多，香螺被黎安安一股脑放到手抓海鲜里了，钉螺勉强凑一盘子来个辣炒。
香螺小巧玲珑，外表圆润可爱，虽然个头小，但是浓缩才是精华，肉肥黄多，鲜香味十足，一口一个，嗦得根本停不下来；钉螺就不用牙签了，外壳修长，像一颗小钉子，先嘬一口小头，再吸一口大头，螺肉轻松入口，咸淡刚好，每一个都浸满了汤汁，每一口都很新鲜，喜欢嗦螺的人真的忍不了这口儿，黎安安觉得要是钉螺足够多的话，她可以捧着钉螺盘子，嗦到天荒地老。
烤海肠、生海胆、螃蟹、生蚝、海星……
好吃到都不想说话了！
慢慢地，黎安安面前堆起了一堆看起来很是壮观的各种壳，都是战绩。
海鲜吃得腻了，再来上一碗蛏子汤，简单又清爽，鲜甜到让人忍不住叹气。
等手抓海鲜吃得快光盘了，把案板上的面用清水煮一下，拌在剩下的料汁里，每一根面条上都挂上了红通通的酱料，三个人分着吃。
这是黎安安每次吃手抓海鲜习惯的最后一步，要是没有这口面条，感觉都不算收尾。
嗝——人生圆满。
不虚此行。
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忍不住回味一番。真的，如果没在春季来海边吃一次海鲜，那将是一个吃货最大的损失，新鲜的就是好吃！
看起来是满满一桌子，但是海鲜这东西去了壳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最后一点没剩，大家的战斗力都不可小觑，里面尤其要表扬一下史云舟同志，做到了不浪费一点，扶墙走。
几个人简单地把壳什么的都收拾了一下，时间也不晚了，两个男人一起回宿舍。
路上，史云舟还打了个嗝。
“老袁啊，我现在就希望你能快点结婚，兄弟以后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就看你的了。”
袁野瞥了一眼，懒得搭理他。
“欸，说真的，孙家的这个房子你申请没啊，抓点紧啊，别一不留神让谁给截胡了。”
“……过几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直挺挺地摊在暖烘烘的炕上，起不来。
赶海是快乐的，快乐是需要代价的，代价就是腰酸背痛感觉自己像被大海胖揍了一顿。
黎安安转头，“大娘，你咋样儿，今天还去海边儿不？”
陈大娘靠在墙上，捶了捶胳膊，“可不去了，我今天在家待着缓缓，昨天觉着还行，今天一起来腿酸。”
黎安安一骨碌儿起身，“我给您锤锤。”
“不用，我自己拿木头敲敲就行。”
“你自己有的地方敲不到，我顺手。”黎安安举着小拳头笑着在陈大娘身上敲来敲去，小石头看到了，以为是在玩儿，也过来跟着黎安安学。
等袁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家人在炕上笑作一团的样子，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敲了下，“所以，今天还去不去捡贝壳了？”
黎安安直起身来，“去！”就算再疼也得去啊，总共就来这么两三天，珍惜时间。
大娘在家休息，丫丫兴奋劲儿不减，小石头不想在家待着。
黎安安和袁野，两大带两小，捡贝壳去喽。
今儿个不赶海，不用再低头弯腰看着哪儿都有什么好东西，再统统扒拉到自己的桶里，可以更惬意地享受海滩了。
又去了昨天满是贝壳的那片沙滩，今天阳光同样很给面子，照在贝壳上，本来就很漂亮的小贝壳一个个像发着光似的。
几只海鸥应该是飞累了，在沙滩上歇歇脚，优雅地在一旁踱步，黎安安虽然感觉腰还是很累，但是看着眼前的景色，心情却相当愉悦。
转头看着也不捡贝壳并且很有先见之明的拿了一个小凳子，往那一坐跟个看门老大爷似的袁野，扑哧一笑，手里再拿个茶杯就更对味儿了。
“这边的海跟你之前在的地方，是不是不太一样啊？”
袁野手撑着膝盖，想了想，“那边温度更高，晒，树不太一样，其它的差不多。”
黎安安手里拿着贝壳，在地上随意地戳了戳，“那，你在这边会待多长时间，还会回南边儿吗？”
袁野看了眼小姑娘，“最少五年吧，也有可能半辈子都不挪地方，你更喜欢哪儿？”
喜欢哪儿你就能在哪儿？黎安安轻轻白了袁野一眼。
不过五年也可以了，以后就算是又去南边了，回来一次也不会像现在似的这么麻烦了。
南边时不时过去度度假还可以，但是清市才是家，离太远了她怕她想家。
把手里的这个丑丑的贝壳扔掉，黎安安开心地转身去找丫丫，跟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颜色更漂亮，大的就是比小的好看。
袁野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着小姑娘捡贝壳的背影，笑了一下。
白天悠闲地在海边逛了逛，再遛遛娃，晚上吃完饭，站在门口，朝着西边看去，太阳都快落山了。
袁野看着黎安安，眉头一挑，“去海边转转？”
黎安安眨巴了一下眼睛，“走着——”
不带孩子，就两个人，去沙滩，吹海风。

第278章 海边落日
夕阳从西面斜照过来，落在人身上，勾勒出两个高高低低的身影，想着和男朋友牵手压海滩的场景，在袁野同志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某人不知道是因为军人身份还是这个时代的时代烙印太强，大庭广众之下亲近绝无可
能，私下……倒是偶尔行为比较恶劣，喜欢逗人玩儿。
晚饭过后，出来消食遛弯的人渐渐地也开始多了起来，看到这么一对小情侣走在一起，都投来了好奇且炯炯有神的目光。
……
黎安安觉得自己是袁野带出来的猴儿，谁都想瞅两眼。
脸颊忍不住发热，快走两步，还催旁边的大高个，“快点儿，走得这么慢呢。”
袁野手抄在兜里，视线往下低了半米，眉峰微动。
不一会儿，呼哧带喘拽着袁野袖子让他走慢点的又变成了黎安安。
惹不起惹不起，你有大长腿了不起！
海边的日落，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看一眼，有的美言语过于匮乏，描述不出它的万分之一，只有实地看到，才会由衷地发出一声“哇——”的感叹，然后呆呆地看着景色，珍惜这日落前短暂的一幕。
夕阳照在海面上，光在水面上跳动，像撒满了一海面的星星。听袁野说，是这几天没有大潮，虽然海货没那么多，相对应的就是海面比较平静，看起来比较温柔。
两个人在海边随便找了个大石头坐下，依山傍海，看夕阳，别说，还挺浪漫。
黎安安坐在大石头上，忍不住快乐地晃动着小腿，再偷看一眼旁边的人，转回头看向海边，偷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黎安安觉得她总是很容易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轻而易举地被袁野诱惑到，主要还是这老小子长得太好看了，有点勾引人。
还好两个人离得远，要不她总怕她哪天酒壮怂人胆，把他给扑了，然后，被袁大美人勒令对他负责，接着就被一张小本本给无情套牢了。
脑海里想着对袁大美人这样那样的好事儿，黎安安在心里偷着乐。
“想啥呢？”
“……没想啥，想后天走的时候带啥呢。”对，她就是这么怂，她就是想想，想想又不犯法。
“确定后天回去，不多待两天了？”
“不的了，”黎安安坚定摇头，“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家的狗窝，还是清市待着舒服，再说了，我调料都快用完了，再不回去袁小四电话都要打过来了。”
“对了，”黎安安转头看向袁野，不客气地吩咐，“你帮我买半箱海肠还有海胆，海肠回去烤了吃，海胆包饺子，还有海螺，我要手拎两大箱特产荣归故里，闪瞎袁小四的狗眼。”
“好。”袁野听得忍俊不禁，低头看过来，“不过，黎同志，什么时候胶岛也能成狗窝啊，我觉得有两个窝比较好，这个住腻了，还可以去住另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你才是狗呢！”黎安安小小白了袁野一眼，说话怎么这么不招人爱听呢。
袁野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小姑娘的反应是这个，“欸，小姑娘你不讲理，是你自己先说的。”
黎安安一副先不说到底咱俩谁不讲理的样子，“首先，袁野同志，女孩子有时候就是不讲理的，另外，谦辞你懂吗？就像我可以说鄙人、拙见，但是你不能这么说。”
袁野一脸受教地点点头，“知道了，拙荆。”
……
黎安安斜着眼睛看过去，“你逾矩了。”
袁野低着头闷闷地笑，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小姑娘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太好玩儿了。
黎安安不管他，晃着小腿，看着右边一点点往下沉的夕阳，迎面是咸湿的海风，好舒服哦。
袁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拿出来一把口琴，黎安安好奇地看过去，这……今天还有这节目？
“你之前不是不会吗？”
“嗯，后来学了几首简单的，吹给你听听？”
那当然了！
黎安安乖乖坐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袁野笑着看了眼小姑娘，偷偷地深吸了一口气，把口琴放在嘴边。
虽然袁野说他只学了几手简单的，但是在黎安安听来，这纯属是眼前这个男人变相的炫耀，因为在她听来，根本一点都不简单，琴声萦绕在耳边，调子特别丝滑，根本没有袁小四之前偶尔吹起来的时候时不时
的卡顿，卡得人都没脾气了，想花钱雇他去仇人家吹，急死那家。
而且，不光调子流畅丝滑，还都在调上，挺好听呢。
黎安安托着腮，看着人，听着耳边悠扬的口琴声，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嘴角情不自禁地就勾了起来。
袁野左手拿着口琴，右手随意地搭在左手上，垂着眼，口琴在嘴边滑动，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得若隐若现，让人没法清楚地看到他的嘴唇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半遮半露才能给人更大的想象空间，黎安安总觉得应该会很……色气。
唱歌和弹琴的男生，世界总会多赋予他们一丝魅力，就算本来稍显普通，在演奏的时候也会格外打动人，更别说袁野这种本来就得女娲娘娘眷顾的人了。
眼前这一幕，黎安安觉得，等她八十那天估计都忘不了，一切都恰到好处，远处的落日，近处的人，低垂的眉眼，耳边的琴声，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黎安安还是觉得她大概，又被袁野诱惑到了。
一曲终了，黎安安回过神来海豹式鼓掌。
“好听！”
亮着眼睛看着袁野，“你不是说学了好几首呢嘛，别白学了啊，都吹来听听呗。”
袁野把口琴放在一边，单手支在石头上，姿态闲散，“不吹了，嘴麻。”
俩字儿一下子给黎安安从偶像剧整成乡村爱情剧了。
真服了这人了。
黎安安又偷偷瞪了他一眼，袁野撑着胳膊上半身倾过来，“还想听？”
“……不想。”偷偷往后靠了靠。
“住过来之后我天天吹给你听。”
“……不用了，谢谢，我怕你嘴麻。另外，你是在耍流氓吗？”
“不以结婚为目的，才叫耍流氓。我可是天天盼着呢，你现在要是答应，明天咱就去打结婚报告。”
狼子野心这就出来了？？想屁吃！才在一起没两天，就想结婚了，哪有这好事儿。
黎安安推了一把某人的肩膀，“不可能，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呢，在清市还没待够呢，别想了，至少半年都不行。”
“半年啊，这么久。”袁野被推了一下顺势仰躺在了身后的石头上，眉头一挑，拖着长长的调子。
“……是至少，没说半年之后肯定结婚啊。”这人是不是在套她话儿，总觉得他居心不良的样子。
袁野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稍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黎安安，“安安，你觉得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以后要是来海岛生活的话，住在这样的小院儿里，还行？”
虽然聊到那么久远的事儿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不过黎安安还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缓缓点头，“还，挺不错的。”地方好，菜园子大，有水井，屋子也干净，而且邻居接触下来也不是事儿多的人，基本就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农家小院了。
别看这几个条件单看不起眼，但是加在一起全都有的房子要是数一数，这么大个海岛还真就不一定能扒拉出来几家。
满意就好。
袁野侧着头继续说，语气里都是无奈，“好房子就意味着有人抢，比如说不定哪天来的哪个团长，又或者是哪个家里人口多得队里都看不过去了打算通融一下的营长，再比如我。”
黎安安先是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你惦记个啥，你个单身汉，住你的宿舍楼得了。
然后，脑子忽然就转过来了，眨眨眼，看向某个最近老跟她提结婚的恨嫁青年。
“想明白了？”袁野看着黎安安，眼神里都是鼓动。
就说这老小子不怀好意，黎安安看着某人，别说，她还真思考起来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是现在结婚又确实太早……
语气先是迟疑，“整个家属院不可能就这么一个让人满意的房子，总有不错的给人选吧，”然后眯着眼睛看着老给她下套的某人，“再说了，要是跟你结婚，都没个好地方住，那这婚不结也罢，我还在大娘家待着，你接着光棍儿吧。”
……
袁野是真没想到黎安安能在这个角度将他一军。
手搭在额头上，低低地笑了几声。

第279章 用真心
而黎安安本来还有点纠结，说完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她又不着急结婚，而且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她就在大娘家待着，想吃海鲜了就过来看看男朋友，嘿，这小日子，想想就舒服。
然后，就感觉放在石头上的手被勾了勾。
低头看过去，视线慢慢转到手主人的脸上——啥意思，你小子要下海啊？
正道儿不走，你改色诱了？
净整这歪门邪道……
袁野用那种蛊惑又可怜的语气，“我想快点结婚，人家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我都快三十了，还孤家寡人一个，他们背地里肯定都在笑话我，就像我笑话史云舟似的。”
黎安安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发笑，你还知道笑话人不对。
摇头，肯定地说：“不会的，要是有人背地里说让你听见了，你肯定会揍回去的，忍着不是你的性格。”
袁野很诧异，“怎么在你心里，我跟个莽夫似的。”
谁知黎安安听了，沉默一会儿，“那就是当场记住人，背后下黑手，反正肯定会还回去的。”他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只会让别人吃亏。
袁野终于忍不住笑了开来，好一阵才停下来，“那你怕不怕现在不答应我，我背后给你下黑手？”
“咋，软的不行现在打算来硬的了？”
袁野手一撑起身，凑到黎安安面前，呼吸可闻，“霸王硬上弓怎么样？”
说实话，不知道别人，黎安安是真的对袁野这种带着点亦真亦假的侵略、危险的意味，暧昧中又带着一丝撩人的表情，毫无抵抗力。
……她真的好这口。
心扑通扑通跳，偷瞄他一眼，甚至想的是，到底推不推，不推她可就推了！
“那……上弓之后可以不结婚吗？”
想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小姑娘的意思，没好气地压了下她的头顶，“想什么呢你。”
喂，是你先提的，她只不过顺着问一嘴而已。黎安安摸了摸头顶的头发，表情忿忿不平。
而袁野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只有八个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别说油盐不进，其实也进了那么一点，因为黎安安刚刚还真忍不住想，结婚别的好处另说，眼前这老小子，法律意义上……就归她了啊……吸溜……
不过可惜袁野不是黎安安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还在想怎么从各个角度拐媳妇儿结婚。
最后，无奈发现，任何方法都可能被眼前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打回来。得了，真诚一点，全盘托出，放低姿态，一切以拐媳妇回家为目标。
“安安，”长叹一口气，袁野也是被堵得没辙了，“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刚刚说的原来孙家的房子，就像你说的，确实不只有这么一处，但是空着的，我能申请到的，看来看去你又比较喜欢的，目前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地方。”
“并且过几年我也不敢说就一定会出现一个和它差不多的适合我们一起结婚一起住的房子。你没来之前我就已经想过很多次你会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一定是阳光很好的，菜园子很大，可以让你用来种很多你喜欢的蔬菜，你又很怕冷，冬天总喜欢躺在躺椅上赖在火炉边烤火，所以屋子保暖一定要很好。”
“水井虽然用起来方便，省力，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怕出去担水费事儿，相反你会觉得很好玩，只是一次两次还可以，每次担水都会遇到很多人，以你的性格应该会觉得很有负担，会更想在自家小院子里的一亩三分地和周围几户邻居相处。找一天中比较暖和的时候，哼着歌独自打好两三桶水，舀来做饭，浇地，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或者是和邻居一起，生活恬静自如，朋友三两个就够了，也不用很多。”
“所以，水井算是意外之喜，就算没有，我也一定会重新打一个。”
“你虽然机灵但是又不是很会和人打交道，所以我想邻居一定得性格好一点，有时候我出海几天回不来，你也可以自己或者找别人玩得开心一点儿，不至于无聊。”
“我是真的从我们的未来出发以及你的想法去想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最后才挑出来的这么一个房子。然后在这里，和你组成一个后半生的小家。”
袁野牵住黎安安的手，“这些都是你没来之前我想了又想的，我知道你还小，也对结婚不那么着急。但是我很急，急着想娶你，想让你做我的媳妇，想一回家就看到你，所以，安安……”
……别说，这老小子平时话不多，但这几段话让他说的，差点给她说哭了，黎安安眼眶潮热，看着袁野的眼睛，差点就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但是，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稳住了她。
“那……以后我要是半年住清市，半年来胶岛，可以吗，车费应该会花很多钱，你也不一定能天天见到媳妇儿。”
袁野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结婚了之后，你也是自由的，想去哪去哪儿，我有空了和你一起回家。”
“那……我暂时还不想生孩子，养小石头就已经很费劲了，我想等到小石头能帮我带孩子的时候再生孩子，让他还回来，年纪八岁，带娃经验三年。”她现在只想体会结婚的快乐，不想体会结婚的负担。
袁野想了想，“四年还是太短了，我们再给小石头几年快乐日子过吧，等他六岁的时候再要娃，那时候他也上学了，不学习就让他带娃，成绩应该会提升得很快。”
黎安安顺着袁野的话，想了一下，偷笑，“我觉得行。”
“那……”想一想，还有什么顾虑，可是思来想去其实
真没啥顾虑，她信任大娘教出来的孩子的人品，也相信这么大半年接触下来了解的袁野这么个人，她相信他刚刚说的所有话。
只是不只是袁野有这个时代的时代烙印，其实她好像也有，所以她总觉得一段感情应该按部就班，相处大半年，觉得合适了，在一起，谈一两年恋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结婚，这符合上辈子大多数情侣的发展轨迹。
但是如果放到这个时代，多得是人见一两次面觉得挺合适，后脚就去领证的。不过，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是她确实也接受不来刚确定关系就结婚。
再给她一段时间反应反应呢？比如……
“我……还是觉得有点快，不过，要不我们先打结婚报告，走一走流程，你也别催，让流程走它个一两个月，再置办置办家具啥的，再用三五个月，用好点的木头，能用好几十年的那种。然后……国庆再结婚？”
“先说好啊，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全年都在这待着，一年中肯定有半年是在清市的，那边的菜园子，大山，山里的樱桃树，葡萄树，都离不开我。你这地方太小了，都不够折腾的，要不是为了你，我顶多待半个月。”吓唬他的～其实她能待一个月，中间还可以坐船去市里玩。
海滨城市里的东西和清市完全不一样，最近几年改革开放，应该也会比清市发展得更快，黎安安觉得她都可以当个短距离代购了，去城里逛一圈儿，一天就快乐地度过去了。
黎安安不是很需要陪伴的人，她喜欢热闹，但是也享受孤独。
终于松口了。
袁野握紧黎安安的手，低着头看着心软的小姑娘，“好，那我明天去打结婚报告？”
“别呀，等我和大娘走的呗，要不被别人听说，传出来，我怕别人都像看猴似的看我。还有，你对那个房子上点心，算了，明天我量量尺寸，然后等回家了，我规划一下哪个地方放什么，打电话告诉你，中间再来一次，咱俩再合计合计。”
现在的家，她住进去的时候大多数家具都已经打好了，基本没给她留下什么设计的空间。但是她和袁野的这个小家不一样，现在还相当于一个毛坯风，只能住人，还啥啥都没有呢，那给她发挥的空间可就大喽。
比如，最近不知道怎么开始流行的板式家具，虽然风格更多样、新颖，颜色选择也多，但是黎安安还是喜欢实木家具，纹理、触感都更好，不管是看着还是摸起来都贼舒服。
而且最近很流行柜子，各种乱七八糟大大小小的柜子，把屋子里挤得都小了一圈儿，黎安安也不是很喜欢，两个衣柜装衣服，再弄俩大箱子装杂物，其它的简洁一点就好，不然大扫除的时候清理起来太费事儿了，海边潮气还重，柜子里太深，万一长霉了多糟心啊。
对了，还得有个带抽屉的书桌，既是梳妆台，平时看书写字也很有用。
想着小家要怎么装修，黎安安对未来都多了几分期待。
本来觉得自己答应得有点太快了，太轻易就遂了某人的愿。但是黎安安又觉得，她以后应该不会再遇到比袁野更让她喜欢和合适的人了。
上下两辈子将近三十年，可是能让她第一眼看起来喜欢，接触之后越来越喜欢，从没有觉得哪儿不好的人，也就这么一个。那为啥还要犹豫呢，如果注定两个人会在一起，早一点晚一点，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黎安安问自己，想要几个月的适应期是对这段感情或者说对袁野不信任吗？当然不是，她只是不想这么快离开舒适区，在袁家她过得太好了，对踏入一个全新的环境下意识抵抗。
但是过来这两三天，小院儿很好，邻居不错，大海很美，最主要的是……他看起来有点可怜哦。

第280章 非正式会谈
悄悄看了对面人一眼，虽然结婚很麻烦，但是是跟袁野，这个她喜欢的人，还是在袁家，这个她喜欢的地方，只是又多出来一个海岛小家，就觉得，还蛮划算的。
而袁野则是目光灼灼地看向黎安安，做出了整晚最大胆的一个举动，倾身低头，轻轻碰了碰黎安安的眉心，“谢谢，”谢谢他喜欢上的是一个这么心软的小姑娘。
黎安安眨眨眼，第一反应是软软的，凉凉的，后知后觉才感到一阵害羞。害羞中又夹杂着一丝大胆，以鼻子为圆心，眉心为半径，往下转一点，其实月黑风高，也挺合适的对吧？
不过要是能做出她想象中那么莽撞的行为，那他也就不是袁野了。但是他做不出，她……还有点跃跃欲试呢。好奇，尤其是眼前就有一个这么合适的人，所以，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唉，看多了猪跑，想吃猪肉了。
袁野此刻心也有点乱，看着小姑娘不说话，也不给反应，忍不住问了句，“想什么呢？”
黎安安难得地实话实说了一句，“想着结婚也挺好。”要不哪天她忍不住了，被袁野发现本性了，也早就盖章退不了货了。一经售出，概不退货。
两个人说话的工夫，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远处亮起来了一盏灯，现在既不是赶海的时候又很晚了，周围已经没什么人走动，静悄悄的。黎安安勾了下从刚刚就一直攥在一起的手指，“回家？”
如果现在有电话这种东西的话，她毫不怀疑大娘的夺命连环call早就过来了，‘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以后别跟那臭小子出去了！’
想着大娘也许会有的心理活动，黎安安低头闷笑，哦呦，一会儿回去得跟大娘报备一下最新进展，毕竟这是大事儿，嗐呀，怪不好意思的。
“好，回家。”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袁野的脸上都是笑，得偿所愿，这回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媳妇儿了。
两个人摸黑回家，这次回来，好像是看待的角度不一样，黎安安一下子多了几分归属感。
这个房子可不是住几天就走的“民宿”了，而是以后要住很久很久很多年的“小家”了。
嗯，虽然黑灯瞎火的，但是还是哪看哪满意。
“确定是咱的了？不能变了吧？”
袁野一秒解锁小姑娘的言下之意，笑着点头，“放心吧，肯定是咱的。”
黎安安赞许地点点头，笑着和袁野挥手，进屋。
丫丫和小石头都睡着了，陈大娘披着衣服充满智慧的眼睛带着笑看着她，给黎安安看不好意思了。
“一会儿说一会儿说。”
蹑手蹑脚洗漱完，上炕，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自觉放出一个大雷，“我俩决定要结婚了。”
然后一骨碌儿转过去，期待着大娘听了之后露出惊讶的反应，谁知陈大娘只是叹了口气，“猜到了。”
就知道这丫头沉不住气，“具体咋说的？”
虽然没得到想象中的反应，不过是大娘嘛，又很正常，毕竟是能生出袁清姐的女人。黎安安脸挨在枕头上，开始跟陈大娘聊她刚刚和袁野确定的几个重要的大问题，时不时再补充一两个她忽然想到的其它小问题。嘴上喋喋不休，慢慢地，对结婚这件事儿好像也有了一丝实感，不再是一件想象中的事儿，而是现在就可以去思考的现在进行时。
陈大娘看着黎安安提起结婚时有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麻烦事儿，时不时皱着小眉头撅嘴叹气，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眼睛里闪着亮光的，笑了下，转身看着棚顶，耳朵里听着小丫头的絮絮叨叨。
挺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袁野同志已经把饭打好送来了。中午就不用他再过来了，黎安安她们可以去食堂吃，或者从邻居那买点菜自己做，也很方便。
反正家里什么都有……
嗯？？
黎安安啃着大馒头，转头看着添置得齐全的桌子，凳子，锅碗瓢盆，暖壶油罐……
这老小子，她要是不同意看他怎么收场！
忿忿地咬了一大口馒头，黎安安在心里把叫袁野的那个小人打
倒又踹了两脚，心眼儿忒多！
吃过饭，黎安安拉着丫丫出去逛逛，最后一天了，可不想在家憋着。
路上遇到了不少热情又好奇的大娘嫂子们，除了感兴趣她和袁野之间的感情问题还很想知道袁野的娘到底是不是传闻中那种脾气又歪又气人的老太太。
黎安安顺道辟谣了好几拨，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反正大娘自己倒是不咋介意。又不在这住，谁也不会没眼力见地到她面前说什么，明天就走了，爱咋咋地吧。
走走停停，左右逛逛，要不是黎安安身家清白，看起来可像过来打探啥消息的不法分子了。
其实她就是想瞧瞧以后要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儿，不过脑子转得多的人哪都有，这不，就有一个看起来很面善又健谈的婶子和她搭话，“姑娘，不用看了，以后你要是过来随军，现在住的原来老孙家是最好的地方了，其它空着的房子都赶不上它，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的，要不是孙团长正好走，都轮不上你和小袁。”
黎安安赶紧感谢地笑了笑，她还真没看这个，她才来几天啊，还能有袁野清楚，她真就是随便逛逛。
“不过，姑娘，你啥时候过来随军啊，我跟你说，小袁在岛上可受欢迎了，你可得抓紧了，早结婚早安心。”
黎安安尬尴地笑了笑，又跟不知名的婶子随便聊了几句，灰溜溜地跑回去了。外头热情的人太多了，还是家里安全。
等到了晚上，本来以为已经平静并喜悦地接受了他俩要结婚的陈大娘默默放出了大招。
袁野满怀期待地过来见自己新出炉地未来媳妇儿，一进门。
“来了，坐吧。”陈大娘语气淡淡地，但是听起来就很不好惹。
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儿，看了一眼媳妇儿，得，也是一头雾水。
默默坐下，笑，“娘。”
谁知陈大娘倒是瞥过来一眼，“先别跟我套近乎。”
袁野顿了一下，“伯母，您好。”
扑哧——
黎安安实在是没忍住，转过身去低头笑，太搞笑了。
陈大娘没好气地瞪了黎安安一眼，弄出来的这点气氛全让你破坏了。
“今天呢，是想聊聊你俩结婚的事儿，安安小，有的地方想不到，我帮她问问。”昨天小丫头在她耳朵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结果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连以后在这还要不要养小鸡，要是养了，回清市没人看着怎么办都想到了，就是想不起来正常婚姻流程该问的大问题。
“彩礼多少？”
黎安安听了，眼睛里瞬间冒出了财迷的小亮光，对哦，这个还没讨论过呢，这袁老三是不是蒙她呢，想一点钱不花就白得个媳妇儿，不可能，她多贵呢。
黎安安恍然大悟，扬着下巴看着袁野，一脸傲娇。
袁野瞟了一眼自家媳妇宝里宝气的小模样，眼睛里闪过一丝笑。
端正态度，“不知道多少合适。也是我的错，还没和安安提这个，因为，潜意识里想的是，安安嫁给我之后，我的钱都是她的，不分彼此，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但是别人有的安安肯定也要有。您看，我也没有什么经验，您说多少，我这边都可以。”
黎安安内心爆鸣，恨不得揪着陈大娘的袖子狂摇，听没听见，听没听见？！这就是你儿子，这话谁听了不迷糊，可别再说她好骗了，她能挣扎这么久才同意已经很出息了。这老小子适合当政委！
陈大娘好像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回头看了眼不安分的小姑娘，示意她安静。
“我也不太清楚现在的行情，不过，凑巧，比较了解自己的儿子，所以，两千，不多吧？”
黎安安一听，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拽了下大娘的衣角，搭在耳边小声说：“大娘，好像有点多啊，跟这一比，我嫁妆就不够看啦。”
陈大娘扭头，“嫁妆，什么嫁妆？咱人就是最好的嫁妆。”
黎安安目瞪口呆，“就……纯要啊？只进不出呗？”
陈大娘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转过头背着小姑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骗孩子还是好玩儿，嫁妆确实得有，不过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东西了。
袁野肯定点头，“当然，不多。现在钱都在存折里，等下次假期我取出来，到时候登门拜访。”
黎安安没忍住又是一笑，那叫回家。
陈大娘：“好了，彩礼说过了，下一项，以后你俩在一起之后的财政大权呢，谁管？”
“安安管，肯定是安安管。”某人一点磕巴都不打，脱口而出。
黎安安是真不想打断陈大娘的话，不过……
又偷偷扯了下大娘的衣袖，“大娘，要是他管得好好的，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管钱。”她……花钱有点大手大脚的，向来不会理财，有点信不着自己。袁老三比她聪明，放在他那她也安心，她只要使用权就行，比如过一两年去买玉啦，平时买个什么大件儿啦，攥不攥在手里倒是不那么在乎。
陈大娘瞥了下一个劲儿给她拖后腿的小丫头，“在这上头你和老三半斤八两，给你管至少能吃肚子里去。”给老三，净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占地方没啥别的用。
黎安安细一琢磨，也是，再说了，管不好还管不赖了？她还能让俩人饿死？那得买啥了呀，她又没有啥不良嗜好。
立定站好，他们家这钱，她管定了！
聊完钱，又聊了几个现在结婚需要的三转一响、家具什么的，黎安安在旁边小声补充，除了收音机，其它的就不用了，家里都有，弄那么多没必要。
“那就买别的你觉得需要的东西。”
聊家里干活怎么分配，以后真结婚了肯定需要磨合，不过也不妨碍现在拿出来说说；聊以后安安生孩子的时候怎么照顾，如果他没时间，不如从怀到生都在清市，家里人多，多的是人搭把手；聊如果以后换了地方生活，如何应对；聊婚礼在哪办？孩子什么时候生，她不急，也希望他们是认真考虑好准备好再去迎接下一代……
黎安安看着陈大娘的后脑勺，感觉她像一座大山，在为她遮风挡雨。怕她受委屈，怕她不幸福，怕她稀里糊涂结婚，等到吃苦的时候才磕磕绊绊成长。而是希望她可以一切都清楚明白，最好按照规划的那样按部就班地生活、幸福。
黎安安已经没太听两个人在聊什么了，等袁野看了她一眼出门，黎安安才小心地抱了抱因为说太多话所以正大口喝水的陈大娘。
“大娘，我有没有和您说过，我很爱你的。”

第281章 回家喽
感情没抑制住，稍稍流露了一下，黎安安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陈大娘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知道。行了，别撒娇了，起来吧，让丫丫看见了笑话你。”
本来黎安安都要起来了，一听，逆反心理一上来，更是赖在大娘身上不肯走了，墨迹了好一会儿。
陈大娘又嫌弃又享受，哎呦，这小丫头。
娘俩腻歪完了，黎安安溜溜达达出去，走到堂屋，看向某个正在收拾柴火的人，轻咳了一声，“以后你的定位就是咱家二姐夫，知道了吧？我背后全是人儿，怕不怕？”
袁野抬头看着像山大王巡街似的黎安安，眼里都是笑，“怕，太怕了，不敢惹。”
黎安安也快兜不住笑了，勉强点了下头，“那就好，给我老实点儿啊。”
“傻样儿，”袁野抓住傻媳妇的手，把人拉到身边，“过段时间我回家一趟，把你接过来，咱们去领证，你再把你想打什么样的桌子、柜子和我好好说说。”他对那些没什么要求，都听安安的。
黎安安笑眯眯点头。
这次过来，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办的事儿很大，出来一次再回去，竟然就有了个未婚夫？惊心动魄……
第二天早上，袁野送她们去火车站，手里拎着两大箱的海特产。
来的时候期待满满，回去的时候满载而
归。出来玩再开心等到踏上回家的旅程也会有一种轻松、归心似箭的感觉。
在船上、在火车上的时候，心情莫名放松，等到坐上汽车，闻着那股恼人的汽油味儿都跟见了老朋友似的，下了车，看见已经等在那里的袁小四，更是大大地笑了出来。
“过来，接东西了，都是给你带的，可沉了。”
不同于黎安安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袁小四一脸的委屈、控诉，张着大嘴嚎，“你们可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这几天不在家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声音大得把刚被揉醒还迷迷糊糊的小石头震得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黎安安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这臭小子哪儿有变化，瞅着不挺好的嘛，这大嗓门儿，恨不得搁孙家屯都能听见。
把小石头放车后座，再把两大箱海鲜绑车上，一家人推着往家走。
一路上，袁小四嘴就没停下来过，一会儿说家里的鸡太烦人了，还是抱窝那事儿，至今没解决；一会儿说他好不容易勤快勤快，洗两件衣服，谁成想这天气说变就变，突然来场大雨，得，白洗了；吐槽最多的还是吃饭问题，说这几天自己吃得一点都不好，辣片没收住第一天就吃完了，后来天天自己做饭，一点都不好吃，都把孩子饿瘦了……
黎安安揣手听他胡说八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送他去变形记了呢，真能装可怜，她咋没看出来他瘦了，家里大人不在家，袁团长不管事儿，这几天这臭小子肯定玩疯了，现在咋看咋像虚张声势。
“我走之前种的那些菜咋样了，这几天你给它们浇水没？”
“你竟然不问我，问菜？”袁小四一脸难以置信，表情像苦情剧里张牙舞爪无能狂怒的男主角。
黎安安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你不挺好的嘛，中气十足的。”这臭小子多少是有点欠揍了。
可能也觉得自己作得差不多了吧，袁小四终于消停了，几句话总结了一下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儿，就几天，也没啥变化，接着反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黎安安她们在胶岛待得怎么样。
黎安安也坏，明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过不去，还表情夸张大肆渲染赶海有多么好玩，沙滩上全是海螺、蛏子，就等着人白捡呢，大海和樱花有多么漂亮，海鲜有多新鲜多好吃，给袁小四听得一愣一愣的，哈喇子流一地，脑子里除了赶海和吃海鲜啥也不剩了。
逗了一路孩子，几个人也到家了，几天不见，并没有什么变化。几只鸡还是悠闲地在地上溜溜达达地走着，时不时再去装水的槽子里叨两口水喝，花盆里的菜宝宝在袁小四同学还算合格的照顾下正在茁壮成长，都从土里冒出了头。
黎安安养菜养久了发现这东西和孩子差不多，小菜芽们刚冒头的时候，长得也都一样，连亲妈都分不出谁是谁，都是一根又细又脆嫩一厘米高左右的茎秆上费力的顶着两片大大的相对称的椭圆形叶片，看起来弱不禁风又可可爱爱。
一群小菜芽宝宝们挤挤挨挨地贴在花盆里，鲜活又憨态可掬。
不过等过些日子它们一点点长大，就会表现出更多的“个人”特色了，比如番茄苗，它的杆是毛绒绒的，叶子像羽毛一样，还皱巴巴的，辣椒苗呢，看起来长得最正统，杆和叶子都是按照最标准的形状长的，很低调，一点都看不出它大了之后那么火爆的脾气和性格，而茄子苗呢，杆儿从小就是紫的，三岁看老，在茄子这多少还是说得通的。
从土里怯生生地冒头到能结出果子，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特有成就感。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儿，倒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果然，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狗窝。”
……
呸，她才不是狗呢，都怪袁野。
袁小四正蹲在地上开她们带回来的箱子，“是吧，以后少出门，外头哪有家里好啊，家里还有我给你支使，这两天没人给你打下手，做饭累坏了吧。”
看着某个臭小子顺竿就爬，黎安安都被逗笑了，也是，外头哪有袁小四逗她笑啊。
“哎呀，这啥呀，咋全是刺儿呢？”
“那是海胆，里头的东西能吃，你别碰了，你不知道咋弄，一会儿我开几个给你尝尝。”
袁小四把装海胆的袋子放在一边，啧了一声，“你说大海挺有意思哈，咋啥都有呢，奇形怪状的，跟刺猬似的。”
黎安安抓着旁边丫丫的手在手里捏着玩儿，笑着说：“这个绝对赖你哥，海胆多好吃啊，他一次都不给咱们带，他不带咱上哪儿想起来吃去，白白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没吃着好东西。”
袁小四很懂事儿，顺着黎安安的话就点头，“就是就是，还得是我姐，啥好东西都逃不开我姐的馋嘴。”
黎安安随手把手边的一个小沙包扔了过去，命中后脑勺，“闭嘴。”
袁小四缩着脖子，嘶了一下，把沙包从脖子上拿下来，捏了捏，转头问丫丫，“你们平时玩这个不疼吗？”扔来扔去，身上不都得被砸紫喽？刚刚他脖子都被揍麻了。
丫丫：“疼啊，所以才要躲着点儿嘛。”不过能接住更好，那就多了一条命，可以用来救同伙的人了。
“要不往里塞点稻草，还能轻点儿。”袁小四帮着出邪门儿主意。
丫丫摇头，“不行，那就不好扔了，揍不准。”
不疼还是好玩儿，她选择好玩儿。
袁小四把手里的沙包，对准黎安安扔过来，被黎安安帅气地一手接住。嘿嘿，小意思，她玩沙包的时候，袁小四还和尿玩儿呢。
丫丫的沙包就是几块粗布缝在一起，里头放上一把苞米粒，别说，真挺沉，不过沉点好，压风，不管风大风小，都能玩。一个沙包，几个孩子能玩一下午，蹦蹦跳跳的，大喊大叫，看着就开心。
不光孩子们爱玩，其实有时候黎安安在旁边看着，她都想玩，要不是以她十九岁高龄在一群小屁孩儿中间有点太突兀太欺负人了，她都想加入进去了。想一想，还是舍不下自己这张老脸。转头想约着雪梅她们几个同龄的，还没人乐意跟她玩，看她跟看不懂事儿的孩子似的，哪有大姑娘还玩儿沙包的啊。
谁说大姑娘就不能玩沙包了，都是偏见。
抓着沙包，感慨着她逝去过两回的童年，黎安安一脸怀念。
“这肠子和海……胆都放哪儿啊？用放水里养着不？”袁小四把东西都翻出来了，蹲在那抬头看着黎安安。
“我来吧，放水里养一会儿，今儿晚上就给它们都吃了。”

第282章 又见四月
黎安安走过去，开始收拾东西，又把一旁特意带回来的海螺递给袁小四，“挑几个自己喜欢的，剩下的我要送人。”
袁小四接过来，叮叮当当的，一打开，嗬——
过去沙发那，都倒出来，“这都是你在海边儿捡的？”
“我哪有那能耐啊，我让你哥帮我换的，带回来送孩子玩儿。”
袁小四对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像黎安安那么喜欢，不过瞅着也挺稀罕，这东西，好看得跟假的似的，海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真多。
忍不住旧事重提，“等我放农忙假了，咱再去一次我哥那边呗？”
黎安安想了想，“等秋收的吧，到时候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咳，不过就先不告诉他以后胶岛也有个家的事儿了，张不开嘴。
到家的时候就下午了，歇一会儿，收拾收拾海鲜，直接吃晚饭。
在家里吃海鲜又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有了前几天的对比。在胶岛的时候，因为地理优势，能吃到的东西种类多又新鲜，当时最大的感受都在东西的味道上了，感官重点在于品尝。
但是在家吃自
己好不容易从大老远带回来的给家人尝尝的这些不算是最新鲜但一定是她觉得最好吃的海鲜，黎安安觉得感官的重点则变成了……一种很悠闲的心情。
海鲜摆了一大桌，和袁小四袁团长他们随便聊聊天，扎一个海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感觉整个人都松弛到了极致。出去玩几天，再回到家里，和家人一起吃饭，全然放松的环境，黎安安舒服得都有一种想一边吃着饭一边把脚搭在椅背上的冲动，就，那种松弛到奇形怪状的状态。安逸，自在，又舒服。
东西还是一样的好吃，但是惬意得没边儿了，反正，就是心里静静的，幸福得晕晕的。
不过吃饭搭脚只能想想，大娘会揍人的，全家只有还不懂事的小石头才可以这么做，其他人……想屁吃。
袁小四觉得都吃不过来了，左边来上一大口海螺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右边舀上一勺鲜海胆，享受得眯起了眼睛，中间还得抽个空头朝天撸个烤海肠串儿。黎安安在对面跟看表演似的，这小子，果然和她一路货色。
“海胆好吃！凉飕飕的还甜，跟冰棍儿化了似的。”这孩子没吃过冰淇淋，形容词一如既往的匮乏。
“海螺也好吃，你说这海螺和田螺是不一样啊，一个能赶上人家一百个大了，是不是啥东西搁海里就容易长得特别大啊，像海螺，鱼……欸，姐，那海里有没有小龙虾呀，炒俩是不就能装一盘儿了？那吃起来过瘾呐。”……臭小子还真提醒她了，对啊，大龙虾欸，来了这么久一次也没吃过，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本土的大龙虾是个啥口感，以后有机会了得尝尝。
“说到田螺，过两天咱俩摸田螺去啊，完了用辣椒炒了吃呗。”行啊，现在不光海螺正当季，田螺也是，海螺吃的是它的那个肉，那个黄儿，那个香，田螺嗦的则是它的味，炒它个一大盆，人生几何，对盆儿嗦螺！
“烤海肠也好吃，真香！”
袁小四在对面边吃边点评，喋喋不休，黎安安在这边时不时给点回应，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十分开心，等快吃完了，陈大娘轻描淡写地放出一个大消息，家有喜事。
黎安安默默低头，用小勺舀着海胆当饭后甜点。
袁团长看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才多大，过两年再出门子正好。”说完之后自己一咂摸，也不对，别人嫁人叫出门子，安安这……一进一出，还是自己家的，不过还是有点早。
袁小四则一扫刚刚吃海鲜的开心，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安安，“这么快？”这俩人的进展咋嗖嗖的呢，一不注意都要结婚了？咋跟闹着玩儿似的呢？
陈大娘看着两个不着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安要进火坑了呢。
袁小四反应极快，“那你以后结婚了是不是就去胶岛住了啊？”天塌了！他姐，他亲姐，就这么被拐走了，还有天理吗？苍天呐，他哥的好日子来了，他的苦日子也到了。
黎安安摇了摇头，又笑着点了点头，“我和你哥商量了，以后两个地方换着住，一半一半吧。”
虽然把门关上了，但是好像还给开了个窗户缝儿，比刚才想的最不好的情况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袁小四皱巴着一张脸，哀怨地看着黎安安，活像被抛弃了。
他们一家人过多好，非得嫁人干啥，用签子戳着眼前的海螺壳，袁小四心情有点复杂。
姐还是那个姐，但是姐又不是原来的那个姐了，以后跟她最好的就会变成他三哥不是他了。她的人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而他还停在他们过去的吃喝玩乐里。唉，以后想去抓田螺，得先想一下她有没有空儿，想去上山也得凑合她姐在的时间了，再也不是每天一家人都能见到、说说话种种菜聊聊天的日子了。所以说，人为什么要长大要结婚呢，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嘛？一定要结婚吗？”
陈大娘眼神递过去，“别逼我揍你啊。”
袁小四缩了缩脖子，伤感的情绪被打断。行吧，至少没嫁到别人家去，凑合吧，凑合过吧。
黎安安不懂袁小四心里那些弯弯绕的矫情的小想法，知道了也最多感叹一句，青春期的孩子果然多愁善感，瞅瞅，本来一个傻小子都成林黛玉了。
不过接下去几天，黎安安才发现，这孩子脑子多少有点病，时不时就用那种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她。
黎安安正蹲在那儿整理刚从山上采下来的野菜，感觉背后一股凉风，一看，果然，还是袁小四。她都没脾气了，长叹了一口气，“你到底要干啥？你说，我听着。”
袁小四皱着眉头摇摇头，“没啥，再多瞅你几眼。”
……
她是要死了吗？
黎安安又好气又好笑，想揍他吧，算了，不揍吧，真欠揍。
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择野菜，没忍住笑了一声，这臭小子。
不过袁小四只矫情了几天，就恢复正常了，毕竟他还是那个虽然柔软但是也不缺心大的傻小子。
嗯，也有可能是这几天黎安安没少带着他上山下河，姐姐的归属感又回来了的原因。
上一年的四月份，黎安安刚过来，人生地不熟，满心茫然，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儿，这一年的四月份则拥有了很多，身边不缺朋友，还幸运的有了家人，一切都很好。
挑一个阳光明媚的天儿，和袁小四两个人带上桶和捞网，去河里捞田螺，现在的田螺可比去年夏天的时候还好吃，肉质肥嫩，个顶个儿的嗦出来的田螺肉都胖嘟嘟的，带着一个小尾巴尖儿，不光几乎没啥泥腥味儿还特别鲜。
袁小四捧着属于自己的小盆嗦得根本停不下来，今天嗦螺，明天嗦螺，后天还嗦螺，他要天天嗦螺！
在一个安静又惬意的午后，陈大娘带着小石头去找金婶子聊天，顺便把给俩孩子的海螺带过去。黎安安则胳臂上挎着筐，和荷花姐手挽着手继续去山上挖野菜，回来用荤油和肉沫炒了吃，香得嘞。
“草长莺飞二月天”，虽然现在已经是农历三月了，不过不重要。大河旁边的小草长出了一截儿，又满是不怕踩可以跑来跑去的大片的空地，实在是个放风筝的好地方。
一到了放学的时候，河边的天空上满是各种“丑”风筝，大一点的孩子两两配合，一个扶着风筝，一个拉线，等风筝摇摇晃晃地终于升空飞到天上之后，一扯一扯的，越飞越高，在心里和旁边同样放风筝的孩子暗暗比较，看谁的更高，然后暗自警惕不能离得太近了，省得两个风筝缠一起，那可就坏咯。
等大朋友放够了，就把线递给旁边急得直跳高的弟弟妹妹，还得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松手，松手揍屁股。
黎安安和袁小四也兴致勃勃地弄来了骨架和纸自己做风筝，结果，一个想在上头画长发飘飘的小仙女，写上自己的名字，幻视自己也跟着飞上天空了似的，一个则表示他绝对绝对不接受那么娘们唧唧的风筝，他要画齐天大圣！宋江，曹操……他要画自己的偶像！
两人怒而割席，决定各画各的，不一起玩儿了。然后黎安安瞄了一眼袁小四的风筝，嘲笑他的风筝做得都不对称，到时候肯定飞不起来，袁小四看过来，则哼了一声，笑话黎安安的风筝做得太小，没意思，等到了天上就变成一个小点儿了，啥也看不出来。
丫丫则在一旁一会儿给这个递水彩笔，一会儿给那个递胶水，像个勤劳的小风筝，嘻嘻，还是小姨的风筝好看，等小姨做完了她的，她也想要一个小风筝，画蝴蝶和花儿。
等三个人做完各自的风筝，到河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身高不够的丫丫，又立刻重归于好，你帮我扶风筝，我帮你扯绳子。
“你快走几步！欸欸欸，慢点儿，线都不直了。”
“到底是快还是慢啊？”
“你看着我，跟着我的速度跑，怎么这么笨呢。”
两个人互相嫌弃又磕磕绊绊地终于把风筝放上天了，然后，天上就又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丑风筝。
这一年的四月，是安心、自在、幸福又吵吵闹闹的四月。

第283章 柳哨
也是越活越像小孩儿的四月。
前一年的筹谋、辛苦、脑子啥啥都没有了，一天天净想着玩儿，撒着欢儿地玩儿。
带着袁小四、丫丫，上山下河四处逛。
这不，前几天才“忙”里偷闲抽空把从胶岛带回来贝壳做成了风铃，现在已经挂在了丫丫的床头。
给贝壳穿小眼儿太费劲了，没有电钻的情况下单靠人力实在难以弄好，不过用胶水把贝壳粘在麻绳上看起来也还不错。
最后的成品就像黎安安和丫丫说的那样，上面的贝壳围成圆圈，大圈套小圈，像一个皇冠，底下缀着的一根根麻绳长短不一，最外头那根麻绳是最短的，第二根比它长一点，以此类推，像旋转电梯一样，形成一点点往里聚拢的效果，最里面那根麻绳最长。
最后做出来的风铃很大只一个，看起来就很华丽，嗯，也很梦幻，像是每个小女生童年都会幻想拥有的那种风铃。
还行，不枉费她和丫丫一个个挑，比对大小，又辛辛苦苦用牙刷刷干净，放外头晾了好几天之后，还听丫丫的给它们抹了一层雪花膏，这贝壳，活得比袁团长都精致。
丫丫对它的喜欢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在床上一蹦三尺高，要不是黎安安果断搂住这小胖丫头，床板都得让她蹦断好几个。
“行了行了，咱下地蹦，饶了你这个小床吧。”
“小姨，我太喜欢这个风铃了！”
“好好好，小姨知道。”这小丫头。
最近黎安安已经回到她二楼的房间去住了，等丫丫再大一点，或者是上小学之后也差不多得和陈大
娘分开了，自己睡一屋，到时候她帮她布置小房间，绝对让她满意。
在农村生活，就是这样，要不然就是被地里一股脑丰收的东西追在屁股后头撵，恨不得有八只手能一下子把它们都收进粮仓里，要不就是地里的活儿暂时还没开始大面积展开，每天悠闲地这看看那看看，玩一玩，再顺带着干一些小碎活儿。
放完风筝，路过河边的柳树，一堆孩子正在那辣手折柳。本来人柳树在那待得好好的，春天来了，抽出新芽，叶子刚长出来没多久，又长又柔软的垂在那里，在春风中随风摇摆，颇有意境，还好看。故意从柳树底下穿过，手一拂，像撩门帘儿似的。
现在让这些孩子拽得看起来七零八落惨兮兮的，有的人是拽下来几根弯成一圈，编成一个柳条花环，戴在头上臭美，也有的孩子是左挑右挑才选出来几个看起来比较合适的打算拿回家做柳哨。
黎安安……谁还不是个熊孩子了！
把风筝放在袁小四手上，丝滑加入折柳队伍。编一个花环戴在丫丫头上，又颇有童心地给自己和袁小四也各弄了一个，嘿嘿，她也臭美，她承认。
然后左看右看折下来几根粗细不一的柳条，回家做哨去喽。
在现在的农村，孩子们玩的大多数玩具都是自己做的，比如沙包，自己缝，还有羊拐，满语音译过来也叫嘎啦哈，就是羊后腿底下靠近脚踝那的一小块儿骨头，和沙包配合着一起玩，向上丢沙包的同时动作极快地伸手抓羊拐，玩得就是一个眼疾手快。因为一只羊只有两个羊拐，所以谁要是能凑够一副，那都老牛了。
还有口哨，也不用买，折一截河边的柳枝，纯天然无污染，关键是不用花钱，这很重要。
把上头刚长出来的嫩叶撸下来，用剪刀剪成手指长，然后用手捏着柳条棍儿左扭一扭右扭一扭，等里头的杆和外头那层树皮松动脱离了，轻轻抽出杆，在一端用剪刀刮薄三毫米左右，最外头那层棕色的老树皮被刮下来，露出里头那层翠绿翠绿的新树皮，一个柳哨就做好了。
放在嘴边，呸呸，有点苦，不过还好，只有一点点，鼓起腮帮子，使劲儿一吹会发出滴的一声，跟小汽车的那个喇叭声儿有点像，没有调子，只有单音，多吹一会儿嘴皮子还被那个声波震得发麻，不过孩子们倒是玩儿得没头没脑贼开心。
黎安安做完一个，吹了一下试音，确定是好用的，递给丫丫，小丫头用手抓着放在嘴里吹，一边吹一边笑，不一会儿就吹出了一嘴口水，柳哨本来就滑，再一用力，柳哨就随着口水一起从嘴巴边噗出来了，掉在了地上。
丫丫刚要去捡，黎安安忙道：“别吹那个了，小姨给你新做一个。”
“我去给它洗一洗。”小丫头比较爱惜玩具，舍不得扔，洗洗还能继续玩儿，虽然不花钱，但是小姨做一个也挺费事儿呢。
这种柳哨只能现在这个时候做，现在的柳树最“新鲜”，树皮长得还不结实，搓一搓扭一扭，好离骨，等再过一阵子，树皮和杆都长到一起去了，就不能做了，所以这还是个春天限定哨儿。
不过也不能说柳哨都是一个音，这句话不严谨。做柳哨的时候要选上下两头粗细一边长的柳条儿，不过柳条也有粗有细啊，细的柳条做出来的哨吹起来声儿就比较尖，而粗的柳条做出来的哨声音就比较浑厚，区别还挺大。
黎安安用折回来的柳条做出来一排，放在桌上，丫丫跪在椅子上拿着一个个对比，一边吹一边笑，看着傻乎乎的又特开心。
“你嘴皮子不麻吗？”整理着桌子上那些淘汰下来的被剪得乱七八糟的柳枝，黎安安看着小丫头，笑着问。
丫丫摸了摸嘴，看着黎安安憨憨地点头，“有点麻，不过真好玩儿。”
小石头也吵着要，黎安安递给他一个看起来最丑的，“不能咬，咬坏了就吹不出来响儿了。”这东西破一点皮就不出声儿了。
怕他小不会吹，跟她姐似的，再弄到地上，黎安安给他扶着。果然，刚放进嘴里就拧紧了小眉头，嫌苦，不过倒也不松嘴。教他鼓腮帮子使劲儿，结果这臭小子要不然就是狠狠咬在嘴里，柳哨都咬扁了，鼓一嘴巴气也放不出来，让他轻轻的，不能咬，他倒是也能听懂，就是哨和嘴中间总是漏风，然后喷黎安安一手口水。
嫌弃地在他身上蹭了蹭，直接把柳哨给他了，“自己玩儿去吧。”
在家做玩具，玩玩具，美好的一天又过去了。
四月中旬，谷雨到了，黎安安觉得最近是小李村一年当中最好看的日子了，比秋日尤甚。
杏树、樱桃树、李子树、沙果树陆续开花，几乎每家的菜园子里都种着好几样儿果树，这就导致一眼望过去，每家的菜园子里都是一树又一树开得热热闹闹又漂漂亮亮的小花儿们。
杏花是粉色的，樱桃花和李子树的花是白色的，都特别好看，看着这些花就像看到了过一阵子结的果子了似的，肯定也是像这样挤挤挨挨的硕果累累。
老袁家菜园子里的小树们和人家一比，还是个小孩儿呢，黎安安倒是也没那么丧心病狂让它们今年就一树繁花，能坚强的活着就已经算很是对得起她这个老母亲了。
慢悠悠地骑着车穿梭在小李村，两边都是菜园子，还挺漂亮。
这次过来，她也不是白来的，嗯，得说她几乎哪次过来都不白来，不是换点鸭蛋就是换个小鸡，这次是为了她家小鸡生的小鸡换小米来了。
三选一胜出的鸡妈妈历时二十天终于成功孵出六只小鸡，成功率颇高，毕竟里头还有那些没成功受精的蛋呢。
一身蓬松小黄毛的鸡崽儿跟在鸡妈妈屁股后头，毛茸茸软乎乎又圆滚滚的。
小鸡孵出来之后鸡妈妈也不像前阵子那么脾气厉害了，对主人又恢复了和善的性子。
所以瞧着小鸡可爱，把它抓起来看看，鸡妈妈倒是也不介意。
用手心轻轻地托住它的身体，一个刚出生的小鸡崽儿，也
就一个鸡蛋左右的重量，在手上迈着小小的爪子走来走去，看起来慌慌的，小黑豆眼左右张望，张着尖尖的嘴巴嫩嫩地叫着，哎呦，看得人心都化了，可爱得都有点过分了。
丫丫也被小鸡们萌得发出了痴心妄想，“小姨，要是小鸡一直都是这样毛毛的小小的就好了。”
黎安安：……
那……大鸡腿儿，鸡心眼，鸡翅膀咋办，小鸡好玩儿但是大鸡好吃啊大宝贝。
不过刚出生的小鸡崽还比较脆弱，不能老放在手里抓着，因为它们刚生出来体温还不太会调节，人的手心又热，对它们来说不太友好，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们在地上蹦跶，蹲在那看，不能上手。
不光不能玩儿，还得给它们吃宝宝饭，啥东西小小的都可爱，但是也特别脆弱，忒难养。
这不，黎安安就上小李村给它们换小米来了嘛。

第284章 种菜
拿着刚去换回来的一布袋子小米，掂一掂，加上家里那些，估计也够这些小鸡吃一个多月了。再多的话可没有了，都给她吃苞米馇子去。
回到家，用开水把小米炸一下，把水倒掉，等稍微放凉点儿了，端给那些小祖宗。
挥开一点眼力见儿没有，逮人不注意就想过来叨两口的几只大鸡，把几只要是没人帮着根本抢不明白的呆头呆脑的小鸡划拉过来。
“吃吧，都是你们的。”
圆滚滚的小鸡崽儿们围着小米吃得是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一点一点的，啥叫憨态可掬，这才叫憨态可掬，一把就能掬起来。
丫丫和小石头也跟在黎安安身边看她喂鸡，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干活，纯玩儿。
黎安安去鸡窝那又垫了几层纸箱子挡风，再放上一大把稻草。给它们保温。
丫丫记得小姨说过不能老抓着小鸡玩儿，小孩儿手没轻没重的容易把小鸡弄不舒服，所以不只自己不抓还不让旁边的小石头抓，实在忍不住了才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在小鸡的毛毛上顺着摸两下，这样就已经开心得不得了了。
黎安安又去屋子里把晾好的温开水倒进水槽里，给这些金贵的小鸡喝。
然后和丫丫蹲在一起，看着这些小生命。嘿，小不点儿们，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哦！
“小姨，你看这些小鸡老是聚在一起玩儿，吃饭也在一起，喝水也在一起。”就像她和湘湘一样。
黎安安也没忍住用一根手指摸了摸正在喝水的小鸡崽儿，这小东西真是咋看咋可爱，连背上只有那么一小点儿的翅膀看起来都萌萌的，“它们刚生出来太冷了，又没有衣服穿，挨在一起暖和，”想了想转身一个熊抱抱住丫丫，低头看着小丫头，“是不是这样比较暖和？”
丫丫埋在小姨怀里，快乐地点头，“是！我都冒汗了。”
上一边儿去吧，真能瞎说，抱多长时间啊你就冒汗了，钻灶坑都没这么快，笑着松开小丫头，再一次挥挥手把贼眉鼠眼过来过来偷小米吃的大鸡撵走。
这些小鸡不光会抱团取暖，平时还会挤在一起埋在鸡妈妈的翅膀下头，黎安安觉得……有点像人的胳肢窝，鸡妈妈的胳肢窝也自带温度，可以用体温来温暖小鸡。
所以像是这种鸡抱窝孵出来的小鸡成活率就比较高，因为鸡妈妈会照顾它的孩子们。
像小李村，有的人家不用大鸡抱窝孵小鸡，怕耽误它生蛋，而且一次最多也就能孵二十来个小鸡，再多鸡妈妈也顾不过来了，肚皮底下没那么大地方。弊端太多，所以聪明的村里人就开始想办法啦，在炕头围上一圈木板，里头放上一层塑料布，倒上一巴掌高的温水，水上再放上一层塑料布，创造出一个相当于恒温水床的地方。
在软乎乎、一按一荡的水床上放上种蛋，再盖上一层被子，模拟鸡妈妈肚皮底下的温度，这样一次能孵的蛋就多了，百来个完全没问题，而且烧炕的时候顺带就把水也带得温温的了，省事儿又不耽误鸡下蛋。
等小鸡孵出来了，村里人拿着鸡蛋过来换小鸡，孵一床，一条街上的人家都不用弄了，直接等着养小鸡就行，可省事儿了。
不过这样孵出来的小鸡崽儿就需要主人家好好照看了，温度和水，比黎安安这几个小不点儿还要让人操心。
看了会儿小鸡，等它们吃饱喝足哆哆嗦嗦地回到鸡妈妈翅膀下头去了，黎安安牵着俩孩子回屋。
进到屋里，这小鸡叽叽叽的声音怎么还有，黎安安四下一看，目光锁定在某个小混蛋衣服前头的……兜里，拉开一看，果然，一个无助的小鸡正仰着头焦急地骂骂咧咧，‘救救小鸡的命啦，这里有人偷鸡！我要回去找妈妈！’
黎安安赶紧把小鸡解救出来，送回去还给人鸡妈妈，小石头在后头露出和小鸡如出一辙焦急的眼神，“玩会儿啊——”
谁跟你玩会儿，得回刚才没抱你，要不小命让你玩儿没了。
黎安安倒也不是天天都跟孩子混在一起，还是有点正事儿的，气温一点点上升，菜园子里的地终于能种东西了，头一个就是土豆。
挑一个周末，袁团长放假的日子，拎着一篮子土豆，干活儿！
大土豆被切成几块，每块上都有一个芽点，袁团长刨坑，袁小四放土豆，黎安安跟后头搭一脚培土。
袁小四扭头看着黎安安，“我觉得你都多余过来，我放完土豆，直接踹一脚不就行了么。”
黎安安悠哉游哉双手一背，跟个小老头儿似的，低着头看着坑里的土豆，脚抬起来一带，土盖过土豆，再轻轻踩两脚，语气懒洋洋的，“那不行，干活就得全家人一起干，你看，我把小石头都薅过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和谐，显得咱家人齐心协力，没有懒人，都勤快。”
袁小四看着旁边“勤快”地薅野草，拽一把就站起来颠颠儿地惦记着去喂鸡又被他娘给拦下来防着他去给鸡崽儿投毒的小石头。
……
他家小石头但凡懒点儿，那些鸡崽儿都不带拉肚子的。
好吧，黎安安就是不想待着看俩人干活，但是又不想弯腰，又不想刨土，所以从这些累的活儿里硬挤出来一个轻松的活儿。
用人话说就是这个干活的流程有没有她都行。
哈哈哈哈哈——
但是她可以一边干活一边陪袁小四说话啊，给的就是一个情绪价值。
袁小四：……
就这么一小片儿地，种个土豆，站仨人，让人家看了都笑话。
旁边的罗嫂子已经正式步入孕晚期，现在也不去学校了，还有一个多月这都要生了。
罗政委给搬了个椅子，像扶老佛爷似的把人扶出来晒太阳，也不知道大早上的哪来的太阳。
看到袁家这边地里忙活着的一家人，笑了。
“种土豆呢？”
袁团长听到声音，眯着眼睛看过来，拄着锄头点头，“你家的种没呢？”
“我们家人少，吃得也不多，几垄就够了，前天刚种完。”说着看着眼前的一大家子人，尤其是小石头，还真有点稀罕，低头跟他媳妇儿说，“等咱闺女生下来，明年我也带她种土豆，咱也一大家子上阵，这老袁，肯定是在那馋我呢。”
罗嫂子看着最近越来不正常的自家男人，人袁团长都懒得搭理你，还馋你，自己馋就馋，还非得找一个人赖。
不过有时候看着丫丫带着小石头玩儿，俩孩子吵吵闹闹没过一会儿又亲亲热热的，她也瞧着眼热。隔壁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热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被踢了一脚，笑了，这闺女，还没出来就知道和她爸一个脾气。
袁团长一停下来说话，没人刨坑了，袁小四也没地方放土豆了，顺带着黎安安也不用培土了，头车不走，后头俩人一下子就堵车了。
没事儿干，黎安安和罗嫂子聊了起来，摇篮做好了嘛，尿布够
不够，奶瓶什么的多备一个，反正主打一个想到哪说哪儿。
别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一个小娃娃从那么点儿到快生了呢，确实也跟着惦记着。
罗政委大嗓门传过来，“安安，别忘了帮我换老母鸡。”
“知道了，你都说八百回了。”黎安安叹口气，她又不傻，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把鸡都给吃了嘛。照你这个吃法，我都怕小李村不剩几个老母鸡了。”罗政委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
黎安安瞪过去，再说，再说她就不帮他换了！
土豆种完了，黎安安又拿出来乱七八糟一堆菜种，香菜、小葱、菠菜、小萝卜、小白菜……
这些菜种都小，跟芝麻粒儿似的。
袁团长用锄头刨出来一长条垄沟，黎安安稀稀拉拉撒上一把，袁小四在后头培土。
不一会儿就都种完了，这些菜都快，一个月不到就能吃了。
黎安安咽了下口水，转头看着袁小四，“我有点馋麻辣烫了。”这一冬天，青菜太珍贵，一个是不舍得，一个也是种类不够，提不起劲儿做，她都挺长时间没吃麻辣烫了。
袁小四一秒反应过来，“等菜长好了咱就做。”瞅他姐这个大馋丫头，刚种地里就惦记上了。
“嗯呐！”这臭小子就是跟她有默契，说啥都明白。
时间慢慢靠近五月，一天比一天热，婆婆丁都被热得开出小黄花了。人常说没有一颗婆婆丁能活过五一，一个是说它在野菜里比较受欢迎，大家都爱挖，另一个其实也是说五一之后的婆婆丁开花之后就有点老了，不好吃了，也没人去挖了。
不过总有其它的野菜续上，哦，还有蘑菇，比如羊肚菌。
它应该算是她们这最早一批冒头的蘑菇了。清明之后，下过雨的杨树林儿，羊肚菌一片一片地长出来，尤其是前一年长过的地方，第二年去大多时候也不会落空。
刺嫩芽是野菜里的劳斯莱斯，羊肚菌在蘑菇里的地位也差不太多。
黎安安叫上荷花姐，背上筐，进山采蘑菇去喽。

第285章 酸浆
谷雨种大田。
这是村里出生的孩子从小就听老一辈人经常念叨在嘴边的一句话。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一般出现在每年的四月下旬，在这之后，天气就转暖了，气温急剧上升，春天也开始向着夏天过渡。
看看，多快，感觉冬天刚过去，夏天就来了。这些节气，总是给人先走一步的感觉，体感上还在上个季节里，实际上已经不是了。
不过谷雨之后，雨水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春雨贵如油，往两边已经犁完正待播种的大地上看，人们像蚂蚁似的一点点地移动着，种地，然后等待着过两天下一场雨，把大地润湿、浇透，省了人力去担水，要不这么多亩地，全靠人抬水浇，得累死，这就是人和老天爷之间默契的配合了。
和前几天老袁家种土豆时的情形差不多，男人在前头顺着垄沟刨坑儿，后面的妇人跟在后头稍稍弯腰往坑里扔苞米粒儿，一个坑里扔两三个。
一个也行，那就是拼运气了，要是它没萌发好没长出来，那这个坑儿不就空了嘛，所以保险起见，两个最好，手一松放仨也行，不过不能都放仨，太费种子了。
像黎安安就特别适合干往坑里扔苞米粒这活儿，因为她矮，几乎不用弯腰，站着就能扔准，扔一亩地的苞米粒儿，嗬，轻飘飘。
……呵呵，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前两天刚下完雨，地上的土看起来蓬松又湿润，刨坑都不费劲儿。黎安安一走一过，和认识的大爷大娘们打着招呼，有的人刚干完了一来回两垄沟的地，正好停下来和她说说话，喝口水，就当歇着了。
她真的真的特别喜欢小李村，喜欢这片土地，不只是原主的感情作祟，是因为这儿真的是一个让人越待越亲切，越待越会忍不住爱上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土地，掬一把土，再松开，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心；和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说说话，不管内容有没有营养，话里话外的亲近热情是不变的；春夏上山采野菜采蘑菇，秋天摘果子，只要你认识，去山上走一回，不管是什么，回家的筐里都总是满的；冬天的小李村则是最安逸的一个季节了，漫长的冬天，土地结冰，干不了大活儿，只能干些小碎活儿，全当养一养身体了，去山上捡捡柴火，给家里的妻女把屋子烧得热热的，男人脸上才有面儿。
有人说，农村只能让人待上几天，多几天就受不了想要逃离了，但是黎安安觉得，她真的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现在医疗问题也解决了，后顾之忧都没了，那就更是了。
嗯，不过首都的房子也还得买，她喜欢，丫丫小石头他们不一定喜欢啊，得给孩子们留点选择的余地，唉，这心操的啊。
一路打着招呼，做个尽量不社恐有礼貌的孩子，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山脚。
……好吧，小李村也不是一点儿缺点都没有，认识的人太多了，遇到就要打招呼，有的时候她都恍惚，这人该叫啥来着，遇上那种一家好几个孩子还都长得特别像的，经常把老大老二搞混，唉，尴尬。
到了山脚，两人直奔杨树林儿。
中间还看到了村里的羊倌儿斜挎着个大兜子在那放羊，平时看着脏不拉几的羊一放到山青草绿的山上，还显得白了不少，正低着头啃着地上的嫩草。
羊倌儿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最上头系着一个绳子，在空气中用力地甩一下，会发出一声极响亮的鞭声，小羊们听了顿时乖乖听话。
黎安安看着，砸吧了一下嘴，转头看向荷花姐，“你说我们村儿就养羊，我吃羊咋还这么费劲呢。”
张荷花听了，一笑，下巴一抬，示意她瞅山下，“那还有牛呢，敢吃吗？”
……
有道理。
在小李村，羊倌儿可是个好活儿，虽然小羊们都臭臭的，但是这活儿大家都抢着干。可不是因为要薅社会主义羊毛哈，不知道别人，反正她们村的羊倌儿性格还挺老实的，应该不会干这事儿……吧。
是因为首先这活儿不累，只要看着这些小羊不丢，好好吃东西就行，其次，看羊的时候自己可以抽空干点其它的事儿啊！比如，把羊放在眼皮子底下吃草，自己去别的坡上掰一兜子刺嫩芽，路上看见蘑菇了，顺带着捡一捡，瞅见野菜了，放羊的间隙挖它个一挎兜儿……
这都是本职工作之外抽空能干的事儿，来一趟山上，带着鼓鼓囊囊的兜子回去，干公家活儿的时候顺带着挖自家的菜！
黎安安羡慕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真心觉得这是个好活儿。
到了杨树林儿，地上都是干枯的树枝和长得绿油油的嫩草。大自然真是最厉害的园艺师，就这些破草，一个边缘干枯的都没有，都长得贼精神，山上的土肥力还强，密密麻麻一大片，一眼望过去，那叫一个生机勃勃，找不着蘑菇。
都被草挡住了。
得，弯腰，用手扒拉吧。
羊肚菌这东西长得还特别不起眼儿，伞帽是土黄色，不细心点根本看不着。
其实黎安安觉得它有点像竹荪，就是没人家那么仙气飘飘，它没有那个白色的散开的菌裙，不过乍一看真的有点像。
但是它俩味道倒是完全不同，竹荪比较清淡一点，而羊肚菌……很“野性”，一股很独特的鲜味，介于蘑菇和海鲜之间，口感上也很有嚼劲。
都知道云省的菌类比较多，种类繁杂，在黎安安吃来，那的菌类大多数味道偏清淡一些，是清淡型的抚慰人心的鲜。
而小李村这个地界，数得上名字的蘑菇其实并不算多，但是大多数的它们味道都是一种很浓郁的菌香味儿，浓郁型的鲜，有的闻一下都有点打鼻子。
南北方差异，在蘑菇上都稍有体现。
“欸，这儿有一个！”黎安安眼睛一亮，终于发现了一个胖乎乎的羊肚菌，嗐，实在太难找了。
贴根儿，小心地给它掰下来，不伤根系，明年还能生。
很好，开张喽——
啊，这有俩！
最喜欢这种挨着的了，不用找，一逮逮俩，一大一小，都拿来吧你！
荷花姐那边也开始有收获了，手里拿着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的羊肚菌，笑呵呵的，“真好，多胖乎。”
蘑菇这东西，看着一个，往四面八方找，你就找去吧，肯定有，这东西，一出就出一大片。
“今年羊肚菌比去年强，去年弄得都不大点儿，今年这一个能装下去年俩。”
黎安安直起身捶了下腰，笑着回，“兴许是今年雨水好？这蘑菇也算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的大胖蘑菇还不是后来大棚里催出来的“虚胖菌”，个顶个的野生实诚肉，而且这还是头茬，味道没说的。
采蘑菇这东西就跟寻宝似的，有瘾，它还不像野菜，虽然都是采摘，但是野菜多呀，往地上一看，一大片都是，蹲着就是一个铲，弄小半天筐就满了。
蘑菇这东西，鲜艳的不能吃，能吃的都不起眼，长得还小，大多都躲在草坷子或者烂树叶底下，反正就是让人一眼看不到的地方，找起来难度极高，不过找到的那一刻产生的惊喜也是相当大的，物极必反，先抑后扬。
两个人采了小半天，大概弄了小半筐，也不少了，差不多够吃两三顿的了，做个鸡汤，剁成条给小石头在蛋羹上放几个，再清炒一盘，这东西，咋弄咋好吃，要不人家叫山珍呢，还是山珍里顶头儿那个，啧，回去就给你做了。
蘑菇采得差不多了，俩人准备下山，路过一个小山坡的时候，黎安安随意地四下张望着，忽然，眼睛倏地发光，“酸浆！”
这东西，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吃了，只有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才知道。
长得跟一般的野
菜差不多，不过对于村里的孩子来说，它不是野菜，是水果，是零嘴儿，是惊喜，是一到了春天，山坡上长出的珍宝。
不到一尺高，杆儿是像竹子似的一节一节的，旁边长着嫩绿的叶子。清明之后，天气回暖，山坡上便冒出了一大片。
黎安安喜滋滋地采了好几把，招呼荷花姐坐下，摘下手套，撸掉上头的叶子，然后给酸浆扒皮，等露出里头脆嫩多汁的杆，递给荷花姐两根，接着自己迫不及待地就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去了。
嘶——酸！但是真好吃！
可不是因为黎安安喜欢吃酸才夸它好吃奥，小李村的孩子都可以证明，大家几乎没有不喜欢它的，和山楂那种激烈的酸不一样，酸浆的酸既柔和又清新，招人喜欢极了。
剥开外皮之后的酸浆有点像细一点的甜杆儿，翠绿翠绿的，咬上一口，又脆又嫩又多汁，入口先是酸的，后面带着清甜。
有点像青杏的口感和味道，但远比青杏好吃。
气温回暖之后，一茬又一茬的野菜陆陆续续地冒出了头，有苦的，有青草味儿的，甜的也很多，但酸的就只有酸浆，所以在孩子眼里，它从不属于野菜的范畴，它是他们在山坡上玩耍时随手可摘的小零食，是不期而遇的小惊喜。
张荷花吃着酸浆，被酸得眯了下眼睛，直流口水，忍不住发笑，“你眼神儿还挺好。”
黎安安得意地晃了下脑袋，那是，啥能逃过她的法眼。
酸浆这东西也不算她们这儿的特产，南方也有，不过那的酸浆筋多硬涩，口感不太行，没有她们这儿的好吃。
只能说一方土地养一方浆了，这东西更适合粗犷春风中北方的大山。
四下张望着，又找到了一堆，都带走！拿回去给丫丫吃，她又要开始做打猎型小姨了，每次上山回去都不空手，总有一把山间零嘴儿。
大山就是小李村孩子们的零食库，曾经的黎安安也是其中的一员，当然，现在的黎安安返老还童，也是。大家的童年都在酸浆的味道里，它们一年又一年地萌发，孩子们一年又一年地吃，好像永远也吃不尽。
下山的时候，馋嘴如黎安安，手头既然有吃的，必不可能空着嘴，筐往身后一背，手上一边扒酸浆皮，一边随意地和荷花姐聊着天儿，迈着轻快的步伐，下山。
路上遇到一帮叽叽喳喳迎面而来上山的小孩子，眼尖地发现了黎安安手里的酸浆，传来了齐声声的“哇——”“安安姑，你是在哪儿摘的啊？”
黎安安顺手递过去一把，她刚刚采了好多呢，舍得大方一下，伸手指了下方位，“前沟儿再往上走点儿，给，你们分着吃。”
孩子们摇了摇头，“不用，我们自己摘去，安安姑再见！”
“安安姐再见！”
……
一群孩子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夹杂着欢呼声。
黎安安吃着酸浆扭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么点大的孩子，暂时还用不上他们去地里干活，正是可以痛快玩儿的年纪。衣服破破烂烂，上头不是土就是泥点子，男孩儿女孩儿都差不多，不过脸上的笑容也是最真挚最傻最快乐的。
白天漫山遍野地跑，晚上和小伙伴们摸黑捉迷藏，一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开心的一天。
那句话咋说来着，对，穷得像个孙子，快乐得像爷，一把酸浆就够这些孩子乐大半天的了。
张荷花看黎安安停住不走了，“看啥呢？”
黎安安叹了口气，又笑了，“人的岁数要是能满十八减八就好了。”

第286章 来活儿了
到家之后，黎安安刚把筐放下，丫丫就乐颠颠地跑过来翻宝贝了，倒不是确定小姨一定会给她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就是单纯地好奇小姨去山上都弄到了什么。
有时候黎安安运气好，找到了一片蘑菇窝，蘑菇捡都捡不过来，弄回家半袋子，小丫头看到了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开心，看着她坐在小凳儿上收拾蘑菇，可以一看看大半天，而且她特别喜欢听黎安安和她絮叨在哪找到的蘑菇，别人都没发现被小姨先找到了，还有这个蘑菇怎么吃才更好吃，每次都听得特入迷。
当然，黎安安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那么多好东西，也有很多时候捡不到珍稀的蘑菇或者野菜，临回家的时候随手扯了些相对没那么好吃，但是一抓一大把的野菜，比如辣椒秧，回到家直叹气，今天运气不好，小丫头也一脸的感同身受，然后安慰小姨，没事儿，下次去就会遇到好东西了，被安慰了的黎安安也是哭笑不得。
小丫头对捡蘑菇和挖野菜抱有极大的热情，黎安安也不是不带她去，偶尔还是会带着这个小尾巴的。主要是山里路太难走了，大人还好，小孩儿走起来费事儿，而且有的灌木刚好就长半人高，挡不住大人，但是小孩儿一钻进去就没影儿了，小李村也不是没发生过带小孩儿去挖野菜把孩子弄丢了的情况。
那孩子还不是调皮，就是低着头找野菜，一不小心就和大人走散了，等发现周围静悄悄的时候，喊人也没有回应，这才急了。抬头望天，身高还不够，左右全是一样的树，剩下啥也瞧不见，小孩子还没啥方向感，都不知道往哪走对，只能凭感觉走，想着等出灌木林就好了，也顾不上挖野菜了。
那头的大人发现小孩儿丢了也急了，幸好发现得早，和其它几个人往周围四面八方一边喊一边找，没过一会儿找着了。
那孩子腿脚儿还挺快，都快翻山过去了，再晚点都得去后岭那头逮人去了。
虽说有惊无险，但是吓人啊，而且现在天气暖了，冬眠醒来的蛇也多了，它倒是还好，只要不惹它就不咬人，但是就怕小孩儿没深没浅地踩一脚，那不就完了。黎安安现在上山都得随手拿个棍儿，没事儿划拉两下，打草惊蛇。
所以黎安安现在还不太敢带丫丫上山，
看个花儿，游山玩水还行，平时采蘑菇摘野菜，这小丫头还太小了，不放心，老得看着，再过两年的吧，七八岁的，再带她去。
也还好这小丫头方向感还行，没有方向感上山的话太灾难了。
丫丫蹲在筐旁边，兴致勃勃往里瞅，哦，这个是蘑菇，好多呀，这个是野葱，她认识！
“小姨，一会儿我帮你扒葱啊！”
黎安安正换鞋呢，笑着回，“不用，那点儿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嗯，她们家丫丫现在小童工当得甚是不错，关键是小丫头自己也喜欢干，不过她那小手，有干活的积极性，但是没有干活的灵活性，野葱让她扒完，挺好看的一个东西伤痕累累坑坑洼洼的，让人看得哭笑不得，干活儿干得又慢又不好啊真是。
所以，她并不常让丫丫帮忙，野菜多的时候，分点儿给小丫头当玩儿了，少的时候就不“麻烦”她了，省得还弄得指甲盖里都是泥。
“筐里根儿有点红的那个是能直接吃的，像吃甜杆似的得扒皮，会弄不，不会弄等会儿小姨帮你。”
“会！”
这有啥不会的，不就是扒皮嘛，小姨总觉得她啥也不懂。
从筐里拿出来一把，看了看，先摘了一片叶子塞嘴里，嗯……草味儿。
“叶儿不能吃，吃杆儿。”黎安安把头上包着的粗布围巾取下来，挂在墙上，这是去山上的标配，要不穿梭在灌木林儿里的时候容易刮脸，而且还防晒防风呢，加上解放鞋，手套，上头都是泥，最近下雨了嘛。在外墙根儿底下敲几下，把沾着的泥点子敲下来，放在门口，换上居家鞋，电视柜上有之前晾的白开水，喝上两大口，哈——痛快！
“我知道，我就是想尝尝叶儿是啥味儿。”丫丫皱着眉头呸呸两下，把叶子吐出来，不好吃。
酸浆的皮很好撕，丫丫三两下就处理好了，塞进嘴里先是被酸得小眉头一拧，缩了下脖子，接着流着口水嚼啊嚼，快乐地点着小脑袋，这个好吃！
吃完一根，还给旁边的小跟屁虫也扒了一个，然后，小石头也露出了和他姐如出一辙的被酸到了的小表情，不过看样子还算喜欢，两个人蹲在筐跟前儿，你一根我一根地扒起了酸浆吃。
之前就说过，它虽然酸，但是味道清新又柔和，大多数孩子都喜欢，说是零嘴儿，其实也有点像水果，反正挺招小孩儿稀罕的。
把酸浆留给两个孩子吃，这东西，好像也不用洗吧，应该不用，都扒皮了，还洗什么洗，够干净的了，黎安安拎着筐去晾台那择蘑菇。
这个得收拾，根儿上还有土呢，留下够吃一顿的，剩下的都晒上。羊肚菌在后来可贵了，就她手里这种品质的，晒干了之后，一斤至少得五六百，不过现在的话，倒是卖不上什么价儿，大家都不觉得它稀罕，谁家一春天不都得捡它个两三斤的。
处理着蘑菇，时不时再接受一下丫丫的投喂，看了一眼挂钟，时间过得真快，又该做晚饭了。
今儿晚上就是羊肚菌大餐了，也不怪连罗政委都拿吃鸡肉来笑话黎安安，她们家吃鸡肉的频率相比于其它家确实显得频繁了那么一点，但是山珍就应该拿鸡来配啊，再说了，也没有很经常嘛，一只鸡可以吃好几顿呢，而且鸡汤也不能经常喝，喝伤了就得不偿失了。
羊肚菌鸡汤用一句俗得不行的话来说就是鲜到掉眉毛！这种体积大又浑身空隙的蘑菇特别适合用来炖汤，吃起来脆嫩爆汁，口感超棒。味道更是没说的，看似清淡平平无奇的一碗汤，喝完身体特舒服。
清炒的话味道也不错，脆生生的口感，有点像爆肚儿，比肉都好吃。
跟蛋羹一起蒸也是相得益彰，鲜上加鲜。反正黎安安是觉得新鲜的羊肚菌咋做都超赞，很难不好吃。
新鲜采摘的羊肚菌鲜味突出，做法更广，清炒、做汤、蒸蛋、酿肉，都不错，而干羊肚菌闻起来更香，也更适合用来炖汤，所以啊，趁着还能吃到新鲜的，下次下雨她还要去上山，再捡它个一大筐！
*
之前在屋里育的地瓜苗最近都长挺高了，差不多一拃长，看起来挺拔又水灵，一看就是好苗儿，外头温度也上来了，可以移栽出去喽。
把地瓜苗从育苗槽里一棵棵拔出来，放在土篮里，转战菜园子。这东西倒是不难种，挖个坑放进去，把根儿埋上，就行了。
不过最近几天没下雨，土壤湿度不够，所以啊，只能劳累家里男人一桶桶拎水来浇了，地瓜移栽之后的这顿水特别关键，一定要浇透，坑里形成一个小水洼，把苗苗们泡得舒舒服服的，它们才会好好长大。
就是苦了黎安安他们了，袁团长一趟趟抬水，黎安安和袁小四顺着地垄沟一趟趟用瓢舀着往坑里倒。生命之泉呐，真它奶奶的沉，嗐！
所以说啊，还是现代社会好，接个水管子，一菜园子的水随便浇，现在就不行了，唉，老老实实干吧。
等伺候完这群小祖宗，三个人拎着水桶土篮啥的回屋。
袁小四刚把土篮拎起来，把手的位置崩的一声，断了，“欸？”
黎安安听到声音看过去，就见袁小四反应极快地说：“不是我干的奥，是它自己本来就松了，质量不行。”
那语气，活像怕土篮讹他似的，黎安安笑得不行，想到了她们这儿的一句方言，沾包儿赖，意思就是被连累、惹上事儿了，太形象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黎安安倒挺理解，家里的这些农具，用得勤，损坏率颇高，有的时候黎安安拿起锄头，前头松了，心里也咯噔一下，然后脑子里头一个升起来的想法就是这东西咋不在袁团长手里松呢，赖他身上多好啊。
就像有人拽掉了门把手，第一反应不是修，是为什么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
“得了，这土篮也用挺长时间了，该松了，一会儿让袁团长修一下，修不好重编一个吧。”黎安安接过土篮瞧了瞧，荆条之间都有缝儿了，看起来就一股要散架的样儿，确实也要用到头儿了。
袁团长扛着扁担，拎着水桶，叹了口气，“自从你来啊，我这手头上的活儿该捡的都捡起来了。”他出来当兵都多少年了，年轻时候跟他爹学的那些编筐编篓的活儿在部队也用不上啊，都忘脑后去了，自从这丫头过来，那算是捡起来喽，今天钉个花盆，明天编个筐，瞅瞅，这又来活儿了。
不过，袁团长这人吧，语言上的矮子行动上的巨人，这不，回去就拎着镰刀骑车上山割荆条去了。
弄回来两大捆。
“这么多？”黎安安看着放在地上砰的一声的荆条，直咂舌。怪不得骑车去的呢，这要是扛回来确实费劲。
“多做几个，换着用，省得坏了还得现做。”

第287章 编筐窝篓，重在收口
荆条刚割回来的时候太硬了，放一晚上之后才软乎。第二天，袁团长把蔫儿了的叶子撸下去，露出里头直愣愣的杆儿，这东西几乎没有分叉，韧性又好，是编筐的首选。
像是她们家的筐，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就像袁团长现在要编的这种，土篮，直接用粗一点的整根荆条编，编好之后啥也不装，单拎起来都得有个四五斤，不过别看它沉，真结实啊，一个土篮编好了，装个六七十斤的东西，绝对没问题。反而如果要是用它装轻的东西，才像大炮打蚊子呢。
平时在家用，或者是像小李村的人去地里，装个土豆地瓜苞米，来回运个大粪沙子啥的，这类比较沉的东西，用它就比较合适了。
第二种是用柳条编的筐，柳条比荆条细也比荆条软乎，用来编筐其实比荆条上手还简单一些，不过，它细就代表着它编好的筐相对来说也更轻，所以大家多数时候都用它来编像小孩儿摇篮似的那种筐，中间一个把手，两头筐沿儿稍微抬高，拎起来大概两斤左右。
平时挎在胳膊上去小李村换个鸡蛋，上山采野菜或是去菜园子里摘一圈儿番茄、黄瓜、茄子，拎这个就比较顺手了，要是用土篮则没那必要。
第三种是选更细一点的枝条，直接编，或者是用刀把它劈开，不就变成薄树片儿嘛，编个小篮子，轻轻巧巧，平时在家装个啥的，也不错。
反正树枝越细筐越轻，装的东西也轻，树枝粗筐沉，装的东西也沉。
不过编筐这东西现在也算是它最后的辉煌了，像是小石头长大了，估计都不用学了，市面上各种材质的筐琳琅满目，想要啥买就行，这些筐啊，慢慢地都成工艺品了，是物质匮乏下的特定产物。
黎安安坐在小凳子上，在袁团长对面，看着他编。
嗯，丫丫喜欢看她收拾蘑菇，她喜欢看袁团长编东西，她们家有这个传承。
选出十六根粗细均匀的荆条。
四根荆条并排放，为一组，四组按米字型摆开，然后就盘吧，盘出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底儿，接着插入两根荆条交错编织。
编土篮别的不说，力气一定要大，就袁团长这么个五大三粗的，都上脚了，一脚踩在荆条上，用力弯着手里的树条，尽力勒到让它们中间一点空隙都不留。
弄这个东西，底儿一定要打好，底儿打不好，顶上编不好。欸，还挺有哲学。
编筐这项技术也跟扫雪似的，传男不传女，反正黎安安是不会，他们家目前只有袁团长会。
黎安安看着袁团长勒得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脑门上隐隐都有点冒汗了，好奇之下，自己拿着一旁暂时还用不上的荆条学着袁团长刚刚的样子上手勒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袁团长至少还保持住了面部的平静，她真是控制不了一点儿，整个儿咬牙切齿，瞪大眼珠子，就这，荆条之间都还有空儿呢，按袁团长的话来说就是，不行，底儿没打好。
“你不行，你没劲儿。”
要是平时被袁老二这么说，黎安安肯定不乐意了，但是现在，呼——默默把荆条放回去，摊开手掌一看，这么会儿工夫，手都充血了，勒得又白又红的。
叹了口气，放弃了，没有大力气确实编不了，黎安安把脑袋放在膝盖上歪着，随口问：“咱家只有你会编土篮吗？袁野会不？”反正她知道袁小四是不会，刚刚被打发出去砍柳条去了。
“他啊，不会。”
歪着的脑袋瞬间直了起来，“他为啥不会啊？”
“他小，没学过。”
黎安安一脸黑人问号，都二十七了，还小呢，后来一想他说的应该是十几年前学编土篮的时候，眨眨眼，“那你是啥时候学的编土篮啊？”
底儿打好了之后，该安把手了，袁团长想了一下，“十五六七吧，差不多，”学完之后没两年他就当兵去了。
十五六七……也不算很大吧，“那他十五六七的时候为啥没学啊？”
袁团长被问笑了，“没学就没学呗，咱家我会不就行了，这东西一个能用好几年，也用不上他学啊。”
……黎安安皱着眉头，还是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说呢，就是。
“为啥都是你会呢，就像编土篮，他不会你教他啊，不能东西坏了，在那麻爪擎等着你修啊。还有，他现在都二十七了，你不能还老当他是个孩子。”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的是……
虽然袁清姐是老大，但是在农村这个地方，更多的是精神压制，力气活儿一般不会让她带头干。
而袁老二，十五六七的年纪，也很小啊，就要跟着大人学编筐，学干活，而家里的弟弟，相对来说则活得更加轻松，其实他实际上承担了家里“大哥”这个责任。
像是编筐，袁老二学了，袁野也长大了的时候家里大人就“忽略”了也要让他学；
平时家里吃东西，袁野袁小四都会有什么不爱吃的，但是袁老二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啥都好吃，偶尔“嫌弃”黎安安做的饭，大概也是因为她做的太阳春白雪，不符合他重油重盐的“糙”口味，而袁野和袁小四则接受良好。袁团长是苦过的人的口味，而那俩兄弟一看就是过得轻松的人的口味；
袁野可以去离家几千里外的地方当海军，袁老二想都不会往这去想；
平时家里东西坏了，别说别人，连黎安安第一反应都是，找袁团长，好像找袁团长，什么都能解决，“好使唤”。
这么一会儿，黎安安思维已经发散到怀疑袁老二长得没有袁野高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吃东西都让着家里小的，吃不饱，所以没长过他。
虽然袁老二已经很高了。
不知道今天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么多，但是黎安安真的发现，袁老二这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就算了，一旦开始往这儿想，就能发现他真的默默付出最多，承担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他自己好像都无所觉，操心多，脾气也好，让着小的，有什么活儿默认自己先干，默认弟弟妹妹都是自己的责任，不叫苦不叫累，还时常被人忽略……
袁团长确实是长兄为父的思想，但不傻，虽然是老袁家智商洼地，但理解能力还是在的，所以，听了黎安安的话，笑着看过去，“心疼你哥了？”这小丫头，说话弯弯绕的，好在他能听懂。
“……没有。”黎安安瞥过去一眼，扔下俩字儿，她就是……忽然觉得，嗯，今天给他做一顿酱鸡蛋吧，再炒个土豆丝，烙饼，这几个袁老二都喜欢吃。
“辛苦了奥，编筐。”
陈大娘不知何时正巧走到他们旁边，听到两个人之间的话，摸了摸黎安安的脑袋，笑着说：“辛苦了，老二。”
袁团长看着他娘，“您怎么也跟着她瞎说，我是当哥的，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那早出生几年，冤死了。
袁团长收回视线，看向黎安安，“等老三回来，我就教他编，是该学了，这都成家了，照你种地这劲头儿，我也不能跟去胶岛帮着编啊，是得让他学了，以后有他编筐的时候。”
黎安安一个白眼飞过去，烦人。
“先不用他学，我学！荆条力气不够，柳条还不行了，瞧不起谁呢！”
话刚撂地儿，袁小四抱着一大捆柳树枝回来，枝繁叶茂的把人都盖住了，“这柳条啊，老沉了。”一下子撂地上，两手掐着腰狠喘了两口气。
黎安安看向年方十五的袁家老小，字字铿锵有力，“袁小四，跟我一起学编筐！”
学、学就学呗，这语气，咋像要跟谁干架似的。袁小四维持着动作看着坐在那小小一个但是气势很吓人的他姐，摸不着头脑，懵了，乖乖点头。
不过柳条刚砍下来，还不能用，得先扒皮，再阴干，反正今天是学不了了。
袁小四也回屋去搬了个小凳，和黎安安挨着，俩人给柳条扒皮。一点也不护皮，特好扒，一撕可顺溜就下来了，扒完皮的柳树枝光溜溜的，摸起来滑滑的，乳白色中带点绿，看起来还挺好看。
三个人脚底下都是树枝树皮，土篮底下那部分也弄好了，袁团长把做好的梁安上去，也就是土篮的那个把手。梁要用韧性比较好的结实一点的材料，还得粗，大概两厘米左右的直径。这个要弄弯更费劲，黎安安看袁团长好像还给它烤了一下，才弄弯，定型。
梁放上去之后，剩下的荆条就可以开始围着这个把手编了，这部分也叫“帮”，也不用那么使劲了，按部就班地把荆条一根根儿往里编，时不时再上脚踩踩型。
等土篮的帮编完了，该锁边儿了。老话说“编筐窝篓，重在收口”，说实话，黎安安小时候还真没少听这句话，是真的她自己小时候。
她小学的时候有一个老师，老拿这句话来教育她们，写作文，开头要引
人入胜，重点是结尾要点题，前面写的再好，最后一段儿写差了，那分儿也高不了，相反，前头写得不咋地，最后，来个升华主题，那老师印象分好了，手一松，兴许还能多给你两分。
还有期末的时候，老师也常拿这句话来教育她们，口儿要收住，行百里者半九十。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有意思，其实那时候她们哪知道筐咋编啊，也没见别人编过，不过这句话倒是很容易理解，不知道咋编，总见过，所以并不妨碍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
而现在亲眼看着袁团长编筐，收口儿，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不准确，但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反正就是很神奇，很好玩儿，很……妙。
就像很小的时候学过《两小儿辩日》，也知道它说的是什么道理，但是当有一天，走在路上，真看到了两个小孩儿辩日，旁边还有一个孔夫子的那种妙。
哈哈哈哈哈哈——
亲眼看着，才更明白收口儿有多重要。
做底是力气活儿，编帮属于巧活儿，相对来说，都还简单一些，而收口则既是个力气活又是个技术活，收口的地方容易折断，口收不上就会前功尽弃，收好了，不光看着漂亮，受力也均匀，不爱坏。
袁团长一点点把荆条往里窝，逮空再插进去，时不时再像拧麻花似的拧两下，一个是增加美观度，另一个也是把支棱出来的荆条尽量窝进去，用起来不扎手。
胳膊上的肌肉又开始用劲儿，手上筋也起来了。
等最后都弄好了，用剪刀把多余的支出来的那些荆条剪掉，一个土篮做好了，连黎安安都跟着松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这东西。等袁野回来了，必须让他学，她也学，都给她学，谁也别想落下！

第288章 摘槐花
柳条阴干了之后又轻又软乎，袁团长之前做土篮的时候，黎安安已经跟着学得差不多了，只是差在力气上，编柳条就不用使那么大劲儿了，对她来说，刚好。
四组柳条米字形打底，接着一点点往上编，她手灵巧人又聪明，几乎都没用袁团长怎么教，和织毛衣也差不多嘛，不，比织毛衣可简单多了，只是多了几股绳儿而已，最后收口的时候也不太一样，按照袁团长的指导，轻松搞定。
看着自己做的可可爱爱又轻轻巧巧的挎篮，黎安安很满意，再瞅了一眼旁边笨手笨脚，做的篮子也东倒西歪的袁小四，嫌弃又骄傲地撇撇嘴，笨！
什么东西刚学会都有瘾，黎安安一连做了好几个不重样儿的，把袁团长会的那几个都学到手了，师傅领进门，徒弟全学会，师傅会的太少了，袁团长也笨。
飘了的黎安安把做好的挎篮放起来，决定等过两天山上的槐花开了，挎上一个长得最好看的，跟她一起摘槐花儿去！
*
五月份之后，黎安安的菜园子又一点点地恢复了去年生机勃勃的光景。
地瓜苗刚种到地里的时候看起来还惨兮兮的，孤零零的一个坑儿里就一个苗，这些天长得极快，叶子瞧着越长越多，感觉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摘红薯叶炒来吃了。
还有去年家里一夏天的顶流，西瓜，也已经栽到地里去了，今年黎安安多长了个心眼儿，没一次性全种上，而是先种了一半儿，大概七月中旬能吃到嘴里，剩下的过些日子再种，这样，等到八月末都还有西瓜吃。
去年西瓜一窝蜂都好了的时候，真是吃都吃不过来，不是往这松就是往那送，那叫一个富裕又狼狈。今年可不能那样了，得吃一堑长一智有点规划了。
番茄苗、黄瓜苗、茄子苗啥的也都移到地里去了，一块块地彼此相连又泾渭分明，不过等过些天都长大了，苗苗们就又都茂盛地挨在一起了，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地皮，人一蹲下去就没影儿了，嗯，得防着点儿家里的那个小矮子，现在不比去年了，腿脚也利索了，要是钻进菜园子里，故意不出声儿，还真不容易逮着他。
小屁孩儿越长越大，心眼子也多了，老逗人玩儿，这绝对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袁团长缺的那点心眼全长他儿子身上去了。
现在地里的小白菜窜得快的，都能掐来吃了，而对应着的就是山上的野菜渐渐的要开始过季喽。不嫩了，该开花的都开花了，有几种野菜采摘期长，还可以采，但是总觉得味道没有春天的时候好吃。
不过，吃草的季节过了，现在该吃花儿了，蒸槐花、槐花包子，香喷喷的槐花儿，挎上她漂亮的小挎篮儿，上山，走起！
“那吃完花儿呢？”
“吃叶！六月六吃桲椤叶饼，上山采五六十个桲椤叶，回家烫面，用水芹菜做馅儿，包上，放在叶里，一折，往锅里一蒸，吃饼的时候面皮一股果木味儿，你就吃去吧，可好吃了。不过你去年过来得晚，可惜喽，没吃着～”黎安安一手挎着挎篮，一手牵着丫丫，在这坏心眼地逗袁小四。
嘿嘿，不过也不算故意馋他，桲椤叶饼确实好吃。桲椤叶其实就是柞树叶，南方的蚕吃桑树叶，是白白胖胖的桑蚕，她们这的蚕吃柞树叶，是绿绿肥肥的柞蚕。也有桑树，不过柞树更多。
柞树叶本身带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蒸熟后会融入饼皮里，桲椤叶饼的饼皮是用淀粉做的，熟了之后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口感非常筋道、弹牙、有嚼劲，和普通的面皮完全不一样。
水芹菜馅儿的最好吃，做好之后，满屋子都是树叶的清香味儿，一掀开锅，水蒸气带着树叶的味道瞬间盈满了整个厨房。就像炎热的夏天忽然来了一场大雨，雨打树叶，雨停，身处树林里，闻到的那股味道，心旷神怡。
馅儿好吃，饼皮吸收了叶子的味道，也特别清香，是一种不管是味道、口感还是制作方法都十分特别的小吃。
不过那个叶子只能用一次，它把它全部的味道都给第一次的饼皮了，第二次就没啥味儿了，现摘现做最好吃。
人吃柞蚕，柞蚕吃柞树叶，现在人直接吃柞树叶，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了。
想着记忆里的味道，黎安安回味地啪嗒了下嘴，再过几天的吧，做来吃！
袁小四扭头翻白眼，他姐这人，心眼忒坏。
张荷花在旁边听着，也不由笑道：“吃完叶子就可以吃虫子了，秋天的时候山上的大青虫可肥了，肉乎的，我们家老周就喜欢拿那玩意儿下酒吃。”
确实挺肉乎的，那叫一个肥啊，摸起来还软乎乎的，拿在手里，触感超级棒，煎来吃，味道也不错。
不过柞蚕这东西，平时上个山老能遇到，但是真想抓来吃凑够一盘也挺费劲的，不像蚂蚱，去稻田地转一圈儿就能抓满两篓子。
等秋天的时候再说吧，不行雇小李村的孩子帮抓点儿，凑够一盘的，还可以处理之后冻上，冬天再吃，也挺好。
几个人闲聊着，没过一会儿就到山上了，最近山上的槐花开了，当然不只黎安安知道，好多人都来摘过了，小孩子随手摘几串，也不用拿回家，直接把花瓣塞嘴里，甜丝丝的，爱漂亮的小姑娘还会把花瓣夹在耳朵上，轻轻摇着脑袋，可美了。
也有大人挎着筐撸下来一筐，拿回家蒸上一锅槐花麦饭或者做成包子饺子，香喷喷的，甜香中带着油香，家里的孩子欢呼一声，用行动证明他们有多爱吃。
山里的槐花树很多，别说山上，小李村里还有好几棵上了年头的大槐树呢，不过那些树太近水楼台了，都让孩子们摘得有点秃了，所以黎安安几人还是选择上山来摘这些远离纷扰目前还算灿烂的槐花。
隔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槐花香，到了树下，抬头看，上头的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一串挂满枝头。
黎安安伸手够了一串开得正盛的，
夹在丫丫耳朵上，哎呀，这是谁家小仙女儿啊，真漂亮，揉了揉大宝贝的脸，又给她摘了串半开的花苞，“尝尝。”
半开的花苞最清甜，那种完全开放的反而香味会减弱。槐花开起来是一穗儿一穗儿的，拿着一串槐花，跟吃葡萄似的，歪着头上嘴叼，花苞叼进嘴里，嗯——
“小姨，是香的，还甜甜的。”
“是吧，来，把筐拿过来，小姨多摘点儿，回去给你做包子，比这么吃还好吃呢。”
槐花生吃又香又甜，几个人一手拽着树枝，一手揪着槐花，一串串的扔在筐里，时不时也喂自己几朵。
有那粗暴的，把筐放在花下头，直接用手撸，那样倒是快了，不过花儿里可能有小虫，那么撸就可能把小虫撸死在里头了。
像黎安安他们这么一串串地摘，虽然慢了点儿，但是能保证花朵的完整性，等回家的时候，拿着一串，抖一抖，就能把里头的小虫子抖出来了，更干净。
不过，别说小虫子，这槐花一开，半个山腰都是香的，不光吸引来了黎安安这群吃花的人，还有那勤快地过来采蜜的呢，耳朵边老有嗡嗡的声儿，可得注意一点，别一不小心碰着人家，让它给叮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有蜜蜂……
黎安安摘槐花的速度慢了下来，转头神秘兮兮地看向袁小四，“你说，这山上这么多槐花，还有蜜蜂，是不得有槐花蜜？”
“有咋地，你能找着啊？”那蜜蜂还能把老家安在人眼皮子底下？早被端了，反正他上这么多回山，没咋见过蜂巢。
啧……也是，她也没咋见过，鸟窝倒是不少，瞅瞅，从这就能看出来，蜜蜂不好处，防备心忒重，给点蜂蜜能咋的，她也不多要，唉——
“欸？”黎安安边摘花边异想天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等会儿它喝饱了，咱跟在它后头，尾随它，看它往哪儿飞，咱就往哪儿跟，然后，找到它的老巢，用烟熏之计，调虎离山，浑水摸鱼，取蜂蜜，随后，全身而退！”
黎安安在这指点江山，觉得自己特酷！
袁小四让他姐逗笑了都，还全身而退，带着全身包跑吧……
多敢想啊，敢追蜜蜂玩，人蜜蜂不追你就不错了，真傻大胆儿。
“我不去，我被那玩意儿蛰过，老疼了。”
“我也被蛰过啊，没事儿，咱不惹它，咱就跟着它。”
“你被蛰过你不长记性啊，我蛰我长记性啊。傻大胆儿。”
“你说谁傻大胆儿呢！”
“谁傻大胆儿谁知道。”
啊——————
黎安安放下筐开始追着袁小四满山腰跑，这臭小子太不给她面子了，她要恼羞成怒了！
再说了，这不是摘花的时候随便想想嘛，理论上是可行的，就是实际操作上有点难，那还不能让人想想了，臭小子。
丫丫看着小姨和小舅说着说着话又开始围着树跑了，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张荷花则提醒着：“你俩小心点儿脚下，别绊倒了。”这俩孩子。
“知道，等我揍着这臭小子的！”
“欸，追不着～”

第289章 槐花麦饭
摘了三大筐槐花儿，回家。
看着满满登登的，其实一点不压秤，垮在胳膊上轻飘飘的。
路过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流，丫丫快跑几步过去，跳过去，又跳回来，亏得小溪流到这儿的时候窄了，才能让她这么玩儿。
“小心点，别踩进去把鞋弄湿了。”
“好——”再往下一点的位置有个坑，溪水流到那儿聚成一个水洼，丫丫低着头往里看，“小姨，这里有好多鱼。”
黎安安经过的时候也伸头往里瞧，确实不少，不过都不大。也是神奇了，每次她在山上的小水洼里看着鱼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它们到底是咋出现的呢，逆流而上不现实，凭空产生的？厉害。
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鱼，多奇妙。
牵着丫丫的手，“等过两天小姨带你去大河捞鱼，比这的大，还比这的多。”
丫丫听了，开心地仰头看着黎安安，“像是冬天的时候那样，用网捞吗？”
呃——
“应该不是，冬天的时候能用网捞是因为它们能待的地方不大，咱才能捞着，夏天大河那么大，鱼又游得快，咱也逮不着啊。不过夏天就能撒网了，回去咱找你大舅，等他放假了，咱带上他，他带上网、桶、穿上捞鱼的衣服，一起捞鱼去。”袁团长负责在河里撒网，她们在岸上给他鼓劲儿，然后从渔网上往下薅活蹦乱跳的鱼。
“好！”
回到家，收拾槐花。
拿起一串槐花，抖一抖，接着，把上头的小花朵掐下来，放进大盆里，用水轻轻地洗一洗，捞出来之后控干水分。
加一勺油拌匀，再分次倒入面粉、玉米面，两只手抄底把槐花捧起再抖落下来，慢慢地，每朵花都裹满了面粉，像挂上了薄薄的一层霜。
水开后把槐花放在蒸屉里，均匀铺上一层，根据放槐花的厚度决定蒸的时间，她这锅，大概十五分钟吧。
蒸好的槐花拿出来，喜欢咸的放蒜泥、芝麻、辣椒面，热油一泼，再加点酱油、醋……
喜欢甜的就撒糖或者是来上一勺蜂蜜。
槐花蒸好了，厨房里都是槐花的清香。
一锅合格的槐花麦饭一定是看起来特别蓬松的，这就十分考验做饭人的手艺了，需要精准把握面的比例和火候力度。
面粉加够，拌匀，手不沾，它的每一朵花才都是想要的那种散开的，而面比例越多，槐花比例越少，则就没那么香甜了，所以加多加少其中的分寸得自己拿捏。
拌好的槐花麦饭，比肉都好吃，本来花就香，做成的饭也香，再加上蒜泥一激发，啧，绝了。
还有槐花包子，花儿焯水之后加肉末和调料，剩下的和平时包包子差不多。
“嗯，还挺香，能闻着槐花儿的那个香气。”袁小四手里拿着大包子，来上一大口，吃完看了看里头的馅儿，点头。
可不废话嘛，槐花做的要是桂花味儿那才奇了怪了呢。
不过大包子也是真好吃，配上蒜泥和辣椒油，得嘞，今儿个又得吃撑了。
*
时间一点点走，从胶岛回来也一个多月了，据某人打电话说，下个月回来。时间刚好，去领个证，再规划一下未来小家的布局，打柜子，买一些结婚用的东西，九月底结婚。
是的，陈大娘已经找人算好了，九月二十八，农历八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俩人那天办酒席，就在这边家属院。
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还留给她几个月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最近黎安安也在准备结婚的东西了，比如被子，买棉花，挑喜欢的背面，还得挑一个吉日，让全福人帮忙缝一下，脸盆也要买，还有镜子、梳子什么的，大娘也开始让人给她打大箱子了。
要她说，家里的箱子都够用了，打完估计也是放家里落灰，拿不到胶岛去，去了胶岛还得重新弄，但是大娘不听，说压箱底的钱必须有，不用她管，她来弄。
……得，这老太太，这会儿又不勤俭节约了。
结婚前的准备工作还挺多，零零碎碎的，要不是自己结一回，都不知道讲究这么多。
张荷花在旁边听到黎安安的感慨，笑着说：“这才哪到哪啊，我听说过去大户人家从闺女刚生出来就攒嫁妆呢，一直攒到十多岁嫁人，闺女嫁到人家以后用的东西都是自己从娘家带的，所以才不受欺负。”
黎安安听得直想笑，这都从哪儿听的啊，攒嫁妆是真的，后半段绝对是荷花姐自己想的。
最近地里也没啥活儿了，该种的都种完了，俩人现在时不时上山采个蕨菜，去地里薅一把跟菜苗们争肥力的野草，剩下的日子就是在家揣着个针线盒纳鞋底，扯闲篇儿，纳一下午鞋底子，得喝两大茶缸子水。
俩人正跟这岁月静好呢，透过窗户看到大门外头隔壁的钱婶子急急忙忙地往这儿跑，黎安安把针线盒一放，站起来，这是……
果然，钱婶子一进来，看着黎安安，连忙说：“安安，帮我给老大打个电话，说他媳妇儿快生了，让他赶紧回来。”
黎安安听了，快步走到电话旁边，“等罗政委来得急吗？要不咱直接把嫂子送医院，让罗政委直接去医院找咱们？”
钱婶子想了想，虽然刚发动，但是在家待着也不安心，还是早点去医院好，“周围谁家有板车？我去借一个。”
张荷花：“婶子你回家收拾东西去吧，孩子的衣服被草纸啥的，我去借车。”说着，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黎安安给部队那边打电话，联系上人言简意赅地说完，也去隔壁了，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大娘，你留着看家，我去看看去。”
“好，好。”
到了隔壁一看，倒是并没有黎安安想象中的混乱的样子，虽然还差些日子，但是要用的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现在都放进包里一会儿一起带走，就是得注意别落了啥。
而罗嫂子正躺在床上，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个劲儿地叫疼，而是直挺挺地躺在那，屁股底下垫着个枕头，像是不敢动的样子，看见黎安安过来，眼睛一亮，还笑了一下。
黎安安几步走过去，轻轻地问，像是怕惊扰了啥，“嫂子，你现在咋样？”
罗嫂子虽然没经验，但是家里老人有啊，所以倒也没怎么太慌，不过看到黎安安过来，瞅见熟人，也觉得更安心了几分。
“刚刚破水了，娘让我先躺着，这小家伙儿，着急出来呢。”
钱婶子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看见黎安安来了，抽空打了个招呼，“安安来了，陪你嫂子说会话儿。”
黎安安连忙点头，“婶子你忙你的，用我干啥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
“好！”
黎安安转过头稀奇地看着罗嫂子，“嫂子，
那你现在疼不？“要是不说快生了，这也太不像要生小孩儿了。
罗嫂子笑了一下，“现在不疼，刚才疼了一会儿，这都一阵儿一阵儿的，要是连着疼，那就是快生了。”
哦——
和罗嫂子说了会儿话，荷花姐拉着车，后头还跟着三四个人，几个人一窝蜂地进来了。
“咋样？走啊，我们把你抬出去。”
钱婶子也收拾完东西了，几个人扶着罗嫂子慢慢往外走，板车上已经铺上了厚厚一层稻草还有一床被子，人躺在上头，被子一盖，挡风暖和又不颠簸。
刚刚跟过来的几个邻居嫂子也都没走，围着板车，前头俩人拉，后头几个人推，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往部队医院去。
黎安安也跟着凑了把手，邻里邻居的，可不就这时候帮个忙出个力啥的。
旁边的嫂子们推着车，这个说‘别怕，刚发动，还早着呢’，那个说‘先破水，可不能站着了，得一直躺着，水多点孩子才好生’，接着又七嘴八舌地谈到了自己生孩子时候的事儿，说那时候哪有去医院的啊，都是叫接生婆来家里，一把剪刀，几盆水，孩子噗地就出来了。
黎安安在旁边被嫂子们形容得直想笑，不过说到接生婆，她们村也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年纪，技术有口皆碑。
现在这个年代村里人生孩子没有去医院的，都是在家里请接生婆。不过黎安安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她具体是怎么给人接生的，大人都防着小孩儿去看呢。
“还是现在好，去医院花点钱就花点钱吧，当买个安心了。”
这话对，黎安安看着罗嫂子一会儿笑着跟她们说着话，一会儿轻轻地蹙着眉不说话了，应该就是在宫缩了。
一群人正往医院赶呢，路上罗政委满头大汗地和她们迎面对上了，急忙凑到媳妇儿身边，“怎么样？”
罗嫂子刚刚疼了那么一会儿，都没像他似的冒那么多汗，笑着摇摇头，“还早呢，娘教我咋注意阵痛时间了，应该没那么快。”
“疼不？”
“不疼，你去拉车去，别在这看着我了。”她有啥好看的，没见旁边的嫂子们自从他过来都不说话了，都看着他们俩笑，怪难为情的。

第290章 初生
罗政委来了，板车的速度瞬间提升，家属院本来离医院也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现在的医院还没后来那么喧闹，尤其是产科。医生过来给看了看，说先观察着，吃饭没，要是没吃先吃两口，攒攒劲儿，接着就离开了。
罗嫂子躺在医院的移动床上，安稳下来，这儿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刚刚过来的嫂子们一看，得，先走吧，要不一大堆人在这挤着也不好。
罗政委一一把人送出去，感谢这些左右邻居，黎安安和张荷花倒是没走，留俩人，跟着跑个腿儿，帮着抬一下产妇啥的。
“婶子，那我去食堂看看有啥嫂子能吃的，买回来点儿，垫垫肚子？”
“我不饿，吃不下去。”到医院了，罗嫂子也觉得安心了不少，不过暂时也就是换了个地方躺着，还是得默默数着疼痛频率。
“不饿也吃点。不用去买，我带了，老大，你去找个地方热一下，再去打壶开水。”钱婶子打开刚收拾出来的大包，把一个饭盒递给罗政委，又把暖壶也拿了出来，搪瓷缸子、饼干，还有……点滴瓶？？
黎安安就看着钱婶子像变魔术似的，把一堆东西“变”了出来。还好因为现在空床位多，一来就给她们安排了房间，要不这么多东西还没地方放呢。
等罗政委把热水打回来，钱婶子倒进玻璃点滴瓶里，又往里兑了点儿凉水，匀得温乎儿的，放在罗嫂子身边。
“裤子湿了，这一时半会儿也换不了，咱能不动就不动，拿着瓶子贴一贴，冷了跟娘说。”把被子盖上，顺手掖了掖。
黎安安这才知道玻璃瓶是干啥用的。
湿裤子贴在身上当然是凉飕飕的，不过盖着被子也没有那么难受，再说了，也没法换，换完一股水出来又得湿，所以罗嫂子本来也没觉得有啥，但是现在贴着温热的玻璃瓶，四肢被暖意包裹，看着围着自己忙来忙去的婆婆，抿了下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娘，一点也不冷了，现在可暖和了。”
钱婶子随意地摆摆手，说那干啥，她这儿媳妇啥都好，就是老爱瞎客气，一家人说啥谢。
罗嫂子躺在床上，笑着摸了摸肚子，嫁进来这么些年，自己性格也别扭，好像娘俩这半年心才靠在了一起，因为这个孩子。
饭热好了，罗政委端着饭盒，拿着勺子，就差喂到罗嫂子嘴边儿了，给罗嫂子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给我，我自己来。”
“能行吗？”
“我手又没断。”
黎安安和张荷花暂时没啥事儿，靠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看着眼前的夫妻俩，觉得比电视都有意思，偷着乐。
罗嫂子看见了，赧然道：“你俩饿不饿，这有饼干。”
黎安安赶紧摇手，“可不吃，这刚吃完饭也没多长时间啊，走这一路就饿了？俺俩也不是直肠子。”
罗嫂子听了，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啊，我也不饿，还非得让我吃。”
“人医生刚说了，你这开得算快的，有可能急产，用不上中午就能生，多少吃点，省得一会没劲儿，早上就没吃几口。”罗政委剥着鸡蛋，剥完之后掰成两半，一半放媳妇儿的饭盒里，一半随手塞自己嘴里了。
随即后脑勺就让钱婶子打了一下，“你咋那么馋呢！”
罗政委一个五大三粗的，被揍得都点了下头，差点噎着，哭笑不得，“娘，她吃不完，我帮她吃一半儿。”这小老太太，手劲儿真大。
黎安安在旁边跟看戏似的，原来，生孩子也可以不
那么慌乱，家人都在身边，冷热有人惦记，就算是一件很累很疼很辛苦的事儿，好像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左右看了看，一间屋子，两张床，另一张是空的，之前路过别的病房的时候，也有三张床的，但是好像都没啥人。
咋，现在生育率就下降成这样了？
虽然在医院生孩子花钱，但是方圆那么多村镇，就这点儿孕妇？
黎安安随口念叨着，“咱这产科还挺清静，挺好，要是人多乱糟的就太吵了。”
张荷花听了，看着啥也不懂的傻丫头，笑着说：“你也不往前推推。过仨月你再来这儿看看，人就多了。”
还没等黎安安反应过来推什么，对面隔壁的病房便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那声音一出，在这儿都听得真真儿的，好像也是刚过来没多久的一对小夫妻和不知道是娘还是婆婆的人。
“你个榆木疙瘩还杵在这儿！人家咋知道去打热水呢，眼里一点活儿没有，咋的，等着你娘去打呢！”
随后就听到一个男人一溜小跑出来问护士在哪儿打热水，急急忙忙去打完热水回来，那个听来应该是婆婆的人嘴里还没停，同时伴随着摔摔打打的。
“去年秋收，都忙成啥样儿了，恨不得睡地里，你俩可倒好，还tm有空生孩子！”
“人家扒苞米你生孩子，人家插秧儿你当爹，真他奶奶的厉害，你个瘪犊子是不在这耍你老娘呢，么全年最累的两个时候让你俩给躲过去了！”
……老太太出口就是国粹，劈里啪啦一顿说。咳，不过黎安安也算是明白咋推了，原来是这么推啊。
“还得去给你媳妇儿换老母鸡鸡蛋，我真是上辈子该了你俩的！”
“今年你媳妇儿是指不上了，你要是不好好干，老娘抽死你！”
说着，就听到“啪”的一声拍桌子的声儿，感觉老太太好像还没骂过瘾，“么地里干完家里干，你俩纯没长心啊。再等俩月进冬天，地里也没活儿了，谁还能钻你俩被窝看你俩去啊。那时候再怀呗，等到夏天生，多好，非得凑着插秧的工夫，么两个都是不能等的活儿，气死老娘了！”
“裤腰带松得跟你那个爹一个样儿！”
……
眼看着老太太越说越往不可名状的地方去了，刚刚忽然变得寂静了的两边过道传来了护士姗姗而来的提醒。
“家属小点儿声，这还有其它人在呢，当你们村东头儿啦。”
“欸，欸，好。关门！门也不会关，真么个棒槌，这孩子可tm别随你，随他娘都比随你强！”
再往后就听不着了，黎安安……意犹未尽，护士小姐姐要是出来得再晚点就好了，她们不怕吵，没看大娘一说话，半个病房都没声儿了，连孩子都不哭了。
黎安安想着大娘刚刚骂她儿子的那些话，越寻思越想笑。罗嫂子刚刚本来正好来了一阵宫缩，听着大娘的大嗓门都不记得疼了，跟着一起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余光瞄到自己的大肚子，脸稍微红了一瞬，罗政委看到了，一脸淡定，“咱不一样，咱俩白天不累。”
罗嫂子顺手拍了过去，胡说什么呢。
几个人在这也没什么事儿，就等着眼前的小家伙在妈妈的肚子里待不住了，看她什么时候想出来。
不过医生显然比较有经验，中间来了好几次，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又过来看了一眼，“差不多了，走，推产房。”
这时候罗嫂子已经肉眼可见地疼得厉害了，脸上都是汗，罗政委拿着毛巾心疼地擦着，“要是疼，就喊出来。”
罗嫂子皱着眉头，抿着嘴不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黎安安看着，罗嫂子一开始还挺轻松，越往后疼痛越密集，后来都说不出话来了。
几个人把她推到产房，留一个人在病房看着东西，剩下的在外头等着。
兴许真像医生说的那样，小丫头急着出来，推进去大概半个小时不到，门就又开了，刚刚进去还是一个人，这么会工夫出来变成一大一小了，“罗清越家属，生了，女孩儿，六斤三两，十一点五十三分。”
一堆人拥上去，黎安安顺带着赶紧在心里记，十一点五十三十一点五十三……
罗政委冲得最快，“媳妇儿，咋样了？”
罗嫂子满头大汗，看起来惨兮兮的又很温柔，“还好，小家伙儿不磨人，出来得可快了，医生都说头胎很少有这么快的。”
钱婶子：“行了行了，有啥回去再说，先回病房。”
几个人推着车往回走，黎安安稀罕地看着床上的小宝宝，乖乖的贴着妈妈，不吵也不闹，眼睛闭着，小嘴轻轻蠕动着。
哎呦，刚刚还隔着一层肚皮呢，现在竟然就见面了，你好啊，小姑娘。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全程看着一个妈妈从发现怀孕到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再到怀胎十月，小宝宝呱呱坠地，不知道别人，虽然黎安安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好像也不由自主地偏心了一点，觉得她就是比别的小婴儿乖、可爱。
刚把罗嫂子推到病房，扶着她上床，孩子的亲姑姑姗姗来迟，喘着粗气，“生了？”
黎安安笑着说：“小家伙急性子，刚出来。”
“你们咋不通知我一声呢，我好早点过来啊。”罗雪梅走到床前，先看了看自己嫂子，然后眼巴巴地低头瞅着孩子。
钱婶子：“一开始没想到她出来得这么快，觉得你晚上过来也来得及，后来，把你忘了。”
……
黎安安低头笑，帮钱婶子找补了一句，“你来不来差别也不大，我和荷花姐在这待一上午，啥活儿也没干，都是罗政委干的，我俩就跟俩吉祥物似的在这杵着，光碍事儿了。”
钱婶子：“你俩人在这就帮了大忙了，来回去护士站那跑个腿儿，拿个东西，人少了忙活不
过来，人多心里有底儿。“而且也是小越这回生得顺利，才显得不乱，要不四个人都忙活不过来。
那边两个刚升级成爸妈的夫妻俩你侬我侬，黎安安和罗雪梅则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观察着小娃娃。
声音轻轻的又带着稀奇，“她好小哦。”
把手放在她的脸旁边，刚好巴掌大，真的真的好小一只哦，脸红红的又嫩嫩的，眼缝儿还长，“眼睛肯定大！”
小丫头已经和她娘一样，戴上了一顶软软的小帽子，帽檐都快把眼睛盖住了，闭着眼睛，时不时慢吞吞地吐个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吃东西了，两个未婚小姑娘盯着小宝宝瞧，轻轻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稀罕得不得了。
欸？对了——
黎安安转头好奇地看着罗政委，“她取名字了吗？叫什么啊？”

第291章 小满
罗雪梅听了，扑哧一笑，看着黎安安，“大名儿我哥和我嫂子想了好几个，一直也没定下来，不过小名儿倒是一早就想好了，和你还有关系呢。”
嗯？？
黎安安一脸懵，转头看向夫妻俩。
罗嫂子看着孩子，眼神温柔，语气笃定，“蚂蚱，她小名叫蚂蚱，刚怀的时候就想好了。”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一脸温柔地说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小名，有人能叫蚂蚱？还是个女孩儿？？你不怕她长大了给你俩拔氧气管吗？
小李村的人都起不出来这么炸裂的名字，粪蛋儿是属于男孩儿的，花儿啊果儿的是属于女孩儿的，你俩能耐啊，整个虫子名儿。
罗政委看着黎安安震惊的样子，得瑟地说：“这名儿多好，我跟你说，这名儿和我闺女特别配。你知道我闺女咋来的不？”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咋来的，秋收来的呗，刚才对门的大娘都给她“科普”完了。
罗政委神秘兮兮的，“你还记得你去年去稻田地抓蚂蚱，后来给了我家一盘不？”
“记得，咋了？”黎安安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天吃完蚂蚱，你嫂子当天晚上就做了个胎梦！”罗政委跟说书似的，那用词，那表情，跟在茶馆儿卖过艺似的。
黎安安：……没眼看。
“梦里一个小胖闺女跟个小蚂蚱精儿似的就飞你嫂子怀里来了，管你嫂子叫妈妈，你嫂子平时害怕那些虫子啊啥的，但是你说也怪了，一点不怕她，跟她玩儿了半天，可稀罕了，醒了之后都还记得呢。结果，不出俩月就检查出来怀孕了。算一算……咳，你说，是不是跟你那盘蚂蚱有关！”
……怎么还赖上她了呢，她要是有这能耐，还干啥小保姆啊，开个不孕不育医院不好了嘛。
这也太扯了，唉——
你说搞不搞笑，黎安安看向钱婶子，全场阅历最丰富的人，钱婶子笑着回看她，眼神里隐含感激。
……
转向雪梅，雪梅眨着清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好像在说‘我就说你厉害吧’。
……
只剩荷花姐了，转过身，荷花姐一拍大腿，“那这个小名儿可对喽，我跟你说，我经的事儿可多，这胎梦十个里八个都是准的。哎呦，安安当时也给我送了，但是我没吃两口，全让那爷俩吃了。安安，今年秋收你再帮姐抓一盘去啊，这回不给他俩了，姐一个人吃，我也想再要个小闺女。”
黎安安：……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全场这么多人，都没逃脱封建迷信的荼毒，你们是真敢信呐，敢信她都不敢听。
黎安安试图给他们从科学上还原一下事情的真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样的，嫂子害怕蚂蚱，但是晚上又吃了蚂蚱，睡觉的时候害怕的那个情绪还在，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加上嫂子一直都挺喜欢孩子的，会梦见很正常，这不就联系到一起了嘛，对吧。”
罗嫂子看着安安极力想撇清的样子，笑着说：“你说得对，但是安安，我还是特别想谢谢你。那是一个玄而又玄的梦，小蚂蚱入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小姑娘，你看，她确实是个小姑娘。我觉得她是上天看我可怜终于给了我的礼物，也是随着你那盘蚂蚱一起被送过来的。”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行吧。主要是罗嫂子现在的表情，怎么说呢，幸福得让人不想惊动她。
有点把她镇住了。
得了，这还有啥可掰扯的，就是她送的！她黎安安就是送子观音底下分管送蚂蚱的那个，批发蚂蚱！想怀的都给她怀！
不过，虽然母爱蒙蔽双眼，罗嫂子还是给黎安安解释了一句，低头看了眼孩子，温柔中又带着调皮地说：“给她小名儿取蚂蚱，一个是胎梦的原因，另一个也是希望她能像蚂蚱一样，每天蹦蹦跳跳健健康康的。我身体一直不算好，就希望她可千万别像我，淘气一点儿没关系，健康就行。”
黎安安也跟着低头看着小姑娘……
那这名儿咱就认下了？
多念叨两句，小蚂蚱，小蚂蚱，还挺好听的，而且肯定不重名，她两辈子加一起活了四十多年也没听过有人叫蚂蚱的，狗都没有，独一无二，没人跟她这对坑娃的爹妈一个脑回路。
黎安安憋着笑，“我可事先跟你们说，名儿这东西可玄乎了，叫出来，到时候你闺女上房揭瓦，你可别愁。”
罗政委信誓旦旦，“我给我闺女扶梯子。”
你最好是哦。不过黎安安又想了想，这傻爸爸也确实干得出来。
“那大名呢？”黎安安现在很怕这对父母丧心病狂，连小蚂蚱的大名都跟虫子沾上关系，那到时候小蚂蚱给他俩拔氧气瓶的时候她绝对不拦着。
不过还好，两个文化人守住了取名的底线，小蚂蚱的大名意外的……朴素且浪漫。
罗嫂子：“也是巧了，我和老罗想了好几个名字，但是一直也没想好用哪个，纠结了几个月，结果这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出生就带着呢。”
转头笑着看向丈夫，这事儿刚刚他俩已经确定了，都觉得这个名字最好。
黎安安：？？
“小满。她在小满这天出生，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人生小满胜万全。不求她以后要有多大的成就，飞的多高，只希望她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不用拔尖儿，也不用什么都追求完美，小满刚好。”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完美的，真要是觉得什么都圆满无缺了，也就该害怕了。她希望她的闺女能像现在地里将熟未熟的麦子一样，永远有成长的空间，永远有希望，有期待，肆意生长吧，反正有她和她爸呢。
黎安安看着躺在妈妈身边不哭不闹的小满小朋友，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起来，一定会的，罗小满小朋友有这么厉害又爱她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很快乐地长大的。
雪梅下午请假了，两人在这待了一上午，眼看着暂时也没啥事儿了，先回家吧。
刚走出病房，黎安安忽然转身，伸个头进来，“对了，你俩给蚂蚱起的小名可别说跟我有关系啊，别说是吃蚂蚱吃的。要不我这一秋天不用干别的，得天天去给人抓蚂蚱去了。”万一就有那信的呢，觉得小蚂蚱是这么来的，关系再好点儿，来求她，她也拒绝不了啊。
罗嫂子和罗政委对视一眼，笑着点头，“放心吧，肯定不说。”
雪梅把两人送到走廊，黎安安手里拿着饼干，还说呢，“嫂子这次生孩子不光生得顺，咱小蚂蚱也一看就是个好带的，你看，别的病房老有孩子哭，咱蚂蚱一声不哭。”
黎安安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蚂蚱小朋友的大名小名，叫得比谁都起劲儿。
不过她不知道，有的魔丸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会伪装成灵珠的，等到她恢复本性的那天……哈哈，罗小满小朋友将给家属院带来一阵飓风，吵吵闹闹，鸡飞狗跳，无法无天，目前的岁月静好是短暂的，且令人珍惜的。
回到家之后，黎安安边吃饭边和陈大娘讲这次去医院的事儿，“……可顺利了，啥都刚刚好，连医生都说小蚂蚱是个懂事儿的。挺好，终于生喽，现在坐月子还不热。等以后我要生孩子，我也挑现在这时候，不冷不热的，多舒服啊，等出月子了孩子立马就能带出去，还不怕感冒。”
陈大娘看着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的闺女，笑着叹了口气，谁家大姑娘天天把生孩子挂嘴边儿啊，这孩子。
晚上，黎安安睡着睡着，一晃头，突然惊醒了。
妈呀，太吓人了。
刚刚她做梦，梦见去稻田地里抓蚂蚱，咋抓都抓不过来，一堆蚂蚱，乌央乌央的，遮天盖日，飞过来跳过去，还有爬到她身上和她玩儿的，倒是不咬人，但是麻人呐。
感觉进蚂蚱窝了。
拍了拍胸口，缓了会儿，黎安安看了眼隔壁，笑着叹了口气，就说这啥事儿吧，这梦做的，稀奇古怪的，都赖那俩夫妻。
*
小满之后，没几天就是端午了，端午戴五彩绳大概是全国各地都有的传统。
小李村这边一般是端午前几天戴，一直戴到节后下第一场雨，雨后扔进小水洼里，五彩绳就化身成小飞龙把一切不如意的事情都带走啦。
初一这天，黎安安拿出来早就准备好了的绳子，给它们搓到一起，五股绳，五彩线，细细一根，绑在手上还有脚上。
现在的彩绳还没有后来那么多花样，真就只有绳子，不像后来又是玉葫芦又是小铃铛的，叮叮当当的，现在的有一种朴素的美，她还
挺喜欢。
不过袁小四显然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他比较好奇的是，“姐，咱啥时候包粽子啊。”
“着啥急呀，还有好几天呢，当天包都赶趟儿。”
“早包早吃啊，你不还说包咸的吗？我跟你一起呗。”
她就多余跟袁小四提那么一句咸蛋黄肉粽有多好吃，可算是让这臭小子给记住喽，还没到正日子呢，搁这天天念叨她。
“行行行，明天咱俩就去割芦苇叶，晚上就包，行了吧。”
“好！”

第292章 包粽子
包粽子的米可以提前一天泡好，也可以不泡，这东西完全按照个人口味来，没有定数。提前一天泡上，煮好的粽子口感会更粘糯一些，泡的时间短，煮好的粽子则更筋道一点，有颗粒感。
泡米的时间、肉腌制的时间、煮的时间和焖的时间，形成变量，用不同的线标记好，吃的时候知道对应的是哪个，一两次下来就知道自己更喜欢哪种了，探索自己的口味也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黎安安更喜欢粘糯一点的，不过她还是打算几种都尝试一下。尊重他人口味，促进家庭和谐，从包粽子做起。
北方的粽叶和南方的粽叶也不太一样，北方的粽叶其实就是芦苇叶，细长一条，也有用苞米叶、桲楞叶、荷叶包的，反正只要能把糯米包成团儿不漏就行。
芦苇叶看起来还比较正规，其它那几个叶老让人觉得不是吃粽子，像吃用不明叶子包成的糯米团儿。
两个人来到河边，芦苇长得比人都高，不过倒是没见到几个其他人。
袁小四显然也发现了，“咋没啥人过来呢？大家都不包粽子吗？”
黎安安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一圈儿，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唉，不是不包，是没东西包。你以为谁家都像咱家似的，东西那么多呢。村里人一年到头也没几斤糯米，还得留着做别的呢，所以啊，端午包粽子的少。像我们村的老人，都不管粽子叫粽子，叫正子，因为没文化，因为没咋吃过，也没包过，所以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正确发音是啥。”
黎安安用忧伤的咏叹调乱说一气，掰芦苇的闲暇之余逗逗孩子玩儿嘛，不过过了一会儿，发现旁边没动静了，转头一看，袁小四抿着嘴，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啥。
……
不是，你还真听进去了？？
她开玩笑呢……
黎安安凑过去，歪着头看某个明显在难过的小屁孩儿，“我和你开玩笑呢，我瞎说的。我们村儿没那么惨，大家包粽子的米还是有的，就是大家不咋爱包而已。”
几个节日几乎都有对应的吃的，但是唯独端午，张罗吃粽子的人特别少，一条街上，有一家包就不错了，都不咋爱吃这个，不张罗。
袁小四低垂着的头偏过来一点，“那正子呢？”
“……这个倒是真的，但是老人家就愿意那么叫，能咋的，咱也没办法去纠正啊，真不是因为没东西包所以没见过没吃过。不是，你想想，冬天的时候粘豆包、元宵都咋来的，大家不吃真不是因为东西少，就是觉得其它的更好吃，粽子相对来说不算是大家特别喜欢的一种糯米做的东西，所以没啥人包。”
怎么还说不明白了呢，她们这儿的人就不太爱吃粽子，行了吧。
袁小四怀疑地看过来，“真的？”
“千真万确！别把我们这想得太苦了。确实咱家条件算是挺好的，但是别人家过得也没那么惨，真不至于连粽子都吃不上。”她家以前算穷了吧，摇摇欲坠的房子在那呢，都是口碑，那她还吃过呢，不过相比较而言，不知道是包得不好还是咋的，在她记忆里，尝个新鲜还行，不如元宵和粘豆包好吃。
袁小四这才恢复了掰芦苇叶的速度，甚至还更快了。
黎安安：“不用掰那么多，差不多够了，咱家也没有那么多米啊。”
“没事儿，多了给鸡吃，省得不够还得来。”
……鸡不爱吃。
掰好的芦苇叶拿到河边，顺着水流简单地冲一冲上头的泥点子，等回家再洗一遍。
五月份的水还有点凉，洗芦苇叶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还能瞅见有人肩上扛着个锄头挽着裤腿走过。前几天稻田地里都是插秧的人，最近干得七七八八的，可以稍微歇一歇了，不过也得时不时去看一眼水，水稻不比苞米，可旱不了一点儿。
一个月前地里撒下的苞米种子也早都长出苗了，只是有的坑里全军覆没，啥也没长出来，大多数坑里都长出来一根苗，也有两三根的，然后村里人就会把多出来的那个移到空着的那个坑里，劫富济贫。
现在的苞米苗都还不到小腿高，看起来还算精神，希望今年也是个丰收年吧。
回到家，把芦苇叶洗一洗，放进锅里煮一下，原本脆脆的叶子就变得软塌塌又柔韧了。
泡了一晚上的糯米和大黄米拿出来，咸鸭蛋把蛋黄磕出来再用水冲一下上头残留的蛋清，红枣，豆沙，葡萄干，用各种调料腌了一晚上极其入味的五花肉，摆了满满一地桌。
桌边，除了陈大娘因为“德高望重”被剥夺了包粽子的权利，只管看孩子，连丫丫都坐在了小马扎上跃跃欲试。
包粽子的时候都是盆盆水水的，不能在大桌子上弄，在大桌子上得站着包，要不袖口都得湿。
芦苇叶比较细，一个包不起来，得两三个叠在一起。
把打湿的芦苇叶平铺在桌子上，捋顺，第二个叠放在上头，大概两三个之后，弄成巴掌宽，拿起来，横折，竖折，窝成一个漏斗，扔进去一个枣，再往里放糯米，颠一颠，叶子往下一压，对折，绑绳，一个四角甜粽就包好啦。
“看明白没？”简单吧，有手就会吧，除了丫丫，剩下那俩大的应该都学会了吧。
袁团长……怀疑这小丫头没好好教，袁小四也皱着个眉头，刚刚那漏斗咋弯的来着，咋感觉眼前一花就弄好了呢，咋横折竖折的？
黎安安重重地叹了口气，“笨呐——”
把速度放慢，又重新教了两遍。
甜粽子比较好包，加红枣或者豆沙，再用稻草一扎，咸蛋黄肉粽不光肉要提前一天腌好，连米都要单独装一盆，加上一点调味料拌一下。
漏斗里先铺上一层染上了酱油色的糯米，再放进去一个蛋黄、一块咸肉再来上一勺糯米给它盖住，一压，一折，用马莲草绑，咸蛋黄肉粽，完成！
袁小四学得快，拿两个练手，第三个就已经包得像模像样的了。袁团长则显然不太擅长，人家用俩叶，他得用四个叶，那粽子在他手里跟杜甫住的那破房子似的，四处漏风，不是这漏一下米就是那漏一下，然后袁团长就往上贴粽叶，最后，人家的粽子都是四个角，再不行三个角，袁团长手里那个得八个角。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手里拿着粽叶，笑得脸都快埋盆儿里去了，太逗了，他包出来一个四处都是角的球儿。
“你那手咋像刚长出来的呢，像没用过似的。”人和手不熟。
哎呀妈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袁小四则在那气定神闲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看吧，得回咱俩多掰点叶子，要不都不够我哥一个人祸祸的。”
袁团长抬头看了眼两人，低头继续默默地包粽子。
黎安安笑完了，抹了下眼泪，“要不你去看孩子去吧，我和袁小四俩人够用了，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多人。”
“……我再试两个。”
行，您老想试就试吧，哈哈哈哈哈，“可别再往上系绳了，你怕那粽子长腿儿跑了咋的，这顿捆呐。”
而袁小四会包之后，则开始作妖了。在桌子上铺了五六个芦苇叶，一拃多宽，然后折起来弄成一个大漏斗。
黎安安：“你是要把你自己包进去么？”
袁小四的表情满是‘你别管，我要弄个大的！’，低着头兴冲冲地往里抓糯米，黎安安目测应该是往里弄了得有小一斤，
傻小子才终于收手了。
等到包的时候发现叶子有点不够用，想了想，也学他哥的办法，随手拿过来两个叶，往上贴，龇着牙手忙脚乱。
黎安安：……
有你们两兄弟帮忙真是我的福气。
袁小四满脸都是即将创造出一个艺术品的兴奋，“你看，这个大吧，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粽子，厉害吧。”
黎安安瞅他好像个傻子。
“不是，你包这么大，咱咋煮啊，这些小的，都得煮半天还得焖一宿呢，你这个是打算煮到端午那天当天吃呗？”
……还有这事儿呢？这东西得煮那么长时间呢？
袁小四看了看自己包出的“完美无缺”的大粽子，一脸不舍，“多煮一会儿，不行吗？”
黎安安语重心长，“煮不透，外头都熟了，里头还夹生呢，没法儿吃。”
“……行吧。”唉，袁小四皱巴着脸把刚好不容易才包好的家属院最大最厉害的粽子又给拆开了。
这家伙，白忙活了。

第293章 吃粽子
一个王带俩“二”地包完一盆粽子，锅里放水，把刚刚被两人破坏的那些粽叶先放锅里垫上，防止粘锅，再放上粽子，水漫过粽子，甜咸分锅煮，上头压点东西，省得粽子在锅里乱跑。
煮上四个小时，再焖一晚上，明儿个吃。
“合着忙活大半天，还是吃不上。”
“不要着急，好吃的东西总是值得慢慢等待地。”
粽子在锅里小火煮着去吧，黎安安带着俩孩子去巡逻菜园子了。要说整个菜园子最让人省心的是啥，毫无疑问必须是草莓。几乎不用怎么管，到了春天自己就默默复苏、开花、结果，有种一不注意就收获了一大片草莓的惊喜感。
最近悄然变红的草莓也慢慢地多了起来，因为黎安安种的时候也没分垄，主要是这东西也没法太分垄，它长着长着就窜到一起去了，连成一片，所以蹲在草莓地前，真是左也是草莓苗右也是草莓苗，密密麻麻一大片，都没法下脚。
绕着草莓地蹲着，往里伸手扒一下，绿油油的叶子底下都是果子，大大红红的草莓，摘下来一个，那么香那么香！等不到回屋去洗一下，像被蛊惑一样就塞进嘴里了。
唔——世界上怎么会有草莓这么善良的水果呢，不用剥皮不用去核，酸酸甜甜软软巨好吃，还有奶香味儿，太幸福了，人真的永远都会反复爱上草莓！
挑两个又大又红的，分给旁边的两个娃，小石头去年的这时候好像才刚会站？反正还是听不懂人话的阶段，现在已经蹦蹦跳跳平均一天两万步了，脑子也灵光了，跟他说摘红的，不要生拉硬拽也能听懂了，可喜可贺。
丫丫嗷一口咬掉草莓尖尖，红透了的大草莓又软汁水又多，歪着头连忙嗦了一口，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想了半天，“小姨，你幸福吗？”
咳，咳——
黎安安差点让草莓汁呛着，咳了几声止住笑，转头看着弄景儿的小丫头，“我挺幸福的。因为有大草莓吃嘛？”
丫丫重重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说：“对的，我也好幸福呀。”
哈哈，小屁孩儿太逗了，好吧，今天也是可以吃大草莓吃到饱的幸福的一天。
三个人在这边吃边摘，吃好了再带回屋一小筐，左右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嗯，幸福也是带着两个可爱的小尾巴摘草莓。
第二天，焖了一晚上的粽子出锅。
“都看好绳儿啊，稻草的是甜的，马莲草的是咸的，稻草的扣不一样，馅儿也不一样。”
袁小四在黎安安说话的空儿已经扯开了一个咸肉粽的绳儿，刚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和甜粽完全不一样的油润的肉香味儿，米也是酱油色，微微皱着眉头尝试地来上一口，嗯……咸的，有点怪，再来一口，这回吃到肉了，肉还挺香的，蛋黄也挺好吃，但还是有点怪，再尝尝，啊——咬下来一大口，大半的糯米、一块肉和一小块蛋黄都包含在里头了，三种东西一起被包在嘴里嚼啊嚼，怪，怪香的嘞——
越吃越香，又怪又香，没法形容，像吃饭，怪着怪着就吃完一个了，袁小四又伸手去拿。
再尝尝。
黎安安包的甜粽小小一个，肉粽因为里头“馅”比较多，所以不算特别小，大概拳头大，一般吃俩都能饱。
两种粽子摆在面前，说实话，这心一下子就偏到肉粽上头了，甜粽更像零食，而肉粽是大荤，吃起来更香，解馋。
叶子一打开，油亮油亮的，第一口，油润酱香的糯米，煮过肉粽的锅里，一掀锅盖，里头煮粽子的水都不像水而像汤了，最上头飘着一层油花，可想而知和肉挨着的糯米会被浸染到什么地步。
糯米沾满肉香，吃在嘴里，有点像糯米版的猪油拌饭。咬完一口，里头的肉就露了出来，旁边还有跟它挨在一起的橙红流油的咸蛋黄！
自家包粽子，黎安安也是一点没留手，肉放得很大一块，包在棕子里，被翻来覆去地煮啊泡的，极酥烂，带着的那一点点肥肉吃起来也毫不油腻，更多的是增加香味，化了之后渗透到旁边的米里，好香好香好香！
而最绝的就是里头那个咸蛋黄儿，一个咸蛋黄，芯儿的位置是有点偏硬的，吃起来略微带韧，而外头那层往往是松软流沙的，外头那层咸蛋黄和挨着的糯米在煮的过程中慢慢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都分不出彼此了，这个地方也是黎安安最喜欢的地方，用舌尖一勾，一口，又沙又糯，有肉香又有蛋黄的咸香，好吃到让人想哭！
咸蛋黄就是肉粽里的神！肉粽里都可以没有肉，但不可以没有咸蛋黄！
好吧，这句话多少有点偏心了，它俩还是缺一不可的，肉油香醇厚，但是单独的肉粽再好吃也总觉得会有点发腻，而单独的蛋黄粽又只有沙沙的口感，少了旁边软烂的五花肉作陪，没有那种肉汁带来的丰腴感，也确实有点不对味儿。
只有两厢结合，肉大大一块，蛋黄起沙流油又不齁咸，整体吃起来湿湿的，软软的，沙沙的，才是最完美的咸蛋黄肉粽！
黎安安本身口味比较杂，加上和肉粽之间特别的吸引力，第一次吃就完全沦陷了，一点不挣扎。
真的是惊为天人，头一次知道原来粽子还可以这么吃，原来还可以这么搭配，打开粽子新世界！
真的，完全被它俘虏，甚至会为了它抱不平。
和北方只在端午吃粽子不一样，南方很多小店都会卖肉粽，肉粽早就摆脱了只能端午吃的刻板印象，好多人平时买它来做早餐或者午饭。
有的时候路过城市的街边，看到有卖咸蛋黄肉粽但品质又不好的，肉既少又柴，蛋黄小小一个还干巴巴的，除了咸跟咸蛋黄一点关系都没有，既不沙糯，也不流油！糯米也不油亮。她都想瞪店家，让店家给肉粽道歉。
你知不知道万一就有那么一个终于想尝试一下肉粽是什么味道的地道的北方孩子，纠结了好久之后好不容易勇敢地踏出第一步，但是竟然吃到了那么难吃的肉粽是什么心理，她就很难再去试第二次啦，店家这是在扼杀一个爱吃的孩子和肉粽相遇并相爱的缘分！
爱产生维护，和愤怒。
肉粽真的太好吃了。
吃完一个，香满嘴，再来个甜的，甜咸永动。
甜粽更小一点，因为焖煮的时间够长，米和叶子之间都拉丝了，没有肉粽的油润感，但是却有独属于它自己的晶莹剔透。小小一个四角粽，又粘又软，千万不能用手去抓，不然就会体会到啥叫难分难舍了，根本甩不掉。
甜粽有好几种，有包枣的，有包豆沙的，也有啥也不放，纯糯米的，黎安安之前喜欢带红枣的，当然现在也喜欢，红枣被煮得软软的，带着点枣泥感，包在粽子里连带着它旁边的糯米也跟着被晕染出了一圈褐红。
因为整体不大，整个粽子的颜色都被染成了淡棕色。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大枣本身是酸甜的，在粽子里被泡得软软甜甜的，但是靠近枣的地方的糯米反而是
酸的，就好像是大枣把所有的酸都“推”出去了，搞得那个地方的味道就很复杂。
而什么都不放的清水粽，黎安安之前不是很喜欢吃，觉得它太寡淡，可是后来口味又不由人决定地发生了改变，某一天突然就发现了它的好。
小小一个，只带着粽叶和糯米的清香，干净又纯粹，沾上白糖，用筷子插上举着吃，每一口都香香甜甜，黏软糯的同时又有嚼头。
清水粽只会吃饱，不会吃腻。
对黎安安来说，甜粽吃起来很顺口，像心里开着小花儿，是那种很轻巧的喜欢；而肉粽是香，是解馋，一口下去满是扎实的幸福感，是满足世俗欲望的喜欢。
吃完咸的吃甜的，吃完甜的吃咸的，一连拆了四个，黎安安才依依不舍地收拾起了手边的粽叶。可不能再吃了，对胃不好。
袁团长吃了两个自己包的粽子，哈哈，真的太好认了，他包的粽子跟木乃伊似的，别说不漏，浑身都是绳儿，上哪儿漏去啊，黎安安都怀疑袁团长包的粽子吃起来都得比别的艮啾，因为不透气，水进不去，哈哈哈哈——
袁小四则各个味道的都尝了一个，看起来还都挺喜欢。
吃完饭，袁小四左右看看，家里的老大和家里掌管厨房的老大，举手，“我能申请拿几个粽子送人不？”
黎安安好奇，“送谁啊？”
“徐奶奶，舅爷，齐婶子……”袁小四掰着手指头一边想一边说。
都是黎安安带着他接触过的，去摘过苹果，去勾过柿子，去摸过脆枣，在葡萄架下挑过葡萄……
……
黎安安：我真……我，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这孩子心思太细腻了，都给她整愧疚了，小孩子那颗柔软的心真的不能随意拿来开玩笑。
没底气又过意不去地摆摆手，“想拿多少拿多少，不够了我明天再包。”
“那倒不用，我挑几个就够了！”掌管厨房的老大同意了，娘也点头了，袁小四欢呼一声，去厨房拿篮子，又去一旁挑粽子。
黎安安笑着冲厨房里喊：“别拿你哥包的那些，给不出手。多拿甜的少拿咸的，老人家不一定吃得惯。”
“知道——”
丫丫转了转眼睛，凑到黎安安身边，“小姨，我能给小圆儿也送两个吗？”
“……去吧去吧。”
丫丫咧开嘴笑，跑到厨房跟小舅一起挑粽子去了。
黎安安轻笑一声，又哼了一下，咋的，显得你们一个孝顺一个想着朋友是吧，像谁没个惦记的人似的。
想了一圈儿。
算了，都是青壮年吃那么好干啥，不送了，谁都不送了，明年再说吧。而且送这个那个也得送，还不能厚此薄彼，太累了，明年再想吧。
袁小四装好粽子，拎着篮子牵着丫丫出门。
黎安安靠在椅背上转头扬声说，“提醒一下老人家一回别吃太多，不消化，算了算了，舅爷他们自己也能知道。”
转回头，看着陈大娘，两人同时笑了。

第294章 串门
端午节当天，黎安安不光煮了几个粽子，还煮了不少鸡鸭鹅蛋，她们这端午吃粽子还不算太流行，但是鸡蛋还是要来一个的。
煮粽子的时候等快好了再把蛋放进去，拿出来的时候蛋壳上都染上了粽叶的清香，吃起来都觉得和平常的不一个味道。
吃鸡蛋之前还有个小仪式，就是顶鸡蛋，两个人手里握着鸡蛋，小头对小头，使劲儿互相顶，看谁把谁的顶碎就赢了。
真别说，差点给黎安安玩上头了，胜负欲直接拉满，这东西有毒，碎了一个就总想着下一个肯定能赢，这种纯考验运气的事儿特别容易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并且沉迷其中，好玩儿。
而且只要有一个鸡蛋连续干掉两个鸡蛋，那它大概率就会继续赢下去，这个时候就特别想找出来另外一个“蛋王”把它反杀。
所以，等袁小四上学，兜里小心地揣着刚刚赢了所有人的鸡蛋，斗志昂扬地往学校去，誓要斗遍全班无敌手。老袁家的饭桌上则留下了不少破了壳，一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的鸡蛋。
黎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丫丫，“你和你舅一会儿一人拿俩，都别空手走。”
吃鸡蛋，吃粽子，挂艾草，五彩绳，一年端午又过。
节后没几天便是六月了，走，去看看隔壁的小蚂蚱去。
小家伙在医院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和妈妈一起回来了，中间黎安安已经去看过一次了，月子里也不好探望得太频繁。
黎安安和陈大娘两个人牵着小石头，还好小家伙不爱大吵大闹，要不还不好带过去呢。
一进门，钱婶子正炖着汤，招呼了她们一声直接让她们进屋，娘俩现在都醒着。
开门一进去，跟进了啥宫殿似的，看不着人，都是床幔，把罗嫂子坐月子的那个床挡得严严实实的。这是为了防着平时有人开门，一走一过有风进来，再吹着产妇，做个隔断，现在家里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罗政委正盯着他的宝贝大闺女瞧，看到黎安安她们进来，笑呵呵地给拿凳子，“来啦。”
罗嫂子戴着帽子靠在床头，也是一脸开心，在家坐月子，没别的，就是闷，所以特别喜欢黎安安她们过来说说话啥的，解解闷儿。
“大娘，安安，快坐。”
黎安安凑过去，看着小丫头，刚生出来的时候才巴掌大，过了这么些天，其实也没长多少，不过好像脸上有点肉了，瞅着肉乎乎的。
小丫头身上正穿着在地上被她爸带着瞎溜达的小哥哥以前穿过的衣服，现在差不多都这样，一家生孩子，好几家送衣服，这个穿完那个穿，小孩子长得快，几轮儿穿下来还跟新的一样，不过摸起来倒都是小毛，特软乎。
几天不见，又长开了一点，仔细瞧着，还是看不太出来到底长得像谁，刚出生的孩子真的都是孩子样儿，那些一生出来就能看出来像爸还是像妈的得长得多有特点呐。
床边还有一兜子鸡蛋，黎安安低头看了眼，咋放这儿了？
“刚刚后街的桂芳过来看我，拿来的，老罗，你拿出去给娘。”
奥——黎安安点了点头，现在探望月子里的孕妇，大家拿的东西还都挺实用，鸡蛋是最多的，还有送红糖、挂面、罐头的，黎安安是左右邻居关系好，所以特地进城买的那种软乎乎的小毯子，平时盖在身上或者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包上，都能用。
小蚂蚱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着啥，听到她们说话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看，黎安安忍不住逗逗她，“真好，多乖，一点也不爱哭。”
小石头闻声赶来，看了眼黎安安，又趴在床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孩儿，伸手去摸她的脸。
“欸，咱不摸，咱光看，奥。”
罗嫂子：“没事儿，不用拦着，小石头知道轻轻的，对不对，这是喜欢妹妹呢。”
小石头伸手轻轻地点了下小蚂蚱的脸，小蚂蚱一转头，他眼睛瞪溜圆往后一缩，黎安安她们在旁边看得直笑。
继续刚刚的话题，罗嫂子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可不好伺候了，不爱喝奶粉，一给她喝就扭头，我这奶还不够，饿得直哭，哭也不喝，也不知道随谁，脾气犟的啊。”
黎安安毫无经验，但是跟着瞎出主意，“不都说鲫鱼汤好使吗？喝没，管用不？”
“这几天一天三顿喝，都快喝吐了，稍微强点儿了。欸，小石头当时喝的是啥奶粉？”对啊，才想起来，早就应该问问大娘了，小石头嘴也刁，还能长那么胖乎，那奶粉应该是好喝点儿？
黎安安眨眨眼，哇哦，转头，看向陈大娘。
陈大娘想了一下，说了个奶粉的牌子，然后笑着说：“都是他姑从那边寄过来的，不过平时在这边也给他买，不固定喝一种。小孩子就这样，顺口的就多喝点，不顺口就少喝点。等会儿回去我给老大打个电话，让她再
邮两袋过来，不过同样一个牌子，有的孩子喜欢，有的就不喜欢，都没准儿，多试试吧。”
罗嫂子十分感激，“谢谢大娘，这小丫头，可愁死我了。”
钱婶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汤，“来，喝汤。”
黎安安以为还是鲫鱼汤呢，往里一看，一个硕大的王八……
“嗬——罗政委从哪儿弄来的啊？”她们这好像是有这东西，但是黎安安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近几年其他人抓着过，薛定谔的王八。
罗政委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幸福和想法设法给媳妇儿补身体的那种期待和骄傲，“想吃就肯定能弄着。媳妇儿，你先吃着，要是管用的话，我给你一天炖一个。”
……河里的王八遇着你可算是有福喽。
罗嫂子听了，眼里都是笑，嗔了丈夫一眼，看黎安安一直好奇地盯着碗里看，递过去，“尝尝？”
黎安安赶紧摇头，咋能跟月子里的妈妈抢吃的，她就是有点好奇，现在的甲鱼应该都是野生的，也不知道和后来的甲鱼味道有什么差别。
甲鱼真的是还挺好吃的一个东西，就是吧，连黎安安这种啥都吃来者不拒的人，吃它的时候都有一种忐忑感，害怕又激动，一边觉得哇，有点吓人，一边又觉得，哇，好好吃，然后在好好吃和好吓人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把一个甲鱼嗦完，看着自己嗦出来的光溜溜又完整的骨头满意地欣赏。
哦，除了头，她不吃甲鱼头，这辈子都接受不了，太考验心脏了，她佩服所有敢吃甲鱼头的人。
罗嫂子原来一个每天诗情画意的语文老师，现在看着甲鱼，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为了下奶，为了孩子，啥都能吃。
“还挺不错，”罗嫂子尝了一口，惊讶地抬头，咽下去，“我是不是鲫鱼汤喝多了现在吃啥都好吃？”
黎安安一笑，“那是人家本来就好吃，啧，罗政委，可以奥。”也算煞费苦心了，这东西真挺不好弄的。
*
六月份之后，菜园子里一点点变得郁郁葱葱，很有绿野仙踪的味道。
进入中旬，黎安安期待了很久的山上的那棵樱桃树上的樱桃也终于红了，挂满树枝。
樱桃真的太好吃了，边摘边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
颜色又红肉又厚，一口下去全是肉，这种大樱桃吃起来才爽，那种小小一个的，吃的时候还要搂着点儿，要不咬到核咯牙。
摘了满满一篮子，回家。
洗了一盘，放在桌子上，牵着对大樱桃依依不舍的小石头，出门，接人去，他叔今天回来，给他个面子，俩人去接，隆重吧。
小石头回头看了眼樱桃，“小姨，太晒了，我不想出去。”
“你想，要不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我给你拿杏儿了，可甜了。”
“拿樱桃。”
黎安安想了想，揣了几个放小石头兜里，“走，咱俩再去摘点草莓，带走。”
接男朋友去喽，带上大樱桃和大草莓，等他到了估计他俩也吃完了，哈哈，真开心，他吃不着。

第295章 接人
六月真的是小李村最舒服的季节了，进入夏天，但是又不炎热，穿个半袖，早晚儿搭个薄外套，风不疾不徐，阳光也温柔，小石头在前方连跑带颠儿地走，黎安安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遛娃这事嘛，很简单，就在于一个字，遛。
黎安安养娃一载悟出来的道理，去小李村换个东西了，把小石头带上，不光能和大娘换个班儿，还能接收到各种投喂，出去一回，小兜里总会装回来点儿啥；去供销社打个酱油，带着小石头，去山脚捡点架番茄秧的树枝，带着小石头，去接男朋友了，也可以带着小石头。
遛娃遛娃，不用硬遛，每天顺带着就遛好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他只要不去捡道儿上的羊粑粑蛋儿，就随他去吧，不用紧张，不过她们家小石头是个很爱干净的狮子座宝宝，目前还没有这种吓小姨的坏习惯。
黎安安手里挎着个篮子，里头是刚洗好的草莓。去年答应好的给各家送去的草莓都信守承诺交到手上了，所以今年六月一过，家属院小李村就多了好多吃到了大草莓的幸福的孩子，经过繁殖，明年应该就更盛况空前了。
手里拿着草莓，边走边吃，人生啊，惬意啊，幸福。
小石头在前面跑一会儿停一会儿，薅一把路边的小花小草，看狗尾巴草不顺眼拽一把啦，破坏性地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就是有时候看见别人家的门缝儿总想往里钻，黎安安在后头给他薅出来好几回了，私闯民宅犯法知道不，可爱也不行，小心院里有大鹅叨你，你有你姐掐大鹅的那股虎劲儿吗。
等离家属院和小李村远一点了，前面是山，后头是村庄，中间路两旁是整片整片的稻田，一眼望去，除了绿还是绿。
黎安安高中那会儿地理学得不是很明白，不记得是南方的天更低还是北方更低，反正按照现在肉眼可见的来说，小李村这边的云彩就很低很低。
她在这边生活快一年了，有时候一抬头都还是会被美得呆住。这里天是瓦蓝瓦蓝的，一种极透亮的蓝，像水晶、瓷器，反正美得跟假的似的。云朵也低低的，有的一大团一大团蓬蓬松松的，有的像谁吹了一口气把云彩吹散了似的，目之所及最远的云低到像和地平线交接。
往远处看，视线里，下面的一半是浅绿的稻田，上面的一半是清透的蓝天。
像宫崎骏漫画里的夏天。
在这种地方生活，真的，太难不开心了，看一眼近处和远方，全是诗。
最近是水稻疯长的时候，道路两旁村里人挖出来的秋冬两季干枯而在春夏新生的小水沟里全是潺潺流动的水，两边长满水草，把水沟都盖住了，走过路过的时候都看不到，不过可以听到水流叮咚的声音。
眼疾手快拽住某个臭小子的后衣领，“真是一点看不住都不行，你再折进去。”
小石头小手一指，“有鱼。”
谁说有水就有鱼了，不过，也不一定。
黎安安圈住淘气的臭小子，扒开茂盛的水草，往里看，水还挺急，这些水都是从大河那引过来的，沿着水沟一点点蔓延到旁边大片的稻田地里，按理来说确实应该是有鱼的，不过还真没看着。
两个人在这蹲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忽然蹦出来一只青蛙，带出来一阵水花。
“啊—”
把两人吓一跳，人家青蛙都没叫呱，他俩在这先叫上了，惊吓过后又忍不住笑，这水草茂盛的地方，青蛙是多，还灵活，瞅着不大点儿，一蹦就没影儿。
反正他俩是抓不着。
两个人连走带玩儿的，半个多点儿才到汽车停站的地方。看一眼手表，也快到时间了，不过这车也没个准儿，前后差个二十来分钟啥的都常有的事儿。
黎安安坐在路口的大石头上，小石头挨着她站着，手里攥着大樱桃吃，黎安安也不让着，她也吃，吃得还比小石头快，小石头吃一个她能吃俩。
心眼儿贼多的臭小子发现了，加快速度，给黎安安笑得不行，赶紧拦着点儿，“行了行了，小姨慢点吃，都是你的，你好好吃，弄得下巴上都是，小埋汰孩儿。”
谁说孩子不喜新厌旧的，有樱桃吃，草莓都不香了。
路口这块左手边靠着大山，山坡还挺陡，瞧着郁郁葱葱的，黎安安转头看着小屁孩儿，“你看，要不是带你，我是不是就能上去转悠转悠了，采一把野菜，再往里走走，万一有蘑菇呢，万一有木耳呢，再万一，你小姨运气一大发，看着一人参，我跟你讲，咱家就发了。你说你是不是耽误事儿。”
黎安安托着下巴，吃着草莓，看着小屁孩儿，想着美事儿。
小石头慢吞吞地吃樱桃，挑着一侧小眉头回看黎安安，暂时没倒腾出嘴说话，不过表情明显在说‘我说我不想来，你非让我来，还赖
我。’
黎安安笑着揉乱小屁孩儿的头发，两个人在这吃樱桃，当豌豆射手，噗噗吐核儿，黎安安仅存的公德心就是让她把吐在脚边的核踹几脚踹到三岔路口拐角芳草萋萋的地方。
一大一小，过来等人嘴也不闲着，跟春游似的，过了会儿，东西都吃完了，人还没到，黎安安托着下巴叹气，小石头跟着倒在小姨身上叹气。等累了，拿少了，揣一把瓜子好了。
袁野就这么在两个人的殷殷期盼中终于到了，也还好现在汽车并不多，隔老远便看见了，等车在遥远的山路上从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大，快开到近前的时候，黎安安架起小石头赶紧往后跑两步，道儿都是土，车一开过来卷起一阵风带着灰，他俩可不能在这干坐着吃灰。
呸呸。
车停下，往下吐人。
袁野背上背着一个大包，酷酷地下车。
大高个儿下台阶先出现的都是腿，啧，她下车都得扶一下车门，他都不用，羡慕嫉妒。
袁野刚一下车就看到了路口等着的一大一小，大的还行，干干净净的，小的那个下巴上全是偷吃的证据。
“你俩刚刚在这偷吃什么呢？”
刚下车就判案，“啥叫偷吃，我俩辛辛苦苦给你带的，谁知道今天车开这么慢，都晒快中暑了，那樱桃重要还是我俩重要，所以就没了啊。”
黎安安振振有词，袁野看了眼下午三点的太阳，点了下头，作势要把包拿下来，“要不披上点衣服？省得一会儿感冒了。”
黎安安忍不住笑，伸手打过去，“我俩不冷，热！都出汗了，半个小时之前这天儿肯定有三十度了，你在车上你不知道。”
袁野笑着挨了下，“家里的樱桃熟了？”
“嗯，可好吃了，我带了不少呢，可惜吃没了，”黎安安随意地掏了下兜，嗯？摸出来一个不知道啥时候放进去的又大又红的漏网之鱼，看了眼袁野，果断塞自己嘴里了，三两下吃完，头一歪，噗，吐核儿，“这回真吃完了。”
袁野跟着看过去，地上零零散散一堆的樱桃核，点了下头，“这回真吃饱了。”
黎安安抬脚踢过去，“烦人。”
袁野背着大包，黎安安牵着小石头，迎着西斜的太阳，回家。
“哎呀，忘骑自行车过来了，袁团长背这么重的包，累坏了吧。”黎安安转头看着袁野，假模假式地惊讶，一脸后悔的样子。
袁野低头看着旁边皮皮的小姑娘，微一挑眉，“还可以。”
黎安安重重地点头，“袁团长劲儿真大，那，要不把小石头也抱回去？小家伙儿等你等得都困了。”
小石头一听，撒开手往前跑，“我不抱，自己走！”
“行行行，不抱你，你慢点。”不知道的以为你叔身上长刺儿了呢。
三个人慢慢地往家走，半个小时之前和半个小时之后，这里都没有人，但刚刚两人等车的大石头旁倒是留下了一堆樱桃核，见证着一大一小曾经在这里的馋嘴。
樱桃核埋在地里，会发芽，破土，长成樱桃树，不过概率很低，一百个里也不见得会成功一个，但是，说不定呢，万一刚刚那堆樱桃核里就有一两个幸运儿呢。
在一两年之后的春天，等车的这段岔路口，悄悄地从土里冒出几个小苗苗，眼尖的村里人会从它的叶子一下子便看出来是樱桃树苗，嘿，谁把核儿吐这了，算了，也不挡路，让它自己长着去吧。
然后又过了四五年，这里就会出现一两棵比人都高的樱桃树，春天闻着花香等车，夏天樱桃还没好呢，就被等车时百无聊赖的人都摘完了，也许有一天，它也会成为村里人口中的，“欸，师傅，在村口那棵樱桃树那停一下。”
黎安安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是一件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儿。

第296章 准备领证
回到家，茶几上放着一盘水灵灵个大又饱满的樱桃，黎安安献宝似的一指，“你看，特意给你洗的，”言外之意是你看，我对你好吧。
袁野把包放下，拿了一颗，看了看放进嘴里，“那刚刚拿到村口那些呢。”
黎安安一顿，眼睛微眯，“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相安无事，你不要得寸进尺，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袁野笑出声，轻拍了下黎安安的脑门儿，“成语学得真好。”
陈大娘刚去园子里拔草，看到人，“呦，小女婿回来了。”
袁野麻溜地从包里抽出一个红包，“娘，第一次上门，给您的。”
陈大娘擦了擦手，接过红包，往里一瞧，神秘兮兮地冲黎安安点头，“这孩子不错，大方，能嫁。”
黎安安听了，财迷地蠢蠢欲动，伸手，“我的呢？”
袁野抄着兜过来，站定，弯腰，眉目含情，“这呢。”
黎安安上下打量一眼，“净给那用不上的东西。”
袁野哑然失笑，歪着头一点点地盯着黎安安看，给黎安安瞅得直发毛，回想了一下自己刚说啥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恼羞成怒地瞪了袁野一眼，脑子不好的人想的事儿也不好！
袁野这次回来，一个是和黎安安去领证，带着部队那边开的证明，这是最重要的事儿，另一个是把存折带来，给小姑娘，让财迷的小姑娘开心开心，最后，是把小姑娘带走，去胶岛落实一下房子最后的布置。
明天领证，后天走，时间紧任务重。
黎安安显摆似的把这些日子在家想到的问题都记在了小本本上，连写带画的，拿出来给袁野看，然后凑在一起讨论这些布置合不合理好不好实施。她总觉得袁野这小子审美好像比她好，跟他讨论之后会更安心一点。深刻探索了一下内心，觉得……多少还是有点色令智昏的原因在。
不过，她有超出这个时代的新奇的想法，袁野有脚踏实地的审美，两个人聊得还挺开心的。
“你明天穿什么衣服？”聊完了小家，黎安安忽然想起来这件近在咫尺的事儿，明天领证之前俩人还要去照相，家里人都不太会，而且照相馆有好看的背景图，可以多拍几个有年代特色的照片。
袁野从包里翻出来一件白色竖格纹衬衫。
黎安安瞧了一眼，啧，骚气，“哎呀，都皱了，我给你熨一下吧。”瞅瞅，她可真贤惠。
陈大娘在旁边听了，赶忙出声，“你可别，让老三自己熨吧，白色不禁烫，烫出个窟窿来，明天没穿的了。”
袁野好笑地瞥了眼旁边心虚地缩着脑袋的小姑娘，起身去拿熨斗。
黎安安挠了挠头，跟了过去，欲盖弥彰地说：“我只是暂时还用不太习惯。”
她是真的不太常用熨斗，不管是现在还是上辈子。上辈子家里的挂烫机买来之后都快落灰了，哪有那么多需要熨的衣服，实在是怕它有褶皱，洗完了之后直接在衣角缀个重一点的裤夹，轻松搞定。
这辈子就更不用了，有点褶皱咋了，又不耽误穿，也没啥重大场合需要她熨衣服，熨好的衣服给谁看，上山给蕨菜看还是下地给苞米看？没必要。
袁野在桌子上铺了层白色的布，把衬衫平整地放在上面，又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打湿，摊开，盖在衬衫上，熨斗在旁边事先预热，动作有条不紊，轻松又熟练。
陈大娘在旁边看着，笑着叹了口气。这俩孩子一个糙得不像闺女，一个讲究得不像儿子。安安是衣服只要是干净的你管它皱不皱呢，穿着舒服就行，老三呢，从来都把自己收拾得立立正正的，身上没出现过臭味，和他哥一点都不一样。
黎安安觉得看某个盘靓条顺的大帅哥熨衣服特赏心悦目，终极人夫感，歪在桌子上，瞎聊，“之前家里没有电熨斗的时候，你都怎么熨衣服啊。”
“用茶缸，里面装开水，一点点烫。”
黎安安点了点头，眼睛滴溜溜转，“欸，你知道嘛，有一种办法，熨斗底下不用垫湿毛巾，直接就能熨，可快了，要不要我教教你？”
袁野低着头看着某个一看就在使坏的小狐狸，“说来听听。”
黎安安还没等说呢，先被自己逗笑了，笑完之后才说：“你先在嘴里含一口水，然后鼓起脸喷出来，对着衬衫，喷出来的水像雾一样洒在衬衫上，弄得潮乎乎的，这样你就可以直接用熨斗熨衣服啦。”
现在喷壶还没走入千万家，黎安安之前看村里的大娘们熨衣服就是像她刚刚说的那种办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人的嘴怎么能那么厉害，跟喷壶差不多，水花又小又密，还会滞空，第二个想法就是要是熨衣服都是这么熨的话，那这个衣服不穿也罢，她真的受不了用人的口水喷出来的衣服，自己的都不行更别说别人的了，这面子有了，里子“耐人寻味”啊。
“如果你想要大葱味儿的，还可以事先嚼一口大葱，想要韭菜味儿的，可以吃个韭菜盒子，哈哈哈哈哈哈——”
袁野看着本来想恶心他，但是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得乐得没头没脑的小姑娘，眼里含着一抹笑，装作嫌弃地皱了下眉，摇了摇头，“以后家里的衣服可不敢给你熨。”
黎安安不满地扬头，“喂，我又没说我要这么干，我是在教你这么干。”
看着湿毛巾产生的蒸气一点点地熏染着下面的衬衫，原本褶皱的衬衫慢慢变得平整，顺滑，其实还挺治愈的。
黎安安托着腮，“你说以后会不会出现一种熨斗，轻轻的，而且可以一边熨一边出水，二合一，就不用再放湿毛巾了。”现在的熨斗大块头，贼重，拿起来安全感十足，遇到坏人比板砖都好使，就是用起来太费事儿了，熨一次衣服，肌肉都得涨二两。
袁野毫不迟疑，点头，“会有的。”
黎安安摸了摸下巴，“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你都能想到的问题肯定有其它人也想得到。”
黎安安挠了挠鬓角，觉得这句话
……听起来不太对味儿，是她多心了还是咋地，“你是不是在说我笨？”
袁野低头笑开了，“没有，我媳妇儿最聪明了。”
黎安安瞪了旁边的人一眼，看着他动作不紧不慢，但是现在也快要弄完了，熨得还挺好，并且干净，是她喜欢的那种干活的方式。
“我觉得，袁野同志，你很有熨衣服的天赋。”
熨斗放在一旁，等它慢慢降温，把衣服抖一抖，用衣架挂起来，听到耳边不要钱的夸奖，袁野很上道儿地说：“看来，以后家里熨衣服就是我的活儿了。”
黎安安转身靠在桌子上，声音愉悦，厚着脸皮说道：“荣幸吧？”
“荣幸之至。”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在镜子前，面前摆了一大堆化妆用的东西，好了，让她来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糙了一年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不能让老袁家那小子给比下去，不能以后她的孙女把他俩的照片放上网，配图“爷爷奶奶结婚时的老照片”，底下一堆“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在那刷，“求问奶奶当初是怎么把爷爷骗到手的”“嘶哈——”“咱奶吃得真好”“爽文大女主！”
虽然听起来好像也不错……但是不行，她还是得收拾收拾，让别人一看照片就脑补出无数的爱情故事，来一场颜值势均力敌的爱情。
现在化妆的东西虽然没有后来那么丰富，但是该有的也都有，尤其是今年一开年，从南边儿那头过来的东西特多，连她们这种偏远小城都随之变得时髦了不少。
黎安安虽然不常化妆，但是功底还在，花了半个多小时给自己捯饬出了一个好看又精致，不隆重但处处是细节，看起来和浓妆艳抹不挂钩但是同样和黎安安本人也不太挂钩的一个妆，出门。
穿着小裙子，虽然早上还有点凉，但是管它呢，老娘今天只要美，不管冷热！
开开心心走到客厅。
袁野手里拿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黎安安，愣了一下，左右看看，“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仙女儿啊，快把我媳妇还我。”
黎安安扑哧一笑，刚要捂嘴，手抬到半道儿又放下了，轻咳了一声，“怎么样？”
“好看。”
丫丫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黎安安身边，眼睛都变亮了，“哇——小姨你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而且香香的。
小孩子最不会撒谎，瞅瞅，多真诚，黎安安被哄得合不拢嘴，笑成花儿了都。
小石头本来坐在姐姐和奶奶中间，看到黎安安了，硬挤过来，凑到黎安安身边，还往她身上扑，想摸她脸，边扑还边喊，“小姨小姨——”
“不可以，”黎安安赶紧伸手按住，她花了老大劲儿弄的呢，谁也别想破坏，尤其是你这个手快的臭小汁。
袁小四揪着手上的花卷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安安瞧，像看见了鬼，“你们女生打扮起来也太吓人了，”这还是他姐嘛，换头了吧。
黎安安一个白眼送过去，“你们男生说话才不好听呢，”是她底子好好不，随便打扮打扮就很好看，以前只是懒得动手而已。
不过嘛，大家的反应都很到位，哎呀，爽！
转头看着现在吃饭时自觉坐在她身边的某人，“一会儿回家了，帮我多拍点照片，把胶卷儿拍满！”
袁野声音里含着笑，“好。”

第297章 领证
带上证明材料、喜糖，哦还有外套，算了，照相的时候再脱吧，别领个证再把自己折腾感冒了。
两个人一出门，所到之处全是回头率，好悬今天化了个妆，还能端着点儿，要不直接头顶烧冒烟儿给黎安安吓回去了。
“呀，安安今天真好看，领证去啊？”
黎安安跟小媳妇儿似的，羞答答地点头，“是，婶子，等回来了给您带喜糖。”
其实现在兜里也有，就是不多，分不过来，一会儿还得用，等这回去城里再多买点儿。
旁边有机灵的孩子，“安安姨今天是新娘子！”
黎安安害羞得直摆手，哎，还没到那天呢。
还有那心眼儿憨的，夏天一起捉过蜻蜓，冬天一起玩过爬犁，现在化了个妆，不认识了，离得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盯着黎安安瞧，黎安安冲她笑了一下，给小丫头笑得直接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傻妮儿。
黎安安转头看向袁野，“真那么不像我吗？”
袁野视线落在黎安安的脸上，迟疑了一下，“……像。”
好了你不用说了。
咱以后也是能吹一下化妆如换头的人了。
两个人坐上去市里的汽车，六月的天正好适合开窗，黎安安吹着稻草味儿的风，忽然就想起来上次坐火车去看袁野时的场景，谈兴大发，揪着他的衣袖便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当时看到的各种奇怪又好玩的东西。
那时候地刚化冻，瞅着光秃秃的，如果现在再走一遍的话，肯定更漂亮；
都说十里不同俗，她觉得十里连山都不一样，她们这儿的山从来都是绿油油的，还很
高，虽然她抓不到，但是偶尔能看到不少羽毛很漂亮身形还很流畅的野鸡，因为山高树多，不光野菜野果子多，连野生动物都很多。
但是走出她们这边的大山，明明还没出省，就已经很不一样了，好多地方都是小山包，树都没有几棵，她怀疑上头可能除了草啥都没有。这么一想，虽然她们这儿离市里比较远，交通也不便利，不过有舍就有得，其它地方也没有她们这儿的……物产，虽然爬起来费劲，但是一年四季都有好东西，让她选的话，她还是喜欢她们这的山沟沟；
而且她发现欸，有水的地方村庄都要更多一点也更大一些，之前火车经过一段路，挨着连绵的大山，周围也没看到啥小河流，竟然是四五户人家聚在一堆儿的，隔了一百多米又是四五户人家，住得特别分散。
她之前一直以为村庄都是像小李村那样，几百户人家聚集在一起，一个村长管不过来底下还得分为几个大队，大家住的房子虽然园子都不小，但是也都紧紧挨着，还是头回见到住那么散的人家，她家之前靠打猎为生都没离群索居。
“多危险呐，山上要是下来个啥，几户人家顶啥用，也赶不跑啊，不应该是大家住在一起才安心，彼此互相照应着吗？你说为啥呢？搞不懂。”
“还有荷花，都是一个省的，为啥火车路过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好几个荷花塘，小李村挨着水，咋还没有荷花呢？”
黎安安手上剥着话梅糖，扔进嘴里，眉头揪着看向袁野，小嘴叭叭的，一说起来根本不停。
袁野知道的会回答，不知道的就和黎安安一起瞎猜，从清市到胶岛的一路，黎安安的眼睛从来没那么忙活过，现在又通过详细的倾诉铺陈在袁野的耳朵里。
黎安安是第一次和袁野两个人肩并着肩在一起，坐车，周围都是嗡嗡的汽车开动的声音，不至于多激动，就是一种很雀跃的心情，倾诉欲爆棚，什么都想和他说。
而袁野也是第一次和黎安安两个人单独挤在一个相对狭窄的地方，旁边的小姑娘像松鼠一样吃着东西，还叽叽喳喳个不停，本来化妆之后带来的距离感让小姑娘自己破坏得七七八八。刚上车的时候被“表象”吸引过来的视线，在后续安安乱七八糟的讲述中都渐渐散开了，袁野眼神划过四周，闪过一丝笑。
黎安安喝水的间隙往旁边一看，才发现汽车已经开了大概三分之一了，车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去城里的，所以并不着急下车，好多人都在规律的摇晃中睡着了，歪在旁边或陌生或熟悉的人肩膀上，头挨着头，睡得正香，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吵”了的黎安安缩了下脖子用气声悄悄地问身边的人，“我刚刚是不是声音有点大啊？”
“不大，你看，咱周围的人睡得多香，可惜了，后面的人听不到，他们都睡不着觉。”
黎安安轻轻捶了袁野一下，抿着嘴笑，说的什么话，那是因为后车咣当咣当的没有前头平稳，可不睡不着嘛。
袁野轻笑，其实安安说话声音并不大，加上发动机的声音，更不明显。
“欸，你会嫌我吵吗？”黎安安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好像一开心一激动话就容易多。
“那你会嫌我话少，闷吗？”袁野也反思了一下，一直都是安安在说，他给的回应会不会不够。
黎安安一个眼神给过去，“你在说啥呢。”
“你话可不少，更不闷。嗯，不过，有的时候你会给人一种说话很累，懒得张嘴的感觉，让人不敢打扰，对，尤其是面对袁小四的时候，那种眼神特别多，就是——‘尔等凡人，不配跟我说话’。”
哈哈哈哈哈，想到这哥俩之间的眼神往来，黎安安就想笑，袁小四可可怜了。
袁野：“那是他真的很傻。”
“不许这么说，他现在不是你小弟，是我小弟。”
轻轻的几句话结尾，大家都睡了，还是不要扰人清梦了，黎安安转头看着窗外，把外套脱下来转到前面，搭在身上，坐车的时候这么穿，座椅和衣服中间像形成了一个安全又温暖的小空间，特别舒服。
透过车窗上的反光看到左边的人，偷笑，头转过来，轻轻地靠过去，闭目养神，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袁野低头看着右肩上毛茸茸的脑袋瓜，眉眼柔和，挪了一下，让她能靠得更舒服。
今天天气，不错。
等快到站了，袁野才把本来是想闭目养神后来不知不觉睡得比谁都香的小姑娘叫了起来。
黎安安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缓缓地打了个哈欠，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还好还好，没有太蹭到，吓死个人。
两个人先去拍照。
照相的师傅都认识黎安安了，知道这姑娘是个手松的。前阵子丫丫过生日，赶上周天，一大家子进城来玩了大半天，又过来拍了不少。
这次带着明显是对象的人，大师傅笑呵呵地看过来，“这是要结婚了？”
黎安安拿出来一把喜糖，递过去，“是，今天去领证。”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小伙子不错，带回去你娘高兴坏了吧。”
“哈哈哈，是，我娘可喜欢他了。”
现在的照相馆两大顶流打卡点，一个是天安门广场背景图，一个是长江大桥背景图。
因为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要是有人去过首都或者南方沪市那边，那在十里八村都是名人，得让人拽着问三年，太令人羡慕了。去不上，咋办，只好用背景板代替了。
别说，这黑白照片一拍，以假乱真。
两个人拿来凳子，先在天安门广场前头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板正一点，昂扬向上一点，富有这个年代气息的结婚照，来一张。
黎安安实在是想笑，太逗了。
之后，又手“扶”在长江大桥的石墩子上来一组，领略江南风光。
还有北海公园，吹着首都过来的湖上的风，背景是绿树间簇拥着的白塔。
黎安安在大师傅换背景板的间隙悄悄地说：“以后咱们把这些地方都去了吧，在实地照几张，就挑现在的这个角度。然后看看和这次照的有什么变化，好不好。”
袁野给黎安安整理了一下头发，“好，听你的。”
现在的照片还拿不到，黎安安不知道两人拍得如何。
等过几天来取的时候才发现，不愧是大师傅，拍得也太好了！
两个年轻人，肩膀轻轻相靠，甜甜蜜蜜又克制，亲近又礼貌，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结婚照的氛围感，袁野的笑容内敛一点，而黎安安，用后来看过照片的人评价的话来说就是，这姑娘……一看心眼儿就好，心里头不藏事儿。
哈哈哈哈哈——
好吧，黎安安笑得太开心了，根本憋不住，嘿嘿，拍结婚照啦。
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美的时刻了，真好。
照片拍完，去领证。
东西都带齐了，领证也快，又给工作人员撒了一圈儿糖。现在的结婚证跟奖状似的，不是后来的那种九块九的大红本，像小学的时候领的三好学生荣誉证书，一大张纸，上面没有照片，写着谁谁谁自愿结婚发给此证，右下角是时间和大红章，有一种好好结婚就会被表扬的感觉。
黎安安不舍得折，瞅着“奖状”，没有太大实感，很虚幻，这就，结婚了？
袁野拍了下黎安安的头，“想什么呢？”
“想，你小子可算落我手里了。”
袁野：……他媳妇好像山大王。

第298章 记仇
“等会儿咱去百货大楼买个相框，就这么大，回家之后把它装里，对了，再放上咱俩刚才照的相片，嘿嘿，带胶岛去，不行，万一咱俩都不在家，再让人给偷了，算了算了，还是放我屋，我屋安全。”
从办事处出来，黎安安捧着结婚证一脸傻笑，虽然还是有种踩在云彩里的不真实的感觉，但是同时好像又有种幸福得很笃定的感觉。
又恍惚又笃定的，很复杂。
袁野顺着她问：“都放在相框里了，为什么不挂在客厅啊？”
“那多丢脸啊，你看谁把结婚证天天放人眼皮子底下，也太张扬太那个了，咱含蓄一点，挂自己屋，自己偷摸乐得了。”
袁野一声闷笑，低头看着耍宝而不自知的小姑娘，满眼柔和。
如果这时候黎安安抬头看一下的话，就会发现，眼神一向像隔了一层什么的大帅哥少见地表露出了自己的情愫。在二十七岁这一天和喜欢的人结婚，就算是袁野，也不过是看起来比黎安安沉稳一点，其实内心翻涌着的情绪并不见得比她少。
从今往后，身旁的这个小姑娘将和他牵手，他们成了并肩生活的夫妻。夫妻，他以后就是身边这个人的丈夫了。
把她迎入生活，心甘情愿并期待地负担起她的另一半，她也是他的另一半。
“走了，不是说去陈琪姐那儿。”
“哦对对对，赶紧走，别一会儿午休她再吃饭去了。”
过来领证，咋可能不去她亲姐那报个到，要是不去，陈琪姐能跑到家属院去揍她。
嘿嘿，这领了证就是不一样，以前和袁野在一块走，开心得很飘，现在和他一起走，雀跃得很踏实，这小证书，揣手里还真是……好。
两个人来到百货大楼，黎安安跟回家似的，之前来的时候，还客气地让人帮她叫陈琪姐，现在都认识了，像去自家菜园子似的。带着旁边的展示品，一路招摇，打招呼，介绍，最后，终于敲开了陈琪姐的办公室门，黎安安自己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叹着气看着旁边几乎啥话也不用说笑一笑就行了的某人……
下次不带了，累。
陈琪一看到黎安安两人，连以往最喜欢的妹妹都不顾了，眼睛直往袁野身上瞧。
“哎呦，总算是见着了，这么俊呢！你好你好，老早就听说你了，今天是领证去了？”
趁着陈琪姐和袁野寒暄的空儿，黎安安赶
紧喝了几口水，这一上午，为了妆不花，她都没咋喝水。
那头那俩不用担心，都是亲近的，一个心眼实一个心眼多，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陈琪之前还想着安安嘴里说的好看得不得了的人长什么样儿，让小姑娘每次提起来都乐呵呵的一股傻劲儿，这回真看到了，才发现她这妹子看着憨，眼光真不差，知道往窝里划拉好东西，这小伙儿，不错，配她这傻妹妹，正好，还赚了。
陈琪一脸的看自家猪拱回来的好白菜的欣慰，和袁野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呢，黎安安已经拿着桌子上的杏儿吃上了，前阵子她和袁小四去小李村打的。
不光给陈琪姐送了，鱼塘边有一棵金桂的钟奶奶家也送了，等今年的酒酿好了，她们还约好了一起品呢。
杏最好吃的时候，黎安安觉得是两个阶段，一个是初夏的青杏时刻，一个是现在。
初夏的时候，青杏挂在枝头，不注意看都看不着，和树叶都融为一体了，摘下来一个，硬硬的又毛茸茸的，咬一口，那个脆啊，还酸爽上头！要不说孕妇老爱吃青杏呢，真酸呐，光是想想就开胃了，更别说吃了。
里头的杏核还没长好，还不是深褐色，是一层白色的皮儿，里头包裹着的杏仁儿像亚达子似的，也有点像冰粉儿，嫩嫩的，透明。
吃青杏的时候，特别容易一不小心把杏核也一并咬成两半儿，想一想还挺好玩儿，杏肉是越长越软的，而杏核是越长越硬的。
黎安安吃青杏的时候偶尔喜欢把外头那层杏肉啃干净，小心一点不要弄破中间的核儿，剩下白白的像兜着一汪水似的核，放进嘴里，一压，会爆汁，虽然是淡淡的苦苦的汁，但是也特别好玩儿，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随意地咬破杏肉，然后舌尖一勾，把碎成两半的白色的杏核皮勾住，吐掉，单纯享受青杏的提神醒脑的酸爽感。
现在的杏儿就是熟透了的那种红黄相间的了，手一按就陷进去了，软软的，皮有点酸，但是果肉是软绵香甜的。吃完了杏肉，嗦一嗦小小的杏核，等干净了，用舌尖挑到大牙下头，嘎嘣一声，杏核碎了，吐掉，留下里头的杏仁，苦苦的，又有点甜，反正又苦又甜又香的。
这种杏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胭脂杏。
打青杏的时候，大娘在旁边看着一脸心疼，这杏儿都没好呢，有啥吃头啊，这孩子。等杏儿都长好了，红彤彤金灿灿的，在树上实在耀眼，闭着眼吃糯软糯软的，简直甜到人心坎儿里。
黎安安在这边一会儿嘎嘣一声，一会儿嗦一口杏肉，旁边两人也不聋，陈琪无奈地转头过来，“你饿了？我带你去吃饭去？”
黎安安赶紧摇头，“不去，我俩回去吃，外头的饭不好吃。”
陈琪打开柜子，拿出来一匣子饼干，先给袁野，剩下的直接放黎安安前头，“先垫垫肚子，回去还得俩点儿呢。”
饼干这东西，家里的不好吃，但是别人家的，嘿，它就变好吃了，怪了。
黎安安一手拿着饼干，一手接着饼干渣，还招呼袁野，“别客气，当自己家，咱吃点饼干再走，这杏都我拿的，咱不白吃，别拘束奥。”
袁野不是很想理他的傻媳妇儿，连陈琪都手痒痒地拍了黎安安的脑袋一下。
离得近了，陈琪看着小丫头今天化的妆，好奇地直伸手，“你刚进来我就想问了，还有这能耐呢，化得不错啊。”岂止是不错，跟变了个人似的。
黎安安向后一仰，“欸，看就看，咋还上手了呢，一会儿给我摸花了。我还得回家呢，回家还得散一波喜糖呢。”
陈琪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摸就不摸，抠门儿，“那你下次过来到我家帮我也化一次呗，教教我。”
“行啊。”
俩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化妆小技巧，陈琪忽然笑着挨过来小声儿地说：“怪不得我给你介绍那么多好小伙儿，你一个都不看，原来是心里早就有数了。”
“……姐，你是觉得他听不着咋的。”
“你又没去。”
“那你说这个我也不好意思啊，像我早就对他图谋不轨了似的。”没有的事儿！
往后偷瞄了一下，又迅速转回头，欲盖弥彰。
在陈琪姐这待了会儿，留下一把喜糖，两人去买东西。
现在的结婚证可凭证买糖，不过买完糖，证上会被盖个章，“糖果已供”“布票已发”啥的，黎安安纠结了半天，倒不是在乎买糖的这个份额，她是纠结要不要这个章。
盖上去，证书就不干净了，但是这个章又很有时代特色，过了这个村儿可没有这个店了，多有意思啊。
大半天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最后，终于想起来问一嘴结婚证的另一位持有人，哦，他也有处置的权利。
“买吧，让人家帮忙盖得端正一点，也不影响美观。”
对哦，她和这儿的人多熟啊，想盖在哪儿和姐姐们说一声就好啦，而且也不盖多，一两个就行，剩下的东西她自己花钱买。
两个人又去买了一堆喜糖、布、还有棉花，反正进城一趟，旁边还有个免费劳动力，能买多少买多少，都让他拎着。
袁野拎着零零碎碎两大包东西，觉得应该让他娘来看看，小姑娘花钱比他大手大脚多了，不过，还好他养得起。
“想啥呢，快过来，咱再去买双鞋该回家了。”
“来了。”
等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百货大楼出来，去车站的路上，袁野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还去相亲过？”
啥耳朵啊！“没去，陈琪姐是想给我介绍来着，但是我都没看。”
“为什么没看啊？”
黎安安转头看着明显一肚子坏心眼儿的某人，“……你管我呢。”
袁野稍稍低头，微挑起一边眉毛，“是不是早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语气低沉，暧昧中带着撩意。
……！！！
梗着头，“没有！！！我对你心如止水，你就是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不带对你心怀不轨的！”
袁野闷笑，他媳妇儿好像在暗示他什么。
“我怎么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人耳朵都红透了。”
“……冻的，不行啊。”
“哇，安安真厉害，夏天都能冻耳朵。”
……领证第一天你小子翻旧账是吧，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呢！
黎安安步履匆匆往前走，隔老远都好像还能听到后头那个黑心藕片儿的笑声。
……
好想家暴他！
两个人回到家，先吃了碗面。黎安安做面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给袁野的那碗多撒一把盐，或者是在底下藏一勺变态辣辣椒油，后来，嗐，她还是太善良了。
等下次的吧，估计这次他有准备，等下次找个平平无奇的一天，给他致命一击！
哈哈哈哈哈，想着想象中的画面，黎安安笑得像个正在调魔法药水的老巫婆。
她可记仇了，等着！

第299章 惹
知道他俩今天去领证，家属院的好多人都捎带脚儿地过来看了看，大家一天也没啥事儿，就爱凑个热闹。
坐在老袁家的客厅里，从小夫妻啥时候办正日子能聊到谁谁谁前段儿时间又生了个老四。东边的张家老太太过六十大寿，姑娘儿子们过来一堆，足足九个，瞅着那个热闹呦。
啥计划生育呀，又不让生孩子了，过去哪有这事儿啊，都是想生几个生几个，现在就让生一个，一个哪够，干架都干不过别人。
再说到西边的李家大儿子前阵子背着东西来看老娘和弟弟，他们家当初儿子多，五个，姑娘两个，属老大长得最矮，没办法，十几岁正赶上年景儿不好的那三年，弟弟妹妹哭着要吃的，半大小子吃得又多，老大懂事儿，宁可自己饿着也给底下的那些，该长个儿的年纪没长起来。还好李老二有良心，给他哥走的时候也背了一袋子东西，看起来还挺高兴。
嗐，过去真苦哦，草根和着凉水吃，还是现在好。
忆苦思甜兄友弟恭之后又说起兄弟阋墙的事儿。
黎安安把瓜子一摆，喜糖一放，她和袁野就是个话头儿，大娘婶子们自会把话题引到天南海北去。
她可喜欢听大娘们讲古唠家常了，太好玩儿了，有的八卦炸裂到黎安安连瓜子都忘磕了，虽然八卦的对象她一个都不认识。
当然，有时候也吐槽吐槽自家的事儿，从年轻时候家里小叔子相了四五回亲来回折腾花了不少钱也没定下来再说到分家时候的扯皮，要是往细里说，连当初那四五个姑娘都是哪个村儿的，长啥样儿，俩人谈到哪步没谈妥都还记得。
黎安安磕着瓜子，眼神疯狂示意袁野：快，倒水啊，没看见大娘们都渴了嘛。
她想了一下，等她到大娘们的岁数，会不会也有这么多丰富的素材可以和老姐妹们讲？后来想了想，嗯，世界应该允许人老了之后也是一个开心的倾听者。
今天也不是办酒席，相当于有一个由头把一堆人聚一起唠唠家常，热闹热闹，大娘们在袁家聊了一下午，正事儿没咋说，其它全是家长里短，人情世故。
黎安安在旁边陪一下午，比电视剧都有意思。
晚上吃完饭收拾收拾去胶岛的东西，也没啥，大概在那待一两天，办完事儿就回来。
正斟酌着明天穿什么衣服呢，房间门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黎安安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儿，探出头，“啥事儿？”
袁野看着防他跟防贼似的小姑娘，“……咱俩今天是刚领完证吧？”
黎安安低头想了想，回头又看了一眼房间，转回来，“嗯，咋了？”
袁野都被逗笑了，“你屋里藏人了？”
“我屋里藏金子了。别说那些，大晚上的，在人家姑娘门口晃荡，多不礼貌，有事儿说事儿，说完赶紧走。”
看着前脚刚开开心心领完证后脚就像啥事儿也没发生过的小姑娘，袁野都气乐了，这小没良心的。
“把手伸出来。”
嗯？这套流程她熟啊，黎安安快乐地伸出手，期待地看向袁野，接着，就感觉到手心一阵清凉，低头一看，是……项链。
抓住链条，抖了抖，项链从手里滑落，松松地缠绕在指尖，一下子就从静态的美变成了动态的美，哎呦，还挺好看。
黎安安稀罕了好一会儿，抬头，“领证的礼物？”
人虽然被拒之门外，但显然礼物送得很好的某人酷酷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我给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嗯？”
“不要，我自己戴。”让他帮忙戴项链……也太暧昧了，不行，拒绝。
不过，领证还得送礼物？没听说过啊。
“那……我没买，过几天补行不？”黎安安有点气弱，显得咱像没人家重视似的，心虚。
袁野眉头轻挑，勾了勾手，“过来。”
黎安安：这老小子……不怀好意。
慢吞吞走出去，站定，眨着纯良的大眼睛看着某人。
“闭眼。”
果然，又是一个眉心吻。
“这就够了。”
……干大事儿的人从来都是鸟悄儿的，事以密成，比如她黎安安。
这样就够了？不够。这哥们儿现在最大的肢体突破也就是额头了，还得她来！让她来教教他亲吻不只是可以发生在嘴唇和额头之间。
“你也弯腰，闭眼。”
袁野心情很好地看了黎安安一眼，懒懒地闭上眼睛。
就是现在，恶向胆边生！
黎安安猛地冲上去，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是又实实在在地确实是嘴唇对嘴唇亲了一口！
偷袭成功，开溜！
转身，关门，锁门，靠在墙上睁大眼睛猛吸气。
妈呀！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终于在这一天，给出去了！黎安安，你出息了！
有点好奇，有点怕，心脏像跳得要蹦出来，很兴奋，很激动，肾上腺素直冲脑门儿。
呼——
不疾不徐的三声响。
黎安安转头，开玩笑，咋可能开门，勇气只有一次，刚刚都花没了，现在她才不想看见他呢。
今天就到这儿了奥，两个人不要再见面了，明天见到也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自然一点，就当没亲过。
刚刚是傻大胆儿黎安安，现在是蜗牛黎安安，她回到壳儿里啦，你也走吧。
等了一会儿，门外没动静儿了，黎安安悄悄把门锁打开，还是没动静，嗯，应该是回去了，把门撬开一条缝儿，偷摸儿往外瞅……
一只手出现，撑开房门，黎安安还没反应过来，扶在门把上的手腕就被一把抓住，转身，靠墙，袁野一步踏进来，反手掩门。
黎安安屏住呼吸，不敢动，身后是墙壁，身前是……前后不通啊，举步维艰。
袁野低头，弯腰，看着黎安安，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眼睛落在她的嘴唇上，突然，轻笑一声，不再犹豫，俯身向前。
起初是温柔试探，虽然心头窜起了火，但是也不想惊扰了女孩儿，轻轻一拉，把人带入怀里，一只手环住腰，另一只手……慢慢地伸进了柔软的长发里，稍稍往前压。
呼吸渐渐急促，原本试探性的亲吻很快就变得热烈起来，动作间满是势在必得的力度，吸吮，动情，勾缠，吞咽，之前所有的克制与犹豫都在刚刚小姑娘调皮的撩拨中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最冲动的放纵。
黎安安只觉得自己被掌控在方寸之间，根本哪儿都逃不掉，整个世界满是袁野清冽的气息，逃无可逃，她都动不了……
脑袋晕晕的，心跳得厉害，是不是该换气了，什么时候？
分开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袁野的手紧紧地抓着黎安安的胳膊，黎安安慢吞吞睁眼，眼睛里被亲出了一层水光，有点害怕，有点慌。
袁野保持着刚刚差不多的动作，稍稍低头，呼吸打在
黎安安的脖颈间，激得她一抖，某个得寸进尺的男人轻笑，心随所动，侧头一吻。
这个黎安安真的受不了！猛地推开人，把人推出房间，然后迅速关门，靠在墙上，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左胸口。
“……停，别跳了，再跳咱俩待会儿就得去医院了。”
门外，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一声低沉沙哑中带着得逞愉悦的声音，“晚安，早点睡。”
……你可快走吧，你离我远点儿比啥都强。
黎安安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还好还好，刚刚她吃了几颗樱桃。
不是，谁让他亲脖子了！
呜呜——还老拿人家当小白兔呢，纯大尾巴狼！
完了，明天还得跟他一起胶岛，能不去了不，完了完了完了——
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
今天应该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黎安安巧妙地表演了一个啥叫目中无人。
两人迎面相对，她先撤；吃饭的时候，只跟右手边的人说话，左手边是空气；盛饭的时候，余光瞄见袁野过来，放下饭勺就跑！袁野主动说话，能不回就不回，实在不行，就看着空气，回答空气。
给袁小四都看懵了，“你惹她了？”
袁野眉眼含笑，“没有啊。”
“那她咋这么不正常，跟谁都说话，就跟你不说话，这还没惹？”
袁野的目光追在黎安安的身后，嘴角翘了下，“大概……害羞了吧。”

第300章 再去胶岛
黎安安觉得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和沉淀，最好袁野能凭空消失个三四天，然后，容她咂摸咂摸，再建设一下心理，等准备好了他再回来。
现在，突然前一天突破边界感了，第二天那么老大个人顶着那么老大张脸在她面前晃悠，而且……老看她！眼神还不像个好人！
他一抿嘴，她就怀疑……
要是笑，那更完了，绝对想坏事儿没跑了。
又害羞又尴尬又丢脸……想藏起来，不想见人。
她昨天绝对是脑子抽了……
别别扭扭地收拾好东西，磨磨蹭蹭地和陈大娘她们告别，终于到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黎安安觉得自己像是将要去打仗的战士，敌人只有一个，就是她旁边那个大尾巴狼！
“生气了？”
……那倒没有，不至于，黎安安摇了摇头。
“那……害羞了？”
黎安安眼睛瞪过去，你再笑一个试试，现在生气了奥！
袁野瞧小姑娘像一个炸毛的猫，更是笑开了。
“媳妇儿，咱俩昨天已经领证了。”
那又咋了。
“可以稍微，不那么守规矩了。”
你还知道你不守规矩呢！循序渐进懂不懂？
黎安安头一扭，不理人了。
袁野在后头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里都是笑。不过，大概也知道安安目前能接受的底线在哪儿了，唔，最近还是收敛点吧，万一真把人惹生气了就不好了。
做小伏低了好一阵，黎安安又偷瞄了他好几眼，确定他脸上的表情回归正常，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才松了口气，自己也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不就是亲亲嘛，能咋的！
这次和袁野一起来胶岛，相比于上次轻松多了，不用不错眼地看着俩孩子，而且东西有人提，还是个大男人，安全感爆棚，想睡觉就睡觉，想在车厢里来回溜达就来回溜达，太自由了。
果然，还是不能太早要孩子，二人世界太好了。
而袁野觉得黎安安就像一个拴不住的猴儿，一会儿窜到这头瞧瞧，一会儿又去那头凑凑热闹，反正是不想在窝里待着，根本抓不着人影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嗯，渴了，想吃东西了。
还没养闺女呢，已经开始心累了。
黎安安回到他俩的床铺，像老大爷一样，把被子往身后一堆，靠上去，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洗好的桃子，笑眯眯地塞到袁野手里，“帮我切一下，谢谢，辛苦了。”
接着，就乖巧、微笑、揣手、靠在被子上等着吃。
袁野侧头瞥了眼卖乖的小猴子，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给人家切桃儿。
嘿嘿，平时黎安安才不这么费事儿呢，直接上嘴啃多方便多爽啊，但是这不是有人可以效劳嘛，就想矫情，就想折腾他，开心～
“用不用削皮？”
“不用，我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说罢，自己没憋住扑哧一笑，好好笑哦。
袁野不知道黎安安在想什么，不过看着她的脸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瞧着小姑娘开心的样子，心甘情愿为她效劳，再“作”一点也很可爱。
给桃子切成块儿，放在饭盒里，方便某个贪嘴的小姑娘可以用牙签插着吃。
黎安安悠哉游哉地倚在被子上，翘着二郎腿，就差哼着歌儿了。用牙签扎着水灵灵的桃子，嗐呀，真好吃！别人给切成块儿的桃子怎么这么好吃啊。
这个桃子当然不是山上的那个桃树结的，小李村的山水暂时还没邂逅它命中的情桃，黎安安用吃剩的桃核儿培育出来的那个小苗苗现在还没一盆儿月季高呢，这几个都是在城里买的，倒也是本地桃儿，味道还不赖。
清甜微酸，刚好适合火车上吃。夏天真好啊，陆陆续续有好多水果，桑葚吃完了有杏儿，杏吃完了有桃儿，桃儿吃完了，紧跟着一大堆水果一窝蜂的都好了，吃不过来地吃。
黎安安乐呵呵地叼着牙签，手欠欠儿地偷偷伸过去挠了下某人的后背，等袁野回头看着她，眨着眼睛摇了摇头，等人转过去，才又笑得眉眼弯弯，把头往后靠在被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开心得直冒泡儿。
袁野刚去洗完水果刀，正在用纸擦干，转头瞧了眼傻乐的自家媳妇儿，嗯，他媳妇儿真好哄，俩桃儿就够了。
黎安安把胳膊放在小桌板上，头放上去，看着窗外，一会儿是一大片稻田地，一会儿是圆润的小山包，一会儿又不小心钻进了山洞漆黑一片。
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静静的慢慢的，每一眼景色都是这辈子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真神奇，坐火车真的很神奇。
转过头看着袁野把刀弄干净了，黎安安好奇地拿过来玩儿。
“小心点，别伤到手。”
“知道——”
这种多功能刀也是久违了的，她小时候还看到过，但没拥有过，都是大人们在用，等到再长大点儿，好像就没见哪儿再卖了，已经没有使用市场了。
一把刀里头除了主刀还有好多东西，瓶起子，锯齿刀，而且竟然还能塞下一把迷你小剪刀，多厉害，因为东西足够多且杂，很拥挤，所以想要把其中一个东西掰出来可费劲了，不过这东西确实比较适合现在这个时候，外出的时候，开个罐头瓶子，开个汽水儿，剪个麻绳啥的，一把刀走天下。
嗯，怪不得现在火车上不安全，瞅瞅，啥都能带上来，上哪儿安全去。
“还你。”玩儿完了，物归原主。
再次登岛，和上次来几乎没啥变化，顶多是各家各户的菜园子瞧着茂盛了不少。
孙家，啊不，现在是袁家了。袁家小院儿地上冒出了不少杂草，没人住的房子就是这样，一两个月不收拾，外人从大门外一瞅就能瞅出来。
房门前的石头台子的缝隙里都挤出了不少杂草，要不说没人住的房子坏得快呢，这些草连石头都能顶开，更别说墙了，两三年不住墙就碎成渣渣了。
打开门，看得出来屋里袁野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的，没有灰，欸——还有个自行车？？和她在清市的那个差不多。
“咋又买了呢，我都有一个了。”
“那个放家，这个留着你在这边骑。”
一边说
着袁野浪费，一边上手摸了摸，算他长心了，没买个男式的，要不她高低给他记小本本。
进到屋里，看着炕梢堆着的被子，上次过来还是四五个人呢，现在就他俩了，而且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屋子应该都只有他俩，黎安安默默地叹了口气，唉，不开心。
不过，该布置还是要布置的，住一俩月试试，还是想家她就跑！
黎安安坐在炕沿儿上，这个炕沿应该也是用了很久了，磨得锃光瓦亮的，全是岁月的包浆。现在的大炕边都有个炕沿，是个长方形的纯实木条，镶嵌在炕边上，比炕高出来一点点，还稍微探出来一点，大概两三个手指宽，形成了一个像屋檐一样伸出来的结构。
说实话，她一直都不太懂大炕为啥要弄一个这样的炕沿，坐起来硌屁股。是为了搂住枕头，不会睡着睡着脑袋把枕头顶到地上？想不出来其它原因了，费解，反正现在的大炕都有。
黎安安坐在上头，小短腿儿刚好碰不着地，晃着腿，指着炕头墙上悬着的灯绳，对袁野说：“这个灯绳你到时候再给它接上一段儿呗，然后，在炕头拐角那安个小定滑轮，绳绕过去，一路沿着炕沿底下通过来，到时候不管睡炕头还是炕梢就都不用起来拉灯绳了。”
啧，她可真聪明，要不说懒惰的人先享受世界呢。
这屋的灯都是拉绳儿的，一拉，咔嘣一下，里面也不知道是啥构造，反正灯就亮了。
懒过的人都知道，睡前关灯是一件多么反人类的事情，要是按照黎安安设计的那么弄，不管在炕上哪个位置躺着，闭着眼睛伸手往脑瓜顶儿一够，一拉，都不用起来，太方便了。
袁野笑着点头，觉得他媳妇怪可爱的。
黎安安转头又看了眼炕梢。
“这儿得放一个大柜子，跟炕一边长，宽大概就是被子折起来的宽度，上下两层，下面放暂时不穿的衣服布料啥的，上头安俩玻璃，弄成透明的，放被褥，怎么样？”
男主人照例点头，瞅着左看右看瞧着现在就打算大干一场的女主人，走过去把人拉起来，“这些都不着急，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骑自行车带着你绕着海岛转一圈儿。”
“环岛骑行？？”小伙子很浪漫嘛！

第301章 单车
走出房门，黎安安看着荒草渐生的院子，摇了摇头，“今年应该是种不上啥了，不赶趟儿了，也就能再种点小白菜香菜啥的了，长得快，还能吃几顿。”
“……嘶，也不一定，等咱俩结完婚，立马把菜种地里，番茄黄瓜啥的就不想了，大白菜还能争一争，下雪之前没收也没事儿，就在地里放着，吃冻白菜，可甜了。”
袁野在旁边听着，明目张胆地怂恿，“也可以下个月你再来一回，我给你翻地，想种什么种什么，提前俩月，肯定来得及。”
黎安安侧着眉头看着旁边的大尾巴狼……别说，她真心动了。
主要是刚结婚她不好下半年都在清市待着，大部分时间肯定还是得在这儿，那边的菜园子郁郁葱葱，吃不完地吃，这边小猫三两只，要啥啥没有，差距也太大了，南水北调啊西气东输，真不想背那么多菜来回坐车。
瞪了眼旁边的人，心动了一小下，还是珍惜自己婚前单身生活的心理占了上风。她才不过来呢，她就在家待着，没菜吃就没菜吃，又不是不能买！
这两天在这住着黎安安就不张罗自己做菜了，在食堂凑合凑合吃几顿得了。
这回再见到别人，和上次就不太一样了，大多数人都知道她要来胶岛随军了，感谢袁野当初的傻不愣登，基本都把她当小白花看了，善意值拉满。
黎安安笑着瞄了眼旁边的傻大个儿，觉得这件事她能蛐蛐他一辈子，嗯，这是个能传宗接代的笑话。
海岛的食堂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两样海鲜出现，以后吃多了可能会皱眉头，但是现在的黎安安完全接受良好。
有海葵炒辣椒！不顾袁野稍稍皱着眉头，黎安安按照自己的饭量打了满满大半饭盒！
哈哈，开心！
海葵这东西，这种做法，完全掐中她的命脉，她可太喜欢了！鲜、香、辣、脆，长得有多丑，吃起来就有多好吃。
海葵在海里活着的时候其实还挺好看的，小小一只，最上头柔软的触角散开，像太阳花一样，这也是它名字的来源，所以好多人会在家里养海葵当宠物，在大缸里，触角随着水流飘啊散着，像摆动的花瓣，特别好看。
不过它不只有海葵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还有一个很抽象很抽象的名字——海腚眼，顾名思义……对，就是那儿。
海葵进化得不咋地，捕食排泄都用一个地方，就是触角散开的那个小眼儿那，被人抓住了之后，一受刺激，开花一样的触角迅速收拢，缩回到小眼儿里，四周还带着些微褶皱，看起来像……一样，故得此名。
把外头那层腥腥的膜去掉，再把海葵剪开，冲洗一下里面的内脏，搓洗干净，就可以和辣椒一起炒了。
说来简单，反正黎安安是挺喜欢吃这道菜的，但是很少做，因为她不仅馋还懒啊，海葵收拾起来超费事儿还恶心，谁洗谁知道。
现在有现成的，真是太好了。
美滋滋地端着辣炒海葵和其它的菜，找座位坐下，好笑地瞅了一眼袁野，“没想到你还以貌取菜。”
“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奇怪吗？”味道也很奇怪。
黎安安偷笑，觉得袁野特别可爱，忍不住逗他，低着头左看右看，“不觉得啊，多可爱啊，”抬头看着袁野，“跟你似的，你也特别可爱。”
……
他媳妇应该是傻了。
黎安安笑着夹了一筷子海葵，在袁野眼不见为净的偏移的目光里放进了嘴里，连连点头，嗯——师傅们处理得不错，相当好吃，一点都不腥，而且还放了几根香菜。说真的，黎安安觉得等她上岛了之后一定能跟这儿的食堂大师傅处得好，俩人的做饭偏好太一致了，俗称“顺口儿”。
辣炒海葵加不加香菜都行，但是对于爱吃的人来说，做海葵的时候来上几根，不只不抢风头反而味道上更复杂丰富了，特好吃。
海葵的口感有点像掌中宝、鸡胗，但更脆一点，嘎吱嘎吱的，多吃几口，震得太阳穴都疼，但是特上瘾！一口一个，好玩又好吃，太鲜了，一股香辣在嘴里爆开，加上它特有的那个口感，越吃越上头。
一口海葵一口香菜一口辣椒，黎安安已经无心去吃其它的菜了，专盯着这道菜里的三个东西打转，吃完一圈儿再来一圈儿，根本不腻，开心得眉眼纷飞。
袁野虽然对这道菜敬谢不敏，不过看着黎安安的样子也不由得被逗笑了，在他媳妇嘴里，估计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真的不试试？师傅处理得挺好的，一点都不腥，可好吃了，你是之前吃过腥的，有阴影了才不喜欢的吗？”黎安安在不停筷地夹海葵之余抽空慰问了一下对面那个挑食的人。
“算是吧。也不是非得吃它，别的东西也好吃。”
可是别的东西都不是海葵味儿啊，海葵人间极品好不。反正黎安安是理解不了袁野这种被“伤害”过一次之后就拒绝再尝试的行为。她会给每样食物至少三次，哦不，四次机会！四次之后，不管怎么做都不好吃，她才会撞了南墙回头。
不过目前除了折耳根没有其它食物有这个殊荣，所以她也被折耳根足足伤害了四次……每次都不信邪，觉得自己可以征服它，然后每次都感觉被折耳根揍了一顿舌头，脸都被打肿了。
不吃就不吃吧，她还不够呢，黎安安开心地独自享受着海葵，人间美味啊——至鲜。
“你知道吗？海葵不只可以用来炒，还可以用来做面，南方有一种特别好吃的做法，沙蒜豆面，沙蒜
就是海葵，豆面是红薯粉，先用五花肉炒泡好的粉丝，加调味料，再倒入煮好的海葵汤，汤收得稠一点，出锅，嗦一口粉丝，全是海葵的鲜味儿！可好吃了。汤汁浓郁，全挂在粉上，弹中带韧，又鲜又香，真的，吃过之后你就知道啥叫惊为天面了。”
黎安安一脸的“咱中国人不骗中国人”，积极安利，她真的觉得海葵比虾蟹都鲜，独一份儿的好吃，不吃后悔。
“你吃过？”
“……没有，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我觉得他说得挺真的，人家是厨师，说话有保障，嗯——以后有机会了我也做一次尝尝，应该是不错的。”
黎&#183;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183;安安吃开心了，由点及面，从海葵的辣炒想到煮面，给自己想馋了都，嘴上也开始没个把门儿的，啥都说，爱咋咋地，反正她就是都听人说过。
吃了很顺口的一顿，心情都变好了，嗯，原来心情也不错，但现在是，飞扬！好吃的东西就是有这种魔力。
现在天长，用过晚饭都还早呢。
两人回到家，取上自行车，走着，环岛去！
黎安安傻乐着坐上自行车后座，手搭在袁野的腰上，“袁野同志，可以出发啦——”
哇——
沿海骑自行车真的太有电影感了，还有点像拍MV，反正就是很有意思。
上次来的时候黎安安并没有把整个海岛都转一圈儿，很多地方都没去过，这次沿着岛边的山路倒是笼统地逛了一遍。
慢慢悠悠吹着海风，半边是山，半边是海，太美好了。
“海鸥是不是十一月份就又回来了啊？到时候我们再过来骑自行车怎么样？吓唬它们。‘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哈哈哈哈哈——”
好像是被自己的坏主意逗乐了，黎安安抓着袁野的衣角笑得脸都贴在了他的背上。
“十一月份海边很冷，骑自行车更冷了，你确定你能出来？”
嗯……说得有道理，“那到时候我多穿点儿吧，不过你得提醒我少说话，也不能笑，我怕冻牙。”
袁野在黎安安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含笑，他媳妇聪明得真是地方。
黎安安想到了从前和朋友去祖国的最北边玩，两个傻姑娘拍照的时候张着大嘴傻乐，那冷空气瞬间接触牙齿，像有个电钻顺着牙有一条线儿直达脑仁儿似的，那个酸、疼啊，现在想起来黎安安都忍不住直缩脖子。
山路多蜿蜒，更是有上有下，遇到下坡，晚风就会吹得人更舒爽一点，遇到上坡，黎安安坐在后座都能感觉到袁野后背在发力，啧，真有劲儿。轻轻晃着小腿，还是后座舒服。
路上的大树有的高大有的矮小，一对男女从树下经过，要是顺手能够着的地方，后座的女生手里就会贼不走空的多出来一片叶子。玩一会儿腻了，再随手扔到路边。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坐男生自行车，别忘了她还有个狼狈为奸的小师兄呢，不过那感觉能一样嘛，还是现在比较悠闲，有一种在谈校园恋爱的感觉。
海边，微风，大树，他，和她。
黎安安心情好的时候是个小话痨，而遇到黎安安的袁野虽然回复通常都很短，但是时常能把她逗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闲适又惬意。
不聊天也好，手放在袁野劲瘦的腰上，四下张望，风景同样很好看。
黎安安晃着腿，哼着不知名的歌，快乐得轻飘飘的。
“嗒啦——嗒啦嗒——嗒嗒嗒嗒嗒嗒——”
“唱的什么？挺好听的。”
“不知道！随便哼的，嘿嘿，我也觉得好听。”
如果她和袁野是校园恋爱的话，那么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每到傍晚，他就会骑着自行车载着她，两个人从南宿舍楼门口的打卡机上录入起始点，然后慢慢地骑着单车，路上超过一个个行人，中途偷偷去最好吃的四食堂买个肉包，等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到达北操场，录入终点站，这样，每周四次的校园长跑就完成一次啦，真棒。
不过要是袁野的话，以他的脾气会不会站在正义的角度，不骑车带她偷懒，而是拽着她老老实实从南跑到北……？
会累死人哒。
想到这，黎安安赶紧揪了揪前面那个人的衣服。

第302章 木匠铺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首长下达了一个命令，家属院里的所有人必须出去跑步，嗯……就大概从小李村东头到家属院门口的距离吧。一周四次，给下雨天留出点儿时间，我不想跑，你能骑自行车带我不？”
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从何而来，不过他媳妇奇奇怪怪的想法多了，袁野也没深究，顺嘴回答：“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媳妇儿，咱们应该诚实。”
“可是你是，我又不是，哎呀，那换人，不是首长说的，是小李村村长说的，让小李村的人跑步，我肯定也要跑呀，那你能带我吗？”
袁野：“我回清市了？”
“对，不在胶岛干了，被调到我们那边了，咱们住一起。”
大概了解他媳妇儿啥意思了，别管海军怎么变的陆军，反正他媳妇儿说了算，说变就变。
“我能不能带着你跑，陪你，‘村长’已经不要求咱们风雨无阻了，每天吃完饭跑一次，也没那么难。”他媳妇儿是个偷奸耍滑的好手儿啊，还骑自行车。
黎安安一脑袋砸在袁野的后背上，“很难的——而且看起来是一段距离，那还得走回来呢，所以是两段。而且村长还特别严，他会看时间，不能太快不能太慢，太快怀疑你骑自行车，走的话还来不及，可累了——”
袁野在前头默默发笑，挺好，他媳妇儿偷奸耍滑，但村长棋胜一招。
不过……
“他管不了你们骑自行车？”
黎安安一扫颓丧，一脸自得，“管不过来。村儿里那么多人呢，村长的本意是让大家动起来，健康一点嘛，所以也不会特意看着，只要耍一点小花招他不知道的。哎呀，说远了，所以你到底会不会带我啊？”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黎安安揪成一团了，袁野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你看，道理你都懂，所以我们不要辜负村长的一片苦心。”
黎安安没忍住拍了下某个冥顽不灵的男人的后背，“就知道指不上你！”
校园什么恋爱校园恋爱，真要回大学校园了，他俩在那吭哧吭哧跑步，旁边过去一对悠闲的骑车的男女，分分钟得气得分手！
为了不知名的某个时空的场景生了会儿气，黎安安在后头对着袁野的后背一顿捣乱，让你听话，让你不怕累。
让你没女朋友！
“身体是自己的。”
“身体是我自己的！”
……他媳妇儿现在已经处于忠言逆耳的叛逆期了，说不通了。
撒了会儿小泼，黎安安才消停了。
两个人绕着岛骑车，也不是一直都在车上，遇到大上坡或者风景特别漂亮的地方，黎安安也会扯一下前头车夫的衣服，停下啦，此处风景不错，不要错过
了喂。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黎安安看着天边胭红的被晕染得层层叠叠的彩霞，沉醉地眺望了一会儿，转头看着袁野，“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
*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袁野把黎安安带到了这边的木匠铺。
其实就是个小院儿，正门三间房再加上左右两边的仓房，院子里有个好像是学徒的人正在那勤勤恳恳地用刨子刨木头，本来摸起来粗糙又崎岖不平的木料表面一刨子推过去，瞬间就从上头钻出来一片薄薄的像纸似的木片，卷成像蛋卷一样的形状，散落在木料旁边，现在已经堆成了一小堆。
被推过后的木料则是立刻就光滑了不少，多来几次，底下的木料就跟被抛光了似的，摸起来一点不刮手还泛着亮光，有点像做蛋糕的时候刮刀的作用，原理不一样，但效果相似。
老袁家也有木刨，不过不知道是手法不对还是刀片不对，反正袁团长刨出来的那些木头瞅着没人家弄得好。
小伙子看起来年纪不大，才十三四岁，真稚嫩呐，但是刨木头的手法很老道。
还没走进，就能闻到一股木材的香味儿，黎安安偷偷地盯着人家的动作瞧，蠢蠢欲动想上手试试，但是想也知道不可以，她跟人家又不熟。
袁野不用转头都知道黎安安在想什么，就说他媳妇儿是个猴儿吧。
刚走到门口，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出来一个看起来好像是这管事儿的人，衣服上也是一堆木屑，看见袁野，笑了，“过来看你那些家具？呦，这是你媳妇儿吧，新婚快乐。”
袁野道了谢，给俩人介绍，男人是这的大师傅，姓徐。
徐师傅把人带到屋里，指着墙角立着的那几个柜子和书桌，“按照你的要求打的，看看，怎么样，随时都能拉走。”
黎安安目光一落上去，就在心里小小地哇了一下，纯手工私人定制衣柜欸，还有其它的碗架柜啥的，完全按照她的想法打的，这不比后来在家居店买的香？
大衣柜左右开门，中间还有个超大的镜子，往前头一站，能完整看到全身，太棒了。
“别人家的碗架柜也就一个木箱子大，偏你要打的碗架柜能装下人家俩，有那么多碗吗？”徐师傅在旁边陪着，看着里头那个突出的大家伙，还是没忍住说了句话。
这个就得问他媳妇儿了。
黎安安表情可又理了，咋没有呢，不同的菜要用不同的碗，还有盘子和碟儿，餐具也是用餐的一部分，可不能马虎，也就是之前买什么东西都不方便，等过了今年，开放的风再往这边吹吹，她还得多买几套呢，还有杯子，买它个几十个，相中就入手！
之前确定好了的家具已经打完了，还有一些新的想法需要落地，这就需要黎安安和徐师傅自己沟通了。
徐师傅把工作时候用的本子拿过来，洗耳恭听，黎安安搬了个小凳子，坐过去，揣着手开始当万恶的甲方。连比划带描述把她能想到的那些要求和样子都说出来，一股脑儿把徐师傅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等，等等，你说慢点，你刚刚说的那个上下两层，底下带轱辘，圆的，能转的，放在柜台上能随手移动装酱油瓶子的架子再详细给我说说。”
……这不重复得挺明白的嘛，黎安安又开始重新比划。
“你们家有那么多酱油瓶子吗？”谁家做菜还需要单独打个装调料的架子啊。
“我是厨师，这是吃饭的家伙，就像您的那个木匠工具箱，我要把您的箱子拿走，给您拿个筐装，能行吗？”
“嚯，看不出来啊，你这闺女年纪轻轻的，出师了吗？”
“切，小瞧人了不是，您在木匠界啥能耐，我只高不低。”
徐师傅被黎安安逗得直乐，“那等你过来了去食堂上班？我可得尝尝。”
黎安安摇了摇头，“要尝还是去家里吧，我应该不去，做大锅饭太累了，咱不能没苦硬吃啊，我太懒了，不想出去。”
谁成想徐师傅倒是点了点头，“有能耐的人都有点自己的想法，不去也对。”
袁野去别的地方转了一圈儿回来，看到的就是俩人一大一小，谈得那个热切，再一细听，这聊的也不是家具啊，都拐哪去了。
“我跟您说，做肉的时候放点醋，更容易炖烂乎。”
“还能放醋？？”
“不知道了吧，下次您试试，看我说的对不对。还有像是有时候盐放多了，你就加点糖，醋放多了你也加点糖，辣椒也是，糖这东西可有用了，解咸解酸解辣的，和事佬儿。”所以其实几乎所有菜都可以加糖，提鲜和中和味道，不过自家做菜嘛，对比于口味的提升，糖吃多了也不好，所以这个还是不说了。
两个人从调料架一路聊到做饭小妙招，相谈那个甚欢啊，袁野双手抱在胸前，噙笑看着眼瞅着要处成忘年交的两人，话题一路走偏，早把正事儿忘脑后去了，除了正事儿啥都聊，热火朝天。
要不是知道这两人之前没见过，他都要怀疑已经认识八百年了。
安安还经常说自己内向，他是真没看出来。有一次从城里回来，据她说旁边坐了个嫂子，俩人一路从上车聊到下车，临下车，人嫂子摸了摸兜儿，豪气冲天地给了她一个自己编的手绳，给她高兴坏了。
他媳妇儿要是内向，那他就是个哑巴。
黎安安是不知道袁野怎么在心里蛐蛐她的，在她看来，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真的很神奇，有的人三两句话便打开了话匣子，初见就很投缘，无关年龄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和阅历，遇到这样的人总是让人很高兴，哇，好朋友又多了一个，幸运又有趣。

第303章 布置新家
俩人聊得正起劲儿并试图把袁野也拉进来的时候，门外来了个给自家娃娃取做好的玩具的人，打断了两人的高谈阔论。
等人走了，黎安安这时候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外不起来，这是她“异父异母的老大哥”的地盘儿，四舍五入那不跟自家后院是一样的嘛。
“咱这还能做玩具呢？”
“这话说的，咱这能做不少玩具呢，走，我带你去瞧瞧。”
黎安安拉着袁野兴致勃勃地跟上。
她之前一直以为木头玩具就是类似于小木头人儿、用木头雕刻的鸟啊这些给孩子们随手把玩的东西，没想到过去一看，大有乾坤呐。
精致的刷上了不同颜色的七巧板，哇，都把它忘了，应该没有哪个孩子童年没玩过七巧板，后来发展到各个材质都有，但是还是木头的最趁手；还有一岁小朋友玩的小木马，底下是圆弧形，可以前后摇摆，这不就是木制的摇摇车嘛，“爸爸的爸爸是爷爷”，哈哈哈，所以其实小孩子们的玩具上下几千年也没啥变化嘛，都大同小异，只是用料不同而已；还有陀螺、弹弓……
黎安安一一看过去，有的看起来实在憨态可掬，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都是平时随手做出来的小东西，也不要大家多少钱，给个材料费就行。”徐师傅手背在身后介绍着，话很谦虚，但是语气很洋洋得意，显然对于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黎安安也相当捧场，发自肺腑地夸了又夸。确实厉害啊，能用木头做出来这么多东西，多神奇。
刚刚过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现在有熟人了啊，黎安安举手表示：“大哥，我想玩一下木刨！”
“走着。”
嘿嘿。
当然不能给黎安安摆弄那些正经的木料，但是木匠铺最不缺的就是给学徒们练手的废木头了。
黎安安学着刚刚
那个小伙子的样子，把木块放在长条凳上，一屁股扎扎实实地坐上去——
“啊！”
袁野眼疾手快地把被黎安安撬起来的长条凳另一头给压了下去。
差点儿仰过去。黎安安拍了拍胸口，这给她吓的，原来她这么沉呐，笑眯眯地看了袁野一眼，眼神道谢，屁股默默地往前挪了挪。
徐师傅在旁边指导，“两只手拿着，二拇指放在上头，大拇指搂住，虎口夹紧，行了，推吧。”
黎安安一切行动听指挥，按照大哥教的做，不知道是她有做木匠的天赋还是刨子好用，还挺好推的欸，一推就出来一卷儿木头纸，多推几下木板溜平，四个面都来上一遍，呦，这谁刨出来的木板啊，眉清目秀的。
嗯，她上上辈子大概是个木匠。
原来的木料像草莓，现在的像葡萄，溜光儿。
徐师傅在旁边看黎安安玩得不错，开玩笑，“要不过来跟我学木匠得了？”
推完四个面，黎安安又把两头也推了，摇头，“可不来，我就是觉得它好玩儿，真要让我天天在那刨木头也坐不住啊，学不好还得挨你骂那可不行。”
“当徒弟可太难了，还是当师父好，想怎么收拾底下的小崽子就怎么收拾。”
徐师傅：“听你这话，都带上徒弟了？”他这小友年纪不大，还挺厉害。
“嗐，带了一个，调皮得很，时常让人操心，不过还算有些天赋，唉，凑合着教吧。”黎安安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师父平时的做派学了来，小姑娘学老头儿摆着手，看起来就让人发笑，滑稽又可爱。
袁野在旁边瞧着忍俊不禁，觉得他媳妇儿今天真是玩儿高兴了。
徐师傅倒是叹了口气，“有天赋好啊，我这些个徒弟，一天天能气死我，笨得跟木头似的，一推一转悠，不推不动……”
说着说着大吐苦水，旁边的小徒弟傻笑着不吭声，瞧着就是一憨厚小伙儿。
黎安安在一旁听着，某一瞬间像看到了自己的师父，是不是全天下当师父的话术都差不多啊，“笨死了”“出门别说是我教的”“不许祸害我的茶！”“你过来我不揍你”
黎安安托着腮听着，怀念又想笑。
在木匠铺不知不觉消磨了一上午，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个徐师傅当场手搓出来的定滑轮还有两个小巧又简单的衣架，袁野刚想付钱，徐师傅倒摆了摆手，“给安安拿着玩儿的东西，付什么钱，寒碜我呢。”
两人聊得开心，他已经认下了安安这个小友，以后常来玩。
挥别了刚认识的好朋友，回家喽。
下午借了个车，把已经做好的这部分家具搬回去，摆放好，家里瞬间充实了不少，上午刚订的那些就需要徐师傅他们慢慢地再做了，不过也不着急，九月份之前做好就行。
一点点把新家填充起来的感觉还蛮好的嘞。
袁野第二天照常去部队，黎安安翻出带来的布，去隔壁邻居那借缝纫机，溜一道边儿当窗帘。
家里的软装布置袁野都不管，让黎安安想怎么弄怎么弄，他只负责给钱，那她可就不客气了，可别嫌她弄得幼稚，她就喜欢那种小清新风，窗帘上细碎的花草和竹子，哇，多好看，留长一点，刚好盖过窗台一点点。
嗯，遮光不错，打开打开，白天拉窗帘太引人遐思了。
再带着钱票坐船去趟城里，买一些用得上的小东西，比如碗筷，手电筒，针线啥的，也不用太多，拿着太累了，随便买上几样，权当逛街了。
两三天下来，袁野每次过来都能发现家里多出了些什么，看着黎安安像小蜜蜂似的往家倒腾东西，站在这个屋子里才终于恍然有了一种踏实又安心的感觉，这里以后就是他和安安的小家了。
黎安安指挥袁野在炕沿的正上方拴个长木棍，说是长木棍，是因为确实很长，从炕头到炕梢，横着，棍儿的一头用绳子绕过去，绑上，在棚顶钉俩钉子，绳绑上去，正好是个三角形，另一头也如法炮制，一个晾杆就弄好了，贼稳定，几乎不晃。
别问为啥晾杆要放在炕沿正上方，问就是别人家都是这样的。黎安安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惊讶来着，而且这长木棍看着还挺吓人，跟烧火棍差不多粗，感觉要是没绑紧，或者绳子断了砸下来，顿时就得砸得人眼冒金星，不过也是奇了怪了，还真没听说谁家的掉下来过，所以黎安安也就理所当然地随波逐流这么干了。
外头的晾杆是外头的，屋里也得有一个，预防下雨天。
别说，安在这儿还真方便。搭个毛巾，挂个衣服，顺手的事儿，一拽就下来，一甩又上去了，飘飘忽忽的，因为挑高挨着棚顶倒也不遮挡视线。站在炕上，还刚好可以把湿衣服捋顺，都不用站凳子了，果然，任何一个东西大家都这么做肯定有它的道理，而且，挨着炕，温度还高，估计也有点这个原因，衣服好干。
黎安安在旁边辅助着袁野拿着晾杆，嘴上开始跟他分享这两天单独行动的见闻，最后不知道怎么地拐到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结论上。
“我觉得我性格太温柔了，真的，远了不说，在我朋友里都数一数二的，你娶到我赚大了我跟你说。”她性格太好了，她都喜欢自己。
袁野用锤子捶了捶钉子，失笑，看不得他媳妇儿这么得瑟，随口说道，“那个小学老师呢？”记得她跟他提过，稳重又负责，温柔又有耐心，所以一肯定排不上。
……这个没法反驳，小舒嘛，人如其名，确实比不过。
袁野：“还有个隔壁又隔壁的‘姐姐’，耐心陪着你玩儿过家家，还让着你，你用石头和土做出来的菜一定要让人家用木棍儿买，反过来你又抠，不想用‘钱’买人家的。”会陪孩子玩又照顾她，脾气应该不差，二也有人了。
黎安安眨眨眼，嘶了一下，“说来我还真挺长时间没见过月姐了，她可有大姐姐样儿了，我小时候可喜欢跟她一起玩儿了。”
不过平时她应该也没跟袁野提几回她的小伙伴儿啊，说过的话她自己都忘了，他咋还记着呢……
黎安安提高声量，“还有小雪呢，我至少比小雪温柔吧。”
袁野转头看着黎安安，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当初谁跟我说的，一堆孩子里属小雪虎，跟她比……媳妇儿你这对照组找得……差点意思啊。”
黎安安：……
她平时到底都跟袁野罗里吧嗦地聊扯了些什么。还有，他咋啥都能记住呢，这大脑门儿，记这么多闲烂杂事儿，也不怕炸了。
黎安安破防了。
“背后谈论女孩子不礼貌！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看错你了，别跟我说话了，生气了。”
袁野……摇了摇头，悠闲地继续绑绳，调整位置。
看，他媳妇儿一没理就开始胡搅蛮缠。

第304章 回家
花了几天时间布置了一下小家，原本空旷又看起来硬邦邦的屋子变得干净又温馨，太有成就感了。便宜袁野这小子了，能比她提前俩月住进来。
平时袁野去部队的时候，黎安安也没闲着，可忙了呢，除了去买各种东西，偶尔拜访邻居，抽个空儿又拐去医院骚扰骚扰苏盼盼啦。
大概不管哪个年代的医生都没有不忙的，病房里来去如风，不是这个找就是那个找，过了会儿门诊上缺人，又把人给叫过去了，连上厕所都得挤时间，黎安安看得直咂舌，赶紧挥别小伙伴儿，走了走了，太吓人了，又坚定了一份下辈子绝对不选的工作。
替小伙伴儿叹气一秒钟，跑，看看老徐去。
木匠铺和上次来倒是没什么变化，接触得多了，才发现这里的人数徐师傅性格还算开朗逗趣，其他的人基本很符合黎安安关于工科男的刻板印象，动手能力强、耐心且话少，相处起来还挺舒服。
在木匠铺又消磨了一下午，中间去二手家具那瞧了瞧，东西倒不多。
徐师傅：“都是
好东西，除了旧点儿没毛病，拿回家几个不？”
黎安安这看看那看看，摇头。确实除了有点掉漆，都还能用，不过她自己有点小洁癖，这种箱子书桌啥的，她不喜欢二手的，还是更喜欢那种干干净净没别人用过的。
但是又很奇怪，如果是像那种红棕色的精致的带着花纹的木匣子或者是缝纫机的话，她又能接受了，因为总觉得那些东西平时都被家里的女主人精心爱护着，轻手放置、使用，这样的二手的东西就觉得是好的，不脏的，可以入手，不过这儿不是没有嘛。
果然，好东西都是不流入市场的，人是，东西也是。
黎安安在这待得还挺舒服惬意的，倒是几百里之外的老袁家坐不住了。
一个电话打过来，刚接上，就听到袁小四在那说：“快，这是小姨，快哭！”
随即，便听到小石头震天响的哭声，扯着嗓子嚎啊，黎安安张了几次嘴都插不进去话。
……
“袁小四！你先别让他哭了，一会儿嗓子疼。”真愁人呐。
接着，就听到小石头渐行渐远的哭声，中间还夹杂着“放开我，我不走，哇——”
黎安安想象着小石头牌按不住的年猪，忍不住笑。
“你还笑，都去几天了，还不回家，你心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吗？”
……
这语气，隔着电话线都想揍他。
丫丫在旁边抽空儿叫小姨，声音急急的，“小姨小姨，你啥时候回来啊，我都想你了，你不在家，我吃饭都不香，都瘦了……”
黎安安连忙回：“快了快了，这边的事儿都忙完了，小姨马上就回去了啊。”
袁小四：“可别马上了，明天就回来吧，也不用你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把你自己带回来就行。你都不知道，你刚走那天晚上小石头还行，没找人，等第二天第三天反应过来了，到处找你，院子里菜园子来回转悠啊，鸡窝都钻进去看一遍，说也说不听，这两天也不爱吃饭了，脸上肉都掉了。”
黎安安在电话这头龇牙咧嘴地听着，那头小石头不知道被谁哄好了，终于不哇哇大哭了，又凑到话筒旁边，抽噎着问：“你……啥时候……回来……啊？”
给黎安安问得心里酸酸的，恨不得现在立马到家。
“明天！小姨明天就回去，下午就到，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啊……”
耳朵里好不容易听到走了好几天都见不到人的坏小姨的声音，小家伙儿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又哭出来了。旁边的丫丫本来还行，她是属于能说通的年纪，所以来之前黎安安就跟她说过，去大家上次一起去过的那个海岛上待几天，过几天就回去，所以丫丫还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接受啊，听着旁边弟弟的哭声，丫丫也上来了一股委屈劲儿，跟着哭了起来。
小姨都走好多好多天了，还不回来，二舅不好——
听着那头的人仰马翻，黎安安哭笑不得，趁乱又跟大娘袁小四聊了几句，最后赶紧保证，明天下午绝对到家。
放下电话，黎安安掏了掏耳朵，笑着摇了摇头，别说，没打电话还好，现在她也有点归心似箭了。一下子离开俩孩子好几天，还真怪想的。
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喽！
“只想孩子不想我呗？”袁野坐在一旁，看着黎安安整理衣服。
黎安安赶紧摸了摸胳膊，“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好说话。”
“再说了，我都出来几天了，也该回去了。这头也没啥事儿了。”该弄的都弄完了，再待着就是纯玩儿了，那她还不如回家玩儿呢。
袁野挑着眉头不认同，“我倒觉得你应该多在这住几天，让他们适应适应你不在家的生活，这样下次他们才会习惯。”
“习惯什么习惯，你不心疼孩子我还心疼呢，小石头哭得嗓子都哑了，再说了，结婚也能带着他走，等到冬天，把他和丫丫大娘都带过来，正好这边比那头暖和，当避寒了。”
丫丫已经确定明年升一年级了。上次袁清姐回来，抱着她闺女检查了一下学习情况，沉默了，亲了一下她闺女软乎乎的胖脸蛋儿，说，要是注定得留级的话，还是晚一年再上一年级吧，留一级比留两级好听。
所以今年丫丫的寒假也很自由。
“到时候把丫丫带过来，你辅导辅导她。我和大娘都下不去手，咱家就缺个聪明有脑子有耐心又会教孩子学习的，舍你其谁啊袁老三。不过也别太严厉了，孩子的童年很短暂的，也很重要，培养健全的人格比成绩要紧，不能对她太凶了，也不能让她伤心，我跟你讲啊，孩子心里要存事儿了，影响身体影响长个儿你还看不出来，可吓人了。开心健康比啥都强，咱家人都这么能耐了，丫丫以后肯定差不了，可以管教但不能逼迫……”
袁野在一旁听着她媳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啰嗦，笑着点头，这小碎嘴子。
虽然袁小四说了人回去就行，吃货都不惦记着吃了，整的黎安安还挺感动，但是不行啊，她还馋呢。出门在外回家带一堆东西，和家人一起分享，本身就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儿，黎安安喜欢给大家带吃的。
背着大包小包踏上归程，把东西都塞到座位底下，拿出来一本书，静静地看上几个小时，火车到站，再坐汽车，到家啦。
还没下车，站在车门口透过前面的玻璃就看到了袁小四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三个小小的人等在路口。嘴上说着接什么接，她都这么大人了，拿的东西也不算多，溜溜达达地就回去了。
但是真看到家人站在路口等她的身影，那种无法言说的开心，不足为外人道也。
“袁小四，拿着，哎呦，两个大宝贝——”
丫丫和小石头放开袁小四的手，朝黎安安扑了过来，绕着黎安安蹦蹦跳跳加尖叫。
这人呐，还是得走，瞅瞅，老搁家待着不受人珍惜，这一走，存在感一下就上来了，黎安安觉得自己被俩孩子的热情都要熏迷糊了。
“小姨，我可想你了！”
“抱！”
“小姨，下次你带我一起去吧。”
“奶做饭苦。”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跟黎安安诉说着思念，不过，啥玩意儿苦？
黎安安一手一个，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哎呦，俩稀罕人的大宝贝儿。
袁小四把东西放在自行车上，“行了，别在这黏糊了，回家再腻歪。”
俩孩子都不坐自行车，黎安安牵着俩软乎乎的小手，前后晃晃，脸上带着大大的笑。
小石头嘴还是没他姐利索，一说快了，话连在一起黏黏糊糊的让人听不清，丫丫口齿就比较伶俐了，所以多是她在说，小石头在旁边当个气氛组。
袁小四暂时都插不上话，任劳任怨地在后头推着车给三人保驾护航。
走到河边的时候还遇见了柱子，裤腿挽起来，手里拿着一团破网，还有一树枝的鱼，一看就是刚抓完鱼要回家。
“这么点儿，够吃一顿的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顿两碗饭，我媳妇儿胃小，这些正好。你这是出门刚回来？”怪不得这几天在村儿里没见着她呢。
袁小四和柱子哥打了个招呼，黎安安则送过去一个大白眼。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柳枝上的鱼偶尔还有几个在那生命力极强地乱动着。
都不大，瞧着都不到二两，嗯……一两都悬，鱼嘴串在柳枝上，简单粗暴。
黎安安和袁小四每次去河边捕鱼，不说其它，工具准备贼全，渔网、桶，啥都不落，不说能弄上来多少，空不空军，首先态度认真。
但其实小李村因为挨着大河，所以大多数人抓鱼都很随性。也不用特意用大网，能兜住半条河的那种，随意用家里一个破破烂烂、缝了又补的网，随手揣兜里，到大河边儿，找一个瞅着顺眼，水哗啦啦往下流的地方，系在附近的水草上，过了一会儿总会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小鱼被兜住。
生态好鱼多就是这么任性。
或者拿个铁锤，朝大石头上砸几下，本来在石头底下懒洋洋猫着睡觉的鱼就被声波震晕了，一翻开大石头，肚皮泛白朝上晕乎乎地飘了起来，就这么的，网都不用，晃悠一回河边也能震不少鱼出来。
大河边长着垂柳，随手折下来一根，留下最上头的那个分叉，其它地方的分叉和树叶都撸下来，弄得光溜溜的，一头从鱼嘴穿过去，串一串儿，最底下那个鱼正好被分叉挡住，提溜着，回家喽，嘿，晚上又多了一盘菜儿。
在小李村，吃鱼就是这么随意且顺手。
上工回家的时候，去稻田地干活的时候，路过河边，多花一会儿工夫，总有收获。只是不大而已，都很小，这么弄来的鱼也逮不着太大的，二两都费劲，都赶不上黎安安他们冬天凿冰用渔网捞的那些。
不过看着，野趣十足。虽然工具简陋，连个桶都没有，还只这么一串，鱼也不多，但是就平白地让人觉得挺好玩儿，弄得黎安安也想去这么试一试了。
兴许是她的目光落在鱼上太火热了，柱子把鱼一甩，放在身后，“欸，看啥呢，可不能给你啊，这是我媳妇儿的，她都快生了，得补补，想吃你自己抓去。”
……
黎安安气得呀，嘴皮子里炒了一会儿菜，还是没骂出来。
“去去去去去，回家去吧你！谁想吃你鱼了，这么点儿都不够我塞牙缝儿的呢，哎呀，听你说话眼睛都疼，赶紧走吧你。”真烦人。
黎安安皱着眉头直摆手，嫌弃地不行。
柱子露着大白牙笑，“得，走了，要不是跟你们说这几句话我都到家了。”转身提溜着鱼往小李村的方向去。
黎安安想了想，扬声说：“我那有网，你要是想多弄点给嫂子吃还是得用大网，鱼大，要用就过来找我要，别瞎客气。”
“知道了，老杜叔家也有，要是用我就去借了。那网拉起来费事儿，还是我这网好，别看它破，好用着呢，我媳妇儿就喜欢我用这网给她捞的鱼。谢了啊。”
黎安安闻言，看着柱子的背影笑了出来。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这小子都要当爹了。

第305章 童年的绿宝石项链
感觉参加他婚礼还是昨天的事儿呢，这一眨眼，孩子都要生了，再一眨眼，那孩子不得蹦跶着能叫她姑了啊，妈呀，不能想不能想，岁月催人老啊。她可还年轻着呢，离老还远着呢。
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人，碰到了就闲聊几句。回到家，袁团长和大娘都在，倒是没啥执手相看泪眼的感人桥段，只是很开心，气氛很快乐，场面很和谐。黎安安稳坐沙发C位，左右俩童男童女，大娘笑着看着她，袁小四给她端水，袁团长在这都没有位置，站那儿跟她说话。
哎呀，这家庭地位，黎安安表示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不过……可以多来几次，不好意思着不好意思着就好意思了。
哈哈哈——
但是这种待遇也就持续了不到半小时，之后大家就该干啥干啥去了，要不咋地，供着这个小祖宗啊，又不是外人。
黎安安咂摸咂摸嘴，很想把人抓回来再唠一次。
不过要不说亲手养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呢，大人都该干啥干啥去了，俩孩子还黏着她，尤其是小石头，要不是这次走，都不知道他能哭成那样，这孩子平时真不咋爱哭，是个坚强又有想法的小豆丁儿，忽然这样，还怪让人受宠若惊的。
搂着俩孩子，黎安安笑呵呵的，幸福哦——
袁团长端着水路过沙发，幽幽地来了句，“我走他都没哭成那样。”
听着某个爸爸酸溜溜的话，黎安安响亮地亲了一口小豆丁儿的大脑门。那能一样嘛，你带多久我带多久啊，跟谁亲一目了然嘛那不是，哎呀，这聪明的小臭石头。
*
回到家之后的日子很平静，偶尔接个袁老三的电话，听他说说最近又给小家里添了些什么东西，早就答应好的冰柜终于也在七月份姗姗来迟。
和后来的冰柜样式大差不差，虽然已经被用得很陈旧了，不过功能完好，黎安安绕着冰柜都恨不得上去亲两口。
小石头不懂他小姨为什么遇见喜欢的东西总想上去亲两口，踮起脚扒着柜门往里瞅，这啥呀，啥也没有啊。
黎安安把他拉开，冰柜挨着冰箱放好，这回能冻的东西可多了，还好现在到了，时间正好，啥都不耽误。
豆角、玉米、茄子、番茄、……、大青虫！
别管最后那个是啥，反正黎安安冻菜的心已经蠢蠢欲动克制不住了！
豆角炖肉，去年冬天她都没吃够；嫩玉米也可以多冻点儿，煮熟之后冻，吃起来和新鲜的一样一样的，玉米这东西，老得忒快，最好吃的时候就那么几天，转瞬即逝，去年夏天那几天煮玉米烤玉米，给黎安安吃得开心极了，最后赶紧趁着收尾季多掰了些下来，把玉米粒搓下来，冻了一包，炒饭的时候放一点儿，咬起来还爆浆呢；
还有黄瓜，趁着嫩的时候切成条或者片儿，冻上，等吃的时候炒鸡蛋、凉拌、做饺子包包子都可鲜亮儿了。
不过暂时这些东西都还没下来，冻不上，但是，也指日可待咯。
平静的待嫁生活中，除了某人偶尔的电话，黎安安还是一如既往地生活着，有时准备些结婚用的东西，其它的时候过得和去年也没什么不同。
带着两个娃去地里拔草，拔了一会儿，出现了一小堆附加产品——
白白胖胖的虫子，放在随手用红薯叶折成的小漏斗里，交给小石头，一脸郑重：“组织交给你个任务，去喂给小鸡吃，倒地上就行，能完成吗？”
小家伙猛地一点头，脸都跟着一颤，屁颠屁颠儿地跑了，这一跑就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回不来喽，顺道拐回屋喝口水，看见茶几上放着的桃子，小猪八戒还能不爱啃桃子？等他能想起来还在地里吭哧吭哧拔草的小姨的时候，黎安安都快干完了。
拔草的时候看见旁边绿油油繁茂的红薯地，黎安安童心一起，掰下来一根长长的红薯藤，它现在的梗是很嫩很脆的，摘下叶子，从一端每隔不到一厘米左右折一下，然后间隔着把上头的梗节掰下来，比如1234连着，掰13留24，这样两个梗节中间就空了一节但还有外头那层青皮儿连着，一个就地取材的红薯藤项链就做好啦。
不到一厘米左右的翠绿的梗是装饰，中间藕断丝连着的皮是项链的绳子，柔软而易断，搭在手上轻轻晃动，像项链一样垂在那摇摇晃晃，两个一起组成长项链，绕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这是乡下孩子童年的绿宝石项链，现在，可以传给下一代啦。
两个红薯藤组成一个绿宝石项链，叶子不摘留在那里可以当成吊坠，挂在耳朵上则又是一个可以碰到肩膀的夸张的大耳环，还可以做成手链，发带……
丫丫不敢动太大幅度，脑袋左右轻轻动一下，感受着耳环拍打在脸上的感觉，哇，她好像小姨给她讲的童话里的公主哦！
小家伙儿还没法准确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反正就是很开心，很兴奋，觉得自己特别美，还很好玩儿！
黎安安看着小丫头在那眨着机灵的大眼睛傻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俩人也不干正事儿了，席地坐在那逮着一地红薯藤就开始祸祸。项链手链这都是最基础的，还可以留下一点点叶子放在头顶做成头饰，垂一点下来，就是额饰了。
好像大多数女孩子的基因里都很喜欢这些在脑袋上叮叮当当乱晃的东西，虽然丫丫还没通过电视看到古代那些女生精美的让人眼花缭乱的饰品，但是明显也很喜欢小姨随手给她掰出来的这些项链，给孩子美得啊。
“去摘几个喇叭花，小姨给你做耳环。”来都来了，一起都做了，咱乡下能做首饰的东西多了，都是独一无二纯天然的。
“好！”
喇叭花也就是牵牛花，一到了夏天，家家户户的墙边或者田间地头便疯长。它的结构特殊，花蕊中心有个很长又细的像针似的输送管儿也就是花丝，摘下一个牵牛花，轻轻扯动绿色的花托，喇叭一样的花瓣和花托就分开了，露出了中间那个细丝，细丝的另一头是饱满的花蕊，拉扯间被花瓣口儿堵住了，细丝就变成了一个链条，花朵的部分变成了招摇夸张的耳坠，绿色的花托是耳堵，甩一甩，一对漂亮又带着香味的喇叭花耳环就做好了。
给丫丫一边做一个，挂在耳朵上，小丫头稀罕地用手虚扶着脸颊两侧的喇叭花，怕掉了，笑着说：“我去给姥姥看！”
夏天到了，遍地都是材料，随手可做东西，黎安安觉得红薯藤做成的项链比成色最好的玛瑙都好看，喇叭花耳环除了堵住耳朵说话有点嗡嗡的之外没有缺点，这是乡下随处可见的幼稚和浪漫。
*
土豆是最早种到地里的，也是最先熟的，等把土豆起出来，下一茬就可以种大白菜和萝卜了，农家四时，一向如此。
不像地瓜可以用来晒地瓜干，冬天还可以烤，老袁家吃土豆吃得少，除了涮火锅、炖鸡、酸辣土豆丝，其它的时候都想不起来吃，吃不动，所以黎安安种得也不多。
一锄头下去，翻出一窝土豆，有大有小，有的沉甸甸的跟手一边儿大了，有的都赶不上乒乓球，真是哈，一样的土土豆有大有小，一样的饭人有高有矮。
“是呗，你吃得还比别人多呢，也不长个儿啊，咱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
“袁小四，你是不是想死。”
袁小四笑嘻嘻地皮完就跑，干活干活，这么多土豆呢，还在那唠嗑，一会儿太阳升起来晒冒油了都干不完。
黎安安瞪了他一眼，懒得起来去撵他，早晚有收拾他的时候，等着！
旁边过来帮忙的荷花姐笑着看他俩拌嘴。
这两年有安安，地里这些菜的种子她都不自己买了，缺啥来安安这拿，没有不好的，像这土豆，不光大的多，产量高，吃起来还好吃呢，面乎，炖肉炖白菜都好吃。
黎安安边捡土豆边点头，拿起一个袖珍小土豆放进专属的筐里，开心地说：“小土豆也好吃啊，这么小的土豆最适合用来腌咸菜了，稍微大一点还不行呢，就得要这种还赶不上乒乓球大的。”
洗干净了之后放缸里腌上，十天半个月就能拿出来吃了，小的更容易腌透，等拿出来的时候土豆外头那层皮儿皱巴巴的，缝儿里好像都还藏着咸盐，但是一点都不齁，刚好。黎安安觉得小土豆外头那层皮儿比里头面乎乎的土豆都好吃，咸咸的，又艮啾啾的，特别有滋味儿。
做菜是大土豆更适合，但是腌咸菜，十个大土豆也赶不上一个小土豆好吃，那层皮儿最好吃了。

第306章 捉蜻蜓
也不只单单一个大缸里全放小土豆，还可以放点野葱、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小黄瓜崽儿、胡萝卜、辣椒，反正手头有啥合适一起腌的都可以放里，也不用加什么调味料，只有大粒盐就很好吃了。
它们的味道会互相串门儿，十天半个月之后，土豆皮上会染上一层野葱和辣椒的辣，胡萝卜上也能闻到黄瓜的清香。
黎安安最喜欢这么腌出来的小土豆和小黄瓜了，还有野葱，小土豆的味道不必多说，一个她就能配半碗水饭，小黄瓜虽然这么小就摘下来有点不忍心，但是确实好吃啊，又嫩又脆，野葱则咸辣开胃。
这么几拼一小碟咸菜，夏天的早上，开着窗通着风，米饭过一遍凉水，再没有比这更舒坦更适口的早饭了。
进入七月，才有了一种炎炎夏日终于来了的感觉，不过北方就这点好，只要不直接接触太阳，就算只是在树荫底下，也比树荫外头凉快好几度。
黎安安搬了个椅子到房檐底下，打开收音机，调一个喜欢的台，手里拿着一个刚洗好的水灵灵的黄瓜，旁边凳子上还有一盘大番茄，咬一口黄瓜，嘎嘣脆。真的，她将一辈子拥护老袁家地里的黄瓜！
没吃过这么甜这么水灵这么有黄瓜味儿的黄瓜，种子、地缺一不可，太幸福了。
悠闲呐，小屁孩儿也没过来烦人。对面一片绿，除了几棵还在幼年期的果树，就是菜地，还有那个渐渐爬满了木头架子的葡萄藤。
当初还把她眼睛迷了，她可还记着呢，黎&#183;小心眼&#183;安安。
又过了一年，葡萄藤长势不错，都快爬过去一大半儿了，想来明年应该就能越过整个木头架子了。倒是没见它结多少葡萄，应该还是太小了，年头不够，还是继续期待下一年吧。
别人家的葡萄架在这个季节倒是都郁郁葱葱的，有的被安在了进门的位置，每次路过，头顶都是一片绿茵，等到秋天的时候则变成了一串串紫色的葡萄，钻过藤蔓和绿叶，垂在那里，路过随手就能摘。
黎安安去过村子里好多人家都是这样，特别好玩儿，不过当初安葡萄架的时候她倒是没这么干，因为安在进门位置的那些人家往往她们家的前院儿都很小很瘦，所以安一个葡萄架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和谐，农家小院，紧凑而温馨。
但是老袁家前院儿就比较宽，要是在房门口安个葡萄架，它……不美观，就像毛驴儿前头那个炸毛的刘海儿似的，搞笑又突兀，而且有的葡萄在藤上挂不住还会掉地上，到时候一不注意踩一脚爆汁，瞅着也不好看啊，所以当初黎安安就没那么弄。
家里这个暂时是指望不上吃不着了，还是期待一下山上的那棵山葡萄藤吧，经过两季的修剪，今年应该会长得更好。
去年酿的山葡萄酒味道就不错，酒味儿不重，酸甜的葡萄味更浓，黎安安一个不太爱喝酒的人都时不时陪着陈大娘来上半碗。大娘比她更爱喝，还积极向她的那些老姐妹们推荐。
弄得金婶子和隔壁几家邻居老太太也好奇地拎着瓶子来舀走了不少，喝过之后觉得好喝又来舀了几次，还拍着黎安安的手殷切叮嘱她今年别忘了多酿点。做的东西招人喜欢黎安安自己也很开心，连忙答应下来，已经准备等今年的山葡萄下来酿它个两大桶，大家想怎么喝怎么喝。
倒是陈大娘不高兴了，抠门劲儿后知后觉，看着剩下的葡萄酒桶底直叹气，黎安安在旁边瞅着直乐，这小老太太。
“这又不是人家金婶子给你送豆腐，王奶奶给你送水芹菜的时候了。还说我是黎小抠呢，啧——”
陈大娘瞪了傻大方的闺女一眼，也笑了。
黎安安调好自己想听的节目，往后一靠，舒服地叹口气。丫丫和湘湘手里拿着一个顶端带叉的长树枝走了过来，过房门的时候抬头看着树枝，差点让门槛绊倒。
“小心点儿，你俩这是干啥呢？”
“安安姨，我们在找蜘蛛网。”
俩小屁孩儿举着比她俩个儿都高的树枝房前屋后各种地方找蜘蛛网，自己家的不够用，还出门去大道上转悠，看看哪有。
“小姨，你过来帮我弄一下这个，我够不着——”
“来嘞——”
黎安安放下手里的番茄，擦了擦手，去帮家
里唯二比她矮的人够蜘蛛网。
丫丫挑的这个树枝还不错，溜直一根到顶儿，上头的分叉不是那种直直撇开直愣愣的三角形，而是带着点弧度，像是两手张开托住的那种，凹形，这样分叉的那个地方就更接近于椭圆形，面积更大。
能兜住的东西也更多。
黎安安接过树枝，往上举，轻巧一转，蜘蛛辛辛苦苦结的网就被破坏殆尽了，从原本大大圆圆的一张网挪到了树杈上。
要是让当事蜘蛛看到了，高低得骂她们几句，辛辛苦苦结大半天，让你们给黄雀在后了。
哈哈哈哈哈——
只一张还不够，太软网眼太稀疏了，粘性也不行，大概三四张才差不多，这时候树杈上就叠了厚厚一层白白的摸起来还黏黏的蜘蛛网了。
做好两个，丫丫和湘湘欢呼一声，举着长树枝就开始祸害蜻蜓去了。
是的，做这个粘网就是为了粘蜻蜓。
夏天到了蜻蜓也多了，午后，别说黎安安懒洋洋的，蜻蜓也飞不动了，在半空中飞一会儿就会找个落脚点停上大半天，或是苞米秆的叶尖，或是架着番茄秧的那个树枝。
这些淘气的孩子便举着粘网静悄悄地从蜻蜓身后靠近，然后慢慢地移动蜘蛛网，尽量不要惊扰到它，等离蜻蜓很近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快速挥动粘网，蜻蜓一碰到上头黏黏的蜘蛛网就跑不掉啦。
轻松收获一只蜻蜓！
小孩儿们也不怕，直接用手把还在粘网上吓得直扑腾的蜻蜓抓下来，随手从路边扯一根狗尾巴草，撕掉外头那层叶子，露出里头那个和大头针差不多粗细的杆，从蜻蜓肚子那儿穿过去，再撸到最底下，到狗尾巴草毛毛那儿。
这种粘网用不了几次粘度就不够了，或者有的时候动作大一点，很容易被树枝或叶子戳破，所以得时不时修补。
不过高的地方用它，矮的地方，直接用手也能抓到，有的蜻蜓机灵有的笨，但是十次里总有三四次能成功。
用手从后头轻轻拢住，蜻蜓在手心里拼命扑闪翅膀，痒痒的有时候还会咬人，慢慢张开手，抓住蜻蜓那层透明的薄薄的翅膀，观察它，尾巴长长的跟竹节儿似的，还一翘一翘。
抓着玩了会儿，也逃不过被串在狗尾巴草上的命运。
不一会儿上头就摞满了一串儿蜻蜓，丫丫谨记着小姨说的，虫子都能喂鸡，不能扔，一串儿串满了就跑回家扔鸡圈里，小鸡们一看天降蛋白质，争先恐后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小朋友们玩儿得开心，鸡吃得愉快，只有可怜的蜻蜓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喂鸡。
蜻蜓是益虫，还可以吃蚊子，不过孩子们才不管那些，天天中午晒得满头大汗出门从东跑到西，祸害一大片。
黎安安时不时帮丫丫粘一下她够不到的蜘蛛网，做个帮凶，其它的时候就坐在那悠闲地听广播了，她要是八岁还能跟丫丫玩一会儿，现在是真抓不动了。小的时候觉得抓蜻蜓可有意思了，现在好像知识学杂了，心软了，下不去手了，不过也不会去阻止她们。
小孩子们的快乐很脆弱的，还是不要用生命去挑破、施加压力了，谁小时候又没捉过蜻蜓呢。
抬头一看，房檐底下有个蜘蛛刚好在结网，入神地看了会儿。
原来蜘蛛吐丝是从屁股那啊，一边吐还一边用靠近屁股那的两只说不上是脚还是手的东西往外拉，噫——先把那几个放射线拉出来，再从中心点的位置转圈儿，一点点铺设蛛丝，好像没几分钟，就把一大张网结好了。
黎安安眨眨眼，这可不赖她啊，你说你在哪儿在哪结网不好，非得在这儿，不给你粘走都对不起你选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得，等过会儿俩孩子回来了，又有新蛛网可以粘了。

第307章 小神仙
夏天到了，袁小四去供销社弄了不少冰棍，回来放在冰柜里，这回也不怕没地方了，然后一天能吃三根，黎安安看他那架势都替他胃疼。
小心年纪轻轻得个霸道总裁胃！还得现找个医生朋友。
平时路上也会有卖的，陌生又熟悉的破棉被包冰棍，一打开离得近了能感受到一股沁凉，围在旁边的孩子们这时候都伸长了脖子感受那股凉意，一脑门子的汗瞬间像结冰了一样，然后左右看看小伙伴，一起笑了出来。
家里的冰柜丫丫不一定多稀罕，但是路上遇见了卖冰棍的，那是一定要往前凑的。
经过一年的身体调理，陈大娘容光焕发，小老太太一天天跟着那小屁孩儿能走一万多步，加上吃得好睡得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黎安安本身底子不行，现在也补回来了不少，去年还不怎么敢吃冰的，今年隔一两天也能尝上一个了。
吃着吃着就想自己做。
难度系数几乎为零，只要不乱加东西，什么甜咸辣的都放一起很难做得不好吃，果汁加牛奶一起搅拌，放在模具里，冻上一宿，吃起来又甜又奶，要是再用上奶粉，做出来的就有点像雪糕了，把绿豆煮到软烂开花，加上牛奶和糖，其它什么都不用放，则是完美的绿豆冰沙。
黎安安被太阳晒得直渴的时候最喜欢吃味道单一的老冰棍和绿豆冰沙了，不渴不热纯嘴馋的时候则喜欢来上一根雪糕。
也不只放了冰棍儿，夏天到了，菜园子里的蔬菜丰收了，冰柜也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番茄、黄瓜、玉米……黎安安已经塞满了大半个空间了，还剩点儿地方留着冻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大青虫。
袁小四刚一到家看着黎安安面前一盆什么玩意儿，绿的，走到跟前一看，“妈呀！”吓得往后一蹦。
黎安安转头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袁小四瞪着眼睛，“你搁哪儿弄来的这么一大盆虫子啊？”
黎安安得瑟地一扬眉，“发挥群众力量。”
大青虫其实就是柞蚕，她们这山上有，但是这东西要是没人专门饲养，还挺不好抓的，密度不够，一下午也抓不了多少。
不过要是高价贿赂村里的小孩儿，明码标价多少钱一斤，那在家等着就能收到源源不断的供货了。
她在家属院不太方便，本来想让小舒帮忙收集的，但是，没有人不怕老师，看着几个孩子聚在小舒家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苦着一张脸谁都不愿意进去，黎安安离老远瞅见笑得不行。
大意了，离学校太久，都忘了小学老师给人的威慑力了。
最后还是麻烦的柱子，本来想着嫂子快生了，这时候就别找他帮忙了，还是嫂子知道了，说就那么三四天，没事儿，大家关系这么好，要是她不麻烦她反而去找别人那她才生气呢。
黎安安：……
等你生娃了，红糖她包了！
确实也没麻烦太久，三四天就搞来了一大盆，别说，这么一大盆青蚕在盆里动来动去的，乍一看是挺吓人，但是，它好吃啊。
黎安安左手边放个盆装内脏，右手边放个小盆，放处理好的青蚕。
袁小四瞧着她这架势，“你这是打算都给它做了，能吃完吗？”
“肯定吃不完啊，冻起来，冬天吃。”
柞蚕也就这两三个月正当季，等过了这阵儿，想吃都吃不着，青蚕吐好丝把自己圈起来变成蚕蛹，那就又是另一道美食了。
袁小四拿过来一个小板凳，坐那跟着黎安安一起收拾。
黎安安觉得吧，她内心里应该是住了一个老巫婆，因为她有时候喜欢的东西有那么一点……不正常。
比如现在正收拾着的这些青蚕，真的很！有！意！思！
不管是活着的，还是“处理”它们的时候。
活着的时候，叫一声蚕宝宝，谁心里不软软的。桑蚕白白胖胖的，柞蚕比它还胖乎，通
体绿油油的，像绿宝石一样剔透的绿，拿在手里特有分量，摸起来还特别柔软，手感贼好。
她朋友之前还养过蚕呢，桑蚕，那真是当孩子在养，大家一起压马路的时候看到路边的绿化桑树跟捡了钱似的，上去就是一顿薅，给她家那群孩子带吃的，还让她帮忙标记地点，以后孩子没饭吃了就来这里进货，给黎安安都看愣了，问她为啥不在网上买，说是之前被骗过，不知道是啥叶子当桑叶卖还是打药了啊，把她的蚕宝宝整团灭了，现在养的已经是3.0版本了，哈哈哈哈哈——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
她当时还挺惊讶的，现在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人养蚕，她以为这是个很小众的爱好，后来才发现这样的人竟然还不少，太稀奇了。
丫丫端着一个篓子过来，“小姨，你看它还在吃东西。”
黎安安刚把蚕接回来的时候，也一并带回来不少柞树叶，放了几片在篓子里，又放上去几个看起来健康活泼的，给丫丫玩儿。
也玩不了多久，顶多稀罕个一两天。
探头看过去。
不管看几遍，真的好像动画哦。不大不小长长胖胖憨态可掬的青蚕，趴在叶子上，稍稍昂着头，找准了叶片边缘的位置，一头扎下去，左右摆动，小牙齿跟铡刀似的，明明都看不清它是怎么吃东西的，牙齿放在树叶上一抖一抖地转一圈，叶片就肉眼可见地缺了一角。
它还不是胡乱啃食，而是沿着弧线，一点点推进，像刮大白似的，一点点刮，“大白”的面积越来越大，叶片的缺口也越来越大，看不清在哪儿的嘴所到之处，啥都没了，叶子消失术。
不管看几遍都觉得很神奇。
怪不得有个词叫蚕食，太形象了，小小一个个子，吃东西的时候有一种萌态的凶猛。
也不怪她朋友喜欢养蚕玩儿，这么一看，确实挺有意思的。
丫丫也不怕，还把蚕放在手里玩，它们几乎不会咬人，就算咬也不疼。
和丫丫一起看了会儿蚕吃树叶，黎安安回过头继续处理手里这些因为不够胖乎和健康先走一步的它的兄弟姐妹们。
一只手握住青蚕，伸出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怼住青蚕的头，往里一推，青蚕肚子里的脏东西就从屁股那儿被挤出来了。
噗哧——
一大摊青绿色的内脏和屎。
有的时候劲儿使大了还会把青蚕肚子里干净的东西一起怼出来点儿，从屁股口儿那能稍稍看到它身体里的冰山一角。
是像青苹果果冻一样的透明的绿色，干净又剔透，如果家里养过芦荟的话就懂了，和芦荟扒完皮儿一样一样的，看着就水灵。
这吃树叶吃素长大的蚕确实不一样，无垢仙体？
为啥黎安安说自己有的时候喜欢的东西有点……不正常呢？就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处理青蚕的这个过程，一怼一个青蚕，脏东西从屁股那喷射出来的时候真的很解压。
就是——
“袁小四，你给我看着点儿怼！这么大个盆儿不够你接着的了，整的哪都是，一会儿你拖地啊。”
黎安安瞪了对面的人一眼，这人，干活太埋汰，烦人。
袁小四嘿嘿笑两下，收敛动作，刚才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
处理青蚕还是很快的，这么大一盆，没一会儿两个人就都挤完了，挤出来的肠子和屎占了一盆，剩下的瘪瘪的青蚕占了另一盆，看着挺多的，处理干净了其实也没多少。
用水洗了好几遍，用袋子分装好，放进冰柜里，等到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吃，别提多美了。在冬天吃到仅属于夏天的青蚕，是一种跨越了四季的欣喜和感动。
剩下小半盆今天晚上吃。
虫子是不好的东西，但是蚕宝宝不同，它是好虫子。
从青虫，到神仙，到蚕蛹，最后到蚕蛾，也就是传说中的大扑棱蛾子，都好吃。
现在黎安安处理的这些，是青虫，等过些日子，它就吐出了丝作成了茧变成了里面的蛹，而在从青虫变成蛹的过程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因为其特殊且难得，从而拥有了一个不一样的名字。
——“小神仙”，一个满身仙气的名字。
在蚕的一生中，小神仙前后不过几分钟，转瞬即逝。越是少的东西，短暂的东西，好像越容易得到大家的珍惜，或许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

第308章 蚕
青虫时期的蚕软乎乎的，大概手指粗长，全身都是软的，身上有零星一点点浮毛，瞅着不丑反而有点可爱。而下一阶段的蚕蛹，就是众所周知黑褐色的光滑的外皮了，也从原来那么一长条，缩啊缩的变成了一个像不倒翁似的矮墩墩。
青蚕吐丝把自己包裹住，觉得安全了就开始变化，而在从蚕变成蛹的瞬间——半蚕半蛹是神仙。
只持续那么很短的一段时间，有着蚕蛹的外形以及青虫的颜色，身体大部分地方是青绿色，只背上染上了一点棕，晶莹剔透，美丽又鲜嫩。
黎安安觉得那是它这一生中颜值和味道的巅峰，青蚕那时候应该也很混乱，身体正在进行重组，努力长壳，脱胎换骨，但是好吃的人们发现了它这时候独一无二的美味，打断了它的变化，生命达到峰值时那一瞬间的美味也就此定格。
虽然不忍，但真好吃。
青虫可以炸着吃，也可以剁碎了用辣椒炒着吃，味道都很不错，炸的话外焦里嫩，一口一个贼上头，剁碎了的话，辣椒的香辣味会完全渗透到青蚕里，加上它本身自带的特殊的清香味，越嚼越香，谁吃了不夸句好。
而蚕蛹相比于青蚕还更大众一些，不像后者，只在一亩三分地儿晃悠，前者不管评价好赖也算是走出北方，祸害全国去了。
蚕蛹可以水煮可以烤也可以炸，做好之后，晾凉一会儿直接上手，抓着圆圆的大脑壳儿，指甲在屁股那轻轻撕开一点，绕着，把又黑又硬的壳撕下来，露出里面跟嫩豆腐似的蚕蛹肉，上去就是嗦一大口，真的，太嫩了，跟鸡蛋糕似的，但是又有肉味儿，蚕蛹肉带着一股很独特的鲜。
小小一个壳儿里，一室膏腴，满口生香。
只是柔嫩的蛹肉中还有一个恼人的黑色硬芯儿，说不准它是什么，有人说是消化系统残留，也有人说是未来变成蚕蛾时的身体雏形，黎安安也不确定，有的人喜欢，觉得它嚼起来有意思是优点（小部分），也有人觉得它吃起来咯牙是缺点（大部分）。
而神仙半蚕半蛹，不仅样子取二者其精华，连味道都去其糟粕了。既有蛹肉的柔嫩，恰似琼浆，没有硬芯儿，外皮又还保留着青虫的柔软，那层外壳还没来得及长，所以还是又软又薄的一层，无需去剥就能食用。
一整个吃下，会爆浆，看怎么做了，要是水煮的话，倒是可以体验一回汁水四溢，要是煎炸的话，里面保留的水分不会那么多，但是也很软烂。
现在这个季节还太早了，暂时是吃不上神仙的，得入秋之后，还得看运气，把树上的茧揪下来，十个里也不一定能出一个，概率奇低。
不过蚕蛹也很好吃，黎安安有时候懒得扒皮，把它当葡萄吃，咬破一个小口，隔着皮就是一顿嗦
，把肉都嗦出来，留下瘪瘪的黑壳，吐掉。水煮就很香了，要是再撒上点烧烤料，那滋味儿更绝，连皮都能多嗦几口。
现在想想都忍不住砸吧嘴。
不只好吃，还好玩儿呢，原来的黎安安小时候没少把它当玩具玩儿。
一大堆蚕蛹放在一起或许有点吓人，但是当小孩子满山遍野跑，忽然瞅见树上挂着的一个鸡蛋似的蚕丝茧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破开，露出里头缩着头的蚕蛹的时候，那将是他们接下来一天都会握在手里的玩具。
黑色或黄色的矮墩墩，头大屁股尖，指尖合拢握住它，头朝手心屁股朝天，用食指轻轻一模它的头，屁股就会转，可可爱了，憨态可掬。
说话也可以，它可以听到声音，大点声和它说话，它也会扭屁股，就是动作大多时候都懒洋洋的，只朝着一个方向扭。
所以孩子间就会有个游戏，对着它喊东南西北，它就会应声扭到一边，蚕蛹当然听不懂人话，不过某一次转对了方向，孩子们就会有一种和它心有灵犀了的巨大惊喜感。
而有的蚕蛹性格活泼，屁股转起来跟电动小马达似的，绕着圈儿扭，也可有意思了。
不过等再过一阵儿，变成大扑棱蛾子就不好玩儿喽。
她们这也吃蚕蛾，不过就算是在物资匮乏的现在，也算得上是一种超小众食物了，没几个人吃。
翅膀没有肉还全是灰，剪掉，剩下的地方洗一洗搓一搓灰之后煎着吃，和一般的虫子味道差不多，挺香的，就是收拾它的时候挺吓人的，反正黎安安自己都不咋敢做，下不去手，但是敢吃。
青虫处理好了，该冻的冻上，该炒的炒上，新鲜的青蚕那种带着木质感的鲜味儿最重，绿色的蚕和青色的辣椒混在一起，还没出锅呢，炒的时候那股香味儿就已经漫的满厨房都是了。
袁小四在旁边切着茄子，闻见这股味道，被馋到了，探头看过来，感叹，“咱这边儿真挺能吃虫子啊。”还都挺好吃，蚂蚱、青蚕、洋辣罐，他跟着他姐那真是把前十几年没吃过的虫子都给吃了一遍，估计哪天他姐跟他说蚂蚁能吃他都能跟着尝尝咸淡儿。
黎安安转头，“你吃过知了猴没？”
“肯定吃过啊。”谁夏天不抓几个烤烤，没有油煎的好吃，不过也有一股肉味儿，尤其是它背上的那口肉，可香了。
黎安安连忙点头，“对！”她也可喜欢知了背上的那块肉了，带着瘦肉的纹理，像牛肉似的，是知了身上最好吃的一个地方，尾巴那倒是稍显普通了，和一般虫子的蛋白质口感差不多。
两个人在吃上同频共振，说起来那是热情洋溢，并且一拍即合，决定过几天弄个粘杆晚上去粘知了，一个是除害，不让它发出恼人的叫声，一个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来上一盘儿，当夜宵，美哉。
炒一盘，再炸一盘，本来软塌塌的青蚕一下了油锅都嘭了起来，身板儿溜直，出锅的时候撒上烧烤料，简单又好吃。
开饭啦——
炒青虫因为切得碎，吃起来并没有爆浆感，不过也没太碎，好多人做这道菜的时候都切成馅儿了，黎安安不喜欢，觉得那样口感“墨迹”，她喜欢把柞蚕切成指甲盖大小，用勺子能舀用筷子也能夹。
外头那层皮儿的口感还完整保留着，软中带着韧，在齿间磨来磨去，极有存在感，还耐嚼，越嚼越香。
丫丫一筷子一个炸青蚕，小牙咬得嘎嘣脆，配上她强烈要求喝的山梨汁，吃得眉飞色舞，模样儿那个招人稀罕，像老大爷就着小酒吃下酒菜似的。
炸青蚕外表酥脆，里面有点像鸡蛋又有点像豆腐，不过更好吃，咸中带辣的调料味下是蚕的独特蛋白质香，软嫩诱人，很适合用来下酒也很适合当零食。
吃不完放那还可以作夜宵，都不用加热，凉的也好吃，不过桌上的人并没有给它剩下的机会，积极光盘。
小石头还想多吃几个，但是蛋白质太高的东西一次也不敢给他吃太多，赶紧给他忽悠下桌。
*
外头劈里啪啦地下着雨，黎安安拖过来一个凳子，坐在窗边，打开一条小缝儿，雨声就变大了，同时涌进来一股水汽。
趴在窗台，看着雨打在土上的一个个小水坑，黎安安觉得她能看一下午，就是身后实在是太嘈杂了。
袁小四鼓捣着收音机，里头叽里哇啦的也听不清，小石头被陈大娘圈着不能出去玩水，被憋得在屋里四处乱窜，丫丫一会儿去厨房翻翻这一会儿翻翻那，还很有爱地过来给黎安安投喂吃的。
宝贝欸，可不能吃了，咱都五岁了，该抽条儿了。
唉，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黎安安轻轻地笑了，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想笑，吵就吵点儿吧，要不咋办，还能都揍一顿咋的。
窗外，那片绿油油的地方，好像是韭菜地？咦，好像开花了，她都没注意，一眨眼，韭菜都开花了。

第309章 又是一年秋
虽然老说韭菜一茬又一茬的像割不完似的，但其实它是割得完的。
它青少年的时候专注长叶子，所以有了好吃的韭菜盒子、韭菜炒鸡蛋，等它慢慢长大，成年了，想繁育下一代了，便开始停止长叶了，积蓄力量从叶丛中抽出一根直挺又细长的杆儿，也就是韭苔，比韭菜能高出一大截儿去，如鹤立鸡群。
等开花的时候就更美了，韭菜开出的花儿是白色的，高高的韭苔上顶着一簇簇圆圆的，细碎的，有点像是缩小版的绣球似的花，那么一大片，像落在菜地里的星星。
现在雨打在花苞上，长长的韭苔在雨里摇来晃去的，也都还是美的。
还好它现在还是花苞，来得及，等雨停了，大太阳晒一晒，干了，花开到半开
又未完全开放的时候，贴根儿揪下来，洗一洗，晾干，放韭菜段儿、沙果、梨、盐，捣碎，腌上半个月就是大家常吃的浓绿色的韭花酱了，一大罐头瓶能吃好久。
配上羊肉，“助其肥”，或是放进馒头里夹着吃，黎安安用的最多的地方是调火锅蘸料和吃麻辣烫的时候，少了它还真不行。
她的菜园子里可不养闲人，韭菜不长韭菜了也有别的吃法，反正什么都有用。
雨停了，打开门，一股雨后天晴的味道。
黎安安喜欢看雨打在菜地上的样子，也喜欢看下雨天，但是最讨厌的就是雨后去摘菜了，一踩一个泥脚印儿，不仅滑，陷进去拔出来还可费劲了呢。
番茄上满是雨珠，红得尤其亮眼，也水灵。雨后的菜园子里空气极清新，手在番茄秧上一扒拉，本来安稳停在叶子上的水珠就劈里啪啦你争我赶地滚到地里去了。
虽然她讨厌泥泞的菜地，但是这些菜应该还是很喜欢的，像番茄地旁边的黄瓜，有了这场雨，明后天应该就爆满架了，摘都摘不过来。
扭下来一个番茄，闻一闻，酸酸甜甜的，正好，今天就做西红柿炒鸡蛋了，舀上一大勺出沙的番茄汁水，还有鸡蛋，拌在饭里，啧，夏天就应该是西红柿炒鸡蛋味儿的。
雨后不光地里的菜高兴，山上的蘑菇也高兴，等着这一场大雨变身呢。
黎安安约上荷花姐带着丫丫牌小尾巴，三个人一起上山采蘑菇去。
现在都八月了，山上的蘑菇种类也换了一茬，夏天的蘑菇少了，初秋的蘑菇准时上新。
路过松树林，踢开挡路的松塔，黎安安感慨地说：“今年松子也快下来了，前两天袁小四还问我啥时候去打呢。”不过她是真觉得去年去得有点得不偿失。
那么老远，还没几棵树，而且因为她们这毕竟不是松子儿的主产区，只是从主产区那的山脉延伸带过来的几棵树，松子个头都太小了，吃起来抠手，费劲巴力好不容易弄开了，也没多大瓤儿，还不如和袁团长的战友保持友好的物资交换关系，从人家正经的松子产地换过来几斤呢，人家的那才叫大红松子呢。
不过去年打松子的过程倒是挺开心的，一群人跟郊游似的，再看吧，到时候看大家都有没有时间。
因为带着丫丫，也没往深了走，不过她们这次要捡的蘑菇还挺多的，感觉走两个山头就能采满筐。
“看见没，这种，黄色的，上头像有胶水似的，粘手，叫黄泥团子。”来了就有收获，黎安安弯腰捡了一个，现场教学。
这种蘑菇比较好辨认，反正黎安安采这么久是没见过跟它长得像的，它上头那层皮摸起来太独特了，适合没经验的小孩儿第一次采蘑菇，而且这种蘑菇量大管饱，在山里算是好遇的了，也适合给小朋友留下一个比较愉快的采蘑菇体验。嗐，她可真会养孩子。
雨后的松树林里又热又湿的，都能感觉到那种从地里蒸腾出来的热气，正好是小蘑菇们的快乐老家。
黎安安捡蘑菇捡得不亦乐乎，偶尔从山下经过一两个人，看到她们已经率先过来，都会默默绕过去，去别的地方，黎安安就会有一种山大王率先一步占了山头，现在这个山头已经被我承包了的感觉。
有时候路过的婶子也会问一嘴，“这回蘑菇出得咋样啊？”
黎安安也会扬声朝山下回过去，“不错，出挺多的，婶儿要不你也过来，咱们一起捡呐，够。”
“不用了，我去旁边儿。”
然后两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就这么突兀地展开对话并结束对话了。
其实每次出蘑菇的地方都那些，就那么些蘑菇窝，跟游戏里的固定刷新点儿似的，一场大雨相当于重来一回，因为菌种一直在这嘛，所以这些长蘑菇的地方大家就都熟了，上山直奔过来，先到先得。
其它地方倒也有，就是长得没有这么集中。
黎安安低着头捡蘑菇，时不时跟荷花姐说两句话，再瞅一眼旁边那个采蘑菇的小姑娘。
小丫头虽然胖乎，但是腿脚利索，噌噌噌地上山下山那个灵活啊，“你小心点儿，再滑倒了。”
“不会的，小姨，你相不相信我会劈叉。”
……有啥关系请问，咱俩是不有代沟儿了。
过了没一会儿，丫丫站在一棵树下，看着比她也没高多少的地方，转头，“小姨，这是啥啊，长毛了？”
黎安安直起腰瞅过去，“哎呀，这不猴头菇嘛。”
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掰下来，凑近闻了闻，一股蘑菇的香味儿，捏一捏，软软润润的，递给蹦蹦跳跳地想看一眼的丫丫。
“我发现你个小机灵鬼适合上山啊，天生上山圣体，每次都能遇见好东西。”
猴头菇可跟黄泥团子不一样，它可不好遇了呢，稀罕。
丫丫听了，骄傲地挺着小胸脯。
荷花姐走过来，“真好，这玩意儿，还不小呢。”
黎安安把目前独一份儿的猴头菇妥善地安放在筐里，用大叶子给它和别的蘑菇隔开，省得再把它给蹭埋汰了。抬头往旁边的树上看，这有一个万一就有第二个呢，都说不准的事儿。
猴头菇都长在树上，棕褐色的树皮上突兀地长出来一个白色的大白馒头，其实还挺好发现的，但是架不住它长得少啊。
通体白色，干了略微发黄，说是因为它长得像毛茸茸的小猴脑袋因此而得名，但是黎安安觉得它分明像长了一身白毛的大白馒头。
不过还算可爱吧。
做汤或者炒来吃都挺鲜挺好吃的。黎安安对它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后来有一个牌子的米稀，有一阵儿很火，她也买了不少，有时候懒得做饭了，就给自己泡一碗，说好吃吧，那是昧良心，说不好吃吧，也还行，还挺有米香的，嗯，一股健康味儿。
等回到家，本次采蘑菇之旅因为有了丫丫的加入，不光收获了大半筐普通的蘑菇，还收获了三大块特殊的蘑菇，挺好，晚上打个汤喝。
把蘑菇倒在晾台上，搬个小马扎，摘蘑菇，其它的蘑菇倒不用这么费劲，但是这个黄泥团子上面不是有一层粘液嘛，粘了不少的松针啊树叶啥的，看起来特埋汰。
而且这层粘液不光脏，它吃了还拉肚子呢，所以就需要在刚采摘完趁着它新鲜的时候用指甲把上头那层满是粘液的薄皮撕下来。
很治愈，真的很治愈，就跟做撕拉面膜的最后一步，把脸上透明的那层没用了的面膜撕下来的感觉差不多。有的黄泥团子很好撕，一气呵成，两下就全干净了，露出底下跟蛋白似的又白又嫩的部分，有的就很恼人，撕得一小条一小条儿的。
好不好吃不好说，但是好玩是真的。
今天吃一顿，剩下的晒干，储存起来，留着下个季节吃。冬天里，家里的那一大麻袋各个种类的干蘑菇是过冬的底气也是过冬的幸福。
时间悄悄溜走。
隔壁的罗嫂子抱着小蚂蚱过来串门。
小姑娘现在长开了点儿，嘴巴像爸，眉眼像妈，瞅着特别机灵，穿着一身软乎乎的小衣服，过来之后大眼睛来回转，小胳膊小腿儿也不安分，在那又蹬又踢的。
小石头对于这个小客人很熟悉，低头跟她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不会说话，默默走了。
黎安安逗了逗孩子，真快啊，这一眨眼，小蚂蚱都快过百天儿了，“你怎么长这么快啊，啊？再过几天是不是就能跑会跳了啊，姑姑带你抓蚂蚱去。”
罗嫂子看着，一脸温柔地叹气，“可不是快嘛。你结婚的东西都弄好了？有啥要帮忙的，别不好意思说，该张嘴就张嘴啊，可别瞎客气。”
黎安安笑着点头。
柜子都打好了，大红色的喜被也被小李村的婶子大娘们挑了个好天儿聚在院子里缝好了，和司务长早就说好了那天给她多留些鱼和肉，亲朋好友们那也都通知到了。
真快啊。
黎安安去撕阳黄历，撕完随手往后翻了几天，再过几天就七夕了。这个月也又快过去了，九月即将到来，她的待嫁日子也所剩无几。
时间这种东西，认认真真又恍恍惚惚，每一天都实实在在地在过，但是好像又只是一眨眼，就从春走到了秋。
青杏刚好，她和袁小四就在大娘不舍又纵容的目光中打了一篮子，回到家成功把自己吃倒牙了，这牙啊，总要倒一次的，不是栽在酸浆身上就是栽在青杏上头，按照黎安安吃酸的架势，牙固有一倒，舍牙而取口腹之欲也；
山梨挂满树的时候，约上荷花姐，又去摘了好沉一背篓，回来做了山梨膏，用水化开，和去年一样，清新怡人；
进了夏天，小龙虾当仁不让地成了饭桌上的常客，现在袁小四做麻小的技术已经颇得黎安安几分真传了，他还比黎安安勤快，黎安安有时候都懒得弄了，袁小四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捉虾、洗虾、做虾一溜儿全干完，当然，擎等着吃的时候她就不懒了。有大概一星期，黎安安觉得她手都快被腌入味儿了，咋洗都是一股小龙虾味儿，最后还是陈大娘受不了了，勒令袁小四停止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正经饭没吃几顿，天天吃这东西，人能受得了吗？不光人受不了，油也受不了了，真当小龙虾不用油呢，油罐子都要见底儿啦；
草莓在夏天过季，西瓜接力，一家人心心念念的第一茬西瓜，差点没熟透就被小石头给薅了下来，小家伙从西瓜蛋子只那么一点点大的时候就开始虎视眈眈，等总算吃到嘴里了，刚开始天天想偷吃，后来发现太多了怎么老也吃不完，好宝宝终于学会了分享，推着他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破车，挨家送西瓜；
地瓜秧正嫩的时候，用新熬的猪油炒来吃，那个香啊；茄子刚下来的时候，黎安安做了顿烧茄子，“普通”又下饭；做一回桲椤叶饼，给几个没见过的外地人看看叶子到底有多好吃；嫩玉米熟了，锅里也不焖饭了，一人一穗，啃得腮帮子上都是玉米粒；外头的盖帘上也又晒满了沙果干；
今年的烧烤局是袁小四张罗的，积极主动，上蹿下跳，给他哥打电话，用黎安安的名义骗回来不少好吃的，当然，也不算骗，毕竟以袁野看来，他媳妇儿吃得还真不一定比小四少。吃完烧烤，散场的时候，袁小四摇着他那把蒲扇，对着同样躺在躺椅上吃撑了观星的黎安安笑着说“真好，和去年一样开心。”
是的呗，真好，一眨眼又是一年秋，每天发生的事儿好像都能从前一年里找到记号，同样的幸福，相似的普通，这样就很好。

第310章 葡萄架下说七夕
黎安安从菜园子刚摘完一筐辣椒进来，放在门口，等会儿给它们都串起来晒上。袁小四看见她，忙招手，“欸，过来，你对象找你。”
走过去接电话，顺便踹了他一脚。
“喂——”
今儿个是七夕，相比于洋节日，目前还是七月七这天比较受国人重视，黎安安之前就想着袁野应该会来个电话，果不其然。
“礼物收到没？”
黎安安绕着电话线，甜滋滋点头，谁能想到呢，她们家最会送礼物的竟然是袁老三。
前几天她就收到了这个男人送过来的七夕礼物，两管口红！厉害了袁老三，她是真没想到会收到这个。金灿灿的金属外壳包装，里头的口红质地和颜色也都不错，是她喜欢的风格，她当时收到的时候又开心又惊讶的。
如果往后推十年，她都不会这么惊讶，那时候口红都流行开了，样式也多了，大老粗的男人们再怎么粗心或许也会想起来给媳妇儿买上一只讨人欢心，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十个男生里兴许九个都不知道口红长啥样儿。
与袁野出色的挑礼物能力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黎安安本人了，她是真想不到能送他啥。
衣服裤子皮带鞋，手表钢笔他有了，相机也买了，她倒是想给他买个Zippo，也没人卖啊。
要是现在能上网的话，黎安安高低得抱着手机上去问一句，“七夕快到了，到底送男朋友
什么礼物，急急急！”
给她愁的啊，都想跟袁野商量一下了，要不咱以后杜绝这种互送礼物的行为了吧，惊喜不要了，实在不行直接给钱得了，自己爱买啥买啥。
前几天他生日，黎安安送的皮带，没几天七夕了，给他做了一套衣服，下次的话……只能送鞋了。
听出了黎安安话里的开心，那头的袁野很满意，然后又叹了口气，“可不像有人啊，来回送的东西就那么几样，毫无新意，都能猜到她下次送什么。”
黎安安一听，不乐意了，“你就说实不实用吧，忘了大娘说你花钱大手大脚了？喜欢的东西都花里胡哨的，我多接地气啊，你就需要我这种接地气的互补一下。再说了，我下次送啥，我咋不知道呢。”
“鞋呗，不出所料还是皮鞋。”他身上已经没几个地方留着给他媳妇儿买礼物了。
……
这么会猜你干啥海军啊，你买彩票去呗。
黎安安心虚地瞪了电话那头一眼，想了想，语气软下来，“袁野，要不以后咱不送礼物了行不，我也不要惊喜了，你也别要了，咱把这事儿省了吧，这费的脑细胞够我多活半年的了都。”可怜兮兮的。
袁野听着那头姑且算是在撒娇的声音，忍不住笑，“可以，但是你不能剥夺我送礼物的权利。”
……那不又绕回原点了嘛，他送，她好意思不回么，哪有光收的啊。
行行行，你厉害，你花花肠子多，鬼点子一大把，她这种老实人斗不过你。
不过……
“我过几天生日你打算送啥呀？提前透漏一下呗。”他俩的月份挨着，一前一后。
只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奥，就一点点。
“保留悬念。”
切，不说拉倒。下次送你一沓内裤！总猜不到了吧，吓屎你。
脸上带着不要钱的傻笑，挂断电话，蹦蹦跳跳地去收拾辣椒。
路过袁小四，某个臭小子手里装模做样地拿着一本书，眼神往这边飘，发现黎安安过来了，连忙又收回去，轻咳一声，欲盖弥彰，顺手呼噜了一把他的短毛岔头发，看什么看，大人谈恋爱，小孩儿勿视。
不知道是不是全国都有这么个传说，说七夕的时候，夜半时分，站在葡萄架下，可以听到天上的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
“小姨，真的能听到吗？”丫丫在外头不知道听谁说的，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样兴冲冲地跑回来跟黎安安求证。
“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说有人能听到，有人听不到，看运气。”
丫丫听了，张大嘴，那就是真的！
“小姨你听到过吗？”
这个就不好骗孩子了，“没有，不过我想的是牛郎和织女也不能一晚上都在那说话对不对，牛郎还得走鹊桥呢，他俩见上面儿都不知道几点了，万一是我去葡萄架底下的时间跟他们没对上呢，都不一定的事儿。”
“那小姨，咱俩晚上一起去葡萄架底下呗，我想听。”
“可以啊，小姨陪你。”
袁小四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啃沙果，黎大忽悠。
八月底的葡萄架下月影重重，七夕的月亮是一弯可爱的上弦月，虽然不大，但是兴许是现在夜晚的灯光没有那么多，加上乡下空气比较好，晚上在外面视线也很清晰，星星也明亮又耀眼。
黎安安陪着丫丫出来，两个人傻傻地站在葡萄架下偷听人讲话。
要是别人家的葡萄架或许还有垂下里的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供人等待的时候品尝，老袁家的葡萄架还是个小孩儿，只长藤不长果儿，黎安安借着月光和屋里窗户那打过来的灯，掰下来几个卷须，放嘴里叼着，也没忘了塞丫丫嘴里俩。
丫丫被酸得皱着眉头，嚼着嘴里的须须，竖着耳朵，“小姨，你听着啥没？”
黎安安待着没事儿顺手掰完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卷须，这东西没啥大用，就起个攀岩固定的作用，但是会和葡萄藤抢营养，留着无用，黎安安辣手摧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没听着啊，兴许咱出来晚了，他俩说完回家了？还是没说呢，再等一会儿不？”
丫丫轻轻拧着小眉头，“再等一会儿吧。”万一她们刚走牛郎和织女就说话了呢，那可咋办啊。
黎安安偷笑着点头，继续仰着头修理葡萄架，失策了，刚刚应该带一把剪刀出来的，那个剪起来干活多利索啊。
卷须折完了，顺带手又修理了一下分叉，葡萄藤的分叉也能吃，撸掉叶子，只吃最尖尖的那部分，比卷须都好吃，可嫩了，不过这个就不能太肆无忌惮地折了，少折一点有好处，折多了容易伤到葡萄藤的根本。
她总觉得小的时候对一些事情充满幻想并且去探索是一件很幸福很美好的事，就像小时候相信童话故事里有公主，月亮上住着嫦娥一样。长大了自然知道那是假的，但是不妨碍小的时候真傻傻地信啊，那些温柔又浪漫的故事，就是那么笃定地相信着。长大后回想起来，兴许会皱着眉头嫌弃自己，但也许也会会心一笑？
不过这也都是黎安安一厢情愿的想法。就当是陪她玩儿吧，丫丫陪着她玩儿。
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正就是想跟着丫丫傻傻地站一会儿葡萄架，傻傻地探讨那俩人到底是聊完了还是没聊呢，咋啥也听不着呢，傻傻地三二一木头人谁也不说话，侧耳倾听，却只能听到夜晚的风声和知了声。
她觉得丫丫现在和未来会因此而开心，但也不确定，确定的是她，自己，黎安安，现在就很开心。
八月的夜晚不冷也不热，在外头待着其实还挺舒服的，但是也不能这么一直傻站着啊。
最后，一大一小面对面耸肩叹了口气，好吧，回屋睡觉。
啥也没听着。
虽然没听到牛郎织女说话，但是丫丫听小姨说了好多牛郎织女的故事哦，也很开心，而且在葡萄架底下听和在屋子里听一点都不一样，有一种在牛郎织女旁边说悄悄话的感觉。而且，如果在葡萄架底下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那他们是不是也能听到她和小姨说的话啊，就是因为只顾着听小姨说话自己才不说话的，欸，有道理欸。
黎安安听了丫丫一连串逻辑相通的联想，忍不住笑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说得对！聪明的宝贝。
步入九月份，继续待嫁，继续守着菜园子里的菜陆续收获。
菜园子里就算什么都不种，辣椒也少不了。八月就陆陆续续有红彤彤的大辣椒挂在辣椒秧上了，最近更是爆枝，一串串，红得那个耀眼，都摘下来！
黎安安一筐筐地往屋里搬，袁小四跟着一起干，看着都觉得屁股疼，他姐是真能吃辣。
废话，炖鱼做菜的时候，放几个，借借味儿，这倒用不了多少，主要是涮火锅、做烤鱼，炒小龙虾的时候，还能少了辣椒？开玩笑，东西都是在辣椒底下扒拉出来吃的，多少辣椒在她这儿都剩不了。
刚从辣椒秧上摘下来的辣椒，也不用洗，拿来家里缝衣服的针线，从绿色的辣椒蒂上穿过去，一个一个交叉着摞在一起，不一会儿就穿好一个一米长的辣椒串儿。
她记得好像有一种迷你辣椒串吊坠就是这样的，确实好看。
“拿着，小心点儿，挂外头晾——”上。
话还没等说完呢，袁小四手里的辣椒串就断成了两截儿，啪唧，掉地上了。
黎安安放下手里的针，“让你加小心，加小心，倒整两半儿了，使唤你干点活儿这个费劲啊，捡起来，系上。”
“不是我的事儿，你这绳儿太细了，辣椒还沉，挂不住。”
“我给你个麻绳儿呗，我用铁丝儿给你穿，”黎安安翻了个白眼，“笨还赖绳儿，你小心点儿比啥都强，用两个手捧着，别一只手提溜。”一只手提溜你不断谁断。
现在穿上去的辣椒都是新鲜的，重，等挂外头晾晒风干之后就轻了，到时候拿进屋挂在墙上不返潮想吃多久吃多久。
黎安安坐着穿辣椒串儿，袁小四负责往屋外头运。
“不用洗吗？”
“不用，洗了之后爱坏，没事儿，雨水都浇过了，不脏。”
黎安安也不懂为啥洗了之后辣椒爱发霉，而雨水浇过之后则没事儿，反正经验就是这样，而且在簸箕里晒还不如这么穿成一串儿晒的效果好，在簸箕里晒就容易发霉。
不过凡事也不用都知其所以然，知道这么做好就行了。

第311章 做罐头
晒辣椒，收苞米，晾豆橛子，袁家南面儿的墙上红黄绿三色都配齐了，满满登登的。
丰收的季节真的到喽。
熟透的大南瓜圆不隆冬一个，十好几斤，一个能吃好几顿，去年黎安安没少给小石头做南瓜饼吃，甜丝丝的，巴掌大，小孩儿拿着一个能吃好久，大人则一口没，全家人都喜欢。
今年孩子大了，已经失去了他小姨费劲巴力给他蒸南瓜揉面团的福利了，黎安安懒得做，倒是偶尔会支使袁小四烙一回南瓜饼，其它的时候，直接去瓤切块儿抱着啃去吧，哪那么多事儿，还得揉面，不都是南瓜味儿。
所以晾台上暂时堆了好几个南瓜，每个都胖乎乎的，大了一岁的袁磊小朋友觉得自己可有劲儿了，不自量力想去抱南瓜，哈，蚍蜉撼树，黎安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从后头一把薅住小蚍蜉的衣领子，“走，跟小姨捡黄豆去，别在这跟南瓜玩儿了。”都两岁了，该给家里做点贡献了。
家里一年四季不能缺豆子，豆浆豆花豆腐豆芽换着花样翻来覆去地吃啊，老豆家满门都是好样儿的，所以黎安安光黄豆就种了六七垄，在它还小的时候吃毛豆，等再长一长，秆儿都干枯了，豆荚也眼瞅着要开口了就可以收割了。
用镰刀贴着根儿割，然后跟捆稻草似的捆成一捆，两两挨着，靠在一起，依次往后龙摆尾摞，一长条摞过去，就是一大家子这一年的豆制品了。
放在地里通风一段时间，之后用专门打豆子的工具打在豆秆上，豆荚里圆滚滚的黄豆粒就滴溜溜地掉出来了。
不过收黄豆有个小烦人的地方，因为豆子长到后期有的豆荚就开始干枯开口包不住豆子了，所以收割完的地里东一块西一块的掉得满地黄豆粒。
应该没有农村长大的孩子没捡过黄豆。
大人收完豆子，自会去干其它重要的活儿，这种轻松又可有可无的活儿自然分派给了孩子们，原来的黎安安小的时候捡够小半篮儿，记分员还会给她记半分一分的工分儿呢。
但是村里的地一望无际，总给人一种怎么捡都捡不完的感觉，反正那时候还小的黎安安是很不喜欢干这种活儿的，又累又没有意思。
大人就常说：你捡一个地上就少一个，少一个瓢里就多了一个。当时的黎安安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每个虔诚对待庄稼的农村人都是个潜在的哲学家。
很好，苦都让原来的黎安安吃了，道理现在的黎安安自己都懂，而且她喜欢捡豆子啊，她还觉得这么点儿地不够她发挥的呢，要不是怕丢人，她都想拽着荷花姐去别人家地里捡去了，只要捡来的豆子能让她带走就行。
黎安安小石头加陈大娘，叫上不忙的荷花姐，在家的谁也别想落下，都跟她一块儿蹲地里捡黄豆。
一人拿着一个小瓢儿，头戴草帽，九月的白天还是很晒的，大太阳落在背上，晒得人昏昏欲睡，风倒是不大，吹过来一阵，还挺舒服。
和在大地上忙着秋收的正经农家人比，黎安安这种收获的方式更适合叫秋游，不紧不慢，悠悠闲闲。
当一个正经农村人，累，当一个只有一个菜园子的不正经农村人，爽。
黎安安低着头，扒拉扒拉土，这时候也别管什么脏不脏了，土里抠食儿，有收获就好了嘛。
捡起地上的黄豆粒，扔进瓢里，叮叮当当的，黎安安干得还挺起劲儿，有一种捡钱的快乐。不过可不是嘛，瞅着这六七垄地，咋的也能凑满一瓢了吧，拿去换豆腐，能换四五块儿了都。
不捡白不捡。
小石头就是个凑数的，其他三个才是主力，黎安安捡着豆子，随意地往荷花姐家的园子瞟了一眼，沙果树上满树的沙果，她和袁小四前阵子摘了不少，还这么多呢。
去年荷花姐家这树纯摆设，就没结几个果子，今年倒是出息了，挂在树上压得树枝都弯了，不摘都不行，要不容易把枝条压断。要黎安安说，这树也傻，它不会分配，去年歇一年，一点活儿不干，今年给自己弄这么累，就不能匀乎着点儿长，这傻树，不过，倒是不妨碍它好吃。
“姐，你说沙果是不也能做罐头啊？”捡豆子的过程中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小疑问。
张荷花抬头顺着黎安安的眼神看过去，笑着说：“这不得问你么。我没看别人做过，不过你说能就肯定能。”
沙果干倒是家家户户有人晒，但是沙果罐头……倒是没听说过有人做，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
六垄多一截儿的豆子捡完，正好多半瓢，里头还有点草屑，不过没事儿，拿回屋搁盖帘上一滚就干净了。
最近街上开始有人张罗着卖豆腐了，都不用再去副食品店那儿去买了，在家就能换。有时候黎安安懒得自己磨豆子的时候，就使唤袁小四换一两块儿回家，味道还不错，主要是方便，这多半瓢豆子够全家人吃两顿豆腐了都。
只有豆子地还需要人捡，奥，麦子和稻地也要，但是黎安安家没有，嘿，轻松，像隔壁的玉米地，倒是也会有玉米粒残留，不过就不用人工一粒粒去捡了，把鸡赶进菜园子，精准驱赶到苞米地，吃去吧，不吃饱不许回鸡窝，几天苞米地就干净了，只是得注意防着它点儿不许叨旁边地里的大白菜。
拿上筐牵着小石
头去荷花姐家摘新鲜的沙果去，看看，这就是邻居关系处得好的坏处了，刚帮人干完活儿，家里还得遭俩小毛贼，对，特指小石头，他馋。
无需客气，搬过来一个梯子，尽可能摘树顶上的，那儿的又大又红。
摘了半筐，黎安安高兴地带着小馋猫回家，还不忘了跟荷花姐画大饼，“等着吃沙果罐头吧，肯定可好吃了，不好吃用桃罐头赔你。”
张荷花笑着关上门，这俩小土匪，可赶紧走吧。随安安折腾去，要不这满树的沙果也吃不完，现在沙果外头一毛钱能买两斤，要是有坑的三四斤都能买，也就她还当个宝。
黎安安没敢做太多，先弄几瓶试试水，要是好吃，比晒成果干还好的话再扩大规模也不迟。
回家，稍微把沙果洗一下，去核，放进干净又用开水烫过的罐头瓶里，舀上一大勺白糖，再放上几粒冰糖，倒入开水，放进水已经开了的锅里，干净的瓶盖也一个个搭在罐头瓶上头，不过要留个小缝儿。
抬头看了一眼钟，嗯，半点的时候开锅，正好。
做罐头的时候白糖和冰糖都得放，只放白糖，水浑，放冰糖就清亮，但只放冰糖也不行，做好的糖水稀，没有那种拉丝的微微粘稠的感觉，二者缺一不可。
沙果不大，也不用蒸太长时间，七八分钟够了。
等到时间了，把袁团长叫进来，递过去一副手套，“来，拧罐头。”
这活儿黎安安干不了，她没劲儿。
罐头在锅里蒸好了之后，刚打开锅盖的时候，戴上手套，拿上干净的抹布，趁热拧紧瓶盖儿，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然后倒放过来，不冒泡就是不漏了。
这时候罐头瓶里就形成了真空，这么做的罐头，找个阴凉地儿放着，少说半年，有的一年都不带坏的，能吃到明年秋去。
不过黎安安倒不指着它能坚持那么久，能吃到来年开春儿，有新鲜的果子下来续上就行喽。
“又做罐头啊？”
袁团长也不用黎安安递过来的手套，直接俩毛巾，上下各一个，一点不怕烫，锅里水蒸气都还没散呢，就用力一转罐头瓶，接着倒扣在旁边的灶台上，干活那个干脆利索。
得，不用就不用，你厉害，你无情铁手，黎安安把手套放在一旁，“嗯呐，这回做点沙果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要是好吃过几天多做点，不好吃就还是晒果干吧。”
不过能做罐头还是首选罐头，汤汤水水的至少有水果味儿，果干顶多是个聊胜于无。
初夏的时候，趁着家里草莓还多，黎安安做了十来瓶草莓罐头，想着留着等过年的时候吃。冬天倒是窗台也有草莓，但是那不是少嘛，没有现在菜园子里的苗多。
但是，想象有多好，现实就有多欠揍，袁小四那个小兔崽子趁她没注意偷吃！也不是偷吃吧，是偷开，等她看见的时候罐头瓶都打开了，还在那分享呢，用他分享，装大方！
黎安安接过汤匙，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在那舔着脸笑的袁小四，恶狠狠地塞嘴里一汤匙……不愧是她做的草莓罐头，真他娘的好吃，再来一口！
就这么地，十来瓶草莓罐头，别说过年了，都没活到下个月，当月就都被老袁家的这群大小馋猫给炫肚子里了，一口汤都没剩。
不过做罐头大概有瘾，前些日子，桃子下来了，这回大点儿干，黎安安蒸了三十多瓶，家里罐头瓶都快不够用了，蒸了好几锅。
毫不意外，前几天打开柜子一看，剩六七瓶了，给黎安安都整笑了，真行啊，咋做都剩不下来。
不过也能理解，黄桃罐头又软乎又脆的，糖水还甜丝儿的，她也爱吃。
老袁家不缺馋猫，不管是家养的还是外来的。过几天趁黄桃还没罢园，估摸着还得去买一筐，吃，这回给它吃吐它。
所以，等袁小四放假，等着他的就是一大盆，可以装下小石头洗澡的那种盆，盆里都是黄桃。
抬头看着他姐，“你要开始卖黄桃罐头了啊？”
黎安安拿过来俩刀，递过去一个，“我卖你买不，搁那废话。少说话，多干活。”
这也就最后一批了，再晚都没有桃子了。做桃罐头还得是黄桃，口感好，粉桃就不行，太软了。
和沙果一样的手法，不过桃儿得去皮，而且蒸的时间也得适当延长，十五六分钟吧，黎安安和袁小四负责做，袁团长负责拧瓶盖，分工明确，老袁家不养闲人。

第312章 将至
草莓罐头，沙果罐头，桃罐头，占据了老袁家罐头界的半壁江山，另外半壁则是梨、葡萄以及山楂。
山里山楂太多了，虽然酸，大家吃得少，但是疼孩子又舍得糖票的也会去捡上半筐一筐的回来，有的像黎安安这样做成罐头，过年的时候再打开给孩子，冰冰凉凉又酸酸甜甜的，解一解炕头的燥热。
有的偷懒又想早点吃到嘴里的就会把山楂去核，扔进锅里，再撒上一勺白糖，煮它个七荤八素的，等山楂都煮开花儿了，拿出来放进大海碗里，当下就能吃，味道也很不错。
山楂不要钱不要票的，所以用它做罐头的最多，不过酸甜程度就各不相同了，有的人做的能酸得人三天都不想再见到红色的果子。
黎安安喜欢吃酸的东西，但是天地良心，在罐头上她绝对站在甜的这一边儿，桃罐头，罐头界永远的老大哥！
酸酸甜甜的比如葡萄也还不错，而梨就是单纯的“甜派”了。
挂在树上的时候，还没走进，除了一股甜甜的梨香，先听到的反而是吵得人直害怕的蜜蜂的嗡嗡的声音。
村里人种的梨树可和山上的早梨不
一样，除了靠近核的那一点，其它的地方都是纯甜的，想先摘梨，得先和这些护食的原住民斗上一斗。
袁小四负责赶蜜蜂，黎安安负责眼疾手快摘梨。
“凭啥我去赶蜜蜂？”
黎安安学着袁野装bking的样子，撩起眼皮看过去。
“……去就去。”学人精，眼神毫无威慑力。哼，不过让着她点儿吧，谁让她是女生呢。
村里人种的梨样子并不好看，皮上不少都有疤，换不了多少钱，但是味道绝对没得说，脆甜多汁，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闻着味儿寻来的好东西。
两个人全副武装，脖子手都护好，这时候也别挑了，是梨就摘吧，安全第一，两个人速度快得好像是来偷梨的。
手忙脚乱一通摘，不一会儿就弄了多半筐，不光有梨还有树叶子，紧急撤退，远离梨树，等周围终于没了那阵吓人的嗡嗡声，才敢把蒙在脸和脖子上的围巾给扒拉下来，大喘气，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都冒汗了。
黎安安看着袁小四，扑哧一笑，他俩太像抢银行的了。
袁小四不知道他姐在笑啥，又热又渴的，直接从筐里拿了个梨出来，咔哧一口，梨汁多得都滋出来了，“哎呀，老甜了，皮儿也薄。”
黎安安也拿了一个，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
嗯——
要不说那么多蜜蜂搁那儿占窝呢，啥都能骗人，自然界的这些小生灵们从来不骗人。
挥别梨树的主人，回去接着做罐头去喽。
都不用怎么放糖，刚刚吃梨淌了一手梨汁，过了没半分钟，就开始粘手了，可想而知糖分有多充足。
蒸好装好，老袁家的罐头家族又多一员大将。
“还剩这些不做了啊？”袁小四手里拿着梨咔哧咔哧。
黎安安：“你少吃点儿吧，都吃几个了，一会儿我梨都不够用了。”
“这都是我跟蜜蜂斗智斗勇得来的，吃你俩梨还心疼上了，抠不抠。”
“行行行，吃吧吃吧吃吧。”黎安安轻轻地翻了个白眼，这吃完了血糖得俩加号。
剩下的梨不做罐头了，熬秋梨膏。
把梨洗净搽成丝，放进锅里炒一炒，梨丝都透明了也软了，捞出来放进布里，然后袁团长上，用力把里头的梨汁挤出来，再倒进锅里熬成棕红色的秋梨膏。
两罐头瓶，能润一秋冬的肺。
之前做的山梨膏是酸甜的，秋梨膏则纯甜，在厨房里待久了，连头发丝儿都染上了梨香，锅里剩下的舀不上来，倒进去两瓢水，在九月的金秋，一家人都尝到了甜暖的味道。
过了没几天，吃货二人组又去村里摘了一筐葡萄回来，一串串挤在一起个个儿紫得发黑，不过虽然颜色很迷惑人，其实她们这儿的葡萄还真不算太甜，挺酸的，六甜四酸吧。只有下霜之后，葡萄被霜打过，皮都变得皱巴巴的了，那时候甜度才会达到顶峰，吃起来清甜多汁。
而现在只是熟了，时间还不到还酸着呢，但拿来做罐头倒是正好。拿来一个小盆儿，开始挤葡萄。
右手拿着葡萄串儿，左手揪葡萄粒，轻轻一挤，晶莹剔透的葡萄粒就滚到了干净的盆里。
忙活上这么十分钟，嘿，盆里一点儿没剩。
黎安安耸拉着眼睛抬头看过去，袁小四手里拿着一个碗，怀里圈着小石头，笑得贼兮兮的，用勺子舀黎安安挤出来的葡萄粒，再去白糖罐里舀上一小勺糖，搅一搅，和小石头你吃一口我吃一口，俩人吃得可美了。
黎安安挤一点儿，他就舀一点儿，给她都气笑了。
……
“袁小四，不行你带他出去玩儿行不行，你不干活别搁这气我行不？”
袁小四欠揍且振振有词，“你看，咱家小石头多爱吃，辛苦了辛苦了，一会儿他吃饱了我们就走了。”
然后低头用悄么声儿的语调，黎安安又绝对能听见的音量在小石头耳边说：“瞅瞅，你小姨多抠，吃她点葡萄还不乐意了，对咱俩横挑眉毛竖挑眼的，黎小抠，是不。”
“……那你就不能手里拿一串儿，再喂他，那么多呢，非得吃我挤出来的这些。”黎安安一抬下巴，指了下旁边满筐的葡萄，吃那的不行？
“那能一样嘛，还得吐皮儿，你这个又不用吐皮儿。”加点糖进去，混在葡萄汁里，不一会儿就化了，变成了酸酸甜甜的糖水，别说，还真好吃，看看，平时不咋吃葡萄的小石头都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黎安安：……真聪明啊，袁大聪明，你不说我还想不到呢。
“去去去，看你俩就烦，别在这碍事儿。”
不干活还瞎捣乱！
白了两人一眼，把人轰走，终于清净了的黎安安不到半个小时就弄好了一筐的葡萄，然后，给自己也留了一碗挤好的葡萄粒。
放上一勺白糖，拌一下，舀上一大勺，连葡萄带汤儿的，张大嘴巴倒进去，滑溜溜又酸酸甜甜的，唔——好吃，就是费事儿，要是有人给挤就好了，啧。
家里的罐头瓶在黎安安丧心病狂的罐头事业中终于没剩几个了，还好有地方可以买新瓶子。
等各式各样的罐头做好，摞在一起，放在小屋，真的，略微有那么一些壮观了。
袁小四在黎安安后头探过头来，停顿一秒后，低头，“要是有人举报咱倒买倒卖罐头，咱都没地儿说理去。”这多像啊，一瞅这生意还不小呢。
转头瞪了他一眼，乌鸦嘴，黎安安又转回身来指点江山，“咱家人多多呢，这些也就将巴着够吃吧，到时候我还得带点儿拿胶岛去呢。”
这边冬天吃食花样儿稀少，那胶岛就是匮乏，本身岛上自己就没啥产出，只能从供销社买，供销社卖的东西黎安安还不知道嘛，品类极其单一且一般，还是得南水北调，从这带。
“那你到时候多拿点山楂罐头，红通通的，多好看啊。”
“不滴，我拿桃儿的，我一瓶都不给你剩。”
“那我把葡萄的全吃了，也不给你留。”
“给你腿打折！”
两个心眼儿加起来都凑不够一两的人在这耍小聪明练嘴皮子玩儿，他俩这聪明劲儿也就只能用在对方身上了，真是，谁也没比谁聪明到哪儿去，半斤八两，才能斗得这么有来有回的。
沙果罐头到时候了，隔着玻璃瓶看，里头皮都炸开了，打开尝了尝，呦呵！味道不错啊，很独特的果子清甜味儿，在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罐头里，可以给它排到前三。
口感介于脆面之间，酸甜比例也恰到好处，有点像是苹果罐头的味道，但是又比苹果的好吃很多，混合了好几种水果的味道，很特别。
不错，这个品种可以保留，明天再去荷花姐家摘点沙果去。
“可别去了，那树都快让你薅秃了，跟别人换点儿去吧，剩下那点给荷花留着。”
张荷花听了陈大娘的话，赶紧摆手，“别听大娘的，换啥换，咱自个儿家的都吃不完呢，你不摘那沙果都没人摘，掉一地，多心疼啊。也吃不动啊，墩子吃不了几个，我和你姐夫也不爱吃，你不吃都没人吃。可别听你大娘的啊，先紧着咱自家的摘，不够了再说。”
黎安安看了看大娘又看了看荷花姐，沉吟片刻后来了句，“我瞅着我姐说话挺诚心的，应该不是客气，那我也不客气了奥。”
荷花笑着嗔了黎安安一眼，“是，我可诚心了，我诚心邀请你去俺家摘沙果，你可千万别客气。”
黎安安听了，恃宠而骄地一仰头，笑得一脸得意。
陈大娘也笑着看着这傻姑娘。
九月份，越临近月底，黎安安好像就越忙，忙着把架子上的豆角摘下来，忙着收苞米，忙着晒茄子，忙着炒瓜子，也忙着做罐头。
袁小四坐在沙发上看着黎安安去了趟菜园子又摘回来一筐菜，迟疑了一下，说：“姐，你是不不想结婚啊？”
“……说啥
呢。”
“我瞅你有点不开心啊。真的，你要是真不想结婚，我支持你，双手双脚支持！”
看着一脸怂恿，四脚朝天，恨不得她真能逃婚的袁小四，黎安安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不忙活了，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
傻小子懂个P，她这是焦虑，婚前焦虑，越临近婚期越紧张。要说不想结婚，那没有，再说了，他是不是忘了她和她哥都领完证了，就是……哎呀，说不明白，就是焦虑，啥啥都焦虑，心烦意乱，心里忙叨，静不下来，还不如跟菜园子里那些蔬菜打交道呢。
大家都很好，事情也一切顺利，但是心情还是会有起伏，既期待又会觉得，欸，怎么这么快。
哎呀，跟这傻小子说不明白，大娘都劝不住她呢，他能懂个啥。
所以，等袁野在婚期前两天按约定时间回到家之后，黎安安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咋今天就回来了？”语气难以置信，神色难以接受。
“啊？咱家这边儿现在一个人也能结婚了？”袁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脸“纯良”地看向黎安安。
袁小四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太逗了。

第313章 婚礼
“……不是，这不是，挺长时间没见你了，惊喜，对，太惊喜了。”黎安安上前刚要帮着接一下东西，显示自己的“眼色”，发现这人也没带啥，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到自己家了，还客气啥，爱咋咋地吧。
他听着咋不像惊喜呢，袁野确实也不用黎安安过来帮忙，该放厨房的放厨房，该放小屋的放小屋，被训练了几次，这他都懂，“我还以为你要逃婚呢。”
袁小四在旁边“扑哧”一声又笑了，他哥说话咋老一针见血一语中的的呢。
黎安安不敢瞪聪明的那个，拿起手里的抱枕往袁小四身上招呼。
“欸欸欸，人家说你，你打我干啥，你揍那个不会说话的去啊。”
“谁让你笑了，不怀好意！”
“那你还欺软怕硬呢。”
“你傻不愣登！”
“你人身攻击！”
两个人绕着沙发开始互殴，袁野瞥了一眼，也懒得管，当锻炼身体了，把剩下的东西拿回自己房间，又出来，去小屋，从跟小山似的罐头中挑了个顺眼的出来，打开，吃。
“怎么做了那么多罐头？”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结束战斗，袁小四还好，黎安安的头发都乱了，跟个小疯婆子似的，一边捋头发一边说：“冬天不是缺水果嘛，现在多做点儿，到时候就能多吃点儿了，果干太干巴了。”泡水也干巴，泡不出来。
袁小四在旁边跟着补充，“我姐觉得跟你一起过容易被饿死。罐头看着了哈，那旁边大麻袋里还有不少蘑菇和菜呢，晒的时候就说‘这些放家，这些拿走’，等你俩到那头，就等着天天接大包小包吧。”
袁野一边吃一边听着，末了点头，然后来了句，“叫嫂子。”
袁小四眼珠子转了一圈儿，头很铁，“姐，姐夫。”
黎安安嘿嘿笑着凑过去挎过袁小四的脖子，“哎呀，我亲爱的弟弟——”
袁野没和他们坐一起，在小马扎上坐着舀沙果吃，看着那边挨在一起相亲相爱的姐弟俩，一挑眉，“又不打架了，好了？”
“谁打架了，我们那是闹着玩儿呢，我们是最好的姐弟，对吧？”
袁小四在旁边狗腿地直点头，狐假虎威，虽然这边儿的老虎也怕对面那头狼，不过没事儿，最近这两天他哥才没那个闲工夫揍他呢。
袁野回来了，就意味着结婚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到位了。
虽然该忙活的都忙活得差不多了，但是总有些细碎的活儿是只能结婚前两天才开始办的，垒灶借碗，布置新房。
在荷花姐家院子里的空地上搭上一排大灶，明天她家就基本全屋都被征用了，西屋放个小桌记礼账，另外的屋子摆桌子吃饭。
现在天气好，外头也能坐人，省了不少事儿，要不像柱子结婚那次，外头天寒地冻的，只能在屋里，那可够挤的了，腿都挪不开。
罗嫂子家有孩子，所以尽量不往她那铺，只能多麻烦荷花姐了。
“嗐，这有啥的，要不是你不同意，我都想你在我家出门子了。”
黎安安，雪梅，还有张荷花正往墙上贴各式各样的喜字儿，红通通的。
那咋能，就是去小李村也不能去荷花姐家啊，不过小李村的房子实在太破了，再收拾也收拾不出个样儿来，黎安安都怕人一多再把门框挤塌了，后来一合计，也别费那事儿了，直接从袁家出发，去小李村绕一圈儿再回到袁家吧，也挺好，既是娘家又是婆家。
史云舟从外头进来，“安安，肉都拿回来了，我放冰箱里了啊。”
“好。”他比袁野晚一天过来，一来就跟着忙前忙后，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等着，等她到了胶岛有你小子好吃的，够义气。
黎安安上下两辈子参加过很多次婚礼，有的奢华童话有的朴素温馨，在浪漫的草坪上为朋友送去过美好的祝福，也挨着吵闹的鸡圈为新人送上过诚挚的祝愿。
参加别人婚礼的时候无事一身轻，等真正张罗自己的事儿才知道琐事到底有多少，而且大家都不问袁野，都来问她，兴许是默认他是外来的，啥也不知道？真累呀，还有，他咋混的啊，一点存在感和可信度都没有，实在不行，他入赘得了，啥用没有。
“我没意见，娘应该也没意见，都听你的。”不过，说是这么说，袁野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出去忙活去了，跟大家说有事先来问他，要不他媳妇儿该累不高兴了。
黎安安瞪了他一眼，真烦人，罗雪梅在旁边看着偷笑。
看着自己的小闺蜜，或许是婚前的某个激素作乱，也或许是刚看到了一个适龄又优质的单身男青年，刚要问她最近的个人情况，话还没张口呢，先自己呸了两下，哎妈呀，多吓人，差点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人家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关她啥事儿，关系再好也不能问，问就有催的嫌疑，可给雪梅留点喘息的空间吧。
有的人缘分早，有的人缘分晚，有的人缘分兴许都不在这辈子呢，比如她。要不是来这儿，她上辈子百分之九十九是独身到老的命，其实活得也挺快乐。
雪梅的缘分，应该也会在某个她准备好了的时候，那个人恰逢其时出现，嗯，肯定是这样。
“你呸啥呢？”
“没啥，忽然想到了一些事儿。”
两个人的婚房就是袁野的这间屋子了，比黎安安的那间大一点，没办法，先来后到也是他先来的。话说，要不是俩人要结婚了，她还真没进来过，就，俩人又熟又不熟的，不好意思进来，总有种踏入别人领地的感觉，好奇又不自在，兴许结婚时间长了就好了？
该布置的布置好，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
肉是东拼西凑加从司务长那进的货，菜的话就好办了，自家菜园子里那么老些呢，再去小李村换点儿，拉着推车转一圈儿就够了。
桌椅什么的都从邻居那借好了，碗筷也都准备妥当了，婚礼当天需要的铜钱、斧头、大红色的搪瓷盆……也都齐全了。
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一切顺利，但是黎安安知道，婚礼当天肯定还是会出现各种状况的，不是这少了，就是那找不到了的。她参加那么多次婚礼之后得出的唯一一个结论就是，不要期待一个完美的婚礼，没有。坦然面对婚礼上的一切小插曲，就像人生一样。
忙碌的一天过完，早早便躺在床上，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安安，是我。”
嗯？大娘，黎安安赶紧起身去开门。
陈大娘走进来，表情是黎安安从没见过的迟疑，那叫一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黎安安发誓，她脑子从来没转这么快过！大黄丫头没其它本事，对这种事儿，那雷达可灵敏了。
“咳，大娘，啥事儿啊？”礼貌性询问。
陈大娘应该是做了好一阵子的心理建设才来的，不过这种事儿不管再怎么准备，多少都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又怕安安不懂，两个人再……女孩子在这事儿上总是要更弱势一点，别再啥也不明白，伤着自己个儿。
还是得教一下，当然，老三那边也少不得提醒两句。
黎安安小媳妇儿似的坐在床边，一脸单纯羞涩，大娘破釜沉舟意识流教学，黎安安装作磕磕绊绊半懂不懂。
最后好不容易说完了，两个人都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红着脸送走人，黎安安转回身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来回使劲儿蹭。
啊啊啊啊啊！害羞！
不过……
黎安安抬起头，大眼睛叽里咕噜转。以前倒是洞房花烛夜，但是据她的朋友们说她们的新婚夜都是“咳，呸——一百、二百、三百、四百……”，数钱玩儿，结婚当天累都累死了，哪有那么多花花心思。
啧，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说是早起，倒是也睡了个好觉，不像后世两三点就要起床，又是化妆又是拍照的，现在步骤足够简省，所以显得也不那么忙乱。
而且黎安安自己就会化妆，更省事儿了，今天的新娘妆可以化得更浓一点，上镜好看。
是的，今天袁小四负责拍照，前几天黎安安给他紧急培训了一下，就为了今天能派上用场，胶卷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必须给她全程拍到，以后都是纪念。
“化妆也拍啊？你这不都没化好呢嘛？哈——”昨天太激动，睡晚了，早上起来还是困。
“女生画眉毛的时候最好看了，你不懂，记得拍侧面啊，找好角度，拍不好揍你。”再说了，她都醒了还能让他睡，哈，想得美，都给她忙活起来，过来站着陪她也得杵在这儿。
“行行行，拍拍拍，稍微低点头，欸，对喽。”今
天他姐老大，说啥是啥吧。
给自己拾掇完了，穿着一身红，今天的黎安安，明艳美丽得晃人眼。
“你要不要来几笔，我给你画画眉毛吧，显得精神。”
“我可不要，别别别，欸——”
放过了不配合的袁小四，眉笔落在了陈大娘脸上，新娘黎安安化身化妆师小黎，给大娘上妆。
由着安安在她脸上涂抹，陈大娘看着眼前跟朵花儿似的小闺女，笑得一脸温柔，黎安安不小心对上了大娘的眼睛，手里的刷子一停，也笑着回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屋外头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不少小孩子。现在不兴什么伴娘伴郎，但是童男童女还是少不了的，舍丫丫和墩子其谁。
丫丫今天也穿上了黎安安前几天特地给她做的好看的小衣服，像小蝴蝶一样在房间里来回飞舞，兜里揣了一把糖，腮帮子吃得鼓起来，黎安安把她薅过来，给她编了个好看的发型，头上绑了个带铃铛的红头绳。
一切准备就绪，袁野来敲门，迎黎安安出门。
自行车车头上扎着红绸，后座上提前绑上了一层厚厚的垫子，黎安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害羞地坐上去，两只手扶着袁野的腰。
袁野转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黎安安抓紧衣服，回头，一溜儿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昨天晚上这自行车都没少刷啊，一点灰没有，车上也都绑上了红绸。
劈里啪啦放上鞭炮，“头车”一走，后面的车立马跟上，哈哈哈哈哈，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专属的婚车，咱这个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敞篷的呢。
袁野骑车的速度并不快，穿梭在道路两旁扬着笑欢呼祝福的声音中。
家属院的邻居们听到鞭炮声，都出来看，过会儿正好去老袁家喝喜酒去，呦，安安今天这一身儿真好看。
红丝绒裙摆扬在清晨的风中，褶皱的地方有光晕划过，这是她特地挑的料子，只冻小腿那一截儿，身上很暖和，主要是漂亮。黎安安坐在后头，这刚出来没一会儿，脸都要笑僵了，靠在袁野的背上歇一会儿，时不时和道路两旁的人打着招呼。
从家属院一路骑到小李村，路过秋天的大河，两旁是金黄的稻田，有人已经在上头割稻子了，听见这边的声音，拿着镰刀站起身来，扶了下头上的草帽，咧嘴笑了，啊，今天是老黎家那姑娘出门的日子；
经过村口的那棵大榆树，平时底下坐着的那些大娘，现在还没到；
苹果很好吃的徐奶奶家，总是留树尖几棵柿子给小鸟的舅爷家，杏子很好吃的赵大娘家，很会养葡萄的李叔家；
最后，经过柱子家到了她一开始来的地方……
无须停留，接上柱子他们，回家属院喽。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婶子大娘，叔叔大爷，小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黎安安刚下车，还没站稳，一把彩色的碎纸就撒了过来，纷纷扬扬让人笑得睁不开眼。
被袁野牵着往屋里走，黎安安转头看着正在那傻笑着撒花的雪梅和小舒她们，俩人凑在一起有商有量地把黎安安准备的那么老多彩纸给撒得一干二净，很好，活儿干得不错。
这时候其实她已经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了，只觉得一切都很嘈杂，袁野帮她把头上的彩纸摘了下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
往四周一瞧，所有人都在，恍惚得像梦一样的幸福感。
柱子，小雪，小舒，她小时候的玩伴，雪梅，荷花姐，陈琪姐，后来的挚友，陈大娘，袁小四袁团长，丫丫和小石头，余生的家人，还有袁野。
有人说过，婚礼，是一场爱的群像，她爱的以及爱她的，都在，真好。
以前不明白结婚为什么想哭，她要做最漂亮的傻笑的新娘子，现在懂了，因为她也想哭，当盛大的幸福降临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嘛。
袁小四最好不要把胶卷浪费在她正在哭的丑照上头，要不然她绝对要揍他的，然后销毁底片。
好吧，留着也行，就算哭她肯定也是哭得最好看的新娘子。
在这辈子最幸福最美的这一天，身旁围着家人和朋友，感动又圆满，大娘、小四、丫丫……师父，黎安安不由得在心里虔诚地祈祷，希望大家一切都好，希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能够一切都好。
岁岁年年，所念皆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