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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我在现代留过学
作者：脑袋大又秃
内容简介
 如同核武器只是科学的副产物一样，长生也不过是道途求索中的小小馈赠。 新法道祖，大贤良师，万年来最强修士郑法真人招收亲传弟子，参考书籍如下： 《符篆中的拓扑学从小云雨符说起》 《法器的人工智能研究：器灵初探》 《九转金丹元素分解》 《阵法通路基础》 注：在《仙道》期刊上发表过论文者优先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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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腊肉与烤鸡
夕阳的余晖落在郑家屋檐，门前地上洒了水，压住黄昏的浮尘，也带来丝丝清凉。
正对大门的小桌旁，郑家三人正在吃饭。
“王管事家的儿子被夫人打了四十个板子，人都快死了，抬回来的。”
郑法举着筷子，听到母亲说着庄子里传来的八卦。
小妹郑珊坐在在他身旁，一半身体都靠在郑法身上，两只手捧着比她脑袋都大的饭碗，整张脸埋在碗里，吃得正香。
听到郑母口中的八卦，小妹抬起小脑袋问道：“王贵？他们家不是入了夫人的眼，被挑中当了七少爷家的书童么？怎么挨打了？”
郑法瞟了小妹一眼，看到她圆滚滚的眼睛亮亮的，翘起的嘴角还沾着暗绿色的菜汁。
这一脸幸灾乐祸的小表情，人小鬼大！
别看小妹只有六岁，她却也明白王管事家和自家关系不算好。
他们两家都是赵家田庄里的佃农，但条件差距极大。
早年，在郑法父亲当田庄管事的时候，郑家的日子还过得去，比王管事家里好不少。
但五年前一次妖兽之乱，郑法父亲为了抢收地里的庄稼，不幸身死。
顶梁柱过世，还没了管事的位置，郑家家道一落千丈。
郑法母亲带着一儿一女过活，既要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田地，日子极为艰难。
反倒是王家得了郑法父亲留下来的管事位置，家里的条件眼看着是蒸蒸日上。
平日里，王管事忌惮郑法这个前管事的儿子，若有若无地孤立着郑家。
庄内其他几户人家也并非看不出来，但一方是孤儿寡母，一方是得了上头欢心的管事，人心趋利避害，郑家的日子就更寂寞了点。
大人之间的矛盾，小孩子虽然不一定明白因由，但是言行中的排挤却会更加恶劣。
王贵身为王管事家的独子，在庄子上隐隐是孩子头，他经常带头欺负郑法和小妹郑珊。
郑法还好说，他自小人高马大，又性格沉稳，在庄子里的孩子眼中颇具威严，就是王贵也不敢过分。
小妹郑珊性格活泼，爱玩爱闹，也因此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听到对方倒霉，开心实属正常。
“你做什么怪？”倒是郑母瞪了小妹一眼：“说是王贵性子顽劣，带着七少爷不学好，夫人见了，让他吃了板子，回家学学规矩。要是夫人看到了你这样子，也得打你一顿！”
郑珊张着小嘴，愣愣地：“我才不像王贵那么坏呢！再说，我又当不成书童，王贵当时被夫人挑中的时候，满庄子的炫耀，别人可没这机会！”
郑法暗中摇头，王贵的性格他早看明白了，最是欺软怕硬，在自家面前当然趾高气扬。
但要说有胆子带着七少爷学坏他却是不信的。
此时天色其实还早，郑家在这个点吃晚饭，便是趁着暮色之前借些天光，省点灯油。
庄户人家都是一日两顿，不只是郑法家，便是王管事家都是如此。
木质的小饭桌上就两个菜，一盘是绿油油的叶子菜，庄上都叫它猪草叶，本是割来养猪的，但不太富裕的人家也吃。
郑家隔三差五就吃这个，一大盆菜用水煮了，几乎不放油不放盐，实在难以下口。
还有一碗就不同了，是一盘郑母清早从山中采的嫩笋，细细长长的嫩笋上面，是两块红彤彤，油汪汪的——
肉！
两片腊肉！
郑珊嘴里塞着满满的猪草叶，双颊鼓鼓的，一双大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两片腊肉。
要是眼睛能吃东西，这两片腊肉早被她吞进了肚子。
她记得腊肉是过年时腌制的，总共就腌了细细的一条，郑母十天半个月切两片下来，吃得极为节省。
上次吃腊肉，也是一个月前了。
郑珊也并不贪心，两片腊肉，哥哥一片，给她吃一片就好了……
不，娘也要吃，那她就吃一片的一半……
不，一口！
一口她就很开心了！
终于，郑母的筷子伸向两片腊肉。
郑珊眼珠随着筷子转动，甚至小脑袋也微微转动。
第一片肉，母亲夹到了哥哥碗里。
嗯，应该的。
第二片肉，郑珊看母亲的手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最后，还是落在哥哥碗里。
郑珊眼睛眨了眨，心中有点点委屈，但又安慰自己：哥哥每天还要干活，得多吃肉。
猪草叶也很好吃！
她低下脑袋，不看哥哥碗里的肉，只是咀嚼菜叶的腮帮子更加用力，像是在吃肉一样。
……
一双筷子，从她脑门上方落下。
夹着肉筷子离她那么近，肉香味简直在拍打她的脸。
郑珊猛然抬头，看着郑法笑着将一片腊肉放在她的碗里。
“哥哥！”她龇牙咧嘴地朝着郑法笑，快乐从那缺了的门牙中涌出。
“吃肉。”郑法摸摸她的小脑袋。
“嗯！”她夹起腊肉，小口小口地咬着，一片满足。
……
一旁的郑母看到也没说什么，再看重儿子，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又何尝愿意委屈？
她偏着儿子也并非没有缘故。
地里的重活需要男人来干不说。
就说家中有没有男人，在庄子里的地位都不相同。
若是丈夫过世后，没有郑法在，郑母两人的日子就会更难过。
在郑母心里，撑起郑家门户的，就是郑法这个儿子了。
儿子愿意亲近妹妹照顾妹妹，她心中也是欢喜。
没想到，郑法又夹起另外一块腊肉，放在了郑母碗里。
郑母抬眼看着自家儿子，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丈夫走之后，她只觉天塌了，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死了。
没想到自家儿子越来越懂事，让她舍不得，也有了些盼头。
“娘这么大年纪了，吃肉没用了，娘也不爱吃肉。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儿子已经长得够高了。”
“……”
郑母看着自家儿子七尺多高快八尺的身材，竟无法反驳。
她心中也纳罕，这几年家里缺吃少穿的，自家这儿子却一天比一天高。
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比庄子里其他人都高了半个头。
家里过得苦，但这孩子长得庄子上第一好。
让庄子上那些人不敢轻辱，
……
夜里，郑法躺在床上，头顶上青瓦斑驳，星光漏洒。
耳边传来隔壁房间里睡着的妹妹正在梦中吧唧嘴的声音，还有母亲翻身的动静。
身上的棉被老了，有的地方轻有的地方重，轻的地方空空的，重的地方又结成了一块，盖着不太舒服，也不怎么保暖。
他闭上眼睛，满怀期待地陷入沉眠。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换了人间。
阳光照在房顶朴素白净的吊顶上，窗外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
羽绒被轻柔地拥抱着他的身体。
被子如此温柔，郑法却无半刻留恋。
他光着双脚跳下床，穿上拖鞋，冲出房门，打开冰箱，端起前日在菜市场买来的一整只卤鸡四个馒头，放进微波炉。
鸡肉香味渐渐地从微波炉里面弥漫到整个房间。
郑法拿出刚刚热好烤鸡，鸡皮吱吱冒着金色的油脂，热气带着香味肆无忌惮地挑逗着他的味蕾。
顾不得鸡肉还烫手，他撕下鸡腿塞到嘴里。
又香又热的鸡肉从他嘴里一路暖进胃里，然后顺着脊椎往上，化成一声幸福的轻叹。

第2章 现代
活过来了！
这几天，他在庄子上就没吃饱过。
郑法也很惭愧，在这个世界吃了种种美食之后，再去吃猪草叶更是难以下咽……
毕竟由奢入俭难。
至于腊肉这些好吃点的，他也从来都是让给妹妹和母亲。
毕竟自己在这个世界吃香喝辣，如果再去抢那一点点肉，心里也过不了这一关。
五年前父亲过世，他哭了一整晚才昏昏沉沉睡去，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来到了这方奇妙的天地。
此后每七天，他就会在梦中来到这个世界，再过七天之后，他又会回到原世界，很像这个世界说的穿越，只不过是他这个异世之人穿越到这个世界，而且还是所谓的“身穿”。
从此以后，他都是在这个世界猛吃七天，然后再回到玄微界——这是那个世界的人对世界的称呼，他在玄微界几乎要饿上七天。
如今也算习惯了。
郑法摸着微微鼓起肚子走出家门。
他住的是清水中学的一栋教师公寓楼的一户两室一厅，楼房总共六层，建于上个世纪。
三十年的时光让这楼房显得有些跟不上时代，没有电梯不说，楼道也狭窄阴暗，铁质的扶手锈迹斑斑，楼道转角处甚至长了些青苔。
放在旁人眼里，这房子老旧，可能觉得住起来比不上那些新小区，但在郑法却很满意，从小到大他住的房子都是泥砖混合着稻草建成，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房间里洁白的墙壁，透亮的玻璃，让他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
更不用说电灯电视，汽车手机这些此世之人习以为常的东西。
稍稍了解这世界之后，他一度真以为这里便是赶集时候说书先生口中的仙境——天空中有着飞来飞去，一日千里的铁鸟。
一块小小的屏幕就能让你知道千里之外发生了什么。
再了解一点，他就知道这方世界的人其实都是凡人，身体甚至比他原本世界的人还要孱弱。
郑法家几代都是赵家的佃农，没啥过人之处，但赵家并非寻常人家，而是郡望世家，族内血亲子弟人人习武，天资卓越之人甚至能够进入传说的仙门。
但此方世界的人，别说修仙了，习武这件事仿佛只存在于电视或者鬼畜视频里。
郑法却并没有看低这世界的人，以凡人之身，却能达成了说书先生口中那些彷如仙迹的成就，他觉得这甚至更值得倾佩。
他如今的身份是清水高中的一个高三生，住的公寓楼就在教学楼的背后，走到教室只要五分钟。
刚走到班级门口，就听到坐在第一排靠门的男同学朝他喊：“郑法，老陈叫你！”
“知道了！”郑法回了一声，将背着的书包放在座位上，还听到那男生在问：“郑法你干嘛了？”
郑法也在想这个，心中紧张。
老陈是他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一大早就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绝对是学生生涯的恐怖事件，即使这个学生是个穿越者也一样。
走到教师办公室，推开有点斑驳的黄色木门，最靠近的办公桌旁，老陈的光头在晨光的照耀下异常明亮。
“陈老师。”
“郑法啊，来，坐！”
郑法心下稍安，看老陈的态度好像不是什么坏事，他坐在老陈面前，双腿并起，双手搭在膝盖上。
突出一个乖巧。
“你紧张个啥？”老陈看他的坐姿就笑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也高三了，你准备报什么大学？”
“我……”没想到老陈是找他问这个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这事情，老师一般是不管的，得看你个人意愿，普通的同学和家里商量就好了。但是你情况毕竟特殊……”
老陈话没有说完，但郑法明白他的意思——郑法穿越过来的时候，也就十二三岁，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却已经是个孤儿了。
原身父母本是清水中学的老师，死于一场车祸，比玄微界中还惨，但这个世界的保障就好不少。
一方面，作为父母的原单位，清水中学也对他一直有所帮助，虽然只是免了学费，起码读书不愁。
另一方面社区什么的一直有相应的补贴，加上父母留下来的房子和遗产，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吃饭还是不愁的。
如果再对比另一个世界中郑家的生活，这世界几乎能说是福窝。
包括老陈在内，班级的老师都是知道郑法的身世，或是因为可怜，或是因为同事情谊，平日也尽量不在郑法面前提父母家庭之类的字眼。
因为未曾和这个世界的父母相处过，他内心对其有感激，但并无太多感情，但这份小小的温情，郑法也是明白的。
看他不说话，老陈只能继续说着：“你自己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我给你参考参考。”
郑法心中自是感激。
老陈虽然看着粗犷了一点，但一直算是负责，现在还不到七点，他就坐在办公室里面了，而且郑法知道，他几乎每天早上都在。
“我想学物理。”郑法也想过大学的事情。
也许读书对这个世界的少年来说并不算乐事。
但郑法却极为珍惜。
他小时候是上过一年蒙学的，那时候不算很爱读书，甚至宁愿干农活都不愿去。
但后来父亲出事，再没有这个条件去学堂，他反而开始怀念学堂。
庄子里只有王管事家的儿子王贵上完了蒙学，后来还被选为了七少爷的书童。
庄子上其他孩子是没这个条件。
所以庄子其他孩子对王贵能上学，都非常羡慕。
郑法更是如此。
如今有了读书，甚至上大学这种此世界最高学府的机会，他自然向往。
学物理……嗯，他物理成绩最好。
还有就是因为他对所谓科学有种发自内心的好奇。
他读过这个世界的历史，几百年前，这世界的情形和另一个世界其实没多大差距。
甚至因为没有仙道和武道，更显得死气沉沉。
这个世界几百年间天翻地覆，在他看来最大的原因便是这名为科学的学问。
他对其充满了渴慕，敬仰，甚至着迷。
“物理？走学术的路子？”老陈想了想，这孩子家庭条件不好，做学术说不得是条正路。
“那你有理想的大学么？”
“江南大学。”
“江大？”老陈看了郑法一眼：“江大可不好考，你现在的成绩……难！”
看起来不看好郑法的样子。
可等他和郑法说完了话，看着这个学生远去的背影，他却露出满意的眼神。
坐老陈对面的一个女老师好奇地问道：“这就是郑老师家的那个孩子？”
“对。”老陈点点头。
女老师脸上露出了些许同情，还带着点诧异：“不是说这孩子成绩不大好么？当时进咱们高中还是因为是老师遗孤，分数上有些照顾。”
“这孩子，刚进学校的时候成绩是真不行。”老陈笑得有点得意：“当时其他班主任都不要，到了我班里。”
“那考江南大学确实难！”女老师点点头。
江南大学，全国前十，物理系更是其王牌专业之一。
“不，你不了解这孩子，从高一到高三，他成绩一直往上窜。高一全班末尾，高二就能够考到全班中游了，现在高三偶尔还能考个前十。”
女老师有点惊讶：“后劲这么大？那这江南大学还真有希望？”
老陈摇头：“不，有点晚了，他现在的成绩，离江南大学最少差二十分……可惜了。”
……
郑法可不知道老陈对自己的赞赏和惋惜。
他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知道自己能得到的信息太少。
能做的不过是埋头努力。
他的午饭照例是在学校食堂吃，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同桌兼好友——王晨。
看着面前的饭菜，王晨脸上满是生无可恋：“食堂的师傅家里卖茄子的？这茄子烧豆角怎么天天都有？”
再看看另外几个菜。
空心菜瘫在盘底，一副不堪蹂躏的样子。
红烧肉上的一根猪毛坚挺地朝着他耀武扬威。
“厨房这些人，都是校长的亲戚吧？这几个菜从高一做到高三，居然还能这么难吃！也特么是不忘初心！”他看向对面的郑法：“等会陪我去超市买点面包！”
对面，郑法才将红烧肉汁浇到米饭上，用筷子搅拌了两下，再将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
脸上的表情享受，满足到近乎虔诚。
等他吞下米饭，才抬起脑袋，像是刚听到他说话似的，有点茫然地看着王晨：“怎么不吃了？”
看着郑法面前比水洗过还干净的饭盘，再看看自己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王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还有点怀疑自己。
真这么好吃？
他拿起筷子，闭着眼睛猛干了几口……
呕！

第3章 再选书童
郑法和王晨吃完饭，就直接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一大半座位都空着，走读的学生都回家休息了，还有一小半的座位上有人趴在桌子上午睡。
王晨本来也准备睡一会，对七点上早自习的高三生来说，缺觉已是常态。
更何况刚刚吃了午饭，就更让人犯困了。
他刚刚趴下，就发现坐在他侧后座位的郑法居然拿出了一本书，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艹……”王晨低声骂了一句：“你特么又卷？你干脆把所有课本都背下来好了。”
和郑法同学这么多年，他早就了解到了郑法的怪癖——背课本。
语文英语这种偏记忆的科目也就算了。
数学物理，郑法居然也要背。
“丧心病狂！”想到这里，王晨不由得又骂了一句。
“没有背课本。”
“这还像个人。”王晨安心地趴下：“你之前不是在背么？”
“背完了。”
这特么谁还睡得着？
王晨直起身体，颤巍巍地伸出手，翻过郑法手中的书：
《圆锥曲线突破三百题》……
“你真不是人！”
看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郑法还有点不好意思：“闲着也是闲着。”
“淦！”
郑法看着王晨拿出早上新发的试卷刷刷刷地开始发愤图强。
“你怎么不睡了？”
王晨斜睨着他：“你说我为什么？”
……
背了一会书，郑法再抬头的时候，前面的王晨已经趴在试卷上睡得正香……
他笑了笑，收起了面前的书。
背课本，在郑法看来是一种自己不得已才为之的笨方法。
几年前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除了一个身份，可以说脑袋空空。
他的知识储备，放在之前那个世界都能算纯正的文盲，更不用说这个现代世界。
身为初中生的他，论实力，也许连幼儿园文凭都拿不到。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几次考试都是个位数的分数。
还好的是，一方面老师同学都觉得他成绩一落千丈，是因为家庭出现重大变故的原因。
另一方面，初中毕竟是义务教育，只要你想学，也不至于被开除。
郑法自然是想提高成绩，跟上进度的。
但他自认为最多中上之姿，又落了太多基础知识，寻常方法根本无法弥补。
后来他干脆一狠心，开始用笨方法——死记硬背。
他从小学课本开始，也不管理解不理解，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全部背下来！
在这个世界背七天书，然后在原来的世界用七天时间慢慢回忆，在脑海里试图理解。
这方法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能利用他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
很适合他的情况。
后来学了点生物，他就叫这种方法叫反刍法。
一开始其实效率并不高。
他记忆力又不是天生超群，最初的时候，七天后能记住的也不到十分之一。
倒是后来他又去学了一些什么记忆宫殿记忆法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方法，加上对这种学习方法慢慢的熟练。
他如今不敢说是过目不忘吧，一本书读个两三遍也能记住个八九成。
比起那些真的学霸的学习技巧，这种方法实在是又傻又累。
但另一方面来讲，他的基础反而打的非常好。
成绩也稳步提升，中考时能进清水高中也许是靠着父母遗泽，但如今能稳定在班级前二十。
毕竟旁人是上了五年学，郑法是实打实背了十年书。
其中辛苦和努力，不足以为外人道。
……
七天后，再次回到玄微界的郑法，除了满肚子的肉，还带着满脑袋的知识。
甚至听郑母说话的时候，他反应都慢半拍。
还是小妹的高声欢呼让他回神。
“夫人真不让王贵回去当书童了？”
郑法一愣，这可不是小事。
虽然看起来只是个书童的位置，但对庄子里的这些佃农来说，也算是一种阶级的跃升。
“对啊，听说王管事这两天到处托人说好话，但夫人已经说了要再选书童，不要他家的了。”郑母说起今天在庄子上的传闻。
庄子本来就不大，王管事往日风光，也不是没人眼红。
更何况，王贵回家在赵家也不是一件小事。
这两天庄子上的八卦都是这个。
郑法想得比母亲妹妹都深一点。
在他看来，王管事是很有野心，甚至是很聪明的人。
短短五年，不仅当上了田庄的管事，更是入了夫人的眼，儿子都成了少爷的书童。
不可谓不厉害。
日后成为夫人少爷的心腹人家也并非不可能。
如今丢了书童的位置倒是小事，反而是恶了夫人，才是王管事一家害怕的。
“夫人肯定是看出了王贵是个大坏蛋！”
小妹郑珊绝对是表现得最高兴的那个。
“嗯，夫人是个好人。你们爹走的时候，她还专门给了咱们十两银子。”说起夫人，郑母话里也不无感激。
“夫人是个好人！大好人！”郑珊点着小脑袋重复。
郑法看她俩有点有点敬仰的小表情，不由想起另一个世界一位先贤说的那句话：
“……做稳了奴隶的时代和争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
这句话，实在是准确，戳心，令人厌恶却又无法反驳。
他跟着妹妹的话点头，似乎也为夫人的“拨乱反正”而激动一样。
毕竟有些东西说出来不仅没有好处，还会害了身边的人。
倒是妹妹开始遐想起来：“要是夫人要哥哥当书童就好了！”
“我看王贵还敢不敢再欺负我们！”
“我听王贵说，每个月还有月钱呢！”
“还能跟着护院们学武！”
“那哥哥就是庄子里最厉害的人了！”
说着说着，小妹郑珊的眼睛都亮了：“要是夫人让哥哥去当书童，她就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倒是一旁的郑母看了郑法一眼，摸了摸小妹的脑袋：“要是哥哥不当书童，难道就不厉害了？”
小妹抱着郑法的手，乖巧地说道：“哥哥已经是最厉害的了，但是可以更厉害！”
在小妹睡去之后，郑母来到了郑法房间门口。
“你妹妹还小不懂事。你莫要多想……”
“娘？”郑法看向母亲。
“什么书童，咱们也不奢望，王贵回来的时候人都是软的，现在还下不来床。你要是……那样子，娘和你妹妹，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我懂的。”
看着母亲离开，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书童么？
不得不承认，即使娘不赞同，他也动心了。
小妹都能看出的好处，他能不知道么？
有了月钱，家里就不用肉都按片吃。
不用再在庄子里招人冷眼。
甚至还有郑法在这个世界最期待也是最好奇的事情之一——练武，甚至修仙。
争做奴隶而不得……
第二天一早，郑母在门前搓着脏衣服，一个熟悉的庄农就跑了过来：“老郑家的！老郑家的！天大的喜事！”
“什么喜事？”
“夫人要选书童，这次说要选个年纪大的稳重的，你们家阿法正好合适！”

第4章 乡下人
选拔书童的日子来得很快，在这消息传到庄子里之后第三天，接郑法去赵府的牛车就来到庄子。
“我也想去城里玩！”小妹郑珊拉着郑法的衣袖黏黏糊糊。
赵家主宅坐落在景州城的内城之中，别说才六岁的小妹郑珊，就是郑法也没有去过。
“珊儿！”郑法还没说话，郑母就已经将她的小耳朵提溜着训道：“你哥这是要去主宅，多少人盯着呢，又不是去玩，你再闹？”
看着捂着通红的小耳朵泪眼汪汪的小妹，郑法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脑袋：“要是有时间，哥给你带城里的好吃的。”
……
“娘，我走了。”
站在牛车旁，郑法和母亲告别。
郑母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个干净的粗布包袱，解开包袱，里面是面饼和几片腊肉，她递给赶车的老汉：“大人你赶路辛苦，我这做了点吃食，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路上垫垫。”
那老汉摘下嘴里的烟斗，笑眯眯地接过。
郑母看他收下包袱才拜托道：“我这孩子第一次去城里，他年纪小，还望大人你多多照看，别冲撞了贵人。”
“好说。”老汉看了郑法一眼：“这孩子一看就听话，出不了什么差错，说不得还能得一份前程呢。”
郑母看了郑法一眼，低声道：“前程什么的我也不指望，只是望着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
牛车离郑法家越来越远，回过头去，还能看到母亲带着小妹远远眺望牛车的身影。
“坐稳了！”
前方赶车的老汉忽然大声说了一句，手中的黑色长鞭划过长空，打在牛臀上。
车速忽然加快，郑法没有准备，整个人往后仰倒，扶着一旁的护栏才稳住身体。
耳边风声呼啸，车旁田间的稻谷倏忽而过。
这牛车的速度出乎郑法的意料。
他很难估算现在的车速是多少，但给他的感觉，比起在另一个世界坐过的公交并不慢。
车是很普通的车，平时用来送菜的那种板车，底下铺着木板，两侧都有护栏。
但赶车的牛却不一般，和他之前看到的并不一样，这牛体型庞大，身长几乎有三四米。
最显眼的是牛脊柱上长着的一个肉瘤，奔跑的时候肉瘤上面的血管暴起，甚至能看到血管中汹涌的红色血液。
更让郑法惊奇的是这牛身躯这么庞大，速度如此快，但牛蹄落地时却悄无声息，平稳异常，竟仿佛在御风而行。
“吓一跳吧？”老汉哈哈笑道。
“这牛？”
“这可不是普通的牛，它叫丹珠牛，听说有着一丝灵兽的血脉，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而且这宝贝牛，不仅快，而且稳！”
“灵兽？一丝血脉竟有如此神异……”
“咱们赵家可不是普通人家，这景州城能够这种牛的，屈指可数！”
“赵家这么厉害？”
“厉害？岂止是厉害！咱们赵家可是有仙人的！”说起这个，老汉有点与有荣焉的意思：“从千年前老祖在景州城繁衍子孙开始，咱们赵家代代都有人能入仙门，得仙缘！”
“仙门？我一直听闻赵家有仙门撑腰，竟是真的？”
郑法精神一振，他毕竟是生在庄子里，对这个世界说不定还没有另一个世界多。
以前虽然也听说过不少仙人传说，但像老汉这么肯定的却没有。
“这景州城三大世家，哪一个没有仙人背景？”老汉拿出一片腊肉，塞进嘴里嚼着，看了一眼说道：“你想得仙缘？”
郑法点头。
“看在这腊肉的份上，我好心劝你一句，那不是咱们这种身份可以肖想的。我在赵家半辈子了，仙人的半根头发丝都没见过。”
郑法抿抿嘴不说话了，只有那长鞭声伴随着沉默的旅途。
中午的时候，牛车停在了另一个赵家的田庄前，一个和郑法年纪相仿的少年上了车。
他一看到郑法，脸上就有点不自在的神色，略带些敌意地问道：“你也是要去当七少爷的书童的？”
郑法还没开口，赶车的老汉就懒洋洋地说道：“不止你们两个，赵家在景州城上上下下符合年纪的有近大几十号人，哪个没有来，也就是你们住的远，要我来接。”
郑法一愣，他只知道七少爷受宠，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书童位置，竞争居然这么激烈？
那刚上车的少年似乎也明白了这老汉的意思，脸上的神色略微收敛，但还是坐在远离郑法的角落里。
郑法能感受到，一路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自己。
过了好一会，这少年才终于开口道：“我叫黄宇，你叫什么？”
“郑法。”
“你上过蒙学么？”
“上过。”
黄宇脸色又不好看了点。
郑法补充道：“不过上了一年就没上了。”
“我上了五年蒙学！”
黄宇振奋道，他挪了挪，坐在郑法旁边：“要不是我年纪太大，之前七少爷选书童的时候，我就去了。”
郑法心中暗笑，这家伙大概是觉得自己对他没啥威胁，态度好了不少。
“五年蒙学，那你这次可是十拿九稳了。”郑法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
果然，黄宇纵然是极力掩饰，但眉目飞舞，面有得色。
倒是赶车的老汉嘴里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七少爷到底是何身份，一个书童的位置，竟能让数十人竞争，还有黄兄你这种人才。”
“你不知道？”
“小弟久居田庄，耳目闭塞……”
黄宇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见他衣着虽然干净却陈旧，袖角更是洗得发白到透光，心中那对郑法的忌惮又去了。
他想了想，闭着嘴巴，竟是不回答。
郑法知道这人大概是不想让他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些额外的信息。
倒是赶车的老汉开口了，他回答了郑法的问题：“咱们赵家分成三房，其中大房便是家主一脉。”
“这七少爷莫不是……”
“不错，七少爷便是大房唯一的嫡子，夫人只有一女一子，故而七少爷年纪虽小，但日后便是赵家的家主。现在赵家大房的外管事，听说便是家主少时书童出身，极为体面的。”
郑法一下子就懂了。
书童当然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位置，但这玩意和另一个世界史书上所谓潜邸旧臣，从龙之功差不多。
争得便是一个未来。
“而且，我听说啊……”老汉回头看了黄宇一眼：“七少爷的胞姐，可是赵家这一代的仙种，早就被仙门看中了！这书童的位置，别说你们了，就是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管事家里的孩子都在争！嘿，上过几年蒙学又怎样？”
郑法如今更是明白这七少爷书童位置的价值了。
家主一脉唯一的嫡子。
亲姐姐更是得了仙缘。
这七少爷的地位可谓是稳如泰山。
郑法看了一眼一旁的黄宇，只见对方脸色涨得通红，大概心里是知道这老汉在敲打自己：
别看你比郑法多上了几年学，放在城里那些管事的孩子面前。
你也是乡下来的。

第5章 同病相怜
赶车老汉的一句话，让后上车的黄宇陷入沉默。
郑法也没说话，只剩下老汉的长鞭在风中啪啪作响的声音。
一路安静地疾行下，一个时辰后，牛车就到了景州城内。
城内城外像是两个天地。
城外的景色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开阔，舒朗但荒芜。
偶尔能看到的活人，只是那一两个弯腰在田间劳作的农夫。
景州城虽大，但街上密集的人流却让其显得逼仄又拥挤。
三人走的大概是景州城的主干道。
道路两旁都是店铺，来闲逛的人也多。
日行千里，威武雄壮的丹珠牛，在此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挤在人群中，宛如一只小猫，畏畏缩缩地往前踱步。
黄宇这时候也活了过来，他坐在车上，扒着护栏，伸长脖子朝着两旁的店铺看去。
点心铺里腻腻的甜香让他咽口水。
杂货铺里卖的那些小玩意让他移不开眼睛。
在绸缎庄里流连的那些大家闺秀，更是让已经省人事的他偷偷打量，走远了才敢回过头多看两眼。
等他从进城的激动中缓过神来，才发现一旁的郑法坐得稳稳地，虽然也是含笑打量着两旁繁华的街道，但却没他这么激动的样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郑法回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黄宇轻咳一声，端正坐好。
郑法看着他笑了笑，他脸上闪过一丝似羞似怒的神色。
……
牛车走过大街，朝着西城而去。
“景州城一直有东富西贵，南商北贱之说。咱们赵家，就是在最尊贵的西城。”赶车老汉不无自豪地说了句。
果然，越往西走，行人便越少。
但此地却绝不荒凉。
反而是连绵的深宅大院，门户森严，普通百姓根本不敢在此闲逛。
方才有点兴奋的黄宇此时脸上也有几分忐忑小心。
又走了半柱香时间，他们来到了一处院落前。
说是院落，其实可以说一片连绵不绝，宏伟广阔的建筑群。
从街头看去，他们甚至都看不到面前这白色院墙的尽头在哪。
方才路过的许多大户人家让黄宇已经感到叹为观止，但看到这一户时，他还是张大了嘴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慕色。
院落的正门口，站着两只两人多高的狮子，睥睨的目光斜向下看着来往的行人。
门口的牌匾上，写着赵府两个字。
牛车没有停留在正门，而是绕过正门，又绕过角门，最后停留在一处不起眼的后门处。
“来了？”
一个家仆模样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门口，看到赶车老汉一到就立马催道：“赶紧的！管事可等着！就等他俩了！”
“他俩这不是住得最远么？”
那男人挥手示意郑法两人跟上：“按我说，这俩就是来凑数的。”
老汉也不反驳，只是哼道：“夫人说家里这个年纪的都要来，你敢落下一个？”
“唉，就说呢！”
两人说话都没有避着黄宇两人的意思。
黄宇听着似乎觉刺耳，张了张嘴，好像想要反驳。
但他仰头看着高高的院墙，脸上又闪过一丝讪讪之色，竟又闭口不言。
但他表情却更难受了，整个人缩头缩脑，动作束手束脚，有种走路都不敢抬脚的感觉。
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郑法，却发现这人像是没听到这话一样，甚至还悠悠然打量着周围，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装什么装？”郑法听见黄宇小声嘀咕了一句，余光便看到他暗暗挺直了自己的腰杆。
郑法看了看黄宇脸上变来变去的小表情，也猜到几分这少年的想法。
景州城也好，赵家大院也好，对他来说也是未曾见过的，打心里说，他心中也不是没有激动。
但比起刚到现代的时候，这刺激可就小了点。
更何况，高楼大厦他亲眼见过。
这种深宅大院，他在电视里也见过。
如今步入这大院，心态与其说是自卑，不如说是新奇。
有种来到了个旅游景点的感觉。
对比黄宇，自然就显得淡定了些。
……
那仆人领着两人，走到了一处清秀的荷花池，荷花池的尽头，是座临池而建的水榭。
“这便是府中的二书房，你俩过去吧！”他朝着那水榭正门指了指，也不再往前，只朝着两人说道。
黄宇随着郑法从湖上的栈道走到水榭门口。
发现门前已经站了数十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
看到他们两人，那些少年先是将他们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然后又一致忽略了两人，几乎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几乎没什么反应。
黄宇在一旁暗暗咬牙。
郑法看出来了，这群都是书童位置的竞争者。
此时，如果他们以忌惮，甚至恶意的态度迎接他俩。
都比这种无视要来得让黄宇这少年痛快。
可细细打量这些少年，黄宇脸上却又露出一丝颓然，好像是自惭形秽一般，低下了脑袋。
就说衣着。
郑法穿着的是旧旧的粗布衣服。
黄宇他当然好一点，穿着母亲用新布做的衣服，但材质也很粗粝坚硬。
这里的少年，不少都穿着丝绸衣服，即便不是丝绸，也穿着整整齐齐的儒衫。
这是黄宇家也无法负担的。
这也不足以让他放弃全部希望，毕竟书童的位置不是家境能决定的。
但门口三人头上的纶巾却让他实在是生不起一点竞争的念头。
上了几年蒙学，他已经知道，只有取得了童生功名的读书人，才能光明正大的头戴纶巾。
这三人这副打扮，已经明明白白的表明了，他们已经是有功名之人……
正是明白这一点，黄宇心中才真正绝望，也终于懂了那老汉说的：
上了几年蒙学又怎样？
他蒙学的老师，也不过是个老童生而已……
到了现在，他从上了牛车鼓起的那一口气，像是有个洞一样，一点点的漏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郑法，郑法依旧是那副没啥波澜的样子，此刻他却不反感了。
甚至隐隐有点同病相怜。
自己已经如此煎熬了。
郑法穿的比自己更差，上的学比自己更少。
应该……更痛苦吧？
郑法感受着这少年眼中的善意，有点莫名：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呢，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这么亲切？
至于痛苦……
老实讲，郑法根本不知道什么纶巾不纶巾的。
似乎是专门在等郑法两人，他们刚到，少年面前紧闭的房门就打开了，一个男仆走了出来，朝着众人说道：“排好队，一个个进！”
门内，数十个案几摆成几排，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郑法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种回到了月考的感觉，不仅不觉得惶恐，竟然还有种熟悉的安心感。

第6章 这小子有点东西
众人鱼贯进入水榭。
堂前已经站了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有着面上无须，一身青衫，清瘦的身体站得笔挺。
另一个唇上有两撇打理的很精细的小胡子，一身绸缎，像个有点富态的员外。
看到他们进来，小胡子先开口：“各自找个位置。”
众人分别找了个案几，郑法也找了个角落的空位，跪坐在案前。
郑法从来都觉得，在发考卷之前，是考试最紧张的时刻。
比如现在，水榭中安静得只剩一道道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是夫人手下的内管家，姓吴，这一位乃是七少爷的老师，沈先生。”他指着一旁的青衫中年：“今日的主考官便是沈先生。”
沈先生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也没说别的，直接道：“今日为七少爷挑选书童，你们家境迥异。”
他看了一眼郑法身上的短衫，又扫了眼那些穿绸缎衣服的少年。
“学识也参差不齐。”
他目光在三个童生头上的纶巾上停留了一会。
“故而，为了公平起见，今日不考其他。”他指了指郑法他们面前的案几：“这上面是一本道书《清静经》，我会带着你们诵读其中一些章节，然后你们需要默写出能记得的章句。”
说完，他也不管这些少年如何反应，手中也不拿书，直接开始背诵。
诸少年手忙脚乱的打开面前的《清静经》，嘴里跟着沈先生诵读，狼狈地跟上他的语速。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念完四个章节，他又突兀地停下，说道：
“好了，将手里的书交上来，开始默写。”
开始得突然不说，这结束得让人猝不及防。
众多少年纷纷叹息，但看他并不明媚的脸色，却都不敢说什么，只是乖乖地将还没有记完的经书放在他的面前。
……
水榭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磨墨的声音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沈先生和吴管家两人并肩站在堂前，看着面前伏案的十来个少年，嘴唇微微翕动，交谈的声音却只有彼此能听到，显然都有不凡的武学在身上。
“沈先生气性可大。”吴管家说道。
对方的不耐烦，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都看出来了。
“找个区区书童……”
“有什么办法呢？七少爷毕竟是少爷的眼珠子，更是以后咱们赵家的家主，这身边的人呐，哪能不谨慎？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那些书童，可都被夫人赶走了。”
“明明是他自己顽劣！”
说到这里，沈先生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这话吴管家可不敢接，只是转移了个话题：“这《清静经》可冷门，咱都没读过，这些小家伙，平日就读些儒家典籍，本就没接触过道经，这下得吃苦了。”
“哼！你家夫人既然要找个好的，我就给她找个好的！”
吴管家微微一笑，知道对方也不过是抱怨两句。
身为少爷的先生，来考较这些孩子，觉得大材小用太正常了不是？
“这本书选得极好，这些孩子真就没有一个看过，今儿这场考核，谁能说咱们不公？”
哪知道沈先生微微摇头：“说是公平，我看能脱颖而出的，也就是那几个有点来历的。”
“怎么说？”
“你也读过书，还能不知道么？这吃肉就是比吃菜养人，吃得好记性就好。更何况读书能明智，这上过学的，大多也比没上过学的聪明点。”
吴管家心中也明白沈先生说的不错。
“这场中的三个童生，各有各的来历，一个是二房管事家的孩子，一个是七少爷奶娘家的，还有一个，也是家中掌柜的孙子，依先生的意思，就这三人了？”
沈先生点点头。
“我却觉得有个小子有点意思。”沈先生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
角落里，郑法正在慢慢研磨墨汁。
“这孩子？”沈先生皱眉道：“看他身上打扮，大概是这群人里面最差的，你竟觉得他有机会？”
吴管家呵呵笑道：“和先生比学问，我是自愧不如的。但是若是说看人，我这双眼睛还是有点灵。”
他下巴微微抬起，指向郑法：“这小子，别人进来畏手畏脚，唯独他虽有些紧张，但两三个呼吸之间却又像是适应了这环境。”
“先生你方才背完，包括那三个童生，都是愁眉苦脸的，也就是他，脸上没什么难色。”
“他肚子里怕是有些货。”
沈先生细细看了郑法几眼，觉得在吴管家的言语影响下，他还真从这孩子脸上看到了几许沉稳。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吴管家此话不是自夸，能够深受夫人信任，掌管大房后院几乎所有大事小事，对方这识人之能，不容小觑。
……
郑法好不容易才磨好墨汁。
他确实不怎么紧张，在现代五年，他经历的考试，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有上百场。
考的好不好不论，这考场上的心态也算练出来了。
他自信比起其他的少年，在这方面他可谓是经验丰富。
更何况这次的考较方式对他极为有利——《清静经》这玩意当然不好背，但刚开始学英文的时候，那才叫天书。
再难，能有以幼儿园水平挑战高中数学难？
果然，虽然有些词句他不太能理解，但沈先生一遍下来，他连听带看，也记下了个七七八八。
就是写字之前还要磨墨实在是让他有点不习惯。
旁人都开始写了，他还在和砚台作斗争。
好不容易有了墨汁，郑法拿起毛笔，才想起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毛笔这玩意，他不会用啊！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他都没学过书法。
郑法只能用捏水笔的姿势凑合。
然后，他才意识到：
他不会这个世界的文字。
也不能说完全不会，他毕竟是上过一年蒙学的，但总的来说，会的不多。
这世界的文字很神奇地与现代的有些相似，更像是现代古籍中的写法。
他看《清静经》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像很多现代人看繁体字觉得也挺顺畅一样，他是真的看得懂。
但提笔的时候，就有点绝望。
完成了义务教育的自己，又要当一遍文盲？
“考试的时候，宁愿写错，你也写满，别给我交白卷！”老陈的谆谆教诲犹在耳边，郑法一咬牙，直接用简体字开始默写。
堂前，沈先生看着郑法在纸上写出一个个歪七扭八，错漏百出的别字，不由含笑看向吴管家。
吴管家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打眼了，这孩子哪来的自信？”

第7章 夫人
水榭中，交完了卷的少年们死死地盯着前方一堵白墙，墙壁的后面是一间摆满了书架的屋子。
屋子的正中，有一个黑色的木书桌，沈先生和吴管管家立在书桌前，低头翻着众人的答卷。
良久，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摇头叹息。
“大部分人连十分之一都没记下来，好一点的，大概也就记了个两三成。”
吴管事苦笑道。
沈先生在纸堆中挑挑拣拣，拎出四张答卷。
“这几个能记住的，大概有个四成，算是好苗子了。”
吴管家拿起这几张答卷看了看，点点头，后来又感叹道：“先生你说得对，这就是那三个童生的，还有一个，也是读了六七年书了。”
“很正常。”沈先生倒是觉得不意外：“除了那些真正的天才，肯定是学的越多越会学。别的不说，蒙学学几年，你背书的方法多多少少也掌握了一点。”
“至于生而知之的天才，哪有这么简单碰到？”
一面说着，他一面漫不经心的在纸堆里翻检。
过了一会，他捏着一张答卷，眉心轻轻皱起。
“咦，还有遗珠不成？”吴管事看他的表情，好奇的探头过来一看，然后就觉得这张答卷，分外眼熟。
“这不是，不是那个……郑法的么？”
对郑法这人，吴管事印象可谓深刻
甚至他还真就专门注意过对方的答卷，看完之后就一个感受——什么玩意！
愣是一个字都没对！
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说郑法肚子里有点东西的样子，便是吴管事经历的事情已经不少了，也自觉有丝丝尴尬。
沈先生没理他，只是沉默地打量了这试卷良久，才猛地抬头，忽然朝着他拱手说道：“吴兄，你这双慧眼，我算是见识到了！”
“……”吴管事低头又看了下郑法的答卷，左看右看，都只觉得辣眼睛，他当然黑了脸：“沈先生，我知道你这来考较书童，那叫杀鸡用牛刀，心里有气。但你这对着我阴阳怪气的，可就不地道了啊！咱都是奉命行事。”
沈先生见他误会，摆着手，脸色更加诚恳地解释：“我是真心对你的眼光觉得倾佩！”
吴管事哪肯信他的鬼话，他只觉得这读书人气起人来有一手，一本正经地贴脸嘲讽，这谁受得了？
“是！我知道，是我看走了眼！我不该看好这姓郑的小子，我这双眼睛，今天是瞎了成了吧？”
“吴兄你有所不知，这郑法的答卷，大有不凡之处！”
“什么不凡之处，看似写了这么多字，半个字都不对……”
面对郑法惨不忍睹的答卷，吴管家怎么都觉得，沈先生是在骂自己眼瞎。
“就是对了半个字！”沈先生双手一拍，赞叹道。
“……啊？”
沈先生将郑法的答卷摆在一边，又拿出《清静经》的原文，两相对照。
“你发现了么？”
“什么？”
“这郑法写出来的《清静经》，乍一看，没有一个字是对的，但你仔细看！”沈先生一手指着郑法的答卷，一手指着原文，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对。
“……真就对半个字？”
吴管事看半天才看出来。
郑法的答卷很奇特，几乎每个字，他都只有一部分写对了。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很难明白这纸上到底要写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沈先生语气略有点激动。
“我看到了……一个绝望但努力的文盲？”
“……说明这孩子真有天赋！”沈先生指着郑法的答卷说道：“虽然写的字都是错的，但如果对照起来看，他几乎写对了九成原文！”
“过目不忘？”吴管家有点明白沈先生的意思了。
“对，一个不认字的人，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记住这些字，只有过目不忘可以解释了。”
“原来你真不是在讥讽我……”
“当然不是！过目不忘虽然也算有些奇异之处，但说实话，我也不是没听过这种人，但有一点其实更让我觉得此子不凡。”
“什么？”吴管事也来了兴趣。
“你看，他写的这些字，看似每一个都缺笔少划，但再仔细想想，却发现他写的这些字竟也自有规矩，甚至我有种感觉——每一个字，他都有一种自己的写法，而且这种写法，还几乎都保留了这字本身的精髓部分。”
这吴管事听了就反而就不大信了。
自己独自创造一种字体？
这都不是天才可以解释了，这叫妖孽。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没记住对的字形？”
“这……”从内心讲，沈先生也觉得吴管事说的有道理些，自己的猜想未免太过无稽。
想到这里，沈先生摇摇头：“不论怎么讲，如果论天赋，我看这群人中，这个郑法当为第一。”
吴管事一听就乐了：“我就说，我这双眼睛，哪能看错！这小子是个人才！”
“只不过从这答卷也能看出，他家里估摸着一般，没有上过什么学，年龄也大了，有些天赋短时间内怕也难成气候，怕是夫人看不上。”沈先生有点可惜道。
此时，反而是吴管事将郑法的答卷，放入之前那四张被挑出来的答卷中，拿在手上。
“这你可就不了解咱们夫人了。”他一面笑着，一面朝着外面走去：“对夫人来说……”
“家境，”他隔着墙指了指还在翘首以盼的少年们：“这些人穷点富点，不过都是下人的孩子罢了。”
“学识，”他回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先生：“也不过就这么回事，好用的就用着，不好用就换了。”
“我敢打赌，这几个人中，被挑中的必然就是这个姓郑的小子。咱夫人呐，惜才。”
他拿着几张答卷，一路朝着府内深处走去，走过荷花池，又穿过后花园。
直到来到一处两层小楼下。
楼上，丝竹声阵阵。
他顺着沉香木的楼梯走上二楼，二楼帷幕重重，透过一道一道的纱帘，可以看到一个柔美婀娜的身影躺在一张宽阔的矮榻上。
那女子一手支着脑袋，听着角落里三个妙龄少女的演奏，一手懒懒地把玩着手里的金簪。
吴管家不敢抬眼，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默立在帷幕前。
良久之后，一曲终毕。
那女子抬手，用手中的金簪头轻轻击打了一下幕帘上挂着的玉环。
铛~
清越的声音透过层层帷幕。
吴管家知道，自己可以说话了。
“夫人，今日给七少爷挑选书童，有几份还看得过眼的答卷，小人带来了。”
铛~
一个少女慢步走了出来，接过吴管家手中的答卷，又转身回到塌前。
将几张答卷递给了塌上之人。

第8章 考后不要对答案
塌上的夫人慵懒地翻动着几张吴管家送来的答卷。
吴管家低头禀告说：“按照夫人的吩咐，咱们赵家世仆中年满十六岁，不到十八岁的男子，只要是在景州城附近的都来了。一共是四十七人。”
“经过沈先生的挑选，这五份考卷，是其中答得较好的几个。”
塌上之人仿若未闻，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传来。
良久之后。
铛~
敲击声又响起。
吴管家立马说道：“这其中有个叫郑法的，是沈先生认为天赋最高的那个。”
里面的人抽出郑法的答卷。
“我已经查过，郑法只读了一年蒙学，故而识字不多。他这张考卷上虽都是别字，竟是记住了九成之多，比其他人多了一倍有余。”
塌上的夫人起身，将几张考卷放在一边，终于开口：
“你是觉得，郑法最好？”
她的声音竟比方才那金簪击打玉环的声音更加清越悦耳。
“小人见识短浅，只能说我能看到的。”吴管家低头说道：“比起旁人，他自有不足。其余几人都更有见识，读过几年书，甚至取得了功名的，郑法此人，只能说天赋稍胜，但尚需雕琢，此时大概不堪用。”
帷幕后的人影轻轻点头，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可过了一会，她忽然又发出一声轻笑：“这个字迹最工整，除郑法外记得最多的答卷，是那个叫高原的？我记得他是二房高管家的独子？”
“夫人明鉴！”
吴管家脊背蓦然惊出冷汗。
“好了，这三人。”夫人将郑法的答卷和其他两张抽出，递给一旁的侍女：“都送过去给徐正看看。”
“是！”
吴管家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考卷，低着头慢慢走出小楼，楼外暖风徐徐，他浑身却涌上一阵凉意。
夫人虽然不大管事，整日高卧，甚至连多余的话都不屑于和人多言。
但她心中真是事事明白，一句话就让自己胆战心惊——二房高管家和自己旧年有些不和，本没什么人知道，又过了许多年，自己为郑法说话，其中对高管家的排斥更是由于不可言说的一些小心思，还自以为隐秘。
夫人……
吴管家摇摇头，知道自己还被夫人派去做事，便是没真的失了信任。
……
水榭中，少年们渐渐地也开始互相交谈起来。
身处赵家大院，他们不敢随意走动，但少年心性却也让他们没多少等待的耐心。
一开始诸人还忌惮隔壁的沈先生和吴管家，后来透过窗户，他们先看到吴管家往外面走去，不多时又看到沈先生慢慢踱步离开，心中没了顾忌，就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这考核来。
因为考的也就是默写，大伙对自己这考核的结果，心中都其实有数。
甚至交卷的时候一看，就明白谁更有希望。
此时，半数人都围着一个头戴纶巾的少年。
“高兄，这书童的位置，怕是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另一个童生略带些不甘地拱手道。
“这可说不准。”那姓高的少年头要摇得很快，但脸上还是有些隐藏不住的笑意：“陈兄之才不下于我，莫不是要捧杀我高原？”
陈姓少年摇头：“我尽日读的都是儒法之书，道书珍贵，我以前也没接触过，《清静经》我听起来都觉得佶屈聱牙。这方面自不如你。”
见他说的坦诚，高原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谦虚。
毕竟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些人中答得最好的那个。
其他少年当然也看出了他的自信，更听他们中已经算是顶厉害的陈姓少年都这么说，自然更觉得高原希望最大。
郑法在一旁看着这群少年，虽然年纪都不过十七八，但心智比另一个世界的同龄人却成熟了不少。
他们围着高原，略有点生涩地奉承着，竟是很快就抛去了看竞争对手的心态——或者说，他们清醒得非常快，短时间内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身段灵活得厉害。
“今日结束后，咱们去聚星楼宴饮，也算是替高少爷庆祝了！”
都有人开始叫起少爷。
“对，咱们同考一场，也能算是缘分。”
“同去，同去！”
黄宇本来是凑在人群之中一起拍着高原马屁的，不多时竟灰溜溜的出来，走到了郑法身边，眼神略有点羡慕地看着人群中正高谈阔论的高原。
郑法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疑问。
黄宇胀红的脸上，有些不甘：“他们要去聚星楼喝酒……高原不出钱，其他人一起凑。我，我家里有钱……我没带。”
明白了。
拍马屁也是有门槛的。
郑法点点头，非常自然地说道：“那我也去不了，我家里没钱，想带都没有。”
黄宇看看郑法，又转头看看那些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少年。
之前他还觉得郑法有点装模作样。
可是如今对比起来，他竟觉得郑法面目可爱许多，心中不自觉又对郑法亲近了些。
“你答得怎么样？”黄宇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郑法摇头，也不说话。
他一直有个准则：考试之后不对答案，嗯，他把这看成一种没多少收益，但伤害性极大的赌博行为。
见他不说话，黄宇自觉理解了郑法的想法。
自己读了五年蒙学，这次却只写了不到一成。
郑法这自然比他更差。
耻于提及也是正常。
“没事，我也没考好！”黄宇用力拍了拍郑法的肩膀，真挚地鼓励道：“虽然可能比你好一点，但也就一点点！但没用，肯定选不上！”
说完，他悄悄靠近郑法的耳边，嘀咕道：“我早就看明白了，姓高的不就是家里是管家，有钱一点嘛。你要是有这么好的条件，你也不比他差！”
郑法看着他酸溜溜的脸，脑海中自动把他最后一句话中的“你”都换成了“我”，然后就明白了他的真意。
两人正在闲聊，郑法忽然就看到靠着窗的几个人正襟危坐，心中忽然有种“老师来了”的既视感。
果然，吴管家的身影正朝着水榭走来。
一旁，黄宇还热情地邀请道：“吴管家来了，咱们估摸着得一起打道回府，要不今日你去我家玩？”
话还没说完，吴管事已经大步进门。
“这三个人跟我来，其他人可以先行离开。”众人见他手里拿着三张答卷。
“高原。”
“韩成。”
然后，他拿着最后一张答卷微微停顿，才开口：“郑法。”
黄宇愣愣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郑法。
郑法一面站起身，一面回应着他之前的邀请——他脸上带着一丝丝诚挚的歉意，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怕是没时间了，要不改日？”

第9章 习武的资质
黄宇微张着嘴巴，看着郑法跟着吴管家离去的背影。
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可能比你好一点……”
“你也不比他差……”
我这话就是安慰啊。
你还能真不比他差？
他方才心中那点“咱俩是一伙”的感觉不见了，甚至他感觉自己这位“新朋友”给自己带来的嫉妒心比刚才更加强烈。
比起他的莫名心思，其他人的感受就更简单点：这人谁啊？
高原被叫走，大伙早就预料到了。
韩成也不是没有来历，三个童生之一，只不过性格比较闷，所以在三人中没那么起眼。
但郑法……
“那郑法是打哪来的？谁认识么？”
“我记得他好像一直坐在角落来着。”
“我有印象，看起来普普通通，家境不大好。本以为他是来凑数的，没想到……”
但也有几人看到方才黄宇和郑法说话的样子。
“黄兄，你和那位郑兄相熟？”
黄宇看着朝自己问话的人，之前他也是围在高原身边的那群人之一。
他记得更清楚，当自己说“没带钱”的时候。
这人表情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讽。
此刻再看看来人脸上热情的微笑，黄宇只觉有点怪。
“我……我和他一路一起来的，嗯，他家条件应该不大好，比我家还穷点。”
“寒门出贵子啊，”哪想着，对方不仅没有露出之前那点鄙夷，反而异常真诚地赞叹道：“郑兄果真不凡。”
不是，你之前那嫌贫爱富的嘴脸呢？
黄宇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地歧视。
“黄兄，不是我变得快。”似乎是发现了他的郁闷，那人指了指身上的绸衣：“之前咱俩都是抱大腿的人，大腿就那一个，我有钱，你没钱，那我自然就踢你出局。”
这一番话坦诚到几乎露骨，居然有种另类的真挚。
“但现在不同了，黄兄，郑兄说不得也是一条大腿。而你，已经先抱上了。”
黄宇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自己，好像，确实烧对了冷灶？
“这不是还有三个人么？”黄宇一想也不对，这都没定下来呢。
“那就晚了！”这人看他的目光像是看傻子：“你比我早，所以我来巴结你。要是等到书童的位置被他得了，那我连巴结的资格都没了。”
说完，对方朝着他背后努努嘴巴，黄宇转头就赫然看到，还有几个少年朝着自己热情地笑着。
他心中终于有了明悟：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
嗯？
……
郑法走出水榭的时候，感受到的目光更多样。
身后那些少年的目光中的疑惑和热情。
身前高原和韩成神色中的审视和忌惮。
更让郑法有点疑惑的，是将他叫出来的吴管家，目光中对他那隐隐的冷淡。
自己貌似也没有得罪此人？
吴管家也没有和他们说话的意思，只是领着三人快步疾行。
三人也不敢说话，只能埋头猛跟，根本来不及看路边的风景。
郑法感觉他们貌似是朝着外院而去，等吴管家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一处宽阔的院落。
说是院落，但更像是一个很宽敞的校场。
一半的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大青石板，上面摆着大大小小，重量不一的石锁，本来粗糙的石板表面被踩得像水洗一样反光。
石板的尽头，是一排小屋，小屋的门口还摆着几个插着兵器的架子。
没有铺石板的地面长满了草，草地的尽头是一排竖着的靶子。
一个大汉正在草地上策马奔腾，腾挪纵跃间弯弓搭箭。
嗖嗖嗖！
郑法也没看清楚他一次射出了几支箭，只听到一旁的吴管家抚掌大笑道：“徐教头神射！”
那大汉听到这话，马头一转，朝着郑法他们狂奔而来。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此人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俯下身来，竟有种冲锋的姿态。
他下颚长满了黑色的杂乱无章的胡须，身形又大，朝着郑法四人冲来的时候，威势惊人。
“吁！”
郑法只感觉那骏马的鼻息都喷在自己脸上的时候，这大汉才猛地一拉缰绳，马蹄腾空而起。
那比他脸都大的大黑蹄子，就离他额头不到三寸！
郑法身旁的韩成，一个后仰倒在地上，发出哎呦一声痛呼。
那大汉翻身下马，一把拎起韩成，有点不满：“这小子不行，胆气不够！”
“这可不是给徐教头你当手下的护院。”吴管家笑眯眯的，方才这徐教头冲来的时候，他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没变过。
“嗯？”
“这是七少爷书童的备选，夫人说了，给你来掌掌眼。”
吴管事这才对郑法几人解释道：“七少爷的书童，日后不仅得跟着沈先生学文，还得跟着徐教头你学武，你给看看这三人资质如何。”
徐教头听到这话，将手中的韩成放在地上，一双大手在韩成的肩膀处，背部，腰胯处捏了几下。
“不成！这孩子在练武上不过下下资质。”
旁人还没说话，韩成急了，他再沉默寡言也知道这一句话能断送了他的前途：“教头只捏我几下就能断定我的资质？”
“哈！”徐教头此时反而对他笑了下：“还算有点胆子，你是不服气？”
“不服！”
韩成咬牙说道。
“赵家所有护院都被我摸过，什么资质，练武有没有前途，我可以说我从没有看走眼过。”
韩成脸上犹自不服气。
“那我问你，你平日是不是不爱吃饭？更不喜油腻肉食？”
韩成脸色一白，竟是被说中了的样子。
“练武资质说到底，就两件事决定——生得好，还要吃得好！”
“你一出生，你的骨架大不大，骨头硬不硬。有没有残疾和不协调的地方，肌肉筋膜有没有力量，就决定了一大半！你要是有这份天赋，最大的表现就是：能吃！”
韩成说不出话来了。
“当然，光是天赋好还不够，你得有得吃！”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徐教头继续说道：“若是有人天赋好，但没得吃——比天赋不好还惨！吴管家，你也是练武之人，你当是明白我的意思。”
吴管家点头道：“当然，天赋是个双刃剑，天赋好的人需要的食粮更多，天生消耗更大，若是吃不够，别说练武了，就是寿命都会比常人短。”
“对喽！这就像那些名贵的花草，有些地方，杂草能长，它连芽都发不了！”
郑法又感觉到，吴管家听到这话的时候，目光居然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是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有感觉错。
在吴管家心里，夫人让郑法三人来徐正这里，本就是用郑法在敲打自己。

第10章 上上
自夫人点透自己的小心思之后，吴管家内心就颇为惶恐。
连带着看郑法也未免有点迁怒。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夫人叫郑法三人来见徐正，实质上已经将郑法排除出了七少爷的书童人选。
比起读书，习武对资源的要求更高，所谓穷文富武便是如此。
郑法，韩成，高原三人中，郑法家境最差。
像之前徐教头所言，先别说郑法有没有天赋，便是郑法真有天赋，每日吃不饱的情况下，这一身根骨也得荒废。
懂了夫人的意思后，他对郑法的态度自然便冷淡了不少。
“好了，徐教头，既然是夫人吩咐，你就给这几人好好看看，我也好回报夫人。”
听到夫人的名头，方才粗豪的徐教头面上也忍不住露出恭谨之色，他伸出大手，在面前韩成的头骨上捏了捏。
“骨龄，十七岁余两个月。”
郑法听到这话，才想起一个问题：自己在两个世界来去，多过了五年，骨龄会不会不正常？
虽然每次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本世界的时间就像是停滞了。
但他这五年身体长得极快，莫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自己的身世在赵府可以说清清楚楚，若被摸出不是十七岁，而是二十多岁，他们会怎么看？
郑法不自觉紧张起来。
徐教头的手在韩成脊背上游走。
“先天骨相……中下。”接着他嘴一撇，有点嫌弃地说道：“不过现在也就下下的资质了！”
郑法隐隐听明白了，徐教头所谓的资质，大概便是先天的骨相加上后天的保养。
他放开手，对脸上尤有不甘的韩成说道：“你若是若是再不好好吃饭，别说习武，寿数都会受到影响。”
韩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加感激：“多谢大人提点。”
徐教头不在意地摆摆手，朝着一旁的高原招手：“你过来。”
郑法方才就和高原肩并肩站在一旁等着，此刻都能看到此人额头上面一层淡淡的薄汗在反光。
“骨龄，十六岁余六个月。”
“先天骨相，”徐教头脸上忽地露出笑颜：“竟然是中上的骨相？不错！”
听到这话，高原方才神色中的紧张忽然化为惊喜，一旁的韩成却咬了咬下唇。
吴管家也在貌似满意地点头。
“后天……你练过武？”
郑法看到徐教头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不喜。
看他的表情，高原有点害怕地答道：“家父也曾习武，曾传与我两手庄稼把式……”
“胡闹！你要知道，越是习武，对吃食的要求便越高，若是家里负担不起，反而会毁了这身根骨！”
习武这件事，在这个徐教头嘴里面，吃比练重要。
根骨不好没什么讨论的价值。
先天根骨好，你得比旁人多吃才能养得起。
若是习武了就要吃更多。
这高原先天资质不错，本就在吃食上要求高，要是又习过武，就很容易就营养不良……
“你爹也练过武，怎么这点忌讳都不知道？”徐教头黑着脸说道，一面将手放在高原脊背上。
“咦？居然养得不错？骨相没受损。”
高原拱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家父颇受二老爷看重，平日也有许多赏赐。”
懂了。
家里有矿。
不说郑法，就连徐教头脸上都有点了然之色：“你姓高？高管家的儿子？”
高原点点头。
徐教头耸耸肩评价：“你有个好爹。”
放开高原，徐教头示意郑法上前。
郑法心中非常紧张。
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骨龄被徐教头摸出问题。
徐教头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方才高原的资质其实已经比较少见，他对郑法便没这么在意了。
似乎是感受到郑法的紧张，他拍了拍郑法的肩膀：“别怕，怕你也多长不出半根骨头来。”
您老真会安慰人，我就是怕我长得太快太多了……
“骨龄，十七岁余六个月！”
听到这话，郑法心中的大石缓缓落地，也其间也不免浮现另一个疑惑：自己这穿越，到底是什么呢？
竟能让身体也忽略时间的流逝。
“先天骨相……上上！”
徐教头眼中闪过一点惊奇，忍不住咋舌：“今天是什么日子，来了中上的，还来了个上上的。”
方才面露喜色的高原，看郑法的眼光又有了几分忌惮。
“不过你这……”徐教头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郑法的衣着打扮，反而开始摇头：“焉知祸福啊。”
已经不用他多说，包括郑法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郑法看起来家境就不大好。
骨相越好，反而可能不是好事。
高原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便是之前对郑法心中有点不喜的吴管家，看郑法的目光也不免带了点惋惜。
这孩子，脑子灵活不说，这习武的资质也不错。
若是换一个人家，说不定有着大前程。
如今，也只能叹一声可惜。
郑法感觉徐教头蒲扇似的大手，在自己背后拍打，自己的肩胛骨，脊椎的每一节都被他摸了个遍。
心中不免有点怪怪的。
一回头，就看到此人眉头紧皱，似有不解。
良久之后，徐教头右手摸着下颌的胡须，目光审视地看着郑法问道：“你……也有个好爹？”
“家父为人至善，但已过世五年。”
“死了？”徐教头脸上就更迷惑了：“也是，赵府上下似乎也没听说哪家姓郑的有名气。”
一旁的三人也看出了不对，吴管家开口问道：“他资质很好？”
“资质么，先天骨相上上，算是极好。只是这小子……吃的比那姓高的小子还好。”
徐教头面色古怪。
二房的高管家，在赵府下人中也是出了名的得宠。
这郑法，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出身。
竟能养的比高原还好？
郑法却想到了一个理由——若是他穿越的时候，时间没有流逝，但吃的东西却完全被他吸收了。
那他这五年相当于在七天的时间里，吃了十四天的饭。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七天他吃得不多，但加起来，也比旁人多吃许多。
更何况，他在现代吃食堂都比同学们吃得多得多，还偶尔加餐几只烤鸡。
一旁的吴管家深深看了郑法两眼，才问道：“那这高原和郑法两人，谁更胜一筹？”
徐教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中上和上上，谁更好？”
这吴管家就懂了。
他面色也有些纠结：自己本以为郑法在这次摸骨中，大概是最差的那个。
夫人本意应该也是如此。
但他这成了最好的那个，怎么和夫人禀告？
总有点打夫人脸的感觉。
他在原地吃出了半晌，才转头对着几人说道：“你们且在此地等候，我去问问夫人。”

第11章 食盒
吴管家走后，郑法三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高原侧过脸不看郑法，右手紧紧抓着衣角，姿态很紧张。
郑法表情虽然平淡些，但此时心中也不免有点忐忑。
反倒是方才最沮丧的韩成此时像是已然摆烂一般，目光不住地在郑法和高原两人脸上游走，带着种看好戏的神色。
没人说话。
沉默的时间最为难熬，郑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管家的身影才匆匆而来。
郑法亲眼看见一旁的高原喉结上下涌动，暗暗在咽口水。
“我已经禀告过夫人。”吴管家一来就开口道：“夫人已经决定了七少爷书童的人选：”
他看了三人一眼，微微停顿，才说道：
“高原。”
一旁的高原忍不住身体晃了晃。
“……和郑法。”
“两个？”徐正有点惊诧地问道。
“两个。”
吴管家肯定道。
他其实也纳闷，本来夫人只是想给七少爷再找个书童，甚至可能早就心属高原此人。但他将郑法资质上上这件事禀告夫人的时候，夫人竟改了原来的想法。
他还记得方才离开时，幕帘之中隐隐传来了一声：
“有趣！”
郑法忍不住看了眼一旁韩成的脸色。
果然，很难形容。
三个人中，有两个被选上。
这不缺谁谁尴尬？
韩成心情是如何爆炸，郑法是能够想象的。
“你二人今日回家收拾收拾，明日来府中。”
说完，他示意郑法三人离开。
离开的时候，韩成走得飞快，显然心中有些不平。
倒是高原刻意走在郑法身边，郑法感觉他是有话和自己说。
果然，看着韩成渐渐远去，距离远得应该是听不到两人交谈时，一旁的高原开口了：“郑兄，日后我等当同心协力。”
这话的语气，实在是颇有深意。
郑法转头看向高原，只见他脸上只有真诚，再无方才的忌惮防备。
这态度，转变得有点过快。
即使是七少爷的书童位置，在赵府尤其特殊点。
但如今高原也成了书童，何必如此前倨后恭？
“郑兄大概不知，我等，可不是七少爷第一任书童。”
“我知道，我们田庄王管事的独子，之前便是七少爷书童。被打了一顿送回去了。”
“不，不止他。”郑法看着高原右手上五根指头伸得笔直：“五人，自七少爷入蒙起，已经有五人成为他的书童了。结果都被夫人赶走，运气差的，就像你说的那个田庄管事的儿子，还要被责打。”
郑法不由咧嘴。
他现在有点理解高原变得想要拉拢自己的原因了。
在七少爷这个难搞的人面前，他俩的身份已经从竞争对手，变成了战友。
至于同僚之间的勾心斗角。
屁股都没坐稳呢，斗个屁。
想到这里，郑法不由问了个他刚才就想问的问题：“高兄，我听他们说，你是有功名在身的？”
“侥幸，三年前考了个童生。”
“功名，不是能去当官么？”想起自己学的历史课，郑法就很难理解为什么高原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来竞争一个小小的书童位置？”
“当官？”高原像是没听懂郑法的问题一样：“谁说能当官了？童生要考秀才，秀才要考进士，嗯，考了进士，确实能授予吏员的位置，那也不是官啊。”
“吏？”
“郑兄你难道当真不知道，咱们这朝廷上上下下，无论是县君还是府君，都是仙门子弟才能担任吧？只不过他们懒得处理杂事，需要我等儒法之士当吏员，使唤我等罢了。”
“至于你说的小小书童位置，赵府和仙门关系匪浅，更何况，七少爷胞姐便是仙门弟子，我一个小童生，哪敢嫌弃这书童的位置？”
看着高原告辞而去的背影，郑法心中还在想着方才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考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吏员么？甚至只是因为那些仙门子弟高高在上，不愿意理会俗事才给予了这些人丁点权力。
他如今才明白玄微界和历史书中的古代的区别。
历史书中，那些古代王朝，权力构成像是一个大大的金字塔，皇权，臣僚，子民，权力从上到下传递。
但玄微界，一切都是以仙门为中心，就像是一个个圆。
仙门是最大的那个圆，仙门子弟在地方成为封君，几乎掌控一切权力，除了听命仙门，并不对更高一级的封君负责。
他们形成家族便是一个个小圆，小圆继而扩展出吏员，家族仆从这些更小的圆。
似乎更偏向课本中那些西方的封建领主的概念。
所以对高原他们这些童生来说，当赵家这种豪族的仆从，甚至已经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此刻，他才深刻理解了自己这个书童位置的珍贵。
不过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是浅薄，也不知道自己总结的是否正确，但他能确定的是玄微界仙门为尊，没有所谓皇权生存的空间。
他从来时的后门走出，发现送自己来的赶车老汉依旧等在那里。
但没看到黄宇的身影。
“公子来了？”赶车老汉看到郑法的身影，立马下车，从身后抽出一个矮凳，伸出手，想要扶郑法上车。
一看郑法就明白，此人大概是听说了自己成为七少爷书童之事。
赵家立族千年，说起来下人们关系也是盘根错节，家里的那些消息，有时候瞒得过主子反而瞒不过像老汉这样的车夫。
他赶忙摆手，自己撑着车把跳上牛车。
牛车也变得不同，郑法之前来的时候，牛车上铺的是普普通通，还带着几片菜叶的木板。
现在这木板上，竟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毛毯。
再看那赶车老汉，正朝着他恭谨地笑呢。
“公子，咱们出发？”
耐心等他坐稳之后，老汉用一种请示的口吻说道。
“大爷，您还是之前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郑法终于忍不住了：“叫我小郑就行，走吧。”
牛车回程很快，风声之中，郑法忽然听到老汉对自己说话：
“公……小郑，你手边的食盒，是给老汉我在城里聚星楼买的一点吃食，小郑你拿回去。”
郑法早就看到了这个食盒，黑色的漆木，盖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就有点值钱。
“大爷，这无功不受禄……”
“什么禄不禄的！今天老汉我不也得了令堂的腊肉和饼？不怕小郑你笑话，令堂的手艺好的呦，比这聚星楼的大厨都不差！拿这点吃食回报，还是我老汉占了便宜！”
郑法可以发誓，来的时候他可没感觉这老汉有多喜欢吃自家的腊肉。
“那不过是些家中自己做的。”
“小郑你就别推辞了，来一趟景州城，总得给自家妹妹带点什么不是？”
想起来时郑珊依依不舍的样子，郑法也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路上田边那些小屋里炊烟开始升起的时候，郑法终于回到了田庄。
还没下车，他就听到村前的大榆树下面，小妹郑珊的声音：
“等我哥哥回来！看你们还敢欺负我！”
郑法心中一紧，别看小妹郑珊在家是个小哭包。
但在外面是不爱哭的。
可如今，这声音带着点点哭腔。

第12章 惧怕
暮色中，郑法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妹郑珊站在村头大榆树下的身影。
她面前站着的，是三个比她最少高了一个脑袋的男孩，三人中明显是以中间那人为首。
郑法一眼就看清楚了那中间的男孩的样貌。
瘦高个，鹰钩鼻，眉毛稀疏，显得很寡淡的一张脸。
此人便是王贵，庄上王管事的独子。
自己现在这个书童位置的……前任。
早几日听母亲说，他被夫人仗责了一顿赶回家来，到庄子里的时候还昏迷着下不得床。
今日居然就能站在这里欺负小妹了。
看王贵的脸色确实比往日苍白，一张脸上几乎没多少血色，这让他的面孔显得更加阴沉。
他站着的姿态也有些不自然，一只胳膊搭在身旁的男孩身上，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小妹郑珊刚刚便是在朝着这几人说话，双方显而易见的有些冲突。
小妹一个人，又身形娇小。面对比她人多，又比她年长的几个男孩，脑袋仰得高高的。
她小小的身躯紧绷着，拳头握得紧紧地，右手掌心之中还有半张面饼。
还有半张面饼，被人撕开扔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郑法知道这面饼正是母亲做的，早上的时候还给了赶车老汉一包袱。
这一张大概是母亲心疼小妹，给她专门留下的零嘴。
面饼虽然不值钱，但对小妹来说，这种白面饼也不是日日能够吃上的，实在是一种很珍贵的零食，若是没有发生冲突，是断不可能将半张面饼掉在地上的。
因为太熟悉小妹，郑法能够看出她那倔强的姿态中隐藏的惧怕。
他加快朝着这四人走去。
就听到王贵嗓子干哑着说道：“你哥哥，你哥哥回来又怎么样？你当我怕他？你怕么？”
他问一旁的男孩。
“不怕。”那男孩笑嘻嘻地说道。
“你呢？”
“爹都没有，谁怕他呀？”
似乎是被逗乐了，王贵笑了起来，一面笑还一面捂着脖子，显然伤还没好。
郑珊忍不住开口道：“我哥回来，看到你抢我的吃的，让夫人再打你！”
看起来在她的心里，被夫人打已经是天大的惩罚了。
“呸！你哥什么身份？敢指使夫人？”听到夫人两字，王贵就不笑了，但目光中的怒意却更加明显：“你真以为，我被赶回来，你哥就能当少爷的书童？”
“你哥他，字都认不全！夫人会看上他？”
对此，王贵的语气非常肯定。
郑法发现，王贵此人大概是真不觉得自己能接替他书童的位置。
但他今日比往日又更加易怒。
平日里，他当然会欺负小妹郑珊，但往往只不过是视而不见，或者偶尔当着郑珊的面嘲笑一两句郑家的家境。
像今日这样，小妹堵在村口的情况，其实很少见。
更何况，王贵身体明显没有好。
郑法想了想：不过是听到夫人在给七少爷选书童，他自知毫无回去的希望。
于是有机会去赵府的郑法被他迁怒。
郑法的小妹也让他更看不顺眼。
今日才会刻意来找小妹的麻烦。
他渐渐地走近，脚步声让两拨人都转头看向他。
郑珊本来正横眉冷对王贵三人，小嘴抿得紧紧地，不想示弱。
但看到郑法的那一刻，她眼睛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滴滴坠落：“哥，他们抢我的饼！”
王贵三人脸上也有一丝慌乱。
毕竟郑法比他们三人都高大，黑着脸走过来的样子，隐隐带着点威势。
看着小脸上满是泪水的郑珊，郑法也没有理会这三人，而是心疼得将郑珊揽在怀里，将赶车老汉送的食盒摆在她面前。
“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郑珊小鼻子抽了抽，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泪眼朦胧中盯着面前有点陌生的食盒。
“好香啊！”
郑法看她不哭了，将食盒的盖子解开。
这是个三层食盒，第一层摆着三小碟点心，一盘花瓣模样，一盘蝴蝶模样，还有一盘圆滚滚的。
“吃的！”
“对，这是城里聚星楼的点心，人家专门买了送你的！”
“送我的？”郑珊伸出有点肉肉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
“都是你的。”
小妹的快乐简单到她都来不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就朝着郑法傻傻地笑了起来。
“我们看看下面是什么。”
郑法继续哄着小妹。
“好！”小妹探着脑袋，随着郑法解开食盒的手，屏住呼吸。
“肉！好多肉！”
第二层就一个菜，一大盘堆得高高的肉片，简简单单，毫无修饰。
但对小妹来说，这大概是她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肉堆在一起。
她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郑法又揭开了第三层，第三层依然是一个菜，一只肥硕的，油滋滋的烧鸡，玉体横陈，让小妹近乎不能自拔。
“哥，这都是给我吃的？”
郑法笑着点头，他心中暗道，那赶车老汉心中大概是真有点沟壑，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吃食，这种将大块大块的肉食，放在小妹面前的做法，绝对更让小妹开心。
“都是你的，你可得快些吃，放坏了可别哭。”
“是我，娘，还有哥哥，都得快些吃！”郑珊摇摇头，喜滋滋地指着食盒：“我吃，娘也吃，哥哥也吃！一定吃的完！”
她忽而忧愁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哥哥，我肚子在叫，跟我说它一个人就能吃一大半！”
小妹终于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但郑法身后的三个男孩，就很难受了。
王贵还好，他毕竟是有些见识的，王管事家里颇有家财。
但其他两人却都是庄子里的普通少年，家中也就比郑法家好一点，但平日也很少见到这么多好吃的。
“王哥，聚星楼的东西，你吃过么？”一人吞着口水问王贵。
“谁没吃过似的，又不贵！下次我也给你们带！”王贵恨恨地说道。
他其实更生气郑法过来时无视他的态度，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到大，郑法面对他的时候从来没有愤怒过。
更多的就是这种，无视和不理会的态度。
反而是这种态度，让王贵一直对郑法有点怵。
等到了城里，当了少爷的书童，他自觉见了更多的世面，心里面就觉得郑法这姿态可笑。
可如今再看见郑法这样，他心中却又觉得像面对赵府那些大人一样，有点惧怕。
“怕什么，我就是回到庄子里，当不成书童，难道比不上他一个没爹的？”他心中暗暗安慰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说话。
庄子外，车马声响起。
一个少年站在马车上朝着郑法这边大喊：“郑兄，我来看你了！”
郑法回头，站在车辕前朝自己挥手的，不是黄宇是谁？
黄宇身旁，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也朝着郑法微笑。

第13章 好父亲
郑法还没回应，庄子里就走出了一个中年人。
“黄管事，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人也是个瘦高个，长相和王贵有七分相似，正是王贵的父亲，田庄的王管事。
他此时正一脸热切的看着黄宇身旁的胖中年。
胖中年带着黄宇走下车，却只是朝他略显冷淡的点点头，并没有过多寒暄。
黄宇拉着他来到郑法面前介绍道：“这是我爹，我跟我爹说了你的事情，说想来看看你。”
胖中年，也就是黄宇父亲，看向郑法时嘴角微笑的角度就比方才大了许多，他目光温和地看着郑法：“郑小友，既然黄宇和你有旧，我托大叫你一声贤侄？”
郑法点点头，看向这父子俩，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啥的。
“黄宇这孩子不成器，往日我一直担心，他如何鼎立门户。但有你这么个朋友，我就放心了。”黄宇父亲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马车：“他想来看看朋友，我想着初次前来拜访，带了些薄礼。”
看着黄宇父亲黄管事对自己十分冷淡，对郑法又过分热情。
王管事的脸色当然不好看。
但他也只能忍着。
虽然都是赵家田庄的管事，但他也只刚刚上位五年，而黄管事——听说担任田庄管事之位已经三代有余了。
更何况，即便都是田庄，黄管事代管的田庄，无论是产出还是面积，都比自己的大。
两人在赵家的地位还有明显的差距。
人家给自己冷脸，他也只能忍着。
王贵在一旁，也察觉出了父亲的不快，他心头更不忿此人对郑法的亲切。
看着黄管事带着郑法两人走向马车，他忍不住翘首，朝着马车里面探头探脑。
掀开马车的车帘，两个大箱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郑法母亲此时也听到动静，走到郑法身旁，抓着郑珊的小手看着。
黄宇父亲笑眯眯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几匹布，材质不算好，但毕竟是新布。
“这是之前贱内扯的几匹布，原是做梦说这小子如果成了七少爷的书童，给他做几件得体的新衣服。”他横了黄宇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黄宇缩了缩脖子。
“现在贤侄能够服侍七少爷，这几匹布就当我的贺礼了，贤侄可莫嫌简薄。”
郑法转头看了母亲一眼，她朝着自己微微摇头。
“黄叔，不是小侄嫌弃，是这无功不受禄……”
“嗨，几匹布算什么？”黄管事笑着打断郑法的拒绝：“我刚刚说了，我就一个独子，他能够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郑法看了眼一旁的黄宇，对方脸涨的通红，低头不看他。
“黄兄和我一见如故，不需要这些……”
“你若这样说，那便算是我的晚辈，我给晚辈一点见面礼，不也更是应当？”
看郑法还要说话，他又摆摆手，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一套笔墨纸砚。
“你既然要去陪七少爷读书，这文房四宝，也该配一套，正好我家里有多的，也不值钱就给你带来了……还是那句话，莫嫌弃。”
“黄叔你这……”郑法都不由苦笑。
黄宇父亲虽然每次口中都说着莫嫌弃。
偏偏无论是笔墨纸砚，还是新布，都是郑法确实需要的东西。
甚至都比郑法想到前头去了。
可谓诚意和心意俱足，郑法想拒绝，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似乎是感受到郑法的犹豫，黄宇父亲哈哈一笑，让黄宇将两箱东西搬下马车，居然直接说道：“贤侄，我这庄子上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策马飞鞭，转头就跑。
突出一个不让郑法有机会说话。
黄宇搬着箱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父亲远去的身影，嘴巴张大：“爹！我呢？我没上车啊！”
“黄宇你就留在这，我明日来接你！”
郑法：“……”
看着黄宇，再看看这两个箱子，他忽然感觉有点头疼。
但此时倒也不好将他留在此地，两人干脆一人一个箱子，朝着郑家走去。
小妹手里抱着食盒，跟在几人后面。
至于王贵等人……
没说话，也不想说话。
幸好有赶车老汉送的食盒，家里才有东西招待黄宇。
但睡觉，就只能黄宇和郑法一个屋了。
等吃过晚饭后，黄宇坐在郑法屋子里，抿着嘴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其实是我爹让我来的。”
“我知道。”
“我爹一直说我不懂事。”黄宇也不看郑法，只是继续说道：“怕他死了之后，没有人护着我。”
郑法点点头。
黄宇此人，明显不是那种八面玲珑之人。
在水榭中就能看出来，他想要巴结那高原，但被人一句话，就气得放弃了。
“他先是让我去争七少爷的书童，后来才跟我说，只是让我去结识你这样的人。他说，我当七少爷的书童，他怕我连累全家老小。”
说到这里，黄宇仰倒，双手靠在脑后，看着屋顶，有点郁闷：“大人们真烦，想得真多。”
郑法坐在他身边，忽然说道：“你有一个好父亲。”
“啊？”
“你爹，在赵家应该也有点身份。”郑法从王管事对黄宇他爹的态度中也能看出这点：“我就是个书童，以后能不能帮你一把，我自己都不确定。他凭什么大老远给我送这些东西？”
“……为了我。”
郑法耸耸肩。
“所以，你不觉得他……”黄宇涨红了脸：“势利？”
“世界上谁不势利。”郑法笑笑：“咱们去争那个书童不势利？谁天生愿意去服侍人，骨头贱么？”
“你这话……”黄宇一听，看向郑法的眼神极为震惊：“不恭敬！咱们世世代代都是赵家的人，服侍他们不是应该的？”
郑法不说话了。
倒是黄宇愣了一会，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跟你交好，说不定才真能连累我全家老小。”
……
庄子里，王家。
王贵依旧愤愤不平：“我当书童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来巴结我？”
“有啊，多的是人送银子。”王管事从卧室拿了个包袱出来：“不过我当时为了让你当上七少爷的书童，借了钱去打点关系。”
“这别人送的银子都还债去了？”王贵觉得自己懂了。
“那倒没有，还有这些呢。”王管事拍了拍手中的包袱。
“那还不少。”看了眼包袱大小，王贵有点满足，忽然又觉得不对：“爹你拿着这包袱往哪去？”
“当然是给郑法家送去。”
“啊？”

第14章 入职福利？
郑法看着王管事离去时，略有些僵硬的背影，目光平静。
身后，郑母语气有点担心：“他来也是有意缓和咱两家的关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么拒绝是不是不好。”
郑法知道母亲性格温和，不愿招惹是非。
倒是一旁的小妹郑珊恩怨分明：“几个臭银子，谁爱要啊！王贵一家都不是好人！”
显然还记得之前被王贵堵在村口的事情。
郑法摸着小妹的脑袋，朝着母亲解释道：
“王管事大概没什么好心。我才被夫人挑中，成为七少爷的书童，就大剌剌地拿别人的银子，这像什么样子？”
这和黄宇家里送来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黄宇父亲送的是朴实的笔墨纸砚加几匹粗布，不值钱，但有用。
但王管事……一包袱银子，实在是打眼。
怕是捧杀的意味更浓一点。
说到底，一个用心交好，一个用心险恶罢了。
郑母一怔，有点明白了，看郑法的眼神也莫名欣慰：“你也真是懂事了。”
郑法笑着点头，毫不谦虚：“娘你放心吧，这点银子，以后我再给你赚！”
他知道，母亲或者一直战战兢兢，自己越是自信，她越是安心。
其实他也有点故意吓郑母的意思——王管事到底是不是有意捧杀，他并不确定，但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因为这些银子冒此风险。
还是小妹在一旁跟着点头：“娘，我以后也能给你赚银子，不要姓王的银子！”
小脸上满是坚定。
郑母白了她一眼：“你少馋嘴，我就谢天谢地了！”
郑法将小妹抱起来颠了颠笑道：“是重了些！好像还高了点。”
又想起一件事：“黄家送来的那些布，娘你给我两身衣服，多的给娘你和小妹做。”
郑母不愿意：“这是人家送你的，而且你去赵府，总得多几身衣服，讲个体面。”
“不过当个书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什么体面不体面的。”郑法捏了捏小妹脑袋上的小发揪：“再说了，咱们一家也几年没新衣服了。”
“新衣服！”
小妹在郑法怀里，听到新衣服三个字，举起双手起哄道。
开心极了。
“那给你做两件，剩下的给你妹妹，娘就不要了。”郑母想了想，坚定地道。
……
在家呆了三天，郑法就穿着新做的衣服，再度和母亲告别。
这次，郑母的眼睛有点发红。
按照赵家的规矩，郑法要跟着七少爷读书习武，六天才能回来一天。
如果郑法一直在书童的位置上，那日后起码几年的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赵府。
郑珊这几天过得特别开心，家里有好吃的，娘也给自己做了新衣服。
王贵也不敢欺负自己了。
但此时她抱着郑法的膝盖哇哇大哭：
“我不要吃城里的肉肉了！”
“我不要穿新衣服了！”
“我不要哥哥去赵家！”
来接郑法的，还是那个赶着牛车的老汉，他叼着烟斗看着这一幕，有点为难地说道：“小郑，咱们要启程了，总不能让贵人等着。”
郑法将郑珊抱了起来，放在母亲怀里，朝着红着眼睛没有说话的郑母点点头。
小妹的哭声又响了一些，郑法忍着没有回头。
赶车老汉长鞭轻轻打在牛臀上，口中像是对郑法说着话：“小郑是第一次离家？”
“嗯。”郑法不是特别想说话。
“我小时候，第一次出门赶车的时候，我娘也是这么望着我……”老汉吸了口烟：“可年轻人嘛，想出门，想干点大事，不过要是能回头看看，还是得多看看。”
郑法回头，看向依旧远眺着牛车的两个身影。
耳边还传来赶车老汉的絮叨：“老汉我啊，现在想回头看我娘一眼，都看不到喽。”
郑法将背在身后的大包袱打开，里面还有个小包袱：“你老上次说喜欢我娘的手艺，我娘又做了些。”
老汉怔怔，回头看向郑法。
“你真信我喜欢你娘的手艺？”
“我娘信。”
“你不告诉她？”
“让她做这些，她安心一点。”
老汉呆了一会，拿起一张包袱里面的面饼，啃了一口：“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强。”
……
车到了赵府，依旧是从后门进去的。
不过这次是高原在等他。
高原一身儒衫，背着个精致的竹制书箱。
郑法一身粗布，背着郑母准备的蓝布大包袱。
相视一眼，反倒是高原有点不好意思。
“快走，七少爷在等着我们。”
一见到他，高原就赶忙说道，两人朝着七少爷的居所走去。
赵府很大。
七少爷住的地方也很深。
等郑法两人到了的时候，他后背已经被汗湿了。
七少爷的小院，不，应该说是大院。
这是个典型的三进院子，往院后面望去，似乎还自带一个花园。
堪称院中之院。
足见七少爷在赵府的地位和受宠程度。
院子的正门右方，挂着一块棕色的木牌，上面有三个字：
“不羡仙”
郑法心中暗道，在这个仙门执掌的世界，这口气也实在难说不狂妄。
院门微闭，高原上前轻轻敲了敲。
门打开了一个缝，一个侍女探头出来，一见两人就明白了：“新来的书童？进来吧，少爷在等着你们。”
郑法两人走进院子，立马就发现院中有个很明显的特点：
没有男人。
引路的，洒扫的，来来往往的仆人，都是年轻的侍女。
郑法还好，高原一路上都只能目不斜视，颇为紧张。
七少爷要见他们的地方在外院的书房，侍女将他们引至书房门口。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正入神的读着。
阳光从琉璃窗照在他白色的长袍上，隐隐有着银色的反光，眉目更显精致白净。
便是七少爷名声好像不大好，郑法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这家伙卖相真不错。
似乎是听到了三人的脚步声，七少爷抬眉看向郑法他们。
一见到他们，他就笑了起来，起身大步走向三人，语气热情地说道：“你俩就是我的新书童？高原？”
他指了指高原，又看向郑法：“郑法？是吧？”
他竟已经记住了他俩的名字。
“我可把你们盼来了！”七少爷像是极为开心一样，将手中的书一扔，走过来迎接两人，甚至亲切地帮高原拿着书箱。
高原脸色激动的有点发红。
“你俩先把东西放着，我做主，去烟雨楼请一桌，给你俩接风洗尘！”
就连郑法都有点懵。
这位七少爷有点太热情了。
另一方面，烟雨楼是什么地方——景州城内，最为出名的烟花之地。
这书童的入职福利，竟是如此上道……伤风败俗么？
再看一旁的高原，他脸色却忽地苍白说道：“七少爷，你上一个书童，好像就是蛊惑你去烟雨楼，被夫人打了一顿送回去的吧？”
七少爷一愣，将手中的书箱往地上一扔，拍拍手。
“你消息倒是灵通。”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那你说，你俩是自己滚得好，还是像上一个蠢货一样，被打一顿，赶走得好？”
书箱在地上哐当一声，裂了。
就像高原脸上的表情。

第15章 冷暴力
郑法罕见地对王贵这货都有了丝同情。
方才看起来像个热情少年的七少爷，不当人起来，还真就挺难忍的。
他将高原的书箱丢在地上，嘴角轻翘像是笑着，但眼神中却没有半丝笑意。
显然方才那句要郑法两人滚的话是真的。
“不说话？”看郑法两人不回答，七少爷像是懂了两人的心思一样：“是不是有人跟你们说跟着我，能吃香喝辣？荣华富贵？”
“放屁！我难道是什么好伺候的人不成？”
别说，这位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明确的。
七少爷看了两人一眼，回身瘫在椅子上，二郎腿翘起，模样吊个郎当：
“是不是盼着我当了家主，你们当了我的狗腿子，能够去外面作威作福？”他撇撇嘴：“小爷也不怕和你们明说，也就是我年纪小，等我长大了，这狗屁赵家家主，谁爱当谁当，小爷就是不当！你们这白日梦，也得醒醒！”
一旁的高原脸都白了。
他知道七少爷在府内有着乖张的名声。
但这程度也出乎就他意料了。
倒是郑法并不觉得失望——他来赵府的目的很明确，想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武学，顺便改善家境。
至于七少爷是什么人，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至于说听到这两句话就走？
郑法还没这么天真，赵府让他过来考核，他没得选。他当不当书童，他其实更没得选。
倒是七少爷见到两人这反应，实在有点过激。
这顿冷嘲热讽甚至都不像是给郑法两人的。
七少爷见他们依旧不说话，似乎也是觉得没意思，朝他俩挥了挥手：“不肯走是吧，站外面去，别碍我的眼。”
郑法与高原站在房门口，隔着窗户上透光的琉璃，看着七少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似乎在生气，然后又坐下来拿起那本书。
然后看着看着，似乎看气了，又站起来转圈圈。
他读书的样子，很认真，很无奈，还很眼熟：
就那种，你在考场上一看就知道努力但是懵逼的那种人。
统称学渣。
郑法也有点好奇，别的不说，这份学不会还咬牙学的姿态，就不像七少爷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浑。
只是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郑法两人站在门口也没人理会。
天空中的太阳慢慢升高，随着中午的到来，阳光变得异常火热。
郑法两人，都是一大早就出发，几乎是滴水未进，被这样的烈日晒在身上，不免又热又渴，颇为难受。
一旁的高原，不住地用嘴在舔着干枯的下唇，但大概是越舔越干，嘴上的皮都裂开了。
两人被晒得都有点精神涣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一个侍女，端着一个淡青色的瓷盘朝他俩走来。
瓷盘上，是高高的一大串，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
葡萄上还有晶莹的水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郑法清晰地听见，身旁的高原深深吞了下口水。
那侍女似乎是刻意走到他俩面前的，甚至可以说将葡萄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绕了一圈，才掀开书房的门帘走了进去。
门帘被掀开的时候，郑法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凉风从屋内吹来。
他不免有点好奇的观望着屋子里。
没有冰盆，也不可能是现代的空调。
这冷气从哪里来的呢？
他忽然看见屋子里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图案，竟然在隐隐发光。
冷风好像就是从那个角落吹来。
“法阵？”郑法心中暗想：“还是这种单纯的生活法阵？”
比起七少爷能够享受到这种法阵更让郑法惊讶的是，这个世界居然有了这种专门为了享受而创造的法阵——
在郑法心中，这更能表明，这个世界的仙门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和修仙文明的发展程度。
侍女将瓷盘放在七少爷面前，七少爷用手捏着一粒葡萄，走到窗前。
像是故意让郑法两人看得清楚。
郑法和高原，在炙热的阳光下，嘴里连唾沫都快干了。
窗户里面，七少爷一粒一粒，慢腾腾地将一大盘葡萄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他朝着两人得意地笑笑，就又坐回原来的位置看起那本书。
此刻再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郑法也免不了在心里暗骂一声——该！
等到了午后，似乎是觉得没意思，七少爷将两人终于将两人赶走了。
郑法和高原，跟着侍女走出七少爷的院子，往他俩的住所走去。
越走，高原脸上的神色就越沮丧。
郑法也明白他的想法——七少爷的院子够大了，但却不肯让他俩住在里面，这其中对两人的排斥，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
走到两人的住处，这是一间平房，没有院墙。
进去第一间屋子里摆着一个桌子，几个椅子。
再里面一间房，便摆着两张床，床头有个柜子。
再没有多余的家具。
那侍女将两人引到这里之后，什么都没说，便转头离开，根本没有和两人多说的意思。
看着侍女匆匆而去，对两人避之不及的背影。
高原长长叹了一口气，朝着郑法苦笑道：“我早就听我爹说过，七少爷这人……唉。”
似乎是为尊者讳，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有点痛苦地嘀咕：“第一天就这样，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郑法拿出自己包袱里面的衣物放进柜子，没说话。
高原在床上翻了个身说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郑法整理好柜子，耸耸肩说道：“七少爷其实也不坏。”
“啊？”
“他不喜欢我们吧？”
“那太明显了。”
“那拿我们怎么样了么？”
“好像……”高原皱着眉头想了会，七少爷这人气人有一手，但伤害性确实不大。
“所以，他不喜欢我们，我也不喜欢他，但我们是不是他的书童，估摸着他也决定不了……凑合过呗。”
“可他不喜欢我们，咱们在这也待不长吧。”
郑法点点头。
七少爷毕竟是少爷。
“我不能被赶回去，不然我爹得打死我！”
郑法沉默，比起高原，他如果被赶回去的代价可能更加严重：田庄的王管事，说不得就等着这一天。
两人相对无言之时，一个男子走到门前，朝两人说道：“徐教头找你们。”
高原一跃而起，表情兴奋：“这是要传我们武学了！”
郑法看他一下子就忘了方才的烦忧有点不解：“你不是练过武么？”
“你懂什么？我练的那叫庄稼把式，我爹根本不敢传我府里的武学！”

第16章 松鹤桩
之前的校场上，徐教头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上身赤裸，壮硕的肌肉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汗渍，手中还端着一杆长枪，正在打磨武艺。
看到郑法两人，他胳膊一抖，长枪如游龙一般，准确地飞到了兵器架上。
“来了？”他看着两人的脸色，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在七少爷那里吃瘪了吧？”
郑法，高原：“……”
“都说这书童是赵府的人上人，但这已经是我第六次替七少爷教书童了。”徐教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
郑法想起来，高原曾经说过，七少爷确实有过五个书童。
一旁的高原脸色更加郁闷。
“七少爷难伺候，甚至每一个书童都在他身边待不长，但几乎赵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愿意来干这个活，你们说为什么？”
徐教头忽然换了个话题。
郑法两人看着他。
“为的，就是我等会要教你们的武学！”
徐教头继续说道：“咱们赵家老祖，是仙门弟子，甚至每一代都有人能进入仙门修行，这才成就了我赵家千年郡望的地位。”
“但仙法缥缈，我等更是出身低微，仙缘于我等，可望不可即。”
徐教头脸色略有点沉闷，但下一句就激昂了起来：“可我赵家不单有仙缘，更有赖以纵横凡尘的武学，学了武，便再非弱者！便是日后不是书童，也有立身之本！”
“像我，会了武学，有了技艺，就能够在赵家训练护院，吃香喝辣！出门在外，谁人不高看一点？”
徐教头一番话，让郑法身边的高原眼睛闪闪发光。
郑法却觉得莫名眼熟——这玩意，和现代卖课的一比，还差得远。
起码先得制造两句焦虑吧？
徐教头看着郑法两人，也有点纳闷。
他自知嘴笨，想了半天才想了这么几句画大饼的话。
结果这出身好见过世面的高原被激励得快嗷嗷叫。
这郑法倒没什么反应？
他看了两眼郑法，向高原问道：“你学过武，你知道在景州城里，找家武馆学武要做什么？”
高原想了会，答道：“一般来说，首先要交入门的学费，好像最低……最低二十两银子？”
“还有呢？”
“听说外面武馆的规矩，是三年学艺，五年卖身？”
“对！”徐教头抚着自己的掌心大声说道：“在外面学武，能不能学到真本事不说，你还得给人家当牛做马几年。”
“而咱们赵家，夫人想着你们现在虽然不过是七少爷的书童，日后却能为我赵家执掌一方家业，开恩让你们跟我学武！这，便是夫人天大的仁慈！”
郑法听到这话倒是认同。
赵家仆人的身份说起来不好听，但这世界却被视为福气。
就是因为本质上赵家占据的社会资源太多，分一点给下面，就比外面那些真正的平民百姓好了不少。
“更何况，外面武馆中教的，岂能比得上我赵家珍藏的武学？”
“教头，武学的高下，怎么判断？”高原有点好奇地问道。
徐教头傲然一笑，解说道：“我们玄微界的武学，说到底，其实都来自于一个地方——仙门！”
“仙门？”
“传说中，仙门弟子神通无数，功法更是威力无穷。但有一点——这些功法要求仙姿，没有资质，便修不得仙法。那仙门弟子，总有亲人朋友，没有资质的吧？”
“所以武学才被创造出来了？”
“其实不能说创造，最初的武学是仙门功法的简化，或者说是不完整的版本。”说到这里，徐教头眼神也有些发暗：“那些没有修仙资质的人，练了武学，便能比旁人强大，当然，不及仙法万一。”
听到这里，高原低声道：“那我还是想修仙。”
“屁话，谁不想？不说你有没有修仙资质，咱们赵家你看七少爷他就是有几分仙姿，能修仙么？”
“七少爷？为什么不能？”高原愣愣地。
徐教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显然因为话赶话，说出了一桩隐秘有点懊恼。
“闭嘴！城内武馆传承的那些武学，是那些破落仙族子弟流传出来的，传承渐渐遗失，后人也没有能力，很可能不全，根本比不上最初的威力。”
“而我们赵家不同，我们赵家，代代有仙人！赵家的武学，其实是经过了一代一代仙门弟子的修正，论起精妙，还更胜当初一筹。”
郑法和高原两人都信这话，毕竟赵家的千年盛名总比那些武馆强。
“今日我要传给你俩的，便是我赵家传承中，一道名为《松鹤桩》的功法。”徐教头因为方才的失言似乎也不想再废话。
“看好了！”
他摆出一个架子，两脚一前一后，前脚虚虚点在地上，后脚五指绷紧，脚背在鞋子里拱成一座桥，双手握拳微微收起。
最奇特的是他上半身的动作。
从腰部到脖子，他站成一个反弓形，看起来像是一只引吭高歌的仙鹤。
“看清楚我的动作！跟着我学！”他朝着郑法两人说道：“脚下要生根！五个指头，你得给我在地板上戳五个洞出来！但上身要松！”
看两人都摆出了相似的姿势，他继续道：“跟着我呼吸！呼气，吸气！”
他吸气的时候，上半身的肌肉像是车轮一样滚动，直到胸腹变成一只大球。
呼气的时候，悠长的气息从喉咙里面流出，化作一声清丽嘹亮的鹤鸣。
郑法一直跟着在学，但怎么也觉得别扭。
徐教头绕着他转了几圈，手掌不住地在他身上拍来拍去。
“背要收起来，别收太过！”
“肚子，肚子！”
“注意呼吸的节奏！”
随着徐教头的调教，郑法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一股热流顺着他的呼吸，在他全身上上下下地奔走。
练了一会，郑法只觉浑身酸痛，保持不住这姿势。
一旁的高原也有些龇牙咧嘴。
“教头，这《松鹤桩》好难啊！”
“难是因为它厉害！”
“厉害在哪？”高原追问道。
徐教头看了两人一眼，双臂一张，整个人像是一只鸟一样飞了起来。
他一个浑身肌肉，看起来极为壮硕的男人，此刻动作却轻盈之极，甚至有种乘风而起的飘逸。
等他落地之时，居然一跃而过五六丈的距离！
“能……能飞？”高原张大嘴问道。
“飞当然不能飞，但松鹤桩练成了之后，你就是凡尘中最厉害的轻功高手。”徐教头得意道：“而且，松鹤桩可是出自一门传说能够长生不老的仙法，练到极致之后，能……”
“长生不老？”高原兴奋道。
“做你娘的梦，延年益寿！”徐教头翻了个白眼。
“这……”高原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太美：“那我要练多久才能登峰造极？”
“你这样的，练三十年可能吧。”徐教头白了他一眼。
“那练成了能多活多少年？”
“二十年？”
“……这不白亏十年么？”
数学小天才高原如是评价。

第17章 鬼画符
郑法艰难地装作没有看到徐教头的黑脸。
“你懂个屁！”徐教头骂高原：“外头那些武馆拿出来的武学，虽然威力可能像那么回事，但练的人过了壮年，就没了威风，练不好的反而会短寿！”
郑法明白徐教头的意思。
一样的武学，练好了都能增长身手。
那《松鹤桩》这种能够增加寿命的额外buff自然就很珍贵。
而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念头——高原练三十年年，才能延寿二十年。
自己的资质，当时徐教头摸骨的时候说是上上，比高原好，那是不是不需要三十年？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能穿越现代！
如果在现代练功，那便是有双倍的时间。
那便是按照高原那简单的寿命加减算法，说不得都不会亏。
……
大概是被高原气到了，徐教头又手把手教了他们一会，就变成甩手掌柜自己继续跑去玩枪去了。
郑法和高原倒是一直在原地熟练这松鹤桩的架势。
便是方才有点嫌弃的高原，也学得极为认真。
郑法有时候不免在心里面评价玄微界和现代的同龄人，现代学校中碰到的那些同学，大概率都会懈怠一点。
这个世界的同龄人，比如高原，虽然出身奴仆，但有功名，家里也有钱，在这个世界也并非普通人家，也会更加珍惜机会。
按照徐教头教的姿势站了一会，郑法就感觉体内那股热流越来越明显，让他的骨头麻酥酥的，呼吸也渐渐平缓又悠长起来。
徐教头过来看到郑法这状态，不由满意地颔首：“我就说你资质好，入门的很快啊！”
郑法清晰地看见，一旁高原的动作也僵硬了一丝，似乎有点焦急。
徐教头好像也察觉到他的动静，但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表扬也没教训，就慢慢地走远了。
看着徐教头远去的身影，高原脸上露出明显的沮丧。
首次接触松鹤桩，徐教头没有让郑法两人练很久，大概半个时辰不到，他就开始赶人：
“循序渐进！练武最忌讳的就是贪快！”
郑法本就站不下去了，离开校场的时候，他只觉得腹中如雷鸣，饿得看到地上的青石板都像抹茶蛋糕，恨不得咬上一口。
他在这个世界本就吃不饱，开始练武才发现，徐教头说得越是练武越是要吃得好是非常朴素的真理。
一回到两人的住所，郑法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感觉眼前发黑。
高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饿了？”
“对，咱们怎么吃饭？”
“府里的规矩，咱们是七少爷的人，应该是七少爷的侍女打了饭咱们再去拿。”
“那你说她们会打咱俩的饭么？”
郑法对高原发出了灵魂质问。
“那不可……还真可能没打，我去大厨房打！”毕竟是二房管家的孩子，高原展现了自己丰富的人脉：“夫人给了份例，我去厨房他们也不敢不给！”
说完，高原急冲冲地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嘴里还喊着：“你等会，我待会把你的饭一起拿来。”
看着高原离开的背影，郑法笑了笑。
自己这个室友，有些普通人的小心思，但说实话人还不错。
……
高原打饭又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等他将食盒提过来的时候，郑法已经饿得肠胃都在绞痛。
“大厨房里的那群人，说夫人没吩咐！就想贪了咱们的饭钱！”高原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还是我找了我爹，才让他们说了实话！”
郑法听到这话，抬头对高原道谢：“那我得好好谢谢你爹，不然这顿饭我都吃不上。”
“没事！这本来就是咱们应有的份例！”
高原摆着手说道。
食盒里的饭菜还真不少。
第一层摆着的是两大碗肉，一大碗菜。
中间一层满满的米饭。
看起来味道一般，但分量都十足。
郑法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他一面往嘴里塞着饭菜，一面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食盒最下面一层。
这本来是空着的，但他却看见有一张纸，应该说是一张纸的一个角，夹在食盒两层的缝隙之中。
高原好像也看到了他的目光，手猛然一缩，像是不想让郑法看到。
郑法这才明白，这家伙去了这么久，大概除了打饭，也干了些私事。
他低下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像是什么事都发生过。
倒是一旁的高原有点坐立不安，吃饭都心不在焉。
……
之后的两天郑法活得极为规律。
早上一大早，去七少爷的院子里罚站，还会陪着七少爷去上沈先生的课。
等到午后，就去徐教头那里学习《松鹤桩》。
郑法的学习速度确实比高原快上那么些，但徐教头也曾对两人说，郑法虽然学得快，但起步晚，如果没有特殊的机遇，这门松鹤桩也很难大成。
到了晚上，两人吃过饭就会各自干一点自己的事情。
郑法晚上会很忙。
除了默背沈先生课上讲的经典，还要回忆一下现代课本上的知识。
甚至还要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练习毛笔字。
但高原却又不同了：
他一回到住所，就躲进屋子，神神秘秘地看些什么东西。
郑法偶尔也瞟见，他手里一直拿着几张纸。
很像是那日食盒里面藏着的几张。
高原看着几张纸的时候，往往是躲着郑法的，一旦郑法进屋，他就将其收入怀中。
但偶尔他看得入神的时候，郑法也无意间曾经看到这纸上写了什么，或者说，画了什么——全是复杂的，看不出任何图案的线条。
虽然只是一眼，郑法也感觉到有点眼花缭乱。
整天对着这几张纸的高原显然就更加崩溃。
这晚，当郑法走进屋子的时候，他就看到高原如一条咸鱼一样瘫在自己的床上。
那几张宝贵的纸，正散落在他的被子上。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无可恋，摆烂等死的气息。
“怎么了？”
高原目光涣散，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良久之后，他猛然坐起来高喊：“我就是不当这个书童，我也不看这些玩意了！”
郑法一愣，目光不由转向那几张纸：“看这些，能够不被赶走？”
“你以为七少爷整天看的那本书是什么？”高原指了指纸上的图案：“全是这些鬼画符！”
郑法拿起一片纸看了看，上面的图案纷乱复杂，甚至看不出规律。
“七少爷看这个干什么？”
“符咒，这就是传说中仙门的符咒！”
郑法不免肃然起敬，再看这宛如小孩涂鸦的图案，都觉得充满了玄奥。

第18章 年轻人要相信科学！
郑法看了又看，还真没从中看出什么头绪。
几张纸上都是杂乱的，没有规律的，甚至仿佛随手画出的线条。
如果不是高原说这玩意和仙门有关，郑法都相信这是他妹妹画的。
“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他放下手中的图案，朝着高原问道。
“我爹给我的。”高原神情恍惚地望着屋顶，显得心灰意冷。
“你爹说这是符咒？”
“不是我爹说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七少爷之前有过五个书童么？”高原向郑法解释道：“这就是最早的一个书童画的。”
“他从哪里知道的？”
“我爹说，这在府内其实也不算秘密，听说七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修仙的资质却不能修炼。”
即使屋里只有两人，高原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郑法想起徐教头也无意中说出过类似的话。
“但七少爷一直不甘心，整日都在看这些符咒啊，法术之类的书籍。”
郑法指了下那白纸上的图案：“就是这些？”
“就是嘛！这还是之前一个书童偷偷抄下来的，听说为了这件事，他被夫人狠狠赶出了府去。”高原皱眉道：“要说我，这玩意，抄下来也没用！谁看得懂啊！”
郑法很赞同高原这话。
即使他心里已经相信，这些鬼画符是真的和那些所谓的符咒有关系。
但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些图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爹这都弄得到？”
“咱们赵府上下，想讨好七少爷的人有多少？投其所好，鼠有鼠道，这玩意，也不是什么大秘密，架不住谁也看不懂啊！”
郑法不由再度感叹，赵府不愧是真有仙门背景的，别看高原说得轻松，但在赵府外面，这几张纸，可能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
他又看了几眼这些图案，暗暗将这几张图记在了心中。
晚上的时候，他看到高原又拿着这几张纸冥思苦想。
“你不是不看了？”
“不看了，这书童位置就真没有了！”
高原咬牙切齿地说，郑法点点头，倒在床上，在灯光中陷入了梦乡。
……
再醒来的时候，他又到了现代。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才五点多。
郑法匆匆填饱了肚子，也没拿书包，就朝着学校外走去。
路上的行人非常少，只有穿着橘红马甲的清洁工在路上清扫落叶。
清水中学附近五百米，就有个不大的公园。
郑法走进公园，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晨练。
主要是些大爷大妈，郑法这么一个少年走进这里，还招惹了不少大爷好奇的目光。
他找了到块空地，摆出松鹤桩的架子。
随着呼吸，一股熟悉的热流在他体内浮现。
成了！
郑法心中欢呼，险些维持不住呼吸的节奏。
他之前一直想着，在现代世界也练习松鹤桩，来弥补自己起步晚的劣势。
但又有点担心两个世界规则不一样，这个世界无法练功。
因此才一大早就跑来公园尝试，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压抑着内心的兴奋，他渐渐地沉浸于引导体内的热流。
等他完成每日的站桩，感觉腹中饥肠辘辘的时候，才慢慢长出一口气，清丽的鹤吟从他嘴里发出。
再睁眼，就看到一张长满皱纹的脸凑在自己面前，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头上的小卷发都是白的，上身穿着一身老头汗衫，背着手站在郑法身前。
见他睁眼，老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开嗓？学唱歌的？”
他有点好奇地问道，看起来像是被郑法最后一声奇异的呼吸所迷惑。
“额，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老头乐了，扭着身体摆出郑法刚才的样子：“这样就能锻炼身体了？”
“我也不懂，乱学的。”
郑法不好解释自己这松鹤桩的作用。
另一个世界什么的，本就是无稽之谈，你要说什么仙门传承。
这老头不得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看呐，你是那些短视频看多了，什么古武劈砖，内家拳外家拳的，都是糊弄人的，锻炼身体，跑跑步比啥都强！也就这几年打击的不够严格了，不然我看那些大师一个个都得进去！”老头煞有介事的评价道，又看了看郑法的脸说道：“你也住在附近？清水中学的？”
郑法听到这话感觉不对，这老头听起来像是学校的？
“你哪个班的？”
郑法赶忙说道：“我隔壁市的，来这里玩的！”
说完转头就往公园外面走。
“锻炼身体是好事，但你不能什么都学！”老头还在他身后喊；“年纪轻轻，要相信科学。”
直到走出公园，郑法才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心中发誓再也不来这公园。
……
早自习结束之后，郑法一手拿着食堂里买来的肉包子，一只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
不多时，几个看起来像是毛线团的图案就出现在他的笔下。
赫然便是之前高原看的那几个所谓的“符咒”。
郑法当时没有深入研究，第一个是察觉到了高原的紧张：这几日郑法练武的进度一直比高原快一点，这少年毕竟城府浅，已经有了一丝暗暗地疏远。
另一方面，是他不愿意对赵府中人，甚至包括高原，都有点防备的心思。
仙门符咒，听起来很让人动心，但显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看的。
不然为什么高原的父亲要把这几张纸塞在食盒里面？
郑法自知不如高原背后有个管家爹，可能高原能够大剌剌地拿着几张纸看，但郑法不确定自己表现出对这玩意过分的兴趣，会有什么后果。
索性他就拿来到这个世界研究。
他记忆力还不错，只看了几眼，这几个图案也就印在了脑海里。
不过看着看着，他也有点理解高原的崩溃了——
这玩意，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头绪。
“看什么呢？”
王晨在他身后，忽然冒出头看着他面前的草稿纸，皱着眉头看来看去：“这是什么？你要去搞数学竞赛了？”
“数学竞赛？”
“对啊，不搞数学竞赛，你看这些几何图形干嘛？”
郑法来了精神：“你说这些图形，和数学竞赛有关系？”
“不知道，我也没参加过竞赛培训啊，不过我看过竞赛生写的习题……”王晨摸着下巴又看了看这几个图案：“对，就是这种看到了恶心想吐，怀疑自己脑干缺失的感觉”

第19章 入门
王晨的话让郑法开始琢磨，这几个图案是不是和数学竞赛有点关系。
“咱们班有搞竞赛的么？”
“咱们班？”王晨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咱们清水中学，都没有几个搞竞赛的！这玩意，都是什么省重点高中的强者才能涉足的领域！”
清水中学其实在市里面还不错。
每年总有一两个顶级学府的苗子，但省重点？那还是不好碰瓷的。
“不过，我听说唐灵妩应该是私下在学竞赛。”
郑法目光不由看向教室前方。
第一排靠讲台的位置上，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正托腮看书，晨光从前门斜斜地打在她侧脸和手指上，显得青春又精致。
唐灵妩，班上的顶级强者，三年蝉联所有全班第一，校第一的有力竞争者，班主任老陈的小宝贝，全班没有班干部头衔的无冕之王。
虽然脸长得颇有些招蜂引蝶，但全班男生没几个在对方面前放肆的——已经有勇者证明过，你当面骂老陈秃他可能不会打死你，但你要是敢对唐灵妩有不轨之心。
那对不起，调座位请家长一条龙服务包你浪子回头。
“早恋正常，但人家天鹅飞得好好的，癞蛤蟆在地上乱扑腾啥。”
老陈的这句话，让那个男生差点哭出来。
从此之后，唐灵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安静而好学起来。
不过被老陈特殊对待的她，在班上也不免特地独行，有些没什么朋友的样子。
郑法拿起自己画的图案，朝着唐灵妩的方向走去。
“大哥，你真勇啊！”王晨大惊失色地拦住郑法：“你想干什么？”
“找唐灵妩问问啊。”
郑法拍开王晨的胳膊，走到唐灵妩的座位旁。
“唐灵妩，能打搅你一会么？”
不只是王晨，其他同学，也有意无意地朝着这个方向看。
自从之前有男生对唐灵妩表达好感被狠狠制裁了之后，再没有同学，应该说男同学会无缘无故跑去和唐灵妩搭话了。
唐灵妩放下手里的书，侧头看向郑法，脸上清晰地写了一句话：你已经打搅了。
“我想问一问你，你是不是在准备数学竞赛？”
唐灵妩点点头。
“那……这几张图案，是不是数学竞赛会考的？”
郑法将几张图放在唐灵妩面前。
唐灵妩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图案，然后微微摇头。
“不是么？”
“你对数学竞赛可能有点误解。”唐灵妩看他失望的样子，居然解释了起来：“比如这些几何图形，是会考的，但总得有题目有问题，不会光是几个图形。”
郑法恍然，他想明白了。
就是高考，也不会只给个图。
这能看得出个啥？
“不过，这些几何图形应该是有一定的规律的。”唐灵妩又仔细看了看，皱眉道：“也许画图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在里面，只不过我看不出来。”
“这样……”
比起自己的智商，郑法还是更相信学霸唐灵妩的。
“也许教我竞赛的老师会看得明白一点。”
郑法精神一振，不由厚着脸皮问：“那你能问问你老师么？”
他和唐灵妩其实不熟，但此刻也忍不住有点冒昧了。
毕竟他心里很清楚，高原想要理解这几张图就是为了保住书童的位置。
实际上郑法比他更加需要这个位置。
高原回家至少还有个管家爹。
他若是被赶回去，家里刚有些起色的日子，可能要急转直下。
若是有一线希望，郑法愿意不要脸一把。
唐灵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才慢慢点头：“其实教我竞赛的老师就住在清水中学，我每个周末都要去他家补习，到时候我带你去问问。”
“带我？”
“我也不知道你要问什么，你自己去不是更好么？”
郑法回到位置的时候，心中还觉着唐灵妩倒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
“哥，你和她说什么了？”
“你不是知道？就问了问这几张图。”
“你真是……为了这几张图？”王晨表情忽然猥琐了起来。
“不然呢？”
“你不是就从哪里随便找了几张图，然后和她去搭话么？”
王晨越说越认真，自己都信了。
郑法摇摇头道：“你误会了。”
“不是我误会了，是大家估摸着都误会了。”
王晨撇了撇嘴，果然附近几个同学还朝着他暧昧地笑着，似乎还带着一丝敬意。
郑法也有点无奈，对高中生来说，看见男女同学在一起说话，有时候就容易起哄，真不真不说，但就是喜欢这样。
更何况是唐灵妩。
“算了，他们怎么想我也管不着，但真没有。”
比起这群同学，郑法心里装的事情更多，真没这么多浪漫因子。
“他们是无所谓，但……”王晨指了指门口：“老陈好像也误会了。”
郑法抬眼一看，老陈板着脸正站在前门门口，目光如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着郑法的脸。
……
接下来几日，郑法一面安静地上课，力图表现得心无旁骛。
一方面，他每天早上都会早起一个小时，去练习松鹤桩。
公园是不敢去了，他就在清水中学家属楼后面，找了个地方。
这地方位于清水中学院墙的角落里，外面还有几棵老树遮掩，郑法站在里面练功，若不是刻意观察也没有那么容易看见他。
加上郑法起得很早，站完桩才六点，这时间大部分人还在睡觉。
所以一连几天，都没人发现他练功。
周五早上，郑法依旧沉浸在体内的热流中。
从徐教头教他松鹤桩起，他在玄微界加上现代，也练了快一个星期了。
一开始，体内的热流是若隐若现，不受控制的。
后来每次呼吸，他都能察觉到这热流。
到了今天，这热流在练功的时候，不再消失，反而有种连绵不绝的意味。
“真正入门了！”
徐教头曾经告诉过他们，什么时候，体内的热流像是一条线一样在腰腹胯间转圈游走，就是松鹤桩真正入门的时候。
此时他就是这种感觉！
收了架子以后，郑法立马体会出这其中的不同。
除了每日练功都有的饥饿感之外，他的腰腹一片温暖，让他有种错觉——自己的臀腿像是有种沛然之力想要释放出来。
郑法看了看四周无人的环境，屈身。
用尽全身力气……起跳！
“唰！”
“哎呦！”
郑法感觉自己的大腿好像是一个弹簧，将他直接送上了天！
头顶的树枝树叶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脑袋甚至冲破了三米多的树冠！
等郑法惊魂未定地落在地上的时候，不由抚着胸口，一声：
“卧槽！”
不对，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郑法抬头看去，之前公园那个卷发老头，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第20章 老师（求推荐）
看着郑法，卷发老头脸上的表情很难描述：
这是种夹杂着惊讶，好奇和尴尬的表情。
显然他也认出了郑法。
他望了望郑法头顶的树杈，伸手在自己头顶比了个高度，朝着郑法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少侠？你这是功夫？”
“不是！我练跳高呢！”
“少侠你就别骗我了……我练过跳高！”老头有点骄傲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还拿过咱们市运动会的田径一等奖！你那动作，根本就不会跳高！”
“……我瞎练的。”
“我懂！少侠，不传之秘，隐世门派！”老头一脸理解的表情：“但是你看我，我年轻的时候，也练过气功！”
“您老爱好还挺广泛……”
“谁说不是呢？我那个师父当时最看好我了，也就是后来出了意外，不然如今在江湖中也应该有点名头了。”
“意外？”
“哦，他被抓进去了，说他诈骗。”
郑法：“……”
那老头看着郑法，满是皱纹的脸上硬是挤出个谄媚的表情：“少侠，我觉得我那师父说我资质好也不像是骗我的，要不，你看看我能不能……学你的本事？我可以拜师！”
郑法有点麻了。
“大爷，这世界上没功夫的！咱们要相信科学！”
“胡说！科学岂是如此浅薄的事物？实事求是才是科学，若是世界上出现了功夫这种东西，那科学就应该研究功夫！”这老头虎着脸说道：“我这不就是在搞科学研究么？”
郑法不得不说，这大爷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你打算怎么研究？切片？”
老头子表情有点古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郑法：“我就是想自己练着试试，不过，你要是有这个需求，我虽然不是这个专业的，但也能找人把你切了。”
“别！你也知道，我这师门有规矩，法不轻传。”
“嗨！”老头还抱怨上了：“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敝扫自珍，这不就没落了么？”
“是是是！”
郑法一面听着他的教育，一面跑远。
老头大概是看郑法实在是无意和他交流这个，也就留在原地，就是目光颇有点依依不舍。
……
到了下午，班上的气息就有些浮躁。
清水中学高三是没有双休的。
郑法他们是每两个星期，休两天，周五晚上放假，到周日晚上再来上晚自习。
周五晚上就是学生们最兴奋的时候，很多走读的学生都会选择玩一会再回家。
“郑法！放学了去打篮球啊！”
王晨约郑法。
郑法的球技不怎么样，但长得高，长年做农活体力也好，放在班级的男生中也不算拖后腿。
“不了，我和人有约了。”
郑法看了一眼前排的唐灵妩。
“和人有约？谁啊？”王晨愣了下，从小到大，他也没见过郑法有其他比较亲密的朋友。
顺着郑法的目光，他看向了唐灵妩。
“唐灵妩！”郑法从来没有见过王晨脸上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硬是要理解下，大概是一种咬牙切齿的祝福。
“前几天看你啥动静都没有，结果你玩这么大？”
“……她约的我。”
“义父，我想学这个！”
见他连义父都叫出口，郑法就知道，这小子真信了……
“你信我，女生就喜欢这个！”
奶茶店门口，王晨一脸肯定地劝郑法。
“我再解释一下，我就是想表达谢意。”
郑法试图解释。
说起来，唐灵妩愿意带他去见自己老师，于情于理郑法都要感谢一下。
但他在这个世界也没有怎么和同龄女生打过交道。
问了王晨，王晨就将他带到了校门口的奶茶店。
这家店确实很火，尤其是周五，很多女生都在这里买奶茶。
不过郑法没来过。
一杯十几块钱的奶茶，对郑法来说还是有点奢侈。
“给我拿一杯你们店最热门的。”
因为不知道哪个好喝，他朝着店员说道。
结果热门不热门不知道，这大概是店里比较贵的一种奶茶，二十八的价格让郑法实在有点被宰了的感觉。
唐灵妩和郑法约在了家属楼附近。
郑法先到，唐灵妩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现身。
“不好意思，我家里人找我有点事。”一见郑法，唐灵妩就开口道歉。
“没事，我也没等多久。”
郑法确实看到，身后的转角处，有辆黑色轿车在跟着唐灵妩。
他对车不了解，但从他朴素的审美来说，这辆颇有点显眼的车大概不便宜。
“这边走。”
唐灵妩在前面领路，郑法拿出手里的奶茶朝他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唐灵妩默默地朝他发射了一个问号。
“就是麻烦你带我过来。”
唐灵妩点点头，示意自己懂了，但是手却放在胸前摆了摆：“谢意我领了，奶茶我不要。”
“啊？”
“我不喝奶茶，不健康。”
郑法有点后悔，浪费二十八块钱！
早知道就问问唐灵妩了。
但人家不要，他也没有想塞给对方，只想着等会自己喝了。
清水中学的教学楼有八栋。
唐灵妩领着郑法走进的是比较偏僻的那一栋，一走进楼道，唐灵妩就站住了身体，手伸到郑法面前。
郑法看看她五根修长的手指。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奶茶。
默默地将塑料袋放在对方的手上。
唐灵妩也没再走，就站在楼道里迫不及待地猛吸一大口。
“不是不健康么？”
“你是不是傻？我妈在车里看着呢！”唐灵妩白了他一眼：“我不喝，是我妈不让我喝！”
懂了。
摆手只是你的演技。
“你等会，我喝完了咱们再上去！”看得出来，唐灵妩斗争经验丰富。
她一面欢快地吨着奶茶，一面向郑法介绍道：
“教我竞赛的老师，应该是我一个远房爷爷，我妈认识，不能让他看到我喝奶茶。”
“他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
想着对方也住在清水中学。
“不是，他女儿在咱们学校上班，他已经退休了。”这么一大杯奶茶，唐灵妩三口两口居然就喝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他以前是大学教授，好像是之前还是奥赛出题组的成员。”
“听起来蛮厉害的。”
“嗯，我妈好不容易找人说的好话，虽然说是远方爷爷，其实之前也没多少联系。”唐灵妩顿下了说道。
郑法看了看她的脸，有句话没说出来。
看得出来，你家也挺厉害的。

第21章 天赋
唐灵妩珍惜的将最后一口奶茶吸进嘴里，拿着空荡荡的奶茶杯思考了下，将其塞进自己的背包，才带着郑法上楼。
“我喝了你的奶茶，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她就差拍自己鼓囊囊的胸口了。
来到四楼，她停下脚步，指着一扇防盗门说道：“我老师就住在这里，你先等我进去跟他说说。”
她敲了敲防盗门，里面的人打开了门，唐灵妩给了个郑法等着的眼神，从门缝钻了进去，随手将防盗门虚掩。
郑法站在门后等着，里面的声音影影绰绰地传来。
“白老师，我求你件事好不好？”唐灵妩声音很清晰。
郑法咧了咧嘴。
这嗓音甜度有点超标啊。
“你先说说。”
传来的是个老人声音，饱含着警惕，郑法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我给你又带了个学生来！”
“你谈恋爱了？”
老头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
“什么恋爱？我是说，我有个同学有问题想问你。”
“好学的学生啊？男的女的？”老头明显没有相信唐灵妩的说辞。
“男的……但是我俩真没谈恋爱！”
听得出来，为了一杯奶茶唐灵妩也是很尽力。
“切，你们这些小年轻想什么我能不知道，这年轻的男人，好学的没多少，好色的我见多了！我不答应。”
老头显然是将唐灵妩看成了晚辈。
对她身边的每个雄性都怀有一定的敌意。
“白老师，你不是大学教授么！答疑解惑，有教无类啊！”
老头的语气愤愤：“我退休了！退休了明白么？退休之前教学生，退休之后还教学生，那我不是白退休了？”
这老头，显然对工作有点怨念。
简单来说，懒。
“那你教我一个也是教，多教一个也没啥大不了的嘛！”
唐灵妩真的很拼，这声音郑法在外面听着，都觉得浑身发麻。
很难想象是她那张略带些清冷的脸发出来的。
“你不同，你妈给的太多……不是，我是说你在数学上很有天赋！聪明！”
“那你人都不见，说不定他也有天赋呢？”
“数学天赋这东西啊，你看到一个人直接说他没有，这方法其实很准的。”
“……这事真不能办？”
“不能办！”
……
唐灵妩怏怏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他不想见你。”
“没事，你已经尽力了。”
在外面听着，郑法都能想象唐灵妩是如何在对方面前撒娇讨好，连声音都能听出对方的卖力。
更何况，那杯奶茶其实是为了感谢唐灵妩愿意带他来。
刚才他也听出来了，唐灵妩家里为了给她找这个老师，也是花了不少钱的。
二十八块钱的一百倍都不够。
自己一杯奶茶，就想让这老师愿意教自己，他还没这么贪心。
“要不……”唐灵妩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背包，里面还装着喝空的奶茶杯有点犹豫地说道：“我买杯奶茶还你？”
“也不至于，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我以后有什么问题再找你问，问不了老师，问学生也差不离。”
“放心，我会的，一定教你！”
“教个屁！一杯奶茶就收买你了？他就是想借机和你多说话！”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显得恨铁不成钢。
郑法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色的卷毛头从门缝里面探出。
看着这张熟悉的老脸。
郑法心中恍然，我说怎么就听着耳熟！
……
屋子里，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郑法和白老师，就之前在公园里遇见的卷发老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唐灵妩脸上还有点迷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是不知道怎么三个人忽然就进屋里来了。
“那个……少侠啊。”
“您叫我小郑，或者郑同学就好。”
听到少侠两个字，特别是在唐灵妩这种同班同学面前的郑法，感觉莫名的羞耻感爆表。
“那好，郑同学，你也别您您您的，你叫我一声老白或者白老师。”老头继续问道：“刚才她说的人，是你？”
“嗯，我碰到了几张图，想拿来给白老师你看看。”
“不急，不急，你是想跟着我补习？”
“不奢望能当白老师你的学生，问两个问题也行。”
郑法想起这人方才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好意思地说道。
“别！我刚才想了想，我这当了一辈子老师，一下子退休了，这教书育人的心啊，也是止不住。”
唐灵妩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问号。
您老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
郑法也愣了，看着这老头诚挚的老脸。
“那白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这搞数学的，就想找些数学天赋好的学生教教。少侠，不，郑同学，你们这门派，是不是也得找些天赋高的人，传授点什么不传之秘？”
“嗯？”
“你看我这……”白老师再指了指自己。
“我一眼就看出，白老师你根骨不凡呐！”
郑法恍然大悟。
“我看你这在数学上，也很灵光嘛！”
唐灵妩在一旁看着，眼神中充满了迷惑。
这俩男人，好像是当着自己的面，完成了一桩肮脏的交易。
……
看着郑法递过来的几张图，白老师眉头微皱，脸上显得有点严肃。
比之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此时他才有点大学教授的派头了。
他用手指在几张图上面划来划去，抬头问郑法：
“就这些？”
“嗯。”
“那我看不出来个啥。”白老师放下几张纸：“你要不找那些算卦的看看？让他们掐指算算，这是个什么玩意。”
郑法：“……”
“不过，你要是问我这几个图案有没有什么规律，那倒是有一些。”
“您说说。”
“这个，这个和这个。”白老师指着三张图案，有点不确定地说道：“如果从咱们数学拓扑学的角度上来看，其实是一种图案。”
“啊？”
郑法迷茫地看着那三张图。
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是一种。
“拓……什么扑？”
“这就涉及到一个比较初级而且简单的拓扑概念了，叫同胚……”白老师说起自己专业的事情，倒是滔滔不绝，手舞足蹈。
讲了半天之后，他才停下来问郑法：“理解了么？”
“……”
郑法感觉方才有个知识小人拿着凿子想要撬开他的脑壳，但奈何他好像无师自通了铁头功。

第22章 大度
数学不会骗人，但会侮辱人。
白老师叭叭讲了一通，郑法已经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像在敲打自己的脑壳。
“现在听懂了么？”
他听到白老师问自己，抬起头，给他回了一个迷茫的表情。
“你呢？”
老头问一旁的唐灵妩。
“差不多吧。”唐灵妩小声地说道：“这也不难吧？”
白老师看着唐灵妩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郑法，深深长叹了一口气。
郑法：……你俩虽然没针对我，但我感觉你俩骂的都挺脏的。
“我再讲一遍，郑同学你再好好听听。”
白老师倒也没放弃，又拿起笔，恨不得掰碎了一点一点地喂到郑法嘴里。
然后他就让郑法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拼命，你是不知道自己真不行的。
一旁的唐灵妩已经开始无聊地打哈欠，郑法脸上还是一片懵懂，只能说半懂不懂。
“我就没教过你这么傻的学生！”
白老师将手里的笔一甩，生气地说道。
郑法也有点沮丧，就听到一旁的唐灵妩小声地说道：
“白老师以前是京城大学的教授，你比不上很正常。”
郑法还真有被安慰到，京城大学是国内最顶尖的高校，比起郑法的梦中情校江南大学，档次又要高上不少。
郑法很有自知之明，自己顶多算努力，绝不能算天才。
但老头是越来越急，嘴里满是嫌弃。
“笨！”
“脑子不开窍！”
“清水中学都是你这样的学生？我看你老师拿的工资，都是精神损失费吧！”
郑法心态很稳定，但老头显然已经费尽了自己的耐心。
嘴里不住骂着郑法。
甚至教到一半，他气呼呼地扔下郑法两人，跑去阳台上抽烟去了。
郑法没破防，他给教破防了。
“你没事吧？”唐灵妩方才在一旁听着老头对郑法的评价，现在看郑法的表情，充满了同情：“白老师刚才说的话，是过分了点。”
“他教惯了那些天才，再教我对他来说，对他来说也是一道劫难。”郑法表示自己的心态很平稳。
这点责骂，比起庄子里那些下三路的段子来说，实在是有点文雅了。
“说的也是……”唐灵妩点点头：“我听他之前说，他以前就不理解，那些高考数学考了个满分的人，是怎么敢报考京城大学数学系的。”
“？”
“因为真正的天才，大多是通过竞赛去的。”
唐灵妩解释了一句，郑法再度深刻理解了，自己这个数学偶尔才能上一百三的人，在白老师的心里是如何的朽木不可雕。
“不过他说话也太过分了。”
“没事，对我要求严格一点，是好事！”郑法还反过来安慰唐灵妩。
女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点佩服：“我发现，你还挺大度的，换我我就受不了！”
……
“行了，别的你一时半会也学不会，这几张图我给你讲清楚！”白老头最后也放弃了：“你这几张图，实际上就是两种图案。”
“有的地方估计是不全。”他在图案上添了几笔，又在纸上画了两个比较简单的图形：“这几张图，就是由这俩个最简单的图案变过来的。”
郑法看了看这两个图形，将其记在了脑海里。
“教你三十分钟，我得折寿三年！”白老头还在抱怨呢，显然有点后悔，想打退堂鼓的意思了。
“要不，我教你？”
“嗯？”
“不传之秘，师门绝技。”郑法笑得特别纯良。
“来来来！”老头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将郑法带到了一个空空的房间里。
“跟着我做！”
郑法说教是真教，摆出个松鹤桩的姿势给老头示范，唐灵妩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也没有管。
老头将身体扭了扭，摆出了个麻花的造型。
“啪！”郑法一个巴掌拍在老头后脑勺上。
“你干嘛！”
“你头的位置不对！”郑法一脸严肃。
“哦。”
白老头乖乖地将脑袋摆正。
“啪！”“胳膊往回收！”
“啪！”“肚子别挺着！”
“啪”“腿站稳了！”
一声声啪啪啪的声音，让一旁的唐灵妩听着都疼，和白老头一起龇牙咧嘴。
“腿往前！”
“不行不行！我的腿要断了！”
白老头一声惨呼。
就听到郑法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笨！”
“身体没上油？”
“你之前那个师父，怕不是被你气到不想教你，投案自首了吧！”
唐灵妩在一旁深深地看了郑法一眼。
心中真挚地朝大度这个词深深鞠躬道歉。
等白老头站了十分钟桩，终于承受不住的时候，郑法才放过这老头。
按照徐教头的说法，这老头的天赋确实不好，顶多是中下的天赋。
加上年纪大了，骨头不灵活。
练松鹤桩的速度有郑法的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白老头捏着自己酸痛的胳膊，在原地蹦了下：“别说，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郑法确定以这老头的资质，这点时间能练出来个鬼，大概率是心理作用。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郑法想溜了。
“慢！”白老头拦在了门口：“刚刚骂爽了？想跑？”
“……”
“再跟我学半小时！”
老头拉着郑法，还从书房拿出了一本之前讲课时候的参考书，开始折磨郑法。
郑法和唐灵妩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你是故意的？”楼道里，唐灵妩眨眨眼睛问郑法：“故意激怒白老师？让他再给你讲课？”
“不，他是故意的。”郑法提着自己的书包，回头看了她一眼：“这老头，巴不得有人给他教呢。”
他没有错过两人告别时，白老头脸上一闪而逝的寂寞。
……
再醒来的时候，就又是在赵府。
另一张床上的高原睡得歪七扭八，几张纸散落在他的枕边。
上面的图案郑法已经熟悉得快吐了。
在白老头家里突击补习了一个周末，虽然数学还是很难，但那几张图郑法还是弄清楚了。
起码在数学上怎么理解其规律，郑法是记住了。
“醒了？”高原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看向起身的郑法，揉了揉眼睛。
“快起来吧，徐教头等着我们呢。”
郑法催了一下他，徐教头之前交给他们松鹤桩之后，就当了甩手掌柜，昨日，或者说郑法穿越现代之前的前一天。
他忽然说要看看两人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第23章 开小灶
校场上，徐教头身边站着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师父，这么早让我们来这里干嘛？”
“还用说，又有看上的徒弟了！”
“今儿不是让我们看看那两个七少爷的书童么？”
这几年轻人都是赵府的护院，但比起其他的护院和徐教头的关系就更亲密一些。
虽然赵府的护院都是徐教头教出来的，名义上都是他的徒弟。
但这几人是正正经经地端茶拜师，称徐教头为师父的，其中一人还是徐教头的本家侄子。
他们有徐教头的照拂，发展得也挺快，在赵家各个产业中也算独当一面，都忙得很。若不是徐教头今日相召，想聚在一起也没这么容易。
此时这几个人都有点好奇徐教头叫他们来的目的。
“今天其中有个小家伙天资不错，要是没什么意外，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等等。”刚刚打哈欠那个年轻人反应过来了：“七少爷的书童？他愿意和咱们一样看家护院？”
不是他自轻自贱，徐教头再能罩着他们，也没有七少爷这个后台大啊。
人家书童当得好好的，说不定就奔着管家的位置去了，谁愿意当苦哈哈的护院天天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
“当我徒弟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么？再说了，他也要能坐稳书童这个位置才行！”听到这话，徐教头哼道：“我等他被七少爷赶走的时候，向夫人去求求情就好了。”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师父说的有点道理。
七少爷那狗脾气，赵家上下谁不了解啊？
他的书童，没一个长久的。
“那师父叫我们来，是要干嘛？”
“其一嘛，你们先认识认识他，以后遇上事了能照顾就照顾照顾。”
“师父你还真看重这小子。”那最先开口的年轻人撇撇嘴嘀咕道。
“其二嘛，那小家伙天赋不错，估摸着习武也快，我怕他生了骄纵之心……”
“懂了！下马威嘛！”
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摩拳擦掌。
“谁叫你们动手了！你们就动嘴，在旁边敲敲边鼓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这下这几个年轻是真确定了，自家师父还真看重这还没入门的小师弟，还怕把人打坏了。
……
郑法和高原两人来到校场的时候，就被几道带着打探意味的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
他没听到这几人的窃窃私语：
“哪一个哪一个？”
“高点黑点的那个。”
“另一个不行？”
“资质差点，而且人家爹是二房高管家，自有他的出路。我这小门小户，他估计也看不上。”
“这未来的小师弟，也看不出啥特别来啊。”
徐教头看郑法两人走近，还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上上根骨不说，主要是心性沉稳，是个上好的苗子，别说了！”
郑法走到几人面前的时候，就看到徐教头板着个脸，皱眉看着自己，像是不大满意的样子。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是面色严肃。
今日本是考教两人，再加上这群人如此严肃，两人自然更加紧张。
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你俩来晚了！”
徐教头一开口就是责备，两人不敢反驳，乖乖低头。
“你俩初学武，正是勤学苦练之时，为何晚到？”
“是我……我起晚了耽误了时间。”高原呐呐说道。
他这几天晚上不死心一直在钻研那几张图，熬了夜，又正是能睡的年纪，郑法叫他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来不及了。
“你？你既然睡得这么好，松鹤桩一定也练得不错吧？练给我看看！”
高原脸色一苦，身体很老实地摆出了松鹤桩的姿势。
郑法在一旁看着，看着他整个人立在地上，肩膀随着胯部起伏。
以郑法此时入门的眼光来看，高原竟是也快入门了！
这让他颇有些讶异，要知道，若不是现代七天，他可不一定能够到现在高原的程度。
更何况徐教头明明说过，自己的根骨在高原之上。
徐教头眼神中也有些吃惊，围着高原走了两圈，皱眉良久之后，忽然开口道：“你爹给你开小灶了？”
“……是。”高原呐呐地说道，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姿势和你爹一个毛病，左边肩膀都高一寸！他是肩膀受过伤，你也跟着学？”徐教头嗤笑道：“放松！”
他在高原左边肩胛骨上拍了下。
高原不自觉调整了一下姿势，显然呼吸更加流畅，姿势也更得松鹤桩精髓了。
“行了！”徐教头点点头：“不错，进步很快！就是以后让你爹少给你喂点药，练得太多伤了身体，补药也难以弥补！”
郑法在一旁恍然大悟。
他说高原这家伙为啥每天午饭时候都得出去一段时间，还天天给自己带饭。
现在想来高原估计是每天偷偷和他爹练武去了。
按说，他和郑法一样，每天练一个时辰松鹤桩就不能再多练了。
但听徐教头的意思，高原每天还会喝补药，还能比自己练的久一点。
比咱有钱还比咱卷，这就有点狗了。
高原似乎觉得自己偷偷努力的事情被郑法知道了不好意思，站回来的时候还低着脑袋不敢看郑法。
“你来！”
徐教头虎着脸对郑法说道，眼中却隐含笑意：“高原资质不如你，他都快入门了，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他心中确实觉得满意。
一方面，高原的进境在他意料之外。
这孩子不仅家境不错，而且刻苦。
即使知道他不会拜入自己门下，但教了个好徒弟总是让他心中开心。
另一方面，他更觉得有高原这么一个人比着，更能激发郑法的动力。
人家资质比你差，但是练得比你好。
你慌不慌？
甚至今天叫几个亲传弟子过来，都有点多余了。
高原一个人，就能让这小子不敢小瞧天下人！
他已经想好，等郑法表现得不如高原的时候，他该怎么敲打郑法了。
“嗯？”徐教头看着摆出松鹤桩，陷入物我两忘的郑法，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几个弟子，脸上有点不确定。
那几个弟子脸色也有些讶然。
他们都看出来了，郑法的松鹤桩已然入门。
徐教头伸出指头，一个一个掰着，问一旁的高原：“一天，两天，三天。我把完整的松鹤桩交给你俩，也就三天吧？”
高原点头。
“那他就入门了？”徐教头指着郑法，有点怀疑地继续问高原：“你爹这么好，也给他开了小灶？”
高原：……我独生子啊！

第24章 嫉妒
徐教头也就随口一说，立马就知道不可能。
郑法的来历清清白白不说。
就是高原每日喝的补药也是价值不菲，以高原家里的财力，供高原一个已经吃力了。
还要加一个郑法？
高原是亲儿子，你郑法是谁？
别说高原父亲了，就是徐教头日后真收了郑法入门，也舍不得这么花钱培养。
郑法站桩良久，没听到徐教头对自己的评价，有点迷茫地睁开眼，就看到徐教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眼神，有种砸开了存钱罐，结果发现里面有一笔不属于自己的巨款的惊喜与无措。
徐教头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看来你不仅根骨不错，悟性也是上佳。”
郑法听了，面无得色。
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么快的修炼速度是怎么来的。
他悟性估计也不错，至少修炼松鹤桩没感觉到什么难点，但绝没有徐教头想的这么好。
真正让他超越高原的，是现代那七天的修炼时间，和现代相对充足的营养。
见他如此平静，徐教头微微颔首，心中越发觉得此子心性可贵。
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有点惜才，更害怕郑法有哪怕一丝骄纵之心。
“咳！我说你不错，是针对常人来说的，你当知道，松鹤桩不过是一门入门桩功，你在武学上才刚刚起步！”他忍不住还是开始敲打郑法：“你要知道，我玄微界从来不乏天才，三日入门松鹤桩也并不罕见！”
说完，他对身后的几个徒弟使了个眼色。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立马跟上。
“对的，我当初是五天就入了门！虽比不上你，但松鹤桩很简单的！”
“……”
徐教头看着他，依稀记得这小子中上根骨，当初是半个月才入门的。
“三天入门而已，我也是三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教头看着当初这个也是半个月入门的弟子拍着胸脯，一脸云淡风轻。
“我……我”最开始开口的那个徒弟，也就是徐教头的侄子伸出了一根手指，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又伸出一根：“两天！我两天入门的！”
其余几人看着他，眼神中隐含鄙夷。
这家伙是真能吹！
你用了十天谁不知道？
“咳，看见了吧？”徐教头轻咳了一声，不敢看这群弟子，转头严肃地看着郑法：“这几个还是我最不成器的徒弟。”
几个年轻人齐刷刷地看向徐教头毫不脸红的大黑脸。
眼神中就一句话：还得是您老！
郑法觉得有点怪怪的，毕竟自己的根骨在徐教头判断是上上，还有现代的七天可以加练。
怎么还比不上这几人？
但转念一想，这玄微界毕竟是人外有仙人。
上上根骨说不定也就普普通通呢？
更何况，他是真没想到徐教头会如此“用心良苦”。
考核了两人的武学进度，徐教头就放两人离开了。
向徐教头告辞的时候，郑法就发现，一旁的高原的神色郁郁，走的时候并没有等他，郑法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高原的眼神也是一路盯着地上的小石子，看也不看他。
郑法心中轻轻叹气。
高原此人不算个坏人，但还是一直以来有意无意的在和自己比较。
今日这场考较，自己松鹤桩已然入门，对他大概是有些打击，从他瞟自己的余光中，郑法能隐隐看出些嫉妒来。
……
快吃午饭的时候，高原照例出了门。
郑法在房间里默背了一会现代学的课文，可直到太阳划过天空的正中，开始倾斜的时候，平常这个时候将饭打回来的高原也还没有回来。
直到两个时辰过后，满身大汗的高原才慢慢走回了两人的住处。
他是空着双手回来的，没有给郑法带饭。
郑法看了看他的晒的通红的脸庞，和满头的汗珠，明白他又去练功了，这次比往日练得更久，也更刻苦。
至于午饭……
郑法没有问，但也知道，对方是不会再给自己带了。
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高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郑法停住了脚步：
“谢谢。”
“嗯？”
高原有点疑惑。
“谢谢你这几天帮我打饭啊。”
郑法的表情很真挚，但高原脸上的不自在更多了。
“也没什么大事，我也不会再……”
“之前的也是要谢的。”郑法认真地说。
“……”
郑法朝着高原笑了笑，走出门口，他能够感受到高原一直盯着自己后背的目光。
他寻着路走到了赵府的大厨房，此时距离吃午饭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这么晚才来？”厨房的师傅有点不耐烦的问他。
郑法朝着对方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有些事耽搁了。”
“喏，菜就剩这些了，谁叫你不早来。”
郑法看了看他递给自己的饭和菜。
饭是凉的，菜也全是绿色的，怏怏的，无精打采的菜叶子，连一点肉末都没有。
郑法没有说什么，接过饭菜，找了一处无人的走廊，坐在栏杆上，对着天边的红霞慢慢地将饭菜送入口中。
之后几日，高原果然不再给他带饭菜。
郑法发现，大厨房给自己的饭菜，并不如之前高原给自己的带的。
不仅肉比之前少了很多。
而且卖相也不如之前，味道更是差得远。
郑法一想就明白了，高原毕竟是管家之子，在大厨房也有着自己的面子。
他带的饭菜，说不定都是大厨房里面的大厨做的。
至于自己？
身为七少爷的书童，他当然不会饿着，但要是有之前那些特殊照顾，却也不可能了。
……
这日一早，郑法和高原依旧在七少爷的书房门口“罚站”。
七少爷还是在书房里看着那本画满了所谓符咒的书，等似乎看累了，他抬眼看向郑法两人，眼神微微眯起，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
“你俩进来！”
郑法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七少爷今日就忽然喊他俩。
“你俩这是……掰了？”
七少爷一脸吃瓜看戏的样子，高原抿了抿嘴巴，不说话。
倒是郑法神色没有变化。
“正好，我想了想，之前说要让你俩一起滚蛋也不大好。我身边还是需要一个书童的！”七少爷笑盈盈的伸出一根指头：“记住哦，是一个书童，你俩要是感情太好，少爷我还不忍心呢！”
郑法清晰地听见，身边高原的呼吸略急促了一下，然后轻轻握紧了拳头。
再看七少爷，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恶劣。

第25章 两笔
郑法看着七少爷的脸，他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玩味。
瞟了眼沉默的郑法两人，七少爷起身，懒洋洋地拍了拍手说道：“你俩商量商量，我等会再过来。”
他说的是商量商量，但郑法和高原都听明白了，他差不多就是在就说你俩打一架我看看。
七少爷施施然走出了书房。
郑法和高原站在原地没有动。
也没有人说话。
郑法转头看向窗外，心中也在思量着七少爷的用意。
一个书童还是两个书童，对他来说没有分别，但对郑法和高原来说，两者的差别将把两人摇摇欲坠的关系彻底撕裂。
对他来说，这件事，大概不过像是扔了一条骨头，让两条狗争抢一样。
单纯图个好玩。
“你留下吧。”
郑法的思量间，忽然听到高原低声说道。
“嗯？”
这句话让郑法实在有些惊讶，他转头看向高原，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自嘲，也有些暗淡。
高原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籍。
“其实真的要挑一个书童，也应该是你。”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天赋比我好，无论是练武还是读书。”
郑法摇摇头。
说实话，天赋这事情，如果没有现代，他很难说比高原好。
更何况七少爷这种人，会在乎书童的天赋？
“我受伤了。”高原的下一句话，才让郑法明白他为何突然放弃。
“说来也好笑，我本想跟你争。”高原的语气中有些自嘲：“你三天就松鹤桩入门，，我就每天修炼三个时辰，甚至四个时辰，不听我爹的劝告。现在我腿部筋脉已经伤了，得养半年才能再修炼。”
“所以，我不是让你，我是不想再自取其辱了。”
高原的目光才真的看向郑法，他目光中有些痛苦，但也带着一丝释然。
郑法准备开口。
高原却打断了他：“别可怜我，我就是回家也有我爹为我打算，你真回家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郑法：……很好，你很会说服人。
七少爷进来的时候，眼神颇为好奇地在郑法和高原之间打量。
似乎在探究两人有没有动手。
让他有点失望的是，两人的脸色平静，衣衫整洁，两人之间的气氛甚至比方才更为和谐一点。
“你俩怎么商量的？”
“七少爷，我才疏学浅，自愿……”
“慢！”
七少爷竖着手掌，打断了高原的话。
“谁说让你们自己决定谁留谁走了？”
“……”
“我的书童，当然是我自己来挑！”
他看着两人，眼睛眯起来，似乎有种玩弄人心的愉悦：“其实呢，你俩方才要是打一架，说不定我看得开心，就让你俩都留下来了。”
“现在嘛，少爷我想看的好戏没了，很不开心。”他翘着腿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要不你俩还是一起滚蛋好了！”
“你！”七少爷眯着眼睛看着高原：“松鹤桩还没有入门吧？不对，你的腿有伤？”
他目光在高原的腿上扫过，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高原低声道：“是。”
“你好像天赋还不错？”七少爷转头看向郑法：“三天就把松鹤桩练入门了。”
此人平日看起来对郑法两人一句话都不多说。
但关于他俩的事情，真是事事都清楚。
“连徐教头都说你是个人才，想收你为徒。”七少爷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笑盈盈地：“但松鹤桩太弱了，你也练武太晚，想留在我身边的，你还不够格。”
郑法都不知道徐教头有想收他为徒的意愿。
七少爷站起身来，围着郑法和高原走了一圈。
“一个腿伤了，一个也就会两三手拳脚……”他摇摇头，忽然说道：“高原！”
“在！”
“他我是看不上的，你，我再给你个机会！你不是拿到了之前那个蠢货偷偷抄下来的符篆么？看得怎么样？”
“七少爷……”
高原脸色发白，没想到，七少爷连这件事都知道。
甚至当初那个书童偷偷抄了他整日研究的符篆，他说不定也早就知道。
现在郑法心中竟有种猜测，那几张图，可能都是这个七少爷故意泄露出去的。
“你要是能从中学到点什么，你别说腿伤了，你就是个瘸子傻子，我也留你在身边！”
七少爷的眼神是一种少有的认真。
郑法知道，他对这玩意实在在意。
七少爷从书桌上拿起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符文书，翻开，将那几个很熟悉的图案放在高原面前。
又摆开纸笔，示意高原。
“你看了这么多天，看出什么了。”
高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些渴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知道，自己只要能够在这上面表现出一点天赋，就能留下来。
但……
“小人愚钝……”
高原根本没有拿笔，只是低下了脑袋。
“蠢！”七少爷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你俩……”
郑法忽然向前一步，拿起高原面前的毛笔。
“嗯？”
七少爷皱眉看着郑法。
他很清楚高原曾经拿着那几张图钻研了好几天。
但这个郑法……他根本就只是看过几眼！
郑法面前的白纸上，提笔画出了之前白老师给自己的两个图案。
高原在一旁看着，郑法只是写了非常简单的两笔，和原本那复杂的几张图，看起来根本就毫无关系。
瞎画的？
但一看七少爷的脸，他就知道不是！
七少爷皱着眉头，盯着郑法的笔尖，似乎它展现了一些让自己始料未及的东西。良久之后，他目光从纸上，移到郑法的脸上。
“你自己看出来的？”他嗓音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尖锐。
连高原也看出来了，郑法画的这两个图案，一定大有来头。他不由心中暗自苦笑：原来自己真有点自作多情了……大概郑法真不需要自己让。
“不是。”
郑法放下笔，像是随手画的一样。
“谁教你的！”七少爷急忙追问道。
“没有谁教，这是我和高兄一起钻研的。”郑法笑着看向一旁的高原：“对吧。”
“啊？”高原有点傻眼地看着郑法，
“哦？”七少爷眯着眼睛，盯着郑法看了半天，忽然他开口对高原道：“你去，把我的午饭给我提过来，对了，给他多加一份！”
他指了指郑法。
高原犹豫地看向郑法，看到郑法点了点头，才起身出门。

第26章 毫无恭顺
高原离开后，七少爷看郑法的目光冷冽了起来。
“在我面前玩兄弟情深？你当少爷我傻呢！这两个元符是你一个人领悟的吧？”
“元符？”郑法的关注点有点偏。
“对，你什么都不懂，难怪愿意说是你们两人一起领悟的。”七少爷气笑了，他指着面前那本书说道：“高原应该跟你说过，这上面的图案，是仙门符咒。”
“说过。”
郑法点点头。
“他说的不准确，我实话告诉你，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仙门符咒，也没有任何威力可言，实际上，它们叫符图，只有从中领悟出元符，才能说明你有符道天赋。”
“难怪赵府不追究这东西流传出去。”郑法恍然道。
他之前就怀疑。
如果真是仙门符咒，高原的父亲都能弄到，这也太不值钱了点。
现在看来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七少爷，或者说是赵府，是故意让这几张符图在下人中传播的。
“有点故意的因素吧。”七少爷像是看出了他想什么：“如果咱们赵府有人有这符道天赋，从这符图中能够领悟元符，对我们也不算坏事。”
“我画的两个图案，就是元符？”
“对！”七少爷笑眯眯地说道：“你解析出来的，是两个最简单的元符，而成为符师的最低要求，是掌握起码一百零八道元符。”
郑法看着七少爷，有点犹豫地说道：“七少爷，你研究这本书，也是因为想成为符师么？”
七少爷点头，也不隐瞒郑法：“仙门难进，对灵根资质要求极高。但若是能够领悟一百零八道甚至更多的元符，甚至成为符师，就很简单了。”
郑法理解，七少爷的口中的灵根是仙门最看重的资质，有点像是前世高考时大学最看重的是你的高考分数。
但领悟元符，有符道资质，就有点像特长生，能够降分录取。
“所以你明白了？如果你符道资质够好，你就可能成为符师，甚至能进入仙门！到时候，你就不再是我赵家的奴仆，而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
七少爷看着郑法，脸上满是嘲笑：“现在，你还说这是你和高原一起领悟的么？”
“……可是，我说是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我的符道资质又不会变差。”郑法有点疑惑地说道。
“……”
七少爷颇有点无话可说，这话，很对啊……
他看着郑法，似乎想从这张有些黝黑英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郑法面色平静，坦然地迎接着七少爷的打量。
良久之后，七少爷忽然摇头冷笑：“那你说这个，是想留下他？留下他是为了什么？为了高原？不……你不是为了高原，你是因为愤怒。你在愤怒，你也该愤怒，从你来赵府开始，每一天高原都给你打饭，他吃的什么，你就是吃的什么。”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咱们俩也许一个人都留不下来，也许只能留下来一个，但一开始，他真是愿意和我交朋友的。”郑法终于开口了。
“所以呢？”七少爷继续冷笑。
“我在想，是什么让他变得嫉妒了呢？”
郑法抬头，目光炯炯，回看七少爷。
“所以我没看错，你在对我愤怒，你愤怒我说只想要一个书童。”
七少爷用手指头点了点郑法。
郑法慢慢地说道：“他嫉妒只是因为怕失去书童位置，是因为怕回家承受父母的失望。如果是我，我也会嫉妒。我甚至会更加嫉妒……因为我要是失去书童的位置，可能要承受的，是庄里人比往日更多的欺辱，是母亲和妹妹更加艰难地生活。”
七少爷忽然笑了起来：“当初你们俩个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高原他穿的得体，看似富贵，但心中对我有着敬畏。而你，一身粗布衣服，目光中却……毫无恭顺！”
郑法没有反驳他这句话。
高原的变化，不是因为他真的心胸狭窄，而是因为七少爷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刻意让他们去争斗，去嫉妒。
是因为身为奴仆，即使是一个小小的书童位置，就能让两个人成为仇人。
与其说是在乎和高原的友情，郑法知道，他是不愿意连人际关系都受这些高高在上之人的摆布。
即使是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但在现代五年，从精神上他其实更认同现代的观念。
所以他从来做不来个恭顺的奴仆。
久而久之，他在现代反而话更多，更像个少年。
在这个世界，他却越发沉默寡言。
“所以，想留下高原，不是因为你多在乎他，你只是……想反抗。”
郑法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和七少爷都知道，七少爷的话是对的。
过了好久之后，七少爷忽然笑道：“你很有天赋，据我所知，你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个符图中的元符。这样的天赋，即使是我母亲来了，也得给予尊重和培养。”
“所以，我答应你，留下高原。”
郑法轻轻朝七少爷行礼。
门外，高原的脚步慢慢走近。
郑法忽然开口道：“少爷，为什么呢？”
“嗯？”
“为什么答应我留下高原呢？”
“我说了，你很有天赋，而我，爱才。”
七少爷古怪的看着郑法，觉得他方才是不是聋了。
“不，少爷一看到我就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奴仆。而我一看到少爷，也知道你和我有相同的愤怒。所以……”郑法的问题在高原的敲门声中，显得特别轻：“少爷，你又想反抗什么呢？”
七少爷愣住了。
高原推开门，将饭盒提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少爷，饭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准备伺候七少爷用餐的侍女。
七少爷忽然说了一句除了郑法，谁也听不懂的话：“你头上，是我，是赵家。而我头上，是仙门……”
说吧，他像是意兴阑珊一样，挥挥手，让郑法两人离开。
高原跟着郑法走出书房，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少爷刚才什么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咱俩都留下了。”
“真的？”高原惊喜道：“为什么啊？”
“因为咱俩解出了那几张图啊。”
“少爷他真信是咱俩一起解出来的？没看出你在撒谎？他……傻么？”高原放低了声音。
“好吧，其实他看出来了，他留下你是因为他其实是个好人。”郑法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那我还是信他是傻的。”高原声音更低了。
郑法古怪地看着他：“……少年你这思想，留下很危险啊。”
他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世界上，哪有人天生恭顺呢？

第27章 恩典
赵府深处的小楼中，七少爷站在重重帷幕之中，低着头，不看榻上的夫人，站得离榻足有一丈远。
没有人说话。
站在榻旁的侍女连呼吸都很轻，角落里一直在演奏小曲的几个少女更是早就悄悄离开。
除了风吹动幕帘时，帘上挂着的玉环碰撞叮叮当当的响声外，再没有一丝声响。
终于，夫人打破了沉默。
“帆儿，你有多久没有来看我了？”
七少爷沉默着，不说话，也没抬头。
“我们母子相见，为何如此生分？你站得这么远，竟是看你母亲一眼都不肯？”
七少爷抬头，目光落在夫人的脸上，眼中却毫无感情。
说是母子，但两人的脸看起来竟像是同辈。
夫人从外表上看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头发懒懒地扎了一个发髻，几缕青丝垂落在翘起的唇角，慵懒，更带着一股旁若无人的自在。
“你找我来做什么？”
七少爷问道。
“听说，你对这次的两个书童很满意？都留下来了？”
“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母亲。你的事，我都是事事放在心上的。”似乎是习惯了自己儿子的无礼，夫人脸上依旧满是温柔。
七少爷的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为娘很开心，你自小性子孤僻，和谁都不亲近，这次这两个书童能够入了你的眼，是他们的福分，也了了我的一桩心病。”夫人继续说道。
“多谢母亲的关心。”七少爷脸上的嘲讽几乎压不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夫人目光依旧温柔：“但你毕竟是我的孩子，你身边的一草一木，我都恨不得是自己亲手种的，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也要帮你把控好好挑才好，免得你受了蒙骗。”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一问，你为何看重他俩？”
“合眼缘。”七少爷简单解释道。
“是吗？一个农庄长大的，普普通通的少年，一个管家之子，一下子就合了你的眼缘？帆儿，你的眼光还没这么低。”
七少爷沉默了一会，才勉强开口道：“高原他做事勤恳老实，也读过书，放在身边干点杂活挺好的，日后也是我掌家的助力。”
“至于郑法，他在符道上极有天赋，跟他共同切磋符道，我在这方面的进步也能快一点。”
夫人点点头，似乎挺认同他的解释，但忽然，又摇摇头：“郑法的天赋确实不错，但留下高原，不是你的意思吧？”
“……”
“你一个少爷，为什么要听郑法这个书童的呢？”
七少爷的拳头，猛然捏紧，看向夫人的眼神竟隐隐有点怒意。
“是啊，郑法让你想到了自己。”夫人像是毫不意外一样：“你还是介意，我不让你去青木宗，而让你姐姐去的事情。”
“姐姐和我，都是双灵根，按照青木宗的规矩，我们赵家是能够有两个双灵根的名额……”
七少爷的声音很低沉。
“可是当年，只有一个，跟你给郑法两人的难题一样。”
“还有一个，是没有，还是……曾外祖父给拿走了呢？”
“帆儿！你对我有怨念，我是你母亲我能容你！”夫人从塌上起身：“但是你曾外祖父是金丹修士，岂是你一个晚辈能够冒犯的？”
“不敢。”七少爷低下了脑袋。
夫人的语气柔和了一点：“我是你曾外祖父最不受宠的孙辈，在他面前本就没多少体面。帆儿，在外可万不能说这种话。”
“孩儿知道了，金丹修士……为何还要抢我赵府的拜师名额？”七少爷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话中的怨念却丝毫不减。
“这件事，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夫人脸上第一次露出苦涩：“据你曾外祖父所言，玄微界灵机这万年间正在慢慢减少，按照仙门的大人物推算，灵气会越来越稀薄，不足以支撑更多的修士修炼。”
“万年前，像帆儿你这种双灵根一定可以进入青木宗，甚至可以算得上宗内很优秀的资质。”夫人有点心疼地看着七少爷：“但现在，双灵根想要拜入青木宗，都得看有没有名额，只有单灵根甚至更好的资质，才被视为非收入门不可的天才。”
“所以我赵家，这千年来进入青木宗的人一个比一个少？”
“正是如此，你曾外祖父身为金丹修士，却也不能让每个后辈都得偿所愿。”
“所以就牺牲我？”七少爷一听这话，语气又是愤愤。
“……”夫人只看着他，不再说话。
七少爷深呼吸了两次，终于压抑住了内心的情绪：“母亲你不能留下两个入门的名额，但我要留下这两人。”
“好。”
“母亲？”
“从那件事之后，我什么没答应你？你再胡闹，我不也容下了？便是你再不争气，这赵府日后，也是你的……”
七少爷垂目：“只是我，不甘心。”
夫人站起来，伸出手，想要摸摸这个快比自己还高的儿子。
七少爷退了一步，她的手悬在空中，沉默了一下之后，她说道：“他俩人都能留在你身边，但郑法此人……”
“郑法怎么了？”
“我知道你喜欢他的气性，他既然有天赋，有些气性也没什么。”夫人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冷漠：“但有气性还不够，得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这个脑子。”
“母亲！”七少爷有点急。
“放心，娘不会害他。自灵机寥落之后，修仙百艺反而更受重视，不然我为什么让你钻研符道？你若真是有成，说不得还能进入青木宗。他既然有这天赋，对我赵家也有好处。我会给他更多的恩典。”
“去将《灵鹤身》拿出来，交给徐教头，他知道怎么做。”夫人转头对一旁的侍女说道。
“《灵鹤身》？这也要教给郑法么？”七少爷有点惊疑。
“他母亲和妹妹，都在庄子里？”夫人却没有回答他，反而想了一下说道：“这两日找个时间，将她俩接来，在府内安置。”
七少爷说不出话来了。
这确实是天大的恩典。
“帆儿你记住，对真正的天才来说，恩义相结才是最好的枷锁。”
“若是……他不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呢？”
“所以我给他准备了最后一个恩典，你姐姐已经顺利进入内门，年后就要回来小住了。”
“姐姐？”
“你姐成了内门弟子，可以带两个亲随进入青木宗，郑法要是真有成为符师的天赋，又能练成《灵鹤身》，这亲随的名额，我就给他一个。”
“母亲，他是我的人！”七少爷不依了。
“所以，他能不能明白这一点呢？”夫人淡淡地笑了。
“……面对进入仙门的诱惑，谁都不会放弃的吧？”
“那时候，你就该长大了……”
她摸着七少爷的头顶，这次，这个一向疏离的儿子没有躲。

第28章 返乡
景州城外，一辆马车正在疾驰。
郑法掀开马车的门帘，朝着赶车的高原赞道：“没想到你还有手赶车的手艺！”
高原挥着马鞭，策马奔驰，脸上也带着笑意：“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当时别人都学什么书法啊，射术啊，我爹就让我学的御。”
郑法更感倾佩：“令尊颇有古风。这学驾车的儒生可不多了。”
君子六艺本就是个有点古老的概念，御这玩意，真没有多少儒生在意。
“额，我爹他大概不是这么想的。”高原咧了咧嘴角：“我爹是这么说的，学别的废钱，学这个，我要是读不好书，还有一门吃饭的手艺！”
“令尊颇有……生存的智慧。”
郑法对素未谋面的高管家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车内，七少爷把拳头放在嘴巴前面掩饰住自己翘起的嘴，皱眉说道：“把车帘拉下来，都是尘土。”
这世界的路大部分都是土路，马蹄经过，扬起不少浮尘。
郑法将车帘放下，转身看向马车内部。
这是七少爷出门用的马车，用的马和之前的丹珠牛一样，也是灵兽血脉。
这车内的布置，和郑法坐的牛车相比就更是天壤之别。
马车里面有一个主座，铺着厚厚的毛毯，七少爷正懒洋洋地瘫在上面。
郑法坐下，屁股底下坐垫的软乎乎的，似乎还有减震的作用，车辆行驶途中也没有感受到半点颠簸。
七少爷从主座的扶手下，抽出一个小小的抽屉。
抽屉里面，叠放着几个玉匣。
七少爷的动作很轻，以他的性格，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是郑法从没见过的。
他打开一个玉匣，里面有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纸片。
郑法还没看清楚纸片的模样，就见它无风自燃，霎时间竟化为屡屡青烟。
下一刻，微风，一道凉爽又清新的微风，凭空出现在车厢内。
方才进入车内的浮尘被风吹走，只剩下隐隐的草木香气，沁入肺腑，怡人心脾。
郑法感觉自己连呼吸都通透许多。
“这是？”
“嗯，符纸。”七少爷将玉匣放了回去：“这是最不值钱的，清风符。哦，一枚清风符也就能够你家生活个十年的。”
郑法咧咧嘴。
高原也好奇地将头伸入车内：“符纸？我看看我看看！”
“你看路啊！”七少爷差点跳起来。
“我就是没见过真正的仙符！”高原把脖子缩了回去。
“回去就将你打发回家！”七少爷犹自哼哼。
别说郑法，高原都不怎么在意。
这几天再接触，就是高原都不得不承认，七少爷除了不会说话，嘴太臭，一开口就讨人厌，在外面容易被人打死之外。
也没啥大缺点。
至于赶他回家这件事，这家伙这两天不止说了一百次了。
倒是高原有点羡慕地说道：“郑法你这是真正的回家了，还能把你娘和妹妹接到城里，夫人对你真好！”
七少爷听到这话，脸色反而不自在了起来。
他想起前两日自己母亲对自己的教导，总觉得这份恩典中，有点别的用意。
他这次来，其实也是他娘说了一嘴。
他娘的说法，便是既然要施恩，便放下身段，让人挑不出毛病。
还是少年的七少爷总觉得自己这趟像是别有用心。
他心中还在纠结，就听到郑法的声音：“嗯，夫人对我很好，七少爷也来了，也很好。”
七少爷抬起头，看到郑法对自己笑着，像是能看懂他的隐隐内疚一样，重重说道：“真的很好。”
夫人的用意，郑法确实看出了一些。
就像高原说的，在其他人眼中，这就是夫人对自家的看重和恩典。但凡他日后还讲点名声和良心，无论有什么成就，也得记着这份恩情，必然要有所回报。
如果再将夫人想得坏一点，大概些还有将母亲和妹妹控制在赵家的想法……
但说实话，郑法不觉得有什么，说到底夫人能让他和母亲妹妹团聚，也能让母亲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论迹不论心。
七少爷一怔，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抿着嘴不看郑法。。
他扭头掀开车帘朝外面望去，嘴里还嘀咕道：“我还没去庄子里看过呢，这次是想去好好看看！”
……
庄子里。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郑法的母亲还站在门口，焦急地朝着门外眺望。
等到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才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个有有她三个脑袋大的竹篮，慢慢地朝郑家门口蹦蹦跳跳地走来。
“珊儿！”郑母快步走上前，提过女儿手中的篮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家女儿。
郑珊的裤脚还沾着泥土，头上汗津津的。
郑母看女儿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长出一口气，生气地伸手捏着郑珊的耳朵：“怎么回来这么晚？知不知道娘快担心死了！”
“娘！疼！”郑珊哇哇叫着，歪着脑袋解释道：“我没有玩！我走的远路……”
“你绕路了？”郑母撒手问道。
“对，王贵这几天一直拦在路上找我麻烦，我怕，就绕了远路。”郑珊点头道。
“王贵……他这几天是越来越过分了！”
郑母皱着眉头说道。
“他爹也不管管他！”郑珊也生气地嘀咕。
郑母叹了口气，自从自家儿子拒绝了王管事家的银子后，王贵对郑珊的欺负可谓变本加厉。
因着郑法，他不敢真的伤害郑珊，但足够恶心人。
至于王管事？
知道郑法对自家的态度后，他恐怕也不会管王贵了。
因为郑法还在赵府当书童，他当然不会自己出手。
可现在这些小事，事后大不了说一句小孩不懂事罢了。
“这事，你哥回来，你别告诉他。”郑母忽然说道：“明天娘去采猪草叶。”
“我去！哥哥走了之后，家里的活都是娘干，我能去的，躲着王贵就好了。以前哥哥干的活比我还多呢！”郑珊拉着篮子不依道。
“别告诉你哥哥。”
郑母心疼地用袖子给擦着女儿额头上的汗珠，又叮嘱了一句。
“我不告诉，娘说了，哥哥在赵府当书童，一定也很不容易。”郑珊重重地点头：“不能让哥哥为了我们担心。”
郑母将懂事的女儿揽在怀里。
郑珊娇憨地在母亲的怀里蹭来蹭去，忽然又用告状的语气说道：
“王贵还说哥哥在赵府吃香的喝辣的，要我求求哥哥，带我进城一起享福呢！”
“这可不行！你哥哥在赵府无依无靠的，自己都战战兢兢，哪有这个面子！这话说出来让人觉得他轻狂！”
“我知道，他就是想让哥哥和他一样，被打了板子赶回来！”郑珊抬着头，一脸我什么都懂的骄傲：“哥哥吃到好吃的，都会给我带的！”
说完，她还舔了舔嘴角，像是想起之前那个食盒里的美食来了。

第29章 夜纷扰
天已经完全黑了，马车在星光中疾驰。
七少爷一脸生无可恋，扒着车厢的门问高原：“到哪了？”
“应该快到了吧？”高原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路都能走错，我要你何用！”七少爷骂道：“等我回去，回去你就滚蛋！”
“我学过驾车，我没学过认路啊！”高原振振有词，赶忙甩锅：“少爷怎么不骂郑法？他连自己回家的路都认不出来！”
两人一起回头，盯着在一旁看热闹，好似事不关己的郑法。
郑法：……这锅还真是他的。
这出了城，路都长得大差不差，谁知道哪个岔路口是对的？
现代世界中手机导航出来之后，很多人连地图都不会认了。
更何况这地方连路牌都没有，全靠老马识途。
“嗯，这条路应该是对的！错不了！”
幸亏郑法记忆力不错，回忆起一路上的风景，终于找到个对的路口。
听到郑法这般肯定的回复，七少爷回身坐到了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皱着眉头：“好饿啊！有吃的么？”
他们本来是午饭后出发，按照马车的速度，晚饭前应该就能到郑家所在的庄子。
但现在走错了路，耽搁了大半天，别说吃晚饭。
夜宵的时间点都错过了。
三个人其实都饿了。
郑法敏锐地注意到，七少爷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自己脚边的食盒。
他想了想，拿起食盒。
七少爷露出笑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食盒藏到自己的背后。
看都不给我看？
“郑法！”
“嗯？”郑法好像有些茫然的样子。
“我饿了！”
“我也饿了。”郑法一脸深有同感的表情。
“我看到了，你从厨房拿了那么多点心，都在里面！”
看他装傻，七少爷图穷匕见。
“这是我给我妹妹带的。”郑法冷漠地拒绝道：“就这么一点。”
“……哥！”
饶是郑法一直自觉比这世界的人有见识，还是被七少爷的厚脸皮震惊了。
“她才六岁……”
郑法有句话没说出来：你也好意思？
“我饿！”
郑法叹了口气，七少爷这般出身，应该是自小到大没有饿过。
这才这般受不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堆着摆着两盘小点心，都是郑法吃了觉得好吃，挑出来的。
如今赵府上下也知道郑法在七少爷面前有点脸面，这些点心，郑法去厨房说一声，就有人做好了给他。
“喏！”他将一盘点心递过去。
七少爷抓起一块豆糕就塞进自己嘴里。
郑法想了想，掀开车帘，朝着高原说道：“高原你一路赶车也饿了吧？来吃点。”
他将盘子递了出去，高原点点头，也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
郑法想着两人毕竟正是能吃的年纪，一块小点心大概吃不饱，就将食盒摆在车厢内说道：“吃完了再拿。”
七少爷飞快地吃完一块豆糕，看着他自己没有拿点心就坐回了位置，有点疑惑地说道：“你不吃么？”
“我不饿。”
郑法笑道。
七少爷看看自己连点心渣都舔干净了的手掌，又看看郑法，想起来几人是一起吃的午饭。
他和高原两人都饿了。
郑法不饿？
大概是想多留一点给自己妹妹吧？
七少爷咽了一口口水，忽然说道：“我也没那么饿了，不吃了。”
马车外面，高原也说着：“没水，吃多了噎得慌！我也不吃了。”
郑法其实真没觉得太饿，他大概是习惯忍饥挨饿。
心中也确实有留几块给妹妹吃的意思。
这俩……
他没有再劝，笑着盖上了食盒，说道：“快到了，到了就可以吃饭了。”
像郑法说的那样，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看到了房屋在星空下的黑影。
“到了！”
七少爷远眺着那片矮小的房屋，恨不得跳下车。
忽然，最当先的一个房子亮起了火把。
锣鼓声响起。
早已入睡的庄户们纷纷起床，点起家里的烛火。
整个庄子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纷乱起来。
“这是怎么了？”
七少爷看着兵荒马乱的田庄惊愕道。
“这是怕有贼匪，咱们到得太晚了，放哨的人看不清马车，以为咱们不怀好意。”
玄微界并不平静。
景州城还好，城外的田庄常常要面临盗匪的劫掠。
田庄每晚都有青壮年警戒放哨。
他语气有点黯然。
郑法的父亲，就是在妖兽下山那个晚上庄里放哨的人……
此刻田庄里早已经一片慌乱。
郑母怀里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郑珊，通过窗户朝外面看着。
“娘？”
郑珊感觉自己母亲在颤抖。
郑母对着自己女儿勉强挤出个笑脸，丈夫过世的时候，郑珊才一岁没有记忆。
但她永远没忘记过。
当年，也是这样的敲锣声，也是这样的纷乱。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庄户跑过来大声说道：“没事，都没事。是府里的马车来了！”
郑珊感觉母亲抱着自己的胳膊忽然放松，一声呼气声从她头顶传来。
过了一会之后，母亲忽然身体僵硬了一下。
放下自己，疯狂地朝外面跑去。
“娘？发生什么事了！”
郑珊看着没穿鞋子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郑母没回答，也不敢回答。
前段时间，王贵被夫人打了一顿，送回来的时候。
也是一辆马车。
也是一个夜晚。
府里的人载着昏迷到奄奄一息的王贵，就忽然来了。
……
王管事家，王贵穿好了衣服正在和自己父亲兴奋地嘀咕。
“我就说郑法呆不久！咱们就该早点收拾郑家！爹你老说再等等，再等等！”
“闭上你的臭嘴。”
王贵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不服气。
王管事知道自己儿子说的其实没有错。
七少爷的脾气他也知道一点。
自家儿子被赶回来，不成器是一回事，但这七少爷此人真的难伺候。
更何况，府内这么晚一般不会有人过来的。
就像郑母想的那样，他也想起了自己儿子被赶回来的那个晚上。
“做事谨慎点没错！再说了，他被七少爷厌弃了，一家人都在庄子里，能跑哪去？急什么急？”
王管事教训了儿子一句，朝着庄子外面走去。
王贵跟着后面笑着，他知道，他爹以后再不会拦着自己了。
一辆马车正在慢慢靠近，王贵看着赶车的高原，有点疑惑此人的年轻和陌生。
还有，郑法呢？
在车里躺着？
他探头看向马车，只见车帘被人掀起，七少爷探头出来。
七少爷？
王贵目瞪口呆地望着七少爷的脸，想不通对方怎么会来这里。
难不成是接自己回去的？
“少爷！”他激动地叫了一声，心中暗暗发誓：七少爷竟然亲自来接自己，我必然肝脑涂地！
这次就是被夫人打断了腿，也要带他去一趟烟雨楼！
“咦？你也住这里？”
此刻七少爷这张惊讶的脸庞，竟让王贵感觉如此冷漠又伤人。

第30章 接人
听到王贵喊少爷，庄子上的人也知道来的是府里的大人物。
几乎所有的庄户都围着马车，神色中敬畏又略带讨好地看着七少爷。
王管事最为显眼，他跪在人群前头，五体投地，姿势标准极了，这可是他专门训练过的，他在赵家有些大人物中忠心的名声，就是从这一举一动的小细节中累积起来的。
半天，都没听到七少爷说话。
王管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七少爷根本没看他，而是看着马车车厢门。
郑法正从马车上钻出，跳到地上，正好……就跳到了王管事面前。
两人对视时，眼中都有点迷茫。
大概是他姿势太过恭敬，郑法甚至不自觉地做了个起身的手势。
而王管事先是自觉地站了起来，然后脸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脸颊涨成了酱红色，目光从郑法身上，缓缓流动到七少爷身上，七少爷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笑脸盈盈的。
王贵在一旁看着，内心充满了种种疑惑：
我爹对郑法跪了？
不对，郑法怎么还好端端地站着？不仅能走，居然还能大跳？
七少爷怎么和郑法站在一起，还说说笑笑，很亲密的样子？
他心中更有一层不可置信的嫉妒——他当书童的时候，七少爷可是一个笑脸都没给他过。
“少爷，您来庄子这是？”
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王贵问道。
“哦，我这是来接人的。”
王贵心中又涌起一阵喜悦，果然，七少爷还惦记着烟雨楼，不，惦记着自己的忠心耿耿！
虽然看起来郑法这家伙已经不知道通过什么龌龊手段得到了七少爷的欢心，但七少爷的到来，让他确定少爷对自己还是余情未了！
王贵对自己当狗腿子的天赋，非常有信心：终有一天，我王贵会成为少爷门下第一狗腿！
“接人？”王管事听到这两个字，也看了眼自己的王贵，七少爷在这庄子里，不就认识自家儿子一个人么？
“郑法，你娘和你妹妹呢？来了么？”七少爷拍了拍脑袋，回头问郑法。
“哥！”
看到郑法的目光看向自己，憋了半天的郑珊终于忍不住了，在郑母的身边一跳一跳地喊道。
七少爷拉着郑法走到郑母的面前。
郑母先是仔细看了看郑法的脸，发现他不仅没有受苦的迹象，反而还胖了些。
脸上才浮现出笑容来。
“娘，夫人恩典，说让我接你和妹妹去城里住。”
本想开口说话的郑母，忽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
王贵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来接我的？
接郑法一家？
倒是身边的那些庄户听到了反应更大更快一点。
“去城里？一家都去么？郑家这是要发达了，祖坟冒青烟了！”
“瞎说什么，明明是郑法在府里体面，你看连七少爷都跟着回来了。”
“我早说郑法这孩子不得了！”
“放屁，你之前还说郑法整天不说话像个哑巴，肯定没出息！”
在周围人夹杂着羡慕和后悔的议论声中，郑母仿佛才回过神来，但看看郑法，又看看七少爷，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郑法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娘，我们还没吃饭呢，都饿着。您去给我们做点吃的？”
“没吃饭？”郑母听到儿子饿着肚子，一下子也不想别的了，转身就往家里走：“娘马上给你做！”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望郑法身边的七少爷，低声对郑法说道：“七少爷也没吃？”
“对。”
“这……家里也没肉了，都是些庄户人吃的粗粮，七少爷这等贵人，怕是吃不来……”
一旁，七少爷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
但王管事忽然开口了：“少爷，我家有些粗茶淡饭，虽比不得府里，比郑家倒是体面些，少爷还是去我家吃顿便饭。”
郑法感觉母亲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紧了紧，回头就看到郑母有点暗淡的神色。
他知道，郑母多思多虑，此时她大概是觉得郑家的条件，自己的反应，都给郑法丢脸了。
王管事这话说完，七少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看看郑法，又看看王管事。
王管事露出恭敬又不失热情的微笑。
“你家有酒？”
“有！”
“有肉？”
“有！”
“有粮？”
“有！”
“那你家条件不错嘛。”
“都是府上恩典……”
周围的庄户都有点羡慕地看着王管事，平心而论，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庄子里最体面的也就是王管事家了。
七少爷去自己家，他们估计也得像郑母一样惶恐。
啪！
七少爷双手一拍，道：“这不就简单了？少爷要到郑家去吃饭，你家什么都有，就拿些送到郑家去！”
“啊？”饶是王管事自诩宠辱不惊，此刻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看着七少爷理所当然的脸，他转头看向了王贵。
王贵从自己父亲脸上，第一次看到的不是嫌弃，而是深深的歉意，这一刻，他读懂了父亲脸上的表情：
你以前当书童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郑法和高原对视了一眼，这人对别人狗起来，还真就……
喜闻乐见！
……
“少爷，这……”
“怎么，你家的东西，不许少爷我吃？”七少爷的狗脸说黑就黑。
“当然可以！王贵！去把家里的酒菜，存的腊肉，都送到郑家去！”王管事忍着怒气，拍了一下在一旁发呆的儿子。
“爹！肉全送过去？那家里不就剩几只鸡了么？”王贵心中当然不愿意，他家比郑法家富裕，但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你家还养了鸡？”七少爷接话了，很感兴趣的样子。
“再杀只鸡！”王管事踹了王贵一脚，让他快滚，生怕他再开口，连自家新起的房子都得送给郑家。
……
“桌子有点小，少爷担待点。”
即使有着王管事家的慷慨支援，在郑家吃饭对七少爷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落魄体验。
就三个凳子，七少爷，郑法和高原坐了。
郑母和郑珊就没地方坐。
郑母倒是自在了，躲在厨房里，让她和七少爷坐在一起，她也不敢。
郑珊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座位，她靠在郑法身边，垫着脚看着小小的桌子上，满满当当的几盘大菜。
“王家……吃的真好啊！”
她手指塞在嘴里，口水都涂满了整只小手，嘴里羡慕道。
郑法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手，心中却知道——王管事大概平时也不这么吃的。
天天伺候七少爷？这么大的福气，给王管事他得吊死在赵府门口……
倒是七少爷皱着眉头问道：“你家和王贵他家，有矛盾？”
若不是看出了这点，他也不会折腾王家。
郑法还没说话，郑珊却已经板着脸告状了：“就是他家一直欺负我家！”
“哦？”七少爷有点兴趣的样子。

第31章 告状
小妹郑珊好像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捂着小嘴看向郑法。
郑法看了眼一旁满脸吃瓜表情的七少爷，低头朝小妹笑笑，抚摸她的小脑袋。
小妹这就懂了，仰起脸开始告状：
“王贵家最坏了！全庄子里，他是最喜欢欺负人的！”
“怎么欺负你了？说说，我给你做主。”
七少爷放下了碗，笑看着一脸我要伸冤的郑珊。
“他抢我的猪草叶！我用了两个时辰才摘好的，他全部抢了！”
“猪草叶？”七少爷看向郑法。
“庄里喂猪用的。”郑法垂眸道：“我家也吃。”
“……”七少爷端着饭碗，看着里面白花花的大米，一时之间竟像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他抢了也不吃，扔在地上踩！”
小妹本就是想告一状，但说起这事还是忍不住生气，泪珠在大大的眼睛里打转。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比起王贵抢她的猪草叶这件事，猪草叶被踩烂了还更让她伤心点。
“是么？”
七少爷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还不止这个，别人送哥哥的新布，娘给我做的漂亮新衣服，我刚穿出去就被王贵带着人扯烂了！”
郑法看着小妹身上的旧衣服，目光也幽深了起来。
他在家的时候，王贵虽然对自家不友好，但最多也就是孤立他和小妹。
现在他待在赵府大院，王贵大概心里觉得是自己抢了他的书童位置，心中有着怨气，行事居然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还有别的事么？”不等七少爷问，郑法就开口问道。
“还有，他还说七少爷和哥哥的坏话！”郑珊噘着嘴说道：“他说七少爷性格古怪难伺候，就是投了个好胎，说哥哥一定会被七少爷打死！”
郑法看看脸色更差的七少爷，很复杂地看了一脸义愤填膺的小妹一眼。
这小家伙还会挑拨离间了！
更重要的是，连郑法都相信，小妹这个年纪说不出这种话来——只能是王贵真说过。
这世界上夸人的话一般没多少真心，但骂人，往往充满了真诚。
这对七少爷的吐槽，绝对发自肺腑……
偏偏七少爷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甚至从内心讲，说不定他都觉得王贵说的很对啊！
这不更气人了？
门口，王贵端着一盆刚刚烧好的鸡肉，呆呆地看着郑珊，脸色比那盆里剥了皮的鸡腿还白。
王贵身后的王管事直接拉着他伏在地上，甚至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
七少爷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俩，抿着嘴。
他低头，对郑珊挤出个笑容说道：“王贵这么坏，你想我怎么罚他？”
郑珊眼睛一亮问道：“听我的？”
“听你的！”
“我……”小家伙咬着手指，纠结半天：“我想不出来！”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
“嗯！我哥说了，七少爷你最聪明了！”
郑法：……我没说过！
七少爷诧异地看了郑法一眼，脸上的表情阳光多了。
毕竟，小孩子不会骗人对吧？
“上次我母亲打了他一顿板子，看起来他也没改。”七少爷瞥了跪在地上发抖的王贵一眼：“要不再打一顿吧？”
“好呀好呀！”郑珊拍着手，又有点不满意的样子：“可他上次被打了之后，变得更坏了。”
“放心，这次打死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七少爷的表情毫无变化。
门口的王贵却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只是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重复呢喃：“少爷饶命。”
“死？”小妹郑珊也吓了一跳：“像我爹那样？”
她对死亡的概念，几乎全都来自于早逝的郑父，想起这个，她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小心翼翼地扯着七少爷的袖子说道：“别打死了。”
“哦？”七少爷看着为王贵求情的郑珊，眼中隐含着笑意：“你不是最讨厌他么？”
“讨厌是讨厌，但……我也可以原谅他！”郑珊拍着小胸脯说道，表示自己很大度，接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父亲死了，母亲说我那时候还小，都不记得他了。”
七少爷摸了摸她低着的小脑袋，很久没有说话，然后才点头道：“你既然都原谅他了，那我就饶他一命。”
“多谢少爷！”
王贵脸上挂着泪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极而泣。他身后，王管事的脸上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她。”七少爷指了指郑珊。
王贵父子朝着郑珊不住磕头。
小妹郑珊反而有点害怕的样子，往郑法背后躲。
七少爷忽然对着王管事说道：“你是王贵父亲，子不教父之过，你这管事的位置，就别干了！”
王管事一抖，却也不敢说话。
“滚吧。”
王贵满脸庆幸的跟着王管事走了，却没注意到王管事脸上略有些绝望的神色。
郑法却猜到王管事的担心：他五年经营了这么大的家业，手段自然不怎么光明，失去了管事位置，说不定就要迎来反噬。
至于王贵……经历过类似人生起落的郑法只能祝福他真能承受这份落差吧。
他看了眼七少爷，心中觉得这位少爷大概也不是不明白自己这处置，说不定比打死王贵都让王管事绝望。
说不得还是故意的。
吃完了饭，七少爷和高原还得去王管事家留宿——郑家实在没有他们的位置。
郑法送着两人，等走到路口的时候，七少爷忽然开口了：
“郑法，我很羡慕你。”
“嗯？”
“我是少爷，你是庄户，可我就是很羡慕你。”七少爷看着夜空：“你的娘亲很担心你，你再衣锦还乡，她也先看你过得好不好，周不周全。你的妹妹这么小的年纪，也懂得给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
郑法点点头，看不清七少爷脸上的神色。
“这是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七少爷摆摆手：“今天我是为了她们，回吧！”
郑法目送着两人远去，转身，朝着母亲房间亮着的那盏灯火而去。
走到门口，就听到郑母在教训小妹郑珊。
“你怎么又不听话？”
“娘，我哪里没有听话！”郑珊语气有点委屈。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让你哥去告状！”
“我没让哥说啊！我自己说的！”
“那你要是得罪了少爷呢？不要连累你哥？”郑母似乎还是觉得女儿胆子有点太大了。
“我才六岁！少爷好意思计较？”
郑法推开门，抱起瞪大着眼睛，振振有词的小妹，笑道：“娘你别骂小妹，七少爷还夸她了。”
“就是！”小妹昂起头，得意洋洋的，还骄傲自己演技挺好的样子。

第32章 你还小
去赵家大院的路上，飘荡着小妹郑珊欢快的叽叽喳喳。
七少爷依旧坐在高原的车上，但郑法陪着母亲和妹妹，坐在那辆一直送他去赵府的牛车上。
他抱着小妹郑珊，郑母坐在车后面，照看着不多的家当。
小妹初次出远门，看着周围单调的稻田都觉得的有意思极了，口里还不住地问道：
“哥，城里真那么热闹么？”
“我听王贵炫耀过，说城里什么都有卖的，你带我去逛逛好不好？”
“咱们的新家是什么样子的呀？我能有自己的床么？”
她的问题仿佛无穷无尽，郑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倒是母亲的脸上虽然也有些笑容，但郑法却从中看出了丝丝点点愁容。
“娘？”他关心的问道。
“这去城里……娘心里有点慌。”郑母不好意思地说道。
赶车老汉倒是先安慰了起来：“这位夫人，你儿子出息了，你该等着享福就是，慌什么？”
郑母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略带些骄傲地看着郑法，还是叹道：“我儿这般有体面，我就怕去了，成了你的拖累。”
郑珊懵懂地看着母亲，郑法想开口让母亲放宽心。
郑母止住了郑法的话头：“娘没怎么出过庄子，也没什么见识。就听过这城里住着，一碗茶一粒米都是要钱的……”
老汉听到这话也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谁说不是呢，城里好是好，就是离不开钱呐！”
“娘，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城里毕竟太平，进了城，我还准备让小妹去学堂。”郑法说道。
“太平好。”听到太平两个字，郑母脸上的纠结就少了许多。
郑法最了解她，知道父亲过世之事对她打击极大——城里再不好，有城墙，能拦住妖兽作乱，就足以说服母亲。
“就是这学堂，是不是太抛费了点，她一个女孩子。”母亲对这个有点疑问。
“小妹聪慧，不上学可惜了，而且我刚刚不是说了，钱的事情不用担心的。”对于教育，经历过现代世界的郑法比郑母执着得多。
看着儿子坚定的脸色，郑母也点点头。
无形之中，郑法已经成了这个家庭的主心骨了。
郑母捏着郑珊的小手，回头看了看车后面的行李。
最大的就是一架郑母拆开的织机。
“到了城里，我就去那些成衣铺子问问，有没有什么零碎活。”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也不要自己的床了……”郑珊明白了，母亲想给自己攒点学费，她小脸纠结道：“去了城里，就没有猪草叶给我采了！”
驾车的老汉朗声笑道：“夫人，就看你这心气，您女儿的孝顺劲，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
郑母笑着道谢，眼中也闪过点点期待。
……
可进了城，郑母脸上的忧虑就更重了。
城里越繁华，她就越看起来忧心忡忡。
等看到粮店里米面的价格时，她看起来都有点坐立不安。
郑法知道，她是被物价吓住了。
牛车走过熟悉的街，又到了赵府大院的后门。
比起第一次来这里的黄宇，郑母和郑珊两人就更不如些，就是一直古灵精怪的郑珊也紧紧握着郑法的胳膊，显得有点恐惧。
高原正在后门等候，看到牛车来了，他直接说道：“少爷说了，不用下车，直接进去就好了。”
郑法心中略感温暖，按说这牛车是进不了赵府的。
七少爷明显想到了这一点。
赶车老汉望向郑法的目光又多了一点敬畏。
夫人赏给郑法的住处在赵家的边缘角落里，远离赵家的核心地带，非常偏僻。
但……这是一个一进的独立的小院！
看到院墙的那一刻，郑珊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院子，都是我们的？”
郑法点点头。
郑珊整个人都往前倾，兴奋地像是要从郑法怀里跳出来。
牛车靠近院门，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站在门口，身边摆着几个大大的担子，身边还有几个抬担子的男仆。
“来了？”
此人热情的朝郑法几人招呼道。
郑法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男人，就听到一旁高原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郑法，这是我爹。”
郑法赶忙跳下车，对来人说道：“高伯父好！”
郑母也带着郑珊下了车，目光疑惑地看向郑法，郑法低声朝着郑母解释道；“高原的父亲，二房的管家。”
郑母脸上表情像是吓了一跳。
按照她的认知来说，管家就是大人物了——比起管家，庄上的王管事那就真不算什么了。
郑母躬身想要行礼，就看到高管家抢先作揖道：“这位是郑夫人吧，幸会！”
郑母愣了。
之前那赶车老汉叫她夫人，她表情就有点别扭。
现在就连这高管家也这样叫，她看起来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似乎是看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高管家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犬子承蒙令郎帮助，今日听说贵府乔迁之喜，我这不请自来，备了些薄礼。”
他指了指后面的几个硕大的箱子。
郑法开口了：“高伯父客气了，这礼看起来可不薄啊。”
“看着多，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高管家憨厚地笑道：“就是想着，你们刚刚搬进来，家具什么的也来不及打，米面粮油也来不及买，就都给你们备了些。”
郑法看着他身后一架看起来就很值钱的雕花拔步床陷入了沉思。
看郑法不说话，高管家脸上现出些许忐忑神色。
“伯父有心了！”终于，郑法的一句话，让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贤侄客气了！”
“日后，我会多敦促高兄的。”郑法忽然真诚地说道。
一旁的高原:“啊？”
高管家脸上的客套少了许多，露出诚挚的惊喜：“好！给我往死里……敦促！”
一旁，郑母听到赶车老汉嘀咕了一句:“这好日子，来得易如反掌啊。”
她回头看着自己珍惜的织机，这么大，显得有点多余。
……
赵家进院子安置。
高原跟着高管家往远处走，高原的脸上有点郁色。
“怎么了，觉得你爹我上赶着巴结人家？”
高管家一看自己儿子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爹，我和郑法是朋友……”
“你这书童的位置怎么保住的，你自己不知道？这点礼物换个书童位置，你看府上上上下下多少人愿意？”
“爹？”
“记住了，越是要交情长久，越是不能把别人的恩情当成理所应该。”
高原听懂了，心悦诚服的点头。
“再说了，我是为了谁？这郑法眼看着日后起码是七少爷心腹，现在大方点，以后有你的好处。”
“我知道了爹！”
高原心中又愧疚又感动，自己父亲给郑法送礼，还不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怎么能说他巴结呢？
“其实也不用等日后……”高管家脸上显出一丝狡猾：“我可听说了，这郑法说不定有进入仙门的可能，前几日七少爷为了他和夫人吵了一架，结果夫人还赏他一个院子！”
“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都不用七少爷日后重用，夫人就很看好郑法！”说到这里，高管家拍了拍高原的肩膀：“你还小，把握不住。”
“啊？”
“这大腿，先借爹抱抱。”

第33章 义结金兰
“哥！你说这个房间以后都是给我的？”
郑珊晕晕乎乎地问郑法，嘴巴咧到了耳朵边上，似乎不敢相信郑法方才的安排。
“怎么？不敢一个人睡？”郑法笑道。
“敢！”小妹赶忙道。
他们的新家在赵家实在是不算大，但比起之前住的那个泥土房，却又太阔绰了。
一进的小院子，两侧分别有一间小屋，郑法准备拿来当厨房和柴房。
主屋总共有四个房间，最正中的客厅不说。
剩下三间，郑法打算家里三人一人一间。
这可让郑珊高兴坏了，拉着郑法的食指，朝着自己的房间看。
还煞有介事的点头：“我的新房间真漂亮！”
郑法往里面望了一眼，那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满地的灰尘之外再无它物。
也不知道小妹从哪里看出漂亮来的。
“你妹妹还小，这房间还是留给你当书房吧。”一旁郑母犹豫了一会才说道：“你现在是少爷的书童，读书是大事。你妹妹还是跟着我睡就好了。”
郑珊听到这话，低下了脑袋，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小嘴瘪着，看起来很委屈。
郑法知道，郑珊和郑母睡一直有点难受：郑母自从自己父亲去世之后操劳过甚，熬不得夜，睡觉也轻，而郑珊精力旺盛，睡得晚，却又懂事，知道心疼母亲。
每次郑母睡着之后小家伙都一动不敢动，怕吵醒了母亲，对活泼好动的她来说，实在有点煎熬。
这也是为什么郑珊来新家之前，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张自己的床的原因。
“小妹现在虽然小，但毕竟要长大的，既然有多的房间，让她睡以后也省得再搬了。”他对母亲说道。
小妹的脑袋猛地抬起，朝着郑法嘿嘿傻笑。
他看郑母还要说话，继续说道：“我要读书，在沈先生的课堂，在七少爷的书房里面，都可以读，就是回家了，在客厅难道读不成书？”
“这……我看王管事家，在王贵入学之后，就布置了个书房，说是读书人就应该有个专门放书的房间。”
郑法摆手笑道：“差生文具多……额，我是说，书放在架子上没用，放在脑子里才行。”
“可……”
“娘，他都读到烟雨楼去了，他爹的管事位置都读没了，咱要学也学点好的。”
“也对！”
感恩王贵，让郑母变得非常听劝……
郑珊双手举过头顶欢呼道：“娘！我要自己布置自己的房子！”
“那你自己打扫。”郑母看自己女儿这么开心，也笑道。
“我自己扫！哥哥的房间我也扫，娘的房间我也扫！”
母女俩欢欢喜喜地，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着商量高管家送来的家具怎么摆才好，郑法看了看日头，对两人说道：“娘你们先商量着，我得去徐教头那里练武。”
郑母摆摆手，看都不看郑法，沉浸在布置新房子的喜悦中，让他都有种失宠的落差感。
……
校场的房间里，徐教头抚摸着面前几本厚厚的典籍长吁短叹。
粗豪的脸上竟写满了细腻的忧愁。
徐教头的小徒弟，也是他的本家侄子走来看到自家师父这个表情，不禁关心地问道：“大伯，你怎么了？”
“唉，夫人送来了《灵鹤身》，这是让我教给郑法这小子啊。”
“《灵鹤身》！”徐教头侄子惊呼，朝徐教头手中的书看去，果然，封面上写着的正是《灵鹤身》三个大字。
他目光顿时移不开了：“大伯，我能看看么？”
“你想死么！我在赵家效力二十年，才被夫人赏识，让我学了这灵鹤身，可惜……”
“大伯你用了二十年才有这个资格，”徐教头侄子声音放低了一点：“也太偏心了一点……”
“闭嘴，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夫人也是你能说嘴的？”徐教头一巴掌拍在自家侄子脑袋上。
徐教头侄子摸着脑袋龇牙咧嘴：“我这不是看到大伯你叹气，替你抱不平么！”
徐教头脸色好了不少，开口道：“我不是为这个，是……我之前不是想收郑法当徒弟么？”
“现在收不得了！”徐教头的侄子恍然大悟。
“是啊，人家现在得了夫人的青眼，我哪有这么大脸！夫人会怎么看我？”徐教头点点头：“只是，收徒这事，应该早和郑法说的。”
“早说他就是我师弟了！”他侄子听明白了。
“就是拜不成师，早说也能结个善缘！”
徐教头显得很后悔，没看到他侄子眼珠子转了转，朝着校场外面悄悄走去。
……
郑法走到校场门口，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蹲在那像在等人，这人有点眼熟，似乎是上次站在徐教头身边那几个人之一。
他停住脚步，朝对方微微行礼，准备往门内走。
就看到对方一跃而起，看着他满脸欢喜，热情洋溢地说道：“郑兄！”
“嗯？”郑法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对方：“阁下是？”
“上次咱们见过面！徐教头是我大伯。”
“徐兄，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大事！”对方走上前，很热情地拉着郑法的胳膊：“上次匆匆一面，我就觉得和郑兄一见如故啊，这次更是巧了，竟在此偶遇，真是缘分！”
郑法看了一眼地上这人蹲出的两个浅坑，脑袋往后仰了仰，躲过对方带着热诚的唾沫：“确实是幸会！”
“要不这样，咱俩义结金兰！”话音未落，郑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刚才蹲着的地方，掏出一个香炉，三根线香插在上面，三缕青烟袅袅升起。
“这……是不是有点草率？”
“所谓倾盖相交，我见到郑兄，就是这样的感觉。”
对方如此热情，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郑法也只能婉言道：“这……义结金兰倒也不必，你我，要不日常兄弟相称？”
“如此……”看他不太愿意的样子，徐教头侄子似乎也觉得不好强迫，只能勉强点点头，情真意切地说道：“你得记住，我心里可是视你为弟了，郑弟！”
“徐兄，我还有事，先走了！”郑法回了一声，赶忙跑了。
对方还站在原地喊着：“咱们改日再叙兄弟之情啊！”
……
郑法走到校场内，找到徐教头所在的房间。
就见徐教头背着手站在屋子里，看着自己的目光虎目含泪，一脸深情，像是在望着一位故人。
“教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郑啊，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什么日子？”
“我小时有个胞弟，与我感情极好，可惜早夭，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郑法低声道：“教头你节哀。”
徐教头抹了把脸，开口道：“实不相瞒，第一次见你啊，我就觉得你像我那早逝的胞弟。”
“……”
“咱们义结金兰吧！”
“等等，这话……听着有点耳熟。”郑法看了看徐教头身后的香案，皱眉说道。

第34章 《灵鹤身》
“大伯，你不就我爹一个弟弟么？”
听着侄子的问话，徐教头黑漆漆的一张老脸，都忍不住涌上一层羞红，随即他恼羞成怒，指着面前的香炉说道：“你这孽障，还一见如故，蹲在门口拉着人结拜，我徐家的门风都被你败坏了！”
他侄子看着他身后的香案，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徐家的……门风？”
“你！”
“就是嘛，也不看我是谁的侄子，又是谁教出来的徒弟……”
“唉唉，算了算了，孩子还小不懂事。”郑法拦在比他大了起码五岁的徐家好侄儿面前，对着徐教头苦口婆心：“好好说，好好教，别动手啊！”
徐教头看着郑法，脸上就更尴尬了，举着的手掌讪讪地落下，小声道：“让你见笑了……”
郑法知道，这时候不安慰两句，徐教头这辈子大概都不想见自己了。
他看着徐教头的眼睛说道：“先不说徐教头你对我有授业之恩，之前我也听少爷说过，教头你还想收我为徒，抬爱之情我其实一直铭记在心。”
听到他这么说，徐教头赶忙摆手，脸色却自然了许多。
“你本是璞玉，没有我……”
“没有教头的看好，我可能连留在七少爷身边当书童都没机会，哪有今日！”
郑法这么一说，即使徐家叔侄都知道他以安慰之意居多，但他语气中的真诚，还是让气氛没那么尴尬了。
“今日这事，”徐教头叹息了一声，带着些：“是我因为这《灵鹤身》，失了平常心。”
“《灵鹤身》？”郑法一听今日这遭遇是因为徐教头面前的武学典籍而起，不免也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几本书。
“这是夫人让我传授于你的，乃是赵府的不传之秘之一，记住，你若是学了，没有夫人的允许也绝不能传授给任何人！”说到这里，徐教头方才温和的脸也挂上了一层肃色。
郑法点点头，心中却还是有着不解：“《灵鹤身》这门武学，至于么？”
“很至于！”徐教头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一旁支着耳朵偷听的侄子，指着门口道：“你先出去！”
“啊？”
“出去！”
看到徐教头的黑脸，尽管有些不情愿，他侄子还是一步三回头走出了门。
徐教头站起身，将门紧紧关上。
门外是他的小弟子，更是他的侄儿，他还如此防备。
显然他对《灵鹤身》的有关事情，真的非常谨慎。
“你知道，我之前教你们《松鹤桩》的时候，为什么看不起外面武馆？”
“因为咱们赵府的武学，是仙门传承，比如松鹤桩，练成了可以延寿。”郑法回忆起之前他的说法。
“传承是真的，延寿也是真的。”徐教头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只有咱们赵府这种传承自仙门的武学，练成了之后，可以以武入道！”
“以武入道？”郑法不由将目光落在了《灵鹤身》上面。
“具体什么是以武入道，我也不清楚，但江湖中一直有这传说，传说中以武入道就能入仙门。更重要的是，咱们赵府出自仙门，也有这个说法！”他转头看向《灵鹤身》：“夫人将这个传授给我的时候，亲自对我说了，这就是门以武入道的武学。”
“我当时还想着，说不定练成了这个，我也能进仙门呢！”
郑法点点头，理解了《灵鹤身》的珍贵和徐教头的谨慎。
“可……教头你不是练过么？为何还……”
郑法的话没说完，他总不好说，你为何还处心积虑地舔……额，讨好我吧？
徐教头看起来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又有点尴尬，但过了一会却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原以为我放下了。”
“嗯？”郑法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
“郑法，你知道我在赵家待了多久？”
“不知。”
“我和你一样，也是赵家的家生子，自小在赵家长大，如今也五十五年了。但比你幸运的是，我从小就在赵府，得了赏识，十岁就开始习武。”
徐教头看起来像个中年人，不想却已经年过五十，显然是习武有成。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继续说道：“我资质不错，十年就从护院中脱颖而出，被提拔成教头。二十年我已经成为江湖上一流高手，自以为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郑法没说话，他等着着徐教头说出下文。
“那时候，夫人看我天赋很好，赏了我这本《灵鹤身》。”徐教头的手指捏着书桌的边缘，很用力，手指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时我心比天高，听说这门武学练成了能够入仙门，心中自然狂喜无比，下定决心一定要练成这灵鹤身，超脱凡俗，一步登仙！”
说到这里，他手指慢慢放松，嘴角升起一丝苦笑。
“后面的事情，你大概也猜到了，我没练成。”
郑法点点头，但徐教头下一句话还是让他有点惊讶。
“你知道我为了练《灵鹤身》蹉跎了多久？”
“二十年！”
徐教头的声音中，满溢着苦涩：“整整二十年！我日日研读这《灵鹤身》，每日吃饭睡觉这几本书都不离身，像是疯了一样，却毫无所获。”
郑法没想到，《灵鹤身》在徐教头口中竟然如此难练。
徐教头此时看起来完全不像之前郑法认识的粗豪汉子，表情中满是沧桑：“等我醒悟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时光如贼，已经虚度了二十年岁月。”
“无妻无子，一事无成，壮志散尽，这才终于决心放下《灵鹤身》，将书还给了夫人。”
室内，两人都没有说话，回荡着的只有徐教头无法言说的遗憾。
良久之后，还是徐教头自己摇摇头，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打破沉默：“我听说夫人要将《灵鹤身》教给你，想着你天赋比我更好，说不定能练成这门武学。”
郑法心中清楚，按照徐教头的说法来说，他还真不一定比徐教头天赋好。
“我就起了私心，想着和你先结个善缘。等日后你若说练成了，向你讨教一二，还有能练成这《灵鹤身》的希望，说是放下，还是满心妄念。”说着，他还朝着郑法拱拱手：“没成想，让你看了笑话。”
郑法并没有觉得徐教头妄念重，谁半辈子都浪费在《灵鹤身》上，不生心魔都难。
“好了，这《灵鹤身》你拿回去吧，夫人让我教你，说实话我是教不了什么，我领悟的那点东西，说不定还会让你误入歧途。”
郑拿起几本书，刚站起身，就听到徐教头说道：“郑法，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嗯？”
“这《灵鹤身》难练，我也不知你多少年能成，可你若要是练出了名堂，就是我死了，你也要在我坟前给我说一声。”徐教头转过身去，没看郑法，只是语气沉重：“让我知道，这以武入道之说不是虚妄，我这半辈子……不是个笑话！”
“算了，若是几年内练不成就别练了。”郑法点点头，转身出门的时候，又听到徐教头有点低沉地声音：
“别学我。”

第35章 感同身受
书房里，郑法翻开《灵鹤身》的封页，耳朵边似乎还在回荡着徐教头最后那句说不出什么情绪的话：
“别学我。”
其实即使没听徐教头讲述自己的经历，郑法自觉他也不会为了这本《灵鹤身》蹉跎半辈子。
因为想进入仙门，他已经有了另一个更好的选择：符师。
对徐教头来说，《灵鹤身》就是他唯一超凡脱俗的机会，他自然很难放弃。
但据七少爷的说法，成为符师也有进入仙门的机会。
让郑法对《灵鹤身》不像徐教头那样看重的的更大原因其实是夫人的做法——自己展现出一点点符师的天赋，甚至就解析出了两个最简单的元符，夫人就将《灵鹤身》赏赐下来，这已经侧面说明在夫人心中这以武入道的《灵鹤身》远远比不上郑法的符师天赋，甚至比不上那最简单的两个元符。
还有一个念头，让郑法对所谓以武入道倍加怀疑：
修炼了《灵鹤身》就能进入仙门，那七少爷干嘛吭哧吭哧地研究符图？
这其中肯定有些徐教头也不知道的问题。
但这些想法不妨碍郑法对《灵鹤身》这门江湖中传说的武学本身的兴趣。
一旁，七少爷凑过脑袋，也跟着郑法一起翻阅这《灵鹤身》秘籍。
扫了两眼，七少爷就皱起眉头：“这人废话真多。”
郑法点点头，武学威力怎么样他还没看出来，这作者的自恋他是领会到了。
这套《灵鹤身》一共四册书，郑法本以为都是讲的武学，但第一本，也是最厚的一本，竟然全是作者本人的自序！
这人絮絮叨叨，将自己的一生事无巨细的写在序里。
说自己本来是个武者，后来进了仙门但还是爱好武学，所以创下这套《灵鹤身》，希望后来者发扬光大云云。
其中绝大篇幅都是吹嘘自己怎么武道高强，在仙门备受重视，创下的功法多么精妙……
“他不是为了因为想人听他吹牛，才创造了这么一门功法吧？”七少爷摸着下巴说道。
郑法竟觉得这个听吹牛送武功的看法，有那么一丝合理性……
他翻了翻后面几本书，出乎意料的是，第二本记载的武学，就是郑法已经入门的《松鹤桩》，所以这才是夫人让自己学习《灵鹤身》的原因？
因为自己在松鹤桩上表现了一定的天赋？
他略过第二本，看向第三本和第四本。
第四本书是一门武技，灵鹤穿云手，看书中所言威力甚大，但也不是《灵鹤身》这门功法的核心。
唯独第三本，封面上写着《灵鹤心经》，才是这门功法的精髓。
但郑法翻开第三本，却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一旁的七少爷也脸上满脸摸不着头脑，嘴里嘀咕道：“这画的什么玩意？”
书页上，一个人头人身，肩胛骨处却长着两只翅膀，下身更是一双鹤足，披着羽毛的不明生物，摆出些让人看不出名堂的姿势，没有任何解析注释。
郑法看了半天，实在不得要领，他倒也不气馁，徐教头二十年未能领悟的武学，他一时间看不出头绪实在正常。
……
夫人的小楼中，七少爷掀开帷幕，大步走进来。
“呦？看看谁来了？”夫人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稀客呀！”
七少爷脸色一红：“看望母亲你，那不是应该的？”
“应该的？这几年，是谁一直躲着我啊？”
“我那不是……”
“行了，你从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这几日想学《灵鹤身》，却根本看不懂这玩意，娘你可知有什么秘诀？”
“你想学？”夫人挑眉看向自家儿子：“《灵鹤身》我不是给郑法了么？”
“我是少爷，我想看想学，他能拦着？”七少爷一脸跋扈的样子。
“是么？”
“我是想着郑法这傻子怎么学都学不会，要是有秘诀，我学会了，气不死他！”七少爷咳了一声说道。
“这样啊……”夫人点点头，似乎被他说服了。
“娘？秘诀呢？”
“秘诀？”夫人拍了拍额头，开口道：“我好像听有人说过，创造这功法的人曾言，想要练成《灵鹤身》，奥秘全在第一册。”
“真的？”
“娘能骗你？”
“娘我还有事，先走了！”七少爷转身就跑，夫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似笑非笑。
……
“郑法！我娘说想练成《灵鹤身》，得看秘籍的第一册！”
七少爷冲进来，迫不及待地说道。
“少爷你去问夫人了？”郑法有点诧异。
“就闲聊，闲聊聊到这个了。”七少爷摆摆手：“快把第一册拿出来，咱们好好研究研究。”
郑法看了七少爷一眼，拿出《灵鹤身》第一册。
高原站得远远的，自觉地不看这《灵鹤身》，但目光还是好奇地朝着这边望着。
郑法和七少爷细细地翻了一遍第一册，都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一篇普通的自传，甚至因为这作者武夫出身，大概没正经上过什么学，剧情写得俗气又枯燥。
“莫不是有什么暗语？”
七少爷猜道。
郑法摇摇头：“倒不是不可能，但暗语这个东西，咱们总得知道规律吧。”
七少爷闻言也没有放弃，拉着郑法将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一些规律。
良久之后，七少爷将书狠狠一甩，怒气冲冲，开始对《灵鹤身》的作者发动人身攻击：
“什么破书！九流话本都不如！”
“少爷我都要看吐了！”
“这人是不是闲得慌！还登千山观千羽悟得绝学，有这个时间，干嘛不上点学，学学怎么写书！”
郑法摇摇头，将案上的书放平，但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这本书，真看不出啥修炼的诀窍来。
一旁的高原看两人有点沮丧的神色，嘴角不自觉地挂着一丝笑容。
七少爷看到他的表情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高原摇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少爷，郑法这个比你有天赋的，都看不懂，让你觉得开心？”
高原脸一红，小声地老实道：“我最近练武也不太顺利，现在看起来，大家好像都差不多……”
郑法还挺理解高原的，高原就是那种喜欢和人比较的人，容易受人影响，也特别容易焦虑。
甚至他自信高原对自己应该没啥坏心，说他嫉妒更不至于。
但据郑法观察，在一个人没考好的时候，谁的安慰都没有他好兄弟那张不及格的试卷有效……
“差不多？”七少爷看了高原一眼：“你松鹤桩入门没有？”
“还差点。”
“你松鹤桩没练成，他《灵鹤身》没练成，相当于一个没考上童生，一个没考上状元。”七少爷脸上挂着真诚又扎心的疑惑：“你跟他……感同身受？”
笑容，缓缓地从高原的脸上消失，然后出现在七少爷这张狗脸上。

第36章 逼格
郑法对《灵鹤身》的领悟并不理想，松鹤桩他基本已经学会，第四本秘籍中的武技灵鹤穿云手是基于《灵鹤心经》的，而《灵鹤心经》……这玩意是真看不懂。
他拿着四册《灵鹤身》研究了一个多星期，如果加上中间穿越现代的七天的话，差不多有半个多月，啥都没研究出来。
校场。
“徐教头。”郑法将四册《灵鹤身》递给徐教头。
“你这是？”徐教头怔怔地接过秘籍。
“教头你帮我还给夫人吧。”
“你……放弃了？”
徐教头误会了。
他确实不准备再将全部心思放在《灵鹤身》上，他要学的东西有点多：白老头的数学，现代高中里面他还面临着高考，这个世界，他要跟着沈先生学习，还要练松鹤桩。
即使他比旁人多一倍的时间，也有点分身乏术。
但将《灵鹤身》还给夫人的最主要原因，是在这十几天的学习过程中，这四册《灵鹤身》他已经都记在了脑子里。
《灵鹤身》在赵府都属于绝密武学，他将这几本书一直拿在手上，容易出事。
没等他说话，徐教头摆摆手：“放弃了也是好事，免得浪费时间……是好事。”
说完，徐教头也没有理会郑法，拿着《灵鹤身》往回走，背影看起来有些怅然若失。
他侄子在校场里面看着他这模样，有些担心地问道：“大伯？”
“你说，”徐教头摸着书封上《灵鹤经》三个字，有点自责地问道：“是不是我将我的经历说给郑法听，吓着他了？”
他侄子也知道自己大伯在《灵鹤经》上花的心血，只是犹豫地说道：“可能就是郑法他没恒心……”
“不，他比我聪明，知道取舍，我啊，还是不死心……”徐教头叹了口气：“该死心了。”
……
七少爷听郑法说自己将《灵鹤身》还给了府里，只是点点头说道：“少爷我这样的天才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你不行，正常！”
他转身指了指高原：“你看他，还没得看呢！”
看了眼高原无辜又无助的脸，郑法心中也觉得七少爷狗的有点突然——人这次没笑！
……
现代，白老头家里。
“给。”
郑法从背包里拿出一杯藏着的奶茶，递给一旁的唐灵妩，唐灵妩接过插上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两人的动作已经有了一丝默契。
“我还在呢！”一旁的白老头哼哼道。
唐灵妩眨了眨眼睛，看向郑法：“你是他师父，你不管管他？”
“要不……下次给他也带一杯？”郑法犹豫了一下，决定公平一点。
“……我是为这个么？”白老头看看水灵灵的唐灵妩，再看郑法就越看越不顺眼：“谁说他是我师父？教我那破功夫，我练了这么久了，怎么什么名堂都没有练出来？”
看得出来，他学武的三分钟热情已经有点消退了，甚至有点要欺师灭祖的意思。
郑法绝不接锅：“是因为您老这资质有点差，我估摸着得半年左右，您老才能入门。”
“入门？你多久入门的？”白老头好奇道。
“我，十天吧？”郑法特地将两个世界的时间加了加，体贴地说道，免得太过打击这老头。
“听起来我的资质是很差的样子。”白老头点点头，看起来毫不沮丧。
“白爷爷不觉得丧气？”
“我丧气干嘛？”白老头笑眯眯地摆手说道：“我这个年纪，还争什么资质好坏，修炼快慢？该豁达的时候得豁达！”
郑法和唐灵妩点点头，心头都有点倾佩。
这老头还真是心胸开阔，想得开。
“再说了，郑法他学起数学来像没进化好的猴子似的没开窍，他这个年纪都不丧气，我丧气什么？”
“为师今日都要让你体验一下松鹤桩的威力！”
“呵，今日我也不瞒着你了！我有一式修炼了六十年的绝学，一旦出手，定要让你这小子跪地求饶！”
“什么绝学？”郑法好奇。
只见老头往椅子上一躺，捂着胸口，脸色狰狞，嘴里开始哀嚎：“来人啊，打人了！我动不了了！”
郑法：……想跪。
……
“我这还能不能活半年都说不好，要练半年才能入门，也太久了！”
这老头还真打退堂鼓了。
这可不行！
他练不练没关系，但这免费的顶级家教郑法不能丢！
跟着白老头学数学，一开始学拓扑郑法是真听不懂，白老头后来索性就从高中数学给他捋起。
虽然白老头这人没啥素质，但如果忽略他教学过程中对你智商的侮辱，从一堆人身攻击中分辨出来自顶级教授的教导的话，就会受益匪浅。
对旁人来说可能没这么有效，但郑法的基础其实已经非常牢固了，有时候差的就是那一两句话。
可不能让白老头这颗向往江湖的心安定下来！
“你可知，你学的这一门《松鹤桩》，有延寿之能？”
郑法忽然语气深沉了一点。
“延寿？”白老头脸色微动，显然动心，他这个年纪，很难抗拒这个诱惑。
“不止如此。”郑法满脸肃穆：“这《松鹤桩》仅仅是我师门绝学《灵鹤身》的入门功夫，而《灵鹤身》是一门可以以武入道的绝学！”
“以武入道？”
看得出来，白老头有点被郑法的严肃震住，但更多的还是不相信。
“据我师门典籍记载，这一门《灵鹤身》乃是一位先祖，穷尽一生，踏遍千山，师法自然，模仿天下万禽才领悟出来的绝学，《松鹤桩》练成之后，你若是能练成《灵鹤心经》，便能以武入道，寿命大增！”
感谢那位爱吹牛的前辈，郑法忽悠老头起来只觉得得心应手。
“踏遍千山，领悟自天下飞禽才能领悟出来？听着这么玄乎？”
白老头呢喃道。
“不止，听闻这位先祖练成《灵鹤心经》之后，继而羽化，已然得道！”
郑法也没夸张，创下《灵鹤心经》的先辈，都进仙门了，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得道了？
“这就是以武入道？”白老头虽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还是有点敬佩：“这位祖师是个有大恒心大毅力的高人呐！”
“想学么？”郑法诱惑道。
“想！”光延寿两个字，就足够白老头动摇了。
“你练好松鹤桩，我就收你入门，传你《灵鹤身》！”
“师父！弟子对师门可是忠心耿耿，我一定勤学苦练，日后振兴本门！”
一旁，唐灵妩脸上慢慢升起了疑惑之色：“我有一个问题……”
“嗯？”
“你这个师门先祖，确实很厉害。但领悟这个很难么？咱们想要看鸟啊什么的，还要看那么多，去动物园不就好了？”
“唉？”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一眼，觉得方才那个高逼格的师门前辈形象，一下子就崩塌了。
唐灵妩捧着奶茶杯，弱弱地说道：“我说错了么？那……花鸟市场？”

第37章 账号
公交停靠在站台，郑法走出车门，循着手机上的地图朝着动物园走去。
他在网上查了查，发现自己所在的地级市，居然还真有动物园——虽然地图软件上的评价不太高。
唐灵妩说者无心，他听者有意。
之前七少爷跟他说，要是想练成《灵鹤身》，奥秘就在第一册中。
但两人将第一册翻来覆去研究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什么隐藏的暗语。
七少爷是觉着这本《灵鹤身》毕竟是抄本，说不定抄漏了什么关键之处。
但……若秘密就在这自传中呢？
四本《灵鹤身》中，唯有第一本内容最多，若是排除作者是个极度自恋之人……好吧，这个很难排除。
若是这个作者除了自恋想吹牛之外，还有些别的意图。
那这其中最可能的，便是作者自述创功过程中踏千山观千羽的经历，这是和《灵鹤身》这门武学关系最紧密的内容。
放在玄微界，白老头其实说得不错，这作者绝对是个大毅力甚至有大毛病之人。
玄微界不比现代，山中往往是各种强大的妖兽的地盘，登山这种活往往九死一生，叫声极限运动不过分。
至于观千羽……
你想看鸟，鸟愿意么？
你怎么知它有没有修为，即使是只凡鸟，你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妖兽爹妈？
再考虑一下《灵鹤身》再扯什么以武入道，也不过一门凡俗武学，你说你拼什么命啊？
所以，即使有人和郑法有一样的想法，但想要试验一下也几乎不可能。
但玄微界不行，现代可太简单了！
郑法走到动物园门口，这里说是动物园，但实际上就是个围起来的大公园。
正门处摆着一张红漆斑驳的桌子，后面坐着个带着红袖章四十多岁的女人。
背后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门票十五。
“二十。”
郑法乖乖掏了钱。
他是趁着上课午休的时间来的，时间紧张，不然高低得省五块。
这动物园里面的样子和它门口的那张桌子一样，都有些年头了。
中午的时间，园里面的人不多……动物，也不多。
刚走进去，就看到一块一人大小的招牌，上面写着镇馆之宝，还有一个鲜艳的箭头。
郑法忍不住好奇，往里面走了两步。
果然，在一个房子外面，看到了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熊猫。
还有这玩意？
郑法兴奋地勾着脖子往屋内看，果然，两只黑白团子，在地上欢快地奔跑，打滚……汪汪叫。
再回头一看，指示牌上，大大的熊猫两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犬字。
动物园管理员你这么狗，你怎么不涂个黑白颜料蹲里面呢！
被深深伤害后，郑法直奔其公园中所谓鸟类天堂的区域。
尽管他已经放低了期待，但看着一群在地上啄食的鸽子，又看着头顶那张黑色的大网。
他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走出动物园的那一刻，他拿出手机，给这动物园狠狠写了个差评。
……
回到学校后，郑法趴在课桌上，有点沮丧。
动物园的经历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那张网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鸟是会飞的。
所以无论是动物园还是花鸟市场，都巴不得将飞禽当走兽养。
即使再高端的动物园，里面的鸟类也应该失去了天性。
想要通过这些鸟来领悟《灵鹤身》，大概不得行。
课桌里，手机震动了两下。
郑法悄悄拿出了手机，一个小猫咪的头像在跳动。
“这谁？”郑法脑袋旁伸来一张大脸，王晨好奇又八卦地扒着郑法的肩膀，盯着这小猫头像：“看起来像个女生！”
“唐灵妩。”
郑法回答了一句，点开头像。
唐灵妩发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条是一个链接。
第二条是一段有点长的话：“我看你说要去动物园？是不是要去看鸟？咱们市的动物园不行，我给你找了几部纪录片。”
点开链接，这是个网盘文件夹，里面还有几个子文件夹。
他点了保存才感觉到有点不对：一旁的王晨，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眼神中充满了迷惑。
“怎么了？”
“你有唐灵妩的好友？”
“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了，你被骗了！”王晨语气肯定：“她就没有账号！”
郑法愣了愣：“她当面加的我。”
王晨绷不住了：“你没看班级的群聊？”
“我屏蔽了。”
他们班是有个没有老师只有同学的群的。
但里面有几个人特别活跃，天天水群，郑法嫌弃太吵，直接屏蔽了。
王晨掏出自己的手机，恨不得贴在郑法脸上。
他点开班级群聊的界面。
这个群居然居然异常安静。
最后的聊天，发生在两个月之前。
“唐灵妩，我加了你好友，你怎么不通过？”
说话的是班上的一个男生，平时在群里特别活跃。
“她没有账号。”写着唐灵妩名字的一个人回答道。
“？那你是谁？”
“我是她妈。”
然后群里面的人都像死了一样，至今没有人再说话。
“咱们已经有了新群了，我拉你。”王晨看郑法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知道这事，小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把唐灵妩的妈拉进来了，这群废了！”
郑法终于明白王晨为何说唐灵妩没有账号了，他将和唐灵妩的聊天记录往前翻了翻，两人也没几条聊天，最开始的一句话是唐灵妩发给他的：
“中杯，五分糖，加珍珠，去冰。”
下面还有一句：
“换大杯！”
然后还有一个红包。
“你们还一起喝奶茶？”王晨看着这纪录啧啧称奇，他没看到之前的两条信息，还在问呢：“唐灵妩刚刚找你干嘛？”
“她给我……”
“老师来了！”教室后方，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义士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老陈板着脸，出现在后门，一双眼睛先是扫了一眼教室，然后死死地盯着王晨。
“王晨！你拿着手机干什么！”
王晨呆呆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又转头看向郑法。
郑法手里拿着课本，眉头紧皱，沉迷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你看看人家郑法，课间都在看书学习，你怎么不学学好？”
王晨：“……”
郑法：咱习武之人，就讲究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疾手快紧急避险。
……
唐灵妩找来的视频很齐全，甚至齐全到过头了。
国内的国外的，中文的英文的。
十几部关于鸟类的纪录片躺在网盘里，让郑法有种不知道如何选择的幸福感。
不过……
“《消失的天空霸主——翼龙》，这玩意也算鸟么？”
郑法皱着眉头，觉得唐灵妩大概是找错了。

第38章 领悟
片子很棒。
唐灵妩应该是费了一番心思，找的都是高质量的纪录片。
清晰度拉满，制作团队顶级，每一帧都有燃烧经费的美感。
其中有几部在网上的评分非常高，被称为鸟类爱好者的圣典。
让郑法更满意的是，摄影师会将镜头隐藏在树上，鸟巢旁，甚至悬崖峭壁上，更有甚者，是挂在鸟类自己的身上。
尽量地贴近着这些被观察者的自然生活。
即使抛开想从中领悟《灵鹤身》的念头不说，这些精心制作的纪录片也足以吸引郑法这个土鳖。
一部，两部……
每一天晚上，郑法都在看这些纪录片。
看着镜头中这些飞鸟，看着它们日常的生活。
看着它们腾空，翱翔，降落。
捕猎，进食，嬉戏。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中看到了一些很眼熟的画面，似乎隐隐和《灵鹤身》第三册《灵鹤心经》中的那些图案有些相似之处。
但具体是什么，还是隐隐隔着一层窗户纸，让郑法依旧没有弄明白。
甚至等这些纪录片都快看完了，他还是没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日晚上，他无意识地点开了一直没有看到的那套《消失的天空霸主——翼龙》，里面的开场白就让他一愣。
“在鸟类起源的众多假说中，鸟类来源于恐龙的猜想，最被主流的学者认可。”
“所以有人说，鸟类是恐龙的近亲。”
郑法愣了愣，回过神来，心头还有点诧异。
还真是鸟啊！
“翼龙在我们的世界早已灭绝，我们无法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生活的，但我们可以通过化石证据和对鸟类习性的观察，通过建模，模拟出翼龙的形象和动作。”
郑法盯着屏幕里那通过特效制作出来的翼龙模型，一张张怪异的图片从他脑海里闪过！
就是这个！
《灵鹤身》的作者，思路好像是和这个纪录片一样，通过观察诸多飞禽的动作模式，生活习性，建模，不对，创造出了一种未曾存在的——鸟人？
书中的图片渐渐地屏幕里面的翼龙形象相合。
郑法简直想拉着此人的领口问一句：
你画的是动画，你不写个注释？
……
郑法几日都在没日没夜地观看纪录片，特别是在真的领悟到了《灵鹤心经》的奥秘之后，郑法又将那些之前看过的纪录片又看了一遍，将《灵鹤心经》中每一幅图都拆分组合，和纪录片中鸟类的动作相对照，加深对这些图片的认识理解。
这样几天熬夜下来，即便是以他松鹤桩入门的身体素质，在学校的时候他也不免满面憔悴，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郑法，你最近在干嘛？”王晨看他的脸色有点关切地问道。
“什么干嘛？”
“我是说，你晚上没睡好么？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病了？”
“哦，我这几天晚上都在看视频。”郑法摸了摸脸，解释了一句。
“看视频，什么视频……你，嗯？”
王晨的脸色忽然有些奇怪，像是想到了什么。
“唐灵妩给的啊。”
“唐灵妩给的？”王晨好似陷入了巨大的不可理解中。
“就那天，你手机被老陈没收的那天。”
王晨抽了抽嘴角，这日子太过难忘，而且他还真记得，那天唐灵妩确实给郑法发过消息。
但此刻他无心说这个，而是满脸八卦：“你别说，我猜猜！”
“？”
“是那种……不穿衣服的？”
“它们干嘛要穿衣服？”
郑法诧异，不懂这人干嘛问这种问题。
“人很少的那种？”
“嗯……也能算吧。”
王晨眼中闪过莫名兴奋的光芒。
“室内？”
“不是，基本都是野外。”
“唐灵妩居然喜欢这种？”
王晨嘀咕道，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他拍了拍郑法的肩膀，悠悠地说了一句：“大人的世界虽然精彩，但还是得保重身体啊！”
郑法不说话，只是用一种你有大病的眼光看着王晨。
就听到王晨感叹道：“唐灵妩这人在咱们班上，成绩好，长得又漂亮，老陈也看得紧。班上的男生都不敢和她说话，但据我观察，咱们班起码一半的男生的男生对她有点好感。”
“这么多？”郑法确实没有过注意这个，班级上谁喜欢谁什么的，从来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你是一心学习，我敢说，比你想的多得多，没想到，她私底下居然的爱好居然这么刺激……”王晨摸着下巴，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要是被全班男生知道，啧啧……”
“啧什么？”
“能迷死剩下一半男生！”
郑法看着一脸笃定的王晨。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话听起来很矛盾：很低俗，但很有道理的样子。
……
七少爷在自己书房看到的郑法就更憔悴了。
“你这？”
郑法为了看那些纪录片，在现代的最后两天，几乎都是整夜没睡。
“参悟了一下《灵鹤身》。”郑法解释道。
七少爷和一旁的高原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显然是不信。
毕竟郑法连书都还回去了，拿什么参悟？
七少爷看了眼郑法，摇摇头，从身后的书架上拿起一本书递给郑法。
“这是？”
“别想《灵鹤身》了，我跟你说，练武没前途。和我一起学符法吧！”七少爷叹气说道。
郑法看着面前的书，书的封面上写着：《符图全解第一册》
“这是？”
“之前不是跟你讲过么？符图。”
郑法翻了翻，确实全是那些复杂又抽象的图案。
刚刚经过了鸟人折磨的郑法看着有点头疼，放下书问道：“这书，学完了就能理解符道？”
“呵，学完？你知道这套书有几本么？”
“不知道。”
七少爷伸出一根手指。
“十本？”
七少爷摇头。
“一百本？”
“一屋子！”七少爷指着书房侧面一个房间，有些悲愤道：“这里面，都是！”
郑法转头，看着那房间里面一排排高到屋顶的书架，吞了口唾沫。
“而且，这套书，每年都会增加新的！我从小开始学，学到了现在，没看过的还越来越多了！”
七少爷的语气委屈得让人心疼。
郑法真的很理解，这下真&#183;学海无涯了。
“少爷，符图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懂。”七少爷摇摇头：“按照这本书的说法，所有的符图，都来自于仙门修士对天地的领悟，蕴含着大道，其实很多最早的符纸上面画的，就是一些符图。”
“但后来有人发现，有些符图虽然看起来不一样，却有着同样的效果，所以才有修士提出元符的理念，试图找出它们的相似之处。”
“至于这些，是因为仙门修士每天依旧在领悟新的符图……”
郑法恍然大悟，终于理解那那满屋子的书了。
“穷举法啊……”

第39章 他练不成
郑法翻开七少爷手边的《符图全解第一册》，横看竖看，终于从字缝里看出密密麻麻的四个字：
“救救孩子……”
他转头看着那个满是书架的房间，心里有点慌，记忆力再好，面对这一屋子的书多长个脑袋也不够啊。
穷举法必须死！
“那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掌握了一百零八种基础元符呢？”郑法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记得成为符师是需要能够解出一百零八道元符，如果只考这些，好像也没那么多了。
七少爷坐下来，对着郑法开始解释：“我刚刚说过，符图数量在不断增长是吧？”
郑法点点头。
“但元符的数量却是有限的，不对，”七少爷皱着眉头：“现在仙门修士也不确定元符到底有多少个，但可以肯定的是，元符的数量比符图的数量少，少很多，甚至有修士说过，一个元符可以对应无数个符图，而基础元符就是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元符。”
郑法隐隐明白七少爷的意思。
“比如你之前从那几个符图中解出了两个基础元符，符师的考核其实也是如此。只不过因为新出的符图太多，你根本不可能在这些书中看到，只能凭借自己对基础元符的理解，现场解析，而且基础元符也不是都像你解析的那两个那么简单。”
“所以靠把这些书背下来是不可能的。”郑法有点失望地说道。
“背下来？这一屋子书？”七少爷瞪着眼睛：“你在说笑？”
郑法脸上的表情很无辜，让七少爷慢慢张大了嘴巴：
“你……认真的？”
郑法还真不是开玩笑。
背下来，折磨的是自己的记忆力。
不背下来，那唯一可能的办法，就是继续跟白老头学拓扑，这就折磨的是自己的智商和自尊了。
但现在背下来没用，就只能试试拓扑，虽然郑法不确定拓扑真的对解析所有的元符都有效，但起码是个有潜力的方法。
想起白老头，郑法轻轻摇头。
这老头，自己上次忽悠他半天，结果唐灵妩一声动物园……这老头好像又有点怯魅的意思，看起来又失去了对武功的热情。
这不行，学生厌学，影响我这个老师进步。
……
一大早，七少爷打着哈欠，带着高原看着在校场上站桩的郑法。
现在天刚微微亮，郑法发丝和裤脚上都沾着露水，显然站了不止一会。
“他什么时候开始练功的？”
七少爷问一旁的高原。
高原摇摇头：“我早上来练功的时候，他就在这。”
高原这几日感觉自己松鹤桩快入门了，练习更加勤奋，常常早上趁着没上早课之前来练功，结果今早一来郑法就是这模样。
七少爷盯着郑法的脸看了半晌，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有点忧虑。
看着一旁的高原，七少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昨天睡得香么？”
“还……还可以？”高原有些犹豫地说道，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人郑法天赋比你强，还比你努力，天没亮就起来练功，你居然还睡得挺香？”
“……”
来了！
高原脸上有种早已习惯，不出所料的淡定。
“练功啊！”
“哦！”
高原站在郑法身边，神态平静，毫不破防。
他也站起松鹤桩，同时心中默念着自己最近领悟的九字真言：“不能打，当放屁，爷废物。”
两人练着，七少爷也没走，就盯着两人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伯！我睡得正香呢！”
一声哀嚎从校场外面传来。
接着是徐教头的声音：“睡！睡什么睡！人家郑法天赋比你强还比你努力，你怎么睡得着！”
这有点耳熟的话，让高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朝校场门口望去。
徐教头一脚，将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揣进了校场。
听徐教头的称呼，高原知道，这年轻人大概是他的侄子。
徐教头侄子还犹自不服气：“他天赋好，练一天就有一天的进境，给我他的天赋，我也愿意天天练！我这不是没这天赋么，多睡会也不耽误多少！”
高原听着竟觉得很有道理，此人颇有些大智慧。
“你练不练？”徐教头捏着拳头问道。
“练！练还不成么！”
徐教头侄子站了个架子，看起来不是松鹤桩，而是另一门武学。
看着他不情不愿又不敢反抗的模样，高原不禁有点同病相怜之感，朝着对方露出善意的笑容。
“笑什么笑？”那人看到高原的笑容，竟哼了一声。
高原愣了，就听到对方瞟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郑法，气从鼻子里出来，小声地哼了一声：
“起这么早，一丘之貉！”
高原脸上的淡定再也维持不住了。
爷这么废物，还要承受这种天才才应该承受的嫉妒，有没有天理！
……
三人在练着功，一旁的七少爷和徐教头对视一眼，眼中都泛起同样的忧虑。
两人走到角落里小声交谈起来。
“教头你怎么看？”七少爷问道，看了郑法一眼。
“太急了。”徐教头皱着眉头说道，摇头道：“之前我就告诉过他们，练武不能贪多，欲速则不达，越贪多越容易受伤。我之前看郑法这孩子性子还算沉稳，以为他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之前他是这样么？”七少爷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不……”徐教头神色一动，看着七少爷：“少爷你是说，《灵鹤身》？”
七少爷点点头，脸色沉重：“前几日他大概没怎么睡，说是在参悟《灵鹤身》。”
徐教头也看向了郑法，摇头叹气：“我还说他比我洒脱，没想到……和我一样，之前太顺，遇到了挫折很难看开。”
看七少爷的表情还有点担心，徐教头安抚道：“放心吧，我在这里看着。”
七少爷点点头，又看了郑法和高原一眼，转身离开。
……
夫人的小楼，七少爷和夫人对坐，手里都捧着一杯茶。
“没想到，给你选了两个书童，你竟愿意多来我这里了。”夫人笑道。
“娘！”七少爷哼道。
“知道知道，不是为了他俩。”
“说起来，娘，你给高原找个账房先生吧。”七少爷忽然开口。
“嗯？”
“他读书不错，习武也有一定的资质，也懂得努力上进。”七少爷人后再没有对高原的嫌弃：“给他找个先生学学管账，以后当府里的大管家也够了。”
夫人点点头，问道：“另一个呢？”
“郑法啊……”七少爷脸上忍不住露出点点埋怨：“他有符道天赋，说不定能进入仙门……就是娘你给他那什么《灵鹤身》，本来练得成也没什么，可现在练不成，他这几天像着了魔似的。”
“他本来就练不成。”夫人垂目，看着面前茶杯中冉冉升起的热气。
“娘？”七少爷缓缓转动脖子，看着自己母亲：“你刚刚说什么？”
“他练不成。”

第40章 动九天
“练不成……”七少爷说话都有点结巴，似乎没听懂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练不成就是练不成。”夫人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目光依旧落在茶杯中漂浮的茶叶上：“《灵鹤身》就不是凡俗中人修炼的武学。”
“徐教头不是说，这武学能以武入道，进入仙门么？”
“以武入道？以讹传讹还差不多。”夫人脸上略带轻嘲：“世人往往倒果为因，异想天开。”
“为什么？”七少爷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练了这武学能够进入仙门，而是进了仙门，才能练这武学。”
看着自己儿子脸上不解的神色，夫人解释道：“你知道《灵鹤身》的来历么？”
七少爷摇头。
“世人都说修仙看资质，那资质又是什么？”
“灵根？”
“是，灵根最重要，但除了灵根之外，仙门还看重一种资质——道体，仙门最顶尖的天才，往往是单灵根加上先天道体。”夫人接着说道：“道体本先天而成，但也有些前辈大能，创出一些后天成就道体的方法。”
“《灵鹤身》竟是……”七少爷表情有点动心。
“想什么呢？一门武学怎么可能？不过《灵鹤身》确实是根据一种先天道体所创，虽然效果也许就不到其一成，甚至只能在修炼初期发挥作用。”
“既然是只能在修炼初期发挥作用，凡俗之人又不能修炼，这功法还有什么意义？”
七少爷指出其中的矛盾。
“因为这种功法，虽然修炼起来对修为没有要求，但往往领悟其实有很高的要求。”夫人说出了原因：“就比如说《灵鹤身》，听说要领悟要观遍天下禽类，凡俗之人如何能办到？”
七少爷依旧不解，夫人解释道：“这些武学本是那些大能用来培养自家后辈的。”
“那些大能后辈，能够请动起码是元婴修为的真人，用镜花水月之术映照大千，观摩天下羽类。”
夫人盯着七少爷说道：“郑法他能么？”
七少爷明白了：“所以，一开始娘你就知道，郑法练不成？”
“是。”
“为什么？既然早知不行，为什么要将《灵鹤身》给他？”
夫人像是没听出他的怒气，目光又落在茶杯上，她的右手轻轻摇动，那水中的茶叶在她的动作下，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
“当年，徐教头二十年武功就大成，起了心思想要离开赵家，去江湖上搏一搏。”她好像答非所问一样：“我不愿以势压人伤了情分，就给了他《灵鹤身》，然后……他安心在赵府当了二十年教头。”
七少爷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己母亲。
“失败让他知道他那点天赋不算什么，他认清了自己，也认了命。”
“郑法……也是一样？”
“一样。”夫人抬头看着七少爷，目光毫无温度：“他天赋更好，但更有野心，对你更没有一点恭敬之心。”
七少爷忍不住了：“娘！我都没有在意！”
“可是我在意！他若没有去仙门的资质我倒容得下这份野心，但是若是能去，我容不下！”
“我去告诉他！”七少爷豁然起身。
“赵惊帆！”夫人语气高昂：“你是主，他是仆！郑法该是你的手你的腿，他该辅佐你掌管赵家，帮助你进入仙门。”
“但是，我绝不容忍他踩在我儿子的肩膀上！你可以不记住你的身份，他必须记住！”
七少爷看着自己母亲，腮帮子鼓鼓的，却说不出话，最终只能沉默着拂袖而去。
……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夫人看着自己儿子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夫人。”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别生少爷的气了，少爷只是心善。”
“心善？我看他就是蠢！”夫人撇撇嘴，坐下说道：“从小就蠢！”
“他爹在外面玩女人，玩出几个庶子，他倒好，跑去给人当弟弟！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后来学乖了一点，整天缠着他姐姐，他姐姐去哪他去哪！他姐姐去了仙门，他还哭哭啼啼地抱着枕头被子去他姐姐的房间睡了一年，小姑娘似的！”
夫人冷着脸吐槽道：“他恨我是恨自己去不了仙门么？他有这个志气我倒还开心了！他是恨我把他和自己姐姐分开了！”
一旁的侍女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夫人继续骂道:“长大了冷着一张狗脸天天得罪人，装出个聪明样，结果碰到个顺眼的书童就掏心掏肺！”
“夫人您之前不是说，有您看着，少爷天真些没什么不好么？”侍女有点疑惑地说道。
闻言，夫人揉着自己的脑袋：“他姐姐来信了，说要提前回来，想办法让这小子进仙门。”
“大小姐？”侍女有点惊喜：“那是好事啊！”
“好个屁！他这个脑子，进了仙门没人护着怎么办？”
“所以夫人你……”
“郑法是个好苗子，有资质，性子稳，就是有点傲气，我准备让他跟这小子去仙门，也放心点。”夫人摇摇头：“就是去之前，我得修修这根苗，可惜，急切了点。”
侍女闻言也明白了，只能轻叹：“夫人为了少爷一片苦心。”
“我这辈子生了他就是欠他的。”夫人叹口气道。
“就怕……少爷真的和郑法说了，郑法生出怨愤之心。”
“怨愤？他怨谁？怨我罢了。”夫人笑了，她目光看向校场方向：“这小子不是从我口里面套了修炼《灵鹤身》的秘密给他么？现在不是准备卖了我这个娘安慰他么？他不应该更感激自家少爷？我这个夫人越坏，我那个傻儿子不就越有情有义？”
“可，少爷不懂夫人你，郑法也恨你……”
“我不要他懂，我要他好。至于郑法？一个书童的恨，我还是受得起的。”夫人吹了吹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毫不在意。
良久之后，侍女才有点疑虑地开口：“若是，若是郑法资质实在过人，日后进了仙门一飞冲天，可怎么办？”
“怎么办？我儿子傻人有傻福，一直在与他结善缘，对他掏心掏肺，他还能不顾这份情谊打死我不成？”夫人像是乐了，开玩笑道：“他要是真有这份天资，我乐见其成！”
说完，她皱起眉头看向校场方向，耳朵微微侧着，眼神专注。
一声细微的鹤吟从校场方向传来，从悠扬悦耳，渐渐地变成高昂激烈，直冲九天，天上白色的云海随着声浪不住翻滚。
整个景州城的人都纷纷抬头，好奇地望向天空，寻找声音的来处。
夫人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记载，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也没有在意，口中喃喃道：“他练成了？”
侍女低着脑袋，看着地上那滩茶水中那放肆又自由地飘荡着的茶叶，心中深深叹气。
夫人你这样子，可不像是乐见其成啊。

第41章 哭了
片刻之前的校场，郑法闭着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在站松鹤桩时，他体内那股若隐若现的气流，会在体内不时流动，感受最明显的是从他大腿根到脚指还有肩胛骨内侧，每次气流流过，这几处就有种从骨头痒到皮肤的感觉。
郑法对此像是毫无所觉，一动不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纪录片那些鸟类的姿态，特别是那些和《灵鹤心经》中相似的动作。
神奇的是，每当他心中浮现一个相似的动作，体内的气流就颤动一下，给他一种奇妙的清凉感。
“观想法？”一个猜想浮现，体内的气流停止跳动。
他再度沉寂心神，不再多想。
肩胛骨和盆骨越来越痒，让人发狂，几乎令郑法维持不住松鹤桩的架子。
这痒意到达了极点，又忽然消失，方才最痒的肩胛骨处，像是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器官。
郑法忽然意识到，他长出了翅膀，长出了鹤足，浑身长满了羽毛！
或者说，他脑海之前观想的那些飞鸟的形象渐渐和他自己融合在一起，自己成了那《灵鹤心经》中怪异的鸟人！
而他的意识像是进入了这鸟人的身体。
尽管双目紧闭，但他眼前的漆黑却被一种离奇的景色打破：
他在飞！他在挥舞着翅膀，划过苍空，直冲云霄，似要上穷碧落。
无垠的白色云海在他身下穿梭翻滚，他的羽毛映照着天边的红日，羽毛的边缘染着金色的光辉。
他体内的那些不断颤抖壮大的气流越来越不安分，左冲右突，直到冲破他的喉咙，化作一声嘹亮清音。
云海破，大日沉，郑法缓缓睁开眼睛，面前依旧是熟悉的校场，方才的一切恍如梦幻。
天色已经暗了，徐教头合衣靠在一旁的石凳旁，闭着眼睛睡着了，他像是被郑法发出的鹤吟吵醒，揉着眼睛往郑法望来，目光中有些迷茫。
“什么声音？咦，你练完了？”他目光缓缓落在郑法脚下，有点惊讶：“你松鹤桩大成了？”
郑法往脚下一看，竟发现足底下的青砖寸寸碎裂，形成一道道裂纹，这正是松鹤桩大成的表现。
松鹤桩秘籍有言：“身似九天云，足下九重根。“
此桩功练到极处，拇指轻轻一踩，就能够粉碎郑法脚底这种青石块。
他在领悟《灵鹤心经》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将《松鹤桩》大成了，可见《灵鹤心经》确实是是《灵鹤身》这门武学的核心。
“我睡了多久？”徐教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天色，像是在确定自己是否像话本里那样一梦千年，等看到熟悉的景色，他转头紧盯郑法，深深皱起眉头，口中嘀咕道：“不对，你资质再好，也不能这么快大成！”
他想起方才听到的那声鹤吟，目光中微微一颤，看着郑法，张了张嘴巴，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心中似乎有了一个念头，但脸上的表情却在告诉郑法，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猜想。
郑法正欲解释，眼前的徐教头却一跃而起，人似奔马，拳若流星，朝他面门打来。
郑法来不及说话，本能地伸手招架。
两人有师徒之实，其实早就交过手，郑法虽然天赋表现得很高，但也抵不过徐教头毕生的武功，故而说是交手，但更多的是点到为止，徐教头展现的实力可能都不到一成，在给郑法喂招罢了。
但今日徐教头却不同往日，拳势如移山推海，竟是全力出手的模样。
郑法身体一动，就发现自己竟也今非昔比，他体内的那股气流虽然依然是那么细，那么微弱，但却变得连绵不绝生机盎然，顺着身体的动作四处游走，让他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超绝反应力。
他感觉自己好像刚从海里走到岸上，有种脱得樊笼得自在的畅快感。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似乎周围空间中多了种奇异的力量，随着他的动作流动，让他举手投足之间的招式竟威力大增。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在这种状态下，郑法不仅没有落得下风，反而和徐教头以快打快，显得势均力敌。
徐教头虎目发亮，动作忽然一变，郑法只能顺势应对。
两三招过后，郑法猛然醒悟，自己此时的招式，竟是《灵鹤身》第四册中的《灵鹤穿云手》！
是了！徐教头依旧在喂招，只不过是在刻意引导郑法使出《灵鹤穿云手》，他虽然没有练成《灵鹤身》，但浸淫这门武学二十年，其中一招一式再熟悉不过。
“你练成了！”徐教头看他灵鹤穿云手的招式虽生疏，但每一招却力道极大，让他竟也有点手忙脚乱不敢硬抗，若不是《灵鹤心经》加持不可能如此。
他不仅不沮丧，反而哈哈大笑着重复着：“你练成了！练成了！”
笑声震荡着夜空，又渐渐低沉，隐隐带着哽咽。
他嘴角上扬，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牙，笑得简直要忘形。
但同时，他的眼睛竟流下了两行滚滚热泪。
……
校场外，传来高原和徐教头侄儿正勾肩搭背地提着饭盒朝着校场走来。
徐教头侄子还在给高原道歉呢：“没想到你这么难，师兄我是误会你了。”
“师兄你不知道，在一个天才身边什么感受我是深深体会到了。唉，我本以为我早就习惯了。”高原说着都郁闷：“可遇见师兄你这般通情达理之人，这些委屈还是不吐不快。”
“没事！”徐教头侄儿拍着高原的肩膀：“郑法虽有天赋，但我有一法，解你的心结。”
“师兄教我！”
“我是谁？”徐教头侄儿拍着胸口：“我是你们教头的爱徒，亲传弟子！更是他的侄子，徐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
“怎么说？”
“我准备跟我大伯说说，既然郑法这么天才，就应该标准高一点，要求严格点，以后就让郑法多练，对咱们呢，就多鼓励一点，最重要的是，别拿咱们和他比了！”
“这……是不是太不上进？”高原表情有点纠结：“我等不该见贤思齐？”
“不，这叫脚踏实地！”看他的表情，徐教头侄子笑着说道：“和我们比，对郑法有什么好处？这不是侮辱他的天赋么？咱们配么？”
“……”高原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
“和他比，比来比去，我俩除了天天连觉都不能睡，还能得到什么？”
这话听着让高原不禁点头，显然心有戚戚焉，似乎觉得很有点道理。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我俩，是你的少爷，我的大伯！是他们拿着郑法的标准来要求我们！”看他认同的样子，徐教头侄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咱们以后就要劝劝他们，别拿咱们三个相比！”
“好像不用劝了。”高原忽然说道。
“嗯？”
“徐教头只要不疯，就不会拿咱们和郑法比了。”
徐教头侄儿有点懵地看着高原，明显不懂为何这人这么说。
“他……被郑法打哭了。”高原指着校场里过招的两人，顿了顿，补充道：“嗯，哭老惨了。”

第42章 我练成了
见高原两人提着饭盒，徐教头收了拳头：“先吃饭吧，郑法你也饿一天了。”
四人都是练武之人，也不怎么讲究，直接将饭盒中的饭菜摆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围在一起席地而坐边吃边聊。
“《灵鹤身》真是玄奇，我刚刚和你交手时就有感觉，你体内的气劲实际并未增长多少吧？”端着碗，徐教头忍不住赞道。
高原不由看了一旁徐教头侄子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和他一样的惊讶。
郑法练成《灵鹤身》了？
“确实如此。”郑法的筷子停在空中，皱着眉头回忆道：“我出手的时候，总觉得四周有种奇异的力量随着我的心意流转，那些招式的威力，大部分都不来自于我体内的劲力，而来自于外界。”
“这听起来，有点像那些传说中借天地之力的仙人啊？”徐教头说道，眼神中是隐藏不住的深深羡慕。
“这就是以武入道？”徐教头侄子不禁开口问道。
“我哪知道？我又没练成！”徐教头摇摇头，有点感慨：“但郑法练武的时间不到我的百分之一，现在体内的劲力也绝不到我的一成，但方才比斗起来已经不弱于我了，除了以武入道，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那是教头让着我。”郑法纠正道。
“我现在是比你强一点，更多的是因为我这么多年比武的经验。”徐教头倒是看得很开：“可能不到几个月，我就打不过你了。”
郑法还想安慰，徐教头摆摆手：“我练了二十多年的东西都不能入门的东西，你二十多天就练成了，我要是不看开点，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说完，他还看了一旁的高原和自家侄子一眼，忽然有点担忧地提醒：“你俩也看开点，以后别和郑法比。”
高原一怔，瞟了眼也在发愣的徐教头侄子。
“以前，我敦促你俩，是想用郑法激励一下你们。现在……”徐教头沉默了一下：“还是别好高骛远，急功近利。”
高原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方才听徐教头侄子的说法，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以往徐教头对他很严格的时候，他心中也不是没有抱怨。
现在徐教头说的话，明明是自己期待的，可他心中不知怎么没有感到一点欣喜，而是满满的酸涩。
他身旁的徐教头侄子端起杯子，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似乎发现他在看自己，徐教头侄子转头看着他，眼睛有点微红，笑着说道：“今日这酒，有点辣啊。”
高原看着手里的酒杯，沉默。
咱们打的，明明是水……
……
“在吃饭呢？”
七少爷走进校场，他走到四人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摸着肚子说道：“给我拿副碗筷。”
郑法拿了双干净筷子给他递过去，有点疑惑地问道：“少爷你还没吃饭？”
这个点已经有些晚了。
徐教头他们是在等郑法，但七少爷房里的婢女却早应该就服侍他用餐了。
“之前忘了。”七少爷手指一僵，接过碗筷若无其事地说道。
郑法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对方表现有点不正常。
七少爷垂着双眸，不抬头，吃起饭来也心不在焉，像是没啥食欲一样，筷子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挑。
似乎发现郑法在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七少爷抬起头朝众人看了一圈笑问道：“刚刚在说什么？”
郑法觉得他刻意在躲避自己的目光，似乎于心有愧。
“咱们在说《灵鹤身》真的很厉害……”
高原回答了一句，但看着七少爷的脸色，却说不下去。
听到《灵鹤身》三个字，七少爷捏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表情更是难看。
这下不只是郑法，其他三人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众人都不再说话。
“呼……”七少爷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你们三人先下去吧，我有事对郑法说。”
徐教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但还是都站起身体。
“等等，徐教头，你也留下吧。”
七少爷忽然开口。
徐教头脸上更疑惑了。
等高原两人走远了之后，七少爷低着头，呼吸声很重，似乎心中在不断挣扎。
沉默了很久他才抬眼看着两人说道：“我和你们说有些话之前，我希望你们先答应我一件事。”
郑法两人不禁严肃起来，七少爷为人他们也算了解，从没这么认真过。
“郑法，今日我说的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是因为我，你若是有怨，怨我就好，别怨我娘。”
郑法皱起眉头。
七少爷伸出手掌拦住了他，朝着徐教头说道：“徐教头，府中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先向你道歉了。”
徐教头张大了嘴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听我说完，别打断我，我怕我再没勇气说出来！”
七少爷竖起手掌，阻止了两人说话，自顾自地一口气说道：
“《灵鹤身》是练不成的！不是你们不行，是它根本就练不成。”
“我娘将它给你们，是想让你们受挫，安分守己，为我家效力！”
“所以郑法，你别想着《灵鹤身》了。徐教头，你二十年没参悟出来《灵鹤身》，也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完这些话，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色，但显然轻松了很多。
看着两人怔怔地看着他，都没说话。七少爷又有点忐忑，朝着郑法说道：“郑法，我娘是为了我，所以才这么做……徐教头，你若是想走……”
“七少爷！”徐教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很严肃：“你不该说这话。”
“我也不想说，我其实想将这些事埋在心里！可我今天……饭都吃不下！”说着，七少爷脸上露出少有的坚定神色：“我想明白了，她是我娘，她做的错事，我来担着。”
“我知道你和夫人关系不好，但也不应该编排这些事情来诽谤夫人！”徐教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看他像看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七少爷瞪着徐教头：“我说的是真的！《灵鹤身》真练不成！”
徐教头看他急切的模样，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脸色缓和了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七少爷你是好心，不希望我失去对武道的信心才这么说的。”
“我不是我没有！”七少爷抓耳挠腮，他预想了徐教头两人无数种的反应：愤怒，仇恨甚至痛哭流涕，破口大骂。
他做了好多心理建设。
但就没想到，徐教头居然不相信自己？
七少爷目瞪口呆，顶着徐教头感激中带着不赞同的目光，已经快崩溃：“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我信我信，以后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免得夫人打你。”
七少爷品了品，这不还是不信么！
哄小孩呢！
一旁，郑法看着两人说来说去说不到一起去，脸上泛过了然。
“我练成了。”他开口道。
“练成什么了？”七少爷听郑法突然这么说，有点不明所以。
“我练成《灵鹤身》了。”
“啊？”
七少爷楞楞地，看着徐教头慈祥地朝他点头，那张黑脸上还带着看破不说破的宠溺微笑。

第43章 图什么
七少爷伸手挠头：“我娘又骗我？”
他脸上却没有半点被骗的恼怒，反而有些笑容。
“夫人应该没有说谎。”郑法稍稍犹豫，还是开口道。
七少爷和徐教头怔住，笑意渐渐从七少爷的脸上消失，他看着郑法，似乎不想相信郑法方才的话：
“那你不是练成了么？”
一旁的徐教头也紧皱着眉头，显然有着同样的疑问。
“我能练成，但大部分人应该是练不成的。”
面前这两人其实已经算郑法很信任的人了，但他没有透露半分关于现代的事情。
可很多事情是瞒不住的，从七少爷的话中就能明白，夫人非常了解练成《灵鹤身》的难度。
郑法只要练成《灵鹤身》，就会让夫人猜到他身怀隐秘。
他早有心理准备，随着他实力增长，这事的发生是必然的。
藏着掖着反而让人怀疑，不如像现在这样，不解释，但也不掩饰。
果然，七少爷和徐教头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猜想，但却都没有问。
只是七少爷脸上又浮现了沮丧的神色：“所以我娘没骗我。”
他看起来是宁愿被狠狠骗一次的样子。
郑法看向徐教头：“所以七少爷说得对，教头你不必怀疑自己。”
徐教头脸色来回变化，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七少爷声音有点低：“徐教头，是我娘……”
“夫人其实不必如此。”
“啊？”
徐教头看着七少爷，笑道：“七少爷你大概忘了，我是家生子，有卖身契在赵府的。”
七少爷怔住。
“不想放我走，夫人一句话就够了。若不是为了维持这份主仆情分，何必费尽心机？”
郑法点点头，徐教头说的其实有他的道理。
在他的角度看，他的命都是赵家的，夫人的手段堪称温和。
只是郑法有现代的经历，对这种人身依附关系没有那么认同。
而七少爷……郑法瞥了目瞪口呆的七少爷一眼，这人纯粹就是傻得没想到。
“那徐教头你毕竟蹉跎了二十年……”
七少爷依旧有点纠结。
“没人逼我，是我太看重这《灵鹤身》。”
徐教头笑得很真挚，似乎真的没有怪过夫人一样。
七少爷脸色慢慢好转。
“我有些朋友，他们都和年轻的我一样，向往着江湖。”徐教头继续说道：“一头撞了进去，然后再没回来。”
郑法两人静静听着。
“而我，在赵家安安稳稳二十年，如今连徒孙都有了，这么说起来，夫人说不定还救了我一命。”徐教头说着拍了拍郑法的肩膀：“之前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灵鹤身》，如今郑法也让我知道了这武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七少爷想了想，一拍手：“这么说，我娘还做了件好事？害我憋这么久！”
看着他笑得如释重负，郑法看了徐教头一眼，没说话。
“夜深了，你俩回吧。”徐教头对两人说道。
郑法和七少爷两人向徐教头告辞，徐教头背着手，目送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半夜，徐教头侄子起夜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站在月光下，整个人都吓醒了，等认出这人后才松了口气，揉着眼睛问道：
“大伯，你怎么还不睡？”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去江湖上闯闯？”
“说这个干嘛，大伯你不是不答应？”
听到侄子有点抱怨的声音，徐教头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天边的残月说道：“去吧，过两日我就去求夫人，把你的身契拿回来，今日之后，夫人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你不是说要我留府里给你养老……”
“记得多写信，跟我说说，我没看过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灵鹤心经》给郑法带了些始料未及的变化，他次日早上起床的时候，一伸手，就看到自己胳膊上一层薄薄的皮肤纷纷脱落，床上也满是白色的皮肤碎屑。
洗脸的时候，铜镜里面的他更是让郑法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他早年一直在帮郑母做农活，日晒风吹之下，皮肤又黑又粗糙。
可镜子里面的这张脸，白到莹莹发光，皮肤细腻光滑，不凑近看都看不见毛孔。
七少爷的书房。
郑法发现一旁的高原一直在盯着自己，还不住地往自己身边靠近。
“有什么事么？”
“郑法，你……好香啊！”
高原一面说着，一面还将鼻子往郑法身上凑，似乎想要细细闻闻。
“停！再闻我动手了啊！”
郑法发誓，他从未这么害怕过。
“高原不说我还没意识到，郑法你身上真的有股香味。”书桌前的七少爷也抬起头，他还细细地打量了郑法两眼。
“你脸上怎么这么白？你敷粉了？”
“我敷什么……”郑法愣住了，他摸着自己的脸，猜道：“应该是《灵鹤身》的缘故。”
“你说是练成了《灵鹤身》，你脸也白了，然后身上还带着香味了？”高原瞪大着眼睛，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羡慕：“以武入道，神乎其神。”
倒是七少爷像是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道：“我听我娘说过，《灵鹤身》似乎是想要后天修炼成什么道体。”
“道体？”郑法想起自己练成《灵鹤身》之后感应到的那股奇异的力量，若有所悟。
“郑法，你怎么修炼成《灵鹤身》的啊，等我以后松鹤桩入门，我也去求夫人赐我《灵鹤身》。”
高原不知道《灵鹤身》修炼的秘密，此时听到七少爷这么说，显然对这门武功有了兴趣。
更重要的，还是郑法修炼了这武功之后，发生的神奇变化让他动心。
一旁的七少爷也没说话，眼睛亮亮地看着郑法，似乎也很好奇。
“最主要的，应该就是观想，观想各种鸟。”郑法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两人点头，一副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七少爷还评价了一句：“观想法啊，话本里见过，真是仙家手段。”
郑法却皱着眉头，说着自己从练成《灵鹤身》就有的疑惑：“可为什么观想法有用呢？观想……到底是什么？”
他一抬头，发现七少爷两人根本就没听他讲话，反而凑在一起正兴致勃勃地从观想法，谈论到最近看过的话本了。
看着郑法还在紧皱的眉头，七少爷抬头，不理解地说道：“观想法有用就行了，为什么，重要么？”
“不重要么？”
两人摇头，看郑法的眼神满是不理解。
……
“娘，你找我来干什么？”
“郑法，真练成《灵鹤身》了？”
“练成了！”七少爷带笑说道。
“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他练成了意味着什么？”夫人看着自己的傻儿子，没好气地说。
“什么？”
“意味着他背后起码有个元婴真人，说不定就是对咱们赵家有什么阴谋！”
七少爷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对没听懂这话，慢慢地把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道：“元婴真人，对咱家，有阴谋？”
夫人点点头。
“不是，他图什么呀？”七少爷发自肺腑地问道：“咱家配么？”
“……”

第44章 退学
郑法怎么猜也不可能猜到，夫人竟然从他练成《灵鹤身》这件事，合理又离谱地推断出他背后藏着个元婴真人。
现在他的问题是，他背后的老头——白老头厌学了。
不，他想退学了。
一日晚上，他辅导过唐灵妩后，忽然对郑法说道：“小郑啊，我以后大概没时间练武了。”
白老头学武的进展太慢，看不到什么效果，热情自然一天比一天消退。
郑法一直也都看在眼里，早料到有今日。
看着白老头，唐灵妩忍不住怀疑：“白爷爷，你是因为练武太累太疼，所以想放弃了吧？”
“什么放弃？”白老头振振有词：“我是另有要事，分身乏术！贵人事忙懂不懂？”
“您一个退休人员，能有什么事？”唐灵妩显然不相信。
“你还别不信！”白老头昂首道：“前两天京城大学出版社的人还打电话给我，说就等着我的新书呢！”
这话一说，郑法两人都有点惊讶。
“您老还在著书立说，以前没听您说过啊？”
“我能跟你们这俩个小辈吹牛？”白老头歪着嘴巴：“我是说退休了，都老帮菜了，可人家哭着喊着要我写书！”
他这么吹，唐灵妩就有点怀疑：“您老写的什么书？”
闻言，白老头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咱们有些大学教科书，都是上个世纪写出来的，不是说不好，也都是大学问家写的。但现在大家发现，唉？好像可以写的更好，有些新的知识也没有更新。”
“所以您写的，是京城大学的教科书啊？”
唐灵妩的语气有点敬畏。
“一本，一本而已。”白老头摆摆手，很谦虚的样子：“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书，就是人家催得急，我啊，真没时间！”
看他不像是瞎吹，郑法心中对这老头也有点刮目相看。
“所以，不是我放弃了练武，实在是我没时间。”白老头再度解释道“一想到那些学生还在学那些过时的教材，那嗷嗷待哺的，我这心急如焚！觉都睡不好！”
听到这话，唐灵妩望了郑法一眼，隐隐有点担忧。
果然，白老头就接着对郑法说道：“小郑啊，你以后有问题呢，就周末来我家，我周末抽一两个小时给你讲讲，至于拓扑什么的，暂时你也用不到，等高考后再学也不是不行。”
唐灵妩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郑法点点头，心中却也没有怪白老头。
郑法是真享受到了一段时间白老头的私人辅导，虽然拓扑这种大学数学他还没入门，但他自信对那些高考数学的知识点，他多了不少领悟。
至于白老头……他练《松鹤桩》也有一段时间了，真是啥都没练出来。
说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至于白老头现在的转变，一方面肯定是学武这件事对他的正反馈不够。
另一方面，就是郑法确实学得慢了。
徒择师，师亦择徒，玄微界这风气更甚。
白老头毕竟是教京城大学那些天之骄子的，看郑法的学习进度有点嫌弃再自然不过了。
而且他也并非没有好意，在他看来，郑法现在主要任务是高考，而不应该跟他学什么拓扑。
郑法心中其实还有点感激：白老头周末让他上门请教，其实很讲情分，毕竟他现在对郑法毫无所求。
见他表情如常的点头，唐灵妩轻轻吐了口气，然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盯在郑法的脸上，神色非常的疑惑。
“你看着郑法干嘛？”看她目不转睛的模样，白老头顿时毛了，虎着脸说道。
“他……好像长变了？”
白老头眯着眼，上上下下将郑法看了个遍，好像没看出个啥来：“没变啊，一个鼻子两只眼。”
“您老老花，当然看不清。”唐灵妩根本不理会他，死死地盯着郑法的脸：“郑法，你最近用什么护肤品了？”
郑法知道，这是唐灵妩发现了自己练成《灵鹤身》之后的变化。
“我最近，武学取得了些进境。”
他朝唐灵妩解释道。
“武学！”唐灵妩张着小嘴，似乎没想到郑法给了她这么个答案。
“怎么了？”
“我以为……”唐灵妩看了眼一旁去找老花镜的白老头：“你之前是忽悠白爷爷的。”
白老头戴着老花镜怼到郑法面前，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像是在做什么研究。
“看出来变化了么？”唐灵妩问道。
“没！”白老头回答。
“那您老看半天。”
“我又不知道他之前长啥样，能看出什么变化？”白老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又不像你个小姑娘，天天盯着小男生看！”
“……”
“所以，你是说，你练成了一门武功，然后皮肤就变好了？”
唐灵妩像是没听到这老头的话一样，朝郑法好奇地问道。
“是，有天早上一起来，整个人就像是蜕了一层皮。”
“那之前说的延寿，也是真的？”唐灵妩眼睛前所未有的亮。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骗你？”郑法朝她反问道，又转头看一旁的白老头：“您老也以为我是骗你的？”
两人齐齐点头。
“那您老还练什么？”
“这不是……退休无聊，练着玩玩。”
白老头尴尬地笑道。
“真神奇……”唐灵妩伸出手指，似乎是想戳一下郑法的脸，又停住了。
“不是，我在你们心中就这形象？”
郑法都有点郁闷。
这两人之前是在陪自己过家家？
“这不是短视频上骗子太多了。”
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着郑法笑。
“现在信了？”
“信信信！”白老头两人疯狂点头，盯着郑法的脸。
过了一会，白老头的脸色忽然扭捏起来了：“小郑啊……我又想学武了。”
“又想学了？”
“想！”
“那您老不是挺忙的么？”
“忙什么，不忙！退休了的老帮菜，谁还理你？”
“不是要写书？”
“慢点写也成。”
郑法缓缓摇头：“这不成啊，你那些学生可每天嗷嗷待哺。”
“让他们嗷着，又饿不死！”白老头根本不在意：“我算啥啊，又不是啥大数学家，还真把自己当盘菜？我那书写出来擦屁股都嫌硬，不重要不重要。”
郑法都没眼看他这张谄媚的老脸，转头看向唐灵妩。
唐灵妩用一根手指，将今天没开封的奶茶推到郑法面前。
“？”
“我也想学。”唐灵妩眼睛中有种在她身上少见的热情：“以后请你喝奶茶。”

第45章 借脑子
（非正文：前一章被新剧情覆盖了，请昨晚在两点之前看过前一章的大佬，重新往前翻翻，免得连不上剧情）
看着眼前的奶茶，郑法疑惑地看着唐灵妩：“白老头怕死我早就知道，你还这么年轻……”
“能变白。”
唐灵妩小声地说道。
郑法盯着她的小脸看了很久，不太理解：“你这皮肤有这个需求么？”
在他看来，唐灵妩的脸比他现在都白净细腻。
唐灵妩眼神中带着一股热切，认真点头，表示自己很需要。
郑法不理解地摇头，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老头。
白老头也觉得觉得郑法不理解自己，小声地辩解：“我那不叫怕死，那叫对这个世界充满眷念！”
说着，他叹了口气：“网上那些年轻人，天天抱怨什么想死想死的。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什么叫人生美好，生命可贵，这一辈子啊一晃眼就到头，就懂得珍惜这条命了。”
看着白老头苍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听着他带着些许人生感悟的叹息，郑法也不由有些动容。
唐灵妩更是带着佩服的表情说道：“白爷爷，我很少见到像您这么热爱生活的人。”
“你不懂！”白老头摆手道：“我年轻的时候，博士论文写得像一坨狗屎，生怕不能毕业，参加工作了领导还不当人。说当个大数学家名垂千古吧，没那个脑子，说想当个学术混子混吃等死吧，也没那个老子。”
“那时候我一起床就恨不得世界毁灭，天天想在学院办公室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上吊，让那个棒槌领导好看。”
“现在可不同！我退休工资一个月好几万，京城有房不用上班还不用带孙子，天天早晨起来逛逛公园锻炼，身体强壮无灾无病，坐公交车都不用年轻人让座。”
“晚上出门去看看广场舞，那广场上比我年轻十来岁的小老太太听到我的条件，天天想跟我搞黄昏恋。”
白老头看着两人，感慨道：“社保交了几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换你，你想死么？”
唐灵妩瞪大了眼睛：“所以你说等我们到了这个年纪就懂了……”
“对啊，你们退休了就懂了。”
白老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
“所谓法不轻传，更何况是我师门绝学，你这学武之心，实在是不诚。”
虽然这老头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郑法并没有轻易答应他。
“师父，你看看，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我肯定好好学！”白老头眼巴巴地看着郑法说道。
“真想学？”
“想学！”
郑法点点头道：“我提前说好，你资质不算好，若是真想学，以后就不得再有半途而废的事情。”
“绝对不会！”白老头将自己胸口的几根肋骨拍得邦邦响。
“慢！先看看你的诚意！”
郑法转身从放在椅子上的背包中，拿出了几本厚厚的草稿纸。
上面是他凭着记忆记录下的《符图全解》里面的符图，只有前几册，他花费了不少心力。
有点意外之喜的是，似乎练成《灵鹤身》之后，因为身体机能的提升，他的记忆力比之前更强了些。
白老头一叠厚厚的草稿本，抖了抖嘴唇，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诚意……有几本？”
郑法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笑盈盈地：“一屋子。”
都不用练成《灵鹤身》，白老头的现在比郑法都白。
郑法前段时间其实并没有拿太多的符图给白老头解析，更多的是在和白老头学习拓扑。
毕竟，他还是更愿意自己掌握这门学问。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门学问上表现出来的天赋实在寥寥。
他看着白老头顶着一头卷发的脑袋。
你天天骂我脑子不大行，那你脑子看起来挺好使，借我用用。
之前白老头这人实在懒散，不是个愿意当工具人的性格。
现在……这不是白老头自己作妖嘛？
正是对方心虚的时候，郑法自然顺势拿出来了。
“这个，我还是继续教你拓扑吧？这知识，放在自己脑子里最保险。”白老头摸着自己的脑袋，似乎觉得有点凉，显然还是不太甘心当工具人，还是挣扎着说道。
“我又没说不学，我这不是学得慢嘛？”郑法笑眯眯地。
顶级私人辅导，他要。
工具人脑袋，他还要。
“其实……我忽然发现，你也是一个拓扑学上的璞玉。”白老头真挚地说道。
郑法轻轻叹了口气：“那你这学武之心，我看也不怎么诚。”
白老头看他不松口，往手边看去，主要是看了看着郑法手边的奶茶。
他福至心灵，想起自己还有个队友，眼睛抽搐着朝唐灵妩打眼色：
咱俩是一国的，你不也想学么？帮我求求情啊！
唐灵妩点点头，好像心领神会的样子，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杯子，亲手将吸管插了进去。
白老头脸上浮现出笑容，灵妩很懂嘛，求人就要有服务思维！
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唐灵妩将嘴放在了吸管上。
“用嘴喂？”白老头赶忙伸手：“这服务有点过了啊！”
唐灵妩吞下口中的奶茶，迷茫地看着他急切地模样，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白老头呆呆地看着她：“你自己喝了？”
“嗯！”唐灵妩点头。
“这不是你的拜师礼？”白老头追问。
“我不学。”唐灵妩低下脑袋。
“能变白！”
“我天生丽质。”
“能更美！”白老头急了。
“招蜂引蝶。”
白老头没想到唐灵妩能变得这么快。
想起方才唐灵妩说起变白时候眼中的热情，他也不禁摇头，看向郑法的眼神更是不善。
郑法也深深地看着唐灵妩，明白对方的心思，大概就是不想让自己为难罢了。
毕竟要请一个京城大学教授级别的工具人，一辈子的奶茶估计都不够。
似乎是发现两人都在看自己，唐灵妩眼神朝一旁飞，口里嘀咕道：“我就是有点怕疼怕累，也没有很想练武。”
白老头看着她，不禁拍着额头，这友军还不如没有！
他纠结地看着郑法放在自己面前的草稿本，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推开。
这动作有点出乎郑法的意料了。
白老头之前对多活几年可是很执着的。
“您这是？”
“我真没有时间，我还要写书呢。”
郑法一愣：“您老真写书啊？”
“……合着你以为我骗你？”
郑法点头。
白老头看向一旁的唐灵妩，唐灵妩也在点头。
“咱三之间，是找不到一点信任啊！”

第46章 变了
为了证明自己，白老头将郑法二人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房间的房门常年紧闭，郑法他们都没进来过。
屋子不大，十来个平米的样子，贴着墙的是一排高高的书架，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极为凌乱，地板上，椅子上也都摊着几本翻开一半的书籍。
一看就知道，这邋遢的书房是这懒散老头的。
画风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房间靠窗角落的书桌，桌上除了一叠厚厚的纸和插满笔的笔筒，就再没有其他物品。
最稀奇的是那叠草稿纸竟然摞得整整齐齐，宛如一块切得很光滑的豆腐。
“这就是您老的新书？”唐灵妩也看到了这堆特殊的草稿。
白老头此时倒是谦虚了起来：“就是我本人的一个念想，写好几年了。”
他转头对着郑法说道：“我真没那么多时间，这本书我退休前就和别人约好要写了，结果退休五六年了还没写完。”
“人出版社那是真打电话来催了，我可没吹牛……”顶着郑法两人怀疑的目光，他呐呐道：“顶多吹了一二……五六七八句。”
郑法看着那明显不一样的书桌，点点头：“您老还真看重这本书。”
“说看重倒也不至于，就像之前说的，我在数学上算老几。”白老头摸了摸桌子上草稿纸，想了想，问郑法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教你么？”
“我学得慢？”
“额，笨也算原因之一。”白老头对鄙视郑法的智商向来耿直。
“因为我现在要高考？”郑法又猜道。
“也有这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不是做数学的那种人。”
郑法一怔，不大懂这老头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是说你小子人品有问题，而是做数学不应该目的性太强。而你……”郑法看了眼郑法：“你是想学拓扑呢？还是为了那些古古怪怪的图案？”
郑法皱起眉头。
“实用点不好嘛？”倒是唐灵妩嘀咕了句。
“数学是什么？”白老头忽然问道。
“啊？”
“数学研究的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白老头朝着两人说道：“虚数存在么，甚至自然数是自然界中有么？几何中的点线面自然界中能找到么？”
郑法没说话，他还是没懂老头想说什么，但白老头像是找到了在大学当老师的感觉：
“数学，本质上是一套抽象的，不存在的公理体系，某种程度上，你可以将看成人类发明的一套无目的的游戏规则，只是恰好，这套规则能够解释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他滔滔不绝地说道。
“所以很多理论数学家对应用数学家看不上，说好了大家一起当科学之母，你们怎么身段软得像个……”看着郑法和唐灵妩年轻的脸，说嗨的白老头硬生生吞下了嘴边那个不雅的词汇，换了个词道。：“失足妇女。”
看郑法还是不明白，白老头才说得更清楚点：“你如果是为了那些图案学拓扑，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拓扑是不是真的能解析这所有的图案呢？”
郑法点点头。
“这就是科学的诡谲之处，你对了一万次都不能确定自己对，你错了一次，你就真错了。那个时候，你还想跟我学拓扑么？”
郑法明白他的意思了，这老头拐弯抹角的，还是在劝自己别舍本逐末。
“我想学，学得慢也想学。”郑法缓缓说道，即使没有这些符图，他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也是很感兴趣的。
“那我建议你，好好跟我学。”白老头看他神色坚定，不像是说谎，表情倒是欣慰了一点，对郑法少有地安慰道：“慢点没事，你高中知识都没完全掌握，拓扑是京城大学本科二年级的课程，你起码要有本科生大一的知识储备，才能真的入门，现在慢其实很正常。”
白老头是好意，但郑法还是拒绝：
“但我还是想让您老帮我解析那些图案。”
郑法想得很明白，他对数学有兴趣，但只是将其工具。
就像白老头的脑子一样。
“我真没那个时间！”
郑法转头看向一旁的唐灵妩，指着她问道：“我记得您老说过，她已经学到了大学课程？”
“嗯？”
“既然我要从高中开始，我找她学不就好了？”
没有什么问题不是借脑子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借一个。
唐灵妩在一旁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
“我教你习武，你教我数学，行么？”
唐灵妩有点犹豫地看向白老头。
白老头皱起眉头，倒是没有否认唐灵妩的能力：“这倒也是个办法，你有教不会的，拿来问我就好了。其实如果你教他的过程中，会极大地提升你自己对那些知识点的领悟，就是耽误你的时间……”
“我教！我要学武功！”
“你不是不想么？”白老头哼哼道。
唐灵妩不说话，就是抿着嘴笑。
郑法笑眯眯地拿出那些草稿本：“那今天，从哪本开始？”
白老头呆了。
他指着唐灵妩：“她成了你老师，还能练武了。”
“对。”
“以后她不会骂你，我不能骂你，你不仅不挨骂了，还多了漂亮小姑娘当老师，和我这个给你打工的。”
郑法笑眯眯：“好像是。”
“而我，不仅要给你打工，还失去了骂你的快乐？”
这推理过程如此无懈可击，以至于让白老头表情绝望。
“至少你得到了教训。”郑法拍了拍白老头的肩膀：“下次，别动不动就闹着退学。”
……
因为要教唐灵妩练功，白老头的家里就施展不开了。
几人来到之前白老头目睹郑法入门松鹤桩时的小空地。
白老头在一旁继续苦哈哈地练着松鹤桩，神色倒是比之前认真不少。
郑法站在唐灵妩身前指导她站桩，两人隔得很近，鼻尖被对方的发丝扫得痒痒的，有点淡淡的幽香从小姑娘身上传来。
他倒是没被影响，很快收敛心神，然后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练成《灵鹤身》之后，他一旦运转体内气劲，在玄微界中就会感觉虚空中有股力量在和自己呼应。
但这个世界没有！
这其中的差别，让郑法不禁有些猜想。
“郑法，你……好香啊！”
嗯？
唐灵妩好像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猥琐，眼神乱飘。
郑法的眼神很严肃地落在她身上，目光探究，似乎想从她这张脸上看到另一个故人：
……高原，是你么？
……
“郑法！我发现了些古怪！”高原看到郑法，一路小跑着来到他身边，脑袋伸到郑法面前，似乎想要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停，你离我远点。”郑法闭上了眼睛。
“？”
“我还没习惯你突然变这么丑。”
高原摸了摸自己写满了迷惑的脸，很快放下了不解，小声说道：“我没变，七少爷变了！”
“变了？变什么样子了？”郑法闻言也有点好奇。
“变得……”高原像是有点不好形容的样子，挠挠头：“变得，有点像我了。”
……好巧，我还认识一个变得有点像你的。

第47章 恩宠
郑法很快就明白，高原为什么说七少爷变得像他了。
这日，晨光刚刚照亮屋顶的飞檐，路旁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
郑法和高原刚到书房，就看到七少爷正襟危坐，拿着一本《符图全解》读着，手里的毛笔还在纸上边看边画，极为认真。
郑法不禁转头看了高原一眼，高原朝他轻轻点头。
“犯病多久了？”
“两天。”高原答道。
“这是受了大刺激啊！”
郑法皱起眉头，七少爷这样子实在不正常。
他们三人中，最努力认真的不好说是郑法还是高原，但最懒的那个肯定是七少爷。
往常他们早上过来的时候，七少爷都还没起床，更不用说坐在桌子前面这么认真地主动学习。
高原说七少爷像他形容得很准确：
郑法习惯将书上面的东西背下来，然后慢慢理解，在旁人看来，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而不是在看书。
高原就喜欢对着书冥思苦想，一面看一面记，困难处还喜欢抓耳挠腮——就像现在正在抓狂挠头的七少爷一样。
砰！
桌前的七少爷愤怒地将手里的笔一甩，站起身来，盯着面前摊开的书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和这本书大战三百回合的模样。
生了一会闷气，他才抬头看到门口的郑法两人。
“少爷，你这是？”郑法问道。
“呼……我娘跟我说，我姐要回来了。”七少爷长出一口气说道。
“大小姐？大小姐不是去了仙门么，要回来了？”
郑法毕竟在庄子里长大，不如高原对府内关系这么了解，听他说才知道原来传说中七少爷的胞姐，这一代赵府的仙种，在赵府排行老大。
“可大小姐回来，和七少爷你这么努力有什么关系？”郑法还是不大理解七少爷的变化。
“我姐她虽然去了仙门，但每隔十来天都给我娘写信，信里面全是让我娘督促我认真学习符法的话，还说等她回来要考我的。”
明白了，七少爷这属于考前综合症。
“可大小姐要考少爷你，就让她考呗，少爷你这么在意干嘛？”高原问道。
郑法懂他的意思，但凡七少爷有点对考试的敬畏，有点对成绩的羞耻心，也不会成为沈先生不愿提及的秘密弟子。
“你们不懂我姐。”七少爷的脸色有点不堪回首的意思：“小时候，我和我前院那些兄长们去胡混，我姐提着棍子就找到前院，把他们打得三天没下床。”
“那时我姐才十岁。”
郑法现在对赵府的格局已经有些耳闻，赵府的大权大体是在夫人手上，但前院是归赵府的老爷，七少爷的爹管的，夫人几乎不过问。
前院后院泾渭分明，前院的赵府主人不理俗事，听闻行事放诞不羁，沉迷酒色，在前院养了不少美人和庶子庶女。
七少爷所谓的兄长，大概就是这些人，至于胡混什么的，大概又是内宅手段。
高原更是了解内情，表情感慨地道：“长姐如母，大小姐真是爱护少爷。”
七少爷咧了咧嘴：“她回后院之后，把我也打了一顿，我三个月没下床，她要是知道我这十年，嗯，略有懈怠……”
郑法：……这还是个虎妈，难怪七少爷这么慌。
……
午饭时分，郑法离开书房，往自家走去，自从母亲和妹妹搬来赵府，每到饭点，郑法几乎都是回家吃饭的。
看着他远远离开的背影，七少爷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似乎是放松不少。
“少爷？”高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去的郑法。
“高原啊……”七少爷站起身来，走到高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是少爷我对你太过分了。”
他突然说了人话，以至于高原满脸惊恐：“少爷，到时候大小姐要打你，我可拦不住！”
“滚！”
目光还看着郑法远去的方向，七少爷脑海里却想起之前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郑法……背后如果没有元婴真人，怎么能修炼成《灵鹤身》呢？
至于郑法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母亲也说过：他区区一个凡人，还是家奴出身，如何敢透露元婴真人的行踪？
甚至七少爷也不太担心那个元婴真人对自家有什么企图。
赵家真没什么东西值得元婴真人企图，真有企图，以元婴真人的实力，哪用这么麻烦？
他娘跟他猜了半天，觉得最可能的情况是——郑法天赋过人，被元婴真人看中了，准备收为弟子。
“少爷我原来觉得，你有点小肚鸡肠，动不动喜欢跟人比，满身的小心思，不爽利。”七少爷有点感慨地对高原说道：“是真有点看不上你。”
高原：“……”
“现在我终于理解你了，在郑法身边，你有点小心思太正常不过了。”
“少爷，我其实不是你说的这样……”
高原试图辩解。
“别说了，我懂你！唉，现在郑法被元……被人看重，”七少爷止住了脱口而出的元婴两字，含糊地说道：“以前我是少爷，他是书童，他再厉害我也没什么感觉。”
七少爷想起之前，郑法再天赋过人，他也隐隐用一种俯视的心态在对待郑法。
毕竟无论怎么说，郑法还是自己的书童，就算他有登仙门的资质，也要赵府给他登天之径才行。
但现在……
“现在他想去仙门可以说轻而易举，我这在他身边，忽然就浑身不自在了。”七少爷脸上满是纠结：“我一想到我姐去了仙门，郑法再去了仙门……就剩我一个，少爷我不显得太过废物了？我这两天觉都睡不好！”
高原没有完全听懂，但是听明白了一件事。
七少爷变得这么勤奋，除了因为大小姐要回来，也有郑法天赋太好，让七少爷着急的缘故。
甚至都不想和郑法待在一起了！
感受七少爷和自己对自己与往日大不相同的信任和亲切。
高原脸上笑开了，心头振奋：
郑法，让你木秀于林！虽然别的方面比不过你，但从今以后，我将独得少爷恩宠！
“少爷！我以后……”他准备再表露一下忠心。
“郑法一在旁边，我好像啥都比不过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七少爷打断他的话，说到这里，目光温和地看向高原，动容地说道：
“但一看到你，我就好多了，你在学文上天赋也不如他，练武更是差得远，还没什么符法天赋，唯一比他强的就是出身好点，长得比他白……哦，现在也没他白了。”
高原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看着你我就想，你这么废都好好的，我好歹还是个少爷，这心里一下子就没那么痛苦了。”说着，七少爷还真诚地感慨了一句：“高原啊，以后少爷我是离不开你了。”
高原：……这恩宠，竟如此伤人的么？

第48章 解读
郑家。
因为没有书房，郑法干脆就支了个小饭桌，在院子里伏案写作。
小妹郑珊穿着郑母新做的衣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她不敢打搅自家哥哥，只能围着院子跑，或是扯扯墙角的青草，或是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划来划去，小脑袋时不时瞟向郑法的方向。
直到郑法抬起头。
“哥哥！你写完了？”郑珊噔噔噔地跑来，扯着郑法的袖子，好奇地踮脚往桌子上看。
屋内，还在织机前忙碌的郑母说话了：“珊儿，别打搅你哥读书。”
郑珊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松开郑法的袖子。
“娘，没事，我这就是给小妹写的。”郑法捏了捏小妹的小脸，笑着说道。
“给我写的？我能读书了么？”
郑珊眼睛一亮，趴在郑法的膝盖上往桌子上看，只见上面摆着墨迹未干的两本书。
上面一本封面上有几个字。
“小……”
“小学数学第一册。”郑法教小妹念到。
自从搬来赵家后，他就想着让小妹读书，但这事并不好办。
现在家里其实是靠着郑法的月钱过活，虽然吃穿不愁，但初来乍到，没有积蓄。
郑母一直想去成衣铺子找点活，但几家铺子一问来历，知道郑母是庄户人家出身，就觉得她没手艺。
所以他们暂时还出不起小妹的束脩。
钱的问题还好说，最重要的其实是安全问题：小妹上学要去府外，只能由郑母接送，这让郑法不怎么放心。
这段日子小妹没书读，加上郑母不让她去赵府乱跑，免得冲撞贵人，她就只能一个人在小院里玩。
“怎么，最近没事干了？”郑法看她这么兴奋，知道对活泼的小妹来说，困在一方小小的院子里实在有点难受。
“有事情啊！”郑珊摇摇头：“早上陪娘做饭，然后等哥哥吃午饭。再陪娘做饭，再等哥哥吃晚饭。”
郑法摸摸小妹的脑袋：“那你是想读书？”
“读书！”小妹一阵点头：“娘说哥哥就是读了书，当了书童，可以给我买好吃吃的，买新衣服穿。我也要读书！”
“读书了干嘛？”郑法问道。
“娘还没有新衣服穿！”
郑法笑了笑，将小妹抱在怀里，指着那本《小学数学第一册》道：“以后哥哥晚上就教你这个，记得好好学。”
“好，我一定学得好！”
懵懂无知的小妹许下了这短暂人生中，也许是最为沉重的誓言。
看着小妹喜滋滋的抱着看不懂的新书翻来翻去，郑法拿起另一本书往书房走。
教给小妹数学他想了很久，即使不涉及仙门知识，数学在玄微界的日常生活中也是很有用的，只不过他生性谨慎，在庄子里觉得并不安全。
到了今日，练成了《灵鹤身》，自认为有了一定自保之力后，他才拿出来教给小妹。
至于另一本，是给七少爷准备的——《初中数学第一册》。
这是他由借脑子计划和白老头的话想到的。
白老头毕竟只有一个人，时间也有限，面对无穷无尽的符图，未免力有未逮，而且他确实很忙，又时不时罢工，说实话郑法并不怎么放心。
他必须储备新脑子，唐灵妩就很有潜质。
像《拓扑》这种可能会涉及仙门的知识，他还不打算传播出去。
但《初中数学》可以，对他来说，这本书最大的作用，是用来筛一筛有潜质的脑子。
第一个，就是七少爷。
……
书房，七少爷站在郑法的书桌前，轻轻翻动着桌上一叠画着符图的纸，嘴唇紧紧抿着。
“少爷？”自觉和七少爷关系近了不少的高原看他灰暗的脸诧异道：“你怎么了？”
“郑法来了多久？”
七少爷沉默地放下手中的图，忽然问道。
“不到两个月？”
“他开始学《符图全解》，就不到半个月……”
说着，七少爷脸上的苦涩越来越浓。
“少爷？”
“他这半个月解析出来的元符，是我三年解析出来的都多……”说着，七少爷转身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符图全解补录：基础元符篇》，打开和郑法留在纸上的图案一一对照，又颓然放下：“还都是对的。”
他转头看向高原，双目无神：“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高原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少爷，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经历过……这句话，我早就问过自己一百遍了。”
“我现在觉得，咱俩是知己！”七少爷揽着高原的肩膀：“这么多书童中，就你最和我的心意！”
郑法一进门就发现，七少爷和高原之间的气氛比往常和谐了不少，让他有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郑法，你拿着的是什么？”
“哦，我有本书，想着对符道可能有点用处，大小姐不是要回来了么？”郑法将《初中数学第一册》递过去道：“虽然这书暂时看不出什么效果，但早学早好。”
七少爷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是……你背后之人给你的？”
“背后？”郑法眨了眨眼睛，心中猜到了一些七少爷的意思，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也算吧。”
咱背后有一个世界的人，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你是学了这本书，才有了今天的符道天赋？”瞟了眼郑法桌子上的元符图，七少爷兴奋道。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只是基础。”郑法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不错。
“少爷我这么多书童中，还得是郑法你最好！”
身后的高原看着自己新得的知己，张了张嘴，有点想说脏话但又无话可说的样子。
七少爷接过郑法递过来的书，手都有点颤抖，他看着封面上的名字轻轻念道：“《初中数学第一册》，这名字一看就是仙家妙法！”
“……你解读下？”
郑法还挺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初，应该是指的元初之时，天地未生，代表着这门秘法直指上古！中，说的是大道之中，说明这是仙家正法，也许蕴含着中庸之意。”说着七少爷皱起了眉头：“这数学何解，难道和易数有点关系？写这本书的大能，莫非是儒家出身？”
说完，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才疏学浅，并不能完全理解，还需多多参悟。”
“你理解的很好，很深刻。”郑法赞叹道：“我看比写这本书的人都深刻。”
拿着书，七少爷沉默了一会：“其实，我姐姐回来，也是为了让我参加仙品会做准备。”
“仙品会？”郑法有点疑惑地看着七少爷，他干嘛先前不说。
“……”七少爷躲避着郑法的目光，脸色有点羞惭。
……懂了，又是个想偷偷努力的狗贼。

第49章 区别
“我……我也不是故意不说，我是想靠仙品会入仙门，你又不需要。”七少爷涨红脸辩解了一句：“你被大能看重，仙门不是随便进？”
郑法眨了眨眼睛，终于确定七少爷脑瓜里大概已经认定，自己背后有个神秘大能——以玄微界的认知来说，好像也挺合理，这方面的话本都不少。
就那种穷小子被路过的仙人看中，然后一举成仙的故事。
“那仙品会是什么呢？”
郑法觉得他大概率还是得靠这个才能进入仙门。
“你不知道？”七少爷有点疑惑地看着郑法：“哦，你也没必要知道。”
他倒也不再隐瞒：“要进入仙门，其实就两种方式——一种就像郑法你这种好运气的狗贼，被大能看重然后收徒。”
郑法：……我不是我没有，你骂错人了。
“另一种就是仙品会，仙品会上会评判你的灵根资质，然后再看你在丹药，阵法，符篆或者炼器方面的造诣，综合给你定品，高品者可以进入仙门。”
郑法稍微理解了下，被大能看重有点像自主招生，大概是传统的师徒模式。
这仙品会听着倒是有点像高考。
“所以……仙品会提前是怎么回事？”
七少爷叹了口气：“往年仙品会是十年一次，我姐就是参加上次的仙品会才能进入仙门。按说这这次仙品会应该在年后才举行，但我姐忽然来信，说仙品会要在两月后提前举办。”
郑法终于理解七少爷为何突然开始努力了。
这次仙品会，七少爷大概等了十年——七少爷虽然懒散，但对符道却一直很认真。
符图这玩意看着就眼花缭乱，看久了看啥都像是扭曲的。
但七少爷这十年来却几乎日日在钻研。
他自己说自己稍有懈怠，那是对比高原这种卷王，但以他的性格，这样坚持十年已是不易，他对进入仙门的渴望可见一斑。
“其实若不是你被人看中，不需要去仙品会，我赵家两个名额，我还想给你一个的。”
七少爷忽然说道。
“名额？还有名额限制？”
七少爷诧异道：“当然，不然谁都能去么？”
郑法点点头，这大概才是赵家屹立千年的原因。
……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这本书不会在短时间内提升你对符道的领悟能力，他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听到两个月之后七少爷就要参加仙品会，郑法觉得《初中数学》大概对他没什么帮助。
“我知道。”七少爷点点头，脸色很平静地说：“仙家秘法如果能这么简单就参悟，那还叫仙家秘法么？《灵鹤身》都这么难练，更何况这大能给你的秘法……”
“那少爷你？”
“我在符道上已经陷入了瓶颈……”七少爷嘴角露出苦笑：“我这几年，虽然是在继续看《符图全解》，但几乎毫无进境。”
这世界对元符的解读，起码从七少爷的方法看来，靠的就是两个字——直觉。
高情商的说法是悟，低情商的说法是蒙。
对那些真正的天才来说，蒙也是一种办法，但是对七少爷这种普通人来说，这法子总会走到走不下去的死路。
“所以，死马当活马医吧。”七少爷指着郑法桌子上的元符图说道：“至少，你这秘法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两个月……”
“两个月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七少爷抬眼看向郑法，目光中竟是郑法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坚定：“我又不是等不起！”
看着郑法两人愣住的样子，七少爷忽然笑道：“我就是说说，我也不是想靠着你这本书进入仙门，十年前，若不是我赵家少了一个名额，我双灵根的资质就足以进入仙门，符道只不过是为了多几成胜算罢了，学这个也是为了进入仙门之后准备的。”
他表情中倒是颇为自信。
“其实，我学符道是我姐来信要求的，似乎还颇为急切。”七少爷皱眉说道，也有些不解：“不说这个了，你给我讲讲这本秘法。”
郑法正准备给七少爷开始讲，余光就看到高原正远远地站在书房的角落里，看着这边，但目光中却没什么焦距，脸上挂着丝丝落寞。
“高原。”
“嗯？”
高原回过神来。
“你想学么？”
“我……”高原看了一眼七少爷：“我没什么符道天赋。”
七少爷对郑法两人是有很大区别的，郑法有符道天赋，所以会跟着他看《符图全解》。
高原则主要是跟着沈先生读书，跟着账房学习管账。
明显培养方向不一样。
“这本书暂时无关符道，是一种算学。”郑法朝他说道：“你想学就过来。”
高原看了一眼七少爷。
七少爷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他看自己，撇了撇嘴：“这秘法是郑法的，你看我做什么。”
高原赶忙跑了过来。
傍晚。
郑法走出七少爷的书房，高原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走出院门，高原忽然开口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教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脑子能不能用……
郑法想了一会，还是说了另一个理由：“能教给七少爷，当然也能教给你，也不是真像少爷说的什么神仙秘法。”
“七少爷和我，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能学的东西，我不能学。”
郑法停住了脚步，看着高原说不出什么表情的脸：“有区别么？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他能学会，你就能学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区别是……”高原目光落在郑法的脸上，慢慢地说道：“他是少爷我是书童，他是主我是仆。”
“嗯。”
“你就一个嗯？”看他不说话，高原追问道。
“在我眼里，没区别。”郑法又转身往前走了。
“没区别……”高原沉默了，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小跑着跟了上去，语气有点复杂地说道：“谁教你的这些，你自小就这样？”
“也不是，从五年前开始吧。”
又是一阵沉默，郑法听到高原小声嘀咕：“一身反骨，也不怕我告密。”
郑法笑笑不说话，七少爷说不定比你还了解这一点。
两人就没说话了，直到两人快分别的时候，高原忽然说道：“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嗯？”
“他骂我，我就不敢骂他。”
闻言，郑法真诚地给了他一个建议：“他骂你一句，你在心里骂他十句。”
“这……我很难做到啊。”高原缓缓皱起眉头，面露难色，似乎有点犹豫说道：“我一般都是骂他一百句，十句很难解气啊。”
郑法斜着眼看着高原。
就你还说我一身反骨？
“现在你也可以告密了，咱俩谁都不敢告谁了。”高原朝郑法咧嘴笑道。
……
晚上，郑家一家三口在吃饭，小院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郑法打开院门，看到高管家和高原正站在门口。
“高伯父，您这是……来蹭饭？”

第50章 有请
“对！对！蹭饭！”高管家说道，期待地看着郑法，语气比上次过来时更加客气：“不知道，方不方便？”
“伯父请进。”
郑法将高管家父子请进了小院，小妹郑珊屁颠屁颠地搬了两个小凳子过来。
“这家具还是高伯父你送的呢。”看着这两个小凳子，郑法笑着说道：“早该向伯父道谢了。”
“这点东西算什么！”听到郑法这么说，高管家赶忙摆手，但刚一进来的拘谨神色却消退不少。
“伯父，您这是……”
“贤侄啊，我听高原说你传了他一门仙家秘法？”高管事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仙家秘法谈不上。”
“那就是传了！”高管家一拍大腿，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带他来好好谢谢你。”
“高管家你上次还送了好多东西过来，那些吃的现在还没吃完呢。”郑法还没说话，郑母倒是开口了。
“夫人，那算什么，比那仙家秘法不值一提！”高管家不赞同地说道。
见郑母还想拒绝，他开口道：“我听说，夫人一直想找个成衣铺子。”
郑法抬头看了他一眼。
“贤侄切莫误会，你是一心读书习武不知道，咱们现在赵府盯着你的人可不少。”高管家赶忙解释。
郑法倒也不惊讶，他在赵府没什么根基，但如今不大不小也算个人物，自然引人注目。
倒是高管家说的成衣铺子之事让郑法更关心点，他看向郑母，果然，郑母的表情很犹豫。
郑母一直想做点活赚钱，她看了下郑法，郑法轻轻颔首。
“若是能找个铺子，那就麻烦高管家了。”
高管家大喜过望：“正好，我妻弟名下就有个铺子，夫人过两天就过去。”
说完，他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等等……”郑法皱起眉头：“我娘过去什么意思？”
“接收铺子啊！”
郑母赶忙开口：“我就是想找个铺子接点活。”
“夫人，这铺子不值钱，嗨……大家都不是外人，这是我的铺子，挂在我妻弟名下。”高管家坦诚道。
“夫人你要是有信任的人呢，这铺子就转给他。要是没有，你信我的话，这铺子还放在我妻弟名下，每个月的收益我叫人给你送来。”
这确实是赵府的常态。
虽然签了卖身契就不能有自己的私产，但做到高管家这个位置，这种操作太常见不过了。
怕是夫人也心知肚明。
不然七少爷一个书童的位置凭啥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甚至郑法很肯定，只要自己在赵府，这份钱高管家一定会给送来。
高原忽然开口了：“郑法，你就收着吧，我爹铺子又不止一个。”
郑法：……你这么当面坑爹好么？
果然，高管事脸上一黑，瞪了自家傻儿子一眼，才朝着郑法苦笑道：“贤侄……我知道我家占了大便宜，但我这拿出来多少我都觉着少，若是连这个铺子你都不收，我真是觉都睡不着……。”
郑法看着一脸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高管家，又看了看一旁的高原，点点头。
两人走后，郑母愣愣地看着郑法：“咱家，这就多了个铺子？”
……
走出郑法家门的高管事长长松了口气。
他身后的高原疑惑道：“爹，这就够了？”
“够什么够？七少爷都说郑法背后有大能，他这是仙家秘法，一个铺子能够？咱家这是来表个态。”高管家瞪了他一眼：“以后你记得，郑法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咱家是赵家的仆人，听郑法的？”
“……反正日后只要不是让你背叛赵家的事情，你听郑法的就是！”
“那，如果七少爷和郑法之间有矛盾呢？”
“我看七少爷也很忌惮郑法背后的人，我看郑法这大腿比七少爷粗。”高管家咬牙道；“站郑法！”
“爹，咱们这样……算不算背主？”高原纠结道。
“别说咱，爹是二房的管家，大房的少爷跟我有什么关系？”高管家很有立场的样子。
“那我是少爷的书童啊……”
“对啊，你背主，爹又没有。”
……
“等等等等……”
书房，传来七少爷的哀嚎：“我就眨了下眼睛，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他看着拿着笔在他面前推演的郑法，眼中满是清澈的疑惑。
“……就，很显然啊！”郑法表情也很费解。
“显然？我怎么看不出来？”七少爷不服气道：“这本秘法太难了！”
一旁的高原也苦着脸。
这俩学得都不算好。
七少爷除了符图几乎算不学无术，怎么学都学不明白。
高原比起来还不错，他跟着账房先生学过管账，大概能理解一小半，但学起来非常痛苦。
都不是郑法需要的好脑子。
教学的过程，甚至让他想对白老头说声对不起——原来教笨蛋真的能这么痛苦。
实际上因为谨慎，这本《初中数学第一册》郑法也是经过删减的，多是应用，而非更本质的公理论证。
但对没有经过现代教育的两人来说，还是有点难以理解。
“郑法，你有没有更简单的秘籍？”七少爷似乎也觉得自己学不会，朝着郑法哀求道。
“有倒是有。”郑法拿出一本《小学数学》。
“我就知道，你还藏着一手！”七少爷欣喜地接过。
“我没藏，这个是给我妹妹学的。”
七少爷手一僵，问道：“你有几个妹妹？”
“一个，你见过的，今年六岁。”
七少爷和高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纠结神色：也没听说哪家的仙法秘籍，得不要脸才能练呀！
……
第二天，七少爷像是逃学了，根本没有来。
久未谋面的吴管家站在书房里，像在等着两人。
看到他俩进屋，他眼神落在郑法身上。
“郑法，夫人请你一叙。”
“请？”高原对这个请字有点迷惑。
郑法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他朝着吴管事点点头，平静地说道：“烦请吴管家带路。”
这本《初中数学》，是给七少爷的，也是写给夫人的。
从练成《灵鹤身》开始，郑法就一直重复地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夫人身为一个掌控着千年世家的女人，身为一个母亲，她的儿子身边忽然多了个别有来历，无法掌控的书童。
她会怎么做？
而他的每一个答案好像都不太乐观。

第51章 谈
郑法跟在吴管家身后，来到夫人幽居的小楼。
往日这二层小楼里常常传出丝竹管乐之声，引人驻足。但今日的小楼却是静谧的，像在刻意等着他一样。
借着入府以来的见闻传说，郑法在脑海里拼凑着夫人的形象。
她几乎足不出小楼，甚至不喜欢下人用那些杂事打搅自己，但在二十年间将这赵府上上下下握在手心里，到了府中之人只知夫人，不知赵老爷的境地。
她养出了个天真又嘴臭的儿子，这儿子一看就不是当家主的料，但不说赵府千年传承下来那些繁杂的旁支，就说赵老爷养在前院那些庶子，没有一个人敢说取代七少爷的未来家主位置。
如果让郑法用一句话来形容他对夫人的印象的话，那只有——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夫人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前面的吴管家小声说道。
郑法抬头，看向吴管家的背影。
吴管家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倒是这两天，心情像是好了一点。”
郑法感激地轻声道：“谢吴管家提点。”
一个对权力充满掌控欲，对儿子充满保护欲的女人，自家儿子身边出现了郑法这么一个不受掌控又危险的人，这心情能好么？
夫人对他练成《灵鹤身》的反应，在他的想来无非就几种：
觉得是个威胁，杀了——但是要面对他背后可能的大能的报复。
惧怕他背后的大能，视而不见——对夫人这种人来说，这是最不可忍受的情况。
以郑法现在的见识，心中觉得夫人最可能的做法，是假装视而不见。
但渐渐地将自己儿子和郑法隔离开，暗暗地观察郑法。
不再给郑法任何的资源，对郑法的一举一动报以警惕。
直到有一天，郑法暴露自己背后根本没有什么大能的真相，然后任其鱼肉。
如果不拿出《初中数学》，郑法相信，他会获得一段时间的安定，甚至在赵府内短暂的风光，然后再无葬身之地。
“夫人不喜欢男子，和我等说话，都是隔着幕帘的，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和我们多说。”吴管家这时倒是转过头，认真地在叮嘱郑法：“你眼睛切莫乱看，免得惹怒夫人。”
郑法闻言点点头，随着吴管家走上了楼梯。
二楼依旧是帷幕重重，只能看到里间若隐若现的人影。
一个侍女站在二楼楼梯口，见到两者开口道：“夫人有请郑法。”
“我呢？”吴管家愣愣地看着郑法掀开幕帘往里走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侍女看了他一眼：“吴管家很闲么？”
吴管家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不免有个不大恭敬的疑惑：
难道夫人见不见人的标准，不是性别，是脸？
……
穿过几重幕帘，郑法终于看到了里间的模样。
一张榻占据屋子靠内墙的位置，榻前的房间中央摆着两个矮几，其中一张矮几上放着两本郑法有点眼熟的书——《初中数学》和《小学数学》，两本书旁边还有一叠写满了字的纸。
矮几旁，一个女子斜坐着，她头顶插着根简单的黑色木簪，有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到她白色的广袖长袍上，随着起伏的衣衫，勾勒出她丰盈美好的身躯。
听到郑法的脚步声，女子头也没抬，指了指另一个空着的矮几说道：“请坐，喝茶。”
郑法没想到夫人看起来竟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他跪坐到矮几前，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喝了一口。
心中还在想着一路走来这频繁出现的请字，这可不像是拿他当赵家自己人看，或许还有点对自己背后大能的尊敬。
“怎么样？”
“喝不出来。”郑法老实说道。
“无妨，我也是瞎泡的。”
夫人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着一旁的两本书说道：“给我的？”
“先是给少爷的，然后才是给夫人的。”
“这顺序重要么？”
“很重要。”
夫人脸上终于笑了出来：“心意挺好，但下次别送了。”
郑法面露疑惑。
“看得头疼。”夫人捏了捏额角，眼神斜瞟着那两本书，表情嫌弃。
“说说吧，为什么送给我那个傻儿子？？”她姿态像是更放松了点，喝了口自己面前的茶。
郑法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道：“我视少爷为友。”
夫人脸上显出几分冷意：“他是少爷，你是书童，你凭什么敢说视他为友？就凭你背后那个不敢露面的元婴？”
原来我背后是个元婴？这我也才知道。
郑法并没有被夫人语气中的愤怒吓到，而是继续说道：“我便只是一个书童，我也是视少爷为友的。”
“哈，你倒是从一开始没掩饰。”
夫人语气轻嘲，但脸上的表情却似乎柔和了些。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郑法在表达对七少爷的善意，从一开始他对七少爷的态度，便是当朋友，自然也不会因为有了大能的青睐而改变。
这句话，是对一个母亲说的。
夫人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我不信，便是我信，也不够。”
郑法明白夫人的意思。
她不只是一个母亲，作为赵府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她注定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人和事，她也不会情感用事，因为一句话而放弃对一个人的怀疑。
更不会拿自己儿子来冒险。
“我听闻，这次仙品会赵府有两个名额？”
“哦？”
“不知我能否拿到一个。”
夫人看着不但不表忠心，反而开始提要求的郑法，直起身子像是第一次认真地在看他。
“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夫人抚掌笑道：“我实在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养有这样的见识。”
她听懂了郑法的潜台词：你觉得我无法掌控，怕我居心叵测，那我便告诉你，我是有求于你，有求于赵府的。
这是在对一个家主说：你有我的软肋。
夫人看着郑法，眼神锐利：“我现在倒是真相信，你背后真有个老怪物了。”
郑法愣了下，七少爷口口声声，说他娘肯定郑法背后有个大能。
合着夫人自己不信？
“别这么看我，我那个傻儿子听啥信啥。”夫人摸了摸那叠纸，撇着嘴说道：“玄微界无奇不有，谁说练成《灵鹤身》就一定是有元婴真人相助？”
“就不许你天生道体？不练都成？”
“或许你找到了什么仙家宝贝，吃了什么奇珍异果？得了什么神秘传承？”
郑法：“……”
夫人指着面前那叠写满字的纸：“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郑法摇摇头。
“这是我找人去问的，你从小到大的记录，包括你庄子上的人，府上的人，你父母的朋友，教过你一年的蒙师等等，对你的印象和看法。”
夫人翻动着那些记录，口中说道：“五年前你父亲过世之前，你普普通通，读书有点灵慧，但并无特异之处。”
“你父亲过世之后，你沉默寡言，除了帮家里干活深居简出，不与人交往。”
“哦，有人说你阴险狡诈，只会献媚少爷，日后必将少爷引入歧途，他还帮你拟了一个带坏我那个傻儿子的计划，还挺详尽的。”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这人当狗腿子蛮有天赋，哦，王贵。”
郑法：“……”
“一个没有出过庄子，不太与人交往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对人心的了解呢？”夫人扔下了手中的记录说道：“体质，法宝，仙果，都不能让你有如此见识，除了你有宿慧，便是你背后真的有人教你。”
郑法沉默。
“但是，一句话想要我赵府仙品会的名额，”夫人看着他说道：“不行。”
听到夫人的拒绝，郑法却笑了。

第52章 密密缝
有些话听起来是拒绝，其实是答应。
看着郑法笑，夫人摇摇头道：“别急着笑，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元婴真人为什么不直接收你入门，这些大人物行事我也无法揣度，但你就是真请出他来，这个名额都不可能给你。”
“十年前，我把一个名额让给了我娘家，另一个名额给了我自己的女儿，赵家那些人就已经快反了。”夫人脸上不知道为什么，露出深深的嘲讽：“这次两个名额，一个是我那个傻儿子的，另一个只能用来安抚他们，不可能给你一个小书童。”
郑法点头，心中并无失望。
他提要求不过是为了打消夫人的疑虑。
夫人看他平静的表情，忽然说了一句:“那傻小子的姐姐，这次是成了内门弟子回来的。”
“大小姐？”
“按照青木宗的规矩，内门弟子能够从凡俗之中挑选两个亲随去。”
郑法有点明白夫人的意思了。
“但这也不是白给你的。”夫人指着桌子上的两本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有没有方法，那傻小子得登仙门。”
“他进了，你就是什么事也没做，我也给你一个亲随的位置。”
“他没进，你要么求你背后那个元婴带你走，要么，好好给我赵家做事吧。”
“我只在乎自己的儿子，你懂么？”
“懂了。”
按照七少爷的说法，他对登仙门是很有把握的，夫人这是送了他一个亲随的名额。
夫人猛不丁开口道：“我其实想过杀了你。”
“我知道。”
夫人笑了：“你不信？你知道赵家先祖是什么修为么？”
“不知。”
“元婴。”夫人端起手里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别害怕，坐化了。”
“夫人的意思是？”
“先祖虽然走了，但给赵家留下了一座阵法，一件法宝，你猜，那法宝在哪？”
郑法抬头，环视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楼。
“你真的很聪明。”
夫人语气中的赞赏越发明显，手中的茶盏慢慢倾斜，茶水缓缓流出杯沿。
顷刻间，郑法眼前的房间换了天地。
头顶上的雕梁画栋变成了旋转着的星斗，屁股下的蒲团化成了冰冷潮湿的岩石，让他跪坐在地的小腿感受到阵阵凉意。
他面前的矮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郑法就坐在悬崖边缘，冷风从崖间吹起他的衣襟，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夫人的身影已经不见，只剩下那从茶杯中倾斜而下的茶水，像一道天河落入峡谷，化作汹涌嘶吼着的瀑布，水汽伴着轰鸣声扑面而来。
凌冽风声中传来夫人带着冷意的言语：“先祖留下这件法宝，便是为了护佑族人，我虽然修为低微，但抵挡一位元婴，撑到大阵运转，青木宗来援也不是不可能。”
“我还真有点想知道，为了一个连练气都没有的凡人，那位元婴真人会不会和青木宗拼命。”
郑法这才明白，夫人为何能够执掌赵家二十年没人敢反抗——她是修仙者！
赵府说自己代代有仙种，但真正的修仙者郑法却一个都没看到，没想到夫人就是。
再一眨眼，他面前的景象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温暖干燥的蒲团，冒着热气的茶水，慵懒看着他笑的夫人，似乎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场幻梦。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不想杀你的么？”
“什么时候？”
“我最不信的那一句。”
郑法马上就明白了夫人指的是哪一句——我视少爷为友。
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像是难以启齿：“今天大清早，有个傻子跑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跟我说了一样的话。”
角落的帷幕轻轻动了一下。
郑法两人都像是没看到一样。
“这个傻子，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他机灵的时候，他倒是看明白了……”
郑法默默看向面前的茶水，那热气盈盈，像是要从他的眼睛涌入他的心中。
“上一次，我让他的姐姐离开了他身边，这犟种十年没有理我。”夫人摇摇头，很无奈的样子：“我这个当母亲的，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都恨着我躲着我，你明白么？”
郑法点头道：“父母总是拗不过自己孩子的。”
“我这个人，平生不信别人的话，只看别人做的事。”夫人盯着郑法的脸道：“尤其不信男人的话。”
“但我为了这个傻子，愿意信你一次，别让我失望。”
郑法起身，深深稽首，再次说了一遍：“我视少爷为友。”
“愿你说到做到，下去吧。”
看着郑法慢慢下楼，角落的帷幔中，七少爷带着不解走了出来：“娘，你还真准备用家传法宝杀了他啊？”
夫人翻了个白眼：“吓他的。”
“吓？”
“扶我一下。”
“娘？”
“我这点修为，这法宝稍微动一动，我得去小半条命，真要抗衡元婴？你信不信，人不出手我就能死给他看？”
夫人靠在塌上，脸色苍白，忽然开口道：“帆儿？”
“嗯？”七少爷有点懵地看着自己的娘，见到夫人正认真地看着他。
“知道我为何要见他，给他这个亲随名额么？”
“那两本书？”
“是，也不是，还有两个月你就要登仙门。”夫人摸着自己孩子的脑袋，罕见地在儿子面前露出一丝软弱与不舍，吐露了些许自己的心声：“仙门也非乐土，他是个人才，娘也希望你日后有个臂助，但凡有一天他能帮你一次，娘就能容他。”
“娘。”
“以你的性格，我本不欲送你去仙门。”
七少爷低头不说话。
“郑法说得对，父母总是拗不过自己的孩子。”夫人也不生气，只是温柔又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仙门遥远，日后娘再也护不住你，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
小楼外，吴管家还等着他，两人并肩而行。
夫人想杀他么？
郑法信也不信。
夫人将七少爷接到了小楼，确实像是做了最坏的准备。
但……
就像夫人说的，他一个小小的书童，炼气期都没有的人，值得赵府得罪一个元婴么？
这次威胁，大概不过是想告诉自己，七少爷对自己的情谊吧，替少爷示恩而已。
想到这里，郑法不由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谁能想到，命不值钱也算一种优势。
“郑法啊，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可没想到你有今天。”看见他笑，吴管家羡慕地开口道：“少爷看重你，夫人也待你不同，这二十年来，我可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能进帷幕之中。”
“少爷待我极好，夫人也很好。”郑法缓缓点头。
我不怪夫人的高高在上和多疑多思。
只是我不喜欢这种绞尽脑汁才能活命的世界而已。
他看向吴管家的脸，吴管家脸上隐隐带着亲昵——从来时的提醒之中，此人就有想和自己交好的意思，如今脸上更多了些讨好。
他指着远处的院墙问吴管家：“吴管家，你说登了仙门之后，能跨过这赵家的院墙么？”
“登仙门？院墙？”吴管家愣了愣，目光古怪地看着郑法，似乎觉得他有点傻：“登了仙门，那就是仙家了，别说院墙，这崇山峻岭怕也是如履平地，想去哪去哪，无惧无怖，得大逍遥。”
“是啊，登仙门，无惧无怖，得大逍遥。”
……
现代，教室里。
王晨盯着郑法的脸：“郑法，你又没睡好？又看视频了？”
郑法笑着摇摇头：“没，做了个噩梦。”
“噩梦？梦到啥了？”
“梦到了一个，不太美好的世界。”
王晨歪着头，皱眉想了想：“我觉得，没有比这个明天要月考的世界更不美好的世界了。”

第53章 传播
“你今天不午睡了？”
午饭后，郑法看着拿着书苦读的王晨诧异问道。
王晨有午睡的习惯，按他的说法，中午不睡，一天崩溃。
“你没看到老陈那张脸么？这次考不好，他能吃了我！”
不怪王晨如此紧张，这次月考并不寻常，是清水中学和附近市县几个学校的联合月考。
对清水中学的老师来说，高考考好带来的绩效工资也许能开心一个月，但联合月考考好嘲笑兄弟院校的快乐起码能维持半年。
反过来说，考差了被人嘲笑的憋屈也足够糟心半年
他们对这次联合月考的重视，传达到王晨他们身上就是一句话：勿谓言之不预。
老陈还贴心提醒过他们，这次月考之后，清水中学会开家长会……
郑法扫视了一眼教室。
往日午间，这教室中顶多有一半人，其中大部分还是趴在桌子上午睡的。
今日，起码有八成的座位上有人，而且几乎没人睡觉，都在埋头苦读。
郑法站起身，拿着几本书准备下楼。
“你去哪？”
“去找唐灵妩问问题。”
自从和唐灵妩约好让她教自己数学后，他俩就会在午饭后找时间相会。
“这都要月考了，你不抓紧时间学习？”
王晨睁大了眼睛，看着郑法。
“我这不就是去学习么？”
“……我信你个鬼！”
看着郑法出门的身影，王晨转头对一旁的同桌说：
“虽然他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我很倾佩，但他考砸之后被老陈猛锤的样子也一定很狼狈。”
同桌看着他，面无表情：“换你你不去？”
“我不去？我爱学习，我要看书，书中自有颜如玉！”
“我不认识颜如玉，但那可是唐灵妩。”
“唐灵妩……唐灵妩能帮我月考考好么？”
“那可是唐灵妩。”
“好吧，月考不重要，我考砸了我妈来参加家长会怎么办？”
“唐灵妩。”
“也对，我妈要是看到唐灵妩，说不定会回家得夸我有点东西。”
……
郑法和唐灵妩见面的地方实在教学楼楼下的一处小亭，小亭中有一个石桌，四个石凳，郑法将书放在石桌上，一点一点的向唐灵妩请教着自己的疑惑。
唐灵妩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右手无意识的转着墨水笔，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时不时因为郑法的问题皱眉思考，然后给出自己的见解。
实话讲，唐灵妩的水平比不上白老头，很多问题还是要等去白老头家再问。
但对郑法来说，效果也还不错——白老头教惯了天才，结果就是他有时候很难理解郑法觉得困难的地方在哪里，这种不理解往往会伴随着非常扎心的问题：“这玩意还要讲？”
唐灵妩就好点，她毕竟也是才学，对郑法的问题有时候更能感同身受。
加上她性子也不像白老头那样不耐烦，如果再考虑两人颜值的差别。
这学习的体验就更好不少。
甚至如果只说高考数学这种白老头和唐灵妩差距不这么大的领域，唐灵妩对郑法的帮助还更大。
郑法翻了翻自己记下来的问题，发现也问得差不多了，才有点犹豫地看着唐灵妩：
“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唐灵妩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了解一下咱俩的身体差异。”
“……”唐灵妩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郑法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开口：“生物课本上有。”
“额，你误解了，我是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只有我能练成灵鹤身。”
这次来现代世界，郑法就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他体内练成《灵鹤身》的气劲还在，但虚空中对那股奇异力量的感应却没有了。
按照郑法之前的想法，《灵鹤身》对现代人来说应该很好练成，毕竟有纪录片有视频。
但无论唐灵妩和白老头怎么观想，身体都没有出现半点感应。
再联想到玄微界有仙法，这个世界没有。
最自然的猜想便是——这世界没有所谓的灵气。
但还有种可能：郑法的身体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所以只有他练得成。
唐灵妩眼神有点怀疑地看着郑法，郑法努力露出正直的表情。
“怎么试？”
“你摆出松鹤桩，观想就好了。”
唐灵妩站起身，摆出松鹤桩的架子，郑法站到了唐灵妩的背后：“失礼了。”
他将手指轻轻放在唐灵妩背部，脊椎上半段的位置。
唐灵妩的身体一抖。
“怎么了？”
“痒。”
“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和我说。”
郑法说了一句，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气劲送入唐灵妩的体内。
他的气劲本来就不算多，而且他也不敢送出过多，只敢小心翼翼地传过去一缕，怕出了意外伤害到唐灵妩。
在他想来，如果这世界中还有什么蕴含灵气的话，那就是自己的身体和气劲。
他当然不可能将唐灵妩解刨了来看两者的身体差异。
也不能割块肉喂给唐灵妩。
只能试图用气劲试试看。
郑法只将气劲停留在唐灵妩的脊椎上，等着看唐灵妩的反应。
渐渐地，唐灵妩的身体开始轻轻地颤抖起来。
郑法感觉到，自己送入唐灵妩体内那股气劲，在渐渐地跳动。
频率和他自己修炼《灵鹤心境》的时候，一模一样！
……
楼上的教室中，王晨和同桌挤在一起，扒着窗户看着郑法两人。
郑法和唐灵妩没想过避着人，他们去楼下只是不想让两人讨论的声音，影响其他人的学习和午睡而已。
“这是在做啥？”
“你旁边点，让我看看！”
“你不是要看书学习么？”同桌怒视王晨。
“书哪有甜甜的恋爱好看？”
“什么这么好看？”
窗户上，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反光，一个寸草不生的脑袋出现在两人背后。
“老……老师！”
王晨两人吓了一跳，赶忙转身。
“我在走廊就听到你俩的说话声了！整个班级，就你们讲话最大声！”老陈板着脸训斥道：“快考试知不知道？学得很好么？能考几个分啊？”
见两人不说话，他追问了一句：“你俩刚才在看什么？”
王晨横着挪动了两步，试图遮掩。
老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身体扒拉开，看到了郑法两人的古怪姿势。
“他俩在干嘛？”
老陈幽幽说道。
“额，郑法说，他在朝唐灵妩请教学习。”
“请教学习？”老陈面如寒霜，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怒火：“我倒是想知道，什么知识这么刁钻，需要通过肢体接触传播？”

第54章 爱徒
“完了完了！这次月考怎么这么难！数学最后两题是哪个变态出的？我一问都没写！”
郑法看着书，听着侧后桌的王晨抱着头哀嚎。
他环视一圈教室，月考之后班上的气氛有点低沉，很多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似乎都觉得自己没考好。
“郑法，你考的怎么样？”王晨戳了戳郑法的胳膊问道。
“我不知道，没对答案。”
考后不对答案是郑法的习惯。
但他觉得自己考得应该还不错。
卷子是有点难，但他觉得自己比之前考得会更好一点——一方面，让王晨痛苦哀嚎的数学试卷，在经过白老头和唐灵妩的辅导后，他倒是感觉难度一般。
甚至他做完卷子还有时间检查两遍。
另一方面，《灵鹤身》练成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又都上了一个台阶，其他科目大概率也有进步。
王晨倒是知道他这个习惯，点点头，忽然说道：“郑法，你这次要惨了，老陈肯定要找你。”
“找我？”
“他能忍三天，已经破纪录了。”
“破纪录？”
“惦记唐灵妩者两天之内必被锤的记录，要不是遇上了月考，他早该叫你去办公室了。”
王晨很确定地说道，对这种事他总是表现得特别专业。
郑法摇摇头，他和唐灵妩只能在学校里碰面，而且也从未想过瞒着谁。
被老陈看到就看到了。
至于肢体接触……郑法还真不是有别的心思。
《灵鹤身》能不能在现代给人修炼这件事对他很重要，这关乎到他在玄微界学到的东西在现代世界的价值。
从唐灵妩身上的试验看，他的气劲可以帮助唐灵妩修炼《灵鹤身》，或者说，是一半的《灵鹤身》——现代的条件决定了唐灵妩感应不到虚空中的奇异力量，但身体也会发生类似的变化。
在修炼速度上，郑法的气劲毕竟微弱，根本无法替代整个玄微界的环境。
唐灵妩借助他的气劲修炼，速度比他在玄微界中慢了许多，可能修炼几十上百次，还不如郑法在玄微界中修炼一次。
但，能让人练成就是郑法在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优势。
现代世界远不是练了一点《灵鹤身》就能肆无忌惮的地方，利用玄微界中的知识来吸引像白老头这样的人，学习自己需要的知识，才是他现在能最大化发挥他能穿越两界这个优势的方法。
“老陈要是找你，你就直接认错，说再也不和唐灵妩谈恋爱了。”王晨还在出主意。
“我和唐灵妩没有谈恋爱。”郑法纠正道。
“你这渣的连我是你兄弟我都听不下去了，你都上手了还不想负责？”王晨眼神中露出鄙夷的神色：“更何况，老陈看得清清楚楚！”
和唐灵妩谈恋爱？
郑法自认自己没这个心思。
至于唐灵妩……
如果她看自己的眼神都能叫情窦初开的话，那看见奶茶的眼神得叫至死不渝。
在唐灵妩眼中，自己应该是郑&#183;奶茶补给包&#183;美容科圣手&#183;脑瓜不大灵&#183;法。
郑法自认为是身正不怕影子歪。
王晨看他一点都不慌的表情，就理解成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跟你说，你以为老陈不找你是容忍你？我跟你打赌，他是等月考成绩出来，你要是有点点没考好，他能新账旧账一起算，拖得越久，越是要给你来个大的！”
……
联合月考考完的第二天，成绩已经出来的小道消息就在班里流传。
“你听说了么？唐灵妩应该又是咱们班第一。”
王晨和郑法说着听来的八卦。
“她不是一直第一么？”郑法也不惊讶。
“你不懂，她这次又考第一，那就是老陈的爱徒，是他的命根子，你想想你这个染指他大宝贝的货能够好果子吃么？他能骂死你！”
郑法斜睨着王晨，微微皱眉：“我总觉得，你好像很期待老陈骂我一顿？”
“我这是把你当兄弟。”王晨诚恳地说道。
“嗯？”
“我只想你挨一顿骂。”王晨咬牙切齿地说道：“但其他男生，是想弄死你。”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教室外面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其中还有老陈的说话声。
王晨赶忙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果然是老陈，但老陈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中年人。
走在人群最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很眼熟，开学生大会的时候，常常坐在主席台中间。
几个人脸上都喜气盈盈的。
“这次考第一的唐灵妩同学是哪位？”
那个中年人问道。
“唐灵妩！”老陈喊了声唐灵妩，唐灵妩走出教室，被老陈拉到身旁：“校长，她就是唐灵妩。”
校长似乎也没想到，唐灵妩长了张这么出众的脸，不由多看了几眼：“早就听说过你们班有个漂亮小姑娘成绩好，没想到这么漂亮。”
作为老陈最常用的军功章，唐灵妩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似乎很习惯被老陈拉着炫耀。
那校长也不用等她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次你考了咱们学校全年级第一，在几个学校的高三学生中也是第一！给咱们清水中学争气了！”
郑法他们听这话就明白为啥这几个人专门跑过来看唐灵妩了。
年级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兄弟院校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那校长狠夸了唐灵妩一通，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我看这次前十的名单上，还有一个叫郑法的？也是你们班的？”
郑法看到老陈朝着自己招手，起身朝几人走去，老陈今天看他的笑容分外和煦。
“这就是郑法。”
校长看着他点点头，似乎有点疑惑：“这名字以前在前十的名单中没见过？”
“是，这个学生虽然进校成绩不大好，但学习一直很努力，进一直在进步。”老陈夸奖道。
“哦？”校长很感兴趣地问道：“进步大肯定是掌握些学习方法的，郑法，你平时都怎么学习。”
郑法看向唐灵妩，老陈的光头上一下子就多了些冷汗：“这个……校长，他平时都是和唐灵妩互相学习，相互促进。”
“善于向成绩好的同学学习？这方法好！他这种情况才更适合普通同学学习。要不让郑法周一大会的时候，给全校师生们讲讲？”
“这可不兴……我是说，这方法有些奇特，旁人大概学不会，学不会。”老陈支支吾吾。
校长有点失望，但也没在这里强求老陈，只是鼓励道：“那你还是要敦促他俩继续团结互助，再接再厉，共同进步！”
老陈的笑，忽然带上了点牙疼表情。
似乎不怎么想敦促的样子。
教室里面，王晨目光有点呆滞得，茫然地对一旁的同桌说道：“我怎么感觉，郑法也晋升成老陈的爱徒了？”
“不用感觉，你看老陈，笑的多甜？”
“不骂他了？”
“骂？他还在夸呢！可肉麻了。”

第55章 安慰
月考成绩出来后，郑法和唐灵妩又来到白老头家。
“听说你这次考得不错？”白老头朝郑法问道。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隐隐的得意。
“那是您老教得好。”郑法很上道地说。
听到这话，白老头的脸皱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我有一个朋友，他学习上也有点困难……”趁着他心情好，郑法忽然开口道。
“打住！”白老头竖掌，眉头微皱：“我拒绝。”
郑法没想到这老头这么警惕，自己话都没说出来就直接拒绝了。
他丝毫不急，只是白老头一眼，也不说话，就等着。
果然，见他不说，白老头自己就心痒痒了：“你真不说了？”
郑法状似疑惑地看着这老头：“不是您老让我打住么？”
“要不你再求求呢？”
郑法如愿开口道：“那些符图，您老有没有最简单最速成的解法。”
“还能怎么速成？”
郑法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倒是唐灵妩理解了，并贴心给出了准确的翻译：“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
白老头的脸黑了：“难怪你扯什么朋友，我一个京城大学教授，你让我教你蒙？你这是在用这些歪门邪道侮辱我！”
郑法想要这种蒙题技巧，还真是为了一位朋友——七少爷。
还有两个月七少爷就要登仙门，让他真的从《小学数学》开始学起，绝对来不及，只能靠蒙，不，靠伟大又神奇的概率学。
就算不为七少爷这个人，就说夫人的要求，郑法也得再给七少爷找个保险。
不出所料，听到这要求的白老头脑袋摇得飞快，一头小卷发在空中张牙舞爪，诉说着主人的拒绝。
郑法对唐灵妩使了个眼色。
唐灵妩心领神会，摆出松鹤桩的姿势。
郑法将手放在她背后。
白老头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道：“你俩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到个速成的法子。”郑法笑吟吟地说道：“让她修炼得更快点。”
“……”白老头眨眨眼睛：“有多快？”
“按照我的估算，她再过半个月，松鹤桩入门没啥问题。”郑法想了想。
白老头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他记得郑法之前说过，唐灵妩人年轻身体好，应该比自己练得快，但松鹤桩也起码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入门。
现在只需要半个月了？
“这个……”白老头搓着手，期期艾艾地：“那个，我能不能……也试试这法子。”
“这不行，哪能拿歪门邪道侮辱您老。”郑法的拒绝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其实……也不是不能侮辱侮辱。”
白老头说完，看着郑法脸上毫无变化的笑容，咬咬牙，转身进了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是？”
“那种东西我不会，我也不可能教给你，但你学这个还是能快一点。”白老头板着脸，将笔记本递给郑法。
郑法翻了翻笔记本。
里面写的东西，是白老头通过那些符图总结的一些规律——不是蒙题的规律，而是通过每个符图的特征图案，来确定这个符图大概是由哪个基础元符演变过来的。
“除了一些非常复杂的图案，这些方法八九成准确率是有保证的。”
郑法点点头，这笔记本不算薄，白老头写得很用心，每一个元符对应着什么样的特征图案，然后每个特征图案还有十来个符图来当例子。
大概是看他学拓扑实在有点慢，白老头干脆给他跳过了原理，直接上应用了。
“您老这是？”想着这是白老头从书房里拿出来的：“早有准备？”
“我这不是写书无聊，随便总结总结。”白老头干咳一声，眼神游移。
郑法知道，这老头肯定也费了不少力气，脸上不由露出些动容的神色。
“别搞得这么矫情。”白老头不自在的说了句，继续道：“我是看你小子对这些玩意很看重，很心急的样子。”
郑法默然，他确实有点心急，不单单是替七少爷急，更多的是想借着符道脱离赵家。
“记住了，这只是小道。”白老头又叮嘱了句。
郑法拿着笔记本，朝着白老头认认真真，鞠了个躬。
“我说了，别搞得这么矫情。”白老头不自在地摆手，忽然又看向郑法，加了一句：“我跟你说过，我一开始是不想收你的。”
“您老是说过，我不是学数学的料。”
白老头指着郑法手上的笔记本说道：“这东西，其实我是准备晚一点再给你的，但既然今天给你了，有些话我就跟你说了。”
郑法很少在白老头这张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表情。
“我不想收你，其实是因为你不像她。”白老头指了下一旁的唐灵妩。
“这小姑娘性子单纯，而你，满腔心思。”白老头的眼神又落在郑法身上：“你身上有两个问题，操之过急，敝帚自珍。”
这话不可谓不重，一旁的唐灵妩张了张嘴，似乎想替郑法说两句。
“我不是批评这小子，他这样的身世，心思复杂是应该的。”白老头阻止了唐灵妩的话。
“但这样做学术不行，操之过急的问题我上次跟你说了。”白老头继续对不说话的郑法说道；“再说说敝帚自珍，说起来我倒真希望你是真为了一个朋友来求我。”
“你是练武的，江湖上信奉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大家把什么神功秘籍藏在手里，恨不得只有自己能练。”
郑法想着玄微界中的风气，点点头。
“但学术不同，郑法，你记住。”白老头盯着郑法说道；“学术上，我们的敌人永远不是其他哪个人，是这个世界的奥秘，是那些还未解决的问题。”
郑法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为什么想写本书？”白老头继续道：“因为我学数学的时候，看过很多其他人的书，我知道没有这些书，我不能有如今的成就，我是踩着前人的肩膀在登山，我老了，也想自己当个肩膀给后人踩踩。”
“我明白了。”郑法朝着白老头说道。
他知道白老头的好意，但说实话，起码在玄微界中，他做不到白老头的要求，起码现在做不到。
“不，你不明白，你知道么？在我眼中，我们这些搞学术的，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联盟——天地广阔，科学无尽头，也许明天我们信奉的真理就成了谬论，也许人类永远无法看到世界的真相，可以说我们的失败是必然的。”白老头摇头道；“所以我们既要接受失败，更要抱团取暖，有句话放在别处可能不对，放在我们身上就对了——要想走得远，就得一起走。”
“您老的话，我铭记在心。”郑法郑重地说道。
他自认为做不到，但不妨碍他觉得白老头说的是对的。
“不，你不明白。”白老头忽然露出了个调皮的笑容：“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些废话。最重要的是——既然我们都会失败，那就不要因为一时的成败境遇而困扰。”
郑法猛地抬起头，看向白老头：“您老怎么看出来的？”
他终于知道白老头为何忽然说这些——在和夫人见面后，他心中有些块垒，但郑法自认为他善于自己的隐藏情绪，旁人看不出来。
现在他发现，无论是给那个笔记本给自己，还是这些关于失败者的话，白老头大概都是在想方设法，旁敲侧击地安慰自己。
白老头撇撇嘴，指着郑法的身后：“这小姑娘悄悄告诉我的。”
郑法回头，看着唐灵妩站在自己身后，拿着奶茶朝他递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给你喝。”
他微微沉默，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然后盯着唐灵妩的眼睛说道：“很甜。”
白老头在后面嘀嘀咕咕地道：“我就说收学生麻烦吧，还得做费心费力思想工作……武功也没练成，亏大了！”
“白爷爷……您之前的话有点片面吧？”唐灵妩像是对之前白老头的话有点疑惑的样子：“学术界不都是美好的吧？我看好多剽窃抄袭的新闻。”
她和郑法都明白，之前那些话并不是真的废话。
别看这老头以前不想收现在也不想收的，但从他这些见缝插针的教导中，他俩也能体会到这老头对两人的期待。
听到唐灵妩的问题，白老头指着郑法，表情费解：“这小子一身武功，是摆着好看的么？”
郑法在心中翻译了一下白老头的话：
科学界都是体面人。
但若是有人不想体面，郑法也能帮他体面。
……
醒来的时候，又到了玄微界，高原忽然盯着郑法说道：“郑法，我怎么感觉，你今早比前两天笑容多了不少？”
“前两天是有点不开心，不过我今天决定做一些让自己快乐的事情。”郑法点点头道。
“什么事啊？”高原好奇道。
“你们也学了一段时间数学了，我觉得，今天来一场突击考试，庆贺庆贺！”
高原猛地转头看向郑法。
看到郑法那发自肺腑的笑容，他脸上缓缓多了个问号：“你拿考试来开心？”
“不，我拿你们来开心。”郑法诚恳又不当人地答道。

第56章 机灵
七少爷的书房。
事实证明，参加考试也可以轻松愉悦，毫无压力甚至专注吃瓜看戏的——只要你是监考的。
如果你还恰巧刚刚参加过月考，就会像郑法一样，体会到一种风水轮流转，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莫名兴奋感。
他站在堂前，面前摆着三个矮几，矮几后面分别坐着高原，七少爷，小妹郑珊三人。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高原是紧张中带着斗志，看起来颇有大干一场的心思。
七少爷是坐立不安，左顾右盼，似乎没经历过这种场合。
小妹郑珊，她倒是不紧张，反而身体扭来扭去，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书房。
给三人来一场突击考试，当然不是因为想找乐子，嗯，起码不全是。
夫人将登仙门的成败和大小姐亲随的位置挂钩，那郑法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提高七少爷的符道造诣。
两个月时间，只能用速成的法子给七少爷特训。
但这需要七少爷的配合，起码学习要更刻苦点。
七少爷现在的学习状态怎么形容呢？
……他看书的时候睡眠质量极好。
在郑法看来，七少爷倒是不笨，但十几年懒散任性的生活，已经让他很难努力专注地学习了。
让他像高原那样苦读，确实也难为了这个被宠爱着长大的大少爷。
这场考试最主要的目的，旨在在让七少爷认识到自己现在的水平，让他知耻而后勇，起码在短时间内变得奋发向上起来。
这种方法，和有些老师在学生刚放假回校的时候，会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又难度极高的考试一样——让学生放弃对假期的怀念，明白自己就是个垃圾，然后夹起尾巴学习。
郑法默默地观察着七少爷。
今天从早上开始阳光就很热烈，那些侍女都躲进了屋子，整个小院一片寂静。
七少爷的表情比外面的温度还要焦躁，不停地到处乱看。
这神色郑法很熟悉——进入考场的学渣看起来和进入屠宰场的猪一样，都有种对死期将至的惶恐。
七少爷先是看高原，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高原学得比自己好，脸色就又焦虑了点。
他又转头看了眼小妹郑珊，表情就灿烂许多。
郑法看他变来变去的嘴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七少爷似乎觉得自己学得再怎么烂也不会烂过一个六岁小孩，三个人中自己怎么也能排第二。
对此郑法评价是，天真。
他把小妹郑珊抓来，就是为了给七少爷最后一刀。
他很清楚小妹郑珊的水平，在他看来，三人中最差的应该是七少爷。
高原无疑是三人中最好的那个，他本来有些基础，学《初中数学》力有不逮，但从《小学数学》学起没什么难度进步很快，已经开始进军高年级的知识了。
小妹郑珊虽然没基础，但对读书暂时还充满了兴趣，心思单纯，脑子也不笨，学得也不慢。
至于七少爷——他年纪大，心思繁杂，加上没有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懒懒散散的，一看书就犯困，真没有小妹学得好。
郑法将自己出好的试卷拿出来，分别发给三人，开口道：“一个时辰，开始吧。”
三人一听这话，都埋头在试卷中。
高原和七少爷用的是毛笔，小妹郑珊还没练过大字，用的是郑法专门给她做的炭笔。
一时间，书房里除了郑法轻轻踱步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但七少爷专注考试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一炷香过后，郑法就看到他偷偷地抬起脑袋，左看右看。
再一看他的卷子，郑法心头就了然：
好消息：会做的做完了。
坏消息：会做的不太多。
总结下，黔驴技穷。
七少爷貌似也很忐忑，他悄悄抬起头，又观察起两边的对手。
如果说高原的全神贯注让他心中不安。
那小妹郑珊的奋笔疾书，大概是击碎了他本就不多的信心。
他瞪着自己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似乎期待着试题的答案能像地里的庄稼一样，自己在纸上长出来。
就在他表情变得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一声稚嫩的轻咳，突兀地在书房中响起。
郑法眯着眼睛，看着小妹悄悄抬起自己渐渐养得圆润的左手。
似乎怕七少爷看不清楚，她还特意将自己的试卷朝七少爷的方向挪了挪。
为了遮挡郑法的目光，小妹一歪小屁股，整个人向左倾斜，试图掩饰自己的小动作。
郑法无奈地摇摇头，在七少爷折腾了一通王贵后，小妹对七少爷很有好感，此时竟然开始给他抄答案了。
七少爷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妹的操作，表情变得分外纠结，郑法都能体会到他的两难——考不过比一个六岁小孩，和抄一个六岁小孩的答案，到底哪个更丢人？
过了一会，郑法看到七少爷脑袋微微转动，应该在用余光浏览着小妹的试卷。
郑法没有揭穿两人，只是摇摇头，朝着七少爷露出怜悯的微笑。
……
不出所料，考试的结果让七少爷认识到方才那个两难的抉择还有个最丢人的答案——抄了，但还是没考过。
看着面色灰暗，整个人像是快碎了的七少爷，郑法给一旁的高原和郑珊使了个眼色，等两人默默地离开后，他坐到了七少爷身边。
“郑法，我是不是很笨？”
七少爷忽然开口道。
“少爷你很聪明。”郑法摇头，他是说的真话，在他看来七少爷问题不在于脑子。
略略地安慰了一句，郑法开始忽悠七少爷：“只是少爷你需要更好的学习方法。”
但七少爷显然没有被安慰到，嘴里还在怀疑自己：“我连你才六岁的妹妹都比不过，以后还怎么学习符法。”
“其实，我还有一门秘法，不用学数学，也能让少爷在符法上有进益。”
“又是秘法？学不会，不感兴趣。”七少爷表示自己很受伤。
“就传给你，不传给他们。”
“真的？”七少爷眼睛亮了。
“对，只有你能学，他们又不会符图。”郑法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对七少爷来说，考差了并没有什么——沈先生的考核中，他成绩一直差得很稳定，心态早就练出来了。
但是在其他两人，特别是一个六岁孩子面前惨败才是让他纠结的。
听说这秘法只能自己学，七少爷立马找回了优越感：：“那……好学么？”
“速成！只需要少爷你这两个月接受我的特训，保证你在符法上的造诣突飞猛进！”
“真不用学这破数学？”
“保真！”
“我学！我就知道，郑法你对我最好了！”被其他两人打击惨了的七少爷，立马充满了对郑法的好感，还饶有兴趣地问道：“这秘法叫什么名字。”
“题海，哦不，图海战术。”
“什么海？”七少爷像是没听明白是哪两个字，嘀咕道：“我只听说过苦海无边……”
郑法沉默了一会，倾佩道：“少爷你虽然听力不太行，但理解能力很棒！”
“这话我听着怎么不像夸奖。”七少爷怀疑地看着郑法：“你莫不是被我娘吓了一次，准备折腾我吧？”
“哪能！这可是我压箱底的方法，见效极快，只交给你一人！”郑法信誓旦旦地承诺。
果然知子莫若母——
这七少爷，老有些不合时宜的机灵。

第57章 鸾回
清晨。
郑法抱着一堆画着符图的图纸，走进七少爷的书房。
晨光里，七少爷正坐在书桌旁，披头散发，满脸困倦，脸都没洗，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比起郑法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精致的样子，此时的七少爷可谓邋遢。
听到郑法进门的脚步声，七少爷毫无反应，依旧睡得很香，嘴角的一丝口水流出，都快落到桌面上一张摊开的符图上了。
郑法将手里的图纸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七少爷被他惊醒，缓缓抬头，看了眼郑法，又看了看郑法新带来的图纸。
“这是？”
“今天的任务。”郑法笑得很和善。
七少爷颤巍巍地伸出手，食指与拇指张开，比了比那叠图纸的厚度，发现自己手实在不够大。
他瞪大了眼睛：“这怎么比前几天又高了一截！”
“前几日少爷你刚刚开始学习这种秘法，我降低了任务量，让少爷你适应适应。”郑法表示自己非常体贴：“不过现在可以开始正式训练了。”
“适应？”七少爷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个词的不理解：“爷这几天一天就睡两个时辰，一睁眼就是符图符图符图，你告诉我是在适应？爷快逝世了好吧！”
郑法摇了摇头，图海战术对七少爷这种基本没有刻苦学习过的人来说，确实有点残酷。
但两个月的时间太紧，不得不如此。
这些符图也并非郑法随便找来的。
白老头给他的那个笔记本，郑法是不准备泄露出去的——一个《灵鹤身》就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让郑法对这些现代知识更加谨慎了些。
但为了让七少爷能够提升对符图的解析能力，他又需要将里面的一些技巧传授给七少爷。
郑法干脆自己先学一遍笔记本里面的方法，然后再可以找一些有着相同特征，可以用一种技巧解析的符图，每天给七少爷来解析。
潜移默化地让对方领会其中的技巧。
这就有点像现代学校所谓的专项训练。
这种做法对郑法来说是累了一点，但胜在安全。
另一方面也强迫着郑法提升自己对这些方法的理解。
“爷不干了！”看着自己面前昨日还没解析完的图纸，再看看郑法拿来的新图纸，七少爷一推桌子，站了起来。
郑法倒不惊讶，七少爷能坚持这么多天，都已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真不学了？”他看着七少爷。
“不学！”七少爷脑袋摇得很坚决。
“行。”郑法转头看向高原：“你把我带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好嘞！”高原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地抱来一个长条形盒子。
“这是什么？”七少爷有点迷糊。
“前两日，夫人派吴管家来找我，将一件法宝交托给了我。”郑法语气深沉，接过高原手中的长盒。
“法宝？”七少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郑法打开长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根长长的藤条，上面还精致地绑了根红绸。
“这玩意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七少爷皱起眉头思索。
“夫人所赐，我名其为尚方宝藤。吴管事说，若少爷再半途而废，这宝藤就如夫人亲临。”郑法将藤条拿在手中，笑容更加温柔了：“允许我先打后揍。”
“我认出来了！”七少爷恍然大悟：“这不是我娘小时候教训我用的？”
“少爷好记性！”
看着郑法提着藤条越走越近，七少爷脸色越发惊恐：“停！我娘都是拿这个吓吓我，她可心疼我了，从没真打过我！”
“对，夫人说了，一听到少爷哭，一看到少爷你流泪，她实在是不落忍。所以把藤条给了我。”郑法挥了挥藤条：“我打，她就听不到了也看不见了。”
“……”七少爷唰得一下坐在椅子上，表情乖巧：“我学！别动手！”
……
看着七少爷埋着脑袋苦学，高原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郑法转头问他。
“少爷太没骨气了。”
高原小声说道，很遗憾七少爷没挨打的样子。
“你别以为我听不到。”七少爷抬头怒视高原。
高原捂住嘴巴。
七少爷皱着眉头看了几眼高原：“少爷我突然发现，你也有些学符法的天赋，要不咱们一起学！”
“别！”高原手摆得飞快：“我可没这个福气！”
七少爷看看幸灾乐祸的高原，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郑法，不禁骂道：“小人得志，蛇鼠一窝！爷以后的生活，暗无天日啊！”
房间里突然黑了下来。
“咦？”七少爷一愣，喃喃道：“爷言出法随了？那爷要立地成仙，爷要符道死！”
“少爷，鸟！”高原指着窗户外面。
“什么鸟？”
七少爷和郑法朝天空看去。
一只有这院子大的巨禽飞过天空，它羽翼展开，遮蔽了天上的阳光。
这巨鸟一身青色羽毛，只在尾翼和翅膀后部最边缘的位置，长着些红色的长羽，划过天际的时候，宛如一道青中带红的焰火。
“青鸾！”七少爷猛然跳起来：“我姐回来了！”
他疯狂地朝天空招手，大声喊道：“姐！姐！救我！来救我啊！”
……
青鸾背上，一前一后站着两个少女。
前面的那个身穿红衣，勾着脖子看着下方的景色，还用手指着赵家大院给后面那位介绍：“这就是我家了！”
“那边就是我的院子，里面还有一个小鱼塘，养了好多鱼，我小时候还掉进去过。”
“那个小楼是我娘住的，她这个人最喜欢听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以前我都不爱去。”
“刚刚路过的是我弟弟的院子，好像翻修过，建了个小花园。”
她身后的少女身穿一身简单的青色道袍，看着激动到不断说话的同伴，轻声问道：“你都离家十年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红衣少女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去青木宗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自己在家的样子——后来我就自己把这地方画下来了，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现在虽然过了十年，但大致的模样都还没变。”
青衣少女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轻轻笑了笑，问道：“刚刚那个院子里是不是有人在朝咱们招手？好像在喊姐？是你弟弟？”
“不是！”红衣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人一看就是个不修边幅，苦读饱学之士，绝不是我弟弟。”
看青衣少女不理解的样子，她还解释了一句：“你不知道我弟弟是什么人，他从小就臭美，还懒。”
“小时候我打了他一顿，我下手轻重我自己知道，明明一天能好的伤势，他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就是为了不去学堂！我娘还宠着他，现在大概更不成样子了！”
“……也许过了十年，人会变呢？”
“唔，如果他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会吧？”红衣少女摸着下巴：“不可能，什么老怪物这么瞎，能看上我弟弟？”

第58章 爱好
空中的青鸾收起翅膀，它背上的两名女子落地。
“章师姐，我们先去见一下我娘！”身穿红衣的赵府大小姐说道。
她口中的章师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情显得有些冷漠。
两人往夫人所在的两层小楼走去，越是靠近小楼，赵大小姐的脚步就越快。
几乎从不下楼的夫人，已经等在了小楼门口。
赵大小姐看见自己母亲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小跑着扑在夫人怀里。
“娘！”
母女分别十载，一朝见面本该有千言万语。
但此时除了一声娘之外，她竟像是一句别的话也说不出来，一张嘴呜咽就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只能将脑袋埋在夫人怀里落泪。
夫人轻轻地摸着女儿的发髻，记忆里的女儿还是她离家时那小小的个头，还是才开始留发的小女孩，扎起的辫子都是细细的小揪揪。
现在怀里的女儿已经亭亭玉立，个头比自己都高了，头上早已经是一头浓密乌黑的青丝。
不知怎么，她心中满是酸涩，眼睛也开始微热。
夫人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责备道：“都长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一见面就哭，像什么样子。”
只是声音中的沙哑，免不住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章师姐站得远远的，似乎想给这对久未谋面的母女一点空间。
夫人抬眼看到章师姐，拍了拍女儿的背：“你带了朋友回来，就把人扔在一旁也不介绍一下？”
赵大小姐抬起脑袋，满脸泪痕，她不好意思地将脸在自家母亲身上蹭了蹭，才回头招呼同伴女子：“章师姐，这是我娘。”
章师姐走近了一点，朝夫人略略点头，脸色客气而疏远，竟也不说话。
赵大小姐又朝夫人介绍道：“娘，这是九山宗的章师姐，百仙盟最年轻的天才符师，如今已经是金丹修为！”
夫人本觉得对方有点无礼，听到对方的身份却又觉得此人有这个资格。
九山宗和青木宗一样，都是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宗门，而百仙盟更不普通，这是由诸多仙门形成的一个关系密切的联盟，势力极大，属于百仙盟的修士数不胜数。
九山门和青木宗，也都是百仙盟中的成员。
在这么大的势力中，章师姐能被赵大小姐称为最年轻的天才符师，她的符道修为可见一斑，更不用说还是个金丹真人。
夫人肃容朝着章师姐深深行礼：“不知金丹真人当面，妾身失礼了。”
章师姐眉目依旧冷淡，但说话倒也谦和有礼：“夫人多礼，赵师妹是我好友，赵师叔祖也是我的长辈，咱们只论情谊，不论修为。”
“那……”夫人犹豫地看了看自家女儿，见对方朝自己点头，才开口道：“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女，我已经叫侍女备了茶水，请入座。”
虽是如此，夫人依旧小心翼翼，心中惴惴，生怕得罪了这位天才金丹真人。
三人登上小楼，等赵大小姐整理一下仪容，才一面喝茶一面聊天起来。
夫人心中怕得罪这位章师姐，不免时时注意对方的神色。
渐渐她就发现，这位章师姐大概不是孤高冷傲，只是话不多，偶尔自己试图和她搭话，对方脸上还会露出微微的无措。
她若是只和自家女儿说话，章师姐脸上隐隐又有些松一口气的神色。
夫人心中略微明了对方的性格，干脆就不再刻意找对方聊天，果然，章师姐的举止就自然多了，对两人说话的内容也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和自家女儿聊着天，那章师姐似乎也有些无聊，指着一旁的小书架问道：“我能看看么？”
“贤侄女尽管当成自己家好了。”夫人不失亲密地说道。
章师姐点点头，在书架上翻找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夫人心中还是怕冷落了章师姐，时不时地打量着对方，发现对方似乎是看书看入了迷，并不在乎她们俩人理不理会自己。
“贤侄女对这本书感兴趣？”夫人看了眼对方拿着的，正是《初中数学》，笑了起来：“这书我看着头疼，不过听人说，这是元婴所传。”
章师姐抬起眼，想了想，竟然点点头道：“此言当不是空话，这书我能拿走看么？”
夫人微微一愣，看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好追问，只是大方地说道：“这是我儿子的一个书童所献，贤侄女要是感兴趣拿走就好。”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母女在这里说话，将客人放在一边终究是不好，更何况，一个金丹真人的存在感实在有点强。
于是朝章师姐开口道：“这一路旅途劳顿，我找人收拾了干净的客房，就在珊儿院子旁边的小院，贤侄女不妨先去安歇？”
章师姐点点头，跟着引路的侍女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多问了一句：“那书童叫什么名字？”
“名为郑法。”
“郑法。”
章师姐点点头，像是记住了这名字，拿着书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小楼里，夫人才轻轻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一旁的女儿问道：“娘你这么怕章师姐。”
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你，带了这么个祖宗回来！”
谁知女儿没管她的话，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个郑法，就是娘你信中说的书童？”
“就是他。”
“娘信中让我留一个亲随的位置给他，此事之前倒也可以，现在怕是不行。”
夫人一愣，皱眉道：“我已经应承了他。”
“娘，你不知其中缘由。”赵大小姐解释道：“我这次入内门，有两个亲随位置，一个已经和门内师兄说好给他的家人。还有一个，我想留给弟弟以防万一。”
“你弟弟？他不是要参加仙品会么？”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此次仙品会的要求更高了，弟弟的双灵根资质可能无法定为上品，进入青木宗……”
夫人也没有听过这事，顿时有点无措：“那你弟弟怎么办？”
“娘你别慌，我请章师姐回来，就是为了请她教导一下弟弟的符法，章师姐在百仙盟中以符法闻名，有她教导，弟弟当有借助符法成为上品的可能。”
夫人这才知道为何女儿要带章师姐回来。
“那这亲随位置……”
大小姐叹口气：“弟弟的性格，娘在信中也说得很明白，他是个不上进的，我怕即使是有章师姐，他的符法也不能有太大的进益，若是仙品会不成，就让他成为我的亲随，随我去青木宗。”
夫人心中还有些犹豫。
“娘！仙品会的要求一次比一次要求高，若是今年不成，日后弟弟更去不了！”说着，大小姐的声音忽然低了：“娘你想弟弟像爹那样，因为去不了仙门而一生荒废，沉迷酒色么？”
夫人听到这话，才终于点头。
“无论如何，我这次一定要将弟弟带入仙门。若是弟弟通过顺利通过仙品会进入青木宗，这个亲随的位置，就像娘说的给那个郑法。”
夫人想起方才那章师姐的举止，有点犹疑地问道：“那个章师姐，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帆儿这个性格，我怕不仅学不到什么东西，还怕得罪了人家，一个金丹，还是符法天才，我赵家可得罪不起。”
“章师姐……”大小姐脸色忽然有点古怪：“她只是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其实人很好，甚至可以说不谙世事。”
“不善于？”
“准确地说，是别人怕和她打交道，久而久之，她也和旁人没什么话说了。”大小姐微微犹豫，脸上竟露出些恐惧，咬着牙齿说道：“她的爱好，有点特殊。”
夫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娘，别管章师姐是什么样的人，你只要知道，若不是我们赵家和章师姐家长辈有旧，加上我和她关系好，她才不会登门。”说到这里，赵大小姐表情有点得意：“想向章师姐请教符法的人多了，她这人可是很难请的！”
……
郑法家。
吃过午饭，郑法在院子里站桩。
他一向勤勉，即使松鹤桩已经大成，依旧日日练习。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谁会找自己？
他走到门口，发现敲门的是一个面色清冷的青衣道袍女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是你写的？”
她将书递到郑法面前，郑法一看，是《初中数学》。
这玩意，除了少爷书房有，就只有夫人手中有一份抄本了。
“别人教给我的。”
郑法知道这人和赵府一定有点关系，而且来历不会小，干脆实话实说。
“那你算学很厉害么？”没想到，这女子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表情多了些许生动。
“不算很厉害，只是……学的比旁人多吧。”
想起自己在现代世界不算优秀的数学天赋，郑法很谦虚。
但是比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强不少。
“那你也会闲着无聊的时候，做算学题来解闷么？”女子的眼神更热切了。
“也？闲着无聊？做题解闷？”
郑法很难理解这句话的逻辑，嘴里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就看到女子连连点头，神色热切，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在找一个稀有的同类。
院子里，郑母望着郑法，表情似乎在问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是谁。
……嗯，是个变态。

第59章 瘾君子
郑家大堂，郑法看着面前脸色平静到淡漠的少女，对方那独特的爱好还久久回荡在他心间。
郑法上次听到有人说拿数学题解闷，还是现代的一次放假前，数学老师抱着半人高的试卷走进教室，然后说出了类似的话：
你们假期要是单词背累了，正好做一套数学试卷解解闷。
他敢肯定当时没有一个同学理解这句话的逻辑，或者是，他们内心都在很有逻辑地反问：要解闷我会想不开做数学题？
但此时，在另一个世界，郑法找到了那位数学老师的灵魂知己！
他忍不住问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疑惑：“做算学题的快乐在哪？”
青衣女子抬眼，似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过了一会才说道：“大概，是因为它有点难度？”
“只要是有难度的事，就快乐？”
“这世上有难度的事情，不多吧？”
看着对方诚恳的脸，郑法无话可说，只能回给对方一个羡慕到扭曲的微笑。
青衣女子抬起右手，她右手上有一个白玉手镯，那玉镯表面流过一道莹莹宝光，接着一个小臂长短的卷轴出现在女子手中。
储物法宝？
郑法想起之前那遮天蔽日的青鸾，心中大概猜到此人应是大小姐的同伴——至于为啥不是大小姐，如果不是七少爷诽谤污蔑，那大小姐的爱好应该不是数学，而是棍法。
“你这本书，也是用来考验你的符法天赋的吧？”女子指着《初中数学》说道：“很多符法宗师，都喜欢先考察弟子的算学天赋。虽然我没见过这本书，但我师父当年也是扔给我一本算学书，等我把上面的题都做出来了，才收我入门的。”
……有人剽窃我的筛脑子大法！
也对，这世界虽然没有现代数学，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数学天赋对符法的意义。
那女子将手里的卷轴摆在桌子上，卷轴缓缓展开，上面是一片空白。
“不过后来我师父说，这就是走个过场，我做不出来他也会收我入门。做完那本书上面的题，我觉得还挺有意思，后来拜入师父门下，依旧喜欢解算学难题。”女子手指一点，那卷轴上就出现了一道题：“为此我还请人打造了这件法器，用来收集有意思的题目。”
还有收集这玩意的？还专门制作了一件法器来收集？
何等有钱的变态！
“这几年来，我将门内的算学书都读了一遍，又四处收寻算学古籍，时至今日，我将能找到的算学书都读过，也很久没有遇见能难住我的题了。”女子抬眼看着郑法，目光炯炯，神色中有着隐藏不住的兴奋：“你这本书上面的题目都不难，但我都没见过，思考方法也很独特，只是有些意犹未尽，你还有更难的题么？”
郑法怎么听都感觉，将所有的算学书都读过这种话不像是人的嘴能说出来的。
他一直在想着，玄微界应该也有数学天赋过人之辈，眼前这位就是了。
现代数学建立在一整套公理体系上，他写《初中数学》的时候，其实已经刻意避开了这方面的内容。
但以他如今的数学水平，还是不免留下些痕迹——这就是这女子说的意犹未尽之处。
似乎是看到了郑法犹豫的表情，女子大方道：“我拿其他难题跟你换！”
……谁要换这个？
想起对方明晃晃的修士身份，又考虑到对方特意找上门来的执着，更主要的，是对方不太正常的爱好让他非常害怕……
郑法还是开口道：“我确实记得一些算学题，也不知道你见没见过。”
他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之前月考中一道相对简单的填空题。
“这题……”女子埋头看向郑法写出来的题目，微皱着眉头道：“比方才那本书上难了不少。”
口里说着难，但郑法分明看到，她眼中有种像虎狼发现猎物一般的兴奋。
用了将近一炷香时间，少女解出了答案。
郑法看了一下，方法并不规范，但答案是对的。
也就是说，对方是用这个世界已有的算学知识来思考答题，并且真的能做对。
女子做完了题目，眼睛眯起，似乎非常享受的模样。
她问郑法：“对么？”
“对的。”郑法点头。
“再来一道难点的题！”
郑法：“……”
他还是又写了一道题。
“还有没有？”
“……”
“最后一题！”
“……”
“题！”
面对索取无度的少女，郑法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脑子一片空虚。
第一次碰到能把别人掏空的瘾君子！
……
赵大小姐见过母亲，就急冲冲地来到七少爷的院子。
“赵惊帆！”
她猛地推开七少爷的书房，大声喊道。
书桌上，一个头发散乱的脑袋茫然抬起。
“赵惊帆人呢？”大小姐问道。
“姐？”
“你谁？赵惊帆！”大小姐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有点眼熟的脸：“你怎么成这样了？”
“姐！你终于来了！”七少爷冲过来抱着自家姐姐的胳膊就想哭：“我之前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大小姐伸出一只手，将七少爷涕泗横流的脏脸推开，似乎是怕对方的眼泪鼻涕沾到自己衣服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七少爷，皱着眉头似乎不敢认。
“你真是我弟？”
“姐！你过了这么多年，连我的脸都忘记了？”七少爷有点受伤。
“你这张丑脸我敢认。”大小姐摇摇头，看向那堆满了符图的书桌：“你这努力学习的样子我可不敢认！”
一听这话，七少爷更委屈了。
“姐！我喊着让你救我，你现在才来！”他诉苦道：“那郑法拿着娘给的藤条，逼着我看这些符图……你再回来晚两天，你弟我不是死了，就得疯了！”
“我之前也不知道你现在这么惨……”
大小姐有些后悔地摇头。
“早知道你就早点回来救我？”七少爷期待着问道。
“早知道，我就在青木宗再玩几天！”大小姐拍着七少爷的肩膀叹息：“娘说郑法是个人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他于我们赵家有大功，当赏！”
七少爷：“？”
“行了！别管什么郑法不郑法的了，我把章师姐给你请回来了，她可是一个符道大家，你这两个月给我好好向她请教听到没有！”大小姐说起正事。
“符道大家？”七少爷有点迷糊，转头看向书桌上还未解析完的符图：“那我这些符图？”
“这些也别管了！”大小姐一挥手：“姐到时候带你去听章师姐的教导，肯定比你现在这么学好，有她指导你肯定进步得更快！”
七少爷有点明白了：“就是说，不用郑法教我了，让那个章师姐教我？”
“对！”大小姐笑眯眯地问道：“还能让你脱离这苦海，开不开心？”
“我不去！”没想到刚才还在叫苦的七少爷，此时却断然拒绝。

第60章 不爱笑
“你不去？”大小姐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辛辛苦苦，费尽心机借助先辈情谊给你请了章师姐回来，你说你不去？我给你重新回答的机会！”
“不去！”七少爷缩了缩脖子，嘴里依旧拒绝。
“赵！惊！帆！”大小姐捏紧拳头：“别逼我一回来就揍你！”
听着这熟悉的断句，七少爷似乎想起来什么痛苦的回忆，回答的声音都小了不少：“郑法每天搬一堆书回去，熬夜给我画这些符图……”
大小姐脸色微愣，脸上的怒火慢慢凝滞，似乎没想到他说了这么一个理由。
听着七少爷继续说道：“他这么辛苦，我要是现在不让他教了，他不是觉得自己一片心血白费了么？会不会觉得我看不上他？我哪能这么不讲义气！”
“你就为这？”
七少爷点点头，语气有点郁闷：“要不是看他这么辛苦，我早跑了，一根小小的藤条能拦住我？”
大小姐看着自己弟弟，脸上的怒容渐渐地消退，反而露出了一丝笑颜：“十年没见，我还怕你长歪，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要懂事点。”
“我又不傻，谁对我好我能不知道？”七少爷听到姐姐夸奖自己，用鼻子哼了一声，还挺骄傲：“反正，就让郑法教我！我觉得我进步挺大！不要那个什么章师姐！”
看他这样子，大小姐的语气软了一些：“他辛苦归他辛苦，别耍小孩子脾气，跟着章师姐学对你更好！”
“不！”
“赵惊帆！你是真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大小姐看他软硬不吃，显然是真的火了，她左右看了两眼，拿起郑法留在这里的藤条，作势要教训自家弟弟。
“你就是再把我打得在床上再躺三个月，我也不去！”七少爷梗着脖子说道。
看着和自己对着干的弟弟，大小姐扬起藤条，七少爷真的闭上了眼睛，不闪不避。
她手一挥，藤条打在七少爷手臂上。
“疼！”七少爷痛呼了一声，语调凄惨。
“行了！装什么装！从小就这样，棍子没打到身上就嗷嗷叫，屁股上一点印子都没有，嗓子倒哑了。”大小姐翻了翻白眼。
“姐！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用力！”七少爷嘿嘿一笑。
“你啊……”大小姐将藤条一扔，摇摇头道：“跟不跟章师姐学这事，由不得你，这关系到你能不能通过仙品会进仙门。”
看到七少爷还要说话，大小姐继续道：“这次仙品会定品比之前更加严格，双灵根可能无法定为上品。”
七少爷表情略略变化。
“如果你不能通过仙品会进入青木宗，那我就只能用我的亲随名额带你去。”大小姐看着七少爷：“那个时候，娘亲承诺给那个郑法的亲随名额就只能给你不能给他，你明白么？”
七少爷沉默，大小姐知道他这回听进去了。
“你去向章师姐好好学，顺利进入仙门，他也能被我带去青木宗，对你好，对他也好。”
良久之后，她才看到自家弟弟点头，刚想给对方一个欣慰的笑脸，就听到七少爷说：
“不过我得先去跟郑法说一声，免得他误会了！”
“……”
走在往郑家小院的路上，大小姐眉头轻轻皱起，对七少爷问道：“我一回来，就听郑法这个名字，耳朵都起茧子了，像是府里就没有别人，娘也跟我说他，你也这么看重他，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郑法啊……”七少爷挠了挠脑袋，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憋了半天才开口：
“他很聪明的，他在我这里开始学符图，半个月时间抵得过我几年所学。”
大小姐点点头，说道：“还有呢？”
“还有，他武学天赋也不错，娘给了他《灵鹤身》，说凡俗中不可能有人练成，他也练成了。”
大小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口中说道：“就这些？让你这么在意？”
“他平时对我不大恭敬，不像个书童的样子……但其实对我很好。”七少爷抿了抿嘴说道：“娘算计过他，也吓过他，其实都是为了我，他这么聪明，不应该看不出来。”
“可他从未迁怒过我，还是熬夜给我画符图，愿意教给我那些秘法……”七少爷回头，看着自己的姐姐呲着大牙笑着：“姐，你别担心，你弟弟长大了，真不傻。”
大小姐叹口气：“你从小的性子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因为这个吃的亏还少么？我怎么能不担心？”
七少爷撇撇嘴，想要反驳。
“这个郑法是什么样的人，你说了不算，我会亲自看。”大小姐没说信不信自己弟弟说的，只是开口道：“只是对你好也罢坏也罢，但你要知道，他不过是赵府奴仆中的一员。”
“姐？”
“赵府看起来大，对比青木宗又算什么？对比百仙盟呢？对比整个修仙界呢？”大小姐转头看向自家弟弟：“他的天赋在赵府中可能算出众，但比起那些修仙界的天才呢？别的不说，在章师姐面前，他那些天赋也微不足道。”
七少爷愣愣地看着她。
“修仙界广阔，也许你去了就会发现，这个郑法也不过如此，就像你姐姐我，以前也幻想自己天资不凡……”
说着，她闭上了嘴巴，似乎不想说了。
七少爷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抿着嘴巴，似乎不愿意在此刻反驳自己姐姐。
大小姐却换了话题：“你记住，亲近郑法可以，但是不要像今天这样，为了义气，就放弃章师姐这么好的机缘，你明白么？”
七少爷还有些不服气：“郑法还被元婴真人看重呢！我跟着郑法学也是元婴真传！”
大小姐看他还反驳，冷笑一声：“章师姐师父就是元婴真人！她堂堂百仙盟最出名的符法天才，能比不过一个郑法？郑法和章师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你明白么！”
七少爷再觉得郑法有天赋，此时却也不敢说郑法比得过章师姐。
“还有，章师姐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坏，但不喜欢跟人说废话，她肯来赵家也是因为我们先祖和她长辈有旧，她这个人……”大小姐犹豫了一下形容道：“只醉心符法和算学，对旁的不感兴趣，平时看起来冷漠点，也不是针对你。”
“姐……”
“嗯？”
“这个章师姐，是不是喜欢穿一身青色道袍？”
“你怎么知道？”
“她是不是眼睛蛮大的，鼻子挺挺的。”
大小姐更迷糊了：“你见过？”
“她笑起来左脸上是不是有个小小的酒窝？”
七少爷却并不回答，只是继续问道。
“她……这我还真没注意到。”大小姐皱着眉头：“她这个人不大爱笑，我也没见过她笑过几次，也没注意她有没有酒窝。”
“我看她笑得挺开心的。”
七少爷手往左前方一指，大小姐不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是个小院子，院门开着，正对着大堂。
大堂里，不爱笑的章师姐正拿着笔，嘴角翘起，笑靥如花，朝着对面的男子说着什么。
嗯，是有个小酒窝，笑起来还挺甜……

第61章 众生平等
郑法有点头疼。
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面前的青衣少女是计算器转世。
实在太能算了！
除了基础的算术知识之外，她还掌握了天元术——一种类似于解多项式的此界算学。
更让郑法惊奇的是，少女还展示出一种称为缀术的技巧，和他知道的求极限很相似。
任何高考范畴内需要计算的题目，即使再复杂，她也能准确又快速的给出答案。
对方唯一的弱项，大概就是证明推理。
她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证明。
从她身上，郑法略微看出些玄微界的算学风气：重实用轻逻辑。
“还有么？”少女放下手里刚写出答案的题目，抬起眼睛，脸上满是愉悦满足的神色。
郑法发现，题目越难，越变态，越是不想让人解出来，这女子就越兴奋！
“没了！”
郑法断然否认，不然他觉得这出题做题的变态游戏这欲壑难填的少女能玩一年。
“一题都没有？”
“一题都没有！”
少女盯着他的额头，眼神中满是狐疑。
郑法很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要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没货了。
“章师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沉默，郑法转过头，七少爷站在一个红衣少女身后，说话的正是那个红衣少女。
“郑法，这是我姐！”
七少爷介绍道。
“大小姐！”郑法站起身行礼，不免看了一旁那青衣女子一眼，原来她姓章。
这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自报姓名，甚至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让她进屋。
似乎除了那些题目，其他的都不重要似的。
“我向你们家的仆人问路找来的。”章师姐思考了一会答道，还看了郑法一眼，解释道：“郑法好像在你们家挺出名的，问了一个人就找到了。”
“我不是问你怎么过来的，我是说，你一个金丹怎么亲自……”
大小姐摆摆手，走到章师姐身边，神色不解。
郑法听到这话，心中也是惊讶，这少女竟是个金丹？
虽然他对修仙界了解并不多，但从大小姐的惊讶疑惑甚至隐隐的恭敬来看，金丹应该是很厉害的，起码在赵府面前是大人物。
以至于大小姐看到章师姐在他院子里会如此惊讶。
章师姐这次似乎听懂了，点点头，却又问道：“我亲自来，金丹会碎么？”
“……”
郑法发誓，他在大小姐脸上看到了被噎住的表情。
“我……他是我弟弟的书童，你要见他让人召见就好了，你这样显得我赵府怠慢了你。”
一旁的七少爷撇撇嘴。
郑法明白大小姐的意思，金丹真人和书童，身份差距这么大。
一句话就能让他乖乖任其摆布。
他没觉得被冒犯，这大概是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的看法。
“我不也来你家了么？”
“？”
大小姐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我去哪里，想见谁，随兴所至而已，和这个人的身份有什么关系？”章师姐看了一眼三人：“对我来说又没区别。”
“……”
一个小院子四个人中，三个人同时沉默。
大小姐涨红了脸。
七少爷咬着牙。
郑法……憋着笑。
什么叫众生平等！
之前大小姐说章师姐是个金丹修士的时候，郑法还觉得此人挺平易近人的。
现在来看……
这话就差直说在我眼里，赵府在我眼里，和赵府的书童没差。
有种我交朋友从不看对方是谁的傲气。
什么平易近人，没有比面前的这个女子更目无下尘的人了。
大小姐脸色青白变幻，说不出话来。
“赵师妹，”章师姐忽然朝着她道：“我辈修仙者，心中不应该有太多无用之物，你……放不开的东西太多。”
大小姐一呆，听到章师姐继续说道：“以你的天赋和勤勉，不应该十年才筑基。如果若是再不醒悟，终会被拖累。”
大小姐脸上愣愣的，似乎终于明白了章师姐言语中为何如此不客气。
她浮现出苦笑和感激交织的神色：“章师姐你是真修士，百年便成金丹，我……”
章师姐似乎也就为了提点这么一句，听她这么说也只不过是点点头，不再多劝，而是看向一旁的七少爷。
在金丹修士面前，七少爷不免露出几分紧张。
“这就是我弟赵惊帆！”大小姐赶忙介绍道：“本来我就打算等会带着他去找师姐，拜谢章师姐你远赴景州授业之恩。”
说完，她拍了拍七少爷的背道：“还不多谢章师姐？她愿意指导你符法，是你三生有幸！”
原来这章师姐是来教导七少爷符法的？
“不用，我不喜欢这些。”章师姐指着郑法的脑袋道：“而且要谢的话，能见到他这份谢礼，我已经很满意。”
郑法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总觉得章师姐指着的是他脑子里的题目。
如果再往恐怖一点想，是指着他的脑子。
莫非她是我爱收集脑子的报应？
大小姐和七少爷愣愣地看着郑法，眼神中的情绪让郑法觉得很熟悉：
就那种，他和唐灵妩一起下楼时王晨的眼神——
凭什么啊？
……
“你要我教你符道，那我得先看看你现在的水准。”虽然让七少爷不用谢，但章师姐没拒绝教导七少爷。
反而，她似乎是个雷厉风行，说做就做的性子，就在郑法院子里开始教起七少爷来，甚至直接考较七少爷。
郑法也挺感兴趣，他并不介意大小姐又请来一个老师，因为他并不确定白老头那个笔记本写的都是对的。
现代数学，或者说拓扑在符道上的作用，一直是他的猜测。
但他也很清楚，数学可以纯靠理论推导，但符法在这个世界毕竟真实存在的，未曾经过实践，郑法很难说自己教给七少爷的那些一定有用。
他对这个世界的符道也一直有很多不理解的困惑。
就像科学一样，问题的解决还是要联系到实际。
白老头方法的正确与否，和对符图的诸多困惑，都需要见识真正的符法。
七少爷听到章师姐要考较自己，脸色不免有些紧张。
此时，一旁的大小姐开口了：“我这个弟弟以前贪玩，不学无术，在符道上的水平若是不入眼章师姐你别嫌弃。”
郑法暗暗叹气，他相信大小姐提前的贬低是好意，甚至是为了维护七少爷。
但……
郑法看向七少爷，果然，他脸上的闪过几许暗淡，轻轻咬着下唇，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紧绷了。
章师姐轻轻点头。
“要理解符道，就要理解元符，首先的问题就是，元符到底是什么，你知道么？”她问七少爷。
七少爷茫然摇头，脸色显得很惭愧。
章师姐脸色无喜无悲，似乎并不失望。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一道金色的符篆凭空出现，又忽然散作三道流光，钻入其他三人的额头。
“元符，就是一种符图。”章师姐清冷的声音传来：“而符图在我眼里，就是这天地！”
那符篆所化的金色光芒有些刺眼，靠近郑法额头的时，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
眼前的世界……碎了。

第62章 模拟考
此刻郑法眼前世界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赵家庄子外的一个小池塘。
每到春夏，池塘里总会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小鱼。
那些鱼真的很小，如果用手捞，它们纤细的身体都能从手指间那一点微末的空隙中溜走。
小时候的郑法也有些顽皮，偶尔会喜欢往池塘里扔一颗石头，然后看着那些小鱼慌乱地四散开来。
现在他觉得自己遭到了报应——
因为面前好多鱼！
他四顾小院，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那个小池塘。
眼前像是有数不清的小鱼在游动，它们运动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奇奇怪怪的图案，和符图很像。
或者说，它们应该就是符图的来源。
眼前的世界因为这些图案像是蒙上了层层叠叠的蛛网，将眼前的世界割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这些小鱼游走在每一处角落，在天空中，在墙上，在地上，在墙角的小草上。
面前的大小姐和七少爷的身上，头上，甚至他们通过鼻腔呼吸时进出的气流里，都有一条条小鱼的身影。
“有了这灵眼符，你们看到的就是符师画符时看到的世界。”章师姐的声音传来：“符图，有人也叫符文，它们到底是什么，每个符师的理解都不同。”
“有人说它是天道的显化，是一种文字。”章师姐继续说道：“但我以为，符图是灵气流动的轨迹，天地为灵气所化，所以符图即为天地！”
郑法一愣，这些小鱼竟是所谓的灵气？
“不管符图是什么，但有一点是公认的，当我们用灵力或者用灵墨去勾勒这些轨迹时，会产生天地感应！”
说完，章师姐用手又画了一个很复杂的符图。
郑法看到，一部分的“小鱼”开始加速，聚集在章师姐手指上，随着她手指的动作，渐渐汇聚成她指尖金色的符图。
片刻后，这符图升入天际，消失不见。
一朵淡绿色的云出现在小院上空。
院里的土地被一阵毛毛细雨浸湿。
墙角的草木竟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开始疯狂生长。
“这就是云雨符。”章师姐对七少爷说：“看清楚了么？那些被吸引过来的灵气，它们之前的轨迹是什么？”
“都是对应着云雨符元符的符图！”七少爷恍然大悟道：“这就是对应符图的意思？”
章师姐点头：“对，你画了一种符图，就能吸引那些对应符图的灵气。”
“所以，”她手又画了个图案，比方才那个更复杂一点：“这也是小云雨符。”
“这个也是。”这次，连郑法都看不清楚她手指的动作。
她每一次画完，虚空中的小鱼总会汇聚一次。
天空中总会出现一朵绿云，一阵细雨，墙角的草木总会打一次鸡血，都快把郑法家的院墙掀翻了。
“他们都有着相同的作用，但是只有这个！”章师姐简单地画了两个重叠的圆：“是小云雨符的元符，我们符师也只画这个。”
“既然效果都一样，画哪个不都一样。”七少爷不解。
“元符乃是符图本源，大道至简，和其他符图哪能一样？”章师姐看着七少爷还在皱眉：“不理解？”
七少爷摇头。
一旁大小姐小声道：“我弟弟有点笨，章师姐你担待些。”
“因为元符笔画最少，就便宜。”章师姐沉默了一会道。
“啊？”
“画符，要符纸，要灵墨，你就是像我一样能虚空画符，要不要灵力？画那些复杂的图案，又耗纸又费墨，你灵力不足还容易走火入魔，所以大家只画元符了。这回懂了？”
七少爷猛点头。
郑法也暗暗点头。
早说人话谁不懂？
“万年前，你画符想画哪一种都可以，但是现在灵气已经开始衰微，灵材难得……”章师姐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危险：“你要是敢不画元符，随便浪费灵材，你会被百仙盟的符师群起而攻之。”
郑法：“？”
灵气衰微？
所以画符都不敢多用墨？
什么悲惨的消费降级……
他忽然有种仙门弟子活着也不容易的感觉。
……
“那我会画元符就好了，元符多简单啊，干嘛要认识这么多对应符图？”七少爷问道，说起符图两个字的时候，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郑法看着被图海战术折腾惨了的七少爷，很理解他的不忿。
只要用元符，那其他符图根本不用记嘛。
“因为，要这些灵气汇聚到你的元符中，你就必须认出它……你认它，它才认你。”
郑法愣住了。
这话说的，灵气竟像是有意识的东西？
可章师姐似乎并没有多在意这个，或者说这个世界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是说道：“你能在画符时认出多少对应符图，就能吸引多少灵力，这决定了你画出的符的威力。当然，这也决定于你的修为，你能看到的，只是你神识范围内的符图。”
“知道为什么我说符道的基础是元符了么？”
七少爷点头。
章师姐手指轻轻一点，郑法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所以，仙品会的符道天赋考核很简单。”章师姐手轻轻一招，那原本在躺在桌子上的卷轴飞到七少爷眼前。
“考的就是在大量符图中，你寻找某一个基础元符的同类符图的能力。”
七少爷瞪大了眼睛：“图海？”
“什么海？”
“苦……没什么。”
章师姐也没在意，她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基础元符道：“这是清风符的基础元符，现在，你要在卷轴上出现的符图中，找到它的同类元符，你觉得对的符图，你就在卷轴上用手点一下。”
郑法暗暗点头，模拟考确实是检测学生实力的利器。
七少爷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看着浮在面前的卷轴。
郑法看到大小姐轻轻握紧了拳头。
“开始。”
卷轴上一个一个符图快速地出现又消失，一眨眼的时间，就过去了几个符图。
七少爷手足无措了一会，深呼吸了几次，才伸出手指，飞快地在卷轴上点点点。
“停。”
卷轴上的符图缓缓消失，又变成一片空白。
章师姐看着七少爷，皱起眉头，表情似乎有些不解。
七少爷呼吸有点粗重，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安。
“试试金刚符。”
“再来一个。”
“再试试这个。”
每考核一个元符，章师姐的眉头就紧皱一分。
她的表情让七少爷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表情越来越沮丧。
也让大小姐的拳头越捏越紧，郑法都能看到她手上的青筋。
终于，卷轴上不再出现符图，章师姐也沉默着没说话。
只是皱眉思考着什么。
“章师姐？”大小姐惴惴不安地问道：“我弟要是不堪调教无药可救，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我确实不该来。”章师姐缓缓点头。
七少爷低下了脑袋，不敢看姐姐，更不敢看郑法。
“他这几个元符的正确度都超过三成，如果三十六个基础元符的正确率超过三成，就足以评为符道上品天赋了，不需要我教。”
“啊？”
“还是仙品会这两届的标准变高了？”章师姐迷惑地看着大小姐：“我没听说啊。”
“……”七少爷猛地抬头：“上品？爷就知道爷是个符法天才！”
三成正确率就符道天赋上品了？
上品这么不值钱么？
郑法想起那个号称八九成正确率的笔记本。
……以后要对白元婴好点。
“章师姐，要不你再考考？”大小姐看着自家笑得龇牙咧嘴的傻弟弟：“你看他这样子，像个符道天才么？”
如果郑法没有看到她眯起的笑眼，就信她语气中的嫌弃。

第63章 不白给
七少爷听到自家姐姐说自己笨，脸上有些不服气：“姐！你弟我是天才！”
他又转头看向郑法，傲然道：“郑法！你先跟我姐去青木宗委屈几年，等我在青木宗崛起了，你也别留在我姐身边当什么亲随，她十年才进内门没什么前途，你就跟着我混！”
大小姐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看向自家弟弟的目光中隐含着危险，咬着牙想要开口说什么。
倒是章师姐先说话了：“不过你弟弟对元符的掌握程度差距很大，比如云雨符和清风符他正确率有四成，但金刚符他就一成都认不出来。”
七少爷听到这话愣住了，不由转头看向郑法，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这种情况也正常，大部分符师都是对一部分元符更有天赋。”章师姐继续说道。
“不是！”七少爷忽然开口了：“是……图海战术！”
章师姐和大小姐都看向他，而七少爷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郑法身上。
“图海？”章师姐这次听明白了是哪两个字，但表情依旧很迷惑。
“就是……郑法用来折磨，不对，训练我的秘法。”七少爷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书房，又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堆符图回来。
“云雨符和清风符，都是前几天我练过的。”
大小姐抬眼看着郑法，目光中满是惊疑。
章师姐却低头看着那堆符图，良久之后才抬头。
她深深地看了郑法一眼，才问道：“你这样练了多久？”
“不到十天吧。”
章师姐目光闪动，缓缓点头：“他比我教得好。”
“章师姐！”大小姐不由有点诧异：“你是百仙盟公认的符法天才……”
“我也曾经教过九山宗的师弟，但很多时候成效都不大好。”章师姐少见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的烦恼：“他们总说我说的那些很简单的东西很难，而他们的问题，实在是没必要讲。”
……什么白老头语录？
“以你弟弟在金刚符上面的表现来看，他之前的基础还不如我那些师弟。”
郑法看着七少爷笑了起来，七少爷好像听明白了章师姐在骂他笨，脸上的骄傲渐渐凝固。
“郑法能把他教的这么好，大概……”章师姐认真看了下郑法，又看了下七少爷：“他俩在某些问题上能相互理解，心意相通。”
郑法收起笑容。
……您可真会说脏话。
“而且，”章师姐忽然认真地看着郑法：“单看这些符图，郑法你的符道天赋未必在我之下。”
这句话，让大小姐瞪大了眼睛看着郑法。
七少爷不由看向了自家姐姐，脸上的表情就一句话：我说什么来着？
想想郑家小院的路上姐姐说的话：
“他的天赋在赵府中可能算出众，但比起那些修仙界的天才呢？”
“郑法和章师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你明白么！”
现在，姐姐知道我有识人之明，是她看低了郑法么？
“我早就知道郑法你是个人才！”大小姐开口了。
七少爷脸上缓缓浮现出迷惑。
大小姐看向郑法的目光，充满了真挚的欣赏。
“我这个傻弟弟还说接受你的训练是苦海，还哭着喊着让我救他！”大小姐看向目瞪口呆的七少爷：“他这人不懂事，根本不体谅你的辛苦！”
七少爷慢慢张大了嘴巴。
“你放心，你以后尽管训！”大小姐脸上眯着眼看着想说话七少爷：“他要是不听话，交给我，我揍死他！”
说完这些话，大小姐眯起眼睛看向自家弟弟：“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七少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青木宗，这么锻炼人的么？”
……
郑法看着热情洋溢的大小姐拉着七少爷离开，转头，看向还留在自家院子里的章师姐。
“章真人，真是一题都没有了！”
他无奈地说道。
“真的？”
“绝对真！”
“想去仙品会么？”章师姐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道。
“……”
郑法看着眼神清亮的章师姐，忽然觉得这个金丹真人未必像她看起来的那般不懂人情世故。
“你真的很有天赋，这些符图暗含规律，不可能是巧合。”她指着七少爷搬来的那些符图：“你对元符领悟力极高。”
郑法没说话，他想知道面前的人要说什么。
“你很幸运，对元符的领悟力不下于我，但你也很倒霉。”
郑法脸上浮现了一丝疑惑。
“你知道，为什么有符道宗师考验你却又不收你入门么？”
……不知道，我还没编出来。
“因为灵气衰微。”章师姐看着郑法：“起码在百仙盟中，元婴真人已经达成共识，除非经过百仙盟半数元婴真人的同意，不然每五十年内，每个元婴只能直接收徒一人，别的门派应该也差不多。”
郑法这才惊讶问道：“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其实也是因为灵材难得，若不是真正的天才即使收入门也很难成长起来，弟子贵精不贵多。”
“知道为什么这次仙品会要提前召开么？”章师姐又说起了些无关的事情。
郑法摇头。
“因为有传闻，除了限制元婴真人收徒，仙品会也要再进行进一步的限制，可能名额会更少。”说着章师姐笑了笑，又问道：“你知道拥有仙品会名额的人都是谁么？”
“像赵家这样的世家大族。”
“对，多是那些元婴真人，金丹真人的后裔。他们听到了这个消息，怕夜长梦多，干脆先办一届仙品会。”
郑法听着，只觉得仙门面临的情况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艰难些。
直接收徒这条路已经有了限制，现在仙品会也要减少名额？
章师姐手中忽然出现了个玉质令牌，令牌上用金边镶着九座山峰，看起来颇为名贵。
“这是？”
“仙品令，拿着它可以参加仙品会。”她将令牌摆在桌子上。
“章真人你……”
“我也是金丹，当然有名额，只不过我没有什么家族，也懒得拿去结交谁而已。”章师姐像是真不太看重那令牌一样，随手摆在桌子上。
“其实如果是我师父来，以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赋，大概也能拿一块仙品令。”章师姐看向郑法：“但我不在乎你的天赋。”
“……所以？”
“它对我来说不值钱，但是，不白给。”章师姐指了指令牌，又转头看向郑法：“懂么？”
郑法向后仰了仰头。
“放心，搜魂在百仙盟是被明令禁止的。”
郑法不说话，除了少数人之外，他对这个世界的人信任度很低。
章师姐看他不信：“更何况，我做题不喜欢提前看答案。”
这理由可信度很高！
“……真人你说个数吧！”
“一百题。”
“成交！”
“没说完，一个月一百题。”
原来您是为了持久的快乐？
“……”郑法咬牙：“可以！”
“先拿三百题来。”章师姐看了疑惑的郑法一眼，道：“我哪知道你能不能通过仙品会？”
“好！”
章师姐满意的点点头，收起令牌走出小院，忽然她在院子门口站定，开口道：
“在我面前，收起你那些疑神疑鬼的想法。”
“嗯？”
“起码在我看来，我辈修士的敌人，从来不是人。”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啊……

第64章 体检
现代，教室。
“郑法，你快失去我了！”
伏案学习的郑法抬头，呆了一会，直到脑子从不可名状的数学符号中抽离，才看清跟自己说话的人是王晨。
对方的脸色看起来很沉痛。
“以前你背课本，我忍了！”
“你考全班第二年级前十，我也忍了！”
“甚至你和唐灵妩不清不楚勾勾搭搭，我还是忍了！”
“……”
王晨的语气变得痛心疾首：“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郑法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满分密卷》：“怎么了？”
“你竟然在背试卷！还什么题难背什么题！”王晨叹息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你了。可现在的你，变态的让我觉得陌生……”
郑法陷入沉默，然后开口道：“别说你，连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
“你不懂为生活所迫往自己脑子里面塞这些恶心玩意的滋味……我现在有点想吐，先走了。”
说完，郑法看了看天色，晃了晃脑袋朝楼下走去，今天是他和唐灵妩一起去接受白老头补习的日子。
看着郑法离开的身影，王晨愣愣地回头，朝着一旁的同桌问道：“郑法刚刚是不是在骂自己？他学傻了？”
“好像是！”同桌点点头，看着王晨从课桌中抽出课本，闭着眼睛开始念念有词，不禁好奇道：“你在干嘛？”
“背书啊！”王晨睁开眼睛，不耐烦地说：“别打搅我学习。”
“……你在学郑法？”
“不行么？”
“那你还骂他？”
王晨转头看向自家同桌，语气惊奇：
“你不想骂他？”
“……想！”
“你不想变成他？”
“……想！”
“那你还有问题么？”
……
郑法和唐灵妩并肩走在去向家属楼的路上。
“唐灵妩，你一直在准备数学竞赛？”
“嗯。”
唐灵妩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有没有遇到一些，计算特别难算，特别恶心，特别折磨人的题目？”
“你的问题让我特别不能理解。”
“额，你要是遇到过这种题目，可以发给我一下。”
郑法朝唐灵妩请求道。
“你要它们干嘛？”
“我要背。”
没办法，给章师姐挑题目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太简单而不行，给章师姐带来的快感不足，容易失去这个大腿。
太难的什么世纪难题也不行，郑法觉得章师姐享受的是征服难题带来的快感，而不是被难题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这么变态。
证明题更不行，不说她会不会，就说这种题目多了，总会被章师姐发现他所学的数学和玄微界的差异。
他从来不会低估一个天才，而且是一个金丹期天才的智商。
按照这个要求，能够找的就是那些计算特别复杂，甚至复杂到恶心人的题目。
郑法觉得他平时得多积累，才能满足章师姐。
唐灵妩陷入了长久地沉默，也不说答应不答应。
“你怎么不说话了？”
唐灵妩抿抿嘴，半天才开口：“你要是压力太大，我知道有个医院这方面不错。”
……
“白爷爷去医院了？”
到了白老头家，他俩才发现今天白老头不在家，开门的是个没见过的中年女子。
“没什么大事，老爷子年纪大了，每年都要体检。”
“您是？”
“你们是唐灵妩和郑法吧，先进来吧。”中年女子招呼两人，自我介绍道：“我是他女儿。”
郑法和唐灵妩对视了一眼。
他俩都知道，白老头的女儿就在清水中学工作，好像是在后勤部门，只是一直没见过。
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白老头的女儿打量着两人，似乎想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才组织好语言：“你们俩人的名字，我都从我父亲口中听过，说你俩都很努力，而且也很聪明。”
“……”
郑法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听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一般这样的开头，不会是为了夸奖他们。
“我还要谢谢你俩，我有工作，家里还有孩子，家里家外事情很多也很忙。”白老头女儿继续说道：“有你们俩陪着我父亲，他身边热闹点我也放心。”
郑法看了看好像不适应和大人说话的唐灵妩，自己开口了：“白教授愿意教导我们，是我们应该感谢他才对。”
白老头女儿笑了笑，开口了：“他啊，就是这个性子。喜欢和年轻人相处，不服老，退休了一身的毛病，还放不下他的数学，还想待在京城写什么书。”
郑法有点明白对方请他们进门的意思了。
“我将我父亲请回来，是想着能够就近照顾他。”她无奈地笑了笑：“但老爷子不愿意跟我们住在一起，说什么怕吵闹，只愿意住在这老房子里。”
“他是怕麻烦您。”郑法点头道。
白老头女儿点点头，然后说道：“你们比我的孩子大不了多少，我也把你们当晚辈看，有些话我就明说了，我请他回来，是想他晚年能够多休息多保重身体，享受些天伦之乐。”
“他想要收两个学生我不反对，但是……这几天我听说他熬夜画什么图，这我就不答应了。”
郑法想起自己家的那个笔记本。
“我的意思，你们明白么？”
郑法和唐灵妩点点头，这是让他俩少麻烦白老头，特别是不能让他再熬夜。
郑法觉得，这句话主要还是在点自己。
“这些话，也就是老爷子不在我能说。不然……”
开门声响起，白老头提着个白色塑料袋走了进来，塑料袋上还印着第二医院的字样。
“咦？来这么早？”他看到了郑法两人说道，又转头看到了自己女儿，皱起眉头：“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爸，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白老头女儿没有回答他的话。
“结果等会才出来，说是手机上可以看，先让我回来。医生开了些药，就那些玩意，吃十几年了我自己都能开药方了。”
白老头回答了自己女儿的问题，却也没放过刚才的问题：“你劝不动我，来劝他们了？”
“爸……”
“我说了我身体好的不得了。”白老头脸上闪过恼色。
“我还不知道你么？写本书吃饭喝水都忘记了，结果晕在图书馆里，把人家领导都吓死了！”白老头女儿也不惯着他：“要不我把你弄回来干嘛！”
“就是点低血糖，老毛病了，再说也没事啊！”白老头声音低了一点。
“您老了！什么叫老了明白么？”白老头的女儿声音则更大了一点：“你就看吧，等会的体检报告，您浑身上下那些毛病哪个能少？”
“又死不了人……”白老头嘀咕道，显然没啥底气，只是嘴里不停：“年轻的时候被你妈管着，老了你又管着我……”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好像是什么软件通知。
白老头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化，赶忙放下手机，看起来有点做贼心虚。
“报告出来了吧？爸您倒是看啊！”白老头女儿甩过去一个冷眼道。
“看就看，我怕它？”他点开手机，看了会屏幕，忽然皱起眉头，手指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看他这样子，他女儿也不再怼他，而是焦急问道：“要不咱们去京城再检查检查？”
“他们好像把别人的报告和我的搞混了。”白老头抬头，甚至带点自豪地笃定道：“这人啥病都没有，一看就不是我。”
“合着您有病你还骄傲上了！”他女儿都气笑了。

第65章 谎言
“我那是病么？那是我辛勤工作的功勋章！”白老头嘴硬道。
白老头女儿不理他，抢过他的手机，认真看起来：“二医院这么不靠谱？这都能搞错？”
她看了一会，抬头问道：“这人和您老名字一样，年纪也一样？能这么巧？”
“说不定报告弄混了……”
“还能全部都搞混？”白老头女儿皱着眉头：“抽血的，验尿的，还有什么CT，这么多能全弄错？”
白老头愣了，想了想：“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这可能性也不是零……”
“……您老这身体，比我都健康啊！”白老头女儿懒得理会这老头，仔细阅读着报告，一脸惊奇。
白老头立马抖了起来，朝着自家女儿高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身体好得很。”
“是是是，您老身体健康我高兴都来不及。”他女儿语气就温和多了，只是免不了好奇：“您老最近吃仙丹了？还能返老还童？”
听到这话，白老头和唐灵妩两人同时看了郑法一眼。
白老头伸手挠了挠脑袋上的卷毛，想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最近去看广场舞，碰到了个不错的老太太。”
他女儿猛地抬头，看向他：“……我这个年纪，还能多个后妈？”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这身体，大概是跟我的感情生活一样焕发了第二春，心情好，身体就好。”
“……”他女儿无语地看着他编瞎话。
“都是爱情的力量，懂么？”
“我四十多的人了，搞不懂你们这些老头老太的情情爱爱。”他女儿面无表情。
“行了，我这不是啥事都没有？”白老头解释不清楚，将自己女儿往外面赶：“你忙你的去，我这还要给他俩补课呢。”
“爸！”
“我身体这么好，你还担心什么？”
白老头挥挥手。
他女儿看他这幅样子，又想起方才的报告，也只能无奈离去。
门一关，白老头就猛地转头，眼神发亮地看向郑法。
“咱们师门武学这么神奇的么？”
一旁的唐灵妩也好奇地读着白老头的报告。
这体检报告上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些指标旁标着一个小箭头，表明这些指标不在正常范围。
但对于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来说，确实算很健康了。
“这比我四十岁检查的时候毛病都少。”白老头啧啧感叹了一下，然后看向了郑法：“郑法，你不怪我替你瞒着吧。”
“您老是为我好。”郑法摇摇头。
“我也不敢肯定这种事情说出去会发生什么，也许有人会盯着你，也许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名声和财富。”白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郑法的表情非常认真：“但无论是好是坏，你现在还不够接住这些。你明白么？”
“我懂。”
他是谁？孤儿，一个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高中生。
除了练过武的身体，几乎一无所有。
松鹤桩的功效应该不会这么大。
但灵鹤身却不一样了。
白老头虽然进步慢，练成灵鹤身还要几个月，但这不代表着他身体没有因此受益。
相反，修炼灵鹤身似乎在修复着他老迈的身体，为脱胎换骨变成道体做准备。
“只是得让您老撒点谎，牺牲您老的名誉了。”郑法还有点不好意思。
白老头为了替他隐瞒，都搞出黄昏恋了。
“什么谎？”
“第二春啊。”郑法想起方才白老头方才骗自己女儿的话。
“谁说我骗她了？”白老头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郑法。
“？”
“怎么，就允许你们年轻人双宿双飞，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不许我有点老年人的浪漫？”
“……”
将这几天积累的问题都向白老头请教完，郑法想起章师姐的要求。
“我有一个朋友……”
“哦，朋友……”白老头点点头，一脸了然。
“她呢，很喜欢那些计算过程比较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那种变态出题人专门用来恶心人的题目。”郑法客观公正地描述了章师姐的爱好：“您老知不知道，哪里能够找到很多这种题？”
“你也有这爱好？”白老头一脸惊喜。
“真不是我，”郑法愣了一下：“不是，您说也是什么意思……”
“你等着！”
白老头跑到身后的书架上，拿出几个厚厚的资料夹：“我就喜欢积累这些难题怪题。”
郑法可以看到，他身后一个一人高柜子里，塞满了相似的资料夹。
这是……师姐快乐柜？
“您老……也喜欢做这些题？”
郑法大为震撼，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两个这种变态！
“哦，我不喜欢做，算得太折磨了。”白老头摆了摆手。
还好，这老头没那么可怕。
“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喜欢恶心人的变态出题人。”
“？”
“我不是以前出过一段时间的奥赛题目吗，这都是我收集的或者自己想出来的一些题。”
“柜子里都是？”
“倒不是，不同题型都有，我们这些出题人平时必须积累这些。说起来，每次出题组那群人都要拦着我。”白老头一脸可惜：“说这种题出了人家会骂的。”
……
玄微界。
郑法朝着章师姐在赵府客居的小院走去，这个小院距离大小姐的院子就几十步的距离。
当他走进章师姐院门的时候，大小姐正好从自己小院里走出。
她皱眉看着郑法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思索，朝着夫人的小楼走去。
“娘，我看到郑法去找章师姐了。”
她朝着夫人说道。
夫人点点头，没说什么。
“娘，章师姐是个爱清静的人，郑法要是这么去打扰她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惹怒了章师姐呢？”
夫人摇头道：“郑法此人，不是个莽撞不知好歹的性格，他去找章真人，必然是得到了章真人的首肯。”
大小姐皱起了眉头，似乎不信自己母亲的判断：“怎么可能？百仙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结交章师姐，她从来不假辞色。我能请来她，还是因为先祖和章师姐师父有旧。”
“你之前说，章真人说郑法的符道天赋不在她之下？”
夫人忽然问道。
“是，章师姐亲口说的。”
夫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过了一会，她忽然看着自己女儿，神色严肃：“澜儿，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娘？”
“我有意让郑法入赘我赵家，你意下如何？”
“入赘？娘你这么看重他？也对，以他的天赋，我赵家想拢住他的心，这也是个办法。”大小姐一面思索一面说道：“娘，你准备让他娶哪个妹妹？爹愿意么？”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盘算前院那么多庶妹中哪个合适。
“你。”
大小姐愣住了，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第66章 吸取教训
大小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似乎在问母亲是不是说错了。
“你没听错，让他入赘，和你结亲。”夫人却肯定道。
“娘，这郑法有何过人之处？仅仅是因为他被章师姐夸了一句符道天赋？”大小姐语气中满是不解。
比起自己母亲让她成婚这件事，她更不明白为何夫人如此看重郑法。
她的赘婿和赵家庶女的赘婿有天壤之别。
她不仅仅是赵府嫡女，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是青木宗的内门弟子，筑基修士。
夫人叹了一口气：“太快了。”
“太快？”
“我第一次听到郑法这个名字，他还是个没爹的庄农，我甚至根本记不住他是谁。”夫人回忆道。
“后来他成了你弟弟的书童，你弟弟待他不同于旁人，我就想着替你弟弟调教一下他。”
大小姐仔细听着母亲的回忆，归家这些日子，若是谁让她印象最深刻，那必然是郑法。
“我让徐教头传他《灵鹤身》，本想着磋磨他，结果他短短时间又练成了，我这才知道，他有元婴真人指点。”
“这……”大小姐皱起眉头：“他确实有些机缘。”
夫人摇头：“我当时想着，不管那元婴真人要做什么，也不会真看重他，不然他为何还留在我赵家当一个小小的书童，他有这份天赋，日后成为你和你弟的臂助也不错。”
“结果，他现在又被章真人看重，说他符法天赋不弱于自己。”夫人看向大小姐：“你知道他从一个庄户走到现在，用了多久？”
“多久？”
“四个月不到，若气运之说为真，那他便是了。”
“……”
“我有意培养他，但此人不够顺服，我原想压住他为我赵家所用……但章真人在符道上什么天赋你也知道，她对郑法的评价才让我知道此人潜力竟超乎我的预估，这不是我们赵家能掌控的，只能着力拉拢，这才有利于我赵家。”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
“娘，弟弟不是和他情谊深厚么？”
夫人脸上显出一阵嫌弃：“那傻子，你和他结亲，我顶多赔个女儿，靠你弟弟，赵家都得赔进去。”
“……”
“你弟弟和他关系再好，也比不得姻亲。更何况，入赘了才能算是我赵家人。”夫人正色解释了一句。
“那……何必是女儿我？”大小姐皱起眉头：“他现在身契还在我赵家，能够当任何一个庶妹的赘婿，对他来说都是恩典。”
“你还是不懂我说太快了的意思。”夫人叹气道：“如今我让他入赘还算是施恩，再晚点说不得就成了侮辱，而且我真心觉得他是你的良配，给你那些庶妹是亏了，更何况，他现在觉得是恩典，日后呢？”
大小姐不说话，表情中却写着不情愿。
“我并非是哄着你想拿你当拉拢他的工具，如今灵气衰落，我赵家虽然说是代代有仙门弟子，但自从老祖坐化就没有成器的，给不了你多大帮助，你在青木宗的艰难娘知道。”夫人满眼都是自己女儿：“你弟弟的性格你也了解，他去了仙门不仅帮不到你，还要你照顾。一想到你有这么多压力，我都心疼。”
“郑法天赋过人心性成熟，只是出身低一点，如今趁他还身处微末让你俩成亲，我赵家再助他成为符师，他心中自会感念几分，日后对你不会差，一个成长起来的天才符师能够给你极多的修炼资源，让你再不用那么辛苦。”
夫人语气苦口婆心，大小姐依旧在沉默。
“我知道，他现在还是个书童，让他和你成亲是有点委屈你了，但你得看日后，你在信中也说过，如今的百仙盟天赋比身份重要。”
良久之后，大小姐才低声道：“娘，我知道你在为我打算，可女儿虽比不上一心向道的章师姐，但也并无男女之思。”
夫人见她如此坚决，只能摇头。
大小姐想了想说道：“若是娘真如此看重他，又怕来不及，不如趁早提出让他入赘，找个适龄的妹妹许配给他。”
夫人无奈道：“也只能如此，只望你莫后悔就是。”
……
章师姐拿着一本装订好的习题集翻看着，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郑法神色萎靡地看着这本册子，心中想起来这几天背题默题暗无天日的生活，心中竟又涌起几分辛酸。
章师姐瞧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一招手，拿出了那枚仙品令，递到郑法面前。
郑法接过令牌，玉石温润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手指不由微微用力。
“这是我九山宗的仙品令，你通过仙品会后，就有拜入我九山宗的资格。”
章师姐看着他的表情也不意外，继续道：“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什么？”
“从拿到这块令牌开始，你就不要再藏。”
郑法看着章师姐。
“如今的百仙盟，每一种资源都要争。”章师姐目光中满是告诫：“谨小慎微是没错，但在百仙盟里，你必须展现你的天赋和能力。”
“多谢真人提点。”郑法还是忍不住好奇道：“章真人，我常听你提起百仙盟，那九山宗和百仙盟又是什么关系？”
章师姐想了一会，忽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你知道玄微界有几次灵气衰落么？”
“几次？”
郑法都愣了。
这种事来一次都足够玩死这群修仙者了。
还几次？
“典籍中有记载的最少有五次，每次相隔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不等。”章师姐伸出一个手掌道：“前三次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可考，起码我不知道。”
“但最后两次，我却看过记载。上上次的灵气衰落，有个强横的魔门认为是天地生灵过多，消耗了太多灵气，他们掀起了无边杀孽，仙门各派互相攻伐，最后整个玄微界活下来的生灵可以说万中无一。”
郑法脸色微变，这灵气衰落后的发展比他想得更加可怕。
“上次，有位绝世天才决心为玄微界开辟新路，他伐山破庙，几乎汇集了整个玄微界的功法资源，将自身修为推至前所未有的真仙之境，想要开天辟地，打碎这方天地的禁锢。”
“成功了？”
“失败了。”
郑法有点感叹：“虽然他失败了，但此人倒有大气魄。”
“他脾气也挺大，行开天辟地之举前，整个玄微界的门派已经被他灭了九成之多。”
“……”
这听起来好像也有点惨。
“所以我们百仙盟的理念是，仙门团结，减少争斗，找一条新路来对抗灵气衰落。”
郑法不由赞赏：“看来是从历史中吸取了教训。”
这氛围听起来比前两次灵气衰落和平多了，很适宜他生存！
章师姐淡淡道：“他们有没有我不知道，我们吸取了。”
“我们？”
“百仙盟，就是一些中小门派的联合，放在上上次灵气衰落，我们就是被杀的那群修士，放在上次，我们就是被抢了传承资源的那些门派。”
“……”
“你问我百仙盟的来历，四个字——抱团取暖。”
郑法捏着仙品令，忽然觉得这玩意摸起来像自己的心，都有点凉。

第67章 类我
核平和和平哪个是真和平，郑法还分得清。
百仙盟再呼吁世界大同，没有荡平天下的实力，那就只能被大同。
章师姐像是看出了郑法所想，似乎想为百仙盟正名，朝他说道：“咱们百仙盟除了玄微五大仙门之外，也不怕谁，说是玄微第六大势力也不是不行。”
听起来还不错。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章真人，敢问……玄微界自称自己是第六大势力的有几个？”
“……”
懂了。
“……不谈这个，你只需要知道，百仙盟虽比不上五大仙门悠久，但各门各派互通有无，相互扶持，发展极快，如今盟中元婴门派都有九个，更有化神老祖坐镇，在仙门中也算一方大势力。”
“是。”
郑法看她有些自信的模样，也明白百仙盟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弱。
而且加盟制只论扩张确实很厉害。
“说起来，如今不只是我百仙盟，各大势力之间已经千年未曾发生元婴层面之上的冲突了。”
章师姐忽然说了一句让郑法有点惊愕的话。
仙门真这么爱好和平的？
“你既然拿了仙品令，这些事也不必瞒着你，万年来灵气越发衰微，灵材稀少，想要培养一个元婴越来越困难。”
郑法有点恍然：“打不起了。”
“对，对大势力来说，损失元婴甚至损失金丹这个级别的修士代价也很大，而且是越来越大。”
郑法心下稍安，无论因为什么，修仙界平静对他来说就很好。
“别开心得太早，照我看来这种情况不会长久，各大势力都在将资源集中供给天才，恐怕都在为未来做准备。”
郑法明白章师姐的意思，苟着也有资源耗尽的一天，等到那天自然就和平不起来了。
现在就很像军备竞赛。
对于仙门来说，修仙者之间不同修为差距过大，也许一个元婴抵得过一个小门派，培养一个天才确实性价比更高。
“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时不我待，还有……”章师姐又对郑法说了一遍：“不要藏。”
“多谢真人提点。”郑法明白对方的好意，他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章真人，你可知道怎么测灵根？”
这事其实一直是他的心病，夫人以为他被大能看重，自然没想到他连自己有没有灵根都不确定。
他更不能朝夫人请求看一看自己的灵根资质。
但章师姐不同……
起码相比于夫人，他对章师姐还多几分信任。
果然，章师姐不过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空中一点，一道金色的符咒就飞到了郑法身上。
郑法胸腹处冒出了青色和红色交织的光芒。
“火木双灵根。”章师姐道，又顿了一下：“……还行。”
“多谢真人。”郑法心中还真有些感动，还行这两个字中，恐怕蕴含着章师姐不多的情商。
他也算满意，刚刚听章师姐说这些，他都想好了，若是自己灵根连七少爷都比不过，干脆把仙品令还给对方算了，靠着灵鹤身在凡俗过百年说不得还痛快点。
“……”
两人陷入沉默，章师姐看看手中的习题册，又看着郑法，脸上的表情清晰地写了四个字：
你还有事？
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要享受游戏的样子。
郑法无言，朝章师姐行礼告别，向门外走去。
“这次仙品会……”
“嗯？”郑法回头看着章师姐。
章师姐语气中有些不确定：“这些家族因为私心提前召开仙品会，百仙盟大概也不会坐视，怕是有些变故。”
郑法心中有些好奇，但章师姐似乎也就是猜测，就说了这么一句，再没旁的话。
……
郑法收好仙品令，朝七少爷的书房走。
走到七少爷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大小姐从里面出来。
她看了郑法一眼，没跟郑法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郑法朝对方行了个礼，让开道路，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稍有不解。
总觉得大小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走到书房，里面的七少爷并没有沉迷图海，而是和高原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七少爷脸上满是笑容。
高原脸上的快乐却看起来有点勉强。
“发生什么了？”郑法走进书房，朝两人问道。
“郑法，你来了！”七少爷大步朝郑法走来，脸上比往日更亲密点，他拍着郑法的背道：“我跟你说，以后咱俩就是亲戚了！”
“啊？”
“我姐刚才来跟我说，娘有意让你入赘，找一个庶姐许配给你。”
“……”
郑法一愣，看着七少爷的脸，他脸上的开心不像是开玩笑。
再看看高原，高原脸上也是笑容，还朝着自己在拱手，似在恭喜。
但神色中却多了一丝不自在，似乎有些小小的嫉妒。
就是这点小嫉妒，让郑法更确定了七少爷没有诓自己。
七少爷还在兴奋地讲着。
“我那些姐姐我看都不大行，还是委屈你了。不过没事，以后我把你当亲兄弟！”
高原实在忍不住了：“这怎么就委屈了，他之前还是书童，现在就成了府里的主子。”
七少爷哑然，嘀嘀咕咕道：“前院那些人，和我还有我娘不是一条心……”
这其中的过去郑法也能猜到一二，七少爷心中的家人，估摸就他姐和他娘，他那爹是不是都两说。
高原撇撇嘴：“再不行，给我我也行啊。”
七少爷盯着高原，眼神嫌弃：“爷怎么觉得你不大高兴？那股小家子气故态复萌了吧？”
高原小声说道；“一个书房三个人，结果现在两个主子，就我一个当奴才的，主子比奴才还多……这谁能开心？”
郑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当你主子。”
高原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变的！”
“不是，我变了。”
“啊？”
“章真人给了我一块仙品令。”
一旁的七少爷眼睛微瞪，看着郑法：“你说谁，给了你什么？”
“章真人，仙品令。”
郑法回答的清晰又简洁，但是足以让七少爷沉默。
“仙品令是什么？”高原摸不着头脑。
“参加仙品会的名额。”七少爷脸上的快乐渐渐凝固成了抑郁：“十年前，我曾外祖父因为家里子孙太多，拿了我赵家一块仙品令，让我没去成仙门，白白等了十年。”
“……”
“结果，章师姐这就给你了？”
“大概是因为她未婚未育？”
七少爷的表情很难描述，高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铜镜，放在他面前。
“你干嘛？”
“少爷，你看看镜子里面的这个人，是不是颇有几分类我？”
“……”

第68章 值钱
夫人的小楼里。
“你说章真人给了郑法一枚仙品令？”夫人问七少爷。
七少爷看到他姐和他娘脸上都挂着惊愕的神色。
“嗯，郑法跟我说的……他还说，他现在没有成婚的打算。”
七少爷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转述着郑法的话，有些怕母亲因为郑法的拒绝而生气。
让他没想到的是，母亲脸上流露的不是怒色，反而是一丝怅然。
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原以为来得及，没想到还是晚了。”
听到这话，七少爷心中就更迷糊了：“什么晚了？”
夫人没有回答他，反而将目光投向他姐姐。
七少爷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看到姐姐脸上的情绪比母亲的更复杂三分。
大小姐见两人都看着自己，收敛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想了想道：“应该是前两天，他去章师姐院子那次。”
夫人点点头，语气中的叹息意味还未消散：“我虽然已经尽量高估郑法了，也没想到章真人会这么看重他。”
说完，她忽然起身，朝楼下走去。
“娘？你要去哪？”
七少爷问道。
“呆烦了，出去走走。”
“……娘当我三岁？”
“长大了，是不好骗了。”夫人语气中还有些感叹。
七少爷撇撇嘴，这骗人的话也太敷衍了。
从他记事起，他娘就幽居在小楼之中。
甚至他姐姐回来，娘也只是在一楼等候，没有走出小楼。
现在居然忽然要走出这小楼？
“你是去找郑法？”
七少爷想了想，他来只说了郑法的事情。
“不行么？”
“为什么啊？”
夫人回头看了看他，目光惊奇，似乎觉得他问的话很傻：“连章真人都把仙品令给他了，我不得去恭喜恭喜？他毕竟是从我赵家成长起来的，日后去了仙门，也算是我赵家的人脉，我这个赵家的当家人就干看着？”
七少爷狐疑地看着自己母亲，心中满是不信。
郑法得了章师姐的仙品令是很厉害。
但他娘足不出户二十年，就为了这件事而破例？
“娘……你是想给郑法赔罪么？”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夫人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嫌弃和窘迫，看着他说道：“我就说你向来聪明的不是时候。”
“娘，何至于此？”
“娘怕啊，不然等他在仙门成了势，找娘的麻烦怎么办？”夫人的表情像是真怕似的。
“你知道郑法不是这样的人。”
“你就能保证？你信他娘可不信他。”
七少爷拉住夫人的衣袖，阻止道：“娘你做那些事情都是为我，要赔罪也是我去！”
他太知道自己母亲是个多骄傲的人了。
自从父亲沉迷酒色广纳美人以来，他娘就待在小楼里不去前院。
后来生了他和姐姐，为赵家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她更是连父亲的面都不见了。
她骄傲到不屑与人争宠，做了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只求个眼不见为净。
“你有什么错，你傻人有傻福，看重的人有这般天赋，娘很开心。”夫人摇头说道，看他还不放手，干脆虎着脸说道：“做错事得罪人的是娘，怎么了？我就不能认错了？”
七少爷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自己母亲的袖子。
夫人的语气轻柔了一点：
“你去代我赔罪，消耗的是你俩的情分，他越天才这情分价值越重，不值当。”
“娘去，消耗的是我的脸面，娘的脸面不值钱。”
“放手。”
七少爷没松手。
他当然知道，自己母亲是最在意脸面的。
夫人将袖角从他手里扯开，她看着七少爷轻笑道。
“我再在乎脸面，我脸面还有章真人手里那一枚仙品令值钱？”看着自己一双儿女，她自嘲地摇头：“我的脸面要是这么值钱，就不会让我儿子因为一枚仙品令等了十年了。”
看着她离开小楼的身影，七少爷转头，看向自己姐姐。
“姐，你怎么不拦一下？”纵使和郑法关系再好，七少爷也不忍自己母亲如此低头。
“不要拦着，你要记着。”
“记着什么？”
“仙品令对娘有什么用呢？”
七少爷一呆。
“章师姐的青睐又怎样？郑法还能让娘成仙作祖不成？”
“……”
“她再得罪过郑法，郑法看在你的面子上，能杀了她不成？”
“……”
“她去赔罪，不是因为她的脸面不值钱，是因为比起你的前途她的脸面不值钱，她不想因为她做过的事情，影响了你和郑法的关系，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大小姐看着自己的弟弟：“去了仙门，你觉得仙门苦，修行累，前路无望的时候，想想今日。”
七少爷看着自己姐姐，蓦然发现去了青木宗十年的她，真的变了很多。
……
楼下，吴管家看着走出小楼的夫人，脸上的表情和天塌了似的。
“夫人？”
他语气中像是不认识面前这人一样。
“知不知道郑法家的院子在哪？”
“郑法家？”吴管家思索了一下，开口道：“知道。”
“带路。”
“我这就吩咐人备辇。”
“不用，走过去，先绕着赵府走一圈。”
“啊？”
……
“郑法！出大事了！”
郑家小院外面，传来高原的呼喊。
“什么事？”
看他说的这么严重，郑法也走出了院门，朝他问道。
“你不知道，今天夫人居然走出她那个小楼了！”
“就这？”郑法觉得这人有点小题大做的意思。
“你不懂，夫人已经二十年没下过楼……你想想，若不是真要发生大事，她怎么会出来？”
郑法听着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是出了什么事？”
“这我哪知道？说不定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赵府，说不定是找老爷那些莺莺燕燕的麻烦。”高原撇撇嘴道：“我就知道整个府上所有仆人都在干活，生怕偷懒被夫人抓到了，我爹现在正战战兢兢，还把我赶出来了，让我去七少爷的书房装装样子。”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七少爷没在院子里。”高原解释了一句：“不过我路上看到夫人了，真年轻啊。”
“嗯……”
“我们这些年纪小一点的仆人都没见过她呢，看到她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要我说她长得像七少爷的姐姐。”
“嗯……”
“我看夫人好像不是去前院的，应该是去见什么大人物……你说是谁呢？”高原一脸八卦地揣测。
“我。”
“？”
“对，她在你后面。”

第69章 捧和踩
此时已近傍晚，红色的夕阳挂在天边，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胭脂色。
晚霞下，郑家小院周围多了不少人。
夫人身边只跟着个吴管家，但她的身后更远处那些赵家仆人却不少。
他们倒也机灵，大概是发现夫人不仅不反感他们跟着，似乎还颇有些纵容之意，虽不敢靠近，但却也三三两两的围在远处。
扫地的扫地，剪枝的剪枝，个个目不斜视，但耳朵竖起。
郑法家原处在赵家比较荒僻的地段，这周围的花木土地，何时享受过这么多人伺候，一时间一棵树旁能围三个人，竟还有些不够分。
郑法面前的高原缓缓转头，瞟了眼距离他不足三丈的夫人，回头看郑法的时候吓得都快结巴了。
“夫人……没听到我说的话吧？”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夫人是修仙者。”
“……”
“别哭，你夸她年轻来着。”
高原脸色惨白，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夫人的外貌是他能夸的么？
但夫人走过高原，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目光一直放在郑法身上。
郑法依旧是先拱手行礼。
没想到，夫人亦是微微行了个福礼。
一旁的高原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沮丧被不可置信代替——他看起来现在不担心夫人生气了，倒有点担心夫人疯了的意思。
夫人身后的那群仆人亦是一阵骚动，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夫人请进屋说话。”郑法看到如此动静，侧着身体直接说道。
夫人一愣，看了郑法两眼，也没说话只是随着郑法走进小院。
郑母和小妹都站在院内，朝夫人行礼，神色颇有些拘谨。
夫人也止步，认真向两人回礼。
这突如其来又郑重其事的尊重，让郑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口中小声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郑法朝母亲安抚地点头，将夫人请到了大堂。
“我还是低看你了。”
“夫人何出此言？”郑法有点纳闷夫人为何一开口就说这话。
“你这个年纪的少年最爱风光。我本想投其所好，故意在这么多下人面前给你这个风光，你却似不为所动，还将我请进来了。”
不知是因为夫人的坦诚，还是她的用心本是想讨好郑法，让在她说起这些稍有些浅显小心机的时候，也不太惹人生厌。
“嗯……其实是有点开心。”郑法沉默了一会道。
“嗯？”
“只不过您是七少爷的母亲。”
“就为了他？所以不想我失了体面？”听到这话，夫人眼中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
“还有，我父亲过世的时候，您给了十两银子。”
这件事，郑母一直挂在嘴边上。
无论夫人是因为什么给了这银子，但那时郑家正是最困难的时候，郑父丧礼要钱，郑法还未长成，家境又一落千丈。
这十两银子说夸张点，就是救了一家三口的命。
夫人脸上颇有些动容，看向郑法的目光终于有了郑重。
她明白郑法说这句话的意思——
当初你觉得我不好掌控，觉得吓一吓我便能让我俯首听命，是看低了我。
现在你觉得我一朝得势，就忘乎所以，甚至忘恩负义，更是看低了我。
看了郑法好久之后，她才叹了口气道：“该说你宠辱不惊呢，还是说你比我想的还要傲气。要真是傻人有傻福吧，那赵惊帆遇上你他得傻八辈子。”
“……”
她好像也没了之前来的那股故作小心的姿态，拍了拍手。
一旁的吴管家将一个匣子承了上来。
匣子打开，是一叠契书。
夫人抽出最上面三张。
“这是你家的身契，我已经吩咐吴管家明天去官府销了你们的奴籍。”
这是应有之义。
别看只是一枚仙品令，赵家千年来就没有哪个下人能够拿到这个，甚至赵家子孙每十年都要为这玩意争得不可开交，连夫人她自己有时都无法决定这仙品令的归属。
更何况在夫人眼中，有章真人的看重，郑法已经必然能通过仙品会了。
这身契想要拿捏一个仙门弟子，那就是笑话。
夫人似乎也没有将这个作为重点，而是指了指下面的那些契书。
“这些产业，我原本是准备拿来赔罪的，你们如今不是我赵家的人，也该有些产业傍身。”夫人沉默了一下道：“如今再说赔罪也显得小家子气了，不若当成我那傻儿子的学费吧。”
“产业？”站在一旁的郑母本就为自己一家忽然脱得奴籍而恍惚，现在又听到产业二字，更加惶恐：“之前白管家已经给了我们一个成衣铺子。”
夫人礼貌地沉默了下。
郑法从她脸上读到了一句话：这也叫产业？
那个成衣铺子对郑母来说，确实已经算是个了不得的产业了。
铺子的账目郑法准备日后交给小妹郑珊看，也是为了锻炼她的能力。
但现在还是郑法管着的，他知道，那铺子从白管家手中转到郑母手上后收益也没有低多少。
一个月十几两纯利润还是有的。
这对几个月前还是庄户人家的郑母来说，已经是笔天文数字了。
郑法翻了翻匣子里的契书。
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夫人出手极为大方，他看到了几家位于景州城主干道上面的铺子，每次经过的时候，店里的生意都是极为热闹的。
没想到竟都是赵家的产业，还都被夫人放在匣子里任郑法挑选。
还有八九处景州城内宅院的地契，过半都是深宅大院，位于当初那赶车老头所言最富贵的西城。
难怪夫人脸上有那般神色。
郑法想了半天，将匣子往夫人面前推了推。
“怎么？不满意？”夫人轻轻皱眉，又干脆地说道：“这些产业确实不是最值钱的，我嫁妆里面倒还有几个好铺子。”
“不是，夫人很有诚意了，只是太贵重。”郑法摇摇头。
“贵重？”夫人忽然笑了起来：“你大概不知道，章真人一句你比她教得好多值钱吧？”
“嗯？”
“你知道澜儿请来章真人代价有多大么？”
“不知。”郑法摇摇头。
“没要钱。”说起这三个字，夫人脸上却有些怅然神色：“开创赵家的元婴老祖有恩于章真人的师父，才有了这份人情……这人情，却又太值钱了。”
“这些个产业又算什么？”
郑法摇摇头，对夫人道：“我说太贵重了，是……穷人乍富，易生祸患。”
夫人猛地盯着他，再说话时口中竟有些咬牙切齿的不理解：
“你这心性，那傻子能交到你这么个朋友，他就是我亲生的，我也要问一句凭什么啊？”
……您是会捧一踩一的。

第70章 出府
郑法倒不是不想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但这些商铺也好，庭院也好，都不是他现在能拿着的。
此去参加仙品会，若是不能进入仙门，那这么大的家财必然引来纷争。
不说旁人的觊觎，就是赵府都可能有人想抢夺，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夫人从赵府的产业中分出来的。
即使他能顺利进入仙门，按照大小姐的情况来看，起码是前几年，他是要将母亲妹妹留在景州的。
两个女人，其中有个还不到十岁，即便有着赵府的照看，也很难守住这些家财。
若是他日后在仙门发展顺利，那郑母两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若是不顺利，眼前的这些富贵，终有一天也会还回去。
夫人指着匣子道：“我搬了这么远，你总得拿一张吧？”
她身后的吴管家看了看桌子上的匣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既然夫人将身契给了他们，那住在赵家也确实不大合适。
郑法拿起一张地契，这是个两进的院子，不大，就比现在郑家小院大一半左右。
唯一的好处就是离赵家近，这一块都是高门大户，护院多，相对安全。
日后发生什么事，赵家照拂起来也方便。
加上高管家送的那个铺子，母亲和妹妹起码能生活无忧，又不至于招人嫉恨。
夫人看他拿了个最小的院子，缓缓皱眉。
“都说了是学费，章真人都说你教得好，你这……实在让我为难。”
她想了一会，从腰间解下个紫色小荷包，一个比荷包更大的玉盒就出现在她手上。
“储物袋？”
郑法想起章师姐那个镯子，没想到夫人手上也有这种法器。
夫人身后的吴管家看着自己搬了一路的匣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夫人手中的储物袋，脸上的沉思之色更浓了。
夫人似乎知道郑法在想什么，摆摆手说道；“最便宜的，比不得章真人的储物法宝。”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露出十枚透明的，略带着蓝色的矿石。
“这是？”郑法有些猜想。
“灵石。”夫人解释道：“这是我在仙门的时候积攒下来的。”
她脸上闪过一丝肉疼，看起来比起那些极为值钱的产业，拿出这些灵石更让她痛心。
“夫人也去过仙门？”
“当然，不然我怎么修的仙？”
“那夫人能否跟我说说，仙门到底是什么样的？”
比起眼前的灵石，郑法还是更好奇仙门是何模样。
“仙门啊……”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回忆道：“那地方你若是天赋出众，那便是仙人所居。”
“若天赋平平，那活的比起凡人都不如。”
“像我不就放弃了修炼，回到凡俗。”
您这是卷累了回乡躺平的仙漂啊。
似乎在仙门的回忆并不太美好，夫人也不愿意多说，只是指着那堆灵石道：“这些是我在仙门多年的积蓄，除了给帆儿他俩的，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如今这灵石在仙门也比往日难得，这个赵家大院可能都不值几块灵石。”
郑法听着，看向这一堆石头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
按夫人的说法，这起码是一个赵家大院。
似乎怕郑法觉得不满意，她还解释了一句：“若你因那一枚仙品令生了骄狂之心，拿了那些产业，这灵石我是不准备拿出来的。”
“嗯？”
“天赋很重要，但是没你这份心性，天赋可能会让你死得更快，这灵石给你不也打了水漂？还不如等我那傻儿子去了仙门快饿死了，我还能支援点。”
看得出来，灵石真的很值钱，送院子送铺子眼都不眨的夫人这个时候竟显得有点斤斤计较。
郑法想了想，拿起那玉盒。
夫人这才像是放心了一样，看着郑法正色道：“我来这里，这灵石你视为赔罪也好视为拉拢也好，我只想听一句话。”
郑法站起身来，朝夫人拱手道：“我视少爷为友。”
……
隔了几天，郑法家的门口又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郑法一家搬家出府的日子。
高原和高管家特地过来帮忙打包好了行李，比起来赵府是一个牛车都装不满的情况，再搬家时，郑家的物件就要装四五辆马车了。
除了之前高管家送的家具。
夫人后来又让人送来了些日常用品，说是刚出府的日子先用着。
郑法看了一圈空荡荡的郑家小院，又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郑母和小妹。
她俩脸上的茫然多过欣喜，似乎一朝不是赵府的奴仆，她俩都不知道日后该怎么生活了，特别是对郑母来说，外面的世界陌生而危险。
“上车吧。”
郑法牵着小妹的手，带着两人走向最前头的一辆马车。
看到驾车的人时，他愣了下：“竟然又是您老？这么有缘分？”
驾车的居然是那个一直接送他进府的老汉。
“这可不是缘分。”老汉哈哈一笑，跳下车拿了个小凳子摆在车辕旁，让郑母和小妹郑珊踩着上车，才对郑法说道：“我可是和其他车夫快抢破头了才抢到了这个差事。”
“抢？”
这几辆马车都是夫人吩咐人调配来的，也算是府里的差事。
可郑法听不懂这个抢字。
“大伙都知道公子要去当仙人了，都恨不得来沾沾仙气。”
“……”
“我还记得老汉我当时说，我在赵府当差这么多年，连仙人的一根毛都没看到。”那老汉略带敬畏地看了郑法一眼：“以后我就能跟人说，我不仅看到过仙人，仙人还坐过我的车呢！”
郑法笑着摇头，没说话。
比起夫人隐隐的提点和告诫。
这些离仙门更远的人，对仙门好像有更多的幻想。
郑法坐在车厢里，掀起小窗上的车帘向着留在原地的高管家父子告别。
赶车老汉一声鞭响，车轮滚动，朝着府外行去。
看着远去的马车，高原心中的情感很复杂，一转头，看到自己父亲的表情更复杂。
“爹，你这到底是笑还是哭啊？”
“当然是笑，爹眼光这么好，这么快郑法就飞黄腾达了。”
“那我怎么看你像在哭呢？”
“……爹眼光怎么就这么好！我大腿都还没抱瓷实呢，人就飞了。”
……
马车里，郑法朝赶车的老汉问道：
“这条路有点不对吧？”
他多次从后门进府，早就认识路了。
“夫人吩咐了。”赶车的老汉笑着回答道：“今儿开正门，送您出府。”
车轮在石板路上滚滚向前的声响中，还传来赶车老汉的感叹：
“这正门怕是多年未开过了，我在府中赶车三十年，也没走过。”
“我记得送公子来赵府的时候，公子只能坐我那给府里送瓜果的板车，走下人走的后门……”
“现在公子要成为仙人了，这府里的正门就专门为公子打开了。”
郑法听着老汉的感叹，手里慢慢摩擦着那枚仙品令。
“咦？”刚出府门，他就听到老汉轻轻地嘀咕:“陈家的马车，怎么停在咱家门口？”
“陈家？”
“我不是和公子说过，景州城三大家族么？陈家便是跟赵家齐名的三大家族之一。”
赶车老汉继续说着:“我们俩家往日关系还不错，但听说七少爷和他家几位少爷都有矛盾，近年往来也不多，没想到今日居然有陈家人来府上。”
几位？都？
是七少爷能干出来的事。
难怪他今天没来送行。

第71章 偷
郑法觉得自己应该给七少爷道个歉。
虽然这人嘴臭树敌多，推测他会被人打上门非常客观且合理。
但这次是郑法误解了，陈家人真不是来找七少爷麻烦的。
七少爷显然也觉得郑法的误解很合理，甚至为没有人来找自己麻烦有点愤怒。
“爷等了他们一天！”昨日严阵以待的七少爷表情不满：“他们居然不来找爷，是不是看不起爷！”
“少爷你和陈家那几位有什么矛盾？”郑法还有点好奇。
“没什么矛盾。他们家人太能生了……亲兄弟见面跟斗鸡眼似的，不仅在家里斗，还都想拉拢爷去掺和。”
郑法点点头，不是每个大家族的少爷都像七少爷这么舒服的，怎么作都有夫人兜底。
“不是，他们拉拢少爷你，那你怎么能和他们有矛盾的？”
郑法不理解的是这个。
“当爷傻呢！”七少爷哼道：“这群人哪是想和爷交好，不过是想拿爷当枪使罢了！爷就每个人都答应了，还想看看热闹，就……”
郑法看着声音忽然变小的七少爷。
“就暗中拱了拱火……”
“暗中……然后被发现了？”
七少爷点头。
“说起来，陈家人竟是来找章真人的。”似乎也觉得挑拨离间都被拆穿有点丢人，七少爷赶忙转了话题：“说是九山宗有个弟子来景州城找章真人，客居在陈家，昨日陈家是替他来府上投拜帖的。”
“章真人？”
郑法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
“我看他们是来抢你的仙品令的！走，去看看！”七少爷也想到了一样的事情，拉着郑法就跑。
走到章真人小院门口的时候，确实看到一群人站在门外，正在等着章真人召见。
当先的是个白衣青年，二十四五的模样，身形挺拔，被人群围在中间，和周围人说话的时候脸上隐隐有些高高在上的神色——他大概就是九山宗来的仙门弟子了。
围着他的人看起来也不是普通人物，穿着打扮都极富贵的样子，就是互相之间似有些龌龊，特别是在这仙门弟子面前，颇有些争抢着献媚的意思。
看起来这群人就是七少爷口中陈家的那些少爷。
七少爷说他们家不和睦这事，从这几人身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群人也注意到了郑法两人，主要是看到了七少爷。
认出七少爷的那一刻，几个彼此间剑拔弩张的陈家人，瞬间都变了脸——一下子同仇敌忾起来。
不论七少爷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郑法也觉得陈家家主应该给七少爷磕一个——这陈家下一代不散，感觉全靠七少爷啊。
……
章师姐很快就让人将他们引进去了，即使是看到郑法和七少爷两人，她表情也没啥变化，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那九山宗的弟子一见章师姐就拱手行礼。
“孙道余见过章师姐。”
比起在陈家人面前的傲色，在章师姐面前，这个孙道余表现得极为恭敬。
“孙师弟免礼。”章师姐抬抬手，直接问道：“孙师弟从九山宗来找我，所为何事？”
“这……”孙道余看了眼周围其他人，主要是看了看郑法两人，似乎觉得不好在旁人面前说。
但章师姐就看着他，也不说让其他人退下。
孙道余无奈道：“我听闻章师姐手中有一枚仙品令，特来求取。”
章师姐点点头，看起来并不惊讶，却也开口没有答应。
见她不说话，孙道余朝天一拱手，继续说道：“这并非是我私人的请求，乃是我师尊庞真人令我前来。”
章师姐的脸色严肃了不少，坐直了身体：“庞师叔？”
显然，这位庞真人让她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是，师尊前段时间云游四方，遇见了一位极有符道天赋的好苗子，他一时兴起就教了他一段时间的符法，更有心收他入门。”
“但章师姐你应该也知道，如今元婴真人也不能随意收徒。他听闻章真人手中应该有一枚多余的仙品令，故而让我来求取。”
这人听起来很耳熟啊……
有人偷我的人设！
不对，人家是真的，好像是我偷他的……
郑法心中觉得有点古怪，一抬头，就看到章师姐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古怪，似乎在问：是你么？
不过郑法心中也知道了，这位庞真人大概真是位元婴真人，难怪章师姐听到他的名号就慎重不少。
章师姐看了郑法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人叫什么名字？”
孙道余摸不着头脑，还是回答道：“这位弟子？他名为周乾远。”
看章师姐的表情，孙道余似乎误解了，觉得她不相信自己所言。
“章师姐，师尊说，我这位没有入门的师弟不仅是符道天赋过人，更有庚金道体和金系单灵根，光论天赋，比师姐你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郑法就明白为何堂堂元婴真人都要特地让弟子来为此人求一枚仙品令了。
道体加单灵根。
还有上好的符道天赋。
章师姐也在点头：“听起来不错，但庞真人自己没仙品令么？”
“章师姐有所不知，师尊不仅有自己的家族，还有诸多弟子门人，这仙品令早就许出去了。甚至其他真人，仙品令也早就给了人，只有章师姐你一心向道……”
郑法在心中给这位孙师兄翻译了一下：
高情商：一心向道。
低情商：没有朋友。
看章师姐依然不说话，孙道余咬牙说道：“若是章真人有什么要求，可直接提出来，我自当禀告师尊，定会让章师姐满意。”
“我倒不是不答应……”章师姐摇摇头，解释道：“只是我的仙品令也已经给了人。”
“给了人？”孙道余脸上愕然，显然，他未曾料到这种情况，竟还有些不相信的意思：“敢问章师姐，是给了谁？”
章师姐沉默了下，万年不变的清冷语气居然还有罕见地带了一丝结巴：
“一个……符道天赋极好，被元婴真人看重，但囿于规矩，那位元婴真人不能直接收入门下的人……”
“……”孙道余的表情渐渐凝固，脸色慢慢变红，似乎有点愤怒。
郑法很理解他的愤怒：你拒绝就拒绝，偷我的话拒绝我是个什么意思？
“没骗你。”章师姐指着郑法说道：“我给他了。”

第72章 保你
孙道余看了郑法半天，朝郑法略略拱手道：
“敢问，如何称呼？”
“郑法。”郑法还礼道。
“郑兄你和章师姐可是往日故旧？”孙道余脸上带着少许尊重道。
“并非章真人旧友，在下与章真人结识不过数日。”
章师姐当前，郑法也只能诚实地回答道。
“那郑法你天资如何？”
“火木双灵根。”
“阁下可是出身仙门大族？”
“在下出身卑微，前几日还是这府上的书童。”
这位孙道余师兄听到这话，就再也不看郑法，只是转头朝着章师姐一拜道：“章师姐，并非我仗势欺人，而是我那未入门的师弟天赋高绝，我实在不愿意本门错过这样的英才。”
章师姐看着他，眼神中并无动容。
“我九山宗在百仙盟中向来以符法见长。这样的良才美玉，既然被我师尊遇上了，便不能错过啊！”
孙道余言辞恳切，似在为章师姐考虑：
“让这位将仙品令让给我那小师弟，其一便是为我九山宗纳一良才。”
“其二章师姐也能得到我师尊的一份人情，我那师弟日后入了门，更会对师姐你感激涕零，唯师姐马首是瞻。”
“于公于私，都不是坏事，还请师姐细思！”
章师姐听到这话，似乎依旧没有被人说服，而是反问道：
“仙品令虽难得，但庞师叔贵为元婴，难道就只能从我手中求取？”
“这……其他元婴真人和金丹真人，这不是早就将仙品令许出去了么？”
“我也给了人。”
“……那些真人给的，都是自己的后辈或是弟子。”
郑法在一旁听明白了。
这人问了自己三个问题，搞清楚了自己没啥来历，觉得从自己手里抢仙品令的代价最小，甚至都不稀得劝自己，而是去劝说章师姐。
章师姐听完只是轻轻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孙道余脸色一喜，就听到章师姐继续说着：
“我九山宗以符法见长，确实不能错过一个符道天才。”
“师姐说得对！”
孙道余赞同道。
“你那个师弟，符道天赋很强？”
“我师尊说他天资过人！”
“比我如何？”
“……章师姐你可真会说笑，谁不知道，你号称百仙盟中千年难得一见的符道天才，我那师弟如何能跟师姐你比？”
“他比我强。”
章师姐忽然指着郑法说道。
“啊？”
“于公，我给九山宗找到了一位符道天赋比我更好的弟子。于私，我觉得他的感激更值钱。还有问题么？”
孙道余一声苦笑，朝章师姐拱手道：“师姐都这么说了，我无话可说。”
听他的语气是不信章师姐对郑法的评价的，但章师姐这话听起来像是宁可不要自己这符道上的名声，也要将仙品令给郑法，这让他再无劝说的余地。
孙道余说完也不理会在场的其他人，转身就走，也算是干脆利落。
看着一溜烟就走出了门的孙道余，其他人面面相觑，就听到章师姐问了声：
“还有事？”
其他人纷纷告退。
“郑法留下。”
郑法看着走出门的七少爷等人，转头看向章师姐深深行礼道：“多谢章真人维护。”
他看得很明白，这位孙道余听闻自己的背景之后，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
若不是章师姐的坚持，恐怕这枚仙品令此刻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是你，我也不会给他。”
郑法一愣。
“庞师叔和我师尊，在符法上见解不同，偶有摩擦。”章师姐略略解释了一句：“不然，他也不会等我出了九山宗才来找我。”
原来如此，九山宗两位元婴真人之间居然还有矛盾，听起来也并非什么好消息。
“道途之争而已，没什么大事，不过即使我师尊和庞师叔并无纷争，我亦是不会给他。”
“啊？”
这句自相矛盾的话，让郑法真听不懂了。
章师姐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既然日后要入我九山宗，这种事当不会少见。”
“……”
“争抢仙品令，争抢灵石，任何的资源，可能都有人和你抢。”
“是……”
郑法听着这话，依旧没明白章真人想说什么。
“我也是这么成长起来的。”章师姐忽然盯着郑法的眼睛，说道：“以你我的天赋，不用怕这些，正道直行便好，不必怕事。你背后有我，我背后还有我师尊。”
“？”郑法有点懵了，他隐约听懂了章师姐的意思：“师姐你是说……你我的天赋？”
“怎么了？”
“我以为……章真人你是想骗那位孙真人。”
“我从不骗人。”
章真人盯着郑法的脸说道。
郑法终于明白章真人想说什么了，更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这位章真人，居然是真心觉得自己的符道天赋比她强……
不是，为什么啊？
似乎是看出郑法的疑惑，章真人皱了皱眉头道：“你真以为我只是为了那些算学题，就将仙品令给你？”
“……”
“你以为那个图海战术，那些符图中隐含着的奥秘，那些我也闻所未闻的对元符极为高妙的领悟，我看不出来？”
“……”
“我知你出身卑微，故而生性谨慎，如今你既然脱离了赵家，有些事你便不必再怕。今日这孙道余来的正好，我便是要借着这件事告诉你——即使在九山宗，只凭你这份天赋，我也保你。”
“……”
郑法张了张嘴，简直无话可说。
他想起来了，当初章真人是看了自己给七少爷画的那些符图后，才忽然拿出仙品令的。
是，那些符图真的都有规律，可这规律，真不是他领悟的啊。
这章师姐大概是觉得，他在赵府因为身份低微，不得不韬光养晦，隐藏自己……
章师姐看着郑法：“我这人从无虚言，也可以明白告诉你，我看重的是你的日后，你明白么？”
……
现代，白老头家里。
“白教授。”
“干嘛？”白老头皱眉盯着郑法，一脸狐疑：“你这家伙叫我教授的时候，没啥好事。”
“我就是想问问，你会不会编程，写个游戏啥的？”
“……你咋不问我会不会生孩子？”白老头哼了声，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郑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做一个类似章师姐那卷轴上选符文的小游戏——自己给自己来个图海战术超级加量版模拟考。
章师姐误解他是个绝顶天才这件事，有好有坏。
好的是，他借助这份看重脱离了赵家，还有参加仙品会的机会，甚至直接抱上了章师姐的大腿。
坏的是，除非他真是个天才，不然露馅了大概要糟。
甚至得在这次仙品会上，就表现出与章真人期待相符的天赋。
咱做不成符道天才，咱可以当个努力的刷题天才！

第73章 比惨
郑法想要的游戏，类似于章师姐用来考较七少爷的那个卷轴。
就是要能根据元符在屏幕上显示大量的符图供郑法点选，最后还能判断他选择的正确率。
郑法非常明白自己最大的优势是这个世界的拓扑知识，更具象一点，就是白老头总结的那本笔记本。
这是章师姐对他的符道天赋深信不疑的来源。
能够让章师姐如此重视的东西，让他在仙品会上维持个天才人设很容易。
现在他需要的便是将这本笔记本中的知识化为本能。
听到他的要求，白老头皱眉想了想：“我这老古董是不太懂计算机的，但这听起来也不难。”
郑法点点头，按照他看来，这东西大概就是个网页小游戏的水平。
“又是那些鬼图……”白老头看了他半晌道：“你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问，这游戏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怎么难办？”
“要钱。”白老头直言不讳地对郑法说：“我可以帮你问问以前的同事，看看哪个学计算机的学生有空帮你弄这个，但不可能免费。”
“多少钱？”郑法听到这话心也很虚，他对这方面是真不了解。
“你能出多少？”
白老头知道他家的情况，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问道。
郑法在心里算了算，他是有存款的。
父母的抚恤金加上两人生前的积蓄，加起来有一百来万，当初社区人员帮他办了个大额存单，一年的利息大概有个五万块钱左右。
本金他是不准备动用的。
但加上杂七杂八的补助，郑法一年可支配的钱也稳定在五万块钱以上。
他生活很节俭，几乎不外出不社交，一周五天在食堂吃加起来不到三十块，周末偶尔买点烤鸡什么的补充营养改善伙食，一个月在吃饭上面的花费也就一千出头。
如果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他一年的花费基本控制在两万多三万以内。
来这个世界五年，他除了当初那一百来万的存款，竟还多了十多万。
“八万？”
他想了想，还是留下了一部分活钱，忐忑地说出了一个数字。
“……”白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久，才开口道：“我看你是对大学生有些误解。”
“……不够么？”
“据我观察，大学生基本上有个相同的特点。”白老头幽幽道。
“什么？”
“穷！”
“……”
“行了，我帮你问问，别太傻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记得砍砍价！”大概是看郑法真不太懂行情，白老头还叮嘱了一句。
……
白老头的动作很快，很快在社交软件上推给了郑法一张名片。
“我问了问，这个学生最适合你。”
“他技术最好么？”郑法问了一句。
“他最穷！你以为你那破玩意需要什么技术？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谁愿意给你做？我跟人家讲的时候，人老师还笑我，说做这玩意都侮辱他们计算机系的学生。”
“……”
“这人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正缺钱。”
懂了——爱情与尊严，有时候只能选一个。
白老头介绍的这人，头像是条白色卡通小狗，牵着小狗的绳子消失在头像右上角，用户名叫韩小白。
他给对方发了个加好友信息，对面很快就通过了。
“老板？”
“你好，具体的需求你知道了么？”
“知道。”
“那请问一下，做这么一个游戏是什么价格呢？”
郑法看到对话框的顶上先是显示了“正在输入中……”
后来这行字又消失。
然后又出现了相同的提示，如此反反复复，三分钟后才看到对方的回复：
“五万！”
郑法想起白老头的提醒，手指一动，照着骨折价砍。
“5000！”
对方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老板，这也太狠了。”
“就5000。”
“真做不了，我还是个学生，多给点。”
“我正上高三，便宜点。”
“……”
对方又打了很长的一段字来卖惨：
“你是不知道，这钱是真不能少。我最近谈了个女朋友，贼能花钱，咱们学计算机的男多女少，找个女朋友不容易，我生活费都给她花了！最近她看上个新手机要大几千，我也不好意思找我爸妈要钱，才接了这个活。”
“……”
“你才高中就能花这么多钱做游戏，可能不懂我的难，最近我真是连食堂都吃不起了……”
“……真羡慕你有父母。”郑法抿着嘴打字道。
“？？？”对方先是打了一排问号，然后才说道：“艹！5000就5000！”
晚上，郑法又看到对方后来又给他发了几段话：
“说老实话，这游戏并不难，套个免费的模板就可以做。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些图的录入，也是纯体力活，五千块勉勉强强差不多了。”
“但这游戏也没啥前途，你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还是劝你别做。”
郑法回道：“谈恋爱不缺钱了？”
“缺还是缺，这破游戏这么垃圾，我原以为你是个不懂行的傻大款，就想坑你一笔钱。”对方坦诚地说道：“但你这个情况，我也不能看到你拿钱打水漂。”
“谢谢。”郑法想了想：“我做这个是有其他用处的。”
“那就好，我就是提醒提醒你。”
“那手机多少钱，到时候就按那个价格吧。”
“老板大气！保证给你做得又快又好！”
……
“郑法，你又干嘛了？”看着又忽然萎靡的郑法，王晨问道。
“玩游戏。”郑法闭着眼睛，脑海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电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图。
“玩游戏！”王晨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拍着郑法的肩膀道：“你终于在学霸这条脱离群众的路上迷途知返了？你玩的啥？咱们双排啊！”
“小游戏，你没玩过的。”
“什么小游戏这么好玩？”看着眼睛都懒得睁开的郑法，王晨还真好奇了。
“就……”郑法想了想怎么形容：“就相当于给你一张人脸，你要在几万张脸中找到他的父母，他的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甚至祖宗十八代……”
“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你不懂，我这是培养自己的天赋。”
“什么天赋？”王晨皱着眉头道：“靠肉眼搞亲子鉴定的天赋？”
说到这里，他看向郑法的目光忽然有些同情：“我知道和唐灵妩在一起你有些自卑，压力也很大，但你也要对人有点信任——起码不能这么早未雨绸缪吧。”
“？”
……
玄微界，章师姐的小院。
“这次仙品会规则变了，不定品，而是看名次。”章师姐对郑法和七少爷说道：“意思就是不是你符道天赋好就行，而是要你比其他人好。”
听到这话，七少爷的脸色变了。

第74章 管家
“为什么啊，之前不是只要定为上品就可以进仙门么？”
即使一直有些惧怕章真人，但七少爷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郑法很理解他的焦躁，站在七少爷的角度看：
你是个成绩不大好的学渣，为了一场大考你头悬梁锥刺股，沉迷图海刻苦学习，就是为了考个六十分及格。
结果监考老师走进考场，宣布考试规则变化了，这考试不看卷面分数，而是按名次排名，除了前十名，后面的人都不及格……
换谁谁都得炸。
章师姐也摇了摇头道：“这次因为参加仙品会的家族都怕日后再有变故，将家里的好苗子都塞进来了，参加仙品会的人数不仅多，质量也是最好的。如果再按定品来，恐怕这次进入仙门的人会很多。”
“多了不好么？”
七少爷愣愣地问道。
“对于你们来说，当然好，对于那些已经进入仙门的弟子来说……”章师姐目光带有深意地看着郑法：“你们是去抢食的。”
“纵使参加仙品会的人背后都有金丹真人或者是元婴真人，但这次百仙盟底层弟子群情汹涌，才做出了限制名额的规定。”
“那名额有多少？”
“各门派不定，但符道上来讲，我们九山宗会严格一点，而青木宗……他们是以炼药见长，符道要求没那么高。”章师姐看着七少爷说道，似乎在安慰他。
七少爷轻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拿的是青木宗的仙品令。
郑法明白章师姐的意思。
九山宗符法这个专业百仙盟第一，学符道的也愿意进入九山宗，自然录取要求高。
青木宗符法弱势，竞争小，所以七少爷反而希望很大。
……
在回自家新的院子的路上时，郑法碰到了两个久未谋面的熟人——黄宇和他的父亲，有点胖胖的黄管事。
两人身后还有个堆满了食材，被褥和杂物的板车。
这大包小包的样子，像是要搬家一样。
“黄兄？”郑法诧异地看着两人，这两人在这里，一看就是等自己的。
“郑……公子！”
黄宇拱手，有点别扭地说道。
一旁的黄管事也笑着脸行礼，脸上的笑容比往日的热情更多了些谄媚。
“你们这是……”
他看着两人，又看了看两人背后的板车。
黄宇脸一红，似乎不好意思说话。
黄管事拍了拍他儿子的后脑勺说道：“我这儿子，想投靠你来了！”
“啊？”郑法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投靠我？”
“是啊，我儿子听说公子你得了仙品令，又独自出来找了院子住，就一直想着来给你当个管家！”
黄管事笑呵呵地说着。
郑法瞧了瞧两人的神色，发现黄宇脸色并不那么明朗，心中也有了明悟——这大概还是这位黄管事的主意。
“伯父……”
“使不得！”黄管事连忙摆手道：“不敢担公子这一声伯父。”
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郑法只能略过称呼道：“若是黄兄真愿意来我这里，我是欢迎的，就是……”
黄管事大概是打听得很清楚了。
郑家确实需要个男性管家。
特别是如果郑法离开了景州，那即使有着赵家的荫庇，让母亲和妹妹独自居住他确实不放心。
黄宇如果愿意在郑法家干，那可以说解决了郑法一些隐忧。
“他愿意！你自己说，想不想在郑家干？”黄管事猛地一拍自己儿子的后脑勺，黄宇这才闷闷地开口道：“想！”
郑法看他面色虽有些难堪，但却也没多少勉强神色，又点点头提醒道：“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开不起太高的月钱。”
“给不给钱都可以！”黄管事笑呵呵地说到：“这车上我把他要吃的用的，都装好了！够他活一年了！”
郑法看着两人身后堆得高高的板车感到了一丝震撼——自带干粮来打工，何等高尚的情操。
放在现代都能感动哭那些黑心资本家。
黄管事说着还对郑法说道；“我也不瞒公子，这小子性子野在田庄上待不住，在赵府上做事我又怕他没那个心眼——我知道公子人好，和他也认识，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来求个出路。”
“我这儿子呢，嘴笨心眼也不灵活，唯一有个优点——老实，我不怕公子嫌弃给您说句实话，您要是要个八面玲珑的大管家，那他干不了，但要他守住门户，护着夫人和小姐，他敢拼命。”
郑法不由点头，黄管事真是人精，他需要的那个人确实不用将郑家经营的多好，可靠最重要。
“那黄兄的身契……”
“要不说公子您面子大呢！”黄管事笑呵呵地说道：“我请人去问夫人的意思，夫人一听说是给您当管家，二话不说就把身契放给了我们。”
“好，这月钱不能不给……这样，一个月一两银子可以不？”
“那是公子抬爱了！”
一两银子的月钱，对赵府的吴管家高管家来说太少了，这个价格相当于侮辱。
但对黄宇这个没经验的人来说，反而有点高了——这也是郑法为了买他一份忠心，若是真不给钱，短时间没有怨气可能，但时间长了谁不委屈？
离家太远，郑法反而愿意花点钱买安心。
郑家的新院子是个两进的院落，郑母和小妹都住在后院。
黄宇父子俩将东西搬到了前院，以后黄宇也会住在前院门房边上，差不多是守门的意思。
东西放好，黄宇送自己父亲出城。
黄管事看自己儿子并不明媚的神色，淡淡开口：“怎么，觉得当这个管家委屈了？”
“不是，就是觉得别扭……上次见面大家还称兄道弟的。”
“你是不是傻！没看到郑法马上要登仙门了？日后你鸡犬升天，说不定比现在赵家的吴管家都风光，不比一个朋友的虚名值钱多了？”
“……那我以前和郑法关系也不差啊？”
“你知道想鸡犬升天首先要做什么？”
“啊？”
“要先当鸡犬！”黄管事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脑袋：“要不是你先认识的郑法，这管家位置有你的份？”
黄宇听到这话不对劲，抬头看着自家父亲。
“要是爹早认识他，爹就自己上了！”
黄宇沉默不语，就听到他爹继续说道:“郑法性子不难伺候，又前途远大，便是不能大富大贵，你也能有个安稳……爹没本事，四处打听也只能给你找到这条好出路，好好干。”
“是。”
……
“哥哥，你要去当仙人，我们家都有自己的管家了！”小妹郑珊很兴奋地说道。
倒是郑法面色平静：“这些东西都是虚的。”
这院子也好，章师姐也好，黄宇也好，甚至夫人的善意也好——都是贷款来的。
若是仙品会他未能登仙门，那这些恐怕都会离他而去。
“娘也这么说……”小妹忽然说道。
“嗯？”
“娘说，现在的日子好是好，但她怕哥哥你太累了。”小妹皱着眉头说道：“哥哥，你累么？”
她双手攥着郑法的食指，抬起头看着自己哥哥：“要是累，就不要当仙人了，其实猪草叶也挺好吃的！”
说这话时，小妹脸上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第75章 仙品会
仙品会来得又慢又快，等待它的时候觉得每一日都是煎熬，但真到了这一天，却又觉得措手不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准备好。
这日清晨，阳光刚刚照亮窗棂，郑法就被一阵轻微的震动闹醒。
一睁眼，他就发现自己放在怀里的仙品令在不安分地颤抖，似乎在催促他起床。
郑法拿出仙品令，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玩意在闹什么情绪，仙品令就闪了两下，居然直接碎成了粉末。
粉末中一道金色的符咒飘落，又化成两道流光，洒向郑法的小腿。
他脚底凭空涌出两股轻柔的风，将脸都没洗的郑法整个人托着向上，一路冲出房门，飞向天空。
早就起床在打扫屋子的郑母看着他飞出院子的身影，丢下手里的抹布往院门追，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只能伸着脖子看着他远去。
一条街外赵家大院中也飞出来两个人，一个是七少爷，另一个是个郑法不认识的女子。
夫人所居的小楼中，一个身影扒着栏杆，远远眺望着他们几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附近其他几个大院中，也有数人飞出。
郑法越来越高，景州城越来越小，一抬头，他才发现头顶笼罩着一片看起来无边无际的彩云。
他的脑袋直接钻进了一朵云。
当他整个人从彩云之上钻出时，印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彩色的云海看起来像是起伏的波浪，踩在上面却很踏实。
广场的中央有一个大殿，大殿后面还有五个模样各异的建筑。
“我姐跟我说，这就是登仙台……”七少爷凑过来嘀嘀咕咕道：“郑法，就这一趟飞天，我就觉得值了！”
……当我没看到你刚才恐高到脸发白的样子？
郑法注意到，有个看起来比他小一点的少年，听到七少爷叫他郑法的时候，忽然转头看着他。
这少年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也是景州城中飞上来的几个人之一。
……
赵府，章师姐的小院。
被请来的郑母紧紧握着女儿郑珊的手，有点拘谨地看着堂中的众人。
屋里除了院子的主人章师姐，还有夫人和大小姐。
“郑夫人不必害怕，郑法和我儿一样都是去参加仙品会了，章真人怕郑夫人担心，方才请你过来。”
虽然是章师姐请郑母来的，但她看郑母的表情却依旧很淡漠，都不对郑母说话，只是轻轻地朝着郑母点头。
郑母深深吸了两口气，脸上收起了担忧的表情，挺直了腰朝着章师姐行福礼：“多谢章真人。”
章师姐面色温和了些。
以她的性格，是有些看不起郑母这偏软弱的性子的，但郑母方才的表现却表明这位母亲虽然自觉卑弱，却也不想在他们这些人面前给自己儿子丢了面子。
这反而让她有了一丝敬意，主动开口朝郑母解释道：“那彩云乃是百仙盟万年前打造的专门选拔仙才的法宝登仙台，只要拿着仙品令，便会飞上登仙台，并非坏事。”
郑母感激地点头。
章师姐手指一点，一道金色符咒出现在空中，众人眼前的空间像是水面一样泛起阵阵涟漪——一道透明的，有半面墙大小的“布”出现在他们面前，上面显现的正是郑法等人在登仙台上的景象。
“哥哥！”
郑珊一声欢呼。
直到看到郑法安然无恙的身影，郑母紧紧握着郑珊的手才松开。
“章师姐！”有个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章师姐抬头看去，正是前日来求仙品令的黄道余。
黄道余看到章师姐符法化作的幕布，不禁赞叹：“章师姐这追影符比之元婴的镜花水月之术也不差了，难怪有元婴之下符法第一人的称呼。”
“差得远，也就是这登仙台近。”章师姐不觉得此人是来夸自己的，脸色很平淡：“黄师弟来做什么？”
黄道余尴尬一笑：“这仙品会乃是我百仙盟盛事，我想着来章师姐这里看看热闹。”
“……”
章师姐盯着他，脸上就两个字：不信。
“咳……是我师尊说，既然章师姐说那位郑师弟天赋比我那小师弟高，不如就以两人在仙品会上的表现赌斗一番。”
“赌斗？”章师姐皱了皱眉头：“你们要什么？”
“章师姐那一门符道筑基之法。”
“……看来庞真人是真的很看好那位师弟了。”章师姐这才恍然：“没入门就开始为他打算筑基法门。”
“……”黄道余脸色讪讪，显然被她说到了真相，只能点头道：“章师姐以那符道筑基之法创下我百仙盟最快筑基的记录，我那师弟既然符道天赋上佳，我师尊当然想给他找一门最适合的筑基法门。”
章师姐看着黄道余，心中也明白庞真人的想法——两人的师尊素有不和，但都是元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谓势均力敌。
但下一辈中她独领风骚，庞师叔那一系无人可比，即使不在意颜面，资源也被她抢了不少。
庞师叔找到一个好苗子自然想倾力培养，甚至不惜以赌斗的名义来朝她求一份合适的筑基法门。
黄道余似乎也看出她明白了其中意味，面色惴惴，似乎觉得她会拒绝。
“可！”没想到，章师姐忽然开口道：“我要庞师叔那一门洞虚灵眼。”
这下，倒是黄道余愣住了，他看着章师姐，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干脆。
“师姐竟对那位师弟这么有信心？”
章师姐笑了笑，也不回答，只是目光落在那一面幕布上。
画面里，郑法等人已经朝着那一座大殿走去。
……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那个一直看郑法的少年忽然走到了他和七少爷身边。
“你要干嘛？”七少爷看他来者不善的样子问道。
这人眼睛都不看七少爷，只是朝郑法道：“我是周乾远。”
他似乎只觉得说个名字就够了，也不干什么，直接越过两人往前走。
“傲什么啊？”七少爷嘀咕。
“单灵根，庚金道体，被元婴真人看重的符道天赋，换你你不骄傲？”郑法轻笑道。
他也知道这人为啥一直看自己了，以这少年的天赋和机遇，从出生以来大概从未遇过挫折，这次章师姐拒绝给他仙品令的事，大概是让他记在心里了。
“……他盯上你了？”闻言，七少爷有些紧张。
“盯上我？他大概没把我放在眼里。”郑法摇头道：“他是觉得我拿了属于他的仙品令吧，嗯，就是来示威？”
“……还有比爷都不讲理的人？”七少爷瞪大了眼睛，显然不能理解这位周乾远的脑回路。
郑法也没在意这人，他俩跟着众人走进大殿，一面半人高的镜子竖在大殿中央对着他们。
“这是仙品镜，能根据你的灵根和道体，给你定初品。”七少爷又说着自己从姐姐口中打听来的消息。
郑法看到，每一个人经过那面镜子时，就有一道光从镜子里面闪出，落在那人脚下形成一道光圈。
光圈有紫色青色和白色三种，白色最多，青色偏少，紫色难得一见。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初品了。

第76章 甚笃
紫色少的意思就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周乾远。
“这次仙品镜定品比以往更加严格一点：双灵根者初品为白；单灵根或者双灵根兼有道体者初品为青；单灵根兼有道体者初品为紫。”
看着周乾远脚下的紫色光圈，孙道余朝着其余人不无得意地解释道。
周乾远确实也值得他得意——这次仙品会的参与者有千人出头，有一半已经被仙品镜定品过，才有两个初品为紫的，按照这这个比例，初品为紫的人百里无一。
这还是在各大家族送了最有天赋的子弟来参加仙品会的情况下。
画面里，七少爷和郑法一前一后走过仙品镜。
七少爷脚下的光圈为白。
倒是郑法，脚下的光圈白中竟带着一丝青色，但极不显眼。
“这位师弟竟练成了入道武学？”孙道余身为元婴弟子，堪称见多识广：“只不过入道武学离道体差距不可以道里计，这位师弟也的初品也只能被看成白。”
“初品是什么意思啊？”
郑法小妹郑珊忍不住问道。
“初品便是你的修炼天赋，初品为紫者可直入仙门，不需要进行下一步的考核。他们是我们百仙盟真正需要的天才，日后必然成为百仙盟的支柱。至于其他青白初品的弟子，实际上只能靠百工技艺进入百仙盟。”孙道余脸上扬起一阵有些骄傲又有些头疼的笑意：“不过我那位师弟……他可是要以咱们的章师姐为目标的。”
他转头看向章师姐：“章师姐，咱们的赌局开始了。”
……
郑法看着自己脚下的白色光圈，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周乾远的选择。
所有人都走过仙品镜之后，有个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紫品者可直入仙门，青品以下者，自选一扇门进入进行下一步考核。”
郑法等人往殿内看去，才发现有五道小门立在仙品镜后面，门上分别写了
“符”，“丹”，“器”，“阵”，“杂”五个大字。
隐隐被众人视为魁首，站在所有人之前的周乾远，居然直接往写着“符”字的门走去。
“你不是紫品么？”
他身后有人问道。
“我不只是紫品。”
他头也没回，走进门内。
郑法和七少爷对视一眼，只觉此人实在傲气。
七少爷低声嘀咕：
“没见过比我都欠揍的人……”
两人跟着人群一同走进符字门。
一条不长的通道后，他们来到了九座连绵的殿宇——正是那大殿后的五座建筑之一。
有个白衣男子在此处等着他们。
他看到周乾远脚下的紫色光圈也是一愣，却没有多问，只是朝众人点点头，竟也不说话，而是转身朝着殿宇拱手，手中一张符纸无风自燃。
“恭请九山祖师！”
九山祖师？
郑法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九座宫殿忽然拔地而起，屋脊长出山头，宫墙变成崖壁。
眨眼九座绵延而上的巍峨高山立在众人面前。
每个人面前都浮现出一条连绵不绝的银带，缠绕着九座山峰向上，直到那最高的第九峰峰顶——竟是一条条透明栈道。
“此次符道考核，乃是我九山宗出题，要求便是登九山——每座山都有九百九十九步栈道，步数最远者为佳。”
“要入我九山宗，需要在步数排名前二十！”
“相对于初品为白者，初品为青者最后步数加九百九十九步，初品为紫者……”
这男子看着周乾远，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我当踏遍九山。”
郑法听懂了他的意思——爷要考满分，无需任何额外加分。
周乾远说完，直接踏上第一级栈道，他脚下的透明栈道上忽然显现了一个基础元符，而他面前的下一级栈道上开始飞快的闪过各种符图。
郑法有些看懂了这考核的意图——他们要根据脚下的基础元符，在下一级栈道上显示出对应符图的时候，抓住时机迈步跳到下一级栈道。
“啊……”
郑法眼睁睁看着旁边的一个倒霉蛋，踏上下一级栈道的时候，上面的符图不对，那透明栈道直接碎成粉末，这人从半空落下，坠落的轨迹穿过彩云，消失在众人眼前，竟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也有人跳上第一级栈道后迟迟不敢迈步，结果他脚下的透明栈道上的基础元符亮了几下之后，连元符带栈道竟然直接消失了。
这人措手不及，掉落的姿势比方才那人还狼狈。
……原来一直等在那里也不行，这玩意还有时限！
你必须在一定时间内迈步，并且得保证迈步的时候，下一级台阶上的符图和你脚下的元符对应。
有时间限制，又需要对符道有深刻的认知，这考核看起来不简单啊。
他正在观察间，突然觉得身旁安静地过分，一转头就发现七少爷离他三步远，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栈道。
郑法这才想起一个他才知道的冷知识——七少爷恐高。
这种透明栈道简直是怼着七少爷的弱点往死里戳。
看到郑法在看自己，七少爷笑的有点僵：
“爷突然发现，仙门也没什么好的。”
“想放弃了？”
“什么叫放弃？不记得爷的院子叫什么么？不羡仙！爷不稀得去仙门！”
“……你这么回去，你娘会骂你的。”
七少爷犹豫了一下，随即不在意道：
“我娘？这么多年我早习惯了！”
“你姐会打你。”
七少爷脸上陷入了纠结，最后还是咬牙道：
“我姐……我姐她应该打不死我。”
“嗯……真决定回去？”
“嗯！”七少爷坚定地点头。
“那行，高原他一直想要当高老二，这次如意了。”
“嗯？什么老二？”
“高原这人你还不了解？他就喜欢比。”
七少爷点点头。
郑法淡淡地说道：“咱们三人中，我去了仙门他比不上，但跟你比，他读书好，又习了武，堪称文武双全，一直觉得他应该是老二。”
“以前少爷你符法比他强，还能入仙门，他也不敢太嚣张。”
“但现在你这么回去……”
郑法话没有说完，七少爷已经气得站了起来。
“他有这狼子野心？”
“你想想他这人！”
“爷回去就成老三了？”
“我看他是这么觉得的。”
“连高原都比不上了？”
“他不说也会这么想。”
七少爷咬着牙就朝着面前的透明栈道走。
郑法在他背后微笑。
你也许可以忍受父母骂你一万声孽子，但一定接受不了朋友叫你一声垃圾——特别是以前不如你的朋友。
一旁有个听完了两人对话的少年看着郑法感叹道：“那位高原，和这位兄台感情甚笃吧？”
“嗯？”
那少年说道：“你跟这位兄台说母亲的训斥，长姐的责打，他都不为所动，唯独提到那高原，他居然就有这般勇气。”
看着七少爷双股战战，手脚并用，咬牙切齿地朝上爬。
郑法也点点头：“嗯，甚笃。”

第77章 他教的
郑法踏上栈道的那一刻，就明白这玩意它就是纯搞心态——它踩上去居然会晃的！
摇晃的幅度不大，但这种站不稳的感觉，能给人带来一种极大的不安感。
站在上面的时候，一阵阵凛冽汹涌的山风扑面而来，将他的衣衫吹得轰轰作响。
眼睛稍稍往下看一点点，前方那些山谷似乎深不见底。
在这样的环境中参加符法考核，是个人都会紧张，无论你有没有恐高症。
如果再加上脚下栈道上的时间限制，这考核竟显得如此的坑人——九山宗里有大恶人啊！
郑法深呼吸两口气，试图把周围的环境忘在脑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下一级栈道上的符图上。
……
赵府，章师姐的小院。
看着画面中站在栈道上战战兢兢的诸人，孙道余眼中也闪过怀念。
他笑着朝章师姐说道：“看到他们，真想起当初的自己了。”
章师姐瞟了他一眼：“怎么？想再来一次。”
孙道余干笑一声：“那不至于……当初师弟我在上面双腿也是发软，心里面还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等。”
“现在明白了？”
孙道余点点头，又叹口气道：“要是面对这点虚假的危险和困难都无法平心静气专心画符。这种心智，到了仙门恐怕也承受不住，只是，不如不明白……”
这话中的些许沧桑让章师姐抬头看着他。
孙道余似乎就是感叹两声，又对章师姐赞道：“按照以往百仙盟的成绩来看，跨过两山为正常水平，走过四山便是优秀了。但这次想进入我九山宗，恐怕六山是最低标准——当然，若是能像师姐你直踏第九峰，破掉万年来入门弟子的记录，自然是不需要担心这个的，章师姐你的影子可是至今留在这九峰之上的。”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夫人等人不由将目光落在章师姐身上。
一直听说章师姐此人的天才，此时她们才有直观的感受。
“听你说，你师弟是以我为目标？”
谁知道，孙道余摇头道：“他还年轻，有志气是好事……但老实讲，恐怕连师尊都不觉得他能真的比得上章师姐你的天赋，师姐你在符道上的天赋万年难见，别说这次，恐怕再过千年也不会有人破掉你的记录。”
章师姐摇摇头，竟是不赞同的样子，只是目光落在空中的幕布上，看着还在向上攀登的郑法。
……
郑法此时已经开始进入了刷图的状态，或者说，这次考核虽然设计的时候可能是为了考核入门弟子的心性。
但偏偏很适合郑法，经过这么多天的训练，郑法已经差不多将对符图的识别化作了一种本能。
一旦成为本能，就能在一种甚至不怎么思考也不会恐惧的情况下给出正确的解法，找到答案。
他几乎忘却了自己正在半空中，整个人眼里脑海里都只有栈道上的符图。
考核的难度是逐渐上升的。
在前两山时，对应符图出现的概率很高，每十张符图中，就会出现一两张对应符图。
这对郑法来说并不是难事，对能够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来说也不难。
他余光中能看到，超过一半的人都可以走到第三山。
但从第三山开始，这考核的难度忽然像是脱缰了一样，来了个大跳。
对应符图出现的频率变少了，大概每二十张符图里只会出现一次。
而脚下栈道消失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按照郑法的估算，时间大概缩短了三分之一。
约摸下一级栈道出现四十张符图后你再不迈步，脚下栈道上的元符就会消失。
这种突如其来的难度提升让很多人始料未及，空中像下饺子一样都是坠落着的绝望脸庞，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在山谷中回荡。
这种情形又免不了影响了其他人，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失败。
郑法看到了七少爷，他也刚刚走到了第三山。
七少爷本来眼睛并不看下面的山谷，而是抬着下巴，手脚并用，狼狈但努力地在往前爬，只是听到周围的惨叫声他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就僵住了。
“赵老三！”
郑法喊了他一声。
“你才老三！”
七少爷咬牙切齿地回应，但显然还是有点手脚发软，停在原地不肯动弹。
“赵惊帆。”郑法回头看了看他，忽然问道：“等了十年，骂了十年，这么回去甘心么？”
“……”
郑法只说了这一句，似乎也不愿意再劝，只是继续向前。
看着他的背影，七少爷眼睛渐渐红了。
郑法的状态他很熟悉——就那种应用图海战术时，一种麻木的沉迷。
他吐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在下一个栈道上，通红的眼睛里似乎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有这些让他熟悉，让他恶心，让他咒骂却又让他倾注了十年岁月的符图。
两人一前一后，一走一爬，麻木而稳定地朝着第九峰前行。
渐渐地，大部分人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本来一马当先的周乾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往后一回头，就看到郑法正飞速地拉近着和他的距离。
他本来对郑法心有不忿，又有些比较之心。此时看到郑法追上自己，面上显出些紧张和慌乱。
郑法似乎没看到他，他眼睛钉在那些符图上，看起来根本不在意身旁是谁。
旁人的脚步是越来越慢的，但郑法像是却越发进入了状态，只凭一股本能前进，动作越来越快。
超过周乾远的时候，郑法甚至半点眼神都没有给他。
周乾远看着将自己甩在身后甚至都没有回头的郑法，脚步一顿。
紧接着，他就看到郑法身后有个连滚带爬，却也速度不慢的身影也超过了自己。
此人像是看到了他，却停了下来，还支起双腿站了起来。
周乾远认出了对方，这人一直站在郑法身旁嘀嘀咕咕，惹人生厌，他甚至都懒得和对方说话。
这人作出了一个他很熟悉的表情——之前出现一直出现在他自己脸上的那种傲气神色。
“我是赵惊帆。”
如此熟悉的句式和语气，让周乾远越发肯定这人就是在刻意模仿自己，他心里不免有点恼羞成怒。
说完这句话，七少爷就准备继续向前，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停了下来，指着郑法说道：“哦，我的符道，他教的。”
周乾远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表情寸寸裂开。
他听懂了这人的意思，你还巴巴地去郑法面前示威呢。
我是他的弟子你都赢不了。
周乾远捏着双拳，加快脚步开始追赶这俩人。
……
章师姐小院里。
孙道余看着他的动作叹息道：“我这位师弟啊，心乱了……”
一旁，夫人和大小姐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一样的心虚……

第78章 祖师
夫人和大小姐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相同的话：
肯定是那孽障的嘴！
刚才众人都看到了七少爷和周乾远说话，但都没听到说什么。
孙道余不了解七少爷，只以为他师弟乱了心神只是因为被郑法和七少爷两人超过。
但夫人和大小姐可太了解这货的欠揍程度了！
她俩早就听明白了，以周乾远的天赋和被元婴真人看重的程度，以后在百仙盟绝对是个人物。
自家这傻子还没进百仙盟呢，就得罪了这么个人……
一旁的孙道余还夸七少爷呢：“没想到贵府的公子竟也有如此天赋，之前倒是我走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夫人和大小姐的表情都客气不少。
“……”
见她俩表情不像开心的样子，孙道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朝着一旁的章师姐说道：“不过最让我惊奇的还是师姐的眼光——那郑法竟是一骑绝尘。”
画面里，郑法的速度确实是很快，而且是越来越快，渐渐地将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一条条透明的栈道上，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脚步不停，一级一级栈道拾阶而上。
这速度，几乎让其他人望尘莫及，道心破碎……
其中就包括周乾远，他越来越着急，不住地对自己说着快一点，更快一点。
但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离郑法越来越远。
他知道自己应该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栈道，却又忍不住时时抬头看向郑法的身影。
一面着急，一面分心，终于在第六山最后几级栈道时，一不留神走晚了一步，从栈道上摔落。
章师姐房间里的孙道余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我这师弟，起码是第七山甚至第八山的天赋……今日竟是乱了方寸！”
章师姐也罕见地点了点头，她也能判断出——这周乾远大概不是符道天赋只能到第六山，而是心性只能到这里。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孙道余一愣，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筒，递给章师姐：“这便是洞虚灵眼之法。”
“你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他这幅早有准备的样子，连章师姐都有点惊讶。
“不是我，是师尊。”孙道余脸上浮现出敬意道：“师尊说了，章师姐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必然是能够完善你元符金丹的洞虚灵眼。”
“庞师叔早就想过自己会输？”章师姐问道。
“师尊最喜与人赌斗，但从来没输过……”孙道余摇头。
“？”
“来之前，师尊曾和我说过，若是赌赢了，那我这个师弟得到了符道筑基法当然好。”
“若是没赌赢，那这门洞虚灵眼若能助师姐完善道途，即使理念有别，但我九山宗再出一个元婴岂不是大喜事？”
“……”章师姐略有些动容，但却并不像是真的相信。
“更何况，我那师弟虽眼高于顶，但却只是从小被奉承惯了，如今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理，日后努力精进，比一门筑基法对他来说，也许更重要。”
章师姐叹息道：“……庞师叔一片用心，令人心折。”
“我师尊还说了，师姐得了这洞虚灵眼之后，恐怕会转而赞同他那元符无穷之理念。”没想到，孙道余忽然又说了一句。
章师姐眼睛微睁，看向那玉筒的目光已然不同。
“庞师叔要的赌注，竟是我？”
“比起师姐赞同我师尊的理念，一门筑基法又算什么？”孙道余看着章师姐说：“我师尊，逢赌必赢。”
“这郑法也好，周师弟也好，从来不是我师尊最看重的。他俩人如何比得上师姐你？”
他指着画面里的郑法说道。
……
郑法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让身后的人失去了追赶他的信心，但他并非有意如此——这九山栈道，每两山难度就会有一个飞跃。
到了第七山，对应符图几乎是三十张里面才会出现一张。
而脚下的栈道几乎也是在三十张符图之后就消失。
也就是说，郑法只有一次迈步的机会，错过了就错过了，这也让他根本慢不下来。
他身后已经和其他人拉开了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
甚至能够过第六山的人都寥寥无几，刚刚过第七山，难度陡然再次加大的时候，七少爷也掉了下去。
郑法感觉自己面前只有栈道，和渐渐清晰的白色山顶。
身前身后，再无旁人，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再没有半点人声——直到他快走到了第八山的尽头，一个身影在第九山上背对着他。
“章师姐？”
郑法猛地一惊，竟是差点踩错了符图，功亏一篑。
这个高挑纤细，却又有着优美曲线的背影他极为熟悉，不是章师姐是谁？
只是章师姐如何会在这里？
等他走到第八山最后一道台阶时，这道身影缓缓回过头，正是章师姐的脸庞。
但此刻，郑法立马确认，这人绝不是章师姐——章师姐脸上不会有这么猥琐的笑容！
……
“他比得过我。”章师姐捏着玉筒，忽然开口。
“嗯？”
孙道余不解，就看到画面上，郑法已经踏上了第九峰。
“郑师弟竟然也走上了第九峰？万年来第二人！”孙道余叹道，话语中已经悄然将郑法成为师弟了，还带着一股亲热，仿佛两人之前很熟似的。
但他还是摇头道：“章师姐的眼光我是服了……只是此人不过双灵根，又没有道体，怕还是比不上章师姐你。”
“你知道，在第九峰上会遇见谁么？”
章师姐忽然问道。
“谁？”
“九山祖师。”
“祖师！他不是早已坐化了么？”
“一缕残魂不散，再生灵智罢了。你以为，我的符道筑基之法是怎么来的？”章师姐抬眼看着画面里的郑法，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庞师叔过于小看我了，一门洞虚灵眼便想让我乱了道途？”
“嗯？”
“我的心很大，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洞虚灵眼，而是一个同道。”章师姐看着郑法说道：“我当初没能通过祖师的考验。”
“那符道筑基法？”
“……一个小奖励。”章师姐淡淡地撇了孙道余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郑法，眼含期待。
……
郑法看着面前的“章师姐”，面色古怪。
“没想到，才等了百年，竟又有人来到这第九峰了。”面前的章师姐笑得热情又猥琐，甚至带着股公子你怎么才来的幽怨。
“您是？”
“我乃九山祖师！”“章师姐”昂着头说道：“方才你走的那个栈道，就是我设计的！哦对，之前来的那个女弟子也有些很好的提议，不过我也没亏待她，给了她一个小奖励！”
他脸上模样似乎有点骄傲。
原来是你这个老贼！
不对，原来你是这样的章师姐！
“弟子觉得这考验还是过于简单了些。”郑法露出纯良的微笑，决定向章师姐这位优秀榜样学习。

第79章 真形符
章师姐的小院中。
“小奖励？”孙道余看着章师姐，喃喃地重复着小奖励三个字：“师姐的符道筑基法号称百仙盟最快筑基法门，这只能算小奖励？”
章师姐瞟了他一眼道：“这位祖师，喜怒无常偏又身份特殊，便是元婴真人都只能哄着他。他要是不高兴，甚至你连第九山真正的宝藏都看不到。一门筑基之法算什么？”
“那郑师弟……”
“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
“嗯？”
“九山祖师最喜欢这种人了。”
“……”
……
“太简单？”九山祖师听郑法这么说，眼神就变得不服气了。
郑法从来没想过章师姐这张脸上，还能出现这种似乎要跳脚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呕心沥血，耗费了千年时间才想出来的！”他怒道：“你说太简单？”
他说得好像是郑法在侮辱他似的。
“我不是说这栈道没有创意，而是……还有提升的空间。”郑法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说说？”九山祖师狐疑地看着郑法，似乎并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好提议。
“祖师，敢问当初那位弟子得到的小奖励是什么？”
郑法决定看看自己良心的价钱。
“她？她倒是有些志气，要了一门符道筑基法。”想起章师姐，九山祖师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丝赞赏：“那筑基法本是老祖我早年所创，但却并不完善。”
郑法相信章师姐眼光——她能看上的筑基法，绝不是普通玩意。
郑法迅速出卖自己的良心：“我觉得，那栈道还是太稳了！”
“稳嘛？”九山祖师疑惑地看了看郑法身后的栈道，山风一吹，那栈道还在晃呢。
“我的意思是——怎么就不能动一动呢？”
“动？”
“自己能动，比如时不时上下震荡，左右摆动，嗯，最好再加个倒计时，用来提醒这些弟子们还有多久脚下的栈道会消失。”
搞心态嘛，谁不会！
“嗯，有点道理，还有么？”九山祖师开始思考起来。
“弟子觉得，这山风也太单调了些。有点雨，有点雷，有点雪花冰雹的，甚至来个山崩地裂之类的，不也很符合自然之理？”
“……”九山祖师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只是开口道：“还有么？”
看他冷淡的样子，郑法咬咬牙，对后来者诚挚地说了声对不起：“我觉得，这栈道最大的问题，是不够写实！”
“写实？”
“仙门弟子，最大的危险来自于哪里？”
“什么？”
“人！”郑法指着身后的栈道:“每条栈道何必分开？不如让几条栈道交错。”
“让他们抢？”
九山老祖眼睛亮了，赶忙催促道：“详细说说，展开说。”
郑法不说话，紧紧抿着嘴巴，像是抽筋了。
九山祖师显然是个懂事的人，他拿出一个玉筒，放在郑法面前：“符道筑基法！”
郑法的嘴疾立马就好了：“比如，让两个弟子要找的符图是相同的，但面前只有同一条栈道”
“继续继续！”
“最好指定一个范围，画个圈什么的，如果规定时间内没有到达圈内，全部淘汰。”
“这个好！这个好！他们不敢不抢，不抢就晚了！”九山祖师拍着手，显然觉得这种模式非常符合他的心意：“你这人真坏，我喜欢！”
“……”听着怪怪的。
九山祖师笑着笑着，忽然变成了郑法的模样。
“？”
“之前那个女弟子和我说，栈道应该用透明的，我就觉得她是个人才！”九山祖师赞叹道:“我就变成她的样子，以便让后来人知道是她的巧思让这栈道更完善了。现在我觉得，这个千古流芳的机会应该给你！”
不是，你盗用肖像权，章师姐知道么？
千古流芳？
让以后的人都知道这些损主意是他出的？
什么遗臭万年！
郑法赶忙摆手：“我就是一点点小建议，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九山祖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你这性子，当是我九山宗的人！”
“？”郑法感觉有点不好了：“九山宗我这样的人很多么？”
那这门派能呆？
“也不多，大多数被打死了。”九山祖师热情地说道：“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郑法跟着九山祖师往山上走，心中有点好奇要去哪，结果两人并没有走多远，就在第九峰背对着众人的那一侧山坡上停了下来。
“往上看。”
看郑法不明所以的样子，九山祖师指了指上方的山头。
山头上白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嗯？金色的光芒？
郑法抬头细看，发现山头上写着四个似字非字，似符图非符图的图案。
“这是……”
“这是我原来的本体！”九山祖师道：“山河真形符！”
“符文也能成道？”
这实在是超出了郑法的认知。
“你知道，九山宗的来历么？”没想到九山祖师忽然说起另外的事情。
“九山……是九座山？”
“是也不是，我本是一道灵脉，但天生造化，我那灵脉中灵气的流动轨迹竟形成了一道玄之又玄的符文，便是这山河真形符。”
“久而久之，我靠着这符文竟也产生了些灵智，后来更是从中参悟出山河真形，化作九座灵山——所以九山宗的九山，既是那九座山，也是指的我。”
“甚至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是个什么玩意——是灵脉，是这符文，还是那九座山。”九山祖师摇摇头道：“只是我能知道的，这符文隐藏着天地至理，不然我一辈子恐怕都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灵脉。”
郑法看着头顶上四个神秘图案，心中也有些惊叹。
他已经早意识到玄微界的玄奇，但这一道符文竟然能让一个灵脉产生灵智，更让其创下了一个元婴宗门，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终我一生，都只凭本能在应用着山河真形符，它像是我的伴生灵宝，直到我坐化，可能都未曾参悟其中的一成奥秘。”
“那祖师您是？”
“我？我说了，我是九山，是灵脉，只是不再是这山河真形符了。”九山祖师说了句郑法听不懂的话，而是开口说道：“那老头……疯了。”
“嗯？”
九山祖师摆了摆手，指向那山河真形符说道：“他大限将至，不甘心就此坐化，将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小半是我，也是那九山和灵脉，而另一大半沉睡在这山河真形符里面，吸收日后九山宗弟子对这真形符的参悟，将自己和这真形符完全融合——他觉得比起这玄之又玄的真形符，九山和灵脉都是累赘，如今抛弃了我，只想靠着这山河真形符重塑跟脚，再获新生。”
“这……”
“这真形符里面，藏着那老头的宝贝，神通甚至藏着他自己——只要你能有所领悟，你就能得到它们。”

第80章 不挑
九山祖师轻轻挥手，山头四个符文上射出四道耀眼的金光，形成四道光柱，汇聚在郑法身上。
郑法不自觉地盘腿在地，双眼微瞑间，眼前似乎看到了山河流转，日月起落，岁月枯荣。
再回神时，他面前已经没有了雪白的山头，没有了九山祖师。
只剩下四个金色的符文，上撑天下接地，充斥着眼前的世界。
只一眼，郑法就感觉自己要晕……
他有点点明白，为什么九山祖师都没能参悟出这山河真形符——这玩意和之前他所见的符图，只论复杂程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无论是七少爷书房中的那些符图，还是章师姐画出的那些符咒，其实都是孤立的图形。
但面前的山河真形符，甚至可以说是符图开大会。
它们一个挨着一个，手牵手心连心，彼此连接，一同起舞，像是在参加异常欢快的篝火晚会。
从远处看的时候，郑法觉得这是四个符文。
但走到近处，他却发现这其实是无数符图的复合，甚至他都很难判断出是哪些符图组合成了面前的这四个符文——因为绝大部分符图根本就不是基础元符对应的符图。
这有点像郑法之前看到的笑话——
我才学个一加一，你期末考微积分？
超纲了啊！
玄微界的人恐怕比他更觉得无措。
这里面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本来孤立的符图为何能复合，甚至如此和谐，看起来就像它们本就是一体的，符图的复合又有什么作用？
这也是郑法也不能理解的。
他对符法的了解不足以让他弄明白这个问题。
但另一个问题对他来说轻易一点——面对陌生符图，大部分玄微界修士是没有办法的。
就玄微界现在对元符的解析来看，他们更多的是先将符图画一遍，看看是个什么效果。
然后将效果一样的符图归为一类，最后在其中找一个最简单的图形作为基础元符。
这方法基本上相当于神农尝百草——我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先咬一口看看。
他们还没总结出一种通用的方法。
在拓扑学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几乎没有人将多面体和球体视为一种东西，当分类的标准都不存在的时候，分类也就无从谈起。
白元婴，靠你了！
郑法看向头顶的万千符图，试图将笔记本里面那些规律，套在这些见所未见的符图上。
……
山下的彩云间，也是一个宽阔的广场，从栈道上落下的人正齐聚在此处。
七少爷正在抑郁。
他觉得自己本可以走得更远的，但恐高这毛病还是影响了他的发挥。
自怨自艾间，一个身影忽然走到了他面前，打断了他的忧思。
七少爷抬头一看，竟是周乾远，周乾远黑着脸看着他，一脸来者不善的模样。
显然不是来交朋友的。
七少爷确实有点心虚，自己在上面太嚣张了点，好像真地影响了对方的考核。
再想到对方初品为紫的天赋，他就更慌了。
“你有事？”
秉承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七少爷冷冷问道。
“你之前说的，你的符道是他教你的，是真的？”
没想到，周乾远似乎更关心这点。
“……一小半吧！”七少爷挺直了胸膛：“大部分是我天资过人！”
周乾远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在两人对视间，天边忽然传来一道洞天彻地的金光。
众人抬头，才发现这光是从第九峰之上传来的。
金光之中，一个盘腿在地的身影极为显眼。
他面前的那些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符图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郑法！”
七少爷认出了那盘腿在地的人。
周乾远却看着那些符图，皱着眉头，似乎在尝试解析。
更多的人在好奇这盘腿的人到底在干嘛，紧接着他们就知道了。
一些符图像是被郑法吸引，从四个符文上飞出，落在他身旁，围绕着他飞舞，将他的身影照亮。
慢慢地，这些复杂的符图渐渐地在空中拉长，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些看起来异常简单的图形。
“元符？”
周乾远喃喃道，他眼睛盯着那些围绕着郑法飞舞的元符，有点恍然：“他在解析符图！这些元符我从未见过，他居然有解析的法子？”
七少爷回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余人。
发现他们看向那些元符的眼神都有些懵。
大概是都没见过。
“你说，你是朝郑法学的，那他……有什么要求？”
周乾远看向七少爷，抿了抿嘴巴，忽然问道。
“要求？”
七少爷一愣，没听懂他的意思。
“就是他什么人都教么？还是要看别的什么东西？灵石？天赋？人品？”
周乾远解释了一句。
七少爷有点明白了，这是和自己抢老师来了！
他心中颇有点紧迫。
不是，你这种天才，干嘛一受打击就想着拜师啊！
那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你桀骜不驯一点不好么？
“咳！他要求可高了！”七少爷轻咳了一声道：“比如我吧，为了拜师灵石没少送，但这都是小事！”
“他首先看的就是天赋！像我这般天赋惊人也才堪堪入门！”
“但他最看重的还是人品！”七少爷吓唬着周乾远：“性子端方纯良是基本要求，入门后更要端茶倒水，当牛做马，伏低做小，受尽委屈，才能显得尊师重道，你这种天才受不了这委屈的！”
周乾远望着七少爷，慢慢点头，像是听明白了。
“你都收，那看来他是不怎么挑人。”他忽然开口道。
“……嗯？”
……
九山之上，郑法有点沮丧——白老头这次看来略输一筹。
他能够解析出来的元符，其实不超过一成。
他也能理解，速成法门也有速成法门的局限，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针对那些基础符图总结出来的规律。
即使在章师姐看来这法门已经直指本质了。
但郑法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应试手段——就比三长一短选最短好点，但本质上也是赌概率。
看着周围飞舞着的元符，郑法摇摇头，准备起身。
“居然让老头等到了！”九山祖师忽然冒了出来，朝着他赞叹道：“万古罕见的符道天赋！”
“啊？”
“那老头一辈子解析出来的元符，也就你现在这么多！”
“……”
白元婴这么强的么？
郑法转头，看向那四个符文，心中对原本那个九山祖师的敬仰向往一下子就消退不少。
“我想想……你这样的天赋，可以在老头留下的东西里选择两样。”
……我郑法对祖师的敬意天地可鉴！
九山祖师手指一点那四个符文，符文闪烁之间，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山腰上。

第81章 选宝
面前的两扇门朱红色，看上去是一种不知名的坚硬木材做成，有三四丈高，让站在门前的郑法自觉有点渺小。
他走近两步，门扉无风自开，没有一点声音。
门内并无人工装饰的痕迹，而是个钟乳洞，洞内怪石嶙峋交错，走在其中像是置身在颇有些魔幻的雨林里。
数十个山笋模样的山石拔地而起，笋尖处有着各色的流光飘浮，显然就是之前那个九山老祖留下的宝贝。
宝贝的数量不多，相比那大到夸张的两扇门来说，还显得有点寒酸。
九山老祖也跟着进了门，看向那些流光也有些感叹：“那老头留下的这些老东西，我也很久没见过了。”
郑法听着有点疑惑，忍不住问道：“祖师你自己也进不来？”
“我？”九山祖师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他。我是灵脉，是九山，但不是他。我有的只是他的所有记忆……”
郑法这才恍然。
他之前看这位九山祖师是觉得很奇怪的。
明明是创派祖师，心性却好像個小孩子一样。
“如果真要说我是谁，”九山祖师古怪一笑：“我不过是个离不开九山宗的替身罢了，甚至像个他造出来的法宝。”
“他欲要融合这真形符，但却又放不下九山宗，才创造了我……”九山祖师说起原来那个祖师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视他为生我的父亲，还是往我脖子上套狗绳的主人。”
“不说这个了。”九山祖师似乎也就是感叹一句，朝着郑法说道：“你有这样的天赋，按照那老头给我留下来的话，能够在这里面拿两件宝物。”
“怎么拿？”
郑法试图看清那些流光里面的宝物，但光芒掩盖了那些宝物的形状模样。
“看缘分！”
“啊？”郑法一愣，这是不是有点草率。
“或者说是运气。”九山祖师翻了个白眼：“那老头又没什么神机妙算，哪知道来的会是谁，更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他的宝物不一定适合你……不过宝物有灵自有感应，你去转一圈，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你有种特殊的感觉，大概就对伱有用。”
郑法听到这话，朝着洞中走去，试图去寻找九山祖师口中说的特殊感觉。
但大部分宝物都很高冷，他走到这些流光面前的时候，除了觉得刺眼，再没啥其他感觉。
走遍了大半个洞穴都是这样，郑法甚至都有点怀疑这九山祖师是不是蒙自己的。
直到他来到一个有着青金光芒的宝物前。
他身体内那股属于灵鹤身的气劲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在体内狂奔，似乎在宣泄着一种本能的渴望。
一只灵鹤的虚影出现在他的背后，鹤翼舒展，似乎想投身这青金色的流光之中。
“咦？”九山祖师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你练过《灵鹤身》？”
“是。”
“木火双灵根，灵鹤身……难怪这青阳气会让你有所感应。”九山祖师手指一点，那道青金光芒渐渐消散，只剩下一团青色中带着点点金焰的气流，在郑法面前缓缓流动。
“青阳气？”
“嗯，当年那老头身化九山，山间万木生机竟发，与大日灵气交感，诞生了这股青阳气，被他当宝贝收集了起来。”九山祖师解释道：“没想到遇上了你，倒是挺适合。”
“适合？”
“你是火木双灵根，青阳气诞生自大日与草木交感，正应你的灵根天赋，更何况你还修炼了灵鹤身。”
郑法有点明白青阳气为何对应自己的灵根，但灵鹤身？
他不解地望向九山祖师。
“天地万物本就对应着天地灵机。鹤色白，至纯至阳，有些修士称其为阳鸟，更视其为长寿的象征，灵鹤身就是根据纯阳道体创造出来的。”
九山祖师手指一动，那青阳气落在郑法面前：“这青阳气极为难得，不然那老头也不会到死都留在手里。你若是筑基期之前能够修炼一门纯阳炼体功法，将这青阳气融合，怕是能后天成就青阳道体，对你日后好处极大。”
郑法伸手，那青阳气像是乳燕投林一般，飞入郑法的掌心，顺着经脉进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这青阳气极为霸道，进入丹田后，像是把这地方当成自己家了一样，将原本郑法练成的灵鹤身气劲挤得无处容身，只能委委屈屈的贴着丹田的边缘游走。
但郑法也隐隐有着感觉，他体内这些气劲似乎也被这青阳气慢慢地渗透，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好像更活泼了一点。
……
拿到了青阳气之后，郑法就再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其他的宝物对他都爱搭不理，他身体也没啥反应，有种彼此看不上眼的尴尬默契。
“嗯……”九山祖师皱着眉头道：“这些宝物与你无缘，那你只能看看这老头留下的功法了。”
他手一挥，一堆玉筒出现在郑法面前。
“挑吧。”
“？”
郑法懵了下，不是，这比刚才那个看感觉都玄乎，自己该怎么挑。
“其实比起宝物，功法对你帮助更小——那老头本就是异类成道，根本就没多少人能修炼的功法，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你先挑宝物的原因。”
九山祖师解释道。
郑法点点头，宝物很多就是拿来就能用的，但功法挑人。
特别是九山祖师这种离谱的出身，他修炼途径和正常人肯定不一样。
“不过这里面倒有一些阵法，或者符法应该挺适合你。”九山祖师指着那堆玉筒道：“之前那位女弟子倒是有些机灵，她挑了一门未完善的筑基法，反而可能适合她修炼。”
“未完善？”郑法精神一振，明白了章师姐的想法——既然都修炼不了，那我拿个半成品改改不就好了？
他有心继续学习章师姐。
“别想了，那老头哪有那么多闲心——那门筑基法也就是参悟那真形符时，那老头随手所创。”九山祖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说起来，我其实也是那个时候被创造出来的。”
“？”
“那老头当时还创造了一门灵山法，他本是灵脉成道化作道体。后来又逆着自己的修炼过程创造了灵山法，灵山法的宗旨便是道体即灵山，经脉作灵脉，以人身代天地用来供给九山宗修炼，这才有了我。”
“这灵山法于你无用，这是一门全为他人做嫁衣的法门，你……”
“弟子就要这门灵山法。”
郑法忽然说道。
九山祖师望着他，眼神复杂：“我竟看错了你……”
“？”
郑法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我原以为你这人心思复杂，暗地里蔫坏，我九山宗风气已经够浮躁了，你再入九山宗，那我九山宗日后……”
……您骂的人挺多的。
“但我错了，那老头创造这灵山法时就说，这是一门心中无私之人，大德之士才会选择修炼的功法，甚至这世上可能无人会选择这功法修炼……”九山祖师看向郑法的眼神竟有些敬佩：“我现在觉得是我九山宗，配不上你！”
郑法觉得这里面有些美好的误会。
对他来说，选择灵山法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功法解决了他一个大问题——怎么在现代世界安全可控地弄出灵气。

第82章 归府
在现代制造灵气环境，是郑法一直以来的想法。
这个想法基于一个极度现实的需求——他遭不住了。
为了让白老头解析符图，郑法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扫描仪加打印机。
在玄微界当扫描仪，夜以继日地记忆那些恶心的符图。
在现代当打印机，夜以继日的画出来。
可以说那本笔记本是用智慧和汗水写成的——白老头负责智慧，郑法负责汗水。
不说这种方法是不是可持续，这也非常耽误事。
在现代，他要高考，要学习。
在这个世界，他也要学文习武，日后更要修行。
即使他日后能够熟练掌握拓扑学，不再依赖白老头，但这种法子实在有些低效。
现代知识无穷无尽，他难道能一门门学会？
郑法对自己一直有清醒地认识——他的底气从来不来自于自身的天赋，而来自于整個现代的知识储备和人才储备。
从意识到自己要借脑子开始，郑法就有一个设想：就像他看过那些什么生态圈实验一样，他想在有灵气的环境下，在现代建立一个修仙实验室。
最好能找到各个学科的人才，用他们的学识和智慧来研究修仙的各种奥秘，这才能真正发挥他自身的优势。
也许白老头从未说过自己是他的学生，郑法也一直没有叫这老头一声老师。
但白老头会认真地告诉他要想走得远，就要一起走。
而郑法会一直牢记在心。
这当然只是一个设想，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怎么寻找吸引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怎么去构建一个组织，这都是郑法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但最大的阻碍其实来是现代根本没有灵气。
这门《灵山法》让他看到了希望。
看着郑法将《灵山法》的玉筒收入怀中，九山祖师一挥手，郑法只觉得一阵清风将自己全身裹住，朝着九山之下跌落。
再抬眼时，巍峨无涯的九山已经消失不见。
他心中有些明悟——这九山大概便是这九山老祖所幻化，而不是真正的九山宗那九座山飞来。
“郑法？”
七少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郑法转头一看，那些从栈道上跌落的人都站在这登仙台的广场上。
“你们这是？”
“等结果。”七少爷意简言赅，实在不像他的性格。
一看七少爷的脸，郑法就懂了。
这货紧张了。
现在周围的气氛和传说中的高考查分一样一样的——
广场上的人很多，但没多少说话的声音，只有些窃窃私语让人能体会到他们心中的焦灼。
郑法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那个放着仙品镜的大殿中，又传来那个不像人的声音：
“仙品会结果已出。”
随着这话音落地，郑法发现大部分人忽然消失在彩云之中，而留下来的人脚下的那些象征着初品的光圈开始缓缓上升，在空中凝结成一枚枚类似仙品令的令牌。
郑法面前的令牌是依旧刻着九山的图案，但质地从玉石变成了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摸起来冰凉凉的。
他转头看七少爷，七少爷面前的令牌是竹制的，上面画着一株大树，大概便是青木宗的令牌了。
七少爷的表情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令牌似乎不敢伸手，有种一伸手就戳破了这梦境的忐忑。
“怎么，嫌丑不想要？”
郑法笑着问道。
“是有点丑。”七少爷一把将令牌攥在手里，但嘴里还在嫌弃：“用竹子这也太穷酸了。”
郑法看了眼他用力的左手上暴起的青筋，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圈周围，发现这次能够进入百仙盟的人并不算太多。
有令牌的人加起来大概两百人出头。
光参加符法考核的人就起码有千多人，这么算来通过仙品会的概率可能就十分之一，甚至都不到。
其中倒是像九山宗和青木宗这些门派招的人多一点，二十几个三十个的样子——想想也能理解，大门派资源再紧张，也比那些小门派有底气些。
在他观察这些人的时候，脚下的彩云忽然开始翻涌起伏，朵朵散开，飘落在他们面前。
一朵白云落在郑法身前，一声嘶鸣间变成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它用脑袋蹭着郑法的肩膀，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脖子上，像是在招呼他上马。
每一个通过仙品会的人身边，都有一匹这样的骏马。
七少爷身旁的是一匹毛色金黄的。
“上马！”七少爷兴奋地朝着郑法叫道。
郑法翻身上马，他胯下的白马轻轻地呼了一声，马蹄轻踏，载着他开始疾驰。
眼前是天高地阔，耳边是风流云动。
他骑着马跨过长空，在空中飞奔。
阳光打在他和马的身影上，照出一圈圈金色的光，如同话本里那些仙人临尘的传说。
郑法和七少爷还有那周乾远的马几乎是齐头并进，朝着地上的景州城而去。
“郑法！”
“嗯？”
“爷发现爷不恐高了！”七少爷在空中哈哈大笑：“爷这么回去，这全城的人都能看到爷的风光！”
郑法也看向越来越近的景州城。
“那些说爷废物的人，如今都能看到爷现在进了青木宗了！爷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爷！”七少爷喋喋不休，似乎也是憋得狠了，郑法就继续听着。
“我娘说不定现在都看着爷哭呢！”七少爷幻想道：“爷今天给她争气了！我跟你说，我一到家，我娘肯定狂奔过来，拼了命地夸我！”
比起方才宣泄时的得意洋洋，郑法看到现在七少爷脸上的期待其实更浓点。
一旁的周乾远也看着七少爷叽叽咕咕，眼神中似乎更加确认了什么。
……
他们很快就到了景州城的上空，坐下的骏马甚至在贴着一些大户人家的屋檐飞奔。
周乾远一进城就和两人分别，朝着他来时的那个大院子去了。
郑法两人就向着赵府而去。
靠近间他俩都已经看到章师姐的小院中他们的亲人正聚在一起，抬头等着他们。
两人刚落地，驮着他们的骏马又化作一团彩云，晃悠悠地往天空飘去。
七少爷看到自己娘带着姐姐朝着自己快步而来，脚步比他想象地更加迅速，脸色比他想象的更为开心。
他期待地等着他娘的夸奖，然后……就看到他娘飞快地跑过了自己，跑到了郑法的身边。
七少爷缓缓回头，看向他娘绝尘而去的无情背影。
“娘，我在这里！”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有点怀疑他娘过于激动，甚至认错了人。
夫人朝他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就走到了郑法身边。
七少爷听着他娘赞叹道：“我从来只觉得郑法你有些天赋，可没料到你天赋竟如此惊人！”
一旁的大小姐也在点头，竟也非常为郑法欣喜的样子。
……这剧情和七少爷想象的一模一样，只是角色好像有点不对。
正对着夫人的郑法发现，她的眼角，是红的。

第83章 放下
七少爷猜对了一半——夫人确实哭过。
他望着在远处眼神暗淡的七少爷心中叹了口气，朝夫人小声道：“您又何必如此？”
这俩人，别扭到郑法都觉得纠结。
一个进了青木宗，嘴里怼天怼地，其实最高兴的不过是那一句我给我娘争气了，最期待的不过是娘夸他几句。
一个不知道背着儿子哭了多久，眼睛现在都是红的，结果儿子到了跟前反而不敢相对。
可见是亲生的。
夫人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轻声道：“……当娘的在儿子面前哭，多丢脸。”
大概是郑法进了九山宗身份不同往常，又或者是已经被他看出来了，夫人倒有些坦诚地意思：“我本来都忍住了的，结果一见那傻小子，又有点想哭。”
郑法在仙品会表现得再好，也不会让夫人在这个时候还上赶着讨好。
不过是这两母子关系别扭，夫人找個由头避开那几分忍不住的真情流露罢了。
“不过我想巴结你也不是假的。”似乎最丢脸的事情说了，夫人倒是洒脱了不少：“连章真人都说你是万年符法天赋第一，日后进了百仙盟，这傻小子说不定还得借你两分势。”
“七少爷为人聪慧，待人至诚，在青木宗当也过得好。”
“小聪明是有点，但为人处世太蠢……”吐槽起自家儿子，夫人说话就真情实感多了：“他要是个坏心眼的，我倒还放心点。可这人心软又嘴臭，当恶人没这个胆子，当好人没这个脑子，你说日后在百仙盟怎么过？”
“……”
这话郑法还真无法反驳。
“有些话……你就当我这个当娘的不要脸了，我也不求你别的，只求日后他得罪了谁，遇到了生死大难的时候，伱记得今日的一点情分，我便愿意万死以报。”
郑法能感觉到，随着仙品会的结束，夫人在自己面前的姿态已经放得极低了，说这话时的眼神，也极为忐忑。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有一个要求。”
“我知道，日后只要我赵家在，只要我还在，你母亲和你妹妹一根发丝不会少。”
夫人承诺道。
“哦，那就是两个要求。”
“啊？”
“您转头，夸七少爷两句。”郑法说道。
“……”
……
离开赵府的孙道余皱着眉头，心中有些苦闷。
赌约输不输的其实无所谓——他们这一系输给章师姐的时候还少么？
但郑法的出现，实在是让他忧心忡忡。
一个章师姐已经够难扛了。
再来一个符法天赋万载第一的郑法？
孙道余很难不为他们这一系日后的日子担心。
直到回到了陈家，看到等着他的周乾远，他才略微心安——郑法虽然符道天赋强，但周乾远也不差啊！
别的不说，单灵根加上庚金道体，这放在百仙盟中也算顶级天赋了。
进了九山宗稍加培养就能为师尊鼎立门户，为他们这些师兄支撑大局！
“师弟，你也莫沮丧，今日你也不过是符道考核输给了郑法，日后进了九山宗，符道天赋也是比不上你一身灵根道体来得实在的。”
他看着周乾远皱着眉头，以为他还在因为输给郑法而不服气，赶忙安慰周乾远道。
“我没沮丧啊。”周乾远望了他一眼说：“输了就输了，我周乾远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好！”听到他这么说，孙道余立马开心了起来：“我和师尊原来还怕你太过顺利眼高于顶，不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没想到师弟你如此拿得起放得下，令人刮目相看！”
他心中真是非常高兴，就像师尊说的，这周师弟有这般心性，比一门筑基法重要了太多了。
周乾远这样的心性加上这样的天赋，让孙道余心中对他的期待更重。
“你放心，进了九山宗，师尊一定会倾囊相授，甚至我们这些师兄，也会竭尽所能的帮你！日后别说郑法了，就是章师姐，你也一定能并驾齐驱！”
“竭尽所能的帮我？”周乾远眼睛一亮：“师弟正有一件难事！”
“有什么事？”孙道余拍着胸口说道：“师兄能帮你的一定帮！”
“师弟当初见郑师兄的时候，态度有些不客气……”周乾远露出笑容：“师兄可知郑师兄喜欢什么？我好去赔罪。”
“……郑师兄是谁？”
“郑法郑师兄啊！我听人说，他不仅符道天赋惊人，亦善于教人——师兄你也知道我素喜符道，对郑师兄我是心向往之。”
孙道余脸都绿了，他知道这个师弟对符道有点着迷，对其的重视甚至更在修炼之上，不然也不会定了初品还要去参加符道考核。
“……你不知道郑法是章师姐的人？”
“知道啊。”
“你不知道章师姐的师父和咱们师尊不对付？”
“知道。”
“那你要去……”
孙道余心中有点崩溃，我和师尊都盼着你当个绝世天骄，为我们这一系的弟子扬眉吐气，结果你去给对手赔罪？
周乾远皱起眉头：“师兄你不是说我拿得起放得下？这门户之见，难道不该放下？”
“……师弟，师兄的教诲，你也不是要全听。”
……
郑法是不知道孙道余正在为掰正自己有点跑歪的师弟头疼，他现在正在接受章师姐的教导。
章师姐对他说道：“令牌拿出来。”
郑法将那枚黑色的令牌掏出，递到章师姐手上，她拿着令牌点点头：“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么？”
郑法茫然摇头。
“它是个道标，三日后是你入门的日子，将有船来接你——但是你得先点亮这东西，船才会来找你。”
“怎么点亮？”
“要钱。”
“……”这简单又猝不及防的答案让郑法无言以对。
“白银一百两，或者黄金十两……它会自动点亮。”章师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竟隐含着笑意。
这钱可不少。
“九山宗这么缺钱？”郑法忍不住问道。
他觉得很难理解，仙宗需要金银干嘛？
“这钱倒不是给九山宗的，而是给那些来接你们的弟子的，相当于跑腿费——嗯，底层弟子也是用金银的，毕竟大多数修士都有亲眷家族，说不定日后都要回到俗世的。”
……有点幻灭。
章师姐继续说道：“我再提醒你一句，能多带点钱就多带点钱……”

第84章 办席
“郑法亲启”
郑法坐在自家书房里面，看着手里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自仙品会回来之后，他就再没见过高原。
昨日晚上七少爷忽然交给他一封信，说是高原留给他的。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踏上了去泾阳书院求学的路了，你这般聪明的人也没料到，我们三人中会是我先走吧。”
郑法一愣，没想到高原竟然已经离开了赵家，泾阳书院他也听过，很出名但也很远。
“你曾说过少爷是好人，我以前不大信，如今信了。我朝少爷求了求，没想到他不仅朝夫人要来了我的身契，还央著沈先生给我写了给书院院长的举荐信。”
郑法笑了笑，继续看了下去。
“是我拜托少爷瞒着你的。”
“我不愿你和少爷日后回来，我白发苍苍你们青丝依旧。我也不愿向今日看成挚友的人软着膝盖，弯着脊梁，一口一个仙人老爷。其实我本是愿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认识伱之后我就不愿意了。”
“我曾想过，三人之中，我大概是最为不堪的哪一个，少爷本性纯良，你心如明镜，而我却一直汲汲营营，执着于攀比，现在你们去了仙门，我却只能独留尘世。”
郑法手指微微用力，过了一会才继续看下去。
“郑法，如果我是你，我应该会很得意很快乐。但你不是，你好像一直觉得，这世道不该如此。”
“所以我想去书院，想继续考学，想去做个小吏，看看我有什么能为这世道做的地方。”
“若是你真成了仙门的大人物，还没能改变这世道什么，那日后真见了你我可要笑你了。”
轻轻放下信纸，郑法走到窗户旁，眺望着远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受。
门外忽然传来喧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外院的黄宇也听到了声音，他先是看了看郑法，见郑法朝他点点头，他才好奇地走了出去。
门外乱糟糟的，一条街都搭着红布围成的棚子，几十张木桌挤满了整条街，街头架着几口大锅，三個膀大腰圆的厨师正奋力挥舞着锅铲。
黄宇看明白了，这大概是隔壁哪家要办酒席，声势非常大，都堵了一条街。
几个看上去像是酒楼伙计的年轻人穿梭在桌椅间，似乎在做着最后的布置。
黄宇拉住一个男子问道：“你们这是有人办席？”
“对啊，流水席！三天不停，你想来吃随时来！”
那男子还挺热情。
黄宇挠了挠头：“谁家啊？这么大方？”
“郑家！”
“……哪个郑家？”黄宇愣了。
“你没见识了吧？这条街上除了郑法郑真人家，还有哪个郑家这般豪奢？”
黄宇听到这话，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郑家小院，又指了指自己：“可我……就是郑家的啊！”
两方一对眼，都没弄明白状况，黄宇拔腿就跑进了郑家小院。
郑法也有点懵，一出门才看明白了点——这大概是夫人的手笔。
因为夫人身边的吴管家正站在门口，朝那些伙计嘱咐着什么。
“吴管家？你们这是？”
吴管家一回头，见到是郑法喊他，赶忙小跑着过来，肩膀微缩，头比之前见面时更低了。
“郑真人。”
“当不得真人。”郑法摆手道。
“迟早的事，早叫一声也没差。”吴管家笑着道：“您有事？”
“这是……”
“哦，夫人吩咐的，说是庆祝真人你荣登仙门。”
郑法听了微微皱眉。
这既不符合他的心意，也不符合夫人的作风。
吴管家声音小了一点，说道：“其实是七少爷的主意。”
这才对，是这货能干出来的事情。
“夫人没拦着？”
“七少爷说，真人你毕竟出身寒微了些，去仙门后手头恐怕会紧张，本是想送你些金银的。”
郑法轻轻点头。
“夫人拦住了他，说不需要咱们家送这个钱，自有人会送。”
郑法更疑惑了。
“夫人嘱咐我办了这场酒席。真人您放心，绝不坏您半分名声，无论谁来，是穷是富，是乞儿还是破落户，道一句恭喜就能大吃一顿！”
“……”
“喏，那就是给真人送钱的。”
吴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街头，那里摆了个小桌，小桌后面坐了个账房打扮的人。
若是有人送礼钱，他就在面前的账本上记上两笔。
几个有点眼熟的人正在小桌前面递上银票。
这不都是那几个陈家的少爷么？
他们后面还有些人，打扮的也极为华贵，看起来都是大户人家出身。
这下郑法明白了：“这是，让我借着酒席揽财？”
“什么叫揽财？这明明是给我景州父老一个展现对真人你敬仰的机会！”
吴管家义正辞严地说道。
郑法皱着眉头，他本性不愿如此招摇。
吴管家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快，居然还叫苦：“真人你是不知道，仙品会后，不知道有多少大族在打你的主意……他们没门路上您的门，都找到夫人那里去了！”
“……”郑法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夫人要是再拦着，他们就以为咱们赵家吃独食，不愿意真人您和他们接触了。”吴管家脸上的苦涩不像是假的：“所以夫人想着，不如办一场，让他们能上门拜见一次，日后您也得了清静。”
郑法点点头，心中明白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夫人还有一层想法，真人你离开后，郑夫人和小姐留在景州城里，就怕有些不长眼的招惹。这次也是让大大小小的势力认认门……”
郑法沉默了一会，朝着街头走去，向着那些来送礼钱的人拱手致谢。
那些人似乎也没想到郑法能亲自过来感谢他们，竟有些诚惶诚恐。
看着这些不请自来的人，他又想起不告而别的高原。
心中还是喜欢后者一点。
……
见郑法去招待那些宾客，吴管家忽然拉了拉黄宇的袖子。
“嗯？”
黄宇一低头，看见吴管家将一个精致的玉佩塞进了自己手里。
“这是……”黄宇疑惑道：“吴管家的礼钱？”
“我配么？”吴管家噎了下：“给你的！”
“给我的？”黄宇低头看向那玉佩，品相上好，起码他爹是没有的。
“你要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结个善缘。”吴管家看他想这玉佩像烫手似的，笑了笑说道：“他们少爷巴结你家公子，我这个管家自然只能巴结你这个管家……拿着吧，你之后告诉你家公子都行。”
黄宇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还听吴管家说道：“这才哪到哪呢，你爹啊，可真给你找了个好位置。”
摸着怀里的玉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做鸡犬的快乐。

第85章 论道
船是第三天来的。
一场流水席，郑法收获也不算多。
景州城听到消息的势力是来了不少。
但若是来人给的礼金太多太丰厚，他也就谢绝了。
另一方面，郑法也将办流水席的钱结给了吴管家。
七少爷说了他几句见外，但夫人倒是收得很痛快。
郑法与她都明白，有时候分得开一点反而才能长久相处。
再留下一部分钱给母亲妹妹应急，郑法带在身上的钱换成黄金大概就是五十两左右。
这钱若是放在景州城，自己应该算个中产阶级了。
但一张去九山宗的船票都要十两黄金，这物价……让郑法瞬间清醒。
那枚令牌真的很现实：自从到手之后，这玩意就冷冰冰的，黑着一张脸，根本不怎么理会郑法。
但当郑法将十两黄金摆在他面前，这令牌给郑法表演了一个见钱眼开——它真得裂开了。
令牌分成整齐对称的两半，露出了一个口袋大小的空间。
郑法将十两黄金放进去，它又紧紧地合上，一点缝隙也没有，突出一個不退钱。
原本黑色冰冷的令牌上发出了点点荧光，还有点微热，对比之前的模样就莫名显得很热情。
这应该就是章师姐所言的道标。
令牌亮起过后三个时辰，一道黑影遮蔽了天上的烈日，郑法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宛如小山的楼船停留在自家小院上空。
“持我九山宗令牌者，速速上船！”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些不耐烦。
郑法背着包裹拿着令牌走出院门，还没来得及和母亲妹妹好好道别，楼船上就忽然伸出个黄色光芒凝结成的巨大手掌，将他掌中的令牌连着他一起粗暴地抓到半空中。
郑法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楼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着三个穿着黄色道袍的男子，三人衣角上都绣着一枚小小的九山图案，看得出来，这就是来接他的九山弟子。
三人都不看他，原本在他手里的令牌已经被中间的那个微胖男弟子拿在手上。
甚至都没问过他的想法。
他回头望去，小妹郑珊本在郑母怀里抽抽噎噎地哭着，转脸就发现自己哥哥不见了，她连哭都忘记了，张着小嘴找了半天，好像没看到甲板上的郑法。
郑法听见小妹的哭声再度响起，似乎因为看不到哥哥，这声音更大了，让他听着心抽抽。
但九山宗这三位弟子像是没听到这哭声中的不舍一样，那个微胖男弟子拿出一枚腰牌，手指在腰牌上一点，郑法脚底的楼船微微一震，破开面前的云层，开始前行。
郑法只能徒劳地向甲板外伸出半个身体，朝着母亲和妹妹挥手。
等郑家小院渐渐消失在天际线之外，他回过头，才发现那来接自己的三个弟子已经不见了，似乎他们来就是为了那个令牌似的。
甲板上只剩下一个他没有料到的熟人——周乾远。
见郑法回头看自己，周乾远脸上挂着笑容说道：“那几位师兄对我们都不大热情，我怕郑兄你找不到地方……”
郑法朝对方拱拱手，心中也颇为感谢。
“那几位师兄对谁都是这样？”
周乾远摇摇头，小声道：“孙师兄跟我说过，咱们这些新弟子可不受原来的师兄们待见。”
郑法恍然，想起来之前章师姐提过的事情。
这次仙品会这么严格，也是因为百仙盟底层弟子意见很大。
周乾远在前面引路，一面走一面说道：“这楼船有三层，第一层是大堂，给咱们用膳或者论道的地方，第二层是咱们的房间，第三层是那几个师兄住的地方。”
郑法跟着他顺着木质楼梯上了二层。
二层大概有三十多个房间，有一半都住满了人，郑法挑了个靠近角落的房间。
他放下包裹，回头看向周乾远，诚挚地道谢道：“多谢周兄提点。”
周乾远摆摆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想了想又说道：“我在那几个师兄面前还有点体面，若是郑兄有什么需求跟我说，我给他们提。”
郑法有点疑惑，那几人可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
“孙师兄送我上船的时候，对那几位师兄托付了两句。”
……你孙师兄还缺师弟么？
章师姐，你看看人家师兄！
想起早几天就跑路了的章师姐，郑法不由一阵羡慕。
……
这船不单是接郑法的，等接齐了所有九山宗的新弟子之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郑法在船上深居简出，只蹲在房内修炼灵鹤身，几乎不和人打交道。
这日，郑法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他开门一看，正是周乾远。
“郑兄，那三位师兄邀请咱们论道。”
“论什么道？”
郑法一懵，我还什么都没学呢。
“小弟也不知，但大家都去了。”
郑法点点头，也随着周乾远下楼，果然，一层大堂里面摆了几十个蒲团，蒲团上坐着男男女女，表情也也有些疑惑。
三个接引他们的师兄坐在上首，面带笑容看着他们，表情得比之前可热情多了。
周乾远带着郑法进来，这三人还亲切地朝着周乾远点头，那个微胖师兄指了指最前面的一个蒲团，显然比起其他人，他们对周乾远更看重一点。
看着周乾远坐在那个蒲团上，郑法找了个后面的蒲团坐下。
“诸位师弟师妹，我等负责接引你们也算是缘分一场，如今你等要入我九山宗，咱们也是一家人。”
那个微胖的师兄开口了。
郑法觉得他们之前的表现可不像是对家人的态度。
“我三人作为师兄，看到你们就像是看到了刚刚入门的我们自己——那时候我们也像伱们一样，什么都不懂，入门之后走了不少弯路，就盼着有个师兄师姐来指点迷津。我等如今成了师兄，想起往事，就想着帮帮你们。”
座下的众人都静静听着。
郑法看了看周围乖巧坐着的新弟子，又看看关着门的船舱，忽然感觉有点熟悉。
“进入九山宗你们就能明白，在我们九山宗只有掌握了符法，才能有立足的根本。”
“可符法不是那么好学的。”那个师兄面露苦笑：“符道博大精深，可以说没有名师指导，等闲人难以入门，可名师哪是这么好得的？我刚入宗时，整整蹉跎十年都未能成为黄品符师，那时候连谋生都困难。”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两位师兄也纷纷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
“但如今你们这些师弟有福了！”微胖师兄语调激昂，从身后搬出一堆书来：“我九山宗符道天才章真人，怜悯你们这些入门弟子学符不易，特地修订了一本《章真人论符》，可以说它是你等新人学习符道最好助力！”
……谁？
“现在我三人与你等有缘，原价二十两黄金一本书，如今我等只要你十两黄金！十两黄金，就能买一个天才符师的心血之作，过了今天，你们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对，再没有了！”他身旁一个师兄应和道。
另一个更是劝道：“师兄，要不还是二十两一本吧，咱们手头也不宽裕！”
郑法终于知道自己为啥这么熟悉了。
您就是传说中的黑导游？

第86章 家人
一间封闭的船舱。
一群懵懂的修仙界新弟子。
三个不那么和善的师兄。
郑法很怀疑这三人的居心。
不只是他，在座的新弟子看向这三位师兄的表情其实都有点将信将疑。
他们又不傻，之前这三人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那位胖师兄看他们的表情倒也不生气，只是挥了挥手，他面前一摞书就飞到了郑法等人身前。
“口说无凭，你们能入我九山宗，应该大部分人都学过符法，我相信你们有点眼力。”他倒是颇为自信地说道：“看了书，你们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见他这般胸有成竹，郑法倒是对这《章真人论符》有了点兴趣。
他拿起落在自己膝盖前的书，翻看起来。
读着读着，他倒是真有点惊讶了，也开始明白这位师兄为什么显得有恃无恐——这书的质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章真人论符》这本书应该真的是针对符道入门者写的。
整本书大致分为两个部分：元符篇和制符篇。
元符篇部分没啥好说的，这本书里面的这些东西郑法自觉对自己益处不大，但内容却也很精确，起码郑法没挑出毛病来。
制符篇部分，对他来说就更新奇了些，也更有价值。
制符篇中内容很多，从怎么挑选好的符笔符纸，到画符前的动作姿态甚至心态调整，画符后怎么怎么总结改进，都写得事无巨细，极为完备。
很浅显但又很实用，这点就不太简单了。
在郑法看来，越浅显，有时候需要的功底就越深。
写这本书的人符法造诣不俗。
略略看过之后，郑法居然有点点内疚——他是不是误会了这三位师兄，他们还真把我们当家人了？
这本书你好好卖不成么？
这书虽然仙门中肯定算是入门知识，但绝对货真价实。
想想让徐教头蹉跎二十年的《灵鹤身》，再看看面前的《章真人论符》。
这书定价十两黄金实在不算高。
甚至显得有点点廉价。
他一抬头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那些新弟子拿到书之后，居然都纷纷转头看着自己。
郑法有点懵，看我干嘛？
那胖师兄那就更懵了——我让你们验货，你们看书啊，我们又不是卖他！
他也看出了几分端倪，这群新弟子大概在等着这人的意见。
似乎比起他们的话，这些师弟师妹更相信这位不知名的师弟一点。
“这位师弟，伱看这书如何呀？”那位胖师兄干脆朝着郑法问道，脸上的笑容颇有深意，似乎有点威胁的意味。
郑法放下书，想了想，虽然对这三位师兄的感官不太好，但还是客观地说道：“我不知道仙门物价，但在我看来，这本书值这个价格。”
“我要一本！”
周乾远抢先开口道，其余新弟子居然也纷纷跟进，一时间大部分人新弟子纷纷慷慨解囊。
那位胖师兄更觉得费解了。
你们书都没有看啊！
就他一句话你们就买了？
看着自己准备的书被抢购一空，那位胖师兄看着郑法的表情都有些纠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良心发现，给这位师弟分点辛苦费。
……
郑法也买了一本，他拿着书往回走，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那制符篇。
那位胖师兄看着郑法离去的背影，皱着眉头拉住了周乾远。
“周师弟，方才我看你们都看那位师弟，是何缘故？”
“师兄不知？”周乾远一愣。
“知道什么？”
“这次仙品会中，郑兄登九山，号称万载符法天赋第一。我们这些新弟子都看到了的，他的符法天赋，我们无不信服——他说好的书，那当然是好。”
周乾远解释道。
“……”胖师兄这才明白其中缘故，他脸颊抽了抽，倒是颇为郁闷：“仙品会的消息，我等这些小人物哪能这么快听到，万载符法第一？难怪你们都这么听他的话。”
看他的表情倒是不怎么在意这所谓的天赋。
他还笑着对周乾远打趣：“我之前听孙师兄说师弟你天赋惊人，还以为你是咱们这次仙品会魁首呢……都说这次这次仙品会的新弟子质量很高，果然是人才辈出，难怪门内有些师兄师弟不太开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也有些不快，但更多的居然是一种看戏的从容。
这就让周乾远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师兄你……”
“我啊？我当然也不太喜欢九山宗多了你们这些新弟子。”胖师兄倒是坦诚：“人多了我能拿的自然就就少了，要不是想卖书我都懒得搭理你们。不过我也不太怕就是了。”
似乎无论这群新弟子有多天才，他都自己的底气。
他指了指周乾远手里的书，颇有点自豪地说道：“你不会真以为，这本书上面的章真人三個字是假的吧？”
“……”周乾远看着手中的书，有些恍然。
“我等可是章师姐的人！你们再厉害也踩不到我们头上。”胖师兄挺直了胸膛：“这些师弟，包括你说的那位郑师弟，想要在门中压过章师姐那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周乾远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可郑兄他干嘛要压过自己师姐？”
“？”
“他是章真人亲自调教出来的符道天才啊。”
胖师兄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傲气渐渐凝固，嘴唇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
郑法正窝在房间里研究那《章真人论符》，房门又被敲响了。
他以为又是周乾远，打开了门却发现面前是那三个之前不大客气的师兄。
只是这三人笑得有点灿烂，三张脸皱成了三朵菊花——谄媚得让郑法都有点不敢认。
“师弟！”那位胖师兄抓着郑法的小臂，热情地说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真是一家人啊！”
“……几位师兄，你们这是？”
郑法也愣了，这群人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听闻师弟是章师姐亲自收入门的，这不巧了么？我们也是章师姐门下！”
郑法闻言，很是怀疑地看着这几人。
他觉得章师姐的眼光应该更高点。
胖师兄的语调渐渐低了：“的门下……”
“……”
原来你们这么嚣张的底气来自于这里？
郑法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书，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三位师兄。
“要不……咱们调转船头，跟令妹好好告个别？”胖师兄哭丧着脸说道。
似乎小妹那哭声传了千里万里，终于勾起了他心中那点恻隐之心一样。

第87章 磨砺
“师兄莫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胖师兄表情写着卑微热络，但郑法的回应却很冷淡。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这船真要转头了，他能得罪一船人。
这位师兄这话就显得很不诚心。
胖师兄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往旁边的另一位师兄使了个眼色。
那位师兄立马递上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
“这是？”
郑法心中有所预料。
果然，一打开，是堆得满满当当的黄金。
粗略一看，大概五六十两是有的。
“托师弟的福，咱们书卖的极好——我本来就想着分师弟一点，现在既然同为章师姐门下成了一家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郑法沉默了一下，问道：“敢问师兄，那本书在九山宗该卖多少钱？”
“在坊市里卖八两。”胖师兄小声道：“进货就要四两，一本书我们就赚六两金子……”
郑法点点头，这三位师兄比他想的有分寸一点。
那这箱子里差不多六十两金子——这三位多赚的二两金子，全都在这了。
郑法想了会，从里面拿出了二两金子，然后又合上了箱子。
“这钱，我就收着了。”
胖师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听到郑法又说道：“还请三位师兄，把这箱子里面其余的钱还回去，每人二两。”
“啊？”
“不行么？”
“这钱给了师弟，自然就给你处置了，但……还回去？”
“还回去。”
“师弟你真是……行！”
胖师兄看了他半晌，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淡了点，居然也不再和他说什么一家人，干脆利落地抱着箱子走出了房门。
等走了几步，他身旁一位师兄才问道：“咱们怎么走了？”
“还不走？这郑师弟可不好糊弄！”胖师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着脸说道。
“啊？”
“咱们为什么给他送钱？”
“赔礼道歉？”
胖师兄摇头：“是抱个大腿！咱们天天说章师姐章师姐的，章师姐认得咱们么？这位师弟可是真被章师姐教导过的。钱给他了，咱们不就是相当于给他办事的？”
那位师弟恍然大悟：“让他和咱们一起同流合污！”
“呸！”胖师兄踹了他一脚：“那叫同舟共济！”
“那咱们走干嘛？”
“这位师弟傲着呢，他这是不愿意为了这点钱跟咱们混在一起，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懂了，他想当個好人。”
“不，他是拿着咱们的钱，当个好人。”
说完，胖师兄看着手里的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咱们真还啊？”
“这次先还了，我倒要看看章师姐是不是真看重他！”胖师兄冷笑了一声：“章师姐那性子，当谁不了解呢，她亲近过谁？这些钱等我摸清楚了这人的底细再说！”
……
“九山宗到了！”
走廊上传来一阵欢呼，郑法也忍不住打开门走下楼，甲板上都是人。
几个新弟子见到郑法纷纷打招呼。
因为胖师兄还钱的事情，郑法最近在这群人里面人气倒是高了一点。
“郑法！”周乾远在甲板尽头朝他招手：“看，九山宗。”
前方出现了九座连绵的高耸山峰。
中间一座特别高，很像郑法当初登上的第九山。
其余八座分为两边，像是它两只伸出的手臂一样，环抱着一个山谷。
两支手臂合围处有一个谷口，谷口外有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郑法看着看着总觉得有点熟悉——
若是将这九座山峰看成城墙的话，那这河就相当于护城河。
若是守着这谷口，这地方当是易守难攻，只是不知道九山宗怎么防备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士。
郑法等人的船轻轻一震，缓缓落在了谷口处的大河里。
这是一处码头，码头上船多的异常，极为热闹。
连带着岸边也有着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流。
只有一处有些空旷——一个郑法有点眼熟的身影立在那里。
正是章师姐。
章师姐像是看了郑法，朝他点点头，像是在示意他过去。
他身后，胖师兄呆呆地看着郑法朝章师姐走去。
“那是章师姐！”他身旁的同伴喊道。
“我见过！”
“那你见过章师姐笑得这么开心么？”
“……”
“那咱们还摸他的底么？”
“……死之前别供出我的名字。”胖师兄拔腿就走。
郑法看着章师姐如花的笑颜，又看了看她伸出的手掌，心中无语。
这人不是来接自己的。
是来催稿的。
郑法将写好的习题集递了过去，章师姐拿在手里踮了踮，满意地点点头道：“我带你去住的位置。”
两人并肩离开咱码头，章师姐忽然问道：“路上买什么了？”
“？”
郑法抬头看向章师姐。
章师姐撇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多带钱？”
“师姐知道这个？”郑法拿出《章真人论符》。
“这本就是我在符法阁讲课的辑录。”章师姐说道：“卖一本，我要拿一两金子的。”
……您还真是那三个不法分子的保护伞？
“只有我按照规矩拿钱了，他们才敢按照规矩赚钱。”章师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说道。
“……那船上的事情，师姐也知道？”
“什么事？不知道，猜得到。一开始上船先吓吓伱，然后把你关在船舱里卖东西，新弟子不敢得罪这些人，又觉得对方不好惹，就都买了。”
“……”
“你莫不是以为灵气衰微是这几年的事情？”章师姐撇了他一眼：“老弟子欺负新弟子，从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身上榨油的事由来已久。”
郑法这才懂了。
他之前一直疑惑，一两百两黄金倒也不少，但对修仙者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怎么值得那三位师兄冒险。
结果居然是惯例！
这九山宗都什么门风？
“有规矩的。他们也不会做什么——你只要咬着牙不买，也不会真拿你怎么样。”章师姐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道。
郑法一想倒也是，那几位师兄虽然粗暴，但好像确实没有伤人之举——若是排除他们一开始的冷脸，这群人居然还显得挺遵纪守法。
“为何会如此？”
他还是不能理解。
“灵机衰落之后，底层弟子怨气越来越重……比起杀人夺宝，要点钱宗门是能忍的。”
郑法默然。
章师姐转头看向郑法，忽然说道：“我也被师兄骗过。”
“后来呢？”
“后来那几个师兄就替我卖书去了。”章师姐淡淡道，她走到一处小院停下脚步：“只要你足够强，你就能无视这些。”
章师姐走的时候又对郑法说道：“灵机衰落之下，仙门绝不是善地，你若是这些人和事都应付不了，我也看错你了……现在这些，就当是给你的一点点小磨砺。”
……
到第二天，郑法一打开门就发现胖师兄蹲在自家院门口，满脸苦涩。
“师兄你这是……”
“章师姐说，师弟你初来九山宗，要我引导你几天。”胖师兄语气哀婉，绝不像心甘情愿的样子：“今日咱们先去给你登记命牌，领取功法……”
……怎么感觉章师姐要磨砺的人是这位师兄？

第88章 福利
郑法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场不快乐的包办婚姻。
他与这位胖师兄颇有点相顾无言的意思。
“请问师兄如何称呼？”还是郑法主动打破了冷场。
“韩奇。”胖师兄也调整了一下脸色，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郑法说道：“我带师弟去领命牌。”
郑法跟着他往外走着。
昨日旅途劳顿，他对九山宗就是惊鸿一瞥，来不及仔细观察，今天看了一圈，就觉得有点不能理解：
他是住在那个谷口的，这也是九山宗最为繁华的地方，从码头开始，人流就没断过。
谷口西面好像是居住区，郑法就住在这里，他住的是一个一进小院子，在这个地段算很高档的建筑了。
这居住区中有一半的建筑都是那种一眼能从前门看到后门的平房。
房子与房子之间的间距很小，建筑风格也各异，让整個居住区都显得拥挤又杂乱。
谷口东面大概是坊市，六排模样相仿的小房子排列的很整齐。
叫卖声，交谈声，争吵着的讲价声音，从坊市内传来。
郑法看着倒觉得有点亲切，亲切的意思就是，这里不太像仙门，反而有太多的红尘气。
让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些建筑都要堆在谷口——从谷口往山谷里面看去，山谷中的建筑密度就低了不少，甚至看起来地广人稀。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韩奇笑了一声道：“师弟你大概不知道，我等外门弟子，还有那些凡俗亲随，只能住在这谷口，大多数房子甚至都只能自建。”
郑法理解了一下——哦，城中村。
“只有筑基了的内门弟子，才能住在山谷中，喏……”他指着山谷中最靠近谷口的数十个小院说道：“那些就是内门弟子的住所。”
……高档小区。
“至于金丹期的真传弟子或者长老，如章师姐，就能住在山脚下。”
……别墅区。
“至于元婴真人，才能住在山上。”
……山顶花园。
“可这么分的意义在哪里？”郑法还是不大能理解，毕竟除了面子，这也看不到太多区别。
“灵脉。”韩奇的语调有点冷：“咱们九山宗的大阵，越是靠内，越是灵气浓郁。咱们这些下层弟子，连多吸一口灵气的资格都没有。”
“……”郑法是真能理解为什么章师姐说下层弟子怨气重了。
……
似乎也发现自己刚才两句话中的不满有点露骨，韩奇也没有多说，只是带着郑法往山谷里走：“咱们今天先是要去庶务殿给你领取命牌，然后再去藏经阁给你选门功法。”
“是。”
郑法心中不无感激，主要是对章师姐——有个师兄领路实在是有点方便。
他们走过谷口，郑法就发现了一些不同。
谷口后面有十来座小楼伫立，有些楼上还挂着招牌，显然是店铺。
比起那些坊市中的小房子，这些小楼无论是规模还是地段，都显得极为优越。
“师兄？这是……”
“那个是万符阁，是咱们九山宗开的，专门卖灵符的。那个是九转阁，是青木宗专门卖丹药的，那个是百宝楼，重岳宗的，专门卖法器……”
在韩奇的介绍下，郑法有点理解了——那坊市里面大概都是个体户，这十来座小楼却都是百仙盟知名连锁，每一家店基本上都代表着一家宗门，里面的东西都是高端精品。
让郑法疑惑的是——这里反而很冷清。
“韩师兄，既然这里的东西好，怎么没什么生意？”
韩奇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知道灵气衰微吧？”
“知道。”
“这万年来灵墨涨价，灵谷涨价，灵器涨价，灵符涨价……只要带灵气的玩意，越来越贵。”
“大家买不起了？”郑法理解了。
“不过，有一样东西降价了……”
韩奇面色古怪的指着广场最角落里面的一家店铺，那里的生意是这十来家店铺里面最好的，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人。”
“啊？”
“那是寻芳阁，素女宗开的……嗯，最近听说里面仙子的模样和花样都进步了不少。”
“……”
“不说别的，听说万年前，接引新弟子是能拿灵石的……现在这活庶务殿就只给黄金了。”
郑法闻言，再度对如今仙门的现状加深了点了解——物价涨了工资降了，总结两个字，药丸。
……
庶务殿就在靠近谷口的一处山脚下。
这是一个大殿带着两座偏殿。
“管着命牌的方师叔性子高傲，又有些背景，一向不大理人——师弟你莫要鲁莽，跟着我行事就好。”
郑法知道他这也是好意，轻轻点头。
韩奇带着郑法走进右边的偏殿，里面有个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坐在一张蒲团上，盘腿闭目，打坐修炼，正大光明地在摸鱼。
倒是韩奇的姿态放得很低——他没有喊这人，而是拉着郑法，站在殿中静静等着。
直到将近小半个时辰之后，那中年人才轻轻睁开了双眼，看到两人，他似乎也不大惊讶，只是冷淡地开口道：“新弟子？”
“是，烦请方师叔给这位师弟登记命牌。”
“叫什么名？”那中年人看了郑法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郑法。”
“……郑法？”这位中年人一愣，双腿从蒲团上弹起，直接跳到地上：“章师侄带回来的郑法？”
“……是。”
“嗨，这不是怠慢了么！”中年人拍着郑法的肩膀，很热情的样子；“章师侄早给我交代了，就等着你呢……伱怎么不早喊我？”
郑法慢慢转头，看向一旁的韩奇。
那个中年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韩奇。
韩奇张了张嘴，终于从喉咙里面挤出了一句话：“……怪我！”
……
“郑师侄，章师侄给我交代好了，刚刚进门算是外门弟子，前十年的月例都是一枚灵石——这是不能更改的。”
“十年？”
“十年之后，你若不能筑基成为内门弟子，那就什么灵石都没有了……”中年人顿了一下，说道：“以章师侄对你的看重，当不会如此。”
一旁的韩奇脸色暗了下。
“不过章师侄说了，你在符法上天赋万载第一，所以让我额外每个月给你拨一百张符纸和两份灵墨——这也是有期限的，半年之后就没了。”
我，万载第一！
来领奖学金的！
就这？
郑法看了眼一旁的韩奇，这人脸上就写着三个字：好多钱！

第89章 选功
郑法领到了命牌，跟着韩奇一同走出庶务殿，朝着藏经阁走去。
他看着脸色依旧复杂的韩奇，面露疑惑。
自从听说郑法每个月有一百符纸两块灵墨之后，这人就表现得不大对劲。
似乎觉得这份额外的奖励太丰厚了。
“郑师弟，你大概没有真的意识到我说灵材贵是什么意思。”似乎是明白他想问什么，韩奇解释道。
郑法点点头。
“在我九山宗，一块灵墨最低要一枚灵石，一百张符纸差不多也是一块灵石。”
郑法一算，自己这每个月拿的材料就是三块灵石——三倍月薪。
“那一枚灵石价值多少黄金？”郑法问道。
“庶务殿收购灵石的比例为两百两黄金一枚灵石……”
郑法飞快算了算。
自己一个月拿的东西差不多值四枚灵石，八百两黄金。
自己居然这么有钱？
“庶务殿骗傻子呢！两百两黄金那是千年前的价格了，现在在坊市上，四百黄金能不能换一块都要看运气！”韩奇冷笑道。
“这么贵的么？”
出身贫穷的郑法承认，自己被这物价震撼了一下。
“只会更贵！灵石在坊市上，从来都是供不应求的。”韩奇解释道：“任何稍微高端一点的灵材灵宝，几乎都只能用灵石购买，黄金不过是因为灵石数量不够，我等底层修士无奈的选择罢了。”
郑法理解了一下，明白了韩奇的意思。
这仙门的物价听起来是個双重货币体系——
仙门大概以前是只用灵石交易，但灵石因为灵气衰落，无法大量产出，导致了市场上货币不足，只能用黄金来弥补。
但灵材也不足——这不巧了么？
所以灵石和灵材的价格手牵着手一起起飞，至于仙门这些弟子用不用得起，它们就不关心了。
如今仙门中的高端灵材，还是只认灵石。
黄金能买到的东西有限，又因为灵石越来越少，所以两者兑换比例就越来越离谱。
……
藏经阁离庶务殿不远，两人走了半柱香就到了。
这地方比郑法想得要朴素一点——这是个三层小楼，不高更不华丽，灰扑扑的。
不过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
“把命牌拿出来。”韩奇对郑法嘱咐了一声：“凭着外门弟子的命牌，你能免费领取一门炼气期功法。”
郑法精神一振，跟着韩奇走进了小楼。
一楼入口处，摆着个木桌，木桌后面坐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看到两人进来，他倒是挺热情。
“新弟子？”他从木桌后面走了出来，说道：“来领功法的？”
“是。”郑法答道。
“我一眼就看出，师弟你天资不凡根骨上佳，要是有一门好功法，那日后必成我九山宗中流砥柱！”
这师兄看着郑法，眉目中满是赞赏。
“师兄过奖了……”
郑法总觉得这人看自己像是在看肥羊。
“就是……”这师兄眉头一皱，像是为郑法担心一样：“我们九山宗功法汗牛充栋，要是挑不到合适的功法，那恐怕会影响师弟你的道途啊！”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
“师兄我在这藏经阁干三年多了，对这里面的功法特点那是了如指掌……只要师弟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定能给师弟你找到最合适的功法！”
“……”郑法看了眼韩奇，韩奇正望着楼外天空上的一朵白云，像是这云的形状充满了道韵，让他忽然心有所悟一样。
懂了，惯例！
“那师兄这友谊，价值几何啊？”
“五十两黄金。”
“我呸！”郑法还没说话，方才还在悟道的韩奇，直接跳脚了：“伱他娘的讲不讲江湖道义！五十两，你也喊得出口？”
“……这位是？”
“当我没有在藏经阁干过呢！原来只要十两黄金的，你现在要五十两？我原以为我之前要十五两是个黑心的，没想到还有比我更黑的！”
郑法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师兄！”这话一说，那位藏经阁的师兄就明白了，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十两那是老黄历了，如今这物价师兄又不是不了解！”
“行了，我们自己挑！”
韩奇挥挥手，直接拉着郑法走进了藏经阁。
“多谢韩师兄。”
郑法刚才也看明白了，这人本是不愿意得罪人的——直到对方狮子大开口。
“章师姐让我照顾你，我能看到你吃这种亏？”韩奇哼了一声：“这帮新来的太贪了，坏了规矩！门中这风气真是一日比一日差！”
“？”
不是……这风气难道没有你一份功劳？
出乎郑法意料的是，藏经阁一层居然都是纸质书，而不是玉筒——很快他就明白了，玉筒他这种人看不了。
之前九山祖师给他的符道筑基法和灵山法都是记载在玉筒里。
他都试过，没什么反应。
“你什么灵根？”
“火木双灵根。”
“那过来这边。”韩奇带着他走到一排书架处说道：“炼气期功法除了特殊灵根，一般就是修炼五行功法。你是火木双灵根，木生火，在双灵根中算作上品了。最好修炼一门火行练气法。”
“那师兄可有推荐？”
“我九山宗火行功法很多，得看你想要什么类型的。”韩奇像是真的对这藏经阁很熟悉一样：“最适合炼丹的，是《炎阳诀》，最适合炼器的是《火炼真经》，最适合斗法的是《真火炼魔法》，这功法威力最大，选的人极多……”
他洋洋洒洒说了五六本，郑法也听着很晕。
“师兄，我不在乎什么威力……有那种修起来又快又安全的么？”
“……”
韩奇沉默着看着他。
“怎么了？”
“……你这性格，和章师姐差了十万八千里。”韩奇面色不解：“她是怎么能看得上你的？”
郑法听明白了，他在不那么委婉地骂自己怂。
“……有么？”
“《赤霄诀》！”
郑法想了一下，将韩师兄刚才说过的几本书都拿过来看了一遍，发现他确实说得很详尽。
这些火属性功法，确实各有各的特色。
唯独《赤霄诀》，在火行功法中最为中正平和，虽然没有什么额外加成，但突出一个走火入魔的几率低。
修炼速度也算中上。
“就这本了！”
郑法满意地收起《赤霄诀》。
从怀里掏了掏，拿出十枚黄金递给一旁的韩奇。
“这是？”
“惯例！”
“师弟你果然招人疼！”韩奇一把抓过十两黄金：“章师姐这眼光我服了！”

第90章 法体
收好了《赤霄诀》，郑法朝韩奇问道：“师兄，不知再选一门功法要多少钱？”
九山祖师跟他说过，他还需要练成一门纯阳炼体功法，才好修炼成青阳道体。
“这可说不好。”韩奇皱起了眉头道：“师弟你需要什么功法？”
“筑基前能练的，纯阳炼体功法。”
“这选择倒是很多，炼体法诀大多是纯阳的。”韩奇点头道：“几十块灵石吧。”
“……这么贵？”
这价格超出郑法的估算，他以为功法秘籍的价格会很低。
“这还是低的！早几百年这些功法没有上百块灵石，你根本买不到！”
“那章师姐那本……”
“《章真人论符》？这是章师姐的意思。”
“啊？”
“修仙百工的典籍，本来就比功法秘籍便宜很多，一个是学了要消耗灵石的，一个是学了能赚灵石的，这区别可大了去了。”韩奇解释道：“更何况章师姐规定了《章真人论符》只能卖八两黄金。”
“那你们？”
郑法想起当初这几人十两黄金的定价。
“所以我在这里。”
“……”
功法典籍为什么会大降价郑法也大概能理解，现在缺少的不是功法，是灵材。
看得出来，仙门对灵气，灵材和灵石控制非常严格，而对功法却相对宽容——这小楼一看就不受重视。
但几十块灵石他也没有啊！
如果不卖手中的符纸和灵墨，他现在就十一块灵石加三十两黄金的资产。
“有没有更便宜的？”
“有，比一块灵石更便宜的都有。”韩奇回答得很干脆。
“那我……”
“没说完，这些炼体功法，不是残缺的，就是练不成的。”
韩奇将郑法拉到了一个偏僻角落的书架旁。
上面的典籍东倒西歪，也没人来整理。
“这一本，《地火炼金身》，最适合你这种修炼火行功法的人来练，练成之后甚至对你突破瓶颈有帮助——但是需要地火脉，咱们九山宗以前有这玩意，现在塌了。”
“这本，《菩提道体》，能够提升悟性——需要菩提果，整個修仙界听说都绝种了。”
“……”
郑法沉默了一下，都说便宜没好货。
可这都不是临期货，这都是过期产品了。
看到他有些沮丧的表情，韩奇脸上带着开玩笑的意味，拿起一本书：“这一本其实我最推荐，《五雷法身》，这是最适合咱们九山宗弟子的一门炼体功法。”
“为什么？”
“我九山宗最擅长符法，而符法中又以雷符威力最大——《五雷法身》就是我九山宗前辈大能所创，听闻练成这功法，不仅法体难伤，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你用雷符时威力大增。”
韩奇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真的很推崇这门功法，他还多说了两句：“我九山宗弟子当初靠着这门功法，手画五雷符，在百仙盟弟子中可以说斗法无双，甚至打出了玄微雷符第一的名头——那是我九山宗最强盛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中带着一丝丝向往。
“……不能练？”
“容易练成炭！这功法最后一步需要天雷炼体。”韩奇将手中的书甩在书架上道：“只有靠玄雷石，用其中的雷霆之力洗练肉身，让肉身渐渐地适应雷霆，并且为最后的天雷炼体做准备……”
等等！
“玄雷石？”
“一种蕴含雷霆之力的灵矿，玄雷石中的雷霆威力虽然不到真正的天雷的万一——但正好适合炼气期修炼，让身体一步一步的增强，直到能承受天雷之力。”
“这矿脉也耗尽了？”
“这倒没有，但是非常稀少。”韩奇叹了口气道：“玄雷石作用也不止修炼《五雷法身》一种，在坊市中这玩意价格极高，对炼气期弟子来说，相当于没有。”
郑法点点头。
忽然问道：“这一门功法多少钱？”
“放之前，这玩意算是宗门秘传，五百灵石伱都没资格看，现在嘛——一枚灵石。”
“我要了！”
“不是，师弟你等等……我说的是以前，以前这玩意厉害，现在练不成！”韩奇拉住了郑法伸向书架的手。
郑法愣了愣，看向韩奇。
他能感受到这人之前倒是不太喜欢他来着。
十两黄金就变了？
善意来得这么廉价的么？
不过韩奇是好意，他还是解释道：“我想试试。”
“你家里正好有座玄雷石矿？”
“没！”
“听师兄的，别试。你要真觉得灵石碍眼，你送我啊！”
郑法还是坚定地拿了这本《五雷法体》。
家里倒是没矿，但韩师兄毕竟没学过历史，不知道个词叫电力革命。
……
韩奇皱着眉头回到了家里。
他住的就是一个平房，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师兄！”
两个跟班正在屋里等他，见他这个模样，都有点暴躁。
“那小子为难你了？”
韩奇不说话，朝两人摆摆手，坐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要不咱们过两天直接走了算了！攒了这么多年钱我看也够了！咱买三个大宅子，每个人娶几房婆娘，日子也快活！”
其中一个瘦高个说道。
“说得对！咱们也不受这窝囊气！咱们是坑钱，但大头不都给元师兄了？结果得罪了个新弟子，他把我们当垃圾一样就扔了！”另一个矮一点的跟班说道。
韩奇还是不说话，两人就急了。
“师兄？”
“没为难我。”韩奇缓缓开口道：“他还给了我十两黄金。”
“十两黄金算什么？”
瘦高个哼了一声。
“咱们之前遇到的天才，要钱的时候痛快，啥时候有吐出来的？”韩奇一声冷笑：“咱们要修炼，这些天才更要修炼……汤都不给咱们喝！”
“那师兄你愁个啥？不是说好了，等过几天咱们一起离开九山宗！”
“这个郑法，他选了《五雷法身》。”韩奇忽然说道。
“那玩意千年没人练了吧？他傻么？”瘦高个也是一愣，后来又无所谓道：“随便他傻不傻，关咱们啥事？”
韩奇看了看手中的黄金，忽然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师兄你去哪？”
“我去拜见章师姐。”
身后，两个师弟面面相觑，那个瘦高个忍不住嘀咕道：“十两黄金，至于么？”

第91章 阴阳
章师姐坐在堂前，韩奇站在堂下。
韩奇埋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章师姐。
似乎一进到这里，一路走来的勇气就从他身上消失了。
“你找我何事？”
但章师姐不是个愿意虚耗时间的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禀告师姐，按您的吩咐，我今日带着郑师弟去领了命牌和功法。”
章师姐轻轻点头，听着他继续说。
“郑师弟在藏经阁选了《五雷法身》。”
听到这话，章师姐微微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你就为了来告诉我这个？”
“是！”韩奇低着头，有点小声说道：“《五雷法身》虽然玄奥，但千年未有人练成……”
“嗯。”
“我就是想……”
“想我劝劝郑师弟？”
“是，若是郑师弟有把握当然好，我就怕他年轻气盛。”
章师姐盯着韩奇看了良久，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韩师弟，”她突然叫了一声师弟，开口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师姐？”
“你是五十年前入我九山宗的，双灵根资质，符道天赋一般，小家族出身，常在坊市厮混，做点坑蒙拐骗的小买卖……”
韩奇抬起头，脸上挂着惊讶，显然没料到章师姐竟对他这么了解。
章师姐继续说道：“你四处钻营，后来投入元师弟门下，嗯，名声不算好。”
“是……”
“韩师弟，你不是这么关心一个刚入门师弟的人。”
“……他给了我十两黄金。”
“嗯？”
章师姐脸上罕见地显出疑惑。
“章师姐天资卓越，不知我等底层修士的辛苦。我在仙门遇上的，尽是仗势欺人，雁过拔毛之辈……”
“就为了这個？”
章师姐皱着眉问道。
“章师姐可能有所不知，我已经准备离开仙门，前往凡俗了此一生。”韩奇低着头道：“师姐只知道我出生小家族，不知道我父母早已仙逝，族内已经没有了近亲。”
“……”
“说来可笑，我在九山宗过得极不顺心，可以说是呆了几十年骂了几十年，到头来却发现能当成家的地方——也就这里了。”
韩奇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着章师姐。
“郑师弟既然被师姐如此看重，日后想来必成大器。”韩奇看着自己手中的十两黄金，忽然笑道：“我就想着，要是九山宗日后多一点郑师弟这样的大人物，我这几十年会不会就没这么辛苦了，”
章师姐看着他似乎有点不大好意思的脸庞，目光忽然温和了下来。
“……大概是要离开了吧，我才发现，我还是盼着九山宗好的。”
章师姐轻轻点头，半天才开口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伱不用多虑。”
韩奇拱拱手，恭敬地告辞。
……
等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一个少女的声音才忽然响起：“啧啧，这位郑师弟可够能拉拢人心的，明明这人是我的人，结果这才几天，就为他担心这担心那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从堂后的侧门走了出来，蹭着章师姐的胳膊靠在他身旁。
“你的人？他都没有见过你。”章师姐轻轻怼了一句：“连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少女甩了甩头，哼了一声道：“师姐你不会真信他吧？”
“不全信。”章师姐目光流转，看向外面的夜空：“但这人也没这么蠢，敢跑到我面前撒谎。”
“唔……”
“一半真心，一半大概是看我看重郑法，到我面前来卖个好——这人钻营惯了。”章师姐轻轻打开这少女伸向自己肩膀的手说道。
“这人居然是奔着师姐你来的？”
少女愣了愣，忽然明白了，能往在章师姐面前露脸，谁管什么郑师弟啊！
“只要他这话里面有那一半真心，我就能容他。”
“也是师姐你太看重那郑法了。”
“有人心中不服气了？”
“那当然，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师姐你每月拿出两枚灵墨一百符纸补贴，这可是符法阁的讲师才有的待遇！”少女嘀咕道：“咱们九山宗这么多符师哪个不缺这些？谁不眼红？我看这郑法在门内的日子可不好过。”
章师姐的脸色没有变化。
“师姐，我是知道你是因为符法金丹有缺，才对符道天赋这般看重……但旁人不知道，也不知道这郑法扛不扛得住。”
“我跟他说过。”
“嗯？”
“这是磨砺。”章师姐说道。
“……你确定你真的说清楚了？”少女怀疑地看着她：“师姐，你这话少的毛病要改改了。”
……
郑法可不知道章师姐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他全身心扑在修炼上！
哪有心思管什么章师姐韩师兄。
他坐在房内，五心朝天，闭目冥思，按照《赤霄诀》练气第一层的内容，调整着自己的意识和呼吸。
《赤霄诀》这玩意为什么安全——除了产生的灵力中正平和，就是因为它说人话。
注释详尽，还配有图案，很难有什么歧义。
比起《灵鹤身》就显得对萌新很友好。
虽然是刚刚拿到这本书，但郑法也大概能理解这第一层的练法了。
随着他的呼吸，空气中像是有种奇异的力量进入他的经脉，化作一种带着温热触感的气流。
这和《灵鹤身》的气劲不同，气劲其实是他体内自生的，但这股力量，完全来自于外界——这大概就是玄微界所说的灵气了。
灵气渐渐地在他经脉中以大周天的路径稳定流转，郑法心头一喜，这就是《赤霄诀》入门成功的表现！
就在他忍不住要睁开眼睛的时候，灵气忽然冲上了他的泥丸宫，他只觉得脑袋轻轻一震，自己的意识像是进入了一个灰色混沌的空间。
空间中有一枚阴阳双鱼玉佩。
玉佩上阴鱼和阳鱼交汇流动，在阴鱼鱼眼中，一个短发的，面孔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正抱着膝盖如婴儿一样的沉睡着。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这少年轻轻睁开眼，与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郑法脑海里就出现了一段他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正是他现代世界中父母双亡之前的记忆。
其中哪些小学初中知识让郑法简直想骂人：
我初中考个位数的时候你不来。
我天天熬夜背书的时候你不来。
我在庄子上饿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你还不来。
现在我成了学霸，进了仙门，学习修仙两开花的时候，你就来了——
你还怪会挑的！

第92章 论符日
阴鱼眼中，自然是现代的他。
阳鱼眼中现在空荡荡的，估摸着等他在现代的时候，自己现在的模样会出现在其中。
这个玉佩中除了这个这一道记忆，还有一些残存的画面和信息。
画面中，有人乘风御剑，直上九霄。
接着便是天空落下血雨，日月摇坠，陆上山崩地裂，鬼神哭泣，似乎整个世界即将破碎。
可到了最后却只剩一声悠悠长叹从九天之上传来，天地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这枚阴阳鱼玉佩从天空缓缓飘落，隐入尘埃。
另一個画面里，他看到了自己和一个极度相似的身影在玉佩中交缠。
他们的身躯和灵魂渐渐地融为一体，来自现世的那一个身影像是失去了对生命的眷念，让他的意志渐渐占据主导，只留存着一道记忆在阴阳鱼中。
泥丸宫中，玉佩上的阴阳鱼追逐着对方的尾巴，缓缓转动。
郑法心念微动，这阴阳鱼转动的速度微微快了点。
此时不过是因为他修炼出了灵气，才能一睹这玉佩的真容。
这阴阳鱼玉佩当是个至宝，但他此时不过是刚刚步入炼气期，大概连这玩意万分之一的玄奇都没能发现。
但他也不是没有丝毫能做的——就像刚才一样，他能够通过控制这阴阳鱼转动的快慢，来控制穿越的时间间隔了。
在他的感应中，自己现在最多能够在玄微界待一个月，再去现代。
反过来则不行，这大概是跟两界灵气差异有关。
……有点用，但不多。
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闭关修炼的时候，不会被打断。
但对现在的郑法来说没特别大的意义。
可当他睁开眼时，却发现了这玉佩给他带来的真正好处——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或者说，现在他好像能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觉”在看这个世界。
他又看到了那些充满了虚空的符图。
神识！
按照《赤霄诀》的说法，成为初入炼气期，是会萌发神识，但这个神识却只能离体一尺——差不多是人体描边的程度。
但按照郑法的估算，自己的神识大概能离体一丈，甚至能穿过这个房间，“看到”另一个房间中的摆设。
按照《赤霄诀》的记载，这是筑基期才有的神识强度。
这都不能说是两人灵魂融合的效果了，更多的大概是那件阴阳鱼玉佩的作用。
……
韩奇正带着两个跟班朝着郑法家走。
“师兄，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瘦高个问他。
“我本想着要是能入了章师姐的眼，我们三人留在九山宗也不错。”韩奇叹了口气道。
“那……”
“章师姐这人目无下尘，是我痴心妄想了……”韩奇摇摇头，语气中有点释然：“等过几天，郑法这事过后咱们就收拾收拾回凡俗。”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自己这位师兄还是有点舍不得九山宗，或者说舍不得道途。
“要不，咱们就投靠郑法好了？”瘦高个提议道：“他人不是不错么？”
“没志气！我等岂是久居人下之人？”韩奇训斥道。
“……几十年了还不久么？”那个矮一点的跟班嘀咕道。
“……”韩奇噎了一下，还是老实讲道：“我也不是没想过，但这人刚入九山宗，又不过是双灵根。等他结丹，也得上百年——等他成势了，我们坟头都长草了。”
“咱们又不要他多厉害，咱们不是要借他章师姐的背景么？”
“这就更是问题了。”韩奇脸上满是绝望：“我听说，符法阁的诸位师兄对郑法刚入门就拿这么多资源很不满意……”
“郑师弟可是有章师姐在背后的，他们还敢欺他不成？”瘦高个不解道。
“对啊，郑师弟他们不敢真得罪狠了。”韩奇看了他一眼，语气绝望：“等我们投靠郑师弟就不一样了，正好拿来解气。”
“？”
“不敢打郑师弟，还不敢打咱们么？”
“……”
……
“郑师弟，今日是符法阁旬日一次的论符日，咱们同去？”
“多谢韩师兄。”
郑法拱手道，虽然是章师姐吩咐的，但此人倒也是尽心，一大早就等在了自己门口。
大概是为了交通便利，符法阁坐落在山谷中最中心的位置。
说是阁，但其实更像是个书院。
走进院门，左边是两排像是教室一样的房子，右边有个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个高台，高台下方摆着一排排蒲团。
“师兄，咱们是在这里听师兄论符么？”
论符日，实际上就像是上公开课，由符道修为比较高深的师兄给他们讲解画符之术。
“那是金丹真人来讲道才用的，比如章师姐来了才会有那么多人去听。”韩奇将郑法朝那两排教室拉：“平日里的论符日，都是筑基期师兄给咱们讲，在这里面。”
“师弟，你记好了，前面这排房子是咱们的，后面这排是庞真人那一脉的。”
“……都是符道，讲的东西还不一样么？”
“其实基础肯定是大同小异的，但我们两脉素有纷争，特别是那些筑基师兄们，见面就容易吵，咱们干脆就分开上课了。”
郑法点点头，跟着韩奇三人走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人不多，三四十个矮几摆在屋内，其中一个矮几摆在最前，一个男子坐在矮几后面，正对着其他人。
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坐得板板正正的，气质严肃。
因为他这身气质，让房间里挺安静。
郑法走进去的时候，那师兄抬眼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郑法？”
“是。”
“你坐那里。”那师兄指了指前排角落的一个矮几道。
郑法能看到，那个矮几和其他的不同。
其他矮几上放着符纸等画符的材料。
但这张矮几上没有。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房内面色各异的其他人，开口道：
“章师姐已经每月给了你符纸和灵墨，我虽然不赞同，可那是她的份额，我也无可置喙。”他看向郑法道：“但灵材珍贵，在我这里你不能再用，不然对其他人不公，你若是觉得我针对伱，大可去禀告章师姐，师姐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姓庄。”
郑法听了，看了庄师兄一眼，见他面色板正，眼睛盯着他。
他朝着对方拱拱手说道：“师弟明白了。”

第93章 符品
郑法感觉到自己被大多数人疏远了。
来听课的几乎都是新来的弟子，因为船上的遭遇，他们对郑法本来是颇为亲近的。
但从庄师兄那番话之后，他们就隐隐有些不平之色——
其中当然有庄师兄态度的影响。
但更多的，还是众人对郑法所得到的特殊待遇的不满。
到了九山宗这几天，大概谁都弄清楚了灵材的珍贵，更明白郑法这些额外资源的价值。
比如现在，大多数人矮几上其实就三张符纸——也就是说，免费提供的符纸也就三张。
这一屋子人用的，还不到郑法一个月的量。
不患寡而患不均而已。
……
庄师兄却似乎像是没有在乎这有些怪异气氛。
他站起身，朝众人说道：“符纸得来不易，希望你等好好珍惜。现在先不要动笔，我讲完了你们再开始。”
他一面说，一面拿起符笔，在符纸上开始画符：“注意我的姿态和手，放开神识，观察虚空中符图的变化。”
“画符，手，眼，神要三者合一，手到眼到，眼到神到！笔不能停，一气呵成！”
随着庄师兄的笔锋起落，有些空间中的符图开始汇聚在他的符纸上。
一张金甲符出现在他笔下。
“画符的难点不在于画，而在于识符！”庄师兄放下笔，朝众人说道：“符图，神识，才是符道的根本！”
“师兄，我听说符师分品阶，是靠什么区分呢？”
其他人的表情也期待起来，也貌似对这个更感兴趣点。
庄师兄想了想，开口道：“我们说符师分品阶其实是不准确的，根本上是你画的符的品阶。”
“那怎么确定符的品阶？”
庄师兄指了指自己矮几上的金甲符：“我这一张，便是玄品符。”
“符，实际上是将法术储存在符纸中。”他继续说道：“符的品阶决定于符的威力——比如我这一张金甲符，能够防住一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攻击，这便是玄品符。”
“黄品符咒，相当于炼气期修士的法术威力。”
“玄品符就对应着筑基期，地品符就相当于金丹期，这般对应。”
“那天品符呢？”有个人好奇的问道。
“天品符不是我能知晓的，几乎能画出天品符都是元婴期。”庄师兄顿了顿，瞟了郑法一眼道：“我说几乎，是因为章师姐也能。”
……
略略讲解了几句，庄师兄就让他们开始自己试着画金甲符了。
“一开始不要在符纸上画，先在白纸上练习几次。”似乎怕他们浪费，庄师兄还叮嘱了几句。
说完，他走到堂下，一個一个地开始指导这些新弟子的姿势。
走到郑法身边的时候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帮着郑法调整了一下小臂的角度就走开了。
郑法在纸上画了一两遍金甲符元符，就猛然发现——符道实在是太适合自己了！
按照郑法的理解，画符实际上和制作炸弹差不多。
神识和对符图的理解，决定了你的装弹量——神识越强，你能看到的符图越多，你认识越多符图，能被伱吸引的符图就越多。
至于灵力，大概相当于你当前储备的火药数量。
自己画一张金甲符，几乎要消耗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但这并不影响符咒的威力，只影响郑法画符的多少。
也就是说，同样都是炼气期，一天都只能画同样多的符篆，但郑法制作的符篆威力会比旁人高。
这么说来，更贴切的比喻，大概是体力和手艺。
一样的体力，但不同的手艺创造出来的作品也是不同的。
指导了一圈之后，庄师兄就走出了房门，似乎是放他们自由练习。
韩奇走到郑法的座位旁，小声说道：“今天居然是庄师兄……你真是有点倒霉。”
郑法问道：“庄师兄怎么了？”
“庄师兄这人……怎么说呢，他应该在戒律堂而不是在符法阁。”韩奇面色古怪：“这人最讲规矩不讲人情，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但其实我们这些人还挺喜欢他的。”
“为什么？”这郑法就不能理解了。
“你也知道最近仙门的风气，为了培养天才弟子，咱们底层弟子是越来越难。”韩奇解释道：“庄师兄这人吧，他好像以前是在凡俗当御史还是啥，反正也是脾气臭，混得不怎么样，后来入了仙门，也是这脾气，而且更火爆了。”
郑法点点头：“他就讨厌天才？”
“那倒不是，他的想法是无功不能赏，便是天才，在赏赐标准上也应该和咱们一样。”韩奇感叹道：“而且他还说，越是灵材稀少，上位者越是不能滥赏，不然人心不平，仙门不宁。”
“……”郑法点点头，稍微理解了庄师兄的想法。
“说起来，要不是章师姐，这人在门内恐怕颇为凄惨。”
“章师姐？”
“他这态度容易得罪人，得罪的还尽是大人物，以前有人想找他麻烦，还是章师姐出手保住了他。”
韩奇又皱着眉头说道：“不过有件事倒是很奇怪，这几个月，论符日应该不归庄师兄来讲。”
“……”
郑法看了一眼门外，他不知道庄师兄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但庄师兄今日来，大概是有些对他有意见之人安排的。
门外，庄师兄看着一位男子缓缓靠近，拱了拱手道：“李师兄好。”
他姿态虽然低，但脸色平淡，似乎并不热情。
“庄师弟，咱们虽然分属两脉，但也不必天天冷着脸。”这位李师兄呵呵笑道：“我可听说，今日可来了一尊大佛。”
“……”
庄师兄不说话，只听着这位李师兄继续道：“万载第一，呵，一入门就拿着和咱们一样的份额，日后你们这一脉的灵材，恐怕都得先紧着他用吧！”
“师兄何必学妇人嚼舌，在此挑拨离间，一派小人行径。”
“嗯？”
“李师兄可敢在章师姐面前说这话？”庄师兄冷冷道：“既然知道分属两脉，郑师弟上有章师姐教导，下有我等提点，还轮不到你来说嘴。”
“你！”
……
“师兄们又在论符了！”
韩奇一声惊呼指向门外。
郑法看到方才穿得板板正正的庄师兄正撸起袖子，胳膊抡得飞快，手中扔出数张符篆，正在和另一个男子激情互殴。
“不是，门内管这个叫论？”

第1章 斗殴
郑法从未想过，自己在九山宗的第一堂课就要学会打群架。
这情况让郑法很难理解——这完全超过了他对九山宗两脉竞争烈度的预想，也难理解九山宗高层为何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早听说过九山宗两脉有一些不和，但也没想到到了见面就要动手的程度。
庄师兄出去站一会都能和人打起来。
倒是韩奇很习惯的样子。
他站在堂前，脸色激昂，伸出右臂在空中甩来甩去，高声对房内其他人说道：“我等同为一脉，能看到庄师兄孤军奋战么？”
“不能！”
“那好，师弟们，随我前去助阵！”
说完，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庄师兄所在的战场。
随着他奋勇向前的身影，房中有一半人都跑了出去，特别是几个老弟子，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一面走一面往外掏符篆，脸上甚至挂着兴奋的笑。
对面好像也来了一些弟子，脸上的表情怎么形容呢——有种我来上课，就是为了这一遭的欣慰。
郑法没有动，他在房间里面观望了一下，主要是观察了一下战斗的惨烈程度。
如果实在打出真火了，他就只能去章师姐那里摇人。
但看了半天，郑法就确定了，这是一场激烈又团结的比斗。
怎么形容呢？
特效很好，损失很小。
声音很大，威力不佳。
两位师兄那是打得手段尽出又点到为止，既保证了比赛的精彩，同时又不伤害参赛人员的人身安全。
郑法这就明白了，这群架在符法阁大概还真是惯例——都快打出水平打出友谊来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没有使用有杀伤性的符咒。
没跟着出门的都是新弟子，他们也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都有点不知所措。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人也不傻，知道自己这点修为去凑热闹纯是拖后腿。
郑法想了想，拿出一张符纸，提起笔开始画符。
他画了一张水牢符，然后体内的灵力就消耗得干干净净。
毕竟他就这么点微弱的灵力，之前还练习金甲符消耗了大半。
他将水牢符放在袖子里，在原地开始打坐了起来。
其他人看了他的动作，对视一眼，也纷纷拿出符纸，开始临阵磨枪，不，造枪。
等体内的法力恢复了大概一成，郑法才走出了房门，朝着战场赶去。
……
符法阁上空满是符篆划过带出的流光飞舞，下方的人影纷飞，你来我往，甚是激烈。
再定睛一看，他就看到庄师兄在挨打。
真的在挨打，郑法方才也看得明白，说起抡……论符，庄师兄倒是不输对面那位师兄。
但庄师兄有个最大的劣势——他猪队友太多了。
主要是那些随着韩奇冲出来的新弟子。
刚才郑法就发现了，这次论符日，来庄师兄这边的新弟子有二十位左右——是这次九山宗新弟子的一大半。
想来也是，章师姐名声在外，自然吸引了一大批新弟子。
若在平时，人多当然是好事，但此时就不是。
这群人被韩奇两句话就激励得嗷嗷叫，跟着他一拥而上。
结果到了阵前才发现，自己除了当靶子，根本没有其他作用。
这些人不仅没能成为庄师兄的助力，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至于对面虽然看起来人少一点，但新弟子的数量反而不多，而老弟子的数量又多两个。
这一增一减之间，他们这方的劣势就更加明显了。
郑法看到庄师兄顶着一张金甲符，挡在一個有些懵逼的新弟子面前，替他挨了一下枯藤符。
用身体挡还不够，他还给另一个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新弟子加了个金甲。
主攻又主防，看着就很忙。
郑法见此，高声喊道；“手里没有符篆的，都往后退！”
那些有点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新弟子一听这话，终于从混乱中醒悟，开始往后跑。
这个时候，房间里其他画好符的新弟子也跑了出来，他们手中的符篆虽然刚刚画出来，数量少威力又小。
但也是一股生力军，迅速帮庄师兄这一方稳住了阵脚。
郑法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蹲在了人群后面，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猥琐的身影蹲在他前面，脑袋一探一探地往前面看。
“……你刚刚不是冲得挺快的么？”
他看着韩奇，满脸不解。
刚刚你叫得那么响，冲得那么猛，我以为你要身先士卒来着。
结果你蹲在这里？
“咳……”韩奇直起腰，脸色微微有些红：“这……你是新来的不明白，我这是战术！明显我们落了下风，我只有寻找机会，等着对方露出破绽，到时候再奇兵突出，底定战局！”
“是么？”郑法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韩奇昂着头说道：“不对，师弟你怎么也在这？”
“寻找战机，等对方露出破绽，再奇兵突出！”
“……”
郑法真不是在反讽韩奇。
他手里就一张符，当然要看好机会再扔。
此时庄师兄也算是扳回了一丝劣势，但依旧处在下风。
郑法看明白了——庄师兄没符了。
特别是金甲符这种偏防御的符篆，他方才为了保护这些新弟子，一下子用了几张，现在大概是捉襟见肘。
失去了防御能力，庄师兄就束手束脚了起来。
反观对面那位师兄就渐渐地掌握了这比斗的主动权，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这一幕让郑法深刻感受到，没钱就是没底气，放在哪个世界都是绝对的真理……
随着符篆储备渐渐见底，郑法看到庄师兄已经有落败的迹象——对方的师兄甩出了一道水牢符，而庄师兄已经没有符篆可以挡住这一击。
果然，庄师兄被一道巨大的水柱包裹，这水柱似乎极为粘稠，缠绕着庄师兄，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在挣扎中失去力气。
对方那位师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攥着符篆的手渐渐松开，护着他周身的金甲也渐渐消失——毕竟一张金甲符也挺贵的。
他略带些得意的朝着瘫软在地的庄师兄问道：
“师弟，这水牢符的滋味可好受？”
一道同样的水柱回答了他。
等水柱消失之后，他倒在地上，惊疑地看着四周喊道：“哪位师兄暗箭伤人？”
见没人应答，他又咬着牙对庄师兄说道：“姓庄的，你以多欺少？”
庄师兄一脸懵：“我……我没有……”
“伱还自诩君子，居然也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呸！”
这师兄大概是气急了，逮着他就骂。
“我真没有！”
“方才那玄品水牢符是谁放的？”
“……”
“师弟，你不回答下？”郑法身边，韩奇脸色古怪，朝着他问道。
“他又没叫我。”
“？”
“他喊师兄呢，我是师弟，别乱了上下尊卑。”
“……”
看着倒在地上，被骂的无法还嘴，疑惑中带着不解，不解中又带着一丝自我怀疑的庄师兄。
韩奇抿了抿嘴，干巴巴地开口道：“师弟，我承认我在船上，是有那么一些放肆……”
……
“你等在干什么？”
符法阁外的天空中闪过一道流光，一个黑衣中年道士落到了郑法他们面前。
院门外还跑来几个气喘吁吁的师兄。
“完了！戒律堂的师叔！”
一旁的韩奇小声嘀咕道。
“戒律堂？”郑法一愣：“难道咱们九山宗禁止私斗？”
这就有点离谱了。
大家打得这么熟练，搞半天是违法的？
“那倒不是，只要没人受伤，就不违背戒律。”韩奇解释道：“只是戒律堂的首座是庞真人，所以咱们经常吃点亏。”
懂了，对方摇人了。
“那咱们？”
“章师姐的师父黄真人，执掌庶务阁。”
郑法想起来当初那个在庶务阁中极为客气的中年人。
这才明白其中缘由——原来真是自家人。
那中年道士一落地，先看了看两边弟子的是否有人受伤。
倒是有：郑法他们这方有个弟子太过兴奋，冲得太猛，崴了脚。
但由于老弟子丰富的斗殴经验，新弟子孱弱的符道修为，整体来讲这次斗殴的结果还是很完美的——基本上可以说是白打一场。
“谁跟我说说，你俩为什么打起来？”这中年道士也没轻飘飘放过这事，而是沉着脸说道：“这群新弟子刚刚入门，正是好好教导的时候，你们两人身为师兄，如此作为，怎堪表率？”
庄师兄沉默着低头，不开口。
倒是对面那位师兄开口了：“我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一个师弟的情况，就被这位庄师弟训斥了一番。”
“然后你等就打起来了？”
“对，我就多说了两句，庄师弟就出手了。”
“禀告师叔。”庄师兄忍不住开口道：“李师兄言行无状，话里话外还有辱及章师姐和那位师弟的清白……”
“那也不是你出手的理由！”戒律堂师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朝着他问道：“是哪位师弟，让你这么维护？”
庄师兄抿着嘴不说话。
倒是李师兄像是告状一样，开口道：“是那位郑法师弟。”
“那个郑法？”戒律堂师叔脸上闪过恍然。
郑法一愣，看了看庄师兄，没想到这人是因为自己出手。
此时，大概那位戒律堂师叔也问清楚了谁是郑法，看向他的眼神颇有些不善。
郑法也判断不了这其中有多少是两脉之间的纷争，又有多少是因为这场比斗。
还有多少是因为听过他的天赋。
就在这师叔沉着脸想要对着郑法说什么的时候，一个郑法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倒要听听，这位师弟说我什么了。”
郑法望向身后，章师姐俏丽的身影站在他背后，刚好堵住了师叔看起来想要训斥的嘴。
嗯，他的脸色好像有点憋。

第2章 偏心
章师姐的威力是显而易见的。
她一来，那个戒律堂师叔的脸色就有些忌惮。
“章师侄？你怎么来了？”他的目光不由瞟向了郑法。
“王师叔。”
章师姐朝着对方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她转头看着那位李师兄，又回到了那个问题：“敢问这位师弟，说了我什么？”
“……”
李师兄的脸低了下去，显然知道有些理亏。
倒是一旁那个师叔干笑一声道：“口舌之争而已，师侄大人大量，何必在意？”
“我在意。”
“……”
这师叔一噎，脸色也不好看了：“虽然李师侄他口不择言了一些，但章师侄你对这郑法的看重也实在太过了！门内有些风言风语，也并非事出无因！”
郑法看了看章师姐。
章师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这个师叔，像是不明白他的话一样，缓缓说道：“如何过了？”
“这位郑师侄刚刚入门，你给他的份额，便和玄品符师相当……如今灵材难得，章师侄你不觉得偏心么？”
“那是我自己的东西。”
“师侄，你可是代黄真人在执掌庶务殿，瓜田李下，未免惹人怀疑。”这位师叔冷笑一声说道。
“……”
郑法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好像成了瞄准章师姐的靶子。
重点不在于那些灵材，而是章师姐的身份特殊。
章师姐不说话，倒是那個师叔开始说起来。
“庶务殿关乎我九山宗上上下下的灵材分配，你执掌庶务殿，本该大公无私，如今偏爱一人……”王师叔轻轻冷笑一声：“难道旁人说嘴几句也不该么？”
这话说完，在场这些弟子眼神中也未免有些异色。
毕竟庶务殿的职责太过敏感。
“师叔的意思是？”
“为显公正，这位郑师侄的份额应该和其他人一样。他既然有天赋，想必成为玄品符师也轻而易举——到时再与他相应的份额，这风言风语自然也平息了。”
“可……”他的话刚刚说话，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有点犹豫的声音：“郑师兄就是玄品符师啊！”
“？”
众人转头，看向说话的人——郑法不算熟的熟人，周乾远。
“他是玄品符师？”
戒律堂师叔一愣，看向章师姐。
没想到章师姐也疑惑地看着郑法，似乎不知道这个事情一样。
“对啊！”周乾远肯定地说道：“我刚刚一直在看郑师兄，刚才那个水牢符，就是郑师兄扔的。”
郑法：……不是，我躲得好好的，你看我干嘛？
李师兄低头，缓缓地看向自己湿透的衣衫，又抬头看了看郑法。
“方才那水牢符的威力，李师兄你是最清楚的是吧？”周乾远朝他问道。
李师兄：“……”
他看起来并不想承认这事情一样。
“刚才伱还说那是一枚玄品水牢符呢。”
周乾远追问了一句。
李师兄张了张嘴，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王师叔，还没说话。
“李师兄你是筑基期修士，不可能被一个黄品符篆困住对吧？这岂不是太丢脸了？”
周乾远的语气很真诚，话语中很是信任李师兄的能力。
“是！”
李师兄咬牙说道。
其他人看向这他的目光也很怪异——被一个初入门的师弟扔的水牢符困住，好像也说不上不丢脸。
当然，他们看向周乾远的目光就更怪了——你是不是站错了位置？怎么混在庞真人那一脉那边？
听到李师兄的承认，这位戒律堂师叔的脸上就非常精彩了。
过了一会，他朝着章师姐一拱手，语气温和道：“还是师侄你慧眼如炬。”
这人倒也洒脱，此时竟是不再纠缠直接认输。
“我没什么慧眼。”章师姐看了眼郑法道：“我就是偏心眼。”
“？”
“他就是黄品符师，我也不会改他的份额，你若不满，让庞师叔来跟我说。”
听完章师姐的话，现场一片沉默。
戒律堂这位师叔脸色变来变去，竟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甩了甩衣袖，一言不发地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符法阁。
章师姐见他走远，看向郑法说道：“一会来找我，我有事跟你说。”
她像是专门来和郑法说这句话的，说完之后，也不理会其他人就离开了。
郑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一转头，韩奇的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师弟，你教教我。”
“教什么？符道？”
“符道……我承认你这么快成为玄品符师是有点天赋，但这都是小事，不重要！”韩奇声音低了一点：“我主要是想学学，你怎么和章师姐……咳咳！”
“大点声！”
一旁传来一声不满的低喝，郑法一转头，就看到他们旁边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脸上都写满了求知的渴望。
……
“郑师弟。”
郑法离开符法阁的时候，庄师兄忽然喊住了他。
庄师兄快走几步，和郑法并肩而行了一会，却也不说话。
直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庄师兄才抬起手臂，对他深深一揖：“多谢师弟方才出手相助。”
“我也没有帮到师兄你……”
倒不是郑法真的有意报复，只是他手中只有一张符，只能找那位李师兄疏忽大意，失去了金甲符的保护之时出手。
“我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些新弟子。”庄师兄摇头说道：“若是师弟不出手，那那些新弟子未免要被李师兄欺辱一番。”
他既然落败，若是那位李师兄不被郑法制住，他们确实这边会很惨。
“……”
郑法看了看这位庄师兄，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真挚的谢意。
倒是庄师兄开口了：“师弟是觉得我克扣了你的符纸？中饱私囊？”
“那倒没有。”
郑法倒是真心说道。
这位师兄不像个特别小气的人——方才的斗殴中，他为了保护那些新弟子，确实用了不少符篆。
说到底，大家都有分寸。
这位师兄大可以袖手旁观，节约自己的符篆。
“……师弟看着九山宗如何？”
“仙门气象。”
“……”庄师兄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倒觉得，是乱世将起，民怨沸腾。”
“额……”郑法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这是可以讲的么？
“师弟这种一入门就被另眼相待的天才，大概不明白那些底层弟子的苦。”
“……”
郑法没有辩解，只是听他说着。
“我在凡俗读过史书，凡是王朝末年，最苦的必是底层之人。”庄师兄像是不期待他回应：“仙门也是如此，而且更可怕——这些仙门底层弟子若是真心怀怨愤，即使无法祸乱仙门，可去了凡俗呢？”
他略带深意地看着郑法；“那些人才是没有反抗之力。”
“……”
“我只不过是想着，上位者少用一张，那些底层弟子就拿到的多一张，也许就少一点怨愤。说实话，我也知道我拦不住这些事情——也知道这是徒劳。”庄师兄笑了笑，看着郑法，从袖口中抽出三张符纸递了过来：“师弟既然是玄品符师，自然就该拿那些份额，是我枉做小人了。”
郑法没动，但是庄师兄将符纸塞到了他的手中。
他朝着郑法又一揖，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他的衣服满是褶皱和尘土，但身体却依旧笔直。
……
符法阁的院门内，韩奇纠结地看着郑法，脸色变来变去。
“师兄？你在想什么？”
“你们说，郑师弟喜欢什么呢？”
“？”
瘦高个一愣，问道：“你不是说不投靠他么？”
“我哪知道他刚入门就能画出玄品符？”韩奇表情有点后悔。
“师兄，这可不大容易。”
瘦高个犹豫地说着。
“怎么不容易？”韩奇疑惑道：“我看郑法性格倒是不错，不算个挺难讨好的人……就是咱们之前得罪过他不大好。”
“……我不是说他，我是说那位。”
瘦高个指着远方，周乾远站在那里，也远远地看着郑法的背影。
“他怎么了？”
“师兄你不觉得，他看郑法的目光，和刚才的你一模一样么？”
“……”
韩奇看着周乾远的神色满是不可理解——
不是，你是谁？
庞真人最宠爱的弟子！
单灵根，庚金道体，绝对的天才！
你跟我抢狗腿的位置？
咱们两脉天天打架，都打出狗脑子来了！
你欺师灭祖！
难怪你方才帮着郑法说话……
心机真重！
“师兄，要不咱们放弃吧？”瘦高个提议道：“咱们也比不过他啊！”
“不行！”倒是韩奇咬着牙说道：“章师姐也就算了，这周乾远可是庞真人的得意弟子，我听说他极为受宠，他俩同时这般看重郑法，我们现在还不跟着，傻么？”
瘦高个一愣，缓缓点头：“有点道理，那咱们也比不过他。”
“……”
……
郑法走到了章师姐院子的门口，章师姐的院子在第九山的山脚，面积广阔。
在他看来，甚至都说不好这个院子和赵家院子谁大谁小。
但两者的地段可差的太远了——第九山可以说是九山宗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郑法刚走进院门，耳边就传来章真人的声音：“朝前走，过三个门，直接来后院找我。”

第3章 选择
郑法从未想过，会见到这样的章师姐——
往章师姐家后院走的时候，他先听到的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抬眼看去，才发现第九山上有一道白色匹练一样的瀑布，从崖上汹涌而下，坠落在章师姐家的后院里。
果然，一进后院的院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一片冰凉的水汽。
这瀑布下面，是一个半亩开外的小湖泊，湖泊的岸边有一个小亭。
章师姐坐在亭前的台阶上，下身的素色裙摆微微拉起到脚踝处，未着鞋袜的玉足正在那湖水里一晃一晃。
有点小美，但也有点大病……
这瀑布大概是九山上的雪水所化，即使隔着数丈郑法都能隐隐感受到这湖水的冰冷。
小亭里面还有一人，十五六岁，脸有点点圆，本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章师姐玩水，看到他进门眼睛一亮，朝章师姐喊道：“人来了！”
郑法上前两步，先朝着章师姐拱手道：“章师姐。”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的少女道：“不知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我姓元，你叫我元师姐就好了。”
这少女说话时虽然笑着，但郑法明显感觉到，她眼中没什么亲近的意思。
“元师姐，幸会。”
见她脸色平淡，郑法也就只是打了一声招呼。
章师姐转头，也没起身，只是朝着郑法点点头道：“听说你选了《五雷法身》？”
郑法一愣，以为她要劝自己，准备说话。
章师姐手一摆，直接说道：“我不是你师父，不管你选什么——只是《五雷法身》这门功法有点特殊。”
“特殊？”
“你可听过，我九山宗曾经靠着这《五雷法身》纵横一时的传闻？”
“我听韩师兄说过。”
“你可知为什么？”
“《五雷法身》可以让雷符威力大增……”郑法想了想，说出了当时韩奇告诉自己的理由。
“没这么简单，《五雷法身》这门功法是能加强符法威力，但它炼气期就能修炼，这效果自然也有限。”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道：“是《五雷法身》关乎到我九山宗一门威力绝伦的真传，修成《五雷法身》，才能修炼这门真传功法。”
“……”郑法皱起眉头道：“那为什么千年来没人能修炼《五雷法身》？”
按照韩奇的说法，玄雷石是稀少，可不是没有。
要是能练成《五雷法身》，紧接着能再修行一门真传功法——那这个性价比就很高了。
“因为那门真传所需灵材更难寻。”
“这……多谢章师姐提点。”
郑法明白了章师姐找自己来的意思了。
她以为自己是贪图《五雷法身》威力强大，所以在告诉自己——这玩意想要真的发挥作用，还要修炼那门真传。
郑法倒没那么介意这个事情，他修炼《五雷法身》，主要是想练成青阳道体。
章师姐看他的脸色，点点头道：“你知道这個就行。”
一旁的元师姐忽然开口：“说起来掌门是不是练的《神霄御雷真法》？”
章师姐点点头，看着有些不解的郑法解释道：“《神霄御雷真法》便是那门真传，我九山宗如今上上下下，只有掌门有这个机缘——嗯，千年前练成的。”
“你要是修炼了《五雷法身》，说不定能让掌门召见。”元师姐看着郑法，忽然笑道：“他老人家可是高居九山，连个徒弟都没有，轻易不见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开玩笑的神色——显然不相信一门《五雷法身》有这个影响力。
……
说完了《五雷法身》的事情，章师姐却站起身，正色看着郑法。
她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问道。
“我曾说过，我看中伱日后，你可知为什么？”
郑法摇头。
“你从祖师那里拿到了《符道筑基法》了？”
说起这个，郑法脸色就一言难尽——他刚刚修炼出神识，就查看过《符道筑基法》和《灵山法》。
《灵山法》倒是正常，只是需要练气七层之后才能入门，他如今的修为就别想了。
至于《符道筑基法》，他早听九山祖师说这功法是个半成品。
但看了之后才知道半成品居然是个高情商的说法。
这功法总共就寥寥几百字。
主要内容郑法翻译如下：
我有一个超厉害的想法！
根据这个想法我能创造出一个举世无双的筑基法门！
但是我已经元婴了，这玩意用不上，懒得想。
创造这法门很简单的，我连原理都给你们写好了，后人你们随便琢磨琢磨应该就有了！
什么费马行为！
看到他的表情，章师姐罕见地翘了翘嘴角，似乎完全能体会到郑法此时的无语。
“你觉得这筑基法怎么样。”
“……抛开不知道怎么练不谈，这功法是很厉害的。”郑法想了想，还是挺委婉的评价道。
章师姐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不过这话也不全是情商，祖师的想法确实令郑法大开眼界。
九山祖师研究那山河真形符，注意到那四枚符文居然在隐隐吸收虚空中的对应符图，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所以他就想着，如果在丹田里凝结出符图，是不是也能自动吸收虚空中的符图？
郑法想了想，这事好像还真有点可能性，制符的过程中，就是符图的相互吸引，如果按照章师姐所言，符图本身就是灵气流动的轨迹的话。
那《符道筑基法》甚至相当于开了一个自动挂在修炼。
当然，更重要的是章师姐好像凭借着《符道筑基法》已经成了金丹。
章师姐似乎也知道他的想法，拿出一枚玉筒道：“这是我完善的《符道筑基法》。”
郑法很上道地问道：“师姐有何吩咐？”
章师姐轻轻一笑，将手中的玉筒一扔，郑法下意识的接过玉筒。
“？”
“修炼这个，就是我要你要付出的代价。”
“啊？”
“《符道筑基法》还是不全。”章师姐看着郑法道。
“师姐的意思是？”郑法隐隐有所察觉。
“我靠《符道筑基法》铸就道基，结丹之后才发现金丹有缺，修为停滞了十年之久，只有靠对符道的领悟才能弥补。”章师姐直白地说道：“我为什么看重你，你现在明白了？”
郑法听明白了。
他修炼这门功法，可能会落入和章师姐一样的困境中。
“你若不想修炼这门功法，现在可以离开了。”看着他，章师姐轻声说道，脸色无悲无喜。
郑法捏了捏手中的玉筒，连一个呼吸都没有犹豫，看着章师姐道：“师弟愿学。”
……
郑法没得选。
来九山宗这么久，他早就看明白了——
自己这个符道天才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
九山宗的符师，有点像手工艺人。
庶务殿会收购弟子们画成的符篆，对外售卖。
若是不愿意在庶务殿交易，符师们也能在坊市中交易——嗯，九山宗得抽税。
对九山宗来说，郑法这个符道天才当然值钱，他画符画得好是能够给九山宗带来收益的。
但对其他弟子来说，郑法不仅会争夺他们的灵材，而且可能会争夺他们的市场——他们能从郑法身上得到的好处远远小于郑法带来的竞争威胁。
这就导致了郑法在九山宗内有些尴尬的定位——
比如周乾远，他虽然符道天赋不如自己，但靠着单灵根和道体早就被庞真人收入门下，他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打那位李师兄的脸就知道其人的底气。
但自己却无人问津，只有一个章师姐隐隐在给自己站台。
说到底，修行天才和符道天才还是不同的。
修行天才不用考符道就能进入宗门。
九山宗上层重视修行天才是是因为他们是宗门日后的顶梁柱，修仙界大乱时的压舱石。
重视符道天才，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可以为九山宗带来收益。
像章师姐这么看重自己符道天赋的人，太少了——不说章师姐之前给他的帮助，就说章师姐这条大腿，显然不能丢了。
更何况，《符道筑基法》是最能发挥他符道造诣的功法。
听到他这么说，一旁的元师姐一脸沮丧，手中拿出一块深黑色的矿石递给章师姐：“我输了！”
“？”
“我早说过，他是个聪明人。”
章师姐接过那石头，转头就递给郑法；“玄雷石。”
“……”
郑法拿着玄雷石。
这石头韩奇给他说过价格，最低二十块灵石，还有价无市。
看着章师姐，心中有种抱上了富婆的幸福感。
“过来坐。”章师姐朝他招了招手，让郑法走进小亭。
一旁的那位元师姐虽然输了一枚玄雷石，但看郑法的目光却亲近了不少。
郑法知道，自己大概现在才算被章师姐这个小团体认可。
“你对九山宗怎么看？”两人闲聊了一阵，章师姐忽然问道。
郑法一愣，不免想起了问过他同样问题的庄师兄。
“怎么了？这么不好回答？”看他的表情有点怪，章师姐问道。
“我是想起了庄师兄。”郑法将庄师兄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告诉了章师姐。
“……他啊。”章师姐笑道：“老是这样。”
“……他真是讨厌天才？”
“……他自己就是天才，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单纯地想灭了所有仙门。”
“！”
元师姐在一旁也插嘴：“要我说，九山宗谁最狠，只有庄师弟了。”
“庄师弟这人天赋其实很好，他三十多岁才被我师尊遇上，其实早就过了修仙最好的时候，但我师尊看重他的天赋，直接将其收入了仙门。”章师姐解释道：“用的是那五十年才有一个的名额。”
“……可庄师兄看起来……不那么强。”
“他修炼极为懈怠，若不是我和师尊逼迫，如今怕是连筑基期都没有。”章师姐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这人……甚至不愿修炼，更不愿用什么灵材。”
章师姐还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们也不敢让他多修炼……”
……这倒是，什么修仙界狂徒。
“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么？”
“不知道。”
郑法现在只觉得极为震撼。
“他说，灵气是此界之毒，仙门是人间大盗。灵气盛时，也不过万分之一的人能修炼。灵气衰落后，芸芸众生却要为了仙门的绝望而陪葬……”章师姐抬眼道：“他说没有仙门，凡俗才会摆脱这一次一次的大劫。”
……好有道理！
有灵气时，大部分人也修不了仙享不了这福气，没灵气的时候，大部分人得跟着一起死。
这想法除了有点作死，没啥大毛病。
……
郑法家，他盘腿坐在蒲团，体内的灵力按照《五雷法身》运转，手里的玄雷石中一道道微弱的电光亮起——让郑法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良久之后，他才睁开了眼睛，看向手中的玄雷石。
这石头上的黑色似乎变浅了一点。
一枚玄雷石是远远不够《五雷法身》的修炼的。
但对郑法来说，这枚玄雷石有个好处——他能让自己知道，应该用多大电。
《五雷法身》看起来粗暴，先电自己，然后用灵力加药材滋养肉身，在这个过程中增强肉身。
但其实这功法很精细，五雷法身分为五层——淬皮，练肉，壮骨，换血，最后才是接引天雷炼体。
每一层都要用灵力去沟通玄雷石，将不同强度的天雷之力引入身体——这其中大概充满了无数先辈被电得死去活来的经验。
对郑法来说，这功法有个大问题，现代的电流强度可不受灵力控制。
他必须得弄明白每一层需要的大概电压是多少。
不然低了没效果，高了没未来。
一枚玄雷石当然不足以让他练成《五雷法身》，但让他熟悉一下每一层被电的感觉还是够的。
……
现代，郑法看着自己房间的插座，有点犹豫。
一上来就上220V的电压好像有点作死。
他想了想，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充电宝。
他将充电线的一头剪断，露出里面的铜丝，另一头插在充电宝上写着额定电压5V的输出端口上，然后用两只手指轻轻地握住了裸露的铜线。
嗯，有点麻，但不够劲！

第4章 麻不
5V的电压还是过于弱了，郑法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了半天。
终于发现了一种修仙至宝——可调变压器！
在一家本地商家那里下了单之后，郑法出门往教室走。
一进门，他就发现了教室里面有了一点点变化——就在大门旁靠近黑板的位置，有了一个告示牌，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XXX天！”
唐灵妩正站在告示牌下面，手里拿着一叠白底红字的数字牌。
教室里人很多，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但大多数同学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唐灵妩手中的数字，似乎这这几张小小的方块有什么重大的意义一般。
郑法走到座位旁的时候，死党王晨正趴在桌子上，见到他来了也不打招呼，脸上的情绪和教室里的大多数人相似，都有些隐隐的焦虑。
唐灵妩将挑出了“100”三个数字，工工整整地放了上去。
王晨忽然叹了口气，望着那块告示牌哀叹：“忽然觉得好漫长。”
郑法看了看周围，大部分人的神色也比往常更加严肃点，倒是唐灵妩面色如常，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书——郑法还认识，她看的是一门大学数学本科课程《近世代数》。
从她的表情看，她似乎完全不受高考将至的影响。
“还有一百天……”王晨一屁股坐到了郑法身边道：“好长啊！这段时间我爸妈比我都紧张！我妈天天在家给我炖这炖那，在家也不开电视，说怕吵到我学习，搞的我玩个游戏都不敢开外放！”
“最可怕的是，她看到我玩游戏居然都不骂我了，还说我技术好！”他脸上有种不堪重负的幸福感：“害得我都不好意思玩了！”
郑法不说话，有种被这货炫耀了一脸的感觉。
“我看网上说，咱们毕业之后会天天怀念这段日子……怀念个屁啊！”王晨嘀嘀咕咕地抱怨，似乎在舒缓自己心头那莫名的紧张：“这是我最痛苦的日子了好么！”
他说了半天，还是没听到郑法的声音，不由将目光转向了郑法。
“你呢？你觉得你会怀念么？”
“我啊……”郑法看了一圈教室：“我已经开始怀念了，嗯，每星期怀念七天。”
九山宗说实话打破了他对仙门的想象。
充满了愤怒的底层修士。
在符法阁里面大打出手的两脉弟子。
不愿修炼的庄师兄，前行无路的章师姐。
让他有种莫名的绝望感。
再看看这群为了高考紧张忧愁，惴惴不安的同学，郑法心中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王晨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着唐灵妩的背影，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
“……哥要是有唐灵妩怀念，也得怀念。”
看他的有些憋闷的表情，大概是觉得自己被郑法炫耀到了。
……
变压器来得很快，郑法买的这一款是输出电压从0V到300V的，每30V一個档位。
他将变压器装好，捏着两根铜线，开始慢慢调节输出电压。
30V的时候，也就是有点感觉，但还是不到在玄微界拿着玄雷石修炼时的强度。
将电压调节到了60V，还是差点。
直到90V——一股熟悉的酥麻感让他双手一颤！
体内的灵力也开始自发地流转起来。
他的皮肤轻轻颤抖，有种又麻又痒的难受感觉。
正是《五雷法体》中记载中淬皮时的状态。
……
又是去白老头家的日子。
郑法和唐灵妩走在路上，他忽然好奇地问道：“唐灵妩，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现在整个班上除了他这个经历比较奇特的人，就是唐灵妩最为淡定。
让郑法更不能理解的是，大多数时候，唐灵妩并没有看高中教材，而是在学习着大学课程——
其中包括在英语课上看数学，语文课上做习题的嚣张操作。
甚至各科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紧张什么？”
“高考啊。”
唐灵妩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道：“没告诉你么，我不用参加高考。”
“？”
“我保送了。”
唐灵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常的好像在说我吃过了一样。
“……那你来学校干嘛？”
这次，唐灵妩沉默了更久。
就在他以为唐灵妩不会回答的时候，唐灵妩有点轻的声音响起：
“不想回家。”
郑法转头，看向唐灵妩的脸。
她转头看着郑法，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丝调皮的笑意，开口道：
“骗你的，你知道保送后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么？”
“什么？”
“坐在教室里，无所事事地看伱们努力学习。”
“……”
郑法看着唐灵妩走到自己前面，脑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似乎想挡住他有点怀疑的探寻目光。
……
教学楼办公室里，郑法的班主任老陈看着两人的背影，皱着眉头忧愁地抽着烟。
他对面的女老师看他这副模样，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郑法和唐灵妩。
“你苦着张脸，就是为了这俩小家伙啊？”女老师笑了起来：“不是校长都表扬你了么？”
“表扬归表扬……可也搞得他俩早恋这事，我是想说也说不了。”老陈还是叹息道。
“早恋怎么了？不说这郑法谈恋爱谈得成绩突飞猛进，这不是好事么？”女老师撇撇嘴，似乎是有点嫉妒：“我班上要是有这么一对，我得天天在办公室里开喇叭炫耀。”
“你不懂，这郑法对恋爱越是用心，失恋了越容易一蹶不振……这孩子又是个命苦的，我是怕他受不了这打击。”
“你怎么不盼着点他俩好？说不准人家从校服到婚纱呢，多浪漫？”
“好不了。”老陈深深吸了一口烟，等烟气吐尽了才说道：“唐灵妩的妈你是没见过，她不可能放任她女儿谈恋爱的，之前班上那些男生骚扰唐灵妩，要不是我先处理了，她妈能找到学校来闹。”
“家教这么严格？”
“这不是严格的问题……”老陈像是欲言又止，最后才憋出一句：“她妈妈有点——偏执的保护欲。”
女老师点点头，看向两人越走越远，一辆轿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
她似乎也有些理解了老陈的担心，笑着安慰道：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现在这两孩子都挺好，这甜甜的恋爱谈着，我要不是老师，我能天天嗑！”
“郑法这孩子没家长，我当老师的怎么也得操心点……”老陈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狠狠地骂了一句：“娘的！这俩是谈着甜甜的恋爱，怎么这爱情的苦都让我吃了？”
……
白老头家里。
郑法认真听着白老头的讲解——他觉得自己好像脑子比之前好使了点。
不知道是踏入修炼之路的效果，还是他神魂异于常人的缘故。
他的思维反应能力和记忆能力好像比之前又强了点。
起码郑法自信现在高中考试对他的难度并不大了。
现在听白老头的课，他也可以很快跟上对方所讲的知识点——
嗯，摆脱了听天书的状态。
白老头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不仅没有开心，反而皱起了眉头，看着郑法：“你进步得挺快，最近一直在学拓扑？”
郑法点点头。
他现在高中课程基本上靠课堂上的学习就能完成的差不多了。
课余时间包括在玄微界的部分时间，都扑在拓扑上。
“这样不行。”哪知道白老头脸色一沉：“你高考也没多少天了，拓扑也好，练武也好，还是先给高考让让路。”
郑法没有反驳，他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但也不想反驳。
但他知道白老头是好意。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想好怎么解释——
难道要大喊一声爷修仙了？
这事郑法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灵山法也得在练气七层才能修炼。
其实也不用急。
白老头像是看出他自有打算一样，语言更犀利了点：“你别学唐灵妩，她早就能去京城大学，你行么！先好好高考……不然她去了京城大学，你没考上，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我知道了。”
郑法听他这么说倒是郑重了一点，毕竟这老头在为自己操心。
白老头讲完，郑法和唐灵妩就准备告辞，两人一同收拾着桌子上的草稿纸和书本，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一起——
唐灵妩身体一震，手中的书本纸张如雪花一样，纷纷散落到桌面上。
“怎么了？”
“麻。”
唐灵妩看了郑法一眼，轻轻说道。
郑法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几日修炼《五雷法体》，他是感觉自己身体有了丝丝变化，甚至灵力中有了点点电光——这大概是淬皮刚开始，他还无法完全掌控这电力的缘故。
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电。
“麻？”
白老头皱着眉头看着郑法，又看了看唐灵妩：“静电？”
唐灵妩摇摇头：“比静电麻。”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了点郑法的手背——又是一颤。
“像是……触电的感觉。”
“切！你们这些年轻人。”白老头哼了一声：“就是静电，还触电！你怎么不小鹿乱撞，娇躯乱颤呢？”
他学着唐灵妩，伸出手也在郑法手背上，然后颤抖着沉默。
“麻不？”
唐灵妩斜睨着这老头。
“麻。”
白老头傻傻点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郑法，脸上露出了一丝丝深切的疑惑。
“老鹿乱撞，残躯乱颤不？”
“……”
……
“你是说，你这是练了一门……武功？”白老头皱着眉头，一脸稀奇地看着郑法：“这就有点神奇了啊！”
“之前的武功不神奇么？”郑法一愣，他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明显了呢。
“……我是觉得有点不对，但说是锻炼也还好，而且哪能确定呢？”白老头挠了挠头发，开口道：“把人练成电击棒这件事，还是过于不科学了点。”
“……”
“郑法啊，我知道有个路子，你可以不用高考，直接去京城大学！”
“啊？”
“京城大学医学院欢迎你！”
“您老等等……这路子，我是要当学生，还是要当标本？”

第5章 道体
白老头家里，气氛有点凝重。
白老头两人看着郑法，眼神中都有些想问不敢问的犹豫。
“其实……也很正常是吧？”白老头沉默了一阵，忽然干笑道：“人体本来就带电，你这就是电大了一点点，电人麻一点点。”
一旁的唐灵妩点点头，还煞有介事地说道：“电影里看过，很科学！”
郑法：……
这一老一小，大概体谅这是他的秘密，不想让他多说。
郑法确实是不愿这时候和两人说的。
虽然他能修仙，但这世界武器的破坏力很惊人——他自问还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章师姐给他的《符道筑基法》让他改变了主意。
章师姐在《符道筑基法》中，参考了那山河真形符中四枚符图的模式，设计了在丹田中凝结一种复合符图的方式：
炼气十层，每一层凝结一枚符图，而十枚符图组成一枚复合符图。
章师姐的思路很明确：
利用符图能吸引相应符图的能力来吸收灵气。
利用复合符图能稳定存在的能力将其在丹田中固化。
也就是说，《符道筑基法》需要自己设计出一枚复合符图，然后在丹田中凝结出来。
郑法不知道章师姐是怎么设计出复合符图的，但显然结局不大好——她金丹有缺。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白老头的脑子了。
所以就算不是这次意外的小暴露，他大概也不会瞒太久。
其实在他的修仙实验室设想中，这两人大概是最先的选择——有脑子，且相对信任。
郑法心中明白，现在也可以不说，但很难不让这两人感受到不信任。
一定程度的坦诚布公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之前我说我出身隐世门派……”
白老头一愣，忽然道：“这居然是真的？”
“对，那门派叫九山宗，里面的弟子……能修仙。”
郑法说完这句，看向两人。
白老头张张嘴，叹气道：“这是我们能知道的么？”
一旁的唐灵妩也不说话。
这俩人似乎都不怎么惊讶。
也是，这俩都不傻——自己表现得确实有点奇异。
白老头还劝郑法呢。
“郑法啊，你还小，这事以后就别对外人说了。”白老头一声苦笑：“我就当没听到。”
唐灵妩点点头，简单地说道：“我已经忘了。”
“你们门派里面有什么不伤脑子就能让我忘了这事的法术么？”白老头似乎郑法不相信，还问道。
他脸上很期待的样子，好像有点好奇自己挨一记仙门法术会怎样。
“……”
不是，你俩弄得比我都谨慎是咋样？
郑法看明白了，这两人大概是觉得自己好像知道的太多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也可以。”
白老头一震，看着郑法。
“我俩？”
郑法点点头。
“你就不怕……”
“九山宗又不是没人了。”郑法理直气壮地说道。
嗯，就是不在这个世界。
白老头缩了缩脖子。
“也是，隐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好像确实也不怕……”白老头嘀咕了一下：“就是我更怕了。”
别怕，你也是个元婴。
白老头和唐灵妩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犹豫大于开心。
“而且只有跟着我，你们才能修仙。”
这才是令郑法最安心的保证——灵山法对他的意义就是，他想让谁修仙，谁才能修仙。
只要他能保证自己最基本的安全，那自然会有对修仙渴求的人加入他的阵营。
“师父！”听到郑法这话，白老头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脸上一喜，心中像是大石落地一样道：“我一眼就看出您老仙风道骨！”
“慢！”郑法伸出手道：“我们九山宗收徒也是有要求的。”
“要求？”
“那些符图……”
白老头一愣，忽然恍然大悟：“所以伱才那么在乎它们。”
郑法点点头。
“咱们门派还挺学术……”
“……”想了想九山宗那些抡符的弟子，郑法没说话。
“就是……你是怎么进的宗门？”
白老头虽然没有骂人，但郑法也觉得自己被深深地侮辱了。
“……我天资不凡！”
两人说了几句，才转头看向唐灵妩——这小姑娘一直没有说话。
“我……不想修仙。”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说道。
“嗯？”
“九山宗有可以治疗……癔症的法术么？”唐灵妩抬眼，看着郑法，眼神中有着郑法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渴望。
“嗯？”
“我妈妈，有些这方面的问题。”
郑法恍然。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每次和唐灵妩并肩行走时，身后跟着的轿车。
唐灵妩说过，她对精神疾病方面的医院有点了解。
还有那句轻轻的：“不想回家。”
一旁的白老头忽然叹了口气，看了唐灵妩一眼。
“要不，我来说？”他脸上有点心疼。
“我自己说吧。”唐灵妩摇摇头，看向窗外，似乎能看到楼下拐角处那一辆一直停着的黑色轿车。
“我妈妈，嗯，有点病……不严重，但是很在乎我。”她顿了顿：“太在乎我了，她不让我跟男性说话，不让我做学习以外的事情，喜欢走到哪里都跟着我……”
郑法想起来了，之前王晨说过，有男生加唐灵妩的通讯方式，结果加到了唐灵妩她妈。
他还以为是唐灵妩太过高冷了，其实他也有过怀疑，唐灵妩和他相处时不像这么高冷的人——他也没自恋到这妹子一见自己就另眼相看。
现在倒是了解了一点缘由。
“我连自己的社交软件号，都是偷偷注册的。”唐灵妩抿着嘴道。
果然。
“那……怎么我没什么事？”
郑法想了想，好像自己早就被唐灵妩她妈注意到了。
“咳。”
一旁的白老头轻咳了一声，脸上泛起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连唐灵妩都有点惊奇地看着这老头。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问过，我劝过她。”
“我妈那性格，白爷爷你怎么劝的？”
唐灵妩眼睛一亮问道。
“哦，没什么，挺好劝的——只要思想开放一点就好了。”他指了指郑法：“我说他不喜欢女生，你俩是闺蜜，这小子喜欢我都不会喜欢你。”
他神态中有种不顾郑法死活的得意。
“……”
郑法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是在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帮助唐灵妩。
唐灵妩的眼神渐渐忐忑。
“我也会拓扑的……”她看了白老头一眼，似乎觉得自己功力还不够，忽然说道：“我有钱！”
“有钱？”
“她爹唐智强，你应该听过。”
郑法一愣，他还真听过，好像是会出现在新闻中的人。
嗯……主要是花边新闻，加上少量的财经新闻。
郑法这就了解了唐灵妩的妈为啥有点心理疾病了。
想起章师姐，又看看唐灵妩。
郑法不由对自己的天赋产生了一丝怀疑——自己难道是什么招富婆道体？
“我不是不想，只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帮到你妈。”
唐灵妩点点头道：“我知道，可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说完，她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无论卡里有多少钱吧，这熟练的姿态也让郑法大为震撼。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要不等我先试试？”
“也行！”唐灵妩把卡往口袋里放。
“这卡里有多少钱？”一旁白老头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唐智……我爸给我卡，说是一直会往里面打零花钱。”唐灵妩不太在乎地说道：“几十万？”
……有点点后悔。
……
玄微界，郑法一醒来就在准备修炼《符道筑基法》。
他原本想着再研究研究这门功法再说的。
毕竟章师姐都踩了坑。
但现在自己修仙的秘密暴露了一点点，他就必须得练了。
在白老头两人面前暴露不算太坏的事情——他还算相信这两人的人品。
但以他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别人的人品上的，无论是谁。
可是现代世界没有灵材，郑法现在最擅长的符篆其实算是废了。
但《符道筑基法》却能解决这個问题：
只要用符道筑基法在丹田内凝结的符图，他都可以不需要灵材来释放。
比如章师姐，郑法从未见过她在符纸上画符。
郑法想了想，在白纸上画了一道基础元符——正立无影符。
正立无影符可以在短时间内隐藏他的身形，声音甚至气味。
它在玄微界作用没那么大，一枚玄品正立无影符大概筑基后期就能看穿。
但在现代世界，这玩意就有点厉害了……
比起偏向于攻击力或者防御力的符篆，郑法最担心的实际上是现代世界严密的监控——对现代世界的个人来说，隐藏能力更加恐怖一点。
选定了要凝结的符图，郑法走出了房门。
要在丹田中凝结符图，需要一种灵丹——凝元丹。
郑法来到专门卖丹药的九转阁。
九转阁中没什么人，就连伙计都很少，郑法站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有一个伙计懒洋洋地走过来，他先是看了看郑法的衣着，又似乎看出了郑法的修为不高，脸上就显出些失望带来的倦怠。
“要什么？”
“凝元丹有么？”
“有……”那伙计也不动，只是站在原地道：“二十枚灵石一枚。”
“……告辞！”
别说，难怪能当伙计，这眼光还挺毒。

第6章 我姓元
简简单单的一枚凝元丹，让郑法认识到了自己实实在在的贫穷。
按照《符道筑基法》中章师姐的记载，每在丹田中凝聚一枚符篆，都需要嗑药——而且大概是因为抗药性的缘故，嗑药的数量是递增的。
练气三层之前，一枚凝元丹就能凝聚一枚符篆。
但凝结了三道符篆之后，就需要两枚凝元丹才行了。
到了最后四道符篆，更是要嗑三枚凝元丹。
郑法粗粗一算，这筑基法要修成需要三四百枚灵石。
这价格，郑法很怀疑章师姐是怎么能在筑基前练成的。
哦，人家是真的元婴弟子，那没事了。
踏出九转阁，郑法朝谷口的坊市走去——想要赚灵石，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卖符一条路。
他要去搞个市场调查。
坊市是九山宗最热闹的地方。
并不狭窄的街道挤满了摩肩擦踵的人流。
两边的店铺里传来伙计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卖什么的都有。
灵器，丹药，法宝，灵草……
甚至还有一些很偏门的东西：
郑法看到了一家卖傀儡的店铺，里面的傀儡怎么说呢——很拟人，很漂亮，很省布料。
一看就不是正经傀儡的样子。
他走到一家卖丹药的小店门口，问道：“贵店有凝元丹卖么？”
那个店主看了郑法半天：“凝元丹？九转阁卖二十枚灵石的那个？”
“对。”
这店主自嘲地笑了笑：“我这小店最贵的丹药不过一块灵石一颗，凝元丹这种稀有丹药……我就是有的卖，你敢吃么？”
“……”
确实，药不能乱嗑，钱省不了多少，命可能得搭进去一条。
他在坊市逛了一圈，这里面的店铺里面卖的东西确实价格都不高。
最高单价都不过一两块灵石。
比起二十枚灵石的凝元丹，很是物美价廉。
令郑法感到奇怪的是，这坊市中没有卖符篆的店铺，一家都没有。
走到坊市尽头，他才看到这坊市不止前面的那几排房子——还有一个类似集贸市场的场所。
一列列摊位像一個个挨着的方块，整整齐齐地从坊市延伸到河边。
摊位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残破的法器。
不知道新不新鲜的灵草。
凌乱地堆在一起的书本。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长着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郑法甚至看到有人在卖饼——就那种凡间都有的普通肉饼。
他有种从奢侈品店走到了普通商场，然后又走到了批发市场的感觉。
市场里最多的还是卖符篆的摊位，十个里面起码有六个是卖这玩意的。
……卖符这一行似乎有点卷啊。
郑法走了一圈，发现卖符篆的摊位生意明显比其他摊位差一点，几乎都没几个人——甚至人家肉饼摊前面都排着队呢！
他蹲在一个符篆摊旁，看了看摊位上摆着的符纸。
都是品质一般的黄品符，种类也很常见。
摊主本来正无所事事地瘫在一张小躺椅上，见到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客人，立马站起身很热情地问道：“这位师兄，有什么想要的？”
“这都什么价格？”
“金甲符一枚灵石十五张。”
“灵眼符一枚灵石二十张。”
“土遁符一枚灵石十张。”
“……”
听他的介绍，郑法算了算，一个熟练的符师制符成本差不多是一枚灵石三十张，这里黄品符的价格差不多都在一枚灵石十张到二十张之间。
差不多有一半的利润。
好像也不算差？
看他不说话，那摊主还以为他觉得贵：“师兄，你莫觉得我师弟我乱报价格。我这摊位也是要租金的，每做一笔买卖，我还得给九山宗交钱……”
“……你这买卖，有几成利？”
郑法问道。
那摊主苦着脸道：“一成利。”
“……”
也就是说，卖三百多张符篆才能赚一枚灵石。
看看这摊位上冷清的生意，这三百多张符得多久才能卖出去？
“不瞒你说，我要不是一时糊涂从师兄手中租了这个摊位，这买卖我是怎么都不愿意做的。”这摊主指了指周围那些卖符篆的摊位：“九山宗符师太多了！”
郑法望了眼周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坊市里面没有卖符篆的店了——店租贵一点，就会被这些摊位卷死。
这摊主看郑法看来看去，似乎不像是想买符篆的，皱眉想了一会道：“你莫不是也想做这个生意？”
郑法轻轻点头，还有点被看出来的不好意思。
“新来的弟子？”
“是。”
“……原来是师弟，听师兄一句劝，还是先沉下心来好好练好画符——然后再淌这浑水。”那摊主一听他是新来的，就知道没什么油水，立马懒洋洋地躺回到了椅子上，还指点着郑法：“每一个新弟子都穷，都想着在这里摆摊——结果能撑住三个月的寥寥无几。这生意不是新弟子能掺和的。”
……九山宗创业这么难的么？
“郑师弟？”
郑法还没说话，一个有点疑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郑法抬头一看，正是韩奇三人。
“韩师兄。”
“郑师弟，你这是……”韩奇看着郑法面前的符篆摊，有点迷惑不解：“你还需要买这些玩意？”
那摆摊的师兄一听就有点生气了。
“什么意思？我在这坊市里干了十年，也是有名有姓的……谁不说我符画得好！”
“……”韩奇看了他一眼，面色有点古怪：“人郑师弟好好的玄品符师，为什么要买你这些黄品符？”
“？”
……
“郑师弟今日是？”
“想赚点灵石。”郑法还多问了一句：“师兄可知道，这市面上玄品符的价格是多少？”
“玄品符？”韩奇想了想道：“价格都说不好，但基本上都是黄品符的小十倍价格。”
郑法心中略略放心。
方才看那坊市中的情况，郑法心中还挺担心的。
毕竟这九山宗符师看起来真的有点太卷了。
按这玄品符的价格，那他一个月画一百张符，那十几二十枚灵石应该还是能赚到的。
“师弟这是……缺钱？”韩奇犹豫了一下，问道。
“这话说的……”郑法看了他一眼：“师兄不缺么？”
他可还记得这人在船上坑新弟子的操作。
韩奇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干笑一声，随即就好像有点纠结。
几人在市场中又逛了一圈，然后往坊市外走，一栋掩着门的小楼吸引了郑法的注意。
这小楼地段极好，就在坊市一个出口处，若是在此处开店大概生意会不错。
但这小楼的门却虚掩着，还有两个男子守在门口，不仅没有迎客的意思，好像还在防止有人无意间进入一样。
“那是坊市管事办公之处。”韩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知道他的疑惑一样：“要是坊市里面有了纠纷，这里就会派人去处理。听说屋内是坊市管账的地方，寻常人不能进入的，伱也要注意点——郑师弟，你别看只是一个管事，可坊市乃是我九山宗的根基。”
郑法点点头，他懂韩奇的意思。
如今百仙盟承平千年，商业反而异常的发达。
看坊市的人流就知道，九山宗的大部分收益，可能都来源于此。
坊市管事的位置就很有些位卑权重的意思。
“师兄没见过这管事的面？”
“没。”韩奇道：“不过听说，这管事经常不在这里，是个甩手掌柜。”
两人从小楼前走过的时候，郑法忽然听到有人喊他：“郑法？”
“？”
郑法抬头，二楼的一扇窗户开了，元师姐的脸从里面冒出来，她朝郑法招手：“上来！”
“……”郑法回头看了一旁的韩奇一眼。
“元师姐？”他有点犹豫地问道：“这地方，我能进么？”
“什么能不能的？这地方归我管！”元师姐看他磨磨唧唧的，还有点不耐烦：“找你有事呢！”
门口的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左右分开两步，示意郑法进去。
郑法犹豫了一下，走进了小楼。
他身后的韩奇本来是不敢进的，结果那两个弟子大概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一直盯着他看，见他不动还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叫你进去呢！”
韩奇也只能战战兢兢地随着郑法走进了小楼。
小楼二楼，是一个看起来用作公务的书房，里面摆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账册。
元师姐看着账册的目光都在冒火。
“元师姐？”
郑法有点疑惑她找自己干嘛，结果就看到元师姐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怨念。
“？”
“就是你，给了章师姐那些题？”她幽幽地问道。
“……是。”
啪！
“所以她看不上我的账册了！这么多！全要我来算！”元师姐的手在账册上一拍：“她说太简单了！这！哪！里！简！单！了！”
“……”
郑法听明白了，因为那些题，章师姐的快乐阈值提高了。
所以元师姐偷懒专用的计算器——罢工啦！
以前的甩手掌柜元师姐就只能蹲在这里苦算。
元师姐恶狠狠地盯了郑法半晌，忽然又看向他身后的韩奇，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就更生气了。
“韩奇？”
“师姐？”
韩奇脸上还有点惊喜，毕竟这坊市管事在他心中也是大人物了，居然认得自己？
“你和郑法关系挺不错？”
韩奇眼睛转了转。
郑法好像和这师姐挺熟悉的样子……
那得夸啊！
“我第一次见郑师弟，就觉得他是人中龙凤，仰慕非常！”
“所以郑师弟比我好是吧？”
“？”
“你没听郑法喊我什么么？”元师姐目光变得很危险：“我姓元。”
“元师……兄？”
韩奇身体一颤，想起方才和郑法在楼下有说有笑的模样被这位看在了眼里。
忽然有种被捉奸的慌乱感。
“郑法，这三个原本是我的人！你抢了……”
韩奇三人脸色发白地听着。
“也就抢了。”
韩奇三人:“？”
“但你抢了章师姐……就有点过分了！”
元师姐看郑法的目光，像看着个贪得无厌，还怼着她挖墙脚的小三。

第7章 勤劳致富
如果一个女人因为另一个男人而感到更快乐，那你应该反思为什么自己不能让她更快乐，而不是责怪那个女人，更不应该责怪那个男人。
你说对吧，元师姐？
郑法看着元师姐，试图用眼神让她明白这個人生至理。
可惜元师姐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深意，而是指着那张堆满了账本的书桌，不堪重负地哀鸣：“三天！整整三天我连这个屋子都没有出过！”
看得出来，对于喜欢当甩手掌柜的元师姐来说，关在房间里看账本简直是一项酷刑。
郑法顺着她的指头看去，发现这些账本除了盘踞在桌子上之外，还在地上东一摞西一摞地耀武扬威，这工作量看起来真不小。
想也是，九山宗要对整个坊市的交易征税，总得依靠账本。
不巧的是……这坊市极为热闹，不说那些店铺，就是那些数以百计的小摊位，每日的交易量都是个天文数字。
看郑法不说话，元师姐伸出手拿起一本账册往他手里塞，一面塞还一面说道：“师姐说你算学不错，既然你抢走了章师姐，这些都该你负责！”
然后……
“你不答应就不答应，手里藏雷符偷袭我是怎么回事。”元师姐收回手，皱眉看着郑法，脸上有点怒色：“你偷袭也得用威力大点的啊，挠痒痒似的，看不起谁呢！”
不是，你生气是因为被电了，还是因为电小了？
“师姐见谅，我这是初成五雷法体，还未收放自如。”郑法解释道。
“五雷法体？伱淬皮了？这功法不是要七天才能有所成就么？”元师姐眨了眨眼睛，仰起脑袋，掰着手指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记得师姐三天前才给你玄雷石？难道是我算了七天账？我居然是这么勤奋的人……不可能啊？”
……您对自己也太了解了。
元师姐想想也觉得不对，她再算账算得昏天暗地，总不会把日子都过错。
“三天你就淬皮了？”她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郑法：“当年掌门达到淬皮这一步，也用了七天。”
元师姐像是很了解掌门一样，看着郑法表情很惊奇：“难不成你还真是修炼五雷法体的天才？”
郑法身后，韩奇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传下去，郑法天赋胜过掌门！
郑法还想谦虚两句，就听到元师姐无情的声音：“今天就是掌门来了，也得帮我算账！”
“……这，这账册关乎坊市，我一个新弟子，不太好吧？”
郑法想拒绝。
每个月给章师姐上供题目也不是他的意思！
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不想答应？”
“师弟实在难堪大任。”
“……每月五枚灵石。”
“能帮助到师姐你，师弟当仁不让！”
郑法将账本死死地抓在手中，试图用行动表明自己为宗门奉献的决心。
……
傍晚，郑法的小院。
算了一天账的郑法，拿着符笔在符纸上细细描绘着符图。
虽然替师姐打工每个月有五枚灵石，但显然不足以支撑他凝元丹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份不稳定的兼职。
元师姐此人看起来不像个很靠谱的，有点想一出是一出的意思，说不定哪天就变了主意。
或者哪天章师姐题瘾犯了，硬要重操旧业，拿账本取乐呢？
郑法决心，自己还是要要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
白天算账，夜里干活，晚上修炼——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他回来的时候又去坊市打听了一下玄品符的价格。
虽然九山宗玄品符师不少，但比起泛滥成灾的黄品符来说，玄品符确实值钱很多。
根据符篆种类不同，价格差不多在一枚灵石五张到一枚灵石三张之间。
按照郑法的估算，自己每天的灵力能画三张，一个月的收入差不多是二十块灵石到三十块灵石之间。
等他修为深厚了，赚的就能更多。
对那些筑基期的玄品符师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大钱。
但咱是练气！
三岁月收入过万和三十岁月收入过万，那能一样么？
……
韩奇带着两个跟班正往郑法院子走。
他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脚步走得很慢——主要是他身后两人走一步停一步拖他后腿。
“韩师兄，咱们一点都不留么？”
瘦高个问道，眼神看着这个箱子，充满了不舍。
“你们想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回去，现在就拿。”韩奇想了想道：“我是要送的，但你们不用和我一起。”
“咱师兄弟三人，这几十年干什么不是一起的？”瘦高个涨红了脸：“师兄你说要离开九山宗，咱二话不说跟你走！你说要留下来，我俩也就留下来！可这是一辈子的积蓄，都给那郑法？值得么？”
“不知道。”韩奇叹息一声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其实也没看透。”
“但我知道，这人极得章师姐看重。”
“那周乾远什么身份？还不是想讨好郑法？”
“更重要的是，五雷法身这种千年没有人练成的功法，他练的比掌门都快！”韩奇一句一句的说道：“元师兄……姐都上赶着送灵石！”
“送灵石？”瘦高个眨眨眼睛：“那不是他算账的工钱？”
“放屁！咱们给元师姐办多少年的事情了？有工钱么？”韩奇怒骂一声：“五枚灵石！别说要我算账了，要我把账本吃了我都愿意！”
“……”
见两人不说话了，韩奇又道：“总说离开离开，说了多少年了，离开了还能去哪……九山宗就是咱们的家，要是能在这里有个靠山，不用大富大贵，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我还是不想走的。”
“我也不想。”
“家里都没人了。”
其他两人也跟着点头道。
“正是如此，我本以为那郑法还要些时日才能成长起来，没想到他一入门就是玄品符师，又练成了五雷法身。”韩奇说着自己的想法：“现在正是他缺钱的时候，我等不把握机会就晚了。”
瘦高个轻轻点头，被他说服了。
但看向箱子的眼神还是很不舍。
“咱们这么多年就攒了这些。”他哭丧着脸道：“师兄你打开再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韩奇叹口气，打开了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几乎一整箱的金子。
上面盖着十几枚灵石。
瘦高个依依不舍地挨个摸着这十来块灵石，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走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韩奇一狠心，盖上了箱子。
三人刚走到郑法小院门口，就看到一个有些不太想遇见的人正在敲门。
周乾远！
三人看了彼此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郑师兄在么？”周乾远一边敲门，一边喊着。
郑法打开门，先是看到了门口的周乾远，又看到了远一点的韩奇三人。
“你们……找我何事？”
“听闻郑师兄你如今手头有点紧，师弟我如今正有点的余钱，还担心用不出去呢。”周乾远笑着说道，从腰间摘下了一个看起来就精致的黑色储物袋。
袋口一张，一个小匣子就出现在周乾远手中。
“这里是四十枚灵石，还望郑师兄莫要推辞。”
看着言辞恳切的周乾远，郑法都有点愣了。
这就是元婴爱徒的含金量么？
灵石还有用不出去的？
韩奇身后那个瘦高个悄声说道：“师兄，他那个孩子是灵石雕的。”
听到这话，韩奇不免将装着三人毕生积蓄的箱子往身后藏了藏，似乎有点自卑。
“你们三个……”
郑法看了看从韩奇那有点微胖的身体都挡不住的箱子和他尴尬的表情，也明白了这几人的意思。
不是，咱正在努力赚钱，准备自食其力呢。
你们就拿灵石来腐蚀我？
他看了两方人马一眼，皱了下眉头：“诸位先请进吧。”
四个人进了屋。
郑法先看了看韩奇三人：“你们这箱子里是？”
韩奇一咬牙，打开了箱子：“这是我三人的毕生积蓄……”
郑法看了看，里面的灵石且不论，那些黄金真的是大大小小，东一块西一块的。
显然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韩师兄，好意心领了，这我可不能收。”
他朝着韩奇三人摇头道。
三人脸色一暗，不由都看了看周乾远。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都觉得是因为在周乾远的四十枚灵石面前，自己这箱子过于寒酸了些，郑法没看上。
“至于周师弟……”郑法此时却转头看向周乾远；“无功不受禄，你这灵石也拿回去吧。”
“郑师兄？”周乾远急道。
可郑法的脸色很坚决。
灵石他当然是想要的。
但这四个人拿来的，他自觉拿不起。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韩奇三人这都是毕生积蓄了。
周乾远虽然有钱，但郑法一直没弄清楚这人隐隐讨好自己是为啥。
以他的身份天赋，这般讨好也不会是太简单的事情。
看到郑法连周乾远的灵石都拒绝了，韩奇三人反而眼睛亮了起来——起码他们知道了，郑法不是嫌他们的灵石不够。
韩奇望了望身边两人，干脆直接站起来说道：“郑师弟，我们三人这次来，就是想求个依靠……”
郑法一愣，看向三人。
“我等自知资质卑微，但若是师弟看得上我们，我等必当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郑法看着三人，三人脸上的表情很恳切。
其实除了韩奇其他两人原本都有点犹豫的，现在大概是在周乾远的竞争下，脸上也满是生怕郑法拒绝的表情。
郑法想了一会，朝着三人说道：“师兄客气了，你们愿意帮忙，师弟求之不得。”
他之前就在想，自己画了符篆，要卖也是件麻烦事——特别是他白天要去给元师姐算账的情况下。
韩奇三人惊喜地抬头，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旁，周乾远他望着郑法。
“郑师兄，你……是不喜欢聪明人和资质高的么？”周乾远的语气中充满了委屈：“我天才一点，是我的错么？”
韩奇三人缓缓转头，看向周乾远。
要不因为你是天才，你这么说话是要挨打的好么？

第8章 不悔
看着周乾远有点委屈的眼神，郑法也很纳闷：“周师弟……你可有什么难处？”
他实在是没想通这人想干啥。
你拿钱求人办事。
你不给钱当然办不成事。
但你给钱不说事，那不更办不成？
“我就是想跟你学学符法！”
周乾远闷闷地说道。
“就这？”
郑法看着他手中的四十枚灵石，心中颇为惊讶——玄微界还有这么尊重知识的人？
他倒不是觉得传承自白元婴的符道不值钱。
但这个世界现状就是灵石珍贵，知识相对便宜。
特别是符道知识。
想想韩奇三人。
就因为卖《章真人论符》把售价提高了二两黄金，扰乱了教材市场。
现在人都赔给他了。
“谁说跟我学习符法需要这么多灵石的？”
“赵家公子……叫什么来着？”周乾远似乎记忆力不怎么好：“哦，赵什么帆。他说他符法都是跟你学的。”
“他怎么说的？”
郑法冷静了下。
“为了跟你学习符法，他灵石没少送。”周乾远记忆力又变得挺好的样子：“还要当牛做马，伏低做小，受尽委屈……”
什么补习班金牌销售？
看着周乾远，郑法还有点迷惑：“他的话你都信？”
“也不大信……”周乾远看了看手里的匣子：“但送钱还有送错的么？”
韩奇三人在背后齐齐摇头。
郑法也不得不沉默。
这话老有道理了！
“郑师兄……”周乾远将手中的匣子推了推，递到郑法面前。
郑法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周师弟，伱贵为元婴弟子，何必找我来学？我们两脉……”
“我师尊同意的。”
“啊？”
韩奇三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传下去，庞真人觉得郑法比自己会教徒弟。
“师尊说，他的符道不怕比……章师姐也好，你也好，只要想学就学，只有学了才知道他是对的。”周乾远轻声说道。
“……”
郑法从未见过庞真人，其实因为两脉相争，对其的印象也不大好。
但此刻也有点倾佩对方的胸襟。
“那在符法阁……”
想起那日抡符的场景，郑法还是不能理解。
“师尊说，死不了人就不用管。”
周乾远似乎是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说道。
郑法看到韩奇三人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猜测过很多高层放任两脉争斗的理由。
比如为了日后的仙门大乱做准备——嗯，练一下实战能力。
比如用这种规模可控的争斗来发泄底层弟子心中的怨气。
又或者，是真的在互相验证彼此的符道长短。
但……不用管？
郑法往窗外看去。
他像是看到九山之上有几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注视着整个九山宗。
他们的目光中似乎除了几位真正的天才，就再也没有别人。
“周师弟，灵石就不必了，日后有空，咱俩交流一下倒是可以。”
郑法将面前的匣子推了过去。
“嗯？”周乾远像是听明白了郑法的意思，抬起头看着郑法。
“庞真人的符道，我也很感兴趣。”郑法看着周乾远的眼睛说道。
周乾远愣了下，忽然笑了起来，语气有点意味深长：“师兄贪心了……我倒是没想到，师兄心中居然有这么大志向。”
郑法听懂了他的意思。
对大部分炼气期来说，四十枚灵石比符道知识值钱太多了。
唯独真的想追求符道的人才会做出郑法这样的选择——因为周乾远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看明白了郑法的野心。
郑法可不觉得自己贪心。
白老头保底元婴，让你用庞真人的符道来换还便宜你了。
“这我得问问我师尊。”
周乾远拿出四十枚灵石眼睛都不眨，郑法这个要求反而让他为难了。
……
章师姐家后院。
章师姐盘腿坐在瀑布边的一块大青石上，双目微闭似乎在修炼。
郑法看着她，心中不由感叹——她还是这么喜欢玩水。
“找我何事？”
“师弟想请教一下《符道筑基法》。”
章师姐睁开眼睛看向郑法，眼神中却有些异样的情绪。
郑法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犹豫的表情。
“你《五雷法体》淬皮了？”
“是。”
“三天？”
“……是。”
郑法知道是元师姐告的密。
“你可以不练《符道筑基法》。”章师姐忽然说道。
“嗯？”
郑法一愣。
章师姐一直对自己颇为照顾，就是为了让郑法修炼符道筑基法，帮助她修补金丹缺陷。
现在……
“练了《符道筑基法》，日后也会面临像我一样的困难。”章师姐语气淡淡的：“你若是没有这练《五雷法身》的天赋便算了，可你有，即使《神霄御雷真法》现在练不成，我九山宗还有许多雷诀。”
郑法明白章师姐的意思了。
之前他表现出来的主要是符道天赋，那《符道筑基法》练就练了。
可现在他展现出了另外的天赋……
这大概是章师姐另一种形式的爱才。
“章师姐？”
“我允许你再做一次选择。”
章师姐看着郑法，目光平淡。
这怎么可能选另一种？
不论章师姐对自己的帮助和庇护，也不说章师姐的好感度问题。
郑法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所谓的天赋是个啥。
三天淬皮？
不加现代的七天大概是吧。
更何况《符道筑基法》对郑法来说是在现代世界的安全保证。
“弟子选《符道筑基法》！”
“纵使前行无路也不悔？”
“不悔！”
郑法斩钉截铁地说道。
章师姐看他的目光变得温和了起来，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和。
郑法有点心虚——师姐好像觉得自己做这個选择是为了她？
但章师姐没有说什么，只是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对《符道筑基法》有什么疑虑？”
“弟子想问，符图的选择是否有禁忌。”
这是《符道筑基法》中他有些不能理解的点。
章师姐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
“你看好！”
“嗯？”
章师姐忽然站起身，身上的衣裙闪烁着柔和的水蓝色光芒，宛如水波荡漾，然后荡着荡着……就消失了！
……我知道师姐你有点感动，但直接脱衣服是不是也太激动了点？
坏消息……咳，好消息是章师姐的身躯也变成了蓝色透明的轮廓，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她原来的丹田位置有一枚复合符图在发光。
“这，便是我的元符道基。”章师姐的声音从郑法头顶传来，那枚元符道基缓缓在他眼前转动。
这道基的形状有点奇异，像是两个底部相接的莲台，每个莲台有五瓣莲花，每一瓣莲花上都画着一枚符图。
“你看明白了什么么？”
“阴阳五行？”
“对。”郑法眼前显出了章师姐的模样，她朝着郑法点头：“符图的选择不重要，但符图的搭配很重要。”
“在我看来，每一个符图都有阴阳五行相性。比如我凝聚的第一枚符图，天霜符，便是阴水相性的。”
郑法理解了师姐所说的意思。
她将符图分为阴阳五行，一共十大类。
阴性的金木水火土。
阳性的金木水火土。
符道筑基法，便是在这十大类中分别挑一种符图凝聚。
至于凝聚的是哪种符图，不重要。
这种对符图的分类方式，是郑法闻所未闻的，他怀疑这是章师姐的独创。
不是……这玩意章师姐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疑惑，章师姐轻轻笑了笑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道体么？”
“不知。”
“元灵道体。”章师姐解释道：“我可以在体内暂时将灵力变成符图的样子，这元符道基，就是我在体内凝聚了成千上百次符图的结果。”
郑法恍然大悟。
他还巴巴地想在现代搞个实验室呢。
人章师姐自己就是个人体实验室！
羡慕！
郑法又向章师姐请教了一番《符道筑基法》之后，才说起周乾远之事。
“庞师叔？”章师姐点点头，也是不大在意的样子：“他的符道也颇有可取之处。”
“章师姐，我其实有点不大明白，我们两脉之间到底有什么分歧？”
“说得简单点是对元符的理解，我和我师尊是认为元符有限的。”章师姐想了想解释道：“庞师叔是认为符图无限，元符也无限……”
“这……”
这玩意也能吵这么多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金丹不全么？”
“与这个有关？”
“对。”章师姐点头道：“只要确定元符有限，并且能够找出全部元符——我这金丹才算完满。”
“……”
“本质上来讲，我和庞师叔的分歧在于——”
“我认为天地之间的符图必然有我们没有认识到的本质规律，大道至简，我们无法画出全部元符，是因为我们对符图的了解不够。”
“庞师叔觉得，生也有涯而符图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郑法这才明白两脉之间本质的矛盾。
这就有点像科学家大部分是相信世间是有绝对真理的，我们只是不能完全认识。
但有的人就会觉得，这世界上就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不存在什么绝对真理。
受到现代影响的郑法是认可前者的。
但玄微界毕竟不是现代，不可一概而论。
章师姐最后叮嘱他道：“庞师叔在符图运用上很有独到之处，你好好学。”
郑法知道，能这么叮嘱自己，章师姐大概是真的将自己看成了她的人。
……
一月后，郑法家。
他拿出一枚凝元丹，仰头吞进了肚子。

第9章 收徒
周乾远正朝着郑法家走，这一个月以来，他隔三差五地就会来和郑法探讨符法。
其实所得不算多。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符法造诣不够的缘故。
师尊的符道他才开始学，能够拿来和郑法探讨的东西寥寥无几。
同样的，他也看明白了郑法的性格——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
在他的交流中，郑法明显有所保留。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被郑法一些想法所折服，郑法有些话时不时令他觉得醍醐灌顶，大开眼界。
若不是觉得失礼，他甚至想天天朝着郑法家跑。
今日他不是一个人。
“周师弟，你有什么问题，朝我们这些师兄问就好了，我们还能不教你？”他身边的孙道余语气有点无奈地说道：“老往郑法那里跑是怎么回事？”
“师兄，师尊同意过的。”
“是，师尊心胸开阔。”孙道余点头道：“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心胸的，你这么做，怕是伤了我们这一脉师兄师弟的心。”
“……”
周乾远沉默着。
孙道余叹气道：“我知道在师尊看来，咱们这两脉之间不过玩闹，但……这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哪是一句玩闹能够带过去的？”
“师兄，我不愿掺和这些事……”
周乾远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心向道，我也盼着你日后成为我们这一脉的顶梁柱……”孙道余咧了咧嘴：“但不是每個人都懂你，你可知道，咱们这一脉师兄已经对你有怨言了？”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伱吃里扒外，将师尊的符道拿去结交章师姐的人，若不是师尊看重你，怕是他们都要找你麻烦了。”
“师兄也这么想？”
“我一路引你入门，我能不了解你？”孙道余拍了他一下，狠狠地道：“可师弟人不能全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你若不想自绝于师兄他们，当多做思量。”
“我早就想好了。”周乾远抬眼，看着自家师兄：“我是师尊教导出来的，是师兄你一直在照顾我……只要你们两人不拦着我，其他人怎么想我也管不着。”
“师弟你……”
“师兄，我不是为权势修仙，也不是为他们修仙的。”
“……”孙道余沉默了会，终于开口道：“我再去替你朝师兄们分说分说，同为一脉，闹僵了总是不好。还有，我再劝师弟你一句，无论你觉得郑法的符道有多厉害，师尊秘传不能传！你传了那我也再无法替你转圜！”
“我已经请示过师尊了，师尊说《洞虚灵眼》也可以传给他。”
“这……师尊竟是将他和章师姐相提并论？”孙道余脸色不解：“是，郑法是万载符法第一，他符法厉害我认！可《洞虚灵眼》乃是师尊秘传，他岁不过二十，入门不过两月，又是个双灵根……师尊居然也看得上？”
当初就是他将《洞虚灵眼》传给章师姐的，当然知道师尊传给郑法《洞虚灵眼》是什么意思——叫我一声师尊可好？
周乾远看看孙道余，知道这人心中大概觉得郑法的资质有点低——只是碍于师尊不便说出来而已。
……
郑法家。
凝元丹一入嘴就化作了一股暖流，顺着郑法的食道直到他的腹部。
郑法神识落在体内丹田处，开始控制灵力，试图让它们按照他的心意凝结成正立无影符。
他有点紧张。
按照《符道筑基法》讲，这一步是凝结符图中的难点。
炼气期修士的神识毕竟微弱，对灵力的控制能力不强。
在丹田里画符图这件事就很为难他们。
便是天才如章师姐，在这一步的记载也颇为懊恼，说自己有过神识耗尽，符图不成，然后完全崩解的时刻。
而如果这一步失败了，那这枚凝元丹就会浪费。
那可是整整二十枚灵石！
但郑法一尝试——唉？就这？
他看着丹田里面可以说完美的正立无影符。
感受着自己依然充沛的神识。
心中不由有点得意——嗯，我怎么就不算天才呢？
正立无影符凝结成了之后，就自动落在丹田之中。
自己丹田如今也挺热闹。
灵力就不说了。
之前还有一团青阳气盘踞在此处。
现在又多了一个正立无影符。
青阳气一直很高冷，现在也根本不理会其他两者。
但正立无影符却和灵力本就同源，此刻正十分亲密地挨在一起。
在《符道筑基法》的记载中，他刚刚凝结成的正立无影符并不稳固。
他如今若是靠着这符图无符纸画符，除了消耗灵力之外，还会消耗这符图自身。
三次之后，它就会消散——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只要施法不超过三次，在修炼中让这未曾完全消散的符图汲取灵力，它就能自我修复。
要想像章师姐那样没有限制地无符纸施法，得铸就元符道基才行。
凝结了正立无影符之后，郑法就感受到了《符道筑基法》的厉害了——
修士修炼时，神魂都会不由自主的外放，郑法也是如此。
这原本没什么，但现在正立无影符就在吸收他神魂范围内相应的符图。
这些符图进入他的丹田，又化作灵气。
郑法估算了下，自己的修炼速度快了将近一成！
如果是元符道基凝结，那这修炼速度不就可以快一倍？
郑法这才明白，为啥章师姐号称百仙盟最快筑基了——她开挂！
就在此时，郑法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轻轻地一颤。
他的身体像是个漏斗吸收着外界的灵气，让房间上空的灵气形成了个小小的漩涡。
……
院子外不远处，周乾远和孙道余抬头看了看天空中转瞬即逝的灵气漩涡，脚步一停。
“师兄……这是？”周乾远心中有点猜测，只是不确定。
“突破了。”孙道余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他之前是练气一层？”
“是。”
“他入门才多久，不到两个月吧？”孙道余想了半天：“双灵根，不到两个月就突破到了练气二层？师弟，你是多久突破的？”
“我？”周乾远疑惑道：“师兄你不是知道么？我半个月前突破的。”
“你是金灵根加庚金道体，相辅相成才能这么快……”孙道余轻轻摇头道：“这郑法，速度可不比一般单灵根慢多少。”
周乾远看着自家师兄脸色变来变去，似乎想着什么。
随着郑家上空的灵气渐渐平静，周乾远就知道郑法已经退出了修炼。
他走到院门口，敲响了郑家的院门。
“周师弟你来了。”郑法看到周乾远倒是不惊讶的样子，只是周乾远背后的孙道余让他有点惊奇地打招呼：“孙师兄？”
“我两人正好在外面看到师弟你突破，特来恭喜一句。”孙道余拱手，朝着郑法笑眯眯地道。
脸上的笑容比上次见郑法的时候，可真挚多了。
“多谢师兄美意。”郑法将两人请到了院内，看着周乾远。
周乾远看了看郑法，又看看孙道余。
心中有点犹豫——他想说说关于《洞虚灵眼》的事情，但他也明白，孙道余是反对这事的。
当着孙师兄的面，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师弟？”
郑法轻声问了一句。
“咳！”孙道余轻咳了一声，突然插嘴：“周师弟他嘴笨，不会说话……还是我来说吧，郑师弟，我师尊有意收你为徒！”
周乾远缓缓转头，看向自己师兄：“？”
怎么还有抢我词的？
我为啥犹豫你不知道么？
“庞真人？”郑法不免一惊。
周乾远解释道：“是，郑师兄，我和你交流符法之后，几次跟我师尊谈起你的见解……师尊他很赏识你的符道造诣，有意将你收入门下。”
郑法点点头。
看起来不意外的样子。
此时孙道余又开口了：“郑师弟，你可知道，师尊已经赐下《洞虚灵眼》，这是师尊的秘传。”
郑法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
“庞真人有意收我为徒？”
“是！”
“那我敢问一句，章师姐盛怒之下，我该怎么办？师兄你能护住我么？”
“章师姐……有分寸吧？”孙道余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庞真人门下的弟子，都有周师弟这般受重视么？”
“……咳，周师弟毕竟天赋惊人。”
“……那我大概与这门《洞虚灵眼》无缘。”
走出了门，周乾远还皱着眉头看着孙道余。
“师兄，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这郑法天赋不错，两个月不到就能修炼到练气二层。”
“师兄爱才？”
“爱才？”孙道余轻轻笑了笑，看向周乾远：“周师弟，你啊……我只是不愿意章师姐门下又多一员干将而已，师弟，师尊的看重从来不是一切，更何况他有多看重郑法我看还说不准。”
“……”
“可惜了，这人是个聪明人。”
……
章师姐家院子。
“你拒绝了庞真人？”章师姐问郑法道。
“是。”
“为什么？”
“叛徒哪有这么好做的？”
郑法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若不是有门规，这两脉都能打出真火来。
庞真人爱徒已经有周乾远，能有几分看重自己？
章师姐对自己的维护整个九山宗都看在眼里，自己若是拜师庞真人，章师姐这一脉大概会深恨自己，庞真人那一脉恐怕也觉得他忘恩负义。
到最后他得落个里外不是人。
“《洞虚灵眼》这门法术，在百仙盟也很有名气。”
“……”
“不想要？”
“不想。”
“哦，那我就不给你了。”
郑法一愣，一抬头，就看到章师姐手中拿着个玉筒，嘴角挂着轻笑，看着自己。

第10章 胡萝卜
郑法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他看着章师姐，总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有点恶劣。
章师姐像是拿着个胡萝卜在驴面前晃荡，看起来有点欠揍。
“这功法……师姐也有？”
“拿你打赌赢来的。”章师姐毫不隐瞒地说道：“我看了才知道，为什么庞师叔说他打赌从来不输了。”
“为什么？”
“因为修炼这功法，需要一种叫千年紫竹泪的灵材。”章师姐将玉筒往郑法一抛：“整个九山宗，也就庞师叔有一株千年紫竹，至于想去坊市上买——贵不说，这灵材也极为难得，我也没买到。”
“……”
郑法接住玉筒也是无言。
九山宗高层全是套路啊！
自己要是真答应了庞真人，拿到《洞虚灵眼》没灵材不是一场空？
“这门功法我也研究了有一段时日了。”章师姐摇头道：“以我的见识，也觉得这门灵眼之术极为神妙，非常适合符师修炼，对你应该有大用。但想要练成，绝对绕不过千年紫竹泪。”
郑法沉默了下，心中倒也不失望。
“难怪庞师叔这人偏偏拿这门功法做赌注。”章师姐摇摇头：“他是想让我用《符道筑基法》去换他的百年紫竹泪，他对周乾远那个师弟还真是用心。”
郑法有点懵。
“我原本是有点犹豫的。”章师姐看了他一眼道：“不过换两个人的量，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前提是你得好好修炼《符道筑基法》。”
“啊？”
“得让庞师叔验验货。”
“……”
“不然我这不好漫天要价。”
“……《符道筑基法》修成能提升一倍的修炼速度。”郑法不解道：“这么厉害的功法难道庞师叔能不心动？”
“一倍？”章师姐脸色疑惑，看着郑法：“谁说练《符道筑基法》能提升一倍修炼速度？”
“我凝结了正立无影符之后，修炼起来足足快了一成，十枚符篆不就能快一倍？”郑法惊讶道。
难道自己想得太乐观了？
“……”章师姐看着郑法，半天不说话，过了好久才幽幽道：“我凝结第一枚元符的时候，修炼速度也就快了些许，一成的一半都没有。就是铸就元符道基后，修炼速度也就快了三成。”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如果要郑法翻译一下的话，那只能是——
还有比我能开挂的？
“……”郑法想了想，恍然大悟，还是自己神魂太强的锅，神魂强吸引的对应符图就多——便是天才如章师姐，在这方面都不会强过自己。
“你继续练！”章师姐一拍巴掌，对郑法说道：“我找庞师叔多要些千年紫竹泪。”
“这……要是周师弟不能像我有这么大的进步怎么办？”
“你撒谎了么？《符道筑基法》不能让你修炼速度翻倍？”
“没，可周师弟估摸着是不能有这效果的。”郑法有点担心庞师叔发现他俩虚假宣传的反应。
“那是他蠢。”
“……”
“记住，天才无需解释。他们不行，是他们不够天才。”
章师姐很有经验地说道，她拍了拍郑法的肩膀道：“你好好修炼，咱俩赚庞师叔一笔灵材！”
郑法感觉有点不对劲，我修炼你拿钱？
不是，伱这胡萝卜都得靠我这头驴自己种？
“那师姐你……”
“你敢和庞师叔讨价还价？”章师姐问道。
“不敢。”
……
现代，白老头家。
郑法和白老头三人围在书桌前。
书桌上放着郑法抄录好的《符道筑基法》。
修仙学习小组第一次集体学习开始！
白老头眼皮底下全是青黑色，脸上却满是期待。
唐灵妩美目流转中，也带着一丝丝兴奋。
郑法可以理解两人的情绪——毕竟是修仙哎！
可等两人看完了《符道筑基法》，白老头的脸色就垮了。
“就这些？”
“就这些。”郑法轻轻点头。
“太少了，看不出啥来。”
白老头将《符道筑基法》放在桌子上，似乎觉得白期待了一场。
郑法心中很赞同他的话，这门功法，是由九山祖师拍脑袋一想，章师姐初步完善的。
不像九山宗其他功法，比如《赤霄诀》，经过代代传承，批注和解析极多。
《符道筑基法》其实加起来也不过千余字。
“是太少了。”郑法慢慢点头：“很多问题都没有解释清楚。”
“为什么符篆会表现出阴阳五行的特征？”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用阴阳五行的思路铸就元符道基就可行？”
这是他拿着《符道筑基法》之后最直接的疑惑。
章师姐毕竟是玄微界之人，对她来说，用阴阳五行来解释符篆的思路极为正常，也无需过多疑问。
但郑法不是如此——现代的教育不得不让他多问几個为什么。
“……如今还看不出来。”听到郑法的问题，白老头想了会，也皱着眉头道：“这样本数量太小了，起码得再看看其他符图。”
章师姐只需要拿着自己的元灵道体做实验就好了。
但他们这三人要考虑的就多了。
首先是阴阳五行分类法可不可行，是不是所有的符图都可以这么分，然后才是探寻其本质。
“最好是用计算机。”白老头看了看郑法，说了这么一句就闭嘴了。
郑法知道他的意思，处理这样大量的数据，计算机是最好的选择——但这就意味着朝另一个人暴露修仙的秘密。
“不过写这本《符道筑基法》的人确实验证了我之前的一个疑惑。”白老头忽然说道：“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些元符——太多了。”
“？”
“既然能够用阴阳五行来分类，那大概率，元符依旧不是符图最本质的东西。”
“元符可分？”
“对，这是最直接的解释。”白老头点点头。
这也是郑法的猜想之一——但现在问题是怎么验证这猜想。
三人讨论了下，还是觉得，要解决这问题，当然要靠拓扑。
另一方面，要处理这么大的数据，还是得靠懂计算机的人。
三人说着说着，郑法就看到白老头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您老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他有点好奇地问道。
“……昨晚沉迷学习，睡得晚了点。”白老头双手抹了一把脸解释道。
似乎是觉得自己学习时打瞌睡有点丢人，他还甩锅：“还有就是这玩意——它无聊啊，看着就让人想睡！”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符道筑基法》。
“无聊？”
“你之前那个人体发电多带劲？”白老头撇着嘴道：“生物电能，磁场转动，一拳爆星！”
“等等，你老昨天学习了什么了？”
郑法听着有点不对，斜睨着这老头。
“咳咳，漫画！”
“……”
“我这不是看你身上带电，以为你是给我们看那些玩意，好奇就从网上搜了搜。”白老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别说，那些漫画还挺好看！”
“您老还挺潮！”
“那是！”白老头得意地一仰头，又有点不满足地说道：“再看看这本书里面的东西，画来画去全是那些符图，一点都不华丽！”
“……”
郑法看了眼唐灵妩，唐灵妩倒是也没瞌睡，但神色也不像之前兴奋。
毕竟看了一本《符道筑基法》，对两人来说实在是看了个寂寞。
“要不，你再电电我？”白老头忽然期待地说道：“让我再体会一下修仙的神奇？”
……我怀疑您老借着修仙的名头满足自己一些难以启齿的癖好。
但郑法倒是知道白老头的意思——他们对修仙有些更美好神奇的想象，而绝不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书。
简单来说就是胡萝卜不够香，驴有点想罢工了。
郑法心念一动，丹田里面的正立无影符轻轻一颤。
“嗯？”
白老头和唐灵妩眼睁睁地看着本来坐在他们身边的郑法忽然消失，只留下了一张空荡荡的椅子。
“郑法？”
白老头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吓醒了。
唐灵妩目光中发出惊奇的光芒，手指好奇地往郑法原来的座位伸去，还点来点去。
“这不能摸！”
郑法露出身形，惊恐地握住唐灵妩的手指，无奈地看着脸色爆红的对方。
这妹子，怎么感觉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郑法！这是……”
“你说的无聊的东西。”
“哪里无聊了？”
“没漫画里面华丽。”
“不华丽，但它实用啊！”白老头兴奋道：“我年轻的时候，就想着能隐身该多好！”
“怎么好了？”郑法看着白老头，这人好像兴奋地过头了。
“年轻的时候穷啊！我就想着隐身了，我就去大洋彼岸，当个大盗！”白老头陷入了遐想：“那什么银行金库，不是任我来去？”
“大洋彼岸？”
“那当然，国内的咱可不去！”
郑法语气有点复杂：“您老虽然想当个法外狂徒，但还挺爱国。”
“其实……”白老头脸色一红，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时候年轻，又没有结婚……你也知道，年轻人火气旺。也想着要是能隐身，就去女澡堂看看来着……”
一旁的唐灵妩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挪了下自己的椅子，离白老头远了点。
“我就是想想！”
“大洋彼岸的澡堂？”郑法问了一句。
“国内的！国外的有啥好看的！”
郑法点点头，诚心诚意地夸道：“您老确实挺爱国。”
……
啪！
唐灵妩又把银行卡甩在了桌子上。
“我想学这个！”她眼睛放光。
“你也想去钻澡堂？”
郑法一愣，这人好像不缺钱吧？
“有时候，我想让我妈妈看不到我……”

第11章 价值
唐灵妩看着郑法，眼中满是恳求和倔强。
郑法微微摇头，朝她说道：“我不是不答应，是现在还没办法。”
除了《符道筑基法》，其实他最在意的就是《灵山法》。
但灵山法最低要求是练气七层。
从灵山法的本质来说，这是一门我为人人的功法——想让人修仙，你自己体内的灵气得足够充裕。
练气七层也就刚刚能练。
这玩意用事实证明了，你想要普度天下，你起码得当个佛祖……
“……我有钱的。”唐灵妩指了指桌子上的银行卡，没说相不相信，而是有点倔强地说道：“如果不够，我叫我爸再给……”
“真不是钱的问题……”
“我只是不想时时刻刻活在我妈的注视里。”唐灵妩忽然说道：“哪怕是片刻的自由，再短暂的片刻我都满足了。”
“……”郑法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如果可以的时候，我会帮你的。”
唐灵妩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似乎是相信了他的承诺。
室内的气氛有点沉默。
一旁的白老头摇摇头，像是为了缓解一下这凝重的气氛，开口道：“说起来，即使不暴露修仙的秘密，这符图也是能找个懂计算机的看看。”
郑法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一个人。
他打开社交软件，在自己的联系人里面找一条白色小狗……
没找到。
在手机通讯录上下翻了翻，他终于找到了韩小白这个名字。
这人的头像换了，变成了一只沙漠里独自行走的孤狼。
“韩哥，在么？”
他给对方发了個消息。
“有事？”
对方的回应很简短，看得出来不是很耐烦。
“我想咨询点问题。”
“你说吧。”
对方倒也没拒绝。
郑法将《符道筑基法》的主要思想，简单描述了下。
“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些符图你有一种分类方式，但你不了解其规律？”
说了半天之后，对方才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差不多。”
章师姐已经将一部分符图用阴阳五行分类了。
但符图实在是太多，她能够试验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小部分。
“这不大好弄，只能试试运气——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用机器学习算法来图像识别。”对方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字：“将伱已经分好类的图像当成训练集，然后让计算机来总结特征，再判定其他的图像是什么类型。”
郑法理解了下，有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就是我也看不出这些符图的特征，就让计算机去找一些特征。
至于这些特征是不是对的。
那就得看之后的验证了。
“不过这准确度我没办法保证。”对方还在说：“算是一种傻瓜办法吧。”
白老头看着对方的话，慢慢点头：“是个办法，之后咱们再分析就好了。”
郑法又打了几个字：“韩哥，这事你能做么？”
“做倒是能做，这玩意也不难……”
“那这次什么价格？”
“我不想做，你找别人吧。”
“？”
看到对方干脆利落地拒绝，郑法愣了愣。
就在他想着怎么回复对方的时候，眼前忽然伸出一只小手。
郑法一抬头，看向唐灵妩。
唐灵妩伸着手，口中轻轻地道：“我来？”
郑法想了会，将手机递给了她。
他看到唐灵妩在手机打出了四个字：“可以加钱。”
“我就是不想做。”
对方解释道。
“一万。”
郑法伸伸手。
不是，这么报价我有点承受不了啊！
“五万。”
“真不是钱的事！”
“十万。”
郑法看着唐灵妩面无表情地加价，心中顿时有点敬畏。
以前自己是不是在这小富婆面前说话太大声了。
“兄弟你不是孤儿么？这么拿钱不当钱？以前是骗我的？”对方像是被唐灵妩弄无奈了，又发来一句话：“我之前要赚钱，是因为我有个女朋友。”
“？”
唐灵妩愣了愣，看了郑法一眼，有点没弄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现在没了，钱算个狗屁！”韩小白像是说开了，直白地解释道：“哥现在虽然穷，但是很快乐！钱已经于我无用！”
郑法想起来了。
这人之前愿意干活，主要是想给女朋友买个手机。
现在看来，女朋友跑了？
“哥现在四大皆空，清心寡欲，就差遁入空门了。”韩小白道：“你还是找别人吧。”
一旁的白老头点点头，也有点感叹：“要不说人要结婚呢？这男人不结婚也太轻松了，干活都没动力。”
“……”
唐灵妩皱了皱眉头，忽然打开了摄像头，发了一张自拍过去。
郑法和白老头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她想干嘛。
“你是女的？”对面显然被唐灵妩的样子震惊了。
“我是他女朋友。”
“……拿网上的美女图片骗我？”
唐灵妩直接拨打了视频通话。
良久之后对方才接通了视频。
视频里面，出现了一张发际线有点高，一看就熬夜熬得欲仙欲死的脸——郑法是知道为啥对方谈恋爱这么困难了。
“卧槽！”看到唐灵妩的那一刻，这哥们口里忽然猛然一声惨呼：“活的？”
“没骗你。”
“……”似乎是很少和女生说话，对面的韩小白嘴里支支吾吾半天，忽然问道：“刚才瞎加钱的也是你？”
“是，他以前也没骗你。”唐灵妩看了郑法一眼：“我来出钱。”
“……他有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还出钱帮他做事？”韩小白显然有点破防：“给这种狗贼打工？恕我拒绝！”
“我让他教你怎么谈恋爱。”
“我做！”韩小白迅速改口：“保证又快又好！”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有求知欲。
挂断了视频，唐灵妩将手机递给郑法。
脸上骄傲地写着两个字：搞定！
郑法拿手去接的时候，唐灵妩忽然说了一句：“我也能帮你很多的。”
郑法怔了怔，看着唐灵妩，忽然明白了之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大概在唐灵妩看来，郑法需要白老头是因为白老头的数学知识。
那对比起来，唐灵妩在数学上的实力确实不太够看。
她方才的作为，不过是为了表明她真的很有用。
其实唐灵妩多虑了——她富婆的身份，就足够令郑法屈服。
……
郑法回家的时候，看到椅子上的可调变压器，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章师姐说的那株千年紫竹。
章师姐说那是九山宗唯一一株，庞真人独有的。
他听的时候心里还很羡慕。
但一看自家这两百不到买到的可调变压器。
嗯，谁家还买不起个独门灵宝？
郑法将可调变压器接上电源，双手捏住导线，将电压档位调到90V。
熟悉的酥麻感传来，郑法却觉得今日的电流好像弱了点，似乎这电压比往日要低。
等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他才明白其中的缘故——自己淬皮已成！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在运行《五雷法身》的时候，他身体上的皮肤会出现一层薄薄的膜，莹莹透着白玉一样的光芒。
郑法从厨房拿来一把菜刀，用刀锋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下。
刀锋像是划在了坚韧的牛皮上面，根本破不开他手指上的那层薄膜。
……
玄微界，郑法的小院。
韩奇三人此时也熟悉了，敲了敲门，就走进了院子。
郑法正好画好符篆，看到是他们，拿着五张灵符走了出来。
韩奇接过灵符，也是满脸喜色：“师弟现在一天能画五张灵符了？”
“是，前两天进阶到了练气二层，灵力比之前多了不少。”
韩奇几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
“师弟这进阶速度，比一般的双灵根可快多了！”韩奇夸道。
郑法看得出来，这三人是真的为自己开心——毕竟投靠的人资质好，他们以后的日子就有奔头。
“师弟，这是这两日卖符篆的钱。”
韩奇从怀里拿出一枚灵石，递给郑法。
郑法想了想，却没有伸手接。
“师弟？”
“师兄，这枚灵石你们拿着吧。”
郑法开口道。
韩奇嘴唇一抖，声音中带点苦意：“我们做错了什么事么？”
“……”郑法一愣，开口解释道：“三位师兄这一个月为我辛苦奔波，我本该给些酬劳的。”
“酬劳？”
“对啊，前些日子我算了算，除去摊位成本，咱们这灵符生意一个月差不多有个十一二块灵石的收益，这其中也包含三位师兄的辛劳。”
“……”韩奇捏着自己手中的灵石，像是有点恍惚，他张了张嘴巴，干涩地道：“真给我们？”
他身后的两人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灵石的表情如坠梦中。
“师兄难道是嫌少？”郑法皱了皱眉头道：“我也不知道九山宗的行情，要不师兄你说个数？”
“不少不少！”韩奇赶忙说道：“师弟你误会了，我就是……这么跟你说吧，我们也投靠过不少师兄了，帮他们干了不少活，从没拿过什么报酬！”
“……那师兄你们是靠什么生活的？”郑法瞪大了眼睛。
“师兄吃我们，我们吃师弟……”
韩奇声音越来越小。
郑法这就明白了，这三人以前的模式有点像道上的——靠着大佬收保护费。
难怪第一次碰到他们的时候，没干什么人事。
“韩师兄，不说我如今是个练气二层，不像那些师兄可以让你们仗势欺人，即使我可以，我也不愿意，你们懂么？”
“懂的懂的！”韩奇三人忙不迭的点头：“能干干净净地赚钱，谁愿意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郑法点点头，问道：“师兄你们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就是为了送灵石？”
“不是！元师姐晚上碰到我们了，要我们带话，说让你明天整理好账册，晚上章师姐要查的。”

第12章 查账
翌日，坊市。
元师姐在摊位间信步游走，还时不时到处看看店中货物的价格。
她脸上戴着一张面纱，面纱后的眉眼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虚实，甚至她的身材都看起来有点变化。
身为坊市管事，她其实很在意这份职责，每天都会来坊市巡查一圈。
一方面是消遣，另一方面当然也是看看坊市有没有什么欺行霸市的现象。
带上面纱，也是为了避免有心人认出她的身份弄虚作假。
今日的坊市让她感觉有点点不对劲，似乎比往常多了什么。
至于是哪里不对劲，元师姐一时也有点没弄明白。
“金甲符！玄品金甲符！”
“万载符法第一的郑师弟亲手所画！”
“买回去即使不用，拿来观摩学习也是好的！”
听到郑师弟三个字，元师姐不由朝着吆喝声传来的地方看去。
在一个有点偏僻的摊位旁，韩奇正站直了身体，扯着嗓子很卖力地招徕着来来往往的顾客。
他身旁的两个跟班也是如此，三人充满激情的声音合在一起，竟盖过了市场上其他人的叫卖声，在喧闹嘈杂的市场上，也极为引人侧目。
别说顾客了，就是一旁其他摊贩都纷纷看着三人。
三人的摊子前倒也围了不少顾客。
特别是相比起其他符篆摊位前那冷冷清清的场景，韩奇三人的生意就显得更好了。
元师姐终于明白了，今日这市场上多的是这极度富有工作激情的吆喝声！
她也不由地凑了上去。
韩奇三人的摊位上倒也不全是郑法画的玄品符。
他们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些不大值钱的黄品符搭配着卖。
“买一张玄品符，我们这里还额外赠送三张黄品符！”
韩奇朝着围观的人喊着。
周围的顾客低低私语了一阵，显然都有点心动。
“一张郑师弟画的玄品符！还能多拿三张黄品符！”韩奇看他们这样子，嘴里加大了力度：“要不是把各位师兄弟当家人，我们可不会是这个价格！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也不知是因为郑法的名头，还是因为这赠送的三枚黄品符，有一位修士忍不住出手，买了三张玄品符。
韩奇喜滋滋地将一枚灵石收好，一抬头，就看到元师姐站在他面前。
“这位仙子可有什么想要的？”韩奇热情地招呼道：“看看，都是咱们九山宗最知名的天才郑师弟所画！”
“这是你们的摊子？”
“不是！”韩奇摇头，半是解释半是炫耀地道：“这是郑师弟的摊位，不然我们哪能拿到郑师弟的符？”
“所以你们在帮他干活？”
“当然！这位仙子，你要买什么符？”
韩奇响亮地回答道，还追问了一句。
“……给他干就这么卖力？整個坊市都能听到你们的喊声！”看着脸上还有点骄傲的韩奇，元师姐哼道。
“？”韩奇听这话有点不对，仔细地打量着元师姐。
元师姐摘下了面纱。
“元……”
“闭嘴！”将面纱重新戴上，元师姐皱眉看着三人：“你们三个，给我做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
“卖本书，擅自涨价！”
“做点事，推三阻四！”
“大恶不犯，小错不断！”
元师姐越说越生气。
韩奇三人都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你们早如此，我能……算了！”
说到这里，元师姐顿住了，半晌之后才挥挥手，也觉得没啥意思。
她不过是觉得这三人变得有点太快了，倒显得她很不得人心，比不过郑法似的。
韩奇抬起头，殷切地问了句：“那元师姐，你要买灵符么？”
“？”
……
郑法总觉得元师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自己一上二楼，就觉得这师姐时不时盯着自己，目光中除了隐隐的怒色，居然还有些罕见的思索之色——说是罕见，是因为郑法几乎从没在她的脸上看到过思考这个词。
“元师姐？师弟脸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不是你不妥，而是我快不妥了！”元师姐像是回过神，撇了撇嘴：“伱快教教我！”
“啊？”
“啊什么？韩奇没跟你说吗？章师姐今晚要来查账。”
“查账我知道的。”郑法一愣：“我账本都已经整理好了啊。”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会来坊市帮元师姐算账。
这账册只是繁重了些，倒也不难，郑法自觉算得挺清楚的。
“师姐那是查账么？那是查我！”元师姐表情有点郁闷：“师姐之前不管账了，又说我这个坊市管事不称职，想换个人来。”
郑法忍不住轻轻点头。
“……你点什么头？”元师姐眼睛瞪了一下，好像又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语气又软了些：“我就跟师姐夸下海口，说我对付这些账册易如反掌！”
“……所以？”
郑法有点明白元师姐的意思了。
“所以你帮我算账这件事，我没告诉章师姐……章师姐以为账都是我在管。”
……我原来是个外包？
不过郑法倒也不大介意，这份工作确实有点累人。
但相比起一个月五枚灵石的报酬，那就显得很轻松了。
韩奇曾经跟他说过，坊市的店铺招账房，三个月能有一枚灵石那都是掌柜的大方。
不大贴切的类比一下，大概就是扫大街的清洁工确实很辛苦，但是如果一个月工资不是三千而是三万，别说累一点了，甚至都能干出职业荣誉感，自我尊称一声城市美容师。
在灵石上，元师姐不仅没有亏待自己，反而给得太多了！
郑法决定投桃报李一下。
“那师姐的意思是？”
“这账册里的重要数字，你都跟我讲讲……”元师姐求道：“免得等下章师姐问我，我一问三不知露馅了。”
原来是想考前临时抱佛脚。
“这个简单。”
郑法拿出几本账册，摊开放到元师姐面前，将这个月的一些重要数据指给她看。
元师姐记得很快——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算学可能不大行，但记忆力却很难差。
郑法的倾囊相授让元师姐也是信心大增，似乎觉得这下不会在章师姐面前出乖露丑了。
“行了，等会你就早点走！”她拍着郑法的肩膀叮嘱道：“免得让章师姐看到了生疑。”
“怕我看到什么？”
章师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郑法感觉元师姐拍打自己肩膀的手掌肌肉都僵硬了，打得自己生疼。
她急切地看着郑法，脸上就四个字——见机行事。
章师姐缓步走上了楼梯。
她看了一眼郑法，眼神中倒是没多少惊讶，只是转头对元师姐说道：“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
“……”元师姐干笑一声，竟是急中生智道：“我是怕郑师弟过来玩让师姐你看到，这地方毕竟是坊市的账册所在，寻常人不应该进来的……”
章师姐深深地看了元师姐一眼，目光瞟向郑法。
郑法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在元师姐忐忑的目光下点点头。
“账册整理完了么？”章师姐也不追究，只是朝元师姐问道。
“师姐你来的有点早。”元师姐嘀咕了一句，又邀功道：“但是账册我已经整理完了！”
说完，她将郑法整理好的账册都抱了过来，放在章师姐面前。
章师姐低着头，一页页地翻着，速度飞快。
一旁的元师姐眼睛偷瞄着她脸上的表情。
“做得不错。”章师姐看了几册之后就放下了，对元师姐点点头道，面色温和。
元师姐脸上露出喜色。
“这个月坊市收入是多少？”
“一千两百三十六块灵石。”
元师姐面色一喜说道，脸上有种押中了题的喜悦。
“租金多少？”
“租金九百五十五块灵石，其中摊位租金两百三十块，坊市租金两百七十块，大店铺租金四百五十五枚。”
元师姐对答如流，声音越来越有自信。
郑法也在心中思考着这些数据的意义。
坊市中大概有六七百个摊位，小店铺有百来间，各大宗门开的大店铺最少也就十几间。
但租金的大头反而是那些大店铺贡献的。
一般的摊位，比如郑法现在的这个——三个月差不多才要一枚灵石。
但店铺一个月平均就要两三枚灵石。
大店铺租金就更贵。
坊市的收入除了租金还有交易税，各种商品的税率还不同——但是比起店租就又是小头了。
章师姐轻轻点头，似乎挺满意的样子：“你用心了。”
元师姐脸上不由有些得意的笑容。
“坊市收入比上个月如何？”章师姐又问道。
“啊？”
元师姐呆呆地转头看了郑法一眼。
坏了，上个月的数据没复习啊！
“你来说。”
章师姐指了郑法一下。
郑法想了想道：“上个月坊市的收入有一千两百九十五枚灵石，这个月坊市的收入降了半成左右。”
章师姐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两人，元师姐脸上满是愧色。
“以后你来管坊市。”她忽然指着郑法说道。
听到章师姐要给自己升职，郑法的第一想法就是——拒绝！
开玩笑呢，章师姐想一出是一出，不管不顾的。
他一个练气二层怎么让坊市的这些弟子们服气？
元师姐嘴一撇，轻轻低下了脑袋。
她发现郑法来了之后，谁都好像更喜欢他。
韩奇三人变得卖力了。
章师姐这次也明显更信任郑法。
虽然她知道是自己偷懒。
也知道郑法资质不凡，她其实也愿意多照顾点。
但一天两次被郑法比下去，她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这位郑师弟……莫不是练的媚功？
“章师姐，其实这些数据都是之前元师姐聊天时告诉我的。”她忽然听到郑法的声音，猛地抬头，就看到郑法朝章师姐说着：“元师姐不过是被章师姐你考较，太过紧张忘了而已。”
元师姐看着郑法，总觉得这张原本不算太英俊的脸，越看越有吸引力……

第13章 帮我
元师姐脸色显得非常感动。
但章师姐的眸色却微微冷了一点，她看着郑法，半晌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道：“元师妹，我和郑法单独谈一谈。”
元师姐点点头，朝郑法露出个担忧又恳求的眼神，轻轻地走下了楼梯。
下楼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郑法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开口。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章师姐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一张金色的隔音符，符篆碎成金色的光点，很快消散在房间的角落里。
郑法感觉房间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方才楼下坊市中那些喧闹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都被这张隔音符阻挡在了门外。
他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就是章师姐悠长又深沉的呼吸声。
“为什么拒绝？”章师姐问道。
两人都知道，郑法方才那句话，看似是在为元师姐说话，其实更多的是在拒绝章师姐。
从一开始章师姐就知道这账本是郑法整理的，甚至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将坊市交到郑法手里。
“元师姐很努力。”
郑法先是为元师姐说了一句公道话。
一开始韩奇说元师姐游手好闲，他也是信的。
但和元师姐工作一段时间后，他就发现元师姐虽然算账不大积极，但对坊市还是上心的。
“我知道。”章师姐点点头，但脸色还是有点冷，她继续解释道：“庶务殿有两个财源，其中一个就是坊市，她如果不用心，我是不可能把坊市交给她的。”
“两个？”
“你以为靠这点灵石能养得起一整個九山宗？”章师姐看了他一眼道：“九山宗收入的大头，是靠庶务殿收购弟子们的符篆，然后卖给百仙盟其他宗门。”
懂了，国企和民企！
“那……为什么要我来？”
“我缺人，宗门外又有些乱子。”章师姐坦诚地说道：“有些事我要靠她去办，坊市只能交给其他人……”
郑法点点头。
“其他人……我不放心。”章师姐看着郑法解释道：“现在谁都缺灵材，每天这么多的灵石，放另一个人在这个位置我怕手脚不干净。”
郑法默然，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章师姐这般心急，要把自己一个练气二层放在坊市管事的位置上。
简直是拔苗助长。
而且必然会引起很大的风波。
但章师姐这么评论九山宗其他人，他也是信的——灵石如今有多珍贵谁不知道？
“九山宗我这一脉中……如今我敢说不会伸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章师姐抬起眼眸，看着郑法：“元师妹算一个，你算一个。”
郑法一愣。
“师姐这么信任我？”
“因为你足够天才，所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害了自己的前途。”
郑法谦虚地谢道：“师姐过誉了。”
“而且你还胆小，这是最主要的。”
章师姐补充了一句。
……谢早了。
郑法想了想，还是推辞道：“我知道师姐的意思了，但师弟这修为……实在难以服众。”
“你是玄品符师，除了灵力不足，其他基本上等同于筑基期。”章师姐摇摇头道：“筑基期虽然也低了点，但也勉强够了。”
“……”
看郑法还不说话，章师姐忽然说道：“谁不服，打到他服。”
“？”
“我以金丹之身执掌庶务殿，难道就无人质疑？”
章师姐瞟了郑法一眼。
也是，戒律堂首座是庞真人，那可是元婴。
庶务殿这种掌控着九山宗财源的地方，居然是章师姐一个金丹来管。
恐怕比郑法执掌坊市能引发更多的不满。
“我从入门起九山宗的风气就不大好。论符阁的争斗中甚至有人伤亡。”
郑法诧异道：“……现在居然还算好的？”
“等我打服了九山宗同代，他们就认了我不能伤人的规矩。”
章师姐继续说道：“我筑基速度是百仙盟历代第一，九山宗就有人传我是百仙盟符道第一天才，百仙盟当然有人不服气。等我打服了百仙盟大部分筑基，他们就认了这个名头。”
“金丹之后，我执掌庶务殿，那些金丹真传也不服气，我就打服了同代所有金丹。”
郑法咧了咧嘴。
这什么举世皆敌的天骄之路？
他不由得夸赞道：“师姐天纵奇才，我听着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以身代之……”
“你也可以。”
“咳咳，师弟我没这份天资。”
郑法赶忙否认，章师姐的路是章师姐的路，不是郑法想走的路——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很忙了，《符道筑基法》，《五雷法身》，《赤霄诀》，在现代对符道的探索，还有高考……
哪有空和人斗来斗去？
举世皆敌这条路，听着就很累好吧？
“我帮你。”
“？”
郑法看着章师姐，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或者是，你帮我。”章师姐看着他，轻轻说道。
看着章师姐的眼睛，郑法咬了咬牙点头道：“师弟愿意，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若是不急的话，还是让我和元师姐共同执掌坊市一段时间为好。”
“伱倒还挺为她着想。”
“师弟是想让元师姐再帮我撑撑场面。”郑法笑了笑道。
“倒也行，确实不急。”章师姐点点头道：“她想当这个坊市主管，其实就是以前太过寂寞了，现在喜欢热闹，喜欢在坊市里乱逛。”
“寂寞？”
“她是青鸾，掌门养大的。”
“……”
郑法瞳孔放大，想起之前那只遮住了天空的大鸟。
“那元师姐是……”
“金丹，她在九山之上被掌门养到了金丹，度过化形雷劫，才下山由我教导。”
郑法点点头。
在一楼看着元师姐的小圆脸的时候，他脑海中不由想起之前那个圆滚滚的鸟头。
别说，只论脸型的话，真是有点像。
元师姐有点忐忑地看着两人。
“元师妹，日后郑法会主持坊市的事务。”
元师姐的表情一黯。
但也是点点头没有二话，看起来很听章师姐的话。
“不过郑师弟说希望你多干一段时间。”章师姐话锋一转，元师姐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了几分喜色：“半年，半年之后这个坊市就得全交给郑师弟管。”
若是这话之前说，元师姐大概不会觉得开心。
但现在这句话反而像是意外之喜一样，让她咧着嘴笑得眉不见眼。
“这半年你好好教导郑师弟。”
章师姐叮嘱了一句。
元师姐抓着郑法的手臂说道：“我绝对好好教！”
……
韩奇的摊位上，郑法所画的玄品符很快就卖完了。
他身边的两人都喜笑颜开。
“师兄，咱们这符篆越卖越快了！”
“一张玄品符搭上三张黄品符，确实比之前划算点，好卖！还是师兄有脑子！”
那个瘦高个还恭维了韩奇一句。
“我看其他卖符篆的摊贩很快就要跟着学。”
韩奇摇摇头，脸色却不像其他两人这般高兴，而且还眉头紧皱，似有忧色。
“也对，那群人也不傻。”瘦高个点点头，他看着韩奇担忧的脸，安慰道：“师兄也不必太过担心，咱们不还有郑师弟的名头？总会比其他人生意好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韩奇叹息了一声。
“那师兄你愁眉苦脸的。”
“今早的元师姐，你俩还记得吧？”
“那当然记得！”
“我们怕是得罪了元师姐。”韩奇忧心忡忡地说道。
“啊？”瘦高个愣了愣，脸色也白了：“怎么得罪了？”
“咱们在元师姐身边是啥样你们不知道？”韩奇说道：“到郑师弟手下又这般用心，变化这么大。元师姐看在眼里，哪能没有想法。”
“也是，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那她会给我们穿小鞋么？”
韩奇沉默了会：“元师姐是坊市管事，又修为高深，即使是不给我们穿小鞋，得罪了她也不是件好事。”
“不是还有郑师弟么？”
瘦高个不安地说道。
“郑师弟……”韩奇脸色就更纠结了：“我就怕我们三人还连累了郑师弟，让元师姐迁怒他。”
“……”
“他毕竟还是个练气，再说，元师姐也是章师姐的心腹。”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两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被忧虑取代。
“那师兄，我们应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咱们等会就去郑师弟家告罪，让他有个准备，先去找章师姐说说情。”韩奇咬了咬牙说道：“要是郑师弟有所责罚，我们也认了！”
“师兄……好像咱们不用去郑师弟家里了。”
“？”
“那边不就是郑师弟？”瘦高个指着那个方向说道：“你说的元师姐迁怒他，是指的那样？”
韩奇抬头看去。
郑法正在坊市里面逛来逛去。
身旁有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指着周围的店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嘴里不住的说着话。
他们三人听不到元师姐说的是什么话，但看起来不大像是在骂人。
“那是……元师姐？”
韩奇愣愣地道。
“看脸挺像，看脸色就不大像。”一旁的瘦高个也犹豫道。
“……”
“那师兄，咱们还去郑师弟家里请罪么？”
“罪个屁！”韩奇拍了身旁的傻跟班一下。
“她在咱们面前啥样，在郑师弟面前啥样？”
“她好意思怪罪咱们？”

第14章 霜刃
郑法跟着元师姐在坊市里游览，主要是想熟悉一下坊市管事的职责。
元师姐一面走一面介绍道：
“我们说的坊市，其实准确点说分为三部分——大店铺所在的广场，小店铺所在的坊市，还有那些小摊位组成的市场。”
“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维持这三个地方的秩序，第一是要注意不要有欺行霸市的事情发生。第二就是也要防止一些无赖或者修为高的修士欺负那些店家。”
元师姐说起这些确实是了如指掌。
“那些大店铺其实不用管，都是百仙盟的大宗门所开，几乎没人敢闹事。”元师姐说道：“嗯，它们卖的东西再贵，咱们也管不了。”
郑法沉默。
这些大店铺不仅有背景，更有稀缺灵材。
对九山宗来说，他们也贡献了最多的租金。
拳头大的财神爷，谁也惹不起也不想惹。
“但是这坊市和市场，就需要咱们用点心了。”
“坊市中的店铺一般也很老实，他们大多也是一些仙族开的，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本钱。这些人，他们不一定良善，但一定怕章师姐找麻烦。”
“但那些摊位就不好说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这里也是最难管的，纷争也最多。”
“我手下的大部分弟子，都会在这市场里巡逻。”元师姐说道：“对了，你什么时候见见他们？”
郑法思考了一下道：“多过些日子吧。”
见一下这些在坊市中当值的弟子是应该的，但他也能预感到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不但修为低，而且资历浅，入宗也就两月时间。
即使是有章师姐在背后撑腰，想要执掌这么大的坊市都不会一帆风顺。
不说别人，就说章师姐。
她的天赋不好么？
那可是百仙盟最快筑基，郑法之前的公认的符道第一。
她的背景不强么？
人家师尊是元婴真人。
但从章师姐的讲述中郑法也能明白，她一路以来经历过的纷争和质疑并不少。
背景和天赋在仙门解决不了一切事情。
“那好！就定在半个月后！”元师姐像是看出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师姐我会帮你的！”
郑法朝着元师姐拱手致谢。
元师姐向着郑法介绍了一番之后，又拉着他胳膊，在那摆满了摊位的市场里乱窜。
“来来来！”
“师姐？”
“别看这些店铺这么多，但真正有好东西的，也就那么几家！”
郑法心中不由有点期待，在九山宗这么久，他几乎没有在这里消费过——就是怕走了眼，踩了坑。
元师姐一看就是在里面混熟了的，说不定真可以介绍一些靠谱的店铺给自己，以后自己想买什么法宝灵材之类的也方便。
“这家的肉饼是祖传手艺！”元师姐指着一个摊位道：“调料是秘制的，而且肉多油足！”
“……这就是师姐你说的好东西？”
“当然，你往前走一百步，然后右转第三個摊位，就是一家极好吃的糕点摊……偷偷告诉你，章师姐最爱吃他们家的桂花糕！”
“……”
“对了，市场入口还有个卖肉串的摊位，也做了十来年了，口碑很好！”元师姐一面说着，一面骄傲地看着郑法：“我这么多年打探下来的宝贝店铺，可都告诉你了！”
“……多谢师姐。”郑法艰难地谢道。
“没事，我可是答应过章师姐好好教你的！”元师姐拍了拍胸脯，又悄悄地靠近了郑法的耳朵，小声地说道：“那坊市有家粮店，里面的灵谷特别好吃！这事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买！”
她一脸别人我不告诉她的恳切。
“师姐……有没有可能，别人不买，是因为一般人的口味和你不大相同？”
想起元师姐的本体，郑法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
十三日后。
郑法的小院。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右手拿着个青色的玉瓶。
他将瓶口对准左手手心，一枚凝元丹滚落在他手上。
这是他今日花费全部身家买的——包括了元师姐给的工钱，还有这些日子卖灵符的入账。
若不是他进阶到了练气二层，每天能多画两张灵符，可能还攒不够二十枚灵石。
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元师姐多等几日再将他介绍给坊市弟子的缘故——他想先凝结第二枚元符。
第一枚元符他选择的是正立无影符，最主要还为了保证自己在现代的安全。
但正立无影符在玄微界的用处就不大了。
这一次，郑法要凝结的目标就很明确——找个威力大的，最好效果能酷炫点。
章师姐说他是玄品符师，等同于筑基期，在郑法看来却不是如此。
主要是符篆谁都能买，难道拿着玄品符就能说是筑基期？
恐怕这些坊市弟子不大认——氪金战士谁都羡慕，但另一方面难免有人会有点看不起。
但《符道筑基法》不同，他能让郑法将符篆化为法术。
能够瞬间施展筑基期法术，说自己是半个筑基期就没啥毛病了。
正立无影符按照章师姐的划分，属于阴性，土属。
土生金，所以郑法要选的符图就得是阴性，金属。
可选的其实不多。
章师姐也就试验了一小部分符图，而郑法能够凝结的，只能是元符——按照章师姐所言，符图过于复杂，一枚凝元丹是不够的。
在这些可选的元符中，他能找到的最好选择就是霜刃符。
这枚符篆不仅威力强大，杀伤力不俗。
而且还能冻结敌人的躯体，让对方行动迟缓。
在符师之中也很受欢迎。
郑法仰头将凝元丹吞入喉中，轻车熟路调动的体内的灵力，在丹田里凝结成霜刃符的元符图案。
以他的神魂强度，加上他又不是第一次凝结元符，这事对他来说已经不难了。
但在凝结霜刃符的时候，他也发现这凝元丹的药力比上一次好像弱了一两分。
这大概就是章师姐在《符道筑基法》提到的耐药性。
霜刃符凝结好了之后，直接落到了正立无影符身旁，两者像是天生一对一样，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有点复杂的图案。
郑法试了试，在凝结完霜刃符之后，修炼时对灵气的吸纳速度又快了一些。
……
坊市。
六个穿着青衣的弟子在摊位留出的过道中巡逻。
其他五人围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年长的师兄，似乎是以这人为首。
两旁的摊贩看着这几人的目光都有些敬畏，在他们路过的时候，连叫卖的声音都小了一点。
可见平时这几人在市场里的风光。
但这次这几人却没有心思耍威风，他们一面走着，一面悄悄地嘴唇翕动，彼此悄声交谈着。
“听说了么？那个郑法。”
“早传开了，咱们这个坊市得交给他管了。”
“练气二层，入门不过两月，章师姐是真宠他啊……”
三人谈论的正是郑法将要接管坊市这件事。
这事章师姐没想着瞒着人，别说这些消息灵通的坊市弟子，就是在坊市的店家里面也有人听说了这件事。
“……要我说，他是符道天赋好，但如此提拔也过分了点。”有个矮壮弟子闷声道。
“这是章师姐任命的。”
“章师姐就都是对的么？”那弟子不忿道：“别的不说，一个练气二层，谁能服气？”
“坊市有人作乱，他能镇住场面么？”
“他是符道天才就好好画符，但坊市又不是画几枚符篆便能治理好的，他刚入门两月，连九山宗都没摸清楚呢，管得好坊市么？”
“……”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
“照伱这么说，谁来管最好？难道要你来管？”
那矮壮弟子看了一眼他们中间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师兄说道：“要是一直是元师姐管着也就算了，如果不是元师姐，我看杨师兄最好。”
其他几人一愣，都看向那位杨师兄。
“杨师兄是筑基后期修为不说，在九山宗也有数十年的人脉，在坊市也干了许多年了。比那个郑法不好多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动容。
他们一方面当然是觉得这人说的有点道理。
但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和杨师兄的关系不错，杨师兄有了前途，他们当然也能沾点光。
倒是杨师兄摆摆手：“我无心权势。而且章师姐发话了，我等也只有听命的份。”
“杨师兄，坊市管事每月手边流过的灵石，比咱们一辈子见过的都多。”矮壮弟子怂恿道。
杨师兄沉默了一会，看着他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样吧，过两天见郑法，你就这么跟他说——也别提我的名字了，我支持你当这个坊市管事！”
“……我哪敢反对章师姐？”
“我就敢？”杨师兄一声冷笑。
其他几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坊市弟子中，对郑法执掌坊市有意见的人可不少，或者说，是绝大多数。
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
身为老弟子被一个练气二层的新弟子压在头上，当然不忿。
另一方面，也是对郑法能力的不信任。
但更多的其实是利益，他们都想取而代之——这位置代表的灵石太多了。
只是谁也不敢明着反对章师姐，都盼着有人出头。
“反正我是不服气的，而且郑法太年轻了。”那个矮壮弟子咬牙说道。
其他人也沉默，郑法的年轻意味着一件对他们很不利的事实——他能在坊市管事位置上坐很久，让其他人都没了机会，若是元师姐这种金丹他们当然不敢有意见，但偏偏郑法修为又低。
“不如去找元师姐，让元师姐出头！”看众人沉默，矮壮弟子咬牙道。
“嗯？”杨师兄一抬头看向这人。
“元师姐最在乎这个坊市管事的位置了。”这弟子分析道：“现在章师姐要让这个郑师弟执掌这坊市，最生气的难道不是元师姐？”
“我怎么听说元师姐和郑法关系不错？”
“你信么？”那个矮壮弟子反驳道：“这么大的油水，夫妻都能反目！”
“更何况，真要关系不错，那干嘛不直接将位置让给郑法？”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郑法傻么？想要自己头上多个师姐？”
“你的意思是？”
“元师姐不舍这位置恋栈不去，章师姐不好太偏袒郑法，只能如此妥协。日后这两人必有一争，争起来才有我们的机会。”
矮壮师弟下巴一抬，一脸智珠在握，就差拿把扇子放在胸前摇了。

第15章 未曾试
郑法一大清早就来到了章师姐家。
“有事？”
看到郑法来寻自己，章师姐脸上的神色有点疑惑。
“师姐，我这几日看了看过往的账册，这坊市的收入……最近大不如前。”
章师姐想了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郑法坐下。
“我刚接手庶务阁的时候，坊市的收入还有一个月两千多块灵石。”章师姐直言不讳地说道：“但这百年来，坊市无论是租金还是交易税都在下降。”
郑法闻言也有点惊讶，这下降的有点多啊。
“这不是我们九山宗一家的问题。”章师姐安慰道：“尽力去做就好。”
看得出来，她是觉得郑法害怕接手坊市之后收入继续下降遭到责罚，才来找自己的。
自爆其短也是为了安慰郑法。
郑法沉默了会，开口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师弟是有个想法，想向章师姐你请教看看可不可行。”
“想法？”
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恍然道：“你是觉得你的修为压不住阵，想要在坊市经营上有些作为？”
郑法笑道：“被师姐看出来了，师弟现在既然没有能够让人服气的修为，就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动脑筋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要坐稳这个位置。
要么就像元师姐那样，用金丹修为压住下面的人。
要么就将坊市弄得红火点。
章师姐点点头，表情却没有太大的期待，显然她不觉得郑法能有什么好想法。
“你说说看。”
“师姐也知道坊市的收入降低，从根子上来讲是灵机衰落造成的。”郑法开口道：“但从眼前的问题来讲，是宗内的摊贩和店铺都赚不到钱了。”
坊市的收入其实是来自于这些摊贩和商家，他们没生意，坊市自然没收入。
“特别是咱们宗内符师太多，灵符越来越卖不出去。韩奇他们几個给我卖灵符，现在都得搭上黄品符才能卖出去。”
郑法面色有点古怪。
这法子还真是韩奇自己想出来的，他还真有点人才，把生意做得怪好的。
但事实上——这玩意卷上加卷，快把坊市里面那些符篆摊位卷麻了。
章师姐闻言也是点头：“这几年有些摊位其实不太好租。”
她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事情不单是郑法，九山宗高层也早就想明白了。
但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消费降级，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师弟想着，想给他们增加收入，不外乎开源节流四个字。”郑法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节流这这事师弟还没有头绪，开源这事我倒是有点想法。”
“哦？”
郑法从袖口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章师姐。
章师姐接过册子，翻开一会，抬起头的时候看向郑法的目光有些异彩：“你想让我们派出接引船，在百仙盟各大仙门和坊市招徕顾客？还免费接送？”
“是。”郑法说道：“师弟想着，咱们符师太多其实是因为顾客太少。而且也可以在船上安排人员，让那些无暇前来的人订购，咱们再给他们送货。”
说到底，这其实就是那些超市的免费公交。
不愿意花钱的老头老太太最喜欢的那种。
再加个简易邮购。
不算难想，但在玄微界确实没有人这么干过。
这种模式在现代也没出现多少年——这需要商业文明和服务意识发展到一个阶段。
玄微界的坊市，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包租公，只管收租和收保护费。
而在郑法的计划中，坊市的职责其实更像是现代的商场——要承担营销的职责。
特别是那些摊贩和小店家，其实是没有什么营销能力的，只能靠坊市。
这种思路，实际上需要的是坊市对小商小贩的服务意识，显然，背靠着大宗门的坊市真的很难有这种思维。
“这想法……有点意思，是针对那些没什么钱的底层修士吧。”章师姐轻轻拍着手中的小册子，目光中倒是有点赞赏之色：“可以试试。”
郑法点头道：“师姐英明，我是想着咱们宗门中黄品符师太多，最大的受众是那些修为不高，不太方便前来的底层修士，其实咱们这里的灵符相对便宜，要是不要路费，那群人大概还是挺愿意来的，起码愿意来逛逛。”
至于来了会不会买——那不是有句俗话，来都来了。
章师姐又看了看那册子，发现里面写的东西还不少。
有先去附近哪几个宗门或者坊市试点。
有怎么宣传——就是在船上写字装饰啥的。
有怎么安排接引的人员——郑法推荐了很有当黑导游潜质的韩奇，他还能在船上发挥点特长，卖点货。
“你这册子写得很用心。”章师姐看着郑法，眼神中满是赞赏：“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占住这个坑，没想到你倒是给了我个惊喜。”
郑法摇摇头，倒是很谨慎：“这事还是有些成本的，我才先来找师姐伱商量。”
“试试无妨，我会安排的。”章师姐将册子递给郑法，又对他说道：“坊市里面，你放心去做。”
……
这日是郑法首次和那些坊市弟子见面的日子。
他来到了坊市的那个小楼中。
元师姐早就等在了此地。
“师弟你紧张不？”她有点好奇地问道：“我第一次接任坊市管事这个位置的时候可紧张了！”
郑法笑着摇头。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准备。
凝结成了霜刃符。
又用那商业计划小册子得到了章师姐更进一步的支持——这计划成不成功其实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章师姐认可他这方面的才能和努力，并且愿意给他剔除另外的一些阻碍。
他自觉现在也足够应付一些刁难和排挤了。
至于再多的恶意，郑法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说到底，他这个出身，在庄子上和现代面对的恶意都不少。
不喜欢争斗不代表他畏惧争斗。
看他摇头，元师姐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
很快，元师姐属下的弟子都来了。
人数其实不多，不到三十个弟子。
站在一起，也将小楼的一层挤得满满当当。
让郑法有点诧异的是——这一屋子的弟子，无论是谁，看到自己都有点怕的样子。
他从左看到右，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无论是练气还是筑基，见到他看着自己，这人都会低下脑袋。
若是他盯着那人看久了，这人还会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怎么回事？
元师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了一会，才轻咳一声：“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郑师弟，日后将和我共同执掌坊市。”
郑法还没来得及露出和善的笑容。
这些师兄就说话了。
“早听说郑师弟的大名了！”
“坊市就该师弟这种人才来执掌！”
“从听到这个消息，我是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郑师弟！”
……不是，你们一脸见到了青天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这群异常热情的师兄，谦虚地开口道：“师弟修为浅薄……”
“这话可就妄自菲薄了！”一个样貌比较老成的师兄打断了他的话：“有志不在年高！修为低怎么了？我们修为高啊！”
“就是！有什么要出手的事情，郑师弟你放着，咱们来！”
“对！”
“……这位师兄是？”
“鄙姓杨！”那位师兄热情地说道：“以后有谁不长眼的，你告诉我！”
章师姐一脉比自己想象的团结了好多！
“那……师弟这里有个想法，请诸位师兄讨论讨论。”
郑法想了想，将自己和章师姐说的那些措施告知了这些师兄。
说实在的，他对自己的商业才能并不太有信心——毕竟他在现代也没做过生意。
更何况还是不同的世界。
所以他在册子里面写的也很谨慎——一开始就是小范围试点，投入的成本也有限。
让这些师兄讨论，他是真想听听这些师兄的意见。
毕竟他们对坊市的熟悉程度不是自己能比的。
“妙啊！”
可他还没说完呢，那位杨师兄就抚掌笑道。
“……”
“师弟这法子，是解了坊市里这些店家的燃眉之急！”
“宅心仁厚！”
“我看那些店家要为师弟你立长生碑了！”
“师兄们就没有意见了？”郑法真诚又疑惑地问道。
“师弟你计划尽善尽美，没意见，没意见！”
“……”
看着渐行渐远的众位师兄，郑法缓缓皱起了眉头，他朝着元师姐问道：“师姐，咱们坊市的弟子，都这么……和善的么？”
“……怎么，你不喜欢？”
“那也不是……”郑法摇头笑道：“我还以为要有些冲突，师弟还准备了一些手段呢。”
“上过手段了。”
“啊？”
郑法转头，就看到元师姐笑眯眯地，脸上有些邀功的表情。
“这些人，这几天成群结队找我，在我面前挑拨离间。”元师姐撇撇嘴：“我一个个的都教训过了。”
“……”
“这半年，只要我还没走，这群人都会乖乖的。”元师姐拍着胸脯道：“等我走了，他们要是还作妖，师弟你找我，我回来教训他们。”
郑法看了自己手里精心准备的小册子，又看了看满脸得意的元师姐，手指一动，一道寒气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冷冽的刀锋，划过墙角处一盆花木。
花木上的一片叶子缓缓掉落。
“师弟？”元师姐脸色不解。
“……我就试试。”郑法稍稍有点郁闷地说道。

第16章 偷窥
九山宗，码头。
郑法正在给韩奇三人送行。
章师姐大概是雷厉风行的那类领导，短短几日接引船就准备好了。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郑法和章师姐都偏向谨慎——他们只派出了一艘船，而且只准备去到较近的几个宗门和坊市，大概半个月就能走一个来回。
跟船的除了章师姐的人和几位坊市的师兄外，还有郑法专门安排的韩奇三人。
韩奇三人倒不是郑法为了争权夺利塞进去的，而是他和章师姐商量了两天之后，又完善了一下他之前的想法——如今那些空着的客房里装了不少符篆，都是从坊市中收来的。
现在接引船的模式是装着符篆去，带着顾客回，尽量不浪费运力。
韩奇三人修为不大行，但确实有些生意头脑，郑法有意让他们帮着卖卖货。
“韩师兄，这次就是试试，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郑法看韩奇表情明显很紧张，开口安慰道。
“师弟……”韩奇苦笑了一声：“这么大一笔符篆都归我管，万一有了闪失……”
章师姐极有魄力，他推荐了韩奇三人，章师姐居然就直接就将船上的灵符交给了韩奇负责，怎么卖，卖多少钱，都听他的。
韩奇这人在九山宗从来都是在底层混迹，哪里承担过这么大的责任。
患得患失实在是很正常。
郑法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说道：“你只要用心做事，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你头上有我，我头上有章师姐。”
韩奇闻言点点头，脸上的忐忑之色少了点。
船渐渐地从水中升起，韩奇看着郑法在码头上的身影越来越小，似乎在目送他远去。
他转过身，带着身旁的两个师弟往船舱走。
在上楼的时候，三人碰到了两個师兄。
这两人往日是在坊市中巡逻的，韩奇他们都很熟悉。
或者说，往日是很敬畏的——既怕得罪了对方，又想巴结对方，而且以他们以往的身份还找不到门路巴结。
现在碰到两人，三人也都是停住了脚步，脸上习惯地露出谄媚的笑容，朝着对方行礼。
没想到，对方两位师兄也止住了步伐，朝着他们善意地笑道：“韩师弟，快别多礼！”
“师兄？”
“咱们都是郑师弟的人……”有个师兄还轻轻揽着韩奇的肩头，像是和他很熟悉一样：“你跟着郑师弟日子久，在他面前面子大，这一船的灵符都交给你了！以后还请给师兄我多美言两句。”
“……是！”
几人亲热地交谈了几句，两位师兄才告辞。
韩奇旁边的瘦高个看着两位师兄消失的背影，咂了咂嘴，有点得意地说道：“咱们……现在面子这么大？”
“……那是郑师弟面子大！”韩奇摇摇头。
“师兄，咱们这次怕是能发一笔！”瘦高个忽然转了个话题，兴奋地道：“以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可是一船的灵符！”
“……你想找死，别带上我！”韩奇一巴掌拍在了对方后脑勺上。
“……”
“咱们日子刚过好两天，你就要作死！”韩奇深呼吸两下，低声怒斥：“伱真以为船上那些师兄不会盯着咱们？他们现在对咱们有多客气，就有多想取代咱们的位置！”
“这……”
“郑师弟多大的前途？这才哪到哪？你要是眼皮子这么浅……下次就别跟着我了！”
说完，他还多叮嘱了两句：“咱们修为不行，只能用心。这几天晚上睡觉都给我睁着一只眼睛。”
瘦高个摸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道：“师兄，跟着郑师弟之后，你都快不像你了。”
“……”韩奇看了眼他，又看了看远方的师兄，忽然轻轻地道：“跟着郑师弟，我才像自己。”
“？”瘦高个的表情疑惑，不大理解的样子。
“现在不好么？”韩奇也懒得解释。
“好。”
“那你屁话这么多。”
……
残月当空，夜色正浓。
距离郑法小院两条街的一个稍大一点的院落，孙道余和周乾远两人正坐在阁楼上。
孙道余的目光一直看着郑法小院的方向。
“师兄？你在看什么？”周乾远问道。
“看郑法。”
“郑法？”周乾远一懵，往郑法的院子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一回头才发现，孙道余的眼睛已经变了颜色，原本黑色的瞳仁如今染上了银色光芒，看起来神秘莫测。
“洞虚灵眼？”周乾远脸色讶异，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有点可怕的猜想……
他轻轻倒退了三步，离自家这师兄远了点才说：“师兄，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失礼？”
“是有点失礼。”孙道余叹气道：“我也不能到他面前盯着他看啊。”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错事，凡俗那些大家少爷，不也有很多和师兄你爱好相似的么？”周乾远抿了抿嘴巴，干巴巴地建议道：“咱们修道之人也没那么多成见，要不你直接去跟郑师弟表明心意？”
“……心意？”孙道余一愣，缓缓看向周乾远。
周乾远一脸鼓励加理解地看着他。
孙道余脸上显出思考之色，似乎终于明白了这心意二字的意思，脸色缓缓崩裂。
“我是为了千年紫竹泪！”看着周乾远将信将疑的表情，孙道余咬着牙解释道：“前几日章师姐去找师尊，说想用《符道筑基法》来交换两人份的千年紫竹泪。”
周乾远看着自家师兄，表情还有点不大相信：“这和郑法有什么关系？”
“是章师姐说，郑法修炼《符道筑基法》修行进度提升的极快，甚至凝结元符道基之后能提升一倍的修炼速度。”
“……这么厉害？”
“不止你不信，师尊也不大信。”孙道余摇摇头道：“而且也不想给两人份的千年紫竹泪。”
看着周乾远还是有点不明白，孙道余轻声解释道：“师尊那株千年紫竹，能够产生的紫竹泪是越来越少了，如今手头也不过两人的份额。”
“因为我？”
“对，如果给了章师姐两人份，你起码要等十年。”孙道余解释道。
“……”
“而且《符道筑基法》有缺，本就不值这么多。”
孙道余的话让周乾远一愣，不由问道：“那师尊还一直想要这门功法。”
“一方面，这功法确实神妙，很适合符师修炼。师尊曾说，章师姐做不到弥补这功法的缺憾，不代表他做不到，他其实已经有了头绪。”孙道余笑笑：“而且师尊也有通过修补《符道筑基法》压过另一脉的想法。”
“……那师兄你今日是来？”
“师尊让我来看看，到底郑师弟修炼速度是不是这么快，更重要的看看章师姐是不是已经修补了《符道筑基法》的缺憾，才让郑法修行地这么快。”
周乾远脸色有点纠结。
孙道余一看就笑道：“师弟你放心，无论他修炼得多快，我都会跟师尊说，《符道筑基法》不值两人份的千年紫竹泪。”
周乾远有点羞愧地点点头，低声道：“多谢师兄。”
“你是我师弟！当然先紧着你用。”孙道余朝自家师弟温和地笑道。
周乾远抿了抿嘴巴，表情有点感动但好像又不大敢感动的样子。
他低声说道：“师兄，师弟对你……心中只有敬意。”
孙道余：“？”
……
郑法不知道正有人在偷窥自己，还是一个男人。
他已经在梦中来到了现代。
白老头家，三人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笔记本的屏幕上是被分好类的符图。
“不大行。”
郑法皱着眉头，看着韩小白发来的结果，觉得有点失望。
“能试的算法我都试过了。”韩小白的回复也有点委屈：“还是你给的训练集不足。”
郑法倒没觉得这人在推卸责任。
确实，章师姐分好类的阴阳五行符图不多，还要留出一部分来验证韩小白这分类算法的准确性。
这就更少了。
“要不，干脆不分那么细？”郑法想了想提议道。
“你说得对！”白老头一拍巴掌，赞同地点头：“样本少，咱们就分大类！”
郑法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分成阴阳五行十个种类看不出啥来。
那就分成阴阳两大类，或者五行五大类，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头绪。
显然，分成阴阳的样本数是最多的。
“先试试阳性符图。”
笔记本那头的韩小白一个多小时后，发回了几个结果。
郑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来，转头看向白老头。
白老头看了半天，摇摇头。
“再试试阴性的。”
郑法心头一沉，给对面说道。
“还是看不出来。”
看着韩小白又传过来的结果，白老头叹气道。
“试试按照五行试试看吧，先试试水属灵符。”
郑法此时倒也心平气和了。
毕竟修炼也不是一时的事情，确实急不来。
大概章师姐是水灵根，她试验出的水属灵符是最多的。
折腾了这么久，夜已经有点深了。
等结果的时候，白老头不由得打起了哈欠。
郑法转头朝着一旁的唐灵妩问道：“你不用先回去么？”
唐灵妩想了想道：“等这次结果出来我就走。”
“要不你先回去，我看这希望也不大。”白老头张大着嘴巴，眼中挤出了几滴泪花，嘀咕着说道：“这玩意还是得靠些运气。”
唐灵妩摇摇头。
笔记本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郑法点开一看，是韩小白给出了这次的结果。
郑法皱着眉头，转动着鼠标滚轮，一张一张地看着这些被计算机归类为水属的符图。
“等等！再回头看看那几张图。”白老头忽然喊道。
郑法转头，有点惊喜的看着白老头。
白老头擦着眼角嘀咕道：“刚才打哈欠打出眼泪了，眼睛有点花，看不清楚。”
“……”
“等等！”
“又眼花了？”
“这个结构，在这个类别中出现的很频繁啊。”
白老头却指着电脑荧幕说道。

第17章 定律
郑法看着白老头指着的那个图案。
说是图案都不大正确，这是个三维图形的一部分。
实际上就像白老头说的那样，这是个结构，而且是部分的结构——如果要类比的话，大概是像是一个汉字的偏旁部首。
只是这些图形每一個都是三维的，比平面上的汉字复杂了很多。
郑法滚动着鼠标，将其他符图移到了荧幕上。
果然，起码在这次的结果中，大部分符图都这样的结构，而且只有一个。
“水行……”
郑法沉思着，这个结果很容易就指向了一个猜想——
符文的五行分类，取决于有没有这样的小结构。
这个猜想正不正确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起码给郑法看到了一个解析符文的路。
“看看金木火土的符文！”
郑法将其他的五行符文都给韩小白传了过去。
他看了看天色，还道歉了一句：“有点晚，麻烦你了。”
“晚？”韩小白飞快地打出了一行字：“你对修仙一无所知。”
……这我还真知道点。
白老头也不再打哈欠，精神奕奕地，站在郑法的身边，和他一起研究着之前的那些水行符文。
有些符图一开始看不出来有这个结构，但在拓扑变幻之后，也渐渐显露出了那相似的面孔。
郑法在纸上将这个结构画了下来，并在一旁写了个水字。
“这玩意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你之前说过，符文是灵气的运动轨迹？”白老头忽然说道。
“是我一个师姐说的。”郑法摇摇头：“不过我认为是有道理的。”
起码从《符道筑基法》能够加快他的修炼速度就能判断，符文的本体确实是灵气。
“运动轨迹不同就有不同的效果。”白老头摇摇头：“我可理解不了。”
郑法点点头，还说出了两个问题：
“除了这个结构，那这符文中的其他部分有什么用？”
“阴阳属性也是一种结构么？”
“……”白老头一听也愣了，他看了眼郑法，很有些无辜：“我哪知道，我就一个糟老头，我连灵气都没见过是啥样呢！”
不是，你在玄微界的身份可高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等唐灵妩的手机都响了三次之后，对面才把其他符图的分析结果传了过来。
让三人有点遗憾的是——大概是算法不够精确，或者其他四行的样本数不够。
他们只找到了对应着土行的结构。
其他三行并没有出现他们期待的结果。
“今日有这样的发现也算是运气。”看到有点失望的唐灵妩，郑法安慰道：“这些事不急的，明晚继续就好了。”
他看得一直挺开。
做研究本就需要耐心。
更何况修仙一不小心就是成百上千年。
实在是急不来的。
唐灵妩慢慢点头，她看了看手机，向两人打了个招呼，朝着楼下走去。
郑法如今耳力远超凡人，他能清晰地听到唐灵妩下楼梯时渐渐微弱的脚步声，能听到她上车时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听得更清楚的是，唐灵妩到楼下时她母亲大声的责骂。
和唐灵妩不发一言的沉默。
……
次日，教室。
物理课后，郑法将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收好，拿出一本习题集看着。
看，不是做。
他现在在高中这个阶段的题目上，有了不下笔的自信——大部分题目，他看完大概知道出题人想考什么，用什么方法能做出来，再看看答案。
如果没啥问题这题就算过了。
郑法觉得自己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
能够留给学习高中知识的时间其实很有限——就是课堂上加上课间的时间。
所以他现在选择了这种相对耗时少的方式。
但这并非是他放弃了高考，相反，他的目标还比之前高了。
之前他和老陈说自己要考江南大学。
现在他想考京城大学。
要建立修仙实验室，必须得去有更多顶尖人才的地方才可行——在现代社会，大部分人能够接触到各学科的顶尖人才的机会其实就那么几个。
上一个好大学可能是最简单易行的。
大部分人甚至不会意识到，你大学时认识的某个老师，可能是你人脉的最高峰了。
“郑法？”
王晨从他背后轻轻喊着他。
“嗯？”郑法轻轻转头，看向王晨。
“……你刚刚那个卷子是满分吧？”
王晨看着郑法。
“嗯。”郑法轻轻点头。
他在物理上，起码在高中物理上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如今大部分物理考试都是班上第一。
“那你课间还不休息？”王晨撇着嘴，指了指门口那个倒数计时的牌子，吐槽道：“我现在看那玩意都没有看到伱焦虑！”
郑法：“……”
唐灵妩忽然从前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挺厚的笔记本。
“嗯？”
“我上课的时候看了看，好像发现了金行符图的共同结构。”
唐灵妩将笔记本放在郑法面前打开，轻轻说道。
郑法想起这人上课不听课的特权，顿时有点羡慕。
他翻了翻唐灵妩递来的笔记本，里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图。
本子上每个符图都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排。
看起来对强迫症非常友好。
每个符图上面，都被唐灵妩打了一个小圈，里面确实有着相同的结构。
他看着唐灵妩眼底的青黑色，轻轻地皱皱眉头，小声问道：“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他怀疑这妹子昨晚熬夜在做这个事情。
唐灵妩也不回答，朝着他摆摆手，甩了甩马尾，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直接趴在了课桌上开始小憩。
“这是什么？”
王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郑法的身边，有点好奇地指着笔记本中的符图。
“……我很难向你解释。”
郑法想了想，对王晨说道。
“……”王晨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唐灵妩，脸上露出了一丝恍悟：“还得是你俩！”
“？”
王晨一拍郑法的肩膀，有些羡慕道：“学霸就是学霸，谈恋爱都这么会玩！”
郑法看着眉飞色舞的王晨，总觉得对方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谍战看得多了！密码本是不是？”王晨指着郑法手里的笔记本说道：“你俩现在都搞加密通信了？”
“……你想多了。”郑法看着王晨，都不知道这人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这时，一个带着自带闪光灯效果的脑袋从王晨身后探出。
王晨脸色一白，看着老陈先是看了看自己，然后将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笔记本上。
“给我看看。”
老陈朝着郑法伸手道。
他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符图，摸了摸下巴，低头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唐灵妩，脸上闪过一丝恍悟……
郑法总觉得这一套表情他刚刚见过。
老陈也没对郑法说什么，而是将笔记本放在郑法面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看着老陈离开的背影，王晨拍了拍郑法的肩膀问道：“你猜老陈有没有想多？”
“……”
白老头家。
听说唐灵妩发现了与金有关的结构，白老头也不由诧异地看了这妹子两眼。
“看起来挺对的。”
将章师姐分类出来的金行符图一一验证了之后，白老头点点头。
郑法看了唐灵妩一眼。
这妹子脸色还是很疲惫，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白老头像是也看到了她的表情，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郑法一眼。
郑法轻轻点头。
电脑另一端的韩小白也修改了算法。
知道要找什么之后，有些事就简单多了。
一个小时后，象征着金木水火土的五种结构，就跃然在屏幕上。
几人又试了试用去寻找阴阳的结构，才发现阴阳似乎和五行不同——起码这种思路找不出来。
郑法在软件中胡乱拖动着五种图案，让这五个图案变换着方位和朝向，似乎在拼凑着什么。
“你在干嘛？”
郑法没说话，而是看着屏幕，慢慢操作。
“有了！”
电脑屏幕上，这五种结构忽然又组成了一个整体。
土接金，金接水，水接木，木接火，火接土。
“嗯？”
白老头愣了愣，看着电脑屏幕。
“你之前就觉得，这是一个整体？”
“不是，我是从我体内的符图中得到的灵感。”
他今天专门观察过自己丹田中凝结的正立无影符和霜刃符，这俩从凝结开始，就一直挨在一起。
今日他才发现——这俩挨着的部分，就是象征着“土”和“水”的那两个结构，而且还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图案。
这让他有了一种这五种结构是不是可以互相组合的猜想。
“这五个东西其实是一体的？”白老头皱着眉头道。
郑法点点头，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写了很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符图的五行属性决定于某种特殊结构，这种结构可以称为五行子符，五行子符可以单独组合成一个整体。
白老头看着这行字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是想写定律啊。”
他像是看出了郑法隐藏的野心。
郑法摇摇头道：“还得验证，不过等真的证明了，我想给它取这个名字。”
他在这行字的上方写了八个字。
“白氏符道第一定律。”
“啊？”白老头指了指自己：“用我来命名？”
“这里面最大的功劳是您老的。”郑法笑着说道。
“咳咳，这都是咱们三人的集体智慧，集体智慧。”
“那我换个名字？”郑法作势欲改。
“那算了，这名字挺好听的！”白老头干赶忙拦住了郑法，看着那一行字傻傻笑了半天，忽然有点感慨：“做了一辈子数学都没留下什么名头，要是真有这么个定律，我怕是死也无憾了。”
听起来他没把这玩意当真。

第18章 修补
白氏符道第一定律或许现在只能让白老头付之一笑，但《五雷法体》却就让他合不拢嘴了。
郑法家。
白老头一直念念不忘他那电磁转动，一拳爆星的梦想，听说郑法要在家修炼《五雷法体》，就好奇过来看看。
唐灵妩也跟着一起。
白老头左看右看，像是有点疑惑地问道：“你平时就在家练？”
“不然呢？”
“我里面，都是靠什么天材地宝，最不济也找个瀑布练功……”
“我是有个宝物。”郑法想了想，点点头道。
“什么？”白老头脸色很兴奋。
郑法指了指墙角。
白老头看了看那摆在地上，朴实无华，甚至标签都还是崭新的变压器，眼神有点发愣。
“修仙……这么接地气的么？”
白老头咂咂嘴，脸上有点失望的表情。
郑法觉得他有点有眼不识金镶玉。
自家变压器这个雷系至宝升级了！
他在之前裸露的铜丝上加了两个带金属片的绑带，绑在手腕上的时候，金属片能贴着他的皮肤，从外面看起来就像带着個护腕。
之前他练功的时候，得用手捏着电线，一面练一面抖。
要是被外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是个因操作失误而触电的电工。
现在看起来体面多了。
郑法把变压器连上电源，将档位调到90V，然后坐回椅子，绑上绑带，盘腿而坐。
白老头两人看着他胳膊上的皮肤一抖一抖地在抽搐，眼神都有点担忧。
但因为郑法在修炼，两人又都不敢说话，只能连呼吸都放轻，密切地观察着郑法。
“唐灵妩，帮我个忙。”
郑法忽然睁开眼睛，朝着唐灵妩说道。
“好！我帮你关了！”唐灵妩好像是以为郑法受不了了，跑到变压器旁边，准备将电源关闭。
“不是，你帮我把档位再调高一档。”
“高？”
“对，我《五雷法身》快练到下一层了。”郑法眼中有点喜色：“现在的电压不够。”
唐灵妩抿了抿嘴巴，小心翼翼地将变压器上面的电压旋钮往右旋了一档，旋钮上的指针正指着120V。
郑法的眉头轻轻皱起，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显然电流的加大，让他身体有点不适应。
白老头和唐灵妩两人屏息凝神，观察着郑法的状态。
过了一会之后，郑法又睁开了眼睛。
“关掉？”
唐灵妩又问道。
“再大一档！”
这次唐灵妩就更犹豫了，她手放在旋钮上，又回过头看着郑法，似乎在确认。
郑法轻轻点头。
啪。
“再大！”
……啪。
“大！”
旋钮被转到了210V的档位。
郑法脸上明显有些痛苦的神色。
特别是他身上的肌肉都出现了异状——从胳膊到肩膀，甚至到他的胸背大腿，肌肉都在一阵一阵的涌动，拱起又消失。
在白老头和唐灵妩两人看来，像是几十只小老鼠在他的皮肤下乱窜。
让两人稍稍安心的，郑法的痛苦好像是一时的。
过了十来分钟后，他仿佛适应了一样，虽然身上还是有小老鼠乱窜，但眉头却渐渐的舒展开了。
修炼了四十分钟左右，郑法就睁开了眼睛，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示意唐灵妩关掉了变压器。
他觉得自己的脸颊都有点麻，但嘴角还是朝着担忧的两人扯出了个笑容。
他不仅是在安慰两人，也确实有值得高兴的事——他的《五雷法体》确实到了练肉的境界。
……
玄微界。
郑法睁开了眼睛，轻轻捏了捏拳头，隐隐觉得力气大了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铁镇纸，手上稍稍用力——那铁镇纸像是橡皮泥一样，在他手中变化着形状，要什么姿势给什么姿势，极度乖巧。
放下不成模样的铁镇纸，郑法坐回了蒲团，内视着自己的丹田。
《五雷法体》的进阶是顺理成章的，但五行子符的发现却算是意外之喜。
他之前就有个想法——调整自己凝结好的正立无影符和霜刃符。
发现了五行子符本是一体之后，他再看体内这两道元符，就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这两者虽然挨着一起，但实际上并未真的成为一体。
两者要完全结合成一个整体，实际上还需要一点拓扑变换——就像他在电脑上所做的那样，不仅要朝向和大小，甚至要拉伸和卷曲。
对玄微界的人来说，能不能发现五行子符是一个问题，更难的其实是这种变换。
他控制着神识，缓缓调整着两枚灵符的方向和形状。
……
孙道余两人所在的阁楼上。
周乾远看着一直望着郑法小院方向的孙道余，有点好奇地问道：“师兄，你要这样看多久？”
“几个晚上就可以了。”孙道余转头笑道：“实际上我也看不到他的人，我能看到的，只是他院子里的五行灵气。”
“五行灵气？”
“师尊这洞虚灵眼，分为三个境界，如今我就在第一个境界——观气。”孙道余想着面前这位师弟也是要修炼洞虚灵眼的，就解释了起来：“你可知道，为什么师尊说章师姐符道筑基法有缺但是他能修补？”
“为什么？”
“因为这洞虚灵眼。”孙道余脸上有点自豪：“你也知道，这是我们这一脉的根本功法。”
“师尊对我说过。”周乾远点点头。
“你大概不懂为什么。”孙道余笑道：“洞虚灵眼最大的能力其实是入微，它能够观察灵气的属性和流动——比神识看得更清楚，所以师尊一眼就能看出章师姐符道筑基法的问题。”
“什么问题？”
“五行失和。”
“？”
“章师姐提出符法分为阴阳五行，师尊其实也有这个发现。”孙道余轻轻说道：“只是章师姐有元灵道体，可以试出符道筑基法这种法门。”
“师尊不行？”
“道基是能乱改的？除了章师姐，谁敢这么试？”孙道余语气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什么。
“那……五行失和？”
“我也不知道，但是师尊曾经说过，章师姐的元符道基不够圆融，他用洞虚灵眼曾经观察过章师姐修炼——章师姐修炼时，院子里的五行灵气有些轻微的不协调。”
周乾远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孙道余，忽然觉得有点牙疼：“师尊……观察……章师姐？像师兄你这样么？”
“那也不是，师尊怎么可能像我这样蹲在这里？他老人家都是坐在家里用洞虚灵眼看的。”孙道余还挺羡慕地说道：“啥时候我洞虚灵眼有了进益，我也得试试！”
“……这就不必学了吧？”
周乾远总觉得自己这师门传统有点怪。
怪容易被误会的。
“其实借着洞虚灵眼，师尊才有信心改进这门功法。”孙道余倒是说起另一件事：“不过这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师尊大概也就是试试——他老人家说若是符道筑基法能够完善，恐怕会成为符道结丹第一法门。”
“结丹？”
“当然！”孙道余脸上闪过一丝渴望：“伱以为大家为什么现在只说这是筑基法。”
“为什么？”
“因为章师姐结的丹有问题，若是没问题，以章师姐以金丹之身就能画出天品符的能力——符道筑基法号称符道结丹第一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着孙道余脸上的表情。
周乾远明白，如果《符道筑基法》能完善，这位师兄恐怕也会毅然决然地选择这法门，现在不敢练不过是这玩意真有点问题。
“可惜，修补这法门不是这么简单的……听说章师姐的师尊黄真人也曾经试过，好像也没有头绪。”孙道余一声轻叹，似乎对自己的师尊信心也不足的样子。
“……咦？”
孙道余看着郑法院子的上空，脸上有些费解的表情。
“师兄怎么了？”
“郑法院子上空的灵气——变了！”
孙道余皱着眉头，像是有些不解一样。
“变了？”
周乾远有点不理解孙道余的话。
但孙道余脸色却变化的非常快，一时惊讶一时沉重，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过了一会，孙道余猛地站起身来。
“师兄？”
“章师姐无愧是我们九山宗第一天才，真的解决了符道筑基法的隐患！”
“啊？”
“郑法现在屋顶上的土行灵气和金行灵气异常和谐，完全没有师尊说的那种不协调的感觉！”孙道余脸色复杂，似乎有点忧心忡忡，又有点渴望和欣喜。
他在阁楼上走来走去走了两圈，忽然朝着周乾远说道：“师弟，我要赶快去禀告师尊……这《符道筑基法》得换！”
孙道余脸色激动：“若是这隐患真被章师姐解决了，那日后我等也能修炼《符道筑基法》，进而有望结丹！”
“可这……千年紫竹泪……”
周乾远可没忘记，要换《符道筑基法》，是要用他的那份千年紫竹泪来着。
“师弟，咱们修仙之人，十年弹指一瞬的！”
孙道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师兄，你之前还跟我说，无论郑法进境有多快……”周乾远还是有点舍不得。
“师弟，我也对你是纯粹的师兄弟之情。”孙道余忽然说道。
“啊？”
“你又不是我道侣，结丹机缘在前……师兄实在难以放弃。”
“……”
“是道侣也不行！”
看他不说话，孙道余又赶忙补充了一句。

第19章 实验
章师姐家。
章师姐端坐在书房的书桌旁，右手拿着的一支笔，在纸上轻快地写着什么。
她左手上拿着的，是郑法之前上供的习题册。
书房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元师姐站在她身旁不停地说着话，叽叽喳喳的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两人的表情都很放松，似乎这就是她们闲暇时的休闲方式。
章师姐没有嫌元师姐话多的意思。
元师姐好像也不需要章师姐回应什么，只是小嘴不停，说着些东拉西扯的话。
忽然，元师姐的一个问题让章师姐从题海中回神：“我听说师姐和庞师叔还在讨价还价？”
“嗯。”
“要不师姐你降降条件算了？”元师姐皱眉建议道：“我听说千年紫竹泪现在也不多了，甚至庞师叔的弟子都不一定分得到。”
“不降。”
“要是庞师叔不答应你怎么办？”元师姐撇撇嘴说道。
“不会不答应的。”章师姐似乎胸有成竹：“拖得越久，他们越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郑师弟。”章师姐看了一眼习题册上的字迹，似乎想起了郑法的脸：“他非常适合《符道筑基法》，比我都适合。”
元师姐点点头，像是明白了章师姐的意思：“你是说，他们看到郑师弟的进境，就会心动的。”
“章师姐，你觉得要多久他们才会答应？”
元师姐好奇地问道。
“庞师叔这一脉……”章师姐语气有点复杂：“喜欢拿着洞虚灵眼到处看——那个孙师弟，恐怕还蹲在郑师弟家附近吧。”
“嘻，他们哪知道，这些都瞒不过师姐。”
“被看久了就有经验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章师姐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
“师姐你这不是准备坑庞师叔一笔？那他们要看多久？”
“最多十天半个月吧，郑师弟的修炼速度又不是假的。”
“……师姐对郑师弟还真有信心。”元师姐摇摇头，似乎怀疑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让庞真人下定决心：“可我听说，现在庞师叔可珍惜千年紫竹泪了。”
章师姐张开嘴正想说什么，一道金色符篆从书房的窗户外射入。
她伸手一接，一道无奈中带着不舍的声音从符篆中传来：“章师侄，两人份的千年紫竹泪已经备好。”
“还真被章师姐你料中了！”元师姐语气中满是惊讶：“庞师叔居然真答应了！”
章师姐语气有点复杂：“我没料中，是郑师弟。”
“嗯？”
“货太好了，价要低了。”
章师姐脸上流露出不知道开心还是不开心的神色。
……
郑法走进书房的时候，章师姐和元师姐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
两人探究的目光让他心头不免惴惴。
“郑师弟，你修炼《符道筑基法》可有所得？”
“确实有些领悟。”郑法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他确实是想找机会和章师姐探讨所谓的白氏符道第一定律的——
不探讨不行。
这玩意纯粹是通过拓扑和计算机推导出来的。
是不是真符合玄微界的符道体系，还是得看看实验结果。
至于怎么实验。
还有比章师姐更好的人体实验室么？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他拿到《符道筑基法》也就一两個月，说自己有些想法，要拿借章师姐你身体一用，做一做实验？
不说他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想法这件事章师姐能不能相信。
就说拿章师姐做实验这件事，就有点冒犯。
章师姐对自己再信任再好，她也毕竟是金丹真人，自己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弟子——玄微界大境界之间犹如天堑，郑法不觉得章师姐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容忍度。
没想到章师姐今日居然主动找到了自己。
似乎看到了他脸上的犹豫，章师姐问道。
“伱可有什么难处？”
“章师姐，我有些想法——需要你验证一下。”郑法想了想，还是咬牙说道。
毕竟这事迟早是要做的，今日既然章师姐问起也算个好机会。
“你说。”
“可否借师姐你元灵道体一用？”
“……”
元师姐在一旁，缓缓地看了郑法一眼，脸上就写了一句话：你小子胆子很肥啊！
章师姐看了郑法半晌，似乎有点犹豫。
但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才轻轻点头。
这让郑法一愣——章师姐对自己的发现这么信任的么？
“你要做什么？”
“我想请师姐你帮忙，验证一下一些符图的五行属性。”
想要看看五行子符分类法的正确性其实很简单：
就是拿着根据子符分好类的符图，拿来给章师姐验证——看看分类正确与否。
章师姐站起身，身上闪过一道水蓝色的光芒。
一个玲珑又透明的人体，出现在了郑法面前。
“麻烦师姐你看看青云符的五行属性。”
他看到章师姐丹田内缓缓凝结出一对尾部接着尾部的莲台，然后其中一辦莲花上的符图缓缓消失，青云符的符图被出现在空白的花瓣上。
似乎与这莲花不太匹配，两个莲台同时轻轻一震，在章师姐的丹田内消失了。
章师姐似乎也没受什么影响，而是又凝结出一对莲台……
他算看明白章师姐是怎么确定五行符图的属性的了——替换法。
就相当于你有个电路板，和一个你也不知道功效的电路元器件。
为了知道这元器件到底是干嘛的。
你就把电路板上的部件拆了下来，再将这元器件安上去——要是电路板能运行，你就知道这玩意到底是做啥的了。
要是不行，你就拆另一个部件，再把这个元器件换上去试试。
唯一的区别是——这么干电路板容易玩坏。
章师姐——玩不坏！
“……水行。”
郑法点点头，这也符合五行子符的判断。
“金光符。”
“土行。”
“甲马符。”
“土行。”
……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体实验室，郑法有点兴奋，一口气试验了几百个符图。
结果全都符合五行子符的分类。
正当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实验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衣角忽然被扯了扯。
“嗯？”他回头看了看扯他衣角的元师姐，面露不解。
“……”
元师姐也不说话，就手指头向上指了指，示意他看章师姐的脸。
郑法一回头，就发现——虽然章师姐的脸是透明的，但嘴角的弧度很平，像是抿着嘴在生气。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中又是一沉。
他来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头顶呢，现在都快落山了。
章师姐这个工具人太好用，让他玩的太愉快。
不免失去了一些对章师姐的敬畏之心。
实验仪器用多了还得散散热休息呢。
章师姐被自己这么指挥着，哪能没意见。
更何况两人之间身份差距巨大，章师姐又是个绝世的天才。
大概从没这么被人指挥过。
郑法看看章师姐，又回头看了看元师姐。
元师姐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了点，一脸怕血溅到自己身上的模样。
不讲义气！
“还有没？”
章师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郑法也不敢过分，立刻回答道：“没了！”
“你说说刚刚你在做什么？”
郑法听出来了，章师姐语气中有着怒意，但还在抑制。
“师弟在验证一个猜想。”他低着头，低声说道。
“什么猜想？”
“符图的五行属性，是被五行子符决定的。”
郑法拿起书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下了五行子符的样子。
“五行，子符？”章师姐缓缓皱起眉头。
“是！”
郑法在纸上画出一枚水行元符：“师姐你看，这部分是不是和水行子符比较像？”
他又画了一枚金行元符：“这里，就是金行子符。”
“木行子符。”
“……”
郑法一枚一枚元符的分析，在每一枚元符上，都圈出了五行子符的存在。
章师姐像是渐渐明白了郑法的意思，她脸上的怒色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双亮起的双眸。
“你刚刚……”
“我在验证这种分类方式。”
“结果呢？”
“全对！”郑法放下笔，摸了摸脑袋，还是解释了一句道：“师弟只是沉迷于验证，并非对师姐你不敬。”
章师姐轻轻点头，还是没说话。
“还有，师姐，这五行子符本为一体，但我用《符道筑基法》凝结元符的时候，却发现土行子符和金行子符，没有完全契合。”
“一体？”
章师姐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郑法。
郑法在纸上画出了五行子符结合后的样子。
“……”
章师姐看着这个图案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地说道：“可以不敬。”
“啊？”
郑法一愣。
“若你还有这样的发现——随便你不敬。”
他猛地抬头，看向章师姐。
他从来没有在章师姐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脸。
这种肆意的，放下骄傲的笑脸。
或者说，是一种不再高高在上，不再端着的笑脸。
郑法心中惊喜——
想想看，一个百仙盟的天才，元灵道体。
堪称一个世界顶级，器材顶配的实验室。
随自己折腾！
这是科研人的梦啊！
一旁的元师姐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我也想玩师姐你的身体！”
“？”
郑法感觉到章师姐笑脸一僵，神色似乎变得犹豫了起来。
什么鸟嘴！

第20章 无双
看到章师姐的脸色有些不对，似乎有些后悔的意思。
郑法赶忙转移了话题：“师姐，师弟有事请教。”
“什么事？”
“既然有五行子符，那是不是有阴阳子符？”郑法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但我用相同的思路去分析阴阳符图的时候，却没能找到象征着阴阳的部分。”
在现代，他和白老头几人其实试过很多种方法。
无论是让韩小白修改算法。
还是三人用拓扑分析。
阴阳符图似乎真没有什么相似的部分。
“阴阳……此事我也不知。”章师姐缓缓皱起了眉头：“但阴阳应该不同于五行。”
“为何？”
章师姐没有说话，只是身上流光闪动，又展示出自己的元灵道体。
她丹田里的那个双生莲台缓缓转动，有一个莲台慢慢地坍塌，像是忽然枯萎了一样。
但下一刻，郑法分明看到，还存在的那个莲台伸出了几条根系似的线条，像是再自发地生长一样。
那个消失的莲台竟然又缓缓出现。
“这是……”
郑法有点恍然。
“阴阳双生，缺一不可。”章师姐说道。
郑法轻轻点头，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明白章师姐说的意思——
五行一体的本质是它们像是一個物体的部件。
但阴阳双生的意思，就有点像光与影，好像只要一个莲台存在，另一个莲台就必然存在，即使短暂的毁灭了居然也能自生。
这比五行子符就更难以理解了。
似乎是看到了他脸色上的疑惑。
章师姐安慰道：“《符道筑基法》本就是九山祖师草创，我也不过初步完善，不必急于一时。”
“嗯……”
“你日后若是再有需要，尽管来找我。”章师姐温和地说道。
“不公平！”一旁的元师姐嘀咕道：“我来找师姐你，都要找你有空的时候！”
她一面说，一面整个人都朝章师姐身上靠，像是要在郑法面前宣誓主权一样。
“你来一趟，吵得我脑袋疼。”
章师姐白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躲，任她靠着。
“他来呢？”元师姐不满道：“他来你还任他摆布呢！”
“他来……”
章师姐忽然轻笑一声，修长的身躯无风升起，直立于高空之上。
郑法走出书房，抬头看着头顶的章师姐。
如今天色已暗，太阳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乌云占据了九山宗的天空。
章师姐身上闪烁着耀目的五色光芒，一挥手，那高不见顶的云海便烟消云散，露出澄净的天空。
她身上的光芒像是多彩的极光一样，照亮了九山雪白的峰顶，又反射回来，让整个九山宗变得像是极夜一般美轮美奂。
章师姐缓缓落在两人身旁，看了元师姐一眼，笑着说道：
“你看，他来了这天都亮了。”
……师姐您是会玩尬特效的。
……
“章师侄五行圆满了。”
九山第八峰之上，一个如同凡间员外一般富态的中年人看着这一幕慨叹着。
“五行圆满？师尊，这是何境界？”他身边站着的孙道余问道。
此人正是孙道余的师尊庞真人，听到自己弟子的问题，他倒也耐心地回答道：“攒簇五行修至圆满，再和合阴阳，便是金丹大成，元婴有望。”
“那……章师姐要进阶元婴了？”
孙道余语气喜忧交加。
“还差一步，只差一步。”庞真人摇摇头，语气中反而是可惜居多：“我原以为修补《符道筑基法》调和五行即可，但现在看来，和合阴阳也是一道槛，这功法残缺太多。”
“……那师尊，咱们还换么？”
听到《符道筑基法》没有完全改进好，孙道余不禁有点犹豫，对这法门明显也没有这么上心了。
毕竟这功法若是还不全，他也没必要修行——《符道筑基法》虽好，但他还是喜欢直指元婴的功法。
“换！别说两份千年紫竹泪了，她要价再高，我也得换——不过，我要换个人！”
没想到，庞真人重重点头，竟比之前还要迫切些。
“啊？谁？”孙道余一愣。
“谁改进的这个功法，我就要换谁。”
庞真人看着章师姐的院落，像是看到了其中的某个身影一样。
“章师姐？”孙道余一愣：“师尊，你要抢章师姐，我怕黄真人会跟你拼命。”
“谁说是她了？”
庞真人看了他一眼，像看个傻子。
“那是谁？”
“郑法。”庞真人眼神中银芒闪动，看着山下：“是他改进的功法。”
孙道余愣住了。
纵然说话的这人是元婴真人，又是他的师尊，但他脸上还是不信居多。
“师尊……郑法他可不过是练气初期修为，入门才不到三个月！”
庞真人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个傻子：“伱盯了郑法这么久，就什么都没想到？”
“想到什么？”
“蠢！”庞真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先后！你先发现郑法解决了五行不协调的问题，然后章师侄才进阶的！”
“……对哦。”孙道余一愣，但还是开口问道：“说不定是章师姐让郑师弟先练着试试呢？”
“刚刚郑法去了章师侄家里，然后章师侄就五行圆满了。”
“……”
孙道余一愣，看向师尊闪着银芒的双目。
“现在章师侄正在送别郑法……嗯，送过了正门，还多送了几步，依依不舍的。”
“……”
庞真人转头看着孙道余，幽幽问道：“你说我去章师侄家，能有这个礼遇不？”
“……”
您眼力好您了不起！
“可师尊，郑法之前就拒绝过我们了。”
孙道余提醒道。
“上次是我不够重视他，这次我亲自去见他。”
“师尊！”
“怎么了，你周师弟不是我亲自收入门的？”
“师尊，你不是说过，现在一个元婴其实只会倾力培养一个真传么？”孙道余小声道：“周师弟就是你选定的那个真传……”
庞真人沉默了一会。
“你周师弟他心胸宽阔。”
“啊？”
“反正他也想跟着郑法学习符法，要不，让他转投郑法门下，给我当个徒孙？”
“……周师弟心胸怕不会宽阔至此。”
……
送走了郑法，章师姐却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九山的第七峰飞去。
第七峰上，有一个像是寒玉堆砌而成的宫殿。
宫殿宫门紧闭，没有一点人声，显得空荡荡的。
只有在章师姐走到宫殿门口的时候，一个有些冷的女子声音响起：“无衣，你怎么来了？”
“弟子有事求见师尊。”
“进来吧。”
宫门无风自开，露出殿中的景象来。
一个女修坐在殿中，脸色似乎比这满山头的雪还要冷，只是在看着章师姐的时候会泛起些暖意。
“什么事？”她问道：“咱们这一脉的事情，你可一言而决，无需问我。”
“师尊，我想请你再收一位弟子。”
“嗯？”
“弟子？”女子像是没有想到自家弟子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事，脸上显然有些惊愕：“你知道，我是最不耐烦教弟子的。”
章师姐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但还是开口道：
“弟子的意思是，请师尊将本脉积累的那些灵材，赐予那位弟子修行。”
“……”那女子听到这里，猛地站起身，盯着章师姐看了半天，脸上竟有些小兴奋。
“无衣你……红鸾星动了？”
“……没有。”
“那就是受人威胁了！”
女子说这话时，殿中的冷风都好像肃杀了一些。
“没有。”
“……那你是傻了？”女子盯着她，似乎不大能理解：“那些灵材，是我为你凝结元婴准备的，其中更有些是你自己收集的。”
“弟子只是觉得，这位师弟……值得。”
“我可从未听见你这么评价一个人。”这女子仿佛终于有了兴趣一般，笑盈盈地招招手，让章师姐靠近。
她表情中带些回忆：“我记忆中的小无衣，那是什么亏都不肯吃的，什么东西都不肯让的。”
“灵材，我的。”
“功法，我的。”
“甚至九山宗都是我的。”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倒有些温情。
章师姐轻轻笑了笑：“师尊，那是我年少无知，以为万事都能够靠着自己的天赋解决。”
“……你多厉害啊，《符道筑基法》这玩意你说修炼就修炼，怎么骂你都不成。”那女子撇着嘴道：“怎么了，现在后悔了？”
“不后悔。”章师姐摇头道：“弟子从不觉得自己是在欺压谁，灵机衰落，那些灵材给我总比给那些庸碌之辈好……”
“哈！”那女子朗笑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刚入门的时候就敢跟我说，九山宗的日后，玄微界的未来——都在你肩上！那时你才几岁？十二岁吧？”
“是。”章师姐也笑道：“弟子现在的想法也没有变。”
“那你还想把这些灵材给别人？”
“我比别人好，就应该给我。他比我好，就应该给他。”章师姐简简单单地一句话，让这女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沉默半晌之后，这女子才开口道：“你给我讲讲，这弟子是谁？”
章师姐坐在自己师尊一侧，开始讲起郑法的事情来。
良久之后，这女子才轻轻慨叹了一句：“是个人才，难怪你如此看重。”
“那师尊可想再收一个徒弟？”
“我不答应。”
“师尊？”
“现在一个元婴，能够培养出一个有望元婴的真传弟子已是艰难……给了他，你就没有了。”
“师尊，数十年金丹没有一丝寸进，弟子绝望过，也怀疑过，最后才想明白了一个问题。”章师姐摇摇头道：“便是灵材再稀少，一个能够互相砥砺促进的同道，才是世上无双。”

第21章 人心
郑法并不知道一夜之间九山宗两大元婴都在念叨自己的名字。
他回到家里后，就一直在专心修炼。
自从调整了正立无影符和霜刃符后，他感觉修炼起来更为顺畅了一点，隐隐有了快突破练气三层的感觉。
郑法了解过各种灵根的修炼速度。
单灵根和双灵根的差距其实很大——
一般来说，单灵根大概一年左右，就能达到练气十层，冲击筑基。
但如郑法这样的双灵根，勤奋一点，也需要三五年才能练到炼气十层。
如果为生计忙碌，诸事繁杂，消耗八九年时光也是常见。
这是很常有的事情——单灵根的弟子往往有师尊扶持，只需要专心修炼就好，但双灵根却几乎没有这种待遇。
练气十层之后，要想筑基又是一道坎——筑基需要筑基丹，这丹药也很紧缺，价值不菲。
炼气期弟子想要购买这种丹药，实在是力有不逮，往往要经过多年的辛苦积攒。
这么一算，十年想筑基其实是难上加难。
所以九山宗只给入门弟子十年补贴，其实对双灵根弟子都不大够，更不用说三灵根四灵根弟子。
九山宗这个时限相当于只给双灵根弟子留了一扇窗，其他资质更低的弟子那就根本连一条缝都没留。
比如韩奇这个三灵根，入门时还有成就筑基的梦想。
久而久之，其实在仙门只能为了生存忙碌。
至于筑基，就像是年少时的一场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梦。
底层弟子大多像是韩奇这样，要么麻木，要么愤怒。
但郑法的修行速度远远快于普通的双灵根弟子，他的进境也就比单灵根弟子慢一点点而已。
比如周乾远三十多天就修炼到了练气二层。
郑法也就用了四十多天五十天不到。
一开始，郑法自己也不理解这其中的缘故。
后来经过观察他倒是明白了。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符道筑基法》，按照他现在的估计，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差不多比普通的双灵根快两三成。
另一方面，就得感谢现代了。
现代是没有灵气的，但郑法生性勤勉，每日还是会按照《赤霄诀》运转灵力。
起初他也就是习惯成自然，后来他就发现了好处，在现代修炼，灵力当然不会增长，却能渐渐地精纯，将他的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旁人修炼一段时间，还要适应适应灵力的增长，才能继续吐纳灵气。
郑法就不需要，在玄微界只需狂飙突进就好了。
他有感觉，甚至都不用练成元符道基，自己都可能赶上周乾远的修炼速度。
练着练着，郑法感觉自己的丹田一鼓，一种充盈的感觉从丹田里面传来。
内视视角下，他的丹田里面已经盈满了灵力，比起刚修炼时候的涓涓细流，此时的灵力像是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
练气三层，到了。
郑法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算是小小地庆贺了一下——
毕竟天天见的都是章师姐和元师姐这种金丹。
甚至坊市弟子中，筑基弟子也不少。
练气级别的突破好像也没啥。
说不定人家看都懒得看。
“郑法突破了！”九山第八峰之上，庞真人眼泛银芒，远远望着郑法的院子，像是没见过人突破一样大声赞叹：“天资实在过人！”
“那个……师尊，我前段时间也突破了。”周乾远站在他的身边，小声地提醒道。
“你也突破了？”庞真人一愣，看了他一眼，撇撇嘴：“练气三层有什么好说的？”
周乾远：“……？”
……
次日，郑法就不能整日在家里修炼了。
之前派出的接引船回来了。
船上的人不少——这接引船一共走了三個附近的宗门，两个散修聚集的坊市，跟着船回来的有百多人。
一波来了这么多顾客，坊市一时间也多了不少杂事。
郑法一连两天都蹲在坊市里，和元师姐一起处理着各种问题：
有商户看这些顾客不是本宗的人，准备坑他们一笔的。
有些人是奔着免费坐船来的，根本买不起东西反而在坊市里耍无赖闹事的。
还有些商户对郑法的想法没什么信心，卖光了货又求着郑法他们帮着找货源的。
一时间，坊市上下也是焦头烂额。
不只是郑法和元师姐。
那些坊市的当值弟子也是东奔西走，没个停歇。
等到这群顾客都走了，其他人能歇一会，但郑法却依旧在忙——他要算一算接引船往返一趟的收益。
“这一趟我们收的税大概是二十枚灵石左右，加上船上倒卖符篆的收益——总共应该有个五十枚灵石。”
算完之后，郑法对一旁等着的元师姐说道。
租金是暂时不能变的。
郑法他们能从接引船中得到的灵石除了倒卖灵符的差价。
就全都都来自于交易税。
各种交易税的税率不同，但平均来说在一成到两成之间。
元师姐听到这个数字倒是挺开心：“一个月两趟，一个月就是一百枚灵石！”
“师姐，咱们还得去掉接引船的消耗，给船上的各位师兄的工钱——这两天坊市当值弟子也很忙碌，恐怕也要给点奖金安抚。”
“……这要多少？”
郑法也没个准数，只是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最后剩下来的纯利润，二十枚灵石左右吧。”
“这有点少……”
郑法点点头。
少是一回事。
主要是大家忙碌一场，似乎没见到什么成效——恐怕会有人说怪话。
……
韩奇三人往坊市走着，准备去巡逻——他们现在算是郑法手下，也算是坊市弟子的一员。
一路上也有些其他师兄往坊市走。
有些还是在接引船上慢慢熟识的师兄，三人一路打着招呼，很快就走在一起，聚成一团。
“听说了么？折腾了这么一圈，也就赚了个二十块灵石。”
“……我看这接引船搞不下去了。”有个弟子撇撇嘴道。
“辛辛苦苦一场，咱们路上也是赔尽了笑脸，回来还累死累活……最后就赚二十块灵石……我们这些人去干啥赚不到这么多？”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说一些不雅的词汇时虽然声音小，但也被韩奇三人听在耳朵里。
韩奇三人都有点尴尬和愤怒。
他们毕竟自认是郑法的人。
现在这群人话里话外对郑法都有些不满，虽然都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听得出来。
瘦高个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被韩奇扯了扯袖子阻止了下来。
三人脚步渐渐地迟缓，看着这群师兄渐渐地走远。
“师兄，你怎么不让我骂他们……”
“人家说什么了么？”韩奇瞪了他一眼：“你准备骂他们什么？”
“……”
“再说了，这些人在郑师弟面前那也是执礼甚恭。”
“笑里藏刀之辈！”
瘦高个恨恨骂道。
“郑师弟还是根基浅了，修为也低了点。”韩奇叹了口气：“这群人畏惧郑师弟，不过是因为章师姐和元师姐，但心中不服气的人还是多数。”
“那郑师弟这次也赚到了灵石啊！”
“是赚到了，但动静弄得这么大……”韩奇叹了口气：“他们恐怕会觉得，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力，他们能赚得更多。”
瘦高个不说话了。
韩奇继续说道：“而且，这接引船不能总去一个地方，这次是近的，以后远了呢——那就赚的更少了。”
“这……章师姐会责怪郑师弟么？”
“怪肯定是不会怪，但这事还能不能继续做恐怕也得再看看。”
韩奇脸上也满是忧虑。
……
怀着不大美好的心情，韩奇三人来到了坊市。
一进市场，三人就感觉到了异样。
“师兄！这两天辛苦了！吃饼！”
三人走过的时候，一个卖肉饼的摊贩给他们塞了三张饼，笑盈盈地说道。
“早上没吃吧！拿个枣糕垫垫！”
“光吃东西多噎，三位师兄快喝口水！”
也就走了一条街，三人的怀里就多了不少东西。
不止是他们，之前早到的那些当值的师兄，也被人塞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吃食。
一群人都愣愣的，被这些摊贩的表现弄懵了。
都没想明白这群摊贩为何如此热情。
“师兄……咱们以前见到当值弟子的时候，可是躲都来不及的，现在他们这……”
韩奇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起来：“坊市没赚到钱，但摊贩赚到了钱啊！”
“啊？”
韩奇回头，往坊市管事所在的小楼看去。
小楼之中，章师姐也脸上也带着笑意对郑法说着这事：“今日之前租不出去的摊位，现在都有人抢着来租了。”
“不止如此……重要的是人心。”章师姐意味深长地看了郑法一眼，然后坚定地说道：“这接引船得继续派，不赚钱也得派！”
郑法点点头，心中很明白章师姐的意思。
现在九山宗中，最受委屈的就是这些底层弟子——摆摊的也差不多是这些人。
一趟接引船，几乎每个摊贩都小赚了一笔。
这笔钱对郑法他们不算多，但对这些人来说，可能就是以前一个月的利润。
对章师姐来说，让九山宗高层给底层多分一点蛋糕，她做不到也不会答应。
但是从别的宗门和坊市去接人来消费——这是切了块别人的蛋糕给九山宗弟子分。
那多多益善！
元师姐抱着一堆东西从一楼走了上来，她脸色有点懵：“郑师弟，这是那些摊贩放在一楼门口的，都写着你的名字——还有好多，我抱不下！”

第22章 晚到
拿是拿得下的，作为金丹修士，这栋小楼恐怕也就在元师姐一掌之间。
但她有神通就是不用，就是要靠双臂抱。
一趟一趟的，跑上跑下也不嫌累，神色是莫名的得意又欢快。
看得出来，东西确实不像是一个人送的。
那些五花八门的吃的也就算了。
还有些灵符，丹药和手工艺品。
最让郑法接受不了的是——大概是哪个成衣铺，送来了几件衣裙。
感觉像是送错了人。
“章师姐，要不这裙子你拿回去穿？”
章师姐伸手，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裙子。
直到这裙摆在郑法面前舒展开，他才看清楚，这裙子设计的颇为巧妙——
不用遮的位置严严实实封建又古板。
该遮的位置，那是一点布料都没有。
章师姐就静静地看着郑法，不说话，只是眼神非常的锐利。
郑法抿了抿嘴，干巴巴地开口道：“咳，还是我拿回去……我还回去！”
他内心颇为震撼——谁说玄微界修士了，这思想不是挺开放？
就是你能不能整个保密发货？
东西其实不多，元师姐跑了三趟也就搬完了。
看着价值也不高——毕竟送礼的人也没什么钱。
但郑法三人却围着这堆礼物，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章师姐发话了：
“接引船，不能停。”
郑法两人轻轻点头。
……
韩奇三人嘴里塞得满满的，在坊市中慢慢巡街。
“师兄，是我的错觉么？我怎么觉得今天这市场上连吵架的都少了？”瘦高个咽下一口饼，疑惑地说道。
韩奇倒是不奇怪，他笑了笑解释：“能赚到钱，日子有盼头，大家当然怨气就小了。”
瘦高個点点头，也不知道懂没懂，他目光转向街角的几位师兄，语气有点不忿：“之前就是他们几个在说怪话，现在倒是吃的香！”
“无事。”韩奇脸上没有什么怒色，反而语调颇为轻松：“不必为这些人生气，郑师弟如今得了人心，也不是他们几人言语能够诋毁的。”
“也是！”瘦高个一想也开心了起来：“郑师弟上有章师姐，下有人心，如今是大势所在，日后在这坊市当是稳稳当当的。”
“章师姐？”没想到韩奇语气却有点奇怪：“以郑师弟的能力和天赋，日后这坊市到底姓郑还是姓章，还真说不好。”
……
“我要收郑法入门！”庞真人面色坚决，像是下定了决心。
周乾远看了看自家师尊，想说话，但不敢。
再转头看自己身旁的师兄孙道余，发现孙道余脸上也隐隐有着反对之色。
周乾远自己对郑法是没什么意见的，甚至他很佩服郑法的符道造诣。
让他对郑法以师礼待之都可以。
一点点面子和身份，他并不在乎。
但……师尊想收郑法入门的意义却不同。
这可能关乎到他日后的元婴道途。
以师尊如今对郑法的重视，那些之前为他积累的灵材，说不定都得给郑法用了。
这让他如何接受？
至于孙师兄为什么不大愿意，他也能理解一点。
孙师兄之前和郑法相处并不愉快，还有过想要抢仙品令的行为。
如果再功利一点想，孙师兄之前对自己十分照顾，也算是付出许多。
若是师尊将郑法收入门，那之前的付出不就都白费了？
但庞真人是元婴真人，他的决定，两人没有置喙的余地。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不情愿，庞真人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道：
“你们可是觉得我太过看重郑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低头开口道：“弟子不敢，唯师尊之命是从。”
“如果这郑法不过是天赋高一点，我确实也不会强求收他为徒，毕竟他是章师侄带入门的……”倒是庞真人解释道：“我难道还真缺这么个弟子不可？”
“那？”
“他再怎么厉害，能妨碍到我一个元婴真人么？”
庞真人笑得有点冷。
“可师尊你现在为何……”
“是因为你们太蠢！”庞真人看着两人，皱起眉头骂道：“我之前说不要在乎底下的撺掇，争可以，要有分寸，但如今呢？两脉却势同水火，现在我在还能压住，以后呢？”
“……”
孙道余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两脉冲突越走越远，确实不是庞真人的意思。
他和章师姐的师尊黄真人不过是理念不合罢了。
但底下弟子先是争理念，后是争资源，再后来都不知道争得是什么了。
几十年来，这旧怨积累，现在是是非非很难说清楚。
另一方面也是他们这些中层弟子的不作为甚至推波助澜导致。
“乾远，你自己说说，你能比得上章师侄么？”
周乾远惭愧低头：“弟子……没有信心。”
到了九山宗，越是了解章师姐，越能明白她的可怕。
对方心性能力，都绝对是下一代弟子第一人。
在门中的地位，甚至不低于自家师尊。
“如今又来个郑法，他天赋高也就算了，如今还能收尽底层弟子人心。”庞真人叹口气：“他和章师侄合力，日后还有你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地？”
“弟子无能……”
孙道余两人低头道。
庞真人摇摇头，慨叹道：“那姓黄的运气太好，捡回来个章师侄，如今又来个郑法！要想伱们日后好过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郑法收入门下。”
孙道余缓缓点头，明白了庞真人的意思，思索道：“郑师弟这般厉害，若是加入我们一脉，一增一减之间两脉实力平衡，我等便无忧了。”
庞真人望着山外，似乎是在看着什么，忽然朝两人说道：“不止如此，以他和章师侄的关系……日后说不定还能化解我两脉的争端。”
“师尊？”
“百仙盟已有乱起……”庞真人看了两人一眼：“你俩明白么？”
告别庞真人之后，周乾远和孙道余都没有说话，周乾远心中憋闷，一旁的孙道余倒是若有所思。
分别的时候，似乎是看到了周乾远心中的不快。
孙道余开口道：“师尊能如此为我等操心，那日后即使再看重郑法，也会为你打算的，放心吧。”
“是，多谢孙师兄。”
周乾远闻言，心里好受了一点，朝对方感激地拱手。
“周师侄多礼了。”
“嗯？”
……
郑法坐在书房的蒲团上，吞下一枚新买的凝元丹，准备凝结第三枚元符。
购买这枚凝元丹的灵石，还是靠着接引船赚来的——韩奇三人虽然不摆摊了，但还是在给郑法卖灵符。
之前船上那些灵符中，就有郑法新画的一些。
在九山宗内，这些灵符大概也就能卖个十来块灵石。
但去了其他坊市，却能卖个二十块灵石——九山宗符师实在是太卷了，让玄品符的价格也比外面低了不少。
这次的元符，郑法可选的就比之前多多了。
自从发现了五行子符，又有了章师姐这么一个顶级实验室。
他们又研究出了很多符图的阴阳五行属性。
特别是他如今要凝结的是阴性水行元符——章师姐大概是水灵根，她对水行灵符研究得最多。
在差不多几百种选择中，他准备凝结一种叫养神符的元符。
这元符的主要功效很简单，滋养神魂，修复精神紊乱。
这是为唐灵妩母亲准备的。
不说两人之间积累的情谊，就说这次能够发现五行子符。
最大的功劳当然是白老头的。
但唐灵妩也功不可没——起码她实打实地出了钱。
另一方面来说，郑法觉得养神符如果对唐灵妩母亲有用的话，在现代世界恐怕能大有作为。
他想得很明白，《符道筑基法》除了能够加快自己的修炼速度之外。
最能大放异彩的环境，其实是现代世界。
灵符在玄微界毕竟是常见的事物，不大稀奇，《符道筑基法》凝结成的元符很难产生一锤定音的效果。
但在现代世界就不同了。
这玩意它能让自己在现代施法！
按照这个思路，那凝结的符文的选择就不需要太多杀伤力，一些不那么强的辅助灵符，反而作用更大。
郑法选择元符有两个原则：
首先应该增强自己的自保能力——比如正立无影符。
这是为了防备最坏的情况发生。
其次是要能够解决一些现代科学还无法完全解决的问题——比如养神符这一类。
这是为了日后获取更多的资源。
他神识落入丹田，很快就凝结出了养神符。
养神符出现之后，立马就和之前的正立无影符和霜刃符靠在一起，宛如一体。
……
现代，白老头家。
今天离开教室往白老头家走的时候，唐灵妩忽然说有事，让郑法先去白老头家，她会晚一点。
可她晚的不只是一点。
唐灵妩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让郑法两人更在意的是，唐灵妩脸上有些水渍，像是洗过脸。
如果细看的话，她眼角还有些微红。
白老头猛地站起来，面有怒色：“你哭过？来的路上被欺负了？”
郑法也走了过去，心中也颇为担忧，但却有些另外的猜测。
“不是……”唐灵妩抽了抽鼻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带着重重的鼻音：“老师，我以后可能不会来上课了。”

第23章 有病
白老头家。
灯光微白，郑法三人坐在客厅里。
气氛有些低沉。
“你妈妈不让你来这里了？”白老头轻声问道。
唐灵妩轻轻点头，又摇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不想让两人担心，嘴角抿出了个不大自然的笑容：“我妈最近的情况有点差，我想多陪陪她。”
郑法紧紧地盯着唐灵妩的双眼。
唐灵妩像是不愿意和郑法对视一样，低下脑袋，侧脸的发丝垂落，在她脸上形成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疲惫和无奈。
“究竟是为什么？”郑法问道。
“因为我。”沉默良久之后，唐灵妩才轻声回答道：“之前我在这里待得太晚了，我妈妈就有点生气……”
郑法想起来，这是之前为了寻找五行子符，几人都有点兴奋，那几天回去的是比往日晚些。
唐灵妩当时的手机总是会响几次。
“后来我熬夜被我妈发现了，她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郑法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画满了符图的笔记本——金行子符就是唐灵妩熬夜发现的。
好像都和他有关。
“这也不至于不让你来这里吧？”白老头轻轻皱了皱眉头：“你妈妈病情又重了么？”
“不是……是我这两天跟她吵架，她才受不了，不准我过来的。”唐灵妩语气中有些后悔。
“为什么吵架？”
“我告诉她……我大学不准备辅修管理学了，我准备辅修计算机，她就觉得我不听她话了，不准我出门。”
白老头瞟了郑法一眼，然后不解地朝唐灵妩问道：“等等，你之前为啥要辅修管理？”
唐灵妩朝两人解释道：“我妈说的，她说我本科毕业之后，可以去国外读个商科……回来接管我爸的公司。”
“那计算机……”
郑法看到唐灵妩的脑袋轻轻往自己这边侧了侧，像是想看自己，但又立马止住了。
“我最近发现我很喜欢计算机！”
郑法听到唐灵妩有点大声地说道，似乎觉得声音大点两人就能信一样。
他心情有点复杂。
这妹子，大概是看计算机对研究符图有大用，又知道郑法不大放心让外人知道修仙的事情，才有辅修计算机的想法。
唐灵妩抬起了脑袋，似乎发现两人不大相信她的说辞，又补充道：“其实我就是不学计算机，也不想读商科，只是之前没跟我妈说！”
“为什么不想？”
“我妈从小不让男生靠近，这也没什么，可她这样天天跟着，我从小到大连个闺蜜都没有，根本没什么人际交往能力。”
“像咱们这样两三個熟人相处，我还能很自在。”
“人一多我就觉得不喜欢了，根本不耐烦说话。我就不适合做生意，更不适合管理公司。”
唐灵妩表情也很无奈，她朝着两人解释道：“我本来是想着以后就学数学搞研究，日后实在没天赋，学洛必达也能在数学界混下去。”
白老头愣了愣，脸上满溢的心疼忽然就消失了。
郑法很理解他——人家开口就对标买了篇论文名垂青史的富哥洛必达，你心疼个屁！
看到两人有点无言的表情，唐灵妩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站起身道：“现在我妈不答应，我就只能回去继承我爸的万贯家财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啦，我妈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我之前学了一门法术。”
郑法在她背后忽然开口。
“嗯？”
唐灵妩顿住了脚步，缓缓转头。
“叫养神符。”
“养……神……符？”
唐灵妩咀嚼着这三个字，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
“你是说？”
“……我不能确定有没有用。”郑法谨慎地说道：“我只能说，它能壮大人的精神，滋养人的神魂，而且效果温和——就是没什么用，也不会造成伤害。”
这是他选择养神符的一大原因——尽管这灵符不是治疗神魂效果最好的，但却是最安全的。
虽然玄微界对灵魂的研究远远超过现代，但两界毕竟不同，郑法还是做了相对保守的选择。
唐灵妩慢慢点头，之前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消失了，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
“要是不放心，咱们也可以先试试。”郑法说道。
“试？”白老头一愣，问道：“在谁身上试？”
郑法看着他。
“我不！”白老头连忙摆手：“我脑子好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来吧。”唐灵妩咬咬牙说道。
郑法手指一点，丹田里面的养神符轻颤。
一股灵力从他的指尖迸发，在空中形成一道金色的符文，飞到了唐灵妩的额头上。
唐灵妩像是有点紧张，下意识地闭着眼睛，睫毛都在不住抖动，灵符从她的额头没入，她整个人就变得软绵绵地朝地上倒，郑法赶忙扶住她，将她放到了沙发上。
“怎么了！”
白老头也吓一跳，还以为唐灵妩真出事了。
再一看，两人都放心了。
这妹子睡得正香——甚至因为鼻子有点堵塞，还有点轻微的哼哼声。
唐灵妩睡了不久，也就一刻钟时间就醒了。
她的变化非常明显。
来白老头家的时候，唐灵妩脸色疲惫，精神不振，眼底青黑，一眼就能看出状态不好。
现在她像是变了个人——面色红润，眼神清澈，精神奕奕的。
白老头将脑袋凑过去，好奇地看来看去，口中还问唐灵妩：“变化这么大？什么感觉？”
“感觉？”唐灵妩咧着嘴笑了。
郑法感觉，这妹子身上冒着一种幸福又傻气的泡泡。
他听到唐灵妩一用种梦幻的声音说道：“感觉像是脑袋在泡温泉，灵魂在晒太阳……”
“我想试！我想试！”
白老头听着听着，好像还真馋了，朝着郑法嚷嚷道。
“不是脑子没病么？”
“……学数学的，有几个没疯的？”白老头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让我玩玩！”
……
“我妈不信。”
放下手机，唐灵妩朝两人无奈地说道。
郑法倒也不意外。
自己不过是唐灵妩的一个同学，唐灵妩母亲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我来！”
白老头伸手，唐灵妩将信将疑地将手机放到了他手上。
“喂？唉，是我是我。”
白老头熟稔地和对方打着招呼。
“对对对，我就是来跟伱说这个孩子的。”
“他真有这个本事，可厉害了！”
“你别不信！我试过！”白老头信誓旦旦：“唉对！我也有病！一直吃药呢！”
对面像是真信了，听着白老头胡扯。
“你想想，我收了你的钱我才给小唐家教，那孩子我都没收钱！”
“对！就是因为这个！”
“今天行不行？”
白老头看向郑法，郑法轻轻摇头。
今天他已经对唐灵妩和白老头试过两次了。
再来一次，他丹田里面的养神符就得消散。
“明天！明天放学后，去你家？可以可以！”
放下手机，白老头对两人露出了个搞定的神色。
“……老师，你怎么……”
唐灵妩露出点佩服的表情。
“有病的人看谁都有病。”白老头摇摇头：“你真以为我说数学系出疯子是开玩笑的？”
“……”
“我见得多了，有经验！”
白老头的语气听起来有种令人心疼的饱经沧桑。
……
次日放学的铃声一响，唐灵妩就小跑到了郑法的座位旁，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像是怕他反悔一样。
郑法无奈地摇摇头，连桌子上的纸笔都来不及收拾，就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我妈妈派了司机来接我们，学校到我家也就二十分钟。”唐灵妩语调欢快地说道：“等会我让我妈送你回来。”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坐在郑法身后的王晨看着他俩一同离开教室的背影，愣愣地转头，看着同桌，语调有点莫名的不自信，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
他同桌的表情也好像怀疑自己在做梦。
“我没听错的话，郑法要去唐灵妩家里？”
“嗯……”
“还是唐灵妩妈妈派人来接？”
“嗯……”
“这是见家长了？”
“……我看是。”
“我不能理解！”王晨语调有些悲愤：“凭什么啊！”
他同桌慢慢点头，指了指门口说道：“你看老陈，他看起来比你更不能理解。”
王晨转头，看到站在走廊上的老陈望着楼下，一面抽着烟，一面疯狂挠着自己光溜溜的头皮。
脸上有种看到了外星人的迷惑。
……
郑法不是独自一人去的唐灵妩家里。
作为他的引荐人加上担保人，白老头早就坐在车后座等着两人了。
唐灵妩家的司机穿得倒是很平实，大裤衩加T恤，没有电视剧里豪门司机的那种西装革履。
这司机一路上也不说话，但郑法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人一面开车，一面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在打量着自己，显然对自己充满了好奇。
二十分钟车程在这个地级市不算近，郑法看到轿车慢慢地开进了一个别墅区。
这里倒也不像电视节目里那样奢华到夸张，没有什么庄园和大铁门。
只有一栋一栋隔得非常开的三层小别墅，看起来这里建筑也不大新的样子，总有十来年了。
大概因为修的比较早，这里其实就在市中心，占了个好地段，后面还有一座不大高的小山。

第24章 母女
唐灵妩家的别墅好像就三层，装修也并不奢华——甚至有点老气。
“这是我外公家的老房子……”唐灵妩轻声道：“我爸不住在这里，他都在省城。”
“那你妈妈？”
“医生说，让她住在熟悉的环境里更好。”
郑法之前就很疑惑，不说唐灵妩的成绩，就说这个家境，也不应该在清水中学就读。
现在想来，怕是为了陪她妈妈才会一直在这里读书。
别墅的一楼有个保姆模样的人在打扫卫生，但动作却轻手轻脚的，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房子安静得让人觉得无人居住，三人的脚步声在这偌大的屋子里都有些空荡荡的回响。
“我妈在二楼休息。”唐灵妩领着三人从楼梯上楼：“她晚上睡不着，几乎整天都得眯着。”
到了二楼，郑法就看到了唐灵妩母亲。
郑法来之前心中觉得唐灵妩母亲的状态看起来会不大好。
毕竟按照唐灵妩的描述，她妈妈有点癔症，晚上失眠，有很强的控制欲。
在郑法想象中，这样的人虽然不是披头散发疯疯癫癫，恐怕也是精神萎靡。
但人家不是——
唐灵妩妈妈躺在一张几乎摊平了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宽阔柔软的浴巾。
茶几上的线香冉冉升起青烟，熏得满室清香。
一个二十来岁秀气妹子蹲在沙发尽头，给她轻柔地按摩着面部和头皮。
像是听到了郑法几人的脚步声，唐灵妩妈妈轻轻坐起身来，浴巾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她穿在身上的吊带长裙。
她和唐灵妩的五官有八分相似，只是身材更有风韵一点罢了。
粗看上去，她甚至比昨晚的唐灵妩的状态都好——面色洁净红润，姿态懒散，甚至看起来朝气蓬勃。
别说郑法了，就连唐灵妩都惊住了的样子，呆呆地看着自己母亲。
唐灵妩妈妈站起身，先是朝白老头伸出手，客气地说道：“白老师，小妩让您费心了。”
白老头和她轻轻地握了两下手。
她又朝着郑法轻轻点头，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只是还算亲热地说到：“这位就是郑同学吧，我姓叶，你叫我叶姐就好。”
郑法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唐灵妩：“叶……姐？”
“叫叶阿姨！”平白降了一辈的唐灵妩不依了，她朝着自己母亲说道：“妈，人家帮你治病的，你至于这样？”
“我哪样？”叶阿姨轻轻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要见客人，我找人按摩一下，做個SPA，调整下状态怎么了？”
“……”
郑法看了眼白老头，总觉得这位叶阿姨比自己想象的活泼多了。
但他细看也能发现这位叶阿姨状态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
面上的红润似乎是画的妆造，慵懒的姿态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迟钝，甚至她的右手时不时在轻轻颤抖，像是神经虚弱一样。
叶阿姨朝着白老头说道：“白老师，你看，其实我也没什么大问题……小妩她这孩子，就是小题大做。”
郑法一愣，终于明白这位叶阿姨的想法了。
一方面大概是对自己还是没啥信心……让自己过来，恐怕还是因为白老头的面子。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有些讳疾忌医。
“妈！你不是答应我了？”唐灵妩也看出自己母亲的反复，有点生气地说道。
“你看我今天不是好多了？”
“每次去医院，你也不愿意去，还要我逼着伱去。”唐灵妩倒是真生气了样子：“这次我请人来帮你，你又这样？”
“……”
叶阿姨不说话了。
郑法看了看唐灵妩，又看了看叶阿姨。
总觉得这俩母女之间好像唐灵妩更操心点。
叶阿姨似乎也知道自己有点理亏，坐在沙发上，沉默半天才开口道：“没用的……”
“妈你……”
“我国内的国外的，什么专家没见过？我把药当饭吃，也没见多好——以前晚上还能睡两个小时，现在一睁眼就是一夜。”叶阿姨说道：“小妩，我知道你是为我操心，这么多年，其实是你照顾我。”
白老头张嘴想要说话。
“白老师，我信你的好心，但我也知道你没病——起码没有我这种病。”
“……”
“不用让你同学帮我治了，也不用你逼着我去医院了。”叶阿姨忽然说道：“我早上就联系了国外的一家医院，明天的机票，后天就可以住进去，你反正也不用高考，你爸会来接你去去省城。”
叶阿姨好像放弃了对女儿的控制，但唐灵妩好像还是要离开这里。
“妈知道自己有问题，也想着克制克制，但跟你在一起，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想东想西，逼着你做这做那。”叶阿姨轻声对唐灵妩说道：“你以后记得去看我就好。”
唐灵妩愣了半天，忽然开口道：“那你今天这样……”
“我总得让我女儿记得她妈妈好看一点的样子。”
郑法有点默然。
大概在叶阿姨看来——唐灵妩信自己，恐怕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了，还拉着白老头一块做戏。
她不信郑法，也不信唐灵妩，但唐灵妩这么急病乱投医让她像是体会到了女儿的无助，最后决定把自己关起来，不影响自己女儿的人生了。
“今天既然来了，就好好在咱们家玩玩。”叶阿姨看着自己女儿不说话，开口笑道：“我叫阿姨做了几个菜，咱们一起吃点，也当给我践行。”
“妈，你就试试！”唐灵妩低着声音哀求道。
叶阿姨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似乎有点无奈：“好，我试试，怎么做？”
她脸上没有半点期待。
将其他人请出去之后，整个二楼就剩下唐灵妩母女，还有郑法和白老头四人。
“叶阿姨，你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我给你按按就好。”
郑法并没有将修仙向着外人宣扬的意思。
唐灵妩好像也懂，只是说郑法会点中医的手法，通过刺激脑袋上穴位来治病。
叶阿姨点点头，背朝着郑法。
郑法能够看出，她从脖子到背部，肌肉都显得僵硬，像是在紧张。
特别是郑法的手按上她的脑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一抖。
明显不大自在。
郑法装模作样地按了两下，丹田里的安神符轻颤，养神符的符文就从他的指尖射入了叶阿姨的后脑勺。
他手中的脑袋一沉，再一看，叶阿姨已经睡着了。
几人将叶阿姨放在沙发上，就在一旁等着。
十来分钟后，叶阿姨终于醒来。
她神色懵懂，似乎分不清楚今夕何夕，只是嘴角还挂着轻笑。
“妈？你怎么样？”
叶阿姨看看天花板，又看看自己女儿。
唐灵妩在朝她微笑
叶阿姨猛地转头，看向郑法的双手，似乎在看什么珍宝一样。
“郑同学……你再给我按按？”
她像是个酒鬼在犯酒瘾一样，渴求地朝郑法说道。
“妈……你这也变得太快了！”唐灵妩一脸不忍直视。
她妈妈之前不让郑法医治的时候，她只觉得无奈。
现在看起来这太信任郑法吧……
她就感觉有点丢脸。
“叶阿姨，这种治疗也不用太多。”郑法摇摇头。
养神符这玩意，一星期一次慢慢滋养也就好了，多了没啥效果。
叶阿姨眨眨眼睛，忽然站起身，走向房内。
回来的时候，她手中拿着一张银行卡，啪得甩在了茶几上。
郑法看了看茶几上的银行卡。
又看了看唐灵妩和叶阿姨。
只能说你们俩真不愧是母女，这豪横的动作都一脉相承！
“小妩那才多少钱？”叶阿姨像是明白郑法在想什么，开口道：“都是些零花钱。”
郑法：……咱俩对零花钱的定义好像不大一样。
“不是钱的问题，是确实一个星期一次就够了，多了没必要。”他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道。
叶阿姨闻言，目光深深地看了郑法一眼，忽然说道：“那我能日后能请你每个星期来一趟么？”
“妈？你不去国外了？”唐灵妩惊喜道。
“不去了！”叶阿姨笑着说道：“刚才那一觉，是我这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我觉得脑子都像是做了个SPA，我从没在哪个医院治疗后，有这么好的感觉！”
郑法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郑同学，你如果觉得钱不够，都可以商量！”叶阿姨急道。
看了看满脸紧张的唐灵妩，郑法轻轻点头道：“我下个星期会再来的，主要是阿姨你得去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效果。”
某种程度上来说，叶阿姨也是他的一个试验品——他还是想先看看养神符在现代是不是真的有效。
“好！好！我去医院检查。”
叶阿姨听话地点点头。
一点都不像唐灵妩口中那个不愿意去医院的人。
郑法想了想道：“报酬还是先等阿姨你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
叶阿姨带着唐灵妩，将郑法和白老头送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叶阿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唐灵妩懵懂地看着自己母亲。
“以后你记得，和这位郑法好好相处，他也在白老师那里补习？那你也得多去——课可以不听，人不能不去。”叶阿姨忽然开口道。
“妈？”唐灵妩愣了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国外？”
“郑法按摩厉害。”
“按摩……”叶阿姨轻轻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撇撇嘴：“你说按摩就按摩吧，你记着，做生意和做人都一个道理——最重要的是找到对的人，遇到了对的人，就得不惜成本。”
“……”
“你遇到这么个人是天大的运道，我要是去了国外，你就得去省城……不是白费了？”
唐灵妩瞪大了眼睛。
“也不知道这个郑法喜欢些什么，钱？房子？”叶阿姨嘀嘀咕咕地，最后有点颓丧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脸色居然带着些重男轻女的嫌弃：“可惜了，他不喜欢女人。”
唐灵妩：……妈你是不是过于极端了点？刚才是说啥都不信，现在你倒说啥都信？
……
玄微界，章师姐家。
郑法被章师姐找了过来，听着章师姐说道：“庞师叔说，他不准备要《符道筑基法》了。”
“啊？”
“他要你。”章师姐眉头紧皱地说道。
郑法表情慢慢变化：“……庞师叔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么？”

第25章 鸟脉
“……什么特殊爱好？庞师叔有意收你为徒。”
章师姐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反而解释道。
“收徒？我之前不是拒绝了么？”
郑法皱眉说道，这不是庞师叔一脉第一次提出这件事了。
之前孙道余就跟自己说过。
他早就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本属两脉，拜师庞真人容易里外不是人。
“这次用《符道筑基法》换千年紫竹泪的时候，庞师叔又旧事重提。”
郑法干脆地道：“章师姐，我无意拜庞真人为师……我本就是你带入门的。”
自己在章师姐这一脉越混越好。
章师姐重视不说。
元师姐和自己关系也不错。
如今在坊市也干得风生水起。
上有大腿下有民心的。
想不开了才会跑去另一脉。
可让郑法没有想到的是，章师姐摇摇头，居然是为庞真人说话：“这次，庞师叔很有诚意。”
“诚意？”
“你之前为何不愿意拜入庞师叔门下？”
“我自入门以来，就受师姐大恩。”
“五行子符已经是报答。”章师姐语气稍稍柔和了一点，开口道：“你不欠我什么。”
“师姐，门中上下谁不知道庞真人最宠信周师弟。”郑法想了想，说出了实话：“我去了他那一脉，也得排在周师弟后面。”
“庞师叔说，你若是拜入他的门下，日后将视你为唯一亲传。”章师姐看着郑法，认真地说道：“也就是说，他手中的资源，将会向你倾斜，里面甚至有些可以让你凝结元婴的灵材。”
郑法愣了下。
他终于明白为何章师姐说庞真人这次很有诚意了。
一个元婴真人说出这句话，那就必无虚言。
他不记得，章师姐都会记得。
“伱好好想想……”
“章师姐你的意思是……”郑法抬头，看着章师姐的眼睛。
“我不会拦你。”章师姐看着郑法，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一位元婴真人的诚意。”
郑法愣了下。
脸色变得若有所悟。
看着郑法渐渐远去，元师姐从屋后钻了出来。
“师姐，你真的……愿意放郑师弟去那一脉啊？”
“不愿意也得放，庞师叔他……用的是阳谋。”章师姐揉着自己的脑袋，显得很头疼。
“啊？”
“庞师叔可是能给郑师弟直达元婴的资源，我能给他么？”章师姐苦笑道：“我已经求过师尊了，但师尊不愿答应。”
元师姐默然。
“我现在将他用恩义强留下来，但日后呢？”章师姐轻叹：“即使他留下来，我们两人之间恐怕都会有些嫌隙，郑师弟到了凝结元婴之时，若是缺灵材，说不定还会怨我。”
“那说不定郑师弟愿意呢？”元师姐乐观地说道。
“这是一位元婴真人的诚意。”章师姐又重复了一句这话。
“章师姐？”
“元师妹，庞师叔如此诚意，若还不能达成所愿，你说，他会不会认为郑师弟不识抬举？”
“庞师叔会打压郑法？”元师姐恍然大悟。
“一个元婴真人的不喜，即使不刻意打压，郑师弟也不过是个练气期，如何能承受？”章师姐转头，看向九山之上的第七峰，面上罕见地露出了郁闷之色。
她没看到的是，元师姐也望着九山之上，目光中若有所思。
……
几日后，郑法坐在自家书房里，还在思量着这件事。
说实话，他心里是很不愿意去庞师叔那一脉的。
虽然有灵材吧，但也就这个好处了。
那一脉中，恐怕没什么人真心欢迎自己。
两脉纷争至此，他从一個曾经的对手到变成压在自己头上的元婴爱徒。
那些师兄怎么看自己？
更何况，无论他和章师姐关系再好，起码在拜师庞真人之后，这关系就不会太好了——九山宗两脉的关系他也算看得清楚。
章师姐和庞真人虽没有底层那般见面就打架，但两人之间也并不和睦，起码有些意气之争。
自己这人体实验室还没焐热呢就要飞了！
想想自己在章师姐这一脉好不容易变得轻松愉快的日子。
又想想去了庞师叔那一脉后，自己恐怕又要陷入争权夺利的生活。
他一想就觉得麻烦。
从本心上来讲，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探索修仙奥秘上，而不是勾心斗角中。
但若是不答应……真当元婴真人的脸面不是脸面？
庞师叔如此做法，有些威逼之嫌。
换做旁人看来，元婴真人从来高高在上，这样其实已经算很有诚意了，恐怕还会受宠若惊。
但郑法还是不大喜欢这种元婴真人一句话，自己就别无选择的感觉。
“砰砰砰！”院门被敲响，还伴着元师姐的催促：“郑师弟，快开门！”
“元师姐？”
“跟我走！”元师姐拉着郑法，就往外走。
“元师姐你找我有事？”
郑法被她一拉，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去。
“有事！有急事！”元师姐走着走着，大概是觉得郑法速度太慢了，身形一变，在郑法面前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青鸾。
“师姐？”
“还不上来？”
郑法爬上青鸾的鸟背，青鸾翅膀一展，冲天而起，朝着九山之上而去。
“师姐咱们要去哪？”
“去见掌门！”
“掌门？”
“我向掌门举荐了你！”元师姐的语气有点得意，还有些邀功的味道：“费了我好多口水，掌门才愿意见你！”
好家伙！
自己这鸟脉了不得！
“师姐……我们九山宗到底有几个元婴真人？怎么只有两脉呢？”
“元婴真人？就三个啊。”元师姐一面飞着一面介绍道：“庞真人，章师姐的师父黄真人，还有就是掌门。”
“至于为什么只有两脉……因为掌门徒弟死光了，那一脉没人了！”
“……”
郑法眼睛微瞪，这掌门这么克徒弟的么？
“那师姐你举荐的意思是……”
“我跟掌门说，你这人最适合当他的徒弟！”
这话可不吉利。
“师姐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跟他一样，胆子小！”
“……”
元师姐的速度很快。
一下子就到了掌门所在的九山第九峰。
这地方很眼熟——郑法之前见到九山祖师就在这里。
只是这次元师姐带他去的地方在第九峰的山腰上，他当时没来过。
“就这里？”
看着面前的草庐，郑法愣了愣。
堂堂九山宗掌门就住在这里？
这也过于朴实了点。
元师姐点了点头，指了指草庐虚掩着的门，示意他上前。
郑法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木门。
“进。”
郑法推开门，发现里面倒是很宽阔——应该说是别有洞天。
他面前是阡陌交通，连绵蔓延的稻田。
外面还是白天，但眼前的世界却天都黑了，天上还有点点星光。
一辆马车在夜色中飞驰。
“郑法？”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郑法耳边。
他一转头，一个白须白发，面如赤子的老者站在他身后。
“掌门？”郑法行礼道。
“你看此处怎样？”
掌门指了指他郑法眼前的景象，有点炫耀地说道。
“这都是真的？”
说实话，郑法看不出半点破绽，只是觉得这地方貌似不应该出现这种景色。
“假的。”掌门挥了挥手。
郑法脚边的稻田之中忽然冒出几个黑衣人，他们像是没看到郑法两人一样，拿着剑朝着马车围攻而去。
马车上的车夫似乎是早有预料，掏出一把刀，与几人奋战在了一起，乒乒乓乓的打成一团。
郑法：……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转头，他就看到掌门在兴致勃勃地看着。
“坐。”掌门指了指郑法脚下的蒲团，示意他坐下一起看：“这几天那鸟吵得我头疼，我都没空好好玩我都庐中天地。”
“庐中天地？”
郑法一愣。
“你等着看，这故事可精彩了！这群人杀了这车夫，又杀了马车上的妇人，可却漏了车底的婴儿！二十年后，这婴儿长大了，就会回来报仇！”掌门兴奋地剧透道。
这剧情有点熟悉……
“这可是我根据现在凡俗中最畅销的话本改的！”
好家伙……您也有个导演梦？
“我听说过你，你做的很好。”掌门忽然说道：“庞师弟和章师侄，都是我九山宗中流砥柱，他们看好你，我也信你的能力和天赋。”
“……掌门谬赞。”
“可我不愿意再收徒了。”
掌门忽然说道。
“……”郑法愣了愣，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
“我之前那么多徒弟，一个个都死了……”掌门忽然叹了口气。
“掌门您节哀。”
郑法觉得自己明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悲伤不想再来一次，实在是能够理解。
“死完了我才清净了千年！”
“嗯？”郑法愣愣地抬头。
“收徒弟多麻烦啊，在外面他们惹事了，我得出山给他们平事。”
“每次出山，我都觉得胆战心惊——玄微界以前就不太平，现在比之前还差。”
郑法怔怔地看着掌门，说好的悲伤呢？
这听起来和自己想的好像不大一样？
“当年师尊让我当掌门，我就说我不当我不当，结果黄师妹和庞师弟谁都不服气谁，给谁九山宗都得分裂，只能我来当——后来我把庶务殿交给了黄师妹，把戒律堂交给了庞师弟，让他们俩自己玩去，我只求个清静。”
“后来又让我收徒，你说现在收徒干嘛？这灵机都成这样了，收了来受苦么——苦咱们这一代人还不够么？”
掌门叹气道：“我就想好好地待在九山宗哪也不去，玩一玩我的庐中洞天，怎么这么难！”
郑法望着这位苟道流爱好者，修仙界优生优育倡导者。
这老头，合该是自己的师尊啊！

第26章 后面
郑法看着这老头，越看越觉得慈眉善目，观之可亲——
修为高，胆子小，事情少。
和自己那是天生的师徒缘分啊！
“你别这么看我！”大概是他的眼神中的热情有些明显，掌门虎着脸说道：“我是不会再收徒的！”
“同掌门你一样，我也是不爱出门的人！”
郑法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话我大徒弟说过！我当时也信了他的鬼话。”掌门撇撇嘴，表情中充满了沧桑：“他是好好的在宗里蹲了三百年，结果第一次一出门就遇到了魔门……”
“后来被魔门所杀？”
“被杀了还好了！”
“啊？”
“他勾搭了人家魔门长老的孙女，带着人家弃邪从正了！”
“……这不挺好？”
“好个屁！他走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那是乌压压的一堆人，屁股后头跟着魔门大军！”掌门说起来就咬牙切齿：“要不是我还有点手段，把那长老打得神形俱灭，我们九山宗不得灭门？”
……郑法听着，怎么觉得那魔门长老有点委屈。
自家白菜被正道的猪拱了不说，跟着看看还被人弄死了。
不是，谁是魔门啊！
“还有我那个二徒弟，给我说他眼里根本没有女人，甚至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这不挺适合掌门你么……”
这种社恐一般不会招来什么危险。
“他是不喜欢人，甚至他去的地方都没人敢去！”
“啊？”
“他就喜欢去什么上古遗迹，找什么秘境洞府。”掌门语气简直可以用悲苦来形容：“不是被困在机关重重的古仙洞府，就是挖出了什么前人封印的邪道大能，每次都要我去捞人！”
“……”
郑法无言以对，倒是终于理解了掌门对徒弟的恐惧。
甚至对他感到了一丝同情。
别说掌门这种怕麻烦的性格了。
就说普通人，遇上这两卧龙凤雏也得头疼。
“那掌门您的其他徒弟……”
“两个还不够么？”掌门眼神古怪地看着郑法：“这两個徒弟，我上辈子再怎么恶贯满盈，这辈子也该销了！所以我是不可能有第三个弟子的！”
看着掌门斩钉截铁的态度，郑法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掌门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了？”掌门被他淡定的态度搞得一愣，反而问道：“你就……不再争取争取？”
“再求求掌门就会答应么？”
“那绝对不会！”
“那弟子就不让掌门你为难了。”
郑法干脆地说道。
“你这弟子确实不错。”掌门犹豫了半晌，干巴巴地开口道。
“那弟子有一事相求。”
“但咱们真不适合！”
“我不是想求掌门收我为徒，只是我也写了几本话本，想和掌门你交流一二。”
“哦？你爱好此道？”这事掌门倒是欣然答应：“这倒是可以，这玄微界的话本，我十之八九都看过了，倒能给伱指导指导！”
……
看着郑法从草庐走出，元师姐的眼神略带关切。
郑法朝她摇摇头。
元师姐朝着草庐撇了撇嘴，却也没说什么，似乎早有预料。
此时不像来时那般着急，元师姐也没有让郑法再搭便车的意思。
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去。
“郑师弟，不然我再帮你劝一劝掌门？”
“元师姐你已经尽力了。”郑法摇头拒绝道：“再多说恐怕要惹掌门不快了。”
“不要紧，这老头其实人不错，顶多不听我说话——他这人觉得生气都很麻烦。”
郑法点点头。
别看掌门说自己多怕麻烦——但实际上他真收了徒弟，为徒弟操的心真不少。
那用爱感化魔门妖女的大师兄就不说了。
就是那位探险家二徒弟，一次一次的身陷险境，掌门都愿意去救人。
往往人不愿意承担负责不是因为他不负责，反而是他将责任看得太过重大，进而望而却步。
掌门这种人，当师父就很香！
“其实别说你了。”元师姐叹了口气道：“我一化形，这老头就把我赶下了山，让我跟着章师姐，说以后不管我了——他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玩那什么庐中天地。”
“说起来还要多谢元师姐的美言。”
郑法忽然站直了身体，认认真真地朝着元师姐谢道。
“当日你帮我在章师姐面前说好话，我帮你说几句好话不是应该的？”元师姐摆了摆手：“只不过没帮上什么忙。”
郑法回头，看了看那个山腰上的草庐，忽然朝元师姐说道：“有件事，恐怕得拜托元师姐你。”
“什么？”
“我和掌门约好，要给他看几本话本，到时候还烦请元师姐替我送上来。”
“就这点小事？没问题！”
似乎因为没帮上忙有点愧疚，元师姐一听就答应了。
……
“郑法！掌门让你再去一趟！”
十来天后，元师姐冲进郑法的书房，开心地跟郑法说道。
“去一趟？”
“对！”元师姐拉着郑法，准备带他上山：“这几天我不是给你送话本么？掌门今天忽然跟我说，让你再去一趟！”
“等等！”
“等什么呀！”元师姐着急道：“肯定是你话本写得好，掌门看上了，改变主意要收你为徒了。”
“师姐，你还是跟掌门说，我最近又想到了一本新的话本，没空上山——这又有一本新的，还请你带给掌门，就说是赔罪！”
郑法奋力挣脱了元师姐的手。
“没空？”元师姐狐疑地看了郑法两眼，忽然眯着眼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在怕？”
“怕？我没怕！”郑法立马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着元师姐问道：“你说，我要是想搬到章师姐院子里住两天，章师姐会答应么？”
“……”元师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有些不解地带着郑法递过来的新书飞上了第九峰。
……
“郑法人呢！”
元师姐没想到的是，一上山，她就看到了千年不出门的掌门，等在草庐门口。
“他说他没空。”
“没空？”
掌门冷笑一声，想说什么，但是又看到元师姐手中的书册，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犹豫。
“你拿的是什么？”
“郑师弟说，这是本新的话本——拿来给掌门你赔罪的！”
“赔罪？”掌门咬着牙说道：“呸！拿远点！他送的话本，狗都不看！”
说完，他大袖一挥，踹开自家草庐的木门，怒气冲冲地钻了进去。
“……”
元师姐看了看手中的书册，又看了看那紧闭门户的草庐。
终于知道郑法为何不肯来了。
但……为什么呀？
她忍不住好奇，一挥手，山腰草木快速生长，枝叶和青草交缠，形成了一个单人沙发似的——鸟窝。
元师姐倒在窝中，拿起话本看了起来，很快就入了迷。
她毕竟是修士，看书的速度极快，一炷香时间后，她就感觉自己翻页的手指一空，才发现自己已经看到了最后一页。
可是……
“后面呢！”
草庐中传来一个抓狂的声音。
“掌门！你不是说不看么？”
元师姐愣了愣，终于发现这老头居然一直蹲在草庐里，用神识在和她一同看书。
“我是不想看，可你蹲在我门口看！我能忍住？”
掌门拉开房门，面色郁闷。
“郑师弟……每次送来的话本都是这样？”
元师姐有点恍然大悟地说道。
掌门点点头。
“难怪他不敢上来！”
“我下去！”掌门咬了咬牙，忽然说道。
“掌门你居然要出门？”元师姐表情都有点被吓到了。
“带路！”
元师姐带着掌门，直接来到郑法的院子里。
但此时郑法家已经人去楼空。
掌门神识一扫，冷笑一声，拎着元师姐消失在郑法家，下一刻——两人就出现在章师姐家的大堂中。
郑法正背着包袱，还在和有些摸不清楚状况的章师姐寒暄，都没来得及入住呢，就看到两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掌门？”章师姐脸上全是惊讶：“您下山了？”
掌门完全不理会她，只是朝着郑法冷笑：“跑？能跑到哪去？”
“……我就是觉得自己家待腻了。”郑法的声音有点低。
“待腻了？待腻了你就给我把话本写完啊！”
掌门冷笑道：
“第一本，你写男主角收了个奸恶的徒弟，结果被徒弟偷了秘籍，还暗中勾结他的道侣污蔑他是沽名钓誉之辈。好不容易，男主人公掉进山洞，学得绝学拿了神兵，还有了绝世美人相伴，回来准备复仇……”
章师姐两人听得入神，也觉得这故事好像不错的样子。
“结果复仇大战之前你不写了？”
“……”
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像是明白他为何要跑路了。
“第二本主角更惨，本是大宗执掌者，天下闻名的大英雄！结果是妖族后代，被属下背叛污蔑不说，还一路上被幕后黑手带头大哥栽赃陷害——历经种种磨难之后，终于要看到带头大哥的真面目了，你又不写了？”
“弟子也不是每本都没写完。”郑法低声辩解道。
“最气人的就是那本写完的！舅舅为了外甥，那是忍辱负重，背尽骂名，一生人憎狗厌……好不容易被众人理解了，主角已经死了！死了！”
看着掌门生气的脸，郑法有点怕，忍不住朝着章师姐和元师姐走近了两步……
结果两位师姐躲得飞快，看自己的表情充满嫌弃。

第27章 大方
看到章师姐两人如此不讲义气。
郑法表情就有点委屈了。
他朝着章师姐道：“章师姐，我可都是为了坊市，为了九山宗，为了章师姐你。”
“……为了我？”章师姐表情有点懵。
“章师姐，我看到掌门那庐中天地的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东西，能不能放在坊市中给人看呢？”
章师姐一愣，眼神渐渐明亮，似乎被郑法点醒了什么。
她朝着郑法说道：“你继续说。”
“咱们九山宗坊市如今虽然有些起色，但实际上师姐你也知道，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别的坊市和宗门恐怕也会学我们用接引船。”
章师姐轻轻点头。
别的宗门也不傻，接引船都是现成的。
只要打听到效果，恐怕会有不少宗门模仿。
“而且灵符这种东西，在哪里买都是一样的，咱们坊市不过是便宜点罢了，这种便宜其实是因为我们符师太多的缘故。”
郑法指出的问题其实很致命。
他们如今吸引顾客的手段，其实就是价格低廉的灵符。
产品太单一。
更何况，这种便宜灵符还是九山宗弟子内卷的结果，赚的都是辛苦钱。
而且大部分人其实不用过来买，只需要找个亲朋好友代购就好了。
九山宗如今不像个现代商场，反而像个批发市场——在批发市场买东西当然便宜，但多少人会愿意亲自去批发市场买东西？
而且还是只卖一种东西的批发市场。
说到底，他们没有必要的理由来九山宗消费。
但庐中天地不同。
这玩意可以搞成电影院。
甚至是全息投影式的电影院。
本来就是现代商场中的引流大户。
而且是九山宗的独门生意！
“你是说……将那些话本中的故事，用庐中天地演绎出来？”
一旁的掌门脸上的怒色慢慢消失了，也陷入了沉思。
“掌门认为，这法子可行么？”
郑法问道。
“能是能。”掌门点点头道：“庐中天地，实际上就是用神念操控符阵幻化世界——对修为的要求并不高。”
“就是……真的会有人看这個？”
掌门的语气有些自我怀疑。
“掌门你不是都下山了么？”
“这？”
章师姐三人一愣，看着郑法。
“掌门你这样不愿意出门的人都愿意跑这一趟，还不足以证明那些故事的吸引力么？”
“……”
章师姐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掌门，拦在了郑法面前。
脸上就四个字——他还有用。
师姐你也忒现实了点啊！
“你就为这个引我下山？”掌门忽然问道。
“弟子想要拜掌门为师！”郑法坦诚道。
“若我说还是不收呢？”掌门依然拒绝。
“那我只能问问庞真人会不会庐中天地之术了。”
“呸！他那榆木脑袋，看过什么好话本，这几本给他糟蹋了！”掌门骂道。
“没事，我话本多，够庞真人熟悉了。”
听到豪横的话本多三个字，掌门的脸色渐渐地纠结了起来。
“全的！”郑法补充道。
“我收！”掌门脸色变来变去：“我有个要求！”
他话还没说完呢，郑法从背后的包袱里掏了掏，掏出几本书来。
“这是……”
“后面。”
掌门默默地接过几本书，忽然叹气道：“总觉得伱小子会比那两个更麻烦……要不是有人帮你说话。”
“帮我说话？元师姐么？”
“九山祖师。”掌门看了他一眼道。
“祖师？”
“他说你小子选来选去，选了灵山法。”掌门笑了笑道：“正好，我也练了。”
……
在往郑法走的路上，周乾远满脸郁闷，孙道余在一旁，眼神也很同情。
“师弟，你也别想太多……师尊做的决定，咱们岂能违抗？”
“师兄，师尊想要收郑法为徒，我其实也认了……只是这让我来请郑法，这也太……”
孙道余一听这话，脸上就更同情了：“这不是你和郑师弟关系最好嘛。”
周乾远脸上依旧是郁闷。
“师弟，你想想，师尊其实也是为了安抚一下郑师弟。”
“安抚？”
“师尊这收徒啊，其实也有些威逼的意思——毕竟咱们两脉关系不好。”孙道余解释道；“让咱们来请郑师弟，也是表达对他的重视。”
周乾远闻言，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多谢师兄解惑，我懂了。”
“日后你可千万别再有这种怨愤之心。”孙道余叮嘱道：“就像师尊说的，郑法来我们这脉，对咱们日后也是件好事，起码你不用面对章师姐和郑法两人合力了。”
周乾远默默点头。
“以师尊对郑法的重视程度来讲，这次肯定是要施恩。”孙道余猜测道：“如此才能让郑法心甘情愿地拜师，你只需看看师尊今日这做法，就知道以后怎么对郑法了。”
“……师兄的提点，师弟谨记在心。”周乾远轻声感激道：“只是，师弟这心里着实不好受。”
“……”
“儿时我有个旧友。”
“旧友？”孙道余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周乾远继续讲述道：“后来呢，他又结识了一位同窗，两人一见如故，简直是志同道合。”
孙道余听着，脸上还有点迷糊。
显然不明白为何自家师弟忽然说这些。
“有一天，他将自己那青梅竹马介绍给了那同窗认识……”
孙道余愣了愣，表情有些不忍卒听的意思。
“再后来，他就喝上了那两人的喜酒。”
周乾远说完这故事，缓缓地叹了口气：“师兄，你看我现在像不像在把青梅竹马介绍给同窗？”
孙道余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那青梅竹马，难道模样和师尊有几分相似？”
“……”
“那你叹气什么？我看你同窗应该叹气！”
“我就是比方！而且不是我，是我一个旧友！”周乾远急了。
“师弟，我明白了……一辈子能遇见两次这种事情，你也确实是不容易。”
“不是我！”
孙道余看起来不信的样子，还安慰道：“但反过来想想……你都有经验了，一回生二回熟！”
……
郑法被叫到庞真人面前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他看了看带自己来的孙道余和周乾远，脸色很疑惑。
这俩什么也不说，他不知道庞真人找自己干嘛——自己已经拜师掌门了啊。
“你就是郑法？”
庞真人问道。
“是。”
在元婴真人面前，郑法还是老老实实的。
毕竟他敢用话本刀掌门，那是因为元师姐跟他说过，掌门这人不大容易生气。
但……庞真人在门中的名声可没这么和蔼。
庞真人执掌戒律堂，本就容易在门中弟子心中留下不大和蔼的印象。
在门内弟子，特别是坊市弟子的传闻中，庞真人是个不苟言笑，甚至心狠手辣之辈，整天板着个脸。
当然——介于这些弟子都是章师姐一脉的，他对这评价的客观性一直打了个问号。
但郑法没想到，这评价如此不客观。
人家庞真人明明很会笑！
“我早就听说过你。”庞真人温和地说道：“之前你教乾远的那些符法，我也看过——博大精深啊。”
“庞师叔的符道，我也是心向往之。”郑法礼尚往来地说道。
“哈！乾远没学到什么，日后你就知道了。”
一旁的周乾远脸色一暗。
郑法一愣，什么日后？
“还有，你改进那《符道筑基法》，也让我印象深刻。”
庞真人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章师侄对你极好，她是个大方的人，但我也不是个小气的！”
“啊？”
“这两份千年紫竹泪，你先拿着！”
“这……无功不受禄。”
“岂不闻，长者赐不敢辞？”
庞真人将两份千年紫竹泪往郑法的手里一塞。
“可……”
“可是什么？一份你自己用，还有一份，你可以送给其他师兄弟……。”
庞真人还暗示道。
郑法忽然明白了，这位庞真人，大概是觉得自己肯定会拜入他的门下。
先把东西赐给了自己？
还多给一份，是让自己来拉拢本脉弟子？
“庞师叔……我已经拜师。”
“拜师？谁？姓黄的？”庞真人脸色一僵。
“不是。”
“那还有谁敢和我抢徒弟？”庞真人语气中带着些怒火。
“掌门。”
“……谁？”庞真人脸色一僵，缓缓问道：“元师兄他出山了？”
“……嗯。”郑法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将两份千年紫竹泪递了过去：“庞真人，要不，您收回去？”
“本真人说送你就送你了！”庞真人沉默了半天，忽然说道：“岂会如此小气？”
看着郑法抱着千年紫竹泪缓缓远去的身影，庞真人脸皮一抖，脸色颓丧。
“师尊……那两份千年紫竹泪？”孙道余表情疑惑：“您为何……”
明显，他不信自家师尊是个大方的人。
“你知道掌门是个什么性子么？”
“什么？”
“护短。”庞真人叹了一口气：“他总共就收过两个弟子。”
“大弟子勾引人家魔门妖女，他硬是把魔门妖女庇佑在九山宗，魔门来了一波又一波，被他杀了几个元婴。”
“二弟子坏了前人封印，正道也有人来找麻烦……也被他打了一顿。”
“……”
“他就是拜师姓黄的，我都能要回来，拜师元师兄……这是肉包子打狗。”庞真人苦涩道。

第28章 看开
郑法在修炼《洞虚灵眼》。
《洞虚灵眼》这门神通，对他来说也算是如雷贯耳。
九山宗如今两脉争锋。
如果说章师姐一脉的根本功法是《符道筑基法》。
那庞师叔一脉的根本功法就是《洞虚灵眼》了。
《符道筑基法》的神妙他已然了解，可以说如果没有这功法，他如今修炼也不会这么快，在现代也不会有什么神通。
那和《符道筑基法》齐名，甚至还没听说有什么缺陷的《洞虚灵眼》自然也让他期待颇高。
他拿出庞师叔给的千年紫竹泪。
这玩意光听名字，郑法还以为是一种液体。
但庞师叔给他的其实是四块透明的固体，看上去像是微微带着紫色的水晶。
郑法将一块千年紫竹泪贴在右眼上，掌心灵力涌动，灌入这晶体之中。
千年紫竹泪结成的晶体开始慢慢融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水流，渗入他的眼眶，他的右眼先是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然后就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刺痛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深——给他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手术刀，一点点地，悠哉悠哉地在他眼珠子上雕花一样。
让他痛苦中带着一点点恐惧。
若不是庞师叔在《洞虚灵眼》中有过相应的记录，他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瞎了。
直到两炷香过后，郑法手心的晶体渐渐耗尽，那让他生不如死的刺痛慢慢地如潮水般消退，眼珠上泛起一阵阵轻微的凉爽感。
郑法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领口，湿漉漉的感觉证明了他方才所承受的痛苦是多么剧烈。
这让他甚至想休息两天然后再修炼左眼。
但右眼修炼了《洞虚灵眼》的变化，却让他觉得方才的痛苦好像又是值得的。
站在镜子前，郑法能看到在运行《洞虚灵眼》之时，自己的右眼之中会闪烁淡淡的银色光芒。
更奇特的是——郑法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运行《洞虚灵眼》时，他朝窗外望去，发现百米远的物体，仿佛就在他眼前一样。
而且他面前的世界好像又清晰了一些。
或者说，更复杂了些。
他又看到了那些在空间中游弋的符图。
但让郑法惊讶的是，他看到的符图不再是孤立的。
在郑法以前的观察中，这些“小鱼”似乎是一条一条地各自游走，四处乱跑，互相之间并无太多关联。
但修炼了《洞虚灵眼》后，他在这些符图之间看到了些若隐若现的线条。
这些线条有的符图之间有，有的符图之间没有，根本看不出规律来。
在记载《洞虚灵眼》的玉筒中，郑法看到庞师叔用叹息的口吻说过一句话：
“世人有言元符有限者，却大多连符图到底是何模样都未曾看清。”
想想这句话，又看着面前这些又向自己展示了更多隐秘的符图。
郑法倒也理解了一点庞师叔的想法——很多人知道的越多，反而对人类认识世界的能力越绝望，这其中包括很多科学家。
可能修成《洞虚灵眼》之后看到的符图，让庞真人觉得不可理解，自然也就不信修士能够真的能解析完这些符图。
但在郑法看来《洞虚灵眼》和《元符筑基法》不仅不相冲突，反而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洞虚灵眼》，按照庞师叔的记载来讲，分为观气，入微，洞虚三个境界。
观气，提升的是人的视力，能看得极远，同时也能观察到虚空之中灵气的流动和性质。
在《洞虚灵眼》中，庞师叔说练到这一步，就能在斗法中占尽先机，甚至能够找到对方施法时的破绽。
入微这个境界《洞虚灵眼》中的介绍就很少。
但从字面意思来看，大概提升的是修士对微观事物的观察能力。
至于洞虚。
庞师叔更是只字未提，只说在元婴之前基本不可能修炼成这个境界。
郑法在心里面理了理。
观气——望远镜，似乎还带点分析功能？
入微——显微镜，甚至可能是电子显微镜级别的。
至于洞虚，资料太少不好理解。
但这将双眼练成实验仪器的思路，令郑法遐想连篇——观测仪器对科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郑法咬咬牙，又拿出了一块千年紫竹泪。
……
章师姐家，章师姐依旧在写着郑法送过来的习题。
元师姐也像往常一样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两人如此相处了数十年，早已经习惯成自然。
可今日元师姐却说着说着，忽然来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章师姐笔尖一顿，没抬眼，只是轻轻开口：“什么不对？”
元师姐看了一圈书房，又看了看章师姐，深思了片刻后又忽然开口道：“少了个人！郑师弟没来！”
章师姐轻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郑师弟之前每天都会来玩师姐你……呸，和师姐你探讨《符道筑基法》的，这两天好像都没来？”
“他毕竟刚刚拜师。”
章师姐轻声解释道。
“拜师？”元师姐却皱起了眉头：“那老头，收了個徒弟就钻回了自己的屋子研究话本，说要弄出一部巨作来……哪有空理会郑师弟？”
“……”
“章师姐你不觉得怪么？”
“不觉得。”章师姐放下笔，轻轻说道：“之前郑师弟算是我们这一脉的人，现在是掌门的人，本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之前来，是因为我能给他庇护给他资源，能教他《符道筑基法》，甚至能给他执掌坊市的权力。现在他是掌门弟子了，自然不需要这些了。”
章师姐脸色平淡地说道。
“师姐……你是在说郑法是忘恩负义之人？攀上了高枝就忘了你？”元师姐瞪大了眼睛，有点惊讶地问道。
“他又不欠我什么，五行子符还是他告诉我的，不能算忘恩负义。”章师姐轻轻摇头道：“人往高处走，人之常情罢了——这么多年来，见到这样的人还少么？”
“……”元师姐脸色还是不大开心，像是有点生郑法的气。
“其实也未必是他不愿意来，而是考虑到庞师叔了。”章师姐忽然道。
“啊？”
“我之前想了想，为何庞师叔会硬要收郑法为徒。”章师姐解释道：“大概是郑法表现得太过突出，让庞师叔担忧他那一脉的安危，如今若是郑法再与我交往密切，恐怕庞师叔会更加担心。”
元师姐听得懵懵懂懂的，似乎不大明白。
“郑法如今是掌门弟子，若是他再天天来找我，那庞师叔会不会觉得掌门也在偏向我们这一脉？门内平衡打破也不是好事——如今外患已现，不可再有内斗了。”
章师姐只得详细解释道。
元师姐点点头，这才听懂了。
但过了一会，她才忽然又开口道：“章师姐你……怎么忽然想了这么多理由？”
“……”
元师姐恍然大悟：“你也不习惯吧！早知道我就不去求……”
“总比拜师庞师叔好。”章师姐训斥道：“至少我们如今不是对头，元师妹，你当看开一点。”
“我就是没有师姐伱这么看得开嘛！”
元师姐嘀咕道。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不说话了，鼓着个嘴巴，像是在生闷气一样。
“章师姐！元师姐！”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郑法快步走进门，然后就顿住了脚步，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打扮。
“两位师姐怎么这么看我，我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你怎么又来了？”
元师姐轻哼道。
郑法也没懂这个又字是个什么意思，甚至都没察觉到元师姐语气中的不满。
他笑着说道：“前几日庞师叔找我过去，还赐了我千年紫竹泪！”
听他说这话，章师姐和元师姐对视了一眼，面露疑惑。
“庞师叔何时这么大方了？”
“我还没说完呢！”郑法笑着说道：“庞师叔可是赐了我两人份的！我给章师姐你带来了！”
有了显微镜，怎么能忘了实验室？
章师姐，我薅庞师叔的羊毛来养你了！
“……给我？”
章师姐一愣，看着郑法神色尤其复杂。
“对啊，两人份的，我已经用了一份了。”郑法解释道：“这两日我就在修炼这门《洞虚灵眼》，这功法倒是极为神妙，对《符道筑基法》当有大用。还有一份，正好给章师姐你用了。”
即使不谈日后入微甚至洞虚后可能对符道研究的帮助。
就说观气这个境界，就足够让一个人的战力得到极大地提升。
郑法看到眼前的章师姐盯着自己，半天没说话，不免疑惑道：“章师姐你……”
章师姐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形容这种笑意呢——乍暖还寒，冰消雪融。
一旁的元师姐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笑着的章师姐。
她咧着嘴，像是被腻到了一般，低声嘀咕了一句：“看开点？呸！”
……
章师姐接过两块千年紫竹泪，忽然说道：“你过两天将《符道筑基法》拿给庞师叔。”
“啊？”
郑法一愣，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说。
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符道筑基法》大部分还是属于章师姐的，他虽然练，但也没打算传给其他人。
“庞师叔之前就说要拿千年紫竹泪来换《符道筑基法》，如今你拿了这千年紫竹泪，虽然也是长者赐，但他未免心中也会不舒服。”
“是。”
郑法也想过这一点。
当时庞师叔明显表情很心疼。
“你把《符道筑基法》拿过去，庞师叔当会觉得你识大体，日后你身为掌门弟子，也要获得他的支持。”
“支持？”
郑法看着章师姐，忽然觉得这其中话里有话。
“师姐你？”
章师姐看着手中的两枚千年紫竹泪，笑道：“起码在人前，你得表现出对我们两脉的不偏不倚，懂么？”
郑法也看着这两枚千年紫竹泪。
不是，就这俩玩意，能够让章师姐这么替他着想？
这都是明晃晃地支持他当未来九山宗掌门了。
早知道庞师叔还争什么争？
把那千年紫竹连根拔了送过来不就好了？

第29章 教我
郑法家，郑法盘腿坐在蒲团上，体内的灵力正按照着《赤霄诀》的路线运转。
他已经修炼了三个时辰了——这比他往日修炼的时间要久了很多。
忽然，他的脸涌上了血色，
下一刻，一个灵气旋涡在他头顶出现。
当他睁开双目时，眼中有些畅快的笑意。
“突破了？”掌门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见我。”
也不知道自己这老头何时开始盯着自己，自己刚一突破就被他发现了。
郑法来到草庐的时候，掌门正坐在蒲团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意，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迫不及待地向他炫耀一样。
“师尊？”
“练气四层了？不错。”
掌门瞟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郑法低头应是。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尊，我也该教你些东西。”
郑法期望地望着自家师尊。
“可《神霄御雷真法》，得你修炼成五雷法体，筑基之后才能练。”
掌门摇头说道。
“……”
“至于《灵山法》，那也得练气七层才能开始入门。”
“……”
“你现在这个修为，让我教我也很为难啊！”
郑法原来还不懂之前两个师兄为啥这么坑。
但掌门这么跟徒弟说话，他就理解了。
别怀疑，就是想报复！
“其实弟子也不怎么缺功法，就缺点……”
郑法抬头看着掌门，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庞师叔说要收自己为徒的时候，可是说给自己准备了可以直至元婴的灵材。
你堂堂九山宗掌门唉，不能被你师弟比下去吧。
“……”掌门指了指自己的草庐：“日后这草庐就传给你了。”
郑法看了看这屋子。
屋内除了两個蒲团，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怎么说呢，这房子在庄子上，都是给牛住的配置。
“……你也知道，我之前是不准备再收徒的。”
掌门像是也觉得这屋子有点太过简陋了，有点对不起郑法，低声解释道。
……所以伱就穷的理所应当了？
“弟子忽然觉得，庞师叔也是一表人财。”郑法语气中有点后悔。
“对嘛，他准备了，你从他手上拿就可以了！”
掌门一拍手，欢快地说道。
“……拿？”
郑法想起那四枚千年紫竹泪，
再看看掌门脸上和蔼中带着鼓励的微笑。
终于是懂了当时庞师叔那不舍又大方的表情。
“师尊，功法我学不了，灵材要坑师叔的……您这？”
这一声师尊，像是白喊了！
“又不是我要收徒的！”掌门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掌门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对了，我是叫你来看看这《拯救小修郑法》的。”
掌门说起这个，脸上泛起骄傲的笑意——显然是作品出炉了，专门叫郑法来炫耀的。
郑法抽了抽嘴角：“师尊，咱们这个话剧名，能不能改改？”
对的，这玩意被章师姐命名为话剧——话本改编成的剧，就很合理。
郑法为了表现自己真的有很多话本，不仅把几部国内的或者电影玄微化了。
还专门写了一本点子集——
也就是把现代一些经典的文艺作品梗概记录了下来。
这其中就包括很多国外得过奖或者大热的作品。
当初要选择九山宗第一部话剧的时候，章师姐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后来被称为《拯救小修郑法》的剧本。
按照章师姐的说法，这剧本能表现出我九山宗上下一心，为了拯救底层弟子不惜代价的精神！
但从郑法的理解来讲，章师姐大概是觉得——
虽然咱们九山宗灵根歧视，贫富分化，两脉相争，天天抡符，怎么看怎么不团结。
但咱们还是要宣传一下美好的九山梦的。
“这剧本名多好啊，浅显易懂！”
显然，掌门对这剧本也挺满意。
“那您老把主角名改了好吧！”郑法央求道。
这玩意真火了，那得多社死？
“……行吧，我最烦的就是取名。”大概是看他实在是不愿意，掌门眉头紧皱，在剧本封面上一指，上面的郑法两个字，缓缓地变成了庞倩。
“庞……倩？”
郑法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但是……不应该啊？
“就是你庞师叔，他们家小时候算命，说要用女名压一压……后来他自己改了个名，不愿意用这个名字了。”
掌门表示郑法猜得很对，就是那个倒霉蛋！
合着您老就可着身边的人祸害是吧！
“那庞师叔恐怕……不大情愿师尊你用他的名字吧？”
“我没用他的名字啊！他现在又不要这名字了，我拿来用用不正好？”
“……师尊高见！”
郑法跟着掌门看了一会《拯救小修庞倩》，越看越皱眉。
毕竟是开山之作，电影的一些叙事技巧，掌门是一点都没有掌握。
什么视角，景别，蒙太奇……啥都没有，看起来其实更像是流水账似的纪录片，还带着一堆心理旁白。
这些郑法当然也不懂。
但他看过原片，而且记忆力还不错。
“师尊，这东西，可能得稍微改改。”
郑法沉默了一会说道。
“从哪开始改？”看得出来，掌门也是个从善如流的人。
“从头。”
“……从头？”掌门幽幽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弄出来的东西——不能看？”
“……嗯。”
掌门忽地站起身来，口中说了一句：“你俩上来！”
很快，郑法就看到章师姐和元师姐联袂上了山。
“你俩先看看我这话剧！”
掌门先将《拯救小修庞倩》给两人又放了一遍。
“怎么样？”
“……很好看啊！”元师姐眼睛亮亮地说道：“蛮有意思的，我看着挺感动！”
一旁的章师姐也点点头。
“他说不能看！得大改！”
章师姐和元师姐就盯着郑法，眼神中有种你不懂欣赏的谴责。
郑法心中就有点纳闷。
难道是自己的审美和玄微界主流审美不符？
“也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掌门冷哼一声：“你现在说，怎么改，我现在就按你说得来！”
……不愧是元婴，改戏都这么高效率。
郑法无奈，只得凭着自己的印象，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重述了记忆中的原片。
这些东西，章师姐和元师姐也听不大懂，倒是掌门反而很熟练的样子——他毕竟玩过这么多年的庐中天地。
也就不到两个时辰，掌门一拍手说道：“好了！”
“来，你俩再看看！”
章师姐和元师姐也有点好奇，两人坐在蒲团上，又看了一遍郑法版本的《拯救小修庞倩》。
看完之后，两人开始沉默。
“怎么样？哪个版本更好？”掌门问道。
“掌门你的！”元师姐首先说道。
章师姐也点点头道：“我觉得掌门你的更好。”
郑法在一旁陷入了彻底的自我怀疑。
不是，这玄微界的人品味这么特殊的么？
人均纪录片爱好者啊？
“你看看！”掌门朝郑法得意地一笑，朝着章师姐两人说道：“那我再给你们放一遍我的！”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作品确实还是很自豪的。
“那我想看看……郑师弟的那版。”元师姐忽然小声说道。
“？”
掌门一愣，缓缓看向一旁的章师姐。
章师姐轻轻点头，朝掌门解释道：“主要是为了再看看师弟话剧中有哪些不足，才更能体会掌门你那版的优秀！”
……这俩什么高情商评委？
郑法看了一眼掌门，掌门眼中也缓缓浮现了迷惑之色。
显然这老头也看出了两人的真实意见。
只是他似乎真的是觉得，自己的版本更好。
“我在这庐中天地上，可是花费了上千年时光……”
郑法一听就明白了——
这玩意用玄微界时髦的话来说，叫知见障。
千年的时间，这老头可以说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和审美。
问题是，这审美没受过市场的考验。
和普通人之间有着宛如鸿沟一样的差距。
这就像是一个人闷头写了一辈子，想写一本名著，但是从来不发表，也不看旁人的著作，甚至没人评价——他有可能是天才，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写出来的是呓语。
更何况，掌门的第一版对于章师姐两人来说，其实已经足够精彩，也是这个世界的开山之作。
只是碰到了郑法这种经历了现代文娱作品大爆炸时代的挂逼。
“你们俩，说真心话，哪部好？”掌门对着章师姐两人说道。
“……”
两人都不说话。
而沉默往往是一种回答。
掌门看着两人，忽然对郑法说道：“你怎么想的，教教我。”
“啊？”
郑法看着掌门，他没想到的是，这老头居然这么快就认输了。
看得出来，这老头对庐中天地，或者说话剧，是真的热爱——甚至这么快就放下了自己的执念，虚心朝着自己的弟子开始学习。
看着老头求知若渴的眼神，郑法清了清喉咙：“您老现在在这话剧上的造诣，我很难教你啊！”
掌门一愣，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好像自己之前说过差不多的话？
“为师忽然觉得，你现在的修为，有些东西我也是能教的……”沉默了半天之后，掌门脸上泛起了好为人师的笑容。

第30章 看山
听到掌门的话，章师姐两人很有眼色地想要告辞。
但掌门挥了挥手，示意她俩不必如此。
“没什么好避讳的，我确实没有什么好教他的。”端坐在蒲团上，他朝着三人说道：“我炼气期那个年代的玄微界，和现在已经不同了。”
郑法愣了愣，有点明白掌门的意思了。
“我当初也是修炼的《五雷法体》，但那时候玄雷石多啊！”掌门回忆着道：“哪像现在，这破玩意贵上了天，《五雷法体》都快失传了。”
“不止玄雷石，灵草，灵丹，灵符，都比现在便宜……”掌门的语气透着怀念：“我炼气期的时候，谁在乎十块八块的灵石啊？”
掌门的话，将三人都干沉默了。
“你要问我怎么修炼到元婴的，我哪知道，我都随便练的！”
看着掌门坦诚到无辜的脸庞，郑法品了品他的话，终于明白了自家师尊的意思——好时代过去了啊！
他现在也知道为啥掌门说教不了自己了。
大环境的变化，让掌门在炼气期的成功经验其实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郑法了。
“要说指导你修行吧，你修行的是《赤霄诀》。这功法不知道多少人练过，想走火入魔都难。”掌门又补充道，语气也有点无奈：“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
郑法表情难免有点失望。
掌门似乎也觉得自己啥都没教，想来想去，忽然眉头一扬道：“罢了，我今日就给你讲讲我的符阵之道。”
“符阵？”
掌门傲然一笑道：“我，你庞师叔，还有章师侄的师父黄师妹，都有自己对符法的见解。”
“你庞师叔靠着《洞虚灵眼》，喜欢后发制人，谋定后动，要我说，就是老乌龟打法。”
“黄师妹……嗯，她的法子怕死的人一般不要学。”
郑法看了一眼章师姐，发现她表情中没有什么疑惑的神色，似乎对这个评价习以为常。
“至于我，便是擅长符阵之术。”
郑法点点头，他想起来，那个庐中天地之术，掌门就说是一种符阵。
“符阵，便是以灵符布阵——比起寻常的阵法，这符阵比寻常阵法要求低，但威力却没有削弱。”掌门继续解释道：“比如庐中天地，便是以十张灵符，布置成的一个幻阵，比起一张灵符，这幻阵持续的时间更久，影响的范围也更大一点。”
“但我最擅长的却是杀阵！”郑法听到掌门傲然说道：“给我机会布下周天神雷阵——只要敌人的修为不要超过元婴中期，我都能让轰得他生死两难，有来无回！”
好家伙。
自家这师尊口气有点大啊！
一旁的章师姐两人脸上也显出了惊讶的表情。
显然没想到这個宅了一千年的掌门，居然有这种实力。
“敢问掌门——这周天神雷阵，需要什么品质的灵符？”郑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天品符。”
“那要多少呢？”
郑法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了。
“三百六十五张。”
郑法不大知道天品符的价值，所以他看向了章师姐。
章师姐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有这个灵石，你直接砸人家脸上，效果也差不多，说不定还能多个帮手。”
懂了……难怪这老头这么穷！
“以前元婴身价没这么便宜的……”
掌门有些郁闷地说道。
“师尊，伱这千年不出门，莫不是因为……”
“时代变了啊！”掌门长叹一声，状极萧索。
看得出来，因为灵气衰落，这种豪横打法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落后版本了。
“对了，你日后若是出山，行走玄微的时候，也莫要报为师的名字。”
嗯？
这话怎么似乎在哪里听过？
“师尊，弟子不是那种到处惹祸的人。”
郑法有点点委屈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还有几个旧仇。”掌门摆摆手解释道：“也不是谁我都能轰死的。”
“那……这种大人物会找我的麻烦？”郑法疑惑道。
这也有点太没品了。
“你是不是小瞧你师尊我？”
“？”
“我轰不死他，但他也别想好过！”掌门有点得意地说道：“那几个人少说也得养千年百年的伤。”
“……”
轰不死。
说明师尊这些敌人强。
养伤久。
说明这结的仇大。
惹祸的竟是您老？
“弟子现在觉得庞师叔真不错。”沉默了半天后，郑法干巴巴地叹息道。
“他？跟着他，你连《灵山法》怎么练都不知道。”掌门一声冷笑。
“啊？”
“你手里拿着的那个《灵山法》，是九山祖师所创……”
郑法忽然想起了那个半成品版本的《符道筑基法》。
“师尊你的意思是？”
掌门扔给他两个玉筒，撇嘴说道：“我改过的这个版本，才是给人练的。”
“……”
郑法将神识浸入玉筒，发现这两个版本在修炼方法上，区别其实不大。
但唯独有个问题——掌门版本的《灵山法》需要真的山！
他扔给自己的两个玉筒中，一个是改版《灵山法》，一个却是一门叫《灵脉论》的学说。
说的就是要怎么找合适的山脉，借助山脉河流的走向，修行《灵山法》。
“那祖师……”
“它本来就是山！”掌门说起这话也有点郁闷，像是被这初版《灵山法》坑过：“根本不需要找山！”
“……师尊，所以修行《灵山法》必须要住在山中？”
想起这老头宅了千年不出门，郑法有点担心。
这在现代还怎么修行？
“这倒不用，是只有借助特定的山脉，你才能将体内的灵力变成灵气散发出来。”
掌门的说法有点模糊，郑法又看了看那改版的《灵山法》，才明白了掌门的意思——
比喻一下的话：
灵山法有点像是将自己修成了一个大号人形电池。
但他需要个信号塔，才能将体内的灵力转变成虚空中的灵气。
至于九山祖师为啥没发现这个问题，是因为他老人家本来就是灵脉，符文和九山三位一体的产物。
这九山祖师创立的功法，个个都是坑啊！
“知道我为啥愿意收你么？”掌门忽然说道。
郑法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改版《灵山法》。
“我好不容易改了一通，没人修炼岂不是明珠蒙尘。”掌门点点头，表示郑法猜得很对：“但愿意修炼《灵山法》的傻子不好找啊！”
“……”
几人又说了一会《拯救小修庞倩》怎么修改的问题——实际上在郑法看来，自己那个版本还是有着许多问题。
一个是他记忆力没那么好，之前看原版的时候也没有想着要记住每个镜头，所以还有不少模糊的地方。
这个他准备在现代再仔细地看一遍。
另一个是形式的问题。
他是在电脑上看的，连3D都不是。
而掌门弄出来的是全息投影模式的。
体验也有些差别。
这个掌门的想法倒是很多——他毕竟玩了这么多年的庐中天地。
等郑法告辞的时候，章师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朝着掌门说道：
“禀告掌门，泰阳郡像是有灵穴出世，长春派已经派人来向我九山宗求援了。”
掌门听到这话，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竟然显出了几分凝重之色。
“你怎么看？”
“灵穴出世，百仙盟各大派都会有些心思，甚至会引来魔门觊觎。”章师姐缓缓说道：“长春派一向对我派恭敬，每年都有上供，不可不救。”
掌门点点头道：“你师父既然将庶务殿交给你，也是信任你的能力——你放手去做就好。”
“是。”
随着章师姐两人走下第九峰，郑法看着章师姐，想要问什么。
“郑师弟，你如今的任务就是好好修炼。”章师姐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轻声道。
“我明白了。”
郑法沉默了一会，开口应道。
三人并肩走了一会，谁都没说话。
直到分别的时候，章师姐忽然开口道：“你已经帮上了忙。”
“啊？”
“五行子符，让我实力增长了不少。”章师姐看向远方，眼中似乎燃着火焰：“若是那些宵小之辈还以为我这几十年停滞不前，在暗中作乱……”
郑法愣了愣，看着章师姐对自己转头笑道：“九山宗还有我，还有三位元婴真人，师弟你不用着急。”
看着章师姐远去的身影。
郑法却知道，此事没这么简单。
方才掌门的脸色是少有的严肃。
他又想起来之前章师姐欲要调走元师姐，恐怕也是为了这件事。
可见这事在章师姐心中绝不算小事。
……
现代，郑法坐在座位上沉默思考。
他自我感觉修炼起来并不慢。
但对比章师姐她们如今面对的麻烦，恐怕也没啥大用。
如果真要快速帮上忙，在现代建立灵气实验室就不可以再拖了——研究的成果即使他一时半会用不上，但对章师姐她们有用也是好的。
可——灵山法这玩意需要山啊！
他从哪找合适的山脉？
“郑法，我妈让保姆做了汤，让我给你带了一碗。”
唐灵妩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郑法一抬头，眼睛一亮。
这不，山来就我了嘛！
“一碗汤，你就笑得这么开心？”一旁，王晨酸溜溜地说道。
“你不懂，我看到的是山！”
“呸！我哪是不懂？我是拿你当兄弟，知道非礼勿视！”王晨目不斜视，根本不看唐灵妩，一脸我很讲义气的样子：“朋友妻，不可欺！”

第31章 邀请
“我想找座山。”
白老头家里，郑法严肃地说道。
白老头两人听到郑法这话，又看看他郑重其事的脸，都愣住了。
“找什么山？”白老头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找这玩意你问我干嘛，你找个地理老师问啊！”
一旁的唐灵妩也看着郑法，似乎也不明白他刚才在说什么。
面前这两人是在现代世界，最了解自己，给他帮助最多，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了。
郑法日后的一些打算，也需要向他们说明。
“如果想要让你们也能修仙，就需要找一座合适的山。”
郑法简短地解释道。
实在是《灵山法》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楚。
白老头缓缓皱起眉头，嘀咕道：“山？灵地？道场？”
郑法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只是这灵地本身的灵气是由郑法提供的而已。
“咱们九山宗要开宗立派么？不对，重开山门了么？”
白老头瞪大了眼睛，兴奋地说道。
“……不是九山宗，是我自己。”郑法沉默了一会，向两人解释自己的想法道：“这不是一个门派。”
“不是一个门派？”
“我希望能够找一些，像白教授你一样的学者，来研究修仙——嗯，相当于一个修仙实验室。”
“……”白老头咂咂嘴：“这两個词加在一起挺怪的，但我懂你的意思了。”
唐灵妩在一旁也点点头。
“那你今天跟我们俩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他俩人都看得出来，郑法不会忽然这么严肃，肯定是有其他事情要跟他们说。
“现在我正式地邀请你们，加入这个实验室。”
“嗨！搞这么严肃！”白老头笑道：“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加入了，咱不是一伙的么？”
一旁的唐灵妩又点点头。
“你们没有听懂我的意思。”郑法轻声说道：“我要找一座地势特殊的山，这座山在哪，这个实验室就在哪——也就是说，加入这个实验室，就得一起去那里。”
“伱是说……”
郑法点头道：“比如说教授你，可能要离开家人，起码是相当于要去外地工作。”
“比如唐灵妩你，如果京城没有合适的山，那你就去不了京城大学。”
听到郑法的话，白老头陷入了沉默。
郑法也没有着急，这是一个人生的重大抉择——对白老头两人，他是希望两人能够跟着自己的。
白老头不仅在数学上有造诣，而且能够帮助自己搭建起这个研究机构的骨架。
他毕竟是在京城大学工作了一辈子，即使不会管理，也比郑法明白怎么运作一个实验室。
唐灵妩——嗯，如今最大的帮助是她的家境。
但这妹子的努力也足以让郑法认可。
如果她计算机学得顺利的话，也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但郑法也不会强求。
就是凭着三人的交情，郑法都愿意尊重这两人的选择。
长久的沉默之后，白老头忽然开口了：“其实，你若是真的说要加入九山宗……我可能还真会犹豫，这玩意听起来就不好玩。”
“……”
郑法看着他。
白老头笑眯眯地说道：“但你说修仙实验室，这就好玩多了！”
“你们知道，在科研上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么？”
“是什么？”郑法问道。
“是发现了一片前人未曾发现的空白领域，无论能研究出什么东西，都是开宗立派！”白老头大声说道：“修仙和数学，这种一片空白的交叉学科……那不是任我施为？”
似乎想到了得意处，白老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放肆的笑意。
“……”
郑法看向一旁的唐灵妩。
这妹子一直没说话，好像还有点事不关己的表情。
唐灵妩看了看两人，有点懵：“我还要表态么？”
“？”
“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唐灵妩皱着小脸诧异道：“我就没想过第二种选择啊！”
“纵使上不成大学了？”
“……这可是修仙诶！”唐灵妩瞪大了眼睛：“我网上拿个文凭不行么……不对，我又不需要找工作，不拿文凭都行。”
好吧，听唐灵妩这么说，郑法也有些无语了。
富婆就是任性。
“更何况，我要不答应，我妈怕是会把我逐出家门！”唐灵妩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
“你妈？”
唐灵妩幽幽地道：“之前那碗汤，炖好了我是一口都没喝着。”
“……”
“我都怀疑，你说要带我走，她能把我亲自打包好。”
“这是……检查结果出来了？”一旁的白老头猜测道。
唐灵妩点点头。
三人相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对了，你说要建立实验室——对招人有标准么？”
郑法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们的优势，当然是修仙——日后我可能还能治点别的病。”
“这条件最吸引的是……病人？老人？”
白老头意会道。
“对，我需要的是各行各业比较出众的人才，这样的人年纪大多不会太小——太小可能学识基础没有那么扎实。”
“另一方面，老人，像白教授你这样的人，可能承受过病痛的折磨，对死亡也更加恐惧一点，我们这地方对这些人的吸引力就更高一点。”
“还有一点，”郑法沉默了一会，说出了自己最后的一点考虑：“日久见人心。”
“人心？”
“如果一个人几十年的名声和口碑都不错，那总是相对可信一点。”郑法解释道。
这点当然不确定。
但起码人品可靠的概率高一点。
白老头两人都明白了郑法的意思——招人还是得看人品。
“那咱们这个实验室，总得有个名字吧？”白老头兴致勃勃地说道。
“您老的意思是？”
看得出来，这老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黄昏隐修会！”白老头大声说道：“你想想，都是老了的学术泰斗，隐居深山……这名字多适合！”
“您老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这个不好？”白老头一愣，嘀咕道：“是，有点太西方化了，不如叫大罗法会？这个古典！”
一旁的唐灵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在我爸的产业链里面……这类人待在一起的地方，一般叫养老院。”
“……”
郑法两人看着唐灵妩。
唐灵妩眨眨眼睛，小声说道：“……生态养老院？高知老年生态养老院？”
“……”
“你说要找一座山，是什么意思？”
白老头沉默了半天，像是忽然忘记了取名这件事，开口问道。
郑法将默写出来的《灵脉论》从背包里面拿了出来。
在掌门写的这本书中，他将天下灵脉的形态总结了下，找出了一些必要的特点，并且在《灵山法》中说只有在具备这些特点的山上，才能发挥灵山法的能力。
“这书，看起来很像什么寻龙分金的理论……”
郑法不免再度怀疑，这老头平时都看的什么书。
“这事看起来很麻烦啊，咱也没人懂风水，也不会观察什么山脉走势。”
白老头翻了翻手中的《灵脉论》，叹气道。
郑法也有点犯难。
不止在现代麻烦，在玄微界更为麻烦。
玄微界广大无比，山中又往往有修士或者妖兽。
想要完全观察山脉走向极为危险——说不定就招惹到了谁。
也就是九山宗有不少玄微界的地形图。
掌门靠着这些资料总结出了《灵脉论》，才修改了《灵山法》——按照掌门的说法，要不是九山宗本来就是个灵脉，他要找个适合修炼《灵山法》的地方也很麻烦。
“麻烦么？”一旁的唐灵妩疑惑地问道：“用卫星地图找不行么？”
“……”
郑法两人又看着唐灵妩。
“不行么？”
唐灵妩愣愣地问道。
“要不，您老别来了？”
郑法总觉得这白老头脑海里的那些玩意，常常能把自己带偏。
……
即使是靠着卫星地图，找合适的地方也不大容易。
但是这事其实也没那么急。
他如今才练气四层，离能够修炼《灵山法》的练气七层，还有一段时间。
按照郑法的估算，自己起码要在高考之后，才会真的修炼到练气七层。
“这些地图的精度还是不够。”
他们主要是在京城附近找，看了半天之后，他们倒是找到了四五座山，看起来都符合《灵脉论》中对灵脉的要求。
但是否真的适合，还是得实地亲眼看看。
“让我妈派考察队好了。”
郑法一愣，看向唐灵妩。
“我妈最近不是有求于你嘛。”唐灵妩轻声说道：“而且就是找到了山，怎么承包，怎么建房子——我妈也能帮你。”
“……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真的好嘛？”
看着唐灵妩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妈妈卖了，一旁的白老头咋舌道。
“老师您不懂……不是我要卖，是我妈自己都能把自己卖了。”唐灵妩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我过来，我妈还说让，不对，请郑法明日去我们家一趟。”
“……”
第二天，当郑法来到唐灵妩家的时候。
他就终于懂为何唐灵妩这么说了。
还是那个大裤衩司机，还是那辆黑色轿车，但是在郑法想要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一只手已经殷勤地帮他打开了车门。
郑法抬头一看。
叶阿姨容光焕发地站在他面前，笑得极为热情。
唐灵妩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叹着气走到了自己妈妈身边。
这两人站到一起，倒是极像姐妹。
看得出来，这个星期，叶阿姨的状态极好。

第32章 合作
唐灵妩家的餐厅里。
郑法，加上唐灵妩母女二人正坐在桌前。
桌上的菜不算丰盛，甚至看起来也并不精致，都是些家常菜。
但唐灵妩一看就有点惊讶：“妈，你今天下厨了？”
叶阿姨抿嘴一笑，看了郑法一眼：“不是告诉你，今天要感谢郑同学，妈亲手做才有诚意！”
大概是为了表现亲密，或许还有点保密的想法。
整个餐厅里就郑法三人。
“来！吃鸡翅！”
叶阿姨伸手将一盘可乐鸡翅从唐灵妩面前端到了郑法右手边，笑着说道：“灵妩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这个菜了，你尝尝！”
郑法抬头看了唐灵妩一眼。
她正举着筷子，眼睛盯着这盘鸡翅，神色中满是错愕。
看得出来，她是真挺爱吃这道鸡翅。
“还有丸子，灵妩就喜欢这种肉多的！”
“家里以前没有这么有钱，我身体也还好的时候，灵妩可喜欢我做的饭了，被我养的圆滚滚的，现在长大了没有以前可爱了。”
听着叶阿姨的感叹。
郑法看着在自己面前都快堆不下的盘子，陷入了沉默。
阿姨您把唐灵妩小时候爱吃啥记得这么牢，听起来倒是挺母女情深的。
但您倒是给唐灵妩吃啊！
没看这妹子一面感动，一面筷子放在空中半天，一口爱吃的菜都没吃到了么？
似乎注意到了郑法的目光，唐灵妩撇撇嘴，也不看郑法，只是夹起自己面前的一根小白菜，一点一点地啃着，像个小仓鼠一样，神色还有点委屈，明显不大喜欢这道菜。
郑法轻轻推了推自己面前的鸡翅，放到了唐灵妩面前。
唐灵妩美目一瞟，鼻子微微皱了皱，抿嘴笑了下，夹起一块鸡翅啃了起来。
叶阿姨看了看郑法，又瞟了瞟自家女儿，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点。
一顿便饭吃完。
保姆将桌上的残杯冷炙收走，三人一面喝着茶，一面说起正事。
“听灵妩说，你准备建个养老院？”
说这话的时候，叶阿姨的语气中难免带些疑惑。
显然郑法这么個年轻人，想要进军这个产业让她有点不能理解。
郑法看了唐灵妩一眼，不知道这妹子跟她妈妈说过什么，只能朝着叶阿姨点点头。
“阿姨就想问问……”叶阿姨脸上显出几分忐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不是，你想帮忙这么低声下气干嘛？
“养老院的事情，现在主要问题是选址。”郑法想了想道：“我对地形地貌有点要求。”
“这样……”叶阿姨瞟了唐灵妩一眼，显然之前这妹子没跟她说这事，她思考了一会说道：“具体有哪些要求？”
“第一，最好是距离京城或者其他大城市更近一点。”
这不单单是为了郑法上大学的考虑。
还有大城市人才多的缘故。
“第二，需要人进山，考察一些初步符合的地点。”
“这个简单，我请专业的考察队就好。”叶阿姨开口道。
这倒是没什么，可叶阿姨的下一句话，让郑法有点愣：
“选址，许可，道路，建筑——我都可以给你解决。”
“这……”
……阿姨您这口气有点大啊。
即使不知道这些具体要多少钱。
但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甚至郑法相信对唐灵妩家来说，这也是笔不小的投资。
“之前，我去医院检查了。”像是看到了郑法脸上的惊讶，叶阿姨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医生说我的结果好得不可思议。”
“……”
“我当时不信，还去京城又检查了一次。”
叶阿姨看着郑法说道：“一切都很好，我这病有十几年了……只有药越吃越多，检查结果却一天比一天差，从没有变好过。”
“阿姨你的意思是……”
“只要你继续给我治疗，伱想建个养老院也好，想在山里建个皇宫也好……我都愿意出钱。”
叶阿姨的眼神中，有着深切的恳求。
郑法还是不大信，叶阿姨治病心切的心情他是能够理解的。
但一开口就承诺这么一大笔投资——在他心中其实不合常理。
有钱人只是有钱，又不是傻，特别是像唐灵妩父母这样一手一脚发家致富的第一代——他们不会小气，但也不会乱撒钱。
叶阿姨这么大方，让郑法反而有些犹豫了。
叶阿姨像是看出了郑法的不信任，她笑了笑解释道：“你知道，灵妩他爸是怎么发家的么？”
郑法摇摇头。
唐灵妩脸上也有些好奇的神色，显然之前也不了解这些事情。
“那时候，我们家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只能说小有家底。”叶阿姨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当时有个机会，但是要我们投很多钱。”
“当时我和灵妩他爸手头的钱都不够，还得找银行，找各种亲朋好友借。”
叶阿姨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也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投入这么多，要是那项目不成，我们一家倾家荡产不说，还得债务缠身。”
“后来呢？”唐灵妩追问。
“后来灵妩他父亲偶然间遇见了一个南方来的大师……”
“……”
“那个大师给他算了算，说这机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缘。”叶阿姨叹道：“我们当时就一狠心，把钱都投了进去。”
郑法也不用问后来了。
想想唐灵妩老爹唐智强如今的风光就知道了。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世间有些奇人——遇上了就是我的福气。”
叶阿姨看着郑法轻声说道。
显然在她的眼中，郑法差不多就等于大师了。
沉默半天之后，郑法终于开口道：“叶阿姨，封建迷信不能信啊！”
唐灵妩看了他半天，脸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眼神中就一句话——你一个修仙的，说这些是封建迷信？
郑法是真心的。
算命这种事，在玄微界他都没怎么听说过，当然也可能是他修为太低接触不到。
但现代连灵气都没有。
这玩意听起来就更不靠谱了。
“我懂，我懂，这事不宜张扬。”
“真不是……”
“郑同学，你那按摩的手法……太糙了。”
叶阿姨的一句话，让郑法陷入了沉默。
看他不说话了，叶阿姨轻轻一笑，倒是又坦诚道：“当然，我愿意出这么多，我也是想日后跟你合作。”
“合作？”
“无论你靠什么治的我。”叶阿姨轻笑道：“我只希望，日后当我有想要你帮忙治一下的人的时候，你能出手，当然，钱不是问题。”
郑法恍然大悟。
叶阿姨这开口就是帮忙建养老院，甚至有些不惜代价的意思。
甚至都没提参股的事情——看来是为了这事。
似乎是看郑法看出来了，叶阿姨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人的命，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谈了一会，郑法和叶阿姨商量好，还是得先让考察队去看看。
至于怎么建养老院，又怎么合作，那都是日后的事情。
……
玄微界。
九山第八峰之上，孙道余带着周乾远正在上山。
“这两天，师尊可不太开心。”
孙道余皱着眉头说道。
“嗯。”
周乾远有点心不在焉的回应传来。
孙道余回头，看了看自家师弟，心中叹息：这还有一个更不开心的。
不过他倒是明白周师弟的心结。
说到底，是因为最近的一些事情，让周师弟和师尊离心了……
甚至他也觉得，周师弟的委屈是有道理的——只是出于对师尊的尊重，他不便说什么罢了。
想到这里，孙道余只能摇摇头，看向前方。
“咦？那不是郑法么？”
看着山道上一个背影，他惊诧地说道。

第33章 排挤
再次来第八峰，郑法能够感受到庞师叔一脉的变化。
这种变化很难说从哪里可以一眼看出来。
但一路走来，庞师叔门下弟子那急匆匆却又漫无目的步伐。
那看到自己惊疑又暗中带着敌意的眼神。
那忙不迭地往庞师叔殿中禀告的道童。
还有那踏上山道之后就隐隐被人围观注视的感觉。
都让郑法真切地感觉到这第八峰之上弥漫着的紧张和沮丧。
郑法拜师掌门的事情没有传开——主要是掌门这人拜师后忙于影视创作，钻进草庐根本不耐烦宣传这事。
但庞师叔门下却是有少数人知道的。
上次郑法前来的时候，还有几个师兄对自己笑得挺热情，像是一家人似的。
但这次再来，他们眼中有点敬畏，但更多的却是疏远。
郑法不由想起之前章师姐的话——自己拜师掌门，对庞师叔一脉可以说是重大打击。
章师姐甚至提醒过郑法，在人前要对两脉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
之前郑法还觉得章师姐有些小题大做，但今日看着第八峰之上的气氛，却又有些领会到了其中的苦心——九山宗两脉之间的矛盾，远比郑法想得要深。
若不是章师姐压着，可能符法阁论符都会有伤亡出现。
此时他才明白为何章师姐要让自己来送《符道筑基法》。
仅凭这短短一段路就能看出，两脉弟子之间的矛盾甚至已经压过了同门之情。
可见自己拜师掌门，又和章师姐交好对庞师叔一脉造成的压力了。
日后要弥合这两脉的裂痕，可能比郑法之前想的要困难一点。
“郑师弟！”身后，传来了孙道余的声音：“你来我第八峰何事？”
你我二字之间，清晰地分辨出了界限。
郑法回头，看到了孙道余两人。
孙道余的脸色也不如上次热情。
而他身后的周乾远的状态就更让郑法摸不着头脑了——这人看起来一脸生无可恋，见到自己也不过轻轻点头，倒也没啥敌意，只是再没有往日的自信张扬。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周乾远的样子，那时候，他站在自己面前，傲然地自我介绍。
何等少年意气。
今日再见，却发现这人竟是满脸胡茬，衣服皱巴巴的，对自己点过头之后就低着头，不看旁人。
让郑法更不解的是，若是说这第八峰上的师兄看到自己的眼神是得有点紧张的话，那看到周乾远的时候，眼神中就全是排挤。
神色中的态度甚至比对自己都生疏点。
“我来拜访庞真人。”郑法看了眼周乾远，朝着孙道余说道。
“拜见师尊？”孙道余愣了愣，就见到之前入殿通报的道童走了出来，朝着三人说道：“真人请郑师兄入内。”
“孙师兄，周师兄，真人也召见你们。”
郑法三人听到这话，同时走进殿中。
殿中的庞真人态度倒是不如上次温和，但也没什么敌意，只是显得生分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周乾远，轻轻皱眉，就转头对着郑法说道：“师侄前来，是有何事？”
郑法拿出《符道筑基法》道：“前日拜师叔赐下千年紫竹泪，弟子不胜感激，奈何身无长物，只有一份《符道筑基法》尚可一观，还望师叔莫要嫌弃。”
庞师叔一愣，眼睛看了郑法半晌，方才开口道：“《符道筑基法》？”
“正是。”
“章师侄所创的那部？”
庞师叔说起章师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点。
“是。”
郑法回答得古井无波，却让庞师叔微微沉默。
他伸手一招，郑法手中的玉筒便飞到了他手中。
庞师叔微微闭上眼，似乎是在用神识阅读这玉筒中的内容，等他睁开眼时，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这《符道筑基法》果然别出心裁，章师侄果然天资惊人。”
不只是庞师叔笑了起来。
郑法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孙道余看自己的目光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一部《符道筑基法》让殿中这莫名凝重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郑师侄，你看你周师弟如何？”
庞真人忽然问道。
“周师弟？”郑法听到这话，不由转头看了周乾远一眼。
周乾远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师尊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也是一愣。
“周师弟天赋过人，心性上佳，日后必成我九山宗的中流砥柱。”郑法想了想，郑重地说道。
这倒不是站在庞真人面前说漂亮话。
周乾远此人，天赋心性都过于常人，才会被庞真人看中，甚至抱着一种日后抗衡章师姐的期待在培养。
就是今日他的状态让郑法摸不着头脑，感觉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挫折。
“乾远一直仰慕你的符道造诣，不然就让他跟在你身边，替你办点事，伱也帮我教导他一段日子？”
庞真人忽然说道。
“啊？”郑法不料这师叔忽然提出了这个想法：“我和周师弟同时入门，平日也就交流切磋而已，更何况他是庞师叔爱徒，如何能让我来教导？”
“乾远？你愿意么？”
庞师叔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着周乾远问道。
反倒是周乾远虽然愣了一下，却好像有些心灰若死的感觉，只是点了点头，闷声道：“愿意。”
“也不知道，师侄你看不看得上我这徒弟。”
听到这话，郑法知道自己不好拒绝了。
他此刻倒是想明白了庞师叔的用意——周乾远受他宠爱九山宗近乎人尽皆知。
将周乾远放在他身边，可以说是庞师叔对自己这掌门弟子支持的一种体现。
这就有点像古代王朝的东宫太子身边有一大堆忠臣的孩子——久而久之，这群人就是太子党了。
看着郑法带着周乾远下了山。
孙道余不由问道：“师尊，真要让周师弟跟着郑法啊？”
“不然呢？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大势！”
庞真人看了一眼自己弟子，哼道。
“大势？”
“这小子敢把章师侄的《符道筑基法》拿着到处送，意味着什么你不懂？”
“意味着章师姐和他关系好？”
“意味着，他背后站着掌门，姓黄的，还有章师侄三個人！你师尊我就是有三头六臂都不够打的！”
听到这话，孙道余不由龇了龇牙，似乎想到了自己师尊被围殴的场景。
“我就想不通了，原以为章师侄和郑法中是章师侄做主……”庞真人皱着眉头说道：“今日看起来，竟是以这郑法为主。”
孙道余这才明白，自己师尊让周乾远跟着郑法，确实是因为郑法如今是大势所趋。
“那周师弟他……”想到方才周乾远的状态，孙道余忧虑道：“我就怕他会觉得被师尊抛弃了。”
“他最近不大好过吧？”庞真人却忽然问道。
孙道余低头，不敢回答。
“是了，我之前想收郑法为徒，冷落了他，他恐怕就有些不快。”庞真人像是看得一清二楚：“这几日你那些师兄师弟是不是以为他已经失宠，刻意排挤他？”
“师尊明鉴，周师弟他不太看重门户之见，天天往郑法家跑，往日惹怒了不少师兄师弟，这几日……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孙道余老老实实地说道。
“所以我才让他先去郑法身边。”
“师尊是说，先把他和那些师兄师弟分开？”
庞真人点头，却忽然说起郑法：“章师侄这般支持这个郑法，但他想真的坐稳这个未来掌门的位置——还得看他能不能对我们这一脉一视同仁，让你那些师兄师弟服膺。”
“啊？所以周师弟是对郑师弟态度的一个试探？”孙道余恍然道。
“乾远已经是我弟子中最没有门户之见了……”庞真人摇摇头道：“想要两脉一体同心，我没办到，章师侄也办不到，我倒要看他能不能了。”
“要是他不能呢？”
“那乾远在郑法那里受了委屈，就会知道我这师尊对他也不差了。”庞真人笑了起来：“这不就又懂得尊师重道了？至于未来掌门的位置——夜长梦多谁说得好？”
……
下了第八峰，郑法看向身后的周乾远，这人依旧是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周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他朝着周乾远问道。
周乾远摇摇头，似乎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干巴巴地开口道：“请问师兄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说，这样，明日我要拜访章师姐，你跟我一起去吧。”
周乾远点点头，也不问其他的，只是麻木地朝着郑法一拱手，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郑法皱了皱眉头。
这人的状态，他倒是有点眼熟——就那种满腔理想的少年初入社会，然后被残酷的现实吊打之后的样子。
……
第二日。
周乾远早早地就睡不着了。
他也没有起床，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静静地发呆。
等到和郑法约好的时间，他才推开了自己的院门走了出去。
他住的地方附近住着很多庞师叔一脉的师兄，往日大家倒还是很热情，周乾远也觉得挺好。
但最近却并不太好了。
他轻轻低着头，在几位师兄各色各样的目光中疾行。
这些师兄什么都没说，但他也明白其中的意味——
师尊将千年紫竹泪送给郑法之后，这些人看自己都有点嘲笑，也没有了往日的亲昵。
周乾远咬着牙，走到了郑法家的门口。
脸上不免露出一丝苦笑——他来九山宗之前，师尊看重他，他也对九山宗有很美好的幻想。
他矢志追求符法大道。
他想要给师尊争气。
甚至仗着师尊的宠爱，他从来不在乎派系之别。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得罪了这么多的人。
当原来往日可亲可敬的师兄，有一日抱团排挤自己的时候。
他终于明白九山宗门户之见有多深了。
看着郑法家的院门。
周乾远摇摇头。
郑法大概也没啥区别吧。
那些师兄和自己还是一个师尊，往日也不过虚情假意。
他和郑法本就是分属两脉，恐怕郑法心中看自己比那些师兄更生分点，之前的客气和尊重，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敲了敲门，郑法打开门看到他直接说道：“咱们去章师姐家。”
跟着郑法，周乾远走到了章师姐的小院前。
他不由有点紧张。
章师姐在他们这一脉心中，可谓是提起来就让人有点恐惧的存在。
这个小院甚至有龙潭虎穴一样的威慑力，往日根本没有同门师兄敢靠近。
章师姐在后院等着郑法两人，她身后还有元师姐，两人都看到了周乾远，却也似乎不惊讶，只是轻轻点头。
几人坐在湖边小亭中，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渐渐地，周乾远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什么五行子符？
什么元符道基？
什么符分阴阳？
这些东西是自己这个“对头”能听的么？
果然，说着说着，章师姐和郑法像是终于发现了这还有个外人，都看着自己。
周乾远抿了抿嘴，站起身想要告辞。
“周师弟，你说说看你的见解？”
郑法忽然说道。
“啊？”
周乾远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没有遇见想象中的门户之见和排挤。
但遇上了这俩天才的无言碾压。
一旁，元师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第34章 丢脸！
郑法看着周乾远，目光中隐含着期待——
他和章师姐的讨论之所以不避讳周乾远。
其一是因为他自身身份的变化：
他如今成为了掌门的弟子，又有章师姐的支持，在内心中看周乾远这些同辈师兄弟的时候，也没什么竞争的心思。
甚至他希望通过这种互相探讨的模式，来为未来培养一些助力。
更何况，如今庞师叔将周乾远扔到自己身边，这师弟也能算是自己的人了。
周乾远实力强一点，就能在庞师叔一脉中更有话语权。
对他日后收服庞师叔一脉也有些助益。
但最主要的理由是——《符道筑基法》都给了庞师叔了，你瞒着周乾远，庞师叔难道不会教么？
他们如今探讨的东西，在《符道筑基法》里面早已经写明。
以庞师叔的元婴之能，哪能看不出其中的奥秘？
周乾远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日后也总会学会的。
但还有一点，是郑法和章师姐不言自明的期待——
他们想通周乾远的嘴，爆出庞师叔肚子里的那些存货！
自从得到了《洞虚灵眼》之后，郑法立马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修炼了《洞虚灵眼》，就能看到那些若隐若现的符图线条。
在郑法看来，这功法可能可以推动他和章师姐进一步完善《符道筑基法》。
但老实讲，现在《洞虚灵眼》对他们两人的帮助并不大。
这恐怕是因为他和章师姐在《洞虚灵眼》上的造诣还浅。
但庞师叔不同啊！
那可是元婴！
在《洞虚灵眼》上的境界比自己和章师姐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谁说显微镜一定要自己来当？
庞师叔当了多少年了！
所以对周乾远，这个庞师叔最器重的弟子，郑法和章师姐都抱有一分期待。
但可惜——在他俩的注视下，周乾远支支吾吾，目光呆滞，脑袋宛如空白。
郑法心中轻叹，周师弟还是入门太晚，修为也浅了点。
怕是庞师叔还来不及教那些更深的知识。
他目光一转，看向一旁偷笑的元师姐。
“元师姐，你也听了几天了，有没有什么想法？”他诚恳地问道。
“嘎？”
周乾远脸上的呆滞，缓缓转移到了元师姐脸上。
……
第八峰之上，庞师叔眼泛起银芒，看着山下，不住摇头。
“师尊？”
看到他这幅作态，一旁的孙道余不免好奇道。
“乾远这几天受委屈了……”
庞师叔的语气中有些心疼，又有些隐隐的开心。
“受委屈？”孙道余一愣：“是郑师弟对他不好？”
庞师叔眼中的银芒缓缓消失，脸上略带着失望道：
“我看乾远，刚到郑法手下的那天，虽然面色颓丧，但也有点隐隐的期待，他说不定还因为能够远离你那些师兄师弟而开心呢。”
“但过了两天，乾远家的灯火就日夜不熄，我看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这几日他就表现得更痛苦了，乾远每次出门往郑法家走的时候，那脸上甚至都挂着紧张和恐惧……”
孙道余听到师尊这么说，脸上也不由露出些担忧：“那郑法对周师弟做了什么？”
庞真人摇了摇头，神色中有些怒意：“他们经常去章师侄家，我看每次从章师侄那院子里出来，乾远都像是丢了魂一样——必是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那师尊你叫我来？”
“将乾远喊来！”庞师叔霸气道：“他如今也该知道，到底谁对他最好了！”
“是！”
孙道余匆匆而去，不一会就带着周乾远上了山。
再看自己这个弟子的时候，庞真人都心中有点酸——
比起前段时间的落寞，如今的周乾远甚至都可以说是邋遢了。
头上脸上像是久未打理，发丝凌乱，脸上都有些络腮胡。
身上的道袍也看起来几日未曾清理，灰尘扑扑。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个弟子的神色——呆滞又游离，似乎在神游天外。
见到自己这個师尊，这个弟子反应了半天才慢慢行礼。
庞师叔心中不由暗怒：
自己派乾远过去也是出于对郑法的一份善意！
结果这郑法竟然将自己这弟子折腾成这样？
“乾远，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他放缓了语气，对着自家爱徒说道。
“嗯……”
周乾远听到这话，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从呆滞转为苦闷，甚至眼睛都有点红了。
看他这样，庞真人更是恼怒，直接拍板道：“从今日起，你就不用跟着郑法了！”
让庞真人和孙道余没想到的是，周乾远神色一愣，脸色纠结了一会，居然开口道：“弟子想去！”
庞真人听到这个回答，皱起眉头看向自家弟子：“……你想去？”
“是！”周乾远犹豫了一会，又小声道：“也不是每次都想去，就想着隔三差五地去一趟。”
“嗯？”
“师尊，你要不跟郑师兄说说，让他别搞什么课前小测验了！”周乾远忽然恳求道：“弟子，真的学不完啊！”
“……”庞真人有点明白自己好像想岔了：“伱跟我说说，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
听完周乾远的讲述，庞真人死死盯着周乾远，眼神中早没有了心疼。
他幽幽地问道：“你是说，他俩一起讨论符道，并不忌讳你旁听？”
“是……”周乾远嘀咕道：“就是他们俩讨论完了之后，喜欢朝弟子提问。”
“还有，每次开始讨论之前，他和章师侄都要考教一下你之前是否听懂了？”庞师叔脸色不喜不悲，只是继续问道。
“是，他和章师姐说这叫什么教学相长。郑师兄还说是个姓费的先贤说的什么学习法……”周乾远的声音简直是杜鹃啼血，闻者落泪：“师尊，这几日，我天天晚上都要回忆复习郑师弟和章师姐两人的讨论，根本没时间睡觉！”
他期待的看着自己师尊，再一次恳求道：“师尊你帮我劝劝郑师兄吧，这什么小测验还是不要弄的好。”
庞真人看着自家这个弟子，沉默良久。
忽然开口道：“也就是说，他们俩人侃侃而谈，你在一旁张目结舌？”
周乾远忽然有些不好的感觉，声音不由放低了一点：“是。”
“你比不上他们也就算了，让你回家自己学，你还学不会？”
“是……”
周乾远的脑袋更低了。
“那你活该睡不着！九山宗就三个元婴！三个元婴！”庞真人吼道：“姓黄的有章师侄，现在郑法是掌门的弟子，你是我的弟子！”
“三个人中，你最不堪！那是你说不出话么？那是我说不出话！”庞真人说起来简直愤怒：“日后我碰到那姓黄的，她能把我笑死！你还有脸诉苦！”
“弟子……师尊，你也没教我啥啊！”周乾远低声道。
“那郑法呢！郑法之前还没拜师呢！”听到这话，庞真人更生气了：“掌门这人我能不了解？他要是会教徒弟，至于一个徒弟都没活下来么？”
“那姓黄的！我呸，她会教什么徒弟，章师侄纯粹自学成才！”
“到头来，我的徒弟最拿不出手？”
“那……我也不是最不堪的。”周乾远又弱弱地反驳了一句：“还有元师姐呢，她听得更久，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那！是！只！鸟！”庞真人听到这话，嘴唇都抖了：“你跟一只鸟比，你还骄傲上了！”
周乾远不说话了。
庞真人深呼吸了几次，慢慢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好了，这也怪不得你。”
“师尊……”
周乾远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感动。
“怪我！”
“啊？”
“怪我没有好好教导你，督促你！”庞真人咬牙道：“你以后从章师侄那里回来，先到我这里来！”
“师尊你是说……”周乾远脸色慢慢变得惶恐。
“徒弟不行，我只能给你开小灶了！”庞真人怒道：“你师父我丢不起这个脸！”
“……”
等下了第八峰，周乾远的神色都还有点恍惚。
“我是求师尊给我减轻些负担的……”他朝着一旁的孙道余委屈地说道：“怎么感觉负担还重了呢？”
“要不，师兄我跟你换换？”
一旁的孙道余斜着眼睛，看着他。
“这苦头还是师弟吃了吧！”周乾远大义凛然地说道，脚下走得飞快。
“呸！”孙道余看着他的背影，又望向郑法院子的方向。
脸上的神色，就有点——恨嫁。
……
坊市，韩奇三人站在人群里面，看着一群师兄正在搭建着一个有些新奇的建筑。
几个筑基期师兄扔出几枚力士符，召唤出了几个数丈高的岩石巨人，从远方山上搬运来一块块巨大的石块。
也就一个晚上，这新建筑就慢慢成形了。
这建筑整体呈圆柱形，上无穹顶，中间有着一大块空地。
四周环绕着的，是一排排从高到低的座位，大概可以容纳万人的样子。
这已经是九山宗最大的建筑了——要知道九山宗上上下下，即使加上坊市中的家属，也不过数千人。
“建这么大，坐的满么？”韩奇一旁的瘦高个低声道。
“闭嘴！”韩奇骂道：“这可是郑师弟要建的！”

第35章 试映
韩奇说出郑师弟三个字的时候，一旁的瘦高个脸色就紧张了下。
不只是他，就连周围几个听到他们闲聊的师兄，脸色也莫名有些敬畏——
如今坊市上下，隐隐流传着一条消息：
郑法，郑师弟，成了掌门弟子。
这消息一开始是从庞真人一脉那边传来的。
其实坊市上下本来都不大信这个消息。
庞真人那一脉能有什么好人？
尽传些假消息！
但无论是章师姐还是郑法，都没有露面否认。
庞师叔那些弟子也说得有鼻子有眼——最主要的是，他们居然编排自己师尊吃了瘪，想收郑法为徒没成。
这可信度就高了！
这消息就愈演愈烈，近乎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受这個消息影响，韩奇三人如今的处境也有些微妙——整个坊市之中，只有他们三人真的算郑法的人。
其他人以前虽然也听郑法的指派，但那是因为章师姐对郑法委以重任。
看着周围人有些羡慕，又有些疏远的目光，韩奇心中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谁能想到，之前自己还在想着这坊市什么时候姓郑呢。
哪想到转眼间，这九山宗都快姓郑了！
你说我本来就想跟着郑师弟赚点钱的。
怎么就成了未来掌门的心腹了？
见身边这些师兄都隐隐看着他们三人，韩奇抿了抿嘴，带着两个跟班走出了人群。
“师兄，我怎么感觉，这些师兄没有之前亲热了？”
瘦高个轻声问道。
“因为郑师弟成了掌门弟子了。”韩奇轻声解释道：“可章师姐……她以前可一直被认为是九山宗下一代掌门的不二之选。”
“……郑法和章师姐会掰？”
“……说不清楚，但这可是掌门之位，师兄弟反目成仇都常见。”韩奇轻声叹道：“那些师兄，怕也是想看看形势。”
“……那他们应该看明白了。”
“看明白啥？”
“喏！”
瘦高个指了指远方。
郑法正朝着这新建筑走来。
他左边是百仙盟一代天骄章师姐，章师姐脸上挂着笑意，和郑法左一句右一句地说着什么。
右边是庞真人知名爱徒周乾远，他一脸专注地看着两人，似乎生怕漏了两人的哪一句话。
“这大好形势，不是很明显么？”
“……”
在一阵或明或暗地围观之中，郑法带着章师姐两人走进了新剧场中。
“你的意思是，这次试映，咱们不收钱，但是要收集一下九山宗弟子们的反馈？”
章师姐边走边说道。
“毕竟是第一部话剧。”郑法解释道：“可能他们的接受度还不高，不如免费。”
章师姐点点头，也没有反对。
新剧场中，掌门正站在其中来回打量。
似乎在评估这地方施展庐中天地的效果。
“师尊。”郑法赶忙拜见自家师尊，他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舍得亲自出门了。
可见这次《拯救小修庞倩》试映让他有多重视。
掌门对三人点点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师弟建议，第一次试映，因为是给咱九山宗弟子看，咱们不收灵石。而且应该收集一下弟子们的观后感想。”
“收集感想？”
“主要是看看那些弟子有什么不好的意见。”
“嗯……是应该记住那些不懂事的弟子。”掌门点点头，好像听明白了。
不是，您老准备记小本本？
“……是根据那些意见来修改咱们的话剧。”沉默了一下之后，郑法解释道：“话剧毕竟是新事物，又要面对大众，咱们总得看看观众的反应，再慢慢修改。”
这事在现代不大好做——一部电影拍出来成本就很高。
想改还得涉及追加资金，演员档期。
那更是难上加难。
但玄微界不同，这玩意想怎么改怎么改！
面前这老头一个念头别说换脸了，改天换地都可以。
郑法重视这些弟子的意见，还是那个原因——毕竟是两个世界。
放在现代，两个国家之间流行的文化都不一样呢。
起码最开始的几部话剧，郑法还是想看看这个世界观众的审美和接受度的。
……
到了第二天晚上，《拯救小修庞倩》的首次试映就开始了。
让郑法他们有些失望的是，今晚剧场里面的人不多。
一万多个座位，稀稀拉拉的，大概就坐了不到一千人。
“很多弟子听说不强制来看，他们更愿意回家修炼。”一旁的元师姐好像看懂了他的眼神，小声安慰道：“九山宗大部分弟子，是不大喜欢玩乐的。”
郑法点点头。
九山宗的很多生活不太富裕的弟子都是这样。
他们白天要忙着生计，只有晚上的时间才能抽出空来修炼——虽然可能一晚上的修炼对他们修为的帮助也不大。
但这事，就像你坐在教室里。
你也知道你看书刷题没啥大用。
但你看到同桌课间都在看书的时候——你也会忍不住拿起书装装样子。
这事可能对不起自己的大脑，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一旁，周乾远忍了忍也开口了：“还有，师尊好像禁止我们这一脉的师兄来看这个……”
说起这个的时候周乾远脸上也有些疑惑，还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很多师兄都想着来看的，但……师尊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
“……”
这事百分百得怪掌门！
一旁的章师姐两人神色也很古怪。
似乎也想到了庞师叔这么干的原因。
“郑师兄，伱知道我师尊为什么这么生气么？”似乎看懂了三人的脸色，周乾远还追问了一句。
“周师弟，知道太多对你不好。”郑法沉默了一会，又问道：“那你要不要先回去？”
周乾远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地说道：“不回去也不行，师尊还专门叮嘱过我，今天要去他那里接受教导，绝不能失约——我本来还想着偷偷看呢。”
望着周乾远离开的背影，郑法身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疑惑的声音：“他怎么走了？”
看着身旁脸色疑惑的掌门，郑法不说话，就盯着这老头看。
“看我干嘛？”掌门皱眉道：“还能是看我来了，被我吓跑了？”
……
随着试映的时辰到来，掌门大袖一挥。
郑法能够看到，十张灵符从掌门袖间挥出。
霎时间，偌大的剧院像是换了个天地。
灵符爆炸声，修士嘶吼声，惨叫声在剧场众人耳边响起。
一时间，没看过这种话剧的诸多观众都有些纷乱，还有人直接掏出了灵符想要往外扔。
“都是幻境，不必惊慌。”
章师姐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剧场，她在门中素有威信。
那些惊慌的弟子才纷纷安心地坐回了自己位置。
郑法也沉浸在剧情之中。
这话剧他看了也有三遍了。
先是掌门的原版。
再就是他根据记忆改的一版。
后来他去了现代，又看了一遍原片。
回来再综合掌门的想法又改了一版。
将两个版本放在一起比较，他承认也许原片的叙事手法更成熟一点。
但他还是觉得掌门这个版本更好——
掌门这庐中天地之术甚至不单单有全息投影的效果。
在幻境之中，郑法不仅能从听觉和视觉感受到剧中的人物和环境。
他鼻尖能嗅到战场的血腥味。
他手指能摸到身旁同伴身上滴落的粘稠血液——特别是懂得了视角之后，掌门好像一通百通，刻意塑造了这种更具代入感的幻境。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受，是现代电影技术还远远达不到的。
加上看过的两次原版电影。
郑法已经将这个故事看了五遍了。
但他依旧沉迷在这次放映中，直到故事的终结。
幻境渐渐消失。
剧场之中却是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
郑法抬眼看向场中的观众，他们坐在座位上，似乎还沉浸在放映中，目光怔怔，神色怅然若失，有的人眼睛还有些湿润。
郑法给章师姐递了一个眼色，章师姐开口道：
“话剧已经结束，请各位离场。”
“各位有什么改进的想法或者意见，可以在门口领一份问卷，将意见在问卷中写下来。”
看了掌门一眼，她又补充了一句：“匿名！而且不强制！”
听出是她在说话，在场的弟子纷纷乖乖地站了起来，三五成群的往外走着。
让郑法他们意外的是，几乎每个弟子出门的时候都会领一份问卷，而且纷纷拿起一旁的笔在问卷中写着自己的意见。
发放问卷的桌子前，甚至排起了长队。
这场面超乎了郑法他们之前的预想。
“这么多意见？”
元师姐眨了眨眼睛，迷糊道：“我觉得蛮好看的啊！”
等观众们都离开，那桌子上的反馈问卷都已经堆不下了。
章师姐伸手一招，那些写着意见的纸片纷纷朝着几人飞来，整整齐齐地挪在众人面前。
元师姐性子最急，首先拿起一张，看了一眼，又拿起底下的一张看了看。
她表情像是愣了下，手干脆直接在纸片中扒拉扒拉，飞快地浏览着纸片上的意见。
等她抬起头，就发现其他几人都看着她的动作。
“不用看了。”
“怎么了？”
“他们就一个意见——太短！”
.

第36章 师徒
“郑师弟，章师姐，你们快去坊市看看！”
章师姐家里，郑法正在和章师姐说着话，元师姐如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焦急地朝着两人说道。
“怎么了？”
“咱们小楼门口被堵了，我早上过去，连门都进不去！”
元师姐的话让郑法两人都有点惊愕。
啥时候九山宗弟子这么勇了？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一眼，朝着坊市的方向飞纵。
还没靠近坊市，他俩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围着往日元师姐办公的小楼。
这群人中不乏一些眼熟的面孔。
有往日在市场里摆摊的摊贩。
有经常在坊市里购物的弟子。
他们聚集在这里，不仅让坊市中顾客寥寥，甚至连市场中摆摊的人都少了一大半。
都快万人空巷了。
看到章师姐的身影，原本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显然对章师姐，这群弟子还是极度敬畏的。
但郑法还是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兴奋地低呼：“郑师弟来了！”
“有话剧看了！”
“咱们请郑师弟再放一场。”
……听到这话，郑法就大概知道这九山宗罕见的群体事件是怎么发生的了。
他环视了一圈人群，在人群中看到了三个更为眼熟的身影。
“韩奇，你们在做什么？”
韩奇三人磨磨蹭蹭，不好意思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低着头站在郑法面前。
“你们三人不是看过么？”
昨天郑法就看到了这三人的身影。
“是……”韩奇低着脑袋，小声应道：“就是看过，才还想看。”
“……”
“那些师兄，不也都看过？”
韩奇朝着人群一指，郑法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一群师兄混在人群里，朝着郑法和章师姐赧然笑着。
这些人都是章师姐的铁杆，有几人还是坊市的执法弟子，《拯救小修庞倩》试映他们当然也第一时间支持了。
昨晚郑法在剧场，也看见过这些师兄。
章师姐看着这群人，眼神有点冷。
“我们……我们是来维持秩序的。”郑法记忆里一个姓杨的师兄说道：“这么多人乱糟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得保护好章师姐……”
章师姐盯着这群筑基弟子，眯着眼睛，轻轻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不是，保护好元师姐……”
“嗯？”元师姐指了指自己。
“不是，保护好郑师弟……”
“嗯？”
郑法也跟着嗯了一声。
“你说对吧，郑师弟？”杨师兄朝着郑法和善的笑道。
“……”
……
“想要咱们再放一遍的人太多了。”
看着被这些师兄劝走的师兄们，元师姐有点咋舌。
“昨天看了的人还想看，没看的人听了昨天那些看过的弟子的吹嘘也想看。”郑法摇摇头道：“九山宗确实没有多少消遣的去处。”
来了这么久，郑法唯一知道的娱乐场所就是——寻芳阁。
就素女宗开的那个。
虽然那地方也挺好玩吧。
但是伤财又伤身。
而且也不如话剧新鲜。
“师弟你怎么看？”
“这是好事。”郑法首先说道：“能吸引九山宗的弟子，就能吸引外面的修士。”
“那咱们再免费放一场？”
“放，但是不免费放了……话剧的成本也不低。”郑法思索了一会之后说道：“咱们以后不如分为内部票和外部票，内部票给九山宗弟子，只要能收回成本就好了。外部票用来赚钱。”
一场话剧的成本确实不低。
先不说掌门这个元婴真人的工资。
单是那十张灵符，价格都不低——为了营造一個可以容纳万人的环境，这十张灵符都得是地品符。
在郑法看来，话剧成本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灵符成本，在现代就相当于制片成本。
现在九山宗成熟的制片人也就是掌门一人。
日后即使这技术推广开来，也起码要金丹级别的修士才能制作话剧——一般来讲，只有金丹才能画出地品符。
另一部分是放映员的工资。
掌门这人的性格他也看明白了，是个懒散的。
这次掌门愿意负责放映是因为这是话剧第一次上映，日后大概是不愿意干这活的。
放映员这活倒不需要金丹期，筑基期就能干。
但为了维护剧场秩序，起码早期用章师姐这种金丹修士更好。
两个成本相加，按照郑法的估计，一场放映起码百来块灵石是要的。
章师姐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这内部票的价格初步定在一块灵石十张。”
郑法算了算，这价格不算便宜，一张话剧票差不多是三张黄品符的价格。
这可能是一个练气期弟子一天的总收入。
但对大多数弟子，一个月看一场话剧压力也不大。
“还有，日后这收入怎么分？”章师姐忽然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她看着郑法，神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庶务殿，要三成。”
郑法知道章师姐为什么这么犹豫了。
话剧这东西，最重要的其实是掌门的庐中天地之术。
庶务殿提供的场地其实并不值什么。
“日后我会负责放映。”章师姐继续说道：“但庶务殿得要三成。”
这分配就合理不少了。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这样，以后庶务殿三成，制片人，也就是掌门拿六成，编剧也就是我，拿一成就好了。”
章师姐看郑法的眼神温和了点：“倒是有点委屈你了。”
委屈？
师姐你是不知道现代编剧有多惨！
“庐中天地才是最重要的。”郑法倒是实实在在地说道：“话本这事，日后也能让其他弟子试试。”
“不是，他委屈什么？”一旁的元师姐有点纳闷地说道：“这庶务殿赚钱，不就是九山宗赚钱？以后这九山宗——不是师弟的？”
“……”
“还有掌门的钱，以后……”
“呜呜……”被章师姐一道灵符捂住鸟嘴的元师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师姐，惦记孤寡老头遗产这件事……可以想，不能说！
……
虽然九山宗弟子们想看话剧的心情很迫切。
但考虑到成本，章师姐和郑法两人还是决定等半月之后，再放一遍《拯救小修庞倩》。
以后话剧的放映也大概是这个频次。
隔半个月放一次，一方面是考虑到九山宗弟子们收入有限，一月看两次话剧也算是高消费了。
再多不免有鼓励九山宗弟子玩物丧志之嫌。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对应半月来一次的接引船。
毕竟那些外来修士，这才是话剧的主要目标客户。
半月之后，《拯救小修庞倩》再次上映。
这次，来看的人就多多了。
九山宗几千人，大概有三分之二都来到了剧场，外加上有些好奇的外来修士。
初看上去，这可以容纳万人的剧场看起来都满满当当的。
周乾远鬼鬼祟祟地混在人群中。
他顶着一张孙道余孙师兄的脸——来之前，他在自己身上拍了一张幻化符。
这半个月，《拯救小修庞倩》的热度在九山宗是越演越烈。
特别是那些看过了试映场的弟子，这几日总是吹嘘着这话剧是多么好看。
让人听着心里痒痒的。
奈何自己的师尊庞真人却一直不允许自家门下弟子来看，这次《拯救小修庞倩》再次上映，他依旧是严令门下弟子，不得观看。
周乾远心中好奇，想来想去，只能顶着孙道余孙师兄的脸来看。
至于为啥不变个陌生人，那是因为他买的是内部票，一个非九山宗的人拿着内部票是进不了剧场的。
至于为啥要变孙师兄——
那当然是因为变成其他人说不定会在剧场里遇见原主。
那不是很尴尬？
只能变成自家庞真人一脉的，这群师兄都来不了，应该是碰不到原主的。
孙师兄就正好！
自己和他相处时间久，扮演孙师兄可谓得心应手。
果然，他一路走过验票口，顺利的进入了剧场，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话剧还未开始，周乾远有点无聊的四处环顾，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也不能说熟人吧——他看到了自己。
周乾远死死地盯着那人，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头朝着他看来。
两人对视之间，彼此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孙师兄？”
周乾远用嘴型轻轻地问道。
对面那人点了点头，看着彼此都有些茫然——这不白变了么？
第二日，周乾远刚来到第八峰之上。
就听到自家师尊冷冷地问他：“昨日你去看了那话剧了？”
周乾远赶忙说道：“不是我，那是孙师兄！”
他说这话的时候，内心不由向着孙师兄道了个歉。
但实在地讲——昨天那个“周乾远”真就是孙师兄！
“……巧了，伱孙师兄也这么说。”庞真人哼道：“你俩改头换面进了剧场，我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违背师命就算了，还藏头露尾，丢尽我的老脸！”
周乾远看着冷笑着的师尊，不由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确实，自己这行为太过鬼祟，实在是有点不光明正大。
不对！
“师尊，您也看了？”
庞真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逃票……好像更不好吧？”
周乾远诚恳地问道。
“……”
……
掌门的草庐中，郑法正在和掌门商量下一部的话剧要拍什么的时候。
就听到章师姐忽然朝他说道：“郑师弟，我有意让你去符法阁当讲师，你愿意么？”
“啊？”
章师姐的话，让郑法有些猝不及防，他抬眼看向章师姐。
章师姐轻轻朝他点头，神色认真，似乎对这事已经是思考很久了。
就是一旁的周乾远，此时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显然有点明白了章师姐的用意。

第37章 重任
章师姐说这话的时候，草庐里除了她和郑法两人，还有元师姐，周乾远和掌门三人。
“去符法阁当讲师？”郑法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郑法记得符法阁的讲师都是筑基期的师兄。
他入门才多久，而且如今不过练气四层。
“你本来就是玄品符师。”章师姐点头道：“这段日子，你的符道造诣我也看在眼里，去当个讲师绰绰有余。”
郑法闻言还有点犹豫。
“如今话剧这个摊子才刚刚铺开，师弟我确实分身乏术……”
他倒不是找理由推脱。
《拯救小修庞倩》在门内已经放了两次，但看过的外来修士不算多——他和章师姐给外部票的定价有点黑。
一枚灵石只能买三张，是内部票的三倍多。
上次放映的时候，坊市里愿意去看的外来修士不多——愿意乘免费接引船来的，大部分都没啥钱。
这价格属实有点为难他们的钱包。
这事倒也没啥好办法，只能靠口碑慢慢传播。
但第二部话剧的计划，已经被他和掌门提上了日程——如今靠着九山宗弟子的支持，他们开发一部话剧至少能保证不亏本。
而且还能丰富九山宗师兄弟的娱乐生活。
更不用说他要修炼，赚钱和研究符道，时间确实有限。
见到郑法不大愿意。
章师姐摇头道：“对你来说，符法阁远远重于话剧这件事。”
郑法闻言，有些不明白地看着章师姐，就看到周乾远也在一旁默默点头。
周乾远看着郑法盯着他看，干脆开口替章师姐解释道：“我想章师姐的意思是想师兄你日后接手符法阁。”
“接手符法阁？”
郑法看了眼章师姐，章师姐也没说话，就是微微颔首。
“郑师兄，我们两脉的争端，实际上就来源于符法阁中对弟子的培养。”周乾远轻轻叹气道：“郑师兄你当看到了符法阁两脉的冲突。”
郑法轻轻点头，想起自己刚刚入门之时那一言不合就开始的群架。
“我们两脉教的事情其实不太一样。”周乾远解释道：“我听郑师弟你们俩论符就明白了，你们这一脉是以钻研元符为主的。”
“而我师尊那一脉，不讲究元符——有元符我们就用，没有元符我们拿以前的符图也能用。”
郑法听到这话，不由觉得离谱，就这点事情能吵起来：“这俩冲突么？”
“不冲突。”章师姐摇头道：“但这是对道的理解不同。”
“简单来说，我信人定胜天，庞师叔信顺天而行。”
“比如对灵机衰微，我觉得得找出解决办法。”
“庞师叔是觉得不应强求。”
郑法听着听着，还是觉得这俩人没啥实际上的大冲突啊，章师姐想研究让她研究去呗，碍着庞师叔啥事了？
“以前没有跟你说起过，百仙盟之中，有我这样想的修士，也有像庞师叔这样想的修士。”
“我们这些人，觉得前人都失败了，希望另外找出道路，来改变灵机衰微。”章师姐轻声道：“我研究新符法，也有人研究其他的东西……都一样。”
“庞师叔这些人，觉得我们这些人的想法可能性太低……还容易浪费如今百仙盟现在仅有的资源。”章师姐沉默了下，继续说道：“他们的想法是，玄微界大乱将至，不能浪费资源做这些事。”
这下，郑法就有点懂了。
这是个选择现在还是选择未来的问题：
章师姐的想法是很好的，郑法也很认同。
前人一次次失败，不改变等死么？
但庞师叔也有自己的道理——姐，人家都快打上门来了，哪有空给伱研究？
你研究成了，被别人夺走了，那叫为他人做嫁衣。
研究不成，那不是白白浪费资源么？
看到郑法似乎明白了，章师姐轻声说道：“我为了完善《符道筑基法》，几乎用了门中培养三个金丹的资源。”
郑法想到之前，章师姐讲述自己那一条举世皆敌的天骄路时，他还觉得有点夸张，现在倒是理解了——这個时代，用这么多资源，你不挨打谁挨打？
“这种……”郑法找了个词来形容这两派：“守旧派和革新派的冲突，在百仙盟中很剧烈？”
“或多或少吧，我这样的人少，庞师叔那样的人多。”章师姐解释道：“但有我这种观点的人，一般在门内有点地位。”
也是，不是章师姐这种天才，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要走出一条新路。
这种冲突，说到底是对怎么面对灵机衰微的态度问题。
章师姐看问题最根本——她觉得解决灵机衰微才是正道。
但庞师叔看得更现实：
先在未来的大乱中活下来，再说解决灵机衰微。
在资源和时间都有限的情况下，这两者几乎不可共存。
“这个和我执掌符法阁有什么关系？”郑法问道。
“我们两脉中，庞师叔掌管戒律堂，我掌管庶务阁，也算井水不犯河水。”章师姐朝郑法说道：“唯独符法阁，是培养门中弟子的地方，这地方其实最重要，影响着两脉势力的平衡，又最容易生出争端。”
“两脉之人都不适合当符法阁阁主，唯独你是掌门弟子，以你的立场身份，执掌符法阁最能让两方接受。”
“而且，你若是要弥合两脉冲突，也最好从符法阁做起。”
章师姐的话让郑法不由沉默。
他知道，章师姐这安排也是为了自己好。
虽然这事短时间没啥好处，但这是想要当好未来掌门的必经之路。
他沉吟是因为他在问自己——自己现在有这个能力去解决两脉争端么？
郑法自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是很有逼数：
如今他修为不过炼气期。
符道造诣也不敢说胜过章师姐。
这几十年的两脉争端，除了章师姐说到的理念之争。
还有两脉弟子的旧怨。
他能倚靠的，也就一个掌门弟子的身份，要解决这些事情谈何容易？
“我知道你现在修为还差一点。你先去当个讲师，日后等你筑基之后，再谈执掌符法阁不迟……”章师姐又顿了一下说道：“你若觉得操之过急了，等你筑基之后再去也不迟。”
郑法不由心中一暖，章师姐大概还是想着尊重自己的想法。
“去！干嘛不去！区区一个讲师位置，就让你这般犹豫？”掌门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大声说道：“我的弟子，哪能这么畏畏缩缩？”
“……”
“想当年为师年轻的时候，要是能有为宗门做贡献的机会，我也是奋不顾身，当仁不让，身先士卒！”
“……”
这话郑法打心眼里不信——这老头一准在吹牛。
“现在你身为唯一的掌门传人，日后更要承担掌门重任的，怎么能因为一点点难处就推三阻四？”
掌门继续痛心疾首地说道。
郑法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朝着章师姐轻轻拱手道：“师姐，这个讲师的位置，我当了。”
章师姐眼中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旁的掌门也含笑颔首，显然为自己成功地激励了徒弟而满意。
“师弟刚刚想了想，为了弥合两脉冲突，寻常的教育方法是不可行的。”郑法忽然说道：“师弟想试一试其他的新方法。”
章师姐闻言，好奇地问道：“你想怎么教？”
郑法看向一旁的掌门。
掌门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像是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我想借助庐中天地之术，让符法阁的弟子们，进行模拟试炼。”
“模拟……”章师姐皱眉，好像没有理解郑法在说什么：“试炼？”
“庐中天地？”掌门脸上就写着一句话——大事不妙。
“我的想法是，将话剧再改改，用来让师兄弟们体验一些真实的修仙界战斗。”郑法解释道：“让那些弟子在这战场之中进行训练。”
他朝着几人详细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郑法想做的就是——电子竞技，但百分之百真实度版本。
这是他第一次看话剧就有的想法。
庐中天地完全能够让九山宗弟子体验一下真实的战争。
听完他的想法，一旁的章师姐几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训练九山宗弟子的实战能力？”章师姐看问题总是从全宗角度在看：“这确实应该，大乱将起，九山宗弟子又承平太久了。”
“好玩！这比话剧还有意思！”这是元师姐。
“郑师兄，你什么时候正式上任？”这是周乾远，他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一下了。
但是有个人没说话。
这个人刚刚声音最大，但此时不仅闭上了嘴巴，还悄悄地退后了两步。
“师尊？”看着离他们三步远的掌门，郑法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您老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这想法挺好，挺好。”
“那这新术的研发，还得拜托师尊你了！”
“这玩意哪那么简单！”掌门一听这话就嘀咕道。
郑法当然知道不简单，这其中的逻辑都不一样——电子游戏和电影总归是两种产物。
但看掌门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做不到，就是嫌麻烦。
毕竟庐中天地是掌门的最爱，为爱发电没啥。
但郑法的这个新想法——就是从天而降的任务。
以这老头嫌麻烦的性格，想让他动弹都难。
“师尊，你自年轻的时候，为了宗门就愿意奋不顾身，身先士卒，当仁不让，老了怎么能这么畏畏缩缩？”郑法熟练地复述道：“师尊您如今承担着掌门重任，怎能因为一点点难处就推三阻四……对吧？”
掌门：“……”
……
郑法家，他坐在蒲团上，在掌门的新术研发出来之前，他是不会去符法阁的——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
趁着这段时间，他也想尽力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
今晚得先突破到练气五层。

第38章 学学
这几日，郑法就觉得自己丹田中的灵力渐渐满溢，有一种要突破练气五层的预感。
他坐在蒲团上，吞下一颗凝元丹，准备凝结第四枚元符。
对十枚元符的选择，他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规划——
大致分为三个种类：
首先肯定是保证自身安全的，比如第一枚元符正立无影符，甚至第二枚元符霜刃符，在现代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起码他现在搞暗杀是一把好手，让人不仅找不到凶手，连凶器都找不到。
完美犯罪那是易如反掌。
他要第二类元符就是能够在现代获取资源的。
这种以养神符为代表。
第三种，是郑法还未凝结，但早有打算的一类灵符——就是那些可以用来建设养老院，培植势力，甚至能够帮助研究的灵符。
特别是掌门修改过的《灵山法》，有些地方也需要用到灵符。
算了算去，十枚灵符其实还有点少。
前三枚灵符，郑法凝结了正立无影符，霜刃符和养神符，分别属于阴性灵符中的土金水三行。
所以这次凝结的灵符就只能选择阴性木行。
郑法本来有另外的打算，但却临时改变了主意，选择了一种叫长青符的元符。
这是一种玄微界灵农最常用的符咒——作用很广泛，对灵植有催生，滋养和治疗的功效。
虽然效果不那么强。
但在灵农里面，作为万金油灵符很受欢迎。
郑法想要凝结这枚元符，除了因为它的属性契合外，也有为养老院日后发展考虑的意思——他想在养老院开辟灵田看看。
一方面，灵田里如果能够培育出一些现代没有的灵谷灵植，就是简简单单地向外售卖都能获得巨大的回报。
但让郑法选择这枚灵符的最重要因素，实际上因为章师姐和庞真人两人的争论。
章师姐想要走出一条新路，所以她想创造新的符道。
郑法认同她的理念，但却没有她那么乐观——符道走到尽头真的能够解决灵机衰落的问题么？
怕是章师姐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信心。
选择长青符，就是因为他想要看看日后能不能将灵植和现代农业结合起来，研究出适合灵植培育的农业技术，从而反哺九山宗和玄微界。
不说解决灵机衰落的问题，就是能够研究出提高灵植产量的方法，对九山宗都有大用。
这事成不成他心里也不敢肯定。
但多一个可能性，在郑法看来也是值得的。
很快，长青符就在郑法的丹田中凝结完成，落在了养神符旁边。
随着长青符的凝结成功，郑法院子上空，出现了个小小的灵气漩涡——他突破到练气五层了。
……
“郑师侄又突破了。”
第八峰之上，庞真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周乾远。
周乾远面色有点难堪——他知道自己师尊的意思，他还没突破到练气五层呢。
郑法资质比他差不少，如今却后来居上。
“弟子前些日子有些懈怠。”周乾远羞愧地说。
“此事也不全怪你。”庞真人此刻倒没有苛求他：“前些日子，你在我门下过得不大好，无心修炼也是情有可原。”
“这几日你又日日跟着他们学习符法，晚上也要学习符道，没时间修炼。”
周乾远脸色稍稍舒缓。
“但……乾远，你要明白，郑师侄也好，章师侄也好，都是我们九山宗这一代最出彩的天才。”庞真人的语气中带着些告诫：“你如今被他俩看重，是因为你的天赋，但如果你被落下太远……”
“弟子明白了！”
周乾远神色一紧。
“你看看郑师侄，伱烦心事多，他平常的事情不是比你更多？坊市，话剧还有符道……”庞真人继续教育道：“但在我的眼中，他没有一天在修炼上懈怠过。”
“弟子……”周乾远更惭愧了。
“让你去跟着他，不单单是让你学习符道，更重要的，是让你看看章师侄，郑师侄是如何对待修炼的。”庞真人轻声说道。
“是！”
“前几日，你说章师侄有意让郑法执掌符法阁。”庞真人点点头说道：“你且看看，他有没有能力让你那些师兄归心——若是可以，你就将这个交给他。”
庞真人将一個玉筒拿了出来，递给周乾远。
“师尊？”
“当我的话剧票钱。”庞真人撇撇嘴说道。
……
“改好了！”第九峰中，掌门傲然朝着郑法和章师姐他们说道。
郑法一愣。
这老头居然这么快？
修为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要不咱们试试？”
元师姐一听这话，跃跃欲试道。
她之前听郑法的设想的时候，就对这游戏有了兴趣。
章师姐脸上也有点兴味盎然的神色。
掌门扔出十来枚灵符。
郑法眼前一晃——就发现没啥变化。
面前还是那个九山宗。
这下他有些明白，为啥这老头这么快了。
“我是根据九山宗来设置的幻境。”他耳边传来自家师尊的声音：“你们在这幻境中，拥有自己的修为，法宝和灵符——和现实中只有一个区别，你们不怕死！”
不知怎么，郑法从这老头声音中听到了浓浓的恶意。
……
半个时辰过后，郑法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三人。
掌门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章师姐望天。
元师姐看地。
就是不看他。
这三人，两个金丹，一个元婴——他一个炼气期，和这三人玩游戏是什么体验？
这么形容吧——
对他来说，这是刘姥姥三进狮驼岭。
对这三人来说，这是三英大战林黛玉。
好几百次轰轰烈烈的死亡！
下手最黑的，就是自己这个师尊。
“咳……”掌门被他幽怨的目光看得坐不住了，看向章师姐两人：“你俩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觉得不错！”
两人纷纷点头道。
“不行！”郑法开口道：“得改。”
“我知道你刚刚有点惨……”掌门有点不乐意地说道。
显然，这老头懒得改。
章师姐两人的目光，也透露着这个意思——她们都觉得郑法是因为游戏体验太差了，才出言反对的。
“……不是这个原因，是整个规则都得改。”
郑法脸色却很正经。
“第一，这幻境地图太少了，而且九山宗他们太熟悉，不能考验这些弟子在陌生地方的应变能力。”
章师姐两人闻言，不由轻轻点头。
显然对郑法的建议郑重了起来。
“第二，是不能让这些弟子各自为战。”郑法补充道：“我们弄这个东西，一个原因是为了培养弟子们的实战能力，另一个也要鼓励互相配合，特别是底层弟子，有一定的配合比单打独斗的存活率高多了。”
“你是说……”掌门也若有所思起来。
“组队，以小队形式互相竞争。”
看到三人都有被自己说服的意思。
郑法又说了自己最重要的考虑：“最后是成本问题，师尊，布下这符阵花费多少？”
“十五枚地品符。”
掌门皱眉说道，看起来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成本太高了。”郑法说道：“一场试炼比一场话剧都贵……违背了我们让弟子们接受更多试炼的初衷——还不如让他们真玩命呢。”
“加地图，改机制，减成本。”郑法笑着看着脸色抗拒的师尊：“师尊，这都得看你啊。”
……
现代。
又是一场月考之后，教室里面的气氛有点异样的快乐——
考试当然不能说令人愉悦。
但考完了这短暂的松快却让人倍加珍惜，教室里的同学也知道，这个时候，老师对他们的要求也会稍微放松点。
郑法放下手中的课本，忽然朝着身后的王晨说道：“你有时间么？”
“……有没有，要取决于你说的什么事。”王晨警惕道。
“我就是想请你教我打游戏。”
郑法的话，让王晨睁大了眼睛，他想了想：“什么游戏？连连看？小蝌蚪找妈妈？”
“就市面上火的游戏，最好是有点竞技性的。”
郑法前几年一心苦学，没怎么玩过游戏。
想要改进模拟试炼，换地图和降低成本两个方面他也帮不上忙。
但游戏机制，他是可以借鉴的。
一听这话，王晨就起劲了，他从课桌里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开口道：“来来来，我教你！”
郑法也拿出手机，跟着他在应用市场中下载了几款大热游戏，玩了起来。
“郑法，我妈说考察队已经把报告发回来了。”
正在他低头玩游戏的时候，唐灵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咱们等会去白老师家看看。”正在紧张时刻，郑法头也没抬地回应道。
唐灵妩也没走，只是站在郑法身边，好奇地盯着郑法的手机荧幕。
看得出来，她也没怎么玩过游戏。
“王晨！你在干什么？”就在王晨沉浸游戏的时候，老陈阴森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玩游戏？”
王晨手一抖，惊恐地看着老陈带着怒意的脸庞。
“你是考试考得很好嘛？还是百分百能上名牌大学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游戏？”
老陈骂完，又抬头看到了脑袋凑在一起，似乎在共同学习的郑法和唐灵妩，朝着王晨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
“你看看人家郑法和唐灵妩！这次又是班上的前两名！人家在干嘛？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他一面说一面朝前走，走到郑法的课桌旁。
看着郑法手机荧幕上熟悉的画面，老陈嘴巴一抽说道：“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这劳逸结合的精神？”

第39章 操心
“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看着考察队传过来的资料，郑法沉吟片刻说道。
倒不是说叶阿姨找的考察队不用心。
相反，这大概都是些专业人士，考察得也十分细致。
传过来的资料不仅有照片，还有在当地收集的一些地理资料。
甚至有用无人机拍的一些视频。
但《灵山法》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功法，掌门在《灵脉论》中有些论述在现代看来也有些玄乎，以至于无法解释。
只有他亲自去一趟，才能真的确定当地是不是适合《灵山法》。
“起码排除了两个地方。”一旁的唐灵妩点点头，又安慰道：“还有两处，咱们找时间去看看。”
郑法想了想，有点苦恼：“高考前咱们没时间啊。”
他们现在两个星期就放一天。
而去一趟京城，来回少说也得大半天。
加上去山中考察，没个两三天是不行的。
但他也想尽快确定养老院的选址——如今他已经练气五层，距离练气七层也就两三個月的时间了。
最好是练气七层前，就让叶阿姨开始动工。
“请假也不行么？”
“老陈这个人……”郑法轻轻摇头：“是个操心的。”
老陈他已经当了自己快三年的班主任。
他是个什么性格，郑法也能看出一些——这老师负责到有些婆婆妈妈。
“操心……”
“你想请假倒是好请。”郑法朝着唐灵妩解释道：“你本来就不用上课了，更何况，叫你妈妈来请个假也方便……但我不行。”
唐灵妩一下子就明白郑法的意思了。
郑法没家长……
加上就住在学校之中。
随便翘个课都容易被堵在家里。
以老陈这种操心的性格，郑法想请假，实在找不到正当的理由，更找不到成年人来担保。
郑法想了想说道：“过两天我找老陈请假试试，不行就只能先斩后奏了。”
“就是嘛，咱们修仙之人，自由自在，岂是一张假条能够束缚的！”一旁的白老头赞同道。
唐灵妩也轻轻点头，只是目光中若有所思。
……
郑法还没找老陈请假呢。
老陈就忽然找到了他。
“学校要搞个游学。”老陈将郑法喊到了办公室：“高三年级这次月考前二十名都可以去，自愿报名。”
“游学？”郑法愣了下，继续问道：“去哪游？”
老陈脸上也有些古怪之色，似乎这答案他自己都不大相信：“京城。”
“……”
“以前这种事，能去个省城都是大出血了……这次倒是大方，不仅去京城，还是坐飞机来回，一共大概三天到四天。”老陈满脸不理解，朝着郑法说道：“这次月考前二十名，咱们班也就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唐灵妩，唐灵妩我已经问过了。”
“……”郑法脸色越来越古怪。
“她说得回去问问她妈妈，你没家长，我直接问你就好了。”老陈还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次游学不要钱。”
郑法沉默了半天，才绷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朝着老陈严肃点头：“我去。”
“那行，我给你把名报上去……你先回去吧。”
郑法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听到老陈在背后嘀咕：
“有这个钱烧，怎么不给我多发点工资？”
“……”
回到教室的时候，郑法不由看着装作若无其事的唐灵妩。
唐灵妩看都不看他，目光严肃盯着自己面前的书，也不知道这本《数据结构与算法》哪来的这么大的魅力。
走过唐灵妩桌子旁的时候，他就瞟见这妹子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有些小得意。
“老陈叫伱啥事？”
看他回到座位，王晨好奇地问道。
“说游学的事情。”
“游学？”王晨眼睛一亮：“咱们要出去玩了么？去哪？省城？”
“去京城。”看着脸泛着期待的王晨，郑法顿了下说道：“是我去，不是咱们去……你的话，下次一定。”
“什么叫下次？”
“下次，就是你考了全年级前二十名的时候。”郑法想了想，又说道：“还要恰好有个有钱没处花的小富婆愿意给你烧钱。”
“这有点难……”王晨听懂了，脸色不免颓丧。
“……你努力努力，说不定……”郑法还想鼓励他两句呢。
“一般这种梦，我做一半就笑醒了……”
……
“游学”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这次去京城的人不少。
年级前二十名的学生都来了。
想也是，去一趟京城来回都不便宜，更何况还打着游学的名义。
没几个父母会阻止。
除了这二十人，学校还专门派了三个成年人陪同——
老陈，一个女老师，还有一个副校长。
“出门了，我就得对你们的安全负责。”老陈严肃地看着这群学生叮嘱道：“谁都不准单独外出，男生要出门跟我说，女生跟王老师说。在外面一切行动听指挥，懂么？”
众人都纷纷点头，无论男女，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兴奋。
接他们的大巴很早就等在学校门口。
看到司机的那一刻，郑法就百分百确定这事是唐灵妩干的——
大裤衩，你别以为你今天穿个西裤带个墨镜我就不认识你了！
上了车，副校长和两个老师坐在第一排。
其他同学鱼贯往后，各自找位置坐下。
郑法坐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基本上是在所有人的身后。
大家都很默契，除非是比较熟的，不然都是单独坐一排。
但让郑法有点看不懂的是，有几个男生本来是坐在靠过道位置的，不知怎么又忽然换到了靠窗的位置，似乎在给谁留位置一样。
等唐灵妩上车，再看那些男生脸上压抑不住的期待，郑法就懂了……
唐灵妩站在车门处，先是看了眼司机，后来又朝着车厢里面扫了一眼，径直向着郑法走来。
等她坐到郑法身边之后，郑法看到那几个男生默默地又挪回了原本的位置……
“你安排的？”
唐灵妩闻言，飞快摇头，像是拒不认账一样，看着郑法脸上依旧挂着不信，她小声解释了一句：“团伙作案。”
“？”
……
到了京城，他就知道什么叫团伙作案了。
他们住的酒店倒是不贵，就是个经济型酒店。
郑法和一个不大熟的男生分在了一间双人间。
两人在房间里正陷入尴尬沉默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止是唐灵妩，还有叶阿姨。
最让郑法惊讶的是——还有白老头。
“你们这是……”
“边走边说，我跟你们校长打过招呼了。”叶阿姨轻声说道：“时间有点紧……进山也要几个小时，咱们今晚就出发。”
“我去就可以了。”郑法一下子就明白了叶阿姨的意思，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估摸着要进山就得通宵了。
“大半夜的，谁放心？”叶阿姨摆摆手道：“你要真怕我累着……给我按摩下就好了。”
“……”
一旁的白老头也赶忙说道：“我也要！”
这是养神符成瘾了？
……
楼上的房间中，老陈和副校长一间房。
“唉？”通过窗户，他正好看到了郑法一行人的身影：“这不是郑法么……这准备跑哪去？”
他推开窗户准备喊住郑法，就被一只手揽住了肩膀。
“别喊，我同意的。”副校长笑眯眯地说道。
“啊？”
老陈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这游学怎么来的？”
“不是学校组织的么？”
“呵！”副校长一脸你真天真的模样：“咱学校有这个钱干点啥不好？”
“……”
“实话跟你讲，是有人拿着钱找上门，说是回馈社会赞助的……你猜是谁？”
“唐……”
副校长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说道：“再说了，这次能进京城大学参观，也是人家联系的——不然，咱们学校哪来的面子？”
老陈理解了。
他望了望郑法几人的背影，有点恍然道：“所以这是为了郑法这盘醋，包了咱们这桌饺子？”
“对喽！”
“可这……”老陈还是皱着眉头：“郑法这孩子毕竟家里没人，我还是得多看着点。”
“你啊……”副校长无奈摇头：“人家不愿意让郑法搞特殊，舍得花大钱，做得是面面俱到。”
“你看看，学生们得到了放松，开阔了眼界。”
“学校呢，拍拍照片，写几篇宣传稿，日后也有得吹。”
此时，他们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至于咱们两人。”副校长拉开房门，笑嘻嘻地拎着四瓶啤酒和一大袋子烤串走了回来：“得到了已婚男人梦寐以求的自由！”
“皆大欢喜！”
“可郑法也不知道知不知情……”老陈盯着郑法的背影，依旧有点不放心。
他的视线中，郑法忽然抬起了手臂，在半空中挥了挥。
老陈的手机一震，他拿起来一看，突然笑了笑，朝着屋内走去：“唉？校长你还吃独食？一个人喝酒有啥意思？我陪你！”
“副的副的！”
“我懂，校长！”老陈笑着抢过一根串：“迟早的事！”
……
郑法放下了手臂，一旁的唐灵妩好奇地问道：“你干什么呢？”
“给个爱操心的男人报个平安。”郑法回答道，朝着一旁的白老头问道：“您老怎么也来了。”
“我帮你们联络的京城大学，顺便过来看个人……”白老头目光闪烁，似乎有些其他的想法。
“看个人？”
“一个将死之人。”
白老头语气中带着深意。
懂了……这是给自己考察脑子来了。

第40章 翘嘴
因为叶阿姨在，白老头也没有细说这个命不久矣的人。
虽然叶阿姨和郑法已经算是合作的关系。
但三人还是自觉对她有所保留——和修仙有关的事情，他们尽量不在叶阿姨在场时提起。
即使是唐灵妩也是如此。
车走到半夜，叶阿姨表情慢慢染上了倦意，脸上的肌肉也有点僵硬。
郑法知道，这是因为劳累让她病情有点反复。
一旁的唐灵妩神色也有些紧张。
“我给您按按？”
郑法轻声问道。
叶阿姨眼睛一亮，赶忙点头。
唐灵妩看了前方的司机一眼，站起身，俯身看着自己的母亲。
在外人看来，她似乎是在观察叶阿姨的状态，但实际上是为了给郑法挡住前方司机的目光。
郑法伸出手，在叶阿姨肩颈上轻轻揉捏了两下，养神符就从他指尖射入叶阿姨的后脑勺。
等到唐灵妩再坐下的时候，后视镜中的司机就只能看到酣然入睡的叶阿姨。
还有一旁眼巴巴望着郑法的白老头。
郑法无视了白老头的渴求目光。
倒不是郑法小气，而是在现代每一道元符都只有三次使用的机会，若是用多了体内凝结的元符道基就会溃散。
等到第一处合适的山脉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天黑不好上山。
几人干脆找了个山下的酒店住下。
第二天蒙蒙亮，四人就起床，在司机的带领下往山上走。
此时郑法才知道，昨晚这个司机就是考察队的人，叶阿姨专门请来的。
此时正值晚春，山上风景正好。
几人走在山道上，拂面的山风让一夜赶路的困意消散了不少。
山道上，时不时还能碰到穿着户外运动服的登山客。
那个领路的司机一面走一面还解释道：“这山的风景在京城也有点名气，开车过来也方便，不少户外爱好者都喜欢来玩——建個养老院正好。”
听得出来，他是更推荐在这座山上建养老院的。
走到山顶高处，郑法眼中闪烁着丝丝银色的光芒，朝着山下望去。
过了一会之后，郑法点点头，但也只是说道：“去另一座山看看。”
另一座山交通就没那么发达了，他们开车从高速走到省道，又穿过了一段乡间公路才来到这地方。
“这地方没啥好说的……”那个司机的语气有些嫌弃：“这座山属于村集体的，有点偏……大概没多少人愿意来这个养老。”
郑法脸色若有所思。
等回到了酒店。
老陈他们大概还带着其他同学在京城大学参观。
郑法房间里没人。
四个人坐在房内。
唐灵妩三人都将目光落在郑法头上，想听听他的想法。
“两个地方都适合。”郑法首先说到：“需要考虑的是其他方面。”
《灵脉论》中关于灵脉的种类有个十来种，这两处山脉恰好分别符合其中的两种，从修炼《灵山法》的角度来说，这两个地方区别不大。
他转头看向叶阿姨：“阿姨，你的意见呢？”
叶阿姨微微想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成本上面，区别也没那么大——第一个地方承包审批都会麻烦点，但第二个地方的交通花费也会大一点。”
“这俩处怎么选，要看你怎么计划日后了。”
郑法轻轻点头，看着叶阿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地方，靠近景区，附近还有些别墅区。”叶阿姨顿了顿，说道：“要是郑法你想要结交些大人物，或者成为谁谁谁的座上宾。那第一个更好。”
“第二个的话，更清静些。”
“选哪个，只看你想做什么。”
郑法沉默了下，他知道，这是叶阿姨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看着沉默不语的郑法，叶阿姨似乎也知道要给他一些时间做决定。
她朝着门外走去，还转头对着唐灵妩点了点头，示意自家女儿跟上来。
结果唐灵妩目光就落在郑法脸上，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叶阿姨看着自家女儿目不转睛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地给三人带上了门。
“你俩怎么看？”
郑法问唐灵妩两人。
白老头咂咂嘴，开口了：“选第一个！神医下山，一手医术震惊京城各大家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
这老头怎么感觉看书的品味越来越低了？
一旁的唐灵妩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赞同，但迎着郑法的目光，还是摇摇头道：“我听你的。”
郑法摇了摇头。
他看向窗外，忽然说道：
“叶阿姨这话给了我一些提醒，既然养老院要建立了，有些原则我觉得需要说明，你们看看怎么样。”
白老头和唐灵妩对视了一眼，静静听着郑法的话。
“第一，不装神弄鬼，虽然修仙这件事不好解释，但有人来要我们治我们就治，做好伪装就好，平日里当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疗养院。”
白老头两人闻言，也明白了郑法其实已经有了选择。
“第二，不追求世俗权力，对权力不畏惧但也不讨好。”
“第三，我希望养老院是个相对纯粹的研究机构，给人治病也好，发展农业也好，只是为了维持养老院的运转和研究。”
郑法的声音很轻，但越说越坚定。
对他来说，现代的名利几乎是没用的——他根本无法将现代的物资带到玄微界去。
起码在修仙上没啥用。
有用的也就是现代科学能够提供的各种人才和知识。
他如今通过修仙，已经接触到了以前离他很远的财富，可能日后还有更多。
但他自己一直明白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说完这些，他望着白老头两人。
这三句话，一方面是郑法的想法。
一方面其实是对两人的要求——特别是喜欢胡思乱想的白老头。
白老头脸上不仅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嘀咕道：“我还在想呢，那些书里面的那些跟班狗腿，脑子像是有坑的样子……我也演不来啊！”
“……”
您老连自己的角色都找好了？
一旁的唐灵妩……
额，这妹子现在好像郑法说什么她都说好。
……
玄微界。
又是《拯救小修庞倩》上映的日子。
郑法和章师姐，还有元师姐站在坊市的管事小楼中，看着天空中的接引船缓缓落入码头。
接引船上还未停稳，一群人就汹涌而出，朝着剧场跑去。
郑法看到韩奇三人下了船，像是有什么事情一样，径直朝着小楼而来。
“郑师弟……咱们的接引船有点不够了。”见到郑法，韩奇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有点愣神。
“不够？”
“是。”韩奇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上次《拯救小修庞倩》放映之后，有些外来修士看了……他们回到宗门之后，这次想来咱们九山宗的人太多了！”
郑法看向了那冲向剧场的人流。
这是《拯救小修庞倩》的口碑开始发酵了。
玄微界没有什么宣传渠道，但看过《拯救小修庞倩》的外来修士却成为了这部话剧的自来水。
虽然上次看《拯救小修庞倩》的外来修士并不多，但来源也很混杂，他们回到各大坊市和宗门，一传十十传百如今也有了效果。
“咱们这次本来准备去三个宗门加两个坊市的，可走了一个宗门，这船就快满了……”韩奇有些无奈地说道：“去其他地方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出钱上船呢。”
“……”
九山宗派出的接引船容量不大，大概也就最多能容纳三百个修士。
《拯救小修庞倩》上映前，每次接引船差不多都只能带来百来名修士。
有时候甚至都装不满一半。
这次却如此火爆。
“郑师弟，你看看……是不是多派几艘接引船？”韩奇建议道。
郑法闻言，看了一旁的章师姐一眼，对韩奇说道：“这事我们商量一下，伱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他说这话，韩奇朝着三人拱了拱手，退出了小楼。
章师姐也没说什么，只是靠在窗前。
从接引船上下来的那些修士，在剧场中买了票之后，大概是无所事事，为了消磨时间，只能在坊市里逛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而且愿意花钱来看《拯救小修庞倩》的修士，比之前那些外来修士更舍得消费一点——
毕竟之前那群修士是贪九山宗灵符便宜加上接引船免费来的。
而这群修士反而是愿意花相对高的价钱来观看一场话剧的人。
同样是一船人，但这消费理念不同，给九山宗坊市带来的收益就是天壤之别。
看着楼下热闹的坊市，章师姐轻轻朝着郑法点头：“郑师弟，话剧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师姐，以后咱们九山宗会更有钱的。”
郑法忽然说道。
“嗯？”
“以后你再想研究什么，就不用花宗内的资源了。”
这句话，让章师姐沉默了半天。
郑法继续说道：“九山宗资源不足，咱们赚外面的资源就好，这样，庞师叔也不会介意了。”
“……郑师弟，我突然发现，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又沉默良久之后，章师姐才朝郑法说道，脸上似乎毫无异样。
“恭送师姐。”
章师姐带着元师姐落在了自家后院中，似乎就发起了呆，就看着从山中落下的瀑布不说话。
“师姐，你想笑就笑呗。”元师姐叹了口气，看着章师姐说道：“你这嘴都翘成啥样了。”

第41章 客气
“听说郑师弟明天要去符法阁讲课呢。”
韩奇正在往坊市走，一旁的瘦高个忽然说道。
“讲课？”韩奇有点好奇，这事他还真不知道：“郑师弟讲课？”
“对，听说他现在是符法阁的讲师了。”瘦高个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那咱明天得去给郑师弟捧捧场，免得出了事。”
韩奇沉思片刻才开口道。
“师兄你是说？”
“符法阁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容易生事！”韩奇有点忧虑地说道：“郑师弟毕竟还是炼气期，压住那些炼气期新弟子当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以前那些讲师，都是筑基期的师兄，我怕他们会排挤郑师弟。”
瘦高个默默点头，正准备再说话呢。
一个男子忽然从他身边走过，这人走路一直低着头，脚步也急匆匆的，似乎怕在路上停留久了惹人注意。
他像是没看到韩奇三人，重重地撞了瘦高個一下。
瘦高个触不及防，向前一个踉跄，抬头朝那人瞪去。
“唉？李师兄？”瘦高个喊道，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这位李师弟身穿一件粗布棉制的九山宗弟子制服，袖口都有点洗得发白——这在九山宗也是很罕见的。
大部分九山宗弟子都不怎么洗衣服。
一方面，是即使想洗衣服，大部分人也会选择用净身符，一张黄品符就能让人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的——有点像你穿着衣服洗澡，顺便把衣服洗了一遍的效果。
当然，是干净版本的。
但更重要的是，别看底层弟子在九山宗算是穷人，但比起凡俗中的百姓却又太有钱了。
棉布这种生产不需要灵材的商品，在坊市里算是极便宜。
九山宗弟子衣服脏了直接扔掉直接买新的的操作很挺常见。
大部分弟子，除了有怪癖的，其实都穿的很体面。
但韩奇三人都知道，这位李师兄是真的穷。
李师兄抬头看了三人，手往袖口里收了收，脸上也浮现出一些尴尬之色。
“李师兄，你这是干嘛去？”韩奇笑着拱手道，语气很亲近。
李师兄看了看韩奇如今昂扬的神色，身上那坊市执法弟子的服饰，脸上就更有种羞赧了，他垂下眼道：“我……去坊市上找点活干。”
“那师兄你可挑了个好日子！”
韩奇笑道。
“好日子？”
“今天坊市里来了不少外来修士，他们又愿意花钱！今天你去码头忙一天，能赚往日两三倍的钱呢。”
“这样？”李师兄好像出门极少，不太清楚如今坊市的变化：“那……三位师弟，我先走了。”
“师兄你慢点，不急！”韩奇叮嘱道。
看着他走远，瘦高个忽然叹了口气：“师兄，你说李师兄如今这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
韩奇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其实咱们之前跟的几个师兄中，李师兄的性格是最好的，也体谅人……他天赋也不错，但偏偏天天琢磨什么符印。”
“我听说，这是李师兄父亲也是咱们九山宗的……和章师姐的师尊还有点关系？”
瘦高个沉思着说道。
“对，李师兄父亲也是个筑基期修士，他们家一直都是章师姐一脉的。”韩奇解释道：“只是李师兄父亲因为那什么符印炸死了自己，还炸死了其他几个弟子，这才败落了……没想到，李师兄也沉迷于其中，怕是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
看着李师兄那低着头的身影消失在坊市中，韩奇也不由叹气。
他们当初最开始就跟过李师兄，说实话，除了穷一点其实过得还挺愉快的。
李师兄脾气好，也不怎么出门，所以也不折腾人。
平时就是让他们跑跑腿什么的。
后来李师兄日子越过越差，自然也养不起三人。
但大家也算是好聚好散。
如今他日子慢慢好过了点，自觉也心软了不少，看到李师兄越发落魄，竟有了些往日没有的怜悯。
……
李师兄走在坊市里面，他一路都低着头，几乎不和人对视。
他知道，一抬头就能看到一些不大友善的目光——这坊市中卖灵符的摊贩，十有五六都不喜欢自己。
自从父亲过世之后，这群人更将自己父子两人当个笑话看。
李师兄也知道，自己在坊市里是找不到活的。
无论是当伙计，当账房，甚至就简单的干点杂活，搬点东西。
只要是认识自己的九山宗弟子，都不会选择自己。
不认识他的，被别人一说也就认识了。
久而久之，这坊市中的九山宗弟子，就都不会雇佣自己了。
但他也有赚钱的办法——就是去码头，找那些不认识自己的外来弟子。
带带路或者跑点腿，也能赚点生活所需。
他闷头穿过坊市，走到码头，才知道韩奇三人讲的是真的——码头上真的多了不少外来修士。
很快，就有个看起来挺有钱的中年修士雇佣了他，让他带着自己逛一逛这九山宗。
那中年修士一面逛着，一面还问东问西，似乎对九山宗很多事情都很好奇。
“这位师弟，伱知道这九山宗的免费接引船……是谁提出来的么？”
这修士朝他打听道。
李师兄怔了怔，这事他还真听人说过——他靠码头生活，接引船这这事在码头上也算是大新闻。
“好像是……郑师弟？”
“郑法？”
没想到，这个修士一下子就叫出了郑法的名字。
李师兄一愣，脸色忽然警惕了起来。
他又不傻，哪里不出这人不像是来玩的，反而像是在打探着什么。
见他的脸色，那人反倒是坦诚道：“不瞒你说，我是附近千禾宗管坊市的，你们这坊市做的红火，我也想来取取经。”
“说老实话，看了这么久，你们这免费接引船我们还能学学。”那中年人叹气道：“但是你们这话剧……唉。”
“话剧？”
这就是李师兄的知识盲区了，听到这中年人这么说，他反而有点茫然，一脸不知道话剧为何物的样子。
“你不知道话剧？也是郑法弄的！”这中年修士像是极不可思议一般，指着远方那处圆形大剧场说道：“就那里面的，很好看的！”
他倒是像是九山宗的，在朝李师兄推销一样：“我跟你说，我本来就是想看一遍的……结果看完了还想看！下个月我还来！”
李师兄愣住了，他看了眼那剧场，喃喃道：“那么好看么？”
“唉……这位师弟我跟你这么说吧。”这中年修士一脸羡慕地说道：“你别看我现在在千禾宗管着坊市，也算个人物，但是一想到你们能这么方便地看上话剧，还有内部票……我是真恨当年没来九山宗啊！”
“……”李师兄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自己身上这洗得发白的九山宗弟子服值钱了不少。
一下子竟有点与有荣焉的骄傲。
“要我说你们九山宗之前是比我们千禾宗强，但普通弟子的生活也差不多！就是那个郑法，他一来就弄出了不少新玩意……我看，他是个喜欢玩新花样，还能玩出花来的人才！”
分别的时候，那中年修士朝着李师兄再次感叹道。
李师兄往回走的时候，心中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琢磨着这句话。
越琢磨，心中越有一股冲动。
郑法。
喜欢新鲜玩意。
他冲到坊市里面，找到了韩奇三人。
“听说，你们现在是郑师弟门下？”
“对。”
看着满脸热切的李师兄，韩奇三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三位师弟，能否替我引荐引荐？”
李师兄直截了当地说道。
……
第二天一早，郑法就来到了符法阁。
他走进院门的时候，心中也有点感慨——
这地方他也就来了三次。
三次都是以萌新弟子的身份前来的。
没想到这第四次来竟然成了讲师——入学才几个月，章师姐说让我做校长，这感受实在有点离谱。
学生没来，但讲师却来了。
还来得不少——看得出来，很多讲师都是因为他而前来的。
一个炼气期的新弟子，入门不到半年，就成为了符法阁的讲师，实在是有点引人注目了。
看着盯着自己的诸位讲师，郑法端端正正地拱手行礼，姿态摆得极低：“师弟今日出任讲师，没什么经验，若有些不妥的地方——还请各位师兄多多教导。”
“哪有，师弟的符道天赋，咱们素有耳闻啊！”
“什么教导不教导，共同交流！”
“我们这群师兄，说不得还得向师弟你学习呢！”
这群师兄表现得一个比一个客气，甚至都有点谦卑了。
郑法更不好意思了，他继续谦虚道：“这符法阁的规矩，师弟也不大懂，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各位师兄海涵……”
“都是同宗师兄弟，讲什么规矩！”
郑法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些友善又客气的师兄们，心中也不由感叹：
什么符法阁争端多，什么两脉弟子水火不容！
什么师兄们会嫌弃我炼气期修为低，蹿升太快？
都是外面敌对势力的污蔑！
你看看这气氛！
不是极好么？
他身后的章师姐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也点点头，露出深藏功与名的微笑，慢慢地走出了符法阁。
像根偶然路过的大腿。
……
也没过多久，今日来听论符的弟子也渐渐地来了。
郑法找了个空房间，等着弟子前来。
符法阁表面上规矩是学生自选讲师，爱听谁的课就听谁的课，不强制谁选谁。
但实际情况是，往往来的就是两名讲师，一脉一个，所以学生只要不是叛逆到欺师灭祖，也没啥选的。
比如今日，郑法就是代表着章师姐一脉的导师。
让郑法没想到的，今日先进来的是几个论符阁讲师——其中还有庞师叔一脉的。
看得出来，章师姐能让他们客气，但不能让他们服气。

第42章 失望
郑法看着这些不请自来的讲师们，知道他们是想看看自己的成色。
他对这种事情倒也算是早有预料——章师姐有意让他接掌符法阁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
这个决定其实非常重大——
在九山宗之中，符法阁，戒律堂和庶务阁堪称三大要地，类比一下的话，大概就是财政部门，执法部门和教育部门。
戒律堂执掌者是元婴庞真人。
庶务阁归章师姐管，她在九山宗中，堪比一位元婴，起码说一句元婴之下第一人，无人不服。
而与他们在职位上快平起平坐的郑法：
是个区区练气！
这么大的实力差距，让这些讲师不多想是不可能的。
掌门弟子也好，章师姐的力挺也好。
实在无法打消所有人的质疑。
让郑法有点疑惑的是——这些讲师中，庞真人一脉的人来得多，而章师姐那一脉的反而少。
像是第一次来给他上课的庄师兄，他这次就没看到。
不单单是庄师兄，之后他还来过两次，给他上课的那两位师兄，今日也没见到。
也没过多久，来上课的新弟子就来了。
一开始，来的还都是章师姐一脉的新弟子。
后来，郑法就看到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低着头钻了进来。
这几人郑法也认识，都是一条船来的新弟子，只不过拜入了庞师叔门下。
这群人不应该去庞师叔那一脉的课么？
门口还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郑法还挺耳熟：
“周师兄，咱们这一脉的人听郑师兄的课，被师兄们知道了不会怪罪么？”
“没事！我跟你说，郑师兄可是准备了好东西！”
“可……这不是吃里扒外么？”
“你们放心吧，师尊也知道！咱们只要低调点，不在师兄们眼皮子底下这么干，师兄也不会太介意……”
周乾远的脚刚踏入教室，就停住了脚步。
教室里，庞真人一脉的几个师兄正默默地看着他。
身后，被他拉过来的师弟面色惨白，语气颤抖：“周师兄，我怎么觉得……我们正好撞到了师兄们的眼皮子底下？”
周乾远身体僵直，看了几位面色不善的师兄一眼，缩着脖子找了個座。
郑法这就看明白了：
也许是为了玩模拟试炼，又也许是为了不让他的第一堂课冷场。
周乾远大概是给他奋力拉新了……
看着庞师叔这一脉的新弟子，如鹌鹑一样坐在教室里，一动都不敢动的模样。
郑法心中都有点同情。
看着教室渐渐坐满，郑法轻咳一声说道：“在座的有不认识我的，也有认识我的。”
在座的众人眼前的世界如同走马灯一样地变幻，最后定格在一片幽暗的峡谷中。
“所以，我为大家准备了一种新的教育方式，用来当自我介绍。”黑暗之中，郑法的声音仿佛从空中传来：“我叫它《大道争仙》。”
在那些筑基期讲师的眼中，那些炼气期弟子脚下都隐隐出现了一道光圈。
光圈分为红蓝两色。
“诸位弟子注意，你们将会被随机分为两队，请根据自己脚下的光圈颜色来辨认敌友。”
“在《大道争仙》中，你可以拥有你的修为，灵符和法宝。”
“你们有两种获胜方式，第一，杀死另一队所有人。第二，击碎对方据点中的标牌。”
“《大道争仙》中死亡虽然不会真的让你丧命，但你的神魂会难受一两天。”
《大道争仙》是掌门新改出来的改进款模拟试炼。
一方面，他多加了几个地图。
另一方面，是降低了成本，现在只需要十来张黄品符。
当然，黄品符最高只能模拟出炼气期修为。
之前的模拟试炼为什么贵，就是因为既要遮蔽掌门或者章师姐的神识，还要模拟他们的修为。
对灵符的要求自然就高了。
但《大道争仙》就没这个需求，郑法要教的都是些炼气期弟子。
至于机制，郑法其实也修改的不多。
第一点就是分队机制，平均分为红蓝两队，但是不限每一队的人数——这是因为郑法还没弄清楚修仙界到底几个人一个小队配合最好。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拍脑门就能想出来的，只能在以后的试炼中慢慢实验。
《大道争仙》毕竟是个初级版本，日后再修改就好了。
另一点是郑法将游戏胜负分成了两个模式。
据点模式和死亡模式。
简单点说，一队完全死亡或者塔被推塔了，都算输了。
至于死亡之后的神魂虚弱，是他刻意让掌门加上去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游戏更加逼真一点，也免得这些弟子真上了战场，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次体验《大道争仙》的，只有在座的炼气期弟子。
至于那些筑基期的讲师，就和郑法一样，只能在一旁观看。
在他们的视角中——
刚刚被拉入试炼的新弟子们大多有些慌乱。
若不是郑法之前的提示，恐怕这些弟子会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即使是有郑法的提示，这群人的表现也不大好。
郑法看到一个弟子，大摇大摆地在林间跑来跑去，树叶在他脚下被踩得沙沙响，一点隐蔽的意识都没有。
果然，下一刻，一条火蛇从他背后袭来。
将他烧成了一团灰烬。
让郑法更皱眉的是——明明已经同为一队的一些弟子，却根本不配合，两脉弟子往往各自为战。
比如两个章师姐一脉的弟子，遇见了落单的另一脉弟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道灵符扔过去。
这三人本是同为红队的，却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内讧。
直接被蹲在一旁的蓝队弟子捡了漏，将三人一网打尽。
在这种混乱之中，很快大部分弟子就都被杀死，直接淘汰出局了。
但有一个队伍，却让郑法眼前一亮——
周乾远带着两个弟子，躲在峡谷的一个山洞中。
这两人一个是庞师叔一脉的，一个是章师姐一脉的，都是新弟子。
三人中周乾远的实力最高——练气五层，故而其他两人都听周乾远指挥。
“这次《大道争仙》，除了我们新弟子，还有些老弟子也参加了。”周乾远看着外面的乱象说道：“我们入门时间太短，修为比不上那些老弟子，硬碰硬是不行的。”
其他两人点点头，颇为信服。
“我受过师尊教导，也听过章师姐和郑师兄论符，我们两脉其实各有优点。”周乾远沉吟道：“章师姐一脉的弟子，擅长元符，符法威力大，效果好。”
“而我们这一脉，善于观察时机，抓住敌人的踪迹和破绽。”
“因此，我是这么想的……”
周乾远低声说道：“咱们隐身过去，直接去找到对方的据点。”
“一路上，师弟伱负责观察。”他朝着自己的本脉师弟说道。
“而这位师弟，你先储存灵力，再由我俩一同击碎对方的标牌。”
周乾远说完，其他两人想了想纷纷点头，都同意了他的计划。
……
郑法看着周乾远的表现，也不由有点欣慰——这周乾远计划虽然初级，但起码是真的一视同仁，并且想着要利用两脉的各自的优势。
郑法也心中也总结过庞师叔一脉和章师姐一脉的差别。
庞师叔一脉靠着洞虚灵眼，其实非常适合辅助。
观察敌情也好。
抓时机给己套治疗的灵符也好。
简单来说，非常适合当医疗兵和侦察兵。
他们弱一点的地方是，因为在元符上的造诣不深，灵符的威力往往不够大，很难一击必杀。
这点，章师姐一脉的弟子就好多了。
那些筑基期讲师盯着《大道争仙》的幻境，也在互相交头接耳的讨论——不是，怒喷自家学生。
“蠢不蠢！金甲符都不会用！”
“瞎了么？一旁蹲着个人看不到啊！”
“不是，这如影随形符我教了整整一天，这全还给我了？”
“扔御火符啊！傻子么！”
这群人本来是坐着的，此刻都站了起来，撸着袖子恨不得亲自上场。
……
《大道争仙》很快就结束了。
不出所料，周乾远那三个人偷鸡成功。
幻境解除之后，大多数弟子的脸上都还有着激动的表情。
“大家觉得，我这个自我介绍如何？”
郑法笑眯眯地说道。
“郑师兄，我还想玩一次！”
“早该让你来当咱们的讲师了……”
“师兄，我转到章师姐一脉，你们会收我么？”
看着这些弟子热烈的回应，郑法渐渐地收起了笑脸，开口道：“可是我很失望。”
“……”
“我失望的不是，你们学了这么久的符法临阵却连最基本的灵符怎么画都不知道——九山宗承平已久，你们不善斗法，我不怪你们。”
“我失望的不是，你们看到敌人只知道冲杀，不想想怎么去靠脑子赢得比斗——周师弟这方面做得很好。”
“我失望的是——明明是一个宗门的弟子，上了战场，你们都做不到互相信任互相配合，甚至还会自相残杀！”
“这一点，我很失望！”
教室里，那群本来是想看看郑法成色的筑基期讲师们，面面相觑，脸色有些羞惭，似乎觉得自己不该来。

第43章 你猜
郑法话说完，就看到教室里这些筑基期的讲师们眼神都变得很复杂。
这群人没想错。
他就是在当着面骂这群人。
甚至他一开始就想要敲打一下这群人。
说起来，这群师兄还真客气，都不用郑法去找他们，自己就送上了门——像是生怕自己这位师弟多走了两步路一样。
郑法是个不大愿意平白和人起冲突的人。
比如他也帮章师姐管过坊市，但他对坊市中的那些师兄还是很客气的。
想做什么事情，一般也是和他们有商有量。
当然，在元师姐的注视下，一般就是郑法负责商量，那些师兄负责赞同。
但平心而论，郑法自觉还是很尊重那些师兄的。
但他在符法阁中，不准备再如此。
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首先当然是他日后要执掌符法阁，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严，而在坊市里他只是章师姐的手下，相当于个执行者，甚至是个顾问的角色。
但另一方面，他是真的觉得这群讲师几乎快毁了整个符法阁。
九山宗两脉之争，从章师姐和庞真人这個层次看，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理念不同而已。
庞师叔本就不是为了私怨反对章师姐。
章师姐也不是容不下意见的人。
他们顶多争夺一下资源。
从底层看，这些新入门弟子知道个啥？
他们不过是一入门就被灌输了两脉水火不容的理念，然后跟着师兄们亦步亦趋而已。
但到了《大道争仙》里，他们竟然真的会自相残杀！
在郑法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这群讲师。
也许他们不是出于私心，但符法阁中这些风气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若是章师姐不准备将符法阁交给自己也就算了，但他既然准备接下这个位置——那就必然要像今天这样，拿出自己的态度来，甚至不惜矫枉过正。
被他的目光扫过，这群筑基师兄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反驳。
这便是郑法为什么要拿《大道争仙》来作为下马威的原因——事实不会撒谎。
炼气期弟子在试炼中的表现如此拉胯。
那些辣眼睛的表现就算了。
对自己人出手的行为，怎么都说不过去。
两脉相争的危害显而易见到这群师兄没有辩驳的余地。
其实不只是这群讲师，那些炼气期弟子也听明白了郑法的意有所指。
有些人脸上也有些不忿——入门这么久，将两脉那些旧怨刻进骨子里的，不止一个两个。
郑法也看到了这些人的不满表情。
“从今天起，我将每天都挑选一些学生，体验《大道争仙》。”郑法缓缓说道。
毫不意外的，郑法在这群学生脸上看到了渴望。
“但不是人人都可以参加。”郑法笑眯眯地说道：“我会将你们随机分为几个小组，每天小组成绩第一的，才能有机会体验。”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无语。
您这心思再明显点呢？
什么叫“随机”分组？
这里又没有傻子，当然知道，郑法会刻意打乱弟子间的派系之别。
“有意见么？”
见到这群人的表情，郑法笑得更爽朗了。
他从没有想过瞒住自己的心思——他也没这个心机。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成年人，只筛选，不教育。
想玩游戏的，或者想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的，就必须认同他的理念。
“没有！”一群弟子纷纷摇头。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诸位讲师心情复杂，却又无话可说。
“好，今天我先要给大家讲的是定身符……”
郑法手一挥，众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水幕。
光幕上出现了在场几位弟子的身影。
“大家看，这位师弟，他此刻就是想画定身符——看出来了么？”
“……”
“看不出来？也对，他没画成功。”
在场的一个弟子脸一红，似乎有些羞愧，但郑法却没有嘲笑他，而是朝他点点头夸奖道：
“这位师弟此刻能想到用定身符，是很巧妙的思路。”
这弟子一愣，脸上的难堪褪去，目光不由认真了起来。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处笔锋断了。”郑法继续道：“定身符的元符不难，但大家必须注意，有两处很容易断的地方，必须连贯。”
他看着这弟子像是听进去了，手一招，光幕中又出现了另几个弟子，开始讲其中最为显眼的问题。
这种用实例来讲述符法的模式，让这群弟子一个个都听入神了。
以往，那些讲师师兄也会给他们讲一些符法的注意事项。
但哪有亲身经历来的印象深刻？
更何况，他们方才也知道了，这些错误犯了，是真的会死人的。
……
日头渐渐地落下，直到它挂在天边，染红天边的云霞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郑法已经讲了足足一天了。
看到天色已晚，郑法朝众人说道：“今日论符，就到这里，诸位师兄师弟，我们下个月再见。”
他说完，就见到这些弟子自发纷纷站了起来，朝他拱手行礼。
让郑法有点讶异的是——有几个讲师也站了起来。
郑法心中有点欣慰——起码这些弟子还是知道自己是用了心的。
朝众人还礼之后，他就走出了符法阁。
还留在教室里的诸位讲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一时无言。
他们看着那些面色还意犹未尽的新弟子们，更是挫败和羞愧交织。
“你刚才为什么起身行礼？”有人忽然问身边的人。
“郑法讲得好啊！”他身边的人回应道：“解了我不少疑惑，我看你刚才还听得连连点头呢！不该行礼么？”
“……”那人脸色有点红：“可他……也太不客气了一点。”
“好了！”忽然，讲师中一名年长点的师兄说道：“这位郑师弟的性格，你们还看不明白么？”
“……”
“人家玩的是堂堂正正，大势压人！不说这《大道争仙》的吸引力，就说那一手回影符的水平，用这些弟子实战表现来讲课的构思，还有方才讲课中的符道修为，比咱们哪里不强？他当个讲师绰绰有余，当阁主也不过差在修为！”
说到这里，这个师兄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口里还说道：“起码他日后当阁主，我是没意见了。”
看着这人慢慢走远。
这群讲师互相瞅了瞅，忽然觉得这往日熟悉的符法阁，竟像是这天边的夕阳一样，看似寻常，但也是一个轮回的结束。
……
周乾远走在往第八峰走的路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想的是师尊交给自己的那个玉筒。
师尊当时说——如果郑法能够弥合两脉的分歧，他就要将玉筒交给郑法。
这话让他有点拿不定主意。
郑法在符法阁的态度他也看明白了。
郑法是有魄力，甚至是在很强硬的在推行自己的理念。
他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郑法能做到师尊说的这些事。
他犹豫的是，应不应该现在就把玉筒交给郑法，毕竟郑法只是拿出了个《大道争仙》，靠这个能不能弥合两脉，周乾远还真有点没信心。
“师尊这说法也太模糊了。”他不由有点郁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师尊所居的殿中传来一阵阵争吵声，像是几个同脉师兄在骂谁。
“给我加个甲！加个甲！”
“别冲啊！有埋伏！”
“又死了？”
这些急切的声音中，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句压制不住的怒骂。
但是没听到庞真人的声音。
师尊不在，这些师兄如今如此放肆？
让他更觉得奇怪的是，孙道余蹲在门口，似乎不想进去。
“孙师兄？这是……”
“哦，师尊去求了掌门，学来了《大道争仙》。”孙道余解释道。
“这不是只有炼气期弟子才能玩么？”
“只要将自己的修为神识封印了就好。”孙道余解释道。
“那……师尊不在？”周乾远问道。
“在啊！掌门可吩咐了，只有师尊能学这个，不能传给我们。”孙道余遗憾道：“师尊玩得挺开心的。”
周乾远又仔细听了听。
骂人的声音中，确实没有师尊。
“没想到，师尊脾气居然这么好……”周乾远有点感慨：“这些师兄这么大呼小叫，还有些污言秽语的，他也不生气。”
“……”孙道余看着他，不说话。
“师兄？”周乾远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猜他们骂的是谁？”
“……”
“师尊他天赋本就过人，哪会和人配合？更何况，他还常常忘了自己是练气期。”
周乾远还是不大理解孙道余的意思。
孙道余用了个情商很高的表述：“师尊他……过于勇猛了些。”
懂了。
喜欢送死！
周乾远看了看大殿，忽然转身就走。
“师弟，你干嘛去？”
“送玉筒！”
《大道争仙》能不能弥合两脉争端？
从师尊宁可挨骂也要玩的样子来看——那可太能了！
……
郑法正在坊市中接待着那位千禾宗来的中年修士。
“钱真人。”郑法笑眯眯地朝对方问道：“伱看我九山宗这坊市，比之贵宗的坊市如何？”
“……”中年修士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说道：“九山宗坊市有接引船，又有话剧，比我宗的坊市热闹多了。”
“……听说钱真人你想回去也弄个接引船？”
“……是，难道九山宗有意见？”中年修士皱眉道，看郑法的表情更抗拒了。
“没意见。”郑法摇头道：“只有一点我要提醒钱真人，如今这周围的修士都愿意来我九山宗，贵宗派接引船，恐怕去的修士也不会太多……说不定还会亏本。”
中年修士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看着郑法，皱眉说道：“郑真人的意思是？”
“我有意和你们千禾宗合作。”郑法说明了自己请这人来的意图：“你看，九山宗坊市客流量这么大，千禾宗的灵谷若是能放在这里卖……”
中年修士眼睛一亮。

第44章 引荐
千禾宗的钱真人表情认真地在思考郑法的话。
千禾宗也是百仙盟的成员，但远远比不得九山宗——九山宗有三位元婴真人，是百仙盟中的大宗门。
而千禾宗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金丹。
所以他们的坊市以前就没有九山宗红火。
接引船的花费，对千禾宗坊市来说其实已经不小了——如果再像郑法说的那样，九山宗已经将周围的客流都吸走了，那接引船确实得不偿失。
但千禾宗不是没有自己的特色。
他们在灵谷种植上很有心得，特别是黄芽米，在百仙盟都有点名气。
“那我们千禾宗的灵谷在九山宗，是个什么卖法呢？”钱真人思索了一阵，却没有表现得特别开心，他当然知道郑法特意找他来，必然是有些要求的。
“钱真人，我是代表着九山宗坊市想和贵宗合作的。”郑法笑着说道：“怎么卖，那当然是看贵宗的选择。”
“第一，当然是贵宗自己租个门面。在我们坊市里卖——这需要你们自负盈亏。”
“郑真人，你是不知道你们宗门的门面有多难租……”钱真人一声苦笑说道。
郑法当然知道。
自从九山宗坊市慢慢红火了之后。
坊市的租金还没开始上涨。
转让费就已经疯涨了。
千禾宗若是想找个店铺，花费就不少。
再加上坊市也不是没有卖灵谷的——租个店铺，对千禾宗来说，风险太大了。
这個选项郑法不过是说说而已。
“第二，是我们坊市和你们合作，我们采购你们千禾宗的黄芽米，你们只需要管种植就好了……什么店铺，什么盈亏，贵宗都不用管。”
“……”钱真人渐渐明白了郑法的意思：“我们以后只需要向九山宗供货？”
“对。”
“这价格呢？”
“一枚灵石三石。”
“不行！”钱真人嘴唇一抖：“我们自家坊市也就这个价格！”
“那不是，你们自家坊市没生意了吗？”郑法小声地说道。
“……”钱真人听到这话，更生气了。
这话当然是实话，郑法一船船的接人。
千禾宗自家弟子都来九山宗购物。
那千禾宗的坊市还有什么生意？
“没得商量？”郑法看他愤怒的样子说道。
“完全没有！”
钱真人袖子一甩，想要走人。
“一个月最少三百石。”
钱真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最少……三百石？”
“只多不少。”
钱真人的面色纠结了起来。
三百石大概就快一百块灵石了。
这钱对九山宗坊市都不算太少了。
更何况是对千禾宗来说，特别是如今的千禾宗越发艰难。
不然钱真人也不会想着跑来偷师。
“郑真人……这价格，也太低了。”
“钱真人。”郑法脸上有些不容置疑：“百仙盟不是只有千禾宗一家会种植灵谷，我也可以找别家。”
“别！”钱真人赶忙说道：“可以商量，我回去禀告掌门，肯定可以商量的！”
钱真人走的时候，脸上的有种悲喜交加——似乎不知道自己将这么个大订单带回去，掌门是会骂自己还是夸自己。
但郑法和他都知道，千禾宗一定会答应的。
九山宗已经快吸干了附近的客流。
千禾宗想不亏钱，只能当九山宗的供货商。
虽然赚得少了点，但薄利多销。
看着他的背影，元师姐转头问向郑法：“郑师弟，你干嘛非要朝他们订黄芽米？”
小楼中还有几个师兄，都看着郑法，眼神也很疑惑。
“咱们坊市的产品太单一了，必须有更多更有吸引力的货物。”郑法解释说道：“再说了，不是元师姐伱说黄芽米好吃的么？”
元师姐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芽米，确实是元师姐严选，郑法吃了也觉得不错。
“可三百石是不是有点多？卖不出去怎么办？”
元师姐还是有点担心。
“元师姐，你算过咱们九山宗一个月要消耗多少灵谷么？”
“嗯？”
“咱们九山宗不算弟子的家属随从，差不多有千多人。”郑法算道：“一个弟子一天大概要消耗五六两灵谷，一个月就是五分之一石，一个月最少也得两百多石了，若是加上那些亲属，三百石肯定少了。”
按照玄微界的算法，一石大概就是九百两左右，就是九山宗弟子的消耗，这三百石就差不多弄完了。
“你是说……这些灵谷是为了弟子们买的？”
“元师姐，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过，咱们坊市的灵谷涨价了。”郑法轻声说道。
“这……好像是有点。”作为金丹修士，元师姐对这个没那么敏感，她细细想了一会后才皱眉说道：“这群奸商！”
“也不一定是他们刻意的。”郑法倒是摇头：“这段时间，大家都赚了钱，不只是灵谷，其他东西价格也在上涨。”
说得夸张点，这就是九山宗有了一点点小规模的通胀。
这也不是坏事。
毕竟这是因为九山宗弟子都比之前有钱了。
“我想着，不是所有人都富了，有的弟子，特别是新入门的弟子，根本赚不到钱，只是靠着每月的补贴过活。”郑法朝这些人解释道：“这些平价的黄芽米，正是他们需要的。”
郑法朝着千禾宗订购黄芽米，当然是为了巩固九山宗如今的优势——商场有了人流，当然还需要些拳头产品，不然买来买去都只有一些灵符。
实在是浪费了郑法搞出来的话剧。
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看到了底层有些弟子，不仅没有因为九山宗的发展而富裕。
反而过得更加艰难了。
在九山宗这一轮发展中，富起来的是那些店铺背后的大家族，是那些有点门路和本钱的摊贩。
但是最贫困的那群人，基本上没享受到多少好处。
反而还得承担物价的上涨。
说到底，这就是郑法版本的“菜篮子”工程。
屋子里面，这些师兄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化，似乎有些幽怨。
“诸位师兄，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师弟，你生得何其晚啊！”一位姓杨的师兄忽然感叹道。
“？”
……
郑法家，他坐在蒲团上，准备凝结自己的第五枚元符。
这次，他要凝结的是阴性火行的元符——举霞符。
火行元符大多是偏攻击性的。
偏偏郑法如今不大需要。
而举霞符倒是很适合他——这灵符能让修士化成一道霞光，在空中飞遁，在现代赶路方便。
毕竟现代还有雷达什么的，若是其他的飞行方式，说不定会被当成不明飞行物。
有霞光的掩护就很好多了。
如今，他对凝结元符也算是轻车熟路，吞下凝元丹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举霞符就出现在他体内丹田中。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举霞符成型之后，五枚阴性元符合成一体，竟慢慢地在他丹田中旋转了起来。
一个金色的莲台，出现在他丹田中，莲花瓣上，正画着正立无影符，霜刃符，养神符，长青符和举霞符。
但最吸引郑法目光的，却是那莲台底部还生长着一个莲台的虚影——虽然只有些虚幻的金色线条，但莲座和莲花花瓣的形状却也非常明显。
他心中不由想到了章师姐跟他说的阴阳互生。
就在他神识沉浸在丹田之中的时候，他院子上的天空，忽然落下了一道道五色霞光。
霞光围绕着郑法修炼的静室，让附近住着的修士无不侧目。
“韩师弟，这是？”
李师兄朝韩奇问道。
今日，是韩奇准备向郑法引荐他的日子。
“没事，应该是郑师弟修为又有精进了。”
韩奇说道，脸上有些与有荣焉的神色：“郑师弟虽然是双灵根，但我听说，他如今的进步速度乃是他们这群新弟子中的第一，不输于单灵根。”
李师兄点点头，神色却更见忐忑。
郑法越天才。
他就越担心郑法能不能看上自己。
在九山宗这么多年遭受的冷眼，让他几乎已经失去了信心。
韩奇看他的神色，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忽然问道：“师兄你今天还专门买了一套新衣服？”
李师兄略有点羞涩地笑了笑，说道：“今天坊市里有特别便宜的黄芽米卖，我剩了点钱，想着穿的体面点，免得郑师弟觉得我不尊重……”
“那黄芽米就是郑师弟专门买来咱们这些弟子吃的。”
“啊？”
韩奇朝着李师兄笑道：“郑师弟会不会看上符印我不知道，但李师兄，郑师弟不是个看不起咱们的人。”
李师兄看了两眼自己的新衣服，沉默了一会，终于笑了起来，脸上多了些安心。
……
“郑师弟，这位是李诺李师兄。”
韩奇将李师兄带到了郑法面前，朝他介绍道。
“李师兄，幸会。”
郑法看到神色有点不自然的李师兄，主动行礼道。
李师兄一愣，朝着郑法慌乱地拱手，似乎很久没有人如此对他说话了。
“韩师兄，你请李师兄来是因为……”
韩奇看了看李师兄，开口道：“还是李师兄自己说吧。”
“我……我想请郑师弟借我点灵石。”李师兄沉默了半天，居然开口道。
借钱的？
郑法眨了眨眼睛，不大明白地看了韩奇一眼——这人是他家亲戚？
“……”韩奇也有些无言：“郑师弟明鉴，李师兄他借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研究。”
“研究？”
郑法终于来了兴趣，九山宗喜欢研究的人可不多。
看向话都有点说不明白的李师兄，郑法问道：“研究什么？”
“符印。”
李师兄从怀里掏出一个血色的方块，方块上还刻着金甲符的图案。
“符印？”
这是符文印刷术？
郑法接过那方块，看着李师兄，眼神中隐隐有些光彩：“就这一枚？”
“成功的就这一枚，其他的……会炸。”
郑法手一抖，你不早说？
李诺黯然说道：“家父就是为了研究符印，意外被炸死了。”
“……李师兄，你可有字？”
“小字士诚。”李诺有点茫然的回答。
还好，不是字贝尔。

第45章 投资
郑法拎着那符印看了很久。
这是一枚印章，通体血红，方方正正，上面的金甲符图案也有些模糊了。
“李师兄，还站着干嘛，请坐！”看到李诺还忐忑地看着他，郑法客气说道：“你好好给我讲讲，这符印是个怎么回事。”
李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郑法对符印这般感兴趣。
他倒像是不会说话了，嘴唇嗫嚅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郑法误会了，他开口道：“这该是李师兄的家传秘法，是我唐突了。”
“不，不是！”听到这话，李诺连连摆手：“什么家传秘法，这东西……九山宗没人看得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难掩颓丧。
郑法微微皱眉，看着符印，有点不解：“是这符印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李师兄很老实地点点头，开口道：“师弟看这符印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郑法望了望符印的颜色，语气中有点不确定：“血？”
“对，这符印其实是灵兽血混合制成。”李诺坦诚地说道：“但是每一种符图，需要的灵兽血种类比例都不一样，要是有所差池，在其上刻下符图的时候，就会发生爆炸。”
“……那这一枚符印，画出的符图数量和品阶呢？”郑法追问道。
“练气一层的修士拿着它一日可以画出三十张黄品金甲符。”
郑法有点恍然。
他也想过灵符印刷的问题。
但想来想去，画符这件事实在离不开修士——灵符需要神识来捕捉虚空中的符图，还要用灵力将符图画在符纸上。
从郑法的感受来看，炼气期修士往往囿于灵力，一天画的符图是有限的。
比如郑法，练气一层的时候一日的灵力也就能画三张符。
“所以，这符印是借着灵兽血中的灵气，替代修士的灵力？”
郑法问道。
李诺点点头，开口道：“师弟说得明白，正是如此。”
郑法将符印轻轻放在桌子上，脸上难免有点失望——这符印比他想象的效果差太多了。
李诺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忐忑。
“那我想问，一枚符印，能够画出多少枚灵符？”郑法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李诺脸色更难堪了。
“据我父亲的估算，这样一枚符印，差不多能印出一千张黄品符。”
“这符印成本几何呢？”
“六枚灵石。”
李诺的声音更低了。
郑法算了算，金甲符在九山宗算是很常见的灵符。
价格不贵，一千张黄品金甲符差不多能卖个三十三枚灵石左右，说不定还不到。
如果算上符纸，灵墨的损耗，差不多也要個三十枚灵石。
净利润甚至都不到三枚灵石……
这玩意，纯亏啊！
似乎看到郑法算明白了，李诺脸上慢慢有点绝望。
“李师兄，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我……”李诺的声音微不可闻：“我想让师弟你借我点钱……”
“研究符印？”
“是。”
李诺低着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一样。
“师弟，我也不要多了，一个月十块，不，五块灵石就可以了。”
“要是有了新的符印，说不定这成本能下降。”
“到时候，师弟你拿着符印，就能赚……赚钱……”
李诺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郑法如今的身份——掌门弟子，深受章师姐信任，还是门内知名的天才符师。
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三瓜两枣？
“师兄，这事……让我细细思量几日。”
李诺闻言，只觉得这是郑法的婉拒。
“那我就不打搅师弟了。”他倒也没有苦求，只是站起身来黯然道。
“师兄你大概误解了我的意思。”郑法开口道：“我是说，我个人出钱不妥，但最好是由庶务阁或者符法阁出钱。”
“啊？”李诺没听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但有件事他懂了：“师弟你答应借钱了？”
“借钱倒是不借，投资倒是可以。”郑法解释：“由宗门出钱，你出符印技术，到时候如果能赚钱咱们再说说怎么分钱。”
这话让李诺明白又不明白。
明白的是，坊市中有些店是这么干的——聘请一个有技术的修士，比如一个炼丹师，然后分给对方干股。
但不明白的是，人家那技术是肯定能赚钱的。
至于自己这个……
“亏了怎么办呢？”他倒是不自信了，开口说道：“宗门会愿意么？”
“投资嘛，总是有风险的。”郑法笑道：“丑话说在前面，赚了钱，肯定是宗门分绝大部分，你拿的钱相比起来肯定寥寥无几。”
郑法的话完全没有打击到李诺。
“只要师弟伱能搞来让我研究符印的钱，我以后不要钱都可以！”
他激动地说道，眼圈都有点红。
……
送走了李诺两人，郑法想了想，朝着章师姐的小院走去。
此时他才想起来，除了上任符法阁讲师的那一日，他这几天也挺久没有见章师姐了，还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道师姐最近在忙什么。
到了章师姐家，他才知道这位师姐啥都没忙。
哦，也不是，在忙着享受。
章师姐后院的小亭中。
她和元师姐歪歪斜斜地靠在护栏上。
小亭中的石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吃的——娇艳欲滴的灵果，看起来就很筋道的肉脯，热腾腾的饼，还有白色小陶瓷罐子装的果脯。
两人一面吃着，还一面交头接耳，说着笑着，竟也像是凡俗间的闺蜜聚会一样，自在又轻松。
这样的元师姐他见过。
但这样的章师姐……超出了郑法的想象。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章师姐……你这……”
见到郑法走进来，两位师姐倒也不意外，元师姐还朝他招了招手。
郑法刚踏进小亭，就被元师姐塞了个灵果。
“好吃么？”
看着郑法将嘴里的果肉吞下肚子，元师姐笑眯眯的问道。
“好吃。”郑法真诚地点头道，这灵果不仅好吃，他甚至能感受到，这一口果肉入喉，直接化作了一股精纯的灵力，让他丹田中的灵力都深厚了一截。
“这一口五枚灵石。”章师姐忽然开口：“记得还我。”
“……”郑法拿着灵果，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的肚子。
像是想把那口果肉吐出来一样。
再看章师姐，就发现她脸上带着笑意，方才那句话显然是开玩笑的。
但……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生活么？
想想之前李诺为了每月的五块灵石都快给他跪下的样子。
郑法不由得表情有些复杂。
“想到什么了？”
郑法倒也没瞒着，他来找章师姐就是为了商量李诺的事情。
他的想法是，资助李诺的研究其实是小事。
但这事得立下个规矩——怎么鼓励九山宗弟子研究，由谁出钱，最后的收益怎么分配。
都应该有个章程。
没想到，章师姐直接拒绝了他。
“李诺不行。”
“啊？”郑法愣了愣，问道：“他和师姐你……”
“不，他父亲以前也是我们这一脉的，没什么旧怨。但符印不行。”
郑法沉默了，他看着章师姐，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拒绝自己。
“符印我知道，要用灵兽血。”章师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现在灵兽血越来越贵……还不如雇十个炼气期弟子便宜。”
好家伙！
灵兽血贵，咱九山宗弟子的血汗就不贵了……
什么人不如兽的低成本优势。
但郑法也知道，这事章师姐还真没说错。
“这个师弟也想过，如果符印还是这个效率，当然不行。”郑法沉吟道：“但技术总是有进步的，我想着这投资也不大，日后也许能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郑法心态倒是不错。
他想资助符印研究，主要是因为这种提高生产力的思维在玄微界太罕见了——至于打包票说这玩意能成，那他也不确定。
但研究嘛，谁能保证百分之百能成。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就更坏了。”没想到章师姐摇摇头说：“李诺在坊市中的人缘很差，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不知道。”
“符印这东西出来之后，那些符师不就没活干了？”
“……”
郑法终于知道章师姐为何一听李诺的名字就不大赞成了。
每次新技术出现，都会让一批人利益受损。
符印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些九山宗符师。
特别是宗内起码有一半的炼气期弟子，是靠着画符生存的……
制造灵符的灵材也有限，玄微界需求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这就导致了符印出现后，大概率会造成符师失业。
“如果是另外的人，你说要资助他我没什么话说。”章师姐说道：“如果是李诺……起码庶务阁是不会出钱的。”
郑法默默点头。
庶务阁和符师的关系密切，肯定要照顾这些符师的感受。
玄微界的修士，说到底是农民或者是手工业者。
所以才不可避免的有敝扫自珍的心态。
对一些新技术，他们并非像郑法这样乐见其成。
特别是……这群人不仅有维持自身利益的心，还有维持自身利益的武力值的时候。
便是一路盖压同代走过来，从来不曾惧怕谁的章师姐。
都会劝郑法深思。
看郑法听明白了，章师姐还安慰道：“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但这事……”
“这事我还是想试试。”
郑法忽然说道。
“嗯？”
“章师姐，就像庞师叔说的……玄微界要乱了。”
郑法解释道。
章师姐眼神深了点。
“若是以前，有这个没这个都差不多，但真的打起来……”郑法解释道：“能够快速制造灵符的技术，就可能会改变战局。”
“就这玩意？它现在就能画黄品符……”
元师姐嘀咕道。
“也许不行，但就像章师姐你说的，前人路走尽了。我们总得换条路……试试是可以的。”
章师姐沉默了一会，还是摇摇头。
郑法心中有点失望，他理解章师姐的拒绝。
确实……符印这东西，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成本，是会得罪九山宗几乎所有符师，还可能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你不要出面，我来。”
“啊？”
“你如今修为还太低，得罪这些弟子不是好事。”章师姐轻声说道：“我出灵石，他们有话也只能憋着。”
元师姐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章师姐，张大了嘴巴。
她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师姐，我也有个想法，还缺点灵石……”
章师姐就看着她，不说话。
“……”元师姐叼起一块果脯，默默堵住了自己的嘴。
郑法看着章师姐，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只有含泪以身相许了。

第46章 托付
看到郑法有些感动的脸庞，章师姐笑了笑，忽然说道：“这事我会尽早办，过几日我要离宗一段时间。”
“离宗？”
郑法一愣，不明白为何章师姐忽然说起这事。
他对章师姐的性格也算有点了解，师姐不是个喜欢出门的人——若是郑法不找她，她也不用处理宗门内务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在家修炼的。
有点宅反正。
或者说，玄微界修士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表现得都有点宅。
章师姐解释说：“之前跟你说过，泰阳郡有灵穴出世，长春派一再求援。”
郑法想起来了，之前章师姐就说要调元师姐走，就是因为这个。
但此时……为什么是章师姐自己去？
“我之前想让元师妹去，是因为觉得你管理坊市可能会遇到些困难，我不放心。”
章师姐像是明白郑法在想什么，开口道。
郑法就明白了，章师姐的意思是自己表现太好了。
如果是章师姐留下，那郑法的担子就轻很多——有什么事情难以决断的，请示章师姐就好了。
但是元师姐……
嗯，考虑到元师姐对自己不错。
郑法礼貌地不再深思。
“师姐，这灵穴又是何物？”
章师姐的解释并不能完全让郑法心安——章师姐无论是智慧还是修为，对九山宗都像是定海神针一样。
郑法看门内的三个元婴好像都不大靠谱，反倒是章师姐操心的事情最多。
能让她离宗的事情，绝不像她说的这般云淡风轻。
他不由有点担心。
“灵穴……”看他追问，章师姐笑笑，像是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声音也柔和了不少：“灵穴，灵脉，其实是一回事。”
“灵脉？”
郑法一惊，这可不是小事。
他看过掌门写的《灵脉论》，知道在玄微界，灵脉可以说是一个宗门生存的根基。
特别是如今灵机衰微，一個灵气充裕的灵脉就更为重要了。
“灵脉往往在地表，可以长久地聚集灵气，供修士修炼。”章师姐向郑法两人讲解道：“但灵穴不同，灵穴虽然也在聚集灵气，但因为它常常深埋地底极深处，不为人所知。”
“……那灵穴出世？”
“灵穴的灵气累积到一定的阶段，就会爆发，引起天地灵气变动，才会被修士发现。”看着郑法还有些不大明白的脸，章师姐又补充了道：
“虽然灵穴爆发之后，灵气将会慢慢逸散，但灵穴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也会有不少好东西。”
“师姐你是说？”
郑法有点恍然了。
“泰阳郡的灵穴中，发现了一条灵石矿。”
灵……石……矿……
郑法一下子就懂了章师姐为啥要亲自出马了。
“师姐，这灵石矿出世……”郑法皱眉问道：“岂不是要有大乱子？”
灵石对修士有多重要，郑法又不是不知道。
这玩意不仅可以充当修士之间的货币。
还是辅助修士修炼——当然这个时代一般没有这么糟蹋东西的修士了。
在阵法等领域，灵石也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泰阳郡现在是很乱，长春派掌门已经多次发信，说不仅有百仙盟各派的修士出现，还有些其他门派的，甚至还发现了魔门踪迹。”
“……长春派？”
“长春派祖师曾经是我九山宗弟子，成就金丹后创立了自己的家族，后来又发展成了一个小门派——不过他们对我九山宗一向恭敬，供奉不断。”
郑法点了点头，知道这长春派大概属于九山宗的铁杆附庸，说不定创派都是九山宗在背后支持的。
看郑法明白了这次灵穴出世的重要性。
章师姐忽然又说到：“庶务阁这么多年自有法度，我不担心什么，但坊市如今变化不小，又是接引船，又是话剧的，我还不大放心。”
“师姐！”元师姐拍着胸脯说道：“坊市你就放心交给……”
“郑法。”章师姐抢着说道。
“？”
元师姐眼睁睁地看着章师姐指了指自己，朝郑法托付道：“包括元师妹，你都照看着点。”
……
郑法和元师姐并肩离开了章师姐的小院。
走了很远的一段路之后，元师姐才缓缓收起脸上的委屈，朝郑法说道：“泰阳郡恐怕不大好。”
“嗯？”
“章师姐，只有在大战来临之前，才会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元师姐缓缓说道，脸上是少见的忧虑：“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个习惯。”
看着郑法盯着自己看。
元师姐有点疑惑：“你着我看干嘛？”
“我是没想到，师姐竟也有这般洞察。”
“切，当人在乎的事情太多了，我还是当鸟好，自由自在的。”元师姐仰了仰脑袋，一脸我很聪明的样子道：“反正这段时间，师姐派了不少人去泰阳郡。”
郑法想起来，之前去符法阁的时候，他就发现章师姐一脉很多讲师都不见了。
现在看来，大概是去了泰阳郡。
“不过以章师姐的实力，即使是和元婴真人起了冲突，她也不会出大事……到时候我还能去泰阳郡找她玩！”元师姐想了想，好像自己又把自己安慰好了，笑得没心没肺的。
……
郑法往自己家走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紧皱，心中颇有些忧愁。
章师姐的离开，对他来说当然是失去了一条在宗内的大腿。
但这也没什么好愁。
掌门弟子的身份和元师姐足以让他在九山宗横着走。
可元师姐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低到章师姐不愿意和自己说实话。
而且他现在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郑师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郑法忽然听到了有人朝着自己打招呼。
一抬头，正是周乾远。
他站在自家门口，像是等了自己好一会的样子。
“周师弟？你找我有事？”郑法将周乾远引进了屋子问道。
“倒没什么大事。”周乾远摇摇头，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庞真人赐下的玉筒，还关心地问道：“倒是郑师兄，你方才眉头紧锁，似有难色，可有师弟能帮上忙的？”
郑法闻言倒也未曾隐瞒，如今他和周乾远之间倒也熟悉了，没啥好见外的。
他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我修为太低了。”
“太低？”
周乾远动作一顿，看着自己手里的玉筒，似乎有点犹豫。
“是啊，如今才练气五层……”
“师兄，我才练气四层。”
周乾远打断他的话道，语气有点幽怨。
“……”
气氛莫名尴尬。
周乾远抿着嘴，将玉筒递给了郑法。
“嗯？”
周乾远板着脸说道：“这是我师尊给我的玉筒，说是让我择日交给师兄伱。”
郑法刚准备接过玉筒。
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欢快的大呼小叫。
“郑法！”
郑法家的院门砰地一下被推开了。
郑法一愣。
这声音和这动作，都有点熟悉啊。
“郑法！我来看你了！”七少爷的嗓音穿过门扉，他快步走进院子，还欢快地说着：“惊不惊喜！”
他颠颠地跑到大堂门口，口里还说着：“少爷我就想着，爷在青木宗还有姐姐陪着，你一个人在九山宗无亲无故的！”
“肯定孤单坏了！”
“这不，一能出宗我就来找你了！”
七少爷往堂内望去，就看到郑法那准备接过玉筒的手，正搭在周乾远的胳膊上。
两人看起来亲密极了。
他抖了抖嘴唇。
看着郑法，又看着周乾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郑法默默地收回手，总觉得有种出轨被捉奸的尴尬。
“七少爷？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向门口，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大小姐？”
赵家大小姐正站在门口，无奈地望着自己垂头丧气的弟弟摇头。
“我出门有事，路过九山宗。这家伙闹着要来……”
“谁闹着要来？”
七少爷站在大堂门口，有点委屈。
“那你来干嘛？”
大小姐横了他一眼。
“我来……我来看话剧！”七少爷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九山宗话剧的名声，都传到青木宗去了，我来看看怎么了？我看完就走！”
看着他的样子，郑法不由笑了起来：“七少爷，你来我开心极了。”
“真的？”七少爷脸色慢慢好看了一点。
“那是，我在九山宗无亲无故的。”
“那他？”
“他是来替他师尊送东西的。”
周乾远默默地点点头，举了举手中的玉筒。
示意他就是个单纯的跑腿工具人。
七少爷笑了起来，揽着郑法的肩膀说道：“一个人在九山宗苦了你了，没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七少爷朝他姐姐伸了伸手。
大小姐无奈地递过来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有些瓶瓶罐罐，还有些包着的吃食。
“这都是咱们青木宗的特产。”大小姐解释道：“他看到觉得好的，都给你带过来了。”
“郑师弟！”门口，传来了韩奇的声音：“坊市那些摊贩这两天又送了不少东西来！我们给师弟你搬来了！”
韩奇三人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门口。
七少爷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包袱，手指紧了紧，似乎想要收回去。
郑法走了过来，将包袱中一个小油纸包打开，从里捏起一块凉透了的红糖糕点，塞到嘴里。
“好吃！”
他一面嚼着，一面朝着七少爷含糊说道。
七少爷看着他的表情愣了愣，终于笑了起来。

第47章 傻福
见到郑法有旧友来访，周乾远和韩奇三人都很有眼色地告辞了。
只留下郑法在大堂招待七少爷姐弟。
俗话说，小别胜新……不是，他乡遇故知，聊什么都觉得愉快。
“大小姐……”郑法朝赵家大小姐说道。
大小姐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不在赵家，你叫我一声赵惊澜就好。”
“赵师姐。”郑法想了想，换了一个称呼道：“你到九山宗有事？可有我能帮忙的？”
他心知，七少爷可能会来专门看望他。
但赵惊澜不会。
两人毕竟没那么熟。
“不用了，我是准备去泰阳郡，正好路过九山宗。”赵惊澜解释道。
“……泰阳郡？”
郑法面色怔了怔，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见到他的表情，一旁的七少爷问道：“你也听说过泰阳郡？”
郑法刚要说话，就看到大小姐朝着自己暗暗打眼色。
似乎有点着急。
他想了想，笑道：“听过，泰阳郡的长春派，和我们九山宗有点关系。”
赵惊澜轻轻呼了一口气，七少爷好像也没注意到这些，他朝着郑法问道：“郑法，你在九山宗怎么样？”
郑法想了想回答道：“还不错吧？”
他也不好怎么形容自己的处境——总觉得说多了像是炫耀，还是那种可信度很低的，容易被七少爷认为是吹牛。
“我可听说了，你们九山宗有够乱的。”
哪知道，七少爷撇撇嘴说道。
“乱？”郑法愣了下，九山宗在外面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么？
“我那些师兄们说，你们九山宗有三害！”
“第一害就是章师姐，仗着自己的天赋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说她不仅欺负九山宗弟子，对百仙盟的其他弟子，也不怎么客气。”
“……”
郑法看了看七少爷这张嘴，不是，到了青木宗是一点没学乖么？
不过章师姐的名声向来毁誉参半。
特别是那些被她揍过的弟子，怕是恨她的也不少。
“第二呢？”
“第二就是你们那个掌门，躲在山上不管事，形同虚设。”
“……”
现在郑法可以肯定了。
七少爷在青木宗过得挺幸福的……
不然也不会还这么勇。
“那……第三？”
郑法还挺好奇。
“第三就是你们那个符法阁，本是学符法的的地方，可听说天天争斗，弟子都无心学习。”
“……”
这是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了？
想想自己符法阁未来阁主的身份。
郑法不由猛地警醒。
自己这個章师姐铁杆，掌门弟子，符法阁未来阁主的身份——岂不是集三害于一身？
看着郑法的脸色古怪，七少爷还挺担心：“郑法，九山宗真的这么乱么？”
他又看了看那些被韩奇送来的东西，又摇了摇头道：“好像伱也没受什么委屈，也是，毕竟你符法天赋那么厉害。”
“……委屈倒是没有，这名声像是坏了。”郑法转过来问七少爷道：“七少爷你在青木宗过得不错？”
七少爷笑了起来，也不说话，就是脸上尽显得意。
一旁的大小姐赵惊澜白了他一眼道：“他啊，一入门因为符法资质不错，加上长辈的关系——拜了个擅长符法的金丹真人当师尊。”
郑法点点头。
就像九山宗也有喜欢炼丹的炼器的修士一样，别家也有擅长符法的修士——当然，肯定没有九山宗传承厉害。
七少爷经过郑法培训之后的符道天赋放在九山宗可能相对普通。
但在青木宗，那就是符道天才。
一下子就混成鸡头了！
再看七少爷，果然已经上了嘴脸——那叫个趾高气扬的。
见自家姐姐不说话，七少爷还在催呢：“还有呢？”
“还有什么？”
“修为！”七少爷提醒道。
“对了，这傻子三日前突破到了练气三层。”赵惊澜哑然了一会，无奈地说道。
郑法这回就真有点惊讶了。
他和七少爷都是双灵根，自然知道双灵根的进阶速度。
除了他这种不能拿来对比的，七少爷这速度是极快的了。
七少爷貌似谦虚地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也就是师尊宠爱，赐下了一些丹药。”
是了。
青木宗可是以炼丹闻名。
七少爷不仅有个筑基期的亲姐姐，还有个金丹师尊——那些名贵的丹药不说，炼气期的丹药大概还真不用愁。
郑法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货不是来看自己的。
绝对是来炫耀的！
还带了个嘴替！
七少爷还喜滋滋地将包袱里面的瓶瓶罐罐都递到郑法面前道：“别说爷不念旧情，丹药也给你带了！”
这些瓶瓶罐罐中的丹药都不多，都是一粒两粒的，显然真的是从嘴边省下来的。
“对了，你什么境界了？”
七少爷好奇地问了一句。
郑法看了眼面前的这些丹药。
决定维护七少爷的快乐。
“和你差不多吧。”他含糊地说道。
“你也这么快？”
七少爷一愣，看着那些丹药，似乎有点想收回来的意思。
他又看了看那堆被韩奇送过来的东西，点点头道：“你好像也过得不错。”
七少爷咂咂嘴，脸色有些莫名的遗憾，忽然说道：“要是高原在这就好了。”
语气中对高原甚是想念。
……
青木宗距离九山宗不近，七少爷两人一路前来也是累了。
郑法安排两人在客房睡下，才有空拿出庞真人的那枚玉筒。
他闭着眼，将神识浸入玉筒，不到半柱香，就满脸痛苦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形容这玉筒里面的内容呢？
里面都是似是而非的符图。
简单来说，如果说符图就是七少爷。
郑法自觉对七少爷很熟悉了。
但他看庞师叔玉筒里的符图，就像是看到七少爷这次来，屁股上长了九条毛茸茸的猴子尾巴，头顶长了六只狐狸耳朵……
比起郑法之前了解到的符图，这些符图中多了不少其他的图案。
郑法放下了玉筒，神色反而有点振奋。
庞真人是最擅长《洞虚灵眼》的，他拿出来的这枚玉筒，恐怕是他用洞虚灵眼观察到的符图。
比起郑法之前所了解到的那些大众知识。
一个元婴真人眼中的符图，恐怕才更接近于符图的本质。
……
第二天，郑法没有太多时间好好招待七少爷两人。
章师姐要离开九山宗，又不大放心元师姐。
有好多事情都需要郑法接手。
当然，大部分事情都是郑法自己弄出来的。
比如向千禾宗订购灵谷。
比如接引船这次往哪派，装多少灵符，现在九山宗坊市热度很高，是不是要再多派一艘接引船。
再比如说如今九山宗坊市红火了，租金是不是要涨一点。
他在管事小楼中忙得昏天暗地，只能拜托韩奇三人带着七少爷玩。
看着奋笔疾书，有时候还皱眉苦思的郑法，七少爷莫名的有点同情。
走出小楼，他还朝着韩奇两人嘀咕呢：“昨天我看你们给他送东西，我还有点羡慕……现在看，章师姐是把他往死里用啊。”
韩奇三人面色古怪，但也不敢说话。
“对了，你们三人和郑法关系不错？”
七少爷又问道。
“我们？”韩奇笑道：“我们是跟着郑师弟的。”
七少爷眼神有些茫然，回头看了看小楼，又看了看韩奇三人：“郑法刚入门，你们就得听他的？你们以前混的这么惨么？”
“……”
来九山宗，自然要逛九山宗坊市。
“早就听闻九山宗的坊市热闹，没想到人这么多。”七少爷看着坊市中汹涌的人流，有点诧异地说道。
一旁的赵惊澜大概更知道生活艰苦些，她摇头感慨道：“这市场中的摊贩，恐怕比我多赚不少钱。”
“赵师姐也做过生意？”韩奇问道。
“早年为了筑基，奔波了几年。”赵惊澜语气中露出了一丝有些苦涩又有些怀念的笑意道：“今日看你们九山宗这些弟子，倒比我当年过得好一点。”
她看向九山宗这些摊贩的眼神不免有些羡慕。
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不对。
这些摊贩看到韩奇三人，都显得非常热情。
或者说，是有些恭敬并不畏惧的表情。
“韩师弟，他们怎么？”赵惊澜看得迷糊，朝韩奇三人问道。
韩奇也没有多说，朝她解释道：“我如今也在坊市内任职，和他们比较熟悉。”
赵惊澜点了点头。
看向三人的眼神却隐隐有点变化。
仙门是个极度现实的地方——光靠熟悉，是得不到人的尊重的。
……
九山宗坊市最值得逛的，当然是新建的剧场。
或者说是话剧。
七少爷之前说来看话剧，也不是虚言——他在青木宗就听过了话剧的名声。
“姐？你不看？”
赵惊澜看了看一旁招牌上的票价，抿了抿嘴巴，摇摇头道：“姐没什么兴趣。”
七少爷板着脸说道：“姐，我有灵石的，我请你看。”
“你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之前给郑法买礼物就算了，现在还给我乱花钱？”赵惊澜习惯性地训斥着自己的弟弟：“一出门就大手大脚的！你很有钱么！”
七少爷抿着嘴，不说话，就是有点委屈。
韩奇却对一旁的瘦高个招了招手道：“郑师弟早给你们准备了票。”
“早有准备？”赵惊澜眯着眼睛，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郑法在九山宗……”
“……”
七少爷张着嘴，喃喃地重复着韩奇三人的话：“你说郑法，如今是九山宗掌门唯一的徒弟，还独得章师姐爱宠。”
“不是，我说的是信重！”韩奇抹了抹自己脑门上的汗，总觉得这位赵公子的理解能力有些诡异的准确。
“他现在是练气五层？”七少爷根本不在意他的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我去找他！”
“你干嘛？”
“那些丹药！可是我一颗颗省下来的！他这么有钱，居然好意思拿！”七少爷咬牙切齿的。
赵惊澜忍无可忍，啪地拍了一下自家弟弟的脑袋。
“姐？”
“娘总说你傻人有傻福……”赵惊澜叹息着说道：“你这傻气和福气也太过头了……”

第48章 飞了
郑法从没想过，夜深人静之时，赵惊澜会来找自己。
他正在静室修炼。
就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原本以为是七少爷，结果一开门，赵惊澜在门口看着他，见他似乎想要说话，她将食指竖在自己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郑法看了一眼客房，知道她大概是有事不想让七少爷听到。
他轻轻打开房门，将赵惊澜请进房内，朝着门口扔了一张静音符才开口：“赵师姐，你找我有事？”
赵惊澜也回头看了看七少爷居住的客房，见到那边似乎没有动静，才舒了一口气。
“昨日提起泰阳郡的时候，我看你的脸色，你大概也知道泰阳郡发生了什么？”
“知道，灵穴出世。”郑法点头道。
赵惊澜轻轻颔首道：“那你也知道我是去干嘛的吧？”
“……抢灵石矿？”
郑法语气中带着犹豫，似乎对自己的答案不大自信。
赵惊澜撇了撇嘴：“我不要命了么？”
郑法点点头，灵石矿连章师姐这种堪比元婴的金丹都如此谨慎。
赵惊澜不过是个筑基。
疯了才肖想这个。
“灵穴出世，不只是有灵石矿，还有一些其他的灵材。”看他似乎是真不了解的样子：“那些名贵的当然没我的事，但那些价值不高的，我还是有点机会的。”
“……这话，师姐你没跟七少爷说吧。”
郑法一句话就把赵惊澜干沉默了。
两人都知道赵惊澜这话中的漏洞——
是，那些大人物是奔着那些价值高的灵材去的。
但正所谓来都来了。
人家储物袋又不是装不下，低价值的灵材干嘛不拿？
郑法在现代还读过一篇讲述亿万富翁硬币掉在地上还专门捡起来的小文章，你甭管真不真吧，难道不许那些大人物节约么？
更何况，灵植是越来越稀少的，很有升值潜力。
谁会嫌这玩意多么？
“师弟，我没你那么幸运。”赵惊澜低头良久之后，方才开口道：“你一入门，就有章师姐爱宠，就被掌门收为弟子。”
“我入门十年，才堪堪筑基，我也没有伱这么好的符道天赋，青木宗最看重的炼丹天赋我也是平平。”
“不冒险，我可能这辈子就到这里了。”
郑法明白了。
比起韩奇，赵惊澜幸运很多——她筑基虽然困难，但毕竟筑基了。
但不幸在于，比韩奇来说，她看得到希望，但这希望如此渺茫，有时竟不如看不到。
“若是惊帆他不争气，我也不会去冒险……”赵惊澜忽然又说起了七少爷：“但惊帆如今有金丹师尊护着，我这个筑基姐姐有没有，也没那么大区别了。”
“若是没有灵穴出世，我等到惊帆筑基之后，也会出宗寻找自己的机缘。”赵惊澜抬眼看向郑法：“郑师弟，于我而言，这玄微界中，我能拿出来搏的，也就我这条命罢了。”
郑法看着赵惊澜，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那赵师姐此来？”
“惊帆与你相交莫逆，我只求你一件事……”
“我会照看……”
“若是我真的身死泰阳郡，你拦着点惊帆，别让他冲动……我看天底下，能拦得住他的人不多。”赵惊澜说出了一個让郑法都没想到的请求。
“……”郑法抿嘴问道：“泰阳郡这般危险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传闻，似乎有大自在魔教的人出现。”
大自在魔教？
郑法缓缓皱起了眉头。
章师姐没跟他说起过这事。
他现在知道为何以章师姐的修为都好像有点为难了——大自在魔教，魔门中最为古老的一支。
古老到什么地步呢？
传闻中之前杀尽天下苍生的那群上古修士，就是他们的前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在玄微界的人恐怕都是他们的后代。
当然，现在大家属于互相看不上的状态。
玄微界修士觉得有这么个祖先不好听。
大自在魔教觉得这群弱鸡不配和和他们扯上关系。
难怪章师姐都表现得有点棘手的样子。
“那赵师姐你……”郑法还想再劝。
“郑师弟，灵穴出世机缘太大了……”
赵惊澜双眸亮起，瞳仁里似乎燃着火焰。
郑法不说话了，离开了赵府，他才看明白这个赵家大小姐——因为十年苦熬，她已经成了个典型的玄微界修士：
奋不顾身地追求机缘。
舍身忘死地提升境界。
每一次获取资源，都不惜付出汗水甚至鲜血。
见到郑法似乎明白了。
赵惊澜轻轻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郑师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幸运的。”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房门又轻轻地被敲响。
七少爷鬼鬼祟祟地推开了门，嘴里还轻声叫道：“郑法？郑法？”
“我姐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让我早点休息。”
“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讲，之前我姐在不方便！”
他脑袋伸进静室，就看到静室内郑法和自家姐姐看着自己。
“……姐？”七少爷目光霎时间有点复杂：“你也有悄悄话，要背着我对郑法讲？”
……
送走了七少爷姐弟。
郑法坐回了静室中。
烛台上的火苗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令他皱起的眉头显得越发深刻。
赵惊澜找他这件事，他其实并不那么挂心。
虽然他不喜欢冒险，但人各有志，这是赵惊澜自己的选择——他能做的最多也不过是真出了事，安抚甚至用自己的影响力庇佑一下七少爷。
让他发愁的是章师姐。
大自在魔教的名头，不在玄微界五大宗中。
或者说，魔门都被剥夺了排名——之前玄微界承平这么多年，让魔门的生存环境有点恶劣。
但这不代表大自在魔宗不强。
相反，他们隐忍这么多年，此次出世代表着玄微界的平静将会被打乱了。
之前元师姐跟他说，章师姐出门就是碰到元婴，都有保命的手段。
元师姐当时还表现得很放心。
因为现在各大仙门之间自有默契，元婴基本上不参与争斗。
但这种默契从来都是不成文的。
而且——人家魔门跟你有个屁的默契？
章师姐此去泰阳郡，所面对的局面可能比郑法之前想得更加危险。
即使不说章师姐对他的照拂。
就说章师姐此人对九山宗的意义也是非凡。
郑法看得很明白，抛开了章师姐，抛开了九山宗。
他如今不过是个炼气期。
恐怕比赵惊澜都不如。
更何况，他想要发挥现代的优势，就必须有自己的基本盘。
从研究成果到实际应用的转化，脱离不开九山宗。
他的命运，和九山宗，和章师姐都绑在了一起。
可章师姐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恐怕她看自己，就像是赵惊澜看七少爷一样。
自己现在能真的能帮上章师姐的，可能只有《符道筑基法》的完善了。
他拿出一枚凝元丹，吞入腹中。
这是他凝结的第六枚元符，其实没啥好选的——
他如今要凝结的是第一枚阳性灵符，论五行的话，便是土行。
在掌门修改的《灵山法》中，他将自己的符阵之法和九山祖师所创的《灵山法》结合了起来。
也就是说，想要施展《灵山法》，得要一种灵符——启灵符。
这种灵符的作用并不大——可以给无灵气的草木山石，施加一点灵力。
一般来说，玄微界修士都拿这玩意做标记，比如给同行之人留下点暗号或者指路。
掌门却拿这玩意布阵，完善了《灵山法》。
启灵符很快落入丹田，在郑法的神识中，那原本还只是虚影的莲花上，渐渐地显出了启灵符的元符。
良久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拿出了庞师叔给的那枚玉筒，认真地记着。
……
现代，白老头家。
唐灵妩摆着松鹤桩的姿势，郑法将手放在她的脊背上，慢慢地将灵力输入唐灵妩的体内。
这些日子，郑法一直在帮助唐灵妩和白老头两人练习灵鹤身。
大概是因为年轻，唐灵妩的速度比白老头快了许多。
郑法一手搭在唐灵妩背上，一面还在想着章师姐的事情。
他当然期待自己能进一步解析符图，给章师姐最大的帮助。
但这事他也没多少信心——这么想来，他脸上就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了。
一旁的白老头看着两人。
唐灵妩沉浸在观想之中。
反倒是郑法，神思不属，愁眉不展。
“郑法？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着，咱们对符图的研究进展还是太慢了。”
郑法叹了口气说道。
“慢？”白老头一愣，开口道：“我以前也没见你急过啊？”
郑法摇摇头，他当然知道研究这事情急不来，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也难以调节自己的心态。
见到白老头不解地看着自己。
郑法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想帮一个人的忙？”
“帮人的忙？”白老头追问道：“很重要的人么？”
“对我来说很重要。”
“……男的女的？”白老头摸着下巴，忽然又问道。
“……女的。”
郑法不解地看着这老头，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
白老头撇撇嘴，看着还在装作专心修炼的唐灵妩，这耳朵能再歪一点么？
忽然，唐灵妩两扇肩胛骨一阵涌动，牛仔裤下丰腴的双腿猛地蹬地，朝着白老头家的天花板一跃而起。
还是郑法眼疾手快，抓住了唐灵妩的脚踝——不然这妹子就得拿脑袋试试这老居民楼的质量了。
“这是……醋飞了？”
白老头呆呆地望着茫然睁眼的唐灵妩，喃喃道。
晚点发
现代这部分的剧情写得有点无趣，感觉看着没有乐子。
本来写了两千多字，感觉看着不好看，决定推翻了再写。
明天写完给大家看——
小声立个小目标，明天来个万更。
抱歉，今晚大家不用等啦。

第49章 礼物（5K）
唐灵妩《灵鹤身》大成了。
就像是人拿着个锤子总想找根钉子，捡到个笔直小木棍总想遇见一丛狗尾巴草一样。
唐灵妩练成了《灵鹤身》——就想放风。
三人来到了之前郑法练功的那个小公园。
此时已经很晚，天空没有多少星光，更显得夜幕暗沉。
这公园也很老了，路灯稀疏且灯火昏黄，常常是走过一大段阴暗的路段才能遇见一盏朦胧的光晕。
此时正是夏日的晚上。
公园里也有不少蚊虫飞舞，实在不算特别好的闲逛之所。
但这里也不是没人，三人走着走着，总会碰到一些牵着手的年轻或者中年情侣。
本来三人说话都有点小心，毕竟他们时不时会谈论一些关于修仙的事情。
但走了一段路他们就发现了，他们怕撞见人家，人家更怕撞见他们。
那些年轻小情侣不说了，遇见他们总会低着头。
中年人就更激烈些，一看到三人就分开得远远地，一前一后，掩耳盗铃地装陌生人。
“啧……也不知道到底谁更见不得人些。”
白老头摇摇头，脸上充满了对世风日下的羡慕。
他和郑法在并肩前行。
两人前面的唐灵妩一窜一窜的，脑后的马尾辫起起伏伏，在夜色中竟也有种黑的发亮的活泼感。
在旁人看来，她像是在跑步，一窜一大步，像是个练短跑的运动员。
只有郑法两人才能看到，她脚下根本没用力，甚至是连膝盖都没有弯，只是鞋尖在粗粝的石板上轻点，飘飘荡荡地，一点就跃过两三米。
看得出来，她还是控制了力道的。
唐灵妩好像很喜欢这种快速前进中的破风感，一面走一面忍不住扬起笑脸，脸上有着发自内心的快乐。
只是看到人走近的时候，她才乖乖地停下脚步，等着郑法两人。
看着她小女孩的样子，不止白老头露出了姨母笑。
就连郑法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得轻松了不少。
“不着急了？”
看到他的脸色，一旁的白老头轻声问道。
郑法轻轻颔首，看着前方的唐灵妩也回过头，关心地看着自己。
“着急，但是没用。”
说实在的，他与其说是着急，不如说是不安——好不容易，他在九山宗过得也挺愉快了。
如今因为泰阳郡的事情，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对，着急也没用。”
白老头点点头，对着前方的唐灵妩招招手，像是有话要对两人说。
唐灵妩脸色好奇地走到两人身边。
“之前我乱七八糟，教给了你们很多东西。”白老头沉吟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才慢慢地对两人开口。
“怎么做学术。”
“怎么学数学。”
“我告诉过你们，要努力，要合作，要奋进。”
白老头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人，又环顾了一眼周围的公园，开口道：“但有件事，我一直在想该不该我教。”
“？”
郑法和唐灵妩都看着白老头有些纠结的脸庞。
“除了努力，除了合作这些老生常谈之外。”白老头说话很慢，似乎在慢慢思考怎么说：“也要学会放弃。”
“……”
“咱们都是人，谁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白老头说到这里，还看了一眼郑法：“就是修仙，不也有那么多烦恼？”
郑法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修仙好不好？
肯定是好的。
但玄微界的人生活的比现代更幸福些么？
郑法恐怕那些仙门子弟也不会这么想。
“我想不想成为大数学家？搞個菲尔兹，拿到沃尔夫？”白老头指了指自己：“我做梦都想。”
“我想不想修仙到举霞飞升？那肯定也想，但我和灵妩练了《灵鹤身》这么久，她都大成了，我还差得远。”
白老头的话让唐灵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过于炫耀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白老头摆摆手道：“我的意思是，人力有时穷很正常的，别觉得别人的命运都要靠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这是种傲慢。”
郑法一愣。
“特别在搞研究中，最不能傲慢，最不能勉强。”
“练功太强求，会走火入魔。做研究太强求，会误入歧途……有时候，学术也好，修仙也好，也没那么重要。”白老头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朝郑法两人说道：“我讲的乱七八糟的……其实我也不明白我想说什么。”
郑法眨了眨眼睛，他看向唐灵妩问道：“你听懂了白老师在说啥么？”
唐灵妩摇摇头。
郑法笑了起来：“我也没听懂，不过白老师……”
“……”
“我不着急了。”
郑法其实听懂了。
如果说白老头以前的教导，是作为一个老师的话。
那今天说这些话，大概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长辈。
老师希望学生成才，而长辈有时候会告诉你——成不成才没有快乐重要。
……
郑法家里的饭桌旁。
他手里带着练《五雷法身》时的手套，手套连接着变压器，变压器正插着电源，脸色比之前平静了很多。
白老头的安慰虽然有点词不达意，但却诡异地让他不再焦躁了。
白老头有句话说得对，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九山宗也好，章师姐也好，缺了他难道能灭门了不成？
九山宗有三个元婴真人。
章师姐更是天赋绝伦。
自己一个炼气期，说实在的，想这么多有些杞人忧天甚至不自量力。
他闭上双目，感受着电流缓缓从掌心流入，刺激着他体内的肌肉。
郑法此时没有穿上衣，赤裸着上身，若是有外人在场，能很清晰地看见，他体内的肌肉比起之前硕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郑法如今吃的也比在赵府好了不少。
在现代自然不必说，他一向是食堂大妈的忠实簇拥。
如今在九山宗，他也是不差钱的人。
顿顿灵谷是最起码的。
这些食物，在《五雷法身》的作用下，渐渐变成了他身体上流线型的肌肉块。
不过如今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些像是小老鼠似的起伏。
在郑法想来，这代表着他如今《五雷法身》这个层次的修炼已经快到了尽头。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全身肌肉都开始颤抖着暴涨，身上冒出了大量的汗珠。
在灯光下，他像是穿了一件肌肉拼成的浮夸铠甲。
可过了一会，他的肌肉又开始收缩，只在郑法的皮肤下留下了清晰的线条。
但若是穿上衣服，他看起来反而消瘦了不少。
郑法睁开了眼睛，他轻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总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练成练肉境界之后，他感觉到了自身从内到外的一种和谐感。
按照以前在赵府看到的那些武学典籍中的表述——大概就是身念合一，不，应该是身念合一的更上一层楼。
郑法将手机架在饭桌上，打开相机，自己站在镜头前，在镜头面前打了一套灵鹤穿云手。
再看视频的时候，郑法就发现了自己进阶之前的区别——手机镜头根本捕捉不到自己的动作，即使是开到了最高的帧率，郑法的双手在视频里也是一片模糊。
他更快了！
郑法咧着嘴笑了起来，他又坐回座位，将手套带在手上，想要继续修炼《五雷法身》的下一个境界锻骨。
但片刻之后，他失望地睁开了眼睛。
五雷法身每一个境界，对电压强度的需要都是跨越式的。
这变压器的最大电压也不过300V，已经不够锻骨的修炼。
郑法有点失落的收起这变压器。
这件仙道至宝，看来是跟不上他的修炼进度了——不过，说不定以后能拿来电一电白老头，他对《五雷法身》一向有着兴趣。
……
郑法正坐在教室座位上，思考着自己应该靠什么继续修炼《五雷法身》。
其他人正埋头，进行着高考前最后的冲刺。
唐灵妩又走到了他的位置旁。
现在不仅是王晨他们，就连郑法周围的一大片同学，对于唐灵妩来找郑法好像都已经视若无睹了。
司空见惯，云淡风轻。
就像是唐灵妩本来就属于此处一样。
又或者，高考的压力已经让王晨他们根本没心思管郑法两人了。
唐灵妩手里拿着的东西不少。
有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上面还有个笔记本。
郑法一愣，看向唐灵妩的脸——这姑娘又熬夜了？
但看唐灵妩的样子倒是没有，她白净的小脸上元气满满，根本看不出熬夜的痕迹，反倒是因为修成了《灵鹤身》，容色又更上一层楼。
“看我干嘛？”
唐灵妩停住了脚步，诧异地摸着自己的脸。
“觉得你更好看了些。”
郑法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唐灵妩有点脸红。
身后，传来王晨阴恻恻的声音：“够了啊，打情骂俏请出去！”
“……”
你不是在学习么？
“……咳。”唐灵妩先将那个文件夹放在郑法的面前，摊开了，指着里面的图纸说道：“这是我妈妈托建筑院设计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郑法看了一眼，这是个小庄园的构造。
因为在山腰上，平坦的空地不多，所以占地并不大，建筑也不多。
图纸中只有两栋主要建筑——
进了院子之后，先是一个中式三层小楼，唐灵妩指着这里说道：“这是给外来访客或者病人住的，相当于客房或者病房。”
小楼的背后，有片专门留下的空地。
这是为了郑法之后的种田计划预留的。
空地的尽头，靠着山壁的位置，是一个画着问号的区域。
“我妈说，这里给咱们住，隐私好一点。她想征求一下伱的意见，你喜欢住什么样子的房子。”
郑法摇摇头，他对这方面要求不高，只是朝着唐灵妩说道：“看你的，哦，对了，问问白老师，你们都要住的。”
“等等……”王晨的声音又传来，显然没有放弃偷听郑法两人说话。
“嗯？”
“你妈妈，给他建房子？”王晨指了指郑法，又指了指唐灵妩：“你俩以后一起住？”
“……你不是专心学习的么？”
郑法不解地问道，这货怎么一直听着自己和唐灵妩的谈话。
“我也想专心学习啊……”王晨指了指面前的《高考必备锦囊》，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在这看着书，你们在这里说话，我是横看竖看看不进去，最后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你猜是什么？”
“看到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两个字——嫉妒！”王晨侧头朝着唐灵妩问道：“唐灵妩，你还有妹妹么？”
“？”
唐灵妩的脸色有点迷惑。
“我也不是馋房子，我就是在舍不得我的好兄弟郑法……”王晨沉声说道：“想跟他当个连襟。”
……
被王晨弄得郑法和唐灵妩都不好在教室里说话，他俩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唐灵妩才将手中的那个笔记本递给了郑法。
郑法拿过笔记本，发现里面竟然是白老头的笔迹。
再翻开看看，郑法脸色就有点惊讶——
这笔记是根据庞师叔那些符图写的。
首先是将庞师叔那些过于复杂的符图又简化了一番。
然后大概是在唐灵妩的帮助下，运用之前的方式，找出了一些相似的子符。
在笔记的第一页，郑法赫然看到白老头写着：
“算法证明，五行子符不是特例，每个符图中都存在三个不同的子符，而五行子符只是其中的一类。”
“五行子符大概是最容易观察到的，而其他的子符却似乎平时表现的并不完整。”
“我推测，每个符图都应该是由三个不同的子符组成，而除了五行子符外，其他子符本身的作用，如今并不太明确。”
郑法翻了翻。
这笔记之中的笔迹非常新，甚至有些赶工的意思。
白老头后面郑法最先凝聚的正立无影符举例——
这符图被白老头分解成了三个子符。
除了土行子符之外，还有两个子符，但这两个字符本身的意义，却并不清楚。
“这是……”
“白爷爷最近这几天都在研究你给他的那些符图，我又找了那位师兄，让他用各种方法试了试，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大概是符图更完整了，所以规律更明显。计算机自动给这些符图分类了。”
“我和白爷爷研究了下，就发现——符图都是由三个部分组成，我们叫它三子符定律。”
郑法抿了抿嘴巴。
唐灵妩说得简单。
但郑法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庞师叔给自己的那些符图，比郑法之前看到的完整。
但也复杂了许多。
他这几天也在研究这些符图，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工作量。
“白老师他……”
“他说他要补两天觉，让你别去烦他。”
唐灵妩转述着白老头的话——这话不大客气，一听就是这老头的口吻。
郑法只觉得手中的笔记本忽然有些发沉，他轻声说道：“这老头还让我不要勉强来着。”
“……骗你的啊。”唐灵妩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朝他说道：“这是礼物。”
“啊？”
“十八岁了你！”
郑法一愣，才想起，如果以这具身体的年龄来算，今天确实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玄微界，他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现代没人过，玄微界没条件。
往年的今日，除了一些软件之外，再没有人记得这件事，也没人给他祝福过。
没想到——白老头和唐灵妩居然能记得。
“……你们这都记得？”他看着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我在老陈那里看到的。”唐灵妩笑眯眯地说道：“我们也没什么能够送你的，幸好，这东西做出来了。”
郑法深深地看了唐灵妩一眼，又转头，望了望白老头居住的居民楼，抿着嘴，忽然问道：“所以之前白老师说那些话，是故意的？”
“对啊！”唐灵妩笑着说道：“我和他早就商量好了，要给你一个惊喜……不过，郑法，那些话也是真心的。”
郑法摇摇头，难怪那老头忽然说那些话。
他不是怀疑对方对自己的心，而是显然当时白老头有点不自然，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现在看来，就是为了让郑法猜不到两人在做什么而故意说的。
“郑法，唐灵妩，看这里！”
教室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同学的喊声。
郑法两人抬头望去，就看到闪光灯亮起，一个男生举着手机给他们两人拍了一张照片。
“你这是干嘛？”
“咱们不是要高考了么？”那个男生笑着说道：“我想着记录一下，你俩站在外面挺好看，我就拍了一张……喏。”
郑法朝对方的手机屏幕望去，晚霞中，他和唐灵妩并肩站着。
唐灵妩笑得不大矜持，好像是因为给了郑法一个惊喜正得意，露出的牙龈还没有收回去。
郑法看着自己的脸，发现他也笑着。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笑得这般轻松甚至放肆。
“这张照片能传给我么？”他朝着那个男生问道。
“当然行！”那男生挥挥手，有点忐忑地问道：“我想用这张照片做咱们班级相册的封面，可以不……你们俩这郎情妾意的样子放在网上，点击率都能高点。”
“……”
“好！”郑法还没答应呢，唐灵妩先开口了。

第50章 送行（赶不出来，只3K，明天继续补）
“白教授，你这三子符定律很厉害呀！”
过了两天，再去白老头家的时候，郑法就忍不住夸了夸白元婴。
这老头，背着自己整了个大活。
“略有所得，略有所得！”
白老头摆摆手，语气貌似谦虚，脸上全是嚣张。
郑法看着颇有点趾高气扬的白老头，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本笔记本。
“白教授，关于三子符定律的有些问题，我在笔记中没有看懂——能否向你这个创造者请教一下？”
郑法满脸真诚地请教道。
“你说！”白老头嘴一歪，仰倒在椅子上，尽显霸气。
“三子符中，除了五行子符以外的其他两类子符——分别有多少个呢？”
“……”白老头咧了咧嘴，沉默了半天道：“……不确定，还需要更多的符图来研究。”
“那这些子符有限么？”
“……也不确定。”
“另外两类子符的作用呢？”
“……不确定。”
郑法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目光深邃，盯着白老头。
白老头缓缓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得意慢慢地变成了尴尬。
“这……都是算法跑出来的结果。”白老头说话很小声，像在委委屈屈地辩解：“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灵气灵符，我能看出个什么？”
郑法翻了翻笔记本，发现白老头在笔记本中用的语气是猜测的居多。
白老头犹豫了一会，忽然又开口：“其实，灵妩之前有個猜想，我觉得有点意思。”
“嗯？”
郑法看向唐灵妩，唐灵妩的脸色有点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口里还小声说道：“我那就是瞎想的。”
“什么猜想？说说看？”
郑法还挺好奇，什么想法，能够让白老头都觉得有点意思。
“灵妩不是学计算机嘛，她就想着——说到底，灵符就是人和天地对话的过程，这个和计算机硬件交互有着相似的地方。”
郑法有点恍然，他似乎明白唐灵妩的猜想是什么了。
“代码？”
郑法不由想起，之前章师姐和他谈论符文本质的时候说过——她认为符文是灵气的流动轨迹，但有的人却将符文称为道文。
“对！”白老头一拍手道：“灵妩，你怎么说来着？”
看着郑法有些好奇的目光。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让灵符能够发挥效果呢？”唐灵妩倒也不害羞了，她开口朝着郑法解释道：“按照你的描述，在我看来灵符本质上，就是用神魂或者灵力，操控世界万物。”
“我就想着，元符是不是可以看成一个函数。”
“三类子符，实际上是三种不同作用的语句，比如五行子符，是不是可以看成是调用语句——告诉天地我需要哪一种灵气。”
“另外两种子符，也许有着另外的作用，比如一个是负责逻辑计算，一个是和天地万物交互的输出接口……”
唐灵妩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不大自信的样子，最后补充了一句：“我就瞎想的。”
郑法和白老头都笑了起来。
“蛮有意思的，要是成了，这就是唐氏符道第二定律了！”白老头笑着说道。
郑法也点点头，看着唐灵妩的目光有些鼓励——这个想法当然稚嫩，而且还需要很多完善与验证。
但也不是毫无可能。
而且郑法和白老头都知道，唐灵妩一向不大自信。
这种不自信，让唐灵妩一直很努力。
其实郑法也好，白老头也好——都觉得这妹子真的已经帮了很多忙。
但唐灵妩好像是对钱的力量不大有自知的样子。
看着郑法和白老头含笑的目光，唐灵妩眼眸低垂，神色却雀跃又灵动。
唐氏符道第二定律当然还只存在于猜想中。
但是白氏符道第一定律，如今也修改成了三子符定律（残缺版）——说实话，这玩意有点意外之喜的意思，但另一方面，却又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但经过了白老头的开解之后，郑法倒也不心急了。
起码他们在一点点揭开符道本质。
“对了，白教授，之前你说去京城要去看的那个命不久矣的人，怎么样了？”
当时是白老头自己独自行动的——毕竟郑法和人家也不认识，加上重病之人说不定不欲让人打搅，他们也不便冒然上门。
“没见到。”白老头的语气有点古怪：“我还错过了她给自己办的葬礼。”
“……自己办的葬礼？”
郑法有种自己听不懂汉字的感觉。
“对，那家伙说趁着自己还活着，给自己办了个葬礼，听说现场哭得那叫个惨哦……”
“……”
“现在呢？”
白老头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件中的关注列表，选择了其中一位视频博主。
“喏。”
郑法和唐灵妩凑过脑袋，就看到屏幕里一个穿着军绿色夹克，戴着墨镜，头发飞扬，笑容放肆的老太太，骑着个黑色的摩托，轰隆隆地奔驰在旷野上。
“这是……”
“周游世界了呗。”
郑法这才知道，为啥白老头说没见到这人了。
“白教授，这位是干嘛的？”
唐灵妩眼睛亮亮地看着这镜头里面的老太太，似乎有点羡慕——这妹子想象中的自己可能就是这个模样。
“郑法之前不是说需要农业专家么？”白老头解释道：“这位搞了一辈子农业研究，婚也没结，孩子也没有，就伺候那些地了。”
“……这气质，不像啊？”
郑法又看了看屏幕，不免有点怀疑。
“人家说的，说土了一辈子，快死了，总得时尚一点。”白老头叹气：“老叛逆了。”
“……”
“白教授，你和她什么关系？”
想想两人的年龄，又看看镜头里面这位老太太英姿飒爽的样子，郑法不由有些暧昧的联想。
“之前我们我在京城，参加了个高知老年相亲群。”白老头还有些不好意思：“碰到过她。”
“喜欢？”
“……有点。”
“人家拒绝了？”郑法又问道。
“……”白老头叹了口气说道：“人家就不是来相亲的！她说她就不想结婚，她妈逼她来的——说什么老了死了没有照顾。”
“当时她多少岁了？”
“五十八。”
郑法沉默无言，五十八都还在被催婚，难怪老来叛逆。
“她还说呢，这下好了，死得早，她妈不用担心了。”白老头叹息着说道，像是对这老太太还有些余情未了的样子。
“您俩这……”
“当不成老伴，还不能当个老友？我这两天还在联系她，不过她在路上，回得慢。”白老头又点开了软件的聊天列表：“咦？她回了？”
他看了看消息，抬起头对郑法说道：“她下个月来省城。”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但眼神中的恳求郑法看懂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开口道：“如果能帮上忙，我会试试。”
……
玄微界，今天是章师姐离宗的日子。
她不是一个人走的。
这次去泰阳郡，她又会带一批麾下弟子前去。
若是章师姐独自前行，那自然怎么快怎么来。
但带着这些弟子，为了安全还是她选择了宗内的飞梭——这也是一种修士常用的船，梭形，速度比接引船快了五六倍，但能够承载的人却少了很多。
一群人站在码头上，章师姐站在人群最前。
出发的时辰已经过了。
但章师姐却没有动身，只是轻轻皱眉，似乎在等什么。
有些弟子感觉有点奇怪，却又不敢说话，只是用目光在询问一旁的同伴：
“章师姐在等谁呢？”
要知道，章师姐是个雷厉风行，说走就走的性格。
谁能，不是，谁敢让她等啊？
此时，她却在这码头上站了许久了，竟是宁愿再多等几个时辰的样子。
那弟子目光一转，朝着远方努了努嘴。
烟尘扬起，郑法的身影从远方匆匆而来。
他腿上贴着甲马符，快如奔马，赶到了码头见到章师姐这群人才放心下来：“师姐！”
他朝着章师姐喊道。
郑法身后，还跟着七少爷姐弟，他们和章师姐也算是熟人，听郑法说章师姐要前去泰阳郡——此时也赶来送行了。
章师姐看着他走过来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由抿着嘴笑了起来。
身后那些弟子目光碰撞了两下，眼中全是心领神会之色。
“我来晚了……”
郑法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还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章师姐挥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知你。”
郑法一怔，忽然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一本书递给了章师姐。
“《三子符定律》？给我的？”
章师姐低头，看了看书的名字，又抬头看着郑法。
“嗯，虽然还不完善，但或许对师姐有点帮助。”郑法说道：“师弟就是抄录这本书，才险些错过了给师姐伱送行。”
身后，七少爷姐弟看着两人说话，也不敢上前。
章师姐和赵家有旧，但说到底是上一辈的关系——章师姐本身和赵家并不密切。
他们两人亲眼看到，章师姐的眉头轻轻松开，眼中的璀璨让他们几乎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章师姐。
“你也是去泰阳郡？”
章师姐忽然朝着赵惊澜问道。
“……是！”
“你如今住在郑法家？”
“……是！”
“你也上船吧。”章师姐朝赵惊澜点点头，赵惊澜竟像是没听懂一样，愣在了原地，半天才说：
“这……方便么？”
“你我也算旧友，没什么不方便的。”
章师姐轻轻瞟了眼郑法，义正辞严地开口道。
“……是！”
赵惊澜回头看了眼郑法，目光中带着深思。
跟着章师姐走当然更好，毕竟这安全有一定的保证，而且还能披一层虎皮。
看着飞梭渐渐远去，七少爷摸着下巴，狐疑地望着郑法：“刚才章师姐带我姐走，真是因为我们两家关系？”
“……章师姐可是个热心肠！”郑法板着脸说道。
“……我刚刚可看到了，你递给她那本书的时候，她笑得可开心了！”七少爷撇撇嘴道：“书里面是啥？情诗？”
“……”
郑法看出来了，七少爷以为那本书是情书来着。
但……
那玩意第一作者白老头，追个叛逆老太太都费劲。
好像不大相配。
第二作者，额，是唐灵妩……
……
码头旁的大河中，一个小船上站着一位青年，他一身文士长衫，也看着远去的飞梭，朝着身边的两人轻声说道：“章无衣走了，咱们探探那位郑法的底。”

第51章 不一样（4K）
这一行三人看起来像是主仆。
为首的这个像个年轻的世家文人，眉目清朗，完全看不出阴邪气。
其他两人就平凡些，一中年一青年，奴仆打扮，但神色间倒也看起来不像是常人。
听到这文士的话，左边有点年轻的人问道：“公子，这郑法不过刚刚在九山宗有点名声，不过是个练气修士，咱们何必这么在意？”
那公子瞟了他一眼，也不开口。
“……多嘴！”那位年长之人一巴掌打在了问话之人的脸上，嘴里还朝着他训斥道：“公子对这人有兴趣，咱们去打探就是，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
“……奴才知罪。”
那青年人被打了连愤怒都不敢有，只是垂着脑袋，低着头认错。
听到他这话，那公子又看了两人半晌，才开口说道：“不止是郑法，百仙盟的天才，甚至玄微界的天才，我圣教都不会放任。”
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还有些不解。
“上次灵机衰微，天河宗出了一位绝世之才，我圣宗早期根本没有在意，没想到他最后几乎一统玄微。”那公子脸上不知是恐惧还是向往，继续道：“那一次，我圣教都快被他给灭了满门。”
“若非我圣教根基深厚，又有祖师庇佑，恐怕都会断了传承。这一劫，我圣宗不可能再犯下忽视这些天才的错误了。”
“所以……公子才如此重视这郑法？”
其他两人有点明白了。
“重视倒没有，宗内最忌惮的，还是五大宗那些出名的天才，这百仙盟，也就是章无衣等寥寥几人才谈得上宗内重视罢了。”那公子摇摇头：“只是郑法传闻乃是百仙盟万载以来符道天赋第一人，又被这九山宗掌门收为了弟子，让我有些兴趣罢了。”
“我教功法最擅伪装，你两人去九山宗看看……”那公子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有机会，取了那郑法的性命便是。”
“是。”
……
“章师姐让我去她家住？”郑法看着面前的元师姐，有点惊讶元师姐带来的消息。
“对呀。”元师姐点头，回想了一会，似乎才想起章师姐的原话：“她说如今玄微界不大太平，还有几个有些名声的年轻修士莫名其妙地身死——你现在住的地方太靠近坊市，容易为歹人所趁。”
郑法闻言，不由眺望了下章师姐的小院。
似乎看到了那個独立小亭中，笑着看向自己的身影。
“我也一直在章师姐家住着。”元师姐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可是跟章师姐保证了，要看着你的……不是，护着你！”
郑法知道章师姐的好意。
章师姐的院子灵气充足，比起郑法如今住的地方也安全不少——换了谁都得羡慕郑法。
但他却没有立马点头答应，而是看向身后的七少爷。
“郑法，我也要回青木宗了。”
像是知道郑法在想着什么，七少爷忽然开口道。
“你这是？”
七少爷抿抿嘴，拉着郑法走远了几步，才轻声问道：“我姐这次去泰阳郡，很危险吧。”
“……”
郑法忍不住咧了咧嘴。
机灵七少爷又上线了。
“她这段时间，给了我好多灵石和丹药，说什么自己用不着了。”七少爷低着头，语气有点低沉：“当我傻呢！”
“……也没有那么危险，赵师姐小心一点，保全性命应该是无忧，还有章师姐照料。”
郑法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我知道我姐其实很累……”七少爷忽然打断了郑法的话：“她自己要修炼不说，还要帮我收集资源，扩展人脉。我的师尊，也是她求了好多人，帮我搭上线的……郑法，我想回去修炼了。”
“……”
“等我筑基了，我就能够帮上我姐。”
“等我金丹了，我姐要什么，我就能给她什么。”
“等我元婴了，嘿嘿，到时候我连你带着一起享福，还有我娘……对了，还有高原！”
“……那我等着。”
郑法抿着嘴笑了起来，看着七少爷。
他之前总觉得七少爷在青木宗好像是一帆风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现在却发现——他变了。
……
将七少爷送到码头的时候，七少爷忽然问郑法：“听说百仙盟每隔十年，有个百仙法会，各派弟子会在那里交流比斗，你会去么？”
“应该会吧。”
百仙法会郑法是听说过的。
百仙盟的性质，郑法也算是看明白了。
与其说是个门派，不如说是个商业城邦联盟。
各门各派之间的商业交流频繁。
但大多是各行其是。
百仙法会算是百仙盟联络感情加上争夺利益的地方。
距离下一次百仙法会，好像也不到两年了——一般来说，百仙法会放在仙品会之后两年，一般到了这个时间段，这一波入门的新弟子中天赋卓绝之人都差不多脱颖而出了。
可以拿出来给大家展示展示。
郑法记得，章师姐便是在数十年前的一次百仙法会上以筑基修为力压同代，拿到了符法第一的名号。
“我应该也会去。”七少爷眼睛亮亮的：“等我苦修两年，应该是已经筑基了。”
“嗯。”
郑法有点不明白七少爷想说什么。
“伱应该也行。”七少爷脸上满是豪情壮志：“到时候，让我们以筑基期修士的身份相见！”
“……一般我用这么慷慨激昂的语气的时候，起码得喊个金丹期。”
郑法不由自主地吐槽道。
看着七少爷僵住的脸色，郑法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在玄微界中，只有和寥寥几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像个年轻人。
“赵惊帆。”郑法忽然脸色郑重了一丝：“你知道我期待什么么？”
“啊？”
“元婴相见。”
七少爷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等到郑法将七少爷送上了船。
七少爷忽然扶着船的护栏，朝着郑法大喊：“元婴相见！”
郑法笑着朝船上的七少爷招手。
元婴当然很难，对七少爷这样资质不算顶尖的人更难，但郑法还是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像七少爷这样的人。
能活得久一点。
周围的人被七少爷的大喊吸引。
纷纷朝着两人看来。
“叔，这就是仙门修士么？”人群中，一老一少两人看着七少爷和郑法，那个之前在小舟上挨了一巴掌的青年低声笑道：
“还元婴？真是蠢得不知天高地厚。”
那个中年人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在这些人多眼杂的地方多说话，两人朝着坊市走，走过郑法时，那青年人还又回头看了一眼。
“仙门修士和咱们叔侄又不一样。”中年修士看到周围无人了才开口道：“我们圣教以血脉为尊，古圣血脉就是比咱们这些人尊贵。”
“我们靠着血脉，修行极快，可若不是得到圣血丹，我二人自然一点进阶元婴的希望都没有。”
“人家仙门修士又没有这种限制。”说到这里，那中年人又叹了口气道：“我圣教因为血脉而强但又被血脉所限，纵使是圣子也是如此，所以才这么害怕这些不受限制的天才。”
青年人点点头，望向远方的九山目光也有点惧怕：“可这九山宗还有三位元婴，我两人不过筑基……”
“所以公子不来啊。”
“……”那中年人望了这面色不平的同伴一眼，开口说道：“你也别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别说我圣教如此，玄微界哪里不是如此？九山宗也没什么不同。”
青年人抿了抿嘴巴。
中年人笑笑，像是觉得他见识少一样：“咱们圣教，是修为低血脉差的给那些天才为奴为婢，这些仙门不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披了一层正道的皮而已。”
“行了，九山宗确实不是我两人能招惹的，咱们也不要耽搁，先去找找那个郑法的住处。”
两人来到郑法家的院子。
那中年人一看就笑了起来：“这地方鱼龙混杂的，我俩小心一点，找个机会快速解决此人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脱身。”
那青年人也望了望周围，点点头。
这地方本就是给新弟子住的，周围住的除了九山宗弟子，还有九山宗弟子的家眷。
而且因为九山宗坊市如今的热闹。
还有很多外来之人在这里落脚。
实在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两人害怕夜长梦多，干脆就在街角找了家客栈，通过房间的窗户，天天观察着郑法家的动静。
一天过后。
“叔……郑法真住这里么？”
青年人忍不住了，朝着一旁的中年人问道。
“我打听过啊，就是这个院子。”那个中年人也很迷茫，望着空无一人的小院，喃喃自语：“郑法此人在九山宗很有名的。”
“可……”
“再等两天！”
“……”
三天后。
叔侄两人站在窗边，面面相觑。
“叔，人家掌柜都在问我天天在房间里干嘛呢……”
“……咱们再去坊市里打听打听！”
“那……咱们去看看话剧？”那青年人忽然提议道：“这玩意最近可出名了，今晚正好有！”
看着自家侄儿恳求的目光，中年人犹豫了片刻，终于点点头。
……
叔侄两人来到剧院的时候，剧院的门口已经是熙熙攘攘，都在买票。
那个青年人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抢了两张票，回头看自己的叔叔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正在打量着周围。
“叔，你在看什么呢？”
“我听说这话剧乃是郑法弄出来的，现在看来，九山宗靠着这玩意赚了不少钱啊。”
两人走进剧院，发现里面一万个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
那个叔叔心中算了算，才朝着一旁的侄子感慨道：“这一场，九山宗起码得赚个三百块灵石。”
他侄子点点头，却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只是目光热切地左看右看。
中年人看着自家侄子的表情，微微叹气，知道自己这侄子性子还未定型，就喜欢热闹。
偏偏圣教又等级森严，容不得他放肆。
这第一次出圣教，表现得就过了一点。
想到这里，他心一软，也就随着自家侄子去了。
过了一会，《拯救小修庞倩》就开始了。
话剧的时间似乎是一晃而过，看完之后，叔侄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剧场，都没有说话。
似乎还沉浸在剧情当中。
过了半晌，中年人忽然听到自己侄子嘀咕道：“九山宗不一样。”
“嗯？”
“这话剧里面，九山宗那些人为了营救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舍得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青年人轻声说道：“和咱们圣教不一样。”
“……”中年人抽了抽嘴角，看着自家侄子，不免觉得有些头疼……
知道你平时有点反骨，咱们混魔门的也不讲什么忠义。
但……你这也有点太歪了吧？
“这是话剧！话本改的！”他低声说道：“假的！”
他侄子听他这么说，也就不说话了。
两人出了剧场，就顺便在坊市逛，还准备打听一下郑法的动向。
中年人看了一眼坊市的人流，不由又感叹道：“这坊市好生热闹，前几日我们来的时候都没有，想是被这话剧吸引来的——九山宗真不少赚。”
他侄子不关心这经济之事，只是眼睛到处乱看，哪里热闹就去哪。
走着走着，两人就发现有个店铺生意极好，很多人挤在店门口，甚至排成了长队。
那店门之前还摆着一个牌子：“一人半石，多余不售！”
叔侄两走上前才看到，这里竟是个灵谷的店铺。
“兄台，这店怎么这般红火？”青年人好奇地问队尾的修士。
“第一次来九山宗吧？”
“是。”
“这里的黄芽米便宜！说是九山宗专门和千禾宗谈的价格，就是为了让人能买到平价灵米。”
“……”
叔侄两望了望那蜿蜒曲折的队伍。
“咱们来看话剧，买点灵米回去，自己吃也好，卖出去也好，不也能赚点本？”那修士还在感慨呢：“就是咱们一个人只能买半石，听说九山宗的弟子不受限制……还有挺多人加价倒卖的，心黑的很。”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那修士叹了口气说道：“人九山宗说了，都是给底层弟子的福利，吃了卖了，弟子们生活好过点就行了。”
听到这话，青年人看了看自己叔叔，轻声说道：“叔，九山宗不一样。”
他叔叔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站在那修士后头……

第52章 醒来（4K）
郑法走在第八峰的山道上。
现在正是清晨，第八峰上有不少庞师叔一脉的弟子，看到郑法的时候，修为低一点的弟子都会首先朝他拱手，就是修为高的弟子，也会朝他露出微笑。
郑法知道，这是因为那批黄芽米的影响。
一开始，郑法和千禾宗说定的黄芽米一个月是三百石。
但这三百石其实也就卖了十天就卖完了，到了后来甚至不得不限制外人购买。
现在算来，九山宗一个月起码得向千禾宗订购六百石黄芽米，比之前说的要翻了一倍。
这项交易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九山宗的这些弟子。
郑法一路走，一路朝着这些师兄弟拱手还礼。
往日一炷香不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
等到了庞师叔的大殿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老高了。
庞师叔正在殿中，看到他来似乎也并不惊讶，只是朝着他点头：“郑师侄，你来找我有事？”
郑法朝着庞师叔行礼，顺便打量了一下殿中。
还有不少弟子都留在这里，好奇地看着他。
平心而论，九山宗三位元婴之中，庞师叔其实是对弟子最为重视之人。
自己的师尊元掌门就不说了。
章师姐的师父黄真人他还没见过，可见其宅。
只有庞师叔隔三差五都会将自己的弟子拉过来教导一番。
庞真人是少有的一直在为自家弟子打算的人。
想到这里，他还有些羡慕这些师兄们。
“师叔，我来此是有一事相求。”郑法开口道：“如今章师姐带走了不少师兄，庶务殿和坊市人手吃紧，我想请师叔你派些师兄协助我管理坊市。”
“……”
庞师叔慢慢坐正了身体，看着郑法。
他的表情就一句话——章师侄刚走，你小子就准备扯旗造反了？
郑法当然明白他的想法。
庶务阁和坊市向来是章师姐的地盘，庞师叔一脉的弟子是插手不得的。
“这事，章师姐走之前我也和她提过。”郑法解释道：“章师姐也答应了。”
实际上，章师姐这次带走这么多师兄，也是为了给他扫除一些阻碍。
看着庞师叔还是不大相信的表情，郑法只好进一步解释道：
“坊市这么些年，有些弟子仗着章师姐巧取豪夺，有些弟子还勾结那些奸商。”
“虽然章师姐对此事一向不容情，但说实话，这种事情也是屡禁不止。”
“如今坊市越发兴盛，但伸手的人也越发大胆了，数量也比往常多了。”
郑法知道，这种事以后还会继续下去，甚至会变本加厉——
他有信心坊市能赚取的灵石灵材会越来越多。
而另一方面，灵机衰落下，这些玩意就越来越值钱。
便是章师姐也得承认，她能力再强，也控制不住人心的贪婪。
只要靠改变一些规则来抑制。
“所以你想请我的弟子去？”
“各位师兄都擅长洞虚灵眼。”郑法笑着说道：“我想请师兄值守坊市，第一是防止有人作乱，第二是监督一下坊市弟子。”
庞师叔一脉的亲传弟子，都修炼了《洞虚灵眼》——当然，周乾远这个倒霉蛋还没有。
在郑法心里面，这都是干保安的好料子！
自带监控来着！
听到他这么说，殿中的弟子纷纷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不大心动——这工作一听就无聊又得罪人，特别是坊市又是章师姐的地盘。
“当然，不让师兄们白干！”郑法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一個月，我代表章师姐额外给诸位师兄三枚灵石。”
这下，几位师兄的脸色就动心了起来——
无聊好啊！
没事还能拿钱，谁不愿意？
得罪人更好！
得罪的就是你们这群吃独食的！
有灵石，一切都好说！
庞师叔看着郑法，再看看自家那些脸色激动的弟子。
总觉得这郑法振臂一呼，能把自家这群弟子带跑。
一个月三枚灵石其实不算高——因为庞师叔这些弟子，最低都是筑基，坊市里一个筑基弟子即使不怎么费心赚钱，获得这个收入问题也不大。
但架不住庞师叔一脉是真的穷！
他们掌管着戒律院，拿的是死工资。
不像章师姐一脉手底下有坊市，油水多。
在画符上，庞师叔的弟子也比不过章师姐一脉——坊市的玄品符以上的灵符市场，大多数是被章师姐一脉把持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庞师叔这么用心的教徒弟，两脉的实力其实也没分出个上下来——说到底，庞师叔一脉的资源相比起来确实少了点。
也难怪他们对章师姐不满。
章师姐此举，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整顿坊市。
一方面，也是让了一步。
“我竟是小看了章师侄的胸襟。”庞师叔沉默良久之后，才轻轻点头：“既然如此，你们谁愿意去，等会就跟着郑师侄走吧。”
庞师叔说完，看了看郑法，忽然说道；“你练气六层了？”
“是！”
郑法轻轻低头应是。
他本就修炼得不慢，加上这几天在章师姐家，灵气充足。
突破得自然而然。
“别人是越突破越慢，你是越突破越快……”庞师叔沉默了下：“伱这突破的速度，竟已经赶得上章师侄当年了。”
郑法一愣，他不知道章师姐突破得有多快——但他知道的是，章师姐是百仙盟最快筑基……
但细细想来也自然——
《符道筑基法》给他的帮助远比章师姐大。
如果算上现代，他修炼的时间也不短。
如今更是住在了九山宗灵力最充裕的地方。
“你有这个进境，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得奖励你一番。”庞师叔手一闪，手中出现了一个玉筒：“我这《洞虚灵眼》还有些修炼秘法，你且拿回去与章师侄参详。”
郑法一愣，看向庞师叔——您老还真藏私了啊？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庞师叔的投桃报李。
……
“你们是说？有人盯着我？”
郑法没想到，他刚招聘了几个坊市保安，就得到了一个大消息——而且这消息还不是关于坊市，而是关于自己的。
“是。”见到郑法不解，孙道余解释道：“我们这一脉一直是负责九山宗的安全的，也有些弟子在宗内巡查——我们就吩咐那些弟子多注意一下师弟附近的情况。”
郑法听了一愣，不由谢道：“多谢师兄你们费心。”
孙道余摆摆手道：“师弟，你让我们有灵石赚，我们也不像师尊那样有什么秘法给你，只能做点小事。”
郑法苦笑：“这可不是小事。”
没想到章师姐这未雨绸缪还真让他避免了一场麻烦。
孙道余带着他走到了街角的客栈。
这里此时已经有几个师兄在此，正在和客栈掌柜交流。
“郑真人！”这掌柜的也不是九山宗的弟子，好像某位师兄的亲戚，在宗内开了个客栈谋生。
“是掌柜的你发现的？”
“当然！这俩人一进了咱们客栈，就待在房里不出来——天天不知道在干嘛。”那掌柜点头道：“我知道那间房，窗子正对着郑真人您家的小院。”
“这些真人来问我您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我就想起这两人来了。”
这掌柜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也有点苦：“我其实就是有点点怀疑，没想过他们真是有歹心。我看这俩人中的那个年轻人，还挺喜欢咱们九山宗的。”
“喜欢？”
“对，那人看了《拯救小修庞倩》之后，碰见我就喜欢聊咱们九山宗哪里哪里好，语气很羡慕的样子……”
郑法和孙道余面面相觑。
“这是……真信了？”孙道余缓缓开口道。
“……比我信。”掌柜的脸色也很不解。
就连郑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话剧放出来之后，九山宗大部分人也就看个乐子，洗脑功能不强——没想到把个歹人给感动了。
只能说距离产生美。
“人呢？”
“我们去敲门，就是准备问问，谁知道那两人一看我们就跑了……”有个师兄说道：“几位师兄去追了，只不过这两人用的身法好像是传闻中的天魔绝影。”
孙道余一惊，脸色越发郑重：“天魔绝影乃是大自在魔教的秘传，郑师弟，这事我得去禀告师尊了，你看？”
“我也去见一见掌门。”
……
“天魔绝影？”第九峰上，掌门听到这功法也是缓缓皱眉，罕见地露出了忧色：“大自在魔教？”
他想了一会，忽然看向郑法：“你勾搭人家圣女了？”
“……”
什么大弟子PTSD。
“……不，不会。”掌门自己摇了摇头。
郑法心中莫名有点欣慰——这老头对自己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嘛！
“章师侄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
一旁的元师姐点点头，目光警惕地盯着郑法。
“师尊，这大自在魔宗，是个什么存在？”
“……魔门啊。”掌门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知道，大自在魔宗是上上劫中那些幸存的修士所创吧。”
郑法和元师姐点点头。
“传闻中，那些修士中，有人还活着。”
“啊？”
这未免有点太乌龟了。
上上劫过去起码有百万年了。
居然有人能活到现在？
“包括大自在魔宗，我们知晓的魔门共有十三巨室之说——也就是说，有十三个上古修士传下了血脉，并且被统称为魔门。”
“这些人，被称为十三魔祖，他们中有人可能还活着——最可能的，便是大自在魔教的创派祖师。”
“……师尊，我就一个问题，咱们仙门凭啥活下来的？”
按照玄微界的规律，越老越强。
真有有人能活这么久，那他们还玩什么？
“从典籍中来看，上一劫确实是魔门的天下，但天河尊者单人提剑，覆灭十三巨室，并且和一些隐藏在历史中的巨擘相争，方才统一玄微。”
“……所以这一劫才是仙门为尊，我等仙门也一直在致力于打压魔门。”
掌门叹了口气道：“如今出现这大自在魔宗的踪迹，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师尊……为何这些魔祖，要执着于延续自己的血脉呢？”郑法不禁问道。
这点让他最不能理解。
修道求长生，繁衍就不那么重要了。
特别是对这种一听就活了百万年的存在——这血脉关系可够远的。
“魔门功法，都出自十三魔祖，也只有他们的血脉能够修炼，这些功法我也没见过，但有大能曾言——对魔祖来说，这群人既是后代，也是炉鼎，甚至到了最后，说不定都是血食。”
“还有传言，说有魔祖一直靠着夺舍自家最好的血脉才能活这么久。”
郑法愣了愣，理解道：“这是为了对付灵机衰微……培养一种只有自己能用的灵植？”
“……你这么说虽然不错，但我听着有点害怕。”
掌门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
……
监视郑法的叔侄两人一路狂奔，亡命逃跑。
天魔绝影本是极佳的遁空之法，但奈何追兵之中有人喊来了金丹弟子，两人不仅没有逃脱，反而看着追逐他们的人越来越近。
“叔？咱们往哪逃？”
“公子曾说，若是暴露就去一处秘地和他汇合，他自会搭救我等。”中年人一面跑一面说道：“那地方距离这里不远，很快就到了。”
这是处河岸的拐角，拐角处有个大概是渔民用的小屋子。
“就是那里！”
中年人指着那小屋子说道。
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拦住了自家侄子，给了他一颗血色的丹药。
“叔？”青年人愣道。
“若是进了屋子有事发生，你直接吞了这焚心丹。”
说完，这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屋子的门。
屋子里一道玄光闪过，还传来中年人的大声提醒：“快吃丹药！”
青年人一听，立马就吞下手中拿着的焚心丹。
下一刻，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凝固，心脏慢慢开始停止转动——
他忽然明白了，屋子里根本没有公子，大概率只是一个提醒的法阵。
他们一进去，公子便知道两人暴露了。
此时是公子在请圣祖之灵，断他叔侄二人的生机。
大自在魔宗之中，血脉纯修为高之人，通过这种方式，甚至不用出手就能对他们这些人生杀予夺！
他感受到他的身体渐渐僵硬，只剩下焚血丹的热量，维持了一团心火。
趴在小屋门口看去，自己的叔叔已经趴在屋子里，没有一丝动弹……
他胸口烧得滚烫，也不只是焚心丹的作用，还是那一腔怒火在燃烧。
“找到了！”
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
他抬头，尽力仰起自己的脖子，小声地朝来人道：“救……救我。”
九山宗几位弟子一愣，看对方趴在地上渐渐昏迷，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九山宗制服，不由有点疑惑：
“……他是不是看错了人？”
……
再次醒来的时候，青年人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塌上。
塌旁，有个男子拿着个陶瓷瓶子，瓶口延伸出一道细长的管道，扎进自己的胳膊。
“……你醒了？”
看到他醒来，郑法露出笑意，伸手一挥，那汲血符形成的管道就消失在虚空中，像是什么都没干过一样。
望着那瓶子，醒来的青年默然无言，只是问道：“这是哪？”
“九山宗。”
郑法分明看到了这男子脸上，一瞬间出现了信仰破碎的表情……
“郑师弟！血又用完了！”李诺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求经费三个字，他看着那装满了血的瓷瓶，鼻尖闻了闻，惊喜道：“这是师弟你新买的血么？”
“唉？这人怎么晕了？”

第53章 血中符
郑法不是什么渴血的变态。
起码他自认为不是。
他之所以对这人的血感兴趣，其实是源于一个发现——这人的血液里面，居然有灵符！
庞师叔一脉的弟子将他抓回来的时候，此人奄奄一息的，若不是胸口还有点热气，恐怕早被埋了。
郑法看到他的时候，此人四肢冰冷且僵硬，鼻息微弱到近乎听不见，唇边流淌着黑红色的血液。
救不救此人，郑法也曾经犹豫过。
虽然在那掌柜口中，这人听起来有点傻。
但这可是大自在魔宗的弟子，不说他说话真不真诚，是不是骗那掌柜的。
就说即使这人傻到心向九山宗吧。
以魔祖对这些后代的控制力，郑法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那些师兄将他带回来，实际上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得到些口供——要说什么善意，就是郑法这种经过现代教育的人，都不敢对魔门中人有这种玩意。
这人一直被安置在一个远离九山宗核心的小屋中，身上和屋中还贴了不少灵符。
直到前两天。
当时此人还在昏迷不醒。
郑法正在按照庞师叔的秘法修炼《洞虚灵眼》，无意间扫到了对方嘴角的血液——然后就发现了惊喜。
这人的血液中，有些似是而非的灵符！
修士体内都是有灵力的。
但如郑法这样的九山宗修士，体内灵力都是散乱的，只有在刻意运行的时候才会呈现一定的规律。
但此人的血液中的灵力却似乎在自发的按照灵符的轨迹在运转——
不。
这不是灵符。
郑法观察了几天才能确定，这人血液中的符图和虚空中的那些不同。
如果以三子符定律来分析的话——
两种符图中，五行子符的部分是完全相同的。
但其他两类未知子符区分就很大了。
主要的区别在于数量和种类。
如果将这两类还不明确的子符称为甲乙两类的话。
这人血液中的符图里，甲类类子符的种类明显少了很多。
乙类就更少——就两种！
而且他血液中的每个符图中，必然有这两个子符。
这個发现，让郑法对这人的血液提起了极大的兴趣。
他猜测这也许和魔门功法的本质有点关系。
让郑法有点无奈的是，这人的血液一旦离体，血液中的这些灵符就会在半个时辰内消散——这就让他不得不每天都来抽取一点血液。
为了维持血液的供给，他还给这人贴了几张治疗的灵符。
也不知道是他灵符效果太好，还是这人的求生意志太强了。
这人居然醒了！
……
等到青年人再度醒来，就看到郑法带着元师姐正盯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郑法问道。
青年人一动不动，似乎不太想回答郑法的问题，过了半天才开口：“林不凡。”
“这个姓不错，就这个名有点问题。”郑法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把这个不字去了，我看能成大器。”
“？”
林不凡死寂的脸上呈现出一丝疑惑。
“既然你醒了，你当也知道，你已经被我们九山宗抓住了。”郑法带着元师姐是想从这人嘴里面获得些消息的：“你和另一个人，来我九山宗有什么居心？”
“那人，那人怎么样了？”林不凡脸色忽然激动了起来。
“死了。”
郑法和元师姐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林不凡和死去的那人有点关系。
“死了……”林不凡眼神一暗，却也没有伤痛，想来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那他……”
“火化了，埋了。”
郑法坦诚地说道。
这事还是他力推的——留着那人的尸体，郑法不够放心。
“就埋在他死的那个河滩旁。”
“火化……”林不凡沉默了半晌，才叹气道：“也好……起码没有曝尸荒野。”
“你想问什么？”林不凡抬眼看向郑法，似乎有点想合作的意思。
“为什么盯着我？”
“不只是你，百仙盟的天才，有机会我们都会下手。”林不凡顿了顿，开口道：“包括那个章无衣。”
“章师姐？”
郑法猛地一惊，这群人在章师姐刚离宗就潜入了九山宗。
确实不像是心血来潮，而是有备而来。
“所以伱们的目标是章师姐？”
他豁然站起来，声音有点焦虑。
“我不知道。”林不凡直接说道：“我在圣……魔教内地位不高，关于章无衣的事情不是我能了解的。”
“我能说的是，一定有人盯着章无衣。”林不凡的声音忽然透露出一丝恨意：“其中，就有让我和我叔叔来九山宗的那个人，也就是那个人，想杀你！”
“……叔叔？”
“大自在魔宗以林姓为尊，说是一家人。但这么多年以来，林姓之人何止万万……”林不凡望着屋顶：“我自小父母就过世了，是我叔叔将我养大。”
他说完这句话，就像是不愿意再透露什么了。
郑法两人再问什么，他不是不发一言，就是直言不知道。
“你如今是我九山宗的阶下囚，看到你身上的灵符了么？动用灵力或者走出这个房间，你就会死。”看他什么都不肯说，郑法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你要是再想起有什么事情，再跟我说。”
郑法带着元师姐匆匆走出房门。
林不凡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中精光闪烁。
……
“师弟，他的话可信不？”
“目的不纯，但肯定有些地方没说谎。”郑法一面走一面说着自己的想法：“此人如今大概是想给自己叔叔报仇，想引我们对付杀他叔叔那人。”
“……也是。”
此人的表现其实没隐藏自己的目的——但另一方面，这事九山宗不可能掉以轻心。
“师姐，我要给章师姐传信，将此间事情告诉她。”郑法想了一会之后说道：“也要去找师尊商量商量。”
元师姐点点头，竟是以郑法的意见为主的模样。
“另一方面，师姐，此人你得帮我看好。”郑法回头望了望林不凡躺着的房间：“关于魔门我们了解的太少了，我在明敌在暗，此人如今被人抛弃，恐怕也确实有些二心——说不定还能有些其他的收获。”
“包在我身上！”
元师姐点点头。
……
郑法思索着那些从林不凡血液中得到的符图，与脑海中以前学过的符图对比着。
三子符定律不够完善。
三类子符中，五行子符最为清晰，也是最好定性的。
其他两类子符从数量种类到作用，都极为模糊。
但林不凡的血液中这些灵符，给郑法的思路推开了一扇小小的窗——特别这人血液中的乙类子符就两种。
而且是固定会出现的。
再和郑法之前学习的符图再对比的话。
就有个更重要的发现——这人血液中的两种乙类子符，有一个是之前那些符图中常见的。
但另一个……未曾出现过！
他不由有个想法——这个子符，才是魔门功法的本质秘密之一。
甚至再往深了想。
这个子符本身，难道是对应着大自在魔教的魔祖？
想到这里，郑法不由想起了唐灵妩所言的所谓交互类子符——这个子符，是不是代表着魔门弟子和魔祖之间隐形而密切的联系？
这么一想，唐氏符道第二定律居然还有点成真的意味。
不过郑法也不敢肆意研究这玩意，甚至都不敢画出这个子符。
谁知道会不会蹦出个魔祖……
……
“师弟！”李诺匆匆地跑来，朝着郑法大喊：“我成了！我成了！”
“……什么成了？”
看着李诺那喜不自禁的模样，郑法问道：
“我做出了一枚符印！”李诺大声道：“养神符的符印！”
“……真的？”
郑法也有些惊喜，他其实没抱多大希望，李诺父亲把自己炸死了也就弄出一枚符印。
现在研究不到一个月，就有了成果？
“成本多少？”
郑法问道。
“……不要成本。”
“？”
“你之前不是抽了那人的血么，我还找你拿了些，用他的血试了试。”
“……”
“真行！”
郑法看向那人躺着的房间，陷入深思：“就他的血行么？”
“反正我们九山宗的血不行。”李诺肯定地说道。
“这你也试过？”郑法不由瞪大了眼睛。
“买不起灵兽血的时候，我和我爹用过自己的血。”
郑法不由默然，心中也有个猜想。
要说这些魔门中人和九山宗修士的血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那些血中的灵符了。
“师弟，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啊！”李诺神色振奋：“他们的血，不值钱！”
“……”
是了。
比起灵兽，拿魔门弟子的血来造符印确实好处太多了。
灵兽要精心养殖，娇贵得很——玄微界有些门派还是以养殖灵兽闻名的。
魔门弟子就很懂事，自己能吃饭睡觉不说，还会主动修炼。
往日仙门和魔门相争，魔门弟子都是弄死了算逑——打起来风险高，收益小。
现在……嗯，只能说有利于斩妖除魔的风气！
这么一想，郑法就理解了李诺的兴奋了。
唯一有个问题……
“师尊，你说咱们要是把人家养了好些年的灵植割了，人家会报复么？”
掌门的草庐中，郑法问自家师尊。
“……谁？”掌门想了会，忽然开口道：“你祸害你庞师叔的千年紫竹了？那不大应该，他可宝贝这玩意了，那灵竹没死你就给你师叔还回去。”
“……不是，魔门之人。”
“魔门？跟魔门客气什么？他们如今还想潜入我九山宗作乱！”掌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声说道：“仙魔不两立，不用讲道义，出了事你还有我这个师尊——魔门之人，我也不是没杀过！”
“那行……”
感受到自家师尊的护短，郑法脸色很振奋。
“你说说，你准备割谁家的灵植？”
“没谁，就是大自在魔教的魔祖的。”
掌门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要不，我把你庞师叔的千年紫竹拔了给你？”
“……”
“我就说徒弟都是债！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第54章 生死
拿魔宗弟子抽血制作符印哪里都好——
唯独就是比较作死。
虽然如今玄微界魔门式微，十三位魔祖现在状态存疑。
但你拿着镰刀去割人家辛辛苦苦种了百万年的韭菜。
魔祖不要面子的么？
走出掌门的草庐，郑法摇了摇头——符印之事现在不可行，甚至都不能传出去。
不然即使能省了那几块买灵兽血的灵石，也容易招惹大敌。
更何况符印这玩意，本身在九山宗中争议就不少。
干这事得收益和风险极不成正比。
“师弟，那个林不凡这几天还是什么都不说，应该怎么处置？”
元师姐跟在他的身后，忽然问道。
郑法想了想，转头问元师姐：“师姐你觉得呢？”
“杀了。”元师姐立马说道。
别看元师姐一直活泼可爱，没心没肺的。
但说起杀这个字的时候，竟也是习以为常的。
短短两个字，让郑法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点头：“嗯。”
他虽然接受过现代的教育，但此时却看得更明白——
现代的同情心，不能用在玄微。
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点不适应，给身边的人带来风险。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不说林不凡来是为了暗杀自己的。
就说他魔门弟子的身份，在九山宗上下来说就是该杀。
林不凡能活到现在，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血有点用处。
另一方面，是郑法他们想从他嘴里问出一些秘密来。
显然，此人并不怎么合作。
而他的血虽然有着巨大的利益，但风险也更大——若是那个子符真的是对应着魔祖的话，那魔祖对他说不定有很强的控制能力。
将放他在九山宗里，始终是個隐患。
“今天再去问问他，若是他再不肯说什么，就这样吧。”
郑法朝元师姐说道，两人朝着软禁林不凡的小木屋而去。
“你这是？”
一进门。
郑法就看到林不凡不知怎么自己下了床。
他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嘴里还在滴血，整个人喘着粗气，极为狼狈——明显下床对他来说，也是件难事。
“我愿拜公子为主，只求能留我一条性命！”林不凡气若游丝地说道，声音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郑法愣了愣。
他回头望向元师姐，元师姐脸色也有点懵:“我又不是傻，没跟他说啊！”
“这位师姐什么都没说，只是……她来得越来越少了，给我治病的人也不来了。”
林不凡惨笑一声。
这人……有点敏锐的啊。
郑法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你先起来吧。”
林不凡倒也没再度作态，只是慢慢地，扒着一旁的榻站了起来，看着郑法。
郑法看着他。
第一次听说林不凡这个人的时候，郑法从掌柜嘴里听到的是个有点点傻，甚至有点好骗的魔门弟子。
第二次见他，他好像哀莫大于心死一样，只有点想要复仇的欲望。
第三次见……
这人脸上隐隐有点不顾一切的疯狂。
短短几天之间，这人已经成了两个人。
“你很聪明。”郑法看着林不凡道：“但我不想收你……”
“为什么？”
“你除了想活命，还想着找机会报仇吧。”
林不凡不说话了，半天才慢慢点头：“我叔叔一辈子都为林阳天做事，无事不恭顺，比当狗都殷勤，最后却死在他手上。”
“旁人看我魔门之人，死了就死了……可那是养我长大的人……”
“我懂。”郑法挥了挥手道：“你想报仇是伱的事，但我没必要帮你。”
“我有用！”
“嗯？”
“我的血有用！对你也有用，对那个姓李的师兄也有用！”
“……你真的很聪明。”
谁料这人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答应你么？”
郑法忽然问道。
“为什么？”
“是，你很有用……”郑法缓缓说道：“但你这报仇的想法，会把我们九山宗都拖下水的。”
林不凡眼神一暗，忽然咬了咬牙说道：“我愿奉上魂印！”
这下，连元师姐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讶然。
魂印在玄微界中极有名。
这法术在魔门中比较盛行，在仙门中没多少人修行这个——
简单来说，林不凡献上魂印，那就是生死甚至任何行动都只在郑法的一念之间。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对林不凡的掌控堪比那位大自在魔宗的魔祖。
对很多修士来说，献上魂印和死亡之间，他们宁愿选择死亡。
可林不凡却直接说要献上魂印……
这是将自己的一切控制权都交到了郑法手上。
“你跟我说说，大自在魔祖如今是什么个情况？”
郑法忽然问道。
“圣祖……情况应该不大好，传闻不在此界。”林不凡虽然不知道郑法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老实说道：“若是圣祖安好，我这次当是活不下来。”
郑法点点头。
这倒有些合理了——
以魔祖的名头，那个林阳天咒杀林不凡都能失败。
确实能说明一些事情。
“不在此界？”郑法缓缓皱起眉头，除了他，还有人能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我也不知道。有说圣祖在养伤，有说圣祖被封印的，还有说圣祖在修炼什么神通……”
郑法点点头。
林不凡不过是个筑基，魔祖距离他太远了。
但林不凡的下一句话让他目光郑重了些。
“但圣祖如果降临玄微，我们这些族人都是会有感应的……所以，族内才传言圣祖不在此界。”
“为什么选我？”
郑法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
“卖身，也得把自己卖给个有前途的人，你们九山宗就两个天才……”林不凡语气有点郁闷。
“那你之前啥事都不说……”
郑法有点恍然。
“我本来是在等章无衣回来的，我告诉你们外界有人想对付她……就是想让她回返，我再投靠。”林不凡老老实实地说道。
“……”郑法想了想，章师姐好像不仅不想回来，回信中还挺兴奋的，好像玩得有点嗨。
“如今她还没有回宗的消息，我……撑不住了。”
“……”
“你想答应他？”
掌门看着郑法问道。
“是，他说得对，他有用。”
“说说看。”
掌门听到他的回答，不置可否。
“他的血什么的，我倒没那么看重。”郑法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如今大自在魔教已经对我和章师姐出手了，得不得罪对方我们也会和对方起冲突。”
“所以呢？”
“我听他说，他对大自在魔祖有一定的感应……”郑法缓缓说道：“若是真有魔祖降世，我等可以早做准备。”
还有个原因，郑法没说。
他希望能够从林不凡身上，看到魔门的一些隐秘——比如那个子符。
日后对付魔门就更有手段些。
掌门看了看他，又朝着九山之下看去。
郑法没再说什么。
他虽然有些想法，但这事有些风险，关乎九山宗安危。
他不可能只靠自己的想法就下决定。
“按你想的做吧。”
很久之后，掌门才开口道。
“师尊？”
“魔门之人，我又不是没杀过。”
郑法一愣，看着撇着嘴的掌门，第一次觉得——
这老头有点靠谱。
……
现代，郑法坐在唐灵妩家的车上。
这次倒不是去唐灵妩家，而是去省城。
白老头之前说的那个农学专家，也就是那个短视频里面的老太太，已经到了省城。
唐灵妩家的那个大裤衩司机开车，将他和唐灵妩，还有白老头一同送到省城。
“后天就高考了，不要紧么？”
大概是和他们混熟了，这大裤衩司机还在后视镜里和他们聊天。
郑法知道，他是在问自己。
唐灵妩可不用高考。
“还好。”郑法想了想，他如今在月考之中的成绩应该稳定在全校前三了。
扣分的大部分情况，一般是在作文，或者一些主观题上——这种确实比较看运气。
至于其他的，也没啥好复习的。
这是高考的前两天，学校放了假，正好，那人也来了省城。
不到三个小时。
车就开到了省城。
“这地方……”看着最后的目的地，郑法三人都有点愣。
这是省城中最贵的一家酒店，好像是啥高端五星连锁。
最便宜的房间都要大几千的那种——具体多少，郑法不了解，是他以前的经济状态，这不是他配了解的范畴。
他知道这家酒店，还是当初班上有个家境比较好的男生来玩过一次，回去给班上同学吹牛的时候他听了一耳朵。
“白老师，那位老师家里很有钱么？”他有点好奇地问白老头。
白老头摇摇头，神色也很迷惑：“普通家庭吧，以前不知道她这么有钱啊？”
“唐小姐，欢迎光临！”
三人走到酒店门口，那位门口的侍者忽然喊道。
“……”
看着轻轻点头习以为常的唐灵妩。
白老头和郑法对视一眼，发现这才是个真有钱的。
“她说去餐厅找她。”进了酒店，白老头看了看手机说道：“她要请我们吃饭。”
进了餐厅，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要找的人——
那位老太太一个人，点了一大桌子菜，颇为惹人注目。
“你这是发财了？”白老头走过去，满是不解：“还是不过了？”
“可不就是不过了？”那老太太站了起来，朝三人笑道：“我都算好了，医生说我还能活半年，我那些钱半年怎么花我都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
“所以老白。”那老太太忽然对白老头笑道：“别给我找什么医生了，钱都花光啦，真救回来，我也是个穷鬼！”
白老头不说话了。
那老太太招呼着郑法两人：“你是郑法？这小姑娘这么漂亮，是唐灵妩吧？来来来，吃东西！我就是给你们点的！”
她脸上，竟全是快乐和洒脱。

第55章 高考
和田老师吃饭是件很愉快的事情——白老头引荐的这老太太姓田，她自己调侃自己说就是这个姓，让她种了一辈子田。
她是个说不上好看的人。
大概是为了好打理，她的头发只到耳垂，皮肤也并不白皙，反而有些干农活留下来的黝黑，夹杂着些许病态的蜡黄。
看得出来，即使是在年轻的时候，她大概也不算美人。
但她笑起来却另有一种感染力。
就是那种爽朗的，偏豪迈的，甚至有些不雅的笑容——嘴张得很大，笑起来脑袋还会微微扬起，有时候都能看到她的上颚。
田老师很健谈。
和白老头这种好友之间就不说了。
和唐灵妩，她也有话聊，两人从喜欢喝什么奶茶，能聊到最近流行什么风格的裙子。
心态很年轻的样子。
听到郑法父母早就过世了之后，田老师的反应也不太同常人——她没有表现出寻常人常有的，那种带着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温声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就这么一句话。
但郑法也能看出了，这话本身隐含着最朴素的祝福。
这老太太饭量也挺大，一开始郑法三人看到她点了这么多菜，还以为她是个铺张的性格——结果发现，这老太太能从头吃到尾。
似乎看出了郑法三人的诧异。
田老师笑了笑，不大在意地说道：“以前干活多，胃口养大了，习惯了……现在嘛，多吃一口是一口。”
白老头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中有些忧色。
“到底是什么病？”
“肝上长了点东西，割了一次，后来又长出来了。”田老师解释了一句，耸耸肩说道：“人医生也不敢治了，说我这个年纪怕出事……我也不好为难人家是吧？”
白老头看了郑法一眼。
郑法轻轻点头。
他已经想到了几种祛病的灵符，至于有没有用，还是要在玄微界再查查。
田老师看了白老头一眼，忽然说道：“死不死的，我也做不了主，唯独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嗯？”
“我妈……”
白老头一愣。
“我得这病之后，最受折磨的不是我，是我妈……我见了你，就得回去陪我妈最后一段日子了。”田老师缓缓说道：“她养老的钱我不担心，我给她存了一笔，加上养老金什么的，应该也够用了，唯独有件事——你要是有空，多去看看她。”
“……好。”
田老师笑了笑道：“原想着我这辈子能把我妈送走，没想到得让她送我了。我其实没觉得死了怎么样，但我妈丧夫又丧女，日后孤孤单单的……我又无亲无故，只能拜托几個朋友了。”
白老头轻轻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死不死的，让两个孩子听这些不好。”田老师一笑，端起杯中的饮料朝着郑法说道：“听说你要高考了？”
“嗯。”
“那我先祝你金榜题名了！”
看着田老师满是笑意的眼睛，郑法顿了顿，将杯中的饮料饮尽。
……
坐在车上，看着站在酒店门口朝他们挥手告别的田老师，白老头看了郑法一眼问道：
“有办法么？”
“可以试试。”
郑法想了想，回应道。
他们今天没提给田老师治病的事情，第一个是初次见面，人家也没这个想法。
第二个其实更加重要点——
接纳田老师进养老院这事，其实比叶阿姨更严格点。
修仙的秘密，势必不能瞒着田老师，不然就很难发挥对方的才能。
“今天让你们来，就是想让你和她聊一聊。”白老头说着自己的想法：“你之前说养老院招人的几个条件，我想了想，其实还有一点。”
郑法看着白老头。
“性情相投。”
“……”郑法点点头。
这事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一个团队，即使全是好人，性格合不来也容易出事，咱们现在就挺好。”白老头摇摇头道：“要是别的人进来处不来，这就坏了，所以我才想让伱见她一面，你觉得怎么样？”
郑法想了想和田老师吃饭的种种细节，笑着道：“暂时还不错。”
他终于明白白老头为啥要让他和唐灵妩先过来见一见田老师了。
主要就是为了让他俩看看，田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
“对，她人确实不错，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白老头颔首道：“至于专业能力，她虽然不是最顶级的那一批，但也带过国家级的大课题，我不大懂她的专业，应该差不了。”
“嗯。”
“最后，人品……”白老头沉默了会，才缓缓开口道：“人品这件事，我其实觉得最难……我活了这么多年，要说谁的人品我真的信任。”
“也就一两人。”
“……”郑法听到这里，脸色郑重了些。
“都说数学难，照我看人心更难。”
……
郑法回到家还在想着白老头之前的话。
接下来要凝结的四枚灵符中，肯定有一个医疗类灵符的位置——即使不碰到田老师，他也得凝结这类灵符。
这是郑法维持养老院的根基。
回来的路上，白老头大概是不想郑法为难，没有再求他。
但话里话外都在给田老师说情。
不说田老师这个人的价值，就说他和白老头的关系，白老头对他的帮助——甚至就是只看这老头上个月为了送自己礼物熬了几个大夜才弄出来的三子符定律。
郑法也愿意出手相助。
让郑法思考的是白老头关于人品的论述。
白老头这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学术泰斗也有许多，但人品这件事，确实说不好。
他举荐田老师，一方面当然是为了给田老师一个治病的机会。
但另一方面是真的无人可举荐。
郑法理解白老头的谨慎——这是对他们这个小团体的负责。
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这事不能全靠白老头。
郑法必须有些可以考验人性或者防备泄密的手段。
“幻符。”
这是他心中冒出的第一个选择——毕竟作为掌门的唯一弟子，他对幻符还是很熟悉的。
这么一想，符道筑基法中，剩下的四枚子符中，已经有两个都确定了——治疗符和幻符。
……
从省城回来的第三天，高考就开始了。
郑法的考场不在清水高中，而是在实验中学。
这是个初中，距离清水高中不算远，从家里出来搭公交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高考首日的清晨，郑法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检查完里面的准考证和文具，就搭上了去实验中学的公交。
这一天，整个城市好像都在给高考让路。
清水高中门口封路了。
路过的车辆都不怎么鸣笛。
郑法坐的公交上，也都是送考的家长和准备高考的学生。
这公交的司机还挺有心——一路上车里都在放一首励志歌曲。
只是郑法明显能看到，公交那些学生脸上的表情反而更紧张了。
到了实验中学，还没有到进考场的时间。
郑法站在实验中学的校门口，和其他考生一起等待进场。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还颇为引人注目——别的考生都有家长陪同送考，就他一个人，拿着个文件袋孤身一人。
显得有些落寞。
郑法倒是不介意，他身旁站了一个有些瘦的男生，倒是很自来熟的样子，看了他两眼之后忽然问他：“哥们，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爸妈呢？”
“他们不方便。”郑法淡淡地回答道。
“你爸妈可真好……”那男生像是羡慕郑法的自由，又隐隐有些被宠爱的炫耀，朝郑法说道：“不像我爸妈，早上五六点就起床折腾了，比我都紧张……喏，连我爷爷奶奶都来了。”
郑法看了看他手指指的方向，那边确实有四个大人一直看着这里，看他看过去，还朝他善意地点头微笑。
“郑法，你怎么不回群里唐灵妩的消息？”
两人正在闲聊，一个郑法同班的女生路过，像是也在这个学校考试一样。
她见到郑法立马就朝他喊道。
“消息？”郑法一愣：“我没带手机。”
他嫌进了考场要上交物品不方便，干脆除了考试用品啥都没带，反正他也不需要和谁联系，出了考场直接回家就好了。
“没带手机？”郑法那同班女生说道：“那我跟她说你在这里了。”
过了片刻，郑法就看到唐灵妩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他从没有看过这样的唐灵妩，唐灵妩在学校穿着是很普通的。
大部分时候就是平常的T恤或者衬衣，有时候就是最不受少年少女欢迎的那种校服。
下半身大部分时候就是牛仔裤，裙子都很少穿。
但今天的唐灵妩穿了一身小旗袍，不知道是因为自身的天赋还是因为这衣服裁剪的很精细，身材妙曼极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郑法身边的那个男生就忍不住盯了她一路，直到唐灵妩走近，他才不好意思地收回眼神。
“我来给你送考！”唐灵妩走到近前，朝郑法仰着脸笑着，还特意转了一个圈道：“你看，旗开得胜！”
郑法看到身旁这男生转头看了看自己那有些庞大的送考团，又看了看唐灵妩——像是想换换的样子。

第56章 主仆
考场中。
坐在郑法周围的几个同学，听到郑法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笔，不由都偷偷看了郑法一眼。
他们脸上的表情近乎一样的崩溃——才开考一小时啊，哥你又又又写完了？
就连监考的那个女老师，都忍不住走过来瞟了郑法的试卷一眼，看他卷子上写得满满的才慢慢离开。
高考对郑法来说确实已经不难了。
特别是有了修为之后，他的反应速度和记忆力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一张试卷如果没有什么偏题难题，他一个小时都不到就能做完，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一遍。
此时还不到能交卷的时间，郑法坐在座位上，已经开始思考之后的打算了。
之前，因为他是个文盲，为了跟上学习进度。
他起码有五年时间学习得极为刻苦：
在玄微界，他即使是在田里干活的时候，顶着头顶的烈日也毫无所觉，只是背着自己记下来的课本。
在现代，他五年几乎足不出户，极少娱乐，可以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高考这件事，是对他此前日复一日的努力的交代。
可大学，是另一回事。
他没有必须要上大学的理由，或者说，其他人在乎的事情，他并不在乎。
他不需要文凭，也能在现代获得金钱地位——就像唐灵妩说的，我不需要文凭。
郑法上大学的目的，往小了说，他要真正学会怎么做研究，怎么组织一個实验室，从而将养老院的价值发挥出来。
往大了说，他要真正培养自己的科学思维，去解析真正的仙道——郑法一向明白，现代能给自己的最大优势，只有思维。
他希望学更多。
当然，还有吸引更多的学者加入养老院的想法。
郑法如今修行灵山法，建立养老院的念头越发急切了些——《符道筑基法》如今遇到了两个比较麻烦的课题：
第一，三子符定律发现后，现在要进行对甲乙两类未知子符的研究。
特别是研究过林不凡体内的子符之后，郑法已然有了些许灵感：
甲类子符暂且没啥头绪。
但乙类子符郑法有两个猜想——
第一，这是类指向性的子符，比如林不凡体内那两个子符中，可能一个是指向大自在魔宗的魔祖，可能一个是指向自身。
这也就是唐灵妩提出来的，这类子符是交互性的——相当于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计算机的硬件。
这类猜想最大的问题在于——指向的对象太多了。
如果是这样，那乙类子符就会无穷无尽。
第二：是这是一种类似于相互作用的子符，它们是和更本质的东西在发生着作用。
这是郑法根据四大基本力的模型猜出来的。
这个猜想的好处是，可能会足够简洁。
坏处是——纯猜想，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
第二个课题其实更老一点——阴阳符图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这也是困扰了郑法很久的事情。
阴阳互生这玩意他还无法理解。
……
他此时已经是练气六层。
按照他如今的修炼速度来看，八月份之前，他大概就能修行到练气七层，真正开始初步实现灵山法。
高考结束，郑法走出考场的时候，有点惊讶——他没有看到唐灵妩等他的身影。
这两天，他每次考完出来的时候，郑法都会看到唐灵妩在门口等着自己。
可等到高考结束，唐灵妩却不见了。
来接他的变成了白老头。
“看啥呢！”白老头看他处寻找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了，我这来接你还不够？”
郑法摇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跟着白老头上了公交。
公交晃晃悠悠地走着。
车上又是有许多考生，此时脸上都有些放松神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闲聊。
“考得怎么样？”白老头也在问郑法。
“还行吧？”
“京城大学稳不稳？”
白老头一句话，把周围的学生都干沉默了，他们纷纷看向白老头，脸上就三个字——
真敢想！
“应该可以。”
郑法点点头，清水高中的前三进京城大学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然后他就看到车上这群人沉默地过来盯着自己，脸上又是三个字——
真能吹！
……
下了公交车，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刚才后面那段车程，他俩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京城？等通知书下来？”
“早点去，养老院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时候？”
“我在家还要办点事，七月初吧。”
“什么事？”
“有些杂事要办，去谢谢这些年照顾我的那些老师和工作人员，还有……给我爸妈扫个墓。”
说实话，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和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人家父母养育了这具身体，对他也是有恩。
如今要离开故乡，于情于理都该去见见他们。
“……好。”
两人沉默地走进清水中学居民区，白老头忽然说道；“去我那里吃吧，饭都做好了。”
郑法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一进白老头家，他就有点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唐灵妩在这里。
而是田老师也在。
两人正在厨房，唐灵妩站在灶前，举着锅铲如临大敌。
田老师站在她旁边，好像在指导。
见到两人回来，田老师倒是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唐灵妩像是害羞，反而躲在里面不现身了。
“田老师，你怎么在这？”
“老白说，你这高考完了，别人家里都是聚餐庆祝，他也想给你搞一场。”田老师笑着说道：“可是……这人不会做饭啊！”
“就把您喊来了？”
“我恰好闲着。”
田老师摆摆手，挺爽朗的笑着。
郑法看了白老头一眼，对方正讪讪笑着——这老头想给他点惊喜，居然还拐弯抹角地给田老师说情。
不过另一方面来讲，仅仅是一面之缘，田老师就愿意专门为了他来做这顿饭，郑法确实也颇为承情。
至于田老师知道不知道自己可能能给她治病——以他对白老头的了解来看，这老头其实很懂分寸。
“那她？”郑法看向厨房里，唐灵妩还躲在里面。
田老师玩味地看了郑法一眼，说道：“她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突然就对厨艺有了兴趣。”
这语气，像是完全知道怎么回事的。
……
吃饭的时候，郑法就知道为啥白老头要将田老师叫过来了——人家是真有手艺！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盘青菜，吃到嘴里居然不仅没有菜腥味，还鲜中带甜。
“田姨，你做菜比我吃过的酒店都好吃！”
唐灵妩这般夸着，以她的家境，这个评价着实不低。
“我之前做研究的地方特别偏。”田老师笑道：“饭店都没有，我这是没办法，练出来了。”
“你等等，你叫我爷爷，伱叫她姨？”看着两人像是混熟了，白老头一面欣慰，也一面有点纳闷：“辈分差了啊！”
“你有什么意见么？”这方面，便是颇为爽朗的田老师也是绝不让步，眼睛轻轻一横，白老头就闭着嘴不敢说话了。
郑法看着唐灵妩倚着田老师悄悄说这话，心中就发现了这姑娘的另一个特质——老头老太心头宝。
短短时间，这两人居然就这么亲密了。
看着看着，郑法就发现了唐灵妩的小动作了——她悄悄地将自己炒的那盘西红柿鸡蛋移到了自己面前，用手遮着，一个人猛吃。
吃的时候，一面皱眉，一面还有些小沮丧。
说实话，这菜对初学者不算差，起码熟了。
但对比田老师的手艺，毛病就很多了——西红柿太硬，鸡蛋太老，最主要的，是盐还多了。
难怪唐灵妩有点自惭形秽，辛苦一番之后，还遮遮掩掩的，不愿意给别人吃的样子。
郑法伸手，将那盘西红柿鸡蛋从唐灵妩的胳膊下面解救了下来。
“咸！”唐灵妩急道。
郑法一面用筷子把鸡蛋往自己碗里扒拉，一面点点头，眼睛也不抬地说道：“没事，我口重。”
唐灵妩一愣，抿着嘴笑了起来。
一旁的白老头看着这一幕，嚼了嚼嘴里的青菜，迷惑地问田老师：“你这菜放糖了？”
“……没放。”
“那我咋这么齁得慌？”
……
玄微界。
郑法站在林不凡的身前，打量着右手上的一枚黑玉质地的戒指。
这就是林不凡的魂印，只要郑法愿意，神念一动，林不凡生死就只在一瞬间。
林不凡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也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今天这个选择到底对不对。
“还请公子赐名。”
他低声说道。
看得出来，这个是识相的人。
确认了主仆关系之后，再由主人赐名是玄微界比较通行的做法。
郑法想了想，摇摇头道：“此事我无所谓，再说你叔叔也姓林，改了也不好。”
林不凡眼神轻轻晃动了下，眼中的迷茫少了不少，似乎觉得郑法能这么想，起码证明不是个苛刻之人。
他想了半天，忽然说道：“那我改名叫林凡吧，公子以前不是说……”
“别！”
“？”
看着林不凡不解的神色，郑法沉默了一会道：“这名字……有点克主。”
“……”
“对了。”郑法从身后拿出一个白瓷瓶：“你自己来？”
林不凡看了看比之前还大的瓷瓶，又看了看郑法——
眼神，又开始迷茫了起来。

第57章 失联
林不凡对自己在九山宗的日子还算满意。
没有打打杀杀东躲西藏，还能吃到便宜的黄芽米，比之前的生活安逸多了。
一大早，他走出郑法原来的小院，朝着谷内前行。
他新认的公子郑法如今住在章师姐家。
但林不凡又毕竟是魔门出身，住在章师姐家容易惹人口舌，于是就被郑法安置在这院子中。
他也觉得挺好，一个人住个院子还自在些。
走在路上，他还碰到了那些之前追逐自己的巡逻弟子，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颇为古怪——隐隐有些防备，但又不乏忌惮。
防备是应该的。
他之前还是大自在魔教的人。
但忌惮……
林不凡不由望了望章师姐家院子的方向，全是因为自己那个新主人吧。
在九山宗住的越久，他就越明白郑法这个名字在宗内的影响力。
说起来自己还真是抱上了一個大腿，起码在九山宗没人敢明着欺负自己了。
这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身为俘虏，献出魂印，生死不由自己，他还能期望什么呢？
林不凡如今最奢侈的梦想，也不过是好好活着，努力修炼，有机会就给自己叔叔报仇。
至于其他的事情。
自从叔叔死了。
他又看明白九山宗并非乐土之后。
林不凡觉得自己不用期待过多了。
特别是对郑法……
林不凡来到章师姐家的时候，郑法正在章师姐的书房里，执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桌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浅口圆盘。
盘子中盛放着鲜血。
郑法的眼睛闪烁着银色光芒，沉浸在那盘中的鲜血之中。
林不凡心情有点复杂。
毕竟这盘中的鲜血都是自己的……
这也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对郑法期待更多的原因——这人比自己更像个魔门弟子。
林不凡默默地站在书房角落里，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之后，郑法才缓缓抬头，看向林不凡，点点头道：“来了？之前你在养伤，我也没空问你。大自在魔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不凡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嗯？”
“我从小就生活在村子里，村子里全是姓林的……”林不凡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都投靠了郑法，再隐瞒没有任何好处：“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大自在魔教。”
“你是后来才到的大自在魔教？”
“对，我筑基后有人来到村子里，将我和叔叔带到了公子……也就是林阳天身边当差，我才知道我们在玄微界是这么个名声。”
郑法点点头。
“所以，你不知道你在哪长大？”
“是，我出来的时候没有意识，后来听说，我长大的地方，是我们族内的秘地。”
“……那大自在魔教的实力呢？”
林不凡又摇摇头，开口道：“我修为太低，很难了解教中虚实，甚至连真正的大自在魔教都没去过。倒是林阳天曾经说过，只有到了金丹期，才算得上是圣教正式弟子。”
郑法点了点头，语气中倒是有些猜测：“那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我主修的是一门《玄冥功》，这是门水行功法。”林不凡解释道：“另外，我们还要修炼一门教内秘传《自在经》。”
郑法听到这话，看向那画满了符图的符纸道：“所以，《自在经》才是大自在魔教的根本功法？”
“是。”林不凡点头道：“传闻中《自在经》能沟通圣祖，助我们修行。血脉越是深厚，《自在经》越是神妙，还有不少秘法——天魔绝影就是《自在经》中记载。”
郑法抿着嘴，看向书桌上的符图，似乎想着什么。
“《自在经》我能看么？”郑法问道。
“当然可以，只是我只有筑基期之前的部分。”
林不凡恭恭敬敬地说道。
“公子！”
一个声音，打断了郑法的沉思，一抬头，正是韩奇三人走了过来。
郑法看了眼刚进门的三人，忽然朝林不凡说道：“这个血里面的灵符消散了，你等会再给我一点。”
“……是。”
林不凡抽了抽嘴角，低下头。
还是那句话，都献上魂印了。
还能期望什么呢？
活着就好。
韩奇走进书房，朝着郑法说道：“公子，我们给你送这个月的灵石来了——总共二十五块！”
林不凡能察觉这三人靠近时，都打量了自己一眼。
似乎有些隐隐地排斥。
这三人是九山宗里面最不喜欢自己的。
林不凡心中撇撇嘴，要不是为了活命，谁稀罕认郑法为主啊？
郑法点点头，接过韩奇递来的灵石。
他想了想，拿出三块灵石递给韩奇三人：“伱们辛苦了。”
韩奇三人笑着接过了灵石，都很习惯的样子。
一旁的林不凡默默低头。
“对了。”他忽然听到郑法说道；“这个你拿着。”
“？”
林不凡看着郑法递过来的两块灵石，有点发愣。
“卖血……不是，营养……”郑法又想了想，终于换了个词：“你就当是你的月钱吧。”
林不凡抬头，看了郑法一眼，眼神中有些触动。
他没有伸手。
像是不敢，又像是不适应。
“怎么？没拿过月钱？”
“……没。”林不凡低声说道：“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们种田，采灵植，或者挖矿，还得向上面交……到了林阳天身边，也是只替他出生入死，资源……都是要靠抢夺别的修士的。”
“那你现在有了，还有，杀人夺宝之事在九山宗……我不能容忍。”
听到郑法的话，林不凡低着头，接过那两枚灵石，捏得紧紧的，终于有点点懂了韩奇三人的排斥。
就在他内心五味杂陈之时，一道传讯灵光从远方而来，直落郑法的面前。
林不凡知道这是那位章无衣的传讯符。
公子每天都要和对方互通讯息，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
郑法接过传讯符，轻轻闭目，然后忽然睁开了眼睛，朝着书房外面走去。
“公子？”
他身后的林不凡和韩奇三人面面相觑，急忙跟着他往外走。
郑法的速度很快，甚至像是嫌时间不够，一直在往身上拍甲马符。
身后的四人怕出了什么事，追赶得极为辛苦。
林不凡四人随着郑法走进了坊市，看到他冲进小楼，也急忙跟着他走了进去。
“你们先出去。”
郑法对着小楼里那些坊市弟子说道。
那些师兄相互看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纷纷离开了。
楼中只留下了郑法，元师姐，还有林不凡四人。
“师弟，怎么了？”
元师姐看郑法神色不对劲，赶忙问道。
郑法也没说话，只是四下扔了几张幻符和静音符，遮蔽了楼中的动静。
“师姐，章师姐有和坊市联系过么？”
“有啊，每三天，我都会将坊市的信息发给她，她会给我回信。”
“拿来我看看。”
元师姐摸不着头脑的拿出几枚传讯符，郑法仔细看了看，又从怀里拿出一堆传讯符，互相比照着其中的内容。
越看，眉头越皱。
“师弟？”
元师姐更摸不着头脑了。
“章师姐出事了。”
郑法忽然开口。
“啊？”
听到这话，就是林不凡都是一惊——
章无衣对九山宗的重要性，他就是初来九山宗都明白。
“你怎么知道？”
“我每日都会和章师姐通信聊天。”
“你等等！每日都通信？”
元师姐忽然竖起手掌。
“是啊。”
“我之前给她传讯，她怎么不理我……还说她很忙，让我不要有事没事就打搅她？”
元师姐瞪着眼睛，看着郑法，表情费解。
“……”
楼中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
“咳。”郑法轻咳一声说道：“咱们还是说说章师姐出事的事情？”
“活该！”元师姐愤愤道：“你说！”
“通讯中，章师姐会喜欢我给她出一道算学题，第二天，她给我答案。”
“……”
楼中，又是一片寂静。
“你继续……”良久之后，元师姐才干巴巴地说道。
“这两天，章师姐传来的讯息中，两道题都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答错了？”
“不，答案是对的。”郑法笃定道说道：“但方法太笨了……不符合章师姐的水平。”
“……”
“应该是有人在冒充。”
元师姐忽然叹了口气，说道：“碰到你俩，这人也不容易。”
一旁，林不凡和韩奇三人默默点头。
“前两天，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郑法皱眉说道：“昨天我又出了一道题。”
“他又用了笨方法？”
“不，这次他好像进步了点，答得很认真。”郑法摇头：“就是……这题以前我给章师姐出过。她应该懒得再答，还会回信骂我。”
一旁，林不凡表情非常的迷茫。
他望向一旁的韩奇。
韩奇叹了口气说道：“别看我，一般的九山宗，哦不，仙门弟子，爱好没这么变态。”
……
“如果传信回来的章师姐是假的，可她跟我说坊市或者庶务阁的事情的时候……”元师姐有点想不通的样子：“没什么破绽啊。”
“这才是问题……”郑法沉声说道：“这人太了解我们九山宗了。”
元师姐表情忽然难看了起来。
“你是说，咱们九山宗，有人是内奸？”

第58章 观想
小楼里一片沉寂，他们终于明白，郑法为何将其他弟子都赶出去了。
以这个假冒章师姐之人对九山宗的熟悉来看，这个内奸只有两个可能的身份——
要么，这人在九山宗内一定的资历，修为也不会太低，不然接触不到有些隐秘。
要么，就是让元师姐脸色难看的另一种可能——这人在坊市，或者是在庶务阁中。
所以他非常了解章师姐的行事习惯。
只有这两种可能，这个内奸提供的信息才能让对方似模似样的冒充章师姐，还给元师姐指导怎么管理坊市，甚至连坊市上上下下的名字都能叫出来。
“可……为什么呢？”倒是韩奇提出了疑问：“冒充章师姐，给门中发信，有什么意义。”
郑法和元师姐对视了一眼。
“拖延！”元师姐说出了两個字。
“对。”郑法神色也有点凝重：“我能发现的事情，章师姐必然也能发现——她现在还未传信回来，说明她已经陷入了麻烦，但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些人冒充章师姐，是怕我九山宗察觉，派人营救章师姐，他们希望拖延些时日——以便解决章师姐。”
郑法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其他几人也点点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不然他们做这事毫无意义！”元师姐往楼外跑，喊道：“我去泰阳郡！”
“师姐！”郑法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
郑法说道：“能困住章师姐之人，大概也是元婴，不是你能对付的！”
“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元师姐显然是个讲义气的性子。
但郑法的选择是——找家长！
谁家没有几个能打的老头老太啊！
白老头说得好，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肩膀上扛。
这事，不是他和元师姐能处理好的。
他拉着元师姐跑上了山，将自己的猜想禀告给了掌门。
“章师侄出事了？”
“是！”郑法想了想自己和章师姐之间的通信过程：“大概在章师姐带人进入灵穴之后，给我回信的人，好像就不是他了。”
“此事……有些古怪。”
掌门皱着眉头，望着九山之外，泰阳郡的方向，似乎有些想不通。
“师尊？我能确认章师姐一定有了些问题。”
“我不是不信你。”掌门摆了摆手，开口道：“若是章师侄出了事，长春派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近在咫尺，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瞒过他们。”
“……”
“你们没有轻举妄动很好。”元掌门脸上的神色有点紧绷：“长春派……要么是死绝了，要么是不可靠了。泰阳郡，如今怕是龙潭虎穴。”
“那师尊……章师姐？”
郑法可没忘记章师姐的如今的安危。
“章师侄啊……”掌门长袖一挥，一道传讯灵符飞向九山第七峰：“这事，得看黄师妹的。”
……
传讯符落入第七峰，下一刻，一道紫色长虹从第七峰而起，落在郑法他们面前。
这是郑法第一次见到章师姐的师父黄真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一身玄色道袍，面目温和，眼神清亮，看起来像个性子淡泊的女冠。
“无衣出事了？”
一来，她就直接问道。
“有些可能，是郑法发现的。”
黄真人的目光落在郑法身上，似乎对他并不陌生的样子：“你且说说。”
郑法将自己怎么和章师姐通讯，又是怎么发现对方的破绽之事一一道来。
黄真人听完，轻轻点头。
“你怎么说？”
她忽然看向掌门。
“……下手悠着点。”掌门沉默了，似乎有点犹豫：“要不，还是我去吧？”
“那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掌门的脸色就更加纠结了，像是在安抚对方一样：“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你要是过火了，我不好和百仙盟那些人解释。”
黄真人深深看了掌门一眼，也不说话，一转头，踏着虹光直接朝着泰阳郡的方向而去。
“师尊？就黄真人一个人么？”
郑法还是有点不放心。
“九山宗才是我宗根基，起码要有两个元婴坐镇。”掌门摇摇头：“更何况，黄师妹是我九山宗三元婴中，最难缠的。”
“啊？”
郑法一愣，黄真人这么厉害么？
掌门看他不能理解的样子，想了想，似乎在想着怎么形容。
“你师父我吧，对敌风格是不怕花钱。”
想想自家师尊的烧钱之术，郑法不由点了点头。
“黄师妹的风格不大一样，她不怕拼命……”
“……”
郑法有点懂了。
“这是个不拿命当命的人，自己的命不在意，别人的命……更不在意。”说到这里，掌门摇摇头道：“若是长春派死绝了倒是省事。”
“啊？”
“他们要是叛变了，黄师妹得送他们全宗去死。”
“……杀性这么大么？”
“元婴真人，只有在不在意，哪有心慈手软的。”郑法被掌门深深地看了一眼：“你日后要是对不起章师侄……”
郑法寒毛慢慢竖起。
“放心吧，为师怎么也得帮伱留个全尸。”
“……”
离开的时候，郑法还有点好奇的问道：“师尊，您的风格是不要钱，黄真人是不要命，那庞师叔呢？”
“他啊？”掌门撇了撇嘴：“不要脸。”
……
回到章师姐的小院，郑法还在回想自家师尊对黄真人的描述——从长春派可能的下场来看，黄真人是真没有将这个门派的人当成同类。
甚至连自家师尊，对黄真人可能的杀戮，都是一种你会惹麻烦的担忧，而并非是对滥杀无辜的谴责……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才是玄微界最真实，最残忍的真相。
自己能被掌门看重，甚至如今隐隐有了“少掌门”的地位。
根本上是因为自己有了穿梭之能而表现出的天赋。
但最初，是因为章师姐对自己的看重。
想到这里，他不由摇摇头——他如今不过是练气六层，能发现章师姐的不对劲，去禀告掌门。
已经算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再多的事情，也不是自己现在这个实力能够做的。
贸然行事，不仅不会有帮助，反而会给章师姐和九山宗带来拖累。
他能做的，就是最快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他坐在蒲团上，五心朝天，慢慢呼吸，渐渐平息了自己内心的波澜，沉浸在修炼之中。
空中的灵气转动，凭空出现了一朵小小的龙卷风。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之后，郑法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练气七层了。
若是在章师姐出事之前，他达成练气七层，肯定会颇为高兴——毕竟他能够在现代修行《灵山法》了。
但现在，他心中却满是紧迫感，甚至连一点志得意满的心思都没有。
他拿起蒲团旁边的一本书翻了起来。
这是林不凡所写的《自在经》，只有筑基期之前的部分。
郑法想要这本功法，首先是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内容是和林不凡血液里那些灵符相关的。
另一个方面，便是他也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
但一翻开《自在经》，郑法的神色便是一愣。
林不凡在这《自在经》的开篇，就直言修炼此功法，首要便是观想“大自在圣祖”！
“观想……”
郑法轻轻放下手中的书，眉目中有些不解。
他当年修炼《灵鹤身》的时候，就遇见过这种修炼功法。
也曾疑惑过观想的本质。
现在接触过修仙，又再度遇见观想法，郑法心中倒是有了些猜想——现在他困惑的是：
这位大自在圣祖，还是人么？
……
陈亭从自己师尊庞真人的殿中走出，慢慢地朝着山下走去，一路上遇见其他同一脉的弟子，他们都会朝他打招呼，目光中大多满是崇敬。
陈亭当然知道原因——自己一个三灵根，居然后来居上成就金丹，更被庞真人看重收入门下。
很是激励这些资质不算特别好的师兄师弟。
特别是在自己师尊庞真人一脉，他颇有威望。
他下山的时候，还遇见了自己的同门小师弟周乾远。
周乾远像是刚从章师姐的院子而来，一路走一路还在皱眉苦思，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有些不解的地方。
陈亭的住处在第八峰的山脚下，在九山宗中也算灵气充裕之地，可见庞真人对他的宠爱。
他走进院子，轻轻关上门，脑海中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声音：
“我看你那个周师弟像是有点傻，挺好利用的，你试试让他将郑法引出来。”
陈亭不说话，像是没听到脑海中的蛊惑一样，慢悠悠地拿《大自在圣祖像》开始揣摩。
“你不肯？”
“我背叛师门，帮你们伪装章师姐，已经为你们做得够多了。”
陈亭冷冷地说道。
“够多？”那声音有些怒气：“若不是我们赐予你真血丹，你能有我圣祖血脉？若不是修炼《自在经》，你能以三灵根之身结丹？”
陈亭一言不发，良久才开口道：“太危险了，他如今躲在章师姐院子中，一出门，元师妹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又是掌门爱徒。你们还要抓活的，我没把握。”
“……一个小小的炼气期。”
“你也知道他不过是小小的炼气期！”陈亭忽然爆发了：“我如今是九山宗真传，金丹修士！你们为了一个炼气期，就不惜牺牲我？”
“你不懂，他和章无衣信中说的那个三子符定律很有些东西。”
陈亭抿着嘴，显然不想懂。
“陈亭，你考虑清楚，你既然修炼了《自在经》，随时随地我们都能让你在九山宗化身人人喊打的魔门贼子。”
“随你，我要是去谋害郑师弟，立马也是人人喊打。”陈亭一脸无所谓，几乎有种摆烂的姿态：“实在不行，你们请圣祖之灵，直接咒杀我也行……就看你们舍得不舍得。”
他的话让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个金丹期现在也算难得了，更难得的是在仙门有清白身份的金丹期。
更何况，陈亭一个三灵根能结丹，大自在魔宗在他身上也投入了不少。
“你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只要小心一点……”
显然，脑海中的声音不大舍得，起码不舍得让他白死。
“一点险我都不想冒。”
“你怎地如此贪生怕死！”那声音显然都气到了。
“我要是不怕死，还能被你们诱惑到叛门？”陈亭反问道：“你们挑叛徒，还能挑出个视死如归的不成？”
“……”

第59章 埋伏
陈亭坐在蒲团上，满额头的冷汗，脸色苍白，眼神阴翳。
他脑海中的声音又响起，莫名带着一丝嘲弄：“吃了我圣教的真血丹，又修炼了《自在经》，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么？”
陈亭一言不发，只是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方才不过是一次小警告，若是你再违逆我的意思……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也明白。”
“……”
陈亭还是一言不发。
“你放心，培养你不容易，你还有用。”那声音似乎又温和了下来：“那郑法不过练气，只要小心一点，加上我的庇护，保全你的性命并不难。”
“是。”
良久之后，陈亭才低声说道。
“这才对。”那声音似乎满意了：“那郑法的天赋不错，若是抓了他，说不定你日后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陈亭脸色一动，似乎真有点心动。
过了好久，他才再开口道：“郑法身边的防备太严密了，宗内也重视他，想要抓他，我需要一些时间。”
……
章师姐的书房中。
郑法刚拿出个素白瓷盘，一旁的林不凡已经撸起了袖管，将手臂伸直——懂事的让人心疼。
郑法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言。
他甩出了一张汲血符，但符光却没落在林不凡身上。
而是落在了郑法自己手臂上。
看着郑法的血液一点点地灌满瓷盘，林不凡有些傻眼。
“公子？伱……”
“怎么了？”
“我以后还有月钱么？”
林不凡想了半天，忽然问道。
“……放心。”郑法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安慰道：“我就是研究研究我自己的血，你的血，李诺可喜欢了。”
据李诺所言，林不凡的血用处不小。
他现在正在试着制作另一枚符印。
“哦。”
林不凡的神色安心了不少。
郑法好奇地问道：“你还有瘾了？”
林不凡想了想，开口道：“这证明我对公子……有用。”
“……”
“没用的人，在圣教……魔教，是活不下去的。”
林不凡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郑法点点头，眼中泛起银芒，看向瓷盘里的血液。
之前他发现《自在经》是观想法之后，就有了一个想法——这血液中的灵符，和观想有没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观想过啊！
《灵鹤身》！
他自己抽了自己这么多血，就是为了看看自己的猜想到底对不对。
初看上去。
郑法没在自己的血液中看到灵符的痕迹。
似乎就是普通的血液。
他血液里面也是有灵力的。
只是运动的并不规则。
他们在血液中，像是像是散落在地上的乒乓球，四处乱窜。
但郑法并没有放弃，只是眼中的银芒更盛，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打量着。
过了好久，他才发现了一丝丝玄机——
大概有十分之一的灵力，运动的轨迹有些特殊，郑法在其中发现了五行子符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林不凡，脸色有点恍然。
“公子？”
“入道武学，道体。”郑法忽然开口道：“还有你们魔门的血脉……”
“……”
林不凡表情更加迷惑了。
“你们圣祖是找到了一种基因优化，量产道体的法子啊……”
“啊？”
……
“郑师弟！”元师姐匆匆而来，脸色再无往日的活泼，反而尽显沉重：“没找到那个贼子。”
郑法轻轻点头，表情并不失望。
自从怀疑宗内有内奸之后，郑法和元师姐就上了心。
门内那些老牌弟子地位不低，影响力也大。
他们暂时还无法筛查，也不好大张旗鼓。
但是在坊市和庶务殿中的那些人，他俩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这几日，元师姐和郑法一直在暗中调查。
一方面，他们观察这些弟子的行迹是不是可疑。
另一方面，他们还会安排一些假信息给不同的弟子。
再通过“章师姐”的回信来缩小范围。
可这几天下来，还是没有头绪。
九山宗毕竟是正派，不允许使用搜魂之类的手段——到了这一步，郑法他俩就相当于陷入了死胡同了。
“郑师弟，要不我们干脆一個一个审问？”
“……”郑法摇摇头：“若是我们确定此人在庶务殿当然可以，可若是不在，阵势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元师姐点点头，有点颓丧。
自从章师姐出事之后，她就有些急躁。
“元师姐，找不出来，更可能还是他不在我们庶务殿。”倒是郑法安慰道：“如果是这样，我们还得找师尊，再慢慢探查。”
这事不比章师姐的安危小多少。
此人对九山宗有点太熟悉了。
门中这么个人，谁都觉得不安全。
郑法现在甚至连坊市都去的少了。
元师姐轻轻点头。
“章师姐”的传讯符又飞了进来，落在三人的面前。
几人倒也不惊讶，元师姐这个时候来找郑法，就是为了看这个“章师姐”又写了什么。
传讯符中的口吻很正常，似乎和前些日子的一模一样。
可郑法看完之后，忽然朝着元师姐问道：
“师姐，咱们庶务殿，有过叫一个叫郑极的师兄么？”
“……这五十年来，应该没有。”
元师姐皱起眉头，想了半天回答道。
“那这信中提到的郑极师兄是谁？”
“……写错了？”
“不应该……”郑法想了想：“此人连章师姐的口吻都能模仿得这么像，不像是个粗心之人。”
“那为什么？”
郑法摇摇头，像是有些想法，但又没说出口。
第二天。
“不对劲。”
郑法看完了信，表情中有些确定了。
“什么不对劲？”
“今日这信中，说我们坊市中上个月冰魄符卖得最好。”郑法解释道；“实际上，这几个月都是金甲符卖得最好。”
“他又弄错了？”
元师姐皱眉道。
“不，这两封信其他位置都没问题，唯独就这两处……”郑法皱眉道：“像是故意的。”
“啊？”
“郑极，冰魄符……”
一旁的林不凡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寄魄玄功。”
“嗯？”
“这是《自在经》中的一门秘法。”林不凡解释道：“我听林阳天说过，这法门往往是寿数无多的修士才会修炼的。”
“这功法有什么作用？”
郑法追问道。
“这个……”看他这么在意，林不凡努力追忆道：“林阳天说过，他师尊就练了这么法诀。”
“说是这功法，要将神识离体，而他原本的身体将会被炼成真血丹。”
“真血丹？”
“对，一般修炼这种功法之人，都是寿元无多之人，他们神识会附身在另一个修士身上，教导培养对方，然后用真血丹将对方体质慢慢转化……”
“这玩意……随身老爷爷？”
郑法总觉得有点耳熟。
林不凡继续解释道：“若是时机成熟，他们会夺舍这个修士……”
“一般来说，你们仙门弟子是最好的选择。”
林不凡还补充了一句。
“啊？”
“我们圣教，不，魔教，很多弟子知道这功法。”林不凡解释道：“但仙门弟子，嗯，有点单纯……可能会觉得是自己遇上了什么奇遇。”
“……”
郑法看了看手中的传讯灵符，点点头道：“所以这人是想告诉我们，他被魔教老爷爷附身了？”
“这是要弃暗投明了？”
元师姐精神一振。
“……”郑法摇摇头道：“我倒觉得，是走投无路了。”
……
半月后的一日深夜。
周乾远和郑法似乎谈兴正浓，在章师姐家聊完还不够，干脆朝着周乾远家走来。
此时，坊市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周乾远家街道上的人也不多，大多数弟子都在自家安静地修炼。
走到一处小道时，这条街看起来就郑法和周乾远两个人。
街角，陈亭站在黑暗中，身上还有一道潜影符。
“等他们再靠近一点点，你直接出手！”他脑海中的声音指导着：“得手之后，我帮你施展天魔绝影法，一般的元婴都追不上我俩。”
“嗯。”
陈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放心，郑法这俩人都不过炼气期，我用神识遮蔽了这条街道，你只需一息便能拿下，九山宗这些人反应不过来的。”
“嗯。”
“等拿下郑法，你也就立下了大功，日后当我圣教弟子也是一样！”那声音还在说话呢：“这郑法的资质好，我也不需要再夺舍你了。”
陈亭不回答了，只是点头。
看着郑法两人越来越近。
黑暗渐渐地笼罩了四周。
近处的灯火，头顶的星光，似乎就都变得缥缈虚无。
“动手！”
陈亭脑海中的声音喊道。
电光忽闪，天地间一片明亮，九山之间回荡着雷霆的怒吼，直接将一团黑色的虚影从陈亭身上震出。
这影子浮在空中，在闪电的照耀下，能看出这是个黑发中年人的模样，只不过他只有脑袋和上半身，下半身一片虚无，飘在空中。
掌门从街角缓缓走来，周身雷光如流水，口中说道：“道友来我九山宗，我若不招待一二，未免过于失礼了点。”
黑影蓦然回首，看着陈亭正在朝身后飞退：“是你？”
“是你教我的，没有用，会死的。”

第60章 真传
“看好了。”掌门忽然转头看向郑法，淡笑道：“这便是本门真传《神霄御雷真法》！”
郑法是第一次见自家师尊全力出手。
天空中是乌压压的黑云。
蓝色的雷电如龙蛇一样在天地间狂舞，照亮了整个九山宗。
自家师尊伫立于雷云之下，负手而行，似闲庭信步一般。
狂风将他的衣僸吹得猎猎发响。
他手指一指，天空中便落下一道闪电，直劈那个虚影中年。
雷法本就至刚至阳，极为克制各路魔门功法。
更何况此人本就是魂魄状态，无肉身的保护，对雷霆更是忌惮。
在郑法看来，此人在自己师尊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勉力躲藏。
看着看着，郑法的面色未免有些严肃了起来。
“郑师兄，你在想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一旁的周乾远不由好奇问道。
“我在想，我以前对这老……不对，对我的恩师，是不是不够恭敬。”
郑法说完这话，感觉掌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颇有深意，下手好像更狠了。
……
那魔门中年躲了一阵，似乎也觉得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一咬牙，干脆停在原地，虚影闪动间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硬生生地用脸接了一击天雷。
而另一半却无情无义，根本不回头，只是往九山宗之外逃跑。
掌门也没有追，似乎就这么坐视他逃离。
这中年人脸上不由露出一个微笑，似乎觉得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可还没到百步远。
一个透明如琉璃的紫色屏障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屏障像是個钵倒扣在地上，笼罩着周围的空间。
屏障上的紫色，竟是一道道紫色雷电凝聚而成，看起来比这人身后那些天雷更危险些。
中年人停住了脚步，脸色有些绝望。
“道友，我这周天神雷阵久未出世。”掌门悠悠笑道：“还请你品鉴一二。”
这中年人看了前方的紫电一眼，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死地。
他环视了一眼周围，竟是毫不废话，双手收在胸前捏了一个法印，口中如信徒一样低声呢喃。
这呢喃一开始还很低微，后来渐渐地高昂了起来，郑法甚至都能听到九山传来的隐隐回声。
中年人口中不住地念诵着四句法咒。
“混沌冥冥，大自在天。”
“神威无极，神通万千。”
“借汝神力，虔诚祈愿。”
“尊奉汝名，光耀世间。”
一遍一遍的念诵，似乎引来了一股九天在上的力量。
这虚影中年的身躯竟是渐渐地凝实了起来，凝聚出了一道黑色的身体，身上的气息也渐渐变得令人心悸。
似乎有什么存在，借着此人，降临在郑法等人面前。
“退后！”
掌门朝着郑法两人喊道，脸上那轻松的神色不见了。
郑法带着周乾远飞快地朝后飞遁。
他一面退，一面看着自家师尊手中又飞出几道金色的灵符，似乎在加强着周天神雷法阵，严阵以待。
……
渐渐地，那中年人慢慢地停止了念诵。
这人脸上的神情与之前像是判若两人。
方才的惊恐和慌乱已经消失。
只剩下冷漠和高傲。
他先是看了掌门一眼，像是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居然一转身，朝着他身后的陈亭而去！
郑法一愣，忽然就明白这人的想法了——
叛徒比敌人更可恶！
“住手！”
一旁，传来庞师叔的怒喝，郑法一转头，就看到庞师叔朝着陈亭的方向飞驰，似乎是想救下自己这个徒弟。
但此时这中年借了大自在魔祖的神力，速度极快。
庞师叔的救援本就有些晚了，速度更是及不上对方。
此时，显然已经来不及。
陈亭看了看朝着自己飞来的庞真人，忽然笑了笑，口中居然也开始念起法咒：
“以吾之血，献与尊前。”
“以吾之魂，鲜于尊畔。”
“混沌之始，九幽浩浩。。”
“赐吾真身，永伺左右。”
郑法能看到，方才那气势汹汹的中年人猛然刹住了脚步，脸上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变得惊恐无比。
郑法忽然感觉自己脖子上涌起了鸡皮疙瘩，似乎有什么恐怖存在在盯着自己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陈亭像是风沙一样，消散在空中。
更让他觉得离奇的是那中年人竟也和陈亭一样，同步在消亡。
无论他如何不甘地怒吼，想要朝着陈亭出手，也阻止不了自己的命运。
不到五个呼吸之间，这两人竟然完全消失在郑法他们面前。
就当郑法以为两人都归于天地之时，一个身影慢慢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正是陈亭的模样。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好像又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让郑法有点在意的是，他眉心隐隐现出一个小小的记号，这记号有点像郑法在林不凡血液中看到的那个独特子符。
但却不大一样。
陈亭身上的气势比之前更盛，似乎强大了不止一筹。
郑法身旁的庞师叔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陈亭忽然朝着郑法说道：“章无衣是在雷池中迷失了，大自在魔教一直在追寻她的踪迹。”
郑法一愣，这才知道章师姐失踪的真相。
然后，陈亭朝着庞真人俯身拜了三拜道：“我虽不堪，却从未杀过同门。”
“……”
庞师叔抿了抿嘴，不说话。
陈亭说完这两句话，竟是转头就走，似再无他话一样。
只是远远地传来他的半歌半诵的两句词。
“求道心如铁，风雨志不移。”
看着他远远离去的身影，掌门忽然朝庞师叔说道：“不拦着？”
“……”庞师叔摇摇头，竟是不想说什么的样子。
倒是掌门面色有点古怪，开口问道：“我如果没听错的话，这陈亭最后是向九幽魔祖献祭了自身？他不是大自在魔教的人么？怎么和九幽魔祖扯上了关系？”
郑法一愣，这位陈师兄什么三姓家奴行为。
“……这我哪知道。”庞师叔嘴一咧，也是无言：“不过我猜，我这徒……这陈亭大概是不想被夺舍，才玩了这么一出。借我们的手拖住那人，自己直接把两人一起祭献了？”
“不，三个。”掌门沉默了一会缓缓道：“这陈亭吃了真血丹，实际上已经和那人血脉一体，所以他祭献自己，那中年人也倒了霉……最厉害的是，他把那人召唤来的大自在魔祖神力好像一起祭了。”
“……”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都有些无言。
“我看那陈亭眉心的标志，他的血脉浓度大概已经有九幽魔门圣子那个等级了……可见九幽魔祖很满意。”
郑法不由咧了咧嘴。
这陈亭师兄真是个狠人。
他一早就知道，陈亭这人即使是和他们合作，也不会想留在九山宗的。
不论是他曾经伪装章师姐这事。
还是他是大自在魔教内应这事。
都不可能再得到九山宗上下的信任，甚至庞师叔心狠一点的话，恐怕会取他性命。
只是郑法没想到，这师兄竟玩了这么一出。
掌门想明白了，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遗憾：“你这个弟子，教得挺好。”
庞真人也有点郁闷的样子：“我之前也知道他有点问题，但此人心性过人，再说了哪个修士没有秘密？”
“……可惜了。”掌门拍了拍庞师叔的肩膀，叹气道：“这行事风范，也算得了你的真传。”
“……嗯？”
庞师叔瞪大了眼睛，看向掌门。
“对了。”掌门忽然望向郑法：“若是章师侄是迷失在雷池之中的话，那大概和你有些关系。”
“啊？”
“雷池，是修炼《神霄御雷真法》的最好场所。”
掌门的话，让郑法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修炼《五雷法身》，日后最好便是修行《神霄御雷真法》。
看自家师尊今天的表现，这真传威力不俗。
可就像《五雷法身》需要玄雷石一样。
《神霄御雷真法》需要的资源更是珍贵。
……
现代。
郑法带着白老头来到了唐灵妩家。
虽然高考成绩还没出来。
但三人已经决定先去京城——主要是郑法如今到了练气七层，已经可以开始修行灵山法了。
无论是对郑法，还是对白老头两人来说，这都算是一件大事。
三人都有点小小的兴奋。
“现在就去京城？”唐灵妩的妈妈叶阿姨似乎有些不舍自己的女儿离开，不解地问道：“晚一个月不行么？”
郑法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摇头。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叶阿姨看了看自己女儿，忽然决定道：“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
他们是要去试验灵山法，顺便看看能不能让唐灵妩两人正式开始修炼的。
加上叶阿姨就会不大方便——布置《灵山法》是需要启灵符。
修炼灵山法更有些异状。
如果叶阿姨跟在一旁，这种种异象恐怕都很难瞒过对方。
唐灵妩抿了抿嘴巴，拉住自己母亲的胳膊晃了晃：“我们三人是有正事的，外人不方便去嘛！”
“……”叶阿姨听到这话，一时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
看她愣住，唐灵妩带着郑法两人就钻上了轿车，催促着大裤衩司机开车。
看着自家的黑色轿车渐渐远去。
叶阿姨才缓缓回头，问一旁的保姆：“谁是外人？”

第61章 显灵
郑法三人是晚上九点左右才到的京城。
等他们到养老院所在之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了。
天色已晚，三人干脆就在山脚的村中住下。
这村子靠近京城，大概还有些京城来的游客，所以村里也有几家民宿或者说是农家乐。
郑法三人挑了家感觉装修得最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郑法三人就起床准备出门。
民宿的老板也已经起床，正在民宿前的院子里摆弄着一个自拍杆，似乎在找角度。
“起床了？”
这老板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见他们三人下楼招呼道。
“嗯，老板你这是？”
郑法看着他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哦，这个啊，我准备找个直播的背景！”民宿老板解释道。
“直播？”
“嗨，在网上宣传宣传，咱们这地方名气太小了。”老板说道：“你看，我在这，背后不仅能照到我的房子，还能照到虹山。”
“虹山？”
郑法望了望他背后的那座小山，养老院正是建在那里。
“对，这山咱们村子里都叫虹山，算是個咱们这的景点吧。”那老板漫不经心地说道。
郑法想了想，倒也不急着走了，毕竟未来很长时间他可能都会在这里修行，了解了解当地情况也是好的。
“老板你贵姓？”
这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白老头和唐灵妩，似乎有些疑惑为啥这三人中像是以郑法为主的样子。
“免贵，姓牧。”
“您是本地人？”
“对，从小在这里长大。”牧老板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似乎觉得他打听这个有点怪：“本来也是在城里面打工的，后来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郑法看了一圈这民宿。
两层小楼，装修的挺现代。
看得出来，有些欧式简约风格，这些年正流行的。
应该不大便宜。
“老板您这产业，混不下去那是谦虚了，怕是衣锦还乡了。”
那牧老板一听，连忙摆手，脸上却忍住不住有些得色。
“老板，这虹山有什么来历么？”
一旁，唐灵妩也很有眼色的就问道。
被郑法夸了一通。
又被唐灵妩这样漂亮的小姑娘追着问，老板的谈兴貌似就上来了。
“虹山啊，这事也就我这种当地人知道了。”他略带些神秘地说道：“你往山上走，走到山背处，就会发现有个庙，里面供奉的就是虹山娘娘。”
“……”
郑法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是真不知道这事。
“虹山娘娘？”
“对，故老传说，几百年前吧，有一天，一道彩虹忽然落在这山中，从天而降一个仙女。在村里面治病救人，排忧解难。”那老板说道，话术好像很熟练的样子：“后来就留下了虹山娘娘的传说，这山也就被叫做虹山了——我跟你说，这娘娘庙可灵验了！”
“灵验个屁！”
郑法他们还没说话，一个苍老的女声就骂道。
民宿中走出了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婆婆。
牧老板有点无奈地喊道：“奶！这都是咱村子里的传说！”
“天天在网上宣扬这玩意！都是假的！”那老婆婆骂道：“几十年前村里把庙推了的时候，也没见哪路神仙劈了我们。”
“这不是……算个典故，老景点嘛！我这是为了吸引顾客！”
“老个屁！要不是王家那狗子发了财，非说这山上的风水旺，又建了个新的，哪有什么娘娘庙——这庙还没你儿子大！”
“……”
……
郑法三人告辞了有些自闭的牧老板，朝山上走去。
他们先去看了看养老院。
养老院的主体建筑差不多已经建好了。
走入院门，顺着白色石板拼接成的路前行，右边是一丛移植来的丛林，左边从山上引来的一汪山泉。
竹林背后，是养老院的主体，一个品字形的三层小楼。
小楼两翼都只有一层，只有中间是最高三层。
这楼装修风格偏向古典，只不过墙壁是白色的，而楼顶的瓦片是青色的，伫立在这山间，与满山苍翠，天上白云相得益彰，倒也有几许清幽。
走过小楼，就是一大片空地。
这地方郑法想要试试灵植培育，此时只是清理了杂草，平整了土地，再没什么装饰了。
走过空地，郑法三人预留给自己的住处就到了。
这是个两层小楼，地势比其他地方高许多，像是在俯瞰整个养老院。
从外表看上去，这楼像是嵌在山壁中一样，与山势融为一体，远一点看都看不到这栋建筑。
这是唐灵妩设计的。
她一面走还一面介绍道：“咱们住的地方，第一我考虑的就是隐私。”
郑法点点头。
三人时不时要搞些封建迷信活动，确实不好太高调。
“建在这里，距离其他人最远，过两天等我妈买的树到了，把这地方围一圈，拿着望远镜都看不清咱们在干嘛。”
“这里用的都是大落地窗，不仅采光好点，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角度往山下看也是最漂亮的。”
郑法走进小楼，往窗外看去。
山中风景确实一览无余。
“还有，这些家具，电器和装饰，都是我临时随便选的……你要是哪里不满意，我找人换！”
唐灵妩又说道。
郑法转头看她，只见她略有点忐忑地看着自己。
转头再看室内。
这小楼从外面看有些古朴甚至不起眼。
但室内却十分精致。
郑法在现代没住过什么好房子，但他也能看出来，这里面有些家具和电器，整个屋子的布置都暗藏着唐灵妩的心思——实在不能说随便。
贵和用心，其实都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我很满意。”
郑法轻轻点头。
他本就不是一个太过在乎外物的人。
更何况，唐灵妩的精心他又不是不能体会。
“没有其他的要求么？”
唐灵妩抿嘴笑了笑，似乎是松了口气，担忧像是不放心，追问了一句。
郑法摇摇头。
“我有！”
一旁，白老头忽然说道。
“啊？”
唐灵妩不解地看向白老头。
“我的房间，要离你俩远点！”白老头斜着眼看着他俩，一脸嫌弃。
……
看过了养老院之后，郑法才开始这次来京城最主要的任务——修习灵山法。
他站在空地上。
闭着眼睛，脑海中回忆着掌门在灵山法中的记载。
虹山这山势，符合的是掌门所说的龟蛇灵脉——从《灵脉论》上看，养老院的所在，正处在龟背上。
郑法睁开眼睛，在地上慢慢行走起来。
他脚步飘忽不定，却又像是有着一定的规律，速度还越来越快。
让一旁的白老头两人看得有点晕，到后来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
渐渐地，郑法的衣襟上像是带着星光，随着他的脚步，这星光又化作一道道流光。
即使如今正是夏天，太阳还高挂在半空，但郑法周身的光亮也依旧令白老头两人觉得耀眼。
忽然，郑法的脚步停了。
他右手连弹，两道启灵符向着天空飞去。
一道飞向山势最高之处，也就是“龟背”的顶端。
一道飞向一个稍矮一点的山头，也就是“蛇头”之处。
随着两张灵符飞出，郑法周身的点点星光，竟也追着这两道灵符飞向两处——在白老头两人看来，这两道灵符像是两个小小的风筝。
而这星光像是两条若隐若现的线，将郑法与这两张灵符连接在一起。
两道灵符飞得极快，凡人肉眼根本看不见。
但在郑法的眼中，这两道灵符一到达目标地点，就迅速破碎，散落成破碎的光点，浸入了山体之中。
郑法莫名有种感觉，自己和脚下的虹山，似乎连成一体了。
他丹田之中的灵力，忽然像是沸腾了一样，化作了云霞，从他体内往外汹涌。
……
山下，郑法早晨刚刚离开的民宿中。
牧老板正在开直播宣传着自己的民宿。
“对对对，两天一晚，只要198！三天两晚最低248！”
“就十单优惠！十单就没了！”
“有什么好玩的？咱们这边山清水秀，吃点农家菜，爬爬山多好！”
“我跟伱们说啊，咱这地方的虹山可有个传说……”
他又讲了一遍之前对郑法讲的传说。
直播间里本就没多少人，此时都在发着“老套”和“不信”。
他倒也不气馁，又开始说起来村里的农家菜。
“主播！主播！回头！”
忽然，有个观众说道。
“回头？”
牧老板脸上有点迷糊。
“显灵了！虹山娘娘显灵了！”
牧老板一回头，就看到一道虹桥架在山间，清晰又美丽。
“这两天也没下雨啊……”
牧老板嘀咕道，又看到了更令他惊讶的一幕——
虹山之上，忽然飞出了铺天盖地的鸟群，它们成群结队，绕着山头和那虹桥飞舞。
鸟鸣声响彻山间，似乎极为欢快。
牧老板忍不住走了两步，想要看仔细一点。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奶奶在屋中，跪在香案面前，嘴里嘀嘀咕咕。
“奶？”
“娘娘，我不是有意冒犯的啊……”
“奶？”
“别劈我，劈王家那老头，他当年是带头的！”他奶奶根本就不理他：“别看他给娘娘你建庙，他那孙子狗子，赚的钱也丧良心——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

第62章 研究
对郑法来说，修行《灵山法》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获得多高地位，而是为了研究。
不单单是修行《灵山法》能够创造出灵气环境这一点。
只说修行《灵山法》本身，他也将其看做一个很重要的实验。
郑法感觉自己像是通过两道灵符，与这虹山连成了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循环。
他丹田里面的灵力，顺着这冥冥中的联系，流入虹山之中，顺着山中的地脉，又流他的丹田里面。
出去时，他丹田里凝练许久的灵力，质地已经极为稠密，像是水银一样。
而这灵力再回到他丹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云霞，或者说，已经变成了灵气。
郑法认真的观察着这一幕。
对玄微界的人来说，吸收灵气，化作灵力，本身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接受过现代教育的郑法，总是会比玄微界的人多问一个为什么——灵气为什么能化作灵力？
灵力和灵气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他已经有个简陋的猜想，如果用等式表示便是：
灵力=灵气+神魂+经脉决定的运动轨迹
这其实都不算是猜想，只是对他的修炼过程很粗略的概括——本质上，玄微界的修炼就是吸收灵气，然后用神魂带领着灵气顺着一定的经脉流动，最后存储在体内的过程。
这猜想本身并不困难，但郑法却觉得很重要——如果搞明白了这一点，那玄微界的种种功法相当于就被他看透了本质。
甚至说得大一点，他甚至都可以说自己是在探寻修炼的本质。
而再进一步遐想的话，郑法说不定可以通过这种对本质的探索，去创造最适合自己的功法——就像是发现了磁生电之后，就能试试造发电机了。
如今修行灵山法，就是对这個猜想的一种验证——通过反过来观察自己的灵力是怎么变成灵气的，他就能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否部分正确。
让郑法有些惊喜的是，他丹田里形成的那些灵气，确实已经不受他神魂的控制，再没有了那种如指臂使的感觉。
也就是说，灵气比起灵力，缺少了他的神魂，这算是部分验证了他的想法。
甚至通过灵山法，郑法还能得出另一个等式：
灵气=灵力-神魂+灵脉决定的运动轨迹。
他睁开眼睛，眼中有些欢喜。
虽然不过小小的验证了一个很简单的猜想，但刚开始修行《灵山法》就有这样的收获，让他颇为开心。
“怎么了？成了么？”
看到他笑了起来，一旁的白老头连忙问道。
郑法能不能成功修炼《灵山法》，这事对他们俩来说，更是一件大事。
郑法眼中泛着银芒，朝周围看去。
类比上来说，《灵山法》中，郑法扮演的角色很像个电源，而这虹山山脉就是一个很大的电路板——负责将灵力转化成灵气。
他如今不过练气七层，能转化出来的灵气极为稀薄，只能影响到方圆不到十米的空间。
这也是正常。
按照《灵山法》的记载，练气七层所创造出来的灵气环境，也就够几个人修炼，而且最多只能修炼到练气一层的……
但如今对白老头两人入门来说，这倒是够了。
“你们没感觉到变化么？”
白老头茫然摇了摇头，看了眼周围：“没什么变化。”
“有变化。”一旁的唐灵妩忽然说道：“我手机刚刚没信号了，现在都关机了。”
郑法一愣，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也是黑的，似乎发生了些不知名的故障。
他看向白老头。
白老头拿着自己的手机，也在朝他摇头。
“这是，灵气能干扰电子设备？”
郑法皱眉说道。
“不只是干扰，如果只是干扰一般就是信号表现不对劲。”倒是白老头摇头道：“这关机了，像是连里面的电路都因为灵气，出现了些问题。”
郑法听到这里，不由想起了之前自己的疑惑。
如果说玄微界的数学发展有些离谱，是因为不够直观的话。
那电磁感应本身其实很直观——特别是对会雷法的修士来说。
他们感应能力极强，又能够掌控足够大的电能。
即使是巧合，只要站在金属边上施展雷法，他们也能发现金属的磁化现象。
如今看来，大概还得是灵气的锅。
想到这里，郑法不由想到那位庄师兄关于灵气是世界之毒的言论。
居然有点莫名的契合。
当然，即使玄微界修士发现了这种现象，他们会不会掀起能源革命——那郑法也觉得不会。
灵气太好用了。
“这事，倒也不错。”白老头想了想说道：“起码咱们不担心有人用电子设备窥探我们了。”
郑法点点头，看着眼中隐含着渴望的白老头，知道这老头快等不及了。
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五本书。
《赤霄诀》，《碧水诀》，《长春功》，《庚金诀》和《黄土功》。
都是九山宗里面，供弟子修行的入门功法。
金木水火土五行，郑法都挑了一种功法。
挑选的首要标准就是——安全！
要注解最多的，功法最细致的，想走火入魔都难的。
“这是？”
“你们挨个试试，哪一本修炼最快就修炼哪一本。”
之所以用这种笨办法，还是因为他没有给白老头两人测灵根的手段——这就是在现代当个开道祖师的苦逼之处。
某种程度上来讲，现代就是玄微界灵机衰微的加强版。
没有灵植。
没有灵石。
更没有各种玄微界早就通行的手段。
但另一方面来说，从头发展出一个小小的修仙文明，又能让郑法对仙道的本质有更深的认识。
到现在，郑法都不知道灵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也有些自己的想法——从灵气转化成灵力的过程来看，决定因素有两个，第一个当然是神魂，第二个就是经脉所决定的灵气轨迹。
那灵根这玩意，大概率和这种轨迹有关。
至于是什么关系，郑法还需要一些额外的证据。
白老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别挑选了一篇。
白老头拿的是《黄土功》。
唐灵妩拿的是《长春决》。
两人拿着书翻了翻，不免都皱起了眉头。
这都是玄微界的功法，对于现代人来说，有些难以理解。
里面有些概念，对大部分人都相对陌生。
“我先教你们，刚开始总是难一点。”
郑法倒是早就想到了这些问题，他走到两人面前，拿起两本书，开始指导两人的修炼。
还好的是，比起其他人，两人都修炼过《灵鹤身》，算是有些基础。
但这功法之中的有些术语也需要郑法慢慢解释。
郑法也怕他们初次修炼出问题，极为耐心地，将两本书都细细讲解了一遍。
让他有些惊奇的是——白老头像是很有基础。
很多术语——比如经脉，冥想，吐纳打坐他都非常熟悉。
“我是不是很笨？”
唐灵妩眼神有点沮丧地看着郑法。
郑法摇摇头，也很疑惑——唐灵妩当然不笨，他之前学习这些的时候，也没有比唐灵妩表现得好多少。
他看着白老头，目光中露出了深思。
“您老最近又看了什么书了？”
“咳。”白老头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稍稍有些被发现的不好意思：“就是买了几本道经看了看。”
唐灵妩看白老头的目光变了，有点像王晨以前看郑法的眼神——你居然这么卷！
……
等到修炼的时候，郑法就更确定了——这老头练过！
他打坐姿态极为标准。
进入修炼状态也比唐灵妩快了很多。
这不免让唐灵妩有点点焦虑。
白老头还有点不好意思，安慰着唐灵妩：“等我练成了，我告诉你诀窍！”
郑法的策略是让两人分别尝试五本功法。
然后自己用《洞虚灵眼》观察两人吸收灵气的速度。
从而挑出他们修炼最快的那门功法。
让郑法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俩都能顺利的吸收灵气。
这代表着，两人都有着所谓的灵根。
但在郑法此时看来，灵根恐怕不是有无的问题，而是好坏的问题。
试了一圈之后，他就发现白老头是最契合《黄土功》的，也就是说他修炼《黄土功》吸收的灵气最多。
而唐灵妩，她倒是很会挑，一开始拿的《长春功》就极为适合她的体质。
是真的极为适合……
看到唐灵妩吸收灵气的速度，郑法不由饶有深意地看了白老头一眼——他估计唐灵妩大概是单灵根的修炼速度。
也就是说，她是个天才！
白老头两人渐渐沉浸在修炼之中，郑法在一旁仔细盯着，也怕这俩初学者出什么事情。
过了会，白老头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郑法脸色有些兴奋地道：“郑法，我修炼这《黄土功》，确实比其他四门功法都快一点！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修炼出一丝灵气了。”
郑法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看唐灵妩。
唐灵妩此时脑袋上有一个小小的灵气旋涡，像是在进阶。
白老头愣了愣，看向唐灵妩的眼神，和王晨现在看郑法的眼神很像——凭什么啊？
……
玄微界。
郑法刚刚在纸上写下了这次关于修行《灵山法》的种种思考。
元师姐忽然闯了进来。
“郑师弟！”她脸色惊惶：“黄师叔传来消息，长春派被灭门，章师姐失踪，其他弟子遇伏！”

第63章 雷池
九山第九峰上，气氛少有的凝重。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庞师叔都亲自上了第九峰，他身边跟着的孙道余和周乾远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郑法和元师姐也在此处。
庞师叔一上山就喊了起来：“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脸色很焦急的样子。
掌门倒是有些淡定：“黄师妹传信回来，她去晚了。”
“什么叫晚了？”
“她先是去的长春派，准备看看情况，结果那地方空无一人，甚至灵脉都被毁了。”
其余人不由有些悚然。
这已经不是灭门的问题了——这是连根都给挖了，可见狠厉。
掌门继续说道：“失去了线索，黄师妹只能往雷池寻找，找了几日都没有什么收获……直到后来，她发现了许多大自在魔教弟子的踪迹。”
“许多？”
庞师叔皱起了眉头。
“对，后来她跟着这些魔门弟子，才明白长春派是为大自在魔教所灭……长春派掌门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准备报信给章师侄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
“大自在魔教？”庞师叔脸上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他们派这么多人来泰阳郡干什么？”
这事也是郑法疑惑的。
说大自在魔教盯着天才杀那郑法还能理解——这属于汲取了历史教训学乖了。
但把长春派都灭门了。
这行为就有点过于显眼。
如今玄微界明面上还是仙门的天下。
不管魔门有多大的底蕴，这一劫都处于弱势。
“他们不是来泰阳郡。”没想到，掌门摇摇头，脸上也有点郁闷道：“他们是本来就在泰阳郡。”
“啊？”
“据黄师妹所言，这次灵穴出世，还带着个雷池，引发地底巨变——好像让大自在魔教的秘境给暴露出来了。”
“……”
郑法有些无言。
这事……怎么感觉委屈的是大自在魔教？
人家好好地躲着发育，结果天降灵穴。
庞师叔也有些无言。
他抿了抿嘴，脸色更沉重了。
郑法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这是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所有人都没做好准备。
但另一方面来说，被人堵在家门口的大自在魔教，若是急了大概率会拼命。
“那章师侄呢她们呢？”
“黄师妹跟着那些魔门弟子，发现了章师侄带走的那些弟子，他们到达长春派的时候被魔门弟子埋伏了，章师侄只能带着他们到处躲。”
“后来呢？”
听到这里，连郑法都有点急。
“那里毕竟是大自在魔教的老巢，章师侄面对数个元婴寡不敌众，还负伤了，只能带着他们朝着雷池走……”掌门摇头道：“借助雷池之力，他们才能勉力支撑。”
“什么叫……借助雷池之力？”
庞师叔又听不明白了。
“那雷池极为暴烈……据黄师妹所言，在那雷池之中，越是修为高深越得小心，若是暴露了筑基之上的修为，就天雷加身。”
“若是金丹之上，就是万雷轰顶，元婴之上……听说有个魔门元婴因为太过嚣张，被活生生轰死了。”
“……”
郑法抽了抽嘴角。
他也知道为啥章师姐会躲到雷池了。
简单来说，就是准备用她丰富的底层斗法经验，打死这群不要脸的元婴。
“黄师妹找到了章师侄么？”
“没，她和几位魔门元婴大战，深入了雷池深处。”掌门皱起眉头道：“这些和她失散的弟子，损失也不小。”
听到了这话。
众人都有些默然。
这事虽没有像元师姐表现得那么着急。
但也不好处理。
失踪的章师姐对九山宗很重要不说。
更大的问题是大自在魔教的那个秘境——泰阳郡算是九山宗的地盘，这地方出了個魔教秘境骑脸，实在有点让人头皮发麻。
“这事，我会向百仙盟求援的。”掌门当机立断地说道：“大自在魔教这么大的事情，哪能让我们九山宗一家扛？”
郑法点点头。
自家师尊的话很明白，和魔教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伙并肩子上啊！
倒是庞师叔有点不舍的样子：“这……那灵穴里面的灵石矿，还有雷池。”
“灵石矿这得我们这些元婴商量着来，这雷池我看反而更重要……得派些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去。”掌门犹豫着说道：“章师侄我们是必须要寻回的，如今雷池这环境，反而是低修为的弟子去了更好。”
“另一方面，雷池对本门至强真传《神霄御雷真法》颇有裨益，若能占据雷池，日后我九山宗说不得再现往日辉煌。”
“有理。”
庞师叔缓缓点头。
郑法能感觉到，在场的人都偷偷在看自己。
他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这雷池极度利好自己——
虽然他还只是练气，但他如今的神识已经能够媲美筑基，施展符法时也有筑基的威力。
另一方面，他修炼过《五雷法身》，突出一个扛雷。
九山宗若是谁能在雷池中如鱼得水的话，那只能是他了。
甚至他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师尊，我带人……”
“你不行！”掌门忽然说道；“我不准备让你去。”
“啊？”
看着自己师尊，郑法有点懵逼。
明明最适合的是自己。
“章师侄固然重要，但你如今天赋也不输于她。”掌门犹豫着说道：“她已经失踪，我不会让你去涉险。”
“可……”
“你是我的弟子！”掌门忽然摆出了师尊的架子：“听我的。”
看着这老头有点严肃的脸，郑法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倒是一旁的庞师叔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如今还搞不清楚章师侄的情况，起码等我们找到了章师侄再说，郑法你也不要冒然行事。”
看到庞师叔也反对，郑法抿了抿嘴，没有再开口。
看他不说话了，掌门和庞师叔点点头，似乎还挺满意的样子。
“那咱们派谁去？”庞师叔皱着眉头；“这人修为不能高，最好不过筑基——但是得在门中有些威望，能够压得住其他弟子。”
这人选就不多了。
九山宗就两脉。
章师姐这脉最适合的是郑法，但掌门不让他去。
就只能在庞师叔那一脉中找了。
庞师叔打量着身边的周乾远和孙道余。
他们弟子中，有威望的不过几人，面前这两人就在其中。
面前这两人是最合适的。
“乾远……你如今修为也不过炼气期，还是单灵根，单灵根……”庞师叔貌似有点舍不得：“不合适。”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孙道余。
“道余，你双灵根，不对，伱正好是筑基期，你去吧！”
孙道余：“？”
……
等其他人都走了，郑法跟着自家师尊走进了草庐。
两人都没有说话。
“怎么，有话跟我说？”掌门看他不走，忽然问道：“想去找你的章师姐？”
“不是……”郑法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师尊，为何你不让我去呢？明明我是最适合的。”
“适合？”掌门嘀咕了一声，撇嘴道：“你是我的弟子。”
“……”
“我此生，就收了三个亲传。”
“……”
“有两个因为出门都死了。”
“……”
郑法终于明白，为啥这老头一听自己想出九山宗就不愿意了。
这是快有心魔了。
“章师侄当然天资纵横，对我九山宗极为重要，是我宗的未来，但那是黄师妹的弟子。”掌门忽然望着门外说道：“我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弟子。”
“……”
“其实我也不是不让你去，即使没有章师侄之事，你《五雷法身》大成之时最好也得去雷池。”
“嗯？”
“《五雷法体》第五步要接引天雷炼体，即使你修行了前四步，这对你也还有点危险。”掌门解释道：“雷池的好处是，不仅有很多适合《神霄御雷真法》的雷属灵植，还有许多不同层次的天雷，能尽量安全的让你用天雷洗练身体。”
“那……”
“让你庞师叔的弟子打探清楚了，你再修炼一段时间，等到炼气十层再去。”掌门悠悠说道：“现在那里鱼龙混杂，大自在魔教到底有多少人在那也说不清楚。”
“多谢师尊维护。”
郑法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
直到今日，他才真的确定这个师尊是在为自己打算。
“其实这也不单单是我的意思，章师侄走之前曾经找过我。”
“嗯？”
“她说，她若是出事，让我先拦着你。”
“啊？”
郑法眨眨眼睛，没想到章师姐还有这个交代。
“她说，你会是个好掌门，比我好，也比她好。”掌门像是在回忆着章师姐的话：“对九山宗来说，你比她重要。”
郑法慢慢地走下了第九峰，来到了章师姐的院子。
他在院中慢慢踱步，从书房走到了后院，在后院的亭子里坐着，听着身后的瀑布轰隆隆作响。
坐了许久之后，他又站了起来，朝着花园徐行。
行走的路线，和章师姐往常和他论道时两人走的路线一模一样。
走到最后，郑法竟像是感觉章师姐在自己身边一样。
他不由转头，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第64章 不错
章师姐院中，林不凡和韩奇对视了一眼，望着书房里的郑法，眼神中都有些担忧。
“公子还没出来？”
“嗯，连着闭关三日了。”林不凡摇了摇头：“足不出户。”
“章师姐之事……唉，我先去坊市值守了。”韩奇摇了摇头，似乎心中对郑法的选择有些了解：“你劝劝公子，让他莫要太急切。”
……
书房里，郑法的神识沉浸在丹田中。
他丹田中的那个双生莲台的第七瓣花叶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元符——雷索符。
这是一类比较生僻的元符，应该说，雷符本就比较生僻，因为这玩意极为不稳定，一般人不敢玩。
本来，他一直在犹豫第七张符图凝结什么元符。
按照阴阳五行的顺序，这次凝结的符图应该是阳属金行。
这类符图一般是偏攻击和防御类的。
而郑法最需要的其实是医疗和幻术类。
因此，这枚符图郑法本犹豫了很久——前些日子，他差不多已经选定了金甲符。
毕竟论攻击力，他有了霜刃符。
论赶路，他有了举霞符。
而这次选一种防御类灵符，也算是完善了他的战斗体系。
但就在昨日，他改变了主意，选择了雷索符。
这灵符的作用顾名思义，是能够召唤出一道雷电凝结成的锁链，主要功效是限制对手的行为，外加麻痹对方。
霜刃符的作用更多是杀敌。
而雷索符更多偏向困敌，也算对他战斗模式的一种完善。
当然他选择雷索符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为去雷池做准备。
郑法是偏向尽快去雷池的。
一方面当然是为了章师姐。
另一方面，是他避不开。
九山宗如今和大自在魔教对上，冲突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作为九山宗最知名的天才之一，很难在这场斗争中置身事外。
总有一天，他是要面对来自大自在魔教的敌人的，或者说，他已经遇到了，比如林不凡，又比如陈亭。
他自认为是个不大喜欢和人冲突的人，但此时也不由他喜欢不喜欢了。
既然要打，郑法当然愿意选择最适合他的战场——
最好的当然是九山宗，安全感满满。
但人家也不傻。
第二个就是雷池了，他想去雷池，除了修炼《五雷法身》和《神霄御雷真法》之外，还有就是想熟悉一下大自在魔教——就当是练兵。
如今师尊不让他出宗，其中的担心他也能体会。
对他来说，两全其美的方法只有一個——往死里修炼！
掌门让他《五雷法身》大成之前再去，那他就尽快到达第四层！
郑法拿起章师姐赠送的那枚玄雷石。
这玄雷石他一直用得比较珍惜，就用过两三次。
此时他再无小气的意思。
雷光从玄雷石流入他的丹田，让他整个人浑身忍不住微微颤抖，整个人的皮肤通红，牙齿战战作响，似乎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不受他的控制，不住地在跳动。
他是首次进行着《五雷法身》第三层锻骨的修炼。
郑法能感觉到，比起之前电流强度，这次玄雷石中爆发的天雷之力更强，而且是数倍的增长。
也只有这样，这电流才能打透他的皮肉，淬体他的骨骼。
让郑法惊奇的是，其实不只是他的骨骼在增强，他的皮肉也在缓慢地强化中。
也没过多久。
他手中玄雷石上的黑色渐渐褪去，变成了雪白，郑法轻轻一捏，玄雷石就碎成了一地渣滓。
郑法站起身，也不意外。
虽然他一直省着在用，但一次锻骨算需要的天雷之力实在是不少，一次修炼消耗一块玄雷石也算正常。
坊市的玄雷石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如今他还算有点积蓄，若是真想买，再买个几块也不是负担不起——只是几块估计不够，即使加上在现代的时间，他想短时间内将《五雷法身》修炼到第四层，需要的是更多的玄雷石。
郑法已经打算好了：
元师姐比较傻……不对，大方。
先找她借一些应该问题也不大。
刚想到元师姐，元师姐的声音就传来了：“郑师弟！”
“郑师弟还在闭关么？”
门外是元师姐在和林不凡说话。
“是。”
“这可怎么办？”元师姐的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
“师姐？”
郑法推开了书房的门，一踏出书房，就看到元师姐皱着眉头在原地转圈。
“怎么了、”
“坊市……不大好。”
“不大好？”
“章师姐他们的事情传开了……”
……
韩奇三人在坊市中慢慢走着。
今日的坊市让他们尤其陌生。
坊市的气氛混乱又绝望。
有些店铺关着门，门口还有打斗的痕迹，显得凌乱不堪。
市场上的摊位，空出了一大半，稀疏到令人心凉。
在坊市里面行走的顾客脸上都带着不安和急切。
卖灵符的摊子。
卖灵谷的店。
甚至往日因为价格太贵，门可罗雀的那些卖丹药法器的店前。
都挤满了人。
每个人都像要将自己财富花光，明天不过了的疯狂。
“章师姐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次去了不少坊市的师兄……听说也折损了不少。”韩奇身旁，瘦高个去打听了一下，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点戚戚然的表情：“坊市上下就大乱了。”
“他们说宗内在挑选筑基和练气弟子前去雷池，都猜是去让他们送死。”
韩奇轻轻点头，他明白瘦高个的意思。
买各种物资也好，不出摊做生意也好。
其实就是一个原因——备战。
“雷池对底层弟子其实是相对安全的，他们不知道么？”韩奇问道。
“知道，元师姐解释过，但是不信。”瘦高个回答道道：“他们怕这是让他们送死的说辞。”
“……”
韩奇摇摇头。
说实话，他是理解这群弟子的。
他们无法反抗，因为这命令来自于两位元婴。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如此绝望。
“师兄，你信么？”瘦高个忽然问韩奇。
“……”
无言了半晌，韩奇才苦笑了起来。
若不是因为这话是郑法说的，他也不会相信这个说辞。
“……都说灵机衰微，其实大家都明白，总有这么一天的。”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
韩奇无言，也明白瘦高个的意思，坊市中的惶恐，不单单是九山宗底层弟子对上层的不信任。
还有一种，对大乱将至的惶恐。
……
三人今天非常忙。
作为坊市执法弟子，他们主要职责是维持坊市的安定。
但偏偏，今日九山宗所有人都像是雷符一般，一不小心就会炸。
往往是一言不合，就会吵起来。
一个时辰，韩奇他们已经阻拦了三起冲突了。
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心中积郁的火气越来越多，有人甚至在坊市中起动手。
这情形，看的韩奇三人忧心不已。
正在此时，像是有什么消息，从坊市之外传来，坊市中的顾客和摊贩开始交头接耳，竟都露出了笑容。
这消息像是春风，方才坊市中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竟立马显得平和了起来。
“有什么好消息？”
韩奇走过去，朝着一旁的摊贩打听到。
“你不知道？元师姐传话来，郑法郑师弟说，他最少半月，最多一月，就会也前往雷池。”
“……”
“他去，我等自然就放心了。”
看着这群人像是放下了重担一样，开开心心地，心平气和地，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地做生意。
瘦高个不由一愣：“元师姐早上解释了半天，我们之前也说了快一百遍，还抵不上郑师弟一句话？”
“……”韩奇抿了抿嘴巴，叹气道：“他一句话，比什么都强。”
“那可是郑师弟，谁去送死，都不会是他去。”
……
“到我这来。”
郑法耳边出现了自家师尊的声音。
走到草庐的时候，掌门站在草庐前，冷着脸看着他。
“师尊。”
郑法默默行礼。
“你还认我这个师尊？”
“弟子不敢忘。”
“那你不尊师命？”
“师尊，我准备将《五雷法身》修行到换血阶段，到时候正好去雷池进阶。”郑法说着自己的理由：“那时，我也需要雷池来修行《五雷法身》了。”
“……半个月到一个月，你准备修到换血？”
“弟子准备借助玄雷石。”
“你哪来那么多？”
“要是灵石不够，我就找元师姐借。”
郑法之前去现代的频率是不固定的，有时候因为修炼到紧要关头，就会一个月才去一次现代。
但这段日子，他准备每七天去一次。
尽量借助现代的电力来修炼五雷法身。
这个世界他也不准备虚度，玄雷石虽然贵，但如今到了紧要关头，他也不准备小气。
掌门看了他两眼，撇了撇嘴道：“别欺负那鸟。”
他挥挥手，一个储物袋落在了郑法手中。
“师尊？”
“里面是我以前剩下的一点玄雷石。”掌门冷着脸说道。
郑法打开储物袋，里面几十块黑色的玄雷石。
“师尊你剩下这么多？”
郑法看着自家师尊，有点不相信。
“以前玄雷石多！”
“那也是上万年前了吧……这东西，师尊伱能留这么久？”
郑法半是感动，半是吐槽地说道。
“我赌这玩意能升值不行么？”
“……”
“你就说升值没吧！”掌门哼道，然后挥挥手像是在赶人：“徒弟都是债！还不滚蛋！”
……
看着郑法远去的背影，庞真人忽然从草庐中走了出来。
“你这徒弟不错，以后九山宗交给他我等也算放心了。”
“……是不错，有威望，还能记着恩。”掌门叹气道：“就是不听话。”
“不好你给我呗！”
“想得美！”
掌门怒视着庞真人，良久之后，又开口道：“不过我可以让他以后给你养老。”
“……”
“你借我点灵石就成。”
“……你当我是那只傻鸟？”庞师叔哼道：“我是元婴，养什么老！”

第65章 变异
白老头坐在椅子上，手里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手套上两根导线连着一旁的变压器。
他颇有点坐立不安，左扭右扭，还时不时抬起双手看看那手套上的金属导电片。
“真没事？”
他忍不住朝着郑法嘀咕道。
“您老放心吧。”郑法回答道：“这法器乃是我的秘传，天底下您是第二个享受到的！”
“……我搜过了，两百不到。”
“……”
“好评还返十块。”
“……您老怕了？”
郑法斜着眼睛看他。
“谁怕？”白老头嘴一撇：“我就是问问。”
“一开始电压低，挺安全的，再说了，我不是把《五雷法体》第一层教给您老了么？”
郑法安慰道。
白老头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郑法将变压器接上电源。
“你说，我这要是出事了，算意外么？保险给赔不？”
白老头忽然问了一句。
“……”
“要不让我再考虑考虑呢？我突然发现我对电磁转动也没那么大兴趣了……”
郑法一扭变压器上的旋钮。
白老头的嘴唇微颤，舌头僵直，嘴里话也说不出来了。
“按照《五雷法体》运转体内的灵力！”
郑法在一旁一面提醒，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老头，手还放在变压器的旋钮上，准备随时切断电源。
他也有点不放心。
一方面是怕这老头年纪大了，虽然修炼过《灵鹤身》，但体质终究不如自己。
另一方面是白老头第一次修炼《五雷法体》，郑法怕他不熟悉。
让郑法放心的是，这老头似乎确实对《五雷法体》非常有兴趣，虽然方才有点害怕，但很快就进入了修炼状态。
看了良久之后，郑法才悄悄地走出了房间，留这老头一个人修炼。
……
“唉？郑法呢？”
白老头迈着八字步走出房间，颇有点得意洋洋的派头。
他找了半天郑法，却只看到了唐灵妩。
“您老修炼完了？”
“对！虽然是第一次，但我觉得我很适合这门功法！”
“我听郑法说，您老有点怕……”
“谁怕了？那只是不熟悉！对未知的恐惧！”白老头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我跟你说，我练完那叫个浑身通透，我还嫌电压低了呢！”
“……”
“电压低了？”郑法抱了个大纸箱过来了：“正好，我买的高压直流电源到了，要不您试试？”
“……”
看着白老头闭着嘴不说话的样子，郑法不禁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箱子放下拆开。
打开之后，是一個白色的金属箱体。
上面几个小显示屏和按钮。
“这个高压直流电源，最高电压是多少？”
“最高30KV。”郑法拿出说明书仔细看了看。
“这电压太高了……你真要用这个？”
白老头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担忧。
“从低压往高压调，我觉得高了就停下来，等下麻烦您老帮我调节。”
之前那个变压器的最高输出电压也就300V，已经不能满足郑法修炼《五雷法身》的需要了。
如今这个高压直流电源对郑法来说，相当于灵宝升级——主要可调节的高压变压器不好买，不是不能做，而是这玩意需求量不大。
郑法问了几家店，不是说没有，就是说需要定制。
他本想着找人定制的，后来就发现了这种高压直流电源。
干脆就买来试试。
郑法将手套带到自己身上，盘腿坐在椅子上，转头看了眼白老头。
白老头点点头，将电源的开关打开，开始调节输出的电压。
很快，屏幕上显示的电压就超过了400V。
白老头转头看了郑法一眼。
郑法摇摇头。
800V。
郑法双手有些颤抖，却还是在摇摇头。
1500V的时候。
白老头两人已经能听到郑法牙齿在打战。
“再……再高一点。”
郑法口齿不大清晰地说道。
等到电压来到2100V的时候，两人才看到郑法轻轻点头，沉浸到了《五雷法体》的修炼中。
“白爷爷，我怎么觉得，郑法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看着郑法，唐灵妩忽然说道。
“……你也看出来了？”
“他怎么了？”
“怕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有点急了。”
白老头摸着下巴，猜测道。
“难事？”唐灵妩有点迷茫：“能有什么难事？”
白老头看了看那屏幕上的数字，眉头也紧皱，忽然说道：
“男人对自己这么狠的时候，一般只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失恋了！”
“？”
……
在郑法的内视中。
他体内的骨骼在一阵阵的颤抖中，发生着一些神奇变化。
随着强劲的电流流过，郑法能看到的骨头表面不可避免的有了一层焦黑，像是因为瞬间的高温而碳化了一样。
下一刻，郑法体内的灵力按照《五雷法体》运转，慢慢地滋养着这些焦黑的位置。
渐渐地，这黑色中忽然闪着点点金光。
一开始，这金光还很微弱，在那一片漆黑中像是不起眼的裂纹。
后来，这金色慢慢扩大，长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
直到最后，黑色完全被金色覆盖——郑法的骨头上像是有了一层金色薄膜。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白老头和唐灵妩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
“成了！”
随着那金色薄膜的出现，郑法就明白，自己已经成就了《五雷法体》的第三层——锻骨。
白老头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郑法从椅子上站起，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好像有什么变化，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咦？你长高了？”
白老头说着，手掌张开，平齐在自己的额前，又朝着郑法比了比，似乎确认了一下后又点了点头：
“是长高了。”
郑法一愣，走到卫生间中，站在镜子前。
他变化甚大。
在练习灵鹤身之前，郑法也不矮，但很瘦，看起来就是小时候营养不良的样子。
后来习武修仙，他的外貌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皮肤变好了。
身上也变得健壮了。
但一个人的身体比例，比如说头和肩膀的比例，腿和上身的比例，都是很难从先天改变的。
郑法以前的身体比例只能说是个普通人。
但如今……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腿好像比之前长了点，肩膀也比之前宽了点。
整个人有种异常和谐的美感。
“来来来，我给你量量！”
白老头手上拿着一卷软尺走了进来，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挺好奇的在郑法身上量来量去。
一旁的唐灵妩也眼神亮晶晶的。
白老头量完，默算了一次，忽然说道；“这功法……还真把你练成了黄金比例？”
“……”
“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变化？”
白老头兴致勃勃地问道。
“您老好奇这个干嘛？”
“我不也练《五雷法体》么？”
“……”、
“要不你脱了给我量量！”
“我还有事……”
“唉唉唉！”看着郑法落荒而逃，白老头脸上似乎有些遗憾，他一转头，发现唐灵妩还盯着郑法的背影看个不停。
“伱看啥呢？”
“腿……不是，没看啥。”
“……啧”白老头斜看了她一眼，啧啧有声。
“白爷爷你干嘛？”
“我在想，这小子练成这样，日后想失恋都难。”
……
“修仙，像是一种可控的生命进化。”
等确定了自己的身体变化之后，郑法和白老头两人探讨道。
“生命进化……”一旁听着的唐灵妩忽然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前我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
“跟我来！”
唐灵妩噔噔噔地跑出了房间。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跑到了外面。
这是一片空地。
唐灵妩之前说，是采购的园林植物到了，将这里围起来，也好隐藏他们的行踪。
因此，地方被打理得挺干净。
之前郑法就是在这里修行的《灵山法》。
“你们看！”
唐灵妩指着角落里说道。
郑法和白老头看过去，只见那里正长着几株杂草，似乎是当时的工人偷懒没有清理干净。
“这怎么了？”
白老头问道。
“这草不大一样！”唐灵妩笃定道：“我仔细找了找周围，同种类的草，这几株长得更高更大。”
“……”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了一眼，马上明白了唐灵妩的意思。
两人凑过去细细打量着面前这几株不知名的小草。
然后又找来几株看起来像是同类的植物对比着。
是不一样。
整体来讲，长在这里的几株都更茁壮，叶子更大更绿，根系也更深一点。
“这是……灵气环境下的变异？”
白老头说出了郑法的猜测。
郑法轻轻点头。
一样的山头，几乎一样的环境，又是一样的物种。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一直在这里修行《灵山法》，此处应该被郑法散发出来的灵气笼罩过。
“这么短的时间……就有这么明显的变化么？”
白老头皱着眉头道：“也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日后你修行灵山法，还是得小心。”
“……嗯。”
“咱这里差个农业专家啊！”
白老头状若无意地嘀咕道。
“……”
“你说，咱们认识什么这方面的人呢？”
看两人不说话，白老头又说道。
“……您老倒是想着田老师。”郑法摇摇头说道。
“对了，田老师前两天跟我发过消息……”唐灵妩忽然拿出手机道：“我说我在京城，她说让我去她家吃饭。”
“我也说我在京城了呀。”白老头呆了呆，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她怎么不请我？”
“……”
“……你说，咱们怎么就不认识什么农业专家呢？”
白老头沉默了一会，又问道。
像是忘记了某位姓田的老太太一样。

第66章 天碑
“白爷爷，田老师没请你。”
去田老师家的网约车上，唐灵妩无奈地对白老头说道。
“请不请的，我这老友来了，吃顿饭都不行？”
副驾驶上，白老头哼了一声，颇为不满。
“她说……让我和郑法去吃个饭，还专门说不带你。”
“她还能把我拦在门口不成？”
白老头很执着地说。
“白爷爷，您就这么喜欢田老师？”
和一旁的郑法对视了一眼，唐灵妩不由地好奇问道。
“那倒是没有，我这人挺博爱的。”
“那您还？”
“不这不得怪你们俩？”
“啊？”
白老头抬眼，从后视镜里面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狗粮吃多了，太监都想找个伴儿。”
“再说了，这养老院就这么几个人，以后进来的人谁知道合不合心意？我这不得提前找个看得顺眼，还有些感情的？”
“……”
“那田老师不欢迎你咋办？”
白老头拍了拍脚下的蛇皮袋，略显得意地笑道：“我这不是带了礼物么？”
“……”
田老师家在京城比较偏僻的郊外。
一個像是城中村的地方。
地方倒是不小，三座平房，一个小院。
就是看着有点老。
刚下车，郑法就看到田老师提着菜刀跑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别来我家，我在外面请你吃都行……走走走！”
看着田老师手上的菜刀，郑法回头看了看唐灵妩。
两人脸上都是一样的疑惑。
田老师这么讨厌白老头的么？
上次怎么没发现？
“谁来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老婆婆走了出来，扒着门问道。
“妈！”
看到这婆婆出来，田老师像是放弃了，也不再驱赶白老头。
一看到白老头，田老师的妈就眉开眼笑，显然对白老头还挺熟悉。
“小白来了？进来坐进来坐！”
她挺热情地招呼着三人进屋。
反倒是田老师，像是认命了一样，走进了一侧的厨房里做饭。
院子里有个石桌，石桌旁还有几个圆墩墩的石凳，郑法三人和这婆婆就坐在石桌旁聊起了天。
白老头叫她吴婆婆，郑法两人也就跟着喊。
吴婆婆年岁该有九十了，但看起来倒是健朗，耳不聋眼不盲。就是说话有点含糊，像是牙齿掉了不少。
几人扯了几句闲篇之后，吴婆婆就眼珠子一转，状似无意朝着白老头说道：“你不进去帮忙？”
“嗯？”
“去啊！”
白老头一听，眼睛一亮，颠颠地就跑了进去。
里面的田老师听到他进来，脸上倒是不意外，只是无奈地朝着窗户外的吴婆婆看了一眼，也就任由白老头站在一旁了。
但好像不大想理他。
郑法两人这就懂了，为啥田老师一看到白老头就往外赶。
显然有因为个喜欢当红娘的妈。
……
“吴婆婆，伱这是……想撮合白爷爷和田老师？”
“撮合？”没想到吴婆婆叹了口气道：“小白这人虽然不太靠谱，但心善，以前我是想撮合来着。”
“现在……”
“现在她这个病，我撮合这俩，不是拖累人小白么？”
“那您老？”
“我就想着，不在一起归不在一起，这小白愿意来陪陪我闺女也是好事……我也能多嗑两口。”
“嗑？”
郑法转头看了眼里面的白老头两人，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吴婆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这个字。
“听不懂？”吴婆婆咧起嘴，笑得略带一丝高傲：“磕糖！嗑CP！懂么？”
“……”
“懂是懂，但您老这九十了……还这么潮么？”
吴婆婆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屏幕。
果然，上面购物软件，社交软件甚至外卖软件，一个都不缺，比郑法手机上面的都全。
“您老真是与时俱进。”
“我以前也不不懂这些，手机都没有，现在不是想着……我会得多一点，我这闺女她放心一点。”
郑法和唐灵妩沉默了一下。
就听到吴婆婆笑道：“不过我算是学晚了！”
“……”
“手机真好玩！”
“……”
说着，吴婆婆还举着手机，朝着里面的白老头两人照了两张相。
照完，她放下手机，看着里面的照片还有点嫌弃：“这小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没话聊你送点小礼物啥的，投其所好不就有话聊了？”
“……”
“对了！白爷爷给田老师带东西了！”
“小白长进了？”
吴婆婆乐了，就看着郑法从门口，拎了个大蛇皮袋子过来了。
蛇皮袋子上还写着XX水泥四个大字。
“看来没长进多少……”
看着这袋子，吴姥姥又嘀咕道。
郑法将蛇皮袋子递给厨房里的白老头。
白老头拍了拍额头，掀开蛇皮袋子，露出里面的礼物。
这是个花盆，盆里面精心地种着一株草——一株从养老院挖来的草。
“这草？咋这么眼熟呢？”
郑法回到院子里的椅子上的时候，就听到吴婆婆在嘀咕，她一面说还一面朝着院子的角落看去——那里，有一株一模一样的，就是看起来小了一号的草。
“不送花也就算了，送株草？”吴婆婆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送草就送草吧，还送一株杂草？这小白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
厨房里，田老师看到这草也好像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有嫌弃，反而细细地看了一圈这草的叶形，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田老师快步走出厨房，在院子的角落里拿了一柄小铲子回去。
她挖开了花盆里的土，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根系，仔细地观察了半天。
一面看，一面还兴致勃勃地和一旁的白老头说着什么。
“这也行？”
院子里的吴婆婆愣了愣，茫然地看了郑法和唐灵妩一眼，有点迷糊道：“这是什么网上的新潮流么？这俩年轻人的恋爱，我怎么看不懂呢？”
看着里面加起来一百二的两人。
郑法总觉得，这句年轻人，很有玄微界的风范。
……
玄微界。
掌门又把庞师叔和郑法几人找来了。
“黄师妹又传来了消息。”
“好的坏的？”
庞师叔追问道。
“好的。”
“找到章师侄了？”
“没找到。”
“那算个什么好消息？”庞师叔哼了一声，显得很不满意。
“她找到了一座天碑。”
庞师叔的脸色僵住了，眼神先是有点茫然，过了一会，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翘到一半眉头却又垮了下来——整个脸挤成了一团。
这一喜一悲的，跟玩变脸似的。
“天碑？”
他似乎不大相信，反问了一遍。
“是。”
“这消息……也太好了。”
郑法能听出，庞师叔这个太好之中，饱含着浓浓的忧虑。
“是太好了。”掌门的脸色异常严肃：“我已经第一时间朝着百仙盟其他元婴宗门都发信了。”
庞师叔脸色有点舍不得，表情很心痛，但嘴里却丝毫没有反对掌门的做法：“合该如此。”
“天碑是什么？”
一旁的几人听得迷迷糊糊的，元师姐忍不住开口问道。
掌门看了几人一眼说道：“这事，和你们也有些关系，天碑……是一件上古灵宝。”
“上古？”
“应该说，早在上上劫之前，就有天碑的传说。”
“……”
“传闻中，天碑上含有无上道韵，若能领悟便能天下无敌。”
“这也有人信？”
“不是有人信，是有人这么干过。”
郑法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天河尊者，传闻中就是领悟了天河派的一块剑道天碑，才能横压玄微。”
“……”
郑法几人这就明白了这天碑的价值。
人家代言人可是天河尊者！
“这天碑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传闻中是一些堙灭在历史中的上古大能所造，但因为没有留下记载——所以也有人说是天地生成。”
“师兄。”一旁的庞真人打断了掌门的解释，开口道：“这天碑是哪一块？”
“黄师妹在信中猜测，是雷道天碑。雷池也是这天碑而成，所以威力才如此骇人。”
“……”
郑法心中明白，为何庞师叔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是又喜又忧。
天碑这玩意，因为有天河尊者的代言，听起来就很厉害。
而泰阳郡怎么说都是九山宗的势力范围，这真的属于是天降异宝了。
但……
雷池如此不可控，九山宗反而瞒不下这天碑的存在。
如果碰上不讲理的，容易惹得杀身之祸。
“师兄，你是想……”
“这等灵宝，有德者居之，我传信百仙盟各元婴门派，开放泰阳郡，任他们来领悟——当然，我门中弟子也可以去。”
“……”
懂了，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我怕天下五宗都会有人来。”
庞师叔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能硬拦？”掌门摆烂道。
郑法忽然说道：“师尊，咱们是不是得去雷池周围，开个新坊市？”
“嗯？”掌门的眼睛亮了：“你说说看。”
“我的意思是，想来雷池参悟天碑可以，但必须得保证咱们坊市的安全，还需保证，雷池附近只有咱们这一座坊市。”
“……你小子脑子怎么想的。”掌门沉默了一会，忽然感叹道。
怎么想的。
淘金的不一定发财，但卖铲子的都发了财。

第67章 追赶
站在窗前，一片澄净湛蓝的天空映入郑法的眼帘。
朝下望去，是广袤无垠的雪白云海。
云海在他脚下飞快地流过，如台风下的惊涛，一往无前地狂奔。
不是云太快，而是他太快。
郑法从不知道，原来庞师叔日日召见弟子的那片宫殿，竟是他的一件法宝。
……
郑法走出自己房间，朝着正殿而去。
自从黄师叔传来了天碑的消息。
泰阳郡的性质就变了——
除了章师姐的失踪之事之外。
天碑之事其实更加重大。
天大的机缘，对九山宗来说也是天大的挑战。
本来，掌门两人是准备派孙道余先带着一些弟子前去雷池的。
可如今庞师叔却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他带了不少弟子：
一部分是按照原计划去寻找章师姐的。
一部分是去试图参悟天碑的。
最后一部分是基于郑法的提议，准备去雷池附近觅地建立一个新坊市的。
庞师叔正坐在正殿中和一旁的孙道余几人谈论着什么。
见到郑法前来，他招了招手，让郑法上前。
“师叔。”
“你看着我这五龙天宫如何？”
庞师叔指了指殿门外。
郑法转头，从这个角度往外看去，就能清晰地看到，这连绵的宫室，其实是浮在金色的云海上的。
云海最前方，是五条腾云驾雾，拉着整座宫室向前的金龙。
细看上去，就能发现这五条龙并非实体，却又栩栩如生，头上的长须随风飘舞，身上的金鳞闪闪发光。
更重要的是，郑法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五条龙并非只是一种显威风的摆设。
每次它们转头望向郑法的时候，那龙目中的金芒，都让他有一种心悸之感。
“师叔这法器，令弟子大开眼界。”
庞师叔嘴角抖了抖，似乎想笑，却又忍住了，只是摆摆手道：“我这五龙天宫，乃是我成就元婴之后，杀了五条快成蛟的妖蛇，炼化成精魄，央人练成的。”
“……师叔神威。”
快成蛟的妖蛇修为一般也不会低，按照郑法的了解，弱一点的也要练出妖丹，强一点的甚至堪比元婴。
初入元婴的庞师叔就有这样的战绩，确实令郑法有点刮目相看了。
“没这个本事，师兄能够让姓黄的回来，换我去泰阳郡么？”
说起黄师叔，庞师叔倒也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了。
听到这话，郑法觉得有理。
庞师叔出门，掌门就把黄师叔召了回来——按他的说法，九山宗不到万不得已，必须要有两个元婴战力驻守。
难道是庞师叔实力更胜一筹，让自己师尊更放心点？
……
“师叔，这五龙天宫现在一日能飞多远？”郑法有点好奇地问道。
“一日八千里左右。”看到郑法，似乎是怕他小看了自己这法宝，庞师叔还解释道：“快倒是可以再快，但是如今魔门隐藏在暗处，还是小心为上。”
郑法点点头。
他想了想道：“这样说来，大概三日多就能到泰阳郡？”
玄微界比现代广袤许多，虽然泰阳郡属于九山宗治下，但距离九山宗也有三万里之遥。
当然，这也已经属于九山宗势力的边陲地带。
所以九山宗以往将这块地盘交给长春派管辖，实在是除了庞师叔这种元婴真人，其他九山宗弟子往来一趟也得耗时月余，太不方便。
“三日不行。”
“嗯？”
“我们绕了点路。”
“绕路了？”郑法想了想：“那五日能到？”
“最少半個月。”
……您又不打表您绕这么远干嘛？
见到他不解的表情，庞师叔像是也有些尴尬：“如今这魔门弟子在暗中，说不定有什么阴谋，我们要是直接去，恐怕会中了埋伏。”
“……所以咱们怎么绕的？”
庞师叔拿出一张粗略的地图，给郑法画了一条九曲十八弯的路线——要是庞师叔不说明，郑法还以为他在地图上画符呢。
“……”
“这条路线，一路上都会经过百仙盟诸多宗派，若是有事，求援也方便。”
庞师叔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还有，魔门若是有埋伏之人，一定想不到我会选择这条路！”
“不止魔门想不到……”看着那地图，郑法轻叹一口气：“正常人都想不到才是。”
“……”
郑法这就明白为啥自家师尊会将黄师叔召回九山宗，而让庞师叔带着他们去泰阳郡了——
庞师叔实在是个稳健人儿！
……
“……咳，我估摸着，这次应该有不少同道一同前往。”
庞师叔像是自己也觉得夸张了一点，又解释道。
“同道？”
“天碑之事如此重大，百仙盟哪一家不心动？我选择这条路线，也是为了和这些同道先交流一番，特别是坊市之事。”
郑法点点头。
这倒是应有之事。
果然，一路上有不少人都跟了上来，但大概是五龙天宫威势太盛，这群人中也没有元婴，他们只是拜访了一番庞师叔，然后就驾驭着法器跟在五龙天宫后面。
看起来也想要求个安稳。
直到走到第八日，离泰阳郡差不多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郑法忽然发现庞师叔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都随我来。”
庞师叔朝着他们说了一句，带着诸人走到殿门口，手一招，那五条金龙便停了下来。
郑法站在他的身旁朝外看去。
一个椭圆形的黑影出现在云海之下，渐渐地，这黑影穿破了云海，郑法才看明白这是一头玄龟。
这玄龟身躯大得惊人，郑法目测了一下，觉得自己所在的这片宫室，放在对方的背上只能占据一半的位置。
玄龟上倒是没什么建筑，只是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是御灵宗哪位真人当面？”
庞师叔拱手朝着对面说道。
郑法一愣，御灵宗也是百仙盟的宗门。
门内也有元婴坐镇，算是百仙盟上九门之一。
最重要的是，御灵宗以养灵兽闻名，之前李诺被这家坑了不少灵石。
“鄙人凌成风，可是庞真人在此？”
对面一个为首的中年人说道，这人身材雄壮，须发竟有些隐隐的黄色。
“竟是玄龟上人凌真人！久仰久仰！”庞师叔的语气中透露着热情：“往日就听说过凌真人的威名，可惜一直无缘一见，今日遇上，实在三生有幸。”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表情简直无比真挚，对面的这中年人愣了一下，似乎是不太适应这种热情。
庞真人朝一旁使了个眼色。
郑法还没弄懂呢，一旁庞真人一脉的师兄就齐声喊道：
“见过玄龟上人，祝上人道行大进，寿与天齐。”
郑法站在一旁，总有种格格不入之感——
不是，你们集体培训过？
不带我么？
这么一弄，这凌真人倒是脸上真有几丝笑意了。
他带着弟子也朝着庞真人见礼。
还约好过一会来殿中赴宴。
等那玄龟渐渐地远了一点，郑法不免问一旁的庞师叔：“这人很厉害？”
“厉害？”庞师叔皱了皱眉，摇头道：“他虽然是元婴，但一身功力都是靠着那玄龟，根基不稳，不算很厉害。”
“这人……名气很大？”
“也没啥名气，御灵宗还是以御灵宗宗主为主，他也没什么战绩可言。”
“那师叔你……”
“你这就不懂了……这修行界，可不就讲个人情世故？”
“……”
“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庞师叔循循善诱道：“我今日捧着他，日后他也不好与我九山宗为难不是？”
“……”
郑法这下更明白为啥自己师尊要派庞师叔前来负责雷池之事了。
这师叔是九山宗交际花啊！
……
晚一点，玄龟上人凌真人就带着几个弟子前来赴宴了。
庞真人也带着自家几个亲传在接待。
因为庞真人时不时奉承两句，席上的气氛是越来越好。
凌真人不免多喝了几口，似乎是醉了。
“听说你们九山宗的章无衣，陷在雷池了？”
他笑着问道。
庞真人酒杯一顿，脸上却没有什么异色，只是轻轻点头。
“我还听说，她在宗里面还处处与你作对？”
“断无此事。”庞真人将酒杯一放，开口说道：“章师侄不过是和我想法有点出入，处处作对从何说起。”
那凌真人举着酒杯，指了指他，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我早就知道，章无衣这个性格，必会出事。”他又说道。
“……”
“她天赋高又怎样？得罪了这么多同辈之人，连我的亲传弟子都敢欺负……”他不说话，那凌真人却还喋喋不休：“如今她出事，该是命数。”
“上人你喝多了。”
庞真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手指轻轻捏着酒杯，像是在克制。
“喝多？”那凌真人摇了摇头，似乎还不肯罢休：“章无衣出事对我才是憾事，百年之后，我御灵宗也会有弟子来报这个仇。”
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少年说道：“我这弟子，自仙品会后修行不过九月，如今已经是练气七层。”
“……”
“比那章无衣所谓的最快筑基不慢了吧？更何况，我可听说章无衣金丹有缺。”那凌真人轻笑一声道：“日后被我这弟子追上，我看她这个所谓的天才还有何颜面。”
“……”
就在此时，偏殿之中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咦？有人进阶练气八层？”
凌真人毕竟是元婴，霎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庞真人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忽然说道：“这弟子，也是仙品会入宗的。”
“……”
“正是章师侄亲自接引进来的。”
凌真人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你这弟子，恐怕还得先追追他。”

第68章 地图
“以后对御灵宗得留个心眼。”
凌真人走后的第二日，郑法听庞师叔如此说道。
他一抬头，就看到庞师叔看着自己。
“师叔？”
“百仙盟……远不是铁板一块。”庞师叔只是浅浅地说了一句：“九大派各有各的打算，我一直怀疑有几个门派背后有着其他势力的影子。”
“是。”
郑法能够明白庞师叔的未尽之意。
百仙盟这种模式，天然就有着不团结的因子。
“那玄龟上人说章师侄欺负他的弟子，不过是托词而已。”庞师叔继续说道：“就是百仙盟里面，很多人不愿意看到再出一个章师侄。”
“……”
“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雷池中不仅要小心那些魔门弟子，有些同道也得小心点。”
“弟子明白。”
“必要的时候，先下手为强。”
“……”
“面上要和气点，下手要隐蔽点。”
“……”
“能暗中出手，你就别明着来。能让别人出手，你就别自己上，懂么？”
“……”
郑法看了看面色如常，循循善诱的庞师叔，再想想他对那凌真人热情洋溢的模样。
心中不由再一次感叹——自己师尊让庞师叔来，实在是很有眼光。
……
随着路过的仙门越来越多。
五龙天宫后跟着的队伍就越发浩浩荡荡。
在晚上的时候，他们在路上赶路的流光，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一场宏伟浩大的流星雨。
白天，这成百上千的法宝光芒聚集，耀眼起来竟也不输日光。
可见往雷池聚集的修士之多。
同行的元婴真人也多了四位，无论是熟悉还是不熟悉的人，庞真人都给足了对方面子，便是遇见之前那位凌真人，言语中也是客客气气。
非常符合他对郑法的那番教导。
“这里几位元婴真人可以代表百仙盟的一半上宗了，他们都同意你那独家坊市的提议。”
这一日，一场元婴宴饮过后，庞师叔回来就笑着跟郑法说道。
“师叔果然长袖善舞。”
“这事，主要还是他们没那么在意。”庞师叔摆摆手说道：“本就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让他们来参悟，他们总得卖個面子。”
郑法轻轻点头。
“当然，要他们承诺共同保护着坊市，得他们留几家店铺的份额，不然他们不肯出力的。”
“这是应当的。”
……
等郑法他们到达泰阳郡的时候，已经是半月过去了。
“雷池到了！”
殿中有师兄带着惊喜欢呼道。
郑法也跟着朝外看去。
纵使从天上看，这雷池也是广袤无垠。
一眼望去，竟一时看不到边。
让他更惊讶的是，这真是个池。
或者说，是个巨大的，望不到头，看起来也深不见底的大坑——坑中一片紫蓝色在汹涌澎湃。
像片灌满了墨水的汪洋。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紫蓝色的不是水，而是翻滚缠绕的雷电。
五龙天宫缓缓下落在雷池的岸边，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为首的是黄真人，她身后带着的是一些之前跟着章师姐前来的坊市弟子。
她虽然被掌门召回。
但这些坊市弟子却不会回去，一方面，他们熟悉泰阳郡，一方面，他们熟悉坊市。
正好在此地协助建立新坊市。
所以这些日子，黄真人一直等在这里，准备和庞师叔交接。
想想庞师叔的教导。
又想想这两人的关系。
再看看黄师叔明显有点等的不耐烦的脸。
郑法很合理地怀疑——庞师叔绕路还有第三重缘由。
郑法细细打量着这些弟子，他们身上倒也没什么伤痕，但神色都很颓靡，人好像也少了很多。
让郑法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黄真人看自己的目光，像是有点怨气一样。
不是，您不该瞪庞师叔么？
……
因为要规划新坊市，郑法跟着先到的杨师兄在雷池附近逛，准备熟悉一下环境，找个适合的地段。
杨师兄是之前的坊市执法弟子，和郑法也算熟悉。
“杨师兄，其他师兄呢？”
“有些在养伤，有些……”
他没说，郑法也就没问了。
两人沿着雷池的岸边前行，听着雷池中连绵不绝的雷电声，竟是一时无言。
直到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凡人。
他跪在雷池边上，呆呆地朝里面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师兄，这是……”
“原来住在里面的凡人。”
“住在里面？”
“郑师弟，你知道灵穴爆发是什么样子的么？”
杨师兄忽然问道。
“还请师兄赐教。”
“这一片雷池，少说方圆千里……原来，其实是一片平原的，甚至有个县城”
郑法悚然一惊。
“一夜之间，地陷了，一睁眼，是漫天雷光。”杨师兄略略地描述了一下那场景：“他是幸运的。”
“……”
“起码活下来了。”
“那他为什么……”
郑法又看了一眼那人。
“家没了，田没了，亲人没了，无处可去。”
……
远处，又有一道道流光飞来。
这时又有修士赶到。
短短时间，这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修仙者了。
都是听说天碑在此，想要求机缘的。
他们走到那个凡人身边，也朝着雷池看去。
只是那凡人的眼神像是看无边的炼狱。
而这些人脸上却满是向往和激动。
郑法一时不知道有什么感受，只是又不自觉想起了刚入门时见到的那位庄师兄。
“师兄，符法阁有位庄师兄，现在如何了？”
“师弟和他相熟？”杨师兄一愣，回忆道：“该是死了吧。”
“死了。”
“对，他没有从雷池出来……也没人前去寻找。”
“……”
“除了章师姐，他与其他人都没什么来往，章师姐不在……”
杨师兄解释道。
“……”
郑法回到了五龙天宫中。
他坐在案前，拿着一支笔，慢慢地在纸上书写。
他从白老头的符图规律写起。
一直写到三子符定律。
还写完了唐灵妩的猜想。
又接着写了很多自己对符道和修仙的想法。
可以说，他将自己学到的一些东西，全都写了下来。
他一直很清楚，有些东西他现在这个修为暴露出去，他是保不住的——他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高的地位。
在符印研究上就能看出，贸然提出一些新事物会遇到的阻力。
但如今他却将这些东西写了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没了章师姐，他无人探讨，很多东西只能自己揣摩，写下来的过程中，其实也算是一种总结和自我学习。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今天这一幕让他有点震动，像是有点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他忽然有个想法——
虽然已经修仙，但这玄微界如今形势越来越差。
若他真出了意外，也希望留下点什么给玄微界。
想到这里，他轻轻停住了笔，自嘲一笑。
这不是白老头写那本教科书的心态么。
这老头呱呱呱的，快把自己洗脑了。
“郑师侄，你在写什么？”
庞师叔忽然走了进来，看着他沉思的样子不由有点好奇。
“没什么。”郑法摇头说道，将桌上的纸张收到了储物袋里面，这个储物袋他最近一直放在五龙天宫里面的，里面有他的全部身家和秘籍，一般不会带出门。
主要是怕死了还被人摸尸。
五龙天宫上有禁制，除了庞师叔，其他人很难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郑法的房间。
至于庞师叔……
嗯，郑法还算相信对方的人品。
庞师叔狐疑地看了他半天，似乎有点怀疑，还有点想看的好奇样子。
“不给看？”
“若是师侄不幸身死，章师姐又没回来，这些就托付给师叔了。”
“身死？”
庞师叔眉心皱了皱，眼神变了。
……
晚上，郑法正捧着玄雷石修炼《五雷法体》。
黄真人忽然来了。
她没打搅郑法，只是站在他的房前，耐心地等候着。
等郑法发现她站在门口时，夜色已经很晚了。
“师叔？”
黄真人看了他两眼，忽然扔出个玉筒。
郑法下意识的接住了。
“这是？”
“这是我那个徒弟，给你留下的雷池地图。”黄真人撇撇嘴道：“她倒是好，什么都不给我这个师尊留，却专门让那些弟子给伱留了这个。”
……
这下，郑法是知道为啥之前这黄真人看自己好像不大顺眼了。
吃醋！
“这些地图是？”
“我那徒弟知道你要修行五雷法体需要天雷炼体，特地给你找了几处适合的地方。”
郑法握着玉筒的手指紧了紧。
“章师姐她……”
“她应该没事。”黄真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玉佩，不对，是半枚玉佩，玉佩上还莹莹闪着一道银色的光芒。
“若是她真的死了，这光芒就会消散，玉佩就会变暗。”
难怪黄真人这情绪还算稳定。
黄真人将玉佩也扔给了郑法。
“这……”
“你看这玉佩，就知道她还活着，别冲动，别做傻事。”
“……傻事？”郑法满脸不解。
“你那遗书，最好烧了。”
郑法缓缓回头，望着床上的那个储物袋。
“以前她跟我说起过你，想过把她的元婴资源让给你。”
“……”
“我没同意。”
“师叔你做得对。”
郑法低声道。
“现在若是……她真没了，那份资源就该给你。”黄真人忽然说道。
“啊？”
“你们俩的事，我同意了。”
“？”
郑法缓缓瞪大了眼睛。

第69章 成绩
新坊市很快就建好了。
来雷池的第三日，郑法和庞师叔就选定了新坊市的位置。
这是一座小山，原是长春派的宗门所在，如今却是无主之地。
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这里还有点灵脉残余。
虽然大自在魔宗毁了长春派的灵脉，但这处灵脉分支似乎因为灵气稀薄没被注意，倒是得以留存。
这灵脉供人修炼可能捉襟见肘。
但布置一点幻阵，防止凡人不小心闯进坊市却又绰绰有余。
选定好位置，之后的建筑工作实在很简单。
两天后，一座新的坊市就拔地而起。
新坊市是个扇形，中心的建筑是一座新的剧院——这主要是因为在外务工的九山宗弟子们的强烈要求。
里圈三层是店铺，主要还是租给百仙盟那些门派的。
再外圈，便是给各个弟子和散修们的摊位了。
坊市刚刚开张，就有了不少宗门和弟子来打听租金之事。
短短三天，里层三圈的店铺就被抢购一空。
而摊位也是所剩无几。
“雷池坊市一个月能赚多少灵石？”
庞师叔看着整理着账册的郑法好奇地问道。
雷池坊市是这坊市的名称，或者说，是自然而然的叫法。
“光租金一个月就有三千块灵石。”郑法想了想。
“比咱们九山宗坊市多这么多？”
庞师叔可是知道九山宗坊市的收入的——一個月连租金加抽税加起来，也就一千多块灵石。
“还能更多的。”
郑法看着坊市外络绎不绝的遁光，有点自信地说道。
庞师叔也看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能躺在这里赚灵石，我都不想进雷池了。”
“师叔你也要进雷池？是为了天碑么？”
郑法不由有点惊讶。
“你什么眼神？来这里的，谁不是为了天碑？我就不能有点追求？”
“我是说，雷池如此克制高修为修士，师叔你进去有点吃亏。”
郑法解释道。
“是有点。”庞师叔也有点无奈：“但是那可是天碑。”
“……”
“你当这些人不知道雷池危险？”庞师叔指了指天上那些遁光：“他们难道不知道即使是看到了天碑，也不一定有什么收获？”
“……”
“修士，就是最惜命也最不惜命的一群人。”庞师叔简单说了一句话，后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严肃：“你也不要因为雷池小看了比你修为高的那些修士。”
“师叔为何这么说？”
“虽然他们在雷池里面的不能发挥自己的真实修为，但这世上还有法宝傀儡等种种手段，对你来说，这些东西也足以要命。”
“是。”
郑法心中一惊，这倒是他之前没想到的。
“放心，一般在雷池中动用这种手段恐怕也有些困难，你只要别惹急了对方。”
“……弟子向来与人为善！”
“伱能说出这句话，就算得到了我的真传了！”
庞师叔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
来坊市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个极为引人注目的人物。
那时正是傍晚，郑法和杨师兄等人正在坊市中巡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天上忽然就传来了一声剑鸣。
几人抬眼看去，一道剑气长虹将天空劈成两半，直落在坊市入口处。
待得剑光散去，里面露出了面相二十多岁的青年修士来。
让郑法有点惊异的是，这人打扮颇有些另类——星冠鹤氅，不太符合如今玄微界的潮流。
倒是一旁的杨师兄开口了：“这不是天河宗的人么？”
“天河宗？”
郑法心中也是略略有些惊讶，天河宗对他来也算是如雷贯耳。
天河尊者。
玄微五宗。
这八个字就足以形容天河宗对玄微界的影响了。
“对，这套打扮，除了他们没人穿。”
“为什么？”
“传闻，这是天河尊者最喜欢的打扮，所以天河宗弟子最爱这么穿。”
懂了，专业COSER！
“而且他们还挺霸道，不许外宗的人这么打扮。”
……玩垄断的专业COSER！
这天河宗弟子似乎也很有大派的自豪，他对那些窃窃私语置若罔闻，似乎颇为习惯。
他缓步走进坊市，对那些卖便宜货的摊位看也不看，直奔里面的店铺。
这人出手倒也大方利落，不多时就买了许多丹药和法器，就直接朝外走去。
从他来坊市到准备离开，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看得出来这是个性子比较急的人物。
他越是这般，旁人看他的眼神就越是敬畏——毕竟大派出身，花钱如此干脆，加上显而易见的高傲急躁。
一听就让人觉得很难招惹。
他走出坊市的时候，正好路过了郑法几人的身旁。
看着他的背影，杨师兄转头朝郑法问道：“郑师弟，你说他也是为了天碑来的么？”
大概是听到了天碑二字，那人还轻轻侧了下头。
“……大概吧，除了天碑，我也想不到别的东西能吸引到这样的人物了。”
“可……天河宗不是有一块天碑可供参悟么？”一个刚入门的年轻弟子皱着眉头说道：“他干嘛跑这么远？难道是因为悟不……呜呜呜！”
郑法看着那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离开。
杨师兄轻轻松开了捂着那弟子的手，和郑法对视了一眼——这位弟子，发现了盲点！
不过这位天河宗的弟子，脾气倒也没那么霸道……
……
五龙天宫中，郑法吞下一枚凝元丹。
练气八层之后，他就可以凝练第八枚元符。
他早已选好，这次要凝结的是大梦符。
这是一枚阳性水行的灵符，作用倒也简单——就是能够让人产生梦境，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操控对方的梦境。
只是这元符限制也很大。
一般来说，筑基期修士都很难做到操纵练气修士的梦境。
但郑法要用这灵符去测试凡人的心性，这灵符就很合适了。
大梦符很快就凝结好了。
郑法又抱起玄雷石，开始修炼《五雷法体》。
他身边放着那半枚玉佩，玉佩上的银光一闪一闪，像是在陪伴，又像是在等待。
……
现代，养老院中。
郑法将一本书递给了白老头两人。
书的封面上写了三个字——《灵眼法》。
白老头看了看书的封面，眉头一挑：“这是……法术？”
“是法术。”
法术在玄微界其实不那么流行。
大家更偏爱用灵符，法器，阵法等各种手段。
说到底，人总是喜欢偷懒的。
或者说，善假于物也。
不是说法术不神妙，而是除了一些独门法术之外，一般的法术对灵气的消耗大，威力却又没那么大。
借助灵符或者法器什么的，修士能够用更少的灵力撬动更多的天地之力。
但这不代表玄微界没有法术，相反，各门各派都保留着法术的传承。
一方面，法术是很多东西的根源，比如很多灵符其实与法术息息相关。
另一方面，是为了应对灵机衰微，灵材消亡。
到最后大概率只能用法术对轰。
现在养老院的困境就在于——天生就是一副灵机衰微的惨样。
所以郑法只能在藏经阁里翻了翻，给白老头两人翻出了一些法术。
灵眼术——其实就是灵眼符的法术版。
当初郑法第一次看到虚空中的符图，就是因为章师姐给他贴了一张灵眼符。
他希望白老头两人先学这个，也是为了让对方能够观察符图，看看能不能有些新发现。
“灵眼术……”白老头摸着这册子，眼神中颇有些跃跃欲试：“这法术练成了，能看几层……”
“……几层？”
“就……透视几层？”
唐灵妩默默捂着上身，退后了几步。
“不是，我又还没练这个！你防着我干嘛？你防郑法啊，他肯定练过！”
唐灵妩一听，好像觉得挺有道理，又远离了郑法几步。
“我没练过。”
唐灵妩松了口气。
“灵眼术只能看到灵气。”郑法解释了一句。
“不能透视？”
“对。”
白老头撇撇嘴，似乎有点嫌弃，脸上的兴致也消退了不少：“那有什么意思？你们修仙者，倒是人挺好，还怪讲隐私的。”
唐灵妩倒是挺开心的，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往郑法这边走了几步。
想起自己的《洞虚灵眼》和庞师叔传给自己的几门秘术。
郑法忽然觉得有点脸红……
……
白老头只能怏怏地和唐灵妩在一旁修炼加上学习灵眼术。
忽然，郑法放在远处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缓缓收起了《灵山法》，一旁的唐灵妩两人也只能中断了修炼。
郑法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提醒。
“老陈？”
郑法扬了扬眉头，不知道他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陈老师？”
“喂？郑法，查成绩没有？”
“没。”
郑法恍然，原来已经到了出高考成绩的日子。
他竟也快差不多忘记了。
“没？”对面的老陈语气中先是有点诧异，但又被浓浓兴奋所取代：“你不用查了，我知道！”
“嗯。”
郑法等着老陈告诉自己。
……
清水中学中，老陈站在办公室里面，拿着手机有点兴奋。
办公室里面不止他一个人。
有两位校领导，还有两个教育部门来的人。
“你考了市里的……”状元两个字卡在了他的唇边，没有说出来。
这几年有规定，不准宣传名次，更不准宣扬状元。
若是私下说说就算了，如今当着领导的面，老陈自认为还是要有点觉悟的。
……
电话里，郑法听到老陈支支吾吾半天说道：
“你考了个，我难以启齿的名次啊！”
“？”

第70章 大梦
郑法的高考成绩是全市第一。
电话里，老陈的声音还有点遗憾：“听说你就跟全省最高分差了几分……就缺点运气。”
“也挺好的了。”郑法隔着手机笑道：“能上我想上的学校就可以了。”
“说到这个，你有目标学校了么？之前已经有几个学校给我打过电话，说打你的手机打不通。”
听到老陈的话，郑法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修炼灵山法的时候，如果手机太近了，就会出现一些异常，比如说关机死机什么的。
之前他并不在意——说实话，给他打电话发消息的人不多。
也就是今晚，因为唐灵妩的提醒，他才把手机放在了远处。
“那不是打搅陈老师你了？”
郑法说道。
“打搅什么打搅？要是被京城大学的招生办主任奉承叫打搅，那我恨不得天天被打搅！”老陈嘀咕道：“就是你这高考出成绩的时间都能忘，那可别忘了填志愿。”
“嗯。”
“准备去哪？”
老陈问的这个话意思是——郑法这个成绩，国内的大学或者专业，大部分是想去就能去的。
只看郑法的选择。
郑法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老头和唐灵妩。
白老头——京城大学退休教授。
唐灵妩——京城大学未来学子。
白老头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唐灵妩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京城大学。”
“这么坚定？”
“嗯。”
“那行吧，我等会让京城大学招生办的人给你打电话，你记得接。”
“好。”
“对了，咱们市里有几個报纸的记者想要采访你，伱现在在哪？”
“我如今不太方便，正在京城。”
“这……确实不方便。”
“而且我也不想接受采访。”
郑法诚恳地说道。
出名这件事对在他看来是弊大于利的——特别是因为高考成绩出名。
对真正的大人物或者说那些学术大牛来说，高考成绩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至于让他们高看一眼。
“你这……也行吧，其实他们也有点犹豫，毕竟不让宣传。”老陈沉吟了一会说道：“那我先挂了，等会京城大学的电话你记得接。”
过了一会，郑法又看到老陈给他发了个新消息。
“对了，学校，区里市里都有些奖金，你发个卡号给我。”
过了一会，郑法又看到老陈发来了一张照片。
里面是几条刚刚制作好的横幅。
最前面一条写着：“庆祝我校学子郑法被京城大学录取。”
这条横幅后面有另一条：“庆祝我校学子唐灵妩被京城大学提前录取。”
两条横幅缠绕在一起，像是互相依靠着。
白老头看了看这照片，呆了呆：“你这老师……是你和唐灵妩的CP粉？”
“……”
“你准备报京城大学的什么专业。”白老头接着老陈之前的问题问道。
郑法想了一会，开口道：“初步的意愿还是物理。”
物理是他一开始就跟老陈说的选择，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物理成绩最好，可能有点天赋。
说得明白点，是什么好学学什么，瞎选的。
但现在他考虑的是，这门学科对他有没有用。
如果没有白老头，或者白老头没有修仙，他恐怕会选择数学，因为这玩意和灵符的联系非常直观。
现在有了白老头，再学数学就有点浪费京城大学的教师资源了。
一方面，要学数学他可以找白老头学。
另一方面，他学不会直接用白老头的脑子就好。
计算机因为有唐灵妩，也是同理。
“物理……”白老头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想知道，灵气是怎么对世界造成影响的，比如它怎么让电路失灵的。”郑法缓缓说着自己的想法：“这方面，可能物理更能帮助我一点。”
郑法对白老头隐瞒了自己的最真实想法。
其实随着在两界间穿梭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越是觉得奇怪——
白老头和唐灵妩都能练习《灵鹤身》，甚至能修仙，这说明人的身体本身没差距。
另一方面，现在的电力对他的修炼真的能有效果。
外加那几株杂草的变化。
甚至《灵山法》真的能练成这件事，都让郑法有个极度简单的猜想——两个世界之间的差距只在灵气这个变量上。
无论从物种，还是基础的物理规律来看。
两界之间好像有着紧密的联系。
想研究灵气对物质世界的影响，恐怕最适合的学科就是物理。
他朝着白老头说着自己的想法，忽然发现——唐灵妩不见了。
“唐灵妩呢？”
郑法转头问一旁的白老头。
白老头嘿嘿笑着，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不说。
郑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听到了一声烟花轰鸣的声音。
他一转头，山下的村庄中，成千山万朵的烟花腾空而起，在空中绽放。
在山上看去，竟真是像个花海一样。
“这是……”
“祝贺你考了个好成绩。”
郑法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你当那小家伙怎么忽然提醒你要把手机放远一点？你不记得出成绩的日子，人家可天天记得。”白老头怒了努嘴，郑法一低头，手机上闪烁着唐灵妩的来电。
“喂？”
“本来我准备在养老院放的，结果人家说山上不能放，我就在这里了。”唐灵妩的声音还有点小遗憾：“不过我想着，你在山上看应该也挺好看……好看么？”
“好看。”郑法看着五彩缤纷的烟花，诚挚地说道：“怎么想到要给我放烟花了？”
“我保送到京城大学的那一天，我爸爸给集团的人都发了奖金呢。”唐灵妩在电话里说道：“别人考了好成绩，父母也会庆祝的。”
“……”
“白爷爷说得对，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唐灵妩。”
“嗯？”
“你少跟这老头看点霸总。”郑法想了想，又道：“看就看吧，你带入的角度是不是有点奇怪？”
“……”
“还有，谢谢你，我很开心。”
“……嗯！”
……
“这就是符图么？”
白老头眉心隐隐显出个金色的眼睛，脑袋朝四周乱望。
在《灵山法》的作用下，周围的空间中有着不大浓郁的灵气。
虽然这灵气是郑法的灵力转化而来。
但郑法却很难操控它们，反而，它们像是自发地在虚空中显化出各种符图。
“不行，头好晕！”
看了一会之后，白老头摇摇头，眉心的金目缓缓消散。
一旁的唐灵妩也是一脸脑袋发胀的模样。
两人第一次用灵眼术观察符图，像是没啥收获。
郑法倒是不失望——这只是一次初步尝试而已。
白老头揉着太阳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你之前说你凝结了那什么大梦符？”
“对。”
“你要用那玩意来考验小田？这大梦符什么效果，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相当于做一场梦，能有什么副作用？”郑法解释道：“我其实只能营造她的梦境而已。”
“那你准备怎么考验她？”
“很简单啊，比如让她被抓住拷问……”
“……是不是太狠了？”
“或者让她和你一起进入什么诡异世界，看看她会不会保护你？”
“……这有点伤感情。”
“甚至最简单的，让她实现自己最深处的渴望，看看她本性是什么。”
……
“这个好！我想玩这个！”白老头忽然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
看着一脸好奇的白老头，郑法和唐灵妩对视了一眼。
这老头的好奇心强到他们俩个年轻人都无法理解。
“而且……我也能替小田试试。”
白老头轻轻嘀咕了一句。
“您这……”
“人得了病已经够惨得了，如果再出事……还是我推荐的，那……”
白老头这心软的……
郑法摇摇头，无奈说道：“您老有修为了，大梦符可能没那么大作用，心中不要抵抗。”
白老头殷勤地点头。
郑法手中闪出一枚金色灵符，射入白老头的额头。
这老头很快就睡了过去，头顶涌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气团，气团缓缓旋转，中心显出些画面来。
画面中是一个不大的礼堂。
一个主席台立在一旁，台下坐着几百人。
看起来大部分都是国外的。
还有不少摄像机对着主席台，似乎是在等什么大人物。
“这就是白爷爷最深的渴望？”
唐灵妩目不转睛地看着，有些疑惑地问道。
郑法也摇摇头。
很快，一个外国中年女子笑吟吟地走了出来，站在主席台后，对着话筒说道：
“今年获得菲尔兹奖的是……”
白老头穿着一身西服，笑呵呵地从幕后走了出来。
喜滋滋地领奖。
“白爷爷……还是有个学术梦啊……”
唐灵妩感叹道。
郑法也不无敬佩。
此时，主席台上的白老头说完了领奖词，脸上忽然严肃了起来，道：
“凡俗事了，我也该归去了！”
说完，他顶着台下的摄像头和几百名观众的面，招出一口飞剑，穿着西装，踩着飞剑就冲出了礼堂……
“……”
“学术梦我不知道有没有，装逼梦我倒是看出来了……”郑法摇摇头道。
这梦很快就结束了。
但白老头头顶的黑色气团却并没有消散。
“白爷爷想做的事情还真多……”
唐灵妩不由嘀咕了一声。
画面里，白老头在养老院的院子里，眉心显现金目，周围围绕着符图，他还伸手拿着这些符图，像是在把玩。
这是在……解符？
看到这里，郑法还有点感动：这老头居然将装逼和给他解符放在同等地位……
忽然，梦中的白老头大声喊道：“我悟了！我悟了！”
现实中，椅子上的白老头也一跃而起，举着双手道：“我悟了！”
“您老那是做梦了……”
“不是！”白老头脸上洋溢着笑意：“我悟了！阴阳符图的区别，我懂了！”
“啊？”

第71章 启程
“阴阳符图？”
郑法和唐灵妩看了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个懵字。
不是，您老这大梦符应该效果过了呀？
白老头看他俩这表情，撇撇嘴，坐在椅子上，双腿往外一撑，整个椅子后倒，只有两根椅脚支在地上，他靠在椅子中摇摇晃晃，下巴朝天——
一言不发，但又像把嚣张的话都说完了。
“以后本门典籍得记清楚，本真人于梦中悟道，明悟阴阳本源。”
“……白爷爷！”
唐灵妩看他有些想吊人胃口的样子，小声娇嗔道。
白老头望了她一眼，朝两人招招手。
“想知道？”
“嗯！”
“手给我。”
唐灵妩表情有点迷糊，乖巧地将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白老头又看向郑法，开口道：“你的。”
郑法也有点不太明白，也伸出自己的右手。
“换左手。”
白老头将郑法的左手和唐灵妩的右手贴在一起，掌心对着掌心，手指对着手指，没有一丝缝隙。
唐灵妩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耳垂似乎有点发烧。
但郑法却像是有点恍然的意思。
“这，就是阴阳。”
白老头用他梦中在领奖台发言一般的语调说道。
“……手性？”
“对！”
白老头将两人的手放开，看向郑法道：“阴阳符图的最显著区别，就是手性。”
郑法想了想自己脑海里的阴阳符图。
好像还真是！
白老头还在嘀咕:“这玩意我虽然也知道，但以前也不是研究这个的……要不是我梦里面拿着那那些符图看来看去看到了自己的手，我也想不到这个。”
郑法轻轻颔首。
手性在拓扑中不算特别重要的概念——或者说郑法见的不多，只在结理论中见过。
“阴阳符图，就这么简单么？”
倒是一旁的唐灵妩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郑法也理解她为何说简单——手性是個很直观的概念。
简单来说，你的左右手看似没有任何区别，但在三维空间中，你的左手无论怎么平移旋转都无法变成右手。
这种类似性质的空间构型就是手性。
顺理成章的，手性就可以分成左手性和右手性。
郑法回忆了一下，似乎阳符图是对应左手性的，阴符图是对应右手性的。
“不简单。”郑法摇摇头道：“这只是符图的空间关系……”
白老头露出了笑意，轻轻点头道：“对，这是表象——手性在我们数学中研究的不多，我知道的，在这方面研究最多的是生物和化学。”
“手性分子会表现出不同的性质。”
“这一点，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解释，但我知道的是……阴阳符图为什么会因为手性，表现出不同的作用和性质，咱们是不知道的。”
郑法赞同道：“而且还有个问题……”
他和白老头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阴阳互生。”
说到这里，白老头咧咧嘴，似乎有些头疼：“要知道，手性物体在三维空间中不能重合，所以你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但阴阳互生……这说明它们又有联系……”
……
玄微界。
郑法坐在塌上，神识看向体内的元符道基。
这元符道基依旧是两朵底部相接的莲花形状。
手性构型。
阴阳互生。
郑法心念一动，那花蕊朝下的莲台轻轻碎裂，消失不见。
可下一刻，那剩余的莲台底部慢慢长出金丝，后来，莲台又开始显现。
这便是章师姐所言的阴阳互生。
不过郑法却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重新出现的莲台。
之前，他以为这金丝是莲台的根系。
但这次他看清楚了，这些金丝其实呈细小的弧线——更像是莲台底部荡漾出来的水波！
“镜像？”
郑法心中不由出现一个想法。
右手在镜子中的镜像其实是左手。
所以阳符的镜像是阴符。
阴阳互生的本质——其实是互为镜像？
或者说，下面的莲台其实是上面的莲台的倒影？
……
郑法暂时还没能力验证这个猜想——章师姐不在，他是真的没有太多验证的办法。
想起章师姐，他又拿起了玄雷石，开始修炼起《五雷法体》。
他体内的骨骼如今都蒙着一层淡金色薄膜，这是他《五雷法体》锻骨大成的标志。
如今，他在修炼的是《五雷法体》的第四层——换血。
这是天雷炼体之前的最后一层。
也是他进入雷池之前的最后准备。
玄雷石中，雷光如流水一样，缓缓进入他的身体，沁入他的皮肤，深入他的肌肉，最后钻入他的骨骼，在他的骨髓中翻江倒海。
剧痛！
郑法小时候吃过不少苦。
和田间少年打过架。
被镰刀锄头割伤过。
甚至还有濒死的经验——
但从未有一次，体会过这般剧痛！
大概是因为骨髓中有不少神经，所以痛苦极为明显。
他弓成一团，趴在塌上，额头上满是随着颤抖落下的汗珠。
这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每一次之前，他都会觉得自己已经习惯。
但每一次他有种如临深渊的绝望。
手中，那半枚玉佩被他捏的紧紧地，似乎快要捏碎了。
……
离庞师叔的大殿还有两三丈的距离，里面传来的大呼小叫就钻入了郑法的耳朵。
“师尊！别冲啊！”
“救我救我！”这是庞师叔的声音：“谁给我来一张止血符？”
“师尊，投降吧！你周围都是我们的人！”
“……”
郑法摇摇头。
这又是庞师叔带着弟子开黑了。
他也没想到，九山宗第一网瘾少年，额，老年居然是庞师叔。
据郑法所知，庞师叔这次来雷池，还专门找掌门拿了不少《大道争仙》的符阵。
不过庞师叔玩游戏倒也不欺负人。
一向是封印自己的神识和灵力，用炼气期的修为和诸位弟子玩。
输了也不骂人。
脾气倒是好。
但也有个问题——太莽。
郑法现在强烈怀疑，自家师尊那个《拯救小修庞倩》的剧本，是真有原型的。
想想现在庞师叔对自己的教导——
郑法总觉得庞师叔是在游戏里寻找曾经的那个少年……
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郑法轻轻敲了下殿门。
“进！”
郑法一进门，庞师叔挥了挥手，殿中《大道争仙》的幻境立马消散。
几位师兄对视一眼，好像都在撇嘴。
这是……玩不起掀桌了？
“咳。”看着郑法若有所悟的目光，庞师叔轻咳了一声道：“你找我何事？”
“师侄是想找师叔要几份雷池的情报。”
“你准备进雷池？修成《五雷法体》第四层了？”
庞师叔一愣，慢慢地坐了起来，目光严肃。
“是！”
“……”庞师叔看了他半晌，很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师叔？”
“你师父来之前跟我说过。”庞师叔忽然说起别的事情来：“他说伱想要修成《五雷法体》第四层，最大的问题不是资源……是忍耐。”
“……”
“他说，每换血一次，他都要隔十天半个月才会进行第二次换血。”
随着庞师叔的话，殿内的师兄们都望向郑法。
目光各异。
“他跟我说，太疼，太苦了，每次像是在将自己从里到外一片片凌迟。”庞师叔摇头道：“所以，他当年不缺玄雷石，但《五雷法体》第四层换血，也整整修炼了半年……”
“而你……半个月就修成了，为何如此急？”
郑法垂头说道：“章师姐现在虽然性命无忧，但一直失踪，处境可想而知也不会太好。”
庞师叔又是一阵沉默。
“……章师侄，没看错人。”庞师叔摇摇头，手一挥，几枚玉筒飞到了郑法面前：“这是坊市中关于雷池的消息，还有我九山宗弟子的一些经历，你拿去吧。”
郑法收起几枚玉筒，朝着庞师叔拱手，转身离开了大殿。
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庞师叔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尊，还玩么？”
见他久久不说话，一旁的一个弟子小声问道。
“玩玩玩！就知道玩！”没想到，庞师叔一下子就炸了：“你看看人家郑法，修炼这么努力，怎么你们就知道玩？”
“……”
“人家为了章师侄能忍受锥心之苦，拼了命的修炼，你们呢？我这个师尊要是失踪了，你们能做到么？”
“……弟子必赴汤蹈火……”
这群弟子纷纷说道。
“滚蛋！我还不了解你们？”
庞师叔哼了一声，手往前轻拍，这几个弟子就纷纷落到了殿外。
再一抬头，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相伴着离开。
等走远了，才有个弟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玩《大道争仙》……不是师尊组的局么？咱们不玩都不成！”
“师尊这是嫉妒章师姐了。”
有个弟子说的话，让几人连连点头。
“也是，咱们是比不过郑师弟。”有个弟子有点沮丧道。
“咱们比不过郑法，师尊不也比不过章师姐？”
“啊？”
这话让其他人就有点质疑了。
章师姐再厉害，他们师尊可是元婴真人。
“你就想，章师姐要是长着一张咱们师尊的脸，郑法会这么急着去救么？”
“……”
“你会么？”
“……虽然是咱们师尊，章师姐以前和咱们关系不大好……”有个师兄开口道：“但也不带这么亵渎章师姐的。”

第72章 幕后
郑法走在坊市中，进行着进入雷池前最后的大采购。
庞师叔给他的玉筒中信息非常详尽，有些话甚至可以看得出是庞师叔自己的口吻——这说明庞师叔没有躺平玩游戏，而是已经去过雷池。
雷池，按照庞师叔的说法，是天地法则变异之地——
也就是说，雷池和玄微界其他地方有不同的规则。
综合玉筒所言，最大的不同之处有三点：
一是，雷法的威力大增，非雷法的威力减弱很多，庞师叔在玉筒中有个猜测——他用洞虚灵眼观察过，雷池附近的灵气属性和其他地方不同，这可能是因为雷道天碑的缘故。
但另一方面，是施展雷法危险也更大，就灵符来说，雷符算是最不稳定的一种，在雷池之中就更甚。
一不小心，你引动的天雷就会轰死你自己。
最后是最让人头疼的——这里很针对神识。
玉筒中所言，一旦有筑基期以上的神识暴露在雷池中，就会引来雷劫——跟人形避雷针似的。
同理，因为灵力中包含着神识，所以过强的灵力也会被制裁。
这导致了高修为修士在雷池中受到了极大地限制。
庞师叔在玉筒中总结道：
“雷池中，金丹之上的修士固然受限，但筑基之下的修士其实更有性命之忧……据我观察，在雷池中能久存者，必是锋芒暗藏，低调行事之人。”
郑法部分赞同庞师叔的话——
在神识受限的情况下，被暗算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所以肯定会有人试图借用这环境解决自己的敌人。
另一方面，雷池这玩意跟个灭火器似的，谁嚣张就灭谁。
他进雷池也不过想借助雷池练个体，低调确实是王道。
郑法首先买了许多必备的丹药：
凝元丹，这是为了凝结元符而储备的。
辟谷丹，郑法以前很少吃这种丹药，但雷池之中也没啥灵谷，只能将就。
还有增气丸，这是种炼气期丹药——效果很单一，供给灵气，增长修为。
在这个时代，买增气丸修炼是很奢侈的事情。
这丹药倒是不贵，一枚灵石就能买三粒……好吧，有点贵。
但郑法也算炼气期弟子中的绝对大户，这几個月，他既有韩奇三人卖灵符的收入，又有话剧的分成收入，还有坊市管事的工资。
即使除去修炼的消耗，也积攒了一百零几枚灵石。
但用增气丸修炼，一天就得一粒，一个月就是十枚灵石。
郑法一下子买了一个月的，还是颇为心疼。
买完丹药，郑法来到了百宝楼——这是一家法器店，百仙盟的重岳宗所开。
重岳宗也是百仙盟的上九宗之一，以制造法器闻名百仙盟。
当然，相比于其他的法器店，这店中法器的价格也足以配得上它的名气……
百宝楼的一楼中间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中间摆着三艘小舟。
周围围着一圈修士，他们都看着这三艘小舟指指点点，皆是很心动的模样，但却鲜有人下单。
店里的伙计倒是不急，他们笑着站在旁边，也不吆喝，似乎不怕人不买的样子。
他们确实不怕卖不出去。
这小舟名叫渡厄舟，在雷池坊市极为火爆。
郑法来这里，也是为这渡厄舟。
渡厄舟是一件黄品法器，按照玄微界的分类，法器的级别大致可以分为天地玄黄四品，其上还有法宝灵宝之说。
作为黄品法器，渡厄舟功能就比较单一了——
有一定的移动能力。
还有一定的防护能力。
在五龙天宫连弟弟都算不上。
但这法器有个好处——对雷法防护力相对强，操控又只需要炼气期修为。
因此，在雷池坊市中渡厄舟非常吃香。
连价格都水涨船高。
郑法听闻，在别的坊市中，这渡厄舟也就五十枚灵石左右。
但在这里——七十枚灵石！
重玄宗真是心狠手辣！
郑法买完丹药也就七十枚灵石的身家了。
自小养成的节俭习惯，让郑法实在有点舍不得。
但这玩意关系到他在雷池中的安全，郑法还是下了决心。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修士，并没有立马出手，而是走到店外，找来了在坊市中巡逻的杨师兄，拜托他去帮自己订购一艘。
“师弟，你这是？”
“师兄，我毕竟只是练气修为……”
郑法朝杨师兄解释道，他有心低调些，杨师兄是筑基修为，拿出几十枚灵石虽然也算大钱但却并不会惹来大麻烦。
“师弟你这性子……”杨师兄顿了下，似乎在找个温和的形容词：“颇不类章师姐啊！”
郑法心中翻译了翻译：
你好怂！
很快，杨师兄就在百宝楼中订好了一艘渡厄舟。
郑法亲眼看见，他进去的时候，还有点觉得自己多事的表情。
出来的时候，却是喜笑颜开。
身后跟着不少女修，在朝他塞香囊和手帕……
等到将渡厄舟交给郑法之时，他身上还有点点脂粉气，脸上也有些傻笑。
“师弟，日后你再有这种事，你再找我！”
杨师兄殷勤地说道。
“师兄……”郑法看着他将那些香囊手帕一一收入储物袋，不由提醒了一句：“这些为灵石所来的女子，怕是心术不正。”
“没事，我也没安什么好心。”杨师兄摆摆手道。
“？”
“再说了，我又没钱！”
郑法不由拱拱手，居然觉得这位师兄颇有些大智慧。
……
只有进入雷池，郑法才明白为何渡厄舟这么火——
他曾经在现代的视频中见过海难的景象：
乌云遮蔽天空，狂风卷起浪涛，人置身其中，不止会觉得身不由己，更会觉得天地之间只我一人，更添绝望。
现在，郑法眼前就是这幅景象。
天空中的雷云本就令人心中发沉。
舟底的浪涛汹涌，仔细一看，那白色的浪花竟是阵阵闪电，而蓝色的激流亦是雷蛇狂卷。
若没有渡厄舟，郑法必然得用肉身扛住这滚滚雷霆。
虽然他练过《五雷法体》，抗性极强，但以肉身面对这些，必然消耗心神。
但有渡厄舟，大部分雷霆渡厄舟都能挡住，让他轻松不少。
一时间，他竟是觉得这七十枚灵石花的有点值得……
特别是当他看到其他人手忙脚乱的对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雷霆的时候，心中不免真有点满足感。
郑法按照着章师姐给的地图，慢慢地在雷池中前行。
他眼中闪着银芒，用《洞虚灵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一旦有什么冲突，他就会远远躲开——和郑法之前的想法一样，雷池之中冲突真不算少，处处有人斗法。
在雷池中行走了七八日，《洞虚灵眼》中又有灵气扰动，似乎是有人在争斗。
郑法本欲驾驶着渡厄舟离开。
可有几个很眼熟的黑影，却让郑法止住了船头，皱眉看向那处——良久之后，他慢慢地驾驶着渡厄舟，往前走去。
刚才那几个黑影，是有人在施展天魔绝影……
这是大自在魔宗的绝学，郑法在林不凡身上见识过。
而章师姐，就是在和大自在魔宗的争斗中消失的。
郑法慢慢地靠近，靠着《洞虚灵眼》，他在极远外就看到了冲突的两方。
一方就是那几个施展天魔绝影的人，应该是大自在魔宗的弟子。
另一方郑法却也认识——那位天河宗的弟子。
他独立虚空中，竟是一人面对数人，脸上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乎不在乎这人数上的劣势一般。
让郑法有点在意的是——场中还有一个这两方都没有发现的第三方。
一个人潜伏在这群人的神识之外，也在往这两方冲突处眺望，而且目光大多数停留在那几位大自在魔教的弟子身上。
看背影，这居然也是个熟人——
前九山宗真传，前大自在魔教暗线，九幽魔祖的心头好——陈亭。
看着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位大自在魔教弟子，随时准备出手的模样，郑法莫名想到了庞师叔的教诲……
自家师尊真是慧眼识人。
一下子就看出了这陈亭深得庞师叔的真传！
想到这里，他不由停在那陈亭背后，看着场中局势的发展。
“大自在魔教的？”那天河宗弟子倒是开口了：“你等当了几万年的缩头乌龟，今天竟敢在此埋伏我？”
“……我等是在追杀其他人，并不是埋伏伱。”
那几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对视了一眼，居然开口解释道。
郑法闻言，不由又看了陈亭一眼。
“无妨，今日我就效仿祖师，斩妖除魔，澄清环宇！”那天河宗的弟子却似乎并不在意这几人的解释，一柄阔剑出现在他手上。
那几位大自在魔宗弟子只能严阵以待。
若说谁和魔门仇深似海，天河宗绝对排的上号。
都打出习惯了！
郑法看到，陈亭的肩膀略略有点放松，似乎是觉得自己祸水东引的计谋成功了。
那天河宗弟子身前的阔剑化作一道湛蓝虹光冲天而上，从他头顶直劈向那大自在魔宗的几人。
那几人头顶隐隐现出朵黑色庆云，庆云中一位面目模糊的魔神伸出双手，想要挡住这剑光。
哪知这剑光忽然一闪，朝着陈亭的方向直劈而来。
“宵小之辈，也敢暗算我？”
那几人头顶的魔神举着双臂，显得有点呆。
陈亭……更呆。
郑法……郑法躲得更远了。
玄微界套路真多！

第73章 炼体
电闪雷鸣中，那位天河宗弟子仙剑化虹，朝着陈亭当头劈下。
这操作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陈亭的身形爆退，头顶还显出一面圆镜，镜面射出一道灰色玄光，冲向天河宗弟子的阔剑。
那边的几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竟是一时有些踟蹰，有点不知道向谁出手的意思。
他们头顶的庆云缓缓消散，似乎是想观察一下战况。
就在此时！
一道水桶粗细雷光突如其来。
在他们身后亮起！
几人中最边缘的一人被雷光笼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切来得如此快，等到雷光消散时，其他几人才反应过来。
雷光中，显出一道身影。
赫然是那位天河宗的弟子。
他竟趁着这几人松懈之时，直接袭杀了一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
郑法抽了抽嘴角，这人忒的不讲武德。
“你……竟如此狂妄！”
死了一人，大自在魔教的弟子也就剩下四人，他们一面分快地散开，一面朝着那天河宗弟子投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郑法很理解这几人为何说对方狂。
你一個个来不行么？
非要一起招惹？
可见此人有绝对的自信。
“魔门弟子，纵使多几个又如何？”
那天河宗弟子不屑地一声哼道，飞身上前，和这几人战成一团。
这位天河宗的弟子很强。
这是郑法看这几人斗法最直观的感受。
这种强不源于修为。
在雷池中，这些人怕是不敢显露出自己最强的修为，大部分时候，都是以筑基期的实力在战斗。
但同等修为下，这位天河宗弟子表现出来的特点却是全面——
他那柄阔剑似乎极为神异，独自就和陈亭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他自身赤手空拳，面对几位大自在魔教的弟子，竟也不落下风。
此人像也是修行雷法的，在雷池中如鱼得水，时不时还甩出几张灵符，令对面几人手忙脚乱。
法宝，法术和灵符，此人都表现出了极高的造诣。
反观陈亭几人，他们在雷池中好像有些束手束脚，法术和法宝的威力比对方小了不少。
郑法在一旁有些明悟。
这还是雷池的原因——
在玄微界中，魔门功法大多阴邪，雷法又至阳至刚，与他们天生相克。
在雷池中，这群人的战斗力比其他人削弱得更加严重。
打着打着，这天河宗弟子以一敌众，竟也占据了上风。
陈亭和那四位大自在魔教的弟子似乎也发现这样不行，他们对视了一眼，居然默契地越靠越近。
这几人站在一起，竟有互相联手的趋势。
郑法在一旁都不免感慨——
这陈亭不是被这些人被追杀的么？
这就联手了？
可见这天河宗弟子给他们的压力。
他朝着那天河宗弟子看去，没想到对方不怒反喜，哈哈笑了起来：“等的就是你们联手！“
所有人一愣，就看到他身上的鹤氅一扬，那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衣服下，竟是一具肌肉虬结，壮硕到了极点的身躯！
郑法敏锐地感觉不对劲，驾驶着渡厄舟飞速远离。
但陈亭那几人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天河宗弟子手一挥，那阔剑落在他头顶，直直地朝着天空中雷云插去！
那剑上的灵力波动，远远超过了筑基期的范畴。
“！”
郑法忽然就明白此人要干嘛了！
雷池当然不惯着此人，天空中，雷云迅速聚集，一层又一层，像是堆成了山的棉被。
他头顶的云层低得吓人，似乎伸手就能够到。
下一刻，万雷奔涌而下！
这道道雷蛇看起来一片雷霆森林。
那胆敢挑衅雷池的天河宗弟子当然这些雷霆的主要目标。
但陈亭那几人也是糟了重！
他们站得太近，一道雷下去能劈到三个人，又没想到此人这么疯。
直接受了池鱼之殃。
郑法能看到，四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中，大概有两个实力不济，瞬间被劈成了飞灰。
其余两人也是狼狈之极，四下逃窜。
而陈亭有那圆镜护着，像是好一点，但也正飞速远离着这雷霆丛林，显然是不敢久留。
但被劈得最多的，还是那天河宗弟子。
他像个避雷针一样，吸引了起码一半的雷霆。
但此人似乎毫不在意，身上雷霆闪烁，还在追杀着这几人。
很快，大自在魔教那两人就被他追上，都不用他出手，这两人饮恨在天雷之下。
什么自杀式袭击！
这天河宗弟子弄死了那两人，转身就朝着陈亭而来。
陈亭顶着圆镜，好不容易跑远了一点，一回头竟就看到此人狞笑着，带着头顶的层层黑云朝着自己扑来。
他整个人都一抖，身形又快了一些。
郑法看着两人朝着自己跑来，渡厄舟调转船头，躲在了一旁，想要给他俩让个路。
没想到陈亭身形一转，直接朝着他冲来。
“郑师弟！”他口中说道：“请看在过往的同门之谊上助我一臂！”
郑法一听，一言不发，急催渡厄舟。
渡厄舟本就适合雷池。
加上这陈亭身后的天河宗弟子时不时劈陈亭一剑，阻碍他逃命。
郑法和陈亭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远了一些。
看着陈亭有点错愕的脸，郑法心中吐槽：
我俩很熟么？
人家都扛着天雷滚滚来了！
让我给你挡？
“我有章师姐的消息！”
陈亭看他跑得飞快，又开口道。
郑法一愣，仔细看了他一眼，渡厄舟慢了些许。
此人脸上的表情真挚，似乎说的是实话。
“我近来被大自在魔教之人追杀，也杀了他们不少人，得到了一些关于章师姐的消息！”
陈亭急切地说道。
这，逻辑上倒是有可能。
陈亭祭献了他身上那个老爷爷不说，还把大自在魔祖的一部分神力给祭献了。
这要是大自在魔教不知道也就罢了。
现在看情形，应该是知道了。
而章师姐确实是在和大自在魔教之人的争斗中失踪的。
“我知道你和章师姐情投意合，你若是助我脱身，我定会……”
陈亭话还没说完呢。
郑法脚下的渡厄舟速度又快了一截。
“郑师弟，你不在乎章师姐了么？”
他不由大喊道。
“陈道兄，我来雷池之前，庞师叔给了我不少嘱咐。最多的就是说不要误信旁人，特别是一些两面三刀，阴险狡诈和表里不一之人的话。”郑法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不是！我以前也是师尊的弟子，他最了解我了！”
“是挺了解。”郑法的语气中略带着感叹：“那一番叮嘱，可谓是卷卷有汝名啊……”
“……”
……
郑法不是不想知道章师姐的消息，不然也不会违背本性，跑去围观几人的战斗。
但陈亭此人可是坑死了自家老爷爷的存在。
郑法不太反感此人，也绝对不信任此人。
甚至他怀疑，即使自己是帮了这陈亭，他也会有另外的要求……
他口中的消息未必是假，但要郑法付出的代价却很大——最起码是要对上那位天河宗弟子，说不定还得让他去挡大自在魔宗的弟子。
那弟子看起来就是个疯的……
那种打法，别人挨一雷，此人起码要挨十雷。
卷入了这两人的冲突，不说郑法会怎么样。
九山宗恐怕都头疼。
不过陈亭话中有个信息让郑法有点在意……大自在魔教知道章师姐的下落。
如今黄师叔留给自己的玉佩还在闪烁，说明大自在魔教还拿章师姐没有办法。
郑法想了想，想要找到章师姐，陈亭手中当然可能有线索——但此人心思太深。
最直接的，还是找大自在魔教之人。
……
郑法还是按照章师姐给他的地图，寻找着适合天雷炼体的地点。
章师姐的地图中标注了五处可能的地点。
他没有贸然选择，而是花了半个多月，每一处都去看了。
看完之后，他心中有点失望……
不是说这几处不适合天雷炼体。
而是……他其实想的是，章师姐是不是会在这几处留下什么线索，以便自己寻找。
可他却没找到。
最后，他只能挑了一处最为隐蔽，人最少的地点停下渡厄舟。
郑法盘腿坐在船头，整个人神魂出体，直冲头顶的雷云。
轰！
一道天雷直直的劈在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身体一抖。
比起换血之时的雷霆强度，这天雷又强了许多。
但比起换血时的痛苦，此时他却觉得舒适——这天雷之中似乎自带一种生机。
在破坏郑法的躯体的同时，又重塑着他的身体，甚至隐隐的让郑法的身体在缓慢的变化——不对，进化！
他现在有点明白《五雷法体》的思路了，以前所谓的四层，只是为了让郑法能够顶住这天雷的破坏之力，等到这生机的滋养。
郑法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生长。
他还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在他体内生长的时候，忽然，丹田里那团九山祖师给的青阳气炸了！
自这青阳气进入了他的丹田之后，就再也没有动弹过。
似乎就在等待今日郑法《五雷法体》大成。
这青阳气一部分散入郑法的躯体。
一部分却冲向天际，它冲破郑法头顶的雷云，升入无垠高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株巨木。
这巨木有干无枝，赤色的阔叶围绕着主干生长，如晚霞一样。
这巨木如此之大，似乎上承青云，下落黄泉。
雷池中，云散雷歇，似乎在向着这巨木致敬。
处处不停的争斗声也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头顶。
郑法只觉得体内的青阳气四散开来，在他体内塑造了不少细小的经脉。
这经脉的纹路，似乎与那天空中出现的巨木之叶脉纹路隐隐想合。
九山祖师当初跟他说的话涌上心头——待他纯阳炼体功法大成之时，便是青阳道体成就之日。
如今，这些新生出的细小经脉，便是青阳道体的标志？
此时郑法却来不及思考这事，他催动着渡厄舟，想要离开此处——方才的动静有点太大了。
他怕有人前来。
“你也喜欢挨雷劈？”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的远方传来。
郑法一回头，那天河宗的弟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些亲近？
不是。
什么叫也？

第74章 同好
郑法望着这位天河宗的弟子。
近看才发现，此人身量很高，郑法如今的身高在现代换算也有一米八五左右，但也就和对方的眉眼平齐。
许是因为如此，他披着鹤氅时显得体态修长，别有一番仙风道骨。
但郑法可没忘记此人引动天雷时那肌肉猛男的形象……
他心中有些许警惕，此人之前可有点疯。
对方像是看明白了郑法的神色，神色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蜷曲在身前做了个很特殊的手势道：“天河派真传弟子燕无双，见过道兄。”
郑法也行礼道：“九山宗郑法，见过燕真传。”
他看着对方那不大常见的行礼姿势，有点好奇。
燕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有点嫌弃地撇撇嘴道：“这手势传说是祖师那个时代流行的，现在这玄微界……也就我天河派在用了。”
又是cos天河尊者？
郑法心中有些无言。
怎么感觉这天河派天天把老本抱着怀里啃？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燕无双笑道：“我天河派数十万年来的梦想，就是再出一个天河尊者。”
“……”
郑法缓缓点头，这倒可以理解。
“不过我不想走祖师的老路。”燕无双看着郑法忽然道：“祖师的道在剑道。我的道在雷法！”
“道兄超迈前人之心，令我佩服。”
郑法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有天河尊者这么一个祖师，自己大概也会试试剑道。
此人舍弃剑道追求雷法，不说别的。
这份志气郑法是佩服的。
更何况，看天河宗这种种作为，此人的想法怕是有些离经叛道的意思。
这就更难得了些。
“志向说不上，只能算是爱好。”
燕无双摆摆手，表情谦逊。
“爱好……”
郑法脑海中莫名又出现那句：
“你也喜欢挨雷劈？”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想法，燕无双一拍大腿说道：
“就是天雷炼体！”他大声道：“旁人被雷劈，只觉得痛苦，而我却从小到大觉得爽快！”
“天雷威力越大，我越觉得舒坦！”
“我师尊看我有如此天赋，就让我选择了一门雷法。”
“……”
郑法茫然转头。
唐灵妩呢？
你妈看病那医院电话是什么来着？
有大客户！
这燕无双看向郑法的眼神又亲切了起来。
“我天河宗师兄弟虽然亲切，但一直无法理解我这份爱好，甚至有人说我有病。”
……这其实也有点道理吧？
“但我知道，吾道不孤，这不，又遇见你了！”
郑法听明白了，这变态把自己也当变态了！
“道兄，我没……”
“郑道兄，那些凡夫俗子不理解咱们，但在我面前，你也别隐瞒了！”
“……我真没……”
“你的炼体修为，瞒不过我的眼睛。”燕无双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无比自信道：“你已经将一门上乘雷道炼体功法练到了大成！”
“……”
“道兄，我在坊市听过你的名字，你好像入门不到一年？”
“是。”
“这就对了！”燕无双双手一拍，语气斩钉截铁：“修炼雷道炼体法之人有，但在一年之内将这种功法炼至大成的，我只见过一种人——旁人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挺过那种痛苦，我甚至听过有人因为练功太勤将自己逼疯了的，这世上当然有对自己狠的人，但我看道兄伱跑得那么快，大概不算……”
郑法不是第一次听到人怼脸骂自己怂了。
但他还是想解释一下。
“……师兄，我是另有机缘。”
“师弟我明白，此事不被人理解，有点难以启齿。”燕无双拍了拍郑法的肩膀，温和地说道：“你不是我遇见的第一個不肯承认的。”
……还有高手？
“我跟你说，我游历四方，已经遇见过几位同好了……我都想好了，以后建立个同好会，互帮互助！”
“……”
“有这爱好，不丢人！”
燕无双眼神中满是鼓励。
……
郑法很难解释自己在《五雷法体》上的飞快进境。
实际上，他加上现代的时间，修炼《五雷法体》的时间接近两年了——若是考虑到现代没有灵气，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五雷法体》上，这时间甚至可以说超过两年。
但……
他无法向燕无双解释啊。
“道兄，你之前不是追杀陈亭去了么？”
他只能换一个话题。
“陈亭？哦，你说那个九幽魔门之人啊？跟丢了。”燕无双想了想道：“他那面宝镜不是凡品，而且有些隐藏手段，我也不敢大意——再说，我其实是追着天碑跑，不想为这些宵小浪费时间。”
“那师兄是在哪里跟丢的？”
郑法心头一动，忽然问道。
燕无双看了他一眼，忽然看笑道：“旁人听我提这个，肯定是先问天碑了，看来那章师姐对你十分重要。”
郑法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燕无双给郑法指了个方向后，郑法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不知道天碑究竟是何物？道兄你为什么说是追着天碑跑？”
天碑乃是引发雷池如此热闹的罪魁祸首。
但在玉筒中，庞师叔对这玩意也语焉不详，大概也是不清楚。
玄微界对天碑最有研究的，当然是天河宗。
“天碑？”燕无双想了想，很坦诚地道：“是……另一重天地。”
天地？
郑法瞪大了眼睛。
还有另外的世界？
“你可知玄微界这个界字从而而来？”
“难不成是天河尊者？”郑法心有所悟。
“正是如此。”燕无双解释道：“剑道天碑中，也有一重规则特殊的小天地，祖师由此觉得，我玄微界外另有世界，才会有开天辟地，打破天地桎梏的举动。”
“……”
“规则特殊？”
“这个，就是我天河派机密了。”燕无双直接说道，虽然是拒绝，但却让人觉得越发真诚。
“我只能说，雷道天碑中的规则，应该和雷道造诣有关。”燕无双说道：“只是如今我还未找到雷道天碑，或者说，它还未到真正出世之时——祖师曾言，天碑自有灵性，也在四处移动，不只是我，其他人也在寻找。”
“多谢师兄解惑！”
郑法面色也颇为感激——
虽然这人对自己的亲切来得怪怪的。
但确实是知无不言。
郑法很承情。
“这有什么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消息，你日后也能打听到。”燕无双站了起来，语气有些豪迈：“都是同好！”
“……”
……
雷池的一处角落里。
陈亭正默默地养伤。
这地方隐蔽不说，周围的天雷更是极为暴烈。
他若不是有着宝镜也扛不住。
但此处的雷霆却很温顺。
在此处养伤，不仅安全，更加隐蔽。
他也不敢出去。
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
天河派的那个疯子不说。
大自在魔教的弟子也在到处找自己——若不是来了雷池，他都怀疑会不会有元婴前追杀自己。
不过此处也不是绝对安全。
时不时会有修士从不远处经过，还有些人身上的服饰他很眼熟——是些九山宗的弟子。
还好的是，大概是因为自己周围的天雷太过猛烈，没人往这处走。
如此过了数日，他也稍稍放心下来，专注于养伤。
……
这日，远处又有些动静，似乎是有些人在飞遁。
他本不愿意理会，却发现这动静越来越近。
一睁眼，他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郑法！
郑法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有不少九山宗弟子，一群人在说着什么。
“郑师弟，这一片只有这一处没有搜寻过了。”
郑法打量着那些猛烈的天雷，点点头，似乎也明白为啥其他弟子未曾搜过这里。
“你们站在此处，我进去看看。”
看起来，其他九山宗弟子像是负责搜寻那些简单地块的，而郑法则是负责搜寻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地点。
陈亭亲眼看到，郑法顶着他都难以承受的天雷，一步步地朝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他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即使是身上有伤，他如今也是金丹后期的修士，面对一个炼气期的郑法，他自觉不需要躲避。
看着郑法，陈亭知道，这群人大概找的是自己。
他眼中不由有点冷意。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当初郑法跑得飞快，让他被那天河宗疯子打成了重伤。
特别是看到郑法用肉身硬抗道道天雷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疯子。
身上不由有点幻痛……
心中就更恨了。
另一方面，是对郑法如此不谨慎的冷嘲。
想也是，郑法自进入九山宗就备受重视，有些天才的傲气也是应当。
但出了九山宗还如此大意，只能说有取死之道了。
他所要做的，是趁着郑法不备将其击杀或者制服，如此才能逃脱九山宗的追捕。
渐渐地，郑法越来越近。
他都能听到郑法有些疲惫的呼吸声了。
陈亭心念一动，那圆镜从他丹田飞出，朝着郑法照……
嗡！
陈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镜被一枚印玺射落。
这印玺…有点熟悉啊！
陈亭缓缓回头，看着庞真人黑着脸看着自己。
他猛然回头看向笑盈盈的郑法。
不是，谁家好人出门带个元婴啊！
你天才的傲气呢！
……
看着一言不发的陈亭，郑法直接开口问道：“我就一个问题，你说你有章师姐的消息，可是真的？”
“……她被封印了。”陈亭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出了个让郑法有些色变的消息：“或者说，她为了逃脱大自在魔宗的追杀，自封了。”

第75章 报道
漫天雷霆中，郑法三人相视而立。
陈亭的宝镜在印玺的打击下轻轻颤抖，嗡嗡地回到了陈亭的怀里，镜面上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一如陈亭的眼神。
他看着站在郑法身旁的庞师叔，嘴唇翕动，似乎在犹豫怎么称呼。
庞师叔亦是看着他，目光中有些复杂。
郑法在一旁不由连呼吸都轻了——这师徒相遇，进而相爱相杀的场面。
自己似乎应该在车底。
沉默片刻后。
陈亭双手抬起。
他突然的动作，让庞师叔一惊，抬脚挡在了郑法面前。
显然在防备他偷袭郑法。
郑法忽然觉得，陈亭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刺眼：
就那种，被当面NTR了，看黄毛的眼神……
陈亭双手合起，朝着庞师叔行礼，口中说道：“师尊，你如今这般不信任我么？”
庞师叔亦是知道自己误会了，脸上的肌肉僵了僵，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温和：“我曾经信过。”
“……”
“你说你未曾杀过九山宗任何一人，我信了。”庞师叔看着陈亭道：“所以我放你离开，可如今呢？”
郑法看向陈亭手中的宝镜。
他不知这宝镜的威力，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用来跟自己打招呼的。
陈亭抿着嘴，不说话了。
郑法心中不由有点叹息——
庞师叔对弟子是九山宗三元婴中最在意的。
陈亭以前也颇受其重视。
之前躲在一旁，未尝没有看看陈亭近况的意思。
但……
“庞真人，世事往往不由人选择。”陈亭将对庞师叔的称呼换成了庞真人：“自离开九山宗开始，我便再无心慈手软的余地了。”
“……”
庞师叔不说话了，只是头顶的印玺在虚空中莹莹发光，似是对陈亭说话的回答。
“庞真人，你要对我出手么？”陈亭看他这模样，轻轻笑道。
庞师叔依旧是沉默。
“真人你可想好了，你虽是元婴，但在这雷池之中却并不比我强多少。”陈亭语气中暗含着威胁：“更何况，你还要护着郑师弟和诸位九山宗弟子……嗯？”
他一转头，才发现就在他和庞师叔剑拔弩张之时，郑法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坐上渡厄舟，带着一群九山宗弟子正在疯狂往外跑。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郑法还调转身躯，朝他拱手告别，脸上满是体贴。
似乎不欲打搅他们师徒叙旧。
“庞真人……这郑法……”陈亭想起自己看到郑法两次，每次都看到这人在逃跑，神色不由有点复杂：“真能当下一任掌门么？不怕他把九山宗上下都带坏了？”
庞师叔看着远去的渡厄舟，也是无言。
虽然是早就商量好的，但郑法跑得这么利索，还是让他莫名有点丢脸……
不是，伱如今一个九幽魔门之人，屁股都歪了。
关心什么九山宗？
还担心得贼对！
……
坊市中，郑法看到归来的庞师叔，直接问道：“师叔，那陈亭呢？”
“跑了。”
郑法呆了下，这陈亭保命能力是真的强。
常人遇上他这种情况，早该准备投胎了。
“此子身居三家之长，已是不可小觑。”庞师叔解释道：“更何况，在雷池中我亦是要小心。”
郑法想了想，还真是——
庞师叔是个愿意教徒弟的。
以前还有个随身老爷爷。
后来把老爷爷献祭了，他又得了九幽魔祖的青睐。
“那九幽魔门怎么没人来帮他？”
郑法不由疑惑道。
他们九山宗追踪陈亭最大的理由还是为了章师姐的下落。
但大自在魔教可是为了报仇。
陈亭处境如此艰难，难道不想朝九幽魔门求援？
“魔门能讲团结互助，还叫什么魔门？”庞师叔哼了一声道：“若是以后再碰上陈亭，切不可大意。”
“是。”
郑法明白庞师叔的意思——
陈亭刚离开九山宗的时候，也许还有几分对九山宗的眷念。
但如今看来，大概是没多少了。
“这世间能维持本心之人本就少，更何况我这徒弟……”庞师叔语气中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忌惮：“自叛门之后，恐怕经历过不少磨难。”
……
陈亭之事和郑法关系不大，若不是他说有章师姐消息，郑法都不会去找他。
如今的要事，还是去寻找章师姐。
“很麻烦。”
庞师叔皱着眉头道。
“是，章师姐现在离魔门秘境太近了。”
这次灵穴出世，不仅崩出个雷池，还崩出了個魔门秘境。
而雷池正好就堵在了那秘境出口处——也正是如此，大自在魔教如今都没能堵上那个出口。
章师姐被大自在魔教之人围攻，躲入雷池。
那些大自在魔教之人虽拿不下她，但却隐隐将她逼到秘境出口处，在那里，大自在魔教调兵遣将最为方便，若是能将其逼入自家秘境，那章师姐就是任他们宰割。
现在对九山宗来说，要去找章师姐，就得先面临和大自在魔宗的争斗。
“不只是如此……”庞师叔摇摇头道：“章师侄所用自封之法，我也有所了解，那是姓黄的一门法宝——玄关鉴。”
“玄关鉴？”
郑法皱起眉头道。
“姓黄的早年有一桩大仇，但她当年修为不济，无法报仇。可平常修炼，她又忍不住想要出门寻仇，根本克制不住……”
“所以……”
“所以她当年央求她师尊，给她练了这法宝，目的只有一个——自困其中，不成元婴出不得这法宝。”
庞师叔说到这里，脸色也有点牙疼的意思。
“若是外人呢？”
“外人？外人只能用元婴修为打破这法宝才行，这可是雷池……”
是了。
雷池中谁敢用元婴修为的法术？
章师姐怕是料得这点，才会用玄关鉴自封。
但……
“章师侄金丹有缺啊……”
庞师叔一声叹息，说出了郑法内心中的担心。
“无论如何，起码咱们现在有了目标，找到章师姐再说。”
……
现代。
今天是郑法和唐灵妩去京城大学报到的日子。
唐灵妩前两日已经被她妈妈接走了，听说是她爹也来京城了，准备亲自送自家女儿入学。
郑法也没让白老头送。
他独自一人打车来到了京城大学的校门口。
这里已经有不少的学生和家长了。
比起高中时的同学，郑法觉得这些新入学的京城大学学子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同：
相似的地方在于大家都是同龄人，在这个网络时代，打扮发型什么的其实全国很统一。
不同的地方就有点玄乎了——
虽然打扮上区别不大，但面前的这群年轻人却又莫名的显得自信很多。
还有个郑法未能证实的观察：似乎家境好的人不少。
他看了一阵，就跟着人流走到了体育馆的门口，郑法需要在此处报到，报到完了之后，体育馆会有个开学典礼。
体育馆门口有许多顶帐篷，帐篷顶上写着院系的名字。
下面摆着长桌，长桌后面坐着几个年纪稍大的青年。
大概是辅导员或是学长学姐。
郑法拿着通知书，找到了物理学院的帐篷。
帐篷里面是三男两女。
见到郑法前来，里面的三个男生一动不动，但两个女生却同时站了起来。
她俩对视了一眼。
其中有个戴眼镜的女生似乎羞涩一点，犹豫了下，又慢慢地坐了下去。
接待郑法的，就是另一个女生，她五官姣好，腰身纤细，笑容更是亲和。
当然，以郑法的眼力可以看出，此人的美丽起码有两分要归功于她精湛的化妆技艺。
但从她身后三个学长不善的眼神来看。
剩余的八分在物理学院也极为能打。
这事一想还有点悲伤。
“学弟，你一个人来的？”
“嗯。”
“来通知书给我。”那女生接过郑法的通知书，看了一眼道：“郑法？是物理学院的，来，拿好。”
她倒也没多少废话。
像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公事公办的样子，还有学姐的矜持。
递过来大大小小的几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新生手册，有学校的地图——二食堂最好吃。”
“这里面有告家长书，不重要。”
“这个小袋子里面的东西最重要，是你的学生卡和宿舍钥匙，还有宿舍号，千万别弄丢了。”
郑法捏了捏那个小袋子，点点头道：“好，谢谢学姐。”
“来，加个微信。”
“……”郑法愣了愣，看向学姐，这学姐脸上一脸严肃道：“学院的要求，你们新入学，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
郑法沉默了一会，拿出了手机，扫了一下对方的手机上的二维码。
又谢过这个学姐之后，郑法拿着几个文件夹走进了体育馆。
身后，隐隐传来那个学姐和排在郑法身后的另一个新生的对话。
“这是你的东西，都拿好，别弄丢了。”
过了一会，又听到那学姐说道：“你还有事么？”
那新生是个男生，大概听到了之前这学姐和郑法的对话，他呐呐地问道：“不是有规定要加微信的么？”
“我怎么没听说这个规定？”
“……那我新入学，有什么不懂的……”
那学姐展现了属于理工科的逻辑：“所以我给你发了新生手册。”
郑法不由拿出手机，看了下这个学姐的头像。
头像里的学姐笑得清纯又亲和，真不像这么多套路的样子。

第76章 老伴
郑法走进体育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了。
新生的座位按照院系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
他找到属于物理学院的那片座位，往后走了走，找了个靠后靠上的位置坐下。
身旁是个戴眼镜的男生，面颊偏瘦，看他坐下，朝他点点头。
等待典礼开始的期间，郑法打开了那個最小的文件夹，拿出学生卡和宿舍钥匙。
里面还有一页纸，上面写着他的宿舍号和入住时间，还有宿舍规范啥的。
“你也是308的？”
一旁，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问道。
“你是……”
“我叫戴源，咱们应该是室友了。”
这倒是有点巧。
“我们物理学院的新生，男生都住在45号楼，女生楼号好像是48。”戴源像是打听过：“不过女生不多。”
女生是不多。
整个物理学院的方阵中，女生的比例大概不到百分之二十，甚至可能只有百分之十。
郑法注意到，戴源的目光一直放在这些比较珍稀的女生身上，嘴里默默有词，似乎在说着什么。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目光，戴源轻轻耸肩，开口道：“我这是在寻找我可能的未来伴侣。”
“……”
郑法转头看了看主席台荧幕上新生入学典礼几个字，嘴里不免问出了一句话：
“这么早的么？”
“从统计学上来说，泊松分布告诉我们，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要谈100个女朋友，那谈到三十七个的时候，次好的选择已经出现，以后只要有一个比这个好，那个就是最好的。”戴源推了推眼镜，开口道：“也就是说，谈四十个左右的女朋友就有百里挑一的效果，性价比很高。”
“……”
“要趁早。”
郑法听懂了。
但是还是大为震撼。
“从生物学上来讲，能考进这里的人智商有保证，对繁衍有好处。”
郑法听着听着，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从我的人生规划来说，大学是解决婚姻问题最理想的场所。”戴源有种把一切都当成任务，找女朋友都是想打怪升级的样子。
“所以你现在……”
“我在寻找第一号目标。”
戴源目光朝着物理学院的女生细细地看了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放到了其他学院的学生中。
郑法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人，他目光也落在一个女生身上。
唐灵妩正回头看向他们这边，似乎也在找谁。
看到他的时候，唐灵妩脸上显出了个大大的笑容，郑法也朝她笑了笑。
……
京城大学的典礼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
一样的领导讲话，学生代表讲话。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这个讲话的是个啥院士。
那个新生代表可能上过什么电视。
反正都有些看起来蛮厉害的头衔。
但这不妨碍台下玩手机的玩手机，小声聊天的聊天。
一旁的戴源还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郑法却拿出了手机，低头看着白老头在群里发的消息。
“小田进医院了，我先去看看，你们等下有空了也可以来看看。”
郑法抿了抿嘴巴。
之前遇见田老师的时候，她说自己还能活半年。
可这才过去两个月多。
郑法一直没有处理这事，主要是他现在也没有凝聚能治病的灵符。
贸然给人家希望不大好。
可现在，显然田老师的病情比预估中恶化得快。
唐灵妩也给他私发了个消息。
“等会咱们一起去？”
“好。”
即使是现在他帮不上什么忙，但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人田老师对他和唐灵妩都挺热情。
过了一会，开学典礼终于完了。
唐灵妩朝着他走来，郑法也站起了身。
“你们认识？我看她朝你笑了几次了。”
一旁的戴源看着一路走来的唐灵妩忽然问道。
“嗯，高中同学。”
“百里挑一。”
“啊？”
“我观察了附近42个女生，她是最好看的。”戴源看了郑法一眼解释道：“她就是百里挑一——京大女生已经是万里挑一了，她在京大女生中起码是百里挑一。”
“……”
“你好像更早。”
看着戴源慢慢离去。
郑法有些无言。
这人，眼神倒是挺好。
“你们在说什么？”
唐灵妩也看到了戴源的动作，好奇地问郑法。
“他大概在夸伱漂亮吧。”
郑法想了想道。
“哦。”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记挂着田老师。
唐灵妩也就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两人打车来到了医院。
却看到吴婆婆正推着田老师，白老头在一旁说着什么。
看到郑法两人前来，田老师朝他们笑了笑，尽管笑的很努力，但两人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的憔悴。
白老头朝两人招了招手，对吴婆婆说道：“婆婆你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去拿个药。”
吴婆婆两人朝他们点点头。
神色倒是很平静。
郑法三人往药房走去，刚走过转角，唐灵妩就问道：“白爷爷，田老师怎么样了？”
“之前在家里忽然起不来身了，说疼，才送到医院来。”白老头叹了口气道：“医生说恶化的比想象得快，现在走路都吃力，她不肯再治疗，医生没办法，开了些保守治疗的药和止痛药。”
他看了郑法一眼，眼神中的想法不言而喻。
郑法轻轻摇头：“我大概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第九枚灵符，需要他练气九层才能凝练。
“问题就在这里。”白老头叹了口气道：“医生私底下跟我说了，说病情恶化这么快，和没什么求生意志关系很大……”
“……”
想想田老师之前说的话，听上去好像不大想活的样子。
郑法也不由无言。
“白爷爷，我可以给你承诺。”郑法沉默了半天说道：“即使田老师不愿意加入养老院，我能帮她也会帮她，不需要任何回报。”
白老头一愣，看着郑法，眼中露出了一丝感激。
他知道，郑法有这个承诺，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只是，田老师愿不愿意让我帮忙呢？”郑法拦住了他要说话的嘴，继续道：“或者说，救活她对她来说是不是好事呢？”
郑法自己的性格当然是珍惜生命那一挂的。
但各人有各人的追求。
他不能替田老师做主。
“另一方面来说，我们即使是不顾忌田老师的想法，但她也要再撑一个月才行。”郑法轻声说道：“不然我也无能为力，起死回生这件事我是办不到的。”
白老头两人都沉默了。
以田老师现在表现出来的求生意志，这一个月能不能撑过还真是说不好。
田老师是不愿意住院的。
几人拿了药，就回到了田老师家。
只不过上次来的时候，田老师还能走路。
这次就只能坐着轮椅了。
但她脸上倒是挺开心的，还和白老头开玩笑道：“说不定还能多剩下点钱。”
白老头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
“吃药吧。”
吴婆婆端了杯水，拿着医生新开的药走了过来。
“止痛药我吃，其他的就算了吧。”
谁料田老师这么说道。
几人心中就是一沉。
……
白老头用眼神朝郑法两人示意。
两人带着吴婆婆走出了房间。
只剩白老头陪着田老师。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眼神，田老师问道。
“你……真不想活了啊？”
白老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磕磕巴巴地问道。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解决田老师求生意志的问题。
“不想。”
“啊？”
“钱都用光了，治病又要花一大笔钱。”
“……若是不担心钱呢？”
白老头看了看门外的唐灵妩，养一个郑法是养，多养个田老师也没啥是不是？
“老白，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放弃治疗？”
“不想活？”
“……不想拖累我母亲。”田老师叹了口气说道：“我死了对她当然残忍，但她这个年纪，难道还要她照顾我几年？我现在都坐上轮椅了。”
“……”
“别人有孩子，有老伴，我只能麻烦我快九十的妈。”
白老头嘴巴颤了颤。
“既然要死，死得干脆点最好了。”
田老师轻声道。
“所以你才说你不想活……”
“老白，谁不想活。”田老师开口道：“我这是认命了，早死一天，我妈就早解脱一天——我这个身体，能给她做的也就这么多。”
“……若是有救你的办法呢？”
白老头眼睛慢慢亮起，既然想活就好办。
“你又开始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田老师横了他一眼道。
“这次是真的！”
“真的真的……记得别打钱。”田老师摆摆手，有点无奈地说道。
“……”
看她实在是不信。
白老头忽然说道：“一个月！”
他如此认真，让田老师也呆了呆。
“你就再坚持一个月，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若是还不行，你走之后，我天天来看吴婆婆！”
“老白，你这又是何必……”田老师叹气道。
“……我就想找个合意的老伴！”白老头哼道。
“……”
“你是不是死心眼？我都这个年纪了值个啥。”田老师有点无语：“你要是真能救我，以身相许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的啊！”白老头往门外跑。
“唉？老白！别打钱啊！”
……
“郑法，我的幸福就全交给你了！”
白老头跑到郑法身边，低声说道。
“啊？”
“病归你治，人归灵妩养，老伴归我！”
“……”

第77章 信你
玄微界。
“师叔，找到章师姐的下落了么？”五龙天宫中，郑法朝庞师叔问道。
庞师叔看了眼郑法，脸上露出些苦相。
“大致位置我们是确定了的，但……人还没找到。”
看他这表情，郑法就知道事情恐怕有点麻烦。
“可有什么难处？”
“那地方靠近大自在魔教的秘境，魔门弟子太多了……而且，我也不敢贸然前往。”庞师叔犹豫了会，叹气道：“我怕大自在魔教有诈。”
郑法有点理解庞师叔的犹豫。
他在怕大自在魔教之人围点打援。
杀不了章师姐。
杀一个九山宗元婴也算够本。
“他们……会这么针对咱们九山宗？”
客观地讲：
大自在魔教什么档次？
九山宗什么档次？
值得对方费这么大的事？
“若是不在一处，他们当然看不上咱们。”庞师叔倒也不觉得郑法有贬低自家宗门之嫌，而是很坦诚地说道：“可如今这一山不容二虎，长春派都被灭了——再加上还有天碑呢。”
也对。
九山宗认为泰阳郡是自己的地盘。
大自在魔教还觉得自己秘境在这里呢。
天然就有纷争。
庞师叔的担心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雷池环境特殊，那些魔门元婴也怕阴沟里翻船……”庞师叔摇头道：“但我九山宗毕竟是弱势。”
郑法点点头。
雷池如今这环境，极大地拉平了修士之间的修为差。
虽然修为高的修士能靠着法宝啥的维持相对优势。
但比起外界，翻车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庞师叔不敢进入雷池，也是怕人家用那些修为不高的弟子换了自己的命。
更何况如今天碑吸引来了不少仙门人物，大自在魔教也不得不低调一点。
“即使是他们没有阴谋，只是因为为了守护自家秘境，这事情也很麻烦。”庞师叔想了想，说道：“为今之计，只能靠筑基和练气弟子了。”
郑法默然。
雷池如此特殊，让金丹之上的修士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
还是得靠人海战术去拼命。
但这样一来，伤亡就不可避免。
“郑师侄。”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脸色，庞师叔叹气说道：“对我九山宗来说，章师侄比一百个普通门人都重要。”
“弟子懂得。”
庞师叔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带这么多弟子来？”
郑法一怔，望向五龙天宫之外。
这一次来雷池的九山宗门人中，有一半都是庞师叔那一脉的弟子。
“师叔……”
“为上位者，绝不能心慈手软。”
……
从五龙天宫走出来，郑法慢慢地走在雷池坊市中。
他这次没有看那些新开的店铺，也没看坊市中越来越多的人流。
而是在看那些同门。
如今雷池坊市越发兴盛。
他们日子过得也不错。
巡逻弟子一面三三两两地走着，一面低声谈笑。
见到郑法，许多弟子都会带着笑意行礼。
面色恭敬而亲近。
郑法心中不由有点自豪——
别的不说，九山宗上下如今境况好了不少，弟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郑法自觉是有自己的一份功劳的。
可庞师叔的一句话，也许就能戳破这看似美好的幻象——也许这些人过几天就要进入雷池，为了寻找章师姐和大自在魔宗拼命。
“郑师弟？”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以前章师姐手下的杨师兄。
郑法刚刚执掌九山宗坊市，就和他有过接触。
后来来到雷池，新坊市的建立杨师兄也出了不少力，如今和郑法关系也算亲近。
他看到郑法的脸色，有点好奇。
“杨师兄。”
“怎么样，有章师姐的消息了么？”
杨师兄关心道。
郑法摇摇头，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有大致的方向，但那里的大自在魔宗弟子太多了。”
杨师兄愣了愣。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神缓缓地变化。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咱们要去雷池了么？”
“……”
“其实当时孙道余师兄挑人的时候，大家都明白了。”看着郑法不说话，杨师兄反而笑了起来。
郑法轻轻点头。
“不救章师姐，也许咱们暂时能活，但九山宗日后少个章师姐……我看咱们也活不长。再说，就是进去和那些魔门贼子拼命，咱们也不一定会死不是？”
郑法摇摇头，笑道：“我竟没有师兄看得明白。”
“不，郑师弟。”反倒是杨师兄摆摆手，看着郑法道：“不是你看不明白，是你眼中看到的人太多了。”
“嗯？”
“庞师叔也好，章师姐也好，甚至掌门也好，什么时候眼中有咱们这些人过？”杨师兄笑笑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也只有你会在这個时候看看咱们这些弟子。”
“是我矫情了。”
郑法自嘲地笑笑。
他不过是因为更倾向于现代，有些观念常常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郑师弟，咱们这些弟子来之前，其实都明白的。”杨师兄小声说道：
“有部分，他们是无可奈何，元婴的命令谁敢违抗？”
“像我，是因为是章师姐的嫡系，必须得来。”
“还有一部分，可能人很少，但是我知道有。”杨师兄顿了下，开口道：“是信你。”
“信我？”
“信你不会让咱们白白送死。”
“他们不是为了章师姐，只是因为你。”
“……”
郑法有点愣。
他没想到，九山宗还有这样的人。
杨师兄笑道：“师弟，九山宗中谁都不是瞎子，谁做了什么事情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说完，他朝着郑法拱拱手道：“我回去准备了。”
郑法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
……
数日后。
雷池坊市上空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鸟鸣。
一只青鸾展翅划过天际，它的双爪一边抓着一个面色不大好看的人。
青鸾落入坊市之中，化作一个圆脸少女的模样，急匆匆地跑入五龙天宫之中。
“郑师弟！我来了！”
元师姐人还没到，带着元气和欢快的声音就传进了屋子。
郑法笑着迎出房门，看着面前的三人。
“喏！伱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元师姐指了指一旁的林不凡和李诺。
这两人神色都有点苍白，似乎这一路上并不好受。
“公子。”
“郑师弟。”
两人看着郑法，脸上都带着茫然。
郑法朝着两人轻轻点头，没和他俩说话，而是对着元师姐问道：“师姐，我让你朝师尊多要些《大道争仙》符阵，你要了么？”
“那老头小气得很！还说没时间，在制作话剧。”元师姐哼了一声道：“不过我说是你要的，他就给我甩了不少。”
她递过来一个储物袋。
郑法打开一看，都是成套的灵符。
“师弟，你要这么多符阵干嘛？还专门让掌门换了个雷池地图。”
元师姐看他满意的表情，不由问道。
“庞师叔要派弟子进入雷池了，我想给他们来些特训。”
说明白点，考前划重点，提高及格（生存）率。
元师姐一下子就理解了，一拍双手道：“这倒是可以，不过带他俩来干嘛？”
“不凡。”
郑法转头看向林不凡，这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家了。
“公子，关于大自在魔教之事，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我知道。”
郑法摆摆手，对方魂印都在他这，小心思可能会有，但对大自在魔教的忠诚——很难讲。
“那公子是要我潜入大自在魔教？”林不凡脸色一白，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元师姐两人脸色就有点同情了。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谁知道大自在魔教有没有辨别叛徒的手段？
但另一方面来讲，这事除了对林不凡不大友好，还真是个好法子：
如今九山宗对大自在魔教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若是真有人能混入其中，说不定都能直接打探到章师姐的下落。
“你不愿意？”
郑法问道。
“愿意！”林不凡咬牙道：“我只求公子一件事。”
“什么事？”
“日后公子若是遇到林阳天，取了他性命的话，请到我叔叔坟前告知一声。”林不凡低声说道。
元师姐脸色有些不忍。
似乎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必死之心。
“还没到那一步。”郑法看了他两眼，摇头道：“叫你来，还是参与这个特训的。”
林不凡抬头，脸色又惊又喜。
“你是考题。”
“啊？”林不凡呆呆地看着郑法，还是不大明白。
“每一个要参与攻伐大自在魔教的九山宗弟子，都要在《大道争仙》中适应你的手段，杀死你才能出行……”
林不凡眨了眨眼睛，嘴里重复了一句：“每一个？”
“嗯。”
“总共多少人？”
“……庞师叔说越多越好。”
“公子！我愿意潜入大自在魔教！”
“……乖，你的命现在是我的，别浪费。”
“……”
……
安抚……不对，强迫林不凡接受了现实之后，郑法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诺。
李诺一看他的眼神就是一抖，慌忙摆手道：“我可不会大自在魔教的功法！”
“李师兄，如今你能用不凡的血做出哪几种符印？”

第78章 悬赏
听到郑法这么问，林不凡的神色很复杂。
但李诺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道兄这些日子不大愿意配合。”李诺小小地告了林不凡一状，郑法不由转头看了这位前魔门弟子一眼，对方脸上的肌肉慢慢地僵硬了起来，透露出一股心虚。
看来李诺所言非虚。
自己离开了九山宗，李诺就压不住他了。
“你说说你试验出来的符印。”郑法没对林不凡说什么，而是朝着李诺继续问道。
“在之前，我已经试过了，林道兄的血液对神魂类符印有些奇效。”李诺语气兴奋地说道：“最开始我就制成了养魂符，后来我又作出了震魂符，魂刺符……到现在，差不多有个八九种吧。”
“神魂……其他类型的符印呢？”
郑法有些沉吟，他一直觉得林不凡的血能制作魂符是因为他血中的那些特殊的灵符。
“其他类型不行，只有有关神魂的符印极为顺利。”
“多少血能制作一枚符印？”
“算上损耗，一升血一枚是可以保证的。”李诺想了会道。
“筑基期的血和炼气期一样么？”
“不知道，林道兄是筑基期，他的血是做出来的符印，画出的符是玄品符。”李诺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推测，炼气期的话，符印应该是对应着黄品符。”
“我记得兽血制作成的符印能印一千张灵符？”郑法想起之前李诺对自己说的数据，开口问道。
“林道兄的血做出来的符印，只能印一百张玄品符。”李诺说这话的表情有点沮丧。
比灵兽血少，看来这魔门弟子的血也不是全是优点的……
“除了血还有其他的成本么？”
“有的，符纸要钱，灵墨要钱，其余都是小头。”李诺老老实实地说道：“几乎都是些凡俗之物。”
郑法点点头。
林不凡的血能制作的符印中，养魂符和魂刺符算是比较珍贵的。
其他的价格也比旁的灵符贵一点——即便是对大多数修士来说，神魂也无比神秘。
他看了林不凡一眼，心中有些想法——那位大自在魔祖，难不成是在神魂领域有特殊的建树？
林不凡被他看了一眼，脸上更显惶恐，嘴里认错道：“公子，我错了！”
郑法看着他，也不说话。
谁被抽血都不情愿。
但这是林不凡自己的选择，某种程度上，这叫买命钱。
此人出身魔门，小心思确实也比旁人多一点。
“你是觉得，你是我的人，我离开九山宗之后……其他人不敢治你？说不得还得供着你？”
他看着林不凡说道，语气中没什么感情。
别看林不凡出身魔门，但如今他身为郑法的仆役。
在九山宗地位居然还隐隐有些特殊——赵府那几位管家不也是奴仆？
“我……”
林不凡脸上显出冷汗，显然郑法说到了他一些隐秘的小心思。
他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着脑袋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法看着他，久久没开口。
他脸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起来吧。”郑法招招手，让他站了起来，像是轻轻地放过了这事。
林不凡望着郑法，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
“我这人不喜欢折磨谁。”郑法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道。
“……”
“我也不会故弄玄虚，只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郑法摸了摸手中的魂印，轻声说道：“若你还是有这些小心思，嗯，我这人心慈手软……”
一旁的元师姐撇撇嘴。
“我给伱个痛快。
元师姐：“？”
“听明白了么？”
“是！”林不凡一抖。
“这次特训九山宗弟子，你知道怎么做了么？”
“明白！”林不凡大声说道：“我一定尽全力！”
“你们先退下吧。”
……
看着他们慢慢走出房间，一旁的元师姐问道：“师弟，你真的准备杀了这林不凡？”
“师姐，这地方别的不多，大自在魔教的弟子可太多了。”
“……”
郑法没有在乎元师姐的沉默。
他朝着庞师叔所在的大殿走去。
元师姐在后面问：“师弟，你干嘛去？”
“我有事和庞师叔商量。”
“我也去！”
……
大殿中，庞师叔听完郑法的想法，张着嘴，有点震惊。
“你是说……在坊市中用灵符，买，不是，悬赏……大自在魔宗弟子的血？”
“对。”
“两升筑基期大自在魔教弟子的血，可以换一百张玄品符？”
“咱们不亏的，玄品符的话，一枚符印就能印一百张。”郑法给他算道：“两升就是两百张，除去符纸和灵墨的消耗，起码有十来枚灵石的利润。”
庞师叔听完这话，慢慢地合上了嘴巴。
他沉思了一会道：“这灵符多了，价格不也得降？”
“最多是不赚钱罢了，这个悬赏……不也由咱们控制？到时候不继续就可以了。”
郑法解释道。
庞师叔被说服了，他捏了捏下巴，开口道：“炼气期的咱不要？”
“师叔，雷池中最大的威胁还是那些筑基期……至于炼气期，我们九山宗弟子难道这么废物？”
郑法是想借助悬赏降低九山宗弟子的伤亡。
但他又不是老母鸡，还能护着所有九山宗弟子不成？
“你能想明白这点，不错。”庞师叔点头，语气颇有些赞许。
“李诺……李诺。”庞师叔摇摇头道，看着郑法的眼神有些莫名的欣赏：“我听说，当初是你要给他灵石研究的，章师侄都拦不住。”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搞出了大事！”
庞师叔叹气道：“这李诺父子在我九山宗晃荡了百多年了，我们这群老人真是眼瞎心盲！”
“师叔，也不能这么说……”
“特别是那姓黄的！李诺爹还和她有些渊源！”
“……”
郑法抽了抽嘴角，实话实说道：“师叔，大家以前不重视李诺情有可原。若不是如今，我也不会将这符印之术拿出来。”
“……是，要钱还是要命，我九山宗弟子又不傻。”
以前符印之术不受欢迎，那是这玩意要断了九山宗大部分弟子的生计。
如今的情势与当初却不相同了。
一方面，郑法如今这方法，是相当于请雇佣军对付大自在魔教。
说明白点，是为了救他们的命。
谁都说不出不好来。
另一方面，是大自在魔教已经贴脸了，斗争日益。
大部分人都要忙于和魔门玩命。
没空画符。
不大精确的类比，就是相当于平时你玩自动化是掀了工人的饭碗。
等大战起了，工人都上前线了，玩自动化那是弥补劳动力不足。
“那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我是怕太过得罪大自在魔教。”
郑法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这玩意对大自在魔教太不友好了。
“得不得罪的，咱们现在有得选么？”庞师叔叹气道：“你以为你师父是为什么死都不离开九山宗？”
“……”
“还有个问题，这悬赏放出去，真的有人会去和大自在魔教拼命么？”
庞师叔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
“一百枚玄品符几十枚灵石，谁不动心？”
“……”
“郑师侄，你是不懂那些散修。”庞师叔叹了口气：“他们啊，穷得荡气回肠。”
……
郑法叫来杨师兄等人，将悬赏的内容告诉了他，让他晚一点在坊市中宣传下。
“……郑师弟，这悬赏，不大公平啊……”哪想到，杨师兄犹犹豫豫地不肯走，竟有些意见要提的样子。
“嗯？”
“这是给外面的人的，咱们九山宗弟子……也能参加么？”
“……”
郑法看着杨师兄。
他想出这么個招，还不是为了不让这些人白白去送死？
结果……
杨师兄看着郑法，似有些不好意思，但声音很大：“斩妖除魔，一直就是我的梦想……”
“……”
看着其他人纷纷点头，郑法不由捂着额头道：“谁要去雷池，谁就得通过他的考验。”
他指了指身边的林不凡。
杨师兄等人看着他，目光炯炯，摩拳擦掌。
林不凡：“……”
……
让郑法没想到的是，悬赏刚发出去。
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这点灵石感兴趣的人上了门。
“郑道兄！”
听庞师叔说燕无双要来拜访的时候，郑法都有点纳闷。
“燕道兄。”郑法热情地迎了上去，能得到陈亭的消息，还多亏了对方。
“你们坊市中的悬赏说的是真的？”
燕无双一进来就问起刚放出去的悬赏。
“真是真，可燕道兄你……”
这人是谁？
天河派真传。
能缺这点？
“郑兄你有所不知，我这游历四方，结交同好，还要建立个组织——处处都要钱。”燕无双叹气道：“我这是捉襟见肘啊！”
“……”
郑法想起来了，当时这人在硬抗天雷的时候，鹤氅之下是真的一件里衫都没有。
当时他还觉得，这是天河派的风尚。
现在看来——是因为穷？
想通了这个，郑法朝着燕无双说道：“悬赏是真的。”
“那行。”燕无双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我要是……给你抓个活的过来，你给多少？”
郑法怔住了。
他看着脸庞方正，一脸正气的燕无双。
您就是罪恶的魔奴贸易贩子？

第79章 养殖
“燕道兄，这生意……九山宗暂时不做。”
郑法拒绝了燕无双的邪恶提议。
拒绝的原因倒是很简单：
最主要原因是郑法此举并非是想大规模制造灵符，而是想尽可能杀伤魔门弟子。
抓活的抽血当然血更多，那死的魔门弟子不就少了？
与他的目的不符。
而且魔门弟子太多了，远不到需要人工养殖的地步……
据林不凡所言，光大自在魔教就有上亿人口，其中能修炼之人如果按照玄微界修士的比例来看，起码也得有几千上万。
若是考虑魔祖的血脉特殊，恐怕人数会多上许多。
如果以后魔门真的就剩大猫小猫两三只了，郑法才会考虑建立一个魔门修士保护区……
说到底，灵符的市场远非无限，即使是只靠现在推出的悬赏，庞师叔都担心灵符的价格下跌。
符印也未能解决符纸和灵墨的问题，魔门弟子血液再多了也是无用。
听到郑法拒绝，燕无双脸上有点失望，他想了一会，又道：“便宜卖。”
“……”
这人是真缺钱啊！
“燕道兄，真不行，我九山宗要是多了那么多魔门弟子，就什么事情都不用干了。”
郑法叹气道。
养殖也是需要成本的。
更何况，这玩意比买血可招魔门恨多了，给庞师叔他老人家估计都不敢养。
燕无双点点头，像是理解了。
他又问道：“那之前的悬赏，确认有效？”
“这当然。”
看着远去的燕无双，郑法一转头，看到林不凡的脸色不大对劲。
“怎么了？”
他问道。
“公子，我可是自己送上门的，没要灵石的。”林不凡忽然说道：“要不您再让李诺多抽我点血吧？”
“……”
不是，这都要卷？
……
五龙天宫中，庞师叔罕见地没有玩游戏，他面上不显，但神识一直落在郑法的房间处。
这几日这郑法修炼时灵气波动越发剧烈，有突破之兆。
他不免用心一点。
如今坊市放出了那悬赏，说不得就会真的惹怒大自在魔教，郑法在其中的作用不算特别大的秘密，他也怕有人暗算郑法。
郑法房间中，灵气如潮水一样忽起忽落，最后又显出个小小的漩涡来。
庞师叔脸上显出一丝笑意，郑法此人根基扎实，突破虽快却也稳，如今竟是比当然章师侄进阶都快几分了，自家那些弟子远不及。
想到这里，他神识一扫，落在了五龙天宫中的其他弟子身上。
他门下的几个弟子正好走过郑法所在的小殿附近，像是看到了这突破异象。
一个弟子道：
“郑师弟这是突破了？他现在该是练气九层了吧？”
其他弟子闻言都轻轻点头，皆不说话，脸上有些郁色。
庞师叔看着不由心中宽慰，自家这些弟子虽然比不上郑法，但还有些羞耻心，有郑法在，日后修炼怕也会尽力三分。
“太慢了啊……”
他听到一個弟子打破了沉默。
“？”
庞师叔脸上露出疑惑，这郑法从入门到如今练气九层，速度都可以说得上是九山宗数一数二的，若是看现在的进阶速度，比章师侄更快筑基都可能。
自己这弟子竟说郑法修炼太慢？
让他没想到的是，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似有同感。
这弟子继续说道：“你说这郑师弟怎么就不能今年筑基，明年金丹，后年结个元婴，直接接掌掌门之位呢？”
“……”
庞师叔抽了抽嘴角。
不是，你做梦主角怎么还是别人的？
可此时，他又看到其他几个弟子纷纷叹气。
“也不用后年元婴，等他结丹之后，说不得就能当担起掌门之责，到时候戒律院也就归他管了！”一个弟子想了会轻声说道：“那时候，咱们起码名义上就能跟着郑师弟混了。”
戒律院……
戒律院不是归我管么？
想明白了这群弟子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之后，庞师叔目光不由看向郑法的小院——
大自在魔教的元婴呢？
你们属乌龟的？
那么能忍！
……
雷池中，大部分大自在魔教的弟子还未听闻悬赏之事。
几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靠在一起，在雷池里面小心翼翼地前行。
“师兄，咱们这巡逻得得巡逻到什么时候去？”
有个年轻弟子，问一旁的一个中年人道。
这中年人像是这几个人中的头头，他摇摇头道：“咱们的秘境暴露了，上面让咱们小心点，别让人潜入。”
“上面……上面那么厉害，还怕他们？”
“再厉害，这几万年还不是蹲在秘境里不敢出头？圣祖不显世，咱们圣门可斗不过仙门。”那位中年人摇头道：“若不是这雷池，恐怕仙门早就攻入秘境了——说不定附近都有大修士盯着。”
“有大能……这不是派咱们送死么？”
那弟子嘀嘀咕咕的，似乎极不满意。
“咱们算个什么？那些大修士看都不带看咱们的……”那中年笑道：“再说他们也不敢进这雷池。”
“这不还有那些仙门弟子？”
听到他这么说，那中年人哑然而笑，像是笑他不懂事一般。
见他这表情，那弟子面色有点不忿。
但却又不敢说话。
似乎是巡逻无聊，这中年人倒是又回答了他的问题：“你以为外面和咱秘境中一样。”
“外面千年承平，那些仙门弟子虽坐拥一界却又不思进取，你想想咱们秘境中——哪一天没争斗，我等谁不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
“……师兄你是说？”那弟子眼睛一亮。
“我跟你说，抛开修为差距，外界的这些仙门弟子，一个比一个惜命，哪有我圣门弟子善战！”那中年人语气中有些豪气：“如今秘境出世，虽是意外，但我以为也是我等大有作为的契机！若是待在秘境中就算了，出来了，我等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圣门的威风。”
“特别是在这雷池之中，那些孱弱的仙门弟子别说敢不敢来此处，就是来了，被我等碰上，不正好给我们送灵石送宝贝？”
“仙门，呵，我等经受的磨难，他们岂能体会……我听闻在外的师兄们说，那些仙门弟子，大多性格软弱，对斗法已然陌生，绝非我等的对手……若非圣祖未出世，我等早就席卷天下了。”
其他魔门弟子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
脸上都有期待神色。
“小心！”
有个弟子忽然发出了警讯。
那中年男子心中一紧，脑袋向后仰，堪堪躲过了一道银芒。
“谁！”
感受着耳垂上传来的冷冽刺痛，他不由怒喝道。
“谁！”
没想到暗处也有人在怒喝。
“不是说好一起偷袭，大伙平分的么？”
他朝着说话处看去，一道道目光，如虎狼一样落在他身上。
那银芒飞回到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手上，他羞惭地一笑，小声解释道：“这灵石当前，有点激动……手抖了。”
那魔门中年人只觉得自己像是能听懂，但又真是啥都没听懂。
再一看，他们这几人竟已被团团围住。
将近二十个不明来历的修士，四面八方地包围着他们。
那眼神让这中年人感觉似虎狼一般。
一旁，之前那问话的弟子语气有点颤抖：“师兄……不是说外面承平已久么，这群人怎么看起来，比咱们都凶？”
中年人心中也有这种感觉……
“记住了！先别急着取血，有人专门负责，大伙之后平分啊！”围着他们的这群修士中有人喊了一声。
下一刻，落雨般的攻击朝着他们而来。
……
这大自在魔教的中年浑身带伤，狼狈地朝着秘境入口逃着。
他心中有点庆幸，这些外界修士虽然人多，但修为参差不齐，斗法经验也有些匮乏。
倒是让他从围攻中捡回了一条性命。
只是有件事他不大明白——这群人对杀人兴趣不大，但是对他们的血却兴趣很大。
甚至有人在专门收集他们负伤流下的血液……
一路往回逃的时候，他更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迹象——
不知什么时候，这处多了许多修士。
他们或是单枪匹马，或是成群结队，目标却很一致：
就是大自在魔教的弟子！
他已经看到不少师兄弟被杀。
这让他越发心惊胆战。
正当他快到了秘境之时，忽然有个声音从他斜后方传来。
“咦？又来了一个？”
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朝他飞纵而来。
让他胆寒的是，这人手上还提着一个大自在圣教的同门。
这中年人施展天魔绝影，想要逃遁。
没想到此人竟是身形一闪，身化雷霆，截住他的去路，一掌打来。
此人掌心雷霆闪动，落在他身上，让他登时浑身麻痹，再无反抗之力。
这中年人瘫软着落在此人手里，昏迷前还听此人在嘀咕。
“郑道兄不愿意养，我养不就可以了？”
“两个应该够了，隔天抽一次血，应该能活挺久，饿死了再来抓。”
“还新鲜。”
中年人听到这话，眼前发黑，终于明白之前那群修士到底是为什么有那种表现了。
他闭着眼嘴唇嘴角颤抖，恨不得骂出声：
外面这么凶残的么？
到底谁他么的才是魔教！

第80章 灵活
现代。
时间越是流逝，距离一月之期越近，郑法就越能感觉到白老头的焦躁。
但这老头像是怕影响到郑法，一句催促都没有。
这个月来，白老头在养老院待着的时间少，去田老师家的日子多。
这个周末白老头就不在养老院。
“白爷爷是担心吴姥姥一个人忙不过来，每天都要去帮忙。”唐灵妩悄悄跟郑法说道。
郑法轻轻点头，拿出手机，给白老头发了个短信：“我有办法治疗田老师了。”
过了不到三秒，他的手机就玩命地震了起来。
“真的？”
电话一接通，白老头就问道，语调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嗯，我凝结了太乙符，应该有用。”
太乙符算是玄微界最有名的医疗灵符了——这灵符相当复杂，一般的玄品符师画起来都困难。
连郑法都失败了一次才在丹田里凝结好这枚灵符。
但太乙符的作用也最好——说一句能治百病都不为过。
所以这种灵符在坊市中卖的很贵。
那边的白老头沉默了，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某种情绪。
“白老师，我和唐灵妩去田老师家找你们？”
“好。”白老头轻声说道。
郑法和唐灵妩打了辆网约车，半個多小时后就来到了田老师家。
一进门，两人就知道为何白老头的情绪有点异常。
田老师已经起不来身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依旧清亮，但脸色已然有了枯槁之色。
看起来比一个月之前的状态差了不少。
看到她俩进来，田老师笑了笑，眼神中有些莫名的意味。
似忐忑，又像是怀疑。
郑法一愣，看向一旁的白老头。
白老头对他点点头，示意出去说。
“您老都对她说了？”走出门，郑法还没开口，唐灵妩就问道。
这妹子也是个敏锐的。
“说了……”白老头颇有点垂头丧气地回答：“她说啥都不信，我没办法，只能啥都说了。”
“……”
郑法倒不太介意，毕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了——就是白老头这有点太不靠谱了点。
连唐灵妩都能瞒住自己母亲呢。
“我想着……治不好，她只会觉得是个笑话，没什么大碍……等她……等她走了，更没啥问题了。”
白老头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郑法点点头。
“如果治得好，她就是我老伴了，以后也得什么都知道……说不说的，没区别。”
郑法摇了摇头。
这就有点诡辩了。
白老头急了：“你要是不信，你用大梦符试试她！”
“……人田老师答应么？”郑法有点无语：“我本就是想直接治好田老师，加不加入养老院以后再说……”
说实在的，大梦符是为了防止歹人。
而不是对身边人用的。
这有点窥探隐私之嫌。
“这不是，不说清楚，她不给你治嘛！”白老头也很无奈：“搞科研的这个德行我见多了，啥事都要搞个明白。死可以，不明不白地活不成。”
“……”
几人说了几句，又走进了房间。
田老师像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样，语气微弱，但依旧带着笑意道：“不怪老白，是我要问的。”
“我没怪白老师。”郑法语气挺真诚，他看了眼神色讪讪的白老头，转头对田老师问道；“您老信了？”
“信了。”
“啊？”
“你进来的时候没觉得院子里少了些什么么？”
郑法一回头，发现院子里原来那个石桌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它碎成了一块块，委委屈屈地摞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
郑法和唐灵妩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想的没错，老白干的。”田老师一脸头疼道：“他一拳把这桌子打的粉碎，幸亏我妈出去买菜了……”
“……“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妈解释。”
一旁的白老头闻言也是委屈：“你不信，我只能证明一下我自己不是……当时这桌子位置太好了！”
不是，现在这院子里你年纪最大……
怎么这么熊？
郑法想了想，既然这样，就不单单是治病的问题了。
“那……田老师伱愿意加入我们养老院么？”他问道。
“愿意。”
田老师答应得很干脆利落。
“啊？”
郑法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能活命啊！”田老师笑道：“我听老白说，之前那株草，是什么灵气改造过？我也有点兴趣。”
“而且……不是有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唉？”
郑法和唐灵妩惊疑了一声，都没想到突然被糊了一脸狗粮。
这两人怎么回事？
一旁，白老头得意地笑着，他开口道：“前两天领了个证。”
“田老师，你这……也太雷厉风行了。”唐灵妩眼睛闪闪的，似乎很有吃瓜的热情：“不是说治好才答应么？”
“他啊……天天来天天来，我妈都感动了。”田老师无奈道：“再说了，将死之人不快一点怎么行。”
她看向白老头。
白老头也笑了。
郑法听到田老师轻声道：“幸好我之前不知道你们是在修仙……我不想让老白觉得，我是因为他治好了我，我才愿意嫁给他的。”
老白的眼睛亮得呦。
“……”
郑法看了这俩老头老太一眼，居然还有点感动。
说完这句话，田老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开口道：“我听老白说，你们还有个什么考验才能加入养老院？知道你们在修仙？”
郑法点点头道：“先给您治病吧。”
“规矩不能坏。”田老师倒是很坚持：“我提前知道已经是不妥，该考验还是得考验。”
郑法看了眼白老头，白老头轻轻点头，小声道：“她就是这性子。”
郑法无奈，手中射出一枚大梦符，没入田老师的额头。
田老师昏睡了过去。
头顶的黑色气体，慢慢形成了个漩涡。
郑法不想给田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看的还是田老师心中最深切的愿望。
漩涡中显出了个实验室。
田老师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一个郑法不大认识的仪器前，身旁围着几个年轻一点的男女。
像是她的学生。
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让郑法半懂不懂的。
他毕竟只学过高中生物，在这方面又没多少兴趣，想听懂田老师在干嘛实在是很有难度——但郑法能看明白，田老师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
她操作着面前的仪器，嘴里没停，喋喋不休地对一旁的学生说着什么。
“这……便是田老师心中最深切的愿望？”
唐灵妩也不大明白。
有点莫名地问道。
“嘿……”倒是白老头摇头道：“这家伙从年轻时就喜欢钻在实验室里不出来，说是觉得舒服，不这样也不会耽误了结婚。”
郑法轻轻点头，对田老师多了些了解。
“她比我纯粹。”
是，人白老头好歹有个得奖装逼的愿望呢，结果这田老师做梦都是在实验室。
就在他们以为这就是田老师愿望的全部的时候。
忽然，实验室外有个人在敲门：“田教授，您爱人来接您下班了！”
爱人？
郑法三人一愣，这田老师不是没结婚么？
倒是梦中的田老师嘀咕了一句，轻声说道：“老白来了？”
一听这话，白老头不由得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看！看看！这就叫心里有我！”白老头朝郑法两人说道；“人现在梦里都是我来接她下班了！”
唐灵妩想了想，忽然说道：“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爱人来接自己下班，是很好啊。”
她语气中满是羡慕。
几人看着田老师走出实验室，换过衣服，下楼。
一个人正等在那里……
“白爷爷……”唐灵妩看着等着田老师的这人，有点傻眼：“这是谁啊？怎么有点眼熟？”
等着田老师这人，是白老头的身高，白老头的穿着，甚至有着白老头的卷发和白老头的表情——
唯独，没有白老头的脸。
这是一张郑法也觉得眼熟，但大概是放在白老头身上让他一时间没认出来的脸。
“……你本家。”
“啊？”唐灵妩认出来了：“这不是……”
“对，拿着羽扇你就认识了。”白老头语气中有点慨叹：“几十年前，他可火了，出了名的小白脸。”
画面里，田老师笑着迎了上去，开口道：“老白，不是让你别来接我么？”
“……”
画面外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郑法和唐灵妩对视了一眼，都小心翼翼地瞟着白老头的表情。
这梦……有点点伤人了。
白老头皱着眉头，想着什么，似乎也有点生气。
“……郑法。”
他忽然开口道。
“嗯？”
“你说，有什么改头换面的法术么？”
“啊？”
“给我练练。”
“……”郑法沉默了一会道：“您也不生气？”
“生气干嘛？你没想明白……谁不想跟帅哥谈恋爱？”白老头摆摆手道：“她是不喜欢我么？她喜欢，但她不喜欢我这张脸……我改不就好了？”
郑法不由有点佩服。
不愧是白老头，这情绪稳定的，还能抓住主要矛盾。
“而且，她以后也能练练。”
“啊？”
白老头瞟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鄙夷：“我年轻时也追星好吧。”
郑法更佩服了。
这玩得还花！
……
田老师幽幽地从床上醒来，似乎有点迷迷糊糊。
她看了看周围，眼神落在了白老头的脸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老白，我是不是梦到了你了。”
“是，我们也看到了。”
“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那就是我。”白老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81章 火山
等到接受治疗的那一刻，便是田老师性格爽朗，似乎有种天然的豪迈气概。
脸上也不由有了一些紧张。
郑法站在她的身边，余光中的白老头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
“田老师，别紧张。”郑法安慰道：“我已经试过了，用太乙符治疗，不会有什么痛感。”
听到郑法的话，白老头也像是反应过来了，他散开拳头，轻轻握着田老师的手臂，低声朝田老师说道。
“别怕啊。”
田老师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赧然之色，朝着郑法两人小声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郑法摇摇头。
人总是如此，若是真的绝望之时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偏偏是看到了一丝丝希望之时最煎熬。
郑法伸出手，体内元符道基中的太乙符轻轻一颤，金色的灵符从他指尖流出，带着白老头的期待和田老师的不安，化作一片金色的灵雨，洒落在田老师的身上。
太乙符所化灵雨有安神之功，田老师不由沉沉睡去。
沉睡之前，她脸上犹有一丝痛色。
睡着之后，许是因为这雨露的滋养。
她的脸上渐渐涌现了一丝久违的安详。
……
就在田老师接受太乙符治疗的时候，她母亲吴姥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正从菜市场往家走、
她身边还有个街坊大娘，两人在菜市场碰到了，正好一起回家。
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倒也愉快。
两人说着说着，街坊大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不敢开口的样子。
“咋了？”吴姥姥笑问道。
“你们家……田老师怎么样了？”
田老师的病在邻里间也不算啥秘密，前几日坐着轮椅回来，也有不少人看到了。
都有传闻，这是到日子了。
“就那样吧，治不好，她也不愿意治了。”吴姥姥却像是叙家常一样，平静地说道。
“您老……以后有什么打算么？”那大娘脸色难免带着同情。
这个岁数失去孩子，谁看了未免都有几丝怜悯。
反倒是吴姥姥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很轻松的样子：“什么什么打算？”
“就是您老以后一个人……”大娘磕磕巴巴地，有点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嗨，您就别替我操心了。”吴姥姥笑得很灿烂：“我那姑娘都给我安排好了。”
“前两年，她就给我联系了個养老院，钱都交好了，以后我要人照顾，就往养老院去。”吴姥姥说道：“养老院啥都有，有年轻人照顾，有人陪着，做饭洗衣服都不用我动手，日子比现在都舒坦。”
“养老院好是好，可这……我可听说没儿没女的老人家在里面会受欺负。”那大娘还有些不放心的样子：“那里面有些人喜欢看人下菜碟。”
“我也听过这事，不过我也不是没人照应……您还不知道吧，前几天我女儿给我找了个女婿。”
“啊？这可是个大喜事。”这可算是个稀奇事：“您家姑娘那身体……”
“谁说不是呢？也是她运道好，遇到个心好的……人家不介意。”吴姥姥说道：“我那新女婿说了，以后他就在京城，肯定去养老院看我。”
“这真是运道！”那大娘一拍大腿，脸上也显出些羡慕来：“我还担心您老以后呢。”
“甭担心！”吴姥姥的声音响亮，笑容爽朗：“我没事！”
“怎么说这条街上我最佩服您老呢，要换了我，我可做不到您老这样。”那大娘不免有些敬佩：“您老可真不是个凡人！”
吴姥姥摆摆手。
不说话，只是笑着。
两人在街角告别。
越靠近自家的院门，她的脚步就越踟蹰，但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郁。
像是刻意挤出来的一样。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口中带着笑意大声喊道：“我算是去着了，今天菜市场的豆角又便宜又新鲜。”
主屋里无人应答。
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心头轻颤，有了些不好的猜想，只觉腿有点软，伸出手想要找个东西扶一扶的时候，这才发现——院子里那张大石桌子不见了。
吴姥姥不由晃了一下，这一下反而让她回过神来。
她顾不得这石桌的下落，扔下手中的塑料袋就往屋里冲。
“妈？”
就在此时，田老师走了出来。
她面色红润，动作灵敏，脚步迅捷，像是没生过病一样。
吴姥姥呆呆地看着自己女儿，似是不认识，又像是不敢认识。
“妈？”
“你……”
“老白的法子很有效。”田老师轻声解释道。
吴姥姥看着自己女儿健健康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似乎真的大好了的样子。
翘起的嘴角终于慢慢拉平，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一声轻泣从她喉间涌出。
这轻泣终于变成嚎啕大哭。
这哭声，竟像是堆在她心里，层层叠叠地堆了几年，堆成了一座看似平静，却又汹涌的火山。
……
吴姥姥毕竟年纪大了，一番近乎宣泄的痛哭，让她筋疲力竭。
众人将她扶入房中，让她休息片刻。
除了田老师，其他人都默默地走出了房门。
几人在院子里说话，过了好久，才看到田老师红着眼走了出来。
刚见到郑法，田老师膝盖一歪，竟然像是要给他跪下。
“唉！”郑法慌忙将她扶着：“田老师？”
“这是怎么了？”
“我妈……偷偷在攒安眠药。”
“攒？”白老头一惊：“从哪攒？”
“我的，我之前治疗的时候疼得睡不着……医生开的，我没吃完。”
“……”
几人都不说话了。
对一个快九十的老人来说，这种作为起码代表着一些曾经有过的心思。
“看不出来啊。”白老头也不免叹息。
郑法想了想，之前来田老师家的时候，吴姥姥确实也没啥异样。
还学玩手机呢。
“郑法……”田老师看着郑法，又要下跪的模样，嘴里还有些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是好，你就……”
看到郑法有点尴尬想躲的样子，一旁的白老师扶着她说道：“怎么感激？你以后都得给他卖命了！”
“对……”田老师这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皱着眉头说道：“之前老白没跟我说清楚，你们需要我，是想结合灵气环境，培养出一些特殊的植物？”
说到这里，她倒是冷静了许多。
“是。”郑法直白地说道：“我对农业比较陌生，这方面，还得拜托田老师你。”
“说什么拜托！”田老师挥手道：“只是这事，光靠我不行。”
“……”
郑法性子谨慎，更何况，如今养老院的氛围尚好。
招人更需斟酌。
“我不是要人手，我是说，钱！”田老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伱们是不是觉得，农业研究就是种田？开两块地，搞几个大棚就行了？”
郑法等人一呆。
他们潜意识里还真就这么想的。
“你等等，我给你开个简单的单子。”
田老师回身，走入房间，过了一会之后才拿着一张纸走了出来。
“你看看。”
郑法一看，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设备名。
有些是实验室的常规设备，显微镜，离心机，天平，培养箱什么的。
还有些郑法大概也看得懂，DNA提取设备和PCR设备。
还有些什么色谱仪和质谱仪，更多高端设备他就看不懂了。
这些设备后面都写了个价格，大多是在几十万元到百万元之间。
“我以前不怎么关心实验室的采购价格，只能写了我的估计。”田老师说道：“现在的农业研究，已经离不开实验室了……这几年还多了分子标记基因测序还有智能分析系统。”
“也就是说，你就是建立一个相对完善的实验室，不管地皮，建筑装修的话，也要小几百万到千万。”
一旁的白老头嘀嘀咕咕地道：“……还是咱数学省钱，十万块的草稿纸能够一个学院用二十年。”
郑法明白了田老师的意思——时代变了！
科研是要氪金的。
这还是初期投入。
“小郑啊，你现在看明白了吧……”一旁的老白叹息道：“不管什么女人，只要是个女人——天赋就是花钱。”
“唉，不对？”白老头忽然反应了过来，看向一旁的唐灵妩：“这还有个天赋是送钱的！”
唐灵妩的目光闪闪，看着这清单，有种居高临下的蔑视，脸上的表情就两个字——就这？
……
玄微界。
庞师叔忽然找来郑法，开口道：“坊市有弟子报告，说有几个魔门弟子来坊市，被抓住了，他们说知道章师侄的所在。”
“来坊市？”
郑法愣了愣，这雷池坊市虽然鱼龙混杂，但对魔门弟子来说却也很危险。
“他们来卖血的……”庞师叔面色也很复杂，脸上带着活久见的神色：“说是卖了几次了，被其他散修盯上了，想看看他们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血。”
“……然后被发现了？”
“对，这群人大概抽血太多，虚得很，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郑法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大概就叫不让中间商赚差价吧……
此时，就听庞师叔叹息道：“这天杀的魔门将人逼成了啥样子了。”
？
郑法都替魔门委屈。

第82章 出世
“找到章师姐了！”
元师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朝着郑法嚷道。
郑法也不由精神一振，赶忙问道：“章师姐如何？”
“无大碍，还能和那些弟子交谈，但她自封在雷池之中，救不出她来。”
郑法微微颔首，心中倒是早有预料。
若非如此，恐怕大自在魔教都能把章师姐掳走了。
他想了想，朝着门外走去。
“师弟，你去干嘛？”
“我去看看章师姐。”他想亲自确认一下章师姐的情况。
“我也去！”
元师姐跟着他走出了五龙天宫。
一走入坊市，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坊市中的许多人都在往雷池走。
他们行色匆匆，眉目中隐含着一些抑制不住的热切，像是闻到了猎物的猎犬一样。
但旁人问他们，他们却又三缄其口，闭口不谈，甚至眼中隐隐带着警惕。
郑法心中蓦然升起一个猜想——
在这个地点，能让这些人如此激动的东西，只有一个：天碑！
随着雷池坊市的建立。
天碑的消息也越传越远。
谁也不知道天碑是什么，但谁都听过天河尊者和天碑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在很多人心中，天碑就等同于纵横玄微。
但郑法心中却有些疑问——
天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天河宗可一直有，也没见再出個天河尊者。
这也不过他的内心怀疑，真正的情况，他也得日后有机会见识到天碑才知道。
只是比起这些往雷池跑的散修，他内心又多了一丝冷静而已。
……
冷静的不止他一人。
他和元师姐往坊市外走的时候，忽然街道旁的酒楼中传来了一声招呼：
“郑道友？”
郑法一抬头，就看到燕无双坐在二楼的栏杆旁，朝他说话。
“燕道兄。”
他朝着燕无双见礼，两人这段时间也算是熟悉了不少——
这燕无双对魔血买卖非常的上心。
最近混成了坊市的大客户。
两人交易中又遇见过几次，比往日更熟稔了三分。
见到郑法，燕无双略有些兴奋地招手，朝他说道：“上来坐坐！”
郑法和元师姐对视了一眼，并肩走上了酒楼。
酒楼二楼中人不多，大部分修士可能都往雷池走了。
只有一桌客人，依旧不疾不徐地在喝酒。
说是一桌，其实就三个人。
燕无双一个。
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来来来，郑道友，我给你介绍介绍。”燕无双语气很热情：“这位是昊日山的真传楚天阙楚师兄，这位是太上道的真传薛师妹。”
郑法心中不由暗惊。
便是平日大大咧咧的元师妹神色也有些少有的严肃。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昊日山和太上道这两个门派和天河宗一样，乃是大名鼎鼎的玄微五宗之一。
这两派的真传弟子来了雷池坊市，他们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楚师兄，薛师妹。”燕无双朝着那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本地的地主，九山宗的弟子郑法郑道友。这位……我也不认识了。”
他看着元师姐，歉意一笑。
那两人先是看了郑法一眼，像是看出了他炼气期的修为，又转头看向他身旁的元师姐。
那位楚天阙眼中隐隐有着五色闪动，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眉头有些微微皱起。
倒是那位太上道的薛师妹，面上没什么变化。
两方人互相行礼之后，室内竟一时有点沉默。
郑法能看出这三人之前在酒楼中大概聊得不错，不然燕无双脸上不会带着些喜色——只不过他和元师姐一来，这两人就没什么话好讲了。
这倒也正常。
一方面，他和元师姐对这两人都是陌生人。
三人谈得好好的，两个陌生人忽然闯进来。
冷场实属寻常。
另一方面，还是宗门和修为的差距。
论宗门，百仙盟都比不上昊日山和太上道。
更何况，不过百仙盟中一部分的九山宗。
而郑法如今也就是个练气弟子。
纵然在九山宗内部有个少掌门的名头，但放在外面——谁管你这个？
你又不是人家昊日山少掌门。
元师姐倒是修为够，不过那楚天阙似乎有点介意她的妖族身份。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燕无双这样，有些离奇的癖好的。
他心中并不觉得生气，但也不想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干脆拱手朝着三人说道：“师弟去雷池还有些事情……”
“正好！我们也要去雷池的！”没想到燕无双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干脆一起吧。”
郑法看了那两人一眼。
无论这俩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倒都是在点头。
五人一路同行，燕无双像是也发现了气氛尴尬，开口道：
“谁能想到这天碑竟如此靠近大自在魔教，也是巧了……若不是九山宗发出那个悬赏，那一片都是人，谁能知道这玩意藏在哪里？”
燕无双的话，让郑法明白自己猜的没错——天碑果然出世了。
还和他有点关系……
“本来，那片地方人就多，天碑一被发现，整个坊市的人都过去了。”燕无双继续道说道：“那一片想找个大自在魔教的贼子都找不到了。”
语气中竟有些遗憾。
“那些人去有什么用？”那楚天阙接话道：“天碑此物岂是他们能肖想的？都是些利令智昏之徒。”
这话……颇有点傲气，又有些不看好那群盲目前往的修士啊。
郑法不免对这三人的行为有点好奇。
天碑出世，这三人还在酒楼中不紧不慢，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燕无双解释道：“郑师弟你可能有所不知，天碑此物周围往往极为危险……便是我等贸然前往，也会吃个大亏。”
鉴于天河宗有一块天碑。
再加上这几人的行为——郑法认为这话很有可信度。
甚至这事情在玄微五宗中估计不算什么秘密，不然燕无双不会当着众人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想想那些根本不明所以的散修。
这个对这三人几乎没什么价值的消息，很可能让不少底层修士送命。
甚至这三人竟有将那群人当探路炮灰的意思。
“那些人见识短浅，倒是郑兄你雷法造诣颇深，这次天碑出世，怕也有些机缘。”燕无双笑着说道，语气中有些另眼相看。
听到这话，那两人不免略带些惊疑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他们很相信燕无双在雷法上的判断，连带着对郑法也不由高看一些。
但另一面，郑法也隐隐地感受到了一点点警惕——似乎在怕他和自己争机缘。
不是，你们这些大派弟子都这么谨慎的么？
我，九山宗，炼气期！
你们警惕个什么！
“此去雷池，我和师姐倒并不是为了天碑。”郑法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他这话说出来，燕无双表情就有点呆。
那楚天阙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似有些鄙夷——大概是不信他这话，觉得他在撒谎。
“那伱是？”
“我有个师姐之前身陷雷池，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的踪迹。”
郑法解释道。
燕无双点点头，也没说信或者不信。
只是路上几人不由又陷入了沉默，似乎是没话讲了。
……
雷池中，几人联袂朝着大自在魔门的所在而去。
雷池险恶，他们不由各显神通。
燕无双风格依旧是视雷霆如无物，越挨劈越开心。
那位太上道的薛师妹倒没有什么惊人之举，只是莲步轻移间，那狂暴的雷霆竟像是长了眼一样，绕着她走。
至于楚天阙，他头顶显出枚透明的宝珠吸收着这天上的雷霆，似乎在借这雷池练宝。
三人各有手段，但在这人人望而生畏的雷池之中，显得非常悠然。
走到一处，郑法看这几人似乎是要继续往前，开口说道：“诸位，我俩怕是要走另一条路了，就此告辞。”
听到他这话，这三人一愣。
燕无双不由开口道：“你不去看看天碑？”
“不去了。”郑法笑着拱手道：“我还是先去找找我那师姐。”
看着他带着元师姐转身就走。
三人不由有点默然。
“你们信有人遇上了天碑，会因为要救师姐，对天碑看都不看一眼？”
良久之后，那位楚天阙忽然开口问道。
“……不大信。”良久之后，还是那个薛师妹开口道。
“这位郑法，雷道炼体有如此造诣，怕也是个雷道修士，这雷道天碑对他更是至宝。”那楚天阙继续说道：“我观他不与我等同行，是想躲在暗处，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事关天碑，别说师姐了，生身父母又算的什么？”
这话虽是猜测，但燕无双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
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
郑法见到章师姐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雷池谷底，一枚小山般大小的宝鉴压在她头顶，也帮她顶住了雷池中的滚滚雷霆。
郑法朝着她走去。
走到三丈之外的时候，那宝鉴就发出一道宝光落在他脚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郑师弟？元师妹？”
这宝光像是惊醒了章师姐，她抬眼望来。
看到郑法，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我之前看到天碑了，就在……”
“我知道，师姐，天碑出世了。”
“那你……“
“我想来看看你，看看能不能救你出去。”郑法笑道。
章师姐目钉在郑法身上，像是看不到一旁的元师姐一样。
元师姐看了看头上的宝鉴，心中想道：
还好有这玄关鉴，挡住了这对狗男女……

第83章 心有所感
章师姐毕竟是自持之人，面上某种的情绪不过一闪即逝，只是摇头对郑法两人说道：
“这玄关鉴乃是我师尊旧年之物，非是元婴不得出。”
“元婴……”元师姐脱口而出：“元婴何其难……”
见章师姐沉默，她似乎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又补了一句：
“还好章师姐你天资过人！对旁人难的事情，对你肯定不难！”
“不，我比旁人更难一点。”章师姐轻声道：“早年我修行太快，如今却要付出代价了。”
这话连郑法都不免点头。
他听过说章师姐的经历：
便是单灵根筑基起码要个两三年，但章师姐一年都不到，直入筑基。
她成就金丹之时，入道也不过十年。
由此威名大震，被视为百仙盟元婴之下第一人。
但之后的八九十年，她都卡在金丹期，不得寸进。
她躲入玄关鉴，虽是躲过了大自在魔宗那些元婴的追杀，但也将自己逼入了一种不证元婴不得出的绝境。
“郑法，你要记住……筑基须谨慎。”虽是身处困境，章师姐反倒叮嘱起郑法来：“我当年没什么经验，走的也是一条前人未走过的路，很多事我都没弄清楚，也是我当时年轻，被什么百仙盟第一天才之名冲昏了头脑。”
“后来我意识到符道筑基法未能完善的时候，查阅古籍才知道，若是真的创造了一门完善的道途，天地当有异象。”
“……异象？”
郑法听到这话不由有点费解。
“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多。”章师姐解释道：“灵气衰落起码五次，修行之法的来由无人可知，可能在上上劫之前就早已完善了，所以创道之人极为稀有，这两劫中，真的独创一门修行法门的只有一人——”
郑法抽了抽嘴角。
他已经猜到了是谁了。
“古籍中记载，天河尊者结丹后创出了本命灵宝之法，如今已经成了玄微界中的结婴第一法门，当时天道有所感应，整个玄微界都有异象，天河尊者便说出了道途生，异象现之话。”
果然，哪里都有你啊天河尊者！
“我用《符道筑基法》凝结道基的时候，并无异象——也许是因为符道筑基法不过是个筑基法门。”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凝结的元符道基本身有缺，并未能算一门完善的道途。”章师姐轻轻叹气：“可惜我如今才明白。”
“修行从来都是一步错步步错。”章师姐继续朝郑法叮嘱道：“我如今还未看到凝结元婴的路，即使是凝结元婴了，日后恐怕也有些疑难——郑法，你若不想像我这样，筑基时便要谨慎三分。”
见她到了现在，却还是在叮嘱自己。
郑法不由打断了她的话道：“师姐，你对结婴有把握么？”
“……”章师姐沉默了一会道：“金丹寿千年，我还有九百年时间，不急。”
“……”
这话看似有信心。
实则可太没信心了。
玄微界练气之人的寿数和常人差距不大，也就百多年。
筑基之后便能活到三百岁。
金丹千岁。
元婴是个大跨越，听闻掌门已是万岁左右。
但……这都是理想寿命。
据郑法所知，能寿终正寝的修士可太少了。
章师姐如今是靠着雷池保命的，现在天碑出世，雷池说不定也得有些变故，大自在魔宗在侧，雷池若是不能再保护章师姐，她能不能再活九百年就得打個问号了。
即使能活——金丹有缺也不是靠着年岁便能解决的。
以章师姐的性格，若是真有把握，不会如此答非所问。
“章师姐，我有一个关于阴阳元符的猜想……”
此时，也只能期待阴阳元符能给章师姐带来些灵感了。
章师姐也不免精神一振，面露期待，细细聆听着郑法的讲述。
“手性？”
“镜像？”
等郑法讲完之后，章师姐闭眼思考了一会，似乎在体内模拟。
良久之后，她轻轻点头又摇头，脸上平静中带着一丝失望。
“手性我理解了。”章师姐朝着郑法说道：“阴阳符图，确实是对应着右手和左手。”
“但镜像……不大准。”
郑法轻轻点头，他当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论五行子符，阴阳符图互为镜像，但符图分为三子符。”
“其他两类子符在阴阳符图中各不相同，不能视为镜像。”
比如郑法凝结的元符中，阴性土行的灵符是正立无影符，阳性土行的灵符是启灵符。
这俩中唯一相同的结构是土行子符。
其他两类子符根本不一样。
视为镜像就很牵强。
章师姐微微颔首，看郑法脸上有些低落的模样，忽然笑道：“镜像之说未必不对。”
“嗯，只是没帮上师姐的忙。”
郑法低声道。
上次五行子符理论刚提出，章师姐便有了进益。
如今却似乎没有得到什么灵感。
“不，你很好。”章师姐忽然道：“郑法，你知道我自封入玄关鉴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么？”
“什么？”
“是庆幸。”章师姐轻声说道：“庆幸我那次去了赵府。”
“庆幸我将伱引入九山宗。”
“庆幸我将《符道筑基法》传给了你。”
郑法一愣，听到章师姐继续说道：
“所以我遇上了你，所以九山宗有了最适合的未来掌门，所以《符道筑基法》有了最好的传人。”
今日的章师姐话尤其多。
郑法心中有点憋闷，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郑法，便是天河尊者也身死神灭了，我又怎能逃过？但你若是日后真的完善了《符道筑基法》，世人便会知道——这玄微界曾经有个章无衣。”章师姐轻声道。
“雷池危险，你俩先回去吧。”章师姐看两人沉默，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在这玄关鉴中一时无恙，郑法你不如先去天碑那里看看，不必日日过来。”
“再说，我也要修炼。”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异常平静。
听她这么说，郑法两人也只能相视一眼，告辞而去。
……
次日。
章师姐端坐在玄关鉴下修炼，远远地就又看见了郑法和元师姐的身影。
“不是让你俩少过来么？”
章师姐嘴角隐隐闪过一丝微笑，又问道。
“我过来陪陪你嘛！”元师姐语气黏糊糊的，又说道：“再说我又不是修雷法的，天碑什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元师姐向来心思简单，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修行其实不慢。
章师姐摇摇头，看向一旁的郑法。
郑法却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了几本厚厚的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一些章师姐也看不懂的书名。
《高中数学分册》，《数学分析》，《拓扑》……
郑法看到她有些不解地眼神，开口道：“师姐，这是一些可能与符图有关的研究方法，我想着可能对你有点帮助。”
对研究符图帮助最大的肯定是拓扑学。
但拓扑学本身需要些前置知识。
比如最基本的点集拓扑，便需要数学分析的基础——数学分析虽然是大学数学系的入门课，看似不要什么基础。
但实际上得明白一些基本的函数知识和集合论的知识。
郑法这本《高中数学分册》，便写了相关的一些前置知识。
章师姐眼睛亮亮的，脸上不由有些笑意。
“这和你之前的那些秘法类似？”
“是些更本质的内容。”郑法翻开了书道：“之前那些只能叫方法，现在这些是产生那些方法的根基。”
章师姐轻轻点头，脸上表现得兴致勃勃。
就是元师姐也凑了过来，脸上有些好奇。
“首先，我们要了解数的分类……”
郑法翻开书本，慢慢地讲道。
……
两个时辰过后，郑法刚刚进入高中的函数部分——元师姐已经受不了了。
她眼神迷茫地看着郑法一张一合的嘴，脸上慢慢涌起了抗拒，似乎大脑产生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我……”她忽然开口道：“我去天碑那里看看！”
“……”
郑法两人转头看着她，她小声说道：“我忽然心有所感，那天碑与我有缘！”
“师姐你不是说自己不修雷法？”郑法问道。
“天人交感谁说的清？”元师姐一面跑一面喊道：“章师姐，等郑师弟讲完了我再来陪你！”
看她逃之夭夭的身影，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不由摇头轻笑。
“元师妹对这方面确实少些悟性，你继续讲！”
章师姐眼中神采奕奕地道，似乎郑法所讲内容不仅难不倒她，反而让她觉得异常有趣。
“好，我们先看几种基本函数……”
一个讲，一个听。
两人毕竟是修道之人，真入神起来也就忘却了时间。
郑法将《高中数学》讲完，又讲到了《数学分析》的后半本。
他有点入迷，他以前跟着白老头学过这个，但是第一次尝试自己将这些知识输出讲解。
竟也有些不同的体会。
“郑师弟？”章师姐忽然说道。
“嗯？”
“你要不要也去天碑看看？”
“……啊？”
“我忽然心有所感，这天碑当是与你有缘。”章师姐捏着额角，似乎有些头疼，但脸上满是真诚。
我和那玩意有缘，你有感应？
这话听起来比元师姐跑路的理由还离谱。
看着章师姐看自己手中书的恐惧眼神，郑法明白了：
这知识的传授，一次不能太多，得节制。
比如章师姐，就被灌满了……

第84章 怀疑
郑法缓缓走到章师姐被困之处。
等他走到三丈外的时候，章师姐也刚刚好睁开了眼睛。
两人一句话不说，像是赴一场无言之约。
郑法打开手中的《拓扑》，接着昨日讲的地方继续讲了起来。
有时候，章师姐会打断他的话，问一些没能理解的问题。
有些问题是因为她毕竟知识不够完备，有些东西难以理解，郑法回答得很轻易。
有些是郑法自己都没有思考明白的，这时，郑法就会被她问住。
皱眉开始沉思。
章师姐也不催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含着莫名的笑意。
有时候她的问题郑法实在答不上来，她笑容中还有点小得意。
……
两人都是修士，思维速度早就超过了常人。
一本《拓扑》十天时间就过了一遍——虽不过是浅尝辄止，但起码章师姐如今也算有了个框架。
“章师姐，这门学问，可对你有帮助？”
郑法期待地问道。
“有啊。”
“真的？”
郑法喜道。
“章师姐你有所领悟？”
“那倒没有。”
“……那不是没啥帮助？”郑法不免有点纳闷。
“因为这本书，你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过来。”章师姐指了指郑法手中的《拓扑》道：“我每天这个时候，心情就好多了。”
“……”
好吧，这也算帮助。
但不是郑法想要的帮助。
似乎见到他表情有些失望，章师姐笑道：“你传我的这门学问博大精深，我如今不过初入门径，想要将它和符图结合起来还力有未逮。”
郑法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他心急了一些。
要是一学《拓扑》，就能完全理解符图，那白老头早能做到了。
章师姐比起白老头，在符道上的积累更多，但在数学上的积累却少了许多。
两人孰高孰低都不好说。
“不必失望，你这门学问大有可为，至少让我找到了一条重新审视符图的路。”章师姐安慰道：“正如我说的，我还有九百年，足以我有所领悟了。”
郑法点点头。
这话倒不错。
……
郑法慢慢走入五龙天宫，眉头微皱。
将《拓扑》传给章师姐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说实话，是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的。
可如今来看，不能说没用，只能说短时间内可能对章师姐没有什么帮助。
他相信章师姐在数学上的天赋，九百年时间足够她吃透这门学问甚至能将其发扬光大。
但……
天碑出世这事总让他不大放心。
另一方面，之前章师姐的提醒让郑法心中也有点警醒：
不理解阴阳符图，元符道基就有缺。
按照章师姐的说法，她即便凝结元婴，也会因为这事付出一些代价。
因此，郑法也有在自己筑基之前完善《符道筑基法》的迫切需求。
这事，对他和章师姐来说，都非常重要。
“郑法，你过来一下。”
刚走入五龙天宫，他就听到庞师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郑法神色一愣，朝着庞师叔所在的大殿走去。
“你今日又去章师侄处了？”一看到郑法，庞师叔就问道。
“是。”
庞师叔看着郑法，脸上有些欲说还休的意味。
“庞师叔？”
“郑法，你先坐。”庞师叔沉默了一会，语气中有些劝诫：“章师侄如今这处境，一时无恙，伱当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庞师叔？”
“你和章师侄，如今没有道侣之名，但也胜似道侣。”庞师叔忽然说道：“我们修士虽说财侣法地，但你要明白，自身为重。”
“是。”
郑法不懂为何庞师叔忽然说这话，但还是低声应是。
“……我九山宗最出色的两个后辈，一個是章师侄，一个是你。”庞师叔像是看出他的不理解，直接说道：“章师侄如今出事，我不愿意你再被影响。”
郑法一愣。
这话……竟有抛弃章师姐之嫌。
“救章师侄我当然会救。”庞师叔轻声道：“但若是影响了你的道途，我就不答应了。”
“……”
郑法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你知道，上一代中我九山宗最知名的一对道侣是谁？”
“不知。”
“你黄师叔和她的丈夫。”
“丈夫？”
郑法不由一愣，黄师叔如今枯坐九山第七峰，几乎从不下山，没听说有个丈夫。
“她的丈夫，是我以为九山宗上一代最天才的真传。”庞师叔叹气道：“也是我的挚友。”
“你黄师叔脾气之前脾气比章师侄火爆十倍，做事冲动，后来遇到了意外，我那友人作为她的丈夫，当然舍身救人。”
“……”
“后面你当然也猜到了，你黄师叔救出来了，他死了。”郑法忽然看到庞师叔脸上有些怒意：“若非如此，我九山宗怕是能多个化神！”
郑法这才理解，为什么庞师叔对章师姐态度还算不错，但对黄师叔却一直以姓黄的相称。
“后来那姓黄的回来说要报仇，搞了个什么玄关鉴……”庞师叔轻叹道：“现在章师侄又被困在那玄关鉴中，那是玄关鉴么？那是前车之鉴啊……”
“更何况，你如今还未筑基，又能对章师侄有什么帮助呢？”
郑法心中明白，庞师叔这番劝解并非没有道理。
他能够做的其实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只能靠章师姐自己。
……
郑法屋内，他沉浸在修炼中。
虽是日日给章师姐讲课，但他确实未曾耽误自己的修炼。
相反，还比之前更勤奋了。
章师姐那玄关鉴现在只能从内部打破，但那因为是处在雷池之中，若雷池生变，大自在魔宗那些元婴就能出手了——
那时，九山宗和大自在魔教必有一战。
他如今的修为可不大够。
夜色渐沉，郑法的所在的房间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灵气旋涡。
这灵气漩涡比之前更大，甚至影响了不少在五龙天宫中修炼的弟子。
大殿中的庞师叔还有他门下的几位弟子都有所感应。
纷纷朝着郑法房间的方向看去。
“那是郑师弟？”有个弟子带着惊讶轻呼：“他进阶练气圆满了？这才多久？”
一旁的另一个年长点的弟子也不无诧异：“从未见过像郑师弟这样，越修炼越快的……果真天赋惊人。”
“天赋惊人……”庞师叔眼神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人一样：“唯独如此，才更像了啊。”
“师尊？”
……
“你进阶练气圆满了？”再来到章师姐所在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了郑法的境界，眼神也有些喜色：“这速度比我都快了半个月。”
郑法摇摇头。
如果算上现代的时间，还是章师姐快。
“筑基之事，你须得细思。”章师姐又叮嘱道：“若是觉得《符道筑基法》不完善，你可以去买一枚化元丹，将体内的符文道基化去，虽然修为会降低一点，但你体内的灵力已经够了——再走正统筑基道路也很快。”
看得出来，章师姐是替他想过的。
按照章师姐的想法，这符道筑基法就是个修炼加速器，用完了直接扔掉。
郑法轻轻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
虽然《拓扑》已经对章师姐讲完，但郑法如今来找章师姐也并非毫无所获，相反，章师姐无论在符道上还是在数学上，都能给他不少启发。
“我这两日细思，只觉得你传我的这门学问——实在是严密极了，竟是从几条所谓的公理中推出，除了几条公理不可证明之外，其余理论竟都有来处。”
郑法闻言也很赞同，这也是现代数学的一个特点。
“这个思想，其实也是来自于一位大贤，他是最早提出了几条公理之人。”
郑法开始给师姐讲欧式几何原本中五条公理，又讲到对平行线公理的怀疑最后怎么导致了非欧几何的产生。
“公理也能怀疑？”章师姐眼中闪过倾佩：“这实在是有些大智慧。”
“当然得怀疑，甚至怀疑就是这门学问能够进步的最大原因。”郑法此言中带着自己对科学的一些小小理解：“怀疑……”
他顿住了。
怀疑……
他之前一直不带怀疑地接收着章师姐的观点：元符道基中凝结的是符图。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可以怀疑的平行线公理呢？
符道筑基法中阴阳符图会相生。
但在玄微界的虚空中，那些符图却没有表现出这种性质。
这几乎就相当于实验结果和理论不大相符了。
那这两种符图，真的一样么？
“不是符图？可我们凝结的就是符图啊。”
“是，但是如果抛开这个前提来看。”郑法眼中有些兴奋地光芒：“只从阴阳互生是因为镜像这个前提能够推出什么呢？”
章师姐皱着眉头，还是不明所以。
“只有五行子符能够满足镜像的性质。”郑法大声说道：“其余的两部分子符，虽然影响符图的性质，却不关乎符图的本质！”
章师姐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听懂了郑法的意思。
“你是说，五行子符是灵符的本质？”
“不，我的意思是，五行是灵气的固有性质。”郑法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们修炼，无论用什么修炼法门，最终都是吸纳灵气——而灵气与灵符是有差距的。”
“灵气也有五行，但却没有那两类子符！”
“我们体内凝结的道基，可能更偏向于灵气，而非灵符！”
“洞察虚妄，去伪存真，方得大道……”章师姐久久沉默之后，方才叹息道：“今日你做到了。”

第85章 安静
道？
章师姐这话，可夸得有点大了。
郑法不由愣了下。
他的想法说起来很简单——
五行子符其实是灵气的固有性质。
符基的物质基础是灵气。
所以完善符基只用五行子符就行了。
至于其他两类子符，并非符基必须有的，至于它们是什么——郑法如今不能确定。
他现在其实偏向于唐灵妩的子符交互论：
这两类子符决定了灵气怎么和其他物质发生关系，但具体是怎么决定，郑法如今也没个头绪。
现在郑法的说法便是——我先不管这两类子符代表着什么，因为符基本质上是灵气，所以我就看五行子符，它们能够很好的解释阴阳互生的问题。
又因为阴阳互生的现象可以推出，五行子符产生了，那两类子符也会相应的生成。
这一点说起来挺简单。
但问题在于，如果不曾发现五行子符，不可能提出这想法。
不曾明白阴阳和手性的关系，也不可能有这个想法。
……
章师姐已经不再说话了。
她通体变得透明如琉璃，体内又显出两朵底部相接的莲台来。
这一次，这两朵双生莲台慢慢地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朵。
而莲台的中心，又显出一颗金丹，如莲子一样，嵌在莲心之中。
金丹之中，有个婴儿似的人影，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这人影的脸与章师姐有八分相似。
只是身材比例是标准的三头身，脸似幼童，可爱极了。
花瓣上的符图中，属于五行子符的部分，化作了一圈五色的光环，慢慢的飞到了“小章师姐”头上，像是给她带了上个五色发带。
剩下的花瓣也渐渐地从莲台上剥落，缠绕着“小章师姐”，变成了一套粉白色的衣裙。
那另外两类子符，化成了这裙摆上的金色花纹，显得有些神秘。
“小章师姐”似乎是感受到了郑法的“慈爱”目光，眼睛一睁，朝着郑法看来。
眼神颇有点凶巴巴的。
只是配合她那小小的个头和肉嘟嘟的脸。
竟又显得更可爱了些。
郑法一点都不带害怕的。
“你先回去吧！”
正当郑法看得入神的时候，章师姐忽然开口道。
郑法莫名地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害羞之意。
“章师姐？”
郑法疑惑道。
“我心有所悟，已经准备结婴了。”章师姐轻声道：“结婴恐有天劫，你在此处有些危险。”
郑法心中一惊，点点头准备离去。
“先别忙着筑基。”郑法还未抬脚，就听到章师姐又说道：“待我结婴之后，看看这《符道筑基法》是否还有后患，你再筑基不迟。”
郑法愣住了。
他没想到章师姐有这种心思。
“章师姐。”
“你不会放弃《符道筑基法》是吧？”
章师姐像是看透了他一样，笑道。
“是。”
郑法不可能放弃《符道筑基法》。
原因很简单，如今他在现代最大的本钱不是他是个修仙者，而是《符道筑基法》。
如今《符道筑基法》中的九枚灵符，才是他在现代的根基。
《灵山法》要靠启灵符。
治病救人要靠养神符和太乙符。
灵植培养要靠长青符。
再加上一些自保的灵符，可以说，如果没有《符道筑基法》，他在现代几乎要失去八成的能力。
章师姐静静地看着他。
郑法不由有点赧然。
章师姐大概是一心为他考虑，所以才想到用化灵丹化去元符道基——这几乎是一条最稳的道路。
可他有自己不能说的理由。
“我不问你为什么，也不逼你。”章师姐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但我就一个要求，我结婴之劫过了之后，你再筑基。”
“章师姐？”
“你这理论是否有效，让我先试试……”
“是……”
听到章师姐的话，郑法抿了抿嘴，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郑法说的只是个理论。
实际是不是如此，郑法也不敢确定——章师姐说这话，大概是有替郑法趟雷的意思。
或者说，她起码要确定这法子是真能结婴的。
……
郑法走出雷池，才发现章师姐结婴的动静颇大。
他转头望去，雷池上的天空中，五色霞光如瀑布般落下，灵气如浪潮一般翻涌。
这景色笼罩着数百里的天空，人人都能看到。
他眉心微皱，显得有点担忧，慢慢地走回了坊市。
一到五龙天宫，他就被庞师叔堵住了。
“章师侄要结婴了？”
显然，他也明白天空这景象何来。
“是，偶然间心有所悟。”郑法轻轻点头道：“正在尝试结婴。”
“好！”庞师叔长长地呼了口气，大声说道，表情是真开心：“以章师侄的天赋，一旦踏出这一步，比旁人就多了三分把握！”
其他五龙天宫中的弟子也纷纷喜笑颜开。
谁都不傻，章师姐在宗内再霸道，那也是内部矛盾。
放外面那就是九山宗的定海神针。
如今这情势瞎子都能看出来九山宗面临大自在魔教的威胁——多一个元婴意义重大。
更何况，这元婴金丹期就能比肩一般的元婴真人。
“是你？”
庞师叔欢喜过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古怪地看着郑法。
“……我就做了点小小的贡献。”郑法很谦虚地说道：“还是章师姐自己天赋过人。”
庞师叔轻轻点头，也没说信没信，只是眉目中有些纠结之色。
“庞师叔？”
“你说，我是不是错怪那个姓黄的了？”
“啊？”
“你一个炼气期，就能帮助章师侄突破元婴。”庞师叔缓缓说道：“我那友人救个老婆都能栽在里面……”
“嗯？”郑法没听懂庞师叔的逻辑。
“也许，不是姓黄的太冲动，是我那友人……不够天才？”
庞师叔脸上竟显出一些释然之色。
郑法不免有点想挠头。
这心结就解开了？
这逻辑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但我看你俩友情也就这样。
……
庞师叔摇摇头，很快放下了这事，开始说起另一件事情来：“章师侄结婴当然是好事，可我怕大自在魔教不会看着。”
郑法轻轻点头。
之前大自在魔教的元婴修士追杀章师姐，虽然被玄关鉴挡住了，但实际上他们还是占据了主动权的。
若是章师姐自己将自己困死了对他们当然是好事。
甚至等雷池有了变化，他们再围杀章师姐，那也是瓮中捉鳖。
所以他们并不急。
但如今雷池还在，章师姐却要进阶元婴了。
他们自然忍不了了。
这也是郑法之前担心的事情。
“结婴也就十来天的时间，这十来天，坊市中，雷池中，说不定都会有些大变故！”庞师叔脸色严肃，吩咐殿中的弟子道：“传我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坊市戒严，所有弟子不得擅自外出！”
听到他这么说，这些弟子脸上不由浮现出紧张之色，眼神中都带着恐惧——
谁都知道，这几句话里面，饱含着生命危险。
接下来几日，五龙天宫中特别安静，脚步声都少了不少。
所有人都在为一场大战准备着。
……
现代。
清晨四点半。
郑法准时睁开眼睛，他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以他如今的修为身手，这一番动作，除了水龙头的出水声，一点声响都没有。
其实洗漱对他来说必要性也不大高了。
只是怕同寝之人觉得怪异，他才每日按时洗漱。
收拾好了之后，他背着自己的书包，大概四点四十出了门。
到五点的时候，他就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草坪上，盘腿修炼。
上大学有个很不方便的事情——就是周一到周五因为要住校，他没地方修炼。
不像在清水高中，他可以晚上在家修炼。
在寝室里的话，舍友难免会问两句。
他后来干脆来到这片靠着体育馆的草坪上——倒是没多少人注意。
主要是他发现京城大学中的怪人也挺多。
有大清早来吊嗓子的。
有拿着把没开锋的长剑起舞的。
打拳的也有一两个。
还都是些学生。
他这个打坐冥想的在里面竟然算是很正常的一个……
修炼快到八点，郑法站起身，往校图书馆的方向走，若是早上没课，他基本上都去图书馆。
此时图书馆还未曾开门。
但也有不少学生排队了。
郑法站在一个男生后面，对方一转头，看到了郑法笑着打招呼道：“又这么早？你一个大一的，比我们这些赶论文的都准时！”
这是个物理系的研究生学长，姓杨，最近大概是在肝论文，天天来图书馆，和郑法倒是混了个脸熟。
“你这才大一，怎么不好好享受享受大学生活？”杨学长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以前：“我跟你说，大学前两年是人生中最舒服的日子……这泡图书馆的苦，日后再吃不迟。”
郑法摇摇头。
苦么？
他不觉得……
他很喜欢图书馆。
喜欢在图书馆里看书是一个原因。
有时候看得累了，他也喜欢看一看图书馆的学生们——他们有的也在看书，有的在刷题。
还有的可能就是拿了个电脑或者手机在图书馆玩的。
大体上，大家都很安静。
很像最近五龙天宫中的安静。
只是这安静的原因毕竟不同，才让他越来越喜欢图书馆。

第86章 激励
图书馆自然科学阅览室。
郑法将自己的习题册收好，拿出了几本借来的馆藏。
京城大学的物理系大一课程设置其实很轻松，除了一些公共课程之外，只有三门专业课是必修的——
《普通物理学》，《高等数学》，《线性代数》。
对郑法来说，其实就《普通物理学》这门课需要花些心思，但也不多——这门课作为物理系的入门课程，难度设置是很温柔的。
作业的难度对郑法来说，也不算很大。
当然，在京城大学，从不缺乏学有余力的卷王。
比如郑法报到时遇见的舍友戴源，他便是竞赛生出身，《普通物理学》似乎也早已通读——最近好像直奔四大力学去了。
郑法没这么着急。
主要是他并非追求成为物理学家，进入物理系，说到底是希望能找到一条理解灵符，甚至理解灵气的道路。
简单来说，他是想要在物理学中找到他山之石。
比如现在，他就拿着一本《物理学的进化》在看。
这是一本关于物理学史的科普书籍，写于几十年前。
对物理学院的学生来说，这本书其实过于浅显了点。
但郑法看得挺认真的——此书的作者之一是爱因斯坦，写这本书的时候，难免带了一些自身的思维模式，这算是郑法比较看重的。
看到一半，郑法不由掩卷深思：
如今三子符理论其实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最大的问题是其他两类子符的作用很难明确，只流于猜想。
在物理学发展的进程中，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大多会付诸实验，将猜想证实或者证伪。
“实验……”郑法不由又想起了田老师那个实验室，不禁感觉有点头疼。
几百万到千万的成本，郑法之后才了解，这还是少的。
科研这玩意，纯纯的上不封顶。
如果还要像郑法这样，进行物理实验的话……
成本就难讲了。
唐灵妩一直表现得很有富婆气。
但郑法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一直用唐灵妩的钱。
主要是——唐灵妩没这么多钱。
她要拿出个几十上百万，可能还不会惊动家里。
但是几百上千万——就必然惊动叶阿姨和唐灵妩的父亲了。
他和唐灵妩之间也许不需要分的那么清。
无论从情谊上来讲，还是从自己让唐灵妩有了修仙的机会来说，唐灵妩大概都不会在意这些钱。
但……
叶阿姨也好，唐灵妩的父亲也好，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郑法是认同等价交换的。
只是需要付出些什么，又需要得到些什么。
其中种种，还需思量。
……
斜对面的一张桌子上，他之前排队时遇见的杨学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虽然只是过了一个上午，但他莫名的觉得自己离毕业又远了一年。
更可悲的是——
他一挠，发现头发又少了！
想到这里，杨学长不由悲从中来，连论文都写不下去了。
他目光在室内逡巡，眼神不由就飞到了郑法的身上。
对郑法，他印象还是蛮深的——不单单是因为在图书馆遇上过几次。
而是他有一次路过体育馆时，看到这个学弟在打坐！
讲道理，物理系学子一般只有读到博士阶段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这学弟这种，属于早发性的……
后来在图书馆遇见多了，他也就看明白了，这学弟虽然有点神神叨叨的，但好像还算正常。
看着郑法，他内心不由充满了感慨。
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学弟有点像——虽然这学弟头发多一点，腿长一点，脸上光滑一点。
但曾几何时，自己也像这位学弟一样，沉迷学习不理外物。
但到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错了：
当你的科研天赋达不到那些天才水准的时候，过于沉迷学习不算个特别好的选择：
比如他现在，女朋友没有，工作也没有，毕业也说不准。
看到了郑法，他就想到了这些往事，对科研的热情又下降了三分。
要不干脆摆烂延毕算了？
……
图书馆门口，唐灵妩轻轻走了进来。
她走到郑法的位置旁边，郑法抬头看了她一眼，收起桌子上的书和习题册，两人并肩走出了图书馆。
似乎是怕打扰到其他人学习，两人走出了阅览室的门才开始交谈。
杨学长本来只是靠在栏杆上散心，此时眼角的余光不由得看向两人——主要是看唐灵妩。
这妹子走进图书馆的时候，他就在二楼注意到了。
没想到是来找这个学弟的……
两人的说话声传入他的耳朵。
“你刚才皱着眉头，想什么呢？”
他听到那个漂亮女生对学弟问道。
“没什么……”那学弟轻声道：“我就是想着，得找个赚钱的法子了。”
杨学长心中不由有点同情。
他记得这个学弟才大一？
现在就要承担生活的重担了么？
难怪学习这么认真。
“我有钱啊？你需要多少我都有的。”
那妹子的话让他只觉得听到了什么未解之谜，
他甚至觉得这学妹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委屈？
他抬头看去，就发现那学妹看着学弟，脸上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他看到学弟像是在安慰对方：“我知道你有钱，但这么多钱，你拿出来也要跟你父母交代……”
“不用，一千万我跟我妈妈说看看，应该问题也不大。”
“……”
杨学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郑法带着唐灵妩离去。
眼神非常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入阅览室，决心和自己的论文再论个你死我活。
此刻，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和郑法的不同。
而且——学弟有这么漂亮的富婆女朋友都这么努力。
我特娘的除了科研啥都没有。
有什么资格颓废？
……
郑法可不知道自己无形之间激励了杨学长，他看着犹有些不开心的唐灵妩也有点头疼。
两人一同来到养老院。
田老师一看唐灵妩就笑道：“这是怎么了？嘴翘得这么高？”
她看起来已经大好了，甚至在蹲在那片空地上在观察着什么。
郑法不由问道：“田老师，你在做什么？”
“我想着，虽然实验室没有弄起来，但这地可以种起来了，缺了实验室又不是不能研究了。”田老师笑道：“地已经整好，再撒上基肥，还能赶上一轮冬小麦。”
郑法一愣。
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区——他一直想着弄一个完善的实验室，但实际上，基础的物理实验就能解决很多困惑了！

第87章 实验(3K6)
现代，养老院。
郑法等人面前摆了个长桌。
长桌上摆着几样小玩意：
一个强磁铁。
几条导线。
一个电流计。
一个可移动的轨道。
郑法将导线和电流计连接了起来。
将磁铁放在轨道上，置于导线下方。
正常拿到初中毕业证的同学都知道，他如今复现的是法拉第关于电磁感应的实验——为什么复现这玩意，主要是器材便宜又好买，随便找了个五金店就配齐了。
之前他初次修炼《灵山法》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手机都罢工了。
当时就有一个猜想——灵气会干扰电路。
至于猜想准确不准确，到底是产生了怎样的干扰。
他们都一无所知。
如今也算是一种对猜想的验证。
郑法对唐灵妩点了点头。
唐灵妩捏着那块强磁铁，在轨道上快速移动，电流计上的指针飞快转动——这表明因为磁场的变化，导线中产生了电流了。
这个现象并不令众人惊奇。
“磁生电第一次实验：无灵气环境，产生微弱电流。”
一旁的白老头拿着个小本本，一面嘀咕一面记着。
“现在我要运转《灵山法》。”郑法轻声说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
郑法手中两道金色的启灵符飞向天空，他的周身缓缓产生了稀薄的灵气，笼罩了长桌上的器材。
他又朝唐灵妩示意。
唐灵妩像上次一样，快速地移动着手里磁铁。
这次，电流计上的指针一动不动。
“第二次实验，有灵气环境，导线中无电流。”
白老头记录下这次结果，口中嘀咕道：“原来灵气是干扰电磁感应。”
“干扰……是抑制么？”
郑法喃喃道。
这就意味着，在灵气环境中，现代电磁学理论几乎算是完全废了。
“不对！”
忽然，唐灵妩轻声惊呼。
“嗯？”
众人朝着她看去，只见她手指着电流计。
“刚刚，我没有动磁铁，但是电流计上的指针忽然动了！”
郑法等人一愣，纷纷看向那电流计。
过了半天，那仪表盘上面的指针一点变化都没有，连唐灵妩都有点不自信了：
“是我眼花了么？”
白老头也摇摇头说道：“不一定是眼花了，可能就是这电流计是便宜货，不大稳定。”
就在此时，那电流计上的指针像是疯了一样抖动了数下。
这抖动的幅度如此之剧烈，绝不是不稳定能够解释的。
“这……”
白老头张了张嘴巴，有点茫然。
“灵气……能凭空产生电流？”郑法语调中有些猜测：“还是说，灵气能控制电子定向流动？”
郑法脑海里还有一个想法——
或者说，这就是雷法的本质？
可惜，这种抖动也很快就消失了。
之后也是隔一段时间，这电流表才会抖动数下，每次持续的时长，幅度都不一样。
根本看不出什么规律。
充满了偶然性。
四人谈论了一阵，只能得出一个非常模糊的结论——
灵气会干扰电磁感应，却又能凭空产生电流，让他们产生了一个猜想：
灵气环境中电磁学理论失效，并非是电磁学规律不存在，而是多了灵气的作用——因此，灵气环境下的电磁学理论可能是需要多考虑一个变量。
几人将长桌收拾好之后，摆出四张躺椅，靠在屋前的空地上，躺成一排，仰头看着山中的星空。
那电流计的指针似乎还在众人的脑海中摇晃，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之后，白老头才叹气道：
“灵气能控制电流……要真是搞明白了这玩意，咱们就真成神仙了。”
郑法也不由点头，实验简单，但电磁力可不简单。
作为四大相互作用之一。
若真是能够灵气来操控电磁力——在现代足够称为仙神了。
但郑法也知道，事情没有如此轻易。
如今他们连定性的实验都算不上，很有很多问题。
只是这点实验，也足够几人遐想的了。
“郑法啊，说起来，你说五行子符是符基的物质基础，其他两类子符需要可能是灵气与其他物质的相互作用——这相互作用，是不是也包括了这种现象？”
白老头忽然想起来。
“是。”郑法也想到了这个：“五行子符其实本质上就是灵气，灵力能产生电流，五行子符配合其他两类子符，应该也能——甚至，我觉得这是雷法的本质。”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做这个实验的原因之一——两个子符是灵气和物质间的相互作用。
那他就得找出这种相互作用。
如今来看，起码对电子，灵气是有一定的作用的。
白老头想了会忽然说道：“说起来，五行子符是物质基础，那他们是以什么结构存在的呢？”
“结构？”
郑法愣了下，想起了章师姐元婴头顶的那个五色发带。
“环状？”
五行子符本身首尾相连，环状是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那阴阳互生又怎么解释呢？”
“镜像……”
“镜子在哪？”
白老头的一个个问题，让郑法懵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未曾深思的问题。
五行子符的镜像怎么产生的，其实他一直很模糊。
白老头转头看了他一眼道：“郑法啊，我很自豪有你这么一个学生。”
“白老师？”
“你很好，知道学习，知道借助实验来研究，但——做学问最重要的还有一个原则。”
郑法闻言严肃了起来。
“问，不停地追问。”白老头仰头看着星空，像是漫不经心：“有时候，问题比努力重要，也比答案重要。”
“是。”郑法心悦诚服。
啪！
一道巴掌声传来。
“哎呦！小田你干嘛！”白老头惨叫道。
“对孩子有话好好说！说人话！”田老师没好气地训斥传来：“显得你了！”
“这不是气氛到了这！”白老头的语气有点委屈。
……
玄微界。
雷池上空的五色彩霞愈发浓郁，甚至像是凝结成了一大片的彩色琉璃。
所有人知道，章师姐结婴到了紧要关头。
坊市里，来来往往的顾客都少了很多。
大部分的九山宗弟子，都收缩回了五龙天宫，不再出门。
“郑师弟。”郑法往自己的房间走的时候，不时有师兄跟他打着招呼，他们面上虽然带着笑意，但脸色里却又是止不住的惶恐。
他刚走到屋门口。
就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人正在等他。
“孙师兄？”
郑法有点诧异的看着此人。
孙道余是庞师叔的弟子，筑基修为，一向被庞师叔所倚重。
不知今日何事居然找到了自己。
“郑师弟。”孙道余拱手向他行礼，然后直白地说道：“今日来此，我有一事相求。”
“孙师兄客气了。”郑法诧异道：“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孙道余从袖口拿出了一枚储物袋。
“这是……”
郑法有了猜测。
“这里面装了些我平日的积蓄，若是……若是此次我未能幸免，还请师弟你回去交给周师弟，让他转交给我的家人，他的品行我最为放心。”
郑法不说话，良久才开口道：“为何给我？”
“师弟……”孙道余轻笑道：“我师尊向来以九山宗为重。”
“在他心中，比起我们这些弟子，你才是不能死的那个。”
“若说咱们中谁最有可能活下来，只能是你了。”
郑法默然，也没否认他的话，只是将他手中的储物袋接了过来。
看着孙道余远去的背影，郑法慢慢走进房间，拿出凝元丹吞下三枚，开始凝练最后一枚元符。
其实他一直没有选好第十枚阳性火行的灵符应该凝练什么。
但如今已经有了想法——蜃楼符。
顾名思义，这也是一枚幻符。
如果按照郑法对灵符的猜想来看，那这幻符大概是通过对光的操控来产生幻象。
之前他就考虑过这枚灵符：
主要是为了更好的隐藏养老院的秘密。
但却又觉得有点多余。
今日下定决心——是他认为这张幻符在这次大战中，说不得有点大用。
很快，蜃楼符的元符就浮现在郑法体内的莲台上，他看着这十枚元符：
阴性五行有正立无影符，霜刃符，养神符，长青符和举霞符。
阳性五行有启灵符，大梦符，雷索符，太乙符和蜃楼符。
这十枚元符印在花瓣上，五行子符的部分各自连成一体。
章师姐如今是将五行子符和其他两类子符分离开了，并且似乎找到了一定的前路。
他心中不由想起了白老头的问题——五行子符为何会产生阴阳互生的现象？
或者说，那个“镜子”是什么？
郑法有种感觉——这才是完善《符道筑基法》的最后一步。
手性物体在三维空间中通过刚性变幻是不可能产生手性翻转的。
只能借助更高的维度。
问题在于，高维如今对郑法来说太过复杂，甚至对世界上所有科学家来说——这个概念似乎都只存在于模型中。
这也是为何白老头只能提出问题，却又想不出答案的原因。
想了一会之后，他依然没什么头绪，干脆将此事先行放下，朝着庞师叔的大殿而去。
大战在即，郑法也有些问题想要问庞师叔。
可离大殿还有数丈远。
里面就传来了宴饮的喧闹声。
郑法不由一愣——如今这个时候，庞师叔居然还能宴客？
他走到门口朝里面一看，就发现庞师叔宴请的并非旁人。
正是之前来雷池坊市之时路上碰到的几位元婴真人。
比如御灵宗的那位玄龟上人也在座。
其余几人郑法虽然不认识，但看他们在这些元婴真人之间自如的模样——这些人大概也是元婴修为。
就在他疑惑之时，就听到庞师叔大声说道：“如今大自在魔教虎视眈眈，各位能前来相助，我庞某心里实在感激！我再敬诸位一杯！”
说完，庞师叔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脸上有些醉意，像是喝了不少。
座中诸人纷纷叫好。
还有人说着什么大自在魔教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之类的话。
气氛甚是活跃。
郑法这才听明白——原来此处竟都是庞师叔请来助拳的元婴大修士。
粗略一数，竟有七八人之多。
他心中不由满是震撼——庞师叔这九山宗交际花之名实在不是浪得虚名。
危急关头，竟能请来如此多帮手。
见庞师叔在忙，郑法也就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殿中的欢宴似乎持续了一整夜才散去，郑法早上去看的时候，庞师叔坐在殿中，似有疲色。
元婴真人当然不至于一晚上就疲劳，但如今的情势让庞师叔可谓费尽了心力。
“师叔？”
庞师叔的眼神倒还清醒，甚至比酒宴中清醒不少。
他看了郑法一眼，摇头道：“你不能待在这里了。”
“……啊？”
“我昨日宴请这些人，其中有人神色闪烁，心中似有鬼蜮伎俩。”庞师叔沉声道：“你得走。”
“师叔，他们不是来助拳的么？”
“呵……我这些狐朋狗友是能给雪中送炭的人？”庞师叔轻笑道：“他们是些什么德性，我心里能没数？”

第88章 癖好
郑法没想到，庞师叔请那些元婴前来，竟还对这些人不放心。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百仙盟中有些门派不可靠。”庞师叔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惊讶，轻笑道：“对章师侄成就元婴此事，他们怕是比魔门更抗拒些。”
“师叔，多一个元婴而已……”
“章师侄那是普通元婴么？”庞师叔冷笑了一声道：“她可是能够以金丹比肩元婴之人——她结婴之后实力怕是比我更强三分，在百仙盟中也绝对算是实力超群。”
“那您请这些人前来？”
“百仙盟在附近的元婴，今日我请来了大半，果然，已经有人起了异心。”
郑法赞同道：“所以，这些人不仅不是助力，还可能是敌人？”
庞师叔淡淡地说道：“将他们放在明处，总比他们在暗中暗算来得好，而且通过他们，我也确定大自在魔教确实要对咱们动手了。”
郑法点点头。
他相信庞师叔对这些人的判断，而这些人生出歹意，很难说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说不定都有内外勾结之事发生。
“但你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元婴真人太多了。”庞师叔叹气道：“我不能时时护着你，也没这个能力……章师侄结婴来的太突然了些，不然我该让你先回山。”
郑法摇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一旦章师姐产生了结婴异象，九山宗就会被人盯上了。
他单独回去更是找死。
“你如今处境最为危险，一则你是我们宗门内有名的天才，那些人说不定也盯上了你。”庞师叔眉头紧皱：“另一方面，你和章师侄关系匪浅也不是秘密……”
“师叔你是说，有人会借我来阻碍章师姐结婴？”
“成就元婴有一道心魔劫。”庞师叔点头道：“他们自然会在这方面做手脚。”
“对大自在魔教来说，只要是杀我九山宗之人都行，杀不了章师侄，攻打我五龙天宫也是一种选择，甚至是必然的——先杀了我们，让章师侄失去助力，等章师侄结婴之后孤立无援，自然容易对付一点。”
“但那些正道元婴的选择少了点，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杀你，让章师侄渡不过心魔劫。”
郑法默然。
“内有这些心思不良的元婴，外有大自在魔教，我这五龙天宫也算是内忧外患了。”庞师叔笑道：“也不知道，这宫中的九山宗弟子，这一劫之后还能剩下几人。”
庞师叔眼中闪着银芒，环视着五龙天宫，似乎在看天宫中的每一个弟子，特别是他门下的那些弟子。
他面无表情又正大光明地偷窥，但郑法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什么。
若说庞师叔不将门下弟子放在心上那是虚言。
但毋庸置疑的是，庞师叔是抱着牺牲这些弟子的心思的。
他说着担心郑法被谋害，但是郑法和他都清楚——一旦元婴大战开启，五龙天宫中的弟子，没有一个不危险的。
郑法只是目标大一点而已。
庞师叔如今的不舍不是虚情假意，但就像孙道余说的那样：
选一百次，他还是会选九山宗。
“师叔。”
“嗯？”
“让我带着师兄弟们进雷池吧。”
庞师叔一愣，看向郑法。
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
“诸位师兄在《大道争仙》中已经有不少历练了，如今更是接受过林不凡的特训，又特别熟悉过雷池的环境。”
“更何况，雷池中那些高修为修士实力也被抑制了不少。”
“说不定在雷池中，师兄弟反而能成为助力而非拖累。”
“助力？”庞师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想带着诸位师兄堵了大自在魔教的门！”
郑法忽然说道。
“……堵门？”庞师叔呆住，他看向郑法，目光渐渐地亮了起来，突然脸色又变得很疑惑：“你是郑师侄么？”
“？”
“你居然有这份胆气？”
“就是需要师叔你借我些灵符。”
“灵符？”
……
大自在魔教秘境门口。
成群结队的大自在魔教门人站在门内，看阵仗似乎要倾巢而出。
他们看起来脸色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大部分人身上的气息都是筑基修为，还有几个金丹期的大自在魔教之人站在队伍之中呼呼喝喝，维持着秩序。
当先的一个队伍中，林阳天眉头微皱，心中有点警惕。
外面的雷池对金丹修士限制太大了。
“阳天，你在想什么？”他身旁也是个金丹修士，和他相熟，看他表情不对问道。
“我在担心攻打九山宗之事。”
“呵，九山宗算得什么？之前若不是我等被雷池困住，哪容得下他们在一旁？”那金丹修士冷笑一声道：“我听说那什么雷池坊市中，还有悬赏我圣教门人之血的，实在欺人太甚。今日我等杀上门去，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圣教不可轻辱。”
林阳天面无表情。
说实话，他没啥感觉——辱了就辱了。
难道躲在秘境中这么多年名声就很好么？
他们今日阵仗如此之大，第一当然是因为章无衣——
章无衣这么快就要结婴，直接引发了圣教高层的痛苦回忆，甚至有种不惜代价也要诛杀此女的决心。
另一方面，就是九山宗在雷池坊市中的悬赏了。
因为那悬赏，一段时间内许多大自在魔教的弟子甚至门都不敢出。
实在是有些憋屈。
林阳天眉头还是微皱，他总觉得九山宗有点诡异——上次他麾下的林不凡叔侄暴露得不明不白，让他一直没弄清楚原委。
“想什么呢？九山宗实力和我圣教天差地别，也不过一个元婴在外，这一仗实在是美差。”一旁的同门笑道：“若非你之前去过九山宗，对他们有些了解，这头阵哪会有你的份？听说雷池坊市虽是新立却也富裕，真能攻破雷池坊市，我等说不得要发一笔横财。”
林阳天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对嘛，为大自在魔教的荣誉而战他没啥兴趣。
但是为了雷池坊市的财富而战——
那他还是愿意一马当先的。
他指挥着他这一队的几个筑基修士跨过秘境门。
下一刻，他就看到前方队伍中有些骚乱。
有人在飞速的往后倒退。
“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头，语气不虞。
“有敌人来犯！”前方一个筑基修士大喊：“他们堵住了秘境的门，前面的三个师兄已经死了！”
林阳天和一旁的金丹修士面面相觑——
不是，不是说咱们打上门去的么？
怎么被人打上门来了？
“是谁？”
“好像是九山宗的！”
“……”
外面的门派怎么比咱们还凶？
……
郑法带着诸位九山宗弟子，看着那似乎是黑石材质的拱门，脸色都有点警惕。
拱门不大，似乎就能容纳两三人同时进出。
来堵门这事，看似危险，其实比在五龙天宫中安全多了。
在雷池中，凡是筑基之上都得盘着！
孙道余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
“师弟，咱们是不是要等他们出来多一点再打？”
“师兄，咱们人很多么？”
郑法有点无语。
孙道余一看周围也哑然了。
九山宗弟子并不多，筑基修士加起来也就五十人不到。
这下他就明白郑法的意思了。
“他们一点点出来，咱们一齐出手！”郑法说道：“别怕花灵符！今日管够！”
他的身后，李诺带着一群九山宗弟子正挥舞着符印，飞快地制作着灵符。
“哦，对了，刚刚那几个魔门弟子的尸体呢？拖过来，别浪费了。”
孙道余抽了抽嘴角。
这什么因粮于敌？
总觉得咱们九山宗的作风有点不对劲。
不过……
他回头望了望，看着身后如流水般源源不断的灵符，不得不说，莫名的就很安心。
……
很快，里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郑法他们堵住了自家秘境门。
一开始，还有些几个筑基修士想要冲出来，直接被郑法带着众人集火弄死了。
后来，他们大概觉得筑基修士太脆，又有两个金丹修士从拱门中冲了出来。
金丹修士道体比筑基又强了许多。
这两人周身皆是黑雾护体，扛着如瀑布一般的玄品符，朝着郑法他们冲来。
“师弟！”
看他俩这番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旁的九山宗弟子脸上俱是惧色。
郑法看得清楚，这两人似乎并非没有受那些灵符的影响，只是仗着自己的肉身修为在硬抗。
他们身后跟着不少魔门门人，借着这两位金丹修士开路，他们终于冲进了雷池。
这些人方才被郑法等人逼在秘境中，头都不敢伸，此时脸上皆是兴奋，卖力地朝着郑法他们飞来。
他看了一旁的九山宗弟子一眼，轻声喊道：“后退。”
一听这话，九山宗弟子虽然不明所以，但因为郑法的威信，却又纷纷后退。
只有那些大自在魔教的两个金丹带着诸多筑基期弟子朝着这边冲来。
郑法看着他们越来越近，忽然伸手一掀，将自己的道袍脱下，仔细放入腰间的储物袋中。
那魔门中当先的两个金丹脚步一停，似乎同时想起了什么。
郑法轻轻一笑，一道灵符飞入上空的雷云。
这是他朝庞师叔借来的雷火符——地品符，蕴含着金丹期的神识和威能。
霎时间，天空中的雷云如汹涌的波涛一样开始怒吼。
他们被这雷火符中的金丹神识激怒了。
天雷如落雨一般落下，郑法周身方圆百丈的空间，变成了雷霆起舞的乐园。
郑法面前的两位金丹期修士脸上的狠厉渐渐变成呆滞。
又渐渐变成恐惧。
最后转身就跑。
可在这雷池之中，他们既不敢用法宝，又不敢用神通。
很快就被横行无忌的郑法追上了。
两道天雷之下，这俩位金丹立马皆是身受重伤。
其他的魔门弟子，看着郑法带着漫天劫雷朝着自己而来，亦是面色大变纷纷向秘境内逃窜。
问题是……
往外冲的时候，他们觉得这秘境门拥挤。
往里跑的时候，那就更拥挤了……
……
远处，燕无双正和昊日山还有太上道的两位真传看着此处的情形。
看到郑法这样子，三人都是一愣。
那位来自昊日山的楚天阙面色有点复杂，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身旁的燕无双。
过了半天才慢慢开口道：
“这位郑道兄，和师兄你难道有什么渊源？”
燕无双也很愣，这战法不就是他的翻版么？
沉思良久之后，燕无双忽然大笑道：
“郑道友这人！果然与我癖好一模一样！”
“……癖好？”
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也知道这癖好到底是什么。
看向郑法的眼神，不免有些敬而远之。

第89章 合作
大自在魔教秘境内。
林阳天带着残部，狼狈地逃了回来，他身上的衣衫被天雷劈成了碎片，露出黑一块白一块的皮肤。
回头望望众人，他心中更是憋屈。
此次一同出击的弟子大概有个四十人，但能够回到秘境的人却不满十人，还人人带伤。
死亡的人中，大部分都属于他的麾下。
虽然圣教弟子的命不值钱，但他麾下的这些门人，也是他多年调教出来的——不说实力如何，起码也算合他的心意。
如今短短时间内就损失了如此多的手下，他内心不免有些心痛。
一旁，之前那个信心满满的金丹同门看起来并不比他好多少，他嘴角有着一抹鲜血——这不是他的，而是一位圣教筑基弟子的，这弟子竟胆敢在秘境门前挡住他的逃生之路，被他直接斩成了两半。
就连林阳天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位师兄下手如此果断，才让这群忘了尊卑的筑基期弟子让开了道路，他俩才能逃离那漫天的雷霆。
“如今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愁苦。
九山宗竟胆敢堵门这件事让他们措手不及。
更重要的是，他们竟然还真出不去了！
“这九山宗的人……太过奸诈了些！”一旁的同门咬牙说道。
若是只有雷池里面，他们实力虽然会受到压制，但圣教人多势众，也不怕那群九山宗弟子。
偏偏这秘境门为了防止外敌，进出都有限制。
竟让那群人少的九山宗弟子有了以多打少的优势。
若是没有雷池，一座秘境门也拦不住他们。
都不用教中的元婴出手，他们两个金丹就能荡平那群最多筑基的敌人……
偏偏这两者合在一起，竟让他们有了束手无策之感。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此时应该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一看，一个须发白黑半白，面容枯槁的老者虚立在他们头顶，他面色阴沉似有不满：“教中命你等前去攻打九山宗，为何迟迟不动身？”
“迟师叔！”
林阳天两人赶忙行礼，显然来人的修为还在他们之上，该是个元婴真人。
他俩愁眉苦脸地解释了一下如今的情形。
“九山宗……”那迟师叔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个神秘的符号，向门外看去：“好胆！一群筑基修士，竟敢如此欺凌我圣教！”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
若是玄微五宗，堵了就堵了。
九山宗是个什么玩意！
“再派人出去！我看看他们到底有何倚仗！”
那迟师叔忽然说道。
林阳天两人看了看彼此，又看了下附近的手下，这些人脸上全是恐惧之色。
“怎么？不愿意？要不你俩去？”
林阳天心头凛然，点了两名门人，示意他们出去。
这两人脸色灰暗，却也不敢违抗上令，战战兢兢地走出了秘境门。
两人前脚刚走到门外。
下一刻，漫天的雷符如雨般洒落。
这俩死的干脆极了，甚至有种人道主义的美感。
“魂刺符，震魂符，灭魄符……”迟师叔喃喃自语，眉头紧皱：“他们一人起码中了三四十张灵符，还都是些玄品符，这九山宗如此之富裕么？”
林阳天两人对视一眼。
也有些不解。
他们也是了解物价的，这一轮灵符雨少说也值几十枚灵石。
纯烧钱啊。
……
郑法看着倒在秘境门口的两具尸体，看到似乎秘境门中没有人出来了，示意一旁的两位师兄将这两人拖了过来，送入后方的“武器制作工厂”中。
“郑师弟，没想到符印之术在此处竟是如此好用！”
孙道余赞叹道。
“玄品符我等自己做，一天也就三五张，还要虚耗灵力神魂。”一旁的一位师兄点头道：“买的话也不算便宜。”
“是，一枚灵石也就三五张。”孙道余感叹道，然后又在心中算了下符印的成本：“可这符印制作玄品符，快不说，成本更便宜——只要符纸和灵墨的价钱！这么一算，竟比黄品符都便宜！”
郑法轻轻摇头。
也不是这么算的——
至少人家大自在魔教的命也是成本来着。
只是确实在此处有了奇效。
三五十张玄品符出去，就能获得个为符印事业英勇献身的大自在魔教门人。
四舍五入都可以说不要钱了。
更何况，这制作过程还不耗费这些师兄弟的灵力和神魂，在战场上极为实用。
堪称大自在魔教的克星了。
……
“他们竟是将我圣教弟子拿来制作灵符？”门内，迟师叔眼中像是看到了郑法他们的行径，气得怒发冲冠。
林阳天恍然道：“所以那雷池坊市才会收购我圣教弟子的鲜血？”
“……”
众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棘手之色。
“这九山宗……手段和咱们，怎么有点相似？”
林阳天听到一个手下喃喃地说道，心中不由有点赞同。
玩尸体，玩血炼法宝，他们是行家啊！
如今却被九山宗这群模仿者堵在了门内。
“师叔，咱们如今再派人出去，不止不能击杀这些贼人，还会让他们手中的灵符更多。”
那迟师叔也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忽然暴怒道：“他娘的，这九山宗怎么这么恶心人！”
“……”
“我算是知道我圣教为什么人人喊打了！”
林阳天一愣，竟情不自禁地想点头。
想想，往常自己这么恶心那些正道之人的时候，他们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角色一变……
连他们都觉得自己往日有点过分了。
……
郑法看着那大自在魔教的秘境门，他们似乎也发现了符印之事，竟再也无人冒头。
看起来，他们是真的将大自在魔教堵在了秘境中。
“郑师弟，咱们这下把大自在魔教得罪的可狠了。”
孙道余像是也看出了这点，不由忧心道。
“师兄，得罪不得罪的，咱们……没得选。”
郑法当然知道，符印之事一旦暴露九山宗和大自在魔教近乎不死不休。
但问题在于——人家都磨刀霍霍了。
如今的符印只是针对大自在魔教，虽然手段诡异了些，但旁人也不会太过在意——最多就是想他们开个源。
至于把大自在魔教往死里坑。
还是那句话，除非九山宗能让出雷池，让出九山宗的灵脉，还要放弃章师姐的性命。
不然他们和大自在魔教没得和解之路。
看孙道余依旧皱着眉头，郑法摇头道：
“孙师兄，符印之术本是好事，若非这玩意，咱们也拦不住那些魔门弟子。”
“对啊！你们愁个什么？”
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郑法转头一看，正是燕无双三人。
“燕兄？”
燕无双朝郑法一拱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李诺等人，口中说道：“这就是你们坊市收购魔血的原因？”
“是。”
既然被人看到了，郑法也没有避讳。
“难怪……难怪……”燕无双叹了两口气道：“你们九山宗有大财啊！”
“李诺师兄确实巧思过人。”
“不不不，我说的是，财富的财！”
那燕无双眼睛亮亮的，语气极为兴奋：“郑兄，这生意，我能参一杯羹么？”
郑法忽然想起来，这人似乎说过，自己很穷……
“这……”
符印之事一来为九山宗机密。
二来这玩意燕无双也帮不上什么忙。
郑法对对方的印象虽然不差，但也觉得没啥必要。
似乎见他有些犹豫，燕无双补充道：
“我也不白赚你们的，第一，符纸和灵墨，我可以给你们提供。”
郑法闻言将拒绝的话咽在了喉咙里。
符纸和灵墨现在是符印最大的成本了——虽然价值不多，但以符印的生产能力，这方面已经快出现短缺了。
但说实话，这都是小节。
郑法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开口道：“燕兄，不是我不愿意与你合作，而是——只凭这点，不够。”
燕无双此人来历不凡，甚至颇有些神秘。
但毕竟也不过是个天河宗的真传。
好像也就是个金丹修士。
和他合作实在看不出什么前途来。
燕无双似乎也看出了郑法的拒绝，他看了郑法一眼道：“你们是想阻拦大自在魔教之人出门，保证章无衣结婴么？”
“……是。”
“那你们已经晚了。”
郑法愣了下，忽然看向了五龙天宫的方向。
“猜对了，大自在魔教的数位元婴前几日就出了雷池，准备对你那位师叔动手。”
“……”
郑法眉头紧皱，却并不惊讶。
章师姐结婴异象持续了多日，大自在魔教不会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们堵门还是晚了些。
五龙天宫本就危险，郑法只能将这些低修为的弟子带了出来，给庞师叔减少几分拖累。
但庞师叔的安危他却无法可想。
毕竟雷池中元婴会更加危险，而且那个等级的战斗，他根本插不上手。
“燕兄你的意思是……”
“我救你那师叔一命，这生意……算我一份。”
郑法一转头，看到孙道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这里有一半弟子都是庞师叔的人，他们都看着郑法，等着他的决定。
“燕兄，若是我师叔无恙，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第90章 取义
郑法是第一次目睹如此大规模的元婴之争。
即使是站在雷池中，耳边满是雷霆轰鸣，他也能听到那头顶传来的激战声。
郑法抬眼，运起洞虚灵眼，往雷池外的天空看去。
五龙天宫悬在雷池上空。
天宫的外围，那五条原本就雄伟的金色长龙，竟又大了百倍有余，郑法粗略估计，每条龙都有千丈粗细，万丈长短，它们首尾相接，围绕着五龙天宫慢慢盘旋，用身体护卫着天宫中的庞师叔。
五龙天宫外围，有着数道血色与黑色交织的法宝光芒，论气势雄浑竟也不输五龙天宫半分。
“郑师弟，师尊那些帮手呢？”
孙道余也在用洞虚灵眼观战，见庞师叔只有一人不禁问道。
郑法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之前庞师叔请来的那些元婴真人，现在竟是一个都不见了，只留庞师叔一人靠着五龙天宫支撑。
郑法能看到庞师叔脸色并不好看，肤色比平日苍白不少，似乎有法力枯竭之相。
围绕天宫的五条金龙也有些狼狈。
有一条龙身上的鳞片都少了一大片，另一条龙的眼睛似乎被邪道法门所伤，眼框中冒着黑色的烟气。
围攻庞师叔的大自在魔宗之人看起来有四人。
一个枯瘦老者，面目青白，坐在一个铜棺上。
一个暴露女修，身上缠绕着一条又粗又长的人面赤练。
还有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手如藕节，脸如满月，初看可爱极了。
再仔细看看，就发现这孩童的双眸中一片惨白，竟是没有瞳仁。
连郑法都不知道他到底还算不算一人。
“九山宗，五龙真人。”那老者看着庞倩开口了：“眼观乾坤，符断死生，果然不凡。”
郑法不免有点发愣。
庞师叔有这等名号？
再看看一旁的孙道余，他表情也有点呆滞。
似乎不知道自家师尊以前的威风。
“虚名罢了。”庞师叔语气倒是冷静：“我是真没想到……”
“铜棺老人。”
“赤练仙。”
“还有……千煞剑仙。”
他看看了那孩童一眼，眼中竟有些怒火，继续说道：“你等虽是行事邪异，仙门却不知道你三人竟都是大自在魔教之人……”
忽然一声娇笑传来。
郑法原以为是那叫赤练仙的女修说话，没想到说话的却是那赤练蛇上那张连鼻梁都没有的人脸：“岂止是我等，你请来的那几个元婴，不也有我们的人？”
这声音娇滴滴的，宛如十八少女。
原来这蛇才是赤练仙？
“那玄龟上人原是想暗算你的，竟被你暗算了。”赤练仙继续说道：“五龙真人，眼力果然不凡——只是你请来的那些帮手，看你俩窝里斗，分不清敌我，最后只好袖手旁观，后来竟逃之夭夭。”
“独留你一人在此，百仙盟……”那赤练仙一声轻笑，笑声中饱含着不屑。
郑法这才知道，为何庞师叔此时是孤身一人。
那些人助拳的心本就不诚，庞师叔出手击杀玄龟上人，他们自然就更不愿意留在五龙天宫中了。
……
几人一面言语之间你来我往，彼此的争斗却没有停止。
郑法在雷池中观察着，这才发现元婴的争斗似乎都是不疾不徐的，甚至有些波澜不惊的意思，双方还有心思打嘴仗。
但在洞虚灵眼中的世界不止如此。
天空中的灵气分成两股。
那三人周身的灵气黑中带红。
庞师叔周身的灵气五色轮转。
这两股灵气你来我往，似乎是在相互试探，各觅良机。
渐渐地，以寡敌众的庞师叔就落了下风，五色灵气蜷缩在五龙天宫周围，天空中近乎只剩下那黑红交织的灵气。
庞师叔的五行天宫，像是夜空中一盏暗淡的灯笼。
许是这天宫的防御之力，庞师叔的周身的灵机渐渐地稳固住了，虽然看起来情势居然依旧是一边倒。
但居然也陷入了拉锯战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
五龙天宫旁的五条金龙虽然依旧粗壮，但身上的金光却渐渐地黯淡了下来。
只是庞师叔却似乎并不着急。
像是可以守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围攻五龙天宫的三人神色平静，似乎也不急切，脸上甚至有些笑意。
“百仙盟中人说你比那玄龟上人的万年老龟还乌龟，我看是不假。”
那赤练仙还笑着说道。
庞师叔听到这话也不动怒，只是操纵着五龙天宫，防御着三人的攻击。
一晃就是一日一夜过去了。
即使是对于元婴来说，这种绷紧了神经的战斗也令人疲乏，更何况，场上的情势也看上去几乎没有变化。
连郑法都有点看累了。
“好胆！”
他听到那棺上老者的一声怒喝，再一看，庞师叔竟纵身一跃，整个人闪到那赤练仙面前。
那赤练仙似乎走了神，更没有想到庞师叔会忽然抛弃五龙天宫的防御。
庞师叔正是抓住了这一丝契机。
他手中先闪出一道天品云雨符，然后呼风符，最后才抛出一道天品雷火符。
郑法认得这手段——
这是庞师叔压箱底的本事，连符之术，本质上来讲，这是一种借助五行相生加强灵符威力的本事。
但实际的操作中却不是如此简单。
每一张灵符何时释放，灵符之间怎么配合，都需要《洞虚灵眼》观察五行灵气的变化来寻觅良机。
云雨符和呼风符本没什么攻击能力。
但雷火符一出，雷借雨势，火借风势。
雷与火，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那赤练仙本就露出了破绽，此时被庞师叔这连符之术偷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其他两人却并非等闲。
那老者座下的青铜棺棺盖砰的一声飞起，棺中一片漆黑，宛如深渊。
铜棺一转，棺口正对庞师叔，棺中竟伸出了千百只青紫色的手臂，朝着庞师叔虚抓。
纵使隔着虚空，庞师叔却像被抓住了一般，一时不得动弹。
另一旁，那个一直未开口的煞剑仙终于动手！
他身边的那个幼童忽然飞起，娇嫩的皮肤霎时间干枯，饱满的肌肉眨眼间消融，只剩一具小小的骨架。
这骨架在空中又变成个骨剑模样，朝庞师叔刺，那骨剑飞纵间，竟有一道一道的啼哭声响起，像是千千万万个小孩在一同悲泣。
让人听了心中酸涩。
……
郑法感觉到孙道余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手指正在颤抖。
他没有回头，依旧死死盯着庞师叔。
如今庞师叔被铜棺定住，骨剑将要临头，实在是到了危急时刻。
孙道余脸上的紧张，他不回头都能想象到。
就在此时，庞师叔身后的五条金龙忽然奋起，直撞那老者的青铜棺。
那老者一声冷笑：“你这五龙天宫防御尚可……”
轰！
他话都只说了半头，郑法就看到五条金龙中的一条身躯又膨胀了一圈，几乎成了个两端有点尖的球体，这球体又直接炸开了。
“你疯了！”
那老者猝不及防，没想到庞师叔这么狠得下心肠。
可庞师叔比他想得更狠。
这五龙天宫似乎就是他的本命法宝，自爆对庞师叔来说也并不好受，但此时，那四条龙似乎也开始慢慢膨胀起来，看起来也不大想活了。
那老者慌忙将青铜棺收回，整个人钻入铜棺之中，棺盖盖得紧紧地，一点缝隙都没有留。
没有了青铜棺，庞师叔身体一轻，手中又一道雷火符发出。
那赤练仙本就被之前一道雷火符折腾得够呛。
此时更是招架不及，那衣着暴露的女子直接被烧成灰烬，那看起来像是本体的人面赤链蛇身上也满是伤痕，显然受了重伤，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庞师叔，都是这种风格的么？”
郑法一愣，这属于不要命的打法了。
“《大道争仙》中是的。”
孙道余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大道争仙》……
那是不怕死。
而这次……
庞师叔看了雷池一眼，似乎是看到了郑法他们脸上的惊讶，嘴角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九山宗庞潜，今日斩杀百仙盟叛徒玄龟上人，大自在魔教赤练仙于此！”他说完，竟发出一声长笑：“死的不亏！”
“九山宗诸弟子听着，不必悲伤，就在雷池之中，卧薪尝胆，好好修炼，以图未来！”
“郑法，你与章师侄日后当灭了大自在魔教，为我报仇！”
说完，他低头看了郑法等人一眼，眼中忽有些柔色，又含笑看向飞到他头顶的那柄骨剑。
此时，五龙天宫已损，手中符咒早已用尽。
自爆本命法宝更是让他再无闪躲之能。
但他脸上竟是一片平静。
“燕兄！”
郑法转头喊道。
“韩老！”
“急什么？又死不了！”一个声音回答道：“这姓庞的说话还挺感人，让他多说两句挺好。”
天边，像是又出现了一轮红日，再仔细一看，竟是一柄飞剑。
那飞剑上一瞬在天边，下一瞬却直落那煞剑仙的头顶，一剑之下，这邪道元婴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身形俱灭。
那空中的骨剑失了主人，落下云端。
雷池边，一个老者打了个哈欠，看着那掉落到身旁的骨剑有点嫌弃得道：“拿着这看着就恶心的剑，也敢叫剑仙？”
庞师叔看了眼这老者，又看了眼自己那残破不堪的五龙天宫。
最后似乎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
这表情——
好像更想舍生取义了。

第91章 渡劫
不过一剑。
这韩老一剑就改变了庞师叔的生死，场上的局势。
雷池旁，那老头身形矮小，头上的发髻松松垮垮，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
他只是看着那铜棺，嘴角带着笑意，似乎不愿意再出手。
看起来甚是懒散。
那铜棺中的魔门老者却像是碰到了不可名状的大恐怖一样，棺盖似乎又紧了三分，恨不得焊在那青铜棺上。
那青铜棺在空中一个漂移，跑得飞快，只恨没长出四个轮子。
庞师叔早已精疲力竭，法体空虚。
无法出手阻拦。
他看了看那雷池旁的老者。
那老者瞟了他一眼，又望了眼雷池中的燕无双一眼，撇撇嘴，脸上就三个字：
懒得动。
庞师叔抿了抿嘴，尽量不去看雷池中那群弟子的表情，更不愿意去想自己那惨兮兮的五龙天宫，遁到雷池旁，恭恭敬敬地朝那老者说道：
“可是残阳剑仙韩真人？”
“是我。”那老者看了眼庞师叔，点点头。
“救命之恩，无以言表……”
“……不白救你。”那韩真人，脸有点臭，直白地道：“你是不是有个师侄，叫郑法的？”
“是。”
“他付过了。”
……
郑法莫名觉得庞师叔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点奇怪——
就是感激中带着一点点埋怨，但埋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憋屈。
“这位韩真人？”
孙道余倒是开口了：“残阳剑仙，我听说过……有名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据说距离化神不过一步之遥。”
他语气中有点不敢置信，甚至看向燕无双的眼神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郑法对燕无双都不由肃然起敬。
这货还能使唤得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韩老是我门中长辈。”燕无双笑道：“如今我出来游历，他怕我遇到危险，干脆陪了我一路。”
孙道余闻言脸色更羡慕了。
“真传弟子游历，都要派个大修士跟着？这就是玄微五大宗么？”
郑法心中也有些高山仰止的感觉。
元婴后期，自家师尊当时吹自己的符阵之时，都只敢吹能杀元婴后期之前的……
带个大佬到处晃，一直是郑法的爱好啊！
“别误会，我没有。”
那位来自昊日山的楚天阙板着脸解释道。
“我也没有。”
那位来自太上道的薛真传跟着也说道。
郑法莫名地觉得，这俩人的语气中竟有些和自己类似的羡慕嫉妒恨。
“那……”郑法猜测道：“是燕兄的天赋惊人，天河派才如此重视？”
燕无双猛点头。
那两位狂撇嘴。
“门中的诸位长老和我爹，都说我天赋好！出门得小心。”燕无双傲然道。
“……令尊？”
“我爹？哦，家父天河掌门。”燕无双摆手道：“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说我的天赋好。”
……这不重要？
你早说啊！
你早说咱俩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说什么合作不合作的！
……
“那燕兄……”
郑法不免有点疑惑，他记得这人是很缺钱的。
“我爹他不愿意我出外游历，也不愿意我搞什么组织。”燕无双像是早解释过千百遍了：“韩老平时也不会出手。”
郑法有点明白了。
仙二代叛逆想脱离自家宗门创业。
老父亲不支持，但又怕他玩死了自己。
“那……这位韩真人今日……”
“他不出手，我就得出手。”燕无双傲然一笑。
……死给你看式求助法？
难怪那残阳剑仙脸色那么臭。
……
大战过后的雷池坊市倒塌了一半，庞师叔的五龙天宫虽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大变化，实则更为麻烦。
倒塌的坊市一两天就能再建立起来。
五龙天宫的修养可能需要百年之久。
“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庞师叔叹气道，他又看向李诺，温声说道：“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我。”
李诺以前哪被元婴如此重视过？
他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孙道余这些庞师叔的门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站起身来，整整齐齐地朝着李诺躬身行礼。
“使不得……”李诺慌乱道：“都是郑师弟的功劳。”
他看向郑法似有些求助之意。
郑法摇摇头。
李诺往日在坊市里受尽白眼。
如今才算苦尽甘来。
“这是你应得的。”他轻声朝李诺说道：“也是你父亲应得的。”
李诺一愣，不说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师兄师弟，似乎想起了什么。
眼眶渐渐地发红。
……
“残阳剑仙既然来了，那大自在魔教恐怕无心理会章师侄之事了。”
郑法不大理解地说：“这韩老不过是元婴后期……”
“什么叫不过元婴后期？”庞师叔呸道：“你师尊拿着符阵，都不敢说能在他面前逃生。”
“都是元婴期……”
郑法不大能理解。
“实在是结婴难，化神更难。”庞师叔叹了口气；“元婴后期为何被称为大修士，是因为他们实力跨度极大，有的也许不过比元婴中期强一丝，有的，却只是因为机缘不够。”
“那这位韩老是？”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是上一个章师侄。”
郑法恍然大悟。
这意思就是——
此人天资过人，但像章师姐卡在金丹一样，他卡在了元婴。
但另一方面来说，章师姐可是能以金丹比肩元婴之人……
“大自在魔教没有化神么？”
“有，但化神真人往上，一般不会轻易出手，似乎是有什么禁忌。”庞师叔解释道：“比如我百仙盟，也有化神坐镇，可几乎不理俗事，连我都只是见过两面。”
“这么说来，章师姐结婴当是无虑了。”
残阳剑仙这种人在外面晃，大自在魔教恐怕真顾不上章师姐了。
“无虑……”庞师叔叹息道：“还得看她自己如何。”
……
天空中的五色云霞渐渐凝实成琉璃状，这颜色越来越浓郁，最后浮现出一只紫黑色的巨大眼眸。
“章师侄的元婴劫开始了。”庞师叔道。
郑法和庞师叔等人站在雷池边缘距离章师姐最近的位置。
他运起洞虚灵眼朝章师姐的所在看去。
只见她轻轻抬眼，看向头顶的紫黑色劫云，又像是感受了什么，朝着郑法他们的所在看了一眼，嘴角有些笑意。
一炷香之后。
一道劫雷从天而降，直劈向章师姐。
却被玄关鉴挡住了。
那巨眼像是被玄关鉴激怒。
下一道劫雷，又粗壮了许多。
玄关鉴哀鸣一声，竟是直接被打落在章师姐身旁。
没有了玄关鉴的保护，章师姐的身形被劫雷笼罩，连洞虚灵眼都看不到她的身形。
郑法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章师姐结婴对九山宗极为重要。
但对他来说，更加重要——这是他在玄微界最重要的靠山甚至是道友。
劫雷一道有一道，似乎没个停歇。
直到九天九夜之后。
天空中的巨眼才慢慢消散，露出章师姐的身影。
“快去护卫章师侄！”庞师叔的脸色却严肃了起来：”如今玄关鉴已损，章师侄要度心魔劫，正是大自在魔教最后的机会。”
郑法早有准备，按照计划猛地催动渡厄舟，带着诸位师兄朝着章师姐的所在赶去。
他们相对放心的是，雷劫之时无论是什么修为的修士，都不敢靠近章师姐。
加上残阳剑仙在一旁。
大自在魔教之人只敢缩头缩尾，很难比他们这群人更快。
果然，到了章师姐附近，他们也没遇见胆子大的魔教之人。
但章师姐的模样并不好。
她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经历着什么噩梦。
短短几个呼吸，章师姐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惊讶，愤怒，悲伤，绝望。
她脸上越来越冷，越来越狠厉。
最后似乎出现了一种决绝。
“章师姐哭了？”
郑法忽然听到一旁的杨师兄道。
他抬眼看去，果然，两行清泪从章师姐双目间流下。
“你们……见过章师姐哭么？”
“没有……”
“我想都不敢想。”
……
可章师姐似乎身陷在心魔劫中，无法自拔，在洞虚灵眼的视角中，郑法甚至能看到她体内的灵力渐渐浑浊，有入魔之兆。
“师弟，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杨师兄急道。
郑法心中也有点拿不定主意，心魔劫只能靠自己，旁人怎么帮得上忙？
“要不，你唤两声章师姐？”
杨师兄这话让郑法有点无语。
这是能唤醒的么？
“你们俩最熟，若是有人能帮上章师姐的话，只有是你了……我听人说，心魔劫时不是无知无觉的，有时也能听到外面的只言片语，若是有极在乎之人，说不定能唤起一些印象深刻的回忆……”
杨师兄说着说着，声音也小了。
似乎也觉得这传闻听起来有点无稽。
郑法一咬牙，忽然拿出了几本书。
“章师姐，昨日我们讲到了……”
一旁的诸位师兄面面相觑，不大懂郑法的操作。
可听着听着，这些人表情都有些痛苦。
他们对视一眼，都悄悄远离了郑法两步。
“师兄，”杨师兄听到一旁的一个师弟说道：“我这听下来，怎么觉得，章师姐心魔劫没过，我的心魔劫来了？”
众人皆是点头。
看起来恨不得堵住自己的双耳。
“你们看章师姐！”
在郑法的念诵中，章师姐神色忽然平静了下来，竟像是真的有度过心魔劫的趋势。
“这……便是以毒攻毒，以魔制魔么？”
一旁，一个师弟愣愣地道。
“那还是郑师弟这魔厉害点……”

第92章 天上
几日后。
五龙天宫的大殿里。
又是高朋满座。
但此时情势又有不同。
“恭喜九山宗又多一元婴真人，蒸蒸日上！”一个元婴真人还未进门，就开口笑道。
他这样子，丝毫看不出当日就他跑得第一快。
庞师叔面上似乎不以为忤，他朝着对方拱手，轻笑道：“章师侄结婴，不也是我百仙盟的喜事？”
“额，对！对对！”
殿内诸位元婴真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就一个念头——
喜个屁！
章无衣那性子谁不了解？
如今结婴了，实力长了不知道多少。
但性子大概是没改的。
那人金丹时欺负他们的弟子，现在结婴了，那可就能欺负他们了！
不然他们巴巴地上门来套近乎？
“敢问章真人呢？”
“她不在坊市里。”庞师叔回答道。
“我们这……都是来给她贺喜的，贺礼都带了。”
“她不在，又不耽误诸位送礼。”
庞师叔笑得和善，但其他人就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们也知道，这是九山宗暗自在表达对他们跑路的不满。
但……
没坑死这姓庞的，那章无衣还结婴了。
恶心也得忍着！
“章真人怕是在接待更重要的人！”有人忽然说道。
场上众人一脸恍然大悟——
九山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傍上了天河派的大腿！
“对对对，不耽误咱们替章真人开心！更不耽误咱们送礼！”
“对对对，还是那位大修士重要点，都是百仙盟的人，不必生分了。”
“来来来，庞真人，我敬你一杯！”
庞师叔笑而不语。
目光却不由望向雷池的方向。
……
雷池边，一处山谷里。
郑法正伴着章师姐席地而坐。
元师姐也在一旁，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些野果回来，挑挑拣拣地往嘴里塞，似乎这一颗特别酸，她不由皱眉，一张脸变成了个十八个褶子的大肉包。
但也没看她把果子吐出来。
一场风波过后，郑法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
他靠在一块大石旁，看着头顶的树叶慢慢随风摇摆，林间的鸟雀缓缓地清理着自己的羽毛，偶尔有人声传来，遥远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再看身边的章师姐。
结婴的她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生动。
在旁人面前看不出来，但在三人独处之时却十分明显。
章师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忽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支玉箫来。
郑法心中纳闷，以前可没看到章师姐玩过音乐。
“师姐？你还喜欢这个？”
元师姐也问道。
听得出来，不只是郑法不知道章师姐的这个爱好。
“音律和算学关联至深，我也学过一段时间。”章师姐解释道：“只是入门之后，诸事繁杂，也就吹得少了。”
郑法轻轻点头，看着章师姐将玉箫端至嘴边。
郑法找不到言语来形容章师姐的箫声。
他只是觉得，这座山更青翠了，这阵风也温柔了许多。
元师姐比他更激动些。
她变成了青鸾模样，绕着他们所在的山头随着章师姐的箫声缓缓翱翔。
过了一会之后，她似乎觉得离得太远了听着不得劲。
又绕着章师姐盘旋。
不单单是她，山间的鸟雀似乎都被箫声所吸引，跟在她的身后飞舞。
一曲毕，元师姐也缓缓落在地上变成少女模样，脸上还带着些意犹未尽。
“师姐，你吹得真好听！”元师姐夸道。
章师姐点头，很自信的样子，她看了眼郑法道：
“你是除了师尊，唯一一个听我吹箫……。”
她又看了眼元师姐，顿了顿：
“的人。”
郑法有点惊讶。
“唯一一个？”
“嗯，从以前到以后。”
……
“好箫声啊。“
残阳剑仙领着燕无双走在雷池边上。
两人本来一面走一面说着话。
后来他忽然就站在原地，侧着耳朵，像是在倾听什么，表情有点沉迷。
后来又像是听到了章师姐的话，他得意地一笑，继续又往前走。
“韩老，你又在偷听！”
“什么叫偷听？”残阳剑仙哼了一声：“我耳朵好，怪我？”
“……”
“再说，这是我一种悟道方式。”韩老解释道：“万人万声，万种心思，此中便有大道。”
“那您悟出什么了？”
“悟出什么了？”韩老看了他一眼道：“我明白了一个天地至理。”
“什么？”
“这玄微界修士都是些狗屎，个个暗中的心思不知道有多龌龊。”
“……”燕无双瞠目结舌。
“魔门夜里的狗屎，藏着，时不时恶心你一脚。”
“仙门是酒楼里的狗屎，摆在盘子里，镶个金边，还硬要你吃。”
“我天河宗，就是那最老的一堆！”这老头哼哼道：“别人说仙门越老越强，我说，狗屎越老它越臭！”
“……韩老，您出山到底是为了护卫我，还是在门内混不下去了？”
燕无双沉默了半晌才问道。
“我是不愿意被熏死！”残阳剑仙冷笑道：“你要我救九山宗那谁，我看，他也是个狗屎，不过也有不臭的时候——救了就救了。”
“我这不是……见那符印有利可图。”
“……我一剑就值个那玩意？”
“……又不用我出手。”
“合着你玩无本买卖？”韩老气道。
“您老又不给我灵石。”燕无双反驳道，还补充了一句：“还花我的。”
“……你这小子！这次倒也是做了一件划算买卖，我看那章无衣倒是个人才。”韩老沉默了一会道：“我看，她虽比不上祖师，但也有祖师的两分心气。”
说到祖师两个字的时候，这满嘴狗屎的老头脸上忽然冒出了狂热的敬意。
在燕无双看来，这老头脸上对祖师的热诚，远远超过了那些同门长辈。
“韩老，你……”
“你不懂，这一劫若不能出现祖师这样的人物，该死的总要死。什么仙门魔门，什么九山宗天河宗，多一个狗屎元婴少一个狗屎元婴有什么分别？”残阳剑仙叹气道。
“那章真人……”
“她比不得，祖师结婴之时，可是独创本命灵宝之法，天地为之庆，章无衣虽有心气却无那份本事。”说完这个，这老头忽然说道：“不过她在玄微界也算个人物了，你救了那个姓庞的，误打误撞地，也算得上交好于她。”
这话说得燕无双有些得意。
他想了想，又说道：“那郑法也十分不凡，在九山宗和章无衣齐名，韩老，您这次出手，绝对不亏！”
“郑法？他确实不凡。”
“对吧。”
“他和你很差不多。”
燕无双睁大了眼睛：“韩老，你这么看得起他么？”
他虽然未曾表现出来。
但作为天河宗掌门之子心中怎能没有几分傲气？
“我是说，你厉害，是因为你有个好爹。”韩老瞟了他一眼道：“他厉害，是因为他有个好师姐。”
“韩老……您骂他就行了。”燕无双半天才说道：“还带着我干嘛？”
“我是骂你，他才是顺带的——人家那也是要才能的，又不是纯靠投胎。”
“那您骂他干啥？”
“我以前没个好师姐。”
“啊？”
“我嫉妒。”看着目瞪口呆的燕无双，韩老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是坨老狗屎，臭得很。”
……
郑法三人处，元师姐正好奇地问道：“章师姐，你心魔劫是什么样子的？”
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八卦。
说实话，郑法心中也有点好奇。
他从未见过章师姐那种表情，更没有见过章师姐的眼泪。
“心魔劫中，我像是回到了九山宗。”章师姐沉默了一会说道。
郑法两人都听着。
“九山宗的人都死了。”章师姐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大自在魔教攻入山门，掌门死了，师尊死了。”
“我呢？”元师姐指着自己道。
“死了。”
“郑师弟呢？”
章师姐沉默了一下道：“也死了。”
“所以师姐你哭了？”
元师姐恍然道。
“没哭。”章师姐摇头说道。
“我努力修炼，却又怎么都没办法突破元婴。”章师姐轻声道：“后来发现，你教我的数学好像有大用，可惜心魔劫中毕竟虚幻，我悟了八百年，都未能悟透。”
“……啊？”
“而且你死了，就没人给我讲数学了。”
“所以，章师姐你是因为修为不得寸进无法报仇而哭？”元师姐眨眨眼睛，总结道。
“不，是八百年了，我才敢第一次想起他死了这件事。”
“……”
元师姐呆了呆，忽然懊恼：“我就多余问！”
“那师姐你是……”
“我听到你讲课了。”章师姐笑道：“心魔劫中，其实人是可以听到外界的动静的。只是心魔会迷惑你的感觉，让人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
“那师姐怎么会听到”
“你讲的那些，它不会……它很努力了，但是真的不会，真的是胡言乱语……被我识破了。”
“……”
“说起来，这次成就元婴，我有一个发现。”
“嗯？”
“五行子符，似乎在和什么东西相互呼应。”
“呼应？”
“对，这呼应来自于天上。”章师姐眼神也很迷惑：“虽然只有一瞬，但我感受到了。”

第93章 符基
“天上？”
郑法抬头看了看，金乌已然西垂，山间越发幽静，天空看起来往日也没多大的区别。
但此时这广阔又寻常的穹顶在他心中好像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章师姐……”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在玄微界的记载中，有对天外是何景象的描述么？”
“没有。”章师姐轻轻摇头：“起码我没有读到过，谁也不知道天高几重，天上又是什么。”
“不对……有个人应该知道。”郑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天河尊者曾经尝试过打破天地枷锁。”
郑法当初发现自己识海中玉佩的时候，曾看到过一个人飞向苍穹，再没有回来，最后只落下一枚玉佩。
他一直怀疑那人便是天河尊者。
章师姐轻轻点头，似乎也赞同郑法的判断。
“这……”郑法皱眉摇头：“也就是说，天空之上可能有些隐秘，但这隐秘却让天河尊者也丧命了。”
章师姐的脸色沉重了下来。
郑法心中也不免有些凝重。
天地枷锁……
天河尊者当时到底是明白了什么呢？
他真的是无路可走，所以才想要开天辟地的么？
“你如今才是练气，我也不过刚刚进阶元婴。”章师姐看到他满是疑惑的神情，摇头道：“天河尊者都没法解决的问题，我俩也无法可想。”
郑法闻言也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转而问章师姐道：“师姐你说五行子符和天上有呼应，又是怎么回事？”
章师姐皱着眉头，似在回忆当时的感受。
“那感觉，我也说不清楚……结婴之时，那双天劫眼你们看到了吧？”
“嗯。”
“我当时有种感觉，它好像看了我元婴上的五行子符一眼，那五行子符甚至有一瞬间脱离了我的元婴……只不过又平静了下来。”
听完章师姐的描述，郑法若有所思。
章师姐看他依旧不解的样子，安慰道：“至少我证明了，如今《符道筑基法》结婴已经是无忧了。”
“嗯……”
两人谈得认真，一旁的元师姐早已经吃完了野果，正祸祸着身旁的小草，她似乎正在走神，表情中充满了思考意味。
这在她脸上不太寻常的表情，让郑法都有点好奇：
“元师姐，你有什么想法么？”
“想法？”元师姐茫然地看了两人一眼，眨眨眼：“我没想法啊，我又听不懂。”
“……那师姐你方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天碑之事。”元师姐眼睛一亮，开口说道：“天碑可好玩了。”
“好玩？”
郑法看了章师姐一眼，他之前一直想着章师姐脱困之事，对天碑说不上太关心。
但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雷池中最重要的事情其实是天碑。
“是啊，现在天碑被叫做封神碑！”元师姐说道。
“封神？”
郑法愣住了。
玄微界是无神的。
这个词，他只在现代听过。
“是啊，他们都这么叫。”元师姐解释道：“那天碑中好像有个小世界，小世界中的大能似乎被称为神，每个进入天碑的人——好像就会被册封成为神。”
“册封？”章师姐皱眉：“凡人王朝中册封臣子那样？那所谓的神也能被册封？”
“我也不懂啊，他们说的。”元师姐摇头：“听说神位还有高低，每个进入天碑之人开始的神位不同，进入天碑之后还能变化——更好玩的是，那神位的高低会排在天碑之上，所有人都看得到。”
“……”
郑法已经能想到元师姐为何说这玩意好玩了。
排行榜啊！
现代世界，富豪排行榜都能每天出个大新闻呢。
“我现在天天去天碑看热闹，还有人就这个排名开赌局。”元师姐特别兴奋地说道：“如今那燕无双暂时排在第一，但并不稳。”
……
五龙天宫中。
庞师叔的酒宴还未结束，大殿依旧非常喧闹。
郑法却并未去凑热闹。
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闭着眼睛，神识注视着识海中的阴阳鱼玉佩。
今日和章师姐还有元师姐的谈话，让他心中想法很多。
章师姐说不知道天外有什么。
郑法却知道，天河尊者去了天外，却扔下来这么一枚玉佩。
而这玉佩能让他来回穿越。
所以……天外之物是很可能和现代世界高度相关。
特别是元师姐嘴里面的封神两个字。
对郑法的震动亦是很大——
在现代，仙神在传说中齐名。
但在玄微界，只有仙门传承，从未听过神。
这个词和现代的关系，甚至比和玄微界的关系更大。
他思考了一会，才笑着收回了思绪，章师姐说得很有道理——天河尊者都无法完全解决的问题，也不是他空想就能够明白的。
他将神识投入丹田，看着飘浮在其上的元符道基。
其实对章师姐的话，他还有些想法——
三维空间中手性物体是无法翻转的。
但高维却又不同——因为每多一个维度，在数学上便多一个自由度，所以在高维空间中的三维手性是能实现翻转的。
如果将神秘的天空看做更高维的空间的话。
郑法啊心中一动，体内的符基开始变化。
那五行子符连成的环从莲台上脱离，落在莲台的中心。
“镜子是什么呢……”郑法皱着眉头，思考着白老头的问题，开始折腾这圆环。
镜子……
镜像……说到底是一种影子……
影子……投影？
符图的手性，实际上是某种高维物体不同角度的投影？
他的符基……本来就是镜子？
郑法猛地抬头，像是通过屋顶能看看到那无垠的夜空。
随着他这个念头。
五行子符周围的灵力慢慢凝结，像是变成了一种胶质，像是果冻一样，这胶质缓缓变形又变硬，竟真的像是镜面一样，或者说，是一个环状的双面镜。
如今这子符环的模样像是里外两面都镶着镜子的手镯，五行子符像是在镜子里游走一样，竟变成了虚幻的模样。
双面镜——一面阴，一面阳？
郑法脑袋中不由出现了这么一个想法。
但阴阳合一的本质可能是因为这是同一个高维物体。
但为何在丹田中也有这种现象呢……
甚至这里外两面“镜子”根本就不相交。
相交？
他心中一动，那“手镯双面镜”忽然从中间断裂，身躯扭了一下，又粘合在了一起。
莫比乌斯环……
里外两面镜子，通过这个结构竟然刚好粘合在一起，如果说的话。
郑法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符图有不同的投影，是因为有不同的角度的“镜子”的话——那这里外两面镜子确实通过这种构型不分彼此，甚至可以说阴阳一体了。
可……这玩意真的对么？
郑法有点想挠头，觉得自己心中的疑惑并未减少多少。
有种传说中程序开始跑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懵逼感。
下一刻，他就感觉那“莫比乌斯双面镜”一震。
虚空中的灵气像是疯了一样朝他的丹田涌动。
“筑基了？”郑法瞪大了眼睛，忽然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拽，直接飞出了他的躯体，甚至破开了五龙天宫的屋顶，飞到了天穹之上。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
太阳早已落山。
但天空却很亮——
郑法的“眼”中，一道浩浩荡荡的紫气纵横数千里，遮蔽了不大明亮的星辰，也挡住了月亮的光辉。
这动静……有点大了啊。
……
大殿之中，庞师叔几人本在喝酒。
“庞兄，你是如何发现那玄龟上人是大自在魔教的人的？”有人问道：“我看你当初对他可是很亲热的模样。”
“这你就小看庞真人了。”另一个笑道：“庞真人向来胸有沟壑，恐怕早看出那人心怀鬼胎，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是极是极！不然哪能一举将此僚灭杀！”
“庞真人真是智珠在握，不露锋芒……”
庞师叔听着他们的奉承，举着酒杯笑而不语。
那些说话的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骂——这人果然是心内藏奸，笑里藏刀之辈！
偏偏如此，他们面上对庞师叔却越发尊敬了起来，甚至还隐隐有点敬畏。
庞师叔冷眼看着，面上愈发温和，心中有点得意。
正在此时，天空中忽然出现的异象，引起了这些元婴真人的注意。
“紫气三千里……这是何等异象？”
一众元婴真人虽一个个都见多识广，但此时却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对！看！”
有人指着天空。
东头，一轮大日升起。
西侧，一弯新月显露。
“日月齐辉……”
这下，这群元婴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挤在大殿门口，看着天空，脸上茫然且震惊。
显然，对于元婴真人来说，此种异象依然令他们震撼。
“这是……有人化神了？”
“化神亦有劫，更何况，不会有这样的异象。”
“不对，我刚刚似乎感觉到了灵气的异动。”一位元婴真人忽然开口道：“那异动，似乎就在五龙天宫中。”
诸人一听，纷纷回忆起来方才的动静。
那灵气规模很小，他们都不大在意。
但此时这异动和异象交替出现，这就引人遐思了。
他们纷纷看向此间主人，庞师叔脸上挂着笑容。
顶着他们好奇的目光。
他笑得越发灿烂，就是一个字都不说，一脸此乃本门机密的样子。
看啥看，老子知道个屁！
郑法这小子，筑个基怎么动静这么大！

第94章 神通
郑法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拽”着，神魂升上了天际。
他穿过了五龙天宫的房顶，看到了在大殿中往外看的庞师叔等人。
再然后，他看到了整个雷池坊市都在自己的脚下，坊市中的弟子似乎也被这天上的异象所吸引，无论是店家还是顾客，都仰着头踮着脚，朝着天上看着。
他们好像都看不到自己。
郑法继续向上飞着。
渐渐地，地上的人变成了蚂蚁大小。
雷池坊市宛如一堆孩童的积木。
就连广阔的雷池，一盏茶后也化作大地上的一个墨点。
甚至这墨点也很快无从分辨了。
他穿过云海。
慢慢与日月并肩。
但他没有停止，那股力量还在拽着他往上。
直到停下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是空无一物。
只是他的神魂仿佛再也无法往上飞，像是触摸到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郑法抬头，眼前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天河尊者所谓的天地枷锁么？
他眼睛往上看。
头顶的景象更让他惊讶。
他看到了一个符图，在他的头顶旋转。
这符图如此之大，甚至郑法疑心这玩意比雷池都大些。
让郑法觉得诡异的是，这符图慢慢地旋转之中，竟有些让他觉得熟悉的构型——五行子符。
郑法有点恍然：
拽着自己上升的，大概就是这玩意。
章师姐自己的五行环与天上有呼应，难道就是说这玩意？
他朝着头顶伸了伸手，却摸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了那灵符，毫无障碍。
“假的？”
他心中纳闷，手掌再度伸出，就发现这符图竟显出了个右手形状的缺口。
“投影？”
他忽然一愣，才明白这玩意竟然也是一个投影。
郑法朝天空之外看去。
目力所及，一片空虚，根本看不到什么。
这符图的本体不知道有多远，甚至可能都不在这个时空。
就在他想明白这点之时，他头顶巨大的符图，忽然收缩成一个光球，光球发出刺眼的闪光，朝他猛地一撞！
郑法被撞得晕头转向的。
只觉得自己在飞速跌落。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而那巨大符图所化的光球，却径直没入他丹田中的莫比乌斯符基之中。
郑法皱眉看去，只觉得那本来简单的五行子符忽然多了些别的变化，这变化肉眼难见，但他脑海中似乎又多了一些信息。
……
“你的意思是……你好像得了一门神通？”
郑法的房间里，章师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中的骄傲和担心显而易见。
“是……”在章师姐面前，他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神通像是那符图的馈赠，叫正反五行神光。”
“正反五行神光，这神通有何威能？”
“我才得了这门神通，也不大了解，大概可以短时间内控制对方的法宝。”
说到这的时候，他面色有点古怪。
这玩意……他在现代好像也听过类似的。
章师姐听完，想了会道：“短时间？多短？”
“要不，试试？”
章师姐和元师姐对视一眼，轻轻点头，都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元师姐的本命法宝不出所料，是她的羽毛做成的一把羽扇。
章师姐的本命法宝却让郑法有点吃惊——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
“这是我的本命灵宝，飞仙笔。”章师姐见他面色不解，开口解释道：“这是我成就金丹之后练就的，笔杆出自朱雀喙，笔尖是由白虎毛制成，笔斗采自麒麟角，笔顶的材料是玄龟壳。”
郑法听着腮帮子疼。
酸的。
一旁的元师姐手中的扇子都缩了缩，看起来竟有些自卑。
“师姐，这传说中的天地四灵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几万年了，你这材料……”
章师姐冷淡地说道：“我这人从来不打没收益的架。”
但你打了很多架……
懂了。
难怪章师姐这种天资，在百仙盟名声却不大好的样子。
章师姐拿出这法宝，也不是为了炫耀的。
她让郑法分别对自己和元师姐都施展了一次正反五行神光。
效果很快就试出来了。
对元师姐这个金丹，郑法在一炷香内掌控对方的这法宝。
对章师姐这种元婴真人就差得远了。
正反五行神光能起作用的时间，也就是一个呼吸。
而且因为这俩法宝对他的神识法力来说负担极重，他其实很难说能使用对方的法宝，顶多只能算干扰了章师姐两人对法宝的控制权。
“……”
试完了之后，章师姐看郑法的脸色都不对了。
“章师姐？”
“我终于知道，以前别人是怎么看我的了。”
“……”
“他们估计也在想着天道不公，所以才想打我。”
“这个……章师姐。”郑法阻止了她的话：“有没有可能，他们想打你，可能也有一点你性格的原因？”
“……”
“天道不公啊！”庞师叔一声悲呼。
他好不容易送走那些好奇的元婴，急急忙忙地赶到郑法的房间，听闻正反五行神光之事，猛拍大腿。
“庞师叔……”
不是，这玄微界的人嫉妒心都这么强的么？
“那姓元的！”就听庞师叔猛地骂道：“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他横插一脚！”
“自创道途，天地为之庆，天赋神通！”庞师叔越说语气越悲愤：“我与那姓元的势不两立！”
“庞师叔，你不是早就接受了么……”
“我哪知道你是下个天河尊者？”庞师叔闻言更是痛苦：“我要知道你是，我就是反了这九山宗，我也不能接受！”
不是，你前两天还愿意为九山宗舍生取义呢。
变得这么快么？
看起来，自己才化解了庞师叔和黄师叔的仇恨，这人好像又恨上了自家师尊？
……死敌一定要从九山宗里面选么？
“不过说起天河尊者。”一旁的章师姐忽然说道：“天河宗一直想着重现天河尊者的辉煌，如今看来，天河尊者怕是也因为自创本命灵宝之法，得了一门了不得的天赋神通——所以才能威压玄微。”
“也因此，天河宗再难出一个天河尊者了。”
章师姐的分析让郑法一愣，只觉得很有道理。
“此事绝不能让外人听去！”庞师叔闻言马上说道：“章师侄，你就说是你在结婴后再有领悟，其余人我会一个个叮嘱，必要时还得上些手段。”
说到这里时，他脸色有些狠厉。
章师姐也点点头，看向郑法道：“连天河尊者完善本命灵宝之法的时候，都已经是元婴了，你如今不过筑基……确实不宜张扬。”
“多谢师姐师叔的维护。”
他知道章师姐和庞师叔的好意。
他如今表现出来的天赋太过惊人。
但修为又相对太低了。
“嘿嘿，谁能知道，咱们九山宗能再出现一个天河尊者？”庞师叔忽然摸了摸郑法房间里的床榻，遐想道：“以后这房间我要挂一个牌子，写个郑尊者悟道处。”
……
“祖师！祖师再世！”
雷池旁，燕无双只觉得自家这残阳剑仙终于疯了。
身材矮小的韩老在雷池边哆哆嗦嗦，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栽进这雷池里面。
“韩老，你怎么了？”
他赶忙问道。
韩老闻言，冷静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紧紧闭着嘴巴，警惕地看着他。
“韩老？”
“别问了，这事你这个外人不宜知晓。”
“……您老不也是天河宗的？”
“……对，我怎么就是天河宗的呢！”
韩老闻言，顿时咬牙切齿，表情非常的后悔。
他想了半天，似乎在苦苦思索，后来终于眼睛一亮，朝着燕无双说道：“你之前，不是和郑，额，和九山宗合作了符印之事？”
“是，韩老你不是看不上那符印。”
“谁看不上！”韩老一脸你诽谤的表情：“我看不上我会出手？”
“那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韩老打断了他的话：“这符印之事，你不是得好好去九山宗商量出个章程来？”
“……是。”
看着一脸热情给他出谋划策的韩老，燕无双总觉得怪怪的。
“那还不快去！”
“哦！”
燕无双挠了挠脑袋，准备往九山宗走。
虽然韩老平日一直怪怪的，但确实也护卫了他许久，对他有过不少救命之恩。
燕无双对他一直算是信任加依赖。
“你就这么去？”
燕无双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没发现什么不对：“还能怎么去？”
“你就空着手？”
“……”燕无双愣了下，自己这身份，去哪空着手不行？
“这显得我们天河宗多没有教养！”
“……我们天河宗，不都是这样么？”燕无双反驳道：“再说了，我没钱！”
“给！”
让他没想到的是，韩老在自己怀里掏了掏，竟掏出个储物袋来。
“买点灵材，准备个拜帖，态度恭敬点，懂么？”
燕无双手里拿着储物袋，呆呆地看着他。
明显不大懂。
甚至觉得这老头有点大病。
“你啊……那符印，大有可为！”韩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个理由。
“是么……”燕无双挠了挠脑袋：“我眼光这么好？”
韩老叹口气：“有点瞎，但是运气好。”

第95章 上门
“师姐，如何？”
看着缓缓睁开双眸的章师姐，郑法有点关切的问道。
“五行子符环改变了形状之后，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变化。”章师姐皱着眉头，似乎在总结自己的语言：“进阶元婴之后，我就隐隐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一旁的元师姐追问道。
郑法也有点好奇。
一个元婴真人的感悟，旁人是很难听到的。
甚至庞师叔都不会对弟子讲——不是小气，是很多弟子听了也没用，对庞师叔也没有意义。
而郑法和章师姐修为差距虽然巨大，却隐隐都是对方唯一能敞开心扉交流的道友，因此章师姐不曾有隐瞒之意。
“金丹进阶元婴这一步。”章师姐轻轻道：“与之前的境界并不相同，似乎是一次新生。”
“新生？”郑法闻言，想了想，总结道：“师姐你的意思是，元婴像是个新的身体。”
“对。”章师姐欣慰地看了他一眼道：“而且我有种感觉，日后我的肉身，将会成为元婴的养分，而元婴则会渐渐地由虚转实。”
郑法轻轻点头。
这事，恐怕章师姐的感觉是对的。
郑法之前听章师姐说过玄微界的修为与寿命的关系。
金丹期不过千岁。
但元婴期一下子就跨越到了万岁。
如果按照郑法对修仙的猜想，修仙是种生命的进化。
那元婴期寿命增长如此大，大概是修士在这个阶段，真的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
“那五行子符图的变化，对师姐你的元婴有作用？”
“有。”章师姐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点意外之喜的感觉：“元婴像个孩子一样，怎么成长其实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
郑法一愣。
“是，元婴到化神，并无一定的途径。”章师姐解释道：“这是我问过庞师叔才确定的，化神之难在于没有方向——据庞师叔所言，每个化神都不相同，从元婴开始，玄微界就没有特定的功法了。”
郑法闻言，也想起了自己的《神霄御雷真法》。
好像确实只到元婴。
“而凝结了你那个莫比乌斯符图，我的元婴似乎也和什么存在有了联系。”郑法静静听着章师姐的话：“她似乎开始自己有了一点点方向，正在自发的变化。”
说到这里，章师姐看着郑法的眼中，不由闪过小小的感激。
郑法不由笑了下。
章师姐也未曾言谢，两人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需要这些话了。
“倒是你如今筑基了，可曾看过《神霄御雷真法》？”
“看过。”
听到这话，郑法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成了苦涩。
“师姐……”他有些郁闷地问道：“这功法花销也太大了，有没有其他的功法可以选择？”
他刚刚筑基，就迫不及待地拿出《神霄御雷真法》观摩过。
看完之后，他甚至都想给这功法改个名字：《神霄烧钱真法》。
神霄御雷真法在筑基期就分为四步——
辟雷田。
育雷种。
生雷华。
采雷实。
每一步都需要需要茫茫多的灵材，甚至不只是雷系灵材。
郑法已经算是富有的了。
但那长长的，甚至郑法都没耐心看完的灵材清单，实在让他望而却步。
“不只是《神霄御雷真法》，每一个筑基期进阶金丹，都需要诸多灵材。”章师姐解释道：“结金丹其实和丹道很像。”
“丹道？”
“人身为熔炉，汇聚诸多灵材，凝结一枚完满金丹。”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道：“功法本身有差别，但实际上思路是一样的。不然你说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打生打死？培养一个金丹甚至元婴的花费，非常非常高。”
郑法闻言明白了。
“差的功法，本身需要的灵材不见得少，但凝结出来的金丹却更弱，附带的法术威力也更小……”
“那我还是选择《神霄御雷真法》吧。”
郑法一听就说道。
敢情这功法性价比还算高的了。
章师姐眼含笑意点头说道：“你把需要的灵材给我说说，我看看我那里有没有存货。”
“我有！”
庞师叔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他走进屋子，手里还拿着个储物袋，递到郑法面前。
“师叔？这是……”
“我想着你要修行《神霄御雷真法》了。”庞师叔说道：“特意派人在坊市里面收集的。”
“师叔？”
郑法未免有点惊讶。
他看了一眼章师姐，章师姐眼中有着讶色。
可见这待遇她也没享受过。
“这……九山宗好像没有这个先例？”
“我九山宗也没出过一个天河尊者啊！”庞师叔理直气壮。
“……”
“这雷池坊市里面有你一份功劳！章师侄，我做主把一部分坊市收益拿给郑师侄修炼，你可有意见？”
章师姐笑了起来，显然可太没意见了。
庞师叔声音低沉了一点，小声说道：
“如今你修为太低，实在危险。”庞师叔叮嘱道：“我很不放心。”
一旁的章师姐脸色有点古怪。
似乎平生第一次有了自己不够天才的感触。
郑法闻言，接过了庞师叔手中的储物袋。
“哦对，还有这个。”
庞师叔撇撇嘴，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储物袋。
“这是……”
“那姓元的，来之前塞给我的。”庞师叔嘀咕道：“说是里面有一部分你可能需要的灵材，也有一些关于《神霄御雷真法》的感悟，应该对你有点用。”
“来之前？”
“那姓元的说……”庞师叔不情不愿地转述着郑法师尊的话：“他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但都是些好东西，先放在我手上免得被人抢了，你筑基了再给你。”
“哦，他还说了，有些东西也不是一定要练。”
郑法闻言就明白了这些东西大概是师尊都不大舍得卖的。
他轻轻握住了那储物袋。
但什么叫不是一定要练？
“打开看看？”
一旁的元师姐好奇地伸过脑袋。
郑法将第一个储物袋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庞师叔储物袋的灵材有很多：紫电莲，雷鸣草，霹雳藤……
都是些坊市里比较常见的雷系灵材。
但价格并不便宜，若非雷池出产雷系灵材，旁的地方甚至都收集不到这么全。
“《神霄御雷真法》我也看过。”
庞师叔开口道：“其中需要的灵材，坊市里大半都有，供你前期修行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缺少的灵材，我们慢慢收集就好。”
“不是还有掌门的储物袋么？”
郑法打开自家师尊的储物袋。
里面的灵材就少了许多，其中还有一个玉筒。
郑法先拿出玉筒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放下了玉筒，眉心有些细细的褶皱。
“郑法？”
看他表情中有点为难，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师尊他，给我出了个难题啊。”郑法想了半天，长叹道。
“难题？”庞师叔一听就怒了：“这姓元的！就会坑徒弟么？”
“不是……”郑法摇头道：“师尊给我的是《神霄御雷真法》中没有的一门秘法。”
“秘法？”
“是，其中有三式神异的雷法不提，最主要的是，这秘法到了最后能提升金丹的品质。”
“《神霄御雷真法》……能提升金丹品质？”庞师叔茫然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师尊说，这真法是上古的一道传承，这秘法与其散落，被他无意间得到，没列入九山宗传承中。”
听到这话，庞师叔也有点惊讶，显然不知道这事。
“倒也不是，师尊说，要修炼这门秘法需要的灵材，在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很难找寻了。”郑法解释道：“如今许多种灵材更是听闻已经灭绝。”
“……”
这时，在场的三人就明白了郑法为何要说这是个难题了。
雷法倒是其次。
提升金丹的品质却不是小事。
甚至可以说事关道途。
郑法看着自家师尊送来的储物袋中的灵材，心中算算，摇头道：“这些灵材都是修炼那秘法的，放到如今也极为珍贵——但不全，很多东西师尊当年也只能收集到一份。”
章师姐等人闻言也是无法。
掌门万年前都难以收集全的灵材。
放在现在即使不惜血本也难买到。
“实在不行，这秘法不修习也行。”郑法放下了玉筒，忽然笑道，终于明白为啥师尊说也不是一定要修炼。
章师姐等人闻言轻轻点头，都没说什么。
显然都是无法可想。
……
“燕无双来访？”
郑法正在研究着《神霄御雷真法》。
忽然听到弟子通传，他一愣，连忙走出房间，来到大殿。
一进大殿。
郑法就看到章师姐和庞师叔两人竟然都早已在殿中，两人表情都很严肃，看着对面的一位老头。
这老头身材矮小，穿着邋遢，神色却自若。
郑法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一剑削死了一个元婴的残阳剑仙？
难怪庞师叔和章师姐如此郑重。
甚至表情中都有些恭敬和感激。
论起修为，在化神几乎不出山的情况下，这残阳剑仙大概是玄微界顶尖的那一批。
若是论情谊。
无论因为什么，这人救过庞师叔一命，对章师姐也算有间接的成道之恩。
庞师叔两人的神情完全可以理解。
郑法一走进门。
就看到这老头目光炯炯，朝着他看来。
这眼神很熟悉……
怎么形容呢？
韩奇，我好像见到你韩家长辈了。
不对，我好像看到你的竞争对手了。

第96章 后辈
郑法没有看错。
这位残阳剑仙，对他态度极为古怪。
“这是……”
看着面前的几个玉匣，郑法朝两人看去。
燕无双表情无奈，指了指一旁的韩老。
那位韩老笑眯眯地道：“老夫初次登门，不能失了礼数，都是些简薄之物。”
一旁，庞师叔挠了挠脑袋，神色迷惑又苦恼。
他总觉得面前这和颜悦色的老头，和当初救他都懒得出第二剑的老头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表情都有点警惕：这俩莫不是魔门之人在伪装？
“这位，韩真人……”郑法也有点迷茫：“您对我九山宗有大恩，该是我们去拜访您才对，先前不过是怕打搅了您老清修。”
“大恩？”那韩真人呆了下，像是明白了什么，看了庞师叔一眼道：“救了他？没事，他的命又不值钱，我就随便一剑。”
庞师叔脸上的警惕缓缓消失，甚至表情有点安心——这老头这么说话味才对嘛！
“你看看……”韩真人指了指面前的玉匣。
郑法推却不过，打开了几个玉匣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就更古怪了。
“韩真人……这礼可太厚了。”
玉匣不多，就三个。
两匣子丹药，一匣子灵材。
郑法也认不全，但认识的几种丹药和灵材的价值都不算低。
“厚什么？”韩真人摆着手道：“我听说你是修行雷法的，还想买些了雷系的灵材，但……”
韩真人脑袋朝着庞师叔那个方向一偏，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转过脖子继续道：“也不知道是谁，把市面上的雷系灵材都买了个精光……”
“韩真人，这我不能收。”郑法沉默了一会，还是拒绝道：“真人来我九山宗，我九山宗蓬荜生辉，更何况我等报恩都来不及，哪还能拿真人的东西？”
讲道理，这残阳剑仙实在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更何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一个元婴期大修士这么上赶着攀交情——郑法打心眼里觉得有点怵。
这韩真人看他的表情坚决，似乎有点沮丧，但只是乖乖将面前的玉匣子收了起来，在一旁皱眉思索，矮小的身形居然还显得有点委屈。
倒是燕无双和郑法谈了起来。
“符印？”郑法听到燕无双提起符印，倒也将这古怪的残阳剑仙抛在一旁，轻轻点头说道：“燕兄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他之前答应过燕无双，此事当然没想过食言。
“我想过了，还是那句话，我可以提供符纸和灵墨，甚至可以提供魔血，还能帮忙销售。你们只要负责制作……”燕无双侃侃而谈：“利润咱们五五分！”
郑法轻轻点头。
这法子还算公道，燕无双应该也没想着占便宜。
按照这个方案，九山宗日后几乎可以算是无本买卖。
一枚符印以前大概能赚十几块灵石。
现在大概就是一半，几块灵石。
但问题在于——他们几乎是无风险的。
不需要提前付出成本。
相当于技术入股。
郑法还有一个考虑——
这一层合作，相当于让九山宗和天河宗有了一些初步的联系。
这次风波过后，他对百仙盟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这玩意还不如自己单打独斗呢。
如今和天河宗拉上关系，不管有没有用，多披一层虎皮也是好的——讲道理，以他们两个宗门的实力来讲，其实真的合作应该像长春派和九山宗。
那都不能叫合作，应该叫交保护费。
这么一想，这个条件就更合算了。
他和章师姐两人对视了一眼，章师姐只是开口道：“你决定。”
庞师叔也在一旁点头。
郑法闻言心中一定，朝着燕无双点头道：“这条件我答应了。”
燕无双笑着点头，似乎也不意外。
两人有了初步的共识之后，其余就都是小节了，郑法有自己的人手，燕无双也不是孤家寡人，让其他人去商量就好了。
倒是燕无双提了另一个问题；“郑师弟，那符印如今有多少种？”
已经是合作伙伴了，郑法倒也不隐瞒：“如今稳定能制作出来的符印有十四种。”
“都是和神魂相关的？”
“是。”郑法没想到此人观察竟如此细致。
“郑兄，我有个想法……神魂相关的符印虽然很抢手，但咱们也可以开发一下其他的符印。”
“这……起码大自在魔教弟子的血液做不到。”
郑法也有点无奈。
大自在魔教弟子不争气啊！
“你的意思是……”燕无双一下子明白了，他双眼放光：“可以试试其他魔门的？”
一旁的庞师叔闻言脸都白了。
他僵硬着脖子看了一圈自己这五龙天宫，似乎在估量自己扛住几个魔门。
“燕兄！”郑法慌忙阻止道：“一个大自在魔教，已经足够我九山宗头疼的了！”
讲道理，若不是大自在魔教在这泰阳郡立着，和九山宗实在没有缓和的余地，郑法都不敢这么大大咧咧地玩符印。
“怕什么！那些人……”
“谨慎些好！”一旁久未说话的残阳剑仙忽然开口道：“魔门并非如此简单。”
他这么一说，在场众人就是一呆。
以他的身份，说这话的可信度就很高了。
韩真人皱着眉头说道：“祖师……曾经真的斩杀过几位魔祖，但这一劫，这几位魔祖的传承又出现了。”
“……”
这其中的意味就有些可怕了。
“另一方面，魔门的秘境。”韩真人像是警告一样道：“规则与玄微界并不相同，魔门弟子在玄微界的表现和在秘境中不可同日而语。”
“切不可小瞧了魔门。”
郑法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人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天碑？”燕无双喃喃道。
“……不止你觉得像。”残阳剑仙笑得古怪：“祖师也觉得像。”
“祖师曾经留下过一句话。”
“什么？”
“魔祖中亦有至少一位开道之祖——只是他们的路，祖师不取而已。”
“……”
郑法不免有点牙疼。
想想自家的正反五行神光。
按照这话，自己一下子成了玄微老三了，还是暂列？
“切记，魔门秘境不到元婴，不能轻入！纵使元婴，也只能说有保命的把握。”残阳剑仙又重复了一遍，郑法觉得自己这次没感觉错，这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是看着自己。
这话让庞师叔几人脸色都很沉重。
他们如今将大自在魔教压制在秘境中不得出头，章师姐也进阶了元婴，心中确实有些志得意满。
如今听残阳剑仙一说，想想这秘境还就在九山宗身旁。
心中不由就沉重了起来。
“魔门秘境的虚实，我也说不清楚。”残阳剑仙继续说道：“你们若是想了解，不如借着天碑。”
天碑。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
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天碑他们必须得去看看。
一来，这玩意听起来和魔门秘境关系很大。
另一方面是因为雷池。
要是因为天碑雷池出了变故，大自在魔教没了顾忌跑了出来……
他们提前知道了也好跑。
……
燕无双又和郑法聊了一会，才和残阳剑仙一同离开。
走出雷池坊市之后，两人脸色都是各有所思，似乎都有些不解。
还是残阳剑仙先开口。
“你说……”他皱着眉头问道：“如果你想结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燕无双脸色有点古怪，开口道：
“韩老……你在天河宗，可是出了名的谁都看不上，如今这把年纪了，开始学人情世故是不是晚了点？”
“……”
“今日，你又是给郑兄送礼。”
“又是提醒郑兄不要进入那魔门秘境。”
“甚至还提点郑兄去天碑。”燕无双越说越快：“您老是看郑兄修行雷法，这天碑对他好处极大才说的吧？”
“……”残阳剑仙呐呐：“这么明显么？”
“……郑兄不过一个筑基期，您老又藏着掖着，谁能不怀疑？”燕无双叹了口气道：“不过，韩老我也理解你，此事急不来。”
“……嗯？”
“郑兄是您老的后代吧？第几代了？”燕无双摸着下巴，觉得自己的推测很合理：“您老当初抛妻弃子了？如今心怀愧疚？”
“……”
“可他为什么姓郑呢？”燕无双看韩老的眼神变得有点鄙夷：“您老当初连个真姓都没给人家留？”
“……当他的长辈？”残阳剑仙张大了嘴巴：“这美事，我都不敢想！”
“啊？”
……
现代。
郑法刚刚走出房间，就看到田老师皱着眉头，看着之前的那几颗草。
她似乎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一旁白老头也陪着她。
郑法刚朝两人走近，就看到田老师撕下了一片草叶，递到了白老头嘴里。
嘴里？
郑法眼睁睁地看着白老头将草叶嚼了两下，呸了一声将草叶吐了出来，还摇摇头。
“田老师……你俩，这是在干嘛呢？”
郑法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我在想一个问题。”田老师站起身，拍了拍手掌，笃定地说道：“虽然灵气让这几株草的长得根深叶长，但对比你说的灵植却天差地别。”
“……这草里面没有灵气？”
“对，而且不是这一株，是所有的。”她指了指那些麦苗：“它们都一样。”
“田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一个问题……确认有没有灵气灵眼术看就行了，干嘛要让白老头吃草？”
“……他想吃。”
”啊？”
白老头得意地一笑：“小田摘的草，甜！”
“……”
郑法看着白老头脸上的表情，总觉得他神色中像是写了一句话：
你小子也有今天！

第97章 赏赐
郑法运起洞虚灵眼，看向那一块麦苗。
冬小麦一般要到来年五月底六月初才能收获，如今的麦苗才刚刚冒头，按照田老师的说法，此时麦苗才刚刚进入分蘖期。
只是枝叶比之前繁茂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灵气的滋养，这些麦苗长势不错，茎秆挺拔，叶片绿油油的。
但在洞虚灵眼的视角下，这些麦苗内部却没有灵气流转。
他朝着田老师两人摇摇头，说道：“灵植本身应该有容纳灵气的能力，这些麦苗现下还没有表现出来。”
田老师和白老头对视一眼，脸上有些忧愁：“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有些变化，但咱们可能要做最坏的准备了。”
最坏的准备，就是这些麦子都不是灵植。
郑法心中微动，手中一枚长青符落入麦田间。
长青符在碎成金色的碎屑，像是烟花一般散落在一株株麦苗间。
那些小麦本还幼嫩。
但长青符一落下，竟是开始疯狂生长，拔节抽穗，开花灌浆，籽粒慢慢变硬，颜色也由绿变黄。
“成……成熟了？”
麦田旁的田老师扶了扶眼镜，低头看着那被长青符催熟的麦田，又回头看看郑法，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重新低头看面前的麦苗。
她似乎有点怀疑，直接摘下了一丛麦穗，用指肚碾下麦粒，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着。
过了好一会，她才放下了手中的麦穗，目光看着郑法，眼神有点复杂。
“田老师？”
“真的成熟了，这麦种我之前调研过，麦粒没这么大。”田老师眼神竟有些敬畏：“这……便是仙法么？”
郑法也没想到长青符这么好用。
他虽然早就凝结了这枚元符，但因为养老院的农业研究一直没发展起来，所以也从未用过。
长青符的作用范围并不大，大概就是两米乘两米的一片土地。
但这片田里面的所有麦苗竟都成熟了！
转念一想，郑法也有点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
他筑基后神识更进一步，按照章师姐的说法，他的神识虽然未到金丹期，但也有筑基后期的水平了。
如今再运用《符道筑基法》中的元符，甚至可以说有顶级玄品符的效果。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修仙结合农业，那是大有可为！”白老头像是这麦田成熟是自己的功劳一样，颇为自豪的说道。
田老师看了郑法一眼，又看着手里的麦穗，脸上忽然绽放出了个大大的笑脸：“我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死了。”
“啊？”
“这地方对我来说，和天堂有什么两样？”
……
田老师激动完了之后，郑法几人又研究了一下新成熟的小麦。
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虽然长势很好，但它们都称不上灵植——这些小麦体内都没有灵气。
“从现在的情况来分析，有两种可能。”田老师说道：
“第一，不是每种植物都能够成为灵植的，需要一些特殊的品种才行。”
“很有可能。”
郑法心中想起了玄微界，那边的植物种类也有许多，但真的能说得上是灵植的也就一小部分。
“品种其实很好解决，多做实验就好了。另一种更麻烦点。”倒是田老师说道：“可能灵植的生长，还要些特殊的环境。”
“特殊的环境？”
“我的意思是，可能普通的灵气环境无法培养出灵植。”田老师皱着眉头，慢慢说道：“我其实不止种了一个种类的冬小麦，晋旱，长旱，还有其他的种类的一些冬小麦，我都种了。”
郑法明白田老师的意思了。
种类已经很多了。
但都没有成为灵植的迹象。
当然有可能这批小麦品种都不行。
但也有可能——如今的环境产生不了灵植。
“这也是我的一个推论。”田老师安慰道：“种类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多买些植物来种。”
“是。”
“你既然有这样的催熟手段，那我们完全可以进行快频次的实验。”田老师看着郑法，目光闪闪：“至于到底是不是品种不成，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行，他一个灵符短时间内就能用三次。”
一旁的白老头嘀咕道。
“这样？”田老师未免有点失望，但又说道：“三次也行，精细点就好了。”
“不止三次。”倒是郑法解释道：“我如今一道灵符……应该可以用个十七八次。”
筑基之后，元符道基像是稳固了一样，已经不会有使用三次元符就会消散的问题了。
但另一方面，用灵符现在会消耗他体内的灵力。
他还要留下充足的灵力运行灵山法。
十七八次大概是相对安全的次数。
“嗯？”白老头眨了眨眼睛：“怎么变了？”
“我筑基了。”
郑法解释道。
“筑基！”白老头叫道：“不是说修炼越来越难的么？你怎么越来越快了！我练气二层还没到，你就筑基了？”
郑法也不好解释这问题。
白老头他俩的进境确实不算快，对比九山宗同资质弟子都算慢的。
一方面，白老头的资质不算好，最多就是他一开始的水平。
另一方面，是这养老院的灵气靠着郑法供应，实在有些稀薄。
再加上玄微界终究有灵谷可以吃。
比如唐灵妩，她应该是单灵根资质，但如今修炼也将两个多月了，也没有突破练气二层。
“还好，有灵妩陪着我……”白老头像是也想到了唐灵妩，自我安慰道。
郑法脸色忽然有些古怪，看向那靠着山壁的房子。
今日唐灵妩就一直没出来，他本就有些疑惑，如今看来……
一道小小的灵气漩涡出现在天空。
“这是……”
“嗯，唐灵妩大概陪不了你了。”
白老头看着那漩涡，脸色渐渐变黑。
……
“郑法！我练气二层了！”
唐灵妩冲出房间，朝着郑法说道，第一时间朝着郑法报喜道。
“我看到了。”郑法笑道。
“那……那我可以试一试御风术了么？”
唐灵妩忽然忐忑地问道。
郑法一呆，没想到她突破练气二层之后第一个想的居然是这个。
他看着忐忑的唐灵妩，心中轻轻叹气——这妹子，似乎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对能飞的法术特别好奇。
大概这些法术，在唐灵妩心中有种自由的意味吧。
她之前就央求着郑法把御风术教给了她。
但郑法一直不答应她尝试这门法术——主要是灵眼术消耗小，御风术消耗大，唐灵妩之前不过是练气一层。
没想到，唐灵妩心中一直想着这个事情，甚至有种为了这法术才努力突破的姿态。
“可以试试……”
“等等！一个大活人飞上天。”白老头阻止道：“山下的村子里恐怕会看到。”
唐灵妩闻言乖巧地点头道：“等过两天，我往山林里再走走。”
只是她脸上的笑意却有些暗淡。
“也不用。”郑法笑着道：“什么都躲着人哪能行，我有办法。”
唐灵妩眼睛闪闪的，看着郑法。
郑法说的办法当然就是蜃楼符——这灵符本来就是为了方便他们行事而凝结的。
如今也算一个实验。
郑法让白老头两人站在养老院门外。
手中的蜃楼符飞到虚空，养老院前方的阳光一阵细微的颤动，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
等灵符发挥了作用，他朝着唐灵妩点点头。
唐灵妩闭着眼睛，像是在运转御风术。
渐渐地，她的身体宛如柳絮随风而起，郑法在地上，紧紧地盯着她，防止她出现了什么意外。
一开始，唐灵妩似乎有些手忙脚乱，还时不时发出一些惊呼。
后来这惊呼又变成一声声带着喜悦的轻叹和少女的轻笑。
她落在地上的时候，双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开心的不得了。
“没灵力了……”
唐灵妩语气中还有些意犹未尽。
过了一会，白老头两人才从外面走了回来。
“飞完了？”
“嗯？”
“啧啧……”白老头语气中有点小小的赞叹：“真是一点都没看到，咱们就在院门口看，甚至都没发现这里面有人。”
唐灵妩闻言更加雀跃了。
“那我明天还想试一试！”
“试试倒是可以。”白老头语气有点古怪：“但下次别穿裙子。”
“……”
“你俩这倒是整挺好，有的人啥都看不到，有的人啥都看到了。”白老头看着捂着裙子脸色通红的唐灵妩，眼神又瞟向望着郑法，语气有点鄙夷：“难怪叫我俩出去呢！”
“……”
这老头一阵阴阳怪气，让郑法都不知道说啥。
“你这意思是不想出去？”田老师的声音有点森森的寒意：“那你在这里想干嘛？”
“……”
……
唐灵妩真是有些迷上了飞行。
天天都要飞上一圈，嗯，穿裤子
过了两天，郑法忽然看到了几辆大货车驶入养老院。
“这是？”
“唐灵妩买的农业实验室器材，哦，还有种子，全国各地拉来的。”白老头语气也很古怪：“特别叫人到处采买的。”
“怎么突然就买了？”
“你伺候的挺好，人小富婆这两天玩高兴了，有点上头。”白老头撇撇嘴：“你可以当成一种……嗯，赏赐。”
“……”

第98章 活泼
郑法靠近几步，看着司机卸货。
一辆车里面是农作物。
多的是蔬菜。
有些冬天常见的，如萝卜白菜泥蒿之类。
也有些番茄什么的，大概是从温室里弄来的。
还有就是些种子，最多的就是各种稻种。
田老师早就迎了上来，她一包包接过蔬菜和种子，每一包都要细致的打量过才点头，一大车厢的作物，她也没有不耐烦。
有时她会对郑法两人摇头，倒也不为难卸货的司机，只是将其放在一旁——显然是这包东西不大行。
还有两个车厢里面是一些实验仪器。
占车厢最多地方的其实是实验台。
还有些其他七七八八的仪器。
显微镜，离心机，天平……这只是郑法能够认出来的。
其他的设备箱子还有十来个。
“放心好了。”白老头在一旁说道：“小田帮她列了个单子，亲自联系的人，灵妩吃不了亏。”
“我不担心她吃亏。”郑法摇头道：“我担心她花钱太多。”
“这……我可劝不了。”白老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明白郑法在说什么，他半天才开口道：“只有你能劝。”
……
“花了多少钱？”
郑法走入屋子，找到似乎刻意躲着他的唐灵妩问道。
明明唐灵妩是花钱之人，此时表情却有点心虚。
“没多少……”
郑法闻言轻轻叹气。
他刚刚问过田老师了，这三车厢东西的价值少说千万……
听到他叹气，唐灵妩立马解释道：
“我没找我爸妈要钱！我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钱。”
“自己的钱？”
郑法闻言有点迷糊，唐灵妩家里确实有钱，但唐灵妩是个不大花钱的性子。
那张之前用来零花的卡里，最多也不过几十万：
如果对比一下和唐父身家相当的那批人，唐灵妩这种富二代这已经叫节俭了……
甚至可以说一声家教甚严。
“我的压岁钱。”唐灵妩似乎是见他不信又说道：“长辈们给的，以前没这么多，后来家里越来越有钱，渐渐地多了一点。”
“……还剩多少？”
“还有的。我原来没管这些钱，一直就放在卡里这两天才记起来，你还有要买的么？”
见她还想花钱。
郑法赶忙拒绝。
“你……不开心么？”
见他表情不大明朗，唐灵妩紧张地问道。
“唐灵妩。”
“嗯？”听到郑法如此郑重地叫自己的名字，唐灵妩浑身一抖。
“我非常非常感激你愿意如此信任我，也感激你如此不计代价的支持养老院。”
郑法的表情很诚恳。
但唐灵妩的脸色有点沮丧。
似乎知道郑法之后会说些让她不大开心的话。
“但我……”郑法像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我还是想告诉你，也许一开始我和你相交是因为有求于你。”
他想起当初他找上唐灵妩，还是因为符图疑似奥赛题，想找她请教。
“你也许是因为奶茶，而与我渐渐熟稔。”
“嗯。”
似乎也想起了当初的相遇，唐灵妩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可是咱们认识了这么久。”郑法想了想，还是将心中有些话说了出来：“我早已将你当成了道友。”
“道友？”
“是，道友。”郑法点头道：“所以唐灵妩……”
“嗯？”唐灵妩神色有点懵懂。
郑法说话也很慢，他并不擅长抒发自己内心的感受。
但唐灵妩这妹子……不表达清楚一点似乎又不行。
“也许，在你以前的生活中，因为一些事情，你需要做一个对家庭有帮助的小孩，要做一个让父母骄傲的学生。”
“但你在我这里不是，你不用想着你对我有没有用，对养老院有没有用……”郑法想着唐灵妩一路以来的选择：“学计算机也好，花钱也好，我都很感激……”
“但我还是希望你明白。”
“嗯……”唐灵妩呆呆地看着郑法，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你很好，你不用再想着讨好我或者谁来生活。”郑法看着唐灵妩。
这是一个在不大正常的母亲身边生活了许多年的女孩。
这是一个从未交过知心朋友的女孩。
所以她患得患失，又在和人的交往太过在乎对方。
甚至是那种不计代价的付出。
这些日子以来，唐灵妩的选择，从来都下意识让自己变得“有用”。
“你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实打实的帮助。”郑法继续说道：“但我还是想说……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即使你没有钱，没有选择计算机，我也愿意与你共同去看看修仙这条路的尽头。”
“嗯。”唐灵妩吸了吸鼻子，轻轻回应。
“起码在养老院里。”郑法轻声说道：“即使没有御风术，你也是自由的。”
……
“灵妩变了。”
白老头看着郑法，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陪着田老师做实验的唐灵妩，忽然下了个论断。
“啊？”
郑法有点惊奇，这老头实在是有点敏锐的。
“以前这丫头，看见你的眼神像条可怜兮兮的流浪小狗。”
“……”
“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就一句话……别把我丢了。”
郑法莫名觉得这老头形容得有点准确。
“现在呢？”
“现在还是条小狗，见到你她屁股后面像是长了条尾巴一样。”
“啊？”
“眼里倒是不害怕了。”白老头撇撇嘴：“全是傻乐。”
“……”
“不大行。”那边，田老师两人朝着郑法两人走来：“从细胞结构来说，这些植物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郑法闻言也不觉得失望。
这两天，他们借着这些种子做了不少次实验。
一枚一枚长青符变成了一茬一茬的蔬菜瓜果，五谷杂粮。
试验过的品种也有几百上千种了。
大部分作物都比非灵气环境长得粗壮，看起来也水灵些。
但用洞虚灵眼观察，却又都不蕴含灵气。
果然，田老师取了些样本细细观察，也得出了结论——这些就是普通的蔬菜瓜果，没长出什么特别的结构。
“这么说来，要么就是现代这些农作物都没有成为灵植的天赋。”白老头皱着眉头分析道：“要么，就是像小田说的，还有些特殊的条件。”
众人一时沉默。
这些实验结果绝对说不上好。
“好了！搞研究嘛，慢慢来，修仙了咱们日子就更久了，不用急！”田老师拍了拍手掌：“正好，难得冬天有这么多蔬菜，我去做顿饭，咱们热热闹闹吃一顿。”
听到她这么说，其余三人脸上不免露出了笑容来。
郑法看着唐灵妩，见她笑得尤其开心肆意，心中不免熨帖。
唐灵妩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朝着他看了一眼，忽然挺起小肚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在说自己饿了。
表情活泼得耀眼。
……
“小田，你手艺又进步了？”
白老头将一片黄瓜放入嘴中，忽而瞪大眼睛问道。
“就你会哄人！”田老师用筷子拍了他一下，骂道：“孩子们都在这呢！”
“不是……”
“田老师，真的！”唐灵妩语调中的惊奇比白老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吃！比我之前吃的任何一道菜都好吃！”
田老师见她表情不似作假，伸出筷子夹了一道菜放入嘴中。
她嘴巴轻轻嚼了两下，眼皮子一跳。
她没说话，将其他的几道菜都试了试，良久才放下了筷子，目光严肃：“不是我的功劳。”
“……是，灵气？”
白老头一下子就懂了。
“对，养老院的厨房里调料都不全。”田老师解释道：“我手艺也不可能进步得这么快。”
郑法夹了一块番茄放入嘴里，也轻轻点头。
他以前没意识到玄微界的菜可能更好吃一点。
主要是两边的作物好像有着细微的差别。
如今有了对比才发现——灵气居然真提升了这些蔬菜瓜果的口感与味道。
这么说自己之前吃的猪草叶居然是改良版的？
那玩意要是没灵气得多难吃……
灵植没培育出来，但还有了些意外之喜。
“郑法！”唐灵妩忽然一拍桌子，高声道：“这东西值钱！”
“我知道。”郑法也想到了这点，不过他的产量也是有限的……
“很值钱！”见他不大在意，唐灵妩坚持道：“高端食材，比你们想象的都值钱！”
听她这么说，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趣。
小富婆说很值钱，那就不是一般的值钱。
“怎么说？”
“有些高端餐厅，就需要一些别的地方没有的食材，越珍稀越好。”唐灵妩解释道：“但其实不见得好吃。”
郑法看了看满桌的菜。
明白了唐灵妩的意思——
这些玩意，第一，是养老院独家。
第二，是真的好吃！
降维打击啊！
……
“我打个电话给我爸问问！”
唐灵妩掏出手机走到远一点的地方说道。
她打开免提，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乖宝！想你爹了？”一个中年人有点油腻的声音传来。
“爸！有个生意上面的事情，我想问问你！”唐灵妩脸色一红，打断了自己父亲的话。
“你是谁？你怎么有我女儿电话？”
对面的人立马严肃了起来。
“……爸！”
“我女儿对生意从来不感兴趣！”
……
一旁，女儿比唐灵妩还大两轮的白老头撇撇嘴道：“那是他女儿没遇见黄毛。”
“……”
“真遇见了，别说生意了，生孩子都有兴趣。”白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
“我现在有兴趣了！”
“你看！”白老头立马道。

第99章 秘闻
玄微界。
郑法驾驶着渡厄舟穿行于雷池中。
舟前两道倩影并肩而立，正是章师姐和元师姐。
“章师姐，你如今已是元婴……”郑法看着章师姐不免有点担忧：“来雷池未免有点危险。”
这雷池对修为在筑基期以上之人太不友好。
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轻易下不得雷池。
“无事。”章师姐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也想去天碑看看。”
他们一行三人，正是往天碑的方向而去的。
“更何况若是结婴了反而束手束脚。”章师姐语气中有一丝傲然：“那我不如不结。”
“……”
郑法无言。
似乎见他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章师姐忽然笑了：“即使只用筑基神识和灵力，我也自信不弱于人。”
郑法点点头。
章师姐毕竟是打出来的名声，手段并不弱。
只是他不懂为何章师姐要执意前来。
“而且，我听闻铜棺老人似乎就躲在雷池里面。”
“铜棺老人？”
郑法愣了下，这人他倒是还记得。
当日大自在魔教三位元婴打上五龙天宫，一人被庞师叔拼死击杀，一人被残阳剑仙一剑灭魂。
只有这铜棺老人侥幸逃脱。
“师姐，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打听此人的消息？”
章师姐轻轻颔首，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他既敢来我九山宗作乱，我自然要回敬一番。”
“……”
果然，师姐是个暴脾气啊。
“可他也是元婴，为何要躲在雷池之中？”
“……当然是怕残阳剑仙。”章师姐轻声道：“雷池对他来说，也是避难之地。”
郑法恍然——自己等人看元婴，大概和铜棺老人看残阳剑仙差不多。
“而且他那铜棺本就有些诡异。”章师姐像是真的打听过铜棺老人的事迹：“传闻那铜棺老人乃是古尸得道，那铜棺诡异不说，更极具护身之能，在雷池中他反而比一般的元婴强上数分。”
“那他怎么不在大自在魔教的秘境之中？”
郑法还有点想不通。
“我也不知道。”章师姐看了他一眼道：“或许他还有阴谋，我陪着你来也放心一点。”
郑法闻言，不由看向章师姐。
“什么不弱于人，什么寻仇！”一旁的元师姐像是也听明白了，嘴里嘀咕：“就是不放心郑师弟呗！”
“你要不要下船？”章师姐语气有点冷。
“我也不放心郑师弟！”元师姐脖子一缩，讨好地说道：“章师姐，郑师弟如今可是你……不，我九山宗的宝！”
……
越靠近天碑，周围的雷霆就越多。
一开始，这雷霆如密林，虽是密集也能容得渡厄舟通过。
往前走得几里，雷霆就宛如蛛网，只留变幻不定的空隙，三人只得抛却渡厄舟才能穿行。
再往前，蛛网的空隙越来越小，变化越来越诡异，让人再也找不到通路。
三人停在此处。
“之前我也是就走到这里，不敢往前走了。”元师姐毕竟来说，在一旁解释道：“再往前走就会被雷劈，这里的天雷威力好像是跟着修为走的，修为越高威力就越大——不修雷法之人根本无法上前。”
郑法听着她的话，目光却怔怔地看着前方。
他看到了天碑。
这是一块说不清楚有多大的石碑，通体像是白玉制成，上面有些模模糊糊的雕刻。
雕刻的正中央，有片写满了名字的区域，有些名字也已经模糊，但也有不少名字非常清晰。
燕无双三个字在清晰的名字中处在最高的位置。
这大概便是元师姐所说的排行榜了。
往四周看去。
不少修士都围在这里，他们似乎也不敢再往前，但又舍不得机缘，干脆停留在此处不肯远离。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不时还指着那天碑上的名字议论纷纷。
似乎是在争论这些名字中谁更厉害一点。
郑法回头看了看章师姐两人。
这俩都没有修行雷法，或者说，都没有资源能修行雷法。
照郑法看来，九山宗已经算玄微界里面中等偏上的势力了——但五雷法体也失传了快万年。
再往前走，两位师姐怕是力有不逮。
只有他修炼了《五雷法体》，如今《神霄御雷真法》将将入门，还有向前之能。
两位师姐像是也明白这一点，章师姐眼神有些担忧。
元师姐此刻也开始嘀咕：“这天碑也看不出什么好的来，不然师弟你就别去了吧。”
“郑兄。”此时，燕无双的声音忽然传来：“若我是你，我便会去天碑历练一番。”
“嗯？”
三人没想到，燕无双会忽然在此时来到，并且直接插嘴。
郑法回头，看向燕无双。
他身边还跟着楚天阙和那位太上道的薛真传，看来三人关系匪浅。
“燕兄，你何出此言？”
“郑兄，你可知我等为何要一次次的进入天碑？”燕无双反问道。
“不知。”
“我等修行雷法之人，如今都饱受灵材不足的困扰，而在天碑之中却能获得许多久未在玄微界现世的灵材，对我等修炼颇为有益。”
“原来如此。”郑法轻轻点头，他心中其实也有些犹豫，对进不进入天碑试炼，他亦是两可——
他自认为不是个冒险的性子。
即使是掌门给的那个秘法，他也没觉得自己是必须要练。
见他这表情，燕无双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纳闷。
他们出身玄微五宗，身家不菲。
但一听到有珍稀灵材，也会心头激动。
可郑法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珍稀灵材。”章师姐也在一旁说道：“日后我再给你收集，不必心急。”
“……”
一旁的楚天阙愣了。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昊日山标志，又看看郑法身上的九山宗标志，脸上就一句话：
这种师姐，你们九山宗入门就发么？
“还有一点。”燕无双却继续说道：“从我天河派来看，若是有人真的通过了天碑试炼，便将执掌天碑。”
“执掌天碑？”
在场诸人都是一阵疑惑。
“所以我天河派才能一直保有一枚剑道天碑。”燕无双解释道：“若是这天碑有主，自然就会离开泰阳郡。”
郑法看了一眼章师姐，章师姐也面露无奈之色。
灵材虽然重要，但远没有天碑重要——如今九山宗就是靠着天碑搞出的雷池堵着大自在魔教呢。
天碑跑了，他们九山宗也得跑路。
“这事……你怎么以前不说？”楚天阙却问道，看着燕无双。
“这……也算是我天河派的一桩秘闻。”
燕无双无奈道。
“那你……”
燕无双眼神中也有些迷惘，他望着雷池外，似乎在看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说啊。”

第100章 封土
郑法心中已经倾向于去天碑看看。
九山宗要跑路可太难了——人容易走，灵脉却难寻。
真离了灵脉，九山宗离灭亡也不会太远。
更何况，若是大自在魔教没有雷池限制，他们有没有跑路的机会都难说。
燕无双忽然说道：“其实，天碑中倒是难有性命之忧。”
“嗯？”
这话让郑法一愣。
“也不是没有，进入天碑有些危险，但在天碑内我等却没什么争斗可言。”燕无双这话让郑法和章师姐都有些讶然。
他们看向燕无双，发现不只是燕无双，连带着一旁的楚天阙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全是赞同。
大概这事确实算不得秘密，燕无双连执掌天碑之事都说了，解释这个倒也痛快：
“这天碑之中规矩森严，争斗之事甚少。”燕无双朝郑法说道：“当然这不并不代表此中没有难处，相反，这天碑……”
说到这里的时候，郑法看着这三人脸上都露出了苦笑。
“可以说让我等费尽心思。”
郑法闻言心中颇有些疑惑。
但燕无双三人却又仿佛不愿意解释了，只是走之前燕无双说道：“郑兄，你若是进了这天碑，我等也算是对手了。这一番话虽然没太多秘密，但也是受韩老所托——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讲。”
“啊？残阳剑仙韩老？他的嘱托？”郑法眨了眨眼睛，表情茫然：“燕兄可知为何？”
“……”没想到燕无双的表情比他更茫然：“要不……你查查你家族谱？”
“……”
郑法看着三人离去。
转头看向章师姐两人，她俩脸上也全是疑惑，看起来不明白那位残阳剑仙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师姐。”
想了一会后，郑法才开口道。
“去吧。”没想到，郑法还未说话，章师姐直接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嗯。”
朝着章师姐深深看了一眼，郑法慢慢朝着天碑的方向而去。
前方尽是避不开的雷霆，每一步，都有数道电光在他身上闪烁。
这雷霆的威力比之雷池之中更强三分。
甚至每往前一点，他都能感觉到这电光中的能量更强一些。
郑法一开始还能靠自己的法体硬抗。
后来也不得不运起《神霄御雷真法》。
雷系功法有很多，作用也各有各的妙处，有的功法擅长召唤天雷杀敌，有的功法则继续以雷法炼体。
但《神霄御雷真法》作为九山宗真传，核心要义只在御雷之上。
这是一门可以控制雷霆的功法——功法四个境界辟雷田，育雷种，生雷华，采雷实，其实对应的就是筑基前期，中期，后期到结丹。
随着境界的提升，修行这门功法的修士对雷霆的操控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若是旁的宗门，这门功法也不会太受重视——简单来说，这玩意提升的是修士对雷霆的亲和力，而没有太多攻击之能。
但偏偏九山宗擅长符法！
《神霄御雷真法》与雷符相配合，居然有一加一大于二的功效，甚至让九山宗之前闯下了偌大威名。
自家师尊那雷符法阵就更有点离谱，一般人根本无法用雷符布阵——天雷太过暴烈很难控制。
若无《神霄御雷真法》的操控之能，雷符法阵怕是能直接将布阵者炸死。
如今郑法虽然还未达到辟雷田的境界，但《神霄御雷真法》也堪堪入门，如今运行起来，体内的灵力像是与周身的雷霆有了一丝丝联系。
原本往他身上涌的天雷竟也少了三分，让他好受不少。
前方。
燕无双三人站在雷霆之中，回头望着郑法的身影，燕无双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
“燕师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郑法到底是为何被韩老看重呢？”燕无双解释道，看向郑法的眼中竟有些好奇：“韩老的性格我以前也跟你们提过——他，嗯，连你俩都不看在眼里。”
其他两人闻言脸色也是一黑。
作为玄微五宗的真传，他俩很少被人无视。
可残阳剑仙就会。
那韩老的性子玄微五宗都有耳闻，以往两人都能安慰自己——
这老头看不起的人多了，他俩算老几？
可如今这韩老对郑法都已经不能说另眼相待了，都能叫上赶着讨好……
两人想了想，心中对郑法未免有些好奇和不服输的心思。
看着走在雷霆中的郑法，虽然有些情绪，楚天阙倒也实实在在的点头道：“这郑法雷法炼体的境界和功法都是不差，竟和薛师妹你有几分神似……在九山宗这等宗门，称一声天骄也不为过。”
薛师妹淡淡笑了笑，轻轻点头。
一旁的燕无双听这两人这么说，心中也明白——这俩虽是夸奖郑法，但却有些隐隐的高高在上，语气中也有些品评的意味。
不得不承认，他心中也想得差不多：
郑法如今的表现还不至于让他惊讶，甚至往日他和郑法相交，也不能说没带着几分折节下交的想法。
只是韩老……
“薛师妹，你说他如今进了天碑，封土能有多大？”
此时，楚天阙忽然问道。
那薛师妹轻轻沉吟，缓缓开口道：“我观他这个年纪便有筑基修为，比那章无衣还快——恐怕也得是单灵根加道体，只是他如今修为低了一点，我等初封都是五百里，他应该是五十里？”
“我看也是……”那位楚天阙点点头，竟也骂娘起来：“这神位实在是古怪……什么以雷法执掌封土，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听到这话，别说他了，燕无双两人脸上都满是苦相。
燕无双半是安慰，半是诉苦着说道：“要不天碑这玩意，我们天河派数万年都未曾悟透呢……其中规则古怪，实在难以捉摸。”
……
郑法并不知道这三人的谈话，他慢慢走到了天碑前，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天碑并不完整。
这是座气势恢宏的方形玉柱，但往其上方看去，却能发现玉柱的顶端像是缺了一块，露出一个朝天指着的尖角来。
他慢慢走近，这天碑之上也泛起莹莹光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等他离其还有差不多半丈时，那柱身泛起一道耀眼的虹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再睁眼时，他就发现自己面前的景象变了——
脚下道路像是莹莹白玉制成，这玉石中还有些灵气流动的痕迹，像是玄微界也难见的灵材。
往前方看去，一座大殿遮蔽了半个天空，这宫殿的底座竟是浮在空中，除了三道宽阔的台阶与其相连，再无半点支撑处。
那台阶上有不少人在往殿中走，燕无双三人正在其中。
郑法正欲飞身前往那宫殿，体内灵力一动，却发现了古怪——他体内的灵力虽然还能运转，但却无法施展法术。
体内元符道基中，大半灵符竟像是沉睡了一般不再动弹。
唯一还在运转的便是他凝聚的那枚雷索符。
郑法掏出储物袋中的灵符，发现除了雷系灵符之外，其他的灵符竟也灰蒙蒙的，再没有灵力闪动，竟都像是失效了一样。
他这才知道，那些人为何都是规规矩矩地用走的。
“规则……”
想起燕无双一直听着的两个字，郑法心中不由暗动：
旁人只觉得这规则古怪，但郑法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丝熟悉。
如果按照他对灵气和灵符的推测，那此地的规则大概可以说是——
灵气只能影响电磁之力，而再不能影响其他的物质？
这么一想，他对这天碑世界的兴趣就大了起来：
这像是个天然控制了变量的试验场！
……
既然飞不起来，靠着双腿郑法也很快就走到了这宫殿门口。
大殿分为三间。
当中一间殿门紧闭。
左右两间倒是都开着，不过之前那些人都只往左边一间走，没人去右边。
郑法正有些犹豫，就碰到了才从左边殿中走出的燕无双三人。
“郑兄，你该先去右边殿内，拿到封土。”
“封土？”
那燕无双似乎也想卖个关子，只是朝着郑法招了招手，看起来是让他跟上。
他身后的两人也对视了一眼，似乎也有些兴趣，纷纷打量了郑法一眼。
燕无双大概在这群人中算是极为引人注目的，他一动，其他又有五六个修士也纷纷走了过来。
郑法有点莫名，但也随着燕无双的手势走到了右边偏殿的门口。
“这三座大殿我们每一次进入天碑世界时都会来。”燕无双见他走近，笑着解释道：“左边偏殿我们叫它百宝殿，右边偏殿我们叫它封神殿。”
“封神？”
郑法有点敏感地问道。
“你进去就知道了。”
燕无双轻轻将郑法一推，郑法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站在了右偏殿的门口。
一抬头，这殿中竟有不少神像伫立。
他数了数竟有十二位之多。
这些神像高大威猛，每一尊都像是擎天巨柱，但仔细一看郑法就发现，这每一尊神像脸上都是一片空白的，显得有点诡异。
郑法轻轻跨步，走入殿内，一进门他就感觉到这十二尊没有眼睛的神像，竟像是在“盯”着自己。
他脚步不由得更轻，慢慢地走到这些神像跟前。
郑法还未站定，十二道金色光芒忽然从那十二尊神像脸上射出，在他身上交织。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扫描了一遍一样，被这金光看了个通透。
更让他惊疑的是，这金光竟然进入了他的识海，朝着那枚阴阳鱼玉佩而去。
那玉佩竟是被惊醒，轻轻颤抖着发出点点微光，这光芒近乎微弱，但那金光却飞快地退却，看起来都灰溜溜的。
这十二道金光从郑法身上离开，在郑法面前汇聚成一团光球，光球中忽然响起了数道威严的声音，他们齐声念诵着一段话。
“天庭蒙尘，仙尊失位。”
“天地纲常混乱，阴阳失调，众生苦难。”
“汝既得雷法传承，福缘深厚，功行过人，今赐汝神位，掌雷霆，正天纲，司云雨，养万民。”
“钦此。”
郑法呆呆地听完这段话，还没反应过来。
他面前的光球渐渐凝实缩小，露出了一卷文书的形状来。
……
门外，燕无双三人也看着这一幕。
“若是五十里封土，该是竹册？”
楚天阙说道，那位太上道的薛真传摇摇头，似乎也是不知道：“我两人都是五百里神位，得的铜册。”
他们身后跟来围观的一人说道：“是竹册，我得的就是。两位出身玄微五宗弟子，一进天碑就是五百里封土，自然不知道。”
这语气中不乏讨好之意。
“那我俩也比不上燕兄。”楚天阙说道：“也不知道这封神殿怎么判定的，燕兄竟是得了银册，执掌五千里封土。”
燕无双笑得有点骄傲，但又摆摆手道：“都是运道，更何况，只是初封而已，你们日后积累天功，日后也能扩大封土。”
“这可不是。”薛真传撇撇嘴，摇头道：“初封土地大，天功自然积累的也快，不然燕兄你哪能一直高居天功榜榜首？”
这话说的众人点头，看着燕无双，脸上都浮现出羡慕之色来。
“银……银册！”
有一个一直看着郑法的人忽然喊道，众人悚然回头，才发现郑法面前的册封文书，竟是银质，那光芒竟让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这便是韩老为何看重他的缘故？”
便是燕无双也呆了下，喃喃自语道。

第101章 天功
郑法伸出手，接过面前浮在虚空中的银册，发现银册封面上有个红框，框内一片空白，似乎在等着他写上些什么。
他试着翻开书页，但这册子像是黏在一起，任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试着将神识投入其中，这玩意也没什么反应。
“郑兄，你得用神识在封面上写上你的名字，这封神册才算是认主。”
燕无双的提醒从身后传来。
郑法按他所言用神识写上自己的名字，果然识海就像是和这书册建立了一种冥冥中的联系。
他心头一动，这方才还不大听话的封神册随着他的心意乖乖张开了自己的身体。
书里面第一面画着一张地图，很粗略，是那种看了也不大明白东南西北的风格。
就很考验人的想象能力。
第二页上面写着两个字：天功，后面跟着个零。
从第三页开始内容就有些变化。
第三页写着明日某时某处应该有几道天雷，天雷应该多大，甚至长几寸几尺都有。
第四页写着后日某处应该下多大的雨，毫厘都规定得很清楚。
差不多有十来页都是类似的话。
再往后，郑法就更看不懂了。
“前面是行事历，后面是法术——嗯，未完成的法术。”燕无双等人走到郑法的身边解释道，他脸色有点苦：“这才是我说天碑世界令我等挠头的原因。”
郑法看向这些人，总觉得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些变化。
燕无双倒是看不出来，但他身边的楚天阙两人，包括后来进来的这些修士，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同。
见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疑惑。
燕无双笑道：“郑兄，初封便是五千里封土，实在令我们大吃一惊。”
郑法看了看手中的银册，心中有点醒悟。
“诸位都是？”
“这天碑界中，初封便是五千里封土之人，我只知道我自己。”燕无双笑着说道：“当然，我也并不认识所有进入天碑的人，但……以我排天功榜榜首来看，纵使有其他人一开始便是银册，也不会太多。”
“银册……”郑法朝着燕无双拱手问到：“不知这封土，天功都是何物？”
“这事，郑兄你迟早会知道。”燕无双叹气道：“这也是我等前些日子慢慢探索出来的。”
“当初进入天碑界，我等也是一头雾水，后来才明白——这神，竟如俗世王朝中的官员一样，这封土便是我等的辖地，我等的职责便是治理自己的封土。”
郑法点点头，这事他能理解。
“这倒也没什么，我等也不乏到俗世为官历练之人。”燕无双轻声道：“麻烦的是此界除了雷法之外，根本无法使用法术灵符甚至法宝。”
“是，我一进入这世界，也发现了这点。”
“因为这点，这天功便麻烦了。”郑法听燕无双继续说道：“天功到底怎么衡量，我等也没弄清楚。”
“但从现在来看，用那些法术来惩恶扬善，执掌刑律，能获得天功。”
“按照这行事历之中，执掌天雷，控制云雨，甚至促进农桑，也是天功。”
“当然，生民繁衍更是能获得天功。”
“而天功，可以升级封土面积，也能在百宝阁中兑换灵材。”
“这……都是治民？”郑法闻言有点明白了：“听起来也不难？”
燕无双苦笑一声道：“我等一开始也以为不难，但……郑师弟，你去封土看看就知道为何我等说难了。”
“嗯？”
“郑师弟，我等有个猜测……想要做到这行事历中的种种，雷法须得通神才行。”
“通神？”
“就是……整个玄微，没人能做到的那种雷法造诣，也没人能够完善那些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法术。”
……
见他似乎依旧不理解，燕无双指着那封神册说道：
“郑兄你往后翻翻就会知道，这封神册中的雷法，其实只分三大类。”
“三大类？”
“第一类最为寻常，便是天劫雷。”燕无双解释道：“这是用来惩恶扬善的，我等大多也是靠这雷法来积累天功，但实际上怎么控制劫雷威力，我等也没弄明白。”
“第二类就难许多，叫云雨雷。”
“云雨雷？”
“便是以天雷控制云雨……”燕无双脸上也有些无奈：“这便是封神之时所言的调和云雨，这比劫雷更难一点，你看看那行事历里面，雨水都得精细到毫厘之间，且不说雷法和云雨之间的关系，就说这个度就无法掌握……”
郑法闻言一愣——这不就是用电磁力来实现和控制降雨？
见他的神色，燕无双似乎是觉得他已经意识到了其中的难度，又叫苦道：“这已经够难了，可最难的是第三类——用雷法来催生草木生长。”
“这……有关么？”郑法闻言也无法理解了。
“这事……我等后来也费了许多心思。”燕无双解释道：“后来还是在玄微界中打听到，灵植培养其实也非常依赖雷霆，许多善于培养灵植的宗门，都认为天雷蕴含生机……”
“生机？”
“对，例如惊蛰时节的春雷，便能催生灵植。”燕无双解释道：“可要我等去用雷法模拟这春雷，我等更是毫无头绪——这封神册上的法术似乎也不大管用。”
“……”
郑法忽地想起了现代灵植培养的问题——田老师说缺乏某种环境，若是燕无双说的是真。
那这环境似乎与某种天雷有关？
这种猜想的证据颇有些薄弱，郑法心中很难确定其真伪。
但燕无双言之凿凿，他心中对这天碑不免多了几分兴趣。
“虽然这些事我等做不到，但平日积累些天功，在百宝殿中换取一些适合咱们修炼的灵材却不难。”燕无双继续道：“这天碑界没什么危险，故而我等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这天功，只能兑换灵材么？”
郑法问道。
“当然不是，我等积攒天功，第一可以扩大封土，第二还能兑换一些雷法——这封神册中的几类雷法都是最基本的，还有些雷法是放在百宝殿中需要我们用天功兑换的。”
“故而郑兄，我等一开始就有五千里封土才如此令人羡慕。”燕无双笑道：“封土多，人就多，积累天功也快些。”
和郑法说了几句之后，燕无双似乎也忙着积累天功，向他告辞。
按照燕无双的说法，郑法将灵力输入封神册。
这封神册吸收他的灵力之后猛地朝他额头一撞，郑法整个人的身体化作虚幻，神识却随着封神册来到了一处天地间。
还未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郑法就被天上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他仿佛看到了雷池倒扣在天空，道道天雷蛮不讲理，肆无忌惮地在天地间游走。
天空昏昏沉沉的，像是永远没有放晴的那一天似的。
这样的天气，自然少不了雨水，眼前的暴雨像是没有停歇一样。
脚下的土地与其说是土地，更像是一片沼泽，全是浆糊似的泥水。
这便是他的五千里封土？
看着地上的泽国，郑法心中有些猜想：这世界若是真有凡俗之人，大概过得不会太好。
……
他的神魂在封土上游荡了几日，一面走一面估算，这封土的面积实在是不小。
按照现代的度量衡来看，这片地域大概有将近百万平方公里地块——这面积放在现代最少也是个中等国家了。
但……没有人。
这么大的地方上，也就十来个人类的聚居点，加起来的人口甚至不到五十万……
这也能理解——从他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这地域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土地都不适合人类生存，更不用说培养作物。
这日，他的神魂来到了一处高山，往山上看去是一座依着小山建立起来的城市，通过封神册，郑法也知道此处人口大概有七八万，乃是自家封土上最大的城市之一。
这小城没什么城门，可以说就是一片聚居区。
房子的构造很奇特，房子很矮小，像是大半都埋在地里，只有屋顶厚而斜，似乎是为了防备雷电和排水。
小城里的人大多穿着着一种水生藤木制成的麻布衣服，身形瘦削，脸上都是见不到阳光的苍白，表情不知道说是麻木还是坚忍得好。
这麻布衣服大概也很珍贵。
男子大多光着上身，露出肋部嶙峋的瘦骨。
女子其实就是胸部多了一点小小的遮挡。讲实话，大多数女子都说不上好看——
她们比之男子更瘦，许多甚至都看不出性别特征。
小城最里面靠着山崖的地方，有个屋顶最高也最宽阔的房子，又说高又说宽阔的，但实际上也就一丈半的高度，三四丈宽。
这是一个庙，里面立着的神像身上的色彩早已剥落，五官更是模糊。
庙的人不多，但也一直络绎不绝。
他们跪在地上祈福朝拜，脸上却没有多少虔诚，有种例行公事甚至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
郑法神魂飞入那神像。
就觉得耳边叽叽喳喳的，全是这些朝拜之人的心声。
大概是封神册的缘故，这世界的语言他倒也听得明白。
“雷神老爷也好多年未曾显灵了……”
“盼我今日能多捉几条鱼回来……”
“少下点雨吧……”
“我儿被雷劈了，他是个好孩子，雷神老爷开恩……”
种种念头在他耳边闪过，让他觉得分外聒噪。
更让神心寒的是，他们只祈福，都不给供奉的。
看起来对自家这个雷神老爷，实在是缺乏几分信任。
说实话，这种态度，神也很难办事……
但郑法听燕无双所言——这就是他们积累天功的主要手段，倾听信众的心声，判断善恶。
然后劈几个带恶人。
只是需要掌控劫雷的强度，按照封神册的规矩，不同的恶行需要不同的劫雷惩戒。
当然燕无双他们也做不到这么精细，完全瞎猫撞死耗子，只要劈得人多了，总有恰到好处的时候。
这也是郑法为何要挑这个城市的原因，人多，积累天功就容易些。
这么一想，那些封土面积小的修士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羡慕自己，他就也有些理解了。
至于什么司云雨，调阴阳，促农桑。
对不起，做不到！
……
好不容易到了夜里。
才没有人来此处朝拜。
只有一个少女留了下来，她关上神庙的门，打扫了一下地面。
又拿出一张黑乎乎的麻布，擦拭着供桌和神像的底端。
郑法望着这少女，看不出其年纪大小。
看脸似乎有十七八岁。
看身材却又像是十三四岁——实在是瘦小的过分。
这便是自己的庙祝？
是不是过于年轻了一点？
少女打扫完，收起麻布，朝着郑法虔诚地拜了拜，嘴里喃喃自语：
“雷神老爷，我准备吃您的供奉了！您要是不同意就显显灵！”
郑法愣了愣。
就听着这少女又说：“您同意了？多谢雷神老爷！”
郑法看着这少女喜滋滋地从供桌上面拿了几个不知名的果子塞进嘴里——这玩意也是信众供奉上来的，好像也不是今天的供奉——今天好像没人献果子。
而是这少女自己偷偷存下来的。
“雷神老爷。”这少女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嘀嘀咕咕道：“你再不显灵，可就没人送果子，我就得饿死了……”
“……”
“我饿死了，这城里面就再找不到一个愿意给您打扫的人了！”
这少女说着说着，语气中竟有些雷神老爷您看着办的意味。
“嗯……”
郑法念头一动，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在神庙中响起。
少女整个人吓得一跳，朝着郑法所在的神像看来。
她似乎想起了自己方才有点不敬的话语，脸色颇有些恐惧。
呆了会之后，这少女嘴里却没停，而是飞快地嚼着那野果。
虽然她没开口，但郑法却也听到了她的念头：
“当个饱死鬼！”
似乎是不见郑法发怒，那少女小心翼翼地靠近神像，仰着头轻声道：“雷神老爷，你还在么？”
“……”
郑法没有再出声，那少女脸色也很疑惑，最后只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
在天碑世界里面呆了一个月之后，郑法忽然感觉到有股力量将自己一推，再回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天碑之外了。
他往外走去。
章师姐和元师姐都在原地等着他。
见他出来，章师姐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师弟，里面如何？”
郑法将其中的见闻讲了一遍，章师姐缓缓皱眉，似乎在思考其中的意味：“这是要用雷法来追求大道？”
听到章师姐的话，郑法转头看向天碑——这玩意的目的原来是这个么？
“师姐，我倒是有个想法……”郑法却说起了另一个事。
“嗯？”
“这天碑，若是被其他人掌控了倒也算了，若是能被我九山宗掌控。”郑法轻声道：“里面的灵气充裕，规则特殊……”
“你是说……”章师姐眼睛亮了起来。
“我想着若是日后真有大劫，灵机衰微到来，此地或许能作为我九山宗的退路。“郑法眼中闪着光芒，他不知道旁人有没有这个心思，但郑法越是了解这天碑世界，越是觉得比起那些灵材，这个世界本身才是个最大的宝藏。
人口少，灵气也不差。
最主要的是，虽然无法使用其他法术，但修炼却不受妨碍。

第102章 弹射
郑法从来就不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或者说，他在玄微界根本找不到太多安全感。
若是没有现代社会对比，这感觉倒还好点，转头过来讲，他在现代世界的安全感也是自己一步步建立的，丹田里的十道元符道基才是他如今底气渐足的原因。
但玄微界，九山宗又不同。
他的元符道基，他的修为统统无法让他觉得安心。
郑法相信如今九山宗上上下下都愿意站在他这一边，那不是还有个大自在魔教上上下下都站在自己对面？
如今九山宗能挡住大自在魔教，纯粹就是因为幸运地碰到了个雷池。
因为这点，他心中一直念着母亲和妹妹，却又不愿意此时将她俩接过来——九山宗太远，雷池坊市离大自在魔教又太近。
他对天碑世界的设想若是能成，心中才觉得有了个安全的根据地，甚至很多设想中的事情也能开始推行。
“你是因着大自在魔教的秘境，才有如此想法的吧？”
章师姐沉思了一会开口道。
“是，残阳剑仙提醒得不清不楚，但我去了天碑世界倒是有了点猜测，若是他们秘境之中只有大自在魔教的法术起作用……”
郑法话音未落。
章师姐和元师姐两人脸上都不由浮现出惊悚之色。
甚至有点被恶心到的感觉。
这就表明，只要有秘境在，大自在魔教就近乎死不了……那总有九山宗会面临大自在魔教的报复。
“所以你想着将天碑世界化作九山宗的秘境？”章师姐问道。
“是，天碑世界规则特殊，也能做我等的栖身之地。”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至少我等虽然不敢进大自在魔教的秘境，若是我等真能执掌天碑，想来大自在魔教之人也不敢进入天碑界，九山宗在天碑界中也足以自保。”
“听起来没多大问题……”章师姐缓缓道。
“问题大了！”元师姐瞪着眼睛问道：“说这么多，不得先把天碑世界攥在九山宗手里才行么？”
“郑师弟既然提出这个想法，恐怕心中也有点成算？”
章师姐倒更了解郑法为人一点。
郑法笑了笑，他在天碑界一个月，除了考察自家封土的情况之外，更多的还是研究了一下那封神册中的几道雷法，心中确实已经有了些想法。
……
天碑处。
燕无双与楚天阙三人大概是为了一同离开，比郑法晚出来一步。
三人走在一起，嘴里讨论的话题也没有离开郑法。
“燕师兄，你说那郑法初封就是银册，日后怕是能与你争夺这天碑界的位置。”楚天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忌惮。
“算得什么争？”燕无双无奈笑笑，开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那天碑雷法的皮毛都没摸到，这天碑界又不是我的东西。”
“……话虽如此。”楚天阙却不大服气：“燕师兄你乃是我认识的雷道天赋第一人。”
“那封神殿神异非常，郑兄虽是筑基期，却能与我同为五千里封土。”燕无双又反驳道：“说不得天赋更在我之上。”
“……燕师兄，你怎么总为郑法说话？”
“楚师弟。”燕无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出身玄微五宗，未免有点眼高于顶，看不起旁的宗门。”
“这话，我本也不该说。”看着楚天阙有点郁郁的脸，燕无双还是接着说道：“但我等相交多年，我也明白你也是为我打算。可我天河派在祖师崛起之前，也不过是小门小户。”
“更何况，看不起旁人，也不会让我等修为高上几分。”
“……”楚天阙抿了抿嘴巴，低声道：“燕师兄。”
“我燕无双天赋高低我早已明白。”燕无双叹气道：“我绝比不上祖师，甚至比不上我父亲。”
这话倒让楚天阙无法反驳。
燕无双之父作为天河派掌门，当年的天赋绝对在天河真传中冠绝一时，但燕无双可没有这个名头。
“我在修行这方面恐怕无法超过我父亲，但我若结交天下英豪，日后也并非不能有些大事业，你等不也是我倾心结交来的？”
“是。”
“那郑法如今已经显出些天赋，和我也算亲近。”燕无双笑道：“他天赋越好，修为越高，甚至若是真能执掌这天碑界，我虽遗憾，却也替他开心。”
这话一说。
楚天阙呐呐无言。
一旁的薛真传也笑道：“若不是燕师兄有这份心胸，我等又岂会有这般交情？”
“也是……”楚天阙挠了挠脑袋，知道薛师妹的傲气也不输于自己，若非燕师兄从无嫉贤妒能之心，三人也不会有着近乎同生共死的交情。
他看着燕无双笑看着自己，脸上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眼睛一瞥躲开燕无双的眼神，朝着天碑看去：“那我倒要看看，这位郑兄这次积累了多少天功。”
“嗯？”
过了一会之后，他们三人脸上纷纷露出疑色。
在天碑的排行榜上，郑法的排名很显眼——最后一个。
“不应该啊，以他五千里的封土，天功应该积累的很快才是。”薛师妹皱眉说道。
楚天阙也看向了燕无双，燕无双苦苦思索半天，才推测道：“怕是郑兄才入筑基，对雷法不太熟练，进展才慢了些。”
楚天阙嘴里嘀咕：“学个雷法而已，以我等的天赋，早该入门了。他难道要这么久？”
燕无双瞪了他一眼，那楚天阙又闭口不言，看着天碑又道：“这李尸是谁？天功如何积累的这么快，甚至只比燕兄你差一点了。”
“李尸……这名字有点耳熟。”薛师妹念叨了两遍，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铜棺老人未成名时的名号么？传闻他古尸得道，生前姓李，才有自己给自己取名李尸。”
“他？他怎么敢到天碑这来？”
楚天阙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这天碑附近的雷霆堪称看菜下碟，修为越高下手越狠，更何况，铜棺老人那是大自在魔教之人，被天雷克制的死死的。
来这里实在是有些自寻死路的意味。
其余两人也不知道缘由——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
“那是什么？”
郑法正在和章师姐谈着自己在天碑界中考察出来的地形和灵气状况，就听到一旁的元师姐惊呼。
他抬眼一看，就发现有人在雷池飙车——不，飚棺材。
这棺材还贼眼熟，正是那当日围攻庞师叔的铜棺老人。
铜棺老人也不露头，棺材盖盖得死死的，主打一个躺着开车，根本不看路，在雷霆之中浪来浪去。
这天雷倒也不惯着他，但一道道雷霆劈在那铜棺上看起来也对此人没有一点影响。
相反，此人像是极为熟悉这雷池的环境了，行进的速度远超常人，眨眼间就从天碑处到了三人面前。
章师姐不由祭出本命法宝飞仙笔严阵以待。
“这人……是从天碑里出来的？”
元师姐轻声问道，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有点惊疑——之前章师姐说有人在雷池中见到了铜棺老人，章师姐还以为此人有什么阴谋。
哪想如今看来人家大概没啥阴谋。
只是有些远大的梦想——谁说大自在魔教之人不能修行雷法的？
人家铜棺老人就敢想！
不仅敢，还奔着天碑去了！
那铜棺老人似乎也看到了三人的身影，停在了他们身边。
“章无衣？听说你在追杀我，要替你的师叔报一箭之仇？”铜棺中传来一声冷哼：“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章师姐手中的飞仙笔散发着宝光，似乎想要出手。
“你敢动手？”那铜棺老人哈哈笑道：“我这宝棺，元婴之下无法可破！元婴之上，你敢在这雷池中出手？”
他语调中满是笃定。
倒是章师姐看了那铜棺两眼，忽然说道：“你也不敢出这铜棺是吧。”
“……”
懂了……
可移动版本的玄关鉴。
难怪这魔门之人竟喜欢藏身于雷池之中。
玩的就是抗揍。
被章师姐看出了虚实，那铜棺老人不怒反笑：“如今便是那残阳剑仙来了，我也不怕他！你又能奈我何！”
说完，此人似乎也不欲与他们纠缠，只是一面走一面笑道：“待我为圣教弄清楚那天碑界的虚实，你九山宗没有了雷池的保护，日后……”
郑法一伸手，正反五行神光从他手心中射出，正中那正在远走的铜棺。
五行轮转间，那铜棺忽然止步，棺盖啪的一声打开，一具干枯的老者身体——
弹射而出！
这老头看了看头顶的天雷。
又看了看屁股后面无比熟悉的本命法宝。
脸上那心灰若死的表情，很难说是因为天雷临身，还是因为自家心爱法宝的背叛……
郑法能干扰那铜棺的时间也就一瞬。
一瞬之后，那铜棺似乎又良心发现，浪子回头，想要将自己的主人拥在怀里好好呵护。
但章师姐却不给他俩破镜重圆的机会。
她身前飞仙笔舞动，瞬间画出三道引雷符，直劈那铜棺老人。
……
燕无双三人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都有些沉默。
良久之后，还是楚天阙开口了，语气中竟有些心悦诚服的意思：“这郑法竟有如此法术……莫不是不屑修行雷法？”
“……”
这猜测，有点离谱，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燕师兄你眼光竟如此好，师弟佩服至极。”
“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该佩服什么。”燕无双沉默了一会道。

第103章
铜棺老人毕竟是元婴。
纵使在雷池中，没有那铜棺护体，他被章师姐借助雷池中的天雷克制得死死的。
他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虽然章师姐也只能发挥筑基期的法力和神识——但不得不承认，她在这个境界有丰富的斗法经验。
而那铜棺老人离了自己的法宝棺材，在雷池中可谓处处受限。
但此人依旧有能短时间内和章师姐打得有来有回。
一开始，他还想寻回自己的铜棺。
但章师姐却也防着他这一手，让他没多少机会。
后来，这老者也放弃了铜棺，而是朝着郑法两人冲来——他似乎也看出，章师姐一直隐隐护着郑法两人。
“郑师弟！退后！”
郑法还未反应，元师姐却已经站在他面前，手中的羽扇朝前一挥，三道烈焰朝那铜棺老人而去。
此时的元师姐再没有往日的迷糊模样，她化作青鸾，巨大的身体死死地挡在郑法和铜棺老人之间，本命法宝羽扇在空中连连挥动，让那铜棺老人无法靠近。
看得出来，她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以阻拦此人，护着郑法为主。
章师姐似乎也被此人朝郑法冲来的行为激怒，手中飞仙笔连连舞动，一道道灵符追着铜棺老人而来。
发怒的女人本就不好惹，更何况这女人还是章师姐。
很快，铜棺老人的身躯在天雷下化为飞灰，真就连棺材都不需要。
那法宝铜棺似有些无措地浮在雷池中。
章师姐带着郑法两人飞身上前，手一招，这铜棺浮在郑法面前。
“你拿着吧。”
“师姐？”
“如今灵机衰微，灵材难寻，大部分修士都只能铸就一件本命法宝。你金丹之后也该如此，早做准备得好——这铜棺的材料应是幽冥神铁，也算极好的灵材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而且，这旁边不是有个更需要的人……
他看了一眼身旁，元师姐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本命羽扇，似乎有点心疼。
她方才为了保护自己，大概是有些紧张，动用这羽扇之时多用了些微神识，人倒是没事，但羽扇却被这雷池中的雷霆劈了数下，如今已经有些焦黑。
听着章师姐将这青铜棺分给郑法，她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神色，只是也没抬头看那铜棺。
似乎怕自己眼馋。
“元师姐。”
“嗯？”
“这棺材的样子我不大喜欢。”郑法轻声道：“我准备融了。”
元师姐眨了眨眼睛，不懂郑法为何对他说这话。
“师姐最擅长火法，这事还得拜托师姐。”郑法笑眯眯地说道：“报酬我都想好了，这融了之后的幽冥神铁，我能分元师姐你一些。”
“分……我？”元师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看着郑法，欢快地叫道：“郑师弟，你说真的？”
“真的。”
“章师姐……”元师姐巴巴地看着章师姐，眼神忐忑。
“……我都给他了。”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摇头道：“由他分配。”
元师姐傻笑着，盯着那铜棺，那眼神，恨不得伸手摸两下的样子。
唯独那铜棺，轻轻一颤，似有不平，又似在委屈地控诉：你方才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郑法一点都不同情这铜棺——
出轨之宝，没有宝权！
……
坐在房内，郑法闭着眼睛，看着识海中的阴阳鱼玉佩。
在天碑界中册封之时，他得了银册，封土五千里，让燕无双等人俱是惊奇。
讲实话，郑法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并非他妄自菲薄。
他的修为显然低燕无双等人一截。
天赋亦是有差距。
那封神殿竟将他与燕无双放为一档，该是发现了自己更为特殊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他有正反五行神光这种天赋神通。
又或许，是因为这枚阴阳鱼玉佩。
郑法之所以这么怀疑，是因为当时那光团似乎还避着这阴阳鱼玉佩走……
这便让郑法有点好奇了：
天碑中自成一界，和现代颇有几分相似。
而以那封神殿中光团对郑法这玉佩的态度来看——现代世界和天碑界之间是否有“等级”差异？
说起来，郑法也很久没怎么关注过这枚玉佩了。
其实筑基后，玉佩也有些变化：主要是两界停留的时间差进一步扩大，如今郑法甚至能够在玄微界停留一年再进入现代。
只不过郑法很少拖这么久，也就不怎么在意。
进了一趟天碑界，郑法对这玉佩反而有了别样的兴趣。
但这玉佩似乎很无辜，在郑法的识海中静静地伫立着，看起来乖巧又懂事，一点都没有厉害法宝的气派。
郑法轻轻摇头，神识下移，投入丹田中。
比起炼气期，他如今的丹田也有些许变化。
元符道基——或者说莫比乌斯子符图坐落在他丹田的正中央，其余两类子符像是细细的玉带一样在其附近飞舞。
变化最大的是丹田中的灵力。
炼气期时，他体内灵力如河，从练气初期到练气后期，便是这河流从小溪慢慢扩张到大江的过程。
到了筑基期，无论是小溪还是大江都消失了。
他体内的灵力从液体转化成了固体。
如今他体内的灵力像是一粒粒银沙，如漫天星辰一般，在他的元符道基之下，缓缓转动。
按照《神霄御雷真法》说，从筑基到金丹，便是将这银沙聚为雷田，然后孕育雷实的过程。
借助庞师叔在坊市中采购的灵材，如今他也算是踏上了第一步——这沙粒数量比刚刚筑基时多了许多，只是距离聚成一体化作雷田又还有一段距离。
筑基期的境界没有炼气期那么细，但修炼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郑法拿出一枚紫电果，放过口中嚼烂咽下，感受着一股带着雷霆之力的灵力顺着咽喉落入腹中，又从腹中浸入经脉，最终落入丹田凝结成一粒银沙……
……
“郑师弟，千禾宗的人来了。”
就在他沉迷修炼之时，元师姐敲了敲他的房门，在门口提醒道。
“我就去。”郑法缓缓睁开眼，从床上站起身：“怎么是元师姐你亲自来？让其他师兄通报就好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庞师叔如今下了命令，等闲人不得靠近你的房间。”元师姐解释道：“只有寥寥几人能过来。”
“这……也不用劳动师姐你。”郑法也知道如今庞师叔过分地谨慎，但让元师姐这金丹替自己通传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觉得庞师叔太不靠谱了，怎么能让那些师弟来呢！我已经跟庞师叔说了，以后找你的事情，就我来就行了！”
听到元师姐这般说道，郑法亦是无言。
这元师姐似乎比庞师叔更过分一点。
“元师姐，你是怕我出事，还是那棺材出事？”郑法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
“郑师弟，你这么问就有点伤害我们之间感情了！”
郑法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伤感情的是我的问题，还是师姐你的答案？”
元师姐眼神飘忽道“咳，你不知道……那位千禾宗使者可惨了。”
“惨？”
郑法走到大殿，就知道为何元师姐这么说了。
来人是千禾宗的钱真人，当初郑法第一次与千禾宗合作，便是和此人商定好的。
他还记得当时钱真人虽然举止有礼，却也是不卑不亢。
但此时庞师叔看着此人，眼中的银芒无情又执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钱真人。
讲道理，谁被元婴真人这么警惕地看着，不跪着已经算有点勇气了。
“庞师叔。”
郑法进门，先朝庞师叔行礼。
“郑法，他说他是你请来的？”
“是，弟子有些事想请教钱真人。”
庞师叔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检查完了，郑法两人可以离开了。
等走出了殿门，他清晰地听到那钱真人长出一口气。
郑法回头望着此人，只见此人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干巴巴地朝自己笑着：
“贵宗如此谨慎……我还以为我是来参观什么镇宗之宝的。”
他话音未落。
只觉得一股蓬勃的气势从身后传来，让他额头上冷汗又多三层。
“我……我说错了什么么？”
钱真人磕磕巴巴地说道。
……说错了话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说对了。
……
“钱真人，劳驾你从千禾宗过来，本该是我上门拜访的。”郑法如今被庞师叔看护很紧，想出远门都难，只能请千禾宗之人前来。
“没事没事！”倒是钱真人笑得极为谄媚：“贵宗章真人成就元婴，我本就该来道贺。一来才知道，原来郑真人你也筑基了，贵宗最近真是双喜临门。”
他这副亲热的样子郑法最近也看得多了，心中也没什么鄙夷。
自从章师姐成就元婴之后，上门的百仙盟之人无不客气三分——
如今成就元婴本就艰难。
更何况是章师姐盛名在外。
若是夸张地形容下，便是如今九山宗之人走出去，碰到的百仙盟同门全是好人……
“钱真人，我请你来其实是有一事请教。”
“请教不敢当，若是能帮上郑真人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钱真人拍着胸脯说道。
“这事事关灵植，我也没太多相熟的修士，百仙盟中，在灵植种植这一块贵宗独树一帜，只好请教真人你了。”
“灵植？敢问是什么问题。”
钱真人的脸色有些犹豫了。
“听闻灵植种植和天雷之力极为相关？”郑法开口道。
“这倒是不错。”这个问题钱真人回答地极为利索，似乎不是什么秘密。
“那具体是有些什么关联呢？”
“……”没想到，钱真人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事，已经能算我千禾宗的机密了，恕我不能透露。”
郑法有点惊讶，此人被庞师叔一吓，又显然想着讨好九山宗。
居然还能这般毫不犹豫的拒绝？

第104章 加钱
似乎是知道自己态度太坚决，钱真人随即解释道：“我千禾宗这些日子仰仗贵宗日子好过了不少，若郑道友你要问些旁的，我便说了。但此事却实在不是能随意吐露的。”
郑法轻轻点头，心头倒不生气。
请人来，本就说的是请教，对方碍于宗门不便透露也是寻常。
“钱真人，前些日子我两宗合作的不错。那黄芽米我九山宗弟子也极为喜欢……我有意再买些旁的灵植灵谷。”
“……那敢情好！”钱真人喜道：“别看我宗只有黄芽米出名，但那是因为黄芽米是门中独有的，旁的灵植我千禾宗也是种的。”
郑法笑而不语。
只是看着钱真人脸上的喜意缓缓收敛变成苦色。
“郑真人你的意思是……”
郑法点点头。
他的意思很简单——我加钱！
多买些灵谷和灵植还真不是郑法拍脑门的想法，如今雷池坊市借着地利，赚的比九山宗坊市更多，菜篮子工程也应该适当丰富了。
但这些订单给不给千禾宗，那当然得看对方的态度了。
钱真人也不是傻的，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郑法的未尽之意。
他脸色飞速变幻，似乎纠结许久，方才咬牙说道：“此事……还是不成。”
郑法听他继续说道：“郑真人，我不瞒你说，从九山宗这里多赚些灵石，对我只有好处。”
这应该是实话。
钱真人以前就是负责的就是千禾宗坊市，一直扮演着千禾宗钱袋子的角色。
他如今在门中的地位，应该和九山宗的订单高度挂钩。
“但我要什么都往外说，那……”钱真人露出一丝苦笑：“我和叛门有什么两样。”
郑法闻言也不免有些敬意。
最初见此人的时候，他总觉得此人有些油滑，没想到此时却表现得让他另眼相看。
“既然钱真人你不愿意，那此事就当我没提过。”
郑法并未强人所难，只是笑着说道。
“那好……那黄芽米……”
“一切如故。”郑法看他似乎担心得罪了自己，还笑着说道：“钱真人你肯拔冗前来，我便已是感激，”
钱真人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语调诚恳，轻轻松了口气，抬脚准备朝郑法告辞。
走之前，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又问道：“那……其他灵谷之事……”
“我不止是请了钱真人您一位，我百仙盟在附近，还有一个门派擅长灵植培育……”
钱真人的脸僵住了。
“玄稻门？”
“是。”
郑法笑眯眯地点头，似乎根本不知道千禾宗和玄稻门这俩是冤家对头。
“……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钱真人不走了，不仅不走了，而且还站在原地，恨恨说道：“他们家那点东西，我们千禾宗哪个不比他们好？”
“嗯嗯。”
郑法闻言赞同。
“那……要不……”钱真人厚着脸皮说道。
“哦，他们应该比你们大方。”
郑法一句话让钱真人哑口无言，他甚至都不觉得郑法在吓他。
玄稻门混得比千禾门之前还差些——千禾门好歹有个独门的黄芽米，玄稻门却没有。
因此面对大订单加上抱上九山宗大腿的诱惑。
那玄稻门啥都说真是很有可能！
“这个……其实也不是不能说、”钱真人面色变换了半天，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道：“这天雷和灵植的关系，说穿了也就两个字。”
“哪两个字？”
“时机！”
“比如瓜果类灵植，碧灵果就得在惊蛰时节春雷初绽时播种，而且若是以春露符浇灌便长势极好。”
“小暑之时的夏雷，最适合灵植生长，有时候若是没有夏雷，许多灵植甚至会没有灵气。”
郑法闻言一愣，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
“秋雷冬雷，亦是各有各的作用。灵农本就有很多秘法是讲的怎么配合雷雨滋养灵植。”这钱真人开了口，便不再藏着掖着，反而还告诉了郑法几门粗浅的秘法。
听他讲完，郑法心中感激，还有点替他担心：“钱真人，你说了这些，若是回了千禾宗……可会受到责罚？”
“那不会！”
钱真人摆摆手洒脱道。
郑法心中稍有些安心，就听钱真人说道：“我又没说我千禾宗的秘法！”
“啊？那之前的那些……”
“都是玄稻门的。”钱真人坦诚地说道。
“……”
“那什么，不用他们大方了。”钱真人笑眯眯的：“我替他们大方。”
“……”
这人很……有前途啊！
“那些订单……”钱真人见郑法沉默，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送些擅长的灵植过来，让……”郑法看了看一旁的元师姐说道：“让元师姐品鉴好了。”
“师弟是章师姐的，章师姐是打不过的，冷静！”看着千恩万谢走远的钱真人，元师姐低声重复道。
“……”
……
现代。
养老院。
“田老师，我查了些资料，有种说法，说是灵植的生长关键在于雷电。”
“雷电？”
田老师皱起了眉头，有点茫然。
郑法将钱真人版本的玄稻门秘法大致讲了讲。
“不同时节的雷电？”田老师闻言沉思了一会，反而是点点头：“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郑法眼睛一亮，听着田老师的想法。
“雷电对植物来说，本就是重要的氮肥来源。”田老师一面想一面说着自己的想法。
郑法轻轻点头。
他倒是知道这个，但这不足以解决郑法的疑惑：“咱们养老院又不缺氮肥。”
若只是这灵植只是决定于氮元素的有无，郑法他们早培养出来了。
“是，这里面还有个很知名的米勒尤里实验。”田老师继续说道：“他们模拟早期的大气环境，并在其中使用电弧模拟闪电，产生过几种氨基酸。”
“氨基酸？生命起源？”
“一种假说而已，不过这也说明雷电本身是可能与生命有关的。”
郑法不免想起玄微典籍里面对雷法的描述——生灭之力。
在这个实验中竟显得尤为准确。
“田老师你的意思是……雷电在灵气环境下可能产生一些特殊的物质，从而影响了灵植的产生？”
“是，这是一种猜想。”田老师缓缓点头，但是又说到了另一个方向：“另一种我现在能想到的，便是雷电的磁场作用。”
“磁场？”
“这也是个比较新的研究方向，你等等。”
田老师走回了自己房间，过了会拿着个平板电脑走了回来。
“你看看，这是几篇论文。”
她指着平板上的几个文档一一解释道：
“这篇论文以癌细胞为材料，将其放在不同的磁场中观察，发现低强度的磁场会促进癌细胞的发育，而高强度的磁场会抑制其发育。”
“这篇，是以拟南芥为材料，研究了静磁场对其生长发育的影响。发现6000高斯的磁场处理能显著促进拟南芥主根的生长。进一步研究表明，磁场促进了生长素在根尖细胞中的转运，使分生组织中的细胞分裂加快、细胞数目增多。”
“还有这篇，研究了磁场对金针菇菌丝生长的影响。这表明磁场不仅影响植物生长，也可能对真菌等其他生物的生长有影响。“
郑法一篇篇翻看着田老师给出的论文，慢慢明白了田老师的意思。
“老师你是说，可能是雷电产生的磁场，影响了植物本身的生长，甚至产生了进化？”
“是，这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
田老师点了点头道。
郑法心知，两人谈到此处，也就是两个猜想而已。
要真的明白雷电能不能产生灵植，还需要更多的实验和数据。
他忽然发现似乎没看到白老头。
这老头最近一直在粘着田老师来着。
“白老师和唐灵妩呢？”
“他们？前面。”田老师解释道：“说是唐灵妩父亲介绍了一个京城高端饭店的厨师，正在前面做饭呢，说也花了不少钱。”
“做饭？”
“是啊，专业的很，锅碗瓢盆全部自带，咱们出食材就好。”
郑法愣住了。
他们不是准备卖菜么？
怎么请人来做饭了。
他往养老院的主楼走去，果然，一楼餐厅的厨房里有几个陌生男子正干得热火朝天。
白老头和唐灵妩在餐厅中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白老师？”他朝着两人走去，就看到唐灵妩朝他招手道：“快来，等会就能吃了。”
“请人来做饭是怎么回事？”
“这啊……这还是灵妩的小脑筋。”白老头笑了，低声道：“想要卖菜，咱们空口白话的，还得欠人情——这上赶着不是买卖。”
郑法有点明白了。
他看了唐灵妩一眼，这妹子脸上笑眯眯的，一点都看不出是个钓鱼佬。
厨房里，郑法看着大概是主厨模样的中年人炒好了一盘青菜，面上还有点嫌弃——大概是觉得食材有点简单。
他习惯性地往嘴里塞了一根。
……这不，咬钩了！
这主厨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圈自己带来的锅碗瓢盆，似乎有种无意间功力大进天下无敌的疑惑。
等又炒了几盘菜之后，他就明白了。
做好了饭，那主厨也没走，只是笑眯眯地拦住了吃饱喝足的白老头，大概以为这年纪最大的老头是养老院的主事。
两人拉拉扯扯的声音传来。
“这不好讲的，这是咱们院里的机密。”
“我懂，我加钱！”那个主厨语气坚定地说道：“这顿饭算是我请老哥的！”
“……”

第105章 测量
养老院中。
夜色降临，那位大厨也已带着团队离去，郑法四人又搬了几架躺椅，并排躺在院中。
此处生态环境很好。
今日天气正晴朗，夜空中繁星闪烁，草木送来清香。
山腰清风徐来，四人谈起话来漫无边际，却又怡然自乐。
“他们的条件就是每日来采购，价格我也发给你了。”白老头侧头朝着郑法说道。
郑法点了点头，他也看过了对方的出价。
他也算是了解一些物价的——高中三年的周末，他总会去菜市场逛逛，买点烤鸡啥的。
但对方的报价实在是有点慷慨。
同样的番茄，菜市场上可能几块钱一斤，这报价单报出的价格就是大几百，涨了百倍多。
这还算是涨幅偏低的。
有几种蔬菜，涨幅甚至更过分一点。
见郑法不说话，白老头似乎是以为他嫌低，还解释道：“这应该就是对方最有诚意的报价了。”
“嗯？一开始就这么有诚意？”
这有点违背做生意的套路……
“还不是……”白老头朝着郑法身旁努了努嘴巴，指向唐灵妩。
唐灵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问了我爸爸这餐厅的营业额和食材成本，也查了查对方的供货渠道，算了算，他们应该没有压价。”
“这……该是商业机密吧？”
郑法呆了呆。
这快把对方的底裤都扒掉了。
“很多时候，机密这两个字……”白老头闻言倒是感慨了一声：“不过是你不够资格的另一种表达罢了。”
郑法闻言也是无语，就听白老头继续说道：“不过他们还有要求。”
“什么？”
“独家供货，而且甚至想给咱们下需求——就是说他们想要什么，咱们就种什么。说是能够再加价。”
这倒也不让人意外，对这个等级的餐厅来说，独家两个字可能比好吃更重要。
至于下需求，自然是想要更多的主动权。
“加很多钱。”白老头啧啧道：“一个星期加的钱，说不定比我以前一年都赚得多。”
那是有点多。
做数学虽然没有许多领域挣钱，但白老头作为京城大学的教授，一年薪水加副业收入百万级别还是有的。
郑法想了会，说：“若是不答应，咱们一个月收入大概多少？”
白老头看了他一眼道：“灵妩算过，他们价格高，但是需求量其实不大——一个星期五六十万吧。”
郑法这就知道，为何白老头为啥语气有点心动了。
答应了对方的条件，那养老院的收入起码多两倍。
“白老师，我之前曾经说过养老院的三个原则。”郑法沉默了一会道：“这生意……只是咱们研究的副产品——咱们的精力不应该被它牵扯太多。”
白老头咂咂嘴，已经明白了郑法的想法，只是感叹道：“我这个年纪，看到这些钱都被迷了眼……倒是你……”
一旁的唐灵妩倒是轻轻点头，笑眯眯的，很赞同郑法的表情。
“你这丫头，郑法说啥你都这表情，这生意明明是你的主意……”白老头嘀咕道，似乎看不惯的样子。
“是我的主意，但……郑法就是郑法啊。”
郑法一愣，看向唐灵妩，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
唐灵妩躺在摇椅上，看着星空，轻声说道：“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朝着一个方向走，只想去看看修仙到底是什么样子。咱们不是因为这个才聚在一起的么？”
白老头一愣，忽然笑了起来。
一旁的田老师拍了他一下，笑道：“我看，你还没人家两个小孩子看得清楚。”
……
几句话说完了此事，但下一件事却让几人都有些费思量。
“雷电？灵植？”白老头皱着眉头：“说的简单……这玩意太粗略了。”
郑法明白白老头的意思。
这根本就只能算个思路。
“磁场变化能够引发促进灵植产生，那什么样的磁场变化？大的小的？忽大忽小变化的？哪个方向的，多长时间的？”白老头嘀咕道：“千头万绪，咱们也不知道从哪开始。”
“我倒是知道一种雷法，传说中是能促进草木生长的。”郑法忽然说道：“应该说，有三种未完善的雷法，天劫雷，云雨雷，还有这种——我叫它灵木雷。”
说到这里，郑法也是无奈。
那天碑界中的三种雷法粗略到什么地步呢，名字都是现取的。
比如天劫雷，云雨雷，就是燕无双他们取的。
而灵木雷没取——主要是因为根本看不到掌握的希望，眼不见为净！
“三种雷法？”一旁的唐灵妩问道：“三种有什么区别？”
“天劫雷，是追求威力控制。”
“云雨雷，是追求控制降雨。”
“而灵木雷，是控制草木生发。”
郑法慢慢总结道。
“这听起来一个比一个难。”白老头道：“威力我们可以视为电流强度或者说电压强度，其他两个又不同了。”
“是。”郑法对此事也有自己的思考：“云雨雷，如果考虑降雨的过程的话，可能是改变水分子的极性，用电磁场让其聚合成雨滴，或者让雨滴消散气化——这是相对简单的大范围电磁场控制。”
“而灵木雷就更加难理解一点，即使田老师的磁场改变植物的猜想是真的。”郑法说起这个就更有点想叹气了：“水分子或者说雨滴在电磁场中的变化是清晰的，但植物怎么变化却很模糊，需要的磁场变化可能更加复杂微观。”
白老头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严肃。
显然看出了其中的难度。
“所以我说这是三种根本未完善的雷法。”郑法解释道：“可以说，是三个全新的课题，当然有点难，不过关于天劫雷的实验倒是简单。”
郑法没有轻视这三种雷法的意思，可以说如今天碑中聚集了不少玄微界擅长雷法的修士。
面对这三种雷法，他们亦是毫无头绪。
若没有现代世界，郑法其实没有信心比这些人在雷法上更有领悟……
“不怕难。”田老师此时笑道：“有了方向，总能走到的……”
“这话倒是真不错。”白老头咂咂嘴：“我怎么忽然觉得，修仙这玩意，和科研是绝配……”
郑法也想叹气。
这事情他早就考虑过……
若是玄微界有着科学文明，几十万年若是能用来探索世界。
恐怕早不是如今的状态了。
但另一方面来说，科学文明本就不是个必然……
……
几日后，郑法面前摆着一个长长的金属杆，金属杆连着数个传感器——电流传感器，电压传感器和红外传感器，传感器连着光纤，光纤连入室内的唐灵妩电脑上。
离他数十米远的地方摆着一个高速摄像机。
郑法承认燕无双等人在雷法上比自己可能更有悟性……
但他从来都不是悟性这个赛道的……
实验不香么！
为了安全，白老头三人都在房子里看着他。
这是几人针对天劫雷做的第一次实验。
为了防止灵气干扰电磁场和信号，这些东西都放在灵气范围之外。
郑法体内的灵力涌出体外，在神识的控制下，按照封神册上那些天劫雷的图案运转。
他是不是第一次使用法术，但确实用的很少。
在他看来，玄微界的法术和符法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的神识操控着自己的灵力，在虚空中的运转方式就很像符图——但与符文的差别是，他是在操控自己的灵力去“捕获”虚空中的符图。
这种方式效率很低，实际上法术的威力更多的决定于使用的灵力强度。
而符法则是让空气中的符图聚集到符纸之上，修士注入的灵力反而成了小头。
两者区别还有其他——比如法术前摇时间太长，而灵符却极快。
因此，法术渐渐被灵符取代。
而章师姐的《元符筑基法》又更进一步，速度更快，还不需要符纸和灵墨。
如今这天劫雷甚至连法术都算不上。
郑法能感觉到自己灵力在空中运行的轨迹有许多都是毫无用处的，而有些似乎吸收了空气中的符图，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作用。
天劫雷与玄微界中雷法不同的是——威力极大，甚至大到无法衡量。
郑法并非没有用过雷符，但很少达到天劫的威力。
对很多玄微界修士来说，威力小和威力大其实还好说，大家都能体会到。
但威力极大和威力极大之间，很难准确衡量。
这一雷下去，人都成了灰了，几分熟都看不出来……
即使有所感受，但很难精确测量。
而借助现代仪器，郑法却能——某种程度上，现代科学的进步就是建立在观测手段的进步上的。
……
随着郑法的灵力运转，忽然，一道闪电出现在空中，落在那金属杆之上。
“人怎么样？”
郑法还未说什么，房子里的白老头等人就冲了出来问道。
“没事。”郑法轻轻摇头，朝着白老头说道：“我将我刚刚灵力运转的图案画出来，您帮我看看。”
“行。”
就这样。
一道一道的闪电击打在那金属杆上。
一张张灵力运转的轨迹出现在白老头的笔记本上。
而相关的电流，电压，温度甚至闪电的长宽形状等数据，则被记录在了唐灵妩的电脑上。
直到郑法的灵力消耗到一定程度，他们才停止了这次实验。
卡文，明天给大家补
涉及一个新的设定（或者说主角的发现）。
但这个设定我感觉不大简洁，需要在查点资料，完善一下。
今晚容我整理整理。
明天，或者还有后天给大家补。

第106章 方程（4K）
郑法走入房间的时候，白老头和唐灵妩两人都忙碌着。
唐灵妩在计算机上处理着从各种传感器上收集到的数据，每一次电击的电流大小，电压强度，包括温度，还有高速摄像机拍摄下来的闪电形状以及颜色。
白老头则看着纸上的各种图案，试图寻找着其中的关键。
郑法先走到了白老头的身旁坐下，他久违地感觉有点累。
天碑界的雷法有些奇异：天劫雷的威力远远大于一般的雷法，另一方面来说，对修为的要求又相对很低。
像郑法不过筑基期，方才也释放了将近八九次天劫雷，若非还想为《灵山法》留下一点灵力，他大概还有余力再来两次。
但方才不觉得，此时他脑袋却有些刺痛，太阳穴感受最为明显——像是有人拿着电钻，要给他的脑袋开个左右贯通的隧道一样。
他坐在桌子旁，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起九山宗典籍里面记载过类似的情况——这是神魂消耗过度后轻微受损的表现。
此事对他很罕见，相比起他筑基前期的修为，他的神识强度甚至超过了筑基后期。
一般来说，他灵力应该比神魂先耗尽。
这便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猜测：天劫雷过分强大的威力，是不是来源于对修士神魂的过度消耗。
“郑法，你怎么了？”
白老头眼神本来在落在自己面前的草稿上的，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转头又看到他脸色苍白，不免问道。
“没事，神识消耗过度了，这几日多休息会就好。”郑法摇摇头道：“您老发现了什么没有？”
天劫雷算是天碑雷法中最基础的雷法了。
但燕无双等人却也未能掌握，其中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是，谁都不知道天劫雷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也就是说，这么多图案中，到底哪个图案能是天劫雷的符图。
不明白这点，自然就产生了第二个问题：怎么控制天劫雷的强弱。
此时白老头就在试图研究第一点，思路其实很简单：每当郑法成功的施展天劫雷，就将那灵力轨迹收集起来，然后用拓扑学找出轨迹中的相同图案：
这和研究符道路子一模一样。
但对玄微界没受过拓扑学训练的修士来说，这些轨迹可能没有一个相同的……
“唔，这很简单。”白老头指了指桌子上的草稿纸：“这几个图案，每次都会出现，只是每次出现的次数不同。”
郑法看了看，点头道：“若是加上五行子符，这恐怕就天劫雷的灵符了。”
按照他和白老头等人猜想出来的三子符定律，若是将法术看成灵符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的话，那灵力本身就能提供五行子符，而这些运行轨迹，应该对应的就是二三类子符。
“是……可惜没发现这天劫雷图案和其余雷法灵符中有共同的子符。”白老头方才看来看去，也是因为这个：“如果灵妩关于交互子符的猜想为真，那雷法……应该是有完全相同的子符才对。”
郑法闻言也有些沉吟。
他们研究雷法，其实也是因为这种法术的作用对象相对简单，无论雷法本质上是对电子的作用还是对电磁场的作用……应该对象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有种相同的子符。
可……
没有。
这导致了他们对这两类子符一直有种盲人摸象的感觉，还每次摸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部位。
……
“好了！”正说着唐灵妩，唐灵妩那边就传来了一声轻呼，两人转头看去，唐灵妩上的计算机荧幕上各种闪电的图案，颜色各异，长度也不尽相同。
一旁还有一些起起伏伏的曲线。
显示着每道闪电在金属柱上形成的电流，电压和温度大小。
郑法和白老头走了过去，看着银幕上的各种数据。
“有什么规律么？”白老头问道。
“没有特别的规律，除了电流和电压的对应，温度和闪电颜色的对应。”
郑法点点头，这些本来在物理上就有一定的对应关系。
“你看看这个？”白老头将解析出来的图案递了过去，唐灵妩一看，皱了皱眉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键盘上连连操作，竟来不及理会郑法两人。
郑法两人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看着计算机的屏幕。
“这是在……拟合？”
郑法看了一会就看明白了，唐灵妩正在将那些相同符图出现的次数和各种数据进行拟合，试图找出规律。
这些数据并不繁杂，甚至可以说简单。
计算机上很快就显示出了一个方程。
白老头看了一愣，直接总结道：“电流强度，大致正比于这次数的六次方？”
郑法也有点惊讶，这里面拟合出来的结果实在有点简单，就是一个简单的六次方程，抛开那些系数不谈，方程中的变量x便是那符图出现的次数，而等式的另一端便是电流的峰值。
“也就是说，想要控制雷电的威力，只需要控制那符图出现的次数就好了？”
几人看着这个公式，都有点沉默，这公式太过简单，简单到让人都不自信了。
“也就是说，符图出现了几次，就能决定决定那天劫雷的能量大小。”白老头皱着眉头总结道：“这……好像和那灵符的作用过程是类似的？”
“是。”郑法也想到了这个：“画符的时候会吸收虚空中的符图，也就是说——这是增多了符图出现的次数，次数越多，威力越大。”
郑法慢慢说道，他看着这个公式，忽然又道：“这个东西，让我想到了初中物理中的一个概念……”
“什么？”
“功。”郑法慢慢解释道：“无论是灵气还是灵力，这些符图都是他们流动的路径——沿着一些特殊的路径才能产生正确的影响，几乎可以类比成是沿着这条路径对某些物质做有用功。”
“而且我能感觉到，随着灵力在轨迹上的运动，我的灵力也在消耗——也就是说，我的灵力通过这种轨迹运动，转化成了闪电的能量。”
“这么一说……”白老头茫然道：“很像啊！灵力做功，转化成相应的电能，只是并非线性的……”
“那我们是总结出来了天劫雷的功能方程？”唐灵妩听了半天，总结道。
“应该叫天劫雷灵能方程，有了这个方程，起码控制天劫雷的强弱就不成问题了。”白老头纠正道：“不过，对！咱们第一次实验就有了发现！”
说到这里，白老头又感叹了一遍：“这修仙研究怎么感觉随便都能有新成果……”
他竟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咱们这没有期刊……不然我我们这发论文，不跟老母猪下崽似的！”
郑法笑笑，若是真能掌控天碑界，有了个安全的大后方，期刊什么的……他也不是没有打算。……
玄微界。
郑法在房间里打坐修炼，慢慢恢复着自己的神魂，心中还在想着天劫雷灵能方程。
这个方程昭示了一个极为简单却又长期被忽视的现象——法术的威力决定于灵力或者说灵气走过了多少有效路径。
其实玄微界中人并非没有这种感受，他们其实知道灵符吸引的相似符图数量越多，灵符的威力就越大，但想要明白其中的数量关系，却又是另一回事。
到了如今，起码天劫雷的威力掌控，对郑法来说已经是有了方向。
……
在郑法专心修炼的时候，大殿之中，庞师叔也正在和章师姐聊天，两人话题中心不出意外的就是郑法。
“若能掌控天碑界……”庞师叔眼中都难免带着兴奋之色：“我九山宗日后当是无忧了……只是不知郑师侄有多大的把握。”
章师姐知道，这不是庞师叔不够信任郑法，而是面对这种巨大的机缘人难免会患得患失，胡思乱想，她安慰道：“郑师弟的为人……师叔你也是了解的。”
“嗯？”
“怂！”
“嗯……也对！”
“郑师弟为人从来谨慎，他在助我管理坊市之时我便发现了……他从未将话说满过，十分把握的事情他最多只说八分。”章师姐一席话让庞师叔慢慢点头：“如今他跟我们说欲要掌控天碑界，恐怕心中怕是几分笃定。”
听她这么说，庞师叔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甚至还带着些赧然：“还是师侄你看得透彻，我倒是失了平常心，竟还要你来安慰我。”
章师姐摇头道：“师叔并非不清楚这点，只是将九山宗看得太重了而已……”
庞师叔闻言，笑容中更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望着郑法的房间方向轻声道：“可惜如今我九山宗弟子修行雷法之人甚少……给不了郑法什么帮助……不行，我得再派人去坊市中找找有没有什么新灵材！”
见他这操心的模样，章师姐也不由笑了起来。
就在庞师叔准备招呼弟子前去坊市的时候，两人忽然像是同时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朝着坊市之外望去。
一道紫霞从天际而来，眨眼间便落在雷池坊市前，霞光散落，一个身形高挑，发髻上扎了个小铃铛的美艳女子立在坊市前，她朝着五龙天宫抱拳说道：“九山宗庞真人可在？萧玉樱来访。”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话语中却有和庞真人平起平坐之意。
喧闹的雷池坊市居然有了片刻的鸦雀无声，坊市中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女子，不知她为何如此大的口气。
“萧玉樱？”五龙天宫的庞师叔愣了愣，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面色大变，朝外走去。
五龙天宫中门大开，庞师叔脚步急促地朝坊市外走来，竟是要亲自迎接。
“灵晔仙子前来，我五龙天宫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听到他的话，坊市中人才明白这女子是谁。
“竟是灵晔仙子……难怪庞真人如此郑重。”
“她来，也是为了这雷池？”
“说些废话，灵晔仙子金丹时期就号称金丹雷法第一，与九山宗章仙子齐名，甚至比章无衣还早入元婴……这里除了雷池，还有什么值得她来的？”
“谁说没有？天碑不就是？”
……
“萧仙子，你也是为了天碑前来？”
五龙天宫中，庞师叔正带着章师姐在接待灵晔仙子萧玉樱，说了几句之后，此人才说明了她的来意。
“正是，听闻此处天碑与雷法大有关联，我有意一探，拜见庞真人你也是想问问贵宗对这天碑有没有些了解。”
“了解……当然是有一些的。”庞师叔看了章师姐一眼，知道有些事情对一位元婴真人来说，打听起来也很容易，藏着掖着未免小家子气。
他干脆将其中关于封土和天碑雷法之事说了说，听得萧玉樱美目连连闪烁，似是极为感兴趣。
庞师叔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心中越发感觉不好，他干巴巴地朝萧玉樱问道：“这雷池出世许久，为何仙子才来？”
萧玉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雷池本就险恶，更有大自在魔教在侧……我自然得谨慎一点。”
“……”
章师姐都有点无语，合着如今他们把大自在魔教打缩头了您就来了？
“可……若是旁人进去得早，得了这天碑，仙子岂非耽误了。”
萧玉樱笑了：“旁人？谁？天河派的燕无双么？”
她竟开始点评起燕无双来：“此人倒是心胸毅力皆不缺，只是天赋悟性差了那么几分……我便是让他几月也不碍事。”
这说话的语气中，显露出她对自己极端的自信来。
打听完了消息，这萧玉樱忽然说道：“我来此处，还有一件事……”
“嗯？”
“若是我掌控了那天碑，恐怕这雷池就挡不住大自在魔教了。”萧玉樱竟说出这种话来：“专门来拜访庞真人你，也是为了提醒一声你们九山宗早做准备。”
“这……”庞师叔呆了呆，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多谢仙子你提醒了。”
“那就好。”萧玉樱点点头，朝两人道：“那我便告辞了，还要多谢庞真人的消息。”
“好说，好说……”
看着她渐渐远走，庞师叔沉默了半天，忽然道：“此人果真不凡。”
“嗯？”
“若没有惊人的能力，这种把好心说得如此气人的性格……”庞师叔叹气道：“能活到元婴？”
章师姐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竟觉得庞师叔这话……
很有道理！
“只是，此人在雷法上的天赋绝不在章师侄你的符道天赋之下，当是郑法的劲敌……”庞师叔的语气中，显出深深的担忧来。

第107章 福缘（4K）
“郑师弟，郑师弟！”
元师姐的声音传来之时，郑法刚刚将一枚紫云丹吞入肚中，元师姐走了进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的丹瓶。
“师姐？”
郑法见她神色，以为她羡慕了。
九山宗估计几千年都未见过像郑法这样把灵丹当豆吃的弟子了。
关系再好，这差别待遇看了有些想法也是寻常。
元师姐看了看那丹瓶，又看了看郑法，忽然问道：“好吃么？”
“啊？”
“你给我讲讲这丹药啥味道的，甜的咸的，香不香？”郑法清晰地听到元师姐吸了口口水。
“……”
高看元师姐了……她就是馋的！
“……师姐，你找我什么事？”
“哦哦。”元师姐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那丹瓶上移开，这才想起了正事：“我是听那些弟子在谈论什么灵晔仙子，说她很厉害，还准备进天碑……特地来告诉你的！”
“灵晔仙子？”郑法问道：“她是何人？”
郑法进入修仙界时日太短，又不怎么出九山宗，许多玄微界的知名人物他几乎都没听过。
“她啊……”郑法听元师姐说道：“她以前比章师姐的名声还大一点……有人说，他们那一代修士中，符道天赋最好的是章师姐，雷法天赋最好的便是灵晔仙子了。”
“后来，章师姐卡在金丹上，而灵晔仙子顺利进阶元婴，有人甚至觉得章师姐比其弱一筹。”
郑法略略有点惊讶。
旁的不说，章师姐的符道天赋郑法是太明白不过了——《符道筑基法》虽然是在郑法手中完善的，但基础基本上都是章师姐打下的。
也就是说，章师姐几乎可以说是自创了半条道途。
对章师姐卡在金丹这件事，郑法反而和旁人看得不同：
旁人只觉得章师姐天赋有限，但郑法看到的却是一个领先了旁人一步的天才……有时候天赋太强其实更容易陷入绝地。
但这位灵晔仙子的天赋确实也不可小觑。
“我听说。”元师姐语气中满满地羡慕：“这位灵晔仙子，自小福缘无双，灵材法宝都是从天而降……”
“啊？”
天赋好就算了，还有这种好事？
“传闻她三岁的时候在院中玩耍，一枚雷元果直接砸到了她的脑袋上——她吃了之后，未曾入道便有练气修为。”
“刚入道之时，天外异铁从天而降，被她练成了本命法宝。”
“从小到大，此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灵植，时不时都能遇到各种灵材……”
“她自入道到元婴，实在是不知道吃了多少灵材，得了多少法宝……”说到这里，元师姐又吸了吸口水，似乎在想像若是自己有这个命能吃多少好吃的。
“这……”郑法看了看手中的丹瓶，蓦然觉得有点自卑：“也太令人羡慕了！”
自己有个师叔送灵材都喜滋滋的，看看人家——那是老天爷送！
“就是说啊。”元师姐极为赞同地说道：“现在她那自称的元磁道体，都被叫做捡宝道体了……”
“等等……那位灵晔仙子的道体，叫元磁道体？”
郑法一怔。
“是啊！”
……这灵晔仙子对各种宝贝的吸引力，听起来竟然有点科学？
……
郑法刚刚走入大殿，就觉得庞师叔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师叔？”
郑法不由疑惑道。
“咳，郑法啊，你找我何事？”
“师叔，我想问问，坊市中可出现过千年雷蛛内丹？”
“千年阳雷蛛内丹？”庞师叔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这种妖兽本就罕见，千年阳雷蛛实力更是不凡……不说雷池坊市里面了，玄微界这些年这玩意也不多见，你要这个干嘛。”
“师尊曾经给我三个秘法，其中一门叫做《天罗雷甲》我如今正好修炼，正需要这千年阳雷蛛的内丹。”
“这秘法……有什么作用？”庞师叔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好打听，追问道。
“天罗雷甲本身防御力不俗，对修炼《神霄御雷真法》的修士来说，这秘法还能让他们掌握炼雷成丝的境界。”
这才是郑法想要修行这秘法的缘故。
想要掌握天碑雷法，对雷法的掌控能力无比重要。
“原来那姓元的竟藏着这种好东西……”庞师叔一听就嘀咕道：“只是这千年阳雷蛛内丹实在罕见，怕是一时半会也难寻，更何况，寻到了这价格估计也很高。”
郑法点点头。
庞师叔再舍得给他钱，但也有个限度——更何况，这玩意买不买得到还另说呢。
“无妨，我就是问问……等我去天碑再找找。”郑法还记得燕无双曾经说过，那天碑界的百宝殿中有不少雷系灵材可以用天功兑换。
“天碑……”
没想到，庞师叔一听这天碑两个字脸色似乎有些纠结，像是想说什么一样。
他脸色变来变去，忽然开口道：“咱们九山宗如今的灵脉，其实也不错……”
“嗯？”
郑法愣了愣，不明白庞师叔为何这么做。
“我这辈子都在九山宗，对那地方其实也有很多感情……”
郑法有点明白庞师叔的意思了。
“其实呢……有没有天碑界，对咱们九山宗影响也不大。”庞师叔的话题转来转去，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能不能掌控天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弟子明白了。”
“好，你懂我的意思就好。”庞师叔挥了挥手道：“那大自在门魔教我都扛过一次了，还怕第二次？”
这说话时，脸色满是霸气，似乎那大自在魔教在其眼中不值一提。
走到雷池边上的时候，郑法忽然朝着五龙天宫的方向笑了起来——这师叔，敢情开始提前给自己做心理按摩了？
看来那灵晔仙子威名确实不小。
……
被灵晔仙子影响的不止庞师叔。
燕无双更甚。
在天碑界的大殿前，郑法就碰上了愁眉苦脸的燕无双，看着他来，往日一向热情的燕无双也就是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郑兄，你来了？”
“燕兄你……”
似乎是知道自己神色不对，燕无双叹了口气道：“让郑兄见笑了，那位萧仙子一来……我实在是心绪大乱。”
“……这可不像燕兄你的性子。”
燕无双此人郑法也算有点了解，这绝不是听到谁一个名号就闻风丧胆之人。
“你不懂……”燕无双斟酌着说道：“我很少羡慕谁的命好的，但……这位萧仙子实在是不得不让人羡慕。”“……萧仙子？”郑法听到他的称呼疑惑道：“燕兄你和她相熟？”
“熟是谈不上，就是三十年前吧。”燕无双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时，瀚海大漠有宝光震动千里，传闻中有至宝出世……各门各派都有弟子前去，我当然也去了。”
郑法已经明白了燕无双要说什么了。
脸上都不免有些同情的表情。
“当时我等在那茫茫大漠之中苦苦寻觅，眼睛都看黄了，找了整整四个月……那宝贝的影子都没找到。”燕无双苦笑道：“那萧仙子后来也来了，她也没找，就随便逛了三天。”
“三天……”燕无双的表情中有着三十年都难以释怀的困惑：“那玩意像条狗一样，直接飞到了她脚下。”
看着燕无双这幅道心破碎的样子，郑法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郑兄，不是我意志不坚定，是……这位萧仙子，福缘好到有点不讲道理了！”
郑法张了张嘴，有句话实在是没说出来——
她这个情况，应该也是有些科学道理的……
……
看着燕无双失魂落魄地远走，郑法摇了摇头，走进了百宝殿。
百宝殿正中，竖着一枚玉璧，玉璧上流光汇聚，写着各种灵材的名称和还有兑换所需的天功值。
灵材不少，郑法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自己所需的千年阳雷蛛内丹。
“五百天功……”
郑法皱了皱眉头，这天功并不算少。
比如燕无双等人忙活了这几个月，最多好像也就凑了五十天功。
按照封神册所言，用天劫雷惩恶扬善，最多也就十个天功——这还得是极恶之人。
一般不涉及杀人放火的作奸犯科，甚至连一个天功都没有——当然，以燕无双他们对天劫雷的掌控能力，这种天功他们是赚不到的。
这么一看，五百天功就很多了。
郑法正在思量间，就见到一个高挑女子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郑法身上一停，似乎看出了他的筑基修为，也不在意，只是走到玉璧前，看着那些灵材。
看到有些灵材的时候，她还低声嘀咕道：“就这……还需要天功？”
都不用再听别的，郑法已经认出了此人了。
他朝着这位豪横的灵晔仙子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对方朝他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两人修为差距过大，郑法也没想着搭话，干脆转身离去，只是转头之时——又不免看了一眼对方的封神册。
金色……
……
郑法的神魂附着在神像上。
心中还在想着那位灵晔仙子的元磁道体。
郑法早就有所猜想——玄微界不是没有电磁感应，而是在灵气影响下，电磁感应不稳定。
但从灵晔仙子的过往那些到处捡宝贝的经历来看，对方应该是在这方面有些天赋——要么，她能吸引那些宝贝。
要么，她能够感应到那些宝贝所散发的不稳定磁场。
甚至可能两者都有。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都不免有些紧迫。
他之前觉得玄微界修士没有相应的观测手段，很难真的弄明白怎么控制天劫雷的威力。
但若是这位灵晔仙子真能感应到电磁场的变化……其实就已经具备了很精细的观测手段。
只是大概玄微界之人更喜欢将其当成一种天赋。
正当他思索之时，神像之下忽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咕咕声。
郑法往下看去。
那位似乎是自己庙祝的小姑娘捂着肚子，皱着脸，满脸苦相。
有种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郑法想了想，似乎确实有几天没有人向他供奉了——甚至今日一天到头，都没有人往庙里来。
这庙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就在疑惑之间，郑法忽然听到这位小庙祝心中在念叨：
“雷神老爷，你就再显显灵吧。”
“……”
他又听到这小庙祝想着：“就像前几天那样吭一声也好，他们都说我听错了……”
“……”
“若是雷神老爷你再不显灵，咱们半山城就要有别的雷神老爷了！”
这话让一直冷眼旁观的郑法愣了下。
还有别的神？
这地方不是自己的封土么？
这小庙祝似乎是一个人惯了，想着想着开始出声，自言自语起来：
“那霹雳教最近把咱们得信徒都抢过去了，那些信徒一直吹这两日那教主就要成神……听说那教主似乎还真能控制天雷。”小庙祝嘀嘀咕咕道：“如今全城的人都要给他们交供奉，根本就没有东西来供奉雷神老爷你了……”
郑法闻言也听清楚了。
貌似是有个凡俗之人，可能不知怎么回事，有了点修为，或者会点魔术，准备抢自己的活了……
郑法不知道自己之前的雷神是谁，如今在哪。
但显然对方已经久未显灵。
这城中之人久而久之也变得失望，甚至开始信奉其这位“在世神灵”起来。
“那教主说，等他登神之后，他们的教众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吸引的人可不少。”
郑法暗暗点头，他其实觉得这位教主是个人才——要是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行为，他都想考察考察对方，把这个只会偷自家供奉的庙祝给换了。
“不过我知道，他都是骗人的……什么好日子，不就是一群人不穿衣服，天天在他们那个大房子里面干些不正经的事情！”
小庙祝恨恨地说道。
……这教主是个人才，但太过人才，不能留了……
“我祖祖辈辈都给雷神老爷你当庙祝，熟得很。也就是雷神老爷你不显灵……”小庙祝继续遐想道：“……那时候还有那霹雳教什么事？吓都吓死那什么教主了！”
“报上汝名。”
郑法终于开口道。
“雷神老爷？”小庙祝一蹦三尺高。
“是吾。”
“……”听到这话，小庙祝脸色一白，忽然晕了过去……
不是，你吓什么，你就是那位玩无遮大会的霹雳教教主么？

第108章 唤雷（4K）
小庙祝昏迷了片刻才悠悠转醒。
她躺在地上懵了会，才像是想起方才郑法的声音，眼睛地瞄着那高耸的神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雷神老爷，你在么？”
“吾在。”
小庙祝又抖了下，这次倒是没晕，脸上还露出狂热崇敬地表情道：“雷神老爷你终于显灵了！”
但郑法却能听到她内心在嘀咕：
“完了完了，早知道雷神老爷会显灵，我爹教我吃什么供奉……额，这也不怪他，好像是爷爷教他的……不对，雷神老爷才醒，应该不知道……”
郑法看着她这心口不一的模样，心中颇有些好笑。
“汝叫何名？”
“我？我叫小青。”小庙祝说道。
“何姓。”
“姓？”小青有点迷糊地说道：“姓是什么，我就叫小青。”
郑法恍然，这世界大概与外界大为不同。
更何况，这半山城的人，上上下下说不定都是一个祖宗。
“霹雳教汝可了解。”
“霹雳教？”小青似乎是听郑法没找自己偷供奉的麻烦，脸上活泛多了：“城里人都了解的……”
“霹雳教教主，听说是十几年来一直有怪病——后来他就能掌控天雷。还创立了霹雳教，全城人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掌控天雷……
听着小青这番话，此人怕并非是弄虚作假。
看得出来，小青是个话多的性子，也不用郑法继续问就径直说道：
“可他不是个好人。”小青愤愤道：“咱们半山城全靠采山货和打鱼为生，现在山下鱼最多的河道都被霹雳教占了，采山货的人采了一个篓子山货就得给他们大半个篓子，甚至得交九成，心黑得很——霹雳教教主自己以前都是采山货的！”
这事郑法倒是了解的，他上次进来更多的便是在观察自家封土。
天碑界，起码是郑法的封土中，大部分人赖以为生的食物就只有两个来源——山和泽。
或者说，因为过于密集的雷霆闪电，带来了年年不停的雨水。
无论是平原还是盆地，都成为了湖泽，至少山脉能够暂时幸免。
他的封土内就只有这两种地形。
山中多的是菌类，还有一些可以入口的植物和小动物，大型动物其实也很少——主要是自然界也养不活这它们。
泽中鱼倒是不少，还有一些水生植物——如小青身上穿的衣服，原料应该就是一种水生藤的纤维。
听小青说来，那霹雳教似乎已经统治了这半山城，都开始收税了……
“除此之外呢？
“还有……”
小青忽然脸色青白，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嘴唇抖着，看着竟说不出话来。
只有心中一句话让郑法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吃人。”
看着恐惧的小青，郑法也不由沉默——
他一直觉得玄微界不好，但在如今仙门治世的大环境下，吃人起码明面上是被禁止的。
却没想到在这里却听到了这两个字。
就在此时。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了神庙，她手中拿着两件衣服，和小青身上穿的那种粗布衣服很像。
“云婶？”小青站起身来，朝着来人说道：“你来拜雷神老爷了？我跟你说……”
她像是想说雷神老爷显灵之事。
“小青。”那位云婶看起来比小青更瘦，脸上暗黄，嘴唇满是灰白色的死皮，她打断了小青的话道：“你看看，这两件衣服你要么？”
小青看了眼她手中的衣服，像是认出来了。
“这是霞姐的吧？”
“是她的。”
“她不要了么？”
“她被霹雳教的人抓走了。”
小青愣了会才开口：
“抓走？他们抓霞姐做什么？”
“说是教主要成神，他们要庆祝。”云婶的声音中甚至听不到伤心。
“……庆祝。”
小青像是明白了。
她看着那两件衣服，轻声道：“那等霞姐回来……”
“回不来的。”云婶将衣服不由分说地递给小青：“这衣服放在家里，我看了……总是想她，你和她差不多高……”
她话没有说完就走了。
从她进庙到出门，也没有看神像一眼。
小青捧着那两件衣服，低头看了很久，轻轻放在供桌上。
她抱着腿，坐在桌脚旁，像是在对雷神老爷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从小到大，霞姐都很照顾我。”
“她以前每天都要来供奉雷神老爷你的，我知道，她是怕我饿着。”
她顿了一下，忽然开口道：“雷神老爷你知道么？其实大家都知道，霹雳教抓了女子过去，就会折磨取乐，如果是少女，他们……还会吃掉。”
“有的人失去了家人，就会来庙里供奉——他们哭得很惨，想雷神老爷你显灵，替他们做主。老爷你不显灵，他们就求我。”
“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爷爷的爷爷……世世代代都是庙祝，他们以为我会有让老爷你显灵的办法，想要我主持公道，可我没有办法啊，我都不记得雷神老爷你上次显灵是什么时候了。”
“后来他们也懂了，来神庙的人越来越少……去霹雳教的人越来越多了。”
“其实我不该觉得雷神老爷你不好的。”小青仰着头看着神像，语气却有些愤怒：“如果我不是庙祝，可能早被吃了。可我还是想问……”
“雷神老爷，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么？”
……
郑法神庙的冷清被打破了。
一群壮汉朝神庙而来。
壮汉的中央，十六个人抬着一个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身材并不魁梧，只是众人却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乌压压的，近乎有万余人。
他们身材大多消瘦极了，颧骨高高拱起，但看向那中年男子时，眼中的狂热却比那些壮汉更多几分。
那眼中的亮光在他们瘦削的眼眶中燃烧，犹如鬼火。
小青听着门外的动静，走到庙门处，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你们要做什么？”
她语气有些颤抖，甚至也不敢看那中年男子，竟比在神像面前还敬畏三分。
“教主大人今日要成神，这庙当然应该是咱们教主大人的！”
人群中有个当前的壮汉，朗声说道。
“这是雷神老爷的庙！”小青瞪大了眼睛，呵斥道：“你们敢冒犯雷神老爷？”
“雷神？伪神！”那壮汉讥讽道：“这庙里面的神不知道消失了多少年了，如今只有我们教主，才是当世真神！”
“今日我等便要将这伪神的神像砸了，将此处改为霹雳神庙！”
小青一听更为紧张，拦在门口似乎想要阻止这些人。
……
郑法在神像上，看着这群壮汉。
这群人不到百人，但威势却极盛——最能威慑众人的，便是他们膀大腰圆的身材。对比那些瘦到脱形的城中普通人。
更显出他们生活的幸福，营养充分，根本不缺肉食。
要知道，虽然天碑界中泽国密布，水中鱼虾不少，但打鱼却很危险——无论是在河边还是在船上，都容易被雷劈到。
渔民打鱼，只能找些雷停雨歇的日子。
但这日子并不规律且极少，一个人一天打得鱼填饱自己的肚子都难，更不用说养家了。
因此这天碑界中，蛋白质极度不足才是常态。
这群人……
郑法扫了一眼这群壮汉，心中只觉得恶心，干脆将神识投向那位坐在高台上的中年男子。
这大概便是所谓的霹雳教教主了。
神识之下，此人的底细郑法也看得明白——他体内似有微弱的灵气存在，但并无功法的痕迹。
这种情况，玄微界中也曾经出现过：
灵晔仙子就是一个例子，吃了某种雷系灵果，如果没死的话，就会未曾入道却有些修为。
之前小青说此人也是上山采山货的，恐怕便是在山中有了些奇遇。
他后来生十几年怪病，应该也是在消化灵果。
如今他体内的灵气并不浓郁，也就是练气一二层的水准，但在这半山城的人眼中，他这样的修为，确实又有着仙神之能。
更让郑法觉得此人不太简单的是他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将信徒分成了两个待遇差别极大的阶层……
极大地提升了信徒的忠诚。
……
“你叫小青是吧。”那霹雳教教主开口了：“这神庙本是半山城所建，用来供奉雷神的地方，吾如今正位成神，此庙本就应该供奉吾。”
“雷神老爷可是显灵了！”
小青愤怒地说道。
“显灵？吾早就查过记载。”那教主轻轻一笑道：“你们庙祝这一脉，从来就是在欺骗半山城，从半山城建立开始，这神像就从未显灵过！”
“……”
“我们日日供奉，年年祈祷，从未见过这木偶泥胎有丝毫动弹！”
郑法心中不免感叹。
此人说的怕是真的……
天碑出世不久，之前的雷神应是早就消失了。
就连那封神殿中都说过仙神失位四个字。
这神像……怕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信仰，但在半山城中应该早没有显圣的事迹了。
听得出来，这教主怕也是个谨慎人——还知道先查查惹不惹得起神庙。
“而吾！”那教主高声说道：“得天所授，执掌天雷，便是新一代的雷神！”
说完，他双手轻轻合掌，一道道电火在指头闪烁。
见他如此“神迹”，他身后的信徒无不跪伏地上，口中狂热得欢呼道：
“雷神！”
“雷神！”
“雷神！”
他们身体虽虚弱，但呼喊却极为用力，这万人狂呼的景象如狂风，竟让站在庙门口的小青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你看到了么？”
“这……才是半山城的人心！”
“吾才是半山城的神！”
……
霹雳教浩浩荡荡地来神庙，也吸引了许多半山城的居民。
他们跟在人群身后，围着神庙，目光也看着小青。
小青脸上似乎有些害怕。
面前霹雳教的人成千上万，她不过孤身一人。
她目光看向周围的人群，似乎是在寻求帮助。
这些人并非是霹雳教之人，相反，他们大多数都受过霹雳教的欺负。
有的人打鱼的地盘被霹雳教占了。
有的人被抢过山货。
更有些人家中的女儿一去不回。
但被她看着的人，不是冷漠地转头，便是略有些惭愧地低头。
霹雳教的教众渐渐逼近，为首的，便是那几十位壮汉，他们身量雄伟，小青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少女的身躯，看着更不起眼了。
“待吾登神，霹雳教中，人人当享安乐！”
这群人身后，那位霹雳教主轻轻念诵着，听他这话，这些壮汉眼中的眼神中全是兴奋。
看小青的眼神，更为凶恶了些。
似乎在看食物。
小青颤抖了下，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有些不自信，但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看着神像在祈祷着：
“雷神在上，神威浩荡。”
“今有信女，虔诚祈愿。”
“天雷降世，惩恶扬善。”
“教化世人，神恩泽世。”
她的身体虚弱，语调也很低。
倒是那教主像是听到了，他大声笑道：“执迷不悟，吾才是真的雷神！”
说完，他身上又涌起一道道电火，让其竟有了一丝宝相庄严之感。
“日后，吾当执掌雷霆！让这天上的云雨雷电，都听吾的号令！”他指着天空，意气风发地说道。
诸位信徒听他这么说，眼神中更是狂热。
“执掌天雷！”
“执掌天雷！”
“执掌天雷！”
天空中，一道金色恢弘的闪电从天而降。
这雷光照耀着整个半山城，让人不由眯眼。
天雷直奔那教主指着天空的手指而去，映出那教主惶恐又呆愣的面孔。
雷光闪过，那教主的人影已然不见。
那些教众左看右看，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家教主的身影。
“这天雷……”
“定是教主召唤来的！没听教主说么？他能执掌天雷！”
“那这灰呢？”
“……”
“教主成神了！”那群壮汉中，倒是有些机灵之人，他看情况不对，脑筋急转，竟然开口道：“教主脱离凡胎，已成雷神！”
“我等只要好好供奉教主，日后也会成神！”
又一道雷光闪过，地上又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一旁的大汉们对视一眼，纷纷往后跑，看起来竟没有一点想成神的想法。

第109章 真兄弟
执掌封神册之后，郑法能看到天碑界中人的善恶。
善人周身会有些金光，恶人隐有血气。
霹雳教这些壮汉在他眼中却红得发黑，不知腹中有多少女子性命，即便在封神册的衡量中，这些人也是大恶之人，当受粉身碎骨之劫。
能成为霹雳教核心，这些人没有一个笨人，纷纷鸟兽散，郑法神魂催动，十来道天雷连发，直到神魂见底才停。
庙前地上已多了几团黑灰，都是那些壮汉留下来的。
小青站在庙中，脸色呆滞，她不由回头望向庙中的神像，神像依旧没有五官，但此时，她竟感觉有双眼睛看着自己，内心兴奋地战栗着。
她朝着庙外望去。
本是来争夺神庙的霹雳教信徒跑了一大半，还在原地的大概是吓得走不动了，跪在地上，脑袋贴着泥土，战战兢兢朝着神庙叩首。
那些跟着来围观的城中之人，也跪成一片，他们比霹雳教信徒更胆大点，还能抬着眼睛望向庙中。
除了小青，竟再没有人站着，她小小的身躯一下子就变成了全城人中最高的那一个。
“雷神老爷？”她似乎没见过这等场面，有点懵，小声地说道：“现在该怎么办？”
郑法想想才开口道：
“行善即拜吾，为恶即渎神，汝等退下吧。”
听到郑法的话，这些人互相看看，似乎是想进神庙又不敢，只能默默退下。
……
半山城整整安静了五日。
不，应该说，除了郑法的天雷声，半山城再没有其他人出门。
当日未曾让那些壮汉全部留下，最大的原因其实在郑法自身——他神魂和灵力都不够，一天降下十来道天劫雷便是极限。
他也不心急，还在心里面列了个计划表，一天十道雷，赠与幸运儿。
那些壮汉一开始会躲在家里，但天劫雷威力强大，再厚的房顶都无济于事。
还有些人想逃出半山城，但方圆千里都是郑法的封土，他们其实无处可逃，甚至郑法为了避免意外，怕他们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还会让他们插个队。
说实话，郑法这日子过得其实有点无聊——
就在打雷，恢复，打雷，恢复……
有种打工人的苦逼感。
倒是小青的日子有滋有味的——郑法虽并不在乎这半山城众人的信仰，但天天十道天雷下来，半山城中对他的信仰便越发忠诚了。
一开始，还只是有一两个胆大的人进神庙拜拜。
后来旁人见这些人无事，来的人就更多了。
小青见神庙越发兴盛，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
郑法甚至有种感觉——自己态度越疏离，这群人反而越虔诚。
等他研究了一下这群人的心声才明白——他们是觉得雷神生气了。
想要来个破镜重圆。
……
入夜之后，小青看着供桌上满满的食物，眼珠子乱转。
她如今倒是不怕没吃的。
因为如今小青是唯一一个能够和郑法沟通之人，半山城来朝拜的人有时候也会给小青塞点东西——也不多，半山城实在是贫穷，但混个半饱是足够的。
只是给小青的和给雷神的在档次上又不一样。
供桌上的食物有鱼有肉，令她眼神不住流连。
“想吃？”
她忽然听到雷神老爷说道。
“不想！这是雷神老爷你的供奉！”小青疯狂摇头：“不是我能享用的！”
“那你以前不是吃挺欢？”
“……”
郑法看到小青一个仰倒，脸上满是惊恐，似乎没想到这事也被雷神老爷知道了。
她张口结舌，双手捂着脑袋两侧，像是怕天上一道雷把自己劈死了。
只是心中在狂呼：“这……这不是雷神老爷真显灵了么？”
郑法心中好笑，却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道：“吃吧。”
小青愣了，她小声道：“吃？”
“算吾的赏赐。”
“赏赐？”小青放下双手，跳到了供桌旁说道：“那我……吃一点点？”
郑法上次来的时候试过了——如今自己似乎是无法进入这天碑界的凡间，起码他没找到通道，只能通过封神册降临。
这供桌上的种种，对他其实无用。
因此随意道：“全吃都可以。”
“全……全部？”
小青愣愣看着供桌，反而有些不敢动手。
郑法没有再回答。
这两天他总结了下自己对天碑界的心态——这玩意对他来说，像个现代的网络游戏。
封神册上的那些东西，像是游戏的日常任务……
对于天碑界中人，他更多是当成npc来看的。
他并不想伤害他们，但也没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关联。
真有一种神灵的淡漠感。
他如今对半山城没什么想法，对天碑界之人，他也就是有点同情而已——
他们的跪拜对他来讲也并不如何尊荣。
甚至他都不需要什么香火供奉。
与小青交谈，一方面是恢复灵力的时候无聊说说话解闷，另一方面，也是小气的性格使然——看不得供桌上的那些东西坏了。
他不说话，但小青却忽然又开口了：“那我……能把这些拿去给人么？”
“嗯？”“半山城……好多人都饿着肚子呢。”
郑法看着小青，略微沉默了下。
“可。”
小青捧着食物，颠颠地出去了。
过了会儿，他就听到神庙门口人密密的脚步声。
这些人大概是半山城里面最穷的那一批人，他们在地上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根根竹竿。
他们捧着小青带出去的食物，虔诚地在地上叩首。
明明郑法什么都没做。
但他们眼中的火光，竟比前几日那些霹雳教的信徒更耀眼些。
……
一月后，燕无双带着楚天阙两人走出天碑。
他怏怏地，一点喜色都提不起来。
“燕师兄，你这次对天劫雷应是大有领悟？这次居然赚到了三十天功！”楚天阙用一种恭喜的语气说道。
“嗯。”
燕无双答了一声，面上兴趣缺缺。
“那百宝殿中的百年云果，师兄你也快集齐天功了吧？”
楚天阙又换了个话题道。
“嗯。”
“……”
见他如此，楚天阙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一旁的太上道真传薛师妹，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俩都心知燕无双为何如此，甚至一路小心翼翼都不敢提那人的名字，但燕无双这表情……
“灵晔仙子出来了！”
燕无双浑身一抖，立马回神：“哪？”
“……”
楚天阙两人都看着他。
燕无双望了半天才知道是这两人在骗自己，他肩膀渐渐地垮了下来，面色越发苦涩。
“燕师兄，一个萧仙子……你至于么？”
楚天阙看他这表现，实在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也不想！”燕无双苦涩道：“但你们明白么，我若是技不如人也就罢了，我燕无双自认为有这个心胸……可我根本就没搞清楚这灵晔仙子是怎么……”
“……”
“这种……就很气人。”燕无双回忆道：“有些事我之前没跟你们讲过，那位萧仙子，大概是福缘太好习以为常，当日在瀚海大漠得宝之后，她还对我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燕无双表情有点扭曲：“我们去干什么的……”
“……”
楚天阙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终于明白为何燕无双看到灵晔仙子跟碰到心魔似的——这应该说以后燕师兄的心魔像萧仙子！
“说实话，从灵晔仙子一来，我其实就想离开天碑了……”燕无双继续说道：“得不到天碑，我能承受。这灵晔仙子……我受不了。”
“不是……”楚天阙皱眉道：“这萧仙子如此为人，是怎么能……安然无恙的？”
“当年我回去就找过我爹……”燕无双说道。
“……”
“我爹听了我的告状，把我打了一顿。”燕无双的表情一言难尽。
“此人……有大背景？”
“是，她早被一位隐世之人看重收入门下，最重要的……”燕无双想了想道：“我爹说，此人如此福缘，应是有大气运……让我以后恭敬点。”
“……”
楚天阙想想也觉得燕无双倒霉。
被嘲讽了找家长是没什么品，但更惨的是踢到了真铁板。
“从那时起，我便外出游历……”
楚天阙这才明白，为何燕无双对这萧仙子这般在意——这都改变了燕师兄的人生了。
“让你俩看笑话了。”
“其实何止燕师兄你，自从那灵晔仙子来了，外面那些拿咱们排名做赌的，一个个都把宝压在了她身上……”楚天阙还是安慰道：“这位仙子的盛名，那些人也不是没听过。”
……
几人走到天碑下，燕无双垂着头，口中说道：“不用看了，走吧。”
倒是楚天阙尤为坚定，还安慰他：“灵晔仙子初来乍到，难免摸不清楚情况……”
燕无双心中感激，只觉得楚师弟对自己信任有加，但他心中更坚信这灵晔仙子的诡异，还是不愿意抬头看碑上的排名。
良久之后，他久久未听到楚天阙说话，不免更沮丧道：“我如今排第二了吧？”
“不是。”楚天阙的语气宛如做梦。
“嗯？”燕无双猛地抬头：“我还是第一？”
“第三……”
听到这话，燕无双朝着天碑顶端看去——自己正在第三，但第一也不是萧玉樱三个字，而是一个他未曾想到的名字：
郑法。
“郑兄？”他呆呆地看着郑法两个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果然没看错郑兄！”
一旁的薛师妹不由问道：“郑法第一，燕师兄就连第二都不是了……这么开心？”
“你不懂，我爹都没给我报的仇，郑兄给我报了！”
“……”薛师妹抽了抽嘴角，感觉天河派掌门那一顿应该是打轻了，再一回头，就看到楚天阙面色呆滞，仿佛不可置信。
“楚师弟？”薛真传就纳闷了，那个开心了，这个倒是快哭了。
“我……我把全部灵石，都压在了萧仙子身上。”
“……”燕无双沉默了一下，看了眼郑法的名字，又看了眼楚天阙，感叹道：“我算是知道谁是真兄弟了。”

第110章 都是好人！
郑法快离开天碑界的时候，半山城已是有些不同。
霹雳教的骨干大多化作飞灰。
城中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吧，作恶之人怕也是胆战心惊。
其余之人在封神册衡量中大多是罪不至死之人——这种人虽然郑法亦是会降下天劫雷责罚，但威力却有高有低。
高的依旧会让人重伤，低的甚至就是空有几声雷响：
大抵是告诉他们一声举头三尺有神明。
郑法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每日都在定点收割天功。
但庙中的香火供奉，还是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小青时不时会拿着多余的供奉济养老弱。
不对，没有老。
半山城中人大多寿数短暂，三十五岁过了便能说是长者，四十岁甚至都可以叫一声高龄。
像小青这种，大抵能叫个壮年——半山城的穷是那种骨髓都干了的穷。
这日，城中之人又成群结队地背着背篓往神庙来，背篓满满的，装着干了的菌菇，熏过的鱼虾，成匹成匹的粗布，还有些精致的摆设。
在这东西别说在现代了，就是在玄微界的凡俗中都不值什么钱。
但偏偏这里是半山城……
这些城中人似乎也知道如今的雷神老爷不大喜欢被打搅，他们放下十来个背篓，朝着神像叩首几回便走了。
“雷神老爷！你知道这背篓里的东西都是谁的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聊天，小青像也明白了郑法并非是个苛刻的性子，说话时倒也没那么拘束了。
“知道。”
郑法素来不太关心半山城的事情，但这些人在神庙之中的心声，他是不想听也得听。
这些东西当然是那个霹雳教教主的财产。
也只有他能够在半山城中搜刮出这些“巨额财富”。
“雷神老爷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小青点点头，很仰慕的样子，然后又开口道：“霹雳教散了，我们就找到这些好东西。”
“吾不是让你和他们说无需供奉么？这些东西，让他们分了就好了。”
郑法问道。
这群人这么穷，还天天拿着口粮往庙里放，他是不大赞成的。
他又吃不到！
“我说了……”小青叫屈道：“他们不愿意！”
“……”
“为什么？”
郑法属实不能理解。
“他们说……”小庙祝想了会道：“说没想到雷神老爷会这么好……他们怕雷神老爷又不见了。”
“好？”郑法都有点难以理解了：“吾做了什么么？”
“就是因为老爷你什么都没做，那才好啊！”
小青瞪大了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
郑法细细想了一下小青和半山城之人的逻辑。
霹雳教教主抢他们的河道，自己不干。
霹雳教教主收税，他也不要。
霹雳教教主还带着人吃人，郑法更是深恶之。
这个雷神老爷还不要供奉，愿意让庙祝将东西分给旁人吃……
这么说来，霹雳教主这厮无论从修为还是作为上，都拉低了半山城之人对神明的预期——这人除了不当人之外，居然还为自己做了点小小的贡献？
想想躺在封神册上将近三百天功点。
此人的贡献可不小。
“我给你几个名字，你去将这些东西分给他们吧。”
郑法想了想，内心摇摇头说道。
他报出了几个前些日子周身隐有金光之人，这些人大概平日做的好事不少，郑法也有些印象。
郑法这几日在想封神册所谓的惩恶扬善，便有天功。
惩恶当然是用雷法。
扬善却更难办一点，将这些供奉奖励下去也算是一个试探。
“好！”小青目光一闪，快速地点头答应道。
……
走出天碑界的时候，郑法心情颇有点下班回家的放松——天碑界对他来说太无聊了一点，这一个月的时间，他更像是在闭关修炼。
如今天功已经积累到了快三百，半山城里需要有资格享受天劫雷的也差不多没了。
剩下的天功，郑法准备去其他聚集点转转。
半山城是他封土中人口最多的一个城市，其他的地方更零散，甚至连神庙都没有。
这两次进入，郑法也试验了出来：
神庙对自己还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在神庙中他才能够恢复灵力。
但在其他地方，郑法却只能以神魂游历，除非施展天劫雷这种封神册上面的雷法，不然根本感应不到自己的肉身，更谈不上恢复灵力。
甚至他能够听到半山城之人的心声，或者看出一些人的善恶，好像都是通过神像。
这似乎是这个世界特殊规则的另一种体现，或者说，这是这世界以前的神道文明遗留下来的一些特点。
其他聚集点的恶人大概没有霹雳教主这种大恶人，但总量比半山城多，凑齐五百天功换阳雷蛛内丹并不难：如今限制郑法效率的，还是他筑基期的修为。
刚走出天碑，他便碰上了燕无双。
应该说，他碰上了燕无双和其他众多进入到了天碑的修士。
他们像是在等着谁一样，聚集在天碑旁不走。
郑法一出来，这些人就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的方向。
他不由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再看看这群人，目光还是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郑法不由有点毛骨悚然……
“燕兄……”
他拱手问道。
“郑兄！你可出来了！”燕无双忽然走了过来：“我们都等着你呢！”
“……等我？”
郑法愣了下，不懂他们为何等自己。
“你过来看！”燕无双拉着他走进了人群，走到了天碑之下，天碑上的名字中，郑法两个字赫然耸立在顶端。
“……”
说实话，郑法是有点不喜欢这个排名的。
天劫雷灵能方程对天碑界的这群修士那是降维打击，刷天功当然快。
他不喜欢的便是这排名会让他过于高调——又没什么好处，还容易得罪人。
自己有个正反五色神光已经让庞师叔快吓死了，本就应该低调些。
偏偏这排名是天碑特有的……
他有些担心地望了圈在场之人。
从事实上来看，这群人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场有些人眼中确实有些忌惮。
但也有很多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善意！
甚至是那种带着鼓励，带着倾佩的善意……
见他看向自己，不少人都朝他亲切地微笑，表情极为热情。
更有些人上前来自我介绍道：
“我是程田新，来自玄天门……郑师兄，幸会！”
“我叫云扬，来自正气宗……”
“我叫……”
一时间，许多在场修士都朝着郑法自我介绍，显然是想要和郑法结识。
郑法一面应着，一面有些懵。
不是，玄微界风气怎么一下子好了这么多，这群人一点嫉贤妒能的意思都没有的？
不嫉贤妒能也就算了，这么友好是为啥？
……
像是看出了郑法的懵逼，燕无双笑了一声，先看了眼周围，似乎怕什么人出来，才悄声对郑法解释道：“郑兄，你看看第二名是谁？”
郑法抬头一看，萧玉樱三个字正排在他的下面。
他心中也有点惊讶，他靠着天劫雷灵能方程能排第一他其实早有预料。
但萧玉樱……
此人天赋果然不凡。
要知道，这人可是才来天碑界，其实比他还晚了一个月，要是单比第一个月的天功，自己还比不上此人。
但另一方面……
这些人对自己热情，也是因为此人？
“郑兄你有所不知，这萧仙子为人……”燕无双又讲起了自己三十年前的经历。
“这……”
郑法有点明白这位萧仙子的为人了。
其他人听燕无双这么说，亦是纷纷开口道：
“十年前……也有个上古洞府出世……”
“我师兄也遇见过她……”
“我师父！当年就是被遇上了此人，最后没度过心魔劫……”
听着听着，郑法蓦然觉得……这萧玉樱此人，竟是个和霹雳教教主差不多的大好人！
以玄微界的风气，自己如今排名第一，不说被人嫉恨吧，肯定也不会讨人喜欢：
谁不想执掌天碑呢。
但有了萧玉樱就不同……
此人树敌过多，导致自己都有粉丝团了。
这群人的意思很简单，我们也不是支持你，但谁能打萧玉樱我们就挺谁！
这么一想，郑法居然对这位萧仙子平添了几分好感。
就在此人议论纷纷之事，天碑中忽然又出来一个人，正是灵晔仙子萧玉樱。
她一出现，其他人就纷纷闭嘴，方才热闹的情况一下子就冷场了。
大家都不大自然，敬畏又略带愤怒地看着她。
不……
一个人除外，郑法现在越看此人越觉得顺眼。
萧玉樱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的意思，倒是郑法目光中的善意似乎有些明显，让她多看了一眼。
她似乎都不稀得细看那天碑上的名次，只是一面朝外走，一面瞟了一眼那排名的顶端……
只一眼，她脚步就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朝着天碑走去。
其他人默默让开，让她靠近天碑，细细打量了那排名半天。
眼中不乏看好戏的神色。
看过之后，她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她忽然抬头，往众人这里看来，她目光扫过其他人，落在郑法身上，像是想起了郑法目光中那少见的善意：
“这位道友，我想请教一下。”萧玉樱语调还算客气：“不知这郑法何许人也？”
说到郑法两个字的时候，此人语气中显然有些在意和不服气。
“……我就是郑法。”
“……”

第111章 子符图
萧玉樱深深地看了郑法两眼，沉默片刻后。
“……这天碑界，有几个郑法？”
萧玉樱忽然问道。
郑法呆滞了下，心中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这灵晔仙子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筑基期的修为，好像有点不能接受……
“算了……”这萧玉樱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小失态，又开口道：“郑法，郑法……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你是章无衣的人？”
“……”莫名的，郑法觉得自己在玄微界的名声有点怪怪的：“我是九山宗的弟子。”
那萧玉樱点点头，又看了他两眼，似乎是想要将他的名字深深记在心里一样。
她也没跟旁人交谈，转身化作霞光飞出了雷池。
看着她的动作，郑法心中也不由有些惊讶——此人不知是有什么法宝还是特别的功法，在雷池之中都毫无阻碍，飞纵如常。
看着她远走，燕无双才慢慢走近郑法的身旁，小声叹气道：“此人如何傲气，郑师弟你也看出来了吧。”
郑法点点头，这萧玉樱大概因为自己如今排名比她强一分，语言还算客气。
但和郑法一番对话之间，目中无人大抵是没错的。
她甚至都没多看燕无双等人一眼……
再转头看其他人时，他就发现其他人表情也有些不好看。
他们本就对萧玉樱有些意见，如今此人这态度，心中自然不愉快。
“若是无郑道友在，也不知此人如何嚣张！”
有人愤愤道。
“就是！”人群中还有人提议道：“今日正好遇上了郑道友，咱们去坊市喝上一杯！”
“甚好！甚好！”
郑法看着这群人，上次见的时候他可没见到这群人如此团结——果然，要和一个人交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一起骂人。
他作为此次排名压过萧玉樱的最大功臣，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坊市走去。
……
五龙天宫中，庞师叔站在门口，看着天空。
天空中，元掌门带着飞梭缓缓向下，落入坊市。
停稳之后，飞梭之中下来了一些弟子，其中便有周乾远等人。
“师尊！”
周乾远跟着几位师兄弟上前，恭敬地朝着庞师叔行礼。
“甚好，你等这些日子就接替其他师兄，在雷池值守。”庞师叔朝他们点点头道：“雷池坊市虽灵气比不得九山宗，但月奉却多，也不算委屈了你们。”
周乾远他们对视了一眼，纷纷应是。
等他们走远，元掌门才慢慢走了过来。
“这些弟子没有不愿意来的吧？”
雷池坊市的灵脉聊胜于无，全都用来供应坊市的灵阵了。
因此，郑法建议雷池坊市和九山宗的弟子过段时间轮换一次，免得不公。
“不愿意？那是抢着来！”元掌门哼了一声道：“如今九山宗上下谁不知道雷池坊市灵石多？”
“所以你这打死不出九山宗的也来了？”
元掌门眯着眼睛，忽然盯着庞师叔看了半晌道：“我得罪你了么？”
“没……”
“不对，你这语气，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
“想起来了，当年我当上掌门的时候，你跟我说话也是这幅样子……”
“……绝没有的事！”庞师叔脸色一僵，转移话题道：“不是说师兄你在九山宗留守，让黄师妹护送这些弟子的么？为何是师兄你前来？”
“还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天碑界！”元掌门脸上涌起了些兴奋道：“我那徒儿的想法若是能成，对我九山宗来说可谓是开万世太平！我不来行么？”
庞师叔闻言恍然。
九山宗灵脉当然重要。
但是面对执掌天碑界的诱惑，便是这位宗内蹲了几千年的师兄也坐不住了。
“那师兄你来是想……”
“那天碑界听闻最重雷法。”元掌门说着自己的想法：“咱们门中，除了我还有谁精通这法门！我那徒儿也不过筑基，基础尚浅，我来也是想多教导他一些，他在天碑之中也有把握些。”
庞师叔怔了怔，竟对这个师兄刮目相看起来。
“这可不像师兄你……”
“呵，当就你想着九山宗？”掌门冷笑一声道：“我还准备亲自去天碑呢！哪能让我徒弟孤身一人？”
“师兄？”
庞师叔呆了下，这声师兄喊得是情深意切，再没有之前的小小怨气——元婴去雷池总是有些风险的，他可是知道这位师兄有多么懒散惜命。
“我虽是久不出九山。”元掌门脸上颇有些豪气：“但此次天碑，我亦是势在必得！”
庞师叔看着元掌门，脸上终于现出了放松的笑意。
“师兄你来，我倒是不担心那萧玉樱了……”
“谁？”
“萧玉樱，灵晔仙子萧玉樱……”庞师叔以为他不认识萧玉樱，还解释道：“此人也来了雷池，我看她那意思，对天碑也是视为囊中之物的。像师兄你说的，郑师侄毕竟就刚入筑基，研习雷法时日甚短，这天碑归属我还真有些担心……”元掌门听着这话，默默地走向飞梭。
“师兄你干嘛？”
“我回去准备搬家！”元掌门道。
“搬家？”
“那天碑要被灵晔仙子抢了，我等不搬家等着大自在魔教打上门来么？”
“……”
庞师叔看着自家师兄。
你方才那番势在必得的豪气呢。
“你不懂……你不是修雷法的，你看那个灵晔仙子，只觉得她福缘深厚……”元掌门深深叹了口气：“只有我们这些修行雷法的元婴才明白，此人……最少有化神之资。”
庞师叔一呆。
“我这么跟你说吧。”元掌门说道：“从她那从小到大的经历来看，我等将雷法修行到元婴期才有的领悟，她恐怕生来就有。”
“……”
听自家师兄这么说，庞师叔心里沉沉的，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开口道：“那郑师侄……”
“天碑界里得些灵材也是好的。”
元掌门的话有些委婉。
“那师兄你也最好别走，多教导郑师侄几分也好。”庞师叔拉着元掌门，不让他跑路：“最主要的，还是得开导一下郑师侄。”
就在此时，雷池方向一大群修士朝着坊市来了。
当先的不是郑法是谁？
这些人修为有高有低，多得是练气筑基，但也有不少金丹。
但无论是什么修为，竟都围着郑法，似乎以他为中心一样。
这群人拥着郑法朝着一家酒楼走去。
“我这徒儿，人缘这么好么？”元掌门转头看向庞师叔问道。
“没。”庞师叔也皱着眉头：“郑师侄往日都是在五龙天宫深居简出，并无太多应酬。”
“那这是怎么回事？”
庞师叔也摸不着头脑，干脆招来一个弟子，让其去酒楼看看。
过了一会之后，那弟子才快速跑回五龙天宫，脸上有些喜色。
“师尊，掌门，郑师弟他们是在庆祝！”
“庆祝？庆祝什么？”
庞师叔两人对视了一眼，更不理解了。
“他们说，那天碑排名上，郑师弟如今正排第一。”
“……”
“有人偷偷跟我说，说郑师弟正好压过了那灵晔仙子……”
“……”
“姓元的。”庞师叔沉默了一会道：“要不，你先回去？”
“……我不是得教导我徒儿？”
元掌门反倒是不想走了。
“你教什么？”庞师叔轻哼一声道：“听到灵晔仙子四个字就想跑的人……”
“……”元掌门又看了他半天，忽然恍然大悟道：“这表情，就是当年我当了掌门之后，你对我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
“废话！这掌门位置你也有了，这好徒儿也是你的，不准我嫉妒嫉妒？”他看着酒楼，似乎看到了郑法在其中广交好友，快意谈笑的样子：“这郑师侄，类我啊！”
……
郑法刚走入五龙天宫，就看到自己师尊正站在大殿中，似乎正等着自己。
他赶忙上前行礼：“师尊，您来了？”
“不错！”元掌门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很满意：“听说你连那灵晔仙子都压了一头，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郑法不由看向庞师叔，他好像听到师叔轻轻呸了一声。
“那九山宗？”
郑法可是记得，之前师尊是打死都不肯离开九山宗的，生怕被偷家了。
“如今，天碑界才是我等第一大事！”元掌门似乎是忘记了之前自己要回去搬家的样子，豪气道：“虽执掌天碑界很难，但若真能达成目标，我等便再也不怕那大自在魔教了。”
就在他们说起大自在魔教之时。
“师弟，”章师姐的声音传来：“我等像是发现了大自在魔教的一些隐秘！”
郑法转头，看着章师姐带着元师姐，元师姐带着个棺材，棺材旁站了个林不凡，朝殿内走来。
“掌门？”章师姐似乎之前在忙，根本没关注到掌门前来，此时还有点疑惑。
“你说，你发现了大自在魔教的隐秘？”掌门摆摆手追问：“什么隐秘？”
“此事，还要从郑师弟的三子符理论说起。”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向两人又解释了一番三子符理论。
说完之后，她也不管沉思的掌门和庞师叔，朝着郑法道：“师弟，你之前让元师妹融了这铜棺，她用尽办法都无法让其融化——后来，这铜棺上还出现了两个符图。”
“符图？”
“元师妹不懂拓扑，我却能一眼看出来……这两个符图，和林师弟血液里的那两个一直出现的符图其实是一样的。”
章师姐解释道。
这算什么？
大自在魔教的商标么？

第112章 书天地
五龙天宫中气氛有些诡异。
郑法带着章师姐在左。
元掌门与庞师叔在右。
四人当中摆着个铜棺，铜棺旁站着林不凡，脸色非常不安。
铜棺底部燃烧着团青金色的火焰。
这火焰正是元师姐的本命灵火，她此时盘腿坐在地上，试图融化这铜棺老人的遗留。
“这铜棺虽是元婴法器，但铜棺老人已死，宝物无主。”章师姐说道：“元师妹这本命灵火亦是不凡，照我们当初想来，应是足以融化这铜棺的。”
郑法点点头。
无主的法宝，若是未产生灵智的话，那就如待宰羔羊，弱了不止一筹。
但在四人眼中，那火焰中的铜棺上，渐渐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图。
随着符图的出现，铜棺轻轻一晃，数百只黑色的干枯手掌从棺内伸出，抓向灵火。
伴随着这些手掌的，还有一股寒彻骨髓的阴冷气息。
殿中温度骤降，棺底的青金色灵火火苗都不再摇曳，看起来像被冻住了。
元师姐睁开眼，朝着郑法他们摇头，示意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这……就是你们说的大自在魔教的隐秘？”庞师叔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他毕竟不像章师姐和郑法交流密切，对郑法的许多探索并不了解。
“符印之事，师叔你也知道吧。”章师姐看了眼林不凡：“他身上的血，除了能制作符印之外，还蕴含着一些特殊的符图，按照三子符理论，其中有一类子符，和这铜棺上显现的符图其实是一样的。”
郑法看了眼铜棺，又看了眼林不凡。
他方才也确定了，那铜棺上的符图若是按照拓扑就分为两种，正是林不凡血液里面出现的两类子符。
“那能说明什么？”庞师叔还是不懂，他看了眼林不凡道：“说明把他放在火上烤，他也死不了？”
“……”
林不凡脸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棺材，似乎觉得这玩意像是给自己准备的……
别说，庞师叔非常会举一反三，很有实验精神。
郑法摇摇头，忽然伸手，一道正反五色神光扫向那铜棺。
那铜棺轻颤两下，似要反抗，但却被五色神光摸了两下，便就欲拒还迎，羞答答地接受了五色神光的爱抚。
可郑法今日似有些索取无度，一次神光竟像是无法满足他，竟恶狠狠地刷了这铜棺三次。
若不是这五色神光消耗不小，他体内灵力神魂两空，恐怕还不会停手。
“师弟？”
“这铜棺，似还有主。”
三次过后，郑法细细体会了一下方才的感觉，忽然总结道。
“有主？”庞师叔愣道：“铜棺老人没死？”
“应是神形俱灭。”章师姐肯定道。
“我用五色神光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和我争夺这法宝的控制权，这感觉似乎来源于……”郑法抬头向上，似乎能透过这五龙天宫的屋顶望到外面的天空，他目光略带着迷惑说道：“天上。”
“天上……”
众人皆是抬头，神色不一。
“师弟你的意思是……”章师姐听明白了郑法的猜想：“这人，是大自在魔祖？”
“嗯。”郑法轻声道：“我如今觉得，这两个子符，指的是大自在魔祖。”
这猜想其实早就有了。
当时在林不凡体内发现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子符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这两个子符指向了林不凡。
一个便是这两个子符指向了大自在魔祖。
如今这铜棺上又出现了这两枚子符，本身就排除了第一个选项。
这也是为什么，郑法从来不敢在现代研究这两个子符的原因：真搞出个大自在魔祖那可有得看了。
方才郑法的行为，不过是验证而已。
……
章师姐和郑法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其他人却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俩在这打什么哑谜呢？”元师姐听着一脑门迷糊，追问道。
“不是哑谜，是这想法实在惊世骇俗了些。当初三子符理论提出来的时候，我们有个猜想，其中的一类子符是对应着世间万物……比如一个子符对应水滴，一个子符对应石头……”
玄微界毕竟没有什么分子原子，郑法只能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跟他们解释道。
其他人听着缓缓点头。
“但现在……如果这两个符图对应着大自在魔祖的话。”郑法语气沉甸甸的：“那问题来了，其他的同类子符呢？都对应着不同的魔祖，或者说，大能么？”
“换句话说，我们领悟的符图，难道是那些大能创造的？”
“那……我们和大自在魔教之人有什么区别？”
“那些大能，又在哪？”“还有，若是大自在魔祖已经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子符……他的实力该是何等水准？”
郑法的问题如此简单，却让在场中人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就连元掌门脸色都有点僵硬：“这符图，甚至我们这天地的规则，竟是……人造的？”
“我不确定，但不排除这种可能。”郑法很谨慎地说道。
“……确实很像。”庞师叔忽然开口道：“我等成就元婴之后，其实都有感觉，天上，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们，吸引我们，甚至——塑造我们。”
这话一说，元掌门和章师姐都点头。
郑法也听章师姐说过这个感受。
“我等一直觉得这感觉是悟道……”庞师叔缓缓道：“但如果，这吸引我们的东西，是人呢？”
这话一说，殿中的气氛更冷了三分。
“师叔你是说……天上有人在看着我们？”
元师姐结结巴巴地说道。
郑法背后都有了一丝凉意。
“不，还有一种可能，这符图是人创的，但人在不在，却又是另一个说法。”章师姐忽然说道：“郑师弟，你在天碑界的经历我后来思量过，特别是那所谓的仙神失位。”
郑法一愣。
之前他并未将天碑界和玄微界放在一起想过，此时经章师姐一提醒才想明白——
这两者未必没有关联。
“仙也好，神也好。”章师姐说着自己的猜想：“若他们是创造这第二类子符的人，那他们……也可能不在了，起码不能影响到我们的世界。”
郑法缓缓点头。
几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稍有安慰，虽章师姐的话也不过是一种猜测。
但死了的大能总比盯着自己的大能好。
走出大殿的时候，郑法不由抬头又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一片湛蓝，阳光明亮又温柔。
郑法转头，看到章师姐她们也望着天空，他知道，他们的心里其实在问同一个问题：
“穹顶之上，何人书天地？”
……
现代。
“你是说，第二类子符不是指的物质本身，而是指的……某位仙神？”
养老院里，听着郑法的话，白老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置信。
“有可能。”郑法点头道：“我们一直找不到其他两类子符的规律，可能是因为他们并不代指某种物质，而是代指某个存在。”
“你等等，我捋捋。”白老头皱着眉头道：“灵气能控制物质，对吧。”
“是。”
“你现在告诉我说，有一类子符并非自然的，而是因为有人，不是，有些存在创造了一些规则。”
“对。”
“那……”白老头缩了缩脖子：“我们算什么？培养皿里面的细菌么？”
郑法摇摇头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
让郑法不至于绝望的点其实有两个：
第一，是大自在魔祖。
若是传闻没有走形，那大自在魔魔祖应该是玄微界之人，他如今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子符，侧面说明了一件事：
修士并非是按照别人的规则在修炼，而是随着修炼境界的提升，可以创造自己的规则。
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
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绝不可能摇身一变变成做实验的人。
起码现在看来，修仙这条路，并不排斥你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第二，便是天碑界如今的情形。
就像章师姐说的，所谓的仙神若是规则制定者的话，那他在封神殿之中听到的天庭蒙尘，仙神失位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此时也出了事？
起码是无法影响天碑界了。
玄微界如今看起来比天碑界“等级”又高一些，似乎还更难被影响，甚至连神这个称呼都没有。
若是现代就更为特殊一点，若是没有郑法，现代连灵气都没有。
“什么想法？”
“我在想着，若是像唐灵妩那样将世界看成一个计算机，那这些灵符，似乎——更像是人为写出来的一些程序？”郑法总结了一下如今的情况：“如今那些程序依然在，但写软件的人在不在却不好说。”
“甚至这些程序怎么用，有没有用，都需要咱们探索。”
郑法说这话的时候，心中还颇有点古怪——这玩意，还真就是商标啊。
其余几人闻言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们倒是好受一点了。
“这么说。”白老头呆呆地：“我个修仙者，一下子成程序员了？”
“不止。”唐灵妩表情都有点难看：“还是那种面对着前辈留下的屎山代码，找不到注释的程序员。”
“……”

第113章 广告
养老院里，唐灵妩的计算机主机气喘吁吁地跑着，风扇呼呼作响，良久才停歇下来。
见计算机安静了下来，几人围住了屏幕，唐灵妩在鼠标上点了几下后开口道：
“按照第二类子符对应了某位程序员……不，某位存在的思路，我暂且称其为神名子符，用神名子符的不同对之前发现的符图进行分类的话。”唐灵妩一面拖动着屏幕上的结果一面解释道：“我们能看到，这神名子符其实也有数千个——这还是我们未曾输入更多符图的情况。”
“这意思是，可能有无数个大能都写下过自己的规则？”
“无数可能有点夸张，但确实不少。”唐灵妩点点头，又在键盘上一点道：“但如果再研究就会发现，其实每个神名子符对应的符图数是不一样的。”
“如果看这十来位多个神名子符的话，他们占据了所有符图的百分之八十。”
“若是看这三百多个神名子符，他们近乎占据了所有神名子符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若是将这整个符图体系当成一个项目的话。”唐灵妩总结道：“其中有十来个人贡献了百分之八十的代码……他们才是项目的主力军。”
唐灵妩说话，表情略有点丧气：“只是不知道这发现有什么用……”
“有用。”郑法分析道：“我们做一个合理假设，越是强大的大能，就能书写越多的天地规则，那这说明……”
“这创造符图的这群人里面，有十来个极其强大的存在。”郑法慢慢地分析道：“他们的实力最强，创造的灵符也是最完善的——我们若是研究最后的一类子符，不妨在这其中挑一个研究。”
唐灵妩和白老头轻轻点头。
“而且……他们。”郑法看着那十来个神名子符，语气中微微有点猜测：“这些，说不定就关系到化神之秘。”
“化神？”
郑法轻轻摇头，没对白老头几人解释。
……
神名子符对郑法他们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
如今他们的研究重点还是放在天劫雷上。
“郑法，你过来看看。”白老头向着郑法招手道：“我和灵妩一起在计算机上模拟了一下，大概模拟出了几个天劫雷的元符。”
郑法闻言走了过去，计算机上出现了十张符图。
若是那些进入天碑界的修士看着这一幕，大概都会道心破碎。
要知道，一门法术要转化成符法，本就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需要几百代人一点一点的尝试。
等找到了能用的符图，要转化成元符又得不知道多少时间。
更何况，他们连天劫雷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都不知道。
可郑法他们却已经能够制作完美的元符了……
当郑法他们不仅解析出了三类子符，甚至连神名子符和五行子符都差不多弄清楚了之后，倒推出天劫雷的灵符便有点简单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们还在钻木取火呢，郑法都快造出打火机了……
“你看看，我们分别用五行子符试了试。”白老头指着屏幕说到：“再加上阴阳构型，差不多就是十种。”
郑法点点头，将这十张符图记在心中。
现代毕竟没有制作灵符的材料，这天劫雷灵符到底是哪一种还得去玄微界再试试。
从十种中找出天劫符的正确符图却又太简单了……
“对了，等会，你给我护个法。”
“护法？”
“我要突破了！”
郑法一愣，看向白老头，当初唐灵妩突破练气二层可是让这老头受了好一番刺激——这就有效果了？
“我的《五雷法身》，要突破练肉了！”
白老头得意洋洋地说道。
“……您老还真努力。”
这比白老头修为突破得快多了。
这老头，好像还在念叨着那个磁场转动，一拳爆星的梦。
郑法想了想……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好像还真不是梦……
……第二日一早，郑法被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惊扰了修炼，他走出门，看到两台挖掘机在院子里工作。
他倒是不惊讶。
自从养老院卖菜赚钱之后，郑法就拜托唐灵妩联系了施工队，准备建两个实验室。
一个供田老师用的农业实验室。
一个是物理实验室，应该说电磁学实验室。
挖掘机工作的时候，郑法莫名的就有点被吸引，站在旁边看了好久。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老白早上起来也是这样，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还说想去学挖掘机。”一旁的田老师不由吐槽道。
“怎么说呢……”郑法都说不清楚为啥，他挠了挠头道：“这……大概就是基因里面带来的吧。”
“……”
“白老师呢？”
“他昨天晚上突破了《五雷法身》，一个晚上都没睡着。”田老师撇撇嘴，也有点疑惑：“这一大早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知道！”
唐灵妩忽然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手机，举着给两人看：“他去楼下民宿老板家直播间了。”
“啊？”
郑法和田老师凑过去，果然。
人家民宿老板正在直播，这老头不知道怎么就在一旁，和人聊天。
聊着聊着，这老头忽然拉开了拉链，露出夹克后的穿着。
这骚包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了一身健身背心，夹克一脱那《五雷法身》进阶之后的流畅的肌肉线条顿时让直播间观众一阵惊呼。
连人家民宿老板直播间的热度都高了不少。
郑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良久才将脸转向田老师：“……田老师，你有什么想法……”
“想离婚……”田老师面无表情，幽幽说道。
……
“你们不懂！我这是给咱们养老院打广告！”晚上的饭桌上，白老头振振有词：“咱们养老院现在也算起步了，我这身材，我这气质，不正好是个活广告么？”
“我都给那民宿老板留电话了！他会在直播间里面帮我宣传的！”
此时，他的手机也响了。
“喂，唉，是我，不不不，咱们这是养老院，不是健身房……你们是健身房？邀请我做广告？”
白老头挂断了电话，干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手机又响了起来。
“不是健身房！不做广告……什么？”白老头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起来，郑法看着他快速起身，走到了院子里，不由好奇地听着他在说什么。
“老年交友？有兴趣有兴趣。”
“什么？同性交友？”白老头顿了一下道：“呸！”
“……”郑法转头望向田老师道：“离婚这事，我投赞成票。”
“……”
“不过白老师说得对，咱们的养老院也该运作起来了。”郑法想了想，如今自己有治疗能力，又有灵气滋养的蔬菜：“等咱们实验室弄好，就可以开始找人入住了。”
养老院开张一来可以增加些收入。
第二当然是为修仙实验小组招人。
郑法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找个懂气象的……
云雨符怎么研究，他还没着落呢。

第114章 担心（4k）
京城大学的教室里，郑法正坐在教室里听课。
教室的学生不多，也就十来个的样子，讲课的是位老者，穿着旧旧的衬衣，带着眼镜，进门的时候还朝郑法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他疑惑是正常的，因为这门课讲的是《大气科学导论》，气象系的专业课。
虽然气象系和郑法所在的物理系同在物理学院，两者课程甚至高度重合，但《大气科学导论》这门课却是气象系专有的，平日只有气象系的学生听——学气象的学生很少，郑法作为一个生面孔就有点显眼了。
他的目的就是蹭课：
等着个气象学者撞到自己怀里有点太被动也太看运气了，并不符合郑法的性格。
可云雨雷的完善，又离不开对气象知识的了解。
他干脆自己学了起来。
进入京城大学的好处就在于此——即使气象学在任何大学里面都是冷僻专业，但京城大学依旧汇聚了最顶尖的气象学者，能给郑法提供足够的学习资源。
一进入教室，郑法就能感受到在座学生和那位老者的疑惑目光。
他倒也不在意，若是老师不愿意让他听，他便走了便是——偷书都不算偷，蹭点知识更不寒碜。
另一方面来说，以他的经验，大部分京城大学的老师对学生旁听并不在意。
果然那老者却只是看了他两眼，也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投影开始讲课。
郑法如其他同教室学生一样，仔仔细细地听着，甚至做笔记还比旁的同学认真两分。
惹得那老者又多看了他两眼。
两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老者也没走，就在讲台上给一些同学答疑。
郑法没上前，只是合上书本，心中回忆着老师的讲课。
《大气科学导论》作为气象系的入门课程，理解难度并不高——或者说，气象学本身脱胎于物理学，对郑法来说并不难理解。
他自感颇有所得，只是对如何通过雷法，来怎么操控云雨却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想法。
郑法也不丧气，起码比起天碑界的人，他还算是有方向的。
他低着头，心中一面回忆着老师的讲课，一面整理着书本，就看到桌子旁多了一双脚。
一抬头，那老师正站在他的身边，笑着看着他道：“你有什么疑惑么？”
“……”郑法愣了下。
那老者似乎是以为他不好意思，开口道：“你不是气象系的学生，是哪个系的？”
“我是物理系的。”
老师点点头，又道：“你有什么疑惑么？”
郑法心中颇为不解，这老师未免有些太热情了。
这老者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疑惑，笑着说道：“气象学是个冷门学科。我教了十几年导论，很少碰到来旁听的……”
郑法心知这话倒是不假。
比如如今的物理学院中，物理系教职工有两百多，其中院士都有十几个。
但气象系所有教师加起来也才十二个，比物理系的院士都少。
见他似乎明白了，老师继续道：“你若是对气象学有兴趣，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郑法内心有点惭愧，他对气象学的兴趣不大，难免辜负了这老师的有教无类之心。
见这个老师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郑法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思考的问题说了出来：
“老师，我们如今的人工降雨技术，是能够通过电磁力实现的么？”
他心中有点忐忑，毕竟这种问法过于民科了些。
老师也是一呆，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领域很新啊。”但他也没有不耐烦，反而是认真地想了想道：“很少有人研究这个方向。”
郑法也点了点头，他确实也查过相应的资料，这玩意相对冷僻。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可行的，但从应用上来说，这种思路有个大问题……”这老者忽然顿了下，像是要考考郑法一样道：“你知道为什么么？”
“能量，成本。”郑法轻声道。
“对。”老者笑着回应道：“人工降雨其实已经很成熟了，用电磁力能量要求过高。”
听到老者的话，郑法也不失望。
有难度他是早有预料的。
“不过这方面的研究也不是没有，都是在实验室里模拟的。哦，还有一些气象武器的思路其实就是这个……”
没想到，对方的话给了他一个惊喜。
“有个相对成熟的思路，好像是国外的，前几年的论文，通过激光来影响降雨，那个实验数据更多，研究也更加完善。”
郑法一听赶忙拿出笔记下了这事。
不是说郑法查不到这事，相反，他能查到的资料过于多了。
而是他缺乏专业知识的情况下，倒头来反而是不知道哪个实验严谨科学，而哪个没什么价值。
有时候郑法会觉得，玄微界的无知在于信息过少，盲人摸象，而现代的无知来源于信息过多，泥沙俱下……实在是有些悖论。
这老师记得的研究，起码算是经过专业人士认可的。
离开教室的时候，郑法诚心诚意地朝这老者道谢道：“谢谢您的指导。”
那老者摆摆手道：“你愿意学，我便愿意教，你要是还有问题，随时欢迎你再来听课。”
……
玄微界。
郑法又在向掌门学习。
“往日你未曾修行《神霄御雷真法》，我那符阵之法传给你也是白瞎，如今你已经筑基，符阵之法你也可以开始学了。”
周围除了元师姐，空无一人。
严格来说，算上元师姐也是空无一人。
甚至元掌门还布置了一个符阵，似乎在防备旁人偷听。
他又朝着郑法说道：“但传你符阵之法之前，有个规矩我得说清楚。”
“是。”郑法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这符阵之法乃是我独门法术，若无我的允许，你不能传给旁人。”
“是。”
“尤其是章师侄。”
“……”
郑法看了一眼元师姐，心中有点讶然自己师尊对元师姐的信任。
他没有觉得师尊小气，这其实是玄微界历来的规矩。
只是他心中不期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个老者。
元掌门看他表情认真，点了点头道：“你知道符阵之法怎么来的么？”
“不知道。”
“这其实和你庞师叔的连符之术来源是一样的。“
郑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物：“那……山河真形符？”
山河真形符是他入门之时在九山祖师那里见到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复合符图。
当时，他因为领悟了山河真形符的一成奥义，还得到了《灵山法》和青阳气。如今青阳气已经化作青阳道体。
说实话，郑法心中觉得这玩意用处没这么大——他现在尤其眼馋那位灵晔仙子萧玉樱的元磁道体。
但《灵山法》确实是成为了他在现代的根基。
因此，他对山河真形符很有些印象。
“正是。”元掌门笑眯眯的，似乎是因他的悟性而满意：“我和你庞师叔元婴之后都参悟过山河真形符，他悟出了连符之术，我悟出了符阵之法。”
掌门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拿出个玉筒递给郑法道：“这个玉筒中，装的就是我符阵之法的奥义，你先看看，日后有什么疑问再问我。”
“不过你也不可沉迷其中。”掌门忽然又叹气道：“我最擅长的周天雷符阵其实已经走到了尽头，如今对付元婴后期却也没什么把握。”
“尽头？”
“正是。”掌门叹气道：“符阵的威力往往决定于灵符的威力——这那周天雷符阵我已经用了威力最大的几种雷符。”
郑法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刚刚试验出来的天劫雷符。
“师尊，若是你知道天劫雷的元符，对你那符阵之术可有帮助？”他直接问道。
“天劫雷？那天碑界中的雷法？”掌门叹了口气道：“我也想过，可别说天劫雷掌握困难，将法术化为灵符，哪是那么简单的？”
郑法笑了笑，手中甩出一道灵符直射天际。
掌门和元师姐不由抬头，天空中，一道金色恢弘的天雷落在了三人脚边。
以掌门元婴期的修为，哪能感应不到这雷法的威力？
“天……天劫雷符？”
他罕见地有点结结巴巴的。
“是。”
“这……这……”元掌门深深地看着郑法，忽然又转头看向一旁有点懵懂的元师姐：“此处的事情，你不准说出去。”
“师尊？”
他之前传授符阵之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对元师姐叮嘱。
掌门叹息一声道：“你这也太快了……传出去太过惊世骇俗。”
过了一会，掌门忽然又期期艾艾地说道：“你这……天劫雷灵符……”
他脸上赫然就写着：我想学这个！
这倒是可以理解，周天雷符阵可以说是自家这师尊的根本，如今见了天劫雷灵符，看到了雷符阵更进一步的希望，如何能没有渴望？
可随即，元掌门自己就否定了这想法：“算了……这是你的独门手段……”
“我愿意传给师尊。”
“啊？”掌门忽然愣愣地看着郑法，疑惑道：“你为何……”
郑法想了想，心中闪过了很多理由。
比如这师尊对自己不错。
比如这师尊强了自己更有生命保证。
又比如，对方雷符阵进化后也能再传给自己。
可开口的时候，他眼中忽然闪过了那个穿着旧旧衬衣的老者：“师尊你想学，我就愿意教……”
“就这？”
“就这。”
“以后你可不准在外面这么大方！”掌门看着郑法，忽然像是很担心自己徒弟是个傻子一样。
“师尊，我知道的。”郑法摇摇头，目光却看着远方。
元师姐在一旁看着，竟忽然觉得，郑师弟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一样。
……
几日后，郑法刚来到天碑外，竟与那灵晔仙子萧玉樱不期而遇。
“郑法。”
他还未开口，萧玉樱却喊住了他，似乎是有话对他说一样。
“萧仙子？”
郑法朝着萧玉樱拱手，脸上有些疑惑，显然是不知道对方为何喊住自己。
旁边也有些人站住了，看着两人谈话。
脸上甚至有些看好戏的神情。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已经掌握了天劫雷。”萧玉樱看了郑法两眼道。
郑法心中有些惊讶。
这速度可太快了。
要知道，自己可是借助了现代实验仪器才能够真正掌握天劫雷。
但这萧玉樱……难道是只靠着那什么元磁道体，就真的能做到如此程度么？
“我知道，你应该也是掌握了天劫雷。”萧玉樱又说道：“只是我乃是元婴，你不过是筑基……你恐怕一日都放不出几次天劫雷吧？”
“是……”
郑法还是不明白这萧玉樱叫住自己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萧玉樱的语气理所当然：“这次我恐怕要超过你了，但你并非是技不如人，只是我俩修为有差距罢了。”
郑法瞪大了眼睛，这是来提前安慰自己的？
这人有这个情商？
萧玉樱又说道：“你其实已经不错了，以后习惯就好了。”
“……”
好了，情商这玩意，这人可能有，但是不多。
“起码比起这里的人，”萧玉樱看了一眼周围，又道：“你已经强上了许多。”
好吧，真没有！
萧玉樱说完，也不理会其他人，直接朝着天碑去了。
“郑兄……”身后，燕无双等人朝他看来，表情有点抑郁，眼神中似有担心的神色。
燕无双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郑法的表情，不由倾佩道：“我若是郑兄，绝不会如此平静……”
他想了想，又道：“也是，郑兄你一个筑基，能压过那玉晔仙子一时，也足以自傲！只是可惜这天碑界……”
郑法没说话。
他心里确实有点担心……
他研究天劫雷灵符，最大的用处就是解决自己灵力和神魂不足的问题。
如今，他储物袋里面装了厚厚的几叠天劫雷灵符。
正准备进天碑界刷天功点呢……
要是把这骄傲的灵晔仙子刷毛了——师尊升级过后的雷符法阵挡得住么？
见他脸上果然露出担忧的表情。
燕无双不由心中轻叹，别看郑兄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心里怕是不好受吧。
……

第115章 练歪了
郑法看着自己的封神册，心中有点遗憾：
封神册上面天功已经积累到了九百二十三，他储物袋里面的天劫雷符还只用完了一半……
他现在怀疑，自己真的会被灵晔仙子超过。
主要是坏人不够用！
郑法封土虽然面积广阔，但人口真的很少。
整个加起来不到五十万。
半山城就占了一成多。
其他地方虽然也有城池，但远远没有半山城人多——甚至很多地方聚集点都没有神庙。
没有神庙郑法甚至没办法联系他的肉身，更不用说使用天劫雷符了。
如此一来，他能劈到的恶人就更有限了一点。
但灵晔仙子可是金册……
这么一想，郑法都有点不自信了起来。
没了恶人，郑法干脆准备先回半山城。
原因无他，比起半山城来，其他地方即使有神庙也早已残破，毕竟所谓的雷神早已消失不见。
别说庙祝了，庙里面根本就不能住人。
此时，他就想起了小青的好了——至少人家日日打扫神庙。
其实如今他频频降下天劫雷，那些人大概也回忆起了雷神威严，准备给他重新修庙，但想想天碑界的生产力，郑法阻止了他们。
这群人吃饭都是问题，让他们扛着石头修庙，实在违反郑法的三观。
如此一来，他能落脚的神庙也就半山城的那个了。
一回半山城，郑法就感觉到了不对……
神庙前面还挺热闹。
小青站在中央，几个老头站在她的身边，全城的人大概都来了。
那几个老头其实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吧，但看起来也苍老了。
他们郑法也算认识——就是之前郑法让小青奖励的几位善人。
郑法也没出声，就听着他们在干嘛。
很快，他就听明白了。
小青和这几人似乎是在安排半山城之人的劳作，分多少人去山上采山货，分多少人去河边打鱼。
留在城里的人大多是女的，小青也安排着织布裁衣。
看得出来，小青有点紧张，但在这几位的帮助下也没出什么差错。
郑法心中理解了——
自己除去了霹雳教，半山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小青作为自己的庙祝，居然轻而易举地有了号令全城的威信。
想到这里，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青的作为，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怀疑小青是否能把持住本心。
等到任务分配结束后，他就听到小青说道：
“你们采了山货，打了鱼，织了衣服，都拿来神庙，我会进行分配。”
郑法默默皱了皱眉头。
“雷神老爷说了，他不需要供奉！”就听小青继续说道：“行善即为奉神！我们会公平分配！”
郑法眉头松开了一点。
“因为雷神老爷最为垂青长者！我们将按照年龄分配！”
郑法一愣……什么个意思？
我爱老头？
她怎么知道的？
不是，她怎么造谣？
郑法看向小青身边的那几人……想了会，也算知道小青为啥会有这个想法了：
当初郑法让她送供奉给这些善人的时候，并没有说明为什么——
但偏偏，在半山城中能够行善的大多是有些力量的男人。
积累善行更需要时间。
因此，这些人都是半山城中的老头……
思忖间，郑法却看到封神册上的天功悄悄地往上跳了几点。
“嗯？”
他又没有降下天劫雷，这天功从而何来？
郑法不由看向了外面的小青。
小青也让众人散去，一个人独自走进神庙。
她趴在供桌旁，像是很累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方才是怎么回事？”
郑法的声音响起，让小青猛然抬头：“雷神老爷，你又来了？”
“嗯，那些人为何听你的话？”
郑法之前都没看出来这小青还有这样的心思。
“我哪知道……”小青却叹了口气抱怨道：“霹雳教没了之后，大家为了争河道又吵了起来，后来又是为了山货争来争去……都来找我做主。”
“我想着，老爷你既然看重那几位爷爷，我就去找他们问了问，他们跟我说，不如让大家一起去，回来再分配，还说城里现在只有我有这个能力让众人心服。”
“雷神老爷，我做错了么？”
小青有点忐忑的问道。
郑法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问题——霹雳教是一种秩序，虽然这秩序并不好，但也算得上明确。
霹雳教没了，半山城反而陷入了混乱。
至于小青的做法，当然有不少的问题，但却又是一种相对和平的新秩序。
“你说我垂青长者……”“不是么？”小青疑惑道：“要不是老爷您，城里有些老人，都会被饿死，或者干脆独自出城……”
“……”
郑法有点明白那几个天功点是怎么来的了。
半山城的资源导致了这地方甚至没发展出尊老的习俗——反而更像是一些兽群一样，会将老弱的个体抛弃。
“算是吧。”
郑法想了很久才回应道，主要是此地的老人判定标准太低，太浪费人口了。
“我果然没猜错！”
小青洋洋得意道。
“……”
郑法看着小青，她如今也比前些日子丰满了一些，有了些少女的元气了。
他也没想到这妹子居然懵懵懂懂地建立了一个神教的雏形。
当然，核心教义是爱老头这件事，郑法是不认的……
……
天碑界的天宫中。
郑法一面走一面想着教派的事情，他是不愿意当什么神灵的，一方面他，额，是个唯物主义修士，对什么神没啥向往。
发现有大能可以书写天地规则，心中想的也是这人好强，我怎么能做到他这样。
而不是纳头便拜奉为神灵。
另一方面，是他本性怕麻烦……
若不是种种事情打搅，他自己其实是更希望在宗门之中研究一下符法，好好修行的。
当神去满足信徒的要求——郑法是不愿意的。
他之所以没有阻止小青的原因在于，现在他封土之中的能够贡献天功点的恶人已经基本上都死绝了。
想要获取天功，必须另找他法。
比如像燕无双曾说的，要么，完成封神册上面的任务，这需要更高的雷法造诣。
要么，让治内的子民繁衍生息——这需要对封土有更好的统治。
比如小青这误打误撞，也给他赚了几个天功点。
如今小青这种模式反而让郑法看到了一种不大麻烦自己的解法——
以小青为代表的俗世之人替他管理这群子民，如此一来，他便无需去满足信徒的种种要求，又能引导信徒。
至于会不会给小青或者其他人腐化的机会：
他这个神拥有最终解释权……
甚至这个所谓的神教，郑法也打着随时抛弃的主意。
……
一面想着，郑法一面走进了百宝殿。
他神识在玉璧上一点，封神册上便少了五百天功点，手中却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千年阳雷蛛内丹。
郑法心念一动，封神册便化作一道流光将他包裹，让他的身体消失在百宝殿中。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处在一处虚空之中，周围一片漆黑，却隐隐有光从四面八方照来。
这便是他神魂下界的时候，肉身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个独立的空间，比之外面都安全几分——这也是燕无双说天碑界中没有太多争斗的原因。
即使是有冲突，一躲进封神册，任何人都拿你没办法。
自然大家就不费这事了。
郑法捧着那天雷阳雷蛛内丹，按下小腹处，闭着双眼，心中按照师尊所传的《天罗雷甲》秘法修炼。
紫色的灵气带着电光随着他的呼吸，从那内丹上钻入他的鼻腔中，又向下落入他丹田里。
那些丹田中的银色沙粒本是在慢慢地旋转，此时却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郑法的丹田之中此时就像是一片旋转的星云，而且越转越快！
他的身体表面，出现了如藤甲一样的紫色电光，正是《天罗雷甲》的显化。
随着那千年阳雷蛛内丹渐渐耗尽，郑法身上那天罗雷甲也渐渐地成型，雷甲上闪着莹莹的紫光，看起来更像是金属制成，竟有种现代典籍里锁子甲的质感。
《天罗雷甲》练成。
郑法却没有睁开眼。
他神识依旧落在丹田之中——此次吸收千年阳雷蛛内丹，除了练成《天罗雷甲》之外，他更是直接完成了辟雷田的修炼！
此时，他丹田里面的那些散落的灵砂已经汇聚成了一体，变成了一块小小的雷田，在他的丹田里看起来像是方银色的砚台一样。
修为提升，对郑法来说也不算意外——他如今近乎是磕着全雷池坊市的灵材在修炼。
当年章师姐都没这个条件。
郑法没有睁眼，心中按照《神霄御雷真法》下一步，将灵力缓缓地导入那雷田之中，准备开始育雷种的修炼。
就在此时，他浑身忽然一震，一颗红色巨木的虚影忽然在他脑后显现，那虚影只是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那新辟成的雷田之中！
郑法呆呆地看着这点红色灵光钻入自家雷田。
这仿佛是颗种子，遇上了适合的土地，霎时间便生根，竟长出了一条红色无叶的嫩芽来。
这是……青阳道体？
郑法感受着方才身体的动静，心有所悟……
自己不就是之前pua了它两句，嫌它没用，比不上人家的元磁道体——这货今天居然动弹了！
只是……
看着丹田里面那嫩芽，郑法不由有点忧愁——自己这怀了个啥？
这《神霄御雷真法》好像练歪了？
……
就在那嫩芽成型的时候，天碑界天宫那中间大殿一直关闭的殿门，豁然洞开！
偏殿那二十四位无脸神像，却又缓缓垂下了脑袋，竟像是在礼敬着什么。

第116章 吃了自己
萧玉樱刚走出百宝殿，便看到这宫门洞开，众神俯首的异象。
这情形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了。
萧玉樱站在百宝殿门口，看着那中央大殿紧闭的殿门，又回身看着那在百宝殿中高耸的十二座神像，眼神中显露了些思索。
她上前两步，手中运使灵力，推了推那中殿门。
殿门纹丝不动。
周围再无一人看到这一幕，只有萧玉樱站在殿门口，静静沉思。
……
郑法自然不知道天宫中的异象。
他正看着自己丹田里的那根火红火红的嫩芽发愁。
按照《神霄御雷真法》所述，一旦开辟了雷田，他体内的灵力就会化作雷种，在雷田中生长。
但这位不速之客却极为霸道，一出现就鲸吞着他丹田里的灵力。
根本不给这些灵力凝结成雷种的机会。
甚至这灵芽极度贪婪，郑法每一次呼吸吐纳吸收的灵气，都会变成这灵芽的养分……
到了这一步，郑法已经能够确定：
自家这《神霄御雷真法》真的练歪了。
他怕走火入魔，干脆不再修炼，想着出了天碑界，问问师尊和师姐再说。
等郑法再出现在天碑界天宫中之时，这天宫早已毫无异状。
他毫无察觉地走进百宝殿，又浏览了一下玉璧上的灵材品类以及价格。
师尊传给自己的秘法还需要几种灵材，如九天雷果之类的。
他还剩些天功点，想着看看能不能再兑换出几种。
“九天雷果：一千天功。”
“一千五百天功……”
“八百天功……”
查询了几种所需灵材，最低都得八百天功。
自己兑换了千年阳雷蛛内丹之后，封神册上应该只剩下了四百多天功……
嗯？
封神册怎么变金的了？
……
封神册莫名升级成金册让郑法更觉摸不着头脑了，他想来想去，心中大抵确定是因为自家丹田中那根灵芽的缘故。
看来这玩意大有来头……
翻开金册，最显著的变化便是郑法的封土面积——由五千里变成了万里。
这面积提升让郑法颇为不解……
按照当初燕无双所言，竹册是五十里神位，铜册是五百里，银册是五千里，都是十倍十倍的涨，换成面积更是百倍增长。
到了银册变金册却只是两倍？
这天碑界怎么感觉越来越小气了？
郑法蓦然想起当初燕无双所言，天碑界只是个小世界，心中倒是有些明悟——恐怕还是因为地不够分了。
这么说来，这天碑界面积最多也就是和现代世界的一个星球那么大？
他翻开封神册，就发现自己的封土确实扩大了四倍左右。
地多了，人就多了。
自己的天劫雷符还未用完！
他神魂一接触封神册，就心中有了明悟——因为封神册升级，他在天碑界中可再停留一个月。
这还有什么说的？
开始加班！
……
燕无双与楚天阙两人在天宫中聚首。
“这次我得了一百二十天功。”燕无双首先说道。
“我只得了七十多，师兄你这天功一次比一次多啊！”楚天阙叹道：“师兄难道……已经领悟了天劫雷法？”
“领悟谈不上，略有所得罢了。”
燕无双语气谦虚，但面上忍不住带出几分得意神色来。
“可惜……”
楚天阙先是笑着，后又轻声叹息。
他话没有说完，但其余两人都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不用可惜，我比不过萧玉樱本是寻常……”倒是燕无双像是想通了：“便是郑法天纵之才，这次不也比不过？”
“说的也是，郑法就更可惜了，若不是修为差距……”楚天阙点点头：“不对，燕师兄你这是幸灾乐祸？”
燕无双赶忙摆手道：“你不懂，郑道友可能比你们想得更加不凡，不知道为什么，韩老极为重视他。”
“……”
“一想到他都败在萧玉樱手中，我这心里确实好受了不少……”
“我懂，这就是幸灾乐祸……”
……
几人说着走出天碑，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天碑之下，似乎是在看天碑上的排名。
不是灵晔仙子萧玉樱是谁？
见到有人出来，萧玉樱还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样。
燕无双三人往天碑上看去，
果然，此时萧玉樱的名字已经高高挂在第一行。
郑法的姓名被她压在身下。
纵使是早有预料，但燕无双心中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叹。
他看了眼自己的名字，就带着楚天阙两人往雷池外走。
走了半晌，燕无双忽然止住了脚步，眉头紧皱。
“燕师兄？”
“你们说，萧玉樱在等谁呢？”
“等谁？”
楚天阙愣了愣，迷糊道：“她在等人？”
倒是太上道的薛真传似乎观察更细致一点，点头说：“咱们出天碑的时候，她看了咱们两眼，似乎真是在等人……”
“她一定在等郑道友！”燕无双右拳在左手上重重一砸，斩钉截铁地说道。
“等郑法？等他干嘛？”
“此人抢了天碑排名的第一，怕是要再在郑道友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不至于吧。”
楚天阙和薛真传对视一眼，似乎觉得燕无双将那萧玉樱看得太低了些。
“你们不懂萧玉樱是什么人！”
燕无双却非常肯定，他拉着两人往回走。
“燕师兄你干嘛？”
“郑法是我好友，我岂能任他受此人欺辱！”燕无双大声道：“自然是去助阵！”楚天阙两人无法，跟着燕无双回到了天碑之下。
萧玉樱看他们去而复返，也不过瞟了一眼，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几人默不说话，就等在天碑之外。
后来陆陆续续出来的修士，看到他们如此，都不知他们在等什么。
但萧玉樱与燕无双本就是进入天碑界的修士中威望最隆，身份最高的两位。
他们不走，其余许多修士竟也不敢走。
过了数日。
还未见郑法出来。
燕无双不免疑惑：“郑兄为何在天碑界中停留这么久？”
楚天阙两人对视一眼，也是不明所以。
“看！”
忽然有人指着天碑，天碑之上，郑法的名字忽而一跃，在众目睽睽之下，抢回了所有人心中本以早无悬念的头名！
场中一阵寂静。
众人都偷眼看着萧玉樱。
萧玉樱却面无表情，只是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楚天阙愣了半天，忽然开口道：“师兄，咱们还有必要留下来么？”
燕无双明白他的意思——如今萧玉樱被郑法超过了，自然谈不上折辱郑法。
“得留下。”燕无双脸色尤其沉重。
“啊？”
“之前，咱们是要来救一救郑兄的尊严。”燕无双偷偷看了萧玉樱一眼轻声道：“现在，咱们说不得得救一救郑兄的性命了。”
楚天阙悚然道：“师兄你是说……”
他话没说话，只是跟着看了那萧玉樱一眼。
……
“诸位这是……”
一走出天碑，郑法就看到了天碑之下密密的人群。
这些人看到自己，脸色都很古怪。
特别是燕无双，他眼角急速地抽动，像在给自己打眼色。
只是这些人也不敢说话，只有当中一人大步走出了人群，朝着郑法走来。
郑法看到萧玉樱走到自己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忽然开口道：“果然是你。”
“我怎么了？”
郑法疑惑道。
萧玉樱摇摇头，似乎在打哑谜，又似乎是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缘由。
她双手抬起，朝着郑法行了个礼，开口道：“在下，萧玉樱。”
她礼节极为标准。
语气尤其郑重。
竟把身后的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郑法虽然依旧疑惑，但也是郑重还礼：“在下郑法。”
“郑道友。”萧玉樱点点头，忽而笑道：“幸会。”
她似乎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等了许久，说完竟也没看其他人就走了。
郑法看着她远走，根本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就看到燕无双走了过来，脸上似乎有些想哭的表情。
“原来……灵晔仙子是会好好说话……”
他听到燕无双在喃喃自语。
一旁的楚天阙两人也点点头。
“燕兄？”
燕无双好像是不想和郑法交谈一样，朝郑法摆了摆手，满脸萧索地走远，口中依旧在嘀咕：
“原来，是分人的……”
“分人的……”
……
“燕兄他怎么了？”
郑法迷糊地问楚天阙。
楚天阙沉思了一会道：“又被灵烨仙子伤自尊了。”
“又？”
……
郑法刚离开雷池，就看到元师姐正等在雷池边上，手里还拿着个储物袋，见到他便高呼道：
“郑师弟！郑师弟！快来！咱们赚了好多灵石！”
“赚灵石？”郑法走了过去问道：“赚什么钱？”
“嘿嘿，我这次去天碑，就发现那些设赌的人，都把那萧玉樱排第一，压她甚至不到一赔一。”
“压你就是一赔五！”
“我就……”
郑法懂了。
元师姐这是拿着内幕消息，坑了这些人一笔！
这机会估摸着也就这一次……
“喏！这就是赢的灵石！分师弟你两成！”元师姐打开储物袋，里面的灵石还真不少，粗粗一看几百块是有的。
“分我？”
“苦劳是师弟你的！”元师姐大方道：“不过多了没有！我还得去买吃的！”
郑法笑着摇头。
忽然，元师姐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一样，转头看向郑法。
她忽然伸过脑袋，脸放在郑法身前嗅来嗅去。
“师弟，你身体……变得好香啊！”
“嗯？”
元师姐又分出一些灵石，对郑法道：“我再分你两成，你让我咬一口！”
“……”
“再给你三成，就一口！”
从她的眼神郑法能确定……
元师姐，是真想吃了自己！

第117章 化神之秘
五龙天宫中，庞师叔与元掌门对坐，似乎是在聊着家常。
“师兄，你离开九山宗已经有些时日了吧。”
庞师叔好像是漫不经意地问道。
“怎么了？”
“这九山宗不可一日无掌门……师兄你也该回去了。”
“雷池更适合我。”
“师兄你掌门之身，去雷池太危险了。”
“我不怕。”
“还是回去的好。”
“我还要去天碑界呢！”元掌门摇头道。
庞师叔急了：“师兄，你不是最喜欢待在第九峰么？几千年都没下山。”
“我也不明白，我几千年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怎么就被师弟你盯上了？”
“……”
大殿中的沉默显得有点尴尬，庞师叔脸上有种被说中了心思的难堪。
“师尊，师叔……”郑法一进门就说道：“弟子有事请教！”
元师姐的眼神越来越赤裸，让郑法十分害怕对方兽性大发。
一回坊市，他就跑来请教两位元婴长辈了。
“哦，说来听听！”
元掌门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庞师叔就接话了，不由轻轻一哼。
“师叔，我修炼的《神霄御雷真法》似乎是出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
庞师叔略有点紧张，这可不是小事，如今《神霄御雷真法》已经算得上郑法的根本功法了。
根本功法出问题，非常影响日后的发展。
“这《神霄御雷真法》，还是你师父熟悉点。”庞师叔想了一会，似乎还是不敢耽误郑法，指了指掌门说道。
掌门朝庞师叔得意一笑。
“徒儿，有什么不解之处，你尽管问！”
他的语气重重的在徒儿两个字上顿了顿，似乎在强调什么。
郑法也没听出两人语气里面的机锋，他如今被自家丹田的异变搞得满头雾水，他向两人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开辟雷田，那青阳道体又是如何作妖，又是怎么长出了个嫩芽的。
“这样……”
元掌门陷入了沉吟，似乎在思考。
“师尊，我这样子正常么？”
郑法心中带着点期待问道。
这《神霄御雷真法》乃是这老头所传，更重要的是，他是修行秘法的时候产生的异变——这秘法，按照师尊的说法，整个九山宗只有他练过。
说不准丹田里长出嫩芽，是那秘法的缘故呢？
“师弟，你如何看啊？”掌门忽然朝着一旁的庞师叔问道。
“……”庞师叔愣了下：“我又没练过《神霄御雷真法》，我能怎么看？”
“我是练过这功法，但我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
“你等等。”庞师叔忽然皱起眉头，总结道：“所以，你传了师侄一门秘法，师侄练了，现在练出了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你没办法？”
“师弟，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在九山宗还有点事，得抓紧时间回去……”
“回个屁！”庞师叔暴怒道：“你要是坑了郑师侄，是要向九山宗历代祖师谢罪的！”
“……”
“对啊，祖师！”元掌门忽然想了起来：“郑法这青阳道体，不就是祖师给的青阳气来的么？去问祖师不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庞师叔都不免点头。
郑法也觉得有道理。
青阳气不就是祖师奖励给自己的么？
很快，几人就决定让郑法和章师姐回去，让掌门和庞师叔继续在雷池坊市驻守——就像掌门自己说的，作为九山宗最强的雷道修士，雷池其实最适合他。
章师姐初入元婴，也得回九山宗灵气充裕之处巩固一下修为。
她之前留在雷池坊市，主要还是不放心郑法的安危。
只是郑法和章师姐都要离开，这坊市之事需要安排一番，要多等几日。
……
几日后。
郑法坐在房间里，眉头紧皱。
他神魂看着那嫩芽，心头比之前更加沉重些……
这两天他依旧在修炼《神霄御雷真法》，庞师叔送的灵材也依旧充足。
但这两日他修行的进度却很慢。
慢不是问题……他如今从初期到了筑基中期，比之前慢很正常。
但问题是太慢了！
这几日修炼下来，那灵芽一点生长的迹象都没有。
按照《神霄御雷真法》的记载，雷种是会慢慢成长，直到结出灵果的……
可这玩意吃了这么多灵力却毫无变化。
他睁开眼睛，眼神有点苦恼：
这玩意，要么是和《神霄御雷真法》不相合。
要么是比一般的雷种能吃……
这两个都很让他头疼。
“郑法！灵晔仙子来访！”
元师姐忽然在外面喊道，她也不进门，就隔着门和郑法说话。
“师姐？”
“章师姐小气！”元师姐已经跑远了：“不让我靠近你！哦对，灵晔仙子在章师姐那等你！”
走到章师姐的院子，他就发现不单是章师姐，自家师尊也在这里接待灵晔仙子。
几人一面喝茶一面说着些什么。
只是那灵晔仙子似乎是一直注意着门外，郑法刚走到门口，她就看了过来，面露微笑道：“郑道友，又见面了。”
郑法心中有点怪怪的。
这人怎么感觉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章师姐也朝他看了一眼，郑法竟有点心虚……
不是，我心虚什么？
“灵晔仙子。”
“叫我萧玉樱就好。”……章师姐的眼神更锐利了一点，郑法莫名地更心虚了。
“你今日来我九山宗……”
“哦，我对九山宗没什么兴趣，我是来找你的。”
……萧道友你这么说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找我？”
郑法疑惑地看着地看着萧玉樱。
“此事或许事关你的隐秘……”萧玉樱看了章师姐和元掌门一眼。
“师姐……哦，还有师尊都是我能交托性命之人！萧仙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郑法马上说道。
果然，章师姐的眼神温暖了许多……
萧玉樱一愣，看向章师姐，忽然拱了拱手：“章无衣……果然名不虚传。”
语气中似乎有点感慨。
郑法看着此人，不知道她感慨些什么。
萧玉樱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往日从不客气，今日像是变了样子？”
郑法尴尬一笑，就听她解释道：“我只愿意对天赋不弱于我的人客气。”
“啊？”
这话，可够赤裸裸地势利眼的。
“因为只有天赋比我更好的人，不会嫉妒我。”
“……”
这话一说，其他几人表情就更复杂了。
“你们也知道我的道体特殊。”萧玉樱解释道：“刚筑基之时，我便出门游历，那个时候我也喜欢到处交朋友……道友也很多。”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柄仙剑出世。”
“……”
她也没说别的，只是笑了笑道：“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得了宝物，无论我怎么热情怎么客气，旁人总是嫉恨的。”
“我若是把宝物送人，我就是骂对方三天三夜，对方也得对我笑脸相迎。”
“不招人妒是庸才。”
“所以。”萧玉樱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干嘛客气？”
郑法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别管萧玉樱什么样吧，人家活挺好。
“所以我说，你能如此信任你这师姐。”萧玉樱继续说道：“想必她从未嫉恨过你。”
“不是。”郑法忽然说道：“师姐不是不嫉恨我，是对我极好。”
“极好极好。”
感受着章师姐的眼神温度又上来了一点。
郑法心中轻轻呼了一口气。
“那我便直说了，你道体很特殊吧？”
“嗯？”
郑法一愣，心中想到了那嫩芽，脸色郑重了起来。
“果然。”看他这表情，萧玉樱脸上满是了然之色：“不然那天宫之中，不会出现众神俯首的场面。”
郑法不明所以地追问了一句，才知道自己凝结那嫩芽的时候，外界竟有这样的场面。
“萧仙子你说这个和我的道体有关？”
“你以为道体是何物？”萧玉樱说说道。
“修炼的体质？”
“道体和道体是不同的——每一个道体，其实对应着一种道途。”萧玉樱缓缓说道：“有的道途，更在其他道途之上。”
“比如你。”
“比如我。”
“这……”
萧玉樱继续道：“你到现在还没有感觉，若是到了元婴，你就明白了——有些道体，其实是化神道途的门票。”
“这事……”一旁，元掌门忍不住了：“为何我们没听说过？”
“你……”
萧玉樱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了郑法一眼，话又卡在嘴里没说出来。
元掌门愣了愣，忽然读懂了对方的表情——
他的天赋，还不够资格了解这些……
这人怎么不开口也能如此伤人！
……
几人正在沉默间，郑法忽然脸色严肃；“萧仙子，有个问题我想请教。”
“说。”
“那些道途的尽头，有人么？”
萧玉樱看着郑法，目光如火焰一样亮了起来：“郑法，你果然不凡……那些人，也许存在过，但起码在如今的玄微界中是不存在的。”
郑法点了点头，像是听明白了她的话。
“从化神开始……”萧玉樱忽然叹息道：“便是争道——有的道途窄小，只能容纳几位修士，那他们近乎是不死不休。而有的道途宏伟，能容纳的修士数量也多。”
“只是到了最后，也免不了一争。”
“那大自在魔祖？”
“他们？”萧玉樱笑了笑：“魔祖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另一个魔祖。”
“哦对，有个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大自在魔教似乎和妖族联系上了。”
“妖族？”这个名词听起来有点陌生，主要是玄微界仙门治世，妖族根本就不成气候，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面，就是成为了仙门中的灵兽。
御灵宗……
郑法却想起了一件事，当初御灵宗那玄龟上人乃是大自在魔教间谍，他还以为是对方的个人行为。
若是和妖族有关。
那灵兽呢？
嗯？
那想吃自己的元师姐呢？

第118章 天河旧事
青鸾振翅，划过长空，载着郑法和章师姐朝着九山宗飞驰。
它圆滚滚的大脑袋不住地往自己背上看，眼神有点委屈，又有点好奇。
郑法坐在它背上，撑着脑袋，眉心紧皱，似乎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郑师弟，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看起来不大开心？”元师姐语气中满是讨好，像是想弥补一下自己前段时间暴露的兽性一般：“那萧玉樱不是说你道体很厉害，你不该开心么？”
元师姐的声音从青鸾嘴中响起。
“我就是在想萧仙子说的话。”郑法答道，口里无意识的梳理着自己的疑惑：
“道体，是一种道途的门票，那道途又是什么呢……”
“为何道途只能容纳有限的修士？”
“而这种修炼方法，是对的么？”
郑法越说，表情越是困惑。
元师姐的鸟脸上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不解。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章师姐，问道：“为什么会不对？咱们玄微界这么多化神，从来不都是这么修炼的么？”
郑法心中有句话忽然冒了出来：从来如此，便对么？
章师姐摇摇头，不知道是也不理解郑法，还是不想和元师姐解释。
她只是看着郑法，似乎不想打搅他思考一样。
可有个人却偏要打搅。
“那个萧玉樱说的都是狗屎！”
一个矮小的身影忽然落在元师姐背上，正是残阳剑仙，他旁边还有个懵逼的燕无双。
郑法和章师姐都有些讶然地看向来人，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忽然出现了。
元师姐背上多了两位不速之客，自然非常不自在，翅膀不住扑打，像是要甩开这两人。
韩老手一弹，一枚元师姐最爱的丹阳果从指尖飞向元师姐的鸟嘴，元师姐一口吞下这果子，竟飞得比方才更稳更快了。
“燕兄？”
郑法看了两人一眼，还是先朝着比较熟悉的燕无双打招呼，用表情询问他的来意。
“郑兄……”燕无双叹息一声：“我比你都懵呢。”
“不关这小子的事，是我要来找你。”韩老开口了：“带着这小子也是怕他被人弄死了。”
语气中很有嫌弃燕无双是个累赘的意思。
“那……韩真人找我是为了何事？”
“我是怕你被那什么萧玉樱引入歧途！”韩老哼了一声道：“明明有比肩祖师的资质，却走上那群狗屎的路。”
“……”
见在场之人面色都是疑惑。
韩老顿了顿，像是在想从何处说起。
“其实我当年也踏上了化神之路。”
“韩老？”燕无双讶然道。
郑法和章师姐也瞪大了眼睛。
这位残阳剑仙在玄微界中极为有名，谁都知道他是最强的几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之一，但此人迟迟未曾进阶化神，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资质不够或者资源不足。
“我好几次踏出了半步，却又退了回来。”
韩老又说出了个让郑法几人更惊讶的话。
进阶化神竟也能够“退回来”的？
化神门槛不要面子的么？让你随便进进出出的。
这老头的能力，远远超乎玄微界的传闻和众人对他的印象。
燕无双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我怕了……”
连郑法也没想到，此人竟然说出了这三个字，以他的能力，这世间能让他怕，甚至能够让其放弃进阶化神的东西，该是何等恐怖？
“韩老您怕什么？”燕无双追问道。
“我怕我变得不是我！”
韩老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猛地看向郑法。
郑法呆了下，心中蓦然有了些明悟。
……
“看来你懂了些。”韩老轻轻笑了笑，开口道：“这便是祖师破山伐庙，收缴天下功法的原因之一。”
“天河尊者是为了这个？难道不是为了提升修为？”
郑法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知道，这人口中的祖师只能是那位天河尊者。
“都有，但主要原因其实是这个。”韩老说的话，连燕无双这个天河派掌门的亲子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祖师到了晚年，其实并没有再修行如今的仙法……那些典籍只能供他参考，对他的修行并无大用。”
“……”
郑法心中讶然。
这与之前在章师姐口中听到的天河尊者并不一样啊。
当初听到天河尊者所作所为的时候，郑法还有些感叹，此人是有着大志向，但是脾气好像也很爆，有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势。
如今听来，竟有些额外的缘故？
“祖师的想法，是断了上个纪元的修仙传承，以新法替代之。”
“新法？本命灵宝之法么？”郑法问道。
这本命灵宝之法如今是金丹期突破元婴的第一法门。
“这种小术算什么？”韩老冷笑道：“如今的玄微界，已经没有了尊者的新法，而只有上个纪元的旧法了。”
“……”
其他人是越听越迷糊。燕无双更是震惊：“韩老，祖师他为何要断了修仙传承？而且我们天河宗，不就是祖师的后人么？”
韩老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我这双耳朵听得多，很多隐秘我本也不知道。”
他望着天空，眼神中满是浑浊。
“自古以来灵气涨落，我辈修士早就在探究灵气的源头。”韩老忽然从很久远的事情开始讲起：“这事情其实很好猜，每个修炼到了元婴的人都会受到来自头顶的引导，这灵气应该是来自于外界。”
郑法等人点点头。
“而我们如今的修炼之法，虽然看似是我们领悟的，实际上化神之后因为受到那引导的影响。”韩老又说道：“也是来源于外界的。”
这话听起来颇有道理。
“这事其实大家早就有了共识。但尊者提出了另外一个想法！”韩老语气忽然沉重了些：“这外来之法，与这方天地并不相合！”
“……”
郑法瞪大了眼睛，他心中一直有许多疑惑：
最大的疑惑便是——符图太复杂了！
那么多大能曾经写过自己的规则，而这些规则都还有用。
这玩意近乎是无穷无尽的！
甚至对于不懂拓扑的玄微界之人来说，光是一个符文体系，就足以让他们崩溃。
“祖师给出的理由是——此方世界无人登仙！”
“祖师更是曾经断言过，化神之上，便是朝着非我修行。”
“……”
“非我？”
“此中种种，我毕竟未能成就化神，也并不了解。”韩老摇摇头道：“只是祖师曾经留下只言片语，说过化神之上看似是我在修行，但修的其实是别人的道果。”
“这……便是为什么化神之上有争道之说？”
“正是！”韩老冷哼一声：“这便是那位萧玉樱糊涂的地方，祖师曾经说过，道本应是无穷无尽，哪有什么容纳几人之说？”
“只有不符合玄微此界的外道，才会有这般限制！”
“只是因为此道全是人为，本就有限！”
“因此，祖师立志断绝旧法，为玄微界再开新法！”韩老眼睛迷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祖师想解决这个问题。”
众人都有点沉默。
天河尊者的大名世间之人无不传颂，可这事却近乎无人知晓。
“他失败了？”
“是。”韩老叹气道：“祖师太自大，也太自信了……他也没想到，最后会众叛亲离，不得不举剑伐天，做最后一搏！”
“韩老？这些事，为何我天河派都没有传闻？”
燕无双听得愣愣的，不禁问道。
“嘿嘿，没听我说么？祖师最后众叛亲离！那我问问你，谁背叛了他呢？”
“我……”
“祖师太天真了，他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甘愿拼尽全力为后人开辟新路，但不是所有人，有些人只想在灵机衰微中活下去，他们跟随祖师，不是因为认同祖师的理念，而是——祖师实力最强。”
“当新法陷入停滞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祖师的师长修行的是旧法，祖师的师兄弟修行的也是旧法，到了最后，祖师的弟子也忍不住找了旧法修行。”
“魔祖复起，内有动乱。”韩老轻轻地说道：“这便是祖师晚年面对的局面，内忧外患，孤身一人，开天辟地？唉，我想祖师那个时候恐怕是绝望了。”
“这……这……”
燕无双面色惨白，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般。
“祖师走后，他们甚至毁了记载祖师新法的典籍，烧了祖师留下的随笔，处死了依旧支持祖师的弟子。”
“如今这玄微界，人人都知道祖师的名头，人人都知道祖师的本命灵宝之法。”
“谁又知道新法？”
“谁又知道祖师之志向？”
“天河宗上上下下穿着祖师的衣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祖师的后人。”
“祖师真要回来，这群人，嘿！一个都活不了！”
韩老望着郑法，忽而笑道：
“所以说，魔门是狗屎，仙门是狗屎。”
“我知道了这么多，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
“更是狗屎！”
……
说到这里，这位韩老竟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寿元将尽。”韩老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后悔：“看到你被那萧玉樱影响，我便忍不住想说这些……”
“还要多谢韩真人指点。”郑法道谢道。
“不，那萧玉樱有句话没说错，你那道体该是极为厉害，你又天赋过人，按照如今的修仙界之法也能取得极高的成就！”
“毕竟，魔祖还活着，而祖师却走了。”
……
现代。
郑法坐在养老院的椅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看了一天一夜。
“白老师，郑法他……又失恋了？”唐灵妩看着郑法这模样，转头问白老头道。
“……这次。”白老头挠了挠脑袋，开口道：“他有点像我当年发现自己在数学上是个废物，觉得自己走上了绝路的表情。”

第119章 我也是
这几日附近的天气不大好，即使是夜间，养老院上空也是层层阴云，看不到半点星光。
郑法放下手中书本，目光看向天空中的乌云，心中不由想起了方才书中所讲的，那物理学史上极为著名的两朵乌云。
若将玄微仙法和物理学都看做是认识并运用客观规律的方法的话。
物理学的乌云就两朵。
仙法上那都能叫长夜漫漫了。
残阳剑仙大概是天河尊者的铁杆粉丝，描述得极有倾向性。
诚然，郑法听了他的讲述对天河尊者心中也是涌起了诸多倾佩与惋惜。
但郑法并未忘记，事实是——天河尊者的新法失败了。
他不相信所有修士都愿意变得不是自己。
他也不相信，若是新法真的比旧法更强，所有人都有眼无珠。
如今玄微界依旧是旧法当道，必然有其客观原因。
即便旧法有万般缺点，郑法依旧猜想，天河尊者的失败恐怕也有其必然性。
但这倒是吓不到郑法，科学不就是在继承并否定前人的成果中前进的？
郑法担心的是另一层隐忧——
那些人连新法的传承都灭了，到底是为了掩盖自己对天河尊者的背叛。
还是因为本质上来说，新法旧法无法共存？
甚至如今那大自在魔教满世界地追杀所谓天才，到底是害怕再出一个天河尊者，还是再出一个新法？
这两个问题，决定了郑法的前方是爱因斯坦还是布鲁诺。
搞研究还得玩命——讲道理，郑法实在是有点犹豫。
就像残阳剑仙说的，自己如今天赋不错，道体层次看起来极高，走旧法前途也挺远大。
……
雨终于落了下来，雨势很大，滴滴哒哒地打在屋檐上。
郑法本坐在院子里，见此情形，正准备起身将桌椅搬进房间，却发现雨滴根本没落在他的身上。
一抬头，唐灵妩正举着把大伞，替他挡住了头顶的风雨。
郑法朝唐灵妩感激地笑笑，一抬手，院子里的躺椅就飞到了廊下，郑法和唐灵妩也走到了廊下，并肩看着雨滴，两人都没有说话。
郑法脑海里还想着新法与旧法的事情。
研究新法当然符合他的心意，但一不小心就是举世皆敌，更何况，连天河尊者都失败了。
修行旧法当然后患无穷，但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大概也没什么大的危险。
以他的性格来说，两者都是有得有失，甚是麻烦，竟没有一个完美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唐灵妩，知道自己比起旁的玄微界修士，还会多一个风险——现代！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可以穿越到现代。
但若像是残阳剑仙说的那个样子，化神之后修士修的就是非我。
那日后若真是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对现代来说，不是嘎嘎乱杀？
对现代世界，对自己身边的人的影响，都是不可预估的。
最直接的，就是唐灵妩，白老头还有田老师。
他想到这里，心中不知不觉，竟也有些偏向。
身旁的唐灵妩忽然唱起歌来，还是首外文歌：
“when you walk through the storm……”
“……”
“with hope in your heart，and youll never walk alone……”
狂风走过林间的呼啸声，雨滴落在庭前的滴答声，都未能遮掩住少女清丽的嗓音。
郑法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这首歌他听过。
高中时他的死党王晨是个球迷，给他听过这首歌——这首歌的译名大概叫《你永不独行》。
身后，白老头和田老师相伴而出，含笑看着他俩。
唱完之后，唐灵妩没有再说旁的话，似乎话已经说完了。
倒是白老头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小灵妩你也喜欢看球啊？”
“不看。”唐灵妩摇摇头，歪了歪脑袋说道：“小时候，我妈妈还没有生病，爸爸也没那么忙。”
“我爸爱看球，妈妈带着我陪着，我看不懂球，就学会了这首歌。”
“那个时候。”唐灵妩看了眼郑法，轻声道：“我唱歌给他们两人听，他们可开心了。”
唐灵妩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眼中带着笑意，似乎在回忆什么。
郑法心中微微怜悯，这可能是唐灵妩心中关于家庭最为美好的回忆了——
如今几人到了京城，唐灵妩的母亲叶阿姨倒是常来，当然有治病的意思。
但唐灵妩的父亲，却似乎总是太忙，除了开学就没来过。
田老师也看出了这一点，推开白老头，抱住唐灵妩道：“你把我们当家人就好了。”
白老头挠了挠自己脑袋，看向一旁的郑法，笑道：“想明白了？”
“不大明白，但是……”郑法看着唐灵妩笑了下：“这首歌，给了我选择举世皆敌的勇气。”
“……”白老头呆了呆：
“这个……你都上大学了，是不是该看些不那么中二的书了？”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呢？”
“一首歌，真不至于的！”
……
新建成的物理实验室内。郑法的神魂指挥着自己的灵力，慢慢地按照那封神册上的云雨雷符的轨迹在运转。
“停！”
唐灵妩的命令传来。
“湿度感应器有变化！湿度提升明显！”
郑法点点头，将方才那个轨迹画了下来，交给了一旁的白老头。
云雨雷符比之前的天劫雷符可复杂太多了。
这是一套功能各不相同的符图。
如郑法现在，记录的便是一种可以产生水汽，凝结云朵的轨迹。
……
“这个符图，是产生了云朵的。”
“这个符图，是改变了磁场强弱的。”
“这个符图，是产生了激光的……”
“这个符图，是产生了正电粒子流的……”
白老头总结着总结着，人都懵了。
“这玩意怎么这么复杂？”他皱眉看着那些符图；“不对，这里面的神名子符怎么都不一样？”
郑法摇摇头，心中倒是早有所料。
按照如今他对符法的了解，这些灵符恐怕来历各不相同，或者说，是由不同的大能创造的。
天劫雷符还好些，似乎封神册选了个威力最大的。
这云雨符因为太过复杂，这些存在各有各的想法——导致了灵符体现的思路各不相同，但又各有各的道理。
但另一方面来说，这也说明了不像是天劫雷符，这封神册也没弄清楚这些思路谁高谁低，一股脑地全画在了封神册上。
“产生雨云的肯定要留下来。”
郑法想了想，又道：“其余的，各找各的论文看看吧。”
……
郑法手里拿着几叠论文在看着，一面看还一面和身旁的白老头等人交流。
就像京城大学气象系的那位老先生提点的一样，这方面的研究，关于激光降雨和降雪的实验是最多的，数据也是最齐全的。
这种降雨方式原理也没有非常难，起码对郑法和唐灵妩来说还算能够理解。
不单单是国外，甚至国内也有许多相关的研究。
“激光降雨的好处是激光的频率波长相对固定，条件相对简单，能量强度更高。”
“激光降雨的原理，使用激光激发等离子体，俘获云朵中的带电雨滴，加速云滴的增长以及合并。”
“已经有几个研究机构，用这种方式实现了相对人工降雨和降雪。”
唐灵妩总结道。
一旁的白老头点点头：“激光好啊，激光这玩意简单……”
郑法也点点头。
激光本质上就是一种电磁波，甚至就是电子跃迁时发出的光。
“之前的云雨符中，就有能产生激光的一些轨迹。”白老头回忆道：“激光确实其他方式更容易控制一点，只是……对雷法的要求也更加细致一点。”
说完，他看向郑法，目光中有点疑问，似乎是在问他行不行。
激光本身的波长相同，一点点的能量变化便区别极大。
激光的方向选择也大有讲究，甚至为了控制雨水数，对雷法时间和空间的控制，亦是要求极高。
就需要郑法对雷法更为细致的运用——这比天劫雷符只需要在乎能量强弱要难太多了。
郑法想了想，自己已经练成了《天罗雷甲》，对雷法的掌控比之前高了不少。
“试试！”
郑法朝着白老头两人点点头，按照一篇论文中的实验过程，开始了仙道版本的实验复现。
……
山下，民宿中。
民宿老板望着阴雨连绵的天气，面色有点忧愁。
这天气不好民宿就没什么客人。
连直播间的背景都是阴沉沉的，观众都少了许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想到了那个养老院的老头——那老头来的时候，直播间的热度可高了！
“你现在是不是没事？”老板的奶奶忽然走了过来问道。
“奶？”
“没事你开车，送我到娘娘庙里去，我去拜拜！”
“奶！你怎么又想去了？”
“上次娘娘显灵你也看到了！”他奶奶坚持道：“我们不去，这娘娘不是觉得咱们不虔诚？”
民宿老板脸上无动于衷，似乎不想动弹。
“再说了，你看看这店里的生意！”他奶奶看他依旧不愿意，开口道：“拜一拜说不定就好了呢！你看看老王家，建了庙之后多火红！”
“我去开车！”
“奶还不知道你？”

第120章 种太阳
民宿老板开车在山路上行驶，心中已然后悔。
这山路本就难行，一个不小心便会坠入深渊，更何况如今雨势渐大，山中烟气迷蒙，让人更看不清前路。
尽管车窗上雨刷器摇摆得很卖力，但一路走来，他依旧惊出了一身冷汗。
“奶，要不是我从小就在这地方长大，方才那个弯就要命了！”
紧紧地把着方向盘，他朝着后座的奶奶说道。
“这没掉下去，不正是娘娘保佑？”
他奶奶似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责怪埋怨，振振有词地反驳。
老板摇了摇头，不想和自己奶奶争吵，只是将车速又放慢了许多。
两人好不容易才到了娘娘庙。
庙是新起的，停车也方便，他跟着奶奶走进庙中。
庙中的神像披金挂红，眉目慈和，望着堂下，老板奶奶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老板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心中也不想什么生意不生意了，只是担心下山怎么走。
耳边传来奶奶的祈祷：
“娘娘，你看这么大的雨，就我们来看你，就我们心里面想着你。”
“我求的也不多。”
“我这孙子，他还没有个媳妇，娘娘你行行好，给他找一桩好姻缘。”
“奶！”
“别吵！这么大声娘娘会怪罪的。”他奶奶低声吼了一句，又说道：“他那个生意做得也难，直播什么的我也不懂，我也不求他大富大贵，就求他活的轻松一点，别那么累。”
民宿老板抿了抿嘴巴。
“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气，又是个孝顺孩子，爹妈接连生病，他要回来照顾，工作婚姻都耽搁了……”
“现在还要养我这么一个老不死的……”
“奶，你说这些干嘛？”老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娘娘哪管这么多？”
“哦，还有一件事。”他奶奶没理他的话：“我要是阳寿到了，那娘娘保佑我走得干干脆脆，利利落落，别再拖累这孩子。”
“奶！”
“你来！”他奶奶站了起来，跟他说道：“你再求求，工作姻缘，多说两遍，娘娘听多了也就记住了。”
老板沉默了一会。
忽然跪在了蒲团上，只在心中默念：
“保佑我奶长命百岁。”
他也不想别的，直接站了起来。
“这么快？你认真求了么？”他奶奶嘀咕道：“你求了个啥？”
“我没什么好求的。”老板笑了笑道：“我又不信这个。”
“龟孙！”
“快下山吧！雨又大了！”
老板拉着奶奶上了车。
雨越发大，山间的路又黑又滑，越发难走。
车开了半小时，他俩还在山中转悠。
忽然，一道极亮极亮的闪电，正正好落在山顶上，竟是又粗又长。
老板被电光闪花了眼，吓了一跳，踩下刹车，望着山头。
“咋了？”他奶在后座问道。
“奶……雨停了。”
“停了？”
两人朝着天空看去。
厚如棉被的云层，中间居然破开了一个大洞，阳光从洞中落下，正好笼罩在虹山上。
山外依旧是骤雨狂风。
虹山却已经风停雨歇。
“娘娘……显灵了！”
他奶奶颤颤巍巍地喊道。
老板张着嘴看着这一幕，心中竟开始赞同自家这迷信奶奶起来。
“早让你多说两句！”
他奶又说道。
“说了。”老板踩下油门，趁着雨停往山外走：“该说的都说了。”
……
“真行啊……”
仰头看着天空，白老头口中啧啧称奇。
“这云雨雷体系确实难度很高。”唐灵妩在一旁记录着：“咱们现在总结出了三种最有用的轨迹。”
“行云，布雨和方才的，止雨雷，其中布雨对雷法操控的要求更高，止雨雷对操控要求低，但是对灵力要求高。”
郑法点了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之后，他们现在整理的云雨雷，完全就是从激光角度出发。
比如行云和布雨，是产生雨水的，只是能量强弱，时间长短的区别而已。
至于止雨这玩意，就更粗暴一点——完全是用高能激光产生的热量，将云中的水滴再度气化并且驱散送走。
方才郑法用了将近十分之一的灵力，也就驱散了才一个山头的雨云。
如今郑法倒是碰到了两个难题。
第一便是他对雨水控制的精度，其实还无法达到毫厘的水平。
第二就是止雨雷这玩意，他也无法大范围的使用，当然，也无法大规模的制造雨水。
说到底，便是灵力操控能力和灵力总量都还未达标。
……
玄微界。
九山宗已经遥遥在望。
自从告诉了几人新法旧法的区别之后，韩老便带着神思不属的燕无双离开了。
而章师姐也未曾和郑法深谈过，似乎也在消化这一惊人的事实。
便是载着他们的元师姐似乎也有些沉默。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九座山头，章师姐才对郑法开口道：“你如今对青阳道体怎么看？”
她根本就没问郑法的选择是什么，似乎心中早有把握。
“不可因噎废食，我不知道天河尊者的新法是什么思路。”郑法沉吟道：“但我等若是想创造另一条路，如今的仙法也是重要的参考——毕竟灵气都是外来的。”
这便是郑法一直没想通的地方：
任何关于仙法的讨论，其实都有个大前提——
灵气本就是外来的，甚至郑法现在怀疑，灵气的涨落和这个事实有关系。
天河尊者到底是弄出了个什么东西，以至于让旧法修士根本无法容忍？
想到这里，郑法忽然有了个念头：
这位天河尊者，莫不是想将灵气这玩意，完全本土化？
这就有点像现代世界，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进行投资，本来是为了收获利润然后撤走。
结果被投资国说不行，利润是有，但你不仅利润带不走，本金也得留下……
郑法越想，脸色就越古怪。
这天河尊者难不成也能跑去现代？
就是跑的地方比自己南一点……
……
九山祖师还是老样子——就是章师姐的样子。
章师姐看着“自己”蹲在地上拿着根枯枝在玩地上蚂蚁，脸都黑了。
“呦？你俩一起来了？”九山祖师转头看到两人惊喜道：“你俩又有什么好主意不成？”
“弟子是有事请教祖师。”
“请教？”
九山祖师将枯枝一甩，拍了拍手说道：“何事？”
“之前弟子蒙祖师你恩赐青阳气，如今已经练成了青阳道体。”
九山祖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可我如今又修炼着《神霄御雷真法》，这功法祖师你可曾了解？”
“当然知道，你师父不就是修炼的这个？”
“如今便是这功法出了问题……”
郑法将自己的雷种被那嫩芽取代的事情说了说。
九山祖师表情也有点茫然，他想了想道：“这我倒不了解，青阳气……其实是原身为了自己准备的。”
“原来的祖师？”
郑法还记得，当初这九山祖师告诉自己他乃是原本的九山祖师的分魂，原来的九山祖师已经和那山河真形符融为一体了。
“是，他当初想着抛弃这九山灵脉，转换跟脚，其实也做了许多准备。”九山祖师解释道：“利用青阳气转化成青阳道体，便是一种方案。”
“这么看来，青阳道体果真不凡……”
一旁的章师姐低声道。
郑法也暗自点了点头。
原来的九山祖师是什么修为，郑法是不知道的——但一定比元婴更强。
虽然九山祖师乃是异类化形，可能本就比一般修士特殊，很难衡量其实力。
但要知道，他抛弃的九山灵脉，供养了九山宗几万年，其中诞生的元婴也不是一个两个。
这样的人，能够将这青阳气当成宝贝，甚至是作为自己重塑跟脚的一种选择——可见青阳道体确实不凡。
“至于青阳道体……原身也就是听过一段话，好像是上古之时流传下来的，就觉得这玩意是个宝贝……”
九山祖师皱着眉头，像是在冥思苦想，慢慢地说道：
“紫府洞天，青阳化炁。掌握诸仙之籍，开阐法门之始……”
他背了一段，像是忘记了下文，抓耳挠腮急得不得了。
若是平日看到“章师姐”脸上出现这幅表情，郑法怎么也得欣赏一二，此时他却全无心思，怔怔地接道：
“紫炁联城。大悲大愿，大圣大慈。青阳起派，紫府东华帝君……”
“唉？你也听过？”
九山祖师奇道。
郑法深思不属地说道：“看过……”
他在现代看过。
这段话出自《东华帝君宝诰》。
他来之前，专门在网上搜了一下关于“青阳”的资料，就出现过这一段。
东华帝君，又称东王公。
传闻中上古男仙之首。
别号——扶桑大帝。
他看向自己体内的那株灵芽，这玩意——是扶桑木？
自己这是准备种个太阳出来？
“师弟，你在想什么？”
郑法摇了摇头，对着最信任的章师姐，竟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早知现代和玄微界关系密切，物理规律，生物形态都是一样的。
当初得天授正反五行神光的时候，他便觉得耳熟，在现代也查过看过一些典籍和现代流传下来的符文。
那些东西只能说似是而非，对修炼没什么帮助，他也只能将这种疑惑放在心中。
可没想到的是，如今在九山祖师嘴里竟听到了一段和那《东华帝君宝诰》里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第121章 借脑子终极版
如今的九山祖师毕竟是分魂，再多的信息他也不知道了。
大概当年原来的祖师也对这道体并不大了解。
又聊了一会，见祖师也不清楚更多的事情了，郑法就朝他告辞。
“这就要走？”九山祖师愣了下，朝三人说道。
“弟子时间有限，还得去再参悟一下那山河真形符，祖师您还有何吩咐？”郑法见他脸色，反问道。
“没，你们有事就去吧。”九山祖师叹了口气道：“一个个的，都忙。”
“……”
“我还想听听你们在外面干了些啥呢。”
九山祖师又说道。
这留守老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想也是，这祖师困守九山宗。
除了十年一次的仙品会，再没有能外出的机会。
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来看他。
竟真有种孤寡的感觉。
几人往山上走的时候，郑法回头，九山祖师还远远地望着他们。
“祖师他……平日都是如此寂寞么？”
郑法转头问向一旁的章师姐。
“咱们宗内，能上这第九峰的有几个人？”
郑法恍然大悟，这第九峰可是自己师尊的地盘。
“掌门不喜外出，我师尊也是独坐第七峰，庞师叔平日里诸事繁忙……”章师姐继续解释道：“更何况，祖师他老人家心智像个孩子，旁人也不看在眼里。”
郑法点点头。
知道自己和章师姐大概都是因为“能出主意”而被这祖师看重的。
“如今这祖师的实力……”
“在九山宗灵阵之中，也有元婴之力。”
意思就是出了九山宗就没这个实力了。
“这位……毕竟是分魂，灵智有缺，实力限制极大。”章师姐转头看了看九山祖师：“他无法修炼，甚至心智也一直没有成长，我等也没什么办法。”
郑法陷入沉思，再没说什么，几人来到了那山河真形符的所在。
四个金色的，复杂到让人眼缭乱的符合符图，悬在山壁上。
郑法知道，那位原来的九山祖师，就沉睡在其中，试图改换自己的跟脚。
他静静地望着这符图，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章师姐在一旁也不说话。
“师弟，你在想些什么？”只是元师姐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
“章师姐，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郑法忽然朝章师姐问道：“元婴之后，便是将自身的道体作为养分，日后的修炼将是以元婴为主？”
“是。”
章师姐点点头。
“师姐你可记得，那残阳剑仙跟我们说，化神之后的修炼，就是朝着非我的方向走，会变成别人的道果。”
“我记得。”
“那你看九山祖师，抛下九山灵脉，转而将自己和这山河真形符融合，是不是很像化神的过程？祖师抛弃了所有非灵气的物质，只留下灵气组成的符图。”
章师姐悚然一惊。
抬头看向那四枚金色的复合符图，口中喃喃道：“这便是——道果？”
“不完全是道果，或者说，我觉得道果的说法太过模糊了。”郑法抬眼看着山河真形符，摇头道：“但如果说化神之上是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话，那这山河真形符，不就是一种生命？”
“生命……”章师姐呆了半天，忽而笑道：“郑师弟，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用这种眼光来看山河真形符的。”
“是了。”
“这山河真形符从我九山宗立派之前便在这里，近乎永存。”
“其中不仅能诞生灵智，祖师如今的神魂就沉睡在其中。”
“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生命呢？”章师姐看着山河真形符，目光中有些敬畏：“完全由灵气组成的生命。”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要来看这山河真形符了。”
郑法回九山宗，确实也有一大半的原因是这山河真形符。
玄微界之人大概习惯了异类成道，但在郑法看来——这玩意是非碳基生物啊！
在玄微界和现代联系如此紧密的情况下，这种存在就更加诡异了。
两人看着这山河真形符，良久章师姐才开口道：“你对残阳剑仙的话怎么看？”
自从残阳剑仙走后。
章师姐就没有提这方面的事情。
不知道是在给他时间思考，还是在给自己时间。
“师姐，我欲创新法。”
郑法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无论是因为不想变成别人，还是因为现代，他都只有这一个选择。
章师姐点点头，还未说话。
元师姐就开口了：“师弟说得对，就该创新法！”
郑法朝元师姐看去，只见对方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似乎还在为之前那赤裸裸的目光道歉。
其实此时郑法倒理解元师姐了。
扶桑木至阳，和青鸾的属性本就相合，在现代的神话传说更是与神兽金乌联系在一起。
元师姐对自己的渴望，恐怕是种生物进化本能。
他朝着元师姐笑着点头，元师姐立马精神一振，眼睛亮亮的。章师姐看了两人一眼，没说啥，只是继续问道：“可有打算？”
“师姐，创新法前，我准备将天碑界掌握在自己手里。”
对章师姐，郑法近乎是知无不言，他性子谨慎，习惯先做最坏的打算。
“虽然我和那天河尊者创立的新法不是一回事，但那些魔教对天才的追杀却不可不防，天碑界能给我们一处相对安全的根基。”
章师姐点头道：“是，若他们追杀天才是为了所谓的新法的话，其中或许还有什么关联，甚至是那些仙门恐怕也不可信。”
听到这里，郑法抿了抿嘴巴道：
“师姐，此事恐怕……会让九山宗万劫不复。”
“这事与我无关。”章师姐忽然说道：“你自去问掌门。”
“嗯。”郑法点点头。
“哦，跟他多说一声，我章无衣支持你这个决定。”
章师姐忽然开口道。
“……”
“对了，我师尊应该也听我的。”章师姐忽然又说道。
“……”
九山宗本来就四个元婴，郑法带着两个元婴上门。
师尊不会以为自己是去逼宫的吧？
“师弟说得对，我也支持！”
一旁的元师姐喊道。
郑法看着她，她得意地一笑，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讨好郑法的钥匙。
“掌门要是还不愿意，你就去问问庞师叔，你给他当弟子他要不要？”
“……”
“虽然庞师叔这人最看重九山宗，但你说这话，我看也有五成把握。”
章师姐继续出谋划策道。
郑法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
“怎么了？”
“不怎么，就觉得这衣服它变得有点黄。”
……
“此事，恐怕要等天碑界真的认主之后才可以明说。”郑法想了想道：“不然九山宗上上下下，恐怕会遭受大难。”
章师姐欣慰地点点头。
“以天碑界来保证我等的安全倒是可行。”她又问道：“但最重要的却是新法，你可有思路了？”
这才是关键。
创造新法，并不是脑门一拍就创造出来的。
郑法开口便说我要创新法——章师姐不笑他那都可以叫绝对的信任了。
“师姐，玄微界几十万年来，再没有人比得过天河尊者，我也绝不敢说我比天河尊者更有天赋。”
郑法看向山河真形符，轻声说出了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的想法：
“我欲集众智。”
“众智？”章师姐似懂非懂。
“玄微界之人何止亿万万，其中的天才又多如星辰。”郑法朝着章师姐说道：“天河尊者收缴天下功法，失败了。在我看来，他失败的原因是太过轻视天下人，无论是敌人还是友人。”
“这次，我想让天下有识之士都来研究仙法，改进仙法，直到最后走出一条路来。”
章师姐愣愣地看着郑法。
听着他继续说道：
“要想如此，必须得先普及基础仙法，从九山宗开始，不再囿于门户之见，两脉之别。”
“另一方面，我们必须建立一套鼓励研究创新的制度。”
“从九山宗开始，九山宗越强，我们便越能吸引更多的同道……直到整个世界。”
“我们只需要擦出一点火星，便会自有人接过火把，点亮一整条长路。”
郑法想得很明白，自己也许靠着现代知识会有些成果。
但真正的新法，恐怕只能靠所有人的努力。
郑法将这个想法称为借脑子计划终极版——
借一个人的脑子，他最主要的途径是去向这个人学习。
要借一个世界的脑子，那却需要去教育。
此处的两人，可以说是自己在玄微界最亲近信任的人——他说完了之后，心中有点忐忑地看着两位师姐，不知道她们是种什么反应。
此事毕竟前所未有。
甚至违背了玄微界数十万年的习俗。
更何况，如今可能会面临灵气衰微，这或许还是个逆时代版本的想法。
若是连章师姐两人都无法接受，郑法就会好好考虑，换个思路。
“师弟说得对！”元师姐忽然喊道，她愣了愣，又强调道：“这次是真心的！”
章师姐却久久没有说话。
“师姐？”
郑法望着章师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师弟，我从来就知道你不凡。”章师姐忽然看着郑法道：“从你入了九山宗之后，我便一次一次的明白这一点，我当你是最天才的符师，九山宗最好的未来掌门，我最能信任的道友……”
“师姐？”
“我小看你了。”

第122章 新法之母
章师姐的称赞让郑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某种程度上，章师姐本就是个天然的新法派——在不知道化神之后的修炼缺陷之前，章师姐和郑法就已经讨论过一个问题：灵气衰微怎么解决。
旧法也好，天河尊者的新法也罢，都未曾避免这个问题。
甚至如今郑法怀疑，旧法和灵气衰微本是一体两面的。
从许久之前，章师姐就说要走出一条新路来。
只是知道了化神之秘后，新法变得更加危险且迫切了而已。
他其实有点担心章师姐退却。
如今看来，章师姐并没有被吓倒。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章师姐轻轻笑道：“师弟，你也小看了我不是？”
“章师姐……”
章师姐摇摇头，竖着手掌放在他面前。
郑法一呆，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抬起手和她轻轻击掌。
两人相视一笑。
“我也要我也要！”
一旁的元师姐闹腾道，手伸得高高的。
……
“你方才说的那些。”章师姐想了想道：“恐怕连庞师叔也不会愿意，在门中的争论也会很大。”
郑法点了点头。
庞师叔本就是不愿意折腾的人，他反对章师姐，便是怕损伤了九山宗的元气，无法面对日后的玄微界大劫。
更何况，郑法的理念对玄微界来说也实在惊世骇俗了一点。
“所以青阳道体确实不能放弃，甚至你必须越来越天才。”章师姐总结道：“你展现出比肩天河尊者的天赋，庞师叔他们愿意让你直接当掌门。”
“你天赋若是能比过天河尊者，庞师叔他们能拿着九山宗给你铺一条道途出来。”
郑法明白章师姐的意思。
光有口号是不行的。
玄微界最看实力，再就是天赋，也就是未来的实力。
如今他的实力当然差了许多。
天赋自然更不能放弃。
“你之前说，那扶桑木生长极为缓慢，恐怕是因为此神木太过神异，那些灵材不够的缘故。”章师姐问道。
“是，我也这么想，扶桑木自然是极好。”郑法皱眉道：“可若是拖累了我的修为，那也实在耽误事。”
“你可有想法？”
郑法想了想，只是简单地说了三个字：“天碑界。”
章师姐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眉头却皱了起来：“这需要的天功可不少。”
郑法笑了笑，没说什么。
章师姐看他如此，知道他心中似乎有些把握，也不再问，只是将手腕上的玉镯蜕了下来，递给郑法。
“师姐？”
“既然化神之后的路有些缺陷，我如今也不宜再多修炼了，这里面有些资源你先拿去用，免得浪费了。”章师姐垂着眼睛，睫毛盖住了她的双眸。
郑法呆了下，还未说话。
一旁的元师姐又举着手道：“我也要我也要！”
“……”章师姐转头看向元师姐，也不说话。
元师姐呐呐地收回了手臂，嘴里嘀咕道：“我也击掌了的！”
……
郑法看了下章师姐手中的玉镯。
玄微界中，空间法器其实不算多，一般的修士都是用的储物袋。
储物袋的空间非常有限，小一点的不过是个纸箱大小，大一点的也不过有房间那么大。
但章师姐这玉镯不同，竟有一个小院那么大的空间，比寻常储物袋可贵重多了。
其中恐怕装的真是章师姐大半身家。
他摇了摇头。
章师姐脸色有点冷，似乎在怪他拒绝得有点见外。
“师姐，我另有一事相求，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嗯？”
章师姐的脸色稍微温和了一点。
“师姐你再看这山河真形符。”郑法指了指三人头顶。
章师姐抬眼看着崖顶，眼神中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祖师的灵智是诞生于这山河真形符之中的是么？”
“是。”
“那……为何山河真形符能诞生出灵智来呢？”
“为何？”郑法这种喜欢问为什么的性子，让章师姐都有点懵：“另类成道，吐纳灵气，然后自生灵智？”章师姐的话，是玄微界对这种现象的一种总结，一种不求甚解的总结。
但郑法却另有想法。
起码现在在他眼里，一切的现象必有其物质基础，灵智的产生自然也是如此。
他看向那四个复合符图，想着在唐灵妩那里问来的一些浅显的人工智能知识。
以郑法的视角来看，人的智慧也好，所谓的人工智能也好，无非便是三个阶段：
第一当然是输入，无论是人通过视觉听觉输入，还是计算机的数据导入。
第二步是数据存储计算判断或者说信息处理，人是通过神经系统，而人工智能是通过各种算法结构，比如神经网络。
最后是输出不提。
之前师尊给了他一枚玉筒，玉筒中是师尊关于符阵的领悟，郑法就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将灵气比作电流的话，师尊的符阵中，灵气竟然分别走过了几条回路，每个回路由不同的灵符组成，产生了不同的作用。
竟有点电路板的意思。
想想两个世界的相似程度，郑法不由更怀疑起这山河真形符产生灵智的原理：
若是将其看做灵气生命的话。
那这些复合在一起的符图，是不是可以看成各种电路，甚至说自然生成了某些算法结构？
而所谓的吐纳灵气千百年产生灵智，本质上来说，是不是可以看做一种长时间的输入？
若是如此，自己能不能试试看搞出个灵气计算机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目光火热，看向章师姐：“师姐，我要求你的事情，便是借你身体一用！”
章师姐一呆，一旁的元师姐举了举手道：“我……我还在呢！”
……
“你是说，用我的元灵道体试验各种复合符图？”章师姐明白了郑法的意思：“看看什么样的复合符图，能够帮助我们计算推演，甚至产生灵智？”
“是，师姐你的元灵道体可以在体内生成各种灵符，最适合做这个事情。”
章师姐想了会道：“这倒是不难，只是这有用么？”
郑法想了想道：“师姐，我可以这么说——若是这东西能成，新法便成了一半了。”
章师姐缓缓点头，表情却似乎不能理解。
若不是见过现代社会计算机发明后的迅猛发展，郑法估摸着也不能理解……
但实话讲，郑法是真的觉得，章师姐若真能帮自己搞出灵气计算机：
那日后新法之母再无第二人选！
……
从九山宗匆匆地赶回了雷池，郑法又来到了天碑之下。
天碑旁也有不少修士，见到郑法，许多人都会朝他热情地打招呼——这还是得益于萧玉樱的好名声。
一想到萧玉樱，她就来了。
萧玉樱一路走来，目光中依旧没有旁人，像是只看到了郑法一样，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萧玉樱忽然转头看向郑法，朝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讲一样，但又没开口。
“萧仙子？”
萧玉樱摇摇头道：“我知道一处灵宝所在。”
“……”
郑法有些无言。
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我今天吃了三碗饭怎么这么相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旁听到他们谈话的其他修士，脸上有些崩裂的表情。
“你有兴趣么？”
郑法一呆，望着萧玉樱，不知道这人为何这般大方。
“那灵宝所在之地极为危险，我进不去。”萧玉樱看着郑法说道：“需要雷法更胜我一筹之人。”
郑法终于明白这位萧玉樱为何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和善了。
她竟然像是在有求于自己。
“危险……”郑法皱起了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萧仙子，我如今才不过筑基，你都觉得危险的地方，我又如何敢去？”
“我保你平安。”
看得出来，这位萧玉樱对那灵宝极为重视。
郑法的脑袋摇得更加坚决了。
“抱歉。”
开玩笑呢。
什么前人遗宝，秘境啥的，最危险了好么？
我在天碑界多刷点天功不好么？
萧玉樱看郑法的眼神极为怪异，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怂：“旁人听到灵宝，恨不得哭着求我……你倒……”
郑法咧嘴一笑：“家师曾经有个弟子，便是在寻宝之时招惹了不少大敌……因此早就严令我不要轻举妄动。”
萧玉樱听到这话，轻轻点头，似乎也是信了：“你们掌门我知道，是个胆子小的……”
“对对对，我其实很想去的！”郑法面带歉意，连连点头：“实在是师命难为。”
萧玉樱摇摇头，闭上了嘴巴，似乎放弃了。
只是走入天碑之前，郑法耳边忽然传来她的暗中传音：“我说的那个灵宝，应是和天河尊者有关。”
郑法一呆，止住了脚步。
他明白为何如此口无遮拦的灵晔仙子，也不得不用暗中传音的手段——与天河尊者有关的灵宝，是能让许多修士不要命的。
但郑法却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如今，他对天河尊者，特别是他的新法十分好奇……
看到郑法震惊的脸色，萧玉樱得意一笑道：“你若是改了主意，出了天碑我们再详谈。”

第123章 有了光
天碑界，半山城中。
郑法翻看着自己封神册中的天功点。
自从封神册变成了金色，他的封土扩大四倍了之后，天劫雷又收割了千余天功。
加上之前留下的天功点，如今他封神册上的天功点已经接近两千了。
郑法自信除了萧玉樱，天碑界其他人赶上自己的可能性不大。
可如今他也面临着一个问题——随着恶人一个个化为飞灰，天劫雷能获得的天功点正在减少。
再想获得大量天功点去兑换灵材，恐怕得靠着云雨雷和灵木雷，或者发展封土的人口。
灵木雷暂时没什么头绪，但云雨雷他却已经在现代研究出来了。
行云，布雨，止雨三雷各有各的难点。
行云与布雨对雷法的操控能力要求极高，大概只有《神霄御雷真法》再进一步，才能真的将雨水量控制在毫厘的程度。
但止雨雷就不同了——这种雷法靠的就是个高能激光，主打就是力大砖飞。
只要灵力够，他能还这世界一片朗朗青天！
郑法翻开封神册，查看着上面那些任务——就发现封神册升级成金色之后，这个页面也变了。
封神册上的任务页竟变成了个地图，正是他封土的形状。
他手指在上面一点，上面就出现了这块地方之后一个月内的云雨雷电情况——跟天气预报似的。
只是自己这天气预报要靠自己的双手实现……
这封神册还能进化的——郑法现在深深地怀疑，这玩意是在嘲讽金册之下的人根本没可能掌握云雨雷。
就在他研究封神册之时，小青忽然走了进来。
她这两个月吃的不错，身量都高了两寸，小脸更是丰润不少。
看起来已经是个十五六岁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比郑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漂亮了许多。
但她此刻却皱着眉，慢慢走到郑法的神像下，先是虔诚地在蒲团上跪着拜了拜，才轻声地问道：“雷神老爷？”
“有事？”
郑法的声音响起，小青脸色一喜，开口道：“雷神老爷，我想问问，山下河道什么时候雷会停啊？”
“嗯？”
郑法神识一扫，就知道了小青在问什么了。
半山城往下走，便是一个河谷，河中鱼虾丰富，才能养活半山城这数万人。
可这半个月来，这河谷却暴雨如注，雷蛇狂舞。
“已经有几个人被劈死了，城里人都不敢去打鱼了。”小青愁眉苦脸地说道：“咱们只能多去山里采菇，挖笋，但实在是不够……”
听完小青的话，郑法将手指在河谷上一点，发现按照封神册的安排，这地方这半个月应该是有大半晴天的。
郑法想了想，对小青说道：
“你告诉全城之人，三日后，去河谷打鱼。”
“三日后？”小青疑惑道，郑法却也不再解释了。
……
“红姐，这是今天你们家的，拿着！”
小青将一小兜山货递给一个女子，那红姐接了布兜，往里面看了看，朝着小青感激地点头，匆匆回到了家门。
刚推开门，一阵咳嗽就传来了。
“宝儿娘，你回来了？”
一个苍老一点的女声伴随着咳嗽传来。
朝她说话的是个老妇。
虽然只有三十岁的年纪，但在半山城中确实能当的上老字了。
这老妇坐在一架简陋的织机前，一面咳嗽一面织布。
“娘，你都病了，不好好休息？”
“我给宝儿做身衣裳。”
老妇慈祥地朝屋内看去，一个一二岁的男童正扒着墙踉踉跄跄地走着。
“我做就行了。”
红姐将布兜放下，拿出了个陶罐，加了水，将布兜里的山货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今天又没有鱼？”
老妇在一旁帮着生火，见都是些蘑菇之类的，不免问道。
“没，河里雷大，大伙都不敢去。娘，你把屋檐下面吊着那块干鱼拿来，这天气再放就坏了。”红姐想了想：“正好给娘你补补身子。”
“我这把年纪了，补什么？给宝儿吃！”老妇颤颤巍巍地把鱼拿了过来，嘴里还在嘀咕：“我早说我往山里去，你还找我干嘛？”
“娘。”
“你替我儿守着，把宝儿养大，我死了到下面都给你磕头。”老妇还在喋喋不休：“你说你找我干嘛。”
“娘，现在雷神老爷说了，年纪大的多分点吃的，您在家里，我和宝儿还能享你的福。”
“雷神老爷尽管些闲事……”
红姐眼睛看着陶罐，轻声说道：“那天娘你走了之后，我觉得屋子里空空的。”
“……”
“宝儿也在到处找他奶。”
老妇看了一眼男童，终于闭上了嘴巴。
红姐把干鱼放在陶罐里一起煮了。
这块鱼不大，她让自家婆婆吃，婆婆也舍不得，最后还是给了儿子宝儿。
宝儿似乎也舍不得先吃，一块鱼放在碗里一直没动。
红姐也随他，吃完饭就坐在织机前开始织布。
心里还想着宝儿又长高了一点，是要加身衣服了，衣服得做大些，也能穿得久一点。
她往宝儿看去，见他和他奶奶正凑在一块，奶奶正在给他剔鱼刺。
红姐笑了笑，收回目光，只觉得腹中饥饿。
不敢打鱼，采山货的人就多。
可山里的山货也就那么多，半个月下来，能分到的山货也就少了许多。
宝儿长身体要多吃点，婆婆要养病要多吃点，她也就两口的量。
耳边忽然传来宝儿忽轻忽重的脚步声，她还没回头，嘴里就被塞了块鱼肉。
“娘……娘，吃鱼！”
宝儿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红姐呆了呆，转头，看着宝儿朝她傻呵呵地笑着，像是学会了什么一样，口里还说着：
“娘给奶奶，奶奶给宝儿，宝儿给娘。”
红姐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鱼肉。
只觉面前织机的吱吱呀呀，都像是在朝她笑。
“家里还有点料子，给宝儿做完了，也做一身给雷神老爷送去。”她婆婆忽然说道。
“娘？”
“也不知道雷神老爷穿多大的。”她婆婆低声道。
……
三日后。
红姐刚准备出门。
她婆婆就站在门口，拦住了她。
“娘？”
“今天我去。”她婆婆坚持道：“我出了事没事，宝儿不能没了娘。”
“娘你的身子……”
“没事了！”
她婆婆把她往家里一推。
……
小青走出了神庙。
半山城万余户，家家户户每个人都起码出来了一个人，站在神庙之前。
他们看着小青，目光各异。
有疑惑，有不信，也有忐忑。
“小青，真能去打鱼么？”
“雷神老爷到底怎么说？”
“咱们不会被劈么？”
红姐婆婆站在人群中，心中也是没底。
她知道大家的想法，之前霹雳教连打鱼的地方都占了。
如今这雷神老爷比霹雳教那教主好多了。
不要他们的吃的不说，还给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多分些。
但……
最近那河谷的雷劈死了好多人。
更何况，小青这小姑娘说雷神老爷让他们去河谷打鱼——这闻所未闻啊。
在她们的印象里面，上个神还吃人呢！
她扫了一眼，周围都是和她一样的老人。
看来大伙还是有点害怕。
“你说雷神老爷让咱去，是不是让咱们当祭品啊？”身旁，她还听到两人在嘀嘀咕咕：“说不定雷神老爷不爱吃供奉，也爱吃人呢？”
“怕什么，不是雷神老爷咱们早该死了。”倒是他身旁的人乐呵呵的。
“就怕这老爷是喜欢肥一点的呢？”
“……”
红姐婆婆呆了呆，觉得居然还有点道理。
“那我也不怕。”另一个人道：“就凭老爷把霹雳教的那群人劈死了，给我女儿报了仇，当祭品算什么。”
“……”
红姐婆婆也笑，忽然就不害怕了。
小青朝众人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渔网走在前面。
她如今也有了些威望，众人看她一马当先，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她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路，还未靠近河谷呢。
轰隆隆的雷音就传到了众人耳边。
又走了半里，她们就看到一道道天雷在河边乱劈。
河面上还飘浮着许多鱼，像是被电死的。
河谷上方，是黑压压，甚至低到了山腰的云层。
众人忍不住停住了脚步，都看着小青。
小青将渔网放下，转身，朝着神庙叩首三次，又站起身，竖掌说道：
“传雷神老爷号令，三日之内，此处云消雨歇，风停雷散。”
话音一落。
一道粗大的光柱自神庙而起，照亮了整个河谷。
红姐婆婆只觉眼前一阵明亮，再能视物的时候，这河谷上空竟是一片晴朗。
阳光洒在河面上，映出金色的光。
和众人一样，她呆呆地望着小青，不知何时起，竟跪在了地上。
“三日内可安心打鱼，这是雷神老爷的恩典。”
“谢雷神老爷恩典！”
稀稀拉拉的声音汇成了洪流，传到了半山城中。
等了一会，众人都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朝着河谷跑去。
红姐婆婆呆了呆，却偷偷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得让宝儿娘一起来！
她气喘嘘嘘地朝着山上跑着，不时回头看着那金色的河道，眼里似乎也映着一样的光。

第124章 没心情了
半山城里，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连山腰的风中都荡着鱼肉的甜香。
孩子们欢笑的声音从河谷响到山顶。
小青哼着歌，笑眯眯地走进了神庙，跪在蒲团上又诚心诚意地朝神像叩首三遍，才站起来清扫神庙，嘴里像是拉家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
“雷神老爷，大伙好久没打到这么多鱼啦。”
“吃不完！他们都准备熏干了放着。”
“咱们半山城，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
看得出来她挺开心，嘴里不带停的。
小青先说城里这两个月没饿死人。
又说方才在街上被邻家孩子塞了两块肉，黏糊糊的，但吃着可香。
话里颠三倒四也没个重点。
郑法本在查看封神册上的天功点。
这三天来，天功点又涨了不少，已经超过三千点了。
一个是他按照封神册的“天气预报”所示，给了河谷三日晴天。
另一个，则是半山城中前半个月实在是饿着了，许多身体虚弱的老人可能都快撑不下去了。
这三日收获的鱼虾，可能又救了不少性命。
两者相加，天功点涨的竟比用天劫雷劈人还快。
一面算着，他就一面听着小青的话，心中也不由有点欣慰。
就听小青继续说道：
“不过他们都不敢吃多了，我听红姐说，他们准备把鱼熏干了放着，省着点吃，吃大半年没啥问题。”
郑法一愣，不由想起来自家那腊肉了。
过年腌制的，一条肉能吃个半年……
小青的嘴还在叭叭：
“他们说，等做好了就先给老爷你送来。”
郑法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我不是说我不要供奉么？”
“我说了啊。”小青也有点郁闷：“可他们不送这个，能送些什么呢？”
“……”
门外，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
庙门外多了十几个人背着十几个竹篓子，里面都是堆得冒了尖的鱼干。
也不知道他们是了解郑法喜欢清净，还是怕小青拒绝。
一群人放下竹篓，在庙门外磕了两个头就跑。
都不给小青说话的机会。
“雷神老爷……”小青愣愣地看着那地上的竹篓子，张大了嘴巴：“这……”
她走了过去，一一看着鱼篓里的鱼干：
“他们把最大的鱼都给老爷你送来了……”
“这三天打的鱼，他们起码送来了三成……”
“这……老爷，我还是分给那些爷爷么？”
郑法沉吟了片刻，对小青说道：“一部分拿去分给他们，另一部分，我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老爷你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几个对山中菌菇最熟悉的人来，我要问他们点事情。”
小青懵懵懂懂地走了。
郑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着自己的打算——要获得天功点除了掌握剩下两种雷法，便是滋养生民。
若是旁的修士，大概会一心往着仙法方向考量。
但郑法却早就意识到：除了仙法，直接发展生产力就能极大地改变这群人的生活。
甚至他如今需要大量的天功点，雷法当然是要掌握的。
但这种思路郑法也不打算放弃。
他在现代向田老师请教过，像半山城这种地方，多雨多湿少日照，种地是不大成的。
而半山城基础太差，任何成本高的产业都很难推行。
至于他封土的其他地方，那比半山城更差。
有一个技术，却可以因地制宜地发展下——食用菌养殖。
食用菌养殖其实并非是个很新的技术，在现在的古代典籍中，就有一些相应的记载，但产量极低。
很快，小青就找来了城中的几个男子，他们都是采惯了山货的老手，对这山中的菌菇种类习性极为熟悉。
郑法问了两句之后，就命他们找来了一些长着菌菇的朽木，又让他们找来了一些木屑和草料。
小青和众人都不大明白雷神老爷想干什么，但都是乖乖照做。
郑法思考着田老师的话。
古代和现代食用菌养殖技术，其实差距最大的是两点：
一个是菌种纯化技术。
一个是无菌环境。
这两者控制不好，都会产生杂菌，降低食用菌产量。
郑法让他们将那些木屑和草料按照不同的种类装了十来个陶罐，摆在神像前面。
这便是田老师教他的最初级培养基了。
郑法让小青等人先行离开，灵力按照云雨雷的轨迹转动，发出一道紫外线朝着这堆陶罐而去。
半山城当然是没杀菌技术的……
但如今的云雨雷却是能发出激光的！
菌种纯化需要的现代手段更多，但主要其实便是用显微镜能手段，挑选最合适的菌种：
巧了，郑法还有个洞虚灵眼！
甚至再有杂菌出现，郑法都能及时弄死。
“你等把这些鱼分了，这地方小青你日后也不要靠近。”
郑法如今要做的，就是看看哪种培养基效果最好，并且挑选出最高产的菌种。
小青等人懵懵懂懂地离开了神庙。
“小青，这雷神老爷……想干嘛呀？”
小青也不大懂，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道：
“我爷爷说过，雷神老爷会开光！”
“给蘑菇开光？”旁人愣住了：“能做啥？”
“我哪知道？”
“那光呢？”
“那光，凡人见不到！”
小青振振有词。
别说那人了。
郑法都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
百宝殿中这几日修士多了不少。
他们一面看着玉碑上的灵材，一面在说着话。
“要我说，若不是有这百宝殿，能兑换些灵材，我都要离开天碑了。”
“谁说不是呢？有那两位在，这天碑难道还有咱们的份？”
“别说咱们了，没看到那燕无双这次都没来了么？怕是被那灵晔仙子和郑法打击到了。”
这话一说，众人都纷纷点头。
这次进入天碑，有心人就发现了燕无双根本没来。
就有传言说燕无双已经放弃了天碑。
“那些天才的事情，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我好不容易攒了几个月才攒了一百天功。”有个男子摇头道：“兑换一颗十年紫电花也不算亏。”
“我天功多一点，攒了一百二十，能换一段雷击木。”
“雷击木要的天功点偏贵，师弟你若是要练宝，我给你推荐这个，还能省十点天功。”
因为没了竞争关系，这群人的关系竟变得很和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想着怎么节省天功点，多兑换些自己需要的灵材。
一个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众人的声音一停，都看着来人。
来人不是萧玉樱是谁？
萧玉樱也不插队，就等在他们身后，似乎准备等他们兑换完了再换灵材。
可她本是元婴修为，又名声在外，前面的人哪敢耽搁，三下两下就换了自己要的灵材，将位置让给了萧玉樱。
萧玉樱朝他们点点头，走到了玉碑前面，开始浏览灵材种类，似乎在思考应该拿天功点换什么。
其余几个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停住了脚步，好奇地看着她。
她也不在意，只是手指在玉碑上动来动去，有时在这个灵材上停一下，有时在那个灵材上停一下，似乎在想选择哪个，有点选择困难症的样子。
但她表情中却又莫名的有点享受沉迷，似乎每一个灵材她都要看好久，每一个天功点她都在精打细算。
她天功点多，选得又慢，花的时间就很久。
一旁的修士一面看着，一面心里在泛酸——自己这么多人，加起来能兑换的灵材，还不到这萧玉樱的一半……
等郑法走进百宝殿的时候，萧玉樱还在两种灵材间徘徊。
郑法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一旁的几个修士，朝他们拱拱手，也等在了萧玉樱的身后。
萧玉樱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就是在购物软件里逛半天，看了八百套衣服，最后却一件都没买的那种女人。
她们大概喜欢的就是这个过程……
半天后，萧玉樱似乎还没有决定换哪个，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对郑法说道：“你先来吧。”
“没事，我等着就行。”
“我还要再想想。”萧玉樱坚持道：“不耽误。”
郑法感激地朝萧玉樱点头，口中说道：“那我尽快。”
众人看着他走到了玉碑前。
郑法先选了两种修炼《神霄御雷真法》秘法需要的灵材。
然后，郑法将玉碑翻到了第一页，也就是灵材最便宜的那一页，手指从上到下连点，一个都不放过。
他如今要养自家那扶桑木，雷田需要大量的灵材——他也完全不挑，什么量大什么便宜买什么。
动作中颇有种去饭店对服务员说你给我炒一菜单的豪迈。
身后，萧玉樱看着这一幕，双唇渐渐地抿起。
一旁的几位修士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郑法这一番操作，又看到萧玉樱那泛着酸的脸，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心中好受多了：
咱们酸，灵晔仙子也酸，那咱们不就和灵晔仙子一个档次了？
郑法飞快地选完了灵材，朝着萧玉樱回首笑道：“我换完了，萧仙子你来吧。”
萧玉樱默默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天碑上随便一点。
嘴里还嘀咕道：“没心情了。”

第125章 哪来的野鸟！
郑法总觉得萧玉樱的脸色臭臭的，似乎对自己有什么意见的样子。
两人走出天碑，各有默契地避开了众人，在雷池找了无人的角落。
“怎么？有兴趣？”
萧玉樱看着郑法，嘴角含着笑意，从她的神色可以看出，她并不意外郑法的选择。
郑法却略有犹豫，才朝着萧玉樱拱拱手道：“那天河尊者如何与这宝贝有关联？”
萧玉樱似乎是真想邀请郑法，闻言倒是豪爽地说道。
“此事我也不确定，只是那处秘地，有着天河派的标志——你也知道，天河派那群人，天天拿着天河尊者的记号到处晃，看也看熟了。”
郑法不由沉默。
以前他只觉得天河派骚包。
按照韩老的说法，这天河派……怎么说呢，绝对是天河尊者不可能承认的后人。
这心理素质，这脸皮。
怪不得人家是玄微五宗呢！
“那为何不能是天河派的其他前辈？”
“确实可能。”萧玉樱点点头，似乎是没有否认郑法的反驳，而是开口道：“但你也知道，我在秘境寻宝这方面，也算是有些经验的。”
“……”
莫名的，郑法觉得对方好像在炫耀。
萧玉樱看他的表情轻轻一笑，脸上似乎有种反击成功的得意，又开口道：
“每个时代的宝贝和建筑风格，其实都不大相同。”萧玉樱又说道：“许多宝贝和秘境，我稍稍接触就能大致摸清楚出自什么年代。”
……什么野生的考古学家？
“那处秘境气息强大，但禁制和法术风格却是上个纪元的。”
郑法明白了萧玉樱的意思了：“上个纪元，天河宗里用天河尊者印记的不过天河尊者一人……”
“……”
萧玉樱笑眯眯地点头，似乎很满意郑法的悟性。
“因此我能断定，里面的东西即使不是天河尊者亲自留下的，也是他亲近之人的遗留。”
郑法心中被萧玉樱说服了。
萧玉樱又说道：“我本早就到了泰阳郡，却无意间发现了那处秘境，想要进入无果，才来了天碑。”
“所以，萧仙子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这可关乎那秘境的秘密，只有你确定与我同去，我才能告诉你。”萧玉樱摇摇头，朝郑法问道：“如何？你可有意？至于如何分配……你知道，我不缺寻常法宝。”
郑法咧了咧嘴。
知道这话倒起码有一半真。
倒不是萧玉樱大方，主要是两人一个元婴一个筑基，萧玉樱又是玄微界知名的富裕，眼光怕是不低。
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
萧玉樱：“什么垃圾……”
郑法：“好宝贝！”
两人确实有一定合作的空间。
只是……
郑法其实对法宝什么的没啥想法。
若是按他的性格，秘境什么的，他也不想掺和……
偏偏此事关乎天河尊者。
郑法犹豫了一下，朝萧玉樱问道：“此事，我可以回去与人商量一二？”
“谁？”
“章师姐。”郑法想了想，觉得和天河尊者相关的事情，章师姐和自己的立场是最相似的。
“……你倒是家教颇为严。”
“……”
“我若不愿意呢？”萧玉樱像是不想这个秘境的消息传入旁人耳中。
“那我便不去了。”郑法直接说道。
“……好吧！章无衣此人我了解，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但我先说好——我只需要你。”萧玉樱沉默了半天才点头道。
“那我可以和我师尊，师叔商……”
看着萧玉樱渐渐变黑的脸色，郑法心里颇为遗憾——
谁家好学生出门竞赛不带教导主任的啊！
……
五龙天宫中。
郑法盘坐在榻上，将天碑界和庞师叔收集来的灵材或者丹药一一拿出服下。
庞师叔本是来送灵材的，看他这般豪奢，捂着胸口走了出去，像是很心疼的样子。
说实话，以玄微界如今的形势，像郑法这么消耗灵材实在过于奢侈了。
郑法神魂落在丹田里面。
各种灵材丹药化作充沛的灵力，如甘露滋养着那方雷田。
雷田还未将这灵力焐热呢，就被其上的红色灵芽抢了过去。
那灵芽完了还轻轻抖了两下，有点舒爽的样子。
但就是一点都没长！
郑法咬了咬牙，又拿出了一波灵材。
整整两个储物袋的灵材飞快地消耗着：
三成。
六成。
九成……
这扶桑木的灵芽还是一点都未变。
郑法都有点绝望了。
直到他又吃了一枚丹药。
那灵芽吞噬了这股灵力，忽然被一道从根部冒出的浓郁红芒笼罩
红芒过后，这灵芽的模样终于变了——
它从一根嫩芽变成了一棵小树。
小树通体都是红色的树皮，只有一个树干，无枝无叶，看起来光秃秃的。
再无别的变化。
就这？
郑法不免有些郁闷。
除了变硬变长了，根本没啥变化啊！
……
章师姐院落中。
章师姐对元师姐说道：“如今你被郑师弟吸引，当是那扶桑神木的缘故，此事怪不得你。”
元师姐猛地点头，觉得章师姐真是太理解自己了。
“对对对，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啊！”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却听章师姐说道：“首先不能天天往郑师弟身上扑！”
“……”
“吓到郑师弟怎么办？”
“……”
“怎么不说话？”
“我看郑师弟没师姐你那么介意……”元师姐低声嘀咕道。
“嗯？”章师姐的声音有点冷。
“我不扑！”
元师姐浑身一个激灵，信誓旦旦地说道。
章师姐这才满意，轻轻点头。
“章师姐？”郑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现在方便么？”
章师姐看了元师姐一眼，像是在示意她记住方才的话。
元师姐赶紧点头。
可郑法一进来……元师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的。
郑师弟身上那好闻的气味，比之前浓郁了数倍！
她眯着眼睛，情不自禁地朝着郑法身上蹭去。
“咳！”
章师姐清冷的咳嗽声传来。
元师姐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害怕地瞧了一眼章师姐，稍稍缩了缩脑袋。
但随着郑法又走进两步。
他身上的那股气味让元师姐眼神又陷入了狂热——
不管了！
扶桑木下死，做鸟也风流！
她一脑袋朝着郑法撞去。
砰！
郑法眼睁睁地看着章师姐一挥衣袖，元师姐整个人呼地飞出院子，落入坊市之中。
“师姐？”
“没事，你有什么事？”章师姐甩了甩手，若无其事。
郑法想了想，元师姐不在也好，那萧玉樱的意思似乎是只允许他对章师姐说——
这倒是很符合她只相信天才的说法。
郑法将萧玉樱怎么找到自己，又怎么说起天河尊者遗留灵宝之事说了。
章师姐闻言也皱眉。
“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郑法也想过此事，他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先从天河尊者的角度讲，他当年若是真的绝望了，又众叛亲离，那他将自己的宝贝没留在天河宗，而是遗留在其他地方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那秘境可能和天河尊者有关我倒是信的。”
章师姐点点头，似乎也信他的判断。
“甚至，我觉得天河尊者可能有留下后手的想法……”
郑法的话让章师姐一愣，继而赞同道：“是，天河尊者此人心智当是坚定，留后手很有可能。”
“那再分析萧玉樱，此人一开始便有刻意交好于我的可能，她自己说是高看天才。”郑法却沉吟道：“但我俩修为差距极大，她过于主动了一点。”
“你是说，她本就是在找一个雷法比自己更强的人。”
“是，所以这事应该也不是临时编造的。”
郑法说完，章师姐想了想道：
“如果都是真的，现在说来，就是一个问题——那秘境值不值得去，而萧玉樱会不会过河拆桥”
郑法沉默了良久，眉心紧皱，似乎也有些犹豫。
最后，他摇摇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不去了？”
“不去。”郑法开口说道：“我方才想了又想，能吸引我的不过是那天河尊者的新法。”
章师姐轻轻点头。
“但在掌控天碑界之前……我等若是与那新法明面上扯上了关系，以那残阳剑仙的说法，此中恐怕有大危险。”
章师姐悚然一惊，竟有些后怕：“我竟也被那天河尊者四个字迷住了眼。”
“不，章师姐，你本就是勇猛精进的性格。”郑法安慰道。
“……”章师姐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怕身死，不代表我不怕你死。”
“……”
院子中陷入了无言。
元师姐好不容易颠颠地跑了回来，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知是害怕破坏了此时的气氛，还是怕自己又狂性大发。
一道黑影忽然从院子外飞来。
这黑影飞过章师姐的院墙，像是早有目的一样，朝着郑法的怀里扑去。
因着没感受到恶意，连章师姐都未曾出手。
郑法一把接住了这黑影，一看，正是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哪来的野鸟！”元师姐在门口都气坏了，显然有些嫉妒：“乱扑什么！没有家教！”
郑法也准备将那乌鸦送走，却听这乌鸦一张嘴，竟发出了一个男童的声音：
“别扔我！别扔我！”这乌鸦说道：“我有大自在魔教勾结妖族要对付你们九山宗的消息！”
郑法手一停。
元师姐更气了，心里除了委屈还有些不解——
所以，郑师弟是喜欢野的？
还是公的？

第126章 活久见
郑法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乌鸦。
这乌鸦外表寻常，通体黑羽，唯独一双眼睛极为灵动。
让郑法有些称奇的是，此鸟浑身上下气息纯正，竟没有半点妖气，若非它能口吐人言，恐怕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它是只凡鸟。
也正是因为如此，它闯进五龙天宫之时，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郑法还在打量，元师姐却已忍不住了，走过来一把捏住这乌鸦的脖颈，上上下下地摇晃。
“嘎！”
看得出来，这乌鸦似乎也没多少修为，毫无反抗之力。
“元师妹！”
章师姐轻轻皱眉，呵斥了一声，朝着那乌鸦问道：“你方才说的，大自在魔教和妖族勾结之事，可是真的？”
那乌鸦在元师姐手里扑腾了两下翅膀，连忙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这事早就有了！旁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大自在魔教之人，早就和一些妖族大能有来往，如今灵机衰微将至，来往就更密切了。”
见它如此信誓旦旦。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又接着问：“那他们要对付我们九山宗，这情报你又从何打探得知？”
“这还需要我打探？”这乌鸦翻了个白眼，“你们九山宗靠着雷池把大自在魔教堵得死死的，他们不对付你们对付谁？”
“……”
郑法沉默了片刻，看了这乌鸦半晌，似乎从其眼中看到了一丝滑头。
“我是说细节。”
“细节……细节我忘了！”这乌鸦轻轻摇着脑袋，似乎不想说了。
郑法和章师姐狐疑地看了它一眼。
就听这乌鸦说道：“要不你给我咬一口，我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郑法一呆。
一旁的元师姐更怒：“我都没咬过！”
“你一个区区的混血青鸾，如何跟我比？”
哪知这乌鸦眼中金芒一闪，嘴里的话竟有些不屑。
郑法心中更奇。
元师姐本体本是青鸾，在玄微羽类之中也算得上神兽。
不然掌门也不会将其当做宠物。
甚至元师姐若是能够进阶元婴，日后说不定能成为九山宗护山灵兽。
这乌鸦口气竟莫名的大。
郑法想了想自己体内的扶桑木，面色有点古怪——这玩意，不会是传说中的金乌吧？
元师姐也是一愣，她看着这乌鸦眼中的金芒亦是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这世上竟还有金乌血脉？”
这乌鸦脑袋昂起，意态狂傲，口中喊着：“正是！”
元师姐抿了抿嘴，脸上的怒色却减轻了一点，朝着郑法和章师姐说道：
“天下羽类传闻有三大至高跟脚，一为凤凰，一为鲲鹏，还有，便是金乌。”她语气中很是郑重，“但这万年以来，我从未听过有这三大血脉的羽类出世。”
看得出来，她有些被这乌鸦所谓的金乌血脉唬住了。
郑法轻轻点头，朝着这金乌看去。
这金乌亦是高傲地与他对视。
“所以……你为何修为这么低？”
郑法的第一个问题就让它眼中的傲色凝固了。
“……”
元师姐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过来，又晃了晃手中的乌鸦。
这金乌倒是有些修为，但也不过是筑基期。
再想想这所谓的至高跟脚……里面明显有点问题。
“我……”
“你若真是妖族至高血脉，为何无人护着你？让你到处乱跑？”
“……”
这乌鸦悄悄地低下了脑袋。
郑法又看了看他的身下，就两只腿。
“我听说，金乌都是三足……”他摸着下巴总结道，“你怕不是个残废金乌？”
“……你才是残废！”这鸟身攻击让这金乌受不了了：“我是纯正的金乌血脉！只不过如今这灵气环境，根本不足以支持我的血脉成长！”
郑法心中讶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这金乌也是有些委屈的样子，翅膀指了指一旁的元师姐：“她虽然血脉比我低，如今反倒是更好修炼些！我这种金乌血脉，虽然灵智早开，但却修炼缓慢……”
“这才是所谓至高跟脚久未出世的原因？”
郑法有点恍然。
金乌点点头，解释道：“这万年来，妖族便发现——越是强大的血脉如今越难修炼，甚至这才是妖族大能想和魔门合作的原因。”
郑法闻言，马上猜道：“他们想借助魔祖血脉？”
“是。”金乌却说出了个让郑法极为惊讶的消息：“但不是想，而是已经实现了。”
“嗯？”
“有妖族和魔门弟子双修后，诞下了能修行魔门功法的妖兽。”
“……”
郑法缓缓皱起了眉头：“这种后代有什么优势？”
“比起妖族，他们能够靠着魔门功法增长修为，进步更快。”金乌叹气道：“比起魔门弟子，他们又有妖族的血脉传承，更强大些。”
郑法咧了咧嘴。
什么混血优势。
这事可真不算个好消息，特别是对九山宗来说。
魔祖对门下弟子的掌控，恐怕就藏在血脉之中，以前大自在魔教似乎很强调血脉的纯正。
如今魔祖愿意让门下和妖族交配——某种程度上，甚至能视为一种境界上的突破。
“其实即使没有这件事，妖族也有意和魔门合作。”那金乌又说道：“这一个纪元以来，妖族太惨了。”
这话倒是真的。
以郑法在九山宗所闻，妖族在玄微界其实并不成气候——
虽深山之中不乏大妖存在，但妖族本身却宛如一盘散沙，并无一个大势力。
更不用说还有些喜欢拿妖族当灵兽的宗门。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更何况如今灵气衰微越传越烈，妖族自然也得寻个出路。
郑法看向金乌，问道：“那你为何……”
“我不想再当种鸦……”
“啊？”
这金乌垂头丧气的，似乎见瞒不过去又怕郑法不信任，干脆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我血脉高贵，实力又差，因此被挑中送去了大自在魔教……”
郑法不由问道：“……你连化形都不能。”
“我是变不成人，但大自在魔教的妖女能变成鸟啊！”
“……”
“她们居然还有催情的手段！对鸟催情！”金乌话音中都带着哭腔：“我这身子骨都快废了！”
这金乌说的话，让院中一片沉默。
郑法心中都忍不住敬佩——这大自在魔教在生物实验上付出了太多，走得也太远了一点！
“所以你逃出来了？”
郑法恍然，这金乌虽然修为低，但血脉若是真这么高贵的话，必然不可能单独闲逛。
“是。”金乌点头道：“我本身隐藏能力极强，若是不说话，没人能知道我有金乌血脉。我想着你们这坊市热闹，仙门势力大，那些人不敢追过来。”
“结果我发现……”金乌目光亮晶晶地看着郑法道：“你比她们更能诱惑我！”
不是……
你这么比我可得生气了！
一旁的元师姐却默默点头。
“所以你说他们要对付九山宗是假的？”
章师姐目光一闪，开口问道。
“不假。”金乌摇头道：“你们把大自在魔教堵得太狠了，现在他们连出都出不来，已经急了。”
郑法心中一紧，问道：“他们准备怎么做？”
“不清楚，只是听说，他们并不想在雷池和你们争斗……”
“九山宗！”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大自在魔教的想法。
如今在雷池大自在魔教实在是劣势。
更不用说众多仙门聚集在这里，元婴都不止一个两个。
但九山宗就不同了。
那里既没有雷池，又没有旁的仙门，如今对于大自在魔教来说，反而是个突破口。
“去找师尊！”
章师姐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几人找到了元掌门。
“你是说，这只乌鸦有着金乌血脉，在妖族中地位不低？”
元掌门拎着那乌鸦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朝郑法他们问道。
郑法点点头。
“它还放弃了后宫三千的生活，却被你迷住了，跑来投靠？”
“……”
这话怪怪的，但好像也没说错。
郑法只能点头。
“我活了快一万年了……”掌门忽然叹气道。
“师尊？”
“我原以为你大师兄能勾搭个魔门妖女，已经足够离谱了。”
郑法张大了嘴巴。
“没想到你比你大师兄更离谱……”掌门叹了口气：“说吧，妖族大军什么时候来？”
“……”
“师尊，他们又不是我招的！”
“你就说他们来不来吧？”
“来……”
……
玩笑归玩笑，此事却不小。
庞师叔也被掌门叫来了，几人在五龙天宫中一阵商议。
“这样，我回去。若是雷池这边情势危急，师弟你就带着弟子们进雷池躲避，我会让黄师妹带着其余弟子过来，九山宗内，有我，必要时还有祖师在，你们也不必担心。”
掌门忽然说道。
郑法心中一沉，这是做了最坏打算了。
庞师叔皱着眉头道：“师兄，他们隐忍这么久，一动势必如雷霆万钧，怕不是这么好对付的，更何况只剩你一人。”
“师弟，我活了快万年。”郑法听自己师尊又说道：“也就百多年的寿命了。”
“师兄……”
“又不一定会死！”掌门笑道：“我如今拿着周天雷劫符阵，元婴后期来了我也不怕，若是用百多年寿命拼死一两个元婴后期，死了也不亏！”

第127章
众人都有些沉默。
掌门连剩余的弟子都要送到雷池来，心里恐怕是做了最坏的准备。
元师姐鼓起嘴巴，看着掌门，有种想哭的神色，她低声道：“老头，打不赢咱们放弃九山宗不行么？”
她毕竟是被掌门养大的，平日看不出来，此时却难免真情流露，心中不舍。
掌门轻叹一声道：“九山灵脉哪能这么简单放弃，如今天碑界没拿下来，九山灵脉还是我九山宗根基。”
庞师叔张了张嘴，说道：“要不还是我回去吧。”
“庞师弟，你和黄师妹都还年轻，能为我九山多撑些日子。”
庞师叔不说话了。
掌门说完，又将目光看向章师姐。
“章师侄，如今郑法未能成长起来，你已是元婴，当为我九山宗顶梁柱，日后辛苦你了。”
章师姐抿着嘴，朝着掌门轻轻拱手。
他又看向郑法。
“徒儿。”
“在。”
“拜我为师，我也没什么给你的，灵石我自己也没有多少，功法你还炼歪了。”掌门笑道：“你可怪我？”
“没有。”郑法诚心说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徒儿从来没后悔拜入九山宗过。”
掌门笑着点点头，似乎觉得有这句话便是对他这个师尊最高的认可了。
他也不说旁的，只是对几人说道：“九山宗若是空了，那些人说不得都不愿意来对付我这个老头。”
郑法几人点点头。
掌门说得也不无道理。
毕竟无论是妖族和魔教，攻击九山宗第一肯定是为了泄愤。
第二自然是为了看看能不能牵制雷池这里的九山宗弟子，给那些被困在秘境中的大自在魔教之人创造一些出来的机会。
若是九山宗只剩下掌门和祖师两个元婴级的孤寡老人。
打九山宗说不得还得不偿失……
“你们记住，无论九山宗出了什么事情，传来任何消息。”掌门认真地说道：“你们都不可轻动！若是被大自在魔教寻机出来了，那才关乎我九山宗生死。”
几人点了点头。
掌门又看了大殿中这些人一眼，转过身，慢慢地走出了五龙天宫。
郑法总觉得，他在自己师尊背影上看到了一股死志——或者说，要拼命的决心。
……
见他身影消失在门外。
庞师叔沉默了片刻，忽然朝郑法说道：“师侄，你这掌门大典什么时候办？请多少元婴为好呢？”
“啊？”
“不妥。”庞师叔自己又摇摇头：“你这修为太低了，当掌门太招摇，不然先让章师侄掌管九山宗一阵？反正你俩关系好，日后再换回来？”
郑法还没说话。
门外就传来掌门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还没死呢！”
庞师叔一呆，像是才看到门外未曾走远的掌门，诧异道：“唉？你还在啊？”
门外的掌门看着庞师叔咬牙切齿。
“你都快死了，在乎这个干嘛？”庞师叔振振有词道。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掌门冷哼一声，像是不想和自己这个师弟说话，飞身出了坊市。
庞师叔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忽而笑了笑。
“师叔？”
一旁的郑法轻声道。
“郑法，你们都说我在乎九山宗，你知道我在乎什么么？”庞师叔忽然说道。
“什么？”
“我二十岁入宗，那时你师父便已经是金丹真传了……如今，我认识他也有九千年。”
“那个姓黄的，我也跟她吵了一千多年了。”
“我方才在想，若是没了这俩，没了我呆了几千年的九山灵脉。这九山宗对我来说，还是九山宗么？”
郑法明白了庞师叔的意思。
“师叔你要回去？”
“等黄师妹来了，安顿好你们，我定是要回去的。”庞师叔点点头道。
……
离开了五龙天宫的大殿，郑法三人都有些沉默。
“你怎么看？”
“普通的弟子送过来是对的，如今雷池对他们最安全。”郑法先说道：“至于掌门和庞师叔，如今若是化神不出，九山宗三位元婴战力，加上护山大阵，寻常人等恐怕没这么容易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章师姐闻言安轻轻点头。
元师姐眼角还有泪痕，她小声说道：“我也想回去。”
郑法轻叹一声，一伸手，摸了摸元师姐的圆脑袋。
他身上的扶桑木气息让元师姐轻轻眯着眼睛，脑袋还不由自主的往他手心中又轻轻蹭了蹭，嘴角还显露出些猥琐的笑容。
“还想回去么？”
“不想……”
一旁的章师姐看着这一幕，摇摇头，竟也不说什么。
倒是郑法又开口了：“章师姐你前途远大，我又修为低微，恐怕庞师叔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回去……”
章师姐轻轻颔首，似是赞同郑法的判断。
“我等现在能做的，首先是安排好那些弟子。”郑法一面走一面说着：“我想着，能不能再多打探些大自在魔教和妖族的动向。”
“是，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太过被动了。”
章师姐轻轻点头。
两人将目光，看向元师姐手上的金乌。
“嘎？”
……
“我真的不知道大自在魔教的计划！”金乌也很委屈：“我就是个筑基期，大自在魔教那些妖女只馋我的身体，哪会对我透露其他消息？”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郑法又问道。
“那你从哪里逃来的？”
“哪里？”金乌想了想，说道：“南方，好像是什么丰城县。”
“丰城县。”
郑法皱了皱眉头。
看向一旁的章师姐。
发现她脸色也很凝重。
丰城县这个名字他俩并不陌生，此县也属于泰阳郡。
最重要的是，灵穴中的灵石矿就在那里。
此时正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大自在魔教之人在那里，确实很难找出来。
但他们对九山宗也好，雷池坊市也好，威胁却极大。
偏偏如今这金乌逃了出来，若是那些人谨慎点，恐怕也早就换了地方。
很难在人群中将其找出来。
两人正在苦恼间。
就听见到一个九山宗弟子到了门外，朝着郑法禀报道：
“灵晔仙子来访。”
郑法一愣，这金乌带来的消息太突然，他竟然都把萧玉樱那档子事都放在了脑后。
“快请！”
萧玉樱走了进来，目光先在章师姐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郑法，似乎是顾及到场中还有元师姐，她只是泛泛问道：
“郑道友你考虑的如何？”
她嘴角带着笑意，似乎对郑法的回答早有把握一样。
“抱歉，萧仙子，我恐怕帮不上你的忙了。”
郑法直接拒绝了萧玉樱。
本来，他就不打算去了。
如今更是多了大自在魔教的威胁，他实在是不欲再招惹是非。
萧玉樱愣住，看了郑法半天，忽然才说道：“那……可是那人的遗留！”
语气中似乎是极不能理解，又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萧仙子，多谢你的信任，但我确实无意。”
郑法再度拒绝道。
萧玉樱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过河拆桥？”
“萧仙子你误会了……”
“我可以与你立下魂契。”萧玉樱接着说道。
郑法一愣，看向萧玉樱。
魂契可不是一般玩意。
它可以看做是个临时性的双向魂印——简单来说，就是要死一起死。
这萧玉樱居然对自己这般执着？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不解，萧玉樱摇头道：“这玄微界，能在雷法胜过我的人——我只知道你。”
“偏偏那处秘境，我的雷法修为还不够……”
萧玉樱的解释让郑法有点恍然。
他沉思了一下，心中忽然一动说道：“萧仙子，我可以答应你。”
萧玉樱眼睛一亮。
“但我另有所求。”
“什么要求？”萧玉樱皱起了眉头，似乎在为郑法的得寸进尺不快。
郑法并不介意她的脸色，反而说道：“我想萧仙子你帮我一个忙。”
萧玉樱一愣，郑法看了一眼章师姐，章师姐向他点点头。
郑法便将大自在魔教和妖族勾结，并且可能对九山宗有所图谋之事说了。
“你要我做什么？”
萧玉樱却不忙着答应，而是又问道。
郑法想了一会，说道：“萧仙子，我想请你去一趟丰城县，宣扬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碰上了帝流浆出世，就在雷池边上。”
“就这？”萧玉樱疑惑道：“那些人能信么？”
她也明白了郑法的想法——帝流浆对妖族来说算是一种血脉进化的至宝。
郑法只是摇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确定，但……以妖族对血脉进化的渴望，以萧仙子你的名声，我看他们总会有些心动的。”
萧玉樱轻轻点头，说道：“我若是帮了这个忙，你就随我去那处秘境？”
“绝无二话！”
“行！此事简单。”萧玉樱爽快地答应了：“到了那秘境，我也不会亏待你！”
“萧仙子！我愿意在此立誓，那秘境中的东西，我分毫不拿！”郑法脸色一正。
讲道理，他不仅不想拿东西，若是这双脚能不踏进那秘境，他就不想进。
主打一个过门不入！
和新法根本无缘！
萧玉樱呆了呆，看着郑法道：
“我帮九山宗找出那在丰城县中的妖族和魔门之人——你，再无他求？”
郑法点点头。
“我去的秘境数不胜数，见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萧玉樱的赞叹极为真心：“向郑兄这样一心为宗门，毫无私心的修士——我是第一次见。”
郑法还没说话。
一旁的章师姐呆了呆，脸上就一句话——祖师在上，我都不敢这么夸他。

第128章 人设的重要性
看着萧玉樱离开，章师姐才对郑法说道：“师弟，你是想抓几个妖族？”
郑法点点头道：“如今我等只知道大自在魔教和妖族合流，但到底有多少敌人都不清楚……想要帮掌门的忙都不知道如何去帮。”
“如今大自在魔教大概是出不来，似乎只能借助妖族的力量，我等起码得先摸清楚与大自在魔教有染的妖族有多少。”
几人的目光又看向了那金乌。
金乌脖子一缩，呐呐道：“我……都说了啊！”
“我一直没弄清楚，你们妖族到底有多大实力。”
那金乌愣了愣，闻言也有些郁闷：“别说你不清楚了，妖族自己都弄不清楚——妖族实际上并不按照族群分，而是按照地盘分。”
“……”
“我就知道，你们九山宗这片的妖族都是青云大圣的麾下。”
“大圣？”
郑法看了一眼章师姐，章师解释道：“大圣好像是妖族对化神之上妖族的尊称。”
金乌点点头，又说道：“大圣之下又有十位元婴妖王，我便是无心妖王门下的。”
郑法点点头。
一位大圣有这么大的势力倒也可以理解。
按照章师姐之前的说法，百仙盟明面上也只有一位化神存在。
他心中颇为沉重。
即使是化神不出，十位元婴大妖也不是九山宗一家能扛住的。
“还有呢？有几位会去九山宗？”
郑法又朝着金乌问道。
“还有……我就不清楚了。”金乌闷闷地说道：“如今我这种血脉……在妖族中并不受重视，无心妖王也不将我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这金乌还有点委屈：
“妖族资源少，如今至高血脉无法成长，那些次一点的血脉谁都不服谁，没有谁能整合各个势力，内部争斗其实非常残酷，我若不是有几分隐藏的本领，也活不到现在。”
“若是想弄清楚，你起码得抓金丹期的妖族来。”
郑法闻言也明白为啥这金乌卖妖族卖得这么痛快了——这完全是一群杂牌军。
除了不是人，基本上没啥共同之处了。
比不过仙门不说，也绝对比不过魔门。
“师弟，此事还得谨慎……”
章师姐说道。
郑法也点点头，开口道：“你们来的妖族里面，地位最高的是哪位？”
“有个穷奇血脉的，他是无心妖王的后代……”
郑法皱了皱眉头：“此人身份特殊，不能硬抓，免得惊动了无心妖王……不然咱们就算打草惊蛇了。”
章师姐轻轻点头，也有些沉吟：“咱们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此人是自己躲起来了？”
听到这话，郑法将目光看向了金乌。
金乌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我也是有良心的！”
郑法伸伸手，摸了他一下，金乌眼中一阵迷糊，但嘴里还是说道：
“……我要是对付他，无心妖王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我养你。”
“……成交！”
……
泰阳郡，丰城县。
一群粗壮的大汉走在街上，他们身形魁梧，脸带煞气，眼底却青白，显得有点虚。
几人中为首的是个青年大汉，方脸，但身材却比伙伴更高半个头。
一群人走在街道上倒是低调，旁人甚至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显然是用了手段遮掩。
“那些魔门妖女，怎么这几日肯放我们出来耍？”
一人忽然问道。
那方脸青年瞪了他一眼，似乎怪他在这人群中都多嘴多舌，又看了一眼周围才说道：“听说是那只小金乌逃了，她们准备换个地方。”
“逃了？逃了就逃了呗，换什么地方。”
问话的人说道。
“谨慎点好。”方脸青年摇摇头，轻声道：“如今仙门势大，我等不宜暴露。”
“几十万年了……什么时候咱们能不这么躲躲藏藏的！”
其他几人也点点头，似乎有点憋闷。
“等把那九山宗解决了，大自在魔教的大能们出得秘境，我们的好日子也就来了，这附近的灵石矿都是咱们的。”
方脸青年似乎颇有威信，这么一说，几人就都不说话了。
忽然有个人笑道：“大哥你身具穷奇血脉，又是大王苗裔，等日后咱们妖族成了事，说不得大哥你也能当个妖王！”
“妖王算什么？”另一个人奉承道：“当个大圣！”
这方脸青年轻轻摇了摇头道：“咱们联合魔门，如今也是逼不得已……以后的日子，怕也是听那大自在魔祖的话。”
几人都沉默。
他们被派来大自在魔宗，从那些妖女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在两方的合作中，妖族是势弱的。
别看说起来有什么显赫的血脉。
但在那些妖女眼中，跟种猪差不多。
“还是我妖族实力不济——即使大自在魔教得了势，咱们也不过附庸罢了。”方脸青年轻叹了一声：“我等实力也不过金丹，更是只能为人鱼肉。”
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是颓丧，再无方才的欢快。
忽然，街头传来一阵骚动。
沉默的几人朝骚乱处望去。
一个长腿女修缓缓地走在人群中，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打量。
“那是谁？”
方脸青年问道。
有个男子跑上前打听了两下，转回来说道：“大哥，你可听说过灵晔仙子？”
“那位多宝仙子？”
方脸青年问道，脸上忍不住露出几许惊色。
“正是！听说此人走到哪里都能遇见秘境，实在是运道极好！”
灵晔仙子的名声这群妖族自然也听过，此时说起来语调都带着深深的羡慕。
哪知这方脸青年脸色一沉，开口道：“此人来了丰城县，此地怕是多事！我等快回去才是！”
众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都像是没逛够的样子，但却都很听他的话。
几人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忽然，街头那群人又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就连方脸青年也忍不住好奇，示意那男子再去打探。
过了一会，那男子快速跑了回来，脸色激动地发红，呼吸急促，朝着几人说道：“那些人说，萧玉樱在酒楼中似乎碰上了故交，两人交谈间透露出了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
“萧玉樱说，她在雷池，又发现了一处秘境！”
“秘境？”那方脸青年一听，往外走的脚步更快了：“这事热闹了，咱们快走……”
“大哥！她说那秘境里面有帝流浆！”
这男子一声低呼，让方脸青年的脚步都停住了。
“帝流浆？”
他转头问道。
“是！”
“真是帝流浆？”
“他们亲耳听到的！”
方脸青年站在原地，左思右想似乎极为踟蹰。
“大哥，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方脸青年缓缓摇头说道：“还是不对，这秘境中有帝流浆之事，这灵晔仙子怎么会透露出来？怕不是有诈！”
“……此事，我倒是听到了一种说法。”
另一个男子开口了。
“什么说法？”
“这灵晔仙子，生性极傲。”那男子回想着自己听到的传闻：“每到一处秘境，从来不遮遮掩掩……有什么说什么，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想。”
“这……”
“此事若是旁人说的，我也觉得有诈。”那男子继续道：“若是那萧玉樱说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
“……”
方脸青年沉默了。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几人，心中显然还在犹豫。
“大哥，咱们刚才不还说修为太低了，魔门得势咱们也只能当狗么？”
“……”
“那帝流浆乃是我妖族至宝，大哥你拿了说不定都能进阶元婴！哪还用在那些妖女身下强颜欢笑！”
方脸青年脸更黑了。
“此事……还需谨慎……”
“不是，咱们连和魔门合作都敢，还怕什么！”
这话一出，这方脸青年顿时哑然，似乎觉得很有几分道理。
方脸青年看了周围几个兄弟，明白这帝流浆对妖族的吸引力太大了，自己再阻止，恐怕这群人也会埋怨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也忍不住在动心。
“咱们去！”他开口道：“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你们绝不能冲动，见机行事！”
……
雷池旁的一处山坳中。
庞师叔眼中泛着银芒，看着远处。
“来得人可真不少……”庞师叔啧啧一声道：“萧仙子，你这一句话真是好使。”
郑法也看向了一旁的萧玉樱。
这就是人设的重要性了……
萧玉樱左看右看，似乎很好奇郑法他们想做什么一样。
“师姐，布符阵吧。”
郑法转头看向一旁的章师姐。
章师姐手中拿出飞仙笔，袖口中飞出几枚金箔一样的符纸。
她神色严肃地在其上画了几道灵符，这灵符飞入山坳四处，一座幻阵拔地而起。
“这是你们那个什么……”萧玉樱像是听过这玩意一样：“那什么话剧么？”
郑法点点头。
准确说来，这是掌门的庐中天地之阵。
只不过章师姐此时不惜成本，用的乃是天品符，她又是符道天才，元婴修为。
几种因素相加，这幻阵竟比掌门亲自来还更强三分。
果然，一旁的萧玉樱赞叹道：
“这幻象，我一时半会之间居然都看不出来……”

第129章 妖族的骄傲
“他来了！”
庞师叔忽然说道。
郑法与章师姐都运起洞虚灵眼，朝着山谷外望去。
那方脸青年正带着几位兄弟，警惕地远远眺望着谷中。
“好多人啊……”
他身边的一人说道。
“都是些仙门修士……这帝流浆本该是我妖族至宝！”另一人恨恨道：“若有一天，我妖族兴盛了……”
其余人眼中也闪着火焰，火焰中燃着不甘与恨意。
显然那些没说出的话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大哥……这帝流浆，可不能被他们抢去了！”
方脸青年听着他们这么说，摇头叹息道：“不说我等只是金丹……就说这帝流浆出现的，实在是有点诡异。”
“大哥你就是太谨慎了！”
“我等妖族这么多年被仙门欺压，若还是学不会谨慎……”方脸青年冷笑道：“早该死了。”
“……”
他的话，让其余几人都默然点头。
看得出来，此人能在这几人中当主心骨，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血脉厉害。
“那咱们小心点。”这方脸青年见其他几人不说话了，这才又叮嘱道：“帝流浆若是真的存在，那我等自然不能放过……若是有诈，我等也得保全自身。”
其余人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
“你们看！”
山谷深处的林中，忽然照出一阵金红光芒，这金红光芒照彻了整个山谷，他们眼前的山壁仿佛在夕阳下闪耀。
更让众人急促的是，一道长腿女子背影正在往那林中飞驰。
“萧玉樱！”
“帝流浆出世了！”
“快！”
谷外众人纷纷喊道，朝着那处奔驰。
“大哥？”
“咱们跟在后面！”方脸青年依旧不急着行动，反而是朝众人叮嘱道：“那萧玉樱并非寻常人，这群人鱼龙混杂，没有一个元婴，哪能从她手中抢宝？我们静观其变！”
果然，众人还未冲进山谷，林中那金红光芒就已经忽闪忽闪，像是要被萧玉樱收服了。
众人遁光更急，一旁的男子也是催促道：
“大哥！”
“不急！”
那方脸青年却依旧在观望。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传来萧玉樱的厉喝：“谁！”
众人一愣。
就听轰然一声响，林间像是在有人斗法。
山壁中巨石落下，林中宝光纵横。
本来在往前冲的诸修士立马往后飞退。
那方脸青年几人本就走在后面，此时躲得更快。
林中两人似乎就交手了片刻便再无声息。
只有那倒塌的半边山壁，消失的暗夜丛林，显出些方才争斗的激烈。
萧玉樱身影又显了出来，她朝着四周望着，似乎在寻找方才暗中偷袭的人。
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
似乎是方才有些修士冲得太急，遭受了池鱼之殃。
这些跟着萧玉樱的人本就都是乌合之众，此时如何还敢上前？
俱都四散而逃。
“大哥你果然英明！”方脸青年身旁一位男子庆幸道：“没想到此处真是有诈！看起来好像是有人在对付这萧玉樱？”
方脸青年淡淡点头，嘴角不免浮现了几分自得的笑意。
……
萧玉樱看着自己在幻境中蒙头蒙脑的样子，抽了抽嘴角，说道：“这又是何必？”
郑法还没说话，一旁的元师姐就兴冲冲地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那穷奇血脉的妖族是个聪明又多疑的妖！”
“聪明又多疑？”
元师姐晃了晃脑袋，像是在学章师姐说话：“他只相信自己，喜欢怀疑，想要让他上当并不容易。”
萧玉樱点点头，看向郑法。
郑法却看向一旁的金乌。
金乌一振翅，飞出山洞。
……
那方脸青年看着周围的修士慢慢离开，眼中却还有着深思。
“大哥？既然这里没有帝流浆，咱们走吧？”
方脸青年摇摇头道：“那萧玉樱不是等闲……你看她离开了么？”
众人朝谷中看去，果然，萧玉樱并没走，反而还在四处寻找。
只是之前像是在找人，现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大哥你是说……”
“我不知道……”
方脸青年摇头，也不大确定。
人走得越来越多。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方脸青年留在这里，在等什么。
此时，这方脸青年却忽然瞟到了一处黑影，那黑影隐藏在夜色中，肉眼难见。
但即使是能看清这黑影，大多数修士都会以为这是只普通乌鸦，不会在意。
偏偏方脸青年认识这乌鸦！
“金乌！”他低声轻呼道：“你们看这金乌，是不是像在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诸人朝着金乌看去。
果然，这金乌翅膀扑腾的飞快，像是被什么至宝吸引了一样，目光中充满了兴奋与狂热。
“难道真有帝流浆？”
“想骗过萧玉樱，本就不容易，这金乌血脉高贵，恐怕对宝贝有些特别的感应！”那方脸青年分析道，朝着诸人点头道：“走，咱们跟着它！”
几人一听都觉得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们本就非常信任这人的判断。
方脸青年带着他们偷偷摸摸地避开了众人，跟着金乌往山谷的另一侧走。
此时，那萧玉樱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这就行了？”
“我知道我知道！”元师姐又说道：“方才只是让他放松警惕，觉得这陷阱不是针对他的……”
“现在是为了让这人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宝的线索，他不仅不会怀疑，还会坚信。”
萧玉樱闻言，摇摇头叹气道：“你们这算计……只针对聪明人啊。”
……
“还是大哥你的脑子好使！”跟着金乌后面，一群人嘀嘀咕咕地赞叹道：“要是真有帝流浆，大哥你用了说不定能成就元婴，以大哥的无双智慧，日后当是我妖族的一方霸主！”
“说的极是！”另一人点头道：“那萧玉樱都被骗过了，只有咱们大哥看透了其中有诈！这所谓的人族天才……”
方脸青年笑了笑，只是朝众人摆了摆手道：“拿到了宝贝，当然是与兄弟们共享！”
他身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有些激动。
金乌在前面鬼鬼祟祟地飞着，似乎怕有人跟着自己。
但它毕竟是筑基修为，发现不了金丹期的方脸青年等人。
走着走着，方脸青年竟发现自己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
他心中一凛，知道此处果然是处秘境，不知不觉间竟让自己和其余人失散。
好在那金乌并没有跟丢，他一咬牙，没想着寻找其余几人，而是继续跟着金乌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处泛着光的山洞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前方的金乌像是十分激动，嘎的一声，往里面冲去。
方脸青年心中一喜，生怕洞中的宝贝被金乌拿了，索性不再隐藏身形，身后猛地长出两只黑色肉翅，整个人如闪电般冲进了山洞……
然后，他就看到了洞中诸人亲切的微笑。
他想跑。
但章师姐，庞师叔和萧玉樱身上的元婴气息让他浑身一软，身后的肉翅都满是冷汗。
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你……你居然演的那么真？”
他看着金乌，根本无法相信，这金乌方才眼中的狂热竟都是演的！
他这么说，金乌似有些不好意思，用翅膀蹭了蹭脑袋，脑袋蹭了蹭郑法手心，才开口说道：“我那是真情流露……”
“……”
洞外。
见到自家大哥不见的几个妖族聚在一起，也有些担心。
“大哥呢？怎么还不出来？”
“寻宝去了？”
“那咱们要不要去禀告大王啊？”
就在此时，萧玉樱的声音忽然又响起：“不想妖族之中，还有你这等人才！”
众人抬眼看去，就见一道展着双翅的身影从谷中飞起，手里还拿着一个玉瓶，正玩了命地往山外飞。
萧玉樱似乎也不追，语气中竟还有些赞赏。
“大哥……从萧玉樱手中抢来了宝贝？”
“金丹比肩元婴！”另一人兴奋地说道：“大哥日后定能成为大圣！”
“咱们也快走！”
似乎是怕萧玉樱找麻烦，几人也不敢再此久留，偷偷摸摸地往外跑。
……
“你看，虽然你上了当，但你如今也算成名了！”郑法看着方脸青年一脸颓丧，还暖心安慰道：“日后大家都知道，你是能从萧仙子手中抢到宝贝的妖！”：
“你会成为你们妖族的骄傲！”
方脸青年张了张嘴。
脸色更古怪，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一旁的萧玉樱倒是摇头，口里说道：“这就是你之前拜托我说，要借我的名声一用的原因？”
“……”郑法有点歉意地看着萧玉樱。
“此事……”萧玉樱琢磨了片刻，忽而像是学会了什么一样：“还挺好玩！”
“……”
老实讲，看到这方脸青年欲哭无泪郑法没有动容，但看到萧玉樱一脸兴奋……
他还真有点教坏了老实人的愧疚……
……
半个月之后。
妖族和大自在魔教的新据点中。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拿了宝贝，当然要修炼了！”另一个人说道。
“那回来修炼不多好？”
“这里这么多魔门妖女，哪能好好修炼！再说了，魔门和咱们又不是一条心！”
“也对，大哥是个谨慎人！”

第130章 见网友
“你是说，无心妖王在等青云大圣前来？”
方脸青年招得很快。
或者说，谨慎本就是怕死的一种表现。
“毕竟仙门势大，我们其实也不愿意当出头鸟，如今大自在魔教根本都没什么人手，全靠咱们妖族。”他老老实实地说道：“魔门催促了许久，但老祖一直在推脱。”
郑法和庞师叔等人对视了一眼，俱是点点头。
这妖族和魔门合流，听起来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那为何要等青云大圣？”
“元婴妖王们不愿意，但和魔门合作之事是大圣的吩咐。”方脸青年道：“另一方面，打了你们九山宗，咱们也怕百仙盟报复……大圣干脆亲自前来。”
郑法总结道：“督战，加上坐镇？”
“是。”
庞师叔叹息了一声：“还真看得起我们九山宗。”
他的语气中不免带着一丝绝望。
郑法心中也有些沉重。
之前，他们还想着如今化神不出，九山宗要面对的就是几位元婴妖王。
没想到，青云大圣居然要亲自前来……
大圣是妖族对化神之上的称呼。
也就是说，青云大圣的实力最低都是化神……
难怪庞师叔都难掩绝望的语气。
一旁的元师姐轻轻抓住章师姐的手，神色中也满是惊惶。
“那……你们决定什么时候攻打九山宗？”
方脸青年摇摇头。
“嗯？”一旁的庞师叔此时很是心急，身上的元婴威势直扑这方脸青年。
“不知。”方脸青年脸上满是冷汗，赶忙说道：“咱们都在等青云大圣前来，但大圣却迟迟未到，听老祖说，大圣每次出手都要准备一段时日。”
郑法一愣，看了眼章师姐，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相同的猜想——玄微界的化神状态恐怕是有点问题。
“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
方脸青年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老祖来之前曾叮嘱过我，要我百日之内，盯着你们雷池坊市，多打探些九山宗的消息。”
“百日……”
这意思很明白，百日之后恐有大变。
郑法看了眼金乌，按照那金乌的说法，他们来此也不过半月。
……
除了这几句话之外，这方脸青年大概也真是不知道什么了。
郑法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三个月。”庞师叔忽然叹息了一声：“便会有化神攻上我九山宗。”
“师叔，可否向百仙盟求援？”
郑法直接问道。
尽管上次百仙盟诸多元婴并不靠谱，但怎么说，九山宗还是百仙盟的成员。
“我会亲自给通明上人发信，不，我要亲自去找一趟通明上人！”庞师叔郑重点头：“百仙盟有些宗门不可信，我亲自去请才好保密。”
郑法这才知道，传说中百仙盟那位化神的名号。
他不禁问道：“通明上人……可信么？”
现在他对百仙盟没啥好感。
另一方面，百仙盟中是有内奸的。
这通明上人的立场在郑法看来也很模糊。
“通明上人在百仙盟中威望极高，勾结魔门的可能性不大。”庞师叔皱眉说道：“更何况，若是他坐视我九山宗覆灭，那百仙盟这人心都得散尽。”
众人听完轻轻点头。
百仙盟本就是抱团取暖才聚在一起的。
若是通明上人不救九山宗，日后百仙盟这招牌还是砸了为好。
想到这里，郑法看到连章师姐都有种松一口气的安心感。
“等黄师妹将其他弟子带来了，我就启程去通明山。”庞师叔说道，“无论通明上人怎么说，我都不会再回雷池，而是直接回九山宗。”
……
黄师叔来得很快。
她脸色也是沉重，一来就直入五龙天宫，朝郑法等人说道：“门内精英弟子我都带来了，至于那些家眷和普通弟子，我实在带不走，也怕打草惊蛇。”
庞师叔点点头道：“元师兄有安排么？”
“元师兄说，到时候会安排他们就近撤离，若是九山宗真出事了，也算为我九山宗多留下一些种子。”
五龙天宫中的气氛很沉重。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伙都明白掌门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雷池坊市的灵气不足，确实养不起这么多弟子，不来也好。”庞师叔叹了口气道：“师妹，这坊市就交给你了。”
“庞师兄……”黄师叔抿了抿嘴：“元师兄让你别回去。”
“……姓元的当这个掌门，我就没服气过！”庞师叔哼道：“凭啥听他的话。”
众皆无言，知道庞师叔主意已定，劝也劝不动。
只听庞师叔又对章师姐说道：“我原以为玄微界大乱还得等个几百上千年，还想着修生养息，没想到我九山宗竟这么快就要面临大劫……”
“师叔？”
“日后我不会拦着你。”庞师叔忽然说道。
章师姐轻轻点头。
郑法明白，这是庞师叔有意表明自己对章师姐让步，让九山宗统一思想。
“只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师叔请讲。”
“他的命你得保住。”庞师叔指了指郑法道：“有他在，九山宗纵使只剩最后一人了，便还有复兴的希望。”
“师侄谨记。”
郑法正想说话，就看到庞师叔看向自己摆了摆手道：“死固然难，但有时候活着更难。”
“……”“好好活着，我等着九山宗日后成为天河派的那一天。”
“……”
庞师叔似乎也就几句话，说完了就请他们出了五龙天宫，说要对自家亲传弟子多叮嘱几句。
他紧闭着殿门，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只是周乾远他们从殿中走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有些发红。
庞师叔没再见任何人，五龙天宫拔地而起，直飞天际，在众人无声的目送中渐渐远去。
黄师叔带着众人在修建新的住处，周乾远却悄悄地找上了郑法。
“郑师兄。”
“庞师叔有话留给我？”郑法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是，师尊走之前让我们听你的话。”周乾远老实说道。
郑法恍然，庞师叔是将这一脉人手都留给了自己。
“他还吩咐我跟你说，让你别再担心两脉矛盾。”周乾远轻声道：“说他若是为九山宗死了，章师姐那一脉的弟子，什么气也该消了。”
“……师叔想的真多。”
说实话，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郑法还是章师姐都不会允许两脉再起争端内耗。
庞师叔这番吩咐……
只能说太过在乎这些弟子了。
想着庞师叔走之前，一言一行不是为九山宗考虑，便是为自己弟子打算。
郑法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周乾远又开口道：“师尊还有一句话，偷偷跟我说的，要我只告诉你。”
郑法闻言立马郑重了起来。
“什么话？”
“他说，要是能去救他，还是救一下。”
“啊？”
“就是……要是像上次那样的话，最好还要给他先说一声……”
……难怪得私下说。
……
现代，养老院中。
唐灵妩三人正在闭目修炼。
如今郑法已经是筑基初期甚至快到中期的修为。
养老院的灵气也是一日比一日充足。
唐灵妩他们修炼的速度都快了些。
其中，唐灵妩快到练气三层了。
而白老头大概离练气二层也不远。
最晚开始修炼的田老师，也在练气一层慢慢积累。
郑法在三人身上看了一圈，轻轻点头，又朝着田边走去。
此时气候已经入冬。
但田中的各种蔬菜长得旺盛。
蹲在田边，郑法看着田里的蔬菜。
红的西红柿，紫的大茄子，绿油油的菜叶，胖乎乎的瓜果。
它们根本不在乎这越来越冷的气温，肆意生长着，让人一看就心生喜爱——这让那餐厅派来的采购人员啧啧称奇了许久。
眼前一片生机，他心中却有些愁绪。
如今封神册上的三式雷法中，天劫雷他大体上已经完全掌握。
云雨雷原理也差不多弄明白了，也就是灵力不足加上操控能力有限，因此还未能百分百运用。
只有灵木雷……
他有种感觉，自己如今想要掌握灵木雷并不现实。
自己对雷法的操控能力对付云雨雷都有点困难……
“怎么了？”
唐灵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走到郑法身边，也屈身蹲了下来。
侧脸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干净。
“我就是在想……太慢了。”
郑法不好解释，只是摇头叹气道。
他的修为太慢，连带着对天碑界的掌握也不够。
若是能掌握天碑界，那九山宗此时的问题几乎是迎刃而解。
唐灵妩看了他一眼道，目光中有些不解：“什么慢？”
“掌握灵木雷太慢了。”
唐灵妩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着急。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唐灵妩抿了抿嘴，心中有些丧气——有时候她总觉得郑法有些事情不会对她说。
郑法还在失神思考着怎么尽快掌握天碑界的事情。
唐灵妩怏怏不乐地站了起来，朝后面一望，就发现只有田老师在院子里了。
白老头忽然就不见了。
让她更好奇的是——田老师脸上的表情，比自己更犹豫三分。
“白老师呢？”她走过去轻声问道：“田老师你怎么了？”
“他去见网友了。”
“网友？哪来的网友？”唐灵妩愣道。
“同性交友来的……”田老师看了她一眼，干巴巴地道。
“……”唐灵妩呆住了。
尽管知道不应该，但此刻她是真的忽然觉得，郑法的隐瞒也没啥了……
只要郑法别学白老头，这点事，真的没啥！

第131章 为仙法献身！
“同性交友？谁同性？谁交友了！”
饭桌上，白老头委屈地呐喊着。
主要是田老师显然是有些情绪了，他面前就摆着两盘子青菜，肉菜离他远远的。
虽然养老院的青菜很好吃吧。
但面前这绿油油的两盘简直就写着，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勿谓言之不预了。
白老头表情显然有点慌。
田老师脸色莫名有点冷。
“田老师，别这样，我相信白老师。”郑法在一旁劝道。
白老头疯狂点头，感激地看着郑法，只觉得此时才能体会到同为男人的温暖。
郑法又道：“以我对白老师的了解，那网友应该是个女的。”
田老师脸色更冷。
“……”白老头怒视着郑法：“有你这么劝的么？本来要坐二十年牢，你给我辩护成了枪决？”
“不是女的？”
“不是！男的！纯爷们！”
白老头怒气冲冲地解释道。
“那就是同性交友。”郑法肯定道。
“……是同性，也是朋友。”白老头见说不清楚，又怕郑法继续捣乱，赶紧说道：“也不是新朋友，是个老朋友了。”
“老朋友？”田老师倒是好奇了起来：“我认识么？”
白老头摇了摇头，反而是朝着郑法说道：“你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也拜过一个师父吧？”
“记得，被抓的那个。”郑法还挺有印象。
“这人……算我的师弟吧。”白老头回忆道：“当时我就二十八九，不到三十，他还不到二十，刚上大学，都是那个大师的徒弟。”
郑法点点：“这交情也老了。”
“不老。”白老头摇摇头道：“我当时都是练着玩的，师父一被抓我就怂了，在家里躲了几天。”
“他不同。”
“怎么不同？”
“他……”白老头皱着眉头说道：“你知道电影里面那种武痴吧？”
“他也是？”
“不是，他是气功痴。”白老头摇摇头道：“我和他性格不一样，其实咱们并不太熟悉，好多年没见了——这次我才听说，我那骗子老师被抓了之后，他也没放弃，到处拜访道观佛寺想求个真法，读博士出了国，还在世界各地去找什么古老传承，哪里会忽悠他就去哪。”
“……”
“所以他找白老师你干嘛？”
“哦，我之前不是在网上火了么？”白老头摇头道：“我修仙了之后，长相变得和年轻的时候有点像了，直播间里我还说了我姓白，被他认出来了。”
“他觉得……”郑法猜道。
“是，他觉得我是得了机缘，想朝我打听。”白老头有点颓丧地说道：“他猜错了倒是没什么，偏偏他还真猜对了……所以我才去见他，免得他到处乱打听，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郑法点点头。
两人看向一旁的田老师，果然，这一问一答之间，田老师的脸色就缓和了。
白老头偷偷朝着郑法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一旁的唐灵妩笑着将一盘鸡肉移到了白老头面，田老师也像是没看到一样，就低头吃着饭。
“其实，我也想看看，这人能不能吸收进养老院来。”白老师忽然说道，语气中非常犹豫。
“嗯？这人也是个学者？”郑法愣了下，这到处求神拜佛的，还能玩科学？
“他在国内是搞物理的，听他说在国外后来还弄了个终身教职，看起来过得不错。”白老头摇头道：“只是这人吧……我这么跟你形容，物理是他眼前的苟且，他向往的是气功和远方。”
“……”
众人都是无言。
“他搞物理，只是因为他有这个天赋……甚至天赋很出众，别人做不出来的实验，他轻而易举地就有一些成果。”白老头叹气道：“只是他只把这玩意当成职业……”
郑法也明白了白老头的想法。
虽然白老头没说，郑法也能明白这人学术能力大概不凡。
只是这性格听起来……不大靠谱。
另一方面，虽是旧识，但听白老头说的，两人也是多年不联系了。
对对方的人品来历，实际上也不大能保证。
甚至对方性格经历真的假的，几人也无法确定。
这人郑法暂时也没放在心上，他现在忧心的问题还是三个月之后的妖族袭击。
他看着体内的扶桑木，心中还有点埋怨。
扶桑木当然帮了不少忙，最主要的便是吸引了金乌，让他们知道了妖族的图谋。
但另一方面，这玩意让他修炼变得困难了不少。
换成之前的时候，就他吃的那些雷系灵材，旁的不说，筑基后期该是有了。
郑法倒是不大在乎修炼的快慢。
但境界突破后，神魂也会跟着增强。
如今郑法灵力层次在筑基前期，但神魂强度已经隐隐越过筑基后期了。
若是能进阶筑基后期，神魂几乎能肯定越过金丹门槛。
以金丹期的神魂强度，说不定就能掌握灵木雷，从而获取大量天功加快掌控天碑界。
想到这里，他看这扶桑木的眼神颇有些不善……那扶桑木一抖，似乎有点害怕。
……
“你们来！”这日，郑法正在继续和白老头研究云雨雷，试图进一步优化这雷法，田老师忽然兴冲冲地冲了过来。
“怎么了？”
白老头看她这么着急，赶紧问道。
“来我实验室！”
田老师却啥也不说，只是招呼着两人。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了一眼，朝着田老师的农业实验室走去。
路上，田老师才开口解释道：“你们知道，一般每天我都会在田里面取点样，在实验室里看看。”
郑法点点头。
虽然灵气环境暂时还没有生成灵植——但郑法和田老师也商量过一种情况，就是植物确实产生了一些变化，比如基因突变，但因为种植的时间不够，无法真的变成灵植。
因为这种猜想，他们每一次收获都会留种，并且田老师还会取样观察。
“你们看这几张细胞切片图！”
田老师将郑法两人引到了一台计算机前，计算机的屏幕上，有几张细胞内部的放大图片。
郑法一一看过去——好吧，他能认识的就是非常浅显的一些东西，细胞壁，细胞核，叶绿体线粒体之类的。
但说实话，让他从这几张图上看出啥玩意，他那高中水平的生物知识实在无能为力。
“小田，这细胞有啥不对么？”
田老师拍了拍脑门说道：“太激动了，忘记你们不熟悉这些了。”
她调出了几张之前的细胞图，将几张图片左右摆好，又说道：“你们再看看？”
郑法两人看了会，白老头皱着眉头不确定的说：“有个……新组织？”
郑法也看到了。
这是个不起眼的玩意，靠着细胞壁的位置，比起细胞核等东西，这玩意显得很小。
“对！”
田老师一拍手掌说道：“就这两天，这种豌豆苗的细胞里面忽然多了这个东西！”
“成灵植了？”
白老头也喜道。
“这我不确定，只能说它有了显著的变化。”
郑法立马停止了体内灵山法的运转。
三个人走到田边，围着那豌豆苗看了半晌。
“灵气！”
“这豌豆苗上有灵气！”
“咱们真培育出灵植了！”
白老头欢呼道。
连屋子里的唐灵妩都被吸引来，一群人围着几根普通的豌豆苗左看右看，生怕看错了。
最后才终于确定，这豌豆苗上确实流淌着极为微弱，在灵气环境下根本看不出区别的灵气。
他们也没放过其他植物。
围着试验田看了一圈，眼睛都看绿了，都没找到另一种蕴含着灵气的蔬菜。
“应该就这一种了，实验室里面的其他样本也没什么变化。”田老师也说道。
众人都有点失望。
倒是田老师安慰道：“我们这一行和老白不同，他们搞数学看人，我们搞农业看天。”
“看天？看天气气候么？”唐灵妩好奇道。
“不，看老天爷保佑不保佑。”田老师摇头道：“有时候你也不知道，啥时候就成了，甚至为啥成的都不知道。”
郑法默然，他们现在也不知道……
……
“这细胞组织……”白老头看着被田老师又放大了许多的细胞结构图，摸着下巴说道：“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郑法点点头，忽然道：“很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细线——或者说，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灵符图。”
“对！就是这个感觉！”白老头一拍手掌：“可惜这图片太模糊了，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灵符。”
“其实我一直在想……”郑法忽然说道：“灵符也好，我们的经络也好，甚至法术也好——本质上都是灵气轨迹，想要变成灵植，恐怕也是需要这种灵气轨迹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灵植的‘经络’？”
白老头立马就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是，只是不知道为何是以细胞组织这种形式存在的。”郑法点头道。
摸着下巴，白老头忽然说道：“郑法，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让你去京城大学医学院之事……”
郑法愣了下，朝着白老头看去：“您老想看看咱们的细胞结构？”
“对啊，不想被外人切片，自己人切一切也没啥是吧。”白老头指了指实验室：“这里器材齐全得很，该是我们为仙法科学献身的时候了！”
郑法想了一会，朝着问道：“田老师？”
“你们等等，我得查查资料，看看实验规范。”田老师摇头叹气道：“我个搞农业的，还真没搞过人体试验。”

第132章 死不足惜
“我一眼就看出你小子不是人！”
白老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细胞图，指着郑法大喝道。
郑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屏幕上，四个人的皮肤细胞一字排开。
唐灵妩三人的倒是和普通人类没啥区别。
唯独是郑法——他的细胞之中，也有着一团完全不同的细胞结构！
“还能放大么？”
郑法朝着田老师问道。
自己体内长了个东西，他想看看这玩意到底是个啥。
田老师摇摇头。
白老头皱眉屏幕，也不开玩笑了，只是说道：“为何咱们都没变化，只有你有？还和那豌豆苗细胞中的结构那么像？”
郑法摇摇头。
最开始在他脑海中出现的猜想，当然是自己毕竟是穿越者，这可能是两界生物的区别。
但就像白老头所言——那豌豆苗中也有类似的玩意。
豌豆苗可是现代品种。
这就差不多排除了这个猜想。
另一种可能是郑法的修为问题，白老头他们还是炼气期，而他已然筑基。
说不定这种变化是发生在筑基之后的。
但豌豆苗根本只有微弱的灵气，无灵智，更无修为，就已经产生了这种结构。
这玩意和修为有关的想法看起来也站不住脚。
“郑法，你的修为最近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唐灵妩忽然问道。
“变化？”
郑法没明白唐灵妩的意思。
唐灵妩噔噔跑出实验室，拿了个平板回来，指着上面的符图道：“你知道的，为了研究三子符，我一直在用灵眼术收集养老院灵气中的符图。”
郑法点点头。
“就这两天，我发现养老院的灵气中，多了几百多种符图！”
“多了？”
“是，我们当时收集了几千种神名子符——但这几百多种符图中的神名子符我的数据库里面没有收录过。”
“……”
郑法朝着那平板看去。
果然，这几百种符图里面的神名子符都是一个，但很陌生。
“几百种符图数量已经很多了！”唐灵妩又说道，“我们不可能不收集。”
“新出现的？”白老头也凑了过来，看了半天说道，“我也没见过。”
郑法明白了唐灵妩的意思：“你是说，这豌豆苗的出现，可能和这几百种新的灵符有关？”
唐灵妩轻轻点头道：“只是我也不确定。”
郑法却心中一动，神识落入丹田。
自己最近发生的最大变化便是这棵扶桑木。
青阳道体，如果真和所谓的东王公有关的话，恐怕还真与灵植有点关联——毕竟人家还有个木公的别号。
他脸色不由有点古怪。
这玩意该不是有点怪癖吧。
当初骂了声青阳道体来了个扶桑木。
现在骂了句扶桑木没用，他就能催生灵植了？
郑法想了一下，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破木头，怎么就不能让人一日化神，三天飞升？”
扶桑木又抖了三下——郑法总觉得它在骂自己，还骂得很脏。
……
玄微界。
如今大多数九山宗弟子的房子就在雷池边上——若是有变，一群人好直接钻进雷池。
郑法的院子也在其间，正和章师姐的挨着，黄师叔的院子也在附近。
没了五龙天宫，章师姐便不愿意郑法住的离自己太远。
毕竟雷池坊市的阵法很初级，安全性无法保证。
这些时日倒也平静，方脸青年的被俘似乎并没有惊动妖族，九山宗又有章师姐黄师叔两位元婴坐镇，一般人也不敢来招惹。
郑法手里拿着几本书走入章师姐的院落。
黄师叔也在，她和章师姐两人各具一个案几，聊着天。
章师姐手里拿着一盏清茶。
而黄师叔拿着的是一个长身青瓷瓶。
瓶口处释放的浓郁酒香，直冲郑法的鼻子。
郑法不由多看了黄师叔一眼，他印象中黄师叔常常冷着脸，眉目平淡，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视你如无物一样。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其笑过。
但在章师姐面前，黄师叔变了个样子。
郑法略有些踟蹰，他没想到黄师叔也在。
黄师叔歪在矮几上，嘴角还有些酒渍，眉目含春，眼波流转。
郑法进来她似乎也不在意，喝着自己的酒，像是没看到郑法一样。
“师姐？”
章师姐眼睛一亮，看着郑法手中的书，期待道：“你手里是什么？”
郑法将手里的书摊在章师姐面前。
“《编码》。”
“《从门电路到逻辑计算》。”
“《神经网络原理》”
这几本书，是郑法朝着唐灵妩问来的。
章师姐对那山河真形符的复合符图研究的并不顺利，最大的问题在于——她很难理解为何回路的变化能产生智慧。
郑法虽然对这方面有着了解。
但章师姐已经是个成熟的元婴了，怎么就不能自己学会进化成个计算机呢？
章师姐轻轻翻开了几页，眼皮轻轻一跳，又偷瞟了两眼黄师叔，才朝着郑法说道：“我看了之后再去找你。”
郑法点点头，朝着黄师叔拱拱手告辞。
黄师叔没抬头。直到郑法走远，黄师叔侧过头对章师姐说道：“怎么，不能给我看？”
“师尊……”
章师姐有点不好意思。
她又不是傻的，若是看到拓扑学还只是有点怀疑的话。
那看到这些书，心中也明白了郑法的许多知识别有来源，起码不是一个元婴真人能掌握的。
“我可是你师尊，你都要瞒着我？”
章师姐摇摇头道：“师尊，若是旁的，我自然不会瞒你，但这可能关乎到郑师弟的隐秘。”
“……谁没个秘密。”黄师叔摇头道：“他能不瞒着你，你那些心意，也不算喂了狗。”
章师姐微微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书皮。
“你啊……”黄师叔叹了口气，“他才不过筑基，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想想我这些年过的是些什么日子。”
章师姐抿嘴不言。
“为师是不想你像我这样……凡俗有句话，叫情深不寿。”
“弟子……甘之如饴。”章师姐垂着双眸，看着面前的几本书道。
“……我怎么收了个比我都犟的徒弟！”
“师尊，弟子还求你一件事。”
“不用你说，我一定护好你的郑师弟！他死了这九山宗就多个我了！”黄师叔咬牙道，“我造了什么孽！”
……
天碑外。
“燕兄？”看着面前燕无双，郑法竟有点不敢认。
主要是燕无双换了身装扮。
他不再是那一身鹤氅，而是换了身白色朴素的道袍。
更大的变化是他的神色。
他眼中再无往日的那丝轻佻，反而有种沉静感。
燕无双看了眼身后的楚天阙和薛真传，忽然拉着郑法走远了几步，手中还扔出几道隔音的灵符，像是有话对郑法说。
“郑兄，我想清楚了。”
“啊？”
郑法有点懵。
“我欲要继承祖师遗志，荡清寰宇，拨乱反正！”
“你等等……”郑法伸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想了想道：“天河派，背叛了天河尊者。”
“对。”
“你爹，天河掌门。”
“是。”
“所以你想弄死你爹？”
“那也……不一定。”
“你还真想啊？
燕无双见郑法这么问，也是苦涩：“我其实只是想改造天河派，若是我爹愿意和我一起当然好了……”
“郑兄，你不知道。我自小都是听着祖师的名字长大，从来都是以身为祖师后辈为傲。”
燕无双的声音里满是疲乏。
“结果韩老告诉我，我们天河派是叛徒……”
“所以你之前……”郑法想起上次燕无双没来天碑。
“不瞒郑兄你，我之前都有轻生的念头。”
“……”
郑法心中也有些同情，这便是天河派这种教育模式的弊端了。
每个天河派弟子，很难不以天河尊者为傲。
但一旦他们发现真相——那真是三观崩塌了。
“不过韩老一直劝我，我也想清楚了！”燕无双的语气又昂扬起来：“我天河派的先辈做错了，我来改！”
“祖师遗志被遗忘了，我来继承！”
“我还要改造天河派，重新研究新法，给玄微界开一条新路。”
郑法听着连连点头，称赞道：“燕兄你这一番话，说得我热血沸腾，恨不能……”
“那你跟我一起吧。”
“啊？”
郑法闭上了嘴巴，脸上满是冷静。
“我想好了，一开始此事不能大张旗鼓，但我正好有个小小的组织，还有些交好的道友。咱们潜移默化，一方面寻找祖师传承，一方面寻找同道之人。”
郑法想了想，这人的意思是——
要把他那个组织，从变态同好会，改造成作死先锋队？
“郑兄，我第一个就是找的你！”
燕无双诚意满满地看着郑法。
“我就一个问题。”
“请讲。”
“你有几个师，不是，化神？”
“没。”
“有几个元婴？”
“也没……”
郑法沉默了下，又问道：“你现在有几个人？”
“加上你就有两个了！”
“告辞！”
说实话，郑法和燕无双的想法虽然细节不同，但也并非没有合作的地方。
起码是统一战线嘛！
可这燕无双……
要是天河派杀来了。
见到燕无双说不定会说两句：掌门之子还能挽救，带回去好好教育。
见郑法那就是——
邪魔外道，死不足惜！
……

第133章 做梦一样的日子
“燕兄，此事……”郑法想了一会后还是摇头道，“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燕无双是个不错的人，也许他的想法天真了些，但依旧可以说是个很有良知的修士。
郑法知道，他这样的人，在玄微界恐怕不多。
特别是考虑到他的出身——直白地说的话，这人是仙门体系的既得利益者。
多少人想要他这个天河派掌门之子的身份。
别管他这种想法是不是冲动，依旧能让郑法心生认同，甚至有些敬意。
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
郑法只能给予除了实际支持之外的一切支持。
郑法直白地拒绝让燕无双的脸色有些暗淡。
“郑兄，你也不赞同么？”
“还有谁不赞同？”
“韩老。”
郑法轻轻点头，残阳剑仙那老头别看一脸老愤青的样子，这么多年也没做啥。
想来是知道其中困难的。
看着表情受伤的燕无双，郑法也只能摇头。
说到底，燕无双如今的地位和资源，全都是他的身份带来的——可他一旦真的按照他说的做了。
这些就会统统变成他的阻碍。
他虽然自认为和对方有些殊途同归的意思。
而郑法的性子，从来都是未虑胜先虑败的。
因此才想着掌控了天碑界之后，才正式推进新法研究。
甚至郑法也不觉得掌握了天碑界就万事大吉了。
他其实对韩老的话也有个没说出口的猜想——天河尊者也是有天碑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韩老说天河派背叛了天河尊者——其实这里面很有些难度，以天河尊者的实力，以玄微界伟力归于自身的现状。
天河派的背叛居然能让天河尊者如此绝望。
恐怕也与天碑界有关。
这么一想，郑法对天河派更有几分暗中忌惮，不愿意轻视这些人。
燕无双见他走神，神色愈发沮丧，低声说道：“韩老说，让我来请你……”
“什么？”
“他说，我要成事，唯一的希望便是邀请你一同。”燕无双解释道，“不然一丝希望都没有。”
“残阳剑仙为何如此看重我？”
郑法皱了皱眉头，他心中对残阳剑仙亦是有些防备，这人的看好比萧玉樱都无由来。
“他……”燕无双面色古怪，“此事乃是韩老的隐秘，我不能透露——特别是不能说！”
郑法总觉得这个说字燕无双发音很重。
“我只能说……韩老对郑兄你没什么恶意，甚至他将你当下一个祖师看待！”
“嗯？”
郑法一愣，却见燕无双疯狂摇头，似乎不肯多言的样子。
“郑法，那事你们有对策了么？”萧玉樱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郑法知道萧玉樱说的是妖族攻伐九山宗之事，大概是因为燕无双在此，萧玉樱说得含含糊糊。
“对策？”郑法摇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仙子你问这个……”
萧玉樱歪了歪脑袋，直言不讳道：“我想着，若是九山宗没了，你可以跟着我。”
“啊？”
郑法没想到，又来一个招揽自己的人。
燕无双忽地看向萧玉樱，脸上一句话写得明明白白——不是，人你也要抢？
“我护着一个你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郑法却皱眉道：“萧仙子你是觉得对方的手段不只是针对九山宗驻地？”
萧玉樱道：“要是章无衣还在，你还在，我是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睡得着。”
郑法轻轻点头，这事他也考虑过，却暂时无法可想。
借助雷池，他们还能多一线生机……
……
天碑界，半山城中。
小青轻快地走城中，轻轻吸着鼻子，闻着各家传来的菜香味。
吃鱼的人少了，大家过惯了苦日子，都舍不得天天吃。
但饭桌上的快乐却没少。
大人的交谈，小孩子的闹腾，柴火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都让小青听得很开心。
神庙前聚集着不少人，他们知道雷神老爷喜欢清静，干脆就在庙外搞了几个蒲团。
日日都有人来参拜，几个蒲团就没空过。
还有几个老人围坐在屋檐下，在那里闲谈着。
小青凑了过去。
“小青来了？”一人呵呵笑道：“吃了饭没有？”
“吃了！”小青轻轻点头。
她是不缺吃的的。
“吃了好，咱们也吃了。”
那人回道，脸上中竟然有点骄傲。
可其他几人脸上亦是这种表情——似乎吃了饭这件事，实在是很值得骄傲一样。
“我活多少年了？三十四年了。”那老人接着说道：“没有一天，过得像现在这么好过。”
“多亏了雷神老爷。”
“对。”
小青得意地笑了笑。
“这几个月死的人少多了吧？”有人问道。
“是，以前每年哪家哪户不死人？这几个月……好像也没听到哪家女儿被抓走，哪家老人被饿死，哪家小孩子没奶吃病死的。”
“我知道几个死的，除了在河谷里面被雷劈死的，就都是上山死的。”
“这也没办法。”有人摇头道，“山里雨多路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
“上山哪有不死人的？不死人山菇哪里来？要我说，咱们半山城过的日子已经够好了，跟做梦一样！”
……
“小青，你去找些人，这些罐子里面的山菇收一下，看看有多少。”
小青刚走进神庙，就听雷神老爷说道。
“罐子？”小青一拍脑门，想起来这些被雷神老爷开过光的罐子。
“山菇？罐子里也能长山菇么？”
她好奇地把那些神像后面的罐子搬了出来。
又出门叫来那几个老人。
一群人将罐子里面的山菇摘了出来。
半山城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准确的度量衡，或者说没有人收税，又没多少人交易，这种东西没啥用应该就慢慢地被遗忘了。
所以对山货的统计，都是以篓子来算的。
几人忙忙碌碌地统计好了这些罐子里的山菇。
小青跑来汇报道：
“雷神老爷，这罐子里面，山菇最少的只有十分之一个篓子。”
“最多的，有三分之二个篓子！”
“那最多的山菇，是你们以前会吃的么？”
“嗯！常吃！”
小青点点头。
郑法看着那大半个篓子的山菇，心中也有点惊讶——产量太高了！
甚至都超过现代那些产量最高的食用菌养殖基地了。
但说实话郑法如今的条件其实很简陋。
大概是除了品种不同。
最重要的，还是灵气环境：
养老院有了灵气，很多蔬菜都长得又高又壮呢。
这天碑界的灵气可不缺。
郑法算是知道，半山城这种环境，为啥会养得起这几万人了。
灵气给天碑界带来了恶劣的雷雨环境。
但另一方面，确实也养育了界中的生灵……
……
“雷神老爷，你是说……这罐子，可以自己长山菇了？”
小青愣愣地，看着神像，看起来居然有些不大相信雷神老爷了。
“不是自己长，是你们用这些木屑草料，来我神庙里——嗯，开光之后，把这种山菇种进去，就可以自己在家里养了，也不是一定要用陶罐，只是需要注意长出了别的样子的蘑菇就不能吃了。”
郑法解释道。
初步的菌种和培养基筛选出来了。
他自然要在半山城推广，应该说是在封土中推广。
半山城更多的还是个实验基地的意思。
毕竟小青虽然年纪小，但还算得力。
在半山城产出的成果，再像其他聚集点推广就更简单一点。
“不上山，就能吃到山菇了？”
有个老爷子呆呆地说道。
其他人愣愣的。
“还能吃个饱！”有人算了算，“一个罐子半篓子，多养些，够咱们吃的了！”
“……”
等这些人走后，小青坐在蒲团上，笑得很得意：“他们之前还说呢，说最近的日子跟做梦一样。”
“要我说，他们梦里面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因为梦里面没有雷神老爷你！”
郑法看着嘀嘀咕咕的小青，却见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雷神老爷……”
“嗯？”
看着这哭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小青，郑法有点疑惑。
在他印象里，小青这女孩一直算得上坚强。
之前饿得偷供奉吃，也没有见她掉过眼泪。
只是小青也就是哭，啥也不说。
郑法试着倾听她的心声，却发现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为何。
这妹子毕竟是个凡人，哭着哭着就靠着神像底座睡着了。
她似乎在做梦。
“娘，我不吃山菇了……爹，我要娘回来……”
“爹……咱们有吃的了……”
郑法心中一愣。
忽然明白小青为何哭了。
“娘走了，爹也走了。”梦中的小青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我要守住爹留下的神庙……”
“……”
“雷神老爷，别走……”
……
小青在庙里睡了一夜。
她是被庙外的一阵阵喧闹吵醒的。
她往外面一看，只觉得城里的人都来了。
他们挑着担子，拿着锹等各种工具，有种大干一场的气势。
“你们要做什么？”
恍惚之间，小青甚至都觉得是霹雳教复起了。
“修神庙！”
当先的一人说道。
“修神庙？”小青满脸不解。
“咱们要给雷神老爷，修个更大更好的庙！”
这人一说，他身后的那些人全都哄然应诺。
郑法从庙中看去，这些人的神色——说是狂信徒都觉得克制了。

第134章 抢男人
“雷神老爷说了！不要你们建神庙！”小青走在人群中，朝着众人喊道，“散去吧。”
哪知这些人听了小青的话，根本不动弹，只是看着小青。
“你们……连雷神老爷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不听……”那为首的男子转头看了眼众人，朝着小青道，“是不踏实。”
小青一愣。
就听他继续道：“咱们不能白得雷神老爷的山菇吧。”
“……”
“要是……雷神老爷觉得咱们不知道感恩，走了怎么办？”
小青脸色一白，居然缓缓点起了脑袋。
“所以你就叛变了？”
看着神像下的小青，郑法都有点无语。
这么怕自己跑的么？
小青不好意思地道：“那……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
郑法还是不大愿意修什么神庙，这群人刚过两天好日子，修神庙这个工程太大了，劳民伤财。
若是真对他有什么好处便罢了。
但他要的不过是天功，这群人好好活着对他更重要点……
“这样，你去跟他们说说，把山下河谷的地整一整。”
“整地？”小青呆滞道，“什么叫整地？”
“……”
郑法是打算把天碑界作为九山宗的基地的。
他凡事都喜欢做个最坏的准备——
比如因为研究新法，九山宗可能会被仙门魔门共同敌视。
那天碑界就必须具备更高的生产力——能产出灵植和灵材，能养活九山宗，甚至能够给九山宗提供源源不断的后辈弟子。
发展农业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半山城以前有没有农耕的习惯郑法不知道，但现在肯定没有。
他们过的是种渔猎式的生活。
因此小青连整地是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郑法不让他们垦田，一来是雷法掌控不足，很难给作物生长提供稳定的气候环境。
另一方面还是考虑到半山城居民的身体素质——他们之前那体质，种田恐怕都能死人。
如今这些人好好养了两个月，郑法才放心点。
更重要的是，即使没有掌握灵木雷，郑法靠着扶桑木也有了培养灵植的思路。
可以开始做种田的准备了。
……
河谷。
半山城之人分成了两波。
一波在河里面施网捕鱼。
另一波被小青带着，正在河边开荒。
开荒的多是女子孩童，活也不重——河谷的土很软，本就是淤泥堆积而成，很是肥沃，翻地相对容易。
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拔一拔杂草，清理一下地里的石块。
小青身旁是个小男孩，他一面拔草，一面望河里的船。
或者说，是望着那船上活蹦乱跳的鱼。
看着看着，男孩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怎么？想去打鱼？”看她这样子，小青笑道。
“不想！”哪想到那小男孩一抹口水，连连摇头。
“嗯？”
“我想给雷神老爷干活！”小男孩仰起脑袋笑道：“我爹还羡慕我和我娘呢！”
“……”
“他也想给雷神老爷干活！”
……
郑法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走进了百宝殿。
上次自己在百宝殿换了那么多灵材，萧玉樱脸都是臭的。
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张扬了。
这次他在封土上推广了一波食用菌养殖，加上用止雨雷调节了数次云雨。
封神册上的天功比上次更多，多了许多——足有七千多点。
若是再在人前兑换实在是过于显眼了点。
这次，他干脆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跑来百宝阁兑换。
在玉碑上找了一会，郑法又兑换了一样修炼《神霄御雷真法》秘法所需的灵材。
剩余的天功点，他全部换成了便宜量大的灵材。
换完灵材，郑法也没出百宝殿，直接召唤出封神册，开始修炼了起来。
雷田上，扶桑木轻轻摇曳着枝干，似乎是在邀功。
养这货确实是贵了点。
但它也算很努力了……值得奖励！
郑法将刚换来的灵材吞下，一股股精纯的灵气，朝着雷田而去。
郑法满怀期待地看着扶桑木……
他前前后后服用的灵材，都能将《神霄御雷真法》筑基圆满了。
这扶桑木再难养，总该开个看看吧？
果然，吸收了这么多灵气，扶桑木开始剧烈的生长起来——树干渐渐地粗壮，树皮上生长出深奥玄妙的纹。
郑法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变得暖洋洋的。浑身的经脉更是发痒，似乎在生长欢呼。
但……
没开！
看着依旧只有树干，连个枝丫都没有的扶桑木。
郑法抽了抽嘴角——这玩意好像确实有点用。
可胃口也太大了！
……
扶桑木不开，郑法《神霄御雷真法》的境界就依旧停留在育雷种的阶段。
也就是说，他的修为还停留在筑基初期。
郑法只能拿出三样别的灵材——紫霄，风雷果和五雷草。
前两次他都兑换了一些修行《神霄御雷真法》秘法的灵材，加上这次兑换的风雷果，此时他已经能修行师尊传给他的第二种秘法——《风雷身》了。
比起第一门秘法《天罗雷网》，他更重视《风雷身》一点。
因为这是一门身法。
当然，郑法自认为重视风雷身不是因为他怂，天天想着怎么逃跑，而是因为这身法的原理。
《天罗雷网》还只是掌控电流。
但《风雷身》，在郑法看来，却好像已经开始接触到了电磁力的掌控。
风雷身的原理有点像是磁悬浮列车，只是磁悬浮列车磁力更多的是用于悬浮，而《风雷身》通过在体内和周围制造磁场，不仅能让修士悬浮，还能在身后制造推力，快速飞行。
在郑法看来，修行《风雷身》除了能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之外。
更多的，是帮助他进一步探索雷法和电磁力的关系——从而更好的帮助自己掌控灵木雷。
《风雷身》的修炼倒是极为顺利。
出了封神册，他周身电光闪动，几乎是一眨眼间，便冲到了殿外。
这速度快得郑法猝不及防，脑袋直冲主殿紧闭的殿门。
他不由闭上了眼睛，却发现那殿门无风自开，他整个人直接飞进了主殿之中。
站稳了之后，郑法脑袋中满是问号。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进入这主殿看看。
萧玉樱就试过，也被拦住了。
难道……这门是要靠脑袋推的？
主殿之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郑法运起《洞虚灵眼》，面前依旧是黑洞洞的。
此事之前萧玉樱也跟他提过——当时青阳道体作妖，扶桑木出世，这主殿门也开了，萧玉樱却也只看到一片黑暗。
这次扶桑木也没进化啊？
下一刻，封神册就给了他答案。
这玩意从他怀中飞出，浮在半空，发出刺眼的光芒。
“雷神郑法，积功一万，特赐神玺……”
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在主殿中响起——郑法这才明白，大概是自己天功点积累够了，封神册又升级了。
果然，光芒之中，封神册慢慢的缩成一团，里面露出个方形铜玺来。
可郑法却没看着铜玺，而是呆呆地看着被这铜玺光芒略略照亮的大殿。
殿中最里面好像是有个高台，一个长方形的阴影竖立在上面。
像个墓碑……
……
天碑界界外。
“萧仙子，你还不走么？”
燕无双看着留在此地的萧玉樱，试探地问道。
“你也不是没走么？”
萧玉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揶揄，
燕无双咬咬牙——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想放弃说服郑法。
郑法的天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他其实没对郑法说出韩老的原话：若是自己能说服郑法，韩老就答应考虑帮自己。
这可是残阳剑仙！
一个在化神门槛上进进出出的人！
因此，他离开天碑界之后便等在这里，试图再和郑法谈谈。
但是……有人抢男人！
萧玉樱也等在这里。
他可是知道，萧玉樱也有拉拢郑法的意思。
两人相视了一眼。
萧玉樱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很有自信一样。
燕无双还真有点挫败——他和萧玉樱当然修为不同，元婴总比金丹强。
这也就算了，毕竟他还有个天河派掌门之子的身份。
可问题是他做的事情就是反天河派的！
这身份屁用没有！
说实话，他是郑法，真要和人合作，恐怕也得选萧玉樱。
“萧仙子，我俩的目的不冲突……”燕无双眼睛一亮，觉得自己陷入了误区。
“冲突。”却没想到萧玉樱摇头：“我不知道你想要郑法做什么，但若他跟着我的话，我不会看着他送死的。”
“……”
燕无双沉默间，面前的天碑忽然一震。
两人心中都有些惊疑，一抬头，却见郑法名字上金光闪烁，似乎就是这闪烁，让天碑不住在震动。
“这……”燕无双愣了愣，忽然说道：“我天河派天碑上，天河祖师的名字也是金色的……”
“我绝对不会看着他送死。”萧玉樱沉默了片刻，又重复道。
“萧仙子……”燕无双忽然道，“那我真要和你抢一抢了。”
萧玉樱皱了皱眉头，看着他。
“韩老说得对！”燕无双表情中满是决心，“郑兄，就是下一个祖师！”

第135章 家贼难防
郑法以前也想过这大殿内会是什么样子——
像皇宫那样雄伟壮丽，上面摆着一个椅子。
或者像是偏殿那样耸立着神像，可能是主神啥的。
又或者就是空荡荡的。
但他万万没想过，如此宏伟的大殿中，竟然立着个墓碑。
他上前两步，朝着墓碑上看去。
殿中的黑暗浓郁到似乎化不开，那铜玺发出的光芒也无法将墓碑完全照亮。
郑法能看清的不过几个字：
“……天尊埋骨处”
前面大概本来是写着这个天尊的名字，但不知道为何，后来像是被人划掉了。
郑法更是疑惑。
这立碑之人，显然对埋葬在这里的人有着敬意，不仅为其立碑刻字，还恭称其为天尊。
但偏偏像是刻意模糊了此人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更让郑法不解的是——大殿空荡荡的，只有墓碑，并没有棺椁。
埋骨之处，骨头在哪里啊……
他朝着殿外看去。
无人的天宫一片死寂。
偏殿中的无脸神像默默无言，伫立了不知几十万年，守卫着这处墓碑。
郑法忽然有了个念头——
天宫在上，凡俗之地在下……
天宫的大殿里，立着个墓碑。
埋骨之处，难不成是天碑界的凡尘之地？
这天碑界……是一处大墓？
……
铜玺的光芒渐渐收拢，这玩意像是完成了进化，飞到郑法的身前。
郑法伸手接过了铜玺。
这铜玺通体偏红，玺身上雕成一个人形，只是面容依旧模糊。
郑法莫名地觉得，这无脸的神像上有种悲悯之意。
他的手指刚刚接触玺身，一道玄奥的信息顺着手臂直入他的识海。
郑法一接触那信息，立马就明白，这是说明书又更新了。
读完了新说明书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封神册变成铜玺之后，他的封土还是没有变化——这更印证了他对天碑界不大的判断。
当然，若郑法对天碑界等同于大墓的判断也是真的话……
说是世界，天碑界显得有点小。
说是墓穴……它就大的有点可怕了。
其余的功能其实和之前变化不大。
让郑法难掩笑容的是——
天碑界能带人进来了！
按照铜玺的说法，他是多了两个属神名额。
之前遇见萧玉樱之时她的提醒还历历在目。
起码现在，郑法是能够将章师姐带入天碑界了——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也能在天碑界中保证自己的安全。
甚至就像萧玉樱说的那样，他们俩在，也许妖族魔门反而不敢赶尽杀绝。
……
想着萧玉樱的提醒，一出天碑，他就碰到了萧玉樱。
燕无双也在。
让郑法有点不大理解的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
像是起了冲突，但似乎也没到那个程度，倒像是在争夺什么宝贝。
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能让燕无双敢和萧玉樱争来争去。
“萧仙子？燕兄？你们……”
“无事，我在等你。”
燕无双见到郑法，一拉他的左臂，朝着雷池外走去。
萧玉樱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郑法被燕无双拉着往前走，心中摸不着头脑。
萧玉樱看着燕无双急急忙忙的模样，嘴角翘了翘，一点都不急。
燕无双虽然是天河派掌门，但她也不是没有来历的。
更何况，论富裕程度这玄微界她还没怕过谁！
燕无双能给郑法的，她自信能给十倍百倍！
她倒要看看燕无双有什么招！
走了不久，他们就碰到了来接郑法的元师姐。
元师姐朝郑法投来疑惑的目光，郑法自己还没摸清楚情况呢，也只能朝元师姐摇头。
走了一段，燕无双朝着后面看了看，萧玉樱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元师姐就更不可能走了。
他一咬牙，干脆地朝郑法问道：
“郑兄，不知你可有心仪之人？”
“……”
郑法有点迷茫地看了看他。
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我天河派也有不少师姐师妹，容貌过人，性情温和，堪为良配……”
郑法的脸色渐渐地古怪了起来。
这燕无双的语气听起来还挺认真！
身后的萧玉樱抿着嘴开始深思，她真没想到，这燕无双竟是如此另辟蹊径！
问题是，她是个跑单帮的，还是那种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跑法。
真找不出十倍的仙子配给郑法啊……
一旁的元师姐眼睛瞪得大大的，左看右看。
“这个……”郑法想都没想拒绝了，“天河派的仙子自然是极好的，但我实在无意……”
“仙门仙子不好……”燕无双摸了摸下巴，没等郑法说完就思考起来，“没关系，我在玄女教也有几分薄面，郑兄和我同去，玄女教圣女真传，你也是能见得的……”
……
玄女教，怎么形容呢，玄微界最大的连锁洗脚城，里面的小妹每个都身怀绝技，身价不菲。
之前在九山坊市里开青楼的素女宗在她们面前，属于百仙盟来的村姑。
而且这玄女教亦正亦邪，传闻中好像是什么魔门分支，只是没人找得到证据，可见其神秘和实力。
燕无双这人脉是真的有点广啊！
这次郑法稍稍犹豫了会，又看了眼元师姐，才说道：“这个……我也没什么兴趣。”
身后的萧玉樱悄悄地松了口气，这燕无双的路子有点太野了……
“仙门女修不喜欢，魔门圣女郑兄你也没兴趣……”燕无双皱着眉头，看着郑法。
陷入了沉思。
“燕兄？”
“郑师弟，好男风的人，我也认识几个……都是咱们仙门的英才！”燕无双忽然说道，“你找女修我不敢说第一，你找好这方面的人，这世上绝没有能比得过我的！”
……
不是，你那变态同好会真是啥人都有啊！
身后的萧玉樱脸色怔忪，此时她倒是不失落了。
她就是觉得大开眼界，大受震撼，大大地见识到了燕无双全力出手的威力。
“燕兄！”郑法看他越说越离谱，连元师姐看他的表情都不对了，赶忙摆手道，“我更没兴趣！”
“这个……妖族这方面的人脉，我是真没有了……不过我认识几位爱好这方面的修士，也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你们一同交流！”
“……”
一旁的元师姐听着听着，眉头渐渐地松开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见他理解力如此奇特，郑法话都没接，直接朝着对方拱拱手，带着元师姐就跑路了——再说下去，他的名声就没了！
……
一回到驻地，她就丢下郑法，直冲章师姐的院子。
“章师姐！章师姐！不好了！郑师弟……”
院中显出章师姐的身影，她看着元师姐，眉心微皱：“郑师弟如何了？”
“他要被男人抢走了！”
“……”
章师姐上上下下打量了元师姐两眼，摇摇头，似乎是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真的！就是那个燕无双！”
“……”
章师姐笑着摇头，似乎不大相信。
“他说要介绍天河派师姐师妹给郑法！”
章师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过郑师弟拒绝了！”
章师姐轻轻点头。
“然后燕无双就要给郑法介绍玄女教的妖女！”
章师姐的脸色有点冷，嘴里轻轻念叨着：“燕无双……”
“郑师弟也拒绝了！”
章师姐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微笑。
“那燕无双还准备给郑法介绍男人！”
“那郑师弟不可能答应。”
这次，元师姐都没说郑法的反应，章师姐直接说道。
“唉？师姐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看我和你的那个眼神，像是喜欢男人的么？”章师姐撇撇嘴道。
“……”
元师姐看了看章师姐，又低了低头，恍然大悟。
“不过……我看那萧玉樱不对！”
元师姐却没有放心的意思。
“萧玉樱？”
章师姐一个咯噔。
萧玉樱长得自然不差，腿长的要命。
更重要的是，她的修为天赋甚至财富，都绝不比自己差。
“你为何这么说？”
“因为萧玉樱听到燕无双说话，郑师弟拒绝的反应，和师姐你一模一样啊！”
“……”
章师姐轻轻皱眉，想起上次萧玉樱夸奖郑法的话——那可是自己都夸不出口的！
越想，她就越觉得萧玉樱此人居心叵测，早有心思。
郑师弟说此人看上了他的雷法天赋，章师姐想了想，觉得去去掉雷法天赋几个字也很合理！
章师姐只觉得内心微微有些烦乱。
一抬头，看着元师姐正坐在一旁，不知道想着些什么，咧着嘴笑得傻呵呵的。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沉浸在思绪中的元师姐自然而然地答道：“那燕无双想给郑师弟介绍妖族，郑师弟没拒绝……”
“……”
元师姐捂着自己的嘴，似乎知道是说漏了。
“那个……师姐，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
章师姐冷脸看着她。
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身旁还有个家贼！
“师姐，我可没想跟你争！”元师姐就差指天发誓了，“但是要那萧玉樱把郑师弟抢过去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
郑法一走进章师姐的院子，就觉得章师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
像是在看什么变态。

第136章 计划书
郑法素知章师姐平日在外面都冷着张脸，但他却已经很久没见过冷脸的章师姐了。
今日看着章师姐冷冷的样子——还挺新鲜。
“何事？”
说话这么简略，想来是真有些情绪。
郑法心中摸不着头脑，自己最近得罪师姐了？
章师姐见他迷迷糊糊，有些犹豫的样子，眉眼低了下，语气却柔和些：“我方才看你挺开心的，是好事？”
“好事！”
郑法重重点了下头，朝章师姐说道：“师姐，我在天碑界中又有所得！”
他拿出那枚新得的铜玺，举在手中。
“这是……”
“这是那封神册所化，按照我的估算，我是第一个拿到铜玺的修士！”
章师姐闻言，嘴角也露出了点笑意：“辛苦师弟你了，这天碑界是我九山宗如今最好的退路……”
郑法点点头道：“师姐，这铜玺还有个作用！”
“嗯？”
“它能带人进入天碑界了！”郑法笑着说道，“只要将精血神魂融入其中，我就能带师姐你穿过雷池，进入天碑界！”
之前章师姐虽然修为不凡。
但进入天碑界却很困难——她未曾修行雷法，天碑附近的强大雷霆就足以阻拦住她。
但如今却不同，有了这铜玺，郑法进入天碑界的时候，章师姐是能够在铜玺中跟随的。
章师姐呆滞了会，才像是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你方才这么高兴，是因为这个？”
“对啊！”郑法点头道，“章师姐，以前都是你护着我。”
“现在我能护着你了！”
章师姐张了张嘴巴，看着郑法，眉目渐渐地又柔和了些，嘴角也偷偷翘了起来。
“师姐，这铜玺有两个名额，我想让元师姐也跟着进去。”
这事郑法也思量过，他在九山宗最亲近的肯定是章师姐。
再就是元师姐，师尊，庞师叔这么排下来。
元师姐虽然傻傻的，还一直对自己图谋不轨，但她之前和铜棺老人大战时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郑法也没忘记过。
第二个属神位置，郑法首先想到的就是元师姐。
“她不配！”
没想到章师姐哼了一声。
唉？
两位师姐关系不是挺好么？
谁在其中挑拨离间！
想想章师姐方才的臭脸，郑法明白了，原来是元师姐得罪了章师姐。
没想到，章师姐说完这句话，看着郑法又轻轻皱起了眉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师姐？”
章师姐看着那铜玺，良久，忽然又开口道：
“罢了，你既然喜欢，带着她就带着她吧。”
看着章师姐的脸，郑法忍不住想要抓脑袋——什么叫我喜欢？
今天的章师姐怎么古里古怪的，说话真的很难懂。
……
萧玉樱慢慢走进九山宗弟子的驻地。
一面走，她一面观察着这驻地的布局——大多数的弟子院落靠近雷池，似乎有依托雷池防御的心思。
驻地内的弟子脸上却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大概并不知道妖族将要攻打九山宗之事。
她随着一位引路弟子来到郑法的院子前，四处看了一圈，心中了然：郑法在九山宗内很受重视啊。
这院子左面挨着的院子中有元婴气息，让郑法住在这里大概有保护的意味。
这也就算了。
再往左一点，另一个院子里居然还有个元婴，也有隐隐守护之意！
她是知道九山宗如今在雷池就两个元婴的。
居然都守在郑法身旁？
郑法匆匆地走了出来，嘴里致歉道：“方才正在修炼，有失远迎！”
萧玉樱点点头，还未说话，就见左边那个院子中章无衣走了出来。
这章无衣盯着她，目光中隐隐有些情绪，实在说不上友好。
萧玉樱轻轻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只是朝着章无衣点点头，跟在郑法身后走入了院子。
她心里却一直在想章无衣的眼神，心中颇为不解。
过了一会她才想明白，这眼神，竟是在争风吃醋？
她看着郑法的背影，不由摇头失笑。
没想到章无衣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被这男女之情迷了眼……
她是很欣赏郑法的雷道造诣。
甚至也很看好此人的天赋。
但更多的是想要和郑法合作。
至于男女之情……章无衣怕是想多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有些感叹——章无衣此人以前何等的眼高于顶，如今却也为了一个男子，如此患得患失，失了分寸。
眼界都小了很多。
更是看低了自己。
天下男修何止千千万，她萧玉樱干嘛和人争这个风吃这个醋？
郑法回头，像是看见了她目光中的感叹，开口问道：“萧仙子？”
萧玉樱摇摇头，抛开方才那些想法，开口道：“我助你抓了那妖族，你之前的承诺可曾作数？”
“当然！”郑法点头道，“探索秘境之事，我但凭仙子吩咐。”
之前郑法和萧玉樱就说好了。
萧玉樱帮他们做局。
郑法帮萧玉樱探索那个看似和天河尊者有关的秘境。
萧玉樱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就启程。”
“这……”郑法一愣，“这么急么？”
“不急，我已经等了许久了。”
萧玉樱又补充道：“更何况如今这泰阳郡人多眼杂，再拖下去也未免节外生枝。”
“萧仙子你……”
“我是不怕这些麻烦的，但带着你也不得不小心点了。要是你回不来，那……”
她朝着章无衣的院子看了一眼道：“我怕有人会跟我拼命。”
“……”
她这话一说，郑法脸色也有点感激，他朝着萧玉樱拱手道：“不知这秘境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玉樱想想，手中一道流光飞出，竟是片淡青色的纱巾。
这纱巾随风而起，越变越大，最后竟是遮住了上方的天空，笼罩着郑法的小院。
郑法问道：“这是？”
“这是个小法宝，能够遮蔽住旁人的神识和耳目。”萧玉樱不甚在意地说道，“我跟你说说秘境之事。”
“是……”
郑法闻言，扫了一眼那纱巾，手中却拿出个小册子。
那册子上本就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萧玉樱看了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那秘境不在雷池附近，却在此处灵穴的边缘，从此地往东，万里有余。”
郑法一面听，一面拿起笔，详细记录着萧玉樱的话。
萧玉樱心中更添三分好奇，却只是继续说道：“那秘境有些危险，但我自能应付，只有一处青铜殿，应是秘境藏宝之处。”
郑法点点头，看着萧玉樱，似乎是知道她说到了关键处。
“这青铜殿有个大锁，我试了下，要开锁需要极高的雷法造诣。”
“所以……仙子找我是去开锁的？”郑法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当然，殿内说不定还有什么难处机关。”
萧玉樱坦诚地说道。
想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道：“旁的我也不多说，只有一件事，我需要与你说清楚。”
“仙子请讲。”
“你修为虽不高，在九山宗却好像有些地位，以前当是做主惯了，恐怕有些自己的想法。”
“……”
萧玉樱看郑法面色平静，没有恼怒的意思，继续说道：“但此次去秘境，我希望你无事不要自作主张，毕竟那处对你来说极为危险，我也无法保证能完全护住你。”
“是……”
萧玉樱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秘境我去的极多……以前也很人一起合作过，最容易死的，就是最有自己想法的那种人……”
她毕竟对郑法有些重视，言辞恳切。
郑法像是也听出了她的好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脸上有些感激：“萧仙子，你放心吧，我记住了。”
说完，他还看了看手中的小册子，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之前确实有些想法，但我毕竟没去过秘境，自然是听萧仙子你的。”
“哦？”见他如此听劝，萧玉樱也笑了起来，还饶有兴趣地说道：“你也有些想法？可否给我看看？”
“就是我一些胡思乱想罢了。”
郑法将自己的小册子递了过来。
萧玉樱翻了翻，第一页上就一行字——摸金（划掉）考古计划书。
她不明所以，往后翻了翻。
后一页的页首写着八个大字：资料收集，现场调查。
下面还分了几个小要点：
第一，收集天河尊者的生平资料，重点放在天河派在秘境处活动的资料。
第二，探明秘境地形，重点在于入口和出口的安全性和便捷性。
第三，收集周围有威胁的修士势力资料。
……
萧玉樱抿了抿嘴巴，往后翻了翻。
她发现郑法将这次探索秘境分成了前期准备，探索要点和风险预估三个部分，后面还有些预案。
比如探索要点中，郑法就着重写了除了法宝灵材的收集之外，同等重要的是收集秘境的禁制思路，建筑结构，历史信息。
这是萧玉樱虽有所感，但却没怎么在意的方向。
最详尽的郑法写的风险预估。
“风险主要来自于三点——”
她轻轻地读了出来：
“首先考虑秘境中存在能够危害探索者性命的人或者物，比如危险的禁制，被镇压的古魔……解决办法：准备用于破禁逃离的法宝或者灵符。”
“第二，来源于周围修士的争夺……”
“第三，来源于得宝之后旁人的觊觎……解决办法：隐藏身份，效法捉妖故智。”
“你这……”
萧玉樱轻轻合上了小册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里面有些想法很新，但大部分想法又早有人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但是这样系统的总结和计划，却又是她闻所未闻的。
她从未见过郑法这种人，恨不得在去秘境前想好方方面面，还做了许多预案。
“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抄的……
“萧仙子，我就是那种喜欢胡思乱想的人……”郑法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你经验丰富，我这册子算是贻笑大方。”
“不……你想的很好。”哪知萧玉樱轻声说道。
过了一会，郑法又听萧玉樱感叹了一句：
“难怪……章无衣的眼光真不错！”
唉？
这关章师姐什么事？
这萧玉樱怎么也古里古怪的。

第137章 残阳剑仙的警告
“萧仙子，你确定你没有别的伪装法宝了么？”
郑法是打算要伪装。
但没想过是女装。
站在镜子前，镜子中的他一身仙气飘飘的浅黄色襦裙，整张脸线条柔和，皮肤白皙，大眼琼鼻。
甚至看萧玉樱的时候，都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怎么说呢，这张脸长在谁的脸上他都挺喜欢……唯独长在他脸上不行。
“没。”萧玉樱嘴角的笑意让郑法觉得这人有点看好戏的意思，“这霓裳羽衣乃是我最好的一件伪装法宝，便是元婴都看不穿。”
“更何况我平日不喜伪装，要伪装当然也只是伪装成女修，并不需要其他法宝。”
“……”
又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郑法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办法。
九山宗可没有萧玉樱这么富有……
作为掌门弟子，他可是知道宗内没有能瞒过元婴期的幻术法宝。
玄微界灵材越发稀少，现在一人有一件本命法宝就已经算很富有了——郑法一直觉得，这本命法宝对大多数修士来说，大概就是，花了棺材本比命都重要的法宝……
只有萧玉樱才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件法宝来。
那秘境可能事关天河尊者，甚至是事关新法……郑法万万是不愿意正大光明地去的。
女装就女装吧！
“咱们走？”
似乎明白郑法已经妥协，萧玉樱笑着问道。
郑法点点头。
萧玉樱转头朝着院门外走去。
“萧仙子！”郑法赶忙开口了：“你有没有那种，咱们直接从院子里出发，旁人还看不到的法宝？”
开玩笑，这样子在九山宗里逛一圈。
日后自己还混不混了？
“……”
萧玉樱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他，一笑，脚下流光闪动。
郑法面前出现了一个长杆似的扶手，身周被半人高的围栏环绕。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辆古朴战车上，车身木质，通体赤红，流光溢彩，似乎能挡住外人的耳目。
拉车是一只黑白相间，龇牙咧嘴的猛兽。
郑法咧了咧嘴。
这下见到真国宝了……
就是感觉有点凶，好像也不大对劲。
“这食铁兽是我的灵宠。”萧玉樱笑着介绍道，“此兽最爱吃各种玄铁，你知道，我不缺这个。”
看得出来，她还挺喜欢这灵宠的。
说实话，郑法真有点羡慕了——加强版国宝，私人专享，可萌可撸可打架。
谁看了不迷糊啊！
这食铁兽看似臃肿，但实在是把拉车的好手，万里路程竟是半日即到。
“萧仙子？这附近……怎么如此荒凉？”
看着面前的景色，郑法不由愕然。
他看到了一片广袤无垠，寸草不生的荒凉大地。
大块大块崩裂的红色泥块从两人脚下一直延伸到目之所及的远处。
除了地上的红和天上的蓝，天地之间，竟是没有第三种颜色。
“我也不知道。”萧玉樱轻轻摇头，神色中也是迷茫，“这地方之前应该是埋藏在地下，随着灵穴一同出世。”
“你现在看到的红色泥土。”
萧玉樱忽然转头，看着郑法：“应该是血。”
“血？”
郑法心中悚然。
“我也不清楚，但我看过记载。”
萧玉樱也看着面前似乎无穷无尽的红色，轻声说道：“上古之时，有大能陨落，怨愤不散，千里成绝地。”
“……”
“此地怨气未散，你要小心。”
萧玉樱果然小心了许多，他们没有再在天上飞，而是落在了地上。
战车朝着前方行驶着，有时会遇见一汪汪黑色的湖泊阻路。
连凶悍的食铁兽，都会呜呜咽咽地不肯前，他们就只能绕路。
战车周身的光芒时不时闪烁着。
郑法知道，这是有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试图攻击他们，战车在自动护住。
他朝着天上看去。
果然，一团团红色的烟气弥漫在空中，似乎暗藏着什么危险。
此地诡异重重。
若是没有萧玉樱的法宝战车，两人，起码郑法是绝不可能轻易通过这荒漠。
“有人！”
前方，红色的烟气中忽然显露出两个人影来。
郑法心中不由更加警惕。
再往前一看，就发现这两人居然是燕无双和残阳剑仙。
这两人站在这里，像是故意在等他们——不对，在等萧玉樱。
如今自己这样子，可是和他俩不认识。
“韩真人。”
见到这两人，便是萧玉樱都停住了战车，朝着残阳剑仙拱手行礼。
显然她是知道这残阳剑仙的厉害。
残阳剑仙笑眯眯地，似乎也不见外，直接开口道：“我俩想搭一个便车，可否行个方便？”
萧玉樱微微沉默，最终还是点点头。
郑法冷着脸，对两人点点头。
他现在隐藏着身份，多说多错。
不如主打一个高冷仙子形象。
果然，那燕无双看了她两眼，见她面色冷漠，大概是不想热脸贴着冷屁股，也只是拱拱手行礼。
倒是那残阳剑仙看着他笑得挺和蔼的……
“韩真人，你们来此处是？”
萧玉樱忍不住问道。
“你不知道？”哪知残阳剑仙看起来比她都惊讶，“此地可是有我天河派遗宝，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聚集在了此处。”
郑法一愣。
这秘境之事果然传开了么？
“我俩身为天河派之人，当然要来看看！”
韩老说完这话，一旁的燕无双连连点头，显然是这么觉得的。
萧玉樱轻轻皱眉，看着两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郑法，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郑法摇摇头，并没有什么想法。
不可否认，他对天河派的遗留是有些好奇的。
但这玩意风险太大。
所以他愿意掺和这事，主要还是回报萧玉樱当初的助拳。
萧玉樱沉思了会，忽然道：“所以韩真人你是来与我争夺这秘境之宝的？”
“不……”
哪知道这残阳剑仙摇摇头，似乎是无意间看了郑法一眼，开口道：“我是阻止你去送死的。”
“……”
郑法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觉得，这俩人真不像是来夺宝的，透露的信息都很关键。
一来这两人便先说这秘境已经传开了，来的修士不少。
接着又说是来阻止萧玉樱去送死的……
若是想想之前这老头告诉他们的事情——几乎可以肯定，这秘境真是有些问题，说不定还真就和那所谓的新法有些关系。
只是这残阳剑仙还真是个好人，他看起来和萧玉樱是一点都不熟悉，还巴巴地跑来报信。
可他觉得萧玉樱这种人，不可能因为旁人的一两句话而退缩。
“韩真人……”萧玉樱垂着双眼说道，“你我非亲非故，以往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残阳剑仙叹口气道：“此事事关我天河派的一桩丑闻……我是不愿意你无端送了性命。”
“……”
萧玉樱脸上显出些迷惑。
“当初，我天河派发生了内斗，有几位修为极高深的门人被定为叛徒，发生了几次极惨烈的大战。”
萧玉樱愕然道：“那这里……”
“这里便是一处大战发生的地方。”
萧玉樱点点头，又问道：“那为何又说我等有性命之忧呢？”
“这就更事关我天河派的一桩隐秘了，我只能说，这秘境中可能存在一些我天河派不欲被外人知晓的秘密——无论是谁。”
“……”
这老头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
萧玉樱越听越皱眉，显然是很迷糊。
只是一旁的郑法算是听明白了——此处大概不是天河尊者的遗留，但和天河尊者那些最后的支持者有关。
韩老说得不欲为外人知道的事情，不是新法，恐怕就是这段历史。
他看了看燕无双，这人脸色沉凝又隐含痛苦，像是听懂了。
韩老自然是懂的。
萧玉樱完全不知道这段隐秘，脸上全是迷茫。
郑法……郑法依旧维持着高冷女仙的表情。
眼神迷茫，神色冷漠。
非常敬业……
说实话，他觉得这残阳剑仙来得古古怪怪的。
阻止萧玉樱，说得也遮遮掩掩。
若不是他之前听过这段隐秘，谁能听明白这老头在说啥？
嗯？
郑法一愣，朝着这残阳剑仙看去。
果然，这老头朝着自己歪嘴一笑，像是和他很熟一样。
这老头知道自己是谁？
是来给自己通风报信的？
倒是燕无双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看自己的眼神非常冷漠。
郑法又看了这残阳剑仙两眼，见对方笑得越发温和，心中终于明白——
这老头是来警告自己的！
……
萧玉樱轻轻皱眉，似乎在沉思。
她大概是不能理解为何残阳剑仙专门来阻止自己，但另一方面，她却好像也能看出这老头的真诚和善意。
因此心中更是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数个强横气息飞来，郑法转头一看，竟是认出了其中两人——正是当初参加过庞师叔宴饮的两位百仙盟元婴。
这几人一看到萧玉樱和残阳剑仙，俱是脸色大变，口中说道：“萧玉樱，天河派！你们居然联手了？”
语气中甚是警惕。
显然，一个寻宝达人，一个天河正宗。
在此地联手，给其余的修士带来了极大地压力。
郑法看了看萧玉樱和残阳剑仙，这俩脸上都是憋闷——此时，他们要是不去别人也不信了……
这俩身份太特殊，又出现在此地，谁能相信他们自己放弃了这秘境？
他们消失了，旁人只会以为这俩有啥秘密手段之类的。
要不说……还得女装！

第138章 总是受伤的燕无双
对萧玉樱和残阳剑仙两人来说，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两人的脸色都有点臭。
一旁的郑法倒是心态轻松。
冷脸仙子来过秘境，和我九山郑法有什么关系？
“韩真人，如今你可以说明白，所谓天河派的隐秘是什么了么？”
沉默了片刻后，萧玉樱朝残阳剑仙问道。
如今几人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大概是不想如此糊里糊涂。
残阳剑仙摇摇头，开口道：“此事……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
“是和化神有关么？”
郑法心中都有点惊讶，这灵晔仙子一猜一个准啊……此女知道的不少啊！
萧玉樱看着残阳剑仙惊讶的模样，淡淡笑道：
“韩真人，你们天河派的隐秘我是不知道。”
“但我经历的秘境已经不少，化神法有缺，我早就知晓……只是此事不便往外透露而已。”
郑法亦是无言。
别看萧玉樱看起来口不择言的——人家也是有秘密的！
她如今说出来，也是表明了自己的诚意。
残阳剑仙叹了口气道：“萧仙子你既然知道，那我也不瞒着你了……”
他当下将新法之事告知。
没想到萧玉樱听了，却皱起眉头，似乎非常不能理解。
“韩真人你的意思是，上个纪元的魔门旧法，或者说我们如今修炼的仙法，容不得天河尊者的新法？”
她忽然问道。
“我是这么猜的。”
“可这不对啊……”
萧玉樱的质疑，让几人都是一愣。
“哪里不对？”
萧玉樱看了他们一眼，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道：
“因为魔门圣祖……也是在追求创造仙法的啊！”
郑法心中一震，看向残阳剑仙，只见这老头也瞪大了眼睛，表情中尽是不可思议。
萧玉樱看他似乎不大相信的样子，摇头道：“我去过上个纪元早期的一个秘境，里面有些赞颂圣祖，哦，圣祖就是现在所谓的魔门祖师祭祀词……”
她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慢慢说道：
“按那祭祀词中所言，这些魔门圣祖是在上上个纪元旧法的基础上，改造出了如今的仙法。”
听到这话，郑法脑海中简直是一片混乱——
之前韩老的话让他一直有个错觉：
如今的仙法和魔门功法，都是自古传承下来的，魔门那群人属于历史垃圾堆里面的老古董，新法的拦路虎。
可按照萧玉樱的说法，那些魔祖本也是新法的创造者……
他看向沉默不言的苍空，像是看到了两个纪元，将近百万年的时光中，一代一代修士的挣扎……
“难怪……”倒是残阳剑仙轻轻摇头道，“祖师曾说魔祖中起码有一位开道之祖。”
郑法心头一震。
这话他还记得，是残阳剑仙当初在去九山宗的路上跟自己说的。
他当时是为了警告自己不要轻易去魔门秘境。
当初，几人都以为这所谓的开道之祖是创造了如本命法宝这样修行的法门。
却没想到，原来那位魔祖亦是在走新法之道。
众人沉默了半晌，才听到残阳剑仙叹气道：
“新法……嘿，新法何其难……”
郑法明白这老头为何说这话。
两个纪元以来，玄微界中，最有天赋，最为精彩艳艳，最强横者——不过十三位魔祖还有天河尊者。
魔祖创造了魔门法。
天河尊者又创造了天河法。
可到了如今，化神法依旧有缺……
……
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亦是摸不着头绪。
可开诚布公到了如此程度，两方倒是有了合作解决问题的基础。
“所以韩真人你的意思是，这秘境恐怕与天河新法的传承有关，我等最好不要惹上因果？”
萧玉樱朝残阳剑仙问道。
“是……可现在……”韩老头叹了口气道，“咱们可算是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
“夺宝的修士我还不放在眼里。”
“就怕他们觉得我们得了这秘境中的宝贝或者功法。”
“现在即使是走了，旁人都会以为我们偷偷抢了宝贝。”
“……”
萧玉樱皱着眉头。
显然，她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对此事也很忌惮。
倒是一旁的燕无双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了：“既然想保密……”
“嗯？”
“全部弄死不就保密了？”
“……”
萧玉樱脸色有点古怪地看着残阳剑仙。
郑法心中都在轻叹——这天河宗有这样的掌门之子实在是有福气。
“弄不死！再说了，我们是正道！正道！”
韩老拍着燕无双的脑袋骂道。
郑法想了会，忽然说道：“我有个预案——额，不是，想法。”
残阳剑仙一愣，立马说道：“说来听听。”
“干脆你俩打一架。”
萧玉樱和残阳剑仙一愣，立马明白了郑法的想法。
“你是说，咱们联手太显眼了，不如内讧让他们放松警惕。”
郑法点点头，又道：“另一方面，最好打得真一点。”
“争斗之后力有不逮，咱们放弃夺宝这事也更容易让人信服。”萧玉樱和残阳剑仙对视一眼，都轻轻点头。
“这么一来，咱们确实都有脱身的理由……”韩老摸着下巴道，“可怎么演的真一点？”
萧玉樱回答道：“附近元婴众多，咱们若是弄虚作假，恐怕也瞒不过去，最好有个人真受伤。”
说完，两人的目光看向了燕无双。
燕无双一呆，指了指自己：“我？”
两人点点头。
“为何不是韩老……”
韩老身上的元婴气息一闪即逝。
“萧仙子……算了！”燕无双手指指着郑法道：“为何不是这位仙子！她提的建议！”
郑法一呆。
燕无双你惹不起两位元婴，你来欺负我个筑基期的弱女子？
“她不适合。”
哪知道萧玉樱直接摇头，开口拒绝道。
燕无双撇撇嘴，看向残阳剑仙，这位冷脸仙子有萧玉樱护着。
但自己可是有韩老护着的！
论实力，还是韩老更胜一筹！
他一转头，就看到韩老朝着他缓缓点头道：“她确实不适合。”
“……韩老？你哪边的呀？”
……
四人商量好了对策，继续朝着秘境深处而行。
越朝着里面走，地上的血色便越是深沉，暗淡的红色中透着一股惨烈。
行了半日，萧玉樱之前所说的青铜殿出现在他们眼前。
铜殿的上部成塔状。
下面是个四四方方的房屋模样。
大概是因为岁月的侵蚀，殿身与其说是青铜色，不如说是一种青黑色。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天空与大地都是一片红，唯独这青铜殿立在天地间，黑的让人心底发沉。
那房子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是一扇小门，门上刻着一个郑法很眼熟的符号——天河尊者的印记。
符号的中间有个孔洞，似乎就是萧仙子之前说那大锁了。
只是现在郑法大概不用当开锁匠了——他又开始重操编剧旧业！
……
青铜殿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
郑法眼光一扫，这些修士身上的气息便让他有点胆战心惊——
路上那红色烟气极为诡异，能来此处的修士修为都不低。
其中有几位郑法见过的元婴，其余的大概除了元婴，多的也是像燕无双这样的金丹。
如郑法这样筑基期的修士反而是极少数。
他心中不由有点紧张。
结果这些修士看着他的表情更紧张！
郑法一愣——忽然明白了：
自己左边残阳剑仙，右边灵晔仙子。
紧张个屁啊！
……
来得早的诸位修士，大概都是被这殿门上的锁拦住了。
此事残阳剑仙和萧玉樱一来，他们自然就更加忌惮些——
萧玉樱的寻宝道体玄微界知名不说。
这残阳剑仙和燕无双更是天河正宗，谁知道这青铜殿有没有留下什么暗门！
这些修士对视一眼，竟然像是有了些默契，竟是将四人合围了起来。
郑法一呆。
这群人难道想弄死他们这几个最强的竞争对手？
不怕得罪天河派的？
过了一会，郑法才发现这群人居然留了一个通道给四人，通道的尽头，正是那铜殿的大门。
他这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弄死萧玉樱和残阳剑仙风险太大了。
他们围着四人，主要是怕四人吃独食……
韩老和萧玉樱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彼此，四人朝着那青铜殿走去。
“此地真是我天河派先辈的遗宝！”韩老伸手，似乎是想开启这青铜殿的大门。
“慢！”萧玉樱忽然开口了。
“嗯？”
“先说好，里面的宝贝应该怎么分？”
“这本就是我天河派的！”韩老冷哼了一声。
闻言，萧玉樱像是急了。
“不是说好……”
……
周围那些修士看着两人吵起来，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完全相信。
萧玉樱和残阳剑仙你来我往吵了几句，两人像是打出了火气。
残阳剑仙手中虹光一闪，握住了一柄又圆又短的仙剑。
萧玉樱更是毫不示弱，周身宝光阵阵，身上看起来竟是有四五件法宝。
两人一言不合，竟是打了起来。
残阳剑仙毕竟是知名的大修士，萧玉樱似乎落在下风，只见她银牙一咬，袖中忽然飞出一颗宝珠，直接将燕无双砸得倒飞而起，直冲那青铜殿。
“萧玉樱！”
韩老怒发冲冠，赶忙朝燕无双追去。
“走！”
萧玉樱也像是不敢再战，拉着郑法就跑。
郑法能瞥见周围修士的脸上那种看好戏加上放心的神色——看起来他们演戏还算成功。
燕无双的脑袋砰的一声，砸在了那青铜殿的大门上。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青铜殿的门居然直接开了！
里面传来一声怒吼：“天河叛逆，还敢来此？”
一道让在场修士毛骨悚然的杀气，从殿中蓬勃而起，朝着众人而来。
郑法都愣了——不是，玄微界都流行用脑袋做钥匙的么？

第139章 曲终人散才是收获的开始
见到铜殿门开，其余修士立马一拥而上，冲向殿门。
其他人越是狂热。
郑法四人越是惶恐。
“走！”
郑法和萧玉樱对视一眼，萧玉樱心领神会，两人脚下战车光芒大作，化作一片晚霞朝着远处飞遁。
残阳剑仙手中仙剑在燕无双身上一卷，带着他亡命朝郑法他们而来。
开玩笑呢！
这青铜殿若是只有新法传承也就罢了。
居然还有人！
一个天河尊者的支持者，一个活了不知道几十万年的老怪物……
傻子才不跑！
郑法回头望去，其实许多修士也不是真傻，他们看郑法几人逃窜也知道不对，跟着在往外面跑。
但有些利令智昏之人已经冲进了那黑洞洞的殿中。
“叛徒！”
果然，里面又传来一声怒吼。
怒吼声未落，郑法只觉得脖颈上寒毛根根竖立，他抬头一看，天地之间的红色烟气如乳燕投林，飞入殿中——
“剑！”
郑法亲眼看到，那青铜大殿一闪，竟变成一柄模样古怪的铜剑。
而握着这铜剑的主人则更古怪——这是个骷髅，应该说，不完整的骷髅。
他头盖骨像是被人打裂了，从眉心到下巴，有一道致命又狰狞的裂痕。
身上的零件也不齐全——肋骨少了三根，肩胛骨只有一扇，左腿膝盖之下更是空荡荡的。
可见这人生前曾经历过一场怎样的大战。
唯独让他看起来不这么凄惨的，是他的每一根骨头都闪着紫芒，显得神异无比。
聚拢而来的红烟在他那破碎的眼眶中化作火焰，熊熊燃烧。
那两点火焰一开始像是在四处寻找——大概是在寻找叛徒中最正宗那位，额，燕无双。
但残阳剑仙实在是鸡贼，他带着燕无双玩了命地跑。
他飞得比郑法两人都快，已经将萧玉樱的战车甩在了身后。
那骷髅似乎看了一圈，像是没找到燕无双，微微一呆，又转头看向周围的修士。
“叛徒！”
“都是叛徒！”
“诛！”
剑气！
明明是太阳还未落山，天上却出现了一片无垠星海。
星海之中，一股带着无尽杀机的剑气，自九天而降。
郑法距离这骷髅已经足有百里之遥，此时此刻，也莫名的感觉头皮有点刺痛。
拉车的食铁兽哀嚎一声，扭着四肢，连滚带爬地往前飞。
郑法回头望去——
他像是看到了一场奇异的默剧。
未能逃离，离那骷髅最近的数十修士，无论是元婴也好，金丹也好，动作都莫名变得慢腾腾的。
他们不是刻意如此。
郑法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疑惑，惊恐，绝望。
那剑气如秋风扫过，所有人和物都在风中寂静地消亡。
他看着有个百仙盟的元婴立在原地，不动弹，身上也没伤痕，没有任何异样。
可当轻风拂过，这元婴的身体，他身上里里外外的衣衫，手里的法宝，都在顷刻间倾塌，化作粒粒飞沙。
“萧仙子……”
“嗯？”
“你看。”
郑法指了指身后。
萧玉樱往后望去。
那骷髅已经停了下来，他眼中火焰渐渐平静，像是在这一剑中耗尽了威能。
又像是在愤怒中清醒了过来。
他扭着脑袋，似乎在打量这方天地，又像是记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随师尊，诛仙……”
他口中忽然说道。
“诛仙……”
骷髅举起铜剑，指天高喊。
“诛仙！”
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具已经死去了数十万年的人，纵使化作白骨，也像是记得这诛仙二字。
他手中的青铜剑也在风中化作飞灰。
他骨头上的紫色光芒渐渐暗淡，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可怖之处。
等了许久之后，周围的修士才小心翼翼地围拢，似乎是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郑法四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动弹。
“什么都没了。”残阳剑仙都没看那处，直接说道，“那一剑之下……任何修士，任何法宝，都不可能存在。”
郑法能听到这位大修士语气中的颤抖。
他知道，韩老身负剑仙之名，恐怕比旁人更能感受方才那一剑的恐怖。
甚至……郑法自己对诛仙两个字也极为敏感——自从他觉得玄微界和现代关系颇大之后，他就读了许多相关的书籍。
野史神话都有。
诛仙……
郑法不由想起自家的正反五色神光。
心中就更是怀疑了。
果然，那群人虽然苦苦搜寻，连倒在地上的那具骨架都摸了一遍，但任何法宝或者功法没找到。
死去的那些修士本该留下些储物袋或者法宝。
但韩老的判断很准确——什么都没有。
“五位元婴真人，十三个金丹修士……白死了。”
萧玉樱说话的语气都有点感叹，甚至是后怕。
她朝着残阳剑仙恭敬行礼，满是感激。
若不是此老前来警告，她也不觉得自己能逃过那一剑。
残阳剑仙笑眯眯地看了郑法一眼。
郑法此时也在朝对方行礼——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承这份情。
韩老笑得就更开心了。他摆摆手道：“此次咱们运气还算不错……什么都没有，比有些什么东西好……”
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真要有啥新法传承，这事情才棘手。
那群修士找了半天，才悻悻地结伴离去。
方才还热闹的荒漠上，渐渐变得冷清了起来。
“行了！曲终人散！我们也告辞了！”残阳剑仙笑眯眯地说道。
他带着燕无双朝着两人一拱手，仙剑化作虹光，裹着两人远走了。
萧玉樱目送着两人离开，转头看向郑法道：
“白忙一场……”
郑法点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失望的神色，反而看起来有些开心。
“也是，也算避免了一次大麻烦。”见他如此开心，萧玉樱倒是误会了，她点点头说道，“比起那些死的不明不白的修士，咱们运气好多了。”
郑法笑笑。
也不说话，他开心可不单单是因为这点。
……
一月后。
前几日还有一些试图寻宝的修士不死心的在此处寻找了几日。
但此处确实什么宝贝都没留下。
过了几天，这里就再也没有人来了。
“师弟！咱们来这里干嘛？”
天空中，元师姐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不解。
青鸾落在地上，显出郑法和章师姐的身影。
章师姐也看着郑法，目光中有些疑惑，似乎也不知道郑法找她俩来此处荒漠干嘛。
元师姐朝着周围看了看，皱眉说道：
“师弟，我可听说过这里的事情。”
“前前后后来了几波修士，都是空手而归！”
“咱们飞过来的时候，百里都没见着人！可见他们都放弃了。”
“咱们还来干嘛？”
郑法扫了一眼周围。
确实，此处除了地上的红色泥土，再没有任何东西。
没人好啊！
没人才好清清静静地搞考古！
“师姐！”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咱们来就一个目的。”
“什么？”
“挖！”
“挖？”元师姐闻言一愣，想了想，圆溜溜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有宝贝埋在底下？”
“……”
“师弟！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
“那你要挖什么？”
郑法又指了指地上的泥土道：“这个！”
“土？”
“正是！”
元师姐看看郑法，又看看章师姐，喃喃道：“师姐，郑师弟如今太能使唤人了！”
“……”
“他为了玩泥巴，让咱们跑了万里给他挖土！”
“……”章师姐瞟了她一眼，朝着郑法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郑法道：“师姐，我觉得这些泥土很有研究价值。”
“研究？”
章师姐愣住了：“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这便是郑法和此世界修士最大的区别了。
比如章师姐，她虽然也看过不少现代学术书籍了。
但对此处的想法和玄微界修士是很像的——
有没有法宝。
有没有灵材。
有没有功法。
若是都没有，他们就会觉得此地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郑法之前准备那小册子的时候，参考的多是一些考古的记录。
在现代考古的范畴内来看，泥土能保存一些很重要的信息——甚至比文物和文献提供的信息更多。
更何况，此处的泥土中肯定蕴含着诸多奇异物质——
这泥土的红色，可能是这位天河尊者追随者的血液。
之前消散的飞灰微粒，又有多少落在了这地上？
更不用说，这里还有一具存在了数十万年还能动弹的尸骨！
对其他修士来说，此处也许再无价值。
但对郑法来说，此处可以说处处是宝藏！
听完他的话，章师姐张大了嘴巴，眼神死死盯着：“你……从哪里想到这些奇思妙想的？”
郑法不好解释，只有笑笑。
一旁的元师姐像是没听懂，眼神有些迷糊。
“挖！”
元师姐有种怀疑自己耳朵的神情：“啊？”
“照师弟说的做。”
章师姐说道。
元师姐张了张嘴，想了半天，忽然说道：“师姐，师弟变成如今这样，我看就是你宠的！”
……
郑法缓缓走到了那骷髅边，那些寻宝的修士实际上是认认真真检查过这具白骨的。
但此时此人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元气，再无任何神异之处。
那些修士自然也不会将其放在眼里，将他如垃圾一样随意丢弃，骨架散落了一地。
郑法四处收拢了此人的一根根骨头，整理好，放在带来的棺椁中，然后——朝着对方轻轻拱手。

第140章 格式化仙法
“你就任郑法胡闹？”
黄师叔朝着章师姐问道。
她目光看着院子的天井，章师姐是个极好整洁的性子，又爱水，纵使此处只是暂居之所，她也精心布置过。
这天井中本是有一汪小湖，湖边的草木更是整理的整整齐齐。
往日看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却摆着几样大煞风景的东西——一具棺椁，两个方桌。
郑法拿出储物袋，张开袋口，袋中泥土涌到方桌上，尘土在院中飞扬。
黄师叔只觉辣眼睛，转头看着自家徒弟。
章师姐面色如常，似乎是没听出师尊的嫌弃，反问道：“怎么胡闹了？”
黄师叔撇了撇嘴，指着棺中尸骨，嫌弃道：“这骨头上半点灵气都没有，若非如此，还轮得到你们去捡？”
元师姐在一旁点头。
这尸骨来历不凡，那些寻宝的修士恐怕也拿着琢磨过，恐怕有不少人也想着捡个漏。
若不是看不出半点价值，也不会落入郑法手中。
郑法也听到了黄师叔的话，心中倒是不以为意——
玄微界中能够理解他的想法之人，如今可能就只有章师姐一人。
或者说，章师姐甚至可能也心中有些怀疑，但却能给他足够的信任，任他放手施为。
黄师叔不同。
即使是在九山宗三位元婴中，她也是和郑法相处最少的那个。
他能够感受到——黄师叔对自己没有太多感情，倒不是讨厌，而是这师叔并不多在乎自己。
甚至郑法有种感觉，整个九山宗，黄师叔在乎的，可能就章师姐一人而已。
对自己异于常人的作为有些疑惑，实属寻常。
郑法将从秘境中取出来的泥土摆好，又转身拿出一个白瓷盘，朝着那棺椁中的尸骨轻声道：“前辈，得罪了！”
说完，他丹田中一道霜刃符飞出，在那白骨的指头上切下了一层极薄的骨片，落入他手中的瓷盘中。
“这是在干嘛？”
黄师叔问道，章师姐看着郑法的动作，也不由摇头，显然也没看明白。
郑法并未回答两人的疑问，而是目中银芒亮起，看向骨片。
在《洞虚灵眼》的视角下，骨片被放大了许多倍。
这骨片上早已经没有一点灵气，从而失去了强大的威能，甚至挡不住小小的霜刃符，也因为如此，旁人才只觉得它已成为寻常之物。
但在郑法看来，这骨片极不寻常——按照他对如今仙法的理解，或者按照章师姐的说法，从化神开始，肉身就会成为养分，对修士而言不再重要。
也就是说，大概率化神之上的修士，都是没有真正的肉身的。
但这具白骨却存在了数十万年，甚至数十万年之后还能有一击之力。
在郑法想来恐怕就是天河新法的作用。
放大的骨片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白骨切片中在《洞虚灵眼》的放大视角中，就是普通人骨头的样子——大量的骨间质，零星的骨细胞，大概是因为这人已经死亡，所以细胞内种种结构也停止了活动。
可这种普通，就极不正常了！
别的不说，普通人能够活这么多年么？
普通人能够一剑弄死五个元婴么？
想到这里，郑法眼中银芒又亮了三分，朝着那骨切片而去。
还真被他找到了一点不同！
每一个骨细胞之中，似乎都有一处空缺，像是原本有些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细胞中那看起来像是灵符一样的细胞结构。
这人也有特殊道体？
“郑师弟，发现什么了？”
章师姐见他抬头，不由问道。
郑法摇摇头道：“暂时还无定论。”
他拿出纸笔，在纸上画下了那几个骨细胞的结构图，特别细致地描绘了那处空缺之后，才朝着一旁的泥土走去。
泥土中的成分就复杂很多。
除了泥土本身。
还有那些法宝和人体的碎粒。
“章师姐……”郑法望着章师姐，话都不用说，章师姐就已经点头道：“要我怎么做？”
“任何不同的碎粒，咱们都要记录下来它的形状，分好类。”
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
章师姐点点头，也运起《洞虚灵眼》，与郑法一同开始记录。
一旁。
黄师叔和元师姐对视了一眼，都不由摇头，竟是有些心意相通的模样，都走出了院子。
“师叔，你看懂他们在做什么了么？”
“做什么？”黄师叔轻轻叹气，“人家小情侣间的情趣，旁人看不懂不是正常的？”
“……”
泥土中的物质太多太繁。即使章师姐和郑法都是修士，章师姐还是元婴期，两人也足足了三天三夜，才整理好了大概。
“玩完了？”
黄师叔这日看着两人将棺椁和方桌都收了起来，不由问道。
“完了。”
黄师叔看了郑法和章师姐一眼，见他俩面色平静，没什么异样：“没什么发现？”
“有，有点小发现。”
“那也不错了。”黄师叔听着点点头，“起码没让你师姐跟着你白忙一场。”
“师弟，这发现……可不算小！”哪知章师姐忽然开口了。
“嗯？”
“我们大概知道了，天河尊者的新法是怎么回事了！”
“啊？”
黄师叔愣住了。
“就凭那个骨头？那堆泥巴？”
郑法点点头。
“等等，天河派那些人瞒了几十万年，这天河新法传承断绝了一个纪元，你们就凭着这两样东西，就发现了？”
“也没有。”郑法摇摇头道，“我们还是不知道天河尊者创造的功法是什么样的，也只是有点猜想，所以才说是小发现。”
“那你们知道了什么？”
“大概是……天河新法的思路？”
“……”
郑法拿起那些图纸开始讲解起来：
“师叔你看，那位天河尊者弟子的骨细胞中，哦，就是这种圆圈中，有个缺口。”
“后来，我们在泥土中也发现了一些血液的残留，额，细胞，里面也有个一样的小缺口。”
“我之前不知道这个缺口是什么，但是后来在泥土中发现了一种带灵气的金属微粒，恰好——这两者的形状完完全全地吻合！我们怀疑这些微粒应该是出自他原本手中的那柄铜剑。”
黄师叔眨了眨眼睛。
郑法这个筑基期说话，怎么自己这元婴期听着不是太懂。
“师父，郑法的意思是，天河新法大概的思路，是练剑入体，人剑合一，以法宝的威能强化肉身。”
“所以，那青铜剑的微粒才和这细胞如此吻合。”
“那位修士能存活这么久，恐怕也是因为那青铜剑。”
还是章师姐解释道。
黄师叔听到这里，倒是明白了，她皱眉道：“天河尊者创造了本命法宝之法，天河新法化神之后的思路是将本命法宝与自身融为一体？”
“是，我和郑法是这么猜的。”
“这个思路……”黄师叔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剑修！”章师姐直接道，“我看过典籍记载，上个纪元出现过一种修士，舍剑之外，再无它物！而且天河尊者便是以剑闻名。”
黄师叔连连点头：“练剑入体，便是天河新法的本质？”
“不是，再无它物才是。”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脸色比方才沉重了许多，开口道：“师叔，你应该是知道咱们的三子符理论吧？”
黄师叔轻轻颔首。
“简单来说，我们是认为这天地的灵气规则，是被一些大能书写过的。因此才有神名子符的存在。”
“这我知道。”
“但我们发现——天河新法，应该是能从根本上清除这种规则。”
“清除？”黄师叔愣了，“什么意思？”
“这泥土微粒中，有许多是来自于那些修士的肉身和法宝——但我们用《洞虚灵眼》看的时候，其中的灵气轨迹却没有神名子符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
“天河尊者起码掌握一种，能够改变，哦，应该说清洗灵气规则的手段——我怀疑就是那式诛仙。”
“而之所以那些元婴和金丹死的那么快，也是因为体内的灵气规则被改变了……”
郑法一面说着，一面又摇头道：“当然，这也是我和师姐的一个猜想，但从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种解释相对合理。”
一旁的章师姐也在点头。
“如此一来也能明白，为何天河新法和旧法几成水火——对于旧法来说，这天河尊者，恐怕可以叫灭法尊者了，如果剑修都是这样，那……实在是有点可怕。”
黄师叔愣在原地半晌，似乎在消化这其中的种种逻辑。
她张着嘴巴，转头，看着那棺椁和泥土，皱着眉头，表情似乎更为不解。
“师尊？你还有哪里没明白的么？”
章师姐轻声问道。
“你们说的意思，我明白了……”黄师叔摆摆手，口中说道，“我就是还有点不相信，就这两个东西，你们能看出这么多事情来？”
……
现代。
唐灵妩和白老头听着郑法关于天河新法的介绍，良久，唐灵妩才像是听明白了一样，开口道：
“所以这天河新法，就是把灵气给格式化了？”
……形容得很有道理！

第141章 生意人
郑法是真的觉得唐灵妩的形容很形象。
一旁的白老头也不住点头，也在说着：“这天河尊者有些大气魄，可惜你说这天河新法已经失传。”
“若是不失传，这新法恐怕也有些问题。”郑法想了想道，“据我所知，这新法本身没有完善。”
唐灵妩道：“真是可惜，说实话，面对屎山代码，最好的办法就是删了重写……”
郑法摇了摇头，叹气道：“问题是，我觉得他没重写出来……”
按照韩老所言，天河新法到了最后好像陷入了瓶颈——郑法在内心猜想，那天河尊者恐怕和唐灵妩一样，想要破后而立。
只是……
大概破是破了。
立没立起来。
“其实这天河新法对我们很有些作用……”倒是一旁白老头说道，“三子符理论中，第三类子符我们一直没找到共性。”
“这恐怕是因为创造者不同，或许还互相借鉴。”
“如果能磨掉神名子符，我倒是想看看那第三类子符还存在不存在。”
郑法闻言思考了会之前在泥土中看到的那些灵气轨迹。
“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我等会画给您老看看。”
他记忆力超群，那些轨迹倒是很容易复现——只不过他也不报什么希望。
因为那灵气轨迹比符图都凌乱许多，在郑法看来，恐怕还有那诛仙一剑的影响。
几人讨论间，白老头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
“慕道啊？”
“想拜访我？嗯，嗯，我问问。”
挂断了电话，几人朝着白老头看去。
“之前说的那个气功痴，还记得么？”
“慕道？”唐灵妩好奇问道，“他叫这个名字么？”
“改的。”说起这事，白老头也笑着，似乎觉得有点意思，“他姓汤，早年出了国取了个英文名叫汤姆，后来干脆就改了个慕道的名。”
“还挺巧。”
“就是，他刚刚说要来拜访我们。”白老头看着郑法，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郑法想了一会，点点头道：“如今咱们也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没必要藏着掖着，他要来就让他来。”
他本来就准备让养老院运作起来。
如今他手段齐全，真要碰上了危机，别的不说，保下面前几个人他还是有办法的。
“行，那我就让他过来，看看他想干什么。”白老头点头道，“我前几天在圈子里打听了一下，这人虽然有些古怪，但名声不错，学术能力没啥问题——好像在国外混的很开。”
白老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好像还是国外什么道教协会的理事长……”
……
郑法没多在意这位汤慕道。
他如今更多的思考的还是灵木雷的问题。
“我现在修炼了一门风雷身，对磁场的操控能力也更上一层楼——研究灵木雷也有了些本钱。”
倒是白老头轻轻叹气道：“这灵木雷我和小田都讨论过，实在是没啥头绪。”
“咱们都知道是要用磁场。”
“多强的磁场？”
“哪个方向的？”
“多长时间的？”
“是恒定磁场还是要变动的磁场？”
“要知道，这次可没有什么论文参考了。”
白老头说的话，也是灵木雷最大的问题。
抛开郑法对雷法的控制能力不谈。
他们对灵木雷完全是在盲人摸象，甚至还没摸到。
“我倒有一个想法。”唐灵妩此时开口了，“咱们能不能从之前新出现的灵符入手？”
“嗯？”
郑法一愣，明白了唐灵妩的意思，恍然道：“你是说，既然那些灵符已经让豌豆苗灵植化，咱们研究那些灵符有哪些造成了磁场变化？”
唐灵妩怯怯地点头，有些不自信地道：“我就是记录那些灵符的时候瞎想的，也许这些灵符和电磁场无关呢？”
郑法点头如捣蒜道：“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
唐灵妩一说，他倒是有了些另外的想法。
上古传说中，扶桑木和太阳关系密切——而阳光本质上就是一种电磁波。
虽然那些灵符只能让豌豆苗成为灵植。
但起码现在是有个方向了！
……
实验室内。
郑法面前摆着几百张符图的图样，他闭着眼睛，神识驾驭体内灵力，按照着符图上的灵气轨迹运转。
远处还有几个精密的磁场感应装置。
唐灵妩坐在隔壁的计算机前面，盯着屏幕上感应器的信号。
几百个符图，有的根本没什么作用，甚至都不怎么消耗他的灵力。
有的却又作用太明显！
“起火了！”
一旁的白老头一声喊，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跑，看都不看身后的郑法一眼。
郑法赶忙甩出一道霜刃符，熄灭了面前的火焰，还好，实验室里面的仪器没怎么损坏。
“不大行……这已经是发生的第三次事故了。”
唐灵妩从隔壁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沮丧。
郑法也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试验这种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符图——这才发现，这种行为极为危险。
这三次倒是还好，没伤到谁。
若是什么大范围的强力符图——那养老院说不定都能上天。
“除了安全问题，还有个问题很致命。”唐灵妩开口道，“电磁力的变化——太频繁了。”
“你是说？”“几乎每一个符图，都会产生一定的磁场。”
唐灵妩解释道。
郑法一愣，立马就明白了——几乎所有的能量变化，都会产生磁场……
若是像天劫雷和云雨雷那种，他们当然可以排除一些微小的磁场变化。
但灵木雷不同……
这玩意对应的电磁变化，说不定就很微小。
那这几百个灵符试验恐怕无法排除任何一个……
难怪唐灵妩如此沮丧。
……
几人慢慢走出实验室，都有些没头绪。
“干脆每一个都记录下来？”
白老头建议道。
“也不是不行……”郑法轻轻皱着眉头道，“只是……不大安全。”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
而是担心面前的唐灵妩和白老头夫妇俩。
当然，还有好不容易渐渐完善的养老院。
“是，若是动静太大了，山下恐怕也能发现些端倪。”白老头也皱眉道，“谁也不知道会发生啥。”
就在几人想不出头绪间。
几辆货车忽然又行到了养老院门口。
“你又买东西了？”
郑法转头问唐灵妩。
“没啊？”
一旁的白老头摸摸下巴，忽然问郑法：“你还认识别的富婆？”
唐灵妩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郑法莫名有点心虚——因为他真认识……
不对啊，她们又不在这个世界！
“白教授！”为首的一个货车司机在门外喊，似乎是见养老院又大又空旷，他又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这好像是您老认识的富婆。”
郑法沉默了片刻，朝着白老头道。
他们身旁，田老师握紧了手里的铲子，似乎手有点痒。
“肯定是找错人了！”白老头按掉了手机。
“我听得很清楚，他好像就是在叫你老，哦，你手机又响了。”
白老头挠了挠脑袋，都不敢看田老师，只是一溜烟跑到了养老院门口，和那司机谈了几句，又走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满是不解。
“怎么回事？谁送的？”
“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汤慕道。”
“他？”郑法都有点诧异了，“他送了啥？”
“他……送了些医疗器材过来。”
“嗯？”
郑法听着都愣了。
白老头好像也不理解，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慕道啊？”
“对对对，收到了！”
“这哪能行，让你破费了！”
“没要钱？”
“哦哦，我问问。”
白老头挂掉了手机，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怎么回事？”
“他说这医疗器械，不要钱，正好送给我们养老院用。”
郑法一愣，也问道：“他怎么知道咱们没买这个？”
说实话，养老院也不靠医疗手段，郑法还真就没怎么置办这些仪器。
“他不知道。”白老头摇头道，“人家就是送了。”
“……”
郑法朝着那些货车看去。
这些货车的仪器好像有专人负责，似乎是来协助安装的。
“怎么办？”
郑法想了想，摇摇头。
一来这些仪器确实没啥用，他们摆着也是做个样子。
另一方面，是他对汤慕道并不熟悉，不管这些仪器对方没钱吧，值钱是肯定的。
没必要。
白老头也明白了郑法的意思，点点头，准备给对方回电话。
一辆suv如屁股着了火一样冲到了养老院门口，车中下来了一个有些胖的男子，他和那些司机谈了几句之后，朝着养老院里面挥了挥手。
“得，不用电话里说了，人来了。”
郑法这才知道，这胖男子就是汤慕道。
他之前想过这位气功痴的形象，心中出现的都是那种特立独行之人，说不定还可能是打扮成了道士的模样。
没想到此人一张圆脸，嘴角带笑，看起来倒是——有些油滑。
一走进来，这人先是和白老头点点头，又向田老师问好。
转过身，又认认真真地和郑法握手，自然，也没略过唐灵妩。
他脸上的笑意亲近热情，但又毫无冒犯意味。
郑法心中更是确认了——此人，既不像个学者，也不像个道士，倒像是个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第142章 慕道
郑法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少有些以貌取人。
从看到汤慕道的第一眼，他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觉——此事倒是无关美丑，比如白老头的样貌和帅也不沾边。
只是郑法更愿意和简单一点的人亲近而已。
而汤慕道……
此人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和郑法对视时，分寸拿捏得极准——既没有对郑法年轻的忽视，也没有四处打量的好奇。
这当然不是坏事，只是不像郑法心中学者的模样而已。
“慕道，你这几车仪器是怎么回事？”
“老白你也知道，我在国外是个什么道教协会会长。”汤慕道解释道，“和做这些的公司有些合作，这些器材……”
他指了指养老院外。
“确实没要钱。”
“为啥？”
汤慕道耸耸肩：“咱们这个协会在国外也有几分影响，特别是中医中药针灸啥的，人家主要还是想打个广告，搞些推广……说白了，不要钱也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那给咱养老院送来干嘛？”
“我这不是……”汤慕道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事相求。”
白老头和郑法对视了一眼。
那汤慕道看着两人，眼中也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
白老头问道：“什么事？”
“老哥……”这汤慕道嘴里的话像是对着白老头在说，眼睛却看着郑法，“你也知道，我在国外那蛮夷之地混得久了，难免有些冒昧。”
“……”
“你……得了什么真传吧？”
“……”
白老头沉默。
就听汤慕道说道：“我也不瞒老哥你，咱们上次分别后，我还去了趟京城大学。”
“京城大学？”
“我去拜访了一下老哥你以前的同事……还看到了老哥你之前的照片。”
“你……”
白老头指着汤慕道。
“老哥，我知道，我不对，我确实不对！”汤慕道连忙道歉道，“可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念想……”
白老头哼了一声，摇头，却也不好说什么。
这事汤慕道显然有些窥探隐私之嫌。
但白老头在圈子里毕竟有些身份地位，以前的照片不少，有些还都挂在网上——说到底，很难界定为隐私。
“老哥，你这一身肌肉还能说是练出来的。”汤慕道指了指白老头的脸，“可这年轻了二十岁的脸……”
“……”
这种事情确实也瞒不住有心人。
明显，面前的汤慕道就是一个。
“所以你想……”
噗通！
郑法都没想到汤慕道说跪就跪。
这人在他面前五体投地，口中说道：“我自少年开始，便矢志求道，望仙长垂怜！”
郑法赶忙将他扶了起来。
“这个……汤教授，你怎么就肯定咱们这有什么仙长……”
“我……也打听过。”
汤慕道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打听了什么？”
“这半年以来，这虹山娘娘显了两次灵……”
“……”
“但这两次显灵，其实就是你们来了这虹山开始的。”
郑法不由摇头。
还是那句话——养老院的种种动静，虽然并未张扬，但也并未刻意隐瞒。
若是旁人，仅仅凭着这两个证据，恐怕也不能确定，甚至还会有别的猜想。
但汤慕道这种四处求神拜佛的痴人……
还真就一猜一个准。
见他和白老头不说话的样子。
汤慕道说道：“仙长！我是诚心求道的！”
“那些仪器，就是我的见面礼！”
他指着养老院门口说道。
“我还能给养老院拉来些合作！”
“合作？”白老头好奇了，“什么合作？”
“我和国外的一些医院也有些关系……给养老院挂几个牌子是不成问题的！”
郑法有点明白了。
大概就是给养老院搞几张国外知名医院的虎皮，吸引一些顾客。
“我还能给养老院介绍一些客户！”看郑法脸上没啥表情，汤慕道又说道，“人不傻，但钱多的那种。”
“……”
说实话，郑法能看出汤慕道的努力和诚意。
但心中也越来越疑惑。
“汤教授……你在国外是做实验物理的？”
“额，准确地说，我是搞天文学的。”
“那你……”
郑法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人的种种言行。
汤慕道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没明白郑法想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白老头像是真明白郑法的意思。
“这小子，嫌弃你没啥学者气。”
汤慕道看了看自己的啤酒肚，茫然道：“我不把自己当学者啊……”
“……”
“我搞研究只是因为我擅长，这是我谋生的手段，又不是因为我喜欢……”
郑法咧了咧嘴道：“可咱们……是个研究型养老院。”
“养老院……”汤慕道怔住了，“还研究型？”他似乎很难理解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郑法朝他点点头。
他又看向白老头，白老头也朝他点点头。
汤慕道张了张嘴：“我还以为……你们开养老院是想赚钱的……”
这想法倒是正常——
搞个养老院是为了研究仙法的想法才不大正常。
若是郑法一心想赚钱，这人送来的这些仪器也好，人脉也好，其实也都还有点用。
不能说不用心。
唯独……
“你送这些东西，不如拿两篇自己的论文来好点。”
一旁的白老头叹道。
汤慕道也有点郁闷：“我哪能知道，仙长招人能和招博士一个路数！”
“……”
论文倒是好说。
汤慕道不说著作等身吧，在学术界也绝非无名之辈。
郑法虽然对他的研究课题并不了解，但从期刊档次，影响因子，引用数来说，这人的终身教授大概不是靠着神秘的东方力量来的。
郑法和白老头四人在后院商量。
汤慕道在养老院主楼里面等着。
“你们怎么看？”
“学术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白老头首先说道。
“我总觉得，这人……”唐灵妩摇头道，“和咱们的性格不大合，有点……”
“有点太过世故了。”田老师接道。
唐灵妩跟着点头。
这也是郑法的感觉。
这人聪明细心，意志坚定。
白老头也就在人家民宿老板的直播里出镜了一次。
这人就打探了如此多的信息。
智商和意志郑法倒是不怀疑。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郑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第一，咱们需不需要一个天文学家，第二……此人若是加入了咱们，对养老院有什么影响。”
“我其实比较担心，这人想利用学到的仙法去俗世谋取自己的利益。”
“他那个道教协会……”郑法想了想，“就有点这个意思了。”
这么一说，唐灵妩两人就点点头。
倒是白老头摸着下巴道：“其实我反而觉得，抛开学术修养，我们也需要这么一个人。”
“嗯？”
郑法看向白老头，听着他的意见。
“咱们养老院要开张，是吧？”
“对。”
“咱们呢，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郑法有点明白了白老头的意思：“你是说，让他迎来送往？”
“是，我看咱们四人，干这个都没有他适合。”白老头继续道，“就像那些里面什么内门外门，咱们搞研究，但那些俗事总归要处理的。”
郑法也觉得白老头这个角度有些意思。
他本来觉得汤慕道这人的油滑是个缺点。
但白老头一说，郑法也觉得，也许这反而是个优点。
“最重要的，是能否控制住这人。”
郑法缓缓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
……
“考验？”汤慕道眨眨眼睛道，“什么考验？”
“南柯一梦你知道吧？”
汤慕道有点懂了：“问道心？”
郑法点点头，他的习惯就是能说的全都不虚饰，如今面对汤慕道也是如此。
要对他用大梦符，郑法也说得清楚明白。
“我接受！”
汤慕道大概是明白这是郑法给了自己一次机会，立马点头道。
郑法在他后脑勺一点，大梦符射入他脑中。
郑法四人见着他头上慢慢升起一团黑雾，黑雾中显出了汤慕道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道袍，像是走在一个小镇中——这小镇看起来极为落后。
小镇中人纷纷朝他拱手，口称仙长。
他朝着四周点头，来到一间平房前。
这平房的墙是红砖砌成，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是罕见了。
他推开了门，走进大堂。
堂中正摆着一张供桌，桌上点着三根香，烟气缠绕着墙上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比他年轻，穿着一模一样的道袍。
汤慕道望着这黑白照片，忽然开口道：
“爹。”
“二十岁跟师父学气功的时候，我知道他是骗人的。”
“四十岁，我去那些道观神庙的时候，我也知道他们是骗人的。”
“五十岁，我当上协会会长的时候，我也知道我在骗人，人家恐怕也知道……大家逢场作戏而已。”
“可就像你说的，道法不是骗人的……”汤慕道说道，“我求到了。”
……
白老头呆了，转头望着几人道：
“这封建迷信，还有家学传承？”
倒是田老师摇摇头道：“不是家学传承……以他的年纪，他父亲若是爱好这个的话，恐怕处境不大好。”
白老头一愣，默然点头。
“他所谓求道……”田老师继续道，“也许只是，未能放下。两代痴人而已……”

第143章 法不轻传，同心同志
“郑法，你怎么说？留还是不留？”
白老头朝郑法问道。
郑法略略沉吟，他如今对汤慕道确实多了两分理解……但也不足以让他对汤慕道有足够的信任感。
“白老师，我有个想法……”
“嗯？”
“我们得完善一下养老院的仙法传授制度了。”
郑法的话，让三人缓缓点头，似乎他们也有着这种想法。
之前白老头提到内门外门，就让郑法有了这么个想法。
养老院之前没这种制度，主要是四人相处相对和谐——确实也没多大用处。
但既然养老院要慢慢开放，总会遇到像是汤慕道这种性格相对复杂的人的……
郑法不可能和每个人都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光靠感情也无法维持一个组织。
“制度……”白老头想了想说道，“制度是好事，但咱们朝哪个方向走？”
田老师和唐灵妩也好奇地看着他。
“我现在的想法是，学术成果积分制。”
“……还真是研究型养老院啊！”
郑法点点头，开口道：
“功法，以后研究出来的灵材，法术，我希望都定出一个相应的积分……”
“学术成果的评定，我准备由我们四人来决定……”
三人也听明白了，郑法应该是早有这想法了。
“我听着挺好，没啥问题。”唐灵妩轻轻点头道。
“有问题也没啥。”白老头想的更开，“咱们才刚起步，有问题改就好了。”
……
养老院主楼的一楼。
汤慕道坐立难安，等着郑法他们最后的决定。
看到郑法走出来，他眼巴巴的望着郑法，开口道：“仙长……”
“汤教授，你叫我郑法就可以了。”郑法止住了对方想要说话的嘴，开口道，“关于你的请求。”
汤慕道的眼神炙热了起来。
“我们可以让你进入养老院。”
“谢仙长！不不，谢郑法……”
汤慕道看起来极为激动，双腿一弯，似乎又想给郑法跪下。
这次郑法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只是……关于你想得到道法传承，暂时是没有的。”
郑法继续道。
汤慕道脸上的热切稍稍凝滞，但立马又狠狠点头：“我懂！我懂！法不轻传，都得考验！”
“学相声都要端茶送水几年呢！”
那张稍稍有点圆的脸上满是乖巧。
“你能理解就好……”
“能理解，当然能理解！”汤慕道把胸脯拍得轰轰响，开口道，
“你就说需要我干嘛吧！”
“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不在话下！”
郑法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我命令你好好学习。”
“啊？”
“他的意思是，你得先好好学些仙法的预备知识，然后研究出些研究成果，然后就能获得仙法传承，修道成仙。”
白老头朝他略略解释了一下郑法说的学术成果积分制。
汤慕道越听脸色越古怪，不由总结道：“修仙也靠论文？我快六十了，还得读个博士不成？”
“修仙嘛，死又死不了，干嘛不学习……”
白老头说道。
汤慕道朝着养老院门口看去，似乎在找什么牌匾。
“你在看什么？”
“咱们这……莫不是京城大学修仙系？”
“……你这话不对，但是很准确！”
……
“汤教授最近在干嘛？”
“能干嘛？”白老头想了想说道，“他让人把医疗仪器装进去了，然后又回去办了辞职，说是要专心修仙。”
田老师问道：“郑法，就让他在外面乱跑？”
看得出来，她也不大放心这人。
“莫说他还没有学会半点功法，就是学会了……他们又没有灵气。”
郑法摇头说道。
如今他能一步一步迈开步伐，他能掌控灵气的来源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田老师点点头，又说道：“不过他确实学习热情挺高的，找我要了不少关于灵植培养的资料。”
“他也找我要了符图啥的。”
白老头摸了摸下巴，回忆道：“他还找我请教过一些拓扑学的问题。”
郑法点点头。
学术积分制看来极大地激发了汤慕道的研究热情。
养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刹车声，几人转头，就看到一辆熟悉的suv停在门口。
汤慕道又是急冲冲地从车上跑了下来。
一面跑一面说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看他跑得要摔倒的样子，郑法一挥手，灵力托住了他的身体。
“慢慢说，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怎么测豌豆苗发芽的磁场了！”
郑法精神一振，开口道：“说说！”
“我看过你们之前的记录，你们是从法术出发的？”
“对。”
“那咱们为什么不从豌豆苗本身出发？”
郑法懂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测量豌豆苗灵植化前后，它附近的磁场？”
“对！”
“这点我们早就商量过。”郑法轻轻摇头道，“不大可行……主要是灵气范围内，磁场感应是失灵的，无法实时测量。”
“这点我想过！”汤慕道说道，“只要把电磁接收装置放远一点就行了。”
郑法一听就有了隐约的想法。
“汤教授，你细说。”
“你应该知道，我们学天文学的，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接收宇宙中的电磁波信号，并且通过算法判断电磁波产生之处的能量强弱和距离，同时排除其他不相关信号的干扰。”
汤慕道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面画了一个阵列图。
“你们看，用这种阵列，五个磁场感应器成一定的角度和距离排列，即使是不在豌豆苗附近，我们也能通过接收到的电磁信号算出豌豆苗附近的磁场。”
“若是用更多的磁场感应器，获得的信息就更准确。”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了一眼，就一个想法——有戏！
……
“算出来了！”
唐灵妩一声欢呼，朝着郑法说道：“在豌豆苗产生灵气的那一刻，它附近的电磁场有个小小的变化，你看！”
郑法朝他面前的计算机看去。
果然，这个磁场本来就不强，变化的幅度也很小——若非测量的手段相对精妙，郑法他们恐怕也很难发现这么小的磁场变化。
有了磁场变化的数据，之后的事情倒也简单了。
“第一式灵木雷……”郑法看着面前的符图，脸色却并不轻松，“也不知道这式雷法，是不是就只能催生豌豆……”
“豌豆雷法？”一旁的白老头也撇撇嘴，“是难听了点。”
一旁，汤慕道有点忐忑地问道：“我这个，算能换积分的学术成果么？”
“当然可以！”郑法笑道，让唐灵妩打开了他们刚刚拟定好的积分兑换列表。
“开发灵木雷的积分……这！咱们之前是定了个一百。”
郑法想了想道：“虽然灵木雷只是起了个头，但因为这是一种开创性的想法，我觉得可以酌情加分，你们觉得呢？”
白老头道：“可以。”
他们都知道，汤慕道的主要贡献不在于灵木雷的发明，而是这种测量电磁变化的方法。
“那就算一百？”
郑法看了一眼，白老头三人都没什么意见。
“一百积分……你想换什么？”
郑法朝着汤慕道问道。
汤慕道看了看列表上的东西，上面有着一些功法的炼气期部分，还有些雷系炼体法，其余的都一些如《灵鹤身》一般的入道武学。
他搓了搓手，忽然问道：“白教授学的是什么？”
“你问他干嘛？”
“他学什么，我学什么，安全！”
郑法疑惑地看着汤慕道，没懂这人为何这么说。
“当初，我们那老师被抓的时候，就属他跑得快……”汤慕道笑道，“白教授怕死……不是，生性谨慎，是我学习的榜样！”
“……”
玄微界。
郑法带着章师姐和元师姐朝着天碑方向走，一面走，还和章师姐一面谈论着进入天碑后的安排。
“师弟，你是说……要在天碑界里面，办学校？”
章师姐皱着眉头道，似乎是不大理解郑法的想法。
郑法点点头。
这是他在养老院确立制度之后的想法。
“有这个必要么？”
便是章师姐此时也不大赞同——她与许多人一样，将天碑界当成一个资源收集点，即使是郑法说要将天碑界当成九山宗的基地，她也没觉得有啥。
九山宗可从来没有在自家的辖地办过什么学校。
“师姐，我一直在想，天河尊者为何失败。”
“你说过这事，所以你才要集众智。”
“对！但人才不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只有教育才能培养出我们需要的人。”
章师姐闻言，缓缓摇头：“玄微界这么多宗派，也没少过天才……”
“不，他们可能是我们的合作对象，但……终究不一样。”
“不一样？”
“师姐，我刚刚问你说，你觉得天河尊者为何失败，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
“嗯？”
“他身边的人，大都是修行旧法的……到了最后关头，才会背叛了他。”
“你要怎么做？”
章师姐闻言道。
“玄微界修士的想法恐怕很难更改，但天碑界中的人却是一张白纸……”郑法缓缓说着自己的想法，“我希望能把他们教育成心向九山，拥护新法，矢志研究的……”
“同志！”

第144章 老爷的恩典
章师姐听完郑法的话，脸上疑惑未能完全消散，但也缓缓点头。
摸着天河尊者过河是个非常能说服人的理由。
郑法一开始对天碑界也没有这些想法——甚至当时，他只是将其当成了游戏。
如今想要在天碑界推广教育，主要是因为天河尊者的前车之鉴。
其实天碑界人口相比起面积来说非常稀少。
郑法如今封土中的人口大概是两百万不到。
按照他对天碑界大小的估算，如果人口密度差不离的话——整个天碑界有没有千万人口都是个问题。
但另一方面来说，只要生产力提高，粮食产量足够，人口增长从来不是问题……
从章师姐如今万年的寿命来说，她完全等得起这人口的爆炸。
“你想怎么教育？”
章师姐问道。
“我以为，一开始最好只进行启蒙式的扫盲。”郑法开口道，他本就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准备拿出来和章师姐探讨，“只教识字和数学，同时潜移默化的培养他们对九山宗和新法的认同。”
“等他们有了一定的知识基础和情感认同之后，我们再传授修炼相关的知识。”
“就像师姐你说的，要天才不用在天碑界找，玄微界人更多……我们要的，是对我们有帮助的天才。”
章师姐点点头，目光中是明晃晃地赞许：“我想着此事在玄微界中无人推行过，还怕你没有头绪，不想你想得很周全。”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你可以改进一下。”
“什么？”
“你心自然是好的，但我觉得天碑界之人，恐怕不理解学识字和数学的重要性。”
郑法一愣，却不由点头。
他本就对学习有些热情。
现代社会更是对知识颇为尊重。
但天碑界……是个饭都吃不饱的地方。
……
一旁的元师姐似懂非懂，却又对天碑界很好奇，忽然问道：“你说的那个小庙祝，是叫小青么？”
郑法朝元师姐点点头道：“是，元师姐对她有兴趣？”
“我就是觉得有点缘分，我是青鸾，她是小青……”元师姐问道：“那小青听你说还挺威风？”
“威风？算得上威风吧，半山城的人对她都很尊敬。”
如今小青在半山城也算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么一听，元师姐表情都有点羡慕。
走到雷池中，郑法拿出那铜玺，朝着章师姐两人看去。
章师姐微微点头，郑法轻轻将灵力输入铜玺，虚空中出现了个灰蒙蒙的洞口，将章师姐两人包裹了起来。
……
天碑界，天宫中。
“燕兄，萧仙子。”
郑法一进天碑，就看到燕无双带着楚天阙两人，正在和萧玉樱攀谈。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多了，看来秘境之旅让他们也有点些交情。
看到郑法进来，萧玉樱朝他招手。
“郑法，我正和燕无双说起你呢。”
“嗯？”
“我们说好了，也不用争，燕无双那个组织听起来也不错。”萧玉樱笑道，“我手里有不少从秘境带回来的法宝和灵材，也用不上，正好通过他卖了。”
这话听着，就很让人觉得羡慕。
他看了看萧玉樱，又看了看燕无双，知道两人合作的基础，大概是对新法有了共识——起码萧玉樱知道了旧法的问题之后，恐怕内心也有所偏向。
“所以萧仙子你是加入燕兄的组织了？”
“合作，合作罢了。”萧玉樱疯狂摆手，“我可不想得罪天河派。”
“……”
“所以，郑兄你的想法呢？”
燕无双在一旁期待地问道。
郑法微微沉吟，也开口道：“我虽然如今不过是筑基期，但也想效仿萧仙子，再说，燕兄我们不是早有合作了么？”
燕无双表情有点失望，却也理解地点点头。
倒是萧玉樱脸上笑得更开心了，她拍了拍郑法的肩膀道：“那说好了，日后你就跟着我！什么妖族什么魔门，伤不了你半根头发。”
“……萧仙子，我是九山宗的人。”
郑法无语提醒道。
“我知道啊，我也没让你背叛九山宗，就是日后……良禽择木而栖对吧！”
一旁的燕无双听着脸上都有些无语的神色，这萧玉樱的嘴……
怎么说呢，听起来怎么就让人觉得她在咒九山宗。
果然，听错的不止一个……
“我们九山宗只会越来越好！”
郑法身上的铜玺一闪，章师姐和元师姐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元师姐脸上还是气鼓鼓的。
萧玉樱：“……”
她再口无遮拦，这个时候也觉得尴尬。
“郑兄……这……”
燕无双瞪大了眼睛，指着章师姐两人。
“我的封神册又更进一步，能带人了。”
郑法轻声解释道。
“咳，我先走了！”
萧玉樱转身就跑，章师姐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章师姐，我就说外面男的女的，都在惦记着郑师弟！”
一旁的燕无双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自己也该走了，但他还是有点羡慕地问道：“郑兄，你这封神册如何能带人进来？”
看得出来，他是很羡慕这铜玺的新功能的……
想来也是，他人脉丰富不说。
还有个残阳剑仙当保镖……
论摇人，燕无双恐怕谁都不虚。“挺简单的。”
“还请郑兄告知。”
“你就赚个一万天功，这天宫就自动给你升级了。”郑法诚恳地说道，“不用我们操心。”
燕无双表情崩裂，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
“郑兄……我没有一万天功，是我不喜欢么？”
“……”
“告辞！”
……
天碑界中。
小青在神庙中整理了一下这几天的供奉，算着怎么分配给城里老人。
虽然半山城人口不多，但是符合条件的老人却也有几百……
这事她还不好问那些老人，毕竟这关乎对方的切身利益。
忽然，神庙轻轻地摇晃了起来。
小青惊慌失措地朝着四周看去，只见面前的神像不住在颤抖，像是地动了一般。
“雷神老爷？”
神像没有回应。
小青又叫了几声，神庙中依旧只有她带着哭腔的呼喊。
看着不住抖动的神像，她扑到了其脚下，似乎是想凭借自己单薄的身躯，稳住这庞大的神像。
就在她惊惶未定之时。
她的身旁多了两道虚影，虚影渐渐凝实，两个比雷神像矮一头，衣着为女子，也没有面容的神像出现在小青面前。
小青怔怔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一个少女的声音在神庙中响起。
“这就是半山城么？”
神庙中，元师姐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怜悯：“这里的人都好瘦啊。”
“雷神老爷？”
“我在。”郑法开口道：“这是我两位……”
他还在想应该怎么介绍章师姐两人。
“属神。”
章师姐的声音响起。
郑法一愣，知道章师姐的意思——这个封土最好只有一个声音，起码在现在是这样。
“属神？”小青眼睛亮晶晶的，表情有点欢快，“雷神老爷越来越厉害了！”
小青的判断标准好像是人多……
郑法心中不由暗暗失笑，不过她倒是说的不错。
就听小青继续说道：“有了两位娘娘，老爷，你能不能再找两个庙祝啊！”
“嗯？”
小青解释道：“这城里的事情越来越多，我……我也没有那些爷爷们聪明……”
“城里那些叔叔伯伯有矛盾，我也不知道怎么劝。”
“分那些供奉的时候，我也总要算半天……”
“我也不会说话，他们听我的话，只是因为雷神老爷你……”
从她的表情能看出来，小青的压力也很大……
“要不雷神老爷，你把我换了吧……”
说着说着，小青还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她表情极为不舍。
庙祝不仅是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职业，也是她如今备受尊重的原因。
郑法心里明白——小青其实已经蛮努力了。
半山城没有什么正经的知识传承，小青也许听过自己的父祖讲过一些往事，但……之前的庙祝最擅长的大概是忽悠人和偷供奉。
抛开这些来看，小青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也不是什么天才。
忽然要管理几万人，即使是有那些老人辅助，她也恐怕也战战兢兢。
“分配供奉？怎么分配？”
章师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就是……”小青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下郑法的规矩。
章师姐甚至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用，神识一扫。
小青算了半天都没算清楚的分配方案，章师姐就直接说了出来，几百个人一丝不差。
“娘娘……好厉害……”
小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章师姐的神像，目光中露出极度的仰慕之色。
“你也可以这么厉害。”
郑法心中一动，忽然说道。
“我……我可以么？”
“可以。”郑法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开口道：“你能变成一个称职能干的庙祝，你愿意么？”
“愿意！愿意！”
小青的脑袋狂点，面色激动。
郑法神念一动，一个光团从神像飞向小青，光团散尽，两册书出现在小青手中。
《初等文法》——这里面以郑法在赵家所学的知识为主，主要偏向玄微界的蒙学知识。
《初等数学》——这里面更多的是现代小学数学。
小青盯着面前的两本书，她虽然不识字，但也明白这是雷神老爷的恩赐，因此神色尤为激动。
“当庙祝要学这些么？”
元师姐偷偷传音道。
“别人的不知道，我的要学。”
“这小姑娘好惨……我之前还羡慕她来着……”
“师姐你别胡说……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那是，她但凡识字，都笑不出来……”

第145章 第一堂课，何以为神
小青的学习成绩不太理想。
虽然她身材瘦小，但确实已经十七岁了，十几年来不知读书为何物，如今让她猛不丁开始学习——
实在有点为难人。
看着神像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小青，郑法停止了讲课，朝着章师姐问道：“我讲课……这么催眠么？”
他是有些教师经验的——他教过七少爷。
哦，七少爷也是个爱睡觉的……
这下更让郑法怀疑自己了……
“倒不是你讲的不好，”章师姐道，“这小姑娘……或者说要在天碑界启蒙，任重而道远……”
郑法看着小青，心中也同意章师姐的话。
他先教小青，其实也是想看看这天碑界之人对知识催眠术的抵抗能力。
如今看来，并不乐观……
……
山下河谷中，土地已经被翻好，离了书本的小青，正屁颠屁颠地带着妇女小孩到处播种。
种子也是各有来头——
山里采的野菜。
沼泽里薅来的野稻。
还有一些长野果的小树。
郑法也觉得很神奇：
天碑界是没有什么像样耕地的，但这不代表着小青他们的食谱狭隘，相反，她们吃的东西五八门，甚至知道一百多种可食用的植物。
当郑法说要种一些能够吃的植物之时，他们找来的东西连郑法都大开眼界。
后来他倒是想明白了——正是因为吃得少，他们才什么都会试试……
吃死了当然没啥。
没死……那就开拓了新食谱。
“师姐……”
看着他们将各种各样的玩意种了下去，郑法朝着章师姐传音道。
下一刻。
一道极为耀眼的激光从神庙上空发出。
半山城的所在的山峰，像是一根明亮到了极点的蜡烛，点亮阴沉沉的天空。
小青抬眼望去。
这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天空，千里碧空如洗，蓝的没有一朵乌云。
她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慷慨的阳光，太阳暖洋洋照在她的身上，让她莫名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身旁，一位年纪比她大一点的女子呻吟了一声。
“婶子？”
“我就是……”那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我就是觉得这身上疼的地方，都好多了，这是雷神老爷的恩典吧。”
……
“够了么？”
郑法听章师姐说道。
他神魂在铜玺上一点，发现章师姐使用止雨雷的时候，正正好好就是按照着这铜玺上的“天气预报”。
不同的是……
郑法这筑基期的微弱修为，只能维持一小块地方的晴朗。
但章师姐可是个天才元婴！
萧玉樱之前还说，自己修为比较低，刷天功恐怕吃亏……
是，我是筑基没错。
但谁家没个贴心又卖力的元婴师姐？
郑法看向章师姐的神像，此刻，他只觉得这神像脑袋上像是不断冒着：天功点+1，+1……
章师姐似乎很懂他的沉默，她轻笑一声，笑声中有些小小的得意。
一旁的元师姐忍不住了：
“章师姐，咱好歹等郑师弟夸两句再笑好不好？”
郑法赶忙夸道：“元师姐你天劫雷使得也很不错！”
“是吗？这事师弟你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
……
郑法看着河谷中的各种植物，神魂带着灵力运转，一道雷响出现在天际。
让河谷中的小青她们吓了一跳。
这是郑法在现代刚刚试验出来的灵木雷，这种雷法，反倒是章师姐掌握不了的……
最主要的问题是她对雷法的控制力不足。
止雨雷和天劫雷，虽然也考验控制力，但主要难点还是雷霆的威力——这点金丹期的元师姐都不缺，章师姐就更不用说了。
但灵木雷这种极为精微的雷法，在郑法看来，九山宗除了自己，恐怕也就只有自己师尊有这个掌控力了。
三声雷响过后。
郑法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河谷中的种种植物，重点放在几种野生豆类身上。
果然，其中一类豆子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吞吐灵气，竟也开始灵植化了！
“这……这就是灵植了？”元师姐呆呆地问道，“咱们就算培养出了一种新灵植？”
“算是吧。”
郑法想了想，似乎玄微界确实也没听说过同样的灵植。
“这么简单……那千禾宗把他们的那什么黄芽米看得那么宝贝？”
元师姐的语气里面有种被骗了的愤怒——她是极爱黄芽米的，后来还想着能不能从千禾宗搞来黄芽米，自己种。
当然，千禾宗没给她这个面子。
元师姐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有没有可能……不是千禾宗小气，是郑师弟厉害？”
倒是章师姐比她更明白这三道灵木雷之中的含金量，她朝着郑法说道：“你这也算掌握了一门培育灵植的秘法了……”
“师姐，是我们掌握了一门秘法。”
郑法忽然道。
章师姐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嗯，我们。”
……半山城，红姐正在家里做饭，她的孩子宝儿正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望着陶罐里面的鱼汤吞口水。
自从天气开始晴朗之后，打鱼就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即使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天天也能吃上鱼——宝儿都长高了一点，在墙上的印记比之前多了半根手指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脸上带着微笑。
忽然，外面传来了几个人的说话声，她听到其中正有小青的声音，小青似乎在大声说些什么。
她看了眼陶罐，对里间说了声：“娘，你看着点宝儿和火，我去外面看看。”
“看什么？”
“小青来了，像是有事，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走出门，就听到小青站在街头说道：“雷神老爷说了，以后五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子，白天都送去神庙。”
“去神庙？”
“去神庙干嘛？”
“每天都去么？”
周围的人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红姐也站在远处细听。
这事倒是和她家宝儿无关，宝儿如今才一两岁，只是雷神老爷突然有这个命令，让她觉得好奇罢了。
要知道，以前雷神老爷是不喜欢人进神庙的。
“雷神老爷说了，是让他们去读书。”
“读书？”
这两个字让这些人更迷糊了。
“读书……”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天，才有人朝着小青问道：“小青啊，你跟我说句实话……这读书，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青的脸上显露出明晃晃的纠结。
“好……好事！”
看她这幅表情，连红姐这种比较亲近她的人都不大信。
更遑论其他人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才又有人说道：“那……咱们的孩子，能回来么？”
“回来？”小青一愣，开口道，“每天中午都回！”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众人也不问其他的，只是纷纷散去。
……
第二天，郑法看着神庙外大大小小的小豆丁，心中非常奇怪……
这群孩子脸上，怎么都是一群英勇就义的表情？
那群父母，怎么一个个看起来依依不舍的。
郑法神魂一动，这些小孩子的心声就叽叽喳喳地在他识海中此起彼伏：
“爹说不能哭……不能哭！”
“雷神老爷给鱼吃！我要让雷神老爷高兴！”
“娘！娘！我怕！”
一两个父母的心声也时不时地响起。
“小青说中午就能回来，那雷神老爷应该不吃孩子。”
“孩子怕是要受点委屈，但毕竟是雷神老爷……”
“大不了再生一个……”
不是，我就办个学，没想着欺负小孩啊！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小青——这人怎么传的命令？
倒是章师姐轻轻笑了起来，开口道：
“师弟，这些人即使不懂读书为何物，还有人以为你要以孩童取乐，却也愿意将孩子都送来……”
郑法略微沉默。
“我原以为他们不理解，你在天碑界办学会很困难，没想到……”章师姐的语气中有点点惊奇，“你居然在他们心中，有如此威信。”
元师姐开口道：“师姐，我跟你说了，郑师弟这招蜂引蝶的能力，是不讲道理的！”
郑法没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那些懵懂的孩子。
不说比起现代的小朋友，就说比起玄微界的孩子，这些小孩子都显得更懂事点。
有的孩子大概是懂得父母的担心，他们眼里含着泪水，却都没有哭出来。
只是在望着郑法的神像，面色忐忑。
郑法神念一动，一个光幕出现在神像之前，上面出现了一个个文字。
随着文字的出现，一道恢弘的声音响起：
“从今日开始，你们将跟着我读书，学习知识。”
一群小孩默然。
看起来根本听不懂。
“我知道你们听不懂，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今日我说的话……”
郑法停了停，第一堂课，他说实话也有点点紧张，另一方面，他也是想要在这些孩子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从今日开始，你们将学会怎么思考问题，怎么观察世界，并且知道怎么帮助父母，怎么建设半山城。”
一群孩子眼中依旧是懵懵懂懂，但都听得很认真。
“我有过很多老师，也读过很多书。”郑法继续道，“他们说了许多许多有道理的话，但我知道只有三句话是他们最想说的……如今我也告诉你们。”
“学习我。”
“成为我。”
“超越我。”
郑法的声音在神庙中回荡，一遍一遍地回音，似乎在将这九个字刻在这些小孩懵懂的心上。
“章师姐……”元师姐有点感慨的声音在章师姐耳边响起，“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师弟即使是想吃人，他们也来了。”

第146章 天尊药园，日月轮转（4K）
半月后。
“那些孩子每日只来半天够么？”
看着那些懵懂离开的孩子，元师姐开口问道。
按照郑法的规矩，这些小孩早上来神庙学习，午饭前就会回去，一天也就两个时辰。
郑法沉默一会道：“元师姐，半山城之人本就寿命短暂，五岁的孩子且不说，十岁的孩子已经能当个壮劳力看了……若是整日都在神庙，怕是家里忙不过来。”
在农庄长大的郑法深知——全职学习其实是极奢侈的事情。
即使是郑父没过世的时候，他每日也会帮家里干不少活。
更不用说半山城的条件如今还比不上赵家农庄。
按照半山城的平均寿命三十多岁来看，十岁都能算青年了……
大多数半山城的孩子，不是要帮着家里做饭，就是要跟着上山下河。
倒是章师姐比元师姐更明白世事一点，她开口道：“还是粮食太少了。”
郑法心中赞同。
想要一部分人脱产，根本还是足够的食物。
食用菇的产量虽然超乎郑法预料，但也有限，更不是主食。
任何的发展计划，总得在吃饱肚子的基础上才能实行——
这点，就又靠驯化作物，培养灵植了。
郑法倒是看得开：“慢慢来吧，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和种田，都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
一旁的元师姐语气中有些嫌弃：“这些孩子也傻乎乎的……”
这点，连郑法得跟着摇头。
他并不期待这几百个孩子中有什么天才……
但讲道理，他们把小青衬托成天才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倒是章师姐看得开：
“这也怪不得他们，一来，他们毕竟没有读过书。”
“二来，读书这件事他们也不懂有什么好处。”
“既没有基础，又没有目的，自然很难进步。”章师姐的声音顿了顿，朝着庙外的小青看去，“倒是这女孩，基础虽差，胜在用心。”
小青正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拿着根树枝，在神庙前的泥地上写写画画。
在所有的“学生”中，她算是极为刻苦的。
起码在课后复习的，也只有小青一人。
她眉头紧皱，显然有些不解之处，正在冥思苦想。
似乎是想不明白，她将枯枝一丢，噘着小嘴，蹲在地上发呆，颇有些自暴自弃。
郑法想了一会道：
“小青。”
“唉？”
“那些豆子都种好了么？”
郑法问道。
他之前在现代研究出的灵木雷，在天碑界能催生一种豆类。
郑法之前吩咐小青专门开辟出一块地种这玩意。
“好了！”
“以后，这豆子将作为奖励。”
小青不明白地问：“奖励？”
郑法解释道：“奖励学习好的孩子。”
说到底，一种实物奖学金而已。
普通的农作物郑法不会拿来分配，这是大部分人活命的基础，生活的必需品。
但灵植产量相对稀少，不可能人人都有。
之前章师姐说这群孩子对读书没有什么向往，他就想到了这点。
小青明显听明白了。
“那……”
她支支吾吾的。
“嗯？”
“我有么？”
“当然！”
小青一听，颠颠地又捡起树枝。
看着她兴致盎然的样子，章师姐的语气都有点奇异：“郑师弟，你总是有些奇妙但有用的想法。”
这次，郑法倒是没有居功，只是笑道：“不是旁人想不出来，是玄微界没有人愿意对教育如此投入而已。”
章师姐默然。
这点很明显，不说旁的，就是九山宗自己的灵植都不够吃，更何况是给这群没修为的小孩子吃？
元师姐听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郑师弟，其实我也挺爱学习的！”
“师姐……”郑法有些无言，“你好歹找识字的比啊……”
“废话，识字的我得比得过才行……”
……
郑法带着两位师姐朝着百宝殿走去。
殿中本来有四五位修士正在兑换灵材，脸上都是兴致勃勃，还互相讨论着。
可当郑法跨入殿内，那几位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抬脚朝着门外走去，路过郑法时的笑容客气又疏离，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恐惧。
竟是不愿意待在这百宝殿中一样。
元师姐好奇问道：“郑师弟，他们很怕你么？”
“元师姐，如果你手里有一百石黄芽米，你开心么？”
“当然开心！”
“那你忽然遇见个人，说他有一万担，你还这么开心么？”
元师姐一愣，忽然有些明悟道：“眼不见为净！”
郑法点点头，心中都有点感叹——这次这群人走得实在太机智了，不然他都怕这群人道心崩溃……
前几次来天碑，郑法还能说是自食其力。
这次可不同，这次他可是带着两位师姐来的！
铜玺中的两万多天功，便是对两位师姐最好的赞颂！
他之前加起来也就赚了一万多天功，两位师姐稍稍出手，便给他来了个超级加倍……
这里面当然有他研究出天劫雷和云雨雷两大类雷法的缘故，但两位师姐的用心与努力，郑法也是看得到的。
“师姐，你们想要什么？”郑法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问道。
按照郑法的估算，差不多两万天功中有两万是章师姐的功劳，元师姐恐怕就占个零头，至于郑法……
大概是零头的零头。
主要是因为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教育小朋友身上去了，唯独一点天功的来源，可能是灵木雷催生的灵植豆子。
章师姐摇摇头，道：“这些灵材于我无用。”
郑法抿了抿嘴，这玄微界，哪有人嫌灵材多的呢？
倒是元师姐看起来不想和郑法客气的样子，她兴致勃勃地在玉碑上划来划去，看到了什么难得的灵果她还要停下吞两口口水……
她甚至不只看一遍，而是翻来覆去地看。
像是有点纠结。
郑法就在一旁等着她挑选。
过了一会，元师姐放下手指，道：“我看好了！”
“嗯，师姐你要选哪些？”
“我不选啊。”
“……”
“我就想看看！看好了就行！”元师姐理直气壮地说道，“以前没来过，好奇，玩玩！”
“……”
郑法看着有点暗淡的玉碑，仿佛在听这玉碑骂元师姐渣。
看着一点天功都不肯用的两位师姐，郑法稍稍沉默，在玉碑上挑选了一会。
两万天功实在有点多……便是郑法都挑了挺久。
让郑法有点疑惑地是——这玉碑闪了几下之后，竟没有给灵材！
“怎么回事？”元师姐挠了挠脑袋，“被我玩坏了？生气了？”
郑法也有点疑惑，但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家铜玺上忽然冒出一阵银白光芒，心中忽有所悟——这玩意又要升级了！
果然，那银白光芒牵着三人，朝着那主殿飞去，主殿的无风自开，又在三人的身后缓缓合上。
这次，殿中变得亮堂堂的。
殿中很大，九级金玉台阶之后，有个高台，高台上竖着郑法上次看到的墓碑。
台阶下面的东西，郑法上次却没看到——二十四张矮几，两两互对，矮几后放着蒲团。
“这是那偏殿二十四位神像之位？”
章师姐看了一圈之后，若有所思地道。
郑法点点头，又说道：“看得出来，此殿主人虽与这二十四人有尊卑之别，却也对其极为礼遇。”
“所以说，是他们克扣了我们的天功？”
元师姐开口道。
郑法摇头，看着面前依旧在大放光明的铜玺。
一抹银色如水中墨滴渐渐绽开，盖过之前略有些暗淡的铜色。
等这印玺通体成为银质模样时，一道声音在主殿中回响：
“末法劫后，天庭蒙尘，仙帝失位，万道崩离。”
“今有雷神郑法，天功三万，赐银玺并天宫行走。望汝协理天尊，再造天庭，重立天道。”
郑法朝章师姐看了一眼，这几句话中的信息有点多啊……
这话音落下，进化完成的银玺朝着郑法一撞，三人又不由自主地飞出了殿外。
“这是……”
站在殿外，他朝着四周看去。
天碑界的天宫原本就三座大殿，再往外便是一片虚空，白雾蒙蒙，啥也看不见。
有人也好奇探索过，往白雾走三丈，便会不知不觉的回到原点，根本无法深入。
如今却变了。
郑法所在的三座大殿依旧像个白雾中的孤岛，但白雾中却不再是虚无——似乎有几块其余的岛屿，在雾气中影影绰绰。
“这便是天宫行走的意思？”
正当他心中有所明悟之时，那银玺却又一闪一闪地在跳动，似在邀请他。
郑法手指在玺身上一点，只觉脚底忽生出一道柔风。
这风将他托起，朝着其中一座“岛屿”飞去。
他有些猝不及防，一转头，就看到章师姐两人在他身后，这才放心一点。
没飞多久，几人就落在了最近的一处岛屿中。
“这是……”元师姐瞪大了眼睛，有种开了眼界的感觉。
章师姐道：“像个药园。”
这处岛屿中心有座光秃秃的小山，不高，小山的周围长满了各种灵药。
不，不只是灵药，郑法还看到有许多灵兽在其中活动。
他在玉碑上看到的种种灵材，都在其中生长着。
“所以郑师弟要兑换的灵材，都是这里长出来的？”元师姐挠了挠脑袋，“可这里都是幼苗啊……”
郑法也很不解。
此处药园虽大，灵材种类也很多，唯独有一点——无论是灵材还是妖兽，年头都还尚浅，远远达不到玉碑上显现的百年甚至万年灵材的级别。
就在几人奇怪间。
郑法面前的银玺忽然飞到了药园上空，竟发出纷繁的人声：
“雷神老爷赐下的仙菇真好吃！”
“托雷神老爷的福，今天又打到鱼了……”
“又是个晴天，身上舒服多了……”
“明天再去雷神老爷的庙里拜拜……”
“善恶有报，不能做坏事……”
“……”
声音之中，满是对郑法的感激，崇敬或者恐惧——让三人更加惊讶的是，随着这声音的响起，那原本不起眼的小山轻轻一震，缓缓飞起。
山体上的石块泥土渐渐脱落，泥土后点点金色溢出。
他们这才看明白，这小山竟是一个金色大钟，钟壁上似乎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这大钟越飞越高，也越来越大，最后竟笼罩了整个岛屿。
银玺发出的种种人声，像是引起了这大钟的共鸣，它在虚空中轻颤。
咚！
咚！
咚！
一声声钟鸣响彻四方。
随着这钟声，钟壁上的日月星辰像是活过来了，绕着大钟旋转。
一声钟响，便是日落月升，星辰轮转。
一次轮转，药园中的一些草木灵兽，便长了一岁！
别说是郑法，便是一旁的章师姐，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是这么长出来的……”元师姐也喃喃自语，像是明白了。
所谓天功换灵材，其实是用这银玺中的这些“人声”，用作催动这宝钟的养料，从而利用这宝钟催生灵植和灵兽。
郑法渐渐沉默了起来。
他最开始总觉得这所谓天功，所谓兑换，实在是太过虚无，甚至一开始让他有种游戏的感觉。
如今他才算是明白这种兑换的来源。
天功……
他想起在现代看过的种种资料典籍甚至，难不成就是所谓的香火？
他看向一旁的章师姐，章师姐也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师姐？”
章师姐沉默了下，忽然开口道：“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最早跟你讲过，玄微界起码有五次灵气衰微……”
郑法忽然一愣，明白了章师姐隐含的意思。
五次灵气衰微之说是章师姐和他初见时讲的，当时章师姐曾说，后两次还有史可查——
第四次是以魔门灭世为终结。
第五次的最后，是天河尊者举剑开天。
唯独是前三次不可考。
“师姐你是说，这应该是前三次灵气衰微的遗留？”
章师姐点点头：“如果只有五次的话，从之前那大殿中末法之劫这句话来说，应该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
郑法点点头说道：
“这天碑界中语言虽有些口音，但文法却和玄微界极为相似，应是同源。”
“虽不知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郑法看着那天上的宝钟，似乎也明白为何章师姐如此皱眉。
这宝物竟能干涉时间流逝，在玄微界中，郑法也未曾听过如此至宝……
可见那所谓天尊如何强大。
问题是……
那座墓碑，那二十四张空荡荡的椅子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他们也失败了。

第147章 遗迹中的誓言
郑法观察着那些灵植成长。
灵植和普通植物是不同的——这点他在养老院就有发现。
比如长青符，能催生普通植物，一夜之间让其成熟，可以将培育作物的时间缩短到极点。
但它对郑法种出来的灵植豌豆却没用——在郑法的猜想中，这是因为其体内蕴含灵气，而对灵符有种“抗性”。
更简单地说，灵符的作用被它体内的灵气干扰了。
他猜想，大概也有些宗门有些秘法，可以加快某种灵植的成熟。
但像这金钟这样，直接让一整个药园的灵植和灵兽飞速成长的——别说郑法了，就是章师姐都闻所未闻。
“时间……”章师姐眼神迷蒙，“那天尊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郑法目光中闪着银芒，看着药园中的种种灵植，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并未听到章师姐的低语。
“师弟，你在看什么？”
章师姐好奇问道。
“我在看这些灵植上灵气的增长……很怪……”
他方才心中一动，想到了灵木雷。
更准确点说，他想到了之前通过观察豌豆苗生长，从而总结出一种灵木雷的经历。
在灵木雷的作用下，那种豌豆从不含灵气，变成了含有灵气——简单来说，便是豌豆苗产生了一种灵木雷主导下的突变。
因此，他才想看看在这药园之中，是否也存在这种突变。
没想到还真发现了！
“怪？”章师姐皱了皱眉头，不懂他的意思。
“每一种灵植，在一轮日月旋转中，都会同时发生灵气暴涨！这种暴涨在一轮中会出现二十四次！”
章师姐呆了一下，也运起洞虚灵眼，朝着药园看去。
过了一会，她才缓缓点头。
“确实。”章师姐肯定道，“虽然每个灵植产生灵气的强弱有别，但每一轮日月转，他们灵气居然真的会同时变化二十四次？”
“二十四？”
一旁的元师姐忽然道，“之前那个神殿里面的神像，不就是二十四个么？还有那二十四张椅子！”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点头。
二十四个这个数字并不普通，元师姐这个联想是很自然的。
只是章师姐看着郑法的表情，忽然问道：“你还有别的想法吧？”
郑法在两位师姐面前并无隐瞒之心，开口道：“师姐，你还记得当初千禾宗的韩真人说的，灵农秘法都和节气有关么？”
“你是说二十四节气？”
郑法点点头。
“那这二十四位是执掌节气之神？”
“这我就不知道了。”郑法摇摇头道，“只是我现在有个感觉……”
“嗯？”
“灵木雷，或许也有二十四道……”
“二十四种？有些道理……”章师姐轻轻皱眉，显然是觉得有点多，“这……有得你研究了。”
确实，郑法研究出第一道灵木雷不免有些机缘巧合。
要是二十四道，靠运气实在不知道要研究到猴年马月去。
郑法看药园中飞速成长的种种灵植，心中忽然有个想法：
其实若是在这个药园中测量灵气突变时磁场的强度，便说二十四道，两百四十道都很简单……
只是差个电磁实验室！
唉？
郑法忽然看了章师姐一眼，目光中若有所思。
既然章师姐能当符法实验室。
萧玉樱那元磁道体，不正是上好的电磁实验室？
起码测量一下磁场强度该是不在话下。
只是此女有钱又有势，让她乖乖配合，恐怕不大容易。
果然，出身太好的人，很难骗来当牛马……
……
待到金钟落下，一颗颗灵植从药园中拔地而起，落在郑法身前——正是他之前在玉碑上挑选的种种灵植。
至于其他的灵植却动也不动。
这金钟看起来可不大好惹，因此即使是元师姐也不敢伸手采摘其余的灵植。
郑法握住面前的银玺，心中一动，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朝着一旁的章师姐两人说道：“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两位师姐点点头，显然都有些兴趣。
他的神魂在银玺上一点，这银玺又唤出三道柔风，拖着郑法朝着其余的“岛屿”前行。
第一处离药园最近。
“这地块的形状……”还未落地，章师姐就开口道，“竟与那药园隐隐相合？”
郑法也细细看了看面前这“岛屿”的边缘，又稍稍回忆了一下方才药园的形状，不由点点头。
十来座院落伫立在他们面前。
空气中似乎有些味道，章师姐脸色一变，似要说话。
那银玺上闪出一道华光，在三人身上一扫，那气味立马就消散了。
“章师姐？”
“此处应是这天宫炼丹之所。”章师姐皱眉道：“方才那气味应是药材或者丹药放久了，有毒，若不是这银玺，我等最好立马离去。”
他们三人走进一个院落，这院子只有一进，主屋之中有个丹炉，丹炉中空空如也。
左边的偏房中摆着几排药架，上面应该是有些灵药的，此时都干枯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细线。
方才的味道，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
右边的房间里面是数十个玉瓶和葫芦，大概是存放炼好的丹药之处。
不出所料的，玉瓶和葫芦中也是空的，即使是偶有遗留，似乎也是不小心落下的，经过岁月的摧残，自然也不能再服用。
他们又走了其他院落。
里面的模样大同小异，只是有些院子中的丹炉被推倒了，有些葫芦和玉瓶都摔在地上，似乎发生过争斗。
“丹房和药园在一处倒是寻常。”
走出院子，章师姐忽然说道。
“所以这天宫本是一体？”郑法明白章师姐的意思，开口道，“怕是发生过一场大战。”
“是，从这丹房中的状态来看，这里的人似乎知道此处会有危险，提前就准备撤离了……”
三人又在这些院落中转了一圈，再也没发现什么其他的。
他们又朝着其他的“岛屿”而去。
其余岛屿让他们更加失望。
这些像是一些大能的洞府，但早也空无一人，里面什么宝贝秘籍都没有。
“果然，这些人怕是都提前撤离了……才会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可那个金钟？”
元师姐不解道。
郑法明白她的意思，那金钟一看就是好宝贝，若是真要跑，带着那玩意不好么？
“这个，我倒是不了解。”章师姐想了想道，“我觉得，那金钟恐怕不是不想带走，而是带不走。”
郑法点点头，觉得这个猜想很是靠谱。
……
一连走了几个“岛屿”，他们都是一无所获，这让元师姐脸上都显出了些无聊的神色。
最后一处岛屿最大。
这是一处恢弘又破败的宫殿群，大约有千来间宫殿的样子，但没有一间宫殿是完好的……
到处都是倒塌的宫墙，砸在地上的玉柱，破碎成一块块的瓦砾。
“这里大概就是天宫主人的居所了。”章师姐道，“恐怕也是大战发生的地方。”
三人朝着宫殿深处行去。
大部分宫殿都是空落落的，没有什么东西留存。
也有些宫殿中有几样法宝——只是经过时间的侵蚀，没有主人的温养，大部分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根本没留下什么威能。
经过方才一番游览，他们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倒也不失望，只是径直往里走。
终于，他们来到最深处的一处宫殿。
此处的宫殿原是最大的那个，但也受损最严重，甚至只留下了地基。
几人在其中行走，忽然，元师姐指着一处院墙角落喊道：“那里是什么？”
郑法抬眼看去，那处院墙竟还有一人多高，上面有些东西在闪闪发亮。
几人走到近前，才看到上面是两列青色的字迹，不知是用什么写在这墙上，这许多年不仅没有消退，还发着暗淡的光芒。
郑法看了两眼，才确定——他不认识这种字。
或者说，只能似是而非地认识。
“章师姐？”
“这大概是上上个纪元之前的一种字体，我在典籍里见过。”章师姐皱眉道，“我看看……”
她口中缓缓念道：
“众生皆蒙昧，不足为凭依。神道作嫁衣，天尊已非己。”
“今九幽……”
章师姐的语气轻轻一顿，和郑法对视了一眼。
九幽……
“今九幽欲为玄微开大道，诸神阻道，我自杀之。”
两列字，让郑法和章师姐都陷入了沉默。
便是一旁一向懵懂的元师姐，此刻也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个九幽，是那个九幽魔祖的意思么？”
“恐怕是……”
不是说别人不能叫九幽。
而是此界天尊本应实力不凡，玄微界历史上能够杀了他的九幽又有几人？
最可能的，反而是如今的九幽魔祖。
“那……九幽魔祖……为众生开大道？那咱们不是没活干了？”
元师姐语气中饱含着茫然。
郑法也有点无言——之前他就知道，魔祖本身可能并不是他早年想象的那样，是旧法的代言人。
如今在这里得到了证实。
甚至……这位九幽魔祖的初心和他，和天河尊者何其相似？
可如今呢？
郑法望着苍穹，此时他在想着一件事——这些魔祖，到底是屠龙少年变成了恶龙。还是少年已经死了，活着的就是恶龙？
又或者，魔祖们真的走出了另一条路？

第148章 师姐进阶，化神凭依
雷池坊市，郑法小院中。
灵材摆得满屋子都是，处处郁郁葱葱，郑法修炼用的静室都被装点成了一间房。
郑法坐在塌上，看着这些灵材，心中却还在想两位师姐。
这两位师姐回来之后，只是嘱咐他好好修炼，便自顾自的离去——纵是最好吃的元师姐，也未看这些灵材一眼。
哦，也可能是不敢看，看了怕走不动道。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手一招，一根霹雳藤便飞入他的指间。
郑法手中催动灵力，将紫电藤中的灵气慢慢吸收，神识跟随着这股灵气，一同坠入丹田。
丹田中依旧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雷田，雷田上有一根稍有些粗壮的扶桑木。
扶桑木通体赤红，隐隐有股子热气从其上溢出。
这热气从丹田弥漫到四肢，日积月累间似乎在强化他的体魄。
但这远远不足以打消郑法对扶桑木的意见……
这神木自从入住他丹田之后，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灵材的灵气，长得却极慢，反而拖累了他的修为进步。
果然，这紫电藤的灵气刚融入雷田中，便直接被扶桑木一口吞下。
这玩意还是一点没变！
郑法还就不信了——两万天功换的，一整个房间的灵材，难道还不能让这玩意动弹两下？
……
天上的太阳渐渐西落，房间里的灵材也用了八成还多。
连郑法都有点疲惫了，可丹田中的扶桑木依旧毫无变化。
郑法也知道这玩意是神木，品质极高，但这么难养就实在过分了点！
就在他心中有些绝望之时，这扶桑木忽而一抖，树干上的红色竟渐渐凝聚出一丝金色。
扶桑木顶部此刻结出了一朵五色苞。
这苞的瓣紧紧环抱成一团，像是在孕育什么珍宝。
就在这苞出现的那一刻，郑法只觉得浑身上下灵力一震，朝着那苞聚集。
神魂更是如山间草木遇见了甘霖一样，飞速的疯涨。
郑法的神识早就到了筑基期的极限——能笼罩方圆百丈的范围。
如今再一突破，便直入金丹期的范围。
从百丈扩张到方圆十里。
又从方圆十里到百里。
直到一百一十里左右，他神识的增长才缓缓停止。
再看看体内，那苞已然成型，五色瓣在枝头轻轻摇曳。
生雷华……
这是《神霄御雷真法》的第三个境界，也象征着郑法已经跨入了筑基后期的门槛，只要积累灵力，等雷华中的果实——也就是金丹凝聚，便能一举结丹。
他算了算，自己从筑基到筑基后期，其实也就大半年时间——竟不比练气慢多少！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天碑界的存在，让郑法拥有了旁人难以企及的灵材资源……
就在他平复体内灵力之时，那苞上忽然渗出一滴水珠？
水珠？
郑法一愣，神识在那水珠上轻轻触碰，立马就明白了这水珠的来历——此物名为扶桑灵露，乃是扶桑木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的一种副产物。
这玩意对郑法的用处倒是不大。
但对火属妖兽，特别是偏向阳性火属的妖兽，却极为有用——那些妖兽若是服下这扶桑灵露，便有纯化血脉之功，说不得还能进阶。
这扶桑灵露倒也不是只此一滴，日后大概每一月，这苞就会凝练一滴。
郑法心念一动，这灵露便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将这灵露照得金晃晃的。
随之一同目眩神迷的，便是从窗外飞进郑法屋子里的小金乌了。
“给我！”
“我要喝！”
“就一口！”
它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郑法的指尖伸着脖子，喙伸得长长的。
但郑法却无情的用手提溜着它的脖颈，让它颇有种喙长莫及的感觉。
郑法上上下下得打量着小金乌。
此鸟……怎么说呢，别看没能化成人形，但心思可一点都不少。
它初来郑法身边的时候，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
甚至还帮着他们抓到了那位妖族。
但之后却半句话不肯说了……
只在坊市中装成个普通乌鸦到处厮混。
郑法怀疑，若不是它还馋自己的身体，这金乌恐怕早就跑路了——毕竟那穷奇血脉的妖族可是说了，青云大圣要来。
这小金乌怕是不看好九山宗，有了些别样的心思。
留在这里，只是想白嫖自己的身子！
不是啥好鸟！
就这，还想喝灵露？
咱家又不是没有别的好鸟！
“元师姐！”
郑法神识一动，朝着在章师姐院子里玩耍的好鸟传音道。
……
元师姐原本正在章师姐的院落里面吃点心。
章师姐在一旁椅子上，拿着之前郑法送过来的几本书在看，有时候看到一半，她还似乎会心有所悟，掩卷长思。
郑法传音之时，两人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神念微动，刹那间便到了郑法的静室前。
“郑师弟，怎么了？”
元师姐着急问道。
郑法用手将小金乌格挡着，这小金乌像是疯了样，锲而不舍的朝着郑法指尖的灵露扑腾。
也就是它还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没有动用灵力。
偏偏它也是筑基修为，妖躯内的力道已是极大。
郑法想护住灵露还有点费劲。
看到元师姐来了，郑法一喜，开口道：“元师姐，张嘴！”
“啊？”
小金乌像是弄懂了郑法的想法，挣扎地更凶了，郑法一时半会也来不及解释。
“有好东西给你吃！”
说罢，郑法伸出手指，对着元师姐。
“……”元师姐朝着身后看了看，小声说道，“郑师弟，这样不大妥当吧？”
“嗯？”
“章师姐还在呢！”
“……”
……
还是章师姐冷着脸，伸手一弹，一道灵符飞出，化作罗网，缠绕在小金乌身上，让它再也动弹不得。
此时，郑法才有空解释这扶桑灵露的来历。
“你是说，这灵露对火属妖兽极有好处？”
章师姐闻言，脸色倒是缓和了点点，朝着元师姐说道：“所以你想给她吃？”
听到这话，那小金乌不服气了：“我神魂中自有血脉传承，扶桑木与我金乌一族向来共生，这扶桑灵露给我吃，我若是练出金乌真火，就能帮助扶桑木成长！”
这事，郑法还真不知道。
不过金乌在传说中确实和扶桑木有点关系。
这小金乌大概隐瞒了不少事。
另一方面来说，这扶桑灵露大概确实也最适合金乌。
见它这么说，元师姐脸色显出纠结又不舍的神色，她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小金乌，开口道，“那给它吧……”
显然，她也明白，只从郑法能得到的好处上考虑，金乌怕是最适合这灵露的。
说完，她扭着脑袋，似乎不想再看那灵露。
“元师姐。”
“啊？”
郑法伸手一弹，那灵露飞入元师姐微张的小嘴。
咕咚！
元师姐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然后懵懵地看着郑法。
“我……吞下去了？”
郑法笑眯眯地点头。
“我……”元师姐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的肚子，有点委屈地说道，“你说一声啊！”
“我这不是怕你不要么？”
“我连啥味道都没尝到……”
一旁的章师姐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意外他的选择。
倒是小金乌很不忿：“感情用事，色令智昏！”
郑法看了它一眼，开口道：“要是元师姐也只想着怎么提升自己的修为，想着怎么对自己有利，那她就不会将这些灵材都给我。”
元师姐像是听懂了郑法是在夸自己，傻乎乎地笑着挠头。
“你说你能帮扶桑木成长，我却只知道，我这扶桑木能够成长，是两位师姐给我换来的灵材。”
“嘿嘿……”
元师姐眼睛亮亮的看着郑法，忽然嘀咕道：“郑师弟，我现在看你越看越俊了……”
“……”
“不过师弟你别晃，我有点晕！”
郑法和章师姐一同转头，就见元师姐眼睛像是睁不开了一样。
她像是努力地想睁大自己的眼睛，脸上挂着顽强的斗志，但越来越小的眼睛却又证明她的努力是徒劳。
直到最后，元师姐身体一软，趴在了地上。
章师姐像是明白了什么，手一挥，将她移到了院子中。
果然，下一刻，元师姐便现出了原形——一只硕大的青鸾委顿在地上，羽翼间渗出点点金色的火焰，似乎在自己烤自己……
到了此时，小金乌大概也知道自己要不到那灵露了，倒是不再吵闹，只是很有些眼馋地看着青鸾，开口道：“血脉进化……这混血青鸾大概能更进一步了。”
章师姐眼中也含着笑意，似在为元师姐开心。
“元师妹在金丹前期也蹉跎了许久，没想到机缘竟应在了你身上。”
郑法还未说话，就见那金乌忽然吐出一道金色灵光，落在郑法的面前。
“这是？”
“灵兽认主？”倒是章师姐认出来了，她朝着小金乌看去，只见这小金乌脸上满是郁闷。
“这灵露……就对你这么重要？”
郑法哪还不知道，这小金乌之前有所保留，现在忽然想认主——就是被这灵露所诱惑。
“我有什么办法……”金乌一声长叹，“如今金乌血脉进阶困难，这灵露已经是最适合我的灵物了。”
“更何况……看着一只混血青鸾，吃着最适合自己的灵药，傻不拉几地就进了阶。这伤害有多大你知道么？”
“……”
“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郑法颇有些怀疑，这金乌明显是个相对谨慎的性子，会为了灵露直接认主？
“……你以为我在坊市中干嘛？”
没想到这金乌眼珠子一翻，竟有点以自己的聪明为傲的模样。
“嗯？”
“坊市中全是你九山宗的弟子，你为人如何，我自然是能打听出来的……”
郑法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这金乌竟有这样的心思。
“就那大自在魔宗的林不凡，被你九山宗抓了都过得挺自在的。”金乌继续道。
“他一个俘虏都过得不错，我自己主动来投靠，怕什么？”
玄微界中，连鸟都不傻啊……
不对，元师姐是！
“那我也不能全给你……”
郑法想了想说道。
他早就想过，日后的灵露还是紧着元师姐这傻鸟供应。
“我知道，这混血青鸾，没这么好的消化能力……”小金乌这话听着卑微的都有点令人生怜，“肯定有多的。”
郑法看了章师姐一眼，章师姐对他点点头，他伸出右手，触摸那团金光。
这金光似有灵智，飞速的融入他的手心，顺着经脉，直入丹田，化作一只小小的金乌虚影，立在扶桑木上。
这扶桑木轻轻一震，竟有种欢喜之意，大概金乌本就和扶桑木相辅相成，如今金乌认主，对扶桑木的好处也不小。
只是具体如何，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
他看着一旁的小金乌，只觉得对方的生死都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金乌认主之后，看郑法的眼神也稍稍有些变化——如今大概是亲近中透露着一股忐忑。
郑法招了招手，小金乌便心领神会，飞到郑法肩头，鸟嘴中竟发出一声长叹，似乎是极为舒服。
“主人，你比那魔门妖女还勾鸟！”
“……”
一句话，郑法就感到了后悔。
郑法和章师姐本是等着元师姐进阶，只是这血脉进化似乎也不是一时能完成的。
章师姐干脆又挥了挥袖子，元师姐便被她托在半空。
“章师姐？”
“她恐怕还需要些时日，让她去我的院子好了。”
章师姐解释道。
两人刚走进院门，放下元师姐，一道传讯符就飞过院墙，朝章师姐而来。
章师姐一伸手，传讯符落入其手中。
“庞师叔来信。”
章师姐一挑眉，对郑法说道。
郑法精神一振，看向在读信的章师姐。
庞师叔之前去向着通明上人求援去了，通明上人乃是百仙盟中的化神，听说人品亦是不错，起码庞师叔对其还算信任——郑法也挺相信庞师叔的判断。
毕竟之前百仙盟的那群元婴修士，庞师叔的判断就很准确。
可庞师叔离去了月余，此时才传回消息，之前郑法还担心过。
章师姐读完信，皱起眉头，似乎有什么不解之处。
“章师姐？怎么样？”郑法赶忙问道，“庞师叔请到了通明上人么？”
“算是请到了吧。”
章师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郑法更是不解：“算是？”
此时，章师姐的师尊黄师叔也走了进来，对两人说道：“你也收到信了？”
章师姐点点头。
“这信中所言，竟是闻所未闻。”黄师叔一声长叹，皱起眉头，“我九山宗还是少了化神传承。”
郑法见她们两人说得云山雾罩，更是心下迷糊。
章师姐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不解，解释道：“通明上人自从入了化神之后，便很少在百仙盟中出现，甚至通明山的元婴都极少能见到他的尊面。”
“此次，庞师叔亲自上门拜访，也是被拦了几日，若不是庞师叔坚持，恐怕也见不到通明上人——不对，应该说是见不到通明上人的灵宝。”
“灵宝？”
郑法一怔，是越听越迷糊。
“此事，也是庞师叔说了我们才知道。”章师姐继续道，“据通明上人所言，化神之后他就不便出手，几乎是长年闭关，甚至要想破关而出都得要些时日。”
郑法点点头，开口道：“就像那妖族的青云大圣一样。”
“是，据通明上人所言，若是贸然破关，怕是对他自身有损，但百仙盟有事，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因此让自家灵宝代替他支援我们九山宗。”
“不求杀敌，只求拦住青云大圣，待他出关。”
郑法闻言还是有些不解。
“这灵宝，具体是何物？竟能拦住一位化神？”
玄微界素来有法器，法宝之别。
大略地讲的话，法器大概低一档次，多是金丹之下的人在用。
法宝便珍贵许多，大多数人的法宝便是本命法宝。
这两者在威力，材料，价值上区别非常大。
但灵宝郑法也曾听过，却从未见过。
“灵宝……是自有灵智之宝，通俗的讲，是有器灵的法宝。”
章师姐解释道。
“灵宝有灵智，我以前早有听闻，此次庞师叔信中却说了另一件事，让我有些在意。”
“什么？”
“庞师叔说，通明上人对他说，如今的仙门法，其实到了化神这一步，都要借助灵宝来作为化神凭依——就是本命法宝进阶本命灵宝，甚至本命灵宝可以看成另一个自己。”
“因此通明上人才说，让庞师叔带着自家灵宝回援，能挡住青云大圣。”
“凭依？”
郑法呆了呆，看向章师姐，见章师姐眼中也若有所思，就知道她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处——那署名为九幽的誓言。
誓言中曾说：“众生皆愚昧，不足为凭依。”
当时两人只觉得这话不过是句感叹。
未曾想在庞师叔的来信中，又提到了凭依两个字，更重要的是，庞师叔说的是——化神凭依。
“你俩这眉来眼去的，打什么哑谜呢！”
一旁的黄师叔不干了，自己好歹是个元婴，常常听不懂这两年轻人说话像话么？
郑法看了黄师叔一眼，也不隐瞒，开口道：“我俩曾在天碑界中看到过一段话。”
他将那处誓言说了出来。
“九幽……魔祖？”
黄师叔也被那九幽之名震住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郑法，忽而有些感叹：“你个筑基期怎么会遇见这些玩意……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像个元婴？”
一旁的章师姐摇摇头道：“师弟，你有什么想法？”
郑法略略沉吟，忽然开口道：“残阳剑仙说的话大概有问题。”
“嗯？你说他骗我们？”章师姐皱眉道，“我看他似乎并无隐瞒之处。”
“他不是骗我们，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天河尊者的新法到底是个什么内容。”郑法不自觉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起来，一面走，一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他知道如今的仙门背叛过天河尊者，如今也没有天河新法的说法，所以他才以为如今我们修的法门是上个纪元的魔门法。”
“你是说……”章师姐面色有点恍悟。
当黄师叔脸色就更臭了，显然没听懂。
“但我们研究过那位前辈的尸骨，才知道天河新法应该包含两个方面——一个是炼器入体，一个是诛仙法。”
章师姐点点头。
“所以呢？”黄师叔忍不住问道。
“抛开残阳剑仙的表述来看灵宝此物，我觉得……恐怕仙门并没有完全抛弃炼器入体这条路，而是将其改造成了所谓的化神凭依，他们放弃的，应该是诛仙法。”
“……不无可能……”
郑法有这个想法，主要还是因为一个疑惑——玄微界的修士可能会自私，但绝对不傻。
时代总是在进步的，虽然时有反复，但好的东西总是会被慢慢接受。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从天碑界的见闻，如今的仙门法，和之前那位天河弟子的尸骨，我大致对仙法的发展有了些猜想……”
“什么猜想？”
“天碑界的神道文明，代表着一种修仙法门——我姑且称其神道法。”
“之后便是九幽魔祖，或许还有其他魔祖一起开创的魔门法。”
“再就是天河尊者开创的天河法。”
“神道法我们并不了解，暂且不论。如今仙门修炼的法门，恐怕既不是单纯的魔门法，也不是单纯的天河法，而是两者的结合，恐怕以魔门法为主。”
章师姐怔怔地，良久才开口道：“这确实更符合玄微界修士的本性……只是拿着天河法去改良魔门法……”
郑法也是无言……
他也不知道天河尊者会不会生气——说没继承吧，它继承了，说继承了吧，它内核变了，它不仅内核变了，还自带干粮投敌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章师姐忽然又说道：“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嗯？”
“之前你曾说，用灵气回路来生成灵智，还给了我几本书，你还记得吧？”章师姐朝郑法问道。
“章师姐你是说……”
“我在想着，法宝产生灵智，是不是也是这个原理？”
章师姐的话，让郑法眼睛一亮。
“不是，你们说着说着，怎么像是讨论出了个化神传承？”
一旁的黄师叔张大了嘴巴，喃喃道。

第149章 灵气回路，千禾遭劫
郑法觉得黄师叔理解的有些问题……这还是没影子的事情呢！
他对黄师叔解释道：“师叔，化神传承大概没这么简单……只是综合各种信息，得出了个可能的想法而已。”
“玄微界修士保留了天河新法的部分内容倒是更可信一点，通明上人对庞师叔说过，本命法宝能进化成本命灵宝，而本命法宝之法本就是天河尊者所创。这两者之间定是有些关联。”
黄师叔皱了皱眉头，忽然道：“所以化神凭依，或者说是化神的关键，是本命法宝能不能进阶成本命灵宝是吧。”
“对。”
“那你们也已经有了法宝进阶的思路了对吧？”
“这话……也对。”
黄师叔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不是弄出了个化神传承是什么？”
这话好像也不错……
“师叔，我们之前关于灵气回路的种种研究，也才开了个头。”郑法纠正道，“灵气回路和灵智之间的关系，其实我也就是个猜想，章师姐还没有……”
章师姐忽然开口道：“我有了些成果。”
“啊？”
“我已经能通过灵气回路，实现简单的计算了。”
“……”
郑法当然知道章师姐天赋过人。
当然，他也知道最重要的，是现代的各种理论都发展的相对完善了——章师姐那是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可这也太快了点吧？
章师姐衣衫飘飘，全身上下又变得晶莹剔透，只有体内密密麻麻的灵气回路在莹莹发光。
“这是？”
“加法器，或者说，全加器。”
“啊？”
“你给我的那些书所谓的二进制，我觉得很有意思。”说起这个，章师姐眼睛都是亮的。
一旁的黄师叔撇了撇嘴，看了郑法一眼，似乎是觉得郑法很会送礼。
“一开始，我不是太懂那个开关的概念。”章师姐继续说道：“后来我忽然想到，为何不用阴阳代替开关？阴代表开，阳代表关，每一次开关的开合，便是一次镜像变幻。”
“有了这个想法，我就研究出了这么个灵气回路。”
“你看，灵力从这两条路进去，就代表着一加一，最后这个日曜符就会亮，代表着结果是二……”
郑法看明白了。
章师姐……这下真成了计算机成精了！
一旁，黄师叔忽然皱起了眉头道：“这就是你这段日子天天熬夜都在看的东西？”
“……”
“我之前找你聊天，你都说没空……天天看那几本破书……我来了雷池坊市这么多天了，你跟我说了几句话？”
黄师叔说着说着，眼神就横向了郑法。
怎么说呢，有种儿大不由娘，小袄漏了风的愤怒。
“咳，师姐，这种其实已经不能称为灵符了吧？”郑法赶忙转移了话题。
他看到章师姐这所谓的加法器就明白了这些回路和灵符的区别——
这玩意最简单的解释便是一种电路，电路中不一定有电流。
归根结底是因为电流的有无才会产生逻辑门。
但灵符不是，灵符本身其实就相当于电流。
“对。”章师姐轻轻点头道：“灵符中的灵气是不可能这条回路有，那条回路没有的。倒是通过炼器手段将这些回路固化，然后灵气选择性的通过倒是真的可能。”
“其实我们的符基倒是和这种回路更像一点。”
郑法轻轻点头，知道章师姐的意思——说到底，就是灵气回路是短暂存在的，还是被固化了下来的区别。
“还有那山河真形符……也不知道通过什么原理固化了下来，因此很可能产生灵智。”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主要想的是章师姐这个“加法器”怎么进一步发展。
郑法倒是很乐观。
这玩意虽然基础，但却又极为关键——这玩意夸张点说，那几乎就是现代计算机的本质了。
两人说着说着，一转头，就看到黄师叔已经神游天外，嘴角含笑，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已经没听两人说的东西。
别说，如此一来，她看起来都快乐多了。
“嗯？说完了？”见他两人看着自己，黄师叔问道：“那咱们怎么给你庞师叔回信？”
“……”章师姐摇摇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新的情报，只将最近雷池发生的事情告诉庞师叔就好，让他安心。”
黄师叔也点点头道：“如今通明上人肯出手，我九山宗想来也有救了，那你庞师叔大概也不用死了。”
郑法这才知道黄师叔方才是为何而笑。
但不得不说，听闻百仙盟通明上人肯援助九山宗，他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不少。
“嗯？”
黄师叔忽然脸色一变，朝着远方看去。
一旁的章师姐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跟着抬起头，看向同一处。
郑法刚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将神识朝着那个方向延伸，欲要看个明白。
黄师叔像是想起来郑法的修为还远远不如自己，开口解释道：“有人朝我们这边过来……”
“弟子看到了，那是千禾宗的钱真人。”
郑法沉着脸回道。
黄师叔一呆，看向郑法：“你如今是筑基后期？”
“是……”
“那你的神识竟然这么强？竟能感应到百余里？”
郑法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惊诧，不由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黄师叔虽然被郑法的神识强度所惊，但眉头还是紧皱，只因千禾宗来人看上去真是有点凄惨——
他们驾着一艘破飞梭，摇摇晃晃，慌不择路地在朝雷池赶。
千禾宗的钱真人立在船头，衣衫带血，面色淡金，嘴唇青紫，显然是受伤不浅。
他身后还有十来个弟子，各个脸色忐忑。
这钱真人似乎就是来找郑法的，一入坊市，便找到了坊市中的九山宗弟子，一群人朝着郑法的院子奔来。
郑法自章师姐院子走出，迎上了这几人。
钱真人一看郑法，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凄声道：“郑真人，我千禾宗突遭妖族袭击！”
“我实在是无处可去，只能来找郑真人你求援了！”
郑法听到这话心中一震，不由看向一旁的章师姐。
他们早知道妖族要对九山宗动手，如今却没想到，是千禾宗先遭劫了。

第150章 妖族心思，千禾秘法（4K）
郑法看着眼前的钱真人。
此人在他的印象里是个微胖的体型，如今脸都瘦了一圈，看起来这几日过得是不怎么好。
他身后的弟子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伤势，但神色极惊惶，显然是遭过劫难。
他看了一眼周围，已经有些九山宗弟子在远处观望了，妖族攻山之事这些弟子本不清楚，如今自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这个。
郑法扶起面前的钱真人道：“钱真人，请进来再说！”
一群人走进郑法院子。
钱真人梳洗了一番之后，神色倒是安定了三分。
此时郑法才细问：“千禾宗被妖族袭击？此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钱真人惨笑一声：“那是因为我千禾宗上上下下，除了我等，再无活口了！谁又能传得出信息去？”
郑法面色微微紧绷，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就在两日前。”钱真人详述道，“前日，御灵宗的扶风真人来我宗做客，说是要采购些黄芽米……”
“御灵宗？”郑法微微皱眉：“你们没听说过，御灵宗可能与大自在魔教有勾结么？”
“听说过……可，大家不是没把它怎么办么？”钱真人苦笑一声道，“更何况，御灵宗毕竟是元婴宗门，我千禾宗小门小派的……”
郑法闻言也沉默。
这便是百仙盟制度的又一个弊端了——
虽然九山宗早已向各门各派通报过御灵宗玄龟上人乃是魔门奸细之事。
但御灵宗却第一时间将搞了个正义切割——他们宣布自己也是受害者！
更何况，魔门奸细确实层出不穷，只不过御灵宗这个混得更好点而已。
大家信不信的其实不重要，问题是大伙也不愿意去得罪御灵宗，毕竟玄龟上人也就坑了九山宗不是？
说到底，是通明上人平时不管事，百仙盟各门派都有自己的心思，不愿意当出头鸟而已。
“其实……我也劝过掌门。”钱真人苦笑一声道，“但掌门说了，咱们千禾宗小门小派的，就会种田，仓库里穷得叮当响，人家魔门图什么？”
“……”
这话，居然听着也有几分道理。
“然后呢？”
“后来，扶风上人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摸清楚了我千禾宗大阵的关键处，和妖族里应外合，攻入我宗……”说到这里，钱真人苦笑一声道，“不是我妄自菲薄，我竟看到元婴妖王……我千禾宗最高也就金丹修为，他们如此费心费力，实在是……”
“图什么啊？”
郑法心中也有些同情，这真是死得不明不白。
“后来呢？”
“我不过筑基修为，只能带着这些弟子跑，一路上倒是也没遇见什么大妖……”
“贵宗没人了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千禾宗本有几处隐秘所在，若是有了祸事，都会去那处汇合……我转了一圈，一个人都没见着。”
郑法轻轻点头，心中对千禾宗被灭门之事还有些疑惑，但此时却没再问这个，而是说道：
“那钱真人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钱真人扑通一声，又跪在了郑法面前，他红着眼，语气哽咽，带着哭腔道：
“我千禾宗遭此大难，望贵宗看在同为百仙盟同门的份上，替我宗百余口性命报仇雪恨！夺回门派故地！”
说着说着，钱真人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千禾宗上上下下，一向谨慎做人，唯恐得罪了惹不起的强敌，谁知一日之间只剩了我和这些弟子，实在……”
他像是说不下去，嚎哭了起来。
郑法心下不忍，心中更有一层歉意——主要是他心中猜测这事可能与九山宗有关。
但……
“钱真人，此事实在不小，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郑法坦然道，“还容我与师姐师叔商议再谈，你们先在我院中休息片刻，不知钱真人你意下如何？”
钱真人赶忙道：“当然！只要郑真人你不嫌我等叨扰。”
……
郑法将几人带到了客房安顿，朝章师姐和黄师叔使了个眼色，三人沉默着走进章师姐的院子。
章师姐扔出几道静音符，隔绝了院内外的声音。
黄师叔直接开口了：“不能去！这事是冲我们来的。”
她心机不差，只是听不懂郑法和章师姐的那些新理论而已。
此时自然能看出这其中的古怪。
郑法也点点头，开口道：
“就像那钱真人所言，他们千禾宗并不值得如此费心机，这妖族所作所为，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另一方面，那些人这般谨慎，却又偏偏没注意到他们这群人跑了？”
郑法自从神识更进一步后，就知道金丹之后的修士的感应能力有多强。
不谦虚地说，钱真人这些人想要在自己面前逃跑都不大可能。
更何况还有个元婴妖王？
开什么玩笑呢？
“他们想必是知道如今我九山宗和千禾宗交好，又知道这钱真人是其中的负责人，他要求援最可能就是朝我九山宗而来。”
郑法说道。
其余两人亦是点头，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还有件事，”章师姐缓缓开口道，“两日前扶风真人去了千禾宗，那一日，也是庞师叔见到通明上人的日子。”
听到这话，郑法都有些无言，半天才恨恨说道：“……这百仙盟，怎么跟个筛子似的！”
黄师叔懵了：“你俩是说，这事是冲着通明上人去的？”
“很有可能……”郑法叹气道，“通明上人还没下山，千禾宗就被灭了，其中还有御灵宗的影子……之前我们费尽心机暗中抓了那妖族，瞒了这么久，结果消息居然从通明山走漏了……”
章师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之前，他们有个小小的优势，就是抓了那妖族，知道了青云大圣即将攻山的计划。
此事，妖族和魔门大概不知。
结果庞师叔一上通明山，人家就有动作了。
只能说明通明山上都有人不可信，甚至这人还能接触通明上人……
“而且通明上人是整个百仙盟的通明上人，又不是我九山宗一家的……”
黄师叔听懂了。
“你是怕其他门派人心惶惶，也向通明上人求援？”
“别的不说，御灵宗要如何处理……就足够通明上人头疼了。”郑法摇头道。
他有种感觉……这次九山宗是把大自在魔教逼急了。
不仅请来了青云大圣。
更是直接让御灵宗跳反了……
别管御灵宗是不是叛徒吧，人家大小一个元婴宗门，还是百仙盟九大上宗之一，在百仙盟中的关系千丝万缕。
他们家灵兽生意做得红火，这么多年不知道卖出了多少灵兽，又通过灵兽结下了理不清的人脉。
之前大家对其容忍，未免没有投鼠忌器的意思……
如今对方真不演了，想来通明上人都会感觉极为棘手。
“阳谋……”章师姐摇头道，“咱们去不去千禾宗，这消息也不可能瞒着通明上人和百仙盟其他门派……”
郑法也是无奈：“这事，说到底，还是咱们九山宗实力不够，没有自己的化神。”
“因此，更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章师姐严肃地看着郑法道。
“师姐，我懂的……”郑法笑了一声道，“师姐你也未免把我看得太好了……”
“她这是怕你犯傻！”
一旁的黄师叔撇嘴道。
……
“钱真人，此事是我九山宗该向你们道歉！”一见钱真人，郑法就是深深作揖，开口道，“你们千禾宗遭遇这等大难，恐怕因我九山宗而起！”
“啊？”
钱真人呆了。
他们身后的黄真人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自家徒儿想的不错，这郑法真有点傻。
“这……从何说起啊？”
钱真人有点茫然。
郑法既然把话说出口了，自然也没有隐瞒那青云大圣之事。
听完，钱真人脸色都白了：“我等，是被故意放走的？”
“很有可能……”郑法道，“那些妖族，应该本来也是冲我九山宗而来。”
钱真人面色变幻，似乎也在消化这些事情。
说实话，郑法愿意如此坦诚，主要是瞒不住——妖族难道会替九山宗保密不成？
日后随着冲突加剧，这些事自然会为这些人所知。
不如一开始就摊开了说。
“那……贵宗准备如何？”
钱真人的语气有点低沉。
“抱歉……这不仅是千禾宗的大劫，也是我九山宗的生死之劫……我不能冒然行事。”郑法说道，“但此事，我会传信给庞师叔，让他告知通明上人。”
“通明上人……”钱真人脸上泛起一丝希望，后来又摇摇头，似乎觉得沮丧，“通明上人恐怕不会将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
这话说起来自暴自弃，但还真没错。
这钱真人左思右想，忽然又跪了下来，手中举起一枚玉筒，递到郑法面前道：“此中有我千禾宗培养灵植的各种秘法，我愿意献给贵宗！”
“嗯？”
郑法一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只求，给我和我这些弟子，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真人你是说？”
“望贵宗收留！”
郑法沉默了下，也没想到这人居然提出了这么个请求。
说实在的——他对千禾宗秘法很有些兴趣，但这钱真人提出来的要求实在有些突兀。
“就这个要求？”
“还有一件事……”钱真人猛然抬起头，看着郑法道，“我知道郑真人你天资不凡，日后你若成就大道，可否为我千禾宗上上下下报了此仇？”
这听起来倒是合理多了。
……
钱真人等人，也被安置在了九山宗弟子的驻地旁，因着他们刚死里逃生，还都是惊弓之鸟，郑法干脆让他们住在了一个院子里。
夜里。
钱真人正在修炼疗伤，他的一个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
“师尊……咱们，就这么把秘法给出去了？”
“嗯？”
钱真人抬头看向这弟子，又看了看旁的弟子，他们脸上都有些疑惑之色。
“是觉得，我给的太痛快了？”
“而且，咱们现在这样，不也是九山宗……”
“噤声！”钱真人怒喝一声，冷着脸开口道，“你若是还有这个心思，我不如自己杀了你，免得你害死了我们！”
“……可……”
“九山宗有什么对不起咱们的地方？对不起咱们的是妖族！”钱真人厉声喝道，“你不敢和妖族拼命，反而怪起九山宗来了？”
“……可……”
“我们是什么人？宗门被灭，身怀秘法，旁人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带了宗内的遗宝……”
“所以师尊你一路躲着旁人？”
“当然，我不过一个小小筑基，能认识什么大人物……郑法已经是最高的那根树枝了……你们要是觉得此处不好，自可离去！”
“弟子不敢……”
见他们乖觉，钱真人倒是缓和了一下口气：“我也不是乱选的，自那九山宗什么话剧刚出来的时候，我就想着……”
“……”
“那时候，我心有挂碍，身后还有掌门和师兄师弟……”
“……”
这群弟子面面相觑，这话说的，还得感谢那些妖族不成？
“现在你们想想，虽然咱们失去了秘法，但摇身一变，从千禾宗之人变成了九山宗之人！也就你们师尊我有这层关系，而且恰好那些妖族还是九山宗的对头，不然哪有这么容易！”
这些弟子被他训斥一通之后，确实有点想通的意思，朝他说道，“师尊，我懂了，日后我就将自己当成九山宗的人！”
“不……”钱真人脸上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又说道，“你要学我今日，行为上你得将自己当成铁杆的九山宗弟子，但嘴里，一定不能忘了给千禾宗报仇，越愤怒越好，越惨越好……”
“师尊？”
“记住，忘不了亡夫的寡妇最勾人……咳，谁都喜欢忠义的人。”钱真人叮嘱道。
“……弟子谨记！”
……
“你喜欢寡妇么？”
“啊？”
郑法猛地抬头，他正在和章师姐讨论刚到手的千禾秘法，结果章师姐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
章师姐摇摇头，又说道：“那个姓钱的，有些小心思，倒是无伤大雅。”
郑法这才明白，章师姐是不放心那群人。
不过这和寡妇有什么关系？
千禾宗还有人活着？
那寡妇有钱么？有别的秘法么？

第151章 关于灵植本质的猜想
章师姐看了眼郑法的表情，像是看出了他的喜悦，开口问道：“这秘法很珍贵？”
郑法将手中的玉筒递了过去，章师姐神识一扫，轻轻皱眉，脸上就两个字：
就这？
郑法能看懂章师姐眼中的怀疑，实话讲，这千禾秘法中的法门不算多——
千禾宗毕竟就是个金丹宗门，最拿手的产品便是黄芽米了，因此大部分秘法都是关于黄芽米的培养：
什么法术能提高黄芽米的产量。
什么灵气浓度更适合黄芽米生长。
从播种到收获，他们都有一整套培育方法，其中涉及多种法术的选择与环境的要求。
关于其他灵植的法门倒是也有。
只是不成体系。
章师姐大概是不大能理解郑法为何如此开心——毕竟对玄微界的大部分人来说，学会了这些东西，好像也就会种黄芽米。
郑法指了指那玉筒，开口道：
“这秘法倒是没什么，只是解决了我许多疑惑而已。”
“什么疑惑？”
“从研究灵木雷开始，我就有个疑惑……”郑法解释道，“章师姐你大概也知道，我在田庄种过田，普通作物生长，大致上来说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是气候，地利当然是指的你土壤是否肥沃，至于人和大致上可以说是你会不会种地……”
“但仙法太过神奇……一些法术居然能直接让植物开花结果，可以说，灵气改变了这些规律。”
章师姐皱眉，看起来不大理解郑法想说什么。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过往的农业经验似乎和灵植培养不大匹配。”
这问题，还是郑法在现代想到的——
比如郑法用长青符，能够催生大部分不是灵植的作物，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玄微界修仙界的农业体系，似乎并不依赖于过往的农业经验，因为这灵符太BUG了。
灵符强当然不是坏事。
但问题是郑法很难找到一种有效的办法去培养灵植，只能靠研究灵木雷，然后进行观察。
导致研究很慢。
“但这千禾秘法不同……这东西，让我对灵植培养有了些新的问题：”
“为什么节气能影响灵植的产生？”
“为什么灵气浓度如此重要？”
“最重要的问题是，灵植和普通植物，到底区别在哪里？”
章师姐揉了揉脑袋，似乎有点受不了了：“师弟，你要不去找元师妹聊聊？”
“她不是还在进化，都睡着了，听不到我说话么？”
“对啊，所以她听你这么多为什么不会头疼。”
……
现代，养老院。
“这些法门……”田老师看着郑法抄下来的千禾秘法，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其实就两个点——”
“嗯？”
“时节，灵气。”
“比如什么选择适合的灵地，最好在什么灵脉上种植，其实都是一个问题——控制灵气浓度。”
听她这么说，郑法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这个和我们农业的体系很不一样，我们常常要考虑光照，温度，湿度，土壤中的营养之类的……但这些法门通通不怎么看重，说到底就只是看重这两点。”
一旁的白老头点头道：“这恐怕是因为灵气的作用太强了，导致这些都成了次要因素。”
“那为何要看重时节呢？”唐灵妩在一旁问道，“郑法你之前说，灵木雷可能和二十四节气有关……为什么节气，对灵植这么重要。”
这话一说，连汤慕道都有点迷惑。
他虽然是刚刚加入养老院，但也知道灵植培养对他们对养老院都很重要——别的不说，能种出灵植，他们的修为提升都会快不少。
“这事……我其实有个非常……”郑法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吞吞吐吐的，似乎不大自信，“非常异想天开的想法。”
“什么想法？”
见他如此，其余四人不由都好奇了起来。
郑法平日里想法多，但没有一次这么犹豫的。
其实这想法他在章师姐面前就有，但章师姐恐怕听不大懂，所以他也没说。
“你们知道，咱们人修炼的时候，只是也就只考虑两件事——灵气浓度以及功法。”
白老眨了眨眼睛，像是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植物变成灵植，也是一种修炼的过程？”
“对，准确点说，是种被动修炼的过程。”郑法轻声道，“灵气的浓度自然不必说，这是修炼的必须条件。”
“但如果将灵木雷和节气的变化，都看做电磁场的变化的话……”
郑法轻声道：
“我们人体过于复杂，对节气的感应可能没那么强，但有些植物可能比较敏感……”
“而外界的磁场变化，导致了这些植物内部生物电流的变化，田老师，我们的思维其实也与神经电流，或者脑电波有关，因此——我大胆假设，这种生物电流的变化，其实就是种最初级的思维，或者说修仙功法……”
田老师轻轻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一年中的二十四个节气，其实就是二十四次‘思维’的变化过程，就像是我们修炼时控制灵气的念头？”
“对！”郑法笑道，“我们修炼有周天之说，但实际上，二十四个节气也是天然的周期变化，年复一年，每年二十四次。”
“这……”白老头也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灵植其实是一种会修炼的植物？只是这种修炼过程可以看做是无意识的，被天地影响的？”
郑法点点头，看着其余几人。
这猜想他其实很不自信——说到底，这想法没什么确切的证据。
“这事，倒是能解释许多现象……”倒是田老师开口了，“比如这秘法中关于灵田和灵脉的论述，其实就是给灵植一个更好的修炼环境……”
“比如说，为什么灵植除了灵气条件，不太看重其他物质条件——这就和我们人类一样，修炼了都能辟谷。”
“另一方面来说，也解释了咱们为什么只弄出了豌豆苗一种灵植。”
田老师继续道：
“第一，这种修炼本身是一种过程，比如我们修炼都要起码运转一个周天，丹田内才会有灵气聚集，而那些植物，是不是还需要几种不同的灵木雷组合，才能在细胞中产生灵气结构呢？豌豆苗这种一种灵木雷就能产生变化的，恐怕是少数。”
“第二，也许咱们养老院的灵气浓度不够。”
“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恐怕有些植物本身也无法长成灵植。”白老头开口了，“这就相当于人类中没资质的那部分人。”
“就是不知道怎么验证这种猜想……”一旁的唐灵妩开口道。
“其实有个办法，灵气浓度受限于灵山法，咱们没办法提升。”郑法想了想道，“但磁场变化，我们其实可以通过实验室模拟的。”
他这话一说，其余几人就明白了。
“对！”田老师点点头：“只要咱们知道二十四节气的时候，地面上磁场是如何变化的……那就能模拟了。”
倒是白老头不大乐观。
“灵气需要时间修炼……咱们短时间内模拟很难有效果吧……”
郑法也有些无奈。
此时他就很怀念那口大钟了……
“有效果的，起码能验证郑法灵木雷和二十四节气有关的想法。”田老师摇头道，“即使是产生不了灵植，但灵气的变化咱们也能观测到。”
“我看咱们还是别抱这么大期待……”白老头却还是在反对，“咱们种田也也快半年了，要说节气，恐怕也过了十几个了，也没看到灵植啊。”
这话倒是不错。
本来郑法对这个想法就没什么自信，白老头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些道理。
见众人都沉默，白老头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话太打击士气，开口道：“不是我不想尝试，而是我觉得如果这个理论是对的话，那咱们短时间内恐怕培养不出什么灵植……”
“人要修炼都得要时间呢……”
他看了一眼郑法，又说道：“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郑法愣了下，他才知道为何乐观的白老头会这么说话。
说实话，如今的形势对九山宗压力很大，通明上人未必能真的缓解九山宗的危局——他自然更想掌控天碑界。
对灵木雷的心态确实也是日渐急切的。
不是他们研究的慢，是情势确实一天比一天危急。
就听白老头继续说道：“实验，咱们还是要做的，只是我的意思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一旁的田老师忽然也明白了过来：“是，灵植生长首先需要时间，又需要相应的灵气浓度，更重要的，绝不是每一种植物都能培养出灵植的……”
郑法轻轻点头，知道这是白老头的提醒。
“可是，咱们怎么知道节气之日，地面上的电磁场强度呢？”倒是唐灵妩提出了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郑法一愣，确实——这数据都不用查，就知道很冷僻……
一旁，汤慕道想了想，忽然开口道：“这事，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第152章 实验诀窍
听汤慕道说他有办法，其余四人不由将目光转向了他。
汤慕道思考道：“我之前跟郑法你说过，咱们做天文的，一大工作就是要收集宇宙中的各种信号，射线也好，光线也好，甚至微波信号——说到底，都是观察电磁波。这种观察一般会持续许多年，相应记录也多。”
郑法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道。
“所以，理论上来说，许多观测站都是有各种节气当日的电磁信号记录的——只是这种电磁波平时被当成了噪音。”
“我去查查几个观测站的公开资料，应该能拿到相应的记录。”
听他这么说，郑法不由感激道：“那就拜托汤教授了！”
汤慕道摆摆手，朝着自己房间而去，大概是想去找些资料。
倒是白老头问道：“观测站这么多，收到的信号各式各样。咱们怎么确定哪一种信号是咱们要的？”
这话问的挺对。
电磁波的存在太普遍了——近乎无穷无尽，每个观测站无时无刻都能收到数量极为庞大的电磁信号。
另一方面，观测站遍布各个地域，能不能观察到郑法期待的特殊信号又是一回事。
当然，白老头他们不知道，但郑法心里明白——
玄微界和现代毕竟不大一样，虽然都有着节气的说法，但其中的内涵也许并不相同。
所以现代世界存不存在这种特殊电磁波，才是更致命的问题。
这玩意，真有点大海捞针的意思了。
“有一个办法。”郑法说道。
“假设我这个猜想是对的，那咱们就有一个推论——节气当日，会有特殊的电磁波。”
“而这种电磁波信号在非节气的日子，是不会出现的。”
“如果咱们在相应记录中找到了这种特殊的电磁信号，就算是部分验证了这个猜想。”
“如果没发现，这猜想当然就不对。”
这就像相对论预言了引力波一样，很多时候，如果无法直接验证一个理论，一些更容易观察的推论就相当于一种证明。
“这工作量……”
白老头咂咂舌，有点感叹：“有点大啊……”
“那就得看汤教授了。”
这种验证方式首先需要大量的数据。
至于怎么处理数据，找到响应信号——那就是下一个烦恼了。
……
汤慕道的人脉倒是很有用，起码找这些公开资料没遇到什么困难。
困难在于——怎么从这些茫茫多的记录中，找到郑法他们需要的一个小信号……
郑法不由看向唐灵妩。
这种困境，交给计算机从来是第一选择。
唐灵妩皱眉想了想：“技术难度不高，但是需要时间和运气。”
这玩意其实比当初的符图识别都简单——更加类似于大家来找茬。
但问题就在于，数据量太大，又没有特定的规律，反而也找不到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能靠计算机去跑，去对比。
郑法看向一旁的几人。
见他们都是一筹莫展，看起来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
半月后的傍晚，郑法并着唐灵妩几人都在院子里。
房间里隐约能听到实验室里主机的哀嚎，风扇呼呼的——这声音已经有个十来天了。
汤慕道找来的记录真不少，而且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
国内国外的都有。
但依旧没有什么令人惊喜的发现，只是加大了计算机的工作量，为此唐灵妩还升级了一波机器。
郑法此时倒没那么急了——主要是他发现，这个养老院如今是围着自己转的。
自己表现出一点点急切，白老头他们就会感受到压力。
特别是唐灵妩。
这次的研究，其实最主要就是靠她。
这几日她工作量最大，旁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前几个晚上，郑法半夜都能看到她房间里的灯亮着。
似乎一直在熬夜。
最重要的是，到现在都没什么成果。
她表现得就越发烦躁。
甚至有几次吃着饭就开始发呆……
今日他干脆搞了个娱乐夜。
院子里摆着几个躺椅，前面立着几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养老院里种的水果，水果水润水润的，都是刚摘的。
远一点的地方支了个投影仪，投影仪对面放了块幕布。
他问躺在左手边的唐灵妩：“想看什么电影？”
此时他就有点遗憾，现代还未找到能制作灵符的材料——不然他好歹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全息投影。
唐灵妩似乎也知道郑法大概是在心疼自己。
她朝着郑法笑着，躺在椅子上，双脚在椅子边缘一翘一翘的，连圆润的脚指肚上都写着开心。
“看什么都行！”
一旁的白老头撇了撇嘴，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田老师，转过头，又看向孤身一人的汤慕道。
脸色顿时就得意了起来。
“小田，你想看什么？”
他说的很大声。
田老师白了他一眼，眼底却依然有着笑意，她想了想道：“不然咱们一人说个要求？”
“这法子好！”
白老头赞道。
郑法想了想，道：“轻松的。”
他还是想让大家让大家放松一下。
唐灵妩也思考了会说：“不费脑子的。”
看得出来，这几日她是真累了。
白老头笑道：“国内的！不想听鸟语！”
田老师思考了一会道：“那我和修仙有关的……更有代入感。”
众人把目光看向汤慕道，汤慕道抿了抿嘴巴，板着脸道：“有情人不得好死的……”
“……”
最后，众人看着画面那熟悉的九叔，都觉得似乎自己之前想的好像不是这玩意。
但看着看着，好像还挺好看……
大家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郑法看了看唐灵妩，发现她看的很是入神，心中颇为满意。
白老头忽然朝着汤慕道问道：“慕道啊，我之前打听过，说你做实验有些诀窍……成功率很高。”
一旁的田老师也点了点头，看着汤慕道的眼神有些羡慕。
郑法一听也看向了汤慕道。
只有开始研究灵木雷，他才知道实验——特别是农业实验，实在是很靠运气，如果有什么技巧他也愿意学习学习。
汤慕道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郑法看他这样子，开口道：“汤教授你要不愿意说就算了。”
汤慕道摇摇头，笑道：“这事……怎么说呢，其实也不算是秘密，就是……在你们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汤慕道解释道：“我的实验诀窍，就是——他！”
汤慕道指着画面里面的九叔道。
“啊？”
“我刚去国外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汤慕道继续道，“有段时间也是很苦，找不到工作也没什么资源——那时候我就打听到有个老师，很喜欢咱们国家的传统文化，就买了和这电影里面一模一样的一身衣服，跟人家说我会做法！能提高实验成功率。”
“坑蒙拐骗？”白老头明悟道。
汤慕道笑道：“其实不是，人家又不傻，只是觉得我有点意思，就给了我个机会，收了我当博士。”
“后来大家熟了，互相开玩笑，就传出了这么个传言。”汤慕道摇头道，“有时候为了活跃气氛，我就穿着这衣服，装模作样的表演一番……其实就是为了好玩。”
他又总结道：“做科研的，所有的成功都是水滴石穿磨来的，急不得，哪有什么诀窍。”
这汤慕道……
郑法看了看若有所悟的唐灵妩，觉得这汤慕道这话大概是对着她说的。
看来她算是心有所感了。
……
第二天。
郑法看着唐灵妩的模样有些好奇，这妹子坐在电脑前，捂着眼睛，似乎是不敢看屏幕的样子。
“我在网上搜科研诀窍，学了些方法。”唐灵妩转头，似乎还是刻意不看电脑屏幕：“有人说，不能看电脑，不然这玩意吓到了，不给你正确的数据。”
不是，你就领悟到了这个？
“……还有呢？”
“哦，有的人给电脑磕头……我还没试过。”
“……那也不必。”
别说郑法了，就连一旁的汤慕道都有点无语：“小唐啊，咱们还是得脚踏实地……”
说话间，一个提示音想起。
唐灵妩猛然转头，看向屏幕：“有结果了！”
“啊？”
“我看看，这是对比出来的，惊蛰日的特殊电磁信号……”唐灵妩鼠标在电脑上点了会，总结道：“这种信号只在惊蛰日出现过，而且在五个观测站中有数十次记录。”
郑法和汤慕道愣了愣，一同上前看着屏幕。
大海捞针固然困难，但捞上来了认得这是针就简单了。
“所以，这就是惊蛰雷的波形了？”
汤慕道呆呆地问道。
“可能的波形，如果惊蛰日这天没有其他的特殊电磁波，这就是最可能的那个！”
唐灵妩笑道。
又一声提示音响起。
“这是？”
“咱们之前不是研究了一种灵木雷么？我将它的波形输入到了这些记录中，想找有没有类似的，现在也找到了！这是大暑日的特殊电磁波！”
唐灵妩看了电脑一眼，又笑道。
郑法精神一振，看向那还在工作的电脑，心中忽然有个想法——
要不，给这玩意磕一个？
……

第153章 青云大圣的拦路
磕头自然是不必——大概是运气，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郑法他们又测出了六种特殊的电磁波。
加上之前的两种，郑法如今已经知道了八种特殊波形，也就是说，掌握了八种可能的灵木雷。
“咱们之前研究的灵木雷与大暑节气的特殊电磁波契合……”白老头略有些欣慰地道，“也算是侧面验证了郑法你的猜想。”
郑法脸上也带着笑意。
确实——大暑节气的特殊电磁波是一种灵木雷，那其他二十三个节气的特殊电磁波和灵木雷有关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可惜暂时无法验证……”
一旁的田老师叹气道。
这事……郑法也无法可想。
验证这种特殊电磁波是否能够催生灵植，在现代有点难……
按照郑法的猜想，灵植是植物被动修炼而成的话——那恐怕灵植的生成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条件。
现代一来时间可能还不够。
第二，灵气浓度似乎也无法达到要求。
更何况，现代植物中有多少能够培育成灵植又要打个问号。
要想验证，恐怕还得去玄微界，不，应该是天碑界中更好一点。
其实郑法心中已经有了个验证的方法——借助那天碑界的药园。
那药园中灵植生长的过程中，会发生二十四次灵气爆发——在郑法看来，和灵木雷有关的可能性很大。
说实话，要验证也很简单：
郑法使用刚实验出的来灵木雷，然后将产生的电磁场和那药园中电磁场的变化对比，就能知道这灵木雷是不是有效了。
问题是怎么在天碑界中测量这种细微的电磁场变化……
一个长腿仙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
天碑界，百宝殿外。
元师姐还在进阶，这次就只有郑法和章师姐两人进了天碑界，获取的天功倒也没少，依旧有两万多。
郑法换了灵材之后，刚走出百宝殿的门，就遇见了心心念念的萧玉樱——她好像也在等自己。
“萧仙子？”
他看着萧玉樱，有点疑惑地问道。
“我是来向你告辞的。”萧玉樱笑着说道。
“告辞？”
“这天碑，我大概是争不过你了。”萧玉樱坦诚地道，“我再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郑法一愣，没想到此人如此利落地就放弃了。
大概是看懂了他脸上的疑惑，萧玉樱笑道：“其实大家都明白，如今你那名字在天碑上越来越高，外面的赌局都开不下去了……他们不走，是还想在这百宝殿里面多换些灵材。”
“……”
“我又不缺这点东西，若是能拿到天碑我自然是要再争一争……可你刚才……”
萧玉樱摇了摇头，像是看到方才郑法大肆兑换灵材的场景。
郑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就听萧玉樱说道：“我准备再去别的地方逛逛，说不定就能捡到什么其他宝贝。”
“……”
这话说的，好像也不用不好意思……
人家比自己富有多了！
郑法想了想，确实，天碑自然可贵，但问题是对萧玉樱来说，这里除了天碑，好像也没有特别能吸引她的东西了。
可……
郑法还馋她身子呢！
萧玉樱将一个玉佩递了过来，开口道：“我之前跟你说，若是九山宗有了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郑法看了看章师姐，章师姐倒没说话。
只是脸色有点冷。
萧玉樱倒是视若无睹的样子，将玉佩放在郑法手心道：“这话依旧有效，你若是要找我，将灵力输入这玉佩就好，无论多远，我都能感应到。”
郑法一愣，看着这玉佩——
这玩意，听起来也是个挺贵重的法器……
萧玉樱大概就是为了说这么一件事，说完就朝他摆摆手，走出了天碑界，背影洒脱极了。
只是郑法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怎么？”
一旁的章师姐轻声道，目光瞟着郑法。
“师姐……你说这萧仙子喜欢什么呢？”
“……”
章师姐的眼神有点冷。
“我本想邀请她一同研究灵木雷，可现在，她就走了？”
这事他想来想去想了许久，萧玉樱确实不好打动。
此人太过富足，出身也好，不是说她没有欲望。
而是她要的东西，郑法绝对给不了……
章师姐听完郑法的话，眼神中露出了些深思，也看向萧玉樱离开的方向。
……
刚回到驻地，黄师叔就匆匆而来，脸色有点沉重。
郑法与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心知恐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你们庞师叔传来了消息。”
黄师叔也不解释，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道水幕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庞师叔的身影正在水幕正中，他的身旁有个身材高大，脸色和气的老者。
两人站在五龙天宫的大殿之中，似乎是正朝着九山宗的方向飞驰。
画面中传来庞师叔与那老者的交谈声。
庞师叔恭敬地说道：“上人，我师侄传信过来，说千禾宗罹难，御灵宗生变……”
那老者似乎就是通明上人，或者说是通明上人的灵宝。
他语气有点呆板，但似乎也有着情绪，轻叹一声道：“我百仙盟本就是一团散沙，只有本尊一个化神……若是没有外部大势力在背后鼓动倒还没什么，但若是有……”
庞师叔沉默了会道：“那上人你作何打算？”
那通明上人沉默了会道：
“御灵宗如腐肉，烂了刮去就好。这些有异心之人跳出来也好，有什么阴谋也好，都不是大事——最重要的，其实是青云大圣，你们九山宗不能乱，乱了那大自在魔教出来了，才是我百仙盟的灭顶之灾。”
郑法听着暗暗点头，这通明上人看问题倒是清晰。
玄微界毕竟是个人伟力至上的世界。
说到底，若是没有青云大圣，御灵宗之事对一个化神来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妖族和大自在魔教搞风搞雨，根本目的还是赶走郑法他们这群堵门的。
听通明上人这么说，庞师叔好像也放心点了。
“那上人你是想……”
“通明山上那个给大自在魔教报信的人，本尊已经处理了。”通明上人的语气有点冷，“至于青云大圣，他怕是忘了，为何仙门能治世数十万载……”
这话说的，郑法都能感受到通明上人的信心。
但他抬眼看了看黄师叔并不轻松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发展并没有如此简单。
水幕中，五龙天宫渐渐靠近了九山宗。
天空中夕阳红染，地面上妖氛汹涌。
九山宗附近的妖兽并不多，庞师叔他们也就遇上了百十只，但各个修为都不低。
“八位元婴妖王……”
章师姐轻声道。
语气中满是沉重。
“不止。”
却听黄师叔说道。
庞师叔似乎不想招惹这群大妖，而是欲要先去九山宗与元掌门汇合，五龙天宫也渐渐隐没在云中，遮掩住了两人身形。
可又走了半个时辰。
地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朗笑：
“可是通明上人当面？”
五龙天宫一顿，停在了空中，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拉住了一样。
“青云大圣？”
通明上人轻声道，语气中却满是肯定。
下方一座青峰之巅，一个中年人立在山顶，含笑看着上空的五龙天宫。
他一身青色儒生袍，体态修长，看上去更像个文士——但若是仔细看他那金色的瞳仁，便又能感觉到其中的冷漠和狠厉。
“青云子，久仰通明上人威名。”
他抱拳说道。
通明上人沉默半晌，袖袍一挥，和庞师叔两人落在了山巅。
“魔门躲在秘境数十万年，被我仙门打的出不了头。”通明上人冷冷道，“你妖族竟要为他们火中取栗。”
这事，也是郑法有点疑惑的——
从这个纪元来看，仙门还是优势。
这群妖族不要命了先冒头。
那青云大圣笑了笑道：“通明上人，我妖族这数十万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通明上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沉默了。
“本命灵宝……嘿，本命灵宝……”那青云大圣脸上却满是讥讽，“那不都是我妖族的命？是我妖族元婴的灵？”
“……”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都是惊讶。
他们竟不知本命灵宝和妖族有什么关系。
现在想来是了——如今玄微界灵材越来越少，妖族自然是灵材的一大来源。
更重要的是，似乎本命灵宝的炼制和妖族元婴有很大的关系——若是仙门如今就是靠本命灵宝的话，那妖族恐怕日子真是过得不好。
通明上人沉默，似乎无力反驳。
良久之后，他说道：“只是因为如此，你就甘愿为了大自在魔教，与我拼命。”
“拼命？”青云大圣笑了，他朝着通明上人说道：“我只是想拦上你一拦，只要上人你就此止步，我自有琼浆玉液招待，何来拼命之说？”
“拦住我？”
通明上人一愣，忽然抬头，看向九山宗方向。
庞师叔更是脸色惊恐，五龙天宫似乎想要冲天而起，却又被青云大圣死死地压在了云端。
“上人好眼力……”青云大圣笑道：“我妖族魔门隐忍数十万年，如今一朝出世，只来一个化神，未免小家子气了一点。”
郑法心中一震，看向黄师叔。
他终于明白，黄师叔为何表现得如此急切又沉重了。

第154章 九山宗，章无衣
通明上人没有再前行。
就像青云大圣所言，两人对饮了起来。
庞师叔却心急如焚，朝着九山宗而行——而青云大圣根本就没有管他。
水幕中的最后一幕，是庞师叔御使着五龙天宫，朝着九山宗而行的背影。
他前方九山宗的天空中，一片暗红。
“黄师叔，那另一个化神……是谁？”
郑法沉默了一会后，朝黄师叔问道。
“你庞师叔在信中有些猜测，似乎是万年前的魔道大修士，血河老祖。”黄师叔说话的声音有点压抑，“只是他当年还只是元婴后期，又久不履玄微，传闻中他早就身死道消……”
“那……”
“起码在传信来之时，你庞师叔还没事。”
黄师叔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说道。
见他俩依旧沉默。
黄师叔继续说道：“通明上人……也算是为我九山宗拖住了一位化神。”
“你庞师叔之所以将这一段传回来，主要是此事事关重大，文字说不清楚，他是想提醒我们……我们必须有所防备。”
“多了个化神不说，如今那御灵宗和妖族联手，恐怕咱们这边也不安全。”
听黄师叔这么说，郑法朝她说道：
“请师叔下令吧。”
“无衣，你来。”
黄师叔却朝着章师姐说道，郑法也明白，黄师叔虽然辈分高，但因为久不出第七峰，在诸位弟子中反而没有章师姐有威望。
章师姐点点头，朝前一步，踏上云端，洪亮的声音在整个驻地间响起：
“所有九山宗门下，收拾行装，来此处集合。”
不一会，附近的所有弟子，都聚在了雷池边。
他们面色疑惑，有的人却又似乎早有预料，但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章师姐——章师姐却略微犹豫，转头看向郑法。
郑法一愣，但还是开口道：“金丹期之下所有弟子，入雷池。”
“金丹期之上，跟着黄师叔！”
“雷池坊市暂时放弃！”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应急之策。
众人虽都是脸色诧异，但看章师姐和黄师叔在一旁，都不敢说话，俱都按照郑法的安排行动。
看着弟子们一个个进了雷池，黄师叔轻声叹息了一声。
郑法却一直在看着章师姐——他总觉得章师姐今日怪怪的，像是有什么心思。
章师姐眼睛也看着那些弟子，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又或者，像是躲着自己。
……
章师姐缓缓走进黄师叔的院子。
黄师叔似乎不惊讶她的到来，只是默默看着她。
章师姐站在她面前，忽地跪在地上，轻轻叩首。
黄师叔轻轻闭上了眼睛。
“说吧。”
“弟子请师尊日后，多看着郑师弟几分，莫要让他行险，特别是，莫要让他去找我。”
“你要回去？”
“是。”
“为什么？”
“之前，师弟给了我几本书，我明白了一些事情……”章师姐轻声道：“九山祖师，怕是在化神的过程中——失去了意识。”
“你怎么知道？”
章师姐犹豫了会，还是说了实话：
“弟子猜的。”
黄师叔追问道：“有几分把握？”
“五分……”
“……”
“你想回去唤醒祖师？”
“是。”
黄师叔看着自家弟子，默然了许久。
“你想怎么做？”
“如今那血河老祖不知为何，还未攻打九山宗……我想试试能不能唤醒祖师，若是不能，我再寻脱身之机。”
黄师叔一听这话，立马怒了：
“怎么脱身？如何脱身？那是个化神！”黄师叔怒道，“姓元的一个，姓庞的一个，你又要回去，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就怕死么？”
章师姐不说话。
见她这幅样子，黄师叔咬着牙道：“你舍得你那郑师弟？”
章师姐垂下眼眸，轻声道：
“郑师弟极好……我知道，他很努力的在研究灵木雷，如今更是找到了保全我的方法……即使九山宗没了，我也可以在天碑界中苟活。”
“那你回去干嘛！”
章师姐看向一旁：“师尊，我想过，其实和师弟一起在天碑界中躲着挺好。”
“……”
“但自从入道开始，我便从未退过半步……”
“是，你多厉害！整日惹是生非！谁招惹你半句，你都非要打回去！”
“若是没有唤醒祖师的方法，我也许能劝自己，化神非我能敌，躲着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知道，我能。”章师姐道，“我退了这一步，就不是我了。”
“……死了的更不是你！”
“师尊，我自入门起，用的灵材最多，在外惹了事，也都赖诸位长辈包容庇护……”
“……”黄师叔忽然开口道：“你若是走了，我一巴掌拍死那郑法！”
“……”章师姐轻声道，“郑师弟对我九山宗的意义，师尊你也明白。”
“更何况……若是弟子确实不能回来，那……师尊。”
“嗯？”
“你将郑师弟当我看吧。”
“……”
“章师姐回去了？”
郑法本在自己静室里服用那些灵材，黄师叔忽然闯进来，将章师姐离开之事告诉了他。
黄师叔看着郑法，咬牙切齿，“你给了她什么书！教了她些什么？”
郑法却没理会黄师叔，而是使出风雷身，身形闪动，想去追章师姐。
“回来！”
天空中忽然现出一张青色大手，将郑法捏在手心，让他动弹不得。
“师叔？”
“无衣走之前最放不下你！就让我看着你！”
“……”
“你教了她什么，跟我讲讲。”黄师叔说道，“对了，这些玉筒是她留给你的。”
郑法接过了玉筒，神识一探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曾经也猜想过，如今的九山祖师，更像是原来祖师的本命灵宝。
而如今的九山祖师有点像是在化神的状态。
他没想到的是，章师姐对那灵气回路的研究比他想的更深一步。
她似乎深入研究了一下那山河真形符里面的灵气流动，然后发现了一些节点的缺失或者错误。
通俗点说：章师姐回去修电脑了……
而她没有告诉自己的原因，大概是不想郑法面临这种抉择……
“这玉筒里面的灵气回路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讲讲，等我学会了，我去九山宗唤醒祖师，让她回来。”
“……师叔，来不及的……”
“……你真当我是听不懂？以前不感兴趣而已，你再如何也不过是筑基，能难倒我这个元婴？无衣以前的算学，还都是我教的！”黄师叔冷哼一声，像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说！”
……
三个时辰后。
“师叔？”
看着满脸茫然的黄师叔，郑法轻声唤道。
“……”黄师叔长长地沉默之后，才开口道，“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化神之法是什么来着？”
“……”
“要不，我试试那个？”
……
院中，郑法拿出了萧玉樱给自己的玉佩，将灵力输入其中。
一道绿光自玉佩中亮起，在空中凝结成萧玉樱的模样，落在郑法面前。
“你这就找我了？九山宗出事了？”
郑法将通明上人受阻，血河老祖似乎也出世了的消息告诉了萧玉樱。
“两位化神？”萧玉樱皱了皱眉头，想了会，又笑道，“那你确实得赶快找我，这样，我带你尽快离开泰阳郡，想来他们也不会追你一个筑基期……”
“不，萧仙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不帮！”萧玉樱直接拒绝道，“两个化神在这里，此事到此为止。”
“……”
“郑法，救你一命我有把握，但其他事情，恕我无能为力了……”萧玉樱坦然道，“更何况……你也不足以让我冒险与两位化神为敌。”
这话说的非常萧玉樱。
这也是郑法之前一直犹豫怎么朝萧玉樱开口的原因——
此人大概是想找个聪明点又有用的小弟，给出的条件，其实就是保自己一命……
郑法从未奢求过其他。
但此时却不同于往日……
郑法开口道：“我若是能付出让萧仙子你满意的东西呢？”
“你？”萧玉樱笑了，“你们九山宗上上下下，也就一个你，是我有点兴趣的……”
“萧仙子，你那元磁道体，是否常常产生了些不受控的雷霆？”
“……”
“你用雷法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感受到莫名的吸引力？”
“……你怎么知道？”
“……”
“萧仙子，你知道什么叫……电磁感应么？”
“什么感应？”
“这就对了，我若是说，我对雷法的领悟，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天赋，而是比你知道的更多一点，你信么？”
萧玉樱愣愣地看着郑法，似有所悟，却又依旧不解。
“萧仙子……你若想知道，便来找我吧。”
郑法看着面前的玉佩渐渐熄灭，轻轻松了口气。
他一直在想，自己有什么能打动萧玉樱的——想来想去，除了自己，恐怕只有现代的物理学知识了。
说实话，他本有些犹豫，自己和萧玉樱之间的关系，本也没有和章师姐这么好。
但……
郑法看向九山宗方向，章师姐不知在哪了。
……
章师姐到了九山宗门口，此时，整个九山宗的护山大阵都已开启了，连章师姐这个自己人，都被拦在了山外。
“谁？”
里面传来掌门的问话声。
“九山宗，章无衣。”

第155章 刹那芳华
如今的九山宗，让自小在此长大的章师姐都觉得陌生。
昔日熙熙攘攘的坊市已是空无一人，那些往日看起来热闹又凌乱的街道，此时冷清极了。
九山上的草木都带着一丝寂寥的气息。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朝第九峰上飞去。
元掌门早已等在此处，他双手负于身后，看着章师姐前来，摇摇头，不说话。
一旁的庞师叔却忍不住开口了：“你回来干什么？”
“弟子想试试，唤醒九山祖师。”
章师姐拱手道。
“唤醒我？我不就在这么？”
一旁的“九山祖师”诧异道。
“弟子是说原祖师。”
这话说的，三人都是不解，他们并不知道郑法与章师姐两人对化神的看法。
另一方面，郑法和章师姐的讨论也从未传信给他们过——传讯符并不安全，更何况九山宗如今岌岌可危，这种事情，他们都不想落于文字，被人知道。
因此当章师姐将化神之秘，天河新法，甚至本命灵宝之说告诉三人时。
三位长辈目光都不住闪烁，竟都是莫名惊讶。
九山祖师更是诧异，开口喊道：“本尊竟是在化神？”
章师姐摇头道：“也许原祖师并没有化神之意，但误打误撞的，却走了化神这条路……”
“也因为如此，祖师的化神之法并不完善……才从未醒来。”
“这事，是你和郑法猜的？你们怎么就知道这想法一定是对的？”
章师姐低头解释道：“当时郑师弟说这灵气回路能够产生灵智的时候，其实我是不大信的……”
“但当我真的发现这些灵气回路能解决算学问题的时候……”
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良久才摇头叹气道：
“你在算学上的造诣我是知道的，只是此事……此事……”
一旁的庞师叔接口道：
“此事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我九山宗自立派以来就无一人化神，想要谋一化神传承更是难于登天……你俩竟然……”
章师姐摇头道：
“是郑师弟天资聪颖。”
“郑法……”
庞师叔轻叹一声道：“我虽早说郑法此子天赋过人……却没想到，还是小觑了他。”
元掌门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前几天都在想，这九山宗竟眼看着要亡在我手上了……”掌门道，“还觉得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不想收了个好弟子！”
“狗屎运！”
“你就是嫉妒！”
一旁的庞师叔哼道。
章师姐看到两位长辈笑闹，嘴角也含着笑意。
……
看着章师姐飞入第九峰高处，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都叹了口气。
“怎么？”
一旁的九山祖师懵懵懂懂地问道。
“此事……恐怕把握不高。”
庞师叔颓然道。
掌门也点点头，轻声解释道：“古来修炼法门唯精唯微，都是一代一代修士完善的。如今这两人的想法虽可能是对的，但……想要替祖师完善化神之法，何其困难？”
“也是我九山宗传承浅薄，根本没有化神案例……”
听他这么说，九山祖师也懂了。
“那你们怎么……”
“章师侄都回来了，我俩能怎么说？”
掌门叹道。
庞师叔沉默了下，还是说道：“这几日，师弟也试了试，我们九山宗怕是许进不许出……幸得师兄你早就让那些弟子散去了。”
“嘿……那血河老祖巴不得咱们九山宗多来几个送死的……”
掌门望着山外说道。
“师兄你作何打算？”
“我也就百年可活，死了倒是不打紧……倒是章师侄，我还是想保一保。”
庞师叔轻轻点头。
“她本就是我等之中天赋最好的，如今更是摸到了化神之法的门槛……”掌门继续说道，“只是血河老祖毕竟是个化神……”
庞师叔沉默了一会，忽地拿出了个玉筒。
“这是？”
“这是我来的时候，黄师妹给我的——她的刹那芳华之法。”庞师叔低声道，“师兄你在那山河真形符上悟出了符阵之法，我悟出了连符之术，如今看来，竟是黄师妹莫名摸到了这山河真形符的真谛……”
元掌门一愣，低头看向玉筒，良久才抬头道：“这是……身化符图？”
“是……我之前也不大理解，为何这身化符图之法威力绝大，又必死无疑，如今听章师侄所言，恐怕这是一种强行化神的法门……只是黄师妹不明白本质，又功行不够，一用就死。”
掌门点了点头，将玉筒收在了手心。
他知道庞师叔将这东西给自己的意思——事有不谐，用这法子拼命，也要将章师侄保下来。
……
“师叔你这刹那芳华……竟与我等的想法不谋而合。”郑法也在看这刹那芳华之法，再抬头之时，看黄师叔的眼神已然不一般。
“我没什么想法……”倒是黄师叔很坦然，“当时我满腔怨愤，参悟那山河真形符偶有所得，便有了这个法门——如今听你讲什么化神之秘，我才明白这玩意的本质。”
郑法心中也是慨叹。
黄师叔真是给了自己一个好大的惊喜——她这刹那芳华之法，说到底，就是用体内经脉，代替灵气回路，模拟出如今九山祖师的部分状态。
只是她本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另一方面，实力远不到化神，还没有本命灵宝。
用了这法子必死无疑。
此时郑法才想起，当初自家师尊评价黄师叔的时候，就三个字——不要命。
黄师叔点点头，开口道：“你知道……这法子我连无衣都没有传。”
“……”
“我本想着，她应该与我不一样……她要无忧无虑，傲气又快乐。”黄师叔看着郑法道，“不应该有用上这法门的一天。”
“没想到，我失去了道侣，如今又要失去我的徒弟……”
郑法沉默。
黄师叔看着远方，开口道：“当年我冲动莽撞，自以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直至身陷禁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道侣身死，来不及救他。”
“我对自己说，不能再冲动……为此我自困第七峰，轻易不出山门，更不愿意将这刹那芳华之法传给无衣，就是怕害了她……”
“可我方才在想，若是我早就将这法子传给了无衣，她今日是不是会多几成把握？”
“师叔……”
“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黄师叔看着郑法，问道。

第156章 各自的努力（4K）
坐在修炼的静室中，郑法看着手中的玉筒。
他一向知道，自己虽然不算个笨人，但对比玄微界的人杰，其实也说不上超越了他们。
今日黄师叔验证了他的想法——
九山宗上一代三位元婴，分别悟出了符阵，连符和刹那芳华之法，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并不简单。
郑法原以为是自己师尊最强的，而黄师叔看起来是最弱的那个。
他原觉得这也正常，毕竟三位元婴中她最年轻。
连符之法，郑法见庞师叔用过，这法门恐怕是在时序上做文章——类似于一种串联的模式，一个灵符接着一个灵符，最后法术威力大大强化。
符阵之法在郑法看来就更先进一点，这玩意更像是一种并行指令集——也就是说，多个灵符独立运行，他们产生的作用又能互相配合，完成一个大任务。
但黄师叔的刹那芳华之法更是让他开了眼，这完全是黑科技。
黄师叔属于真不怕死的那种存在，这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郑法能肯定，实验出这是法门完全是九死一生加上运气好。
这让郑法心中再次警醒——千万不可小看玄微界任何一个高层次的修士。
可就是这样的三个人，都没能走上化神这条路，化神的困难可想而知。
这让他对章师姐唤醒祖师的信心少了不少。
另一方面，这也让郑法明白——化神恐怕比他想得更为难对付，更何况，如今九山宗要应对的，是两位化神。
……
这刹那芳华之法比连符和符阵这两门秘法，参考的价值更高。
这玩意几乎相当于强行化神。
郑法正在潜心参悟刹那芳华之法，以期给章师姐一点帮助。
门外传来萧玉樱的声音：“我来了。”
他站起身，走出门，就看到萧玉樱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纠结和无奈。
看得出来，她来得不大情愿……
郑法对她说那些话已经是三天前了，以萧玉樱元婴真人的速度，三天实在是慢了点——可见她来得有些犹豫。
“萧仙子……”
郑法一拱手。
“你们这九山宗驻地倒是够空的。”萧玉樱撇撇嘴，语气中忍不住有些埋怨。
郑法笑笑，知道她的意思。
九山宗的人都跑了个干干净净，偏偏郑法将她骗来了，听起来很像是要她来顶缸的。
见他笑，萧玉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哼道：“我只是觉得你那些话有点意思，至于是不是真的掺和这事……我可没想好！”
见她语气抱怨，郑法也是不以为意地笑笑。
如今九山宗面临大劫，她不想来倒是正常的——只不过，他也没觉得自己坑了萧玉樱。
“萧仙子，你若是不愿意来，我也没强求。”
郑法的话，让萧玉樱哑口无言，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郑法像是看透了自己那点心思——实在可恶！
“郑师弟！你那玩意真厉害，我一觉醒来都金丹中期了！”门外，传来元师姐快快乐乐的高呼声，“怎么回事，咱们这里的人都不见了？章师姐呢？”
元师姐一面说着，一面闯了进来。
她刚进门，就看到萧玉樱和郑法两人站在一起，萧玉樱脸上还似羞似恼，却又拿郑法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呆了一下，脸色发懵地说道：“郑师弟，难道是……你俩把章师姐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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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怎么不等等我？”
元师姐眼睛红红的，抽了抽鼻子说道。
一旁的萧玉樱脸色也有些敬佩：“我以前从来听闻章无衣此人，有进无退，这几次见到还以为她沉溺于温柔乡，失了往日的锐气……”
嗯？
说谁温柔乡呢？
“我要回去找章师姐！”
“元师姐！章师姐回去是为了唤醒九山祖师，你回去干嘛？”郑法开口道。
“……”
“那我能做什么……”元师姐话没说完，但郑法却明白她的意思。
看着师尊，庞师叔和章师姐身陷绝地，心中不急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三人每一个都能说是九山宗的中流砥柱，他们死了，九山宗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元师姐，我要你留下帮我！”
看着脸色不甘的元师姐，郑法郑重说道。
“帮你？”
“是！我必须再积攒更多天功点，直至掌控天碑，才有拯救助师姐她们一臂之力的希望。”
郑法心中明白，他修为如此低微，这是他能唯一能帮上忙的方式。
元师姐此抽了抽鼻子，轻轻点头。
一旁的萧玉樱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你之前要我帮你做什么？”
“嗯？”
“我答应了。”
郑法诧异地看向萧玉樱，只见她侧过头道：“先说好，我是不会为你们九山宗拼命的，真有化神来了，我自有脱身之法。”
看着她有些言不由衷的脸，郑法拱手，朝她轻轻行礼。
……
天碑界外，依旧有两个人伴着郑法。
只是其中一人从章师姐变成了黄师叔。
就像郑法说的，如今掌控天碑是最能帮助章师姐之事了。
如今章师姐走了，获取天功的主力少了一个，郑法只能拜托黄师叔。
黄师叔倒也并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她毕竟性子冷清，和郑法元师姐都不大熟悉，几人走在雷池中，还有些尴尬，一路沉默。
走到一半的时候，黄师叔忽然掏出了几封信，递给郑法，语气中竟有些难堪地说道：“你帮我看看，这几封信的措辞有无可改进的地方？”
郑法呆了一下，将手中的几封信拿出来看了看，发现这里面都是黄师叔给其他一些宗门写的求援信。
有给百仙盟其他宗门的。
有给百仙盟外的一些仙门的。
甚至有给玄微五大宗的一些人的。
信中的语气柔和，甚至可以说得上谦卑，竟不像是黄师叔的口吻——在郑法看来，黄师叔此人性子颇为傲气，除了章师姐谁都不放在心上，可以说得上是目无下尘了。
他也从未听说过黄师叔在宗门外有什么好友。
“这是……”
“我早年游历，也算是认识一些人……”黄师叔抿了抿嘴巴道：“我这个人……不大会交朋友，没有你庞师叔那种八面玲珑。”
“这里面有些人，只能说得上有一面之缘。”
郑法又看了看这些信。
忽地明白了黄师叔的意思。
“师叔……”
他不由开口道。
“别用这个语气。”黄师叔笑道，“我徒儿都快死了，我这个师尊别的忙帮不上，求人都不会么？”
“……”
“只是，脸面我可以不管，只恨我没有你庞师叔那些人脉……这些人，也不知谁还记得我。”
郑法摇摇头，他不觉得庞师叔在此会比黄师叔好多少……上次的种种他还记在心中呢。
进了天碑界，三人马不停蹄的，郑法除了用灵木雷试着在半山城催生了几次灵植之外，几乎都在自家封土上四处奔波。
元师姐和黄师叔就更忙一点，几人忙活了一个月，又赚了两万多天功。
“按照之前印玺升级的点数来算，下一次升级应该是十万点天功，我已经赚了大概八万点。”郑法算了算，朝着两人说道：“只是不知道掌控天碑，还需要几次升级……”
元师姐和黄师叔都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都有着疲惫的神色。
“师姐，你们先去休息吧。”
他不由劝道。
“郑师弟……我俩修为比你还高呢，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元师姐忽然说道。
郑法默然，他在天碑界中为了多用几道雷法，几乎消耗了每一滴灵力——精神上的疲惫可想而知。
萧玉樱就被三人吓了一跳：
“你们这……”
“让萧仙子见笑了……”
萧玉樱点点头，眼神中似乎有些了然，又对郑法问道：“你说让我在此处等你，所为何事？”
“这便是我想让萧仙子你帮我的地方了。”
郑法此时已经极为疲累，也不耽搁，只是在面前的金玺上一点，一道柔风托着四人，朝着药园而去。
药园还是老样子。
但萧玉樱却有些目眩神迷，她望着在天上嗡嗡作响的金钟，看着金钟周围那旋转着的日月星辰，眼神里满是向往。
“萧仙子？”
郑法有点纳闷。
“洞天灵宝……”萧玉樱喃喃地说道。
“嗯？”
“我早知天碑界中应是有这么一件灵宝……”萧玉樱收回了目光，看向郑法道，“我听我师尊说过，执掌一件洞天灵宝，就可以躲过灵气衰竭——只不过我从未遇见过这种宝贝而已。”
郑法一愣，转头看向金钟——这玩意这么值钱的？
“你以为，我为何会来天碑？”
“这雷池若没有这么一件宝贝支撑，又怎么拦得住那大自在魔教？”
萧玉樱似乎是见他脸色疑惑，开口道。
郑法却并不开心——
这玩意越珍贵，他想真的执掌天碑界，难度似乎就越高。
似乎是明白他的想法，萧玉樱也收起了目光，看向郑法，问道：“你是想让我做什么。”
郑法收起了心中的担忧，如今想再多也无用，只需做事就好。
“这日月轮转间，有二十四个节点，可能有些特殊变化。”
“特殊变化？”
郑法也不知道萧玉樱对电磁场的感应能力有多强，他想了想，一道灵木雷劈出。
“这是……”
“仙子，你对这雷法，有感应么？”
萧玉樱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明白了郑法的意思，忽然伸出右手。
这一只白皙的手掌，慢慢变成了浅浅的蓝色，皮肤下的经脉更是带了点紫色，其中隐隐有些电光闪动。
“你再试试？”
又一道灵木雷辟出。
萧玉樱右手的经脉之中，相应地产生了一道微弱的电流。
郑法面色一喜，却没有多说话，只是换了另一种频率的灵木雷。
又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产生。
郑法问道：“萧仙子，你能够感应到这两道雷法之间的不同么？”
他语气稍有点忐忑。
这关乎到萧玉樱这个电磁实验室的精度。
这两道灵木雷在现代测量的时候，对仪器精度的要求都很高。
“可以。”萧玉樱点点头道，“虽然很细微，但这两者强度区别很是分明……”
郑法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一旁的黄师叔和元师姐。
这俩脸上就写着茫然，或者说写着一句话：哪里分明了……
元磁道体，果然作弊！
“萧仙子，你只需要站在那灵植间，看看有没有与这两道灵木雷相应的变化产生。”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
想要验证灵木雷正确与否，只需要将这药园中的二十四次变化，和郑法如今研究出来的八种灵木雷对应就好了。
唯独这种验证在天碑界只能靠萧玉樱……
换旁人，都没这个能力。
……
半个时辰后，萧玉樱肯定地对着郑法说道：“你那八道灵木雷中，有六道我能在药园中感受到相应的变化，但有两道应该是没有的。”
郑法默默点头。
这事倒是不意外——这八道灵木雷中的七道，都是计算机跑出来的，有误差其实并不奇怪。
这也是为何郑法必须请萧玉樱帮忙的原因。
……
“有两道灵木雷是有问题的？”
养老院中，听到郑法这么说，唐灵妩想了想道：“主要是我们只能靠对比，如果数据有一点误差，对我们的结果都会产生影响。”
一旁的汤慕道也点头道：“原始数据不一定准确，每天接受到的电磁波太多了——而这种波动又太轻微。”
“从信息学上来说，噪音太大。”
郑法也明白其实他们如今能够找到六种灵木雷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但……
“有件事，我想拜托各位……”
他沉默了一会，朝着养老院的几人说道，见他如此，其余人脸色也郑重了起来。
“这一个月，我必须……找到剩下十八道灵木雷所对应的电磁波……不，为了保险，每道灵木雷，最好选出几种备选的特殊电磁波。”
这也是他刚刚想到的。
不怕特殊电磁波多，有萧玉樱，他自有排除的办法。
只怕少了，选都选不出来。
“此事对我来说，极为重要。”
郑法说完，白老头几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却听白老头说道：“这事若是如此重要，我有个想法……”
“嗯？”
“我们，该向外面展现一些我们的价值了。”

第157章 春天与来人
白老头的话，让郑法沉默了起来。
汤慕道说道：“实话讲，我能拿到的数据，都不算是最精确最完备的……有些数据保密等级还是很高。”
“另一方面，想要更快地找出备选的灵木雷，借用算力强大的超算平台也是一种方法，但这种东西，都是一些大型的学术机构和官方才有权限使用。”
郑法明白两人的意思。
他也陷入了思考中。
他本是生性相对保守之人，宁愿一步一步来。
另一方面，郑法一直将现代当成一处净土——自然不是说现代什么都是好的，而是他在玄微界已经够累了，在现代只想简单一点。
现代对他来说，一方面当然是获取知识和实验的地方。
另一方面，则是一处放松的港湾。
只是想起章师姐等人……
“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就明白他心中已经有所偏向了。
白老头闭口不言，只是看向汤慕道。
在这里这些人之中，汤慕道可能是最擅长这方面的。
“最重要的是，郑法你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郑法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说。
“简单来说，你是想获取一定的权势地位呢？还是只限于合作研究？”
郑法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开口道：“对我来说，合作研究的价值更大。”
汤慕道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相对简单了——你这样的性格，对社会的危害是最小的……”
郑法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了悟：
对官方来说，他其实是个不可控的因素，想想早年的气功风波，再想想古代那些教派。
郑法这种追求，反倒能让许多人安心。
汤慕道继续道：
“第一，我们需要表现出对社会秩序的尊重。”
“第二，我们需要明确表达自己的目的。”
“第三，像白教授说的，我们需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郑法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
他看向一旁的白老头和唐灵妩。
谁都不是笨人，都知道这一步踏出，日后的生活恐怕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法做出这个选择，自然是因为玄微界那边的危机，有现实的需求。
但对白老头他们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老头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眼神，撇撇嘴，开口道：“你就是想太多。”
……
虹山地处京城远郊，四季分明。
此时正是晚冬时节，山上草木凋零，满山的枯枝败叶，显得有些萧索。
山下的民宿中，那老板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依旧在直播。
但如今这天寒地冻的，连看直播的人都少了——他这直播间，比这山上的景色都荒凉不少。
他倒也不急，只是和这直播间中的几个观众聊着天。
都是些老观众了，他倒也自在，说话就像和朋友闲谈似的。
“虹山娘娘？之前我也不信，上次我就信了！”
他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上次去虹山娘娘庙的事情。
直播间的观众自然是不信的。
这老板赌咒发誓道：“我要是有半句假话，我……这辈子找不到老婆！”
此时，有个观众发了条弹幕：
“这算毒誓？当谁没结过婚呢？”
这老板愣了愣，心中不免有些同情。
“那这样！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这一辈子发不了财！”
“……”
这誓言……倒是狠毒。
一下子就震住了直播间的观众。
过了会，那个观众又发了条弹幕：“哥们，我也想信你，但你这说的也太玄乎了……”
老板摇摇头，不想再说什么的样子，开口道：“你们信不信的，咱也没说谎……不信就当故事听了。”
“这故事傻子才……卧槽！”
老板一愣，不知道这观众发什么疯。
就看到弹幕上在说：“看你背后！”
“回头！”
“你家娘娘又显灵了！”
老板转头一看，嘴巴猛地张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后，方才还寂静荒凉的山峦，却忽然焕发了勃勃生机。
从山巅到山脚，一棵树接着一棵树开花，一株草挨着一株草发芽。
像是在这灰暗的严寒之中，这满山的红翠竟带着一种神圣的生机。
山间的鸟兽似乎也被这春光唤醒。
树林间传来它们叽叽喳喳地欢叫。
老板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想法——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
看着一道道长青符散落在山间，白老头点点头道：“这就够了。”
汤慕道也说道：“等着人来找咱们就好。”
郑法看着一旁的唐灵妩，只见她拿着手机，正在和谁发消息。
“你这是？”
“我在跟我妈妈说聊天。”唐灵妩一愣，抬头道，“我跟她说，要是过几天联系不上我的话，别着急。”
“……”
郑法呆了呆，看向白老头几人。
几人都有点哑然失笑。
唐灵妩毕竟是缺乏社会经验。
郑法阅历不同于常人，他犹豫不过是因为觉得麻烦，但说实话，其实并不惧怕什么。
而唐灵妩却出身优越，自小一帆风顺，容易将事情想的太严重了。
只不过……
“所以……你不怕么？”
白老头看了一眼郑法，叹笑着问道。
唐灵妩握着手机，想了想，摇摇头：“咱们在一起就不怕。”
听到这话，郑法嘴角也不由带着一丝笑意。
……
三日后，暮色中，一辆黑色的汽车，静悄悄地驶入了虹山，开车的是个身板笔直的年轻男子，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个女人，她一头短发，脸色忧愁而严肃，甚至都看不出具体的年龄。
女人膝盖上放着一个档案袋，袋口开着，里面一张张文件露了出来。
当先一张文件上，就有着郑法的相片。
女人看着文件，喃喃自语。
“十二岁，父母意外去世，性情大变。”
“五年足不出户，为人孤僻。”
“高中成绩突飞猛进，考了全市第一名。”
“从初中开始极为刻苦，未曾表露出其他特别之处。”
“人际关系……”
“财产情况……”
“喜好……”
“居委会评价……”
一张张文件中，郑法的过往极为细致。
除了他，档案袋中还有唐灵妩等人的资料。
看着这些档案，女人皱着眉，似乎是不大能理解。

第158章 你只能祈祷
“杨局，您这翻来覆去地看了两天了，至于么？”
开车的年轻男子见她一脸不解，不由问道。
这杨姓女子将手中的资料一放，叹了口气：“你不懂。”
“我是不懂，一个莫名其妙的养老院而已，要您亲自来。”那司机嘀咕道，“您在国外的工作都停了……”
“你看看周围。”
杨局指了指车窗外。
日暮照射下，山间的草木绿得发黑。
“你就说在京城，这个时节，你看到过这种情况么？”
“专家不是说，今年的气候异常……植物早发什么的……那直播间还加了特效，就更……”
“那专家我找的。”杨局撇了下嘴，“不然说不定掀起多大风浪。”
这年轻的司机望着山外离奇的景色，脸上的不解反而更浓郁了点。
“那这养老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这么跟你说吧，我请教过一些老师。”杨局又解释道，“现在的技术手段……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那……这养老院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我哪知道，神秘教派装神弄鬼，或者得到了什么外星科技，准备当个现代上帝……都说不好。”
“……”
这司机听了也是牙疼，知道这事非常敏感——主要是，这养老院好像是真有东西！
“那杨局你准备怎么办？”
“你以为我这两天什么都没干？”
“嗯？”
“上面已经做了几种预案，他们是外星人的，他们是仙人下凡的，他们是装神弄鬼的……”杨局解释道，“我来，就是探探路。”
“探路，探什么路？”
这司机一愣，不由自主地问道。
杨局瞟了他一眼，不说话。
这司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惊讶。
“若不是他们身份敏感，又不知这群人是敌是友，有何目的……怕是他们会亲自来。”
司机听了这话，抿着嘴，似乎也不敢多问了：“难怪让杨局你来……”
杨局摇摇头，似乎也觉得不好多说，只是又拿出几个人的资料道：
“这养老院中五个人，各有各的来历，都不是简单人物。但其中两个人是后来的，最开始的核心应该是这三人……”杨局指了指郑法，唐灵妩和白老头三人的档案。
“这其中，这位小姑娘除了特别好看，没啥特别的，家里倒是有点钱，不过这也没啥。”
“怪的是其余两人。”
“这个年轻的郑法，一个孤儿，在这几人中出身条件最差不说，在父母死后发生的改变也最大，资料最少，非常神秘……”
“所以他是外星人？”
“……”杨局犹豫了会，摇头道，“我倒是怀疑这位白教授。”
“嗯？”
“第一，他有足够的社会地位，这郑法想要聚集这么一群高知人群有点难，从人际关系来说，这里面除了郑法，都和这人有关，田教授是他的故交，如今两人更是夫妻，汤慕道和他也早年认识，唐灵妩和他有亲戚关系……”
“第二，这人早年跟人学过气功……”
“第三，前段时间有个直播中，他表现出了不寻常的身体素质，有返老还童的意思……”
“此人，怕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而郑法，大概因为是孤儿，被他摆在了明面上……”
听到她的分析，这司机也不由点头。
……
说着说着，车开到了养老院门口。
养老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似乎是早就知道两人要来。
杨局看了司机一眼，那司机按了按腰间，对她点了点头。
两人都深吸了口气，车往院中开去。
行到养老院主楼的时候，一个有点点微胖的人走了出来，这人他俩也算认识——正是汤慕道。
“此人也不简单，在国外学术界有些地位不说，更是把什么道家协会做的风生水起。”
汤慕道快步上前，倒是表现得很热情：“杨小姐，陈先生，欢迎两位！”
杨局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一下子更加警醒了起来，都觉得这养老院中人实在是有点神通广大，更重要的是——似有下马威的意思。
见他两人的表情，汤慕道似乎是明白两人在想什么，笑道：“两位别多想，我这么喊你们，只是告诉你们我们知道你们是谁而已……这是我们的风格。”
“风格？什么风格？”
“知道就是知道，能说就是能说。”汤慕道含笑看了他们一眼道，“实事求是，不故弄玄虚。”
杨局一愣，脚步都停了一下。
显然，这说法和她早前想的不大一样。
但她也没有多问。
三人穿过养老院的主楼，就是郑法他们所居住的小楼了。
“也不是我们刻意怠慢，只是除了我，大家都很忙，实在是争分夺秒。”
汤慕道带着歉意道。
杨局又是一愣，想了想，问道：“你们……不是刻意吸引我们来么？”
“是啊！”汤慕道利索地点头道，“但咱们的主业，还是研究——试图吸引你们，也是为了进一步研究……”
杨局和司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更添几分迷惑。
等再往里走了两步，他们就知道这汤慕道为何这样说了——
农业实验室里，田老师正穿着白大褂，忙碌地观察着田中刚收获的各种作物。
只是寒冬时节，这田里长得极为茂盛的作物让两人多看了两眼。
唐灵妩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跳舞。
如果忽略唐灵妩是盘腿浮在空中的话……这景象看起来也很正常。
那位他们心中的大boss白老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一面写一面挠着花白的头发，像是很苦恼的样子。
甚至连他们来了都不知道。
看着这老头身上的两根电线，两人眼角有点抽搐。
至于郑法……
他面前摆着个大显示器，显示器上大概是什么电子书。
这人手里还拿着遥控器，飞快地在翻页，同时目光落在显示器上，似乎是在念念有词地背诵。
果然，郑法才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正常人！
……
郑法其实早知道两人前来了，他倒不是摆架子，只是确实很忙——他找了许多和编码，计算机结构，指令集有关的书和资料，准备一股脑背下来，带回去给章师姐参考。
他也不大懂这个方向。
另一方面来说，说不定哪本书就能给章师姐一点灵感呢？
所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每一分钟都不浪费，能记多少是多少——把自己当成个移动硬盘。
等两人走进了院子，郑法才朝着两人开口道：“欢迎两位。”
他将两人带到小楼的一楼客厅，汤慕道静悄悄地离去了。
此时，杨局吃了一惊，明白这位才是这养老院的主事之人。
她似乎也看明白了点郑法的性格，直截了当地开口道：“郑先生，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么？”
“我知道你的职位，但我对你工作的权限不是很了解，现在你请告诉我，这两件事你能办得到么？”
郑法确实无意装神弄鬼，只是将两份实验项目书递给这人。
“《对二十四节气时特殊电磁信号研究》？”
“《人工智能的一种电路构成》？”
杨局抬了抬头，脸色更是疑惑，只是闭上嘴低头看着项目书。
“这……我需要找人问问，而且……”杨局略带深意地一笑，“我能做到什么事情，取决于郑先生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郑法心中轻轻叹气。
他就是有点烦这种玄虚，才希望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也看到了，我们在搞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修仙。”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词能够这么用……”杨局心中虽然早有所料，但郑法这么说，还是让她感叹，她顿了一会道，“可郑先生……这说法，说服不了谁。”
郑法轻轻笑了笑，忽地，整个人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杨局眼皮子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郑先生，这种隐身的手段……有些科技也能做到。”
“我只是，不想让旁人看见咱们而已。”
“咱们？”
杨局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再一看，身边的司机也消失不见了。
“杨小姐，你是京城本地人是么？”
“是。”
杨局略有点恍惚地应了一声。
“那劳烦你，带我逛一逛这京城吧。”
“啊？”
下一刻，杨局两人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裹着，飞速的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他们从京城来到此处用了快三个小时。
可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却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郑法像是对京城很有兴致，逛了好几个地方——只是都是在空中，一路上竟无人发现。
……
等两人从养老院出来的时候，杨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项目书，脖子却有点僵硬，似乎是不敢回头看。
“杨局？”
车开到了山脚，司机才开口道：“咱们……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
杨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那……咱们就听他们的？”
“那汤慕道不是说了，他们的目的是合作么？只是需要咱们先表现出自己的能力。”
“……他说啥咱们就信啥？”
“你以为那郑法是真的带着咱们逛了一圈？”杨局叹了口气道，“他这样的能力……想干些什么，谁拦得住？”
“……”
那司机脸色一惊，就听杨局说道：
“你只能祈祷，这群人是真的想跟咱们合作的。”
“而且……”杨局拿出了一个玻璃瓶，玻璃瓶中装着几颗豌豆，“人家，不是给出了自己的价钱么？”

第159章 对接小组和保护区
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渐渐远离虹山，一旁的唐灵妩说：
“你们说了半小时的话，这就够了？”
郑法笑了笑，转头对唐灵妩道：“她只是一些人的代表，做不了什么主，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还能说些什么？”
“冷着点，对咱们好，他们也安心。”
这话唐灵妩不大明白。
但其余几个有点阅历的人倒是点头。
一旁的白老头挠了挠脑袋，开玩笑地说道：“我也算是出息了……以前这级别的人来京城大学，我还得站一旁列队，呱唧呱唧地鼓掌呢。”
……
那位杨局走后没两天，郑法就敏锐地感觉到了山下的变化——
山下的村庄之中，来了不少训练有素的陌生人，他们迁走了附近的村民，好像接管了整个村庄。
隐隐的，外界的车辆都进不来了。
似乎养老院和外界被人刻意地隔绝了。
“有点麻烦啊。”白老头皱眉说道，“这是监视咱们？”
郑法想了想，倒是摇头：“我看他们倒是没什么恶意，似乎只是将咱们和外界隔绝了。”
这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郑法和唐灵妩下山去学校，这群人倒是任其来去。
只是外人想进来虹山区域，这群人就会拦截。
“……”白老头表情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他是个活泛的性子，在村子里也交了不少朋友，这下全没有了。
郑法心中也有点不痛快，下一刻，唐灵妩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爸打电话来了！”
唐灵妩一惊，脸色有点点惶恐，有点怕连累到家人的恐惧。
郑法轻轻皱了皱眉头。
“喂？爸？我没事啊？”
唐灵妩说着说着，脸上的恐惧渐渐消散，渐渐变成了疑惑。
“你说什么？有人给你送项目？大人物？”
“说是因为我？”
“什么什么，我没谈恋爱！嗯，我知道，我问问！”
放下了手机，唐灵妩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怎么了？”
“我爸说，他一下子拿到了几个大项目……说是见了几个以前根本都见不到的高层，人家可热情了。”
“这是……怕得罪了咱们？”
白老头一呆，看向郑法。
郑法也有这种感觉。
“我爸还问呢，说我是不是傍上了什么京城的大人物……”唐灵妩继续说道，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气愤，“什么几代几代的……”
白老头咧了咧嘴：“几代？仙一代呗！”
唐灵妩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爸爸说，想要来京城拜访下我们……这次他恐怕是真吓到了。”
白老头笑了笑道：“不是，你爸现在才来？之前怎么放心的？”
“我妈拦着的……”唐灵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拜托我妈的。”
白老头摇头道：“你爸还挺听话。”
“……我妈说了，他若是不听，她就能病给他看……”
唐灵妩说道，忽然看向郑法道：“我爸他这次……估摸着我妈是拦不住了。”
郑法一愣，唐灵妩之前是为了替自己保密？
“欢迎唐叔叔来。”他朝着唐灵妩笑道，“没道理，那些外人都知道咱们在干什么，你父亲不能知道。”
……
过了一会，白老头的电话也响了。
郑法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是心有所悟。
果然，放下了电话，白老头沉默了半天开口道：“我女儿，说要被调到京城来了……说夫妻俩的工作都解决，对方说随便她选……都是些好岗位。”
郑法算了算。
自己不用说，没啥亲人，都是些远房亲戚，父母过世之后也断了。
汤慕道终身未婚。
田老师只有一个母亲，年纪太大了。
因此……想要表达善意，还真就得从白老头和唐灵妩的亲人上入手。
“咱们这还没成仙呢。”白老头继续说道，“这鸡犬就升天了？”
倒是田老师笑道：“这才是出息了……”
……
又过了一个星期，杨局才又上了养老院。
这次来，她脸上的笑意就真诚多了。
“郑先生！我得好好谢谢您！”郑法一愣，就听杨局继续说道：“您给我的那豌豆，我们回去就进行了动物实验……”
郑法听着她继续说道。
“效果非常神奇！据我们观察，这豌豆能够长时间地维持生物的生命体征，对一些高强度手术，特别是体外手术，极为有用！”
她停了停说道：
“有位老人，您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字。”
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郑法点点头，课本上见过……
“老人之前心脏已经不大好了，一直要做体外手术，年纪大了也没人敢做……”杨局语气中稍稍带着一丝敬佩，“本来这豌豆，咱们也不好找其他人，还是他自己拍板，说死都快死了，不如自己当个志愿者……”
“效果很好！”
那豌豆其实不算很强力的灵植——毕竟郑法如今能创造的灵力环境有限。
但对现代的人来说，却又太过神奇。
“那你们山下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白老头问道。
他对这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这件事，主要是想要相对保密。”杨局脸上含着歉意解释道，“毕竟这座山放在这里……最近来的游客越来越多，说不定就会有些什么风声走漏。”
“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和郑先生你谈一谈之前说的合作。”
郑法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实话讲，这事……影响太大了。”杨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开口道，“郑先生，您可能是我们这千百年来最大的机遇，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我这次来，第一是相当于下一个拜帖……有些人想要拜访您，当然，您若是不愿意见，我们也尊重。”
“第二，是告诉郑先生您我的新身份，如今咱们内部已经有了个对接小组，我现在担任组长——您若是另有人选，我们也会考虑。”
“这个对接小组，其实也可以叫服务小组——您有什么需求，只要不危害国计民生，我们都能满足，您要研究什么，我们也能调动一切资源满足您。”
“第三，这事也是要征求您的意见——上面有意将虹山周围定性为自然保护区，避免闲杂人等打搅到养老院。但实际上……”
杨局递过来一个文件。
郑法将文件接过来一看，不由有点惊讶——这文件将虹山附近很大一片区域，都划在了养老院名下。
有点私人领地的意思了。
“这是？”
“山下的那些人，其实只是为了替您减少一些麻烦，现在这都是您的地盘，也就是说——您要觉得不舒服，让他们走也可以。”
“郑先生，我们只有一个宗旨——保持沟通，表达友善，消除误解。”
郑法想了想道：
“这些都无所谓，我就一个问题。”
“郑先生您讲。”
“你们想要什么？”
杨局愣了愣，顿时苦笑道：“郑先生，您难道还不理解？我们在意的就只有一个事情——”
“嗯？”
“您想要什么。”
……
郑法翻着杨局，不对，杨组长给的一些资料。
其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关于灵木雷的资料——果然，和官方合作之后，关于灵木雷的研究就再无阻碍。
另外十八个节气的特殊电磁波都被列了出来，每个还有三四个备选波形。
倒是用电路来构建高级人工智能这个项目如今成果还少——主要是本身高级人工智能的算法就很多样。
方案实在太多。
按照这杨组长的说法，她们正在和各大高校研究院合作，尽可能地选出最完善的几种方案。
田老师翻着手中的资料，笑道：“这方案倒是有点意思。”
“嗯？”
郑法抬头望向田老师，就见她说道：“大概是他们看到了灵植的好处，如今比咱们还迫切，说是要和咱们进行合作……主要是他们出种子，咱们试着培育灵植，然后他们再进行各种研究。”
郑法无可无不可。
若是灵植本质是他猜测的那样的话——那控制了现代灵气来源的他，本质上就是控制了灵植产出。
这种合作，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田老师也知道这一点，翻了翻，又说道：“倒是这个有点意思……因为我们能够利用长青符让普通作物快速成熟，他们希望我们能帮忙进行农业育种实验……”
郑法想了想，点头道：
“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自然可以，但我们需要所有的实验数据，和研究报告。”
对他来说，既然和官方合作了，藏着掖着倒也不必——
只是他必须了解所有的相应技术和资料，转而服务于天碑界甚至玄微界。
说到底，对方馋灵气。
自己还馋那群大牛呢。
说不上谁吃亏。
……
天碑界中。
这次，依旧是黄师叔和元师姐陪着他来收刮天功点。
几人忙活了一个月，也凑齐了两万多点。
若是按照十万点，金玺能再升一级的想法来看，他们这天功点应该是暂时够了。
“章师姐她们还没有消息……”
往百宝殿走的路上，元师姐忽然叹气道。
郑法和黄师叔也是脸色凝重——若是章师姐成功了，一个新的化神产生，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的……

第160章 小封神榜，远程教学
黄师叔继续道：“从九山宗传来的传讯符一日比一日少，尽是些报平安的话，别的消息也没有了。”
“怕是师姐她们也怕被人拦截了下来。”
郑法说这话时心中也有些苦闷。
他背了一肚子的书，此时却不知如何教给章师姐——
那些东西，黄师叔也许听不懂，那是她就是个区区元婴。
但九山宗如今面临的敌人是化神。
说不定其中有些东西，对方是看得懂的，这些知识用传讯符传递，风险太大了。
“还有些传讯符上的话很是诡异，竟让我们回去——我怀疑是有人在假冒元师兄给我们传讯。”
黄师叔又皱眉补充道。
郑法听了又是一惊——传讯符虽然基础，但蕴含着修士的神魂和灵力气息，很难冒充。
特别是冒充自己师尊这么一个元婴真人。
“这传讯符，师叔你看不出真假？”
黄师叔摇摇头。
郑法脸色有点难看，这问题就更大了。
“那章师姐他们，真的还平安么？”
元师姐好不容易机灵了一会，说出了郑法心中的隐忧。
若是那魔门妖族之人能冒充掌门，那这些日子保平安的传讯符，是真的还是假的？
黄师叔叹气道：“我前些日子给四处求援，没人愿意帮我们……”
这事郑法倒不意外。
黄师叔本就没什么朋友，即使真有这种挚友吧，盯上九山宗还是两位化神——要替九山宗出头，也得看自己有几斤几两才是。
“也不知道章师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元师姐有点忧愁地说道。
……
九山宗。
“师兄，你在干什么？”
看着忙忙碌碌的掌门，庞师叔说道。
“没看到么？庐中天地嘛！下一部话剧！”
元掌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开始调整手中灵符。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话剧话剧的！”
庞师叔嘀咕道。
“这时候不做，死了做么？”
“……”
“我已经想好了，这次我要当主角！”元掌门说道，“等我死了，这话剧流传下去，后人也记得我！”
“……”
“你倒好了，庞倩之名，已经活在了话剧历史中！”
“……师兄，我还是想活在现实中。”庞师叔憋了又憋，开口道。
“那你得去问章师侄。”
掌门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章师侄……”庞师叔叹气道，“这几日章师侄脸上的凝重一日多过一日……”
九山祖师在一旁，也眺望着第九峰的峰顶。
似乎想看自家本体到底如何了。
过了一会之后，章师姐缓缓从峰顶走了下来，她看起来也是筋疲力竭，连御空的灵力都没有了，只能靠一双腿下山。
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互相摇摇头之后，才开口问道：
“还是不成？”
“不成……”章师姐皱眉说道，“其实郑师弟教给我的这些东西，我也就刚刚有些领悟……”
“那你回来干嘛？”
章师姐摇摇头道：“我回来之前确实有五成把握的……我不是想完善这山河真形符，而是想唤醒祖师。也就是说，我只是想找到一种和祖师的通讯方式，找到一个接口而已。”
“……”
掌门和庞师叔听着很懵，似乎是不知道章师姐在说什么的样子。
“可是无论我通过何种方式传递信息，祖师都没有回应我……”
章师姐说着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说了会，看着懵懵懂懂的两位长辈，失望地叹了口气：“要是郑师弟在这里就好了……”
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眼中，竟都有些……惭愧。
……
郑法刚刚在百宝殿上选出了自己所需的灵材。
他手指刚刚离开玉璧，面前的金玺便忽然浮在了他面前。
紧接着，一股柔风就带着郑法三人飞入了门户洞开的主殿之中。
“这是……”
初次进入主殿的黄师叔神色紧绷，看着高台上的墓碑。
“师叔莫慌，这该是我那金玺升级了。”
三人看着那金玺。
那玺身上本有个神人模样的雕像，这神人本是无面。
此时那一片空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郑法的五官。
与此同时，那高台上的墓碑却忽然大放光芒。
碑身上的文字闪着金光，在空中慢慢慢慢凝结成了一个卷轴。
而原本的碑身却散成了点点星光，如萤火虫一般飞向天空，又飞落在郑法三人面前。
这些星光包裹着金玺，渐渐地像是融入了玺身，让金玺变成了通体玉质的模样。
玉玺刚现身，一道金光忽然从那神人眼中飞出，射入郑法额头。
郑法来不及躲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忽的变了模样。
他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茫然地走在陆地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后来，他遇上了一枚郑法很眼熟的金钟。
再往后，他凭借金钟掌控了一方势力，竟有万仙来朝的威势，由此志得意满。
直到天地大劫来临。
他像是变得不像自己，而像是成了另一个人，身不由己——直到被人杀死。
这些画面极为破碎，也没有声音。
让郑法看得也有点迷糊。
只是最后这信息中忽然有段似留言一般的文字，让郑法久久沉默，半天才开口叹息道：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此事复杂，来不及细说。”
郑法回了一声，伸手朝着那空中的卷轴一招，那卷轴就飞入了他手中。
卷轴中一片空白，让元师姐和黄师叔两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郑法？你能掌控这天碑界了么？”
郑法轻轻摇头道：“说不上掌控，我现在大概——算是这天碑界前一任主人的传人吧。”
黄师叔皱眉道：“那我九山宗弟子能入这天碑界避难么？”
“可以。”郑法点点头道：“如今我可以控制这天碑的门户和外面的雷池。”
“这不就行了？”
“只是，我如今还是无法移动这天碑。”
郑法叹息道。
黄师叔一愣，终于明白为何郑法脸上不见喜色。
他们之前设想的最好情况是，郑法能够通过天碑移动雷池，用雷池砸死那什么血河老祖，青云大圣。
若是不能移动天碑，他们根本没有营救章师姐等人的办法……
“这天碑界——其实可以说是那日月钟的法宝空间……”
“日月钟？”
“对，日月钟……”郑法解释道，“这是这天碑界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名字，我要掌控这天碑界，实际上是要炼化这日月钟……”
“很难么？”
郑法点点头：“难，起码极短时间内做不到。”
“那……九山宗怎么办？”
郑法拿出那卷轴，摊开在两人面前。
“此物，被前一任主人称为小封神榜……”
“封神榜就封神榜，为何还有个小字？”
郑法抽了抽嘴角，这……大概是因为上一任主人和自己听过一样的神话吧。
“这玩意有什么用？”
“除了能让弟子进入天碑界避难之外，这封神榜上可以留下二十四个人的精血神魂，他们将会成为天碑界中的仙神……”
黄师叔听着一愣一愣的，还是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二十四个人，即使是在外面的世界死了，在天碑界中依旧能以神的形式存活……”
郑法解释道。
一听这话，黄师叔看着小封神榜的眼神就变了：“不死不灭？”
“不，远远不是，要是有人打进了天碑界，那他们反而极为脆弱。”
“……”
“另一方面，若是精血神魂写入了这小封神榜中，生死——可以说就操控在了我手上。”
黄师叔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道：“纵使是如此，这宝物也极为神奇。”
郑法给她讲解小封神榜，却不是为了炫耀，他开口道：“师叔，当日章师姐为了进入天碑界，给了我一份神魂精血……”
“你是说？将无衣的名字写上去？”
郑法点点头。
“这也……是个救命的办法。”
“我只怕章师姐不愿意受制于人……这名字写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了……”
这玩意叫小封神榜，还真有些封神榜的特性——
首先，榜上之人近乎不死不灭。
另一方面，这玩意也像是个牢笼一样。
“无衣这样的性子，自然是宁死也不受制于人的，换旁人，我定是不许，但你……”黄师叔深深看了郑法一眼，“你是觉得自己不配她交托性命么？还是你会拿着这东西威胁她？”
“你是不信你自己，还是不信她对你的信任？”
郑法一愣，忽然一笑，手中章师姐的的精血神魂飞出，一片空白的卷轴上，章无衣三个字慢慢出现。
“咦？”
一个虚影从卷轴上飞出，落在三人面前。
正是章师姐的模样。
“郑师弟？”
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黄师叔和元师姐道：
“师尊？元师妹？这是……”
郑法将小封神榜的作用和限制都讲给了章师姐听。
章师姐听到后却像是无动于衷一样，只是转而开口道：“郑师弟，我正好有些疑问想要和你探讨。”
郑法一愣，忽然也意识到了这封神榜完全可以用来上网课嘛！
“章师姐，我也有一肚子的书，想要与你分享！”
“不过，章师姐，这玉玺中有些信息，我倒是想跟你先说说……”
一旁的黄师叔一愣，嘀咕道：“不是说复杂来不及细说么？”
元师姐倒是很有经验：“师叔，有时候——事情复杂不复杂，得看人。”
黄师叔：“……”
晚点发
写到一个设定，写了半章，才发现和前面冲突了，也有点不太简洁，没啥感觉。
所以只能删了重新想。
晚上再看看能不能一起发了。

第161章 知己难，弄错了吧
元师姐说的没错——黄师叔虽是元婴，但说实话，她是个很传统的玄微界修士，或者说，直觉型修士。
修行全靠悟的那种。
郑法与她的交流自然没有章师姐畅快……
想到这里，郑法不由一愣，心中却忽然明白——
广袤无垠的玄微，亿万万芸芸众生，能听懂自己说什么，又能明白自己要什么的人。
只章师姐一位。
不过……
倒也够了。
“师姐，你看。”
郑法手指一点，一道水幕出现在几人面前，水幕中正是那日月钟。
可不同的是，日月钟旁有着数十个身影，他们盘坐在钟身周围，似乎在参悟日月钟，又或者是在日月钟的影响下修炼。
“这是？”
“这是我在这天碑上任主人的遗留中看到的一个画面。”郑法解释道，“其中还有些信息，十分杂乱……”
章师姐点点头，示意郑法继续往下说。
“天碑上任主人，我姑且叫他天尊。”郑法组织着语言，这天尊死去了不知多久，许多信息需要他连蒙带猜，“他似乎是一个度过了灵气衰微，或者说天地大劫的修士，本身就有一定的修为。”
“但他的发迹，实际上是得到了这日月钟之后。”
“或者说，我们所说的神道纪元中——许多大势力都是这样，得到了前人的灵宝。”
说着，郑法在那水幕上一点，那水幕中的日月钟，忽然变得透明起来，像金色的琉璃制成。
让章师姐更惊奇的是——
钟身之上，有着一道道复杂的纹路，看起来，十分眼熟。
“这是……如山河真形符一样的复合符图？”
章师姐知道为何郑法要先和自己讲这个了，她皱着眉，喃喃自语道：“如果按照我们之前所说，这些复合符图，实际上是一种灵智的表现——那……”
“那这日月钟，恐怕是活的……”
郑法沉声说道。
一旁的黄师叔两人张了张嘴。
“我甚至觉得，天河尊者的本命灵宝之法……”郑法说道，“是参照了这种洞天灵宝。”
“听萧玉樱所言，执掌一份洞天灵宝，可以躲过灵气衰微……”
“天河尊者，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开发出了本命灵宝之法。”
郑法细细捋了捋玄微界这三个纪元的法门——天河尊者自然天才，但他不可能一个人就能完善出一门直指大道的法门。
而且，天河派还有一个天碑界。
更何况，玄微界，还真就——科研靠考古。
……
“那他们这是？”
章师姐指着画面中的那数十人说道。
“这便是——神道法的缺陷了。”
郑法轻叹一声，开口道。
“之前我一直在疑惑，为何那位九幽魔祖，进了这天碑界，居然不拿走这日月钟。”
“此物有问题？”
“神道法……不是天尊在修炼，而是这日月钟在修炼……”
郑法叹息道。
“一开始我就在想，为何天碑界需要我等滋养生民，完善雷法。”
“日月钟？”
“是，日月钟需要香火之力，所以天碑界的人口极为重要。”
“它需要完善自身的道法，所以我等完善雷法，对它也极有好处。”
“在那个时代，像日月钟这样的灵宝，有个特殊的名字——”郑法说到这里，不由沉默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嗯？”
“镇压气运之宝。”
章师姐听着有点茫然，不大懂这其中的含义。
“那些修行神道法的修士，实力决定于洞天灵宝的威力，而洞天灵宝却又受香火数量的影响，是三位一体的——所以神道纪元中的各大势力，经常互相征战，掠夺人口，其实本质上是为了提升洞天灵宝。”
“而问题是，灵宝的成长让天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越是修行从日月钟中领悟的法门，就越是在唤醒日月钟原本的灵性，甚至可能是它的前主人。”
“等他明白这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自身早已被日月钟控制。”
“整个天碑界的修士，实际上都只是日月钟的养分。”
章师姐缓缓皱眉，开口道：
“那你得到这天碑界，也不知是好是坏……”
郑法摇头道：“此事……倒还要感谢九幽魔祖。”
“嗯？”
“他攻入天碑界，与天尊大战，竟唤醒了天尊的本我意识，天尊以自身为代价，磨灭了这日月钟上的灵气回路——哦，他们叫天道规则。”
“所以九幽魔祖才为天尊立碑，以示敬意。”
“因此，我猜想如今的日月钟有点像老祖的状态，即使是有灵智，也在沉睡，只有些本能——甚至天碑出世，都是它的一种自救手段。”
……
“那你准备如何？”
章师姐问道。
郑法的意思很明白，日月钟这玩意——几乎可以等同一个沉睡着的大修士了。
连九幽魔祖都有点忌惮这玩意。
“我觉得我们需要参考一下天河新法了。”
“……”
章师姐一愣，忽然明悟道：“诛仙？”
郑法点头道：“天河尊者也有一座天碑，另一方面，他似乎不受这洞天灵宝影响……”
他甚至有种猜想——
这天河尊者，恐怕主打一个白嫖。
灵气白嫖就算了，这洞天灵宝，说不定也被他白嫖了。
郑法如今的际遇，确实有点当年的天河尊者的意思，那只能说天河尊者这块石头，他还是得多摸摸。
玄微界这些修士实在是有点惨。
捡到个了不起的灵宝，居然有坑。
其实他现在觉得，恐怕魔门法都有对付这玩意的手段——在这方面，玄微界修士恐怕都在上下求索，魔祖明显对这玩意也很忌惮。
只是……谁能想到灵气本身也有坑。
说不定诸位魔祖就栽在了这里面。
“诛仙之法，我怕不是这么好得的……”
章师姐提醒道。
“这事只能日后再说。”郑法摇头道，“章师姐，我倒是觉得，这东西很有参考价值。”
章师姐恍然，点点头道：“对我们理解祖师的状态，很有帮助。”
郑法随即将自己在现代看过的那些书籍，一本一本地慢慢讲给章师姐听。
他对这方面不算了解，但毕竟看过了这许多书，讲着讲着，竟也觉得自己有些体悟。
更不用说是章师姐。
只是一旁的黄师叔和元师姐听着听着，不由靠在了一起。
“以前你都过的是这种日子？”
“……”元师姐点头。
“那是苦了你了。”
……
等和章师姐说完，郑法喊醒了昏昏欲睡的黄师叔和元师姐，走出主殿才看到——
天碑界中已经是空无一人。
郑法忽然有种明悟——随着他得到了玉玺，除非他允许，不然这天碑界旁人已经很难进入了。
黄师叔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眼神中露出了喜色。
不管日月钟如何，雷池中的九山宗弟子，也算是有了个安全的后勤基地了。
他带着两人直奔那处药园。
那日月钟依旧像一座小山一样，伫立在药园中央。
听完郑法对神道法的猜想，元师姐两人此时看向日月钟的眼神都有点忌惮。
“师弟，它真是活的？”
“现在应该没多少灵智。”
郑法轻声说道。
“那看起来也有点吓人……”元师姐嘀咕道。
说完，他在自家玉玺上一点，果然，之前选择的种种灵植便飞速地成熟，并落在了郑法面前。
郑法看着这药园，有些迟疑——
他在想要不要再让萧玉樱帮助自己研究灵木雷。
如今郑法倒是明白了这雷法对日月钟的重要——早年天尊自行磨灭这日月钟上的灵气回路，让此物失去了许多威能。
而这灵宝有着自我完善的本能。
因此——灵木雷的完善，便是一种日月钟的苏醒过程。
郑法不得不谨慎。
说实话，天尊留下来的信息太少，甚至很多东西，都是一种猜测。
郑法想了想，忽然一伸手，一道正反五行神光往那钟身上刷去。
那日月钟一阵震动，像是忽然苏醒了一样，跃到了天上。
“师弟？”
元师姐和黄师叔两人一阵紧张。
日月钟似乎认准了郑法，朝着他飞来，停在了郑法的面前，嗡嗡作响。
“嗯？”章师姐忽然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开口道：“这一幕，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郑法又一道正反五行神光刷出。
日月钟一阵战栗，忽然一歪，倒在了郑法的肩头，似乎想要蹭来蹭去的样子。
“……”元师姐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不又是个来争宠的么？”
郑法也是默然，他就是试试——正反五行灵光这玩意虽说是他的天赋神通，但他却根本摸不清楚其中的虚实。
想来是他修为太低的缘故。
若是旁的，他倒也不会用正反五行神光试探，可这玩意他实在是了解太少，又很难放心……
没想到，正反五行神光这么有用。
看着在自己肩膀上蹭来蹭去的日月钟，郑法有个感觉——这家伙被天尊一阵折腾，灵智恐怕少的可怜，似乎……认错人了。
一旁的元师姐忽然说道：“师弟，你是不是弄错了？”
“……”
“这东西这不值钱的样子，你说它很厉害？”

第162章 好说话
日月钟的灵智确实已经非常低下了——它似乎想要和自己交流，但传来的种种信息，却又像是在牙牙学语。
不知道怎么的，郑法忽有种惭愧……
前任天尊可以说是为这玩意尽心尽力，却没得什么好，最后大概想着得不到便毁掉，还给了这日月钟一记狠的。
结果倒给自己做了嫁衣。
这就像……怎么说呢，就像一个绝世美人被车撞了，啥都不记得。
然后你无意间路过了她的病房……
她喊你老公。
你能怎么办……
只能笑得不那么大声，不然天尊气活了就有点尴尬。
……
郑法又细细和这日月钟交流了一会，终于确认了对方的状态——
天尊本就已经让它受到了重创。
经过两个纪元的时间，它更是早已经只剩本能。
或者说，如果将这些灵气回路看成计算机的话——日月钟基本上是相当于数据丢失的非常干净，各种软件崩溃，差不多只能开个机的状态。
正反五行神光本就是一种临时与灵宝建立联系的法门，可是……这玩意好像本就没了主人，此时一下子将自己当成了原来的主人。
感受着日月钟传来的种种信息，郑法脸上的笑意有些收敛。
“郑师侄？如何？”一旁的黄师叔不由问道。
“这日月钟实在是不完善，如今功能亦是有限……”郑法轻声叹道。
一旁的元师姐点点头，嘀咕说：“我就说吧，这玩意看起来就掉价……”
倒是黄师叔摇头道：“从外面的雷池看来，这东西恐怕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普通吧？”
郑法点头道：
“这日月钟，本身只剩下了部分本能——其中雷池便是威力最大的。”
“另外，它可以改变时间流逝的速度。”
黄师叔悚然一惊，开口道：“这……”
“有限制的，一个是需要大量天功，一个是——若是只改变一株草木周围的时间流逝，那倒是可以，但是想要改变修士的修炼时间，需要的天功又太多了。”
郑法解释道。
“这也并非寻常法宝。”
郑法轻轻点头道：“若非如此，天尊也不能依靠这法宝，成为神道纪元的一方大势力。”
不得不说，这日月钟非常适合发展势力。
“最重要的是，我如今能移动雷池了！”
郑法轻声道。
这日月钟和天碑界本是一体两面，雷池不过是天碑界规则的外溢，如今他掌握了日月钟，自然就能移动雷池了。
黄师叔和元师姐瞪大了眼睛，都有些喜色。
几人早就商量好，若是能移动雷池，他们将会带着天碑去接章师姐等人……
至于能不能堵住大自在魔门的秘境……
讲道理，九山宗个子矮，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不过回九山宗之前，他还是想先找一找萧玉樱。
之前他不想找萧玉樱，是担心日月钟灵智苏醒。
现在他想找——是担心这玩意太笨。
日月钟的灵智越弱，他想要使用起来就越困难，消耗的灵力也越多。
另一方面，他也有个想法：
在这宝物上，写上自己的灵气回路。
……
要回九山宗，他自然要先把那群雷池中的弟子接回来。
刚出天碑，郑法就发现一群人正在天碑外等着自己。
萧玉樱在且不说。
燕无双也在，更重要的是，残阳剑仙韩老也来了。
这可不寻常——雷池对高等级修士的克制非常强，一般元婴之上的修士，都不大愿意进入雷池。
偏偏韩老来了。
郑法感觉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很复杂。
就是你看到了你们班级第一名，你甚至知道他前途远大，你该和他打好关系……
但你，看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酸得要命的那种眼神。
这么一想，郑法就明白这群人为何等在这里了。
“几天前，我等都被天碑所驱逐，再不能进入天碑。”
萧玉樱说道。
“你看着天碑。”
郑法抬头，那天碑排名中的各人姓名早已不见，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见了。
“燕兄，你不是说……天河尊者的名字留在天碑上了么？”
郑法还有点迷惑。
“……这，可能是祖师的个人爱好吧……”
“……”
“这我知道，祖师是一个喜欢到处写自己道号的性格。”
一旁，韩老忽然说道。
……所以是那种天河到此一游的写法么？
郑法越发感觉天河尊者的素质有待提高。
……
几人说了几句，其余修士就涌了上来，和他套着近乎。
郑法这才明白这群人留在这里是干嘛了……
过了一会之后，郑法就又认识了不少修士。
这群修士倒是很有眼色，他们看着萧玉樱，燕无双和韩老在此，显然是知道他们有事对郑法说，说了几句也都告辞了。
只剩下萧玉樱三人。
萧玉樱为何等自己，郑法是很明白的。
无非是那笔交易。
但是燕无双两人……主要是韩老的存在，让郑法有点摸不着头脑。
“天碑界……”韩老叹息一声，道，“我天河宗的天碑界，如今算是废了。”
“啊？”
此事郑法倒是从未听说过。
“你应该是掌控了那所谓的气运灵宝吧？”
郑法点点头。
“我天河宗的天碑界中，气运灵宝早已不显世了……甚至天碑界中早就空无一人了。”
“为何如此……”
郑法讶然道。
“嘿……你说祖师的本命灵宝是什么？”
“……”
郑法有点明白了。
“当初他们背叛祖师，甚至试图夺取祖师的本命灵宝——没想到祖师虽然被他们暗算，但本命灵宝却也隐世不出，天碑界中也没人能存活了。”
“我天河派上下，为何一直想要再出一个天河祖师，和此事也有关系。”
郑法点点头。
说实话，他心中惊讶的是另一个事情——
他自己想在日月钟上写下新的灵气回路，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想要让这日月钟成为自己的形状。
可没想到，天河尊者也干了！
好像还成了！
这让他对天河法，特别是诛仙法更有兴趣了。
他也能理解天河派的想法——掌控一个气运灵宝，就能躲过一次灵气衰微。
这群人当然着急。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一动，看向天碑——
或许，获取日月钟，作用比他之前想得强太多了……
……
“那你们？”
燕无双涨红了脸道：“无双会所做的事情风险太高……我想，平日里能不能借用你的天碑界落脚。”
“无双会？”
“哦，我新取的名字，怎么样？”、
燕无双兴致勃勃地说道。
郑法不由感叹：“你颇有天河祖师之风……”
燕无双也不是真的莽。
他也知道自己干的是大逆不道的事……自然也看上了这天碑界。
恐怕之前，他也有这个心思。
当然，估摸着见到萧玉樱的那一刻，他的梦就醒了。
更不用说还有郑法。
郑法有点沉吟。
此事并不是如此简单的……天碑界万无一失么？
起码九幽魔祖敢说个不字。
“此事倒不是不行。”郑法想了想，自己干的事情大概也风险也不小，燕无双这点麻烦……还得加钱！
“燕兄，你之前说，你在玄微各地都有渠道？”
在郑法看来，燕无双此人最大的价值，便是他的人脉，加上一些生意头脑。
日后九山宗恐怕会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但和玄微界的联系却不能断，他们也需要一些资源。
他如今看百仙盟越看越觉得鸡肋……
那就更需要给九山宗找些其他的商路了。
燕无双一愣，立马就明白了：“郑兄，那符印的分红我不要了！所需的符纸和灵墨，我无双会都包了！”
“燕兄，此事还是等日后咱们详谈……”
郑法笑笑，开口道。
燕无双的脸白了下：“要不，我这无双会改名叫郑法会？”
“那不行，怎么说都是你燕兄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我怎么能抢？”
“……”燕无双深深叹息道，“我就怕以后不是了。”
郑法倒是不担心燕无双不愿意和九山宗合作——
他只是要钱。
没个稳定的基地是要命的。
燕无双又不傻……
燕无双跟着韩老走了。
此时郑法才看明白——不知怎地，燕无双好像说服了韩老。
如今这残阳剑仙都在贴身保护他。
甚至连雷池都愿意进……
或者说，燕无双大概也有了能打动残阳剑仙的底牌了。
……
“萧仙子，请进吧。”
郑法一伸手，空间中出现了一道发光的门户。
萧玉樱点点头，像是很信任郑法一样，走进了门户之中。
说心里话，郑法敏锐地感觉到了萧玉樱态度隐隐地变化。
之前……不是说萧玉樱人不好，相反，她倒是一直有着善意。
但是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善意。
可等郑法执掌日月钟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了点变化——比如之前，她就不会等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只看着郑法与其他人说完。
“萧仙子请再等等，我要去接我那些师兄弟，免得出了意外。”郑法歉意地说道，“我想尽快回九山宗。”
“好，正好我也无事，在此修炼就好了。”
萧玉樱点点头，非常通情达理，很好说话的样子……

第163章 新九山宗
雷池中的九山宗弟子士气有点低迷。
“孙师兄……我等还出得去么？”
站在孙道余身边，周乾远轻声问道。
这话一问，周围的百来名弟子都不由看了过来。
如今庞师叔和章师姐都回了宗门。
郑法和黄师叔等人又进了天碑。
九山宗这些弟子近乎被放养了。
孙道余看了一圈周围的师兄弟，心中也是叹息——
雷池是相对安全，但绝不宜居。
他们在雷池之中，也是要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雷霆多的地方，几乎没多少时间修炼。
更不用说精神上的压力。
另一方面，他们还要堵着大自在魔教的秘境大门……
这些日子，诸位师兄弟恐怕都已经筋疲力竭。
“我也不知。”
看着周乾远期待的脸庞，孙道余轻轻摇头。
“师尊走之前……对我们说的那些话。”周乾远低头道，“我们回不去了吧？”
孙道余张张嘴，却又无言，只是抬手摸了摸周乾远的肩膀。
这才是他这些师兄弟如此沮丧的原因——即使郑法他们并未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
但这些人都是九山宗的精英弟子。
谁看不明白呢？
掌门走了，庞师叔走了，最后连章师姐也走了……
郑法和黄师叔天天皱着眉头，忙忙碌碌，一日也不得停歇。
他们蹲在雷池中，不敢露头。
谁都知道，九山宗恐怕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那一刻了。
“其实九山宗也不大好。”
孙道余一愣，看向说话的人——这是杨师兄，原来章师姐的门下。
两人早年还有一些争端，这些日子倒是好些了，但相处起来也还有一些不自在。
“掌门不管事，庞师叔又偏心。”
“章师姐天天板着个脸，元师姐又想一出是一出。”
杨师兄继续嘀咕道。
“坊市的人多事多，天天吵吵闹闹，累得慌。”
“郑法又喜欢搞些新东西，瞎折腾，更累了。”
“我一开始听章师姐的，后来听元师姐的，最后还要听郑法的——真是当牛做马半辈子。”
杨师兄说着说着，众人表情也各异。
“但……我想回去了……”
孙道余忽然觉得，没什么不自在的。
大家都一样。
他也想。
……
千禾宗来的钱真人此时隐隐落在一旁，显然和九山宗原来的这些弟子，有些生疏。
他心中也不是没有后悔——
谁能想到，刚上了九山宗的大船，这大船就要翻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弟子，他们显然也和自己想到了一样的事情，看他的目光都有点隐约的埋怨。
钱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自己内心的不安。
他心中还有点反思——
自己在千禾宗，千禾宗完了。
现在来了九山宗，眼看着九山宗要遭……
难道不是九山宗不行，是自己不行？
……
“诸位师兄弟……我等能在这里，是师尊和掌门的偏爱。”孙道余轻声道，“有的弟子，没有机会来这里，说不准会如何。”
其他师兄弟听了也是点头，显然明白他说得对。
“即使如今宗内恐怕是遇到了灭顶之灾，但掌门没走，我师尊回去了，章师姐也回去了……”孙道余哑着嗓子说道，“只留了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弟子在这里……”
“……”
“你们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能说我自己……我也想回去，我也想自由自在的修行。可我……愿意在这雷池里面呆一辈子……”
他说着，抬头看了周围的师兄弟一眼。
孙道余的话，让诸位师兄的脸色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师尊走之前跟我说过，他们守的是九山宗的地，我们守的是九山宗的人……”周乾远补充道，“但凡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九山宗就还在。”
“所以，我怕死。”
“……”
周乾远看着孙道余，总觉得这位师兄，竟越来越像师尊。
……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雷池中的空气忽然震荡了一下——然后他们都感觉，雷池似乎在慢慢缩小，缓缓地移动。
“雷池有变？”
周乾远猛地一抬头，看向周乾远，周乾远脸上也是慌张。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再不想待在雷池，如今雷池也是赖以生存的地方。
更不用说，若是没有雷池，他们怎么也挡不住大自在魔教之人。
就在众人惊慌间，他们面前的空气轻轻震荡，一座发光的门户出现在众人面前。
孙道余一声低呼，朝着周乾远几人说道：“怕是大自在魔教又试图出来了！周师弟，你们先后退！”
他手中扣着几道灵符，死死地看着那门户。
其余师兄弟脸色亦是严肃——他们以前就是靠着大自在魔教一次性只能出来两三个人才堪堪堵住对方。
如今大自在魔教多一个出口，他们的防御压力就多一倍……
更重要的是，大自在魔教难道只有一个新出口么？
想到这里，孙道余脸色亦是灰暗，他朝周乾远道：“周师弟，师尊的传承都在你手上，你等会记得保全自己。”
周乾远脸色更是暗淡，却不说话，只是点头。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时。
门内，忽然一道不耐烦但悦耳的声音传来。
“进来啊！傻愣在外面干什么！”
这是元师姐的声音！
孙道余呆了一下，就看到元师姐从门户里面探出了个脑袋，朝着众人招手道：
“抓紧时间，咱们要回九山宗接师姐呢！”
孙道余听到这话，仿佛是不可置信一样，喃喃道：
“回九山宗？”
“对！郑师弟如今执掌日月钟，这天碑界安全得很！”元师姐解释道，“咱们不待在这个破地方了！咱们回九山宗！”
“唉？你哭什么？”
孙道余抹了抹眼角，不说话，只是带着周乾远等人往门户内走去。
他们身后，千禾宗的钱真人有点犹豫，又有点忐忑地朝着这门户走来，似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一样。
“你快点！”元师姐招招手道，“郑师弟说了，让你们帮着研究种田呢！”
钱真人一喜，回头傲然看了几位弟子一眼，昂首走进了门户中。
……
走进天碑界，孙道余等人就看到郑法在主殿中等着他们。
黄师叔和元师姐站在一旁，却都隐隐有种以郑法为中心的感觉。
他们对视了一眼，心有所感，却都不露声色。
“诸位师兄在雷池中辛苦了。”郑法朝着他们拱手道，“等会，我会让师兄们安顿。”
天宫如今虽然碎成了几块，但给这些弟子住的地方倒是还有。
比如之前那些仙神居住的旧居。
“但有些事，我希望提醒大家注意。”
“这天碑界，额，元师姐提议说，日后就叫这小世界是九山界，我觉得挺好。”郑法解释道，“如今规则并不完善，所以只有雷法和雷符有效，诸位师兄日后恐怕要多修行这方面的法术。”
他之前还很是疑惑为何只有雷法有效——
现在倒是明白了，主要是日月钟本身的灵气回路中，只包含着这些法术。
也就是说，虚空中并不存在其他的符图，导致任何法术都无效。
“擅长雷符的修士帮一帮其他师兄弟，不擅长雷符的师兄弟也不用着急，我会尽快将论符阁重新启用，让各位师兄学会。”
“说起来，论符阁将进行改革——我将推出一系列的课程，你们可以看做一些秘法，供各位师兄学习。”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郑法还是隐隐的论符阁未来阁主。
孙道余和周乾远对视了一眼，他们早就知道郑法恐怕会改变九山宗的面貌，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
“日后，论符阁将进行学习，研究和探讨之用，因此——我在此宣布，论符阁禁止私斗。”
孙道余心下凛然，看向一旁的元师姐。
元师姐靠着郑法，蹭来蹭去开心极了，根本没管他在说什么。
一旁的黄师叔脸色亦是平常。
“庶务阁也将进行改革，这一点，我将和章师姐商议……”
郑法有意将庶务阁和发展九山界的凡俗联系起来——
通过发展凡俗香火，催生各种灵植，进而奖励各位师兄。
这就能构建出一个相对健康的内循环了……
听到这话，孙道余转头，看了周乾远一眼——他们之前就隐隐感觉到，郑师弟恐怕有些自己的想法。
但囿于种种因素，这想法未能实施。
如今有了九山界，郑师弟才不再藏着掖着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孙道余看了周围一眼，有些师兄脸上出现了些许不解或者说迷茫。
只是没人说话。
谁都明白，当郑法执掌九山界的时候。
如今的九山宗，已经姓郑了。
而且这时候九山宗也就黄师叔一个元婴。
谁不知道黄师叔的爱徒章师姐和郑师弟好得快盖一床被子了……
……
郑法说完这两点，看着这些师兄弟疲惫的神色，开口道：“我引各位师兄去休息。”
说完，他在玉玺上一点，这天宫忽然架起了一座虹桥，通向虚空中的一处岛屿。
孙道余等人刚走上虹桥，就只觉天宫一阵晃动，都是有点惊讶。
“郑师弟？”
孙道余问道。
“诸位师兄莫慌。”郑法安慰道，“我们……要回家了！”

第164章 血神法，通明叹
九山宗。
庞师叔站在第九峰之巅，山外，轻声道：
“我在九山宗活了几万年，竟认不出这地方来了。”
一旁的掌门也是无言。
山外的世界变了个样子。
山脚下，码头旁边的那条大河已没有了水流，只剩下了浓稠的暗红色血液在流淌。
此时当是白天，但天空中却出现了一道天河——也是血色的。
一上一下，两条血河交相辉映，映得方圆百里的景色都笼罩着一层不祥的光芒。
“这便是化神么？”庞师叔叹道，“一出世，天象都变了。”
“不止。”
掌门低声道：“我最近发现，我一些符法的威力在减小……”
庞师叔一愣，不由道：“这听起来和天碑界有点像？能够改变各种法术灵符的威力？”
“是，章师侄前两日跟我谈过化神之事……这化神，恐怕真能影响天道。”掌门说了一句，却也不再多说。
庞师弟脸色已经很差了。
另一方面，此时多说无用。
“说起章师侄，她人呢？还在山河真形符那？”
掌门点了点头，看向自己师弟：“我不知道血河老祖为何如此耽搁，但看那血河中的煞气一日多过一日，怕是那血河老祖也等不了多久了。”
庞师叔点点头，似乎是明白掌门的意思。
“我叫章师侄下山，她这些日子为了唤醒祖师耗费了不少灵力和神魂，如今形势紧急，必须得休息会了。”
掌门点点头，看着庞师叔往山上而去。
他回首，看向山外的血河，又拿出一个阵盘，轻轻抚摸。
……
庞师叔上了山，就见到章师姐坐在山河真形符之下，周身灵气变化万千，宛如云霞，似乎是想引动山河真形符的反应。
但山河真形符不过是有些忽明忽暗的光芒溢出，再无别的变化。
庞师叔等了一会，章师姐却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他不由轻呼了一声：“章师侄。”
章师姐轻轻睁开眼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丝疲色，竟是极为倦怠的模样。
庞师叔心知，章师侄这不过是初入元婴，现在相当于在参悟化神法门，心力憔悴实属正常。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点惭愧：
“我们在这竟是帮不上忙。”
他不是没看过郑法给的那几本书，说实话——不是完全看不懂，但要想理解山河真形符这么复杂的灵气回路，实在是过于困难了些。
掌门亦是如此。
章师姐摇摇头，她本不是个喜欢叫苦的性子，此时不过问道：“师叔有事？”
“血河老祖……”庞师叔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山外似有些变化，怕是不妙。”
章师姐朝山外一看，竟是早有预料一样：“这大概是血河老祖的道果影响了这方天地。”
“嗯？”
“我这几日参悟山河真形符，有些所得。”章师姐解释道，“化神之间的斗争，大概与我等想象的并不相同。这是一种道争……”
庞师叔有点迷茫。
章师姐摇摇头道：“血河老祖这么慢，大概不是怕我九山宗，而是……怕这方天地。”
庞师叔听着一愣一愣的，眼神中充满了懵懂。
索性他来不是和章师侄探讨这些东西的，而是想要章无衣不再执着于九山祖师。
而是好好准备，应对血河老祖。
……
“血河竟是真身前来？”
远方，正在和青云大圣对峙的通明上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张大了嘴巴。
青云大圣笑看了他一眼道：“血河老祖本就是借助着大自在魔祖的道法成道，你我用本命灵宝做过一番也就算了，他可是只能听命于大自在魔祖。”
“更何况，如今灵气衰微将至，大自在魔祖先落一子而已。”
“而且，区区一个血河老祖算什么？”
通明上人一听也是叹息：“我等，也不过是棋子罢了……只是你明知道沾上了大自在魔祖没什么好事，为何还要替他们……”
他心中可不信青云大圣是为妖族出头。
妖族本质上是一盘散沙。
更何况，别看元婴之下的妖族过得苦，但青云大圣这种化神——没几个人敢欺负。
“大自在天。”
青云大圣说了四个字。
通明上人却像是听懂了一样，悚然抬头：“大自在魔祖竟愿意让出大自在天？不是躲在大自在天之中，能避过灵气衰微之劫么？”
他此时明白了为何青云大圣要和大自在魔教合作了。
更明白，为何青云大圣会说血河老祖算什么。
魔门能够存在这么久，魔祖能够活过两个纪元，和大自在天这种洞天秘境脱不开关系。
“这我哪知道？更何况，魔祖是何等大能？能骗我么？”青云大圣摇头道，“这个价码给你，代价是整个百仙盟……”
“你不愿意？”
通明上人沉默，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只是看向九山宗的目光，有些怜悯——
大自在魔祖愿意放弃大自在天，这动作绝不小。
九山宗大概是倒了大霉，挡在了大自在魔教的秘境出口……
……
郑法坐在日月钟旁，他一面炼化着之前得来的灵材，一面看着萧玉樱在药园中感应各种电磁波动。
时不时还要催动日月钟移动——
要御使这玩意，所需的灵力十分磅礴。
加上他丹田里面还有个吃灵力大户扶桑木，这些灵材竟像是为他俩吃的。
他们走得有点慢——按照郑法估算，回九山宗恐怕得数日。
不是说日月钟不强，而是日月钟本质上并不是一个用于赶路的宝贝。
郑法的灵力又太弱，可能连日月钟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导致速度偏慢。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急的样子，萧玉樱笑道：“你在担心九山宗？担心大自在魔教会攻破九山宗山门？”
郑法点头。
“是大自在魔教要担心你……”
萧玉樱想了想，忽然道。
“嗯？”
“他们真是倒霉……一出世就遇上了你这么个大气运之人。”
“……”
郑法隐隐约约明白，为何萧玉樱对自己的变化这么明显了。
“大气运？”
“这是个很古老的说法。”萧玉樱说道，“能执掌洞天灵宝，便是有大气运之人。”
郑法恍然，这事恐怕还得从神道纪元说起——
那时候的大能，都是靠着洞天灵宝起家的。
“其实……我之前以为你虽然能在天碑界中胜过我，但应该暂时无法掌控洞天灵宝来着。”
“嗯？”
“我师尊也未能掌控……”
郑法呆了呆。
这话中的信息有点炸裂——第一，萧玉樱出身果然厉害，她师尊起码是个化神，而且还有个洞天灵宝？
只是不像自己这么幸运。
靠着正反五色灵光鸠占鹊巢。
萧玉樱看着郑法，眼神中流露的是那种——迷惑又羡慕的目光。
“萧仙子，这洞天灵宝，到底有多少个？”
好不容易遇见了个懂行的，郑法不由问道。
“我哪里知道。”萧玉樱撇撇嘴道，“只是师尊说过，洞天灵宝并非都是一样的——也有高下之分，似乎是看有多少完整宝文法禁来区别的。”
郑法一愣。
他看向日月钟上的灵气回路，他们将这些东西叫做法禁？
说起来倒也有点道理——这些灵气回路，决定了九山界中的灵气规则，确实是一种法禁。
“你能执掌这日月钟，如今还只是筑基期……我敢肯定，大自在魔教一定会后悔的。”
萧玉樱看着郑法，轻声说道。
……
通明上人久久无言，看着那远处的血色天河。
青云大圣像是看明白了他的想法一般：“道友想走了？”
“大圣还要拦我？”
“道友说笑了……我虽眼馋那大自在天，可也不是大自在魔祖的奴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青云大圣笑道。
“大自在天……”
通明上人叹息一声，他本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救出九山宗一两个人来的。
如今却知道一个大自在天足以让青云大圣拼命。
因为他也会为了这么一个洞天拼命——这是在灵气衰微之时活命的机会！
九山宗如今恐怕是非亡不可——青云大圣不想和自己起争端是一回事，但完成大自在魔祖的嘱咐又是一回事。
“其实……”青云大圣又说道，“我听血河老祖的意思，这九山宗魔祖其实并不看重。雷池堵门也不过是小节。”
“但章无衣，还有一个叫郑法的小弟子……魔祖不知道为何竟是极为重视……他当时说，有个什么三子符理论……”
通明上人轻轻皱眉，不大理解。
“这血河老祖真身前来，就是为了擒拿章无衣其人……”
通明上人想了半天，开口道：“章无衣天才之名我一向有所听闻，但那郑法……又是何人？”
青云大圣摇摇手，看向九山宗。
九山宗旁，上下两条血河中翻起巨浪，浪潮之巅，两柄古怪，死寂又令人心惊目眩的仙剑显现。
一个干瘦老者身影，自虚空中浮现握住两柄仙剑，正是血河老祖。
他看了看九山宗的护山大阵，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他一扬手，手中的仙剑忽地不见。

第165章 杀猴儆鸡，祖师助我！
九山宗内。
见到血河老祖现身的那一刻，九山宗内的大阵就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显然开始了急速运转。
山中，掌门和庞师叔并肩而立。
“师兄！”
“师弟，祖师和我维持大阵，不知能不能挡住此人片刻……你去……找章师侄，护着她，不要耽搁，快走。”
掌门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一甩手中的阵盘，那阵盘在空中越来越大，竟像是一轮冰月，挂在高空中，月华笼罩整个九山宗的河谷，挡住了那血河中弥漫而来的煞气。
血河老祖还未动手，但两人却都已经有种窒息之感——
庞师叔眼色一暗，知道自家师兄的意思：
化神，非元婴可力敌！
他点点头。
转身就朝着第九峰之上而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一道令他心悸的刺痛感传来，庞师叔不由惊恐转头，看向血河老祖。
那血河老祖本是左右双持仙剑，此时他那右手之上的仙剑却已消失！
“师兄！”
庞师叔一声高呼，声音哀痛欲绝。
没见过化神出手之前，他们已经尽量高估化神的实力了。
但方才那股生死危机让他意识到——
在化神面前，他们这些元婴恐怕不是一合之敌！
“嚎什么！”
掌门的声音传来。
庞师叔转头再看，掌门头上冷汗密布，显然也是后怕。
“你……那飞剑？”庞师叔结结巴巴，一脸困惑。
“我哪知道，好像往外面飞去了……飞偏了？”
掌门口中嘀咕道。
……
“血河老祖！你疯了！”
千里外的山头上，看着一口血色飞剑朝他飞来，通明上人不由高呼。
他身躯玄光一闪，一枚宝镜飞出，朝着那飞剑射出一道冰蓝色宝光。
那玄光与仙剑上的煞气相互触碰，一道又一道的炸裂声响起，连九山宗里的掌门两人都能看到天地间灵气的激烈碰撞，消融以及泯灭。
最让令人惊奇的是，明明只是两件法宝的交锋。
但周围千里的虚空中，却隐隐出现了一种沉凝。
好不容易定住了这口仙剑，通明上人的身躯却似乎有些虚幻，竟有种要消散的感觉。
他脸上怒色汹涌：“血河老祖！你是要与我拼命么？”
显然，挡住这一剑他不大好受。
最大的原因是——他没想到此人第一剑居然是朝自己而来的。
刚才他还巴巴地可怜九山宗呢……
“拼命？”血河老祖一声笑，嗓音沙哑，语气却堪玩味，“我已经是真身来此，论拼命，你敢么？”
通明上人沉默了片刻。
竟是无法反驳。
一旁的青云大圣亦是跳了下眼皮。
“你二人怕着玄微界因果纠缠，不敢以真身入玄微。”血河老祖的声音依旧有恃无恐，“我来都来了，怕什么？”
说完，那口飞剑在空中一个回转，又向通明上人刺来。
通明上人越发郁闷，宝镜上连连射出宝光，与那仙剑纠缠。
但通明上人的身形也越发透明，似乎有些难以为继的感觉。
“你待如何！”
他想跑，那飞剑速度却也不慢，此时竟有种进退两难的意思。
更何况，一旁的青云大圣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此人不会与自己拼命，但趁人之危却又太愿意了。
“我杀了你，这什么九山宗之人，就知道如何选择了……”
掌门和庞师叔在宗内看得迷迷糊糊，此时听到这话，就更懵逼了。
不是……你要咱们选择，选择啥呢？
你倒是先说说看啊！
“血河老祖，你……”远方，通明上人的语气中也是迷惑，“九山宗怎么选，关我什么事！”
“我就是让九山宗看看，交出章无衣，他们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然……你这化神都活不了！”
“……你化神把脑子化没了！”通明上人语气中全是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你要抓章无衣，你打九山宗啊！”
“那章无衣明知宗门有难，都愿意回宗，显然是个刚烈的性子。”
“我要是逼急了，她玩命了怎么办？”
……
掌门和庞师叔面面相觑，这什么意思？
杀通明上人这只猴，儆自己这些鸡？
……
血河老祖转身，朝两人一笑，另一柄仙剑也消失了！
下一刻。
九山之底传来九山祖师的一声惨叫——
“大阵破了！”
随着这声喊，山脚土地一阵震颤，似是地动。
九山宗的护山大阵闪了三下，竟直接露出了个大缺口，缺口里，正是血河老祖的另一柄仙剑。
掌门两人心中凛然，此人脑子奇奇怪怪是一回事。
但一剑之下九山宗大阵便破了。
实在是又疯又能打……
“交出章无衣，我可留你二人一命。”
那仙剑一个转身，落在血河老祖手中。
轻轻握着飞剑，血河老祖淡淡地说道。
掌门和庞师叔遥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此人的意思——
九山宗不重要。
他二人也不重要。
这位血河老祖都不放在眼里。
但章师侄——他势在必得！
庞师叔停住了脚步，看着九峰之巅。
章师姐的身影显露在众人面前。
她面色淡然，看着残破的大阵，面色复杂的庞师叔和正门。
“你就是章无衣？”
血河老祖看着她，眼神中有些好奇，又有些欢喜。
似乎真是极为重视她一样。
“不过是个元婴初期，不知圣祖为何这么重视你……”
“还有那郑法……”
“竟派我亲自前来……”
血河老祖轻声感叹道。
语气中，除了不解，亦是饱含不甘。
……
“章师侄……”
章师姐却只是轻轻朝着两人点头。
她目光朝着山脚看去。
山脚的大阵已然残破，九山祖师的气息极为虚弱，似乎已被那仙剑所伤。
那血河老祖一笑，伸出手，空气中血色灵气汇聚，聚成一张比九山还大的手掌，朝着章师姐抓来。
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一眼，来不及说话，一个阵盘转动，布下层层符阵。
一个灵符连出。
都试图挡住这巨掌。
可这手掌像是能腐蚀各种灵符真法一般，直直冲破各种阻碍，来到章师姐面前。
章师姐此时却像是才反应过来，她纵身一跃，虚立在空中，整个人布满各种灵气回路，似乎九山相连。
“九山遭劫，请……”她清冷的声音在山中回荡，“祖师助我！”

第166章 你在等什么
随着章师姐这一声轻喝，下方的九座山峰拔地而起，绕着她的身躯，借助着虚空中的一道道灵气回路，两者似乎融为一体。
“九山宗有化神？”
血河老祖脸色大变，他此时也管不得圣祖的命令了。
身前飞剑眨眼划过虚空，朝着章师姐飞刺，却被九座山峰周围的灵气挡住，竟有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见着这一幕，血河老祖的脸色更差。
他一招手，两柄飞剑同时飞回，似有谨慎之意。
……
“你真唤醒本体了？”
第九峰的山腹表面，出现了一张脸。
这脸极像章师姐，但说话的语调却是九山祖师的。
显然，之前血河老祖那一剑，已经将他打得受创不轻，只能在借着山体苟延残喘。
“不……祖师早已道化。”章师姐轻声叹道。
“那你请什么祖师？”
“……”
“我？”
章师姐点点头。
“不是，我就借你张脸，你让我去打化神？”
此时事态紧急，章师姐自然是没时间解释，只是口中说道：“得罪了！”
她躯体上各种回路交织，后山，四道山河真形符破开山体而出，飞入高空，照彻十方。
其中的灵气回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各种灵符从山河真形符中飞出，又飞到了下方的九座山峰上，再飞回到章师姐体内。
三者竟是隐隐融为一体。
那山体上的脸又消失了。
……
随着章师姐，山河真形符与九山融为一体。
周围三千里的天空上，莫名涌出金红二色的霞光。
看着这天象。
青云大圣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通明上人：“九山宗这是有化神进阶了？”
“我之前看过九山宗那祖师的情况，不可能啊……”通明上人皱着眉头，极为不解，“那九山祖师误打误撞走上了化神之路，但他本体太过特殊，与这方天地因果极深——早道化了。”
“那这天象？”
两人对视了一眼，干脆朝着九山宗的方向飞去。
血河老祖正看着章师姐，皱着眉头。
“化神？不对……竟是失败的异类成道……”
“你这元婴初期，竟是以己身代替了那被磨灭的本我？”
“章无衣……章无衣。”
血河老祖感叹道：“难怪圣祖如此看重你……”
刚来此处的通明上人与青云大圣都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是震撼，表情中只有一句话——
这是元婴初期能干的事？
……
章师姐却没管他说什么，而是看向通明上人。
通明上人自是明白她的想法——要联手！
再细细感受她的威势，竟比自己还强三分。
特别是这九山上灵脉中雄浑的灵气，让他都不免眼皮子直跳。
他一转念，那宝镜再现，此时那蓝色宝光竟又耀眼了三倍，宝光中一道道灵符射，直冲血河祖师。
通明上人一动，章师姐便立马抬手，周身的九座高峰忽地层层叠叠地聚拢在一起。
那山河真形符更是直落群峰中的最高峰，与山头再次融为一体，在山壁上闪闪发亮。
章师姐纤手一压。
群山似听到了号令，朝着血河老祖撞去。
此时，血河老祖前方有崇山峻岭飞来。
身后有通明上人攻击。
他倒并不慌张，两柄飞剑一剑向前，一剑向后，与山峦和那宝光各接一招，竟是都挡住了。
但血河老祖脸上却蓦然一阵狰狞，似乎是极为痛苦。
“章道友好本事！再来！”
通明上人看到了胜机，一声高呼，欲要再出手。
一旁的青云大圣脸色更是骇然。
他看得清楚明白，之前这通明上人对付一支飞剑已是勉强，如今和章无衣两人联手，却让血河老祖吃了个大亏。
这么算来——
这章无衣竟比通明上人更强？
想起这章无衣原本只有元婴初期的实力，如今竟能借助不知名的方法，强过一位老牌化神。
这天赋……
闻所未闻！
此时他终于如血河老祖一样，懂得大自在魔祖为何如此看重章无衣了。
“青云！你还看着么？”
没想到，血河老祖竟朝着他开口了。
他怒视着青云大圣，显然已经是有点急躁。
“圣祖与你的交易，可是让你拦着通明上人！”
“我拦了，他都要被我劝走了。”青云大圣道，“你又招惹他……”
“……”
血河老祖脸色变化了两下。
青云大圣确实有些不满。
毕竟他也算废了不少口舌，甚至能兵不血刃的拿下百仙盟来着。
如今血河老祖手贱，打了通明上人一顿……
还不许人家反抗么？
章师姐和通明上人都在一旁看着。
见他俩似乎并非一条心，通明上人眼珠子一转道：“青云道友，你如今也看到了——仙门底蕴不是你能想象的……”
青云大圣不言。
这话说到他的心坎里面去了。
这九山宗往日名声不显，并不被他放在眼里。
如今突然蹦出来个化神……
这就太吓人……妖了。
“如今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章师姐也没说话。
她此时也看明白了，这青云大圣是个心思多的……
但说实话，她并不看好通明上人。
“青云！”血河老祖却冷哼一声，“那日你妖族七大圣，与我众圣教定盟……你如今要后悔么？”
青云大圣面色来回变换，显然，比起大自在魔魔祖，这七大圣之名让他更为在意。
他沉思片刻，忽地叹息一声，化作一只金翅大鹏，朝着通明上人飞去。
通明上人一伸手，召回宝镜，与其斗在一起。
血河老祖一笑，转头，手中两柄飞剑气机相连，威势竟比之前更强一倍。
“章无衣……圣祖是惜才之人，你此时若束手就擒，我饶你性命。”
显然，纵使之前吃了亏，但此时没了通明上人，他有信心拿下章师姐。
章师姐不说话，只是九座山峰在面前聚合不定，没有罢手的意思。
……
血河老祖皱眉，竟是很苦恼的样子：“我不知你用什么法子，能以元婴初期发挥出化神实力……”
“天资连我都不得不钦佩。”
“但你如今就像三岁小孩抡大锤……又能坚持到几时？”
听到这话，通明上人不由回头一望，这才发现章无衣身上的灵气回路，竟有种难以为继的感觉。
再看章无衣那不说话，只是咬着牙的表情。
他便明白，血河老祖并未说虚言。
执掌超越自己的力量，必将付出些代价。
下方，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脸色更是忧虑。
但此时他俩根本帮不上忙。
掌门此时忽然眼睛一亮，朝着章师姐传音道：“章师侄，你如今大可带着九山离开。”
原本，他们回来只是为了九山宗的灵脉。
如今看章师姐这状态，竟能搬运这九座巨峰。
那何必在此拼杀？
没想到，章师姐竟轻轻摇头，似乎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掌门心中满是不解。
见她摇头，血河老祖也理解成了对自己的拒绝。
他摇摇头，开口道：“冥顽不宁，那便怪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两柄飞剑平行射出，两柄飞剑之间气机相合，化作一红一黑两道宝光，打在九山上。
与方才不同，山顶的山河真形符一阵明暗变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章师姐银牙紧咬，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痛苦之色。
看起来血河老祖的自信并非没有由来，如今章师姐依旧比不过他全力出手。
“如何？”
血河老祖似乎依旧是想要让生擒章师姐，又问道。
章师姐不说话，只是再次抬手，九山上又是一阵灵光闪动。
……
通明上人看着两人交锋，转头，看了青云大圣一眼。
那青云大圣竟真是个妙人，他身形一闪，化作儒生模样，侧开身。
竟是任他跑路的样子。
“……”
通明上人脸色变来变去，一拱手，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飞去。
青云大圣真没动手，只是背着手，站在远处，看着血河老祖与章师姐的交锋。
他眼中金芒明灭不定，面有思索之色，竟也不插手两人的争斗。
就如血河老祖所言。
章师姐本是元婴初期，时间越久，对化神之力的掌控便越是勉强。
久而久之，她就极为明显的落入了下风。
血河老祖似乎还抱有生擒她的期望，又或者忌惮她的地盘，竟也愿意慢慢拖。
两人从日出斗到日落，又从月上柳梢头战至晨光熹微，一转眼，竟是几天过去。
章师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九山上的光芒也渐渐暗淡。
青云大圣摇摇头，似乎是觉得有点失望。
血河老祖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意。
章无衣此人太过诡异，那位未成道的异类化形之人的灵力也实在是磅礴。
还好，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血河老祖……”就在他露出笑颜之时，章师姐却忽然开口了：“我在等我师弟……”
“你在等什么？”
血河老祖一怔，就之间头顶大方光明，一抬头，竟有两个太阳高挂在天空中，不止如此，那空中竟还有一轮弯月以及点点星辰。
下一刻，一道金钟之影便出现在星空之中。
金钟在虚空中摇曳两下。
天空便雷云密布，万千雷霆，如雨点般落下。
血河老祖还未回神。
一旁的青云大圣便一声怪叫：“雷池！洞天灵宝！”
说完，他又化作金翅大鹏模样，架起一道金光，朝远方飞遁而去，竟是干脆利落极了。
那血河老祖听了这话，脸色亦是狂变。
那雷霆先劈散了空中的那条血河。
血河老祖的一支飞剑哀鸣一声，竟像是遭到了重创一样。
章师姐此时也寻了机会，她面前的九座山再度聚拢，又慢慢缩小，竟变成了个印玺模样，印玺底部，正是那山河真形四个符文。
这印玺滴溜溜地朝着另一只飞剑一压，那飞剑像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动弹不得。
只是章师姐脸上的痛苦更胜三分。
显然这一下对她神魂的压力极大。
不过转瞬之间，血河老祖的两柄飞剑一个被压，一个已然受创。
天空中，日月钟一声接着一声，雷云一朵挨着一朵。
万道雷霆密密麻麻地朝他劈来。
血河老祖脸色大变，身躯一晃，竟化作一片血云散开，霎时间飞向四面八方。
竟也逃了。
“郑师弟！”
章师姐喊了一声，那飞剑似乎是见到主人逃跑，竟也拼命挣扎起来，那印玺有些压不住了。
郑法心领神会，知道章师姐是说穷寇莫追，他一动念，万道雷霆就转了个方向，死命地劈那不安分的飞剑。
那飞剑极为神异，竟还在挣扎。
郑法心念一动，对章师姐道：“章师姐，你且放开这剑。”
章师姐闻言一招手。
那飞剑似要飞走，虚空中却蓦然出现了个门户，将这剑直接吞了……
远方，传来了一阵带着怒气的，痛彻心扉，又不敢回头的哀嚎。
底下，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
庞师叔似有些不相信：“这是你弟子？”
“嗯。”
“那你不用写剧本了，能收这么个弟子，后来的人，忘不了你。”
就在几人心神激荡间，一道身影却又缓缓出现，竟是通明上人的模样，他拱手道：
“恭喜诸位，度过大劫……不过，大自在魔教出来了！”

第167章 九山宗不玩了！
看着通明上人去而复返，九山宗诸人心中都有点嘀咕。
郑法躲在九山界中没有出来。
他心中颇为紧张——他用九山界吃了那血河老祖的仙剑，落下了些后患。
药园中，那柄仙剑和日月钟相互对峙，血光与金光交融，嗤嗤的声音连绵不绝。
园子里各种灵植纷纷枯萎，大片大片地凋零。
显然——这仙剑不是这么好收服的。
凭借本土优势，日月钟看起来是占了上风，但短时间内却又没多少威能了。
更何况，出了九山界，郑法不过是个筑基。
再看章师姐，她似乎也有些吃力，那印玺又纷纷散开，化作九山。
郑法和章师姐，两人虽都能暂时发挥化神战力，但限制都颇大。
郑法这日月钟前戏时间太长，若不是章师姐拖住了血河老祖，他也没办法给其来一下狠的。
章师姐就属于那种不大持久的。
只能乘其不备……
血河老祖算是吃了个大亏。
但通明上人……这人看起来就不太好坑。
章师姐脸色虽苍白，但身边九山依旧在缓缓旋转，像也在防备此人。
掌门与庞师叔飞身上前站在章师姐身后。
通明上人似是看出了九山宗上上下下的警惕。
他叹笑一声：“我之前挨的打，算是白挨的？”
这话一说，掌门脸上倒有些不好意思的。
这人虽有些滑头，但确实也算帮了忙——起码当了次猴。
就听通明上人又说道：“那血河老祖，都是我吓走的呢……”
这话一说，章师姐等人倒是一怔。
此事……倒不是不可能。
通明上人去而复返，最怕的恐怕还真是血河老祖。
他们没发现，但血河老祖说不定真能注意到。
听他这么说，掌门只能拱手道：“我九山宗突遭大难，实在难以安心，上人海涵。”
章师姐也不说话，只是那浮在空中的九山，像是一种无言的宣告。
通明上人点头道：
“方才那金钟，是从雷池而来吧？”
掌门不说话。
倒是郑法开口了：“上人说的是。”
“你是？”
“在下郑法，如今情况危急，不能当面向上人请教……”
郑法早就明白，拿了日月钟，那起码三年两载内，他不可能再出现在玄微界中了……
“郑法……郑法……”
通明上人皱皱眉头，忽然道：“那血河老祖好似提过你的名字，说是大自在魔祖对你很有兴趣……”
郑法：……百八十年内，我绝不踏入玄微界半步！
大自在魔祖真能来九山界抓他他也认了！
通明上人又说道：“说起大自在魔祖……大自在魔教已经入了玄微，他们人数不少，又有血河老祖，而且我还隐隐感觉到有其他化身的气息……我百仙盟，要早做打算了，有些宗门已经给我传信，欲要与你们共商对策。”
郑法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
“上人，百仙盟之事，我九山宗……日后便不插手了。”
掌门听到这话，表情动了动，似有话想说。
通明上人一愣，接着脸上就泛起苦涩，又早有预料的表情，只是叹道：“何至于此……”
“上人援手之恩，我九山宗上下定然记得，必有后报，但……百仙盟，实在……”
郑法说的隐晦，但黄师叔却不给通明上人留面子：
“大自在魔教出世，是我九山宗一家的事情么？可自秘境现世之后，我九山宗硬撑了快一年，每天都要弟子蹲在雷池中，夜夜不得安寝……有谁在意过？”
“当日我庞师兄遭遇生死大难，百仙盟诸位元婴，不是倒戈相向就是袖手旁观。”
“我前些日子给他们写了多少信？又有几人回信？”
“如今我九山宗有了点实力，他们就来了？”
黄师叔性子火爆，说起话来夹枪带棒，非常不客气，但通明上人竟也无话可说。
元掌门也是神色渐渐平淡，似也被说服了。
庞师叔低着头，更是看不出表情。
“此事……也怪不得他们，都是为宗门着想……”通明上人只能说道。
“弟子不怪他们，就像上人你说的，都是人之常情，但我九山宗家小业小，只能独善其身了。”郑法轻声道，“有玄微五宗，有各大化神……”
萧玉樱的话，让郑法明白了一件事——
仙门潜势力极大，似乎也不止自己一人拥有洞天灵宝，化神的数量更是成谜。
但根本无人在意九山宗过。
通明上人脸色更差。
“百仙盟……是我之过……”
他叹息道。
郑法却不觉得问题在于他。
百仙盟的模式注定了向心力不强。
就像章师姐说的，这些宗门都是想抱团取暖，无论是从现实上，还是从理念上，都是千差万别，矛盾极多。
最重要的是——御灵宗的事情反应出来的问题太大了。
九大上宗之一，竟是魔门安插下来的势力。
那只有御灵宗一个么？
恐怕连通明上人都不确定。
想到这里，郑法说道：
“不妨对上人说实话，我九山宗已经准备整体迁入九山界中……不理会玄微界的纷争了。”
“上人对我九山宗的庇佑，我铭记在心，日后有事我九山宗必竭力相助。”
“可大自在魔教之事，我九山宗也无能为力。”
无论怎样，通明上人都愿意前来给九山宗助拳，这份情郑法是认的。
听到这话，通明上人苦笑一声，摇摇头道：“九山宗之前是我百仙盟之宗门，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说罢，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转身想走。
走之前，郑法忽听到他一句话：“郑法……若是百仙盟能团结一心……”
他话都没说完，就自己摇起了脑袋，似觉得不可能。
通明上人黯然离去，郑法还在想方才他没说完的话——
其实他心中也有答案：
不。
即使百仙盟如今是一条心，他也不想回去了。
除非百仙盟也能成为他的形状……
……
看着通明上人离去，章师姐轻出一口气，身上的灵气回路缓缓消退，九山终于落在了地上。
她看了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金钟一眼，眼神中满是笑意，忽地晕倒。
郑法心中一惊，也顾不得旁的事情，身形一闪出了九山界，揽住了章师姐纤细的腰肢。
“章师姐？”
郑法轻声呼唤道。
一旁，庞师叔眼中泛起银芒，开口道：“神魂耗尽，灵力紊乱，章师侄怕是受了重伤……须得静养。”
“以元婴初期之身与化神交锋……”
掌门叹了口气。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师尊，师叔，如今事态紧急，弟子僭越了。我带章师姐入九山界养伤，但大自在魔教出了秘境，怕是玄微有变——我九山宗撤退之事不能耽搁。”
掌门和庞师叔对视一眼。
郑法心中一动，黄师叔也出现在了他身边。
“我去接那些之前被遣散的弟子。”
庞师叔果断说道。
掌门想了想，开口道：“这九山宗地界的凡人……”
郑法明白这其中的问题。
虽然百仙盟他不太珍惜。
但这一大片地界的凡人——却是真的供养过九山宗的。
大自在魔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
“愿意入九山界的，还请师尊费心……”
郑法沉默道。
九山界人口稀少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郑法自觉九山宗对这一片的凡人有着责任。
掌门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有些难色。
似乎是知道这事情的难处。
但却都没说什么。
黄师叔想了想道：“有些家族，特别是我九山宗弟子的家族，愿意跟随我宗的，也得接回来。”
郑法点点头。
虽然九山宗弟子如今也就千人左右，但几万年的时间，之前的关系也不少。
这又是一件繁杂的事情。
“此事我去负责。”
黄师叔开口道。
郑法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先去景州城……”
黄师叔看了他一眼，笑道。
“还请师叔费心。”
郑法是想亲自去接的，但如今日月钟像是被那飞剑拖住了，移动都有问题。
想了想，郑法又开口道：“景州城中，还有个赵家。”
“我知道，你出身赵家……怎么了？”
郑法犹豫了会道：“还请师叔向赵家夫人明说如今的局势……她若是愿意入九山界，也请师叔施以援手。”
“若是不愿，师叔就不用强求了。”
他准备给七少爷和赵惊澜去信，看看他们的安排。
黄师叔点点头，像是记住了。
郑法忧心章师姐，朝三人拱手之后，带着章师姐入了九山界。
……
看着郑法消失在他们面前。
掌门三人都有些无言。
“你是掌门，你就这么听他的？”
庞师叔悠悠地说道。
“不然呢？”掌门叹了口气，“你看那通明上人是跟我说话，还是跟他说话。”
“……”
“我不听，你们认么？”
“……”
庞师叔和黄师叔对视了一眼。
掌门冷笑一声，显然是懒得听他们的答案。
“真没想到……”庞师叔啧了啧嘴，有点感叹，“我知道郑法能大有作为……这可也太快了，章师侄也是。我都感觉自己老了。”
“我是老了，但我后继有人，他郑法再如何，也得喊我一声师尊。”
掌门幽幽地说道。
“我也有。”
一旁的黄师叔笑了笑，也说道。
“……”
庞师叔眨了眨眼睛，心中忽然有点老无所依的悲凉……

第168章 走九山特色修仙路
“萧仙子，多谢。”
郑法将手中的几本书递给了萧玉樱。
书是一些关于电磁学的科普，额，少儿科普。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
真不是郑法小气，和萧玉樱接触这么久，他已经深刻地理解了对方的知识水平……
这几本书，恐怕……
萧玉樱兴奋地翻着书，眉心轻轻皱起，嘀咕道：“这秘法果然深奥……”
果然！
“萧仙子，日后欢迎你再来九山界做客。”
这段日子，郑法都忙着给章师姐讲课，实在来不及给萧玉樱抄书。
此人倒也没催，这让郑法有点感激。
“你是真不打算出九山界了？”
萧玉樱诧异道。
“嗯。”
其实即使没有大自在魔教的威胁，郑法对外出也兴趣缺缺。
萧玉樱皱了皱眉，手中的几本书一闪就消失了。
她沉吟半天才开口道：“郑道友，你是个极有前途的。”
“嗯？”
郑法呆了呆，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说这话。
萧玉樱的下一句话，就让郑法理解了。
“但修炼这件事，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
“萧仙子。”
“你知道，这么多秘境中，我见的最多的是什么么？”
“什么？”
“闭关许久，不与外界沟通的修士，他们或是走火入魔，或是前路无望，最后只能身死。”
郑法轻轻点头。
“但许多时候，我在同时代的秘境或者前人洞府中，又能看到，其实那些人苦思不得的问题，前人早已经解决了……只是他们消息闭塞，或者囿于门户之见，不知道而已。”
萧玉樱转头看向郑法道：“修士如此，门派亦是如此，走向封闭也许能得一时的安全，却也往往会走向衰落。”
“当然，你们能进九山界是件好事，如今大自在魔教出世，玄微将有大劫，有九山界当然是好事。”
“但从我看来，大劫之时，也是英雄辈出，各种仙法大爆发的时刻。”
“你这份天资，不该耽搁了。”
萧玉樱说完，对郑法点点头，消失在九山界。
郑法朝着萧玉樱消失的地方拱了拱手，他其实挺感激萧玉樱这番提醒的——甚至在他看来，萧玉樱竟真有点历史学家的思维了。
甚至郑法很赞同对方的观察。
不说别的，就说天河尊者——他那本命法宝的思路，恐怕就来自于前人的神道法。
更何况，战争年代往往是武器进步最快的时代，修仙界大乱中，各种修士互相验证，各种秘法相融合，仙法确实该进步快许多。
萧玉樱有这份体悟，实在厉害。
对郑法说这话，恐怕真是好意。
……
送走萧玉樱，郑法朝着虹桥走去。
如今天宫已经被郑法分为了九大块，每块都有个主要的岛屿。
其中天宫所在的岛屿，分别与其他八个岛屿以虹桥连接。
其中有个岛屿，是郑法专门留出来给元婴真人居住的。
他之前是没想到这个，还是韩奇提醒的——
真要混住在一起，章师姐她们介不介意郑法不知道。
但韩奇这些基层弟子非常介意……
章师姐住的地方，其实该是之前某位神祇的宫殿，本已破落，但此时又稍稍修缮，住人倒也不丢份。
郑法挑这处宫殿给章师姐居住，主要是因为这宫殿在半山腰，一旁还有个极美的山中湖泊——章师姐极爱水。
他走到湖边，那宫殿在湖泊中的倒影纤毫毕现，他的心忽的就宁静了下来。
前两日的大战竟像是极遥远的事情了。
刚走进章师姐的寝宫，他马上瞪大了眼睛。
元师姐正斜倚在章师姐床边，正在揉捏章师姐的脸……
章师姐这次伤得极重，一晃好几日不醒，身上的气息更是虚弱。
她躺在床上，肤色苍白，脸上是郑法从未见过的娇弱。
当然——此时章师姐的脸颊被元师姐捏得有点红了。
见着郑法进来，元师姐轻咳一声，呐呐地收回了手。
“师姐小时候捏过我……”元师姐像是在解释，“我这是一报还一报。”
越说，元师姐的小脑袋越高，像是很有道理一样。
郑法不由笑了起来。
元师姐前两天可天天满脸忧愁，哪敢这么作死？
可见也放松了下来。
“手感好么？”
他忽然问道。
“啊？”
郑法忽地伸手，在章师姐的脸上掐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指，轻轻摩擦着指腹。
嘴里还说道：“挺好。”
“是吧！”元师姐一看郑法也干了，立马又伸出手揪着章师姐的脸道，“章师姐什么时候这么乖过？天底下哪有只准她欺负我的道理？我今天……”
“章师姐！”
郑法忽然道。
元师姐一呆，缓缓转头。
章师姐睁着眼睛，默默地看着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表情平静的……吓人。
“师姐！”元师姐一个激灵，立马收回了自己的爪子，讪讪笑道，“郑师弟也捏了！”
“……我捏了。”郑法看着元师姐，欲言又止，然后又叹息道。
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
章师姐看了他一眼，转头，盯着元师姐，眼神中满是不信任。
元师姐：“？？？”
……
“收缩是对的。”章师姐坦言道，“现在不单单是大自在魔教的问题，我一年半载伤势都不会好。”
郑法皱眉道：“这么严重么？”
“祖师的本体……似乎已经泯灭了。”章师姐轻声解释道，“若不是那血河老祖攻破了护山大阵，让我看清楚祖师的虚实，我也没办法有化神实力。”
“祖师的虚实？”
“我们想的没错，如今的祖师，实际上是祖师的灵宝——特殊的灵宝，这灵宝是由大阵，九山以及九山中的灵脉组成，所以老祖的本体泯灭，如今的祖师没怎么受影响。”
“我以自身为媒介，将如今的祖师与山河真形符联系在一起，以如今的祖师代替了祖师本我的缺失，才有化神实力。”
“但我的神魂实在太弱，掌控不了这力量……”
郑法也明白章师姐为何伤势这么重了。
这法子是她临时领悟的，本就不完善。
更何况，她要掌控这么强一份力量，如今只需要修养一年半载，代价不可谓不小。
章师姐说得很有道理。
一方面，章师姐如今实力大损。
另一方面，郑法的日月钟和那仙剑僵持着。
九山宗两大“化神”，没一个能打的。
那还浪什么？
“章师姐，那九山，能搬进来么？”
这事在郑法看来极为重要。
这可是个化神外挂！
“应该可以。”章师姐沉思道，“若是祖师本体还在，我还没什么办法——不同的化神之道会相互攻击，直到一方彻底消亡。”
“但祖师不在，情况就好多了。”
一听这话，郑法就想到了那仙剑。
恐怕那仙剑中还有血河老祖的意识，所以还在挣扎。
“这么说来，本命灵宝对化神来说，极为重要。”
章师姐点点头道，“天河尊者实在了不起，神道法中的气运灵宝本是前人留下的陷阱，越修炼越像别人。没想到被他改造，如今竟成了唤醒自我的关键。”
郑法听了心有所悟。
“越修炼越像别人……”他喃喃地道，“本命灵宝其实是将自己的本性先备份储存，等到被灵气异化之时，再借着本命灵宝，修炼成别人？只是这个别人是原来的自己？这思路有点厉害了……”
章师姐听了也点头。
这玩意，听起来像是重装系统啊！
或者说——锚？
气运灵宝若是一些大能们归来的锚。
那本命灵宝，似乎也是一种回归本性的锚。
“若无气运灵宝，恐怕天河尊者也创不出这种惊世法门。”
章师姐感叹道。
郑法想起萧玉樱的说法。
开口道：“章师姐，萧玉樱说的不无道理，我等如今虽然借着九山宗安身，但若是抱残守缺，不思进取，日后也总会消亡的。”
章师姐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章师姐，等众位弟子安顿好了，我想改变九山宗的规矩。”
“怎么改？”
章师姐只是问道。
“我想改变论符阁，一方面禁止内斗，另一方面，我们要重新编写教材，抛开门户之见，将以往的一些成果，无论是庞师叔的还是我们研究出来的，都教给师兄弟。”
“庶务阁也得改变，我想让诸位师兄弟在凡俗推广我们研究的成果，教育出我们需要的后备人才——以此获得香火，催生灵植。”
章师姐听到这两点，轻轻点头，似乎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章师姐，我想鼓励弟子进行各种研究，并且给予奖励。”
郑法的话，让章师姐轻轻皱眉。
“怎么奖励？”
“一方面，给予各种荣誉——比如外门弟子有了一定的研究成果，就可以破格授予内门弟子待遇。而内门弟子有了成果，还能授予真传弟子待遇，甚至可以授予长老什么的荣誉。”
这事情郑法也想了一会了。
“另一方面，自然是实物奖励——药园中的灵材也好，门中的资源也好，都要向这方面倾斜。”
章师姐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你是说，在修为和天赋之外，再建立一条给聪明人的道途？”
“是。”
这才是郑法一直犹豫的，这是要建立一条与玄微界传统迥异的评价体系，同时改变资源分配——实话讲，脑子并不等同于天赋，比如元师姐……
为了发展，他不得不提高研究人员的地位。
但这事情其实很难被人理解。
他先和章师姐说，一个自然是想争取她的支持。
而且章师姐的管理经验比自己丰富，他也想章师姐为自己查漏补缺一下。

第169章 两地三界联合办学
郑法的想法是很粗略的——
他想构建一套“产学研”相结合的体系。
改造符法阁，自然便是学的部分。
至于研。
凭借研究成果能够获得内门弟子，甚至真传弟子的地位，就相当于一条“职称”体系。
灵材奖励什么的，当然是实物了。
更让郑法挠头的是产业方面——如今的产业，说到底只有日月钟培育灵材这么一条路。
“你的想法我理解了。”章师姐点头道，“其实你如今执掌九山界，宗内应该是没什么反对声音。”
这也是为何郑法此时要提出这些想法的原因。
新制度对宗内的冲击其实挺大，但如今九山界姓郑！
他来找章师姐，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宗内元婴就章师姐一个人在。
另一方面，也是章师姐最理解自己。
“但细节还需斟酌。”章师姐道。
郑法点头道：
“研究成果的评价体系怎么建立。”
“庶务阁也要建立一套任务贡献体系。”
这两个是最重要的。
“还有论符阁的教材。”
“好的老师也缺。”
“凡俗之人的基础教育也需要努力……”
郑法说着说着，都要叹气。
执掌一个世界，而且还要开创一套新制度，千头万绪，他如今也有点头疼。
章师姐笑了笑。
“我来吧。”
“嗯？”
“我最近也没什么事，论符阁的教材就交给我负责。”章师姐轻声道，“教育弟子的话，我也熟悉。至于其他的，你放手去做就好。”
郑法有点触动。
看章师姐脸上的苍白也知道，如今她很是虚弱……
“我呢我呢！”
一旁的元师姐举手道：“我也可以帮忙的！”
郑法愣了愣，想了半天，然后轻声叹气道：“元师姐，你和章师姐不一样……心意我领了。”
“……”
……
“外来的人你准备怎么安排？”
章师姐问道。
这事其实最紧急。
“九山界如今仙凡相隔，恐怕也是当年神道文明的锅。”
说到这里，郑法也皱眉。
九山界的规则非常特殊——
就是郑法，也只能神魂下界。
他之前赐给过小青书本，但想要将一些灵植赐下的时候，却又失败了。
这说明不只是修士，一些有生命的东西都被限制了。
上下界的沟通并不通畅。
这恐怕与日月钟如今的残缺也有点关系。
“后来的那些凡俗之人，或者亲属……恐怕先得安置在附近的岛屿上，倒是不缺地方，但问题是……怎么养活他们。”
郑法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进入九山界，但第一要面对的，就是农业的压力。
“我想和燕无双，哦，还有通明上人加强联系。”
章师姐点点头：“九山界的物产还是太单一了，必须得对外贸易。”
“是，而且我有个想法……”郑法想了想道，“如今玄微界越来越乱，恐怕也有些人想要像咱们一样，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你想招揽他们？”
“不，我想找一些咱们需要的人才。”郑法沉吟道，“修炼百艺不说，各种功法我们九山宗的积累也不够……萧玉樱说得对，我们不能太过封闭。”
“我们不出去，但是可以让人进来，我想搞个入界考试……”
郑法慢慢完善着自己的想法。
对内搞义务教育提高人口素质。
对外搞科技移民，获取高水平人才……
九山灯塔就很不错嘛！
……
取得了章师姐的支持，郑法就直接找来了千禾宗来的钱真人。
灯塔也好，教育也好，重要的还是得养活人。
农业是一切发展的根基。
“郑真人。”
“钱真人，如今九山界百废待兴，我就长话短说，我有意在庶务阁中组建一个农事处。”
钱真人眼睛一亮，看着郑法。
“我九山宗之前没什么农业人才，不知钱真人可是有意……”
“当然！”钱真人喜道。
郑法点点头，也不意外此人的选择，只是拿过一个玉筒道：“农事处由你执掌，但我也会派一些弟子前去。”
“当然……”钱真人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对农事有一些自己的想法。”郑法将玉筒递给钱真人道，“你看看再说。”
钱真人有点不解地接过玉筒，看向里面的内容。
“二十四道节气雷法？”
“灵植修行论？”
“灵植的遗传性猜想？”
看着玉筒里面的内容，钱真人的脸色变得飞快。
有时是恍然大悟。
有时是百思不得其解。
见他粗粗看完，郑法才说道：
“郑真人，这……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简直想前人之未想……”
钱真人震撼道。
“有些是观察得到的，有些不过是猜想……”郑法道，“其中可有谬误？”
“这……”钱真人苦笑道，“以我的造诣，实在看不出对错，这农事处……要不……”
他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的意思。
“钱真人，如今九山界中，最适合这个的，只有你们。”郑法安慰他，然后又说道：
“如今农事处有三个主要任务。”
“第一，你们要实验二十四节气雷，找出最佳的使用方法。”
“第二，是培育新物种，特别是培育适合九山界的粮食——不一定要灵植，我会在凡俗给你们找块地方，让你们进行实验。”
“第三，这个就更长远一点，你们要在论符阁中，培养相应的农业人才。”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论符阁的名字也该改改了。
看着钱真人越听越苦涩的脸色，郑法又道：
“我会派庞师叔门下的弟子去配合你们。”
庞师叔门下有个好处，会《洞虚灵眼》，堪称修仙版显微镜！
“好！好！”这下钱真人不排斥郑法塞人了，一脸巴不得的样子。
他想了想，又苦笑道：“郑真人……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郑法心中叹了口气。
这就是如今九山界最大的问题了——安全是安全了，人才是真的少。
特别是这种开创性的人才。
“不是我妄自菲薄，郑真人……你说的这些东西，玄微界中我都不知道有几个能做到的！不，能听懂的都少！”
“……”
……
现代，郑法拿出手机，拨通了服务小组杨组长的电话。
“杨局，我有些农业上的问题……”
“我马上安排！”
不就是人才，玄微界没有。
现代有嘛！

第170章 郑法的偶像
山外挂着夕阳，暮色融融。
养老院中，郑法正在修炼。
他之前进阶了筑基后期，这段时间忙于给章师姐上课，耽搁了不少修炼时间，故而此时想要争分夺秒。
在现代修炼，灵力总量虽然无法增长，但灵力精纯程度似有提升，能让他根基稳固，日后突破也顺利点。
故而郑法也从无懈怠。
“郑法，刚才杨阿姨打电话来了。”
“杨阿姨？”
“哦，就是杨组长。”
唐灵妩拍了拍脑门说道。
郑法心中疑惑，这俩怎么就这么熟的……
“她说什么？”
因为灵气对电磁感应的干扰，他修炼的时候，手机都放得挺远，还会静音。
一般也没什么人来找自己。
大概杨组长找不到自己，才会给唐灵妩打电话。
“她没说，就是好像挺急，让你修炼完了之后给她打个电话。”
郑法回身走进房间，拿出自己的手机。
果然，上面有三个杨组长的来电。
郑法回拨了过去。
……
杨组长正在安慰身旁的一个老人。
这老人干瘦，肤色偏黑，一身不大新的衬衫，像是油画里出来的人物。
“侯老，您都多大岁数了，还专门赶到京城来，这郑法不是个喜欢结交的性格……”
她有些无奈地对老者说道。
那候老笑道：“我好好的一个杂交稻研究团队，直接被你们调走了几个骨干……”
“这，候老，内情您也是知道的。”
杨组长无奈解释道，“我敢说，国内您是第一批知道这事的，那豌豆您也见过……”
“我知道，所以我要来看看。”
候老轻声道。
杨组长也是无奈。
候老虽不是什么官，也没什么权力，但德高望重，身体又不大好。
犟起来她是真不敢怎么样。
“之前，你知道的，有几个人想拜访那郑法，就那几位。”杨组长叹气道，“他也没见。”
“哦？这么不好打交道？”
那候老开口了，嗓音干干的。
“他脾气倒是不错，挺好说话的……”杨组长想来想，实打实地评价道，“但您知道的，人有底气了，什么都不在意。”
候老轻轻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
“您说您干嘛非要见他啊？”
候老瞟了她一眼，似乎是看出了她不想得罪郑法的心思，只说道：“你帮我问问。”
杨组长刚准备说话，手里手机屏幕亮起，正是郑法打来的电话。
“郑法？对对，我是找过你。”
“有个人想来拜访你……我知道我知道。”
“候老，你知道么，就是……”
“你知道？”
“欢迎？哦哦，行！”
杨组长放下手机，脸色发愣，忽然自失一笑。
……
放下了手机，郑法想了想，往田老师的实验室走去。
“田老师，你有空么？”
他朝实验室里面喊道。
“怎么了？”
不只是田老师，其余人也走了出来。
“我想请你做几个菜。”郑法道：“有个客人要来。”
“谁啊？你这么重视？”
田老师好奇地问道。
“候老。”
田老师愣了下：“他老人家要来？”
她看起来竟和候老认识，甚至还挺尊敬，她笑着走出实验室，急冲冲地说道：“我去做饭！”
唐灵妩走过来，歪着头，盯着郑法的脸道：“你好像很激动。”
“不是激动，是尊重。”郑法想了想，开口道，“他是我小时候的偶像。”
在小时候，在玄微界饿肚子的时候，躺在床上因为腹内空空无法入眠的时候。
他就会想起在现代课本上看到的这个名字——
那时他想，若是有神仙，便是这种人吧。
时至今日，真修仙了。
他这想法反而更深了几分。
……
杨组长开着车，朝养老院而来。
杨组长通过后视镜看着候老。
候老坐在后座，一直忘神地盯着窗外。
窗外是满山的春色，草木披红戴绿，与山外冬天苍凉的景色迥异。
在候老脸上，杨组长竟看出了些紧张。
她心中满是不解：
郑法需要农业人才，这倒是好说，上面也早有准备。
毕竟农业合作也是他们早就提出来的。
候老的团队在国内算是最顶尖的，另一方面，也是最让上面放心的。
就像她之前说的。
候老是国内第一批知道养老院之事的科学家。
没想到的是，候老听了竟直接要求来一趟养老院。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看到候老脸上的紧张，她就更诧异了。
候老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头，在后视镜里面朝她笑了笑。
“是那么？”
他指了指前方。
车，刚好到了养老院。
而郑法，正站在门口。
杨组长心中一惊，踩下了刹车。
……
郑法看着候老从车上颤巍巍地走下来。
老人的脚步有点奇异，一脚轻一脚重的，似乎是腿脚还是腰背有点问题。
“麻烦你们了。”
候老一下车就说道。
田老师上前，扶了候老一把，开口道：“您老要来，不给我先打个电话？”
“我这不是怕你不方便。”
候老看了郑法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之前听说你结婚了，我连红包都没给。”
“这么大年纪了，谁都没请。”
看起来田老师和候老确实熟悉，两人唠着家长。
郑法打量着候老。
看起来老人的身体确实不大好了。
特别是因为舟车劳顿，脸色更是蜡黄。
田老师给几人做了介绍，看他面色实在太差，也顾不上说话，拉着他就走进了屋子。
郑法落在了后面，看着候老走远，才朝着身旁的杨组长说道：
“候老来？是为了治病么？”
杨组长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郑法也没懂这两人来养老院干嘛。
此时看候老的身体实在是不大好。
他自然是如此猜测。
杨组长摇摇头道：“我哪知道？候老是自己要来的，不过……”
她目光中有点渴望，显然也担心候老的身体，但似乎是和郑法不熟悉，不敢贸然开口。
郑法点了点头。
杨组长一喜，心中更是暗暗有点明白郑法的喜好了……
“之前关于人工智能的电路表示，倒是有点了点成果，我给你带来了。”杨组长来此似乎也不光是为了候老，又开口道：“方案还挺多，都很复杂。”
郑法心中一喜。
这事他一直记得。
章师姐的灵气回路理论可以说在九山祖师身上得到了部分印证。
这就让他对这研究更上心。
只是这研究复杂程度极高，一开始，从门电路到计算模块，郑法还算能够理解。
但什么神经网络的电路表示……郑法就看得有点头疼了。
这东西，主要是繁杂，想要达到一定的智能水平，回路近乎无穷无尽。
章师姐都自承有误打误撞的成分。
也就是现代，能够借助算力平台，不计代价的研究，才能看到点希望。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养老院主楼的客厅。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田老师正说着呢：“您老来得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候老笑着点头，目光却不住地瞟向郑法。
吃饭的时候，郑法更觉得候老一直在瞟自己。
似有些欲言又止。
“候老，您有什么话要说么？”
他直接问道。
“我来此……有个不情之请。”
一旁，杨组长笑道：“郑法已经答应给您治病了。”
“治病？”候老一怔，讶然道，“治什么病？”
“……”
郑法一愣，看向候老。
“我是来求种的。”
“嗯？”
候老双手在空中飞舞，似有些激动：“你们这田里的稻种，无论是从品质还是从产量上来说，都远远胜过世界上主流的作物。”
“我来这里，就是想看看你们这里的稻种，能不能当做亲本，培育出更好的主流作物来。”
田老师道：“这事，我们也讨论过……”
郑法也点头。
这事他之前想过——
如今养老院的植物，有着极为出众的品质，这当然是因为灵气的功劳。
但另一方面，若是以这种作物为亲本，后代会不会比现在的主流作物更好吃，更高产一点呢？
之前，他们是没有这个资源，说实话，也没这个需求。
没想到候老找来了。
杨组长像是听明白了，她脸色有点激动，看着候老：“您是为这个来的？”
候老轻轻点头道：
“我听你说这养老院的情况，我就想到了这个。”
“我之前培育的稻种，还有些缺陷，口感上还有些缺陷，但你们这院子中的……”
候老看了看面前碗里的饭，目光痴迷：“却近乎完美。”
听他说完，杨组长热切地看着郑法。
又听候老说道：“某种程度上，此事成了，国家的粮食安全也就有了！”
说完，满桌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郑法身上。
郑法轻轻点头。
候老忽地站了起来，朝郑法躬身，似要行礼。
郑法一抬手，硬是扶住了他。
看着候老有点惊愕的脸，郑法笑道：“吃饱了饭的人，担不起您的大礼。”
“……”
“当然，我也有要求的。”
郑法又补充道。
“此事我能做主，您尽管开口。”
“我要所有的研究数据不说，我还要候老你们帮忙编撰一套教材。”
“……教材？”
“或者说，是一套灵气下通用的育种方法——一面实验，一面总结。”
郑法补充道。
如今九山宗改革，最缺少的就是教材。
特别是农业，钱真人如今恐怕要哭了。
“这个简单！”
杨组长极快地说道。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往上面汇报一下！”
看得出来，之前稳重的杨组长此时有点激动。
“对了，杨组长，除了这个研究方向，农业上我还有一个想法……”郑法又说道，“我之前要找农业专家，是为了另一个课题。”
“什么课题？”
“我希望对那豌豆进行杂交实验，甚至进行基因研究。”
郑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在九山界培育灵植其实有各个大问题——九山宗没有灵谷，哦，也没有灵麦。
换句话说，是没有修士吃的主食。
灵谷看似平常，但对低等弟子来说，却是最重要的灵材之一。
便宜，大量，又能促进修为。
药园中有各种灵植，但就是没有能够当主食的——甚至在玄微界中，根本就没有主食类的雷系灵材。
郑法如今的想法就是——想试试现代农业，特别是通过基因层面的研究，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最简单的，比如说将黄芽米与某种雷系灵材杂交，看看能不能有雷系的灵谷产生。
这个思路，有一个前提——
灵植是可以遗传的。
这就要考虑到基因了。
在郑法看来，九山界的农业，或者说玄微界的农业，有两条路：
一个是灵气环境下的普通作物的研究。
一个是灵植的研究。
这两者都很重要。
这两个研究，第一个简单点，实际上郑法更看重的是教材。
通过候老他们在养老院中的育种实验，总结出灵气环境下的农业流程。
再去九山界推广。
第二个就难点，因为现代可以用来研究的灵植，只有院中的豌豆苗。
甚至郑法都不确定，灵植的产生，是不是基因导致的。
杨组长点了点头，匆匆地往外面走了，像是在请示或者调配资源。
候老似也忍不住，让田老师带着他去试验田中观察稻种去了。
看着两人又急切又兴奋的表情，白老头摸了摸下巴，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以后要说三院院士了……”
唐灵妩好奇地眨眼看过去。
就听白老头掰着指头，数道：“科学院，工程院……养老院？”
“要不咱改个名字？”
“……”
很离谱，但是很有道理。
晚晚晚
“那大哥，我们为什么还不行动？”李霸天一边警惕的盯着沙漠狼蝎，一边疑惑的问道。
犹豫间，方君彦已经走出了房间，临关‘门’时还向两个年轻人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方惜缘余怒未消的喘气声，要是他伤的是内脏，恐怕现在晕过去了都。
“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夏阳来此必有深意，待会我们再问他吧！”夏烨摇摇头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击轰飞幽兰和柳岩的慕容晓晓又怎么会料到，其实她身后，早已经是蛰伏着一道银发身影，正在侍机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那秦老急促的声音，旋即，“砰”的一声，马车如遭重击，剧烈的摇动了起来。
银河私立学生会纪律部部长蒋沧海似乎完全没听到白金龙的问话，更像完全没有把白金龙放在眼里，稍稍扬着下巴，一语不发。
一个星主就能镇住数千万象战力，这就是星主，他们真的很强大。
“狮王，让它们报告自己带来的玄兽品级！”看着下方的玄兽，杨叶沉声道。
突然间她停下了脚步，发现坡道对面的行道树下隐藏着一个黑衣服的身影。那人手上一把漆黑的大伞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身躯，加上昏暗的路灯投下的大片阴影，若是普通人的观察力，怕是就直接错过了。
一阵怒火瞬间狂燃而起，黄岐山朝着黄佩琪举起了他的右手便要扇下。
“算了别想了，我们现在姐夫查出来再说。”萧楚北搂着她的肩膀道。
“在梦中见过我？”宋杰一脸疑惑，他可不记得得自己有能够出现在别人梦境中的能力，不过在宋杰的身边的确有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人。想通这一点的宋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国舅脸上白了白，明白了，大公主早已经猜到皇后娘娘并没有跟皇上说这样件事，是要自己回去提这个醒给自己的妹妹。心上抖了几下，差点掩饰不住要抖出来，钳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干哈哈着。
虽然是被软禁在了这里，但顾青未每一顿饭都保证要吃饱，她已经将向宁致远求救的信息发送出去了，也不知道宁致远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来，甚至有可能是明天、后天。
不对，它已经重新回到了箱子里面，看到的场景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场景，一切都是梦幻，一切都是它缭乱的想象。
技能LV1也就是学徒级的鉴定师，张若龄只能准确鉴定绿色品级以下的物品。
一切尘埃终于落定，一切也都结束了。一直以为最不敢想的那个结果，就这样的出现了。
无忧将鸣棋给的袍子，又重新裹紧，低头瞧瞧，好像有一点点好看。这也算得上是苦中做乐。
善修向无忧递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确实是要递给她的意思。
慕铭笑了笑，抬手在她唇上蹭了两下，姜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瞬间绷了起来。
“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我对话，叔叔还是白队？”白以纯喜欢公私分明，避免被别人说闲话。
机械分身以那离的那艘蓝色飞船为骨架，去掉原来的蓝色外壳，把从沃苏储物戒中得到的部分五级合金再加上楚星收集到的，重新组合成一艘新飞船。
江石抽出斩妖剑极刃，在一名乘客右手轻轻一刺，刺破了那名乘客的大拇指，一行信息直接浮现。
楚秀越想越担心，眼泪巴拉巴拉的往下掉，然后用欧莱的西装擦眼泪。
是以，恶魔们压根儿就没管那看起来就不咋滴的红芒，紧紧地追在突然断线坠落的天使身后，想要来个斩草除根。
“走吧，都看不到老大的背影了。”墨兰拍拍万月月的肩膀，提醒道。
迪亚波罗说这三个选择随便选哪个都可以，也就是说，不管选哪个都能达成迪亚波罗的目的。既然如此，选择损害最少的选项就应该是正确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全世界都仿佛听到了“世界之声”的叹气声。
鹤熙听到陆青阳松口，大大的松了口气，然后一扭头，朝着凯莎露出了姨母笑。
“难道她已经晋级成为圣剑师了么？”有人大胆的猜测着，虽然这个猜测是那么的骇人听闻。
有了这样的实力，他们想的却不是去追杀另外三面的异能者，而是保护景妩。
因为人数少，所以这期入门考核的实战对决，只使用最中间的那个比武台。不过这些姚贝贝都不在意，她只需要记住了她的两个对手和白子铭的两个对手。
“我勒个去！紫烟你个坑货！”肥羊彻底崩溃，一只伟大而又高高在上的凤凰，竟然是路痴，还是天生的，真不知道她的祖先知道了会不会气浴火重生，死了又活过来呢？
这还没有停止，那些融化开了血水缓缓的竟顺着安冉之前在地上所刻画下的那些剑痕流动起来。
思忖再三，反正自己也要暂时找个地方落脚，那就选择这个地方为暂时的落脚点。
“你比不过她的。”韩锋虽然说得很坚定但是心里仍然忍不住担心，若是光明正大的对战安湘儿永远都不能碰到金云墨的一分一毫，但是如果是暗地里使坏，韩锋害怕金云墨难免会受伤。
“就是大伯家的大哥，叫李向天，”说完还颇为不好意思的看了钟山眼。
弹指之间杀死了一只五阶的虫子，七只四阶的虫子，而那个老人却像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轻轻地挥了挥衣袖，仿佛是要甩掉衣袖上的尘土。
“滚！”端木昊语气里加了几分残意，安湘儿浑身一怔不敢再说一个字的离开。
“刚落地，听说你车祸住院，顺路来看看。”沈鸢放下手里的鸢尾花。
苏全听到要打架，连忙把两担贺礼放双肩上，也走了上来，他为人精明，担心一旦打将起来顾及不了贺礼，还是放到武松身旁比较稳妥。

第171章 退休再就业
“养老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白老头说这话的语气有点点奇怪。
郑法不由侧目看去，果然，白老头的脸色似有些忐忑。
或者说，有点失落。
再看看一旁的汤慕道，脸上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他忽地有点明白了——候老的到来，对养老院是好事。
但……白老头他们的地位就有点尴尬了。
比如田老师，以前要进行农学实验，只能靠田老师。
但现在和杨组长他们合作，基本上国内任何顶尖的学者，郑法都能搭上线——
某种程度上来说，养老院发展太快，他们怕失去价值。
“白老师，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不对，拜托你们。”
郑法忽然道。
“什么事？”
果然，白老头眼睛一亮，开口急问。
“我需要一些……关于仙道与现代科技相结合的教科书。”
“比如符图与拓扑的关系，最好是从最简单的数学知识开始学起。”
“再比如。”郑法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汤慕道，“雷法与电磁学的关系，当然，也是要从最基础开始写起。”
“还有农学，和人工智能领域……”
郑法说完，白老头颇有些不解：“让我们写？”
“只有你们，才对两方面都有了解……非你们不可。”
郑法诚恳地说道。
章师姐说自己要写教材，郑法不怀疑章师姐的才华，只是……怎么写教科书也是一门学问。
特别是怎么写给初学者的教科书……
很多对章师姐理所当然，不需要思考的东西，对旁人恐怕极费思量。
虽然白老头他们都是大学教授，搞初级教育恐怕也有这毛病，但毕竟教学经验相对丰富。
更重要的是——
白老头听到这话，脸上失落的神色都少了不少。
显然都有些兴致勃勃。
“这些教材，你准备做什么用？”
他问道。
“以后要当养老院的院士，先得看您老的著作！”郑法见他如此，笑着说道，“现代修仙体系的基座上，得写着您的名字！”
一听这话，白老头眼睛更亮了，他搓着手，傻傻笑着，似乎陷入了幻想之中。
郑法见他如此，笑着摇头。
“其实还有个事情。”郑法想了想继续道，“以后和杨组长他们的合作，我想分成几大块，分别让你们负责。”
“嗯？”
“比如有关数学的课题，您老来对接。”郑法说着：“一方面，您老的学识够，一方面也对修仙有些了解。”
“汤老师，负责物理学方向的课题。”
“田老师自然是农学。”
郑法说着他的想法。
白老头也听明白了：“智囊团？”
“对，白老师，你别担心没活干……”郑法笑道，“事情多着呢！”
这倒不是郑法的突发奇想。
和国家合作，一方面自然是多了不少资源。
但另一方面，其实事情也多了许多，应该说多了非常多.
怎么去和各种人沟通，怎么去安排课题，怎么合作。
其中千头万绪，还都是郑法相对薄弱的地方。
白老头等人，他们在这些方面积累极多，即使比不上杨组长找来的能人，交流是没什么问题的。
甚至郑法对杨组长等人并不怎么信任，合作是合作，但双方利益不可能完全一致。
白老头他们才是他最信任的人，有他们盯着一些课题和人，郑法就放心点。
“这工作量……”白老头张着嘴巴，显然也知道这些活不轻松，他也不失落了，而是嘀咕道，“我都退休了！”
“你老都修仙了，延迟一下，不应该么？”
郑法笑眯眯地说。
“……我看你小子别的天赋没有，当领导一套一套的！”
郑法刚想说话，却忽然转头，看向养老院外。
……
“这郑法究竟是什么人？”
叶阿姨听着自家老公一路都在嘀咕，脸色十分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头疼道：“我不是跟你讲了么？灵妩的同学！”
“你不懂！”唐灵妩父亲肯定地说道，“你知道我这个月见了多少领导么？”
“我跟你讲，往日想都想不到的好项目，现在人家指名道姓地找我！”
“那能是个普通高中生么？灵妩认识这郑法，我生意好了不知道多少。”
随着自家丈夫的话，连叶阿姨脸上都不免有了些忐忑——她是知道郑法有点特殊，但一直也就是觉得有些神奇的医术啥的。
如今这变化，让她也弄不清楚虚实了。
“之前他还挺客气的，对我都是以长辈之礼……性子挺好的。”
叶阿姨不由说道。
“说不准那是人家隐藏身份！”唐灵妩父亲反驳道，“现在人家不装了……咱们也别把自己当成了个长辈。”
听了丈夫的话，叶阿姨缓缓点头，觉得也有些道理。
“再说，灵妩为什么一直不让我来？”唐灵妩父亲皱着眉头道。
“嗯？”
“说不定就是怕咱们得罪了人……或者是此人不愿意见咱们，我听说，这人性子傲。”
“……”叶阿姨皱眉道，“不应该啊？”
唐灵妩父亲却像是知道什么一样，脸色十分肯定。
“……”
刚到养老院门口，叶阿姨就讶然道：“郑法？”
唐灵妩父亲往前看去。
自家女儿正伴着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养老院门口。
显然这年轻男子就是郑法。
想起最近的种种遭遇，唐灵妩父亲抿了抿嘴巴，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眼中的郑法背后甚至都带有些光芒。
有些话，他甚至连自家老婆都不敢讲——
他打听过郑法的来历，还是问的一个碰巧认识的大人物。
结果人家稍微查了查，就被警告了……
只有一句话，说这郑法有些人想见一面都不容易，甚至直接拒绝了。
这其中的意味，让唐灵妩父亲实在是有些战战兢兢。
更让郑法在他心目中变得深不可测了起来。
刚下车，他就听郑法说道：“叶阿姨，这位是唐叔叔吧？”
语气颇为和善，还朝着他伸出手了。
唐灵妩父亲有点懵地伸出手与郑法握了握。
“欢迎来我们养老院，快请进。”
唐灵妩父亲没想到郑法竟然真将自己当成了长辈……
他目光奇异地看着自家女儿的小脸，内心竟有些疑惑：
自己是生了个妲己么？
这脑子也不像啊！

第172章 九山算力平台
唐灵妩在前方带路。
她脚步轻快，从背影都能看得出开心——显然，父母的到来让她心情极好。
看着自家女儿这模样，唐灵妩父亲也渐渐轻松了下来，在郑法面前也露出了极为自然地笑意。
“这次是我们打搅了……”
他朝着郑法开口道。
“唐叔叔，日后你们若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郑法看他神色依旧有些拘谨，大方地说道。
之前唐灵妩不让父母来，主要还是保密。
现在既然要对外合作，杨组长恨不得天天上山，那唐灵妩的父母自然就更不算回事了。
郑法不见一些人，只是不喜欢麻烦，但养老院这些人的亲戚，自然就特殊一点。
前几日白老头的女儿刚调到京城，也来了一趟。
甚至郑法觉得，杨组长他们比自己更在乎保密……
“真的？”
唐灵妩父亲一愣，开口问道。
郑法笑着点头道：“说起来，这养老院，还是叶阿姨帮忙建的。”
唐灵妩父亲听他语气诚恳，心态就更放松了。
“那行，我以后……”
正在此时，候老忽然田里往回走，似乎准备去实验室，他脸上还含着笑意道：“有客人啊？”
这些日子，候老算是住在了养老院，实验的同时，还调养了一下身体。
算是养老院的第一个客户了。
调养的效果不错，候老之前的蜡黄脸，如今倒也有了几丝血色。
“候老？”
见到他，唐灵妩父亲不由愣道，他之前和候老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再见。
“你是？”
候老看了郑法一眼，郑法说道：“这是唐灵妩的父母。”
“哦，幸会！”候老一听这话，立马朝唐灵妩父亲伸手，很热情的样子。
唐灵妩父亲懵懵地和候老握手，只觉得自己的名头，在候老这里，好像还没有自家女儿好使……
几人正在说话，杨组长匆匆地从外面走来。
“杨局……”
唐灵妩父亲眼睛一缩，语气中隐含惊讶。
他好像也认识杨组长，甚至还知道一点对方的特殊，表情又带着些拘谨。
杨组长看了他一眼，似乎也认识：“唐先生是吧？”
“对对，您认识我？”
“认识，灵妩是个好孩子。”杨组长笑眯眯地说道。
唐灵妩父亲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怪怪的。
自己奋斗了半辈子，怎么就过上了父凭女贵的生活？
……
唐灵妩父亲倒是极有眼色，看杨组长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有找郑法，说了几句就跟着唐灵妩走了。
目送着他离开房间，杨组长才开口道：
“上面的意思是，农业的合作，不妨成立一家粮食公司。”
“养老院出种子，国家出资金。”
郑法皱了皱眉头道：“为什么？”
他觉得有点麻烦。
说实话，只要他能控制灵气，这种子本就是他控制着的。
公司不公司的，对他影响不大。
另一方面，郑法对这种子的在意程度，远远没有对育种技术的在意。
“主要是为了保密……可以预见，养老院日后产生的成果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瞒着不如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研究院。”杨组长说道，“先挂一个农业研究院的牌子。”
“一方面，这个名头好对外合作一点，”杨组长脸上有些一言难尽，“不然……人家都觉得我们疯了。”
郑法点点头。
“另一方面，是防止泄密。”杨组长叹气道，“也不是所有学者都值得信任，这几日动作稍大了一点，就有不少人跳了出来……我知道郑先生你不在乎，可打搅到你总是不好。”
说得倒也没错。
郑法这几日还真神识感应到了一些奇怪的人。
只不过在山下就被拦下来了。
“上面的意思，就是再给养老院披一层皮，对郑先生你没什么影响，但是麻烦会少很多。”
“倒也可以。”
说实话，郑法并不大在意。
“上面的意思是，股份，利润可以全归养老院。”看着郑法，杨组长笑道，“高质量又可控的粮食供应，对我们更为重要一点。”
懂了，这是给自己送好处的……
“郑先生，你可以派个信任的人去管理，或者监督。”
郑法想了想，朝外面看去。
唐灵妩正带着自己父母说悄悄话。
白老头都有活了。
唐灵妩闲着，好像也不大公平……
……
“我？”唐灵妩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归我管？”
郑法点点头。
养老院中，他最信任的就这几个人。
唐灵妩也算是有家学渊源。
一旁，唐灵妩的父亲脸上肌肉抽动。
他生意做得大，自然明白这所谓的粮食公司的性质——以后肯定是绝对的垄断企业。
甚至是国家支持的黑科技垄断企业。
前景如何，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谁能想到，郑法轻描淡写的，就交给了自己女儿管？
郑法正和唐灵妩说着话呢。
候老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U盘，身后还跟着田老师。
“好了？”
看到候老，郑法脸上立马浮现出了笑意。
“是，基因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在灵气环境下，基因重组不受干扰……也就是说，对普通植物来说，灵气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肥料，并不改变遗传性征。”
郑法轻轻颔首。
这倒不出乎意料，甚至是好事——
起码现代的育种方法在灵气环境下是能用的。
“那灵植呢？”
候老摇摇头道：“没区别，从基因来看，灵植的基因和之前没发生变化，但灵植是可以遗传的……通过母体遗传。”
郑法一愣。
“线粒体？”
“对！很像线粒体的遗传方式。”
田老师肯定道。
郑法极为感兴趣又问了几个问题，连白老头也闻讯跑来，围着候老问东问西。
一时间房间里极为热闹。
几人都将杨组长方才说的事情抛在一旁。
唐灵妩父亲望着讨论得眉飞色舞的郑法，又看看乖巧听讲的自家女儿。
不由转头，和杨组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泼天的富贵，在这里像是不值一提一样……
……
九山界。
章师姐翻着郑法带来的几本书，元师姐也在一旁好奇地探头探脑。
《基础元符中的拓扑》
《雷法导论》
《灵气环境下的农学入门》
这都是这些日子养老院的众人写出来的教材——当然，只是初版，甚至都没写完。
郑法如今将这些拿出来，还是为了给九山宗弟子们开课。
章师姐将第一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良久之后，她才轻声叹道：“这位白真人，写的教材深入浅出，我自愧不如……”
没事，人家早元婴了，你毕竟晚点……
郑法见章师姐认可了这几本书，又开口道：“章师姐，你看看这些。”
他这次拿出来的就不是书本了，而是一个玉筒。
玉筒中，正是之前杨组长给他的那些，关于人工智能之电路实现的资料——为什么用玉筒，主要是因为这玩意要画下来工程量太大。
章师姐接过，闭着眼看了半天，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向郑法的眼神异常古怪。
“师姐？”
“师弟……你真不是什么大能转世么？”
元师姐一听，目光转向郑法，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似乎在想郑法是谁……
“……”
“那位白真人就不说了，这个……”章师姐叹气道，“给我几万年，我恐怕都无法将灵气回路设计的这么完善。”
看得出来，这个玉筒给章师姐带来了极大地震撼，她脸上甚至有种高山仰止的表情。
那肯定，这可以说是现代文明的最高成果之一。
“师尊曾遗憾，我九山宗没有化神传承……”她看着那玉筒说道，“说起来，我如今对化神也有几分想法……”
“但这玉筒中的东西，又岂是化神传承可比的……”
一旁的元师姐听着听着都呆了。
“这么厉害么？”
章师姐笑了笑，忽然伸手在空中画了个灵气回路。
这灵气回路郑法看起来非常眼熟——玉筒中的那些回路都是他记下的，这回路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本质上，用电路模拟人工智能，最基础的就是计算单元的构造，再通俗点……大致上等于芯片设计——
简略的说，这回路甚至可以直接看成一种芯片构造。
“这个回路，在山河真形符中经常出现……”
章师姐轻声道。
郑法缓缓张大了眼睛。
“章师姐你是说……”
“这个回路，我之前一直没有弄明白……只是模仿着用。”章师姐轻声道，“却没想到，你给我的玉筒中，竟是以这个为基础的。”
山河真形符……
九山祖师已经泯灭了……
也就是说，操作系统没了，但硬件留下来了？
“章师姐，你说……”郑法的眼睛亮了起来：“咱们直接利用山河真形符进行大量的计算么？”
山河真形符如今听起来，像是个算力很强的计算机啊。
或者说，是一个天然的算力平台！
如果真能完成这个设想，郑法甚至觉得，九山界的发展，要比自己想象的顺利很多！
……

第173章 万年困苦，灵植之秘
“计算？”
章师姐是“真”当过计算机的。
一下子就明白了郑法的想法。
她眉头微皱，陷入深思，想了一会后才开口道：“此事，需要在山河真形符中制造新回路……我不行，还得请祖师帮忙。”
她口中的祖师，指的是原祖师的分神，现在的九山祖师。
听到这话，郑法心中一喜，章师姐不是信口开河之人，这么说恐怕还真有一定的把握。
见他脸上的笑意，章师姐摇头道：“一开始你也别抱有太高的期待，这方面我也不过刚有些心得。”
“不着急，我在想，最开始咱们先将之前讨论的庶务殿任务体系做出来会简单点。”
郑法说这个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一方面，比起真的搞出人工智能来说，这简直连小程序都算不上——正好拿来给章师姐练手。
另一方面，自然是这东西其实很重要，这是郑法设想的新九山宗体系的一环。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工分体系。
章师姐似也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这很简单，最重要的反而是数值的设定。”
“章师姐，你说这灵力回路理论，该不该教给师兄弟们？”
郑法犹豫着问道。
之前，他其实是不想教的——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这玩意似乎关乎化神，传出去后果难料。
但若是想构建九山算力平台，那培养程序员就很重要了……
“教，但不是所有人都教。”
“你想要改造论符阁，我以为很好，但要教什么……我觉得你必须得再思量思量，之前九幽魔祖冲进这九山界斩杀天尊之事你别忘了。”
“而且，大自在魔祖突然让出大自在天，也让我觉得怀疑……”
章师姐似乎早有想法，此时一股脑就说了许多。
“能让大自在魔祖牺牲这么大，只有两种可能，大机缘和大危机。”
“这两个……对我们都不是好事。”章师姐轻叹道，“我九山宗与其矛盾不少。大自在魔祖得了机缘，更强了我们就更危险。”
“若是大危机……大自在魔祖拥有大自在天都害怕的危险，九山界就能避开么？”
“师弟，不要因为有了九山界，而失了谨慎。”
郑法略有些沉默。
他对九山界的想法颇多，大概章师姐也看出来了。
如今是对他的提醒。
一旁的元师姐似乎也听明白了，有点担心地看着郑法。
“章师姐，我们九山宗自成一界，想保密还是很容易的。”郑法笑道。
这点他真是想过了——搞个出入境管制呗。
倒是他想起来另一件事。
“师姐，我想等师尊师叔他们回来之后，对宗门内的典籍秘法，做一个整理。”郑法想了想道，“我想对我们现有的知识做系统的归纳，最好有个划分。”
“划分？”
“基础理论和实际应用。”郑法说道，“基础理论，就比如拓扑学，比如这《雷法导论》中的电磁学，比如农学……”
“这些东西，我们应该尽可能的开放给全部弟子。”
“但另一方面，一些通过这些基础理论研究出来的研究成果与应用……需要一定的门槛和资源。”
“比如灵气回路，我觉得应该算是研究成果。”
“比如师尊的符阵，连符之术啥的……都算应用。”
郑法说的其实就是科学与技术的区分。
他又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这种划分在他看来有两个好处。
一方面，这有助于知识传播，不至于因噎废食，影响九山界科研的进步。
一方面，郑法也想给那些创新者更多的奖励——比如李诺的符印，他甚至都想搞出个专利权啥的。
甚至能防止一些敏感的知识传出去。
章师姐想了一会，竟也觉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她看着郑法，眼神疑惑，似有不解。
“师姐？”
“你……想当掌门多久了？”
“？？？”
……
“郑真人……是我无能……”
站在郑掌门面前的，正是他的农学大将，千禾宗未亡人钱真人。
只见他愁眉苦脸，一脸哭丧，真跟死了相公没啥区别。
郑法往他身后看去。
他身后带来的这些弟子，各个脸色有点颓唐，似还有些不服气。
“郑真人……你交给我的三个任务，我都无从下手。”
“实验灵木雷，我们暂时实验不了……我们没有擅长雷法之人。”
“这事无妨。”
这郑法早就想到了，灵木雷并非如此简单，整个九山宗如今恐怕就郑法，还有另一位已经不重要的掌门有这个能力。
“教授农学我们倒是可以，可教什么……我们也拿不准。而培养新种这件事……”钱真人犹豫了会道，“我之前是真不知道以前千禾宗的灵种都是哪里来的……真人你吩咐下来了之后，我才去查了一些残存的典籍。”
“原来千禾宗的种子，包括黄芽米的种子，或是玄微界早就流传的，或是前人无意间发现的……”
“无意间发现？”郑法问道。
“就是一代一代的种植，有时候就有几个种子和别的不一样，先人就把这不一样的东西挑出来。”
郑法一听就明白了。
这和遗传实验之前的农业驯化过程相似。
“如今真人你想让我们培育新种……”
钱真人不说话，脸上就写着一行字：咱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郑法想了想道：“这样，三日后，你们到药园，我教你们如何培育新种……”
钱真人一听，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看着他带着一群弟子离去，郑法知道，他心中怕是对自己没啥信心。
不说话主要是因为看得清时势……
郑法却来到了药园。
他首先看向浮在半空中的日月钟，日月钟和血河老祖的飞剑相持日久，让郑法都不敢贸然下界。
这几日，两者像是分出了胜负。
那血河老祖的飞剑毕竟客场作战，而且等级明显不及日月钟，打着打着就老实了。
如今正被日月钟压着蹂躏，血黑色的剑身上竟有些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像被日月钟给玷污了……
郑法看着那飞剑，心中也有些犹豫——
他不敢用正反五行神光，毕竟血河老祖还在呢，哪敢这么手贱。
但飞剑他是不准备放过的——血河老祖可是差点灭了九山宗的。
更重要的，是他为了以后考虑。
他如今手中有两个高等级法宝，一个是那铜棺，一个是飞剑。
都来自于大自在魔教修士的倾情奉献。
利用这两个东西，一来，郑法是想探一探大自在魔教的根底。
第二也有给自己金丹期做准备的意思——金丹期就要铸造本命法宝了，众所周知，九山宗在炼器上进步空间很大。
这俩东西也算参考。
日月钟似乎是感应到了郑法前来，一声轻嗡，似在欢喜。
郑法一道正反五行神光扫过去。
日月钟轻颤两下，极为满足的样子，随着郑法的心念，滴溜溜地变小，来到了郑法手边。
郑法用手抚摸着日月钟，闭着眼，神魂就落在了凡俗中的半山城中。
“小青。”
神庙中，小青正无所事事，就听郑法喊道。
“雷神老爷？”
“传吾命令，收集这种样子的植物。”
一道光幕出现在神庙之中，光幕上，正是各种水稻的模样。
“是！”
河谷中就有野稻，小青自然认得，她匆匆地跑出神庙，朝着城中走去。
不只是半山城。
整个九山界，每个残存的神庙中，都传来了郑法同样的命令……
半个月后。
小青拿着红几捆稻种，摆在神庙的供桌上。
稻种还专门用红布捆着，还有点粗粝的美。
小青身后，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半山城居民。
他们眼神中满是好奇和疑惑，不知道雷神老爷想做什么。
郑法却没说什么，他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日月钟，心神一动。
咚！
咚！
咚！
这钟声从药园响起，传遍整个天宫，
又从天宫中飘向凡俗。
“看！”
小青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一声地惊呼，她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在神庙中喧哗，有点太不尊重雷神老爷了！
可转过头一看，她也张大了嘴巴。
天际上，出了巨大的神人虚影，那神人看不清面容，手持一座金钟，金钟声声作响。
这响声中，天空中飞鸟惊还，云消雨散，只剩下一道道光柱从各地亮起，汇聚在那神人脚下。
小青抬头看去，只见自家神庙顶上，也有一道光柱。
光柱中，供桌上的稻种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缓缓地上升，飞入高空，落入了那金钟之中。
“雷神老爷……”
小青呆呆地，终于确定了这神人的身份，眼中不知道怎么就流出了眼泪。
众人亦是跪倒在地。
非只是半山城，整个凡俗之人，都朝天叩首。
许多许多人泪流满面……
对他们来说，不知道多少代人的苦难，多少代人对神明的期盼……
今日终于实实在在的，看到了希望。
……
郑法看着药园中新多出的数十种不同的稻种，摇摇头，转头看向那飞剑，眼中竟有些赞赏。
日月钟与这飞剑交战，也有了些损伤，最主要的，是让郑法看出了这药园的点点虚实——
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这药园中的灵植种子哪里来的，怎么像是取之不竭一样。
但以他的能力，以前根本看不透。
但日月钟和飞剑交战之时就不同了，大概是无力掩饰，郑法竟发现——这日月钟竟然在定时收取凡俗中的灵植！
之前的神道文明……恐怕是建立在日月钟的收刮之上的。

第174章 育种
三日后。
钱真人带着几个弟子走在虹桥上，正往药园而行。
“郑真人给的那几本书，你们看了么？”
钱真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朝几位弟子问道。
几位弟子面面相觑，似乎都有点心虚。
“看了！”
“你等有何心得啊？”
钱真人继续问道。
“……”
几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神……似乎都在催促对方开口。
“怎么？一点心得都没有？”
“……”
“我怎么收了你们这些愚钝的弟子！”
“……”
“你们日后怎么给旁人上课？”
“……”
一个岁数最小，也最受宠爱的弟子开口了：“师尊，那书中所言基因也好，遗传也罢。都是我等闻所未闻之事……弟子等，实在看不懂啊！”
“不如师尊你教教我们？”
“……”
钱真人的脸色慢慢僵硬。
那弟子看着他，脸上渐渐有些恍然。
“师尊你……”
“……”
“要我说，那几本书咱们不看也罢……咱们种了一辈子灵田，都看不懂那些书，谁知道对不对？”
有个弟子忽然说道，语气有点愤愤。
“闭嘴！”
“师尊……那些九山宗弟子，何时将我们当过自己人？”
那弟子继续道。
钱真人张张嘴，看着其余的弟子，见他们脸色都有点隐隐的不忿。
他摇了摇头。
心中明白，他们终究是后来之人，九山宗那些弟子虽不至于排斥他们，却也很少与他们往来。
入了九山界，他们师徒也是自成一派，与九山宗其他弟子有着隐隐的隔阂……
“至少郑真人是将我们当自己人的……”
“那不是因为咱们的秘法么……还要咱们将在千禾宗学的东西，都教给九山宗那些人……”
那弟子又说道。
“……”
“师尊，要是咱们会的那些东西，被九山宗学会了，日后他们翻脸不认人赶咱们走怎么办？咱们要不……留一手？”
钱真人无言，脸色却隐隐有些纠结。
……
“钱真人，之前的书，你看懂了么？”
郑法一见钱真人就问道。
如今九山界百废待兴，农业更是最基础的产业，郑法对钱真人他们也极为重视。
钱真人身后，几个弟子眼神乱飞，终于明白了自家师尊为何这般关心他们的学业……
“懂……”
“真的？”
郑法看着他的脸色，忽然说道。
“……”
钱真人脸色呐呐，低声道：“惭愧……”
“为什么要惭愧？”没想到郑法说道，“钱真人，你若是什么都懂，还需要看书做什么？”
“……啊？”
“你有不懂的东西，问我，我有不懂的，再去问旁人……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哪有惭愧不惭愧的。”
郑法说着这些话，又看着他身后的那些弟子。
他想了想，觉得这些都是日后的农学老师，事关教育。
干脆就多说一点。
“诸位，日后你们当了老师，教导弟子的时候，还请记得——学习从来都是不懂到懂的过程。”
“学生们有不懂的东西，你们的存在才有意义。”
“千万别打击了众弟子的求知之心。”
钱真人的诸位弟子默然片刻，看了看面色赧然的钱真人一眼，知道自家师尊也想到了自己之前的话。
他们面色各异，却都回道“是……”
……
郑法也不多说，教育本身也是一门重要学问，他也不过门外汉。
他带着这几位朝药园走去。
章师姐正带着元师姐在药园中等着。
“章师姐？”
“种好了。”
郑法朝药园中看去。
药园一隅，已经种上了郑法从凡俗征收来的各种稻种。
这些稻种几乎未经过驯化。
从口感到产量都远远达不到主粮的标准。
这次郑法的目标就是用这些稻种，培育出适合九山界的稻种。
他看了日月钟一眼，拿出自己的金玺。
金玺中这几日积攒的天功点——或者说香火，涌入日月钟中。
日月钟得了养料，飞入空中，那片种植稻种的区域时光飞速流逝。
这些稻种不是灵植，消耗的香火极少。
甚至天功点的点数都没有变化。
那些水稻飞速长出了不起眼的，密密麻麻的稻。
“师姐！”
郑法忽然喊道。
章师姐早有准备，本命法宝飞仙浮现在胸前，眨眼间化作万千，落入稻田中。
这些飞仙笔的笔尖在各株水稻稻的雄蕊上一点，采集了上面的粉之后，又分别点在另一株水稻的雌蕊之上。
郑法点了点头。
日月钟上的日月又开始轮转。
倏忽之间，稻田中便是一年过去。
田中的水稻成熟，章师姐又将这些水稻上的稻种收集起来，再种在田间。
药园中，钱真人这些人的脸色有点恍然。
似乎明白了郑法他们在做什么。
这次育种实验，实际上和现代没什么区别。
先用各种采集的野稻作为亲本，互相杂交，培养出第一代子体。
从第一代子体开始，开始挑选稻种饱满，产量更大的子体，再进行一代代自交，回交，挑选。
直到找出最稳定，也最适合九山界种植的稻种。
和现代相比原理上本无差异。
但有了日月钟，却又方便了太多。
要知道，现代培养一株新稻种恐怕要数十年。
但此时，郑法不过用了十来个天功点，就完成了这次育种。
稻田中，只剩下了一种稻种。
稻穗沉甸甸的，甚至压弯了水稻的茎叶。
钱真人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郑法一眼，似乎忍不住地朝着那稻田走去。
郑法并不阻止，这次除了育种，也是一次对钱真人等人的教育——起码要让他们明白那些农业书的价值。
“这……”钱真人捏着饱满的稻谷，似乎在确定这景色是否是真实的。
要知道，他是真的查过了千禾宗关于育种的典籍的。
修士寿命悠长，常常能见到新种诞生——但几乎没人想过其中最本质的原理。
所以钱真人更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一种稳定的培育新种的法门，对以前的千禾宗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秘法！
甚至郑法做到的事情，在玄微界近乎是前无古人……
最重要的是……
“这么简单？”
想起方才郑法和章无衣两人的操作，他似乎是明白了，却又有点不敢置信。
“钱真人，你若是看明白了那几本书，有些事就不难了。”
郑法轻声道。
“那几本书？”
钱真人一怔，看着郑法的眼睛。
郑法笑着说道：“当然，这只是那书中知识最简单的应用……若是深入研究下去，我们能做到的，自然更多。”
培育这种稻种确实极为基础。
郑法下一个目标是培育适合九山界的灵谷……
“更多……”
钱真人茫然的重复道。
……
走在回去的路上，钱真人半晌没有说话。
像是在想着什么。
众弟子也在沉默。
终于，钱真人开口了：“你们若有想离开九山界的，跟我说，我自去求郑真人。”
“……师尊？”
“但若是再留在九山界之人，就不必再提什么内人外人之话，也不可再想留一手。”钱真人看着几位弟子说道，“像郑真人所言，今日不过是那书中知识的小试牛刀。”
“你们扪心自问，以前在千禾宗，有人会这么轻易就将这种法门教给你们么？”
“……”
“在这种法门面前，我算什么，你们算什么？甚至千禾宗又算什么？”钱真人越说语气越严肃，“我知道，你们也受了些委屈，有委屈跟我说，我去跟郑真人说。”
那之前提议留一手的弟子呐呐：“师尊……”
“我不是逼你们……”钱真人看自己这些弟子脸色不安，又开口道，“郑真人让我们传授向弟子传授农学，说到底，但他给咱们的农学知识却比千禾宗的高深太多。”
“这是贪我们的秘法么？”
“……”
“这是给我们机会！我们成了那些弟子的老师，还会被当成外人么？”
“若是要留下来，就不要再藏私……”
钱真人见他们像是明白了，才点点头道：“回去多看看那几本书，不懂的，过来找我，我不懂的，去问郑真人……”
见到自家师尊这么说，诸位弟子俱都应是。
他们走出钱真人的居所，才悄声议论道：
“这……我怎么觉得咱们师尊像是变了个人？”
“就是，以前师尊那全身上下，哪里没长心眼，现在怎么无私成这样？都不像他了。”
“……”有个女弟子道，“我觉得，师尊如今倒像郑真人了。”
众人一听，纷纷回忆起来，竟不由点头。
……
看着面前的稻田，郑法和章师姐脸上也有些笑意。
“掌门传信来，说准备迁入九山界的凡人，也有三十万之多……”章师姐开口道，“我之前还愁怎么养这些人。”
“三十万，倒也不多。”郑法想了想道，“按以前九山宗治下人口数来算。愿意进九山界的凡人，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九山界辖地很大。
而且玄微界虽然农业相对落后，但因为存在灵气，粮食产量也不算很低。
九山宗以前统治的人口大概两三千万是有的……
和九山界如今凡俗之中的人口总量想当。
这么说，愿意随九山宗迁徙的人实在是有点少——
这其实不出乎郑法的意料，毕竟九山宗也没啥德政……
加上大自在魔教的恶名，其实一直只在仙门流传：
郑法未入仙门之前甚至连这名字都没听说过。
农业社会更是安土重迁……
按照郑法估计，这三十万人中，恐怕都是和九山宗历代弟子有关系之人。
“师弟，你恐怕只在乎两个人吧……”
章师姐忽然说道。
郑法笑了起来，表情极为期待——母亲和妹妹要来了。

第175章 九山宗新团宠
景州城。
“珊儿。”郑母喊道，“快过来，你哥哥又有信来了！”
院子中，郑法小妹郑珊拔腿就朝外跑。
“小姐。”黄宇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看着她，“公子布置的作业做完了么？”
“……”
郑珊望了望门外的天空，目光不舍，像是在告别自己的快乐，垂着脑袋慢吞吞地往院内走。
郑法已离开景州城快两年，郑珊也快八岁了，如今倒比之前高了一个头，只是小脸圆鼓鼓的，显然伙食不错，没亏着嘴。
“你跑什么？等会你给你哥回信，顺便把上一封信上面留的作业一起发过去。”
“……”
郑珊撇了撇嘴，看着母亲手中厚厚的信封，眼神绝望。
哥哥刚走的时候，她是很舍不得的……整整哭了半个月。
想来哥哥也是思念她们，离家不到一个月就来信了，信是先交给了赵家夫人，赵家夫人再转手给了母亲。
一开始接到郑法的信，她也是开心的……
但她没开心多久。
哥哥信中，给她专门布置了一份试卷，并叮嘱下一次回信的时候要将答案附上给他看。
她又哭了半个月……
从此之后，她就过上了哥哥所说的函授生涯。
再没期待过哥哥的来信过。
“这次的信很薄。”
大概是知道她的抗拒，郑母笑着说道，“倒是夫人说，她也接到了你哥的信。来，给我念念。”
郑珊接过母亲手里的信，拆开，先默读了一遍，忽然张口道：“娘，哥说要接我们去九山宗！”
“啊？”郑母一喜，连忙追问道，“你哥说的？接咱们？”
郑珊点点头道：“说很快，就有九山宗的人来接。”
“你别弄错了，从头到尾念念！”
郑母有些激动道。
郑珊将信念了一遍，郑母这才完全相信，脸上的喜色遮掩不住。
郑母掰着指头算了算，忽然道：“你哥已经走了五百五十三天了……”
郑珊呆了呆，没想到母亲记得这么清楚。
“终于能见你哥了。也不知道他瘦没瘦，在九山宗过得怎么样……”
听着母亲的嘀咕，郑珊脸上变来变去，将信一放，朝着门外跑。
“你去哪？”
“去学堂！”郑珊跑得飞快，头都不回：“我哥见我，一定会考我的！”
“……”
赵家不缺钱，学堂规模不小，学生也多。
郑珊因为是女孩子，年纪又尚小，只需清晨来上上课。
若是年长一点的学子，下午也是有课程的。
她此时跑到学堂，颇引起了一番注目——赵府学堂男女学的东西不同，又有礼教约束，一般都是分开教学。
所以郑珊的同学都是女子。
此时见郑珊来，几个年长一点的女孩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排斥。
郑珊并不在乎她们的眼神，而是拿出算学书，将自己算错的题目圈了出来，然后往算学先生的书房走去。
路过那几个女孩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轻哼。
郑珊也早已习惯了——
她一来学堂，就感觉这些女孩就隐隐有些排挤他。
一开始，她是不大理解的，后来还是家里管家黄宇打听到，这些人是赵家家主的庶女，以前和七少爷很不对付。
而自己哥哥与七少爷交好，自然也被她们所敌视。
一开始郑珊还有点担心被欺负。
后来才发现，这群人也就敢说说怪话，特别是赵夫人每个月都会请自己母亲去赵府品茶之后，她们连话都不敢说了，只能哼哼……
自己为了完成哥哥的作业而天天看书学习。
还被她们暗地里骂是为了讨好先生，努力给旁人看。
这她就觉得很冤枉了……
但凡她敢对作业不上心，母亲且不说，赵府夫人都要找先生问两句……
这谁受得了？
说实话，要是她平日里不忙，可能还会在意这些人。
可她实在是没空……
……
从先生房间出来，郑珊才看到书院里多了不少人——
整个书院的学生和先生都出来了。
他们聚在一起，低着脑袋，恭恭敬敬的，鸦雀无声。
郑珊一愣，朝前方看去，心中更是惊讶：
赵府的全体主子都来了。
赵夫人在前头，身边还伴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这大概是赵家家主？
郑珊从没见过他出门。
他俩身后，是二房三房的主子，郑珊也偶尔见过。
站在赵夫人前面的，是个脸色威严的中年男子。
这人郑珊也认识，掌管景州城附近方圆千里地域的郡守，好像还是仙门弟子。
景州城最大的大老爷！
难道是郡守来了赵家，所以赵家的主子才都在此迎接？
这倒也有可能……
但郑珊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郡守也低着脑袋，似乎是不敢看前方，竟也显得极卑微。
她前方，站着一个脸色严肃，像是不会笑的女子。
女子的脸其实很美，只是面上的表情，眼中的神色，让人不敢评价她的美。
“真人大驾光临，弟子……备了些粗茶淡饭……”
郑珊听郡守说道，语气中满是讨好热络。
“不必，我是九山宗的，你是百仙盟的……”
郡守脸色一僵，却也不敢说别的。
只是旁人听出了这女子不好讨好，似乎又身份极高，更是不敢抬头了。
那郡守又提了几句旁的建议。
都是奉承讨好的话。
但这女子不仅一点不吃这套，过了一会脸上还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让人郡守话都不敢说了。
其余人更是屏息静气，连呼吸都很小声。
郑珊本就机灵，哪还看不出，这女子是个身份绝高的人物，看起来又不大和善。
哥哥走后，母亲三番五次地耳提面命，不准在外面惹事。
此时便不想往前凑。
她抱着书，低着脑袋，悄悄绕过人群，想要不引人注目地离开。
可没走两步，郑珊就只觉得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身体一僵，抬头，就发现那大人物正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思索。
那几个与自己不对付的女孩斜眼看着她，嘴角都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似也觉得她摊上了事。
“你姓郑？”
那女子忽然开口道。
“是……”
郑珊一呆，心中猜到了什么，回神应道。
那方才郡守怎么讨好都一点笑意不露的女子，忽然温和地笑了起来。
众人听着她柔声道：“我姓黄，你兄长的师叔，是来接你的。”
书房的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珊身上，其中的神色复杂，小小年纪的郑珊看不懂。
那郡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郑珊，表情中，好像有点怕自己？
黄师叔走到郑珊面前，看了看她手中的书，抽了下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道：“你哥是个不知人心险恶的，将你和你娘留在此处……你这两年可受了什么委屈？我替你做主！”
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冷厉。
那郡守，连带着赵家上上下下，脸色都是一片惨白。
郑珊朝那几个女孩看去，只见她们都垂着脑袋，朝人后躲。
“无论谁让我委屈，真人都能帮我么？”
郑珊想了半天，开口道。
人群中的赵家家主浑身一颤，竟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黄师叔看着他们，冷着脸点头。
“我哥！”
“嗯？”
“仙人您是我哥的师叔，能不能让我哥不要再考我了……”郑珊举着手中的算学课本，哭丧着脸道，“我学不完啊……”
“……”
“你兄长除外……”
黄师叔沉默半晌，想起了九山宗传来的消息，开口道：“这九山宗上上下下，快被你哥祸害完了……”
“我没办法……”
“……”
……
黄师叔牵着郑珊的手，带着大部队，和庞师叔带着的那些弟子汇合。
庞师叔接了几千弟子。
她又带来了数万与九山宗沾亲带故之人。
“黄师妹！”
庞师叔看了她一眼，将目光落在郑珊脸上，目光中有点激动。
“你叫我什么？”
黄师叔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
“……黄师姐！这就是……”
“郑法的妹妹。”
黄师叔指了指庞师叔，朝郑珊道：“这个也是你兄长的师叔，嗯，是个滑头，但对弟子不错。”
似乎是因着那声师姐，黄师叔难得夸了几句庞师叔。
庞师叔面色有些感激，看向懵懂的郑珊。
他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个晶莹剔透的宝珠来，笑眯眯地递到了郑珊面前。
郑珊仰头望着满面笑颜的庞师叔，不知所措。
“见面礼，不值钱。”庞师叔笑眯眯地道，“拿着玩儿吧。”
身后的九山宗弟子抽了抽嘴角。
看向那宝珠的目光极为热切——
这玩意可是个法器！
还是个能稳定心神，助人修炼的宝贝。
在坊市里，三百灵石拿不下来的那种！
郑珊望望黄师叔，黄师叔朝她点点头。
她才接过宝珠，乖巧地朝庞师叔道谢。
……
“这孩子，虽没道体，但单木灵根，资质不错。”
看着玩着宝珠的郑珊，黄师叔传音道。
“而且路上我问了，郑法这两年一直在教导她，基础打得极佳……”
庞师叔听着听着，嘴角翘得高高的，似乎是忍不住想笑。
“若不是有无衣，这孩子，怎么都不能便宜你……”
“师姐！”庞师叔道，“日后，咱们九山宗三元婴，你就是大师姐！”
“那掌门呢？”
“那个抢徒弟的，能和你这个送收徒弟的比？呸！”
“……”

第176章 雷光照山河
很快，郑珊所在的队伍，又和元掌门所带的大部队汇合了。
本就数万人的迁徙人群一下子就扩充到了三十万人左右。
掌门爷爷对她也挺好，只不过一直愁眉苦脸的，让她不大敢亲近。
“师兄，情况如何？”
让那些弟子前去维持秩序，庞师叔走到元掌门身边轻声问道。
“不大好。”元掌门摇了下脑袋，“大自在魔教这次来真的了，我一路谨慎，带着他们躲着人走，竟也撞上了七八位魔门元婴……”
庞师叔听了这话，表情亦是严肃。
如今他们都知道，化神似乎是受到了限制，等闲是不出世的。
但元婴也是难得的强者。
“百仙盟呢？”
元掌门脸色中露出丝倾佩：“通明上人壮士断腕，下令百仙盟各宗门撤离，想是要整合百仙盟，以免再被人乘虚而入，同时守望互助。”
庞师叔想了会，也明白了通明上人的想法——
别看他之前再不在意百仙盟离心离德。
但如今情势急转直下，他也不会容许御灵宗之事再发生了。
真当化神尊者没脾气啊。
不过……他并不看好通明上人。
他抬头看向自己师兄，见师兄的脸上满是思索，显然想法和自己差不多：
百仙盟毕竟只有一位化神，大自在魔教背后有着魔祖，这其中差距显而易见——一个血河老祖都够通明上人吃一壶。
“通明上人交游广阔，说不得寻到些助力。”元掌门摇了摇头道，“倒是咱们要回去，恐怕有的忙了。”
庞师叔点点头，回头，看着他们身后三十多万的普通百姓，也是有些无奈。
他们虽是元婴，但要带这么多人一同前行，却也并非容易事。
这些人一方面算九山宗的自己人。
另一方面更是听到了大自在魔教出世的风声，心中害怕才随着他们迁徙。
但离开了故土，对他们来说也算前途未卜。
行走的队伍，嘈杂又无言，隐隐有种不安。
“郑法说如今日月钟已经可以移动了，咱们继续往前走，他也会来接我们。”元掌门倒是说了个好消息，“四五日应该就能汇合。”
“这就容易多了。”
庞师叔脸上浮出笑容，心神一动，看向高空。
黄师叔自远处飞来，手中提着一个黄皮口袋。
黄师叔将口袋递给了庞师叔，庞师叔将口袋一扔，落在地面上，显出个两人高的门户。门户明亮，里面是个仓库模样，库中粮食堆得有四五人高，更是看不到尽头。
“诸弟子，来取粮食，分发下去。”
庞师叔朗声说道。
那些随他们迁徙之人看到这满仓满谷的粮食，那种焦躁的气氛，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
……
人群兴高采烈的分发口粮，但庞师叔却看出了黄师妹……师姐脸上的沉重。
“怎么了？”
他与掌门对视了一眼，传音问道。
“粮食价格涨得很凶。”黄师叔开口道，“我听说，大自在魔教已经占了不少城池，如今粮食的买卖都要经过他们的允许。”
庞师叔立马明了道：“贵倒是无所谓，咱们也不缺金银……可若是大自在魔教掌控了粮食买卖，要养活这么多人……”
他看向那漫山遍野，看不到边的人群。
“我回来的时候，还碰到了大自在魔教的弟子……他们像是朝这边来了。”
黄师叔补充道。
元掌门皱了皱眉头，看向西北方向，远方天空中，几个黑色身影浮现，如找寻着机会的秃鹫，目光冷漠的盯着众人。
“大自在魔教的元婴……”
庞师叔开口道。
“无事，我们怕他们，他们害怕我们九山宗呢……”看着那些人犹犹豫豫地不敢靠近，元掌门一思索就想到缘故，开口道，“血河老祖吃了大亏，恐怕这些人心里也没底。”
庞师叔运起洞虚灵眼朝远方看去，也是点头道：“师兄说的是，这群人似是来打探的。”
掌门想了想道：“不着急，别忙着赶路——等郑法到了咱们就安全了。”
庞师叔一下明白了师兄镇之以静的想法，闻言也觉得是个好法子。
一旦慌乱，反而会让那群人窥到虚实。
但围过来的大自在魔教之人越来越多。
元婴不敢靠近，但却并不吝惜底层弟子的性命——渐渐的，大自在魔教派了一波又一波的筑基弟子前来骚扰。
元掌门三人自是不怕这些人。
但他们带的那些人本是凡人，就没这么安心了。
“珊儿？”
郑珊垫着脚，眺望着天空。
天空中，黑云伴着血云，风中隐有腥味，他们耳边似有无数冤魂呢喃着，嘶吼着。
夜里的风声尤其瘆人。
让她都睡不着。
郑珊回过头，看向喊自己的母亲。
郑母脸上满是担忧地道：“那些人说，咱们被魔门那些人围住了？”
郑珊点点头，她们已经一日未动身，谁都看得出来是为什么——他们的四面八方，都有魔门弟子虎视眈眈。
“还有传言，说吃的也快没了……”
郑母又道。
一旁的黄宇带着自己父亲黄管事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也是面色沉重。
黄管事想了想道：“几位真人都不敢擅自离开，大概是买不到粮食了。目前粮食看起来倒是不缺……只是不知道能撑几日。”
“来我这里。”
郑珊刚准备说话，耳边就传来黄师叔的传音，她一愣，看了眼母亲，从母亲的表情上来看，她也听到了这传音。
几人来到了营帐中心处。
黄真人此时见她们也没了笑意。
她朝她们叮嘱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别乱跑，懂了么？”
郑珊乖巧点头，沉默了会，大着胆子问道：“真人，咱们走不了了么？”
黄真人看了她一眼道：“他们走不了，我也能带着你们走。”
这话郑珊不大懂。
但一旁的黄宇父子却心中微震——这话有两层意思。
一个，是三位真人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另一个是却又能看出，九山宗对郑家的重视。
他们心中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悲……
……
后来的一日，周围的那些魔门修士胆子就更大了一点，越靠越近，来骚扰的弟子也多了不少。
郑珊常常看到掌门爷爷忽然消失在面前，然后一道道金色的雷光划破苍穹，惊退了一圈黑云。
但雷光过后，那黑云反而又靠近三分。
到了午间，郑珊仰着脑袋望着天空，睁大着眼睛，寻找着太阳的踪迹——但看不到，头顶尽是黑色红色的云朵，天地间昏暗一片。
郑珊不由握紧了身旁黄师叔的衣袖。
“别怕，跟着我。”
黄师叔拍了她两下，温声说道。
“等会我带你们出去。”
“真人……”郑珊却像是听明白了，望着其他那些人，“那他们呢？”
黄师叔的沉默，让小小年纪的郑珊，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了解过的沉重。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黄师叔摸着她的脑袋，良久没说话。
直到后来，她才轻声道：“我们不走，反而会害了这些凡人……”
她似乎在朝郑珊解释。
“那些大自在魔教之人胆气越来越足，若是真打起来，我们护不住这些人。”
郑珊懵懂地点头。
“他们会怎么样？”
黄师叔顿了顿，似乎想说谎，可是看着郑珊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坦诚道：“我不知道……”
“……”
“这便是玄微……凡人的命，从来不由自己。”
郑珊呆了呆，只觉得这句话，比那夜晚挥之不去的呓语，还令人恐惧。
她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营帐，面色恍然的人们，想着他们未知的命运。
此时竟觉得那些让她苦恼了两年的算学题，变得令人安心了起来……
“你们入我五龙天宫！”
晚间，庞师叔朝郑珊并九山宗弟子道。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他们似知道了什么。
郑珊被母亲紧紧地抱着，回头，看向远方。
金色的天雷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却再也阻止不了那些黑云的靠近。
那夜空黑得让人绝望。
哭声，从人群中弥漫开了。
开始是低声的呜咽。
后来是恐慌的大哭。
最后是带着绝望的哀嚎。
这浩荡哭声中，郑珊将脑袋埋在母亲脖颈里，却不知怎么地也落下泪来。
忽地。
一声钟响自远方传来。
“郑法来了！”
庞师叔又惊又喜地说道。
郑珊猛然抬头，见了她此生难以遗忘的一幕。
一枚金钟，在高空中浮现。
声声钟响，压过了数十万人的哀泣。
一声钟响，便是百道雷光。
百道钟声过后，那曾经遮蔽着天地的黑云亡命般地散去，只剩那头顶中的金钟，与天边皎洁的明月。
夜色平静得令人安心，几日来的紧张气氛，像是一场幻梦。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怕。”
那金钟落下，在地上化作一个发着光的拱门，门内，有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哥！”
郑珊一下子从母亲身上跳下，眼泪都没擦，朝着郑法狂奔。
郑法将她搂起，放在怀里掂了掂，点点头，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分量。
站在一旁的章师姐，元师姐，小金乌，两人一鸟……一人两鸟，看着郑法脸上的笑容，又看看郑珊，表情中都是若有所思。

第177章 凡人的力量
“算那些人跑得快……”
掌门从远处飞来，语气中有些悻悻。
“人就防着郑法呢！”庞师叔白了他一眼道，“不然咱能撑这么久？”
郑法朝人群中看了看，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黄师叔。
“赵府那夫人不愿意来。”
黄师叔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解释道：“她欲要去青木宗……”
“青木宗……”
郑法轻轻皱了皱眉头，心中有点担心。
他给七少爷发了信，但没收到回复，怕是青木宗如今也不大太平。
“我倒是知道点青木宗的消息。”庞师叔开口道，“青木宗如今一心跟着通明上人，算是通明上人的铁杆，该是无忧。”
郑法点点头。
赵夫人的选择郑法也想到过——他毕竟不是赵家人，赵夫人又是个要强的，哪愿意投靠自己？
早前他想着，若是七少爷愿意来九山宗，那赵家前来也顺理成章。
如今七少爷恐怕也得跟着自家师长，怕是不能自主。
他想着再给七少爷去几封信，倒也暂时放下了此事，迎着众人进了九山界。
九山界如今仙凡不通，这三十万新来的凡人，都只能住在天宫之中。
好在天宫岛屿不少，郑法将他们安置在了最大的一个岛上。
他轻轻皱起眉头——九山界这仙凡相隔的规矩有点碍事了。
他之前试过，从凡俗将稻种传送至天宫，问题倒是不大。
甚至他也探索出了将稻种赐予信徒之法。
但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现在自己真身都无法下界——日月钟损害的厉害，竟像是失去了一部分功能。
如今只能将这些人安置在天宫中。
……
“这就是你们培育出的新种？”
看着药园中一丛一丛的稻种，黄师叔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竟有些不可思议。
“对，这几日我们又催生了许多新种。”郑法解释道：“等大家都安顿好了之后，便将种子发下去，让他们垦田。”
这也是为何郑法没有将稻种先赐予凡间信徒的原因——
九山界凡间的人，还能靠着旁的作物或者渔猎过活，但天宫中却没这么多物产。
郑法只能先将稻种留给新来之人。
黄师叔沉默了半天才叹息道：“我竟白担心了。”
“师叔，垦田总要时间的。”郑法笑道，“这些日子，咱们能屯多少粮食就屯多少。”
黄师叔点点头，脸上没什么难色——三十万人一年份的粮食对凡人来说可能很难收集，但对一个元婴来说，却又并不多。
她之前忧虑的，不过是九山界如何持续地养这么多凡人。
养一年的话，那问题实在不大。
“能让他们自力更生，我们的负担也轻一点。”
一旁掌门忽然开口道：“若不是他们与我九山宗沾亲带故，我……”
郑法无言，带上这些凡人，实际上还是他的提议。
自己师尊和这世上所有修士一样，对修士，特别是天才修士极为注重，但对凡人却并不放在心上。
“师尊，凡人……也有自己的力量。”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
比起章师姐，三位长辈恐怕更不能理解郑法的一些想法。
果然，自己师尊脸上浮现出一丝疑色。
“师尊，我准备给诸位师兄弟上第一堂雷法课了……”
“嗯？”
“要不，您也来听听？”
“……”掌门指了指自己，诧异道：“我？听你讲课？”
郑法笑眯眯地点头。
……
郑法与章师姐，将天宫分成了九大块，其中最大的一块住了新来的凡人，章师姐取名为乐土岛。
还有一处天宫，一处药园，都是原本天宫就有的。
至于之前丹房所在，郑法也准备将其改造成研究修仙百艺的地方——或者说，工业区。
所以，他将这岛命名为经开岛！
章师姐不大理解，但也就随他了。
其余还有两处，一个是弟子居住区，一个是元婴居住区。
一个是众位弟子自己取的名，叫求仙岛。
一个是元师姐取的名，气魄居然颇大，叫万仙岛。
剩下的三座岛屿中，两座郑法也有了打算。
一个要作为商业区——郑法并不准备玩闭关锁国。
一方面，他准备借助燕无双和百仙盟原有的渠道，与外界交易。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发扬之前坊市的优势——比如话剧，比如各种灵符，吸引诸多修士来此消费。
甚至他准备让日月钟在玄微界四处游走，成为一个流动商城。
当然，这设想还得和师尊师姐他们商量再说。
但即使商业区不对外开放，但给九山界内的弟子居民消遣，也是很有必要的。
还有一处规划出来的岛屿，便是郑法最上心的——大学岛。
这岛屿，原本是天尊居住所在，宫殿极雄伟。
因为经历过大战，之前俱是断壁残垣。
但按照郑法所想，此时倒也差不多整理出来了——
大学岛上最中心的，是藏经阁。
只是郑法如今将藏经阁的规矩改了——大部分书籍，如今都能免费借阅。
他是想将藏经阁转变成现代图书馆的，只不过如今里面的书太少了……
实在有点寒酸。
以图书馆为中心，一座座宫殿被改成了教室——因着宫殿大小不一，教室的规格也有大有小，其中最大的，竟能容纳数千人。
郑法的第一堂课，就是在最大的这个教室里上的。
“诸位师兄师弟。”
郑法扫了一眼教室。
几乎所有在九山界的弟子，都在底下听课。
这当然是因为如今郑法地位大不相同，堪称九山界之主。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教室后面坐着四位大佬——
掌门，庞师叔，黄师叔，章师姐。
这些弟子一看这阵仗，根本就不敢逃课。
九山界四大元婴都在听郑法讲课呢。
你不来，你是觉得自己比元婴真人更厉害？
郑法扫了一眼四位元婴，自家师尊的脸色最臭，倒是庞师叔和黄师叔两人，表情都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徒弟给师傅讲课，这事他们能笑自己师兄一辈子。
……
郑法摇摇头，对着台下开口道：
“诸位师兄，如今九山界规则特殊，除了一些法宝之外，几乎只能用雷法。”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
这也是九山界令人觉得头疼的地方。
“故而从今天开始，我将给大家讲雷法。”
台下众人眼睛亮了。
郑法顿了顿，忽然问道：“在开始讲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章师姐往后一仰，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郑法道：“我的问题是，雷法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诸位师兄，畅所欲言……”郑法补充道，“从此刻开始，在我的课上面，我希望大家想到什么便能说什么。”
“没有身份之别。”
“没有修为高低。”
“也没有正确与否。”
郑法的话，让台下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还是周乾远看无人应答，咬牙开口道：“雷法，是一种法术。”
郑法点点头道，笑着说：“很好！”
“雷法是一种御敌之法！”
“这位师兄说的也不错。”郑法赞道。
“掌控天雷的功法！”
“这个答案很好！”
随着郑法的一声声称赞，众人倒是越发踊跃了些。
这些弟子一方面是没经历过这种课堂，有些新奇。
还有的……是从未被郑法这样的天才弟子称赞过，又没能在四位元婴面前露脸过，今日得了机会，有心为之，希冀多得几分重用。
但热情会带动热情，到了后来，教室中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身后，黄师叔轻哼道：“成何体统。”
倒是庞师叔摇摇头道：“黄师妹你有所不知，我原以为郑法不会教人，没想到他竟很有办法……”
黄师叔斜眼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就明白，有时候，你说一百遍的东西，不如让弟子自己想一遍……郑法此举更是合了这个道理。”
“……你很会教徒弟？”
“当然！”
黄师叔将目光看向章师姐，笑而不语。
她一句话不说，却足以让庞师叔咬牙。
“唉？我未来徒弟来了！”
他忽然轻声道。
原来，郑珊忽然从门口走进，怯怯地站在讲台旁。
见小妹到来，郑法手掌向下，轻轻压了压。
教室中立马鸦雀无声。
“诸位师兄都说得很好，那我总结一下大家的看法。”郑法笑着说道，“雷法，是一种控制天雷之力的法术。”
“这法术能够杀敌，也能防御，能飞天，也能催生灵植。”
“对吧？”
众人点点头。
“那我想请问，天雷之力是什么呢？”
“……”
众人沉默，这次，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还有，只有法术，能够控制天雷之力么？”
“……”
见他们不说话，郑法朝着郑珊招了招手。
郑珊满脸紧张，却又乖巧地走上了前。
“大家可能认识，这是我妹妹郑珊，还未开始修炼。”郑法介绍道，“但我若是说，她也能掌控天雷呢？”
“……”
众人不说话，但从表情来看，这沉默大概等同于礼貌。
他们眼神中有种郑师弟高兴就好的意思……
郑法朝着郑珊点点头，郑珊拿出一块丝绸，一块细长的琥珀，握着丝绸在琥珀上迅速摩擦。
她小脸憋得通红，似乎非常用力。
忽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电光一闪而过。
教室最后的掌门，猛然站起，看着郑珊手中的丝绸与琥珀，像是真被雷劈了一样。
“大家看，我小妹这个凡人，好像也会雷法。”

第178章 从雷法开始的仙法改革
无论小妹郑珊如何用力，通过摩擦产生的电势也极小，那电火花凡人根本看不见。
但在这教室里的却都不是凡人。
修士的感知能力远远超过一般凡人。
更何况，还有不少弟子修炼过如《洞虚灵眼》一般的灵眼法门。
他们哪能看不出，不仅是郑珊还无修为。
一旁的郑法，也未使用任何法术。
故而那小小的电火花，竟如一道惊雷，将数千人的教室劈得一片死寂。
郑法看着师尊死死地盯着小妹手中的丝绸，神色复杂——似不解，似震撼，更多的，是思考。
郑珊被这么多人盯着，缩了缩脖子，似乎有点害怕。
郑法摸了下她的脑袋，开口笑道：“大伙别看她，她什么都不懂。”
小妹不过是个演员——按照剧本做事而已。
掌门摇了摇头道：“若不是黄师妹说这小家伙没有道体……”
他顿住了，沉默了半晌才道：“所以，你说雷法是什么？”
其他弟子也看向郑法，方才的一幕，可以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如今掌门的疑惑，正是他们内心最渴望知道的事情。
郑法想了想，手指在面前划了两下，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幕。
“师尊，我以为，雷法——其实分为两面，一个是雷，一个是法。”
光幕中出现了“雷”与“法”两个字。
“雷，是一种现象。”
说着，那光幕中的雷字上荡起了涟漪，化作一道一道闪电。
郑法继续道：
“法，是一种工具。”
说完，那光幕上的雷与法两个字，变成了现象与工具两个词。
这两句话一说，章师姐脸色微动，似有所悟。
但其余的人却都懵懵懂懂，似乎不能理解。
但他们却又有一种感觉——郑法所言，似乎是玄微界前所未有的一种定义。
郑法顿了顿。
就看到自家师尊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
“继续说！”
一旁的庞师叔和黄师叔瞟了他一眼——
不是，你之前不还觉得你徒弟倒反天罡来着？
现在听得这么起劲？
……
郑法见他们疑惑，却并不急着解答，又问道：
“那谁能说说，如今的各种雷法，来自于哪里？”
周乾远又抢答道：“先人传承！”
郑法点头道：“这话不错，那先人是怎么创造这雷法的呢？”
众人面面相觑，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是好。
还是掌门开口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郑法双手一拍，赞道：“天之道，不就是现象？天之行，不就是方法？”
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理解了一点，但却又觉得中间缺了点什么，纷纷陷入了沉思。
郑法笑了笑，在那光幕上一点。
那现象和工具之间，忽然多了一个词——“知识”。
众人都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郑法的意思，脸上都有些恍悟之感。
就见光幕上的字又开始了变化。
最后凝结成三句话——
“观察现象，总结出知识。”
“利用知识，创造出法门。”
“知识，就是力量。”
……
“知识，就是力量？”掌门喃喃自语，只觉得这句话极为浅显，但却又仿佛说尽了仙法的本质。
可是庞师叔却皱起了眉头，开口道：“师侄，你说知识就是力量，那这知识，依赖于每个人的观察，来源于每个人各自的领悟，那岂不是说，这知识对每个人都不同？”
他话说到这里，竟是忍不住看了章师姐一眼。
似乎是想起了之前两脉之间的争锋。
郑法点头道：“这便是过往仙法的不足之处——他们缺乏实验。”
“实验？”
“不是每一种领悟，都可以叫做知识。”郑法想了想，继续道：“未经实验证实的理论，只能是猜想。”
章师姐死死地盯着郑法，似乎是知道他如今说到了自己理论的本质。
“最简单的实证，便是先人创造法术的过程——他们观察空气中的符图，用灵力模拟符图的轨迹，然后产生法术效果。”
“这……便是一种最基础的实验证明。”
这话一说，大家都明白了些。
“那按此说来，先辈不也实证了么？”
庞师叔皱眉道。
“所以，他们创造了仙法，但过往的实证，往往止步于此……无法总结出更本质的知识。”
说罢，郑法叹了口气。
他在现代和玄微界来回穿梭，自然更能领悟两界这方面的差距。
在他看来，论智慧，论能力，论心眼，玄微界的修士都不差……
甚至仙法让这些修士破坏力，生命力远远强于现代的人。
偏偏玄微界修士很少去追问最本质的问题——
灵气是何物？
仙法为何有效？
修炼的本质是什么？
他们当然有创造，但这创造恐怕是一代代巧合发现的积累，简单来说——没有一套用以研究的方法论。
在郑法看来，两界最大的区别在于：
现代长于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却极为困难，不说别的，就说延长寿命这件事……现代科学出现几百年了，人类也未能完全突破自己的生理寿命。
而对玄微界的修士来说，改造世界却又太简单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去追问那些无聊的问题，只需要入道修仙，沿着前人的道路走，自然而然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悠长的寿命。
这种简单，极大地抑制了许多人的探索精神。
其实，若不是灵气衰微的存在，恐怕大多数人并不奢望有什么新法。
郑法的幸运在于，他一方面接受了现代教育，知道一点认识世界的方法。
一方面又拥有修炼仙法的机会……
今日这堂课，郑法想做的，并不单单是讲自己的雷法，而是想借着对雷法的探讨，讲一讲方法论。
不过看这群弟子的表情，恐怕还是没怎么听懂。
他也料到了这个问题，郑法又开口道：“比如方才，我问你们什么是雷法的时候，你们的回答实际上就是玄微界似乎是真理一样的知识——雷法只能由修士掌控，因为只有使用灵力，才能产生天雷之力。”
“那方才我小妹的实验……证明了这知识的错误。”
这么一说，众人就立马有点懂了。
“所以，雷法，与灵力无关？”
掌门缓缓道。
“很好，师尊你已经能通过实验，总结出新的知识了！”郑法夸道。
掌听到这话，先是咧嘴笑了，不过立马就发现了不对……
他缓缓地收起了笑意，死死地盯着郑法。
逆徒！

第179章 天下雷法出九山
“但师尊，准确地说，是雷电与灵力无关。”
郑法想了想，还是纠正了掌门的说法。
他看了看台下众人，许多人脸上写着迷茫。
他说的太空太大，很多刚刚接触他思想的师兄弟很难跟得上他的思路。
“各位师兄师弟，有什么问题么？”
周乾远大概是听过郑法和章师姐论道，似乎明白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带怯场的——
“郑师兄，你说的这个，我大致能明白有什么意思，但……”周乾远抿了抿嘴，“有什么用呢？”
其他师兄弟听到这话，不由点头。
显然，郑法吹的天花乱坠，他们更看重好处——学郑法这些东西，能不能让他们修炼更快一点，法术威力更大一点，活得更久一点。
小妹郑珊鼓了鼓嘴巴，似乎也看明白了这些师兄师弟的质疑。
倒是郑法并不意外——玄微界修士的想法，他早已明白。
他手一挥，各位师兄弟桌子上，都出现了本《雷法导论》。
“这是？”
“这是你们将学到的雷法，我所学的雷法……”郑法意味深长地说道。
“郑师弟的雷法？”
台下一片嗡声，竟是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谁不知道，郑师弟雷法超群——超群到什么地步呢？
萧玉樱厉害吧？
还是元磁道体，元婴真人。
这郑师弟就硬生生地夺下了这天碑界！
一个师兄忽然高声道：“郑师弟，你说这是你所学的雷法，意思是……学会了这个，我们就能拥有和你一样的雷法造诣？”
“不！”郑法笑道，“学会了这个，你们将比我厉害许多。”
郑法倒不是谦虚。
他的电磁学远远说不上学透。
若真有人将这本书学明白，那在雷法上的造诣恐怕也是极深。
听到这话这么说，台下的众人看向《雷法导论》的呼吸都粗了点。
讲道理，郑法就是对周乾远问题最好的答案！
见他们似乎是期待，又似乎是不怎么相信的表情，郑法道：
“大家请翻开第一页。”
众人将书翻开，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他们神识都超过常人。
郑法为了让他们理解，更是将许多知识点都写的尽量浅显。
可即便是如此，郑法也能看到，这些弟子脸上的迷茫。
便是自己的师尊，此时也皱着眉，看着《雷法导论》的第一页。
第一页上，就写着一句话：
“雷电，是带电粒子的流动，雷法，是影响这类流动的方法。”
掌门有点牙疼。
自家弟子这话虽短，但事情大啊！
天雷是什么东西？
在凡人看来，是仙神的权柄。
在修士看来，是威力最大的攻伐法术。
可以说，在茫茫多的玄微法术之中，雷法也是极为特殊的。
它神秘，强大，难以掌控又引人入胜。
可郑法在说什么？
两句话，却要揭开天雷的神秘面纱？
不只是掌门，其他师兄弟脸上也有着疑色。
“这句话，将是这本书的纲领。”郑法笑道，“可以说，学完了这本书，你们能理解这句话就算是学通了。”
郑法也无奈。
这句话看似简单，里面却包含了许多物理学的常识。
而这常识……九山宗师兄弟都没有。
特别是粒子这两个字。
讲起来简直是要郑法的老命。
“首先，我们要明白，什么叫带电，或者说，什么是电。”
他避开了最难讲的粒子，从简单的东西讲起。
郑法手一招，那细长的琥珀与丝绸便飞在了他的面前，在空中剧烈摩擦。
过了一会，郑法分开两者，又在虚空中一点。
在场中人只觉教室里的灵气突然像是长了翅膀的飞鸟一样，欢快地飞出了室外。
这教室中竟暂时成了绝灵之地。
众人眼中都有些疑惑。
随着他对日月钟的掌控越来越深，郑法倒是能短暂又小范围的控制一下九山界中的灵气，这为他讲课提供了不少便利。
郑法拿着那琥珀走下了讲台，走到自家师尊身边，元掌门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他将那琥珀轻轻靠近自家师尊的手指。
越靠越近。
甚至距离不足头发丝的十分之一时。
掌门的手指轻轻一颤。
一旁的庞师叔运使着洞虚灵眼，更是看到了一截极为细微的电火花。
“这……便是带电。”
郑法朝着掌门说道。
其余有些弟子也修有灵眼之术，也看到了电火花，都在朝旁人解释。
这群人依旧没理解郑法想做什么。
这玩意，难道和之前的实验有区别么？
郑法没说话，只是将那琥珀在师尊身上一蹭，然后又拿起来，再朝着师尊的手指靠近。
这一次，无论郑法靠得怎么近。
再没出现过一点电火花。
掌门看着那琥珀，脸色渐渐有些恍然。
“所以，原本这琥珀带着电，所以能劈我一下。”
“但跟我接触了之后，这电流到了我的身上……就没有电火花了？”
郑法没想师尊如此敏锐，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
“对。”郑法道，“至于为什么流动。”
“朝什么方向流动。”
“就是下一章的内容了。”
郑法看了看听课的诸位，心中也有点叹息。
不是他不愿意多讲。
是这群人实在是很难听懂……
“下次课，我将和章师姐一同讲授数学。”郑法开口道，“若是真要学习我的雷法，对数学的学习是必不可少的。”
甚至讲电势，讲库仑定律，讲电子的测量。
这都需要一些前置的知识……
起码数学要过关。
……
看着诸位弟子离开，掌门翻了翻《雷法导论》。
“你这为何一章一章之间留了许多空白？”
郑法笑道：“师尊你看看，这一章，我讲了静电场理论，但这对雷法并无显著的作用。”
“所以我留下这些空白，一方面，是准备收集一些这理论对应的雷法，学以致用……一方面，我也准备让这些弟子创造一些新的雷法。”
“创法？”
“是，我以为光学原理，吸引不了诸位师兄弟，将这原理应用起来，他们才会真感兴趣。”郑法又说道。
他倒不是说创造符图。
而是像庞师叔的连符之术或者师尊的符阵之法一样，将一些雷符综合应用。
“另一方面，越多的雷法，恐怕对日月钟有着好处。”
一旁的章师姐笑道：“玄微有天下剑法出天河之语。”
“郑师弟这话若真能实现，怕是日后得天下雷法出九山了。”
“修为不高，心思不小！”没想到，掌门一听这话，朝郑法哼道，“你那第三种秘法练得怎么样了？”
“弟子还未入门。”
“那阴阳合秘法，能提高你结丹的几率和品质，你如今也到了筑基后期，不可懈怠。”
这老头似乎还记恨郑法方才的倒反天罡。
此时说道。
“是！”
郑法恭敬道。
见郑法走远，掌门翻了下自己手中的书本，似有些入迷。

第180章 化神之望，金丹本质
看着掌门如此入神的模样，一旁的庞师叔抽了抽脸颊，开口道：“刚才不还骂他么？”
掌门埋首书本，根本就不理他。
过了会，庞师叔又忍不住道：“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他心知论雷法修为，九山宗里除了郑法，便是这位师兄了。
如今这师兄对《雷法导论》如此上心，必是有所发现。
掌门还没抬头，语气还有些漫不经心：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觉得化神在望。”
“！”
庞师叔脸色扭曲，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
心中不知什么感受。
过了会，他才看到这师兄朝着自己嘿嘿笑着，似有些揶揄。
哪还不知道这师兄在逗自己玩？
“师兄，你蒙我的？”
庞师叔心中还有些失望。
“那倒没有。有了这本书，又有了章师侄那灵气回路之说，我对化神确实是有了些想法。”
庞师叔见他说得认真，脸上也忍不住有了些喜色。
“师兄若能化神，对我九山宗乃是一大幸事！”
一方面，九山宗从没成功的化神先例，若是掌门能走出这一步，那就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另一方面，是如今九山宗如今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宗内人心其实颇为不安——九山界虽安全，但毕竟是远离故土，不少人都觉得日后没什么希望了。
掌门若是化神了。
那就证明郑法这一套行得通，大伙的心气自然就不同了。
“对师兄来说……也算是幸事。”
庞师叔又道。
这师兄寿命不足百年……修为再不进步，活都活不久了。
掌门笑眯眯地点头道：“再过段时日，我将这书弄明白了，就要闭关化神了。”
庞师叔听他语气中极为重视这《雷法导论》，心下更是好奇。
“这……与化神有什么相干？”
他不禁问道。
掌门解释道：“章师侄的灵气回路之法，实际上说的是如何用灵气回路来维持神智……但维持神智并非化神的全部，另一方面，是需要另外的灵气回路，来调动天地间的各种灵气。”
庞师叔点点头道：“是这个理。”
“那用什么回路呢？”掌门说道，“一方面，我们需要最全面的回路，如此才能有更大的威能。”
“另一方面，回路却又必须少。”
“这样才能降低化神的难度。”
说到这里，庞师叔就恍然了：“所以这《雷法导论》，可以让师兄实验各种回路？”
“这《雷法导论》最有价值的，便是这所谓电磁学的框架，甚至我有种感觉，这东西学到尽处，掌握电磁学的本质，只需要一条回路，便能掌控天下雷法！”
这么一说。
庞师叔看《雷法导论》的目光立马就有些敬畏了。
“那你还骂郑法……”
掌门看了他一眼，忽地叹息：“他如今的修为，太低了……”
“师兄？”
掌门合上了手中的书，看着郑法离开的方向：“他欲要传道天下，这道又如此高深……即便是有九山界阻隔，我也不放心。”
……
郑法心中其实有些苦恼。
他不知道掌门怎么评价他的《雷法导论》，但他自认为第一次课不算成功——最主要的问题是，九山宗师兄弟实在缺乏数学锻炼。
《雷法导论》是汤慕道主笔，郑法后来又简化过。
汤慕道虽研究方向不是电磁学。
但写一点基础电磁学却没什么难度。
问题是，他学术水平相对高了点，搞的《雷法导论》不大适合九山宗师兄看。
想到这里，郑法轻轻吐了口气。
这群师兄，上大学不大行，看来得先上个中学。
他如今对九山界的教育体系有了些打算。
在凡俗和三十万凡人中，先开展基础教育——小学教育。
以识字与基础数学为主。
后一步郑法本有些忽略，此时却知道不可或缺——就是中学教育。
他准备在现代多找一些初中物理，初中数学等初中课本。
这个主要是为了解决如今九山宗弟子基础不牢的问题。
至于《雷法导论》这种，先给掌门这些人看看倒是可以。
……
郑法想着掌门对他的叮嘱，将小妹带回住处，自己朝着万仙岛——也就是元婴真人所居的岛屿而去。
他对《阴阳合》这门秘法，其实已经领悟了。
但这领悟让郑法……不敢尝试。
走进章师姐的宫殿。
元师姐也在。
愁眉苦脸，咬牙切齿地正在看书——这书郑法还认识，给小青他们学的……小学数学。
“师姐。”
他朝着两位师姐拱手行礼。
章师姐微微点头，元师姐眼睛一亮，朝着他嘿嘿笑着，似乎觉得来了救星。
“怎么了？”
章师姐一见就知道，郑法是有事前来。
郑法将一枚玉筒递了过去。
章师姐接过一看，诧异道：“阴阳合？”
“这是师尊传给我的秘法，说是对结丹大有好处。”
郑法解释道。
章师姐点点头，继续读着玉筒中的秘法，良久之后才回应道：“这秘法，确实有点意思。”
“似乎在模拟金丹。”
“虽不全，但对你结丹很有好处。”
章师姐显然对这《阴阳合》评价很高。
郑法一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却又有些牙疼的表情。
“师弟？”
章师姐看他如此，不由诧异。
郑法想了想，又问道：“师姐，我听闻，金丹之后要采天罡地煞之气，是不是这样？”
章师姐听他这么问，脸色就更是疑惑了，开口道：
“这本是玄微常识，采集相合的天罡地煞之气，金丹威能才会越来越大。”
郑法想了想，又朝着元师姐道：
“师姐……”
“嗯？”
“我想看看你的丹。”
元师姐看了眼章师姐，眼珠子一转，语气愤愤：
“师弟，这……妖也有节操的！”
“这本书你不用学了！”
“看！”
元师姐鸟嘴一吐，一团青金色的光团出现在殿中。
这金丹明光灿灿，似有绝大的力量在其间涌动。
郑法吞了口口水——力量是很大。
这玩意……果然是个小型核反应堆啊！
甚至是从聚变到裂变都存在的核反应堆……

第181章 金丹之难，祖传聚变
郑法第一次见到《阴阳合》这门秘法的时候，心中就觉得有点离谱——
这玩意的思路，郑法稍稍总结下，大致就是如下过程：
通过高能射线将一些气体加热到等离子体的形态。
通过磁场约束住这些等离子体的运动。
然后，等着砰砰砰！
这玩意……不就是磁约束核聚变装置么？
当然，因为郑法灵力神魂有限，能加热捕获的粒子流极小，能量并没有那么恐怖——或者说，其实远没有核聚变这三个字听着这么霸气。
但这还是核聚变！
所以当章师姐说这《阴阳合》是一种金丹模拟的时候，郑法才确定——金丹恐怕就是一种核反应装置。
至于天罡地煞，如果按照郑法的猜想，大概与轻核粒子和重核粒子有关，说明白点，恐怕是类似铀钚或者是氘氚的核燃料。
问题是……
郑法之前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这个猜想，玄微界修仙科技有些过于先进了。
他看着元师姐，恨不得把她面前的书藏好——这鸟要是学炸了那可乐子大了。
说实话，这里面的问题又太多了。
郑法看向章师姐。
章师姐眉头一跳，脸上居然露出些早有所料又英勇就义的表情来，开口道：“问吧。”
那师姐你就别怪师弟我无礼了！
“师姐，据我推测，金丹应该会产生极为大量的能量……这能量，哪去了？”
金丹虽强，但按照元师姐的表现来看，是没有郑法想象的那么厉害的。
章师姐听到他这么说，面色疑惑，看着郑法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金丹修士应该比表现出来的更强？”
郑法点点头。
章师姐沉思了会道：“玄微界虽有金丹品质的差距，但实际上金丹修士的战力都在一个档次……”
郑法呆了下，他听明白了章师姐的话——金丹修士，就这个能力……
也对！
这世界可没有质能方程。
对玄微修士来说，金丹修士表现出来的实力十分正常。
“不过……你说的能量之说，我也有感觉。”
章师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天河尊者那本命法宝之法你可还记得？”
郑法点头。
“本命法宝，除了需要各种灵材之外，还需要在金丹中孕育。”
“师姐是说，那些能量，都用于炼器了？”
“起码在天河尊者发明本命法宝之法后应是如此。”
郑法闻言有点恍然——这倒是和他的另一个疑惑对上了。
聚变和裂变，都有一定的产物，一般来说，因为比结合能的因素，铁被看成聚变和裂变的尽头。
理论上，铁之后的聚变反应是要吸能的。
这么看来，天河尊者这本命法宝之法，连金属都能自己生产？
堪称伟大的环保战士了……
“你既然来问丹法，怕是有了结丹的念头。”章师姐见他脸上的疑惑未消，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对金丹有几分领悟，只能给你讲讲我对结丹的看法。”
郑法闻言，感激地点头。
他知道，章师姐大概是觉得无法回答他的一些疑惑，干脆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希望对自己有些帮助。
“金丹，有丹成无悔之说……你可知为何如此？”
郑法摇摇头。
章师姐在元师姐那金丹上一点。
那金丹大放光明，其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因为这里面的变化，无法停止。”
郑法忽然就明白了章师姐的意思了。
玄微界修士不知道什么叫核聚变，什么叫核裂变。
但他们知道的是，金丹一旦开始了反应，这反应就猛烈到他们难以阻止。
“所以，当你结丹之前，一定要弄明白你想要如何结丹。”
“你想要采集什么样的天罡地煞。”
章师姐表情非常严肃：
“我九山宗有十二种金丹法门，各有各特点，需要的天罡地煞也不一样，你都可以拿来看看。”
“比如我修炼的龙虎元丹，乃是采集先天炎阳气与玄冰幽冥煞而成，这是九山宗最上层的一种金丹选择。”
郑法又问道：“那金丹如何分上下？”
“上品金丹，纯洁无瑕，下品金丹，藏污纳垢。”
“杂质？”
郑法恍然道。
“正是。”章师姐开口道，“杂质越少，金丹的品质就越高，日后进阶元婴的可能性就越大。”
郑法轻轻点头。
看着郑法有点明悟的表情，章师姐脸色严肃了起来：“你知道我结丹花了多久么？”
郑法摇头。
“我一年多一点便筑基，到筑基后期，也不过用了十年左右，但从筑基后期到结丹，用了快七十年。”
“我明白了……”
章师姐是想说结丹的复杂程度。
“结丹是个水磨工夫。”章师姐叮嘱道：“金丹如何构建，天罡地煞之气如何选择，每次采集多少，都需要一点一点的尝试，一点一点的思考。”
等告辞章师姐之后，他心中还在想着章师姐所说的话。
章师姐很坦诚，似有心想要教导他，可他心中的疑惑，比之前更多。
章师姐大概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了。
但没事。
有人能。
……
现代，养老院。
如今养老院的田中已经多了不少新植物——因着候老的想法，上面出手收集了许多种子，都放在养老院中，以期培养出新的灵植。
田边已经没了旁人。
即使是候老，在晚上的时候，也不会来后院。
他们将这时间，留给了养老院五人。
“金丹……是反应堆？”
听着郑法的讲述，一旁的白老头张大了嘴巴，神色震动。
其余人亦是脸色麻木。
显然觉得这事情很离谱。
郑法点点头道：“但这其中有个问题……为何需要裂变反应？”
这问题问不了章师姐……章师姐恐怕还听不懂。
简单来说，金丹是个太阳郑法都没这么费解……太阳起码只涉及聚变。
一旁的汤慕道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若是只需要大量能量，这两种反应一种就够了。”
郑法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灵气和能量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郑法关于灵气本质的疑惑：
从以前的修炼过程来看，修士只需要积蓄灵力，就能控制天地万物——至于灵气控制万物的能量是哪里来的，他想过，但以他的修为却并无探索的办法。
没想到，金丹居然涉及到了核反应——也就是说，到了金丹这一步，修士不单单在积蓄灵力，还在试图自我产生大量能量。
这能量看起来没啥作用啊……
如果说天河尊者之后的修士都拿来练本命法宝了，之前的修士呢？
他们金丹产生的能量干嘛去了？
这问题，也只有现代人能听懂。
这两个问题，让白老头等人表情费解。
郑法想了想，拿出了手机，给杨组长打电话。
“喂？郑先生？”
“杨组长，你能不能请两个了解核工程的人过来……”
如果将金丹比做一个核反应堆，甚至是聚变和裂变都有的反应堆。
那金丹，几乎能看成一种非常精细的工程设计……
工程设计嘛。
找工程师就好了！
对面犹豫了一会，开口道：
“郑先生……这方面的人，都有保密级别的，即使是您，我也要申请……请问您接触他们是要……”
“没什么，我有一手师门相传的核聚变之法，想让他们看看正不正宗。”
“……”
对面沉默了。

第182章 当个上帝
“候老？”
刚挂断电话，郑法就看到候老朝自己跑来。
他手里拿着一杆稻穗，稻穗高到了他的肩膀，跑动的时候，那谷粒一下下的打在了他的笑脸上。
郑法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成了？”
候老点点头，将稻穗递给郑法。
郑法将其拎在手中看了看。
候老的想法是以养老院的水稻作为父本或母本，与其他品种的水稻杂交——目标是培养出一种既有养老院水稻的口感和产量优势，又能离开灵气环境大规模种植的品种。
如今看来，竟是有了初步的结果。
候老解释道：“我们试了五十多种方案，如今看来，就这一种在口感，生长环境和产量上做到了平衡。”
“我们在没灵气的环境下做过实验。”
“这品种，亩产一千两百公斤多，口感比市面上几乎所有的品种都好，对土壤肥力的要求也不高！”
郑法手中的水稻比养老院中原先的几种要小一点，但比起如今国内大规模种植的品种又大一点。
谷粒又圆又长，捏在手里面沉甸甸的，还有股清香。
拿着这稻种，郑法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你也是个农民。”
候老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道。
“嗯？”郑法一抬头，随即赞同道：“我就是个农民……”
他无时无刻不在意识到，自己早年的生活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记，他从骨子里热爱土地和粮食……
候老哈哈笑了起来，眼中露出几分认同来。
“大家给了我那么多赞誉，实际上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个农民……以前我一直有点遗憾，我搞了那么多年研究，产量是上去了，但大家不爱吃……”
郑法点点头。
和侯老接触这么久，他也明白了一点杂交稻的现状。
简单来说，杂交稻不是没推广开来，而是大都被做成了米制品——这里面口感因素居多。
另一方面，杂交稻其实不止候老一个小组在做，很多其他的科学家也在努力。
候老本身先行者的地位决定了他是探索者，探索的是极限产量——但大规模种植一看市场二看成本，极限产量相当于实验室成果，推向市场又是另一回事。
在杂交稻的领域中，他的品种也不是最受欢迎的那种。
这就导致了候老的一个小遗憾——他的杂交稻品种，一般只被看做紧急时候的备选，而还未能进入千家万户。
候老看着郑法手中的稻苗，脸色泛起了一丝柔和，他朝郑法说道：“以前大家叫我什么什么之父……我心里难免有些受之有愧的想法。”
他顿住了，没说下去，只是忽然朝着郑法躬身。
郑法又扶住了他。
但这次，老人腰杆极用力，似乎是不肯罢休一样。
郑法一愣放开了手。
候老深深地朝着郑法行礼。
起身后，候老才开口道：“如今我也是知道，什么叫死而无憾了……”
白老头和唐灵妩并肩站在檐下，转头望望彼此，脸上都泛起了笑意。
……
“这就是新稻种？”饭桌上，来访的杨组长尝了一口碗里的米饭，眼中泛起异彩，“这是培养出来了？”
“我们养老院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具体还要等下一步的实验。”
郑法解释道。
如今这稻种还是通过长青符催熟的，下一步实验自然是看它在无灵气的自然环境下是不是也能长得这么好。
但就像郑法说的，养老院这部分工作已经差不多结束。
余下的部分，普通的农学实验室也能做。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杨组长忽地放下手里的饭碗，跑了出去。
郑法回头，朝着候老说道：“候老，下一步灵植的培养，还要拜托你和田老师了。”
候老闻言点头，又开口道：“我肯定愿意，但关于细胞质遗传的研究，我并不是最专业的……”
郑法心中也了解。
别看杨组长天天打电话，但实际上，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候老这种是极为受上层信任的，才会被告知详情。
比如这次，郑法想要找一些核工程相关的大牛，流程就走得慢了点，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人员评估上面。
过了一会，杨组长从外面走来。
她朝郑法说道：
“之前说的粮业公司，已经挂牌成立了，董事长写灵妩是么？”
郑法朝唐灵妩看去，唐灵妩轻轻点头，表情中满是决心。
“你若是不愿意……”
看她的表情，郑法忽然想起来，刚认识唐灵妩的时候，她曾说过自己不喜欢做生意——因为她自己有点社恐。
“我愿意！”
唐灵妩开口道。
郑法愣了下，轻轻点头。
一旁的白老头忽然转头，对田老师深情款款地说道：“我愿意！”
众人先是一呆，后来立马明白了白老头在说什么，田老师啪的一下拍在了白老头背上：“胡咧咧什么！”
“我这不是想到咱们婚礼都没办，这句话人灵妩说的多感人啊！咱就没说过。”
“老夫老妻的，说这个，都是年轻的小情侣玩的！”
这话一说，唐灵妩脸红得不要不要的，不社恐都变社恐了。
一旁的杨组长看他们闹完，又开口道：“还有，最近上面评一个国家科学进步奖，想问问你们……”
她没说完，但郑法几人也理解了。
想发钱发奖了。
“这……不是还没实验完成嘛？”
白老头纳闷道。
“阶段性成果也是成果。”杨组长笑眯眯的，似乎觉得自己说的颇有道理。
郑法对这事情倒是无所谓。
他看向桌子上的其他几人。
汤慕道最近一心修炼，在饭桌上神思不属。
唐灵妩明显社恐。
田老师好像也没什么兴趣。
白老头……不是，白老头你一脸跃跃欲试是怎么回事？
“白老师，我看院里其他人没空，就您可以去了。”郑法开口道，“您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
三个字，铿锵有力，似乎在说——这肮脏的名利，都由我承受好了！
田老师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看向一旁的白老头。
“小田？”
“我怎么觉得，你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这么诚心呢？”
“……”
“你再对我说一遍！”
“你不是说老夫老妻的……”
“说！”
……
两日后，郑法等人蹲在白老头房间里，看着电视。
今日是白老头代替养老院接受表彰的日子。
表彰的规格很大，直接在每日新闻中插播了一小段。
他们看着白老头人模狗样地上台，满脸兴奋地领取奖金和证书，又脚步轻快地下台——心中都松了口气。
郑法看这玩意，主要是害怕白老头脑子一抽，在镜头面前起飞。
……
山下的大道上，杨组长正亲自开着车，车后面坐着一中年一青年两个男子。
车载广播中，白老头正在接受总台记者采访：
“在虹山农业研究所郑所长的英明领导下……”
“这荣誉是属于我们所长的……”
“他是个不慕名利……”
虹山农学研究所便是如今养老院对外的一块牌子之一。
听到新闻的两人，脸色各异。
“杨局。”那青年人忍不住问道。
“我现在是杨组长。”杨组长笑眯眯地说道。
“杨组长，我听说，这次这个奖，是临时加上去的？”
青年人一脸好奇地问道。
一旁的中年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但显然，这青年人有点愣头青。
“是。”杨组长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道，“还是我申请的。”
“……”
青年人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觉得不公平？”
“我就是觉得……草率……其他获奖者都是经过了大半年的评选。”
杨组长勾了勾嘴角道：“我这么跟你说……可能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一届的表彰会若是能被记住，就是因为这虹山农学研究所。”
“……”青年人默然，良久才开口道，“杨组长，真……有修仙？”
杨组长笑眯眯地点头。
青年人一脸三观崩坏的表情。
“还不相信？”
“相信，怎么不信？你们这么大阵仗，能不信么？”青年人深深叹气，又说道：“若单说是修仙，我倒是还能接受。”
“可是你说……”
“仙人在玩核聚变……”
“这……太过科学了点。”
这时，一旁的中年人开口了：“不是有句话么？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吴哥？你这……”
青年人诧异地看着同伴，觉得对方的接受度过于良好了些。
“我刚从事核聚变研究的时候，大家说实现核聚变要等五十年……”吴哥开口道，“现在二十年过去了，结果还是五十年……”
“其实大家都明白，关键技术的突破太看运气了，急不来，任何预测都不会准确。”
“但……我还有几个五十年？”
青年人一怔。
就听中年人继续道：“他要真能有什么核聚变之法……别说他说自己在修仙了。”
“他说他是上帝，我都认了。”
青年人抿了抿嘴巴。
就听杨组长道：
“别说是你们……这水稻成了。”
“放古代，那是要立生祠的。”
“要是核聚变之法真可行。”杨组长回头看着两人，“他真想当个上帝，谁能拦着？”

第183章 过于内循环了
郑法没空当上帝，他正在给唐灵妩护法——她要突破练气四层了。
用了快一年时间修行到练气四层，这速度不快也不慢。
比起郑法一年不到筑基，唐灵妩自然是比不上。
但比起韩奇等人，她又挺快的，毕竟是单灵根。
若是考虑到养老院的灵气不那么充足——唐灵妩的努力可想而知。
养老院几人中，郑法其实最看好唐灵妩：
她因家境优越而心思单纯，资质高，学东西又快——放玄微界能馋死庞师叔。
现在，她也是最先突破练气中期的。
端坐在修炼用的静室之外，郑法感受着里面的灵气波动，神识朝下一探，就看到杨组长带着两个男子上了山。
……
杨组长朝着身后两人叮嘱道：“你们能来，是上面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你们的机缘。”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脸色都有点紧张。
这俩一路上讨论来讨论去，越谈心里越忐忑。
本来修仙之说就足以闻而生畏了。
如今还有个什么核聚变之法。
迷信科学两开花，纯属不给信仰一点活路。
再听杨组长这么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俩自然更忐忑了些。
“你们也别紧张，那郑所长其实也不是什么脾气不好的人。”杨组长见他俩如此，笑着安慰道，“我只是说，希望你们俩能尽量解答一些郑所长的疑惑。”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这恐怕是个政治任务……上面对此人实在是看重的不得了。
脸上更紧绷了。
过了会，就见那年轻人问道：“杨局，你说……我能学修仙么？”
杨组长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一旁的中年人脸色也隐隐有些期盼。
她朝两人点头。
“那得怎么做？”年轻人眼睛一亮，开口追问道，“测试我的资质？考验我的心性？还是什么机缘？”
“写论文。”
“？”
“不骗你，候老知道吧，写了篇灵气环境下的农学概述，现在正练什么农夫桩呢。”
杨组长说着说着，脸上还有些羡慕意味。
不过汤慕道也说了，他们还在完善贡献制度——她这种虽然没啥成果，但算作联络人的。
日后加个三作四作的名字也不是不行。
慢慢积累，学术混子也是有机会的！
……
郑法站在养老院主楼门口等着三人。
“郑先生！”
杨组长见他亲自迎接，不由挑了下眉毛。
她现在已经确定了——这郑法就喜欢这群搞学术的。
上次候老来，郑法还专门迎到门外去了。
自己就没这个待遇。
她暗暗记下了这件事，准备回去加在郑法的情报中。
上面对郑法的在乎，比所有人想的都离谱些。
郑法之前的资料一日多过一日。
最让杨组长受不了的，是郑法以前的试卷都被收集了起来，被一群人拿着鉴定。
说是字如其人，从这些试卷中，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她是没那么相信。
但有些分析，杨组长是觉得很对的——
郑法是一个有点怕麻烦，注重情谊，对知识有着极大热忱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杨组长之前的任何一个目标都单纯又好相处。
这些日子，她甚至觉得在郑法身边工作非常舒服——
郑法性格好，她的位置又举足轻重，随随便便传一句话都能引起上上下下重视。
这感受……怎一个九千岁可言？
因此，无论在公在私，她都不愿意惹郑法不快。
想到这里，她不禁非常后悔——
谁能想到，当年高中谈的恋爱，翘的课，没写的试卷。
十几年后竟化作一支利箭。
让她失去了郑法的宠幸……
……
随着三人到来，养老院金丹工程研讨会正式在主楼会议室里面召开了。
新来的两人坐在座位上，看着房间尽头的PPT，PPT上还写着十二种金丹构造分析……
人都有点麻。
不是，修仙如此现代化么？
郑法看了眼两人，开始讲解这十二种金丹的要义，思路和注意事项。
当然，最主要的，是用一种这两人能理解的方式，将原来的修炼术语换成这一屋子人能听懂的东西。
“这十二种金丹中，我知道八种金丹的构成。”
这是郑法采访了九山界四位元婴，加上十来位金丹弟子得到的情报。
他研究了一下金丹弟子体内的天罡地煞，虽然没有现代科技手段的检测，但用《洞虚灵眼》还有简单的密度分析，他也能确定一些之前的猜测：
天罡之气确实是一些原子核比较轻的物质。
而地煞之气的原子核又很重。
除此之外，他还请教了一下师尊等人金丹运转的过程。
其中师尊的神霄金丹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情——金丹确实是聚变和裂变都有的过程。
只是每个人的金丹的产物都不同，这似乎是因为功法的不同。
若是真给这俩人讲什么天罡地煞，讲什么灵气运转，他们大概是听不懂的。
但经过郑法和白老头等人的翻译，他甚至画出了几种金丹的流程图。
两人就听懂了——这也是如今白老头等人的一大作用，更像是个翻译小组。
郑法说完，就期待地看着两人。
“郑所长。”那中年人想了会说道，“你的问题，我现在并没有准确的答案——但我想你也知道，氢弹，也是聚变和裂变都有的。”
郑法点点头。
这其实他们早就猜到过。
但郑法心中并不太认可这个解释——
氢弹确实是需要裂变给聚变提供能量，但从流程图中看来，灵气其实自己就能够操控聚变过程，不需要裂变供能。
《阴阳合》就是如此。
另一方面，郑法始终觉得——修士的金丹不是为了产生能量。
此时，一旁的那青年人开口了。
“我倒是觉得，郑所长之前说不理解金丹为何要产生能量——那如果是物质呢？我看这些流程，产生的粒子各不相同，似有差异。”
“物质？”
郑法眨了眨眼睛。
猛然转向汤慕道。
汤慕道一拍大腿，满脸自责：“我竟也陷入了什么可控核聚变的思路去了！这不是宇宙学吗？这玩意也可以产出各种粒子啊！”
郑法也摇头，自己看到聚变就想到核反应堆，但实际上——这本就宇宙产生的过程。
宇宙初期便是由夸克粥开始，一路聚变，直到产生了各种物质。
也就是说，通过这种最本质的反应，能生成一个宇宙！
白老头也听懂了，他总结道：“你们的意思是，金丹实际上是粒子生产器？”
汤慕道点头道：“如此也能解释为何要有两种反应模式了——比铁原子量高的物质，通过聚变反应合成困难，不如通过裂变来的简单轻易。”
“所以——金丹产生物质是要干嘛呢？”
白老头皱眉道。
“恐怕和化婴之说有关……”郑法一面想一面说道，“我只是没想到，所谓的化婴，粒子都是自己生产的……”
这实在很令人无语。
他知道玄微界是小农经济，崇尚自给自足，可这玩意也要自己生产——实在是太过内循环了些。
但另一方面来说，这恐怕也是修士在元婴开始质变的缘由。
金丹产生的新粒子构成了元婴，甚至日后能成为化神的载体，相当于一次生命本质的进化。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那个听着有点茫然的青年，郑法和善地问道。
青年抬头，呆呆地看着郑法，转头又看到了一旁杨组长羡慕的表情。
自己……这是得了仙缘了？
晚上一起发
于是，死狗一样的藤井大友和山下雄之助一样，被捆绑了起来，撂到了车里，跟着萧四明他们风风火火地向大南门赶去。
“不管纪叔叔是因为什么，但是这件事情对于暗影特工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既然是赌约，那么不如我们再赌一场如何？”红龙说着话，微笑着望向天龙。
过来的警察没有不认识郑天一的。知道他家里有钱，拿他点辛苦费倒也觉得心安理得。
那两个丫头后来怎么样了谢刘氏当真没在意，林家来过几回信都让他们搪塞过去了，后来打发人来探望，谢刘氏也拦着哄着算是糊弄过去。
对于叶晨风的解释，人皇根本不相信，他身子一闪，在半空中幻化出一道残影，手持人皇剑斩向了叶晨风。
要知道他们国服目前唯一的一位七王也就只是god战队的中单“星皇”拂晓辰星，你现在随便网上找到个net丶oo6的路人高手，就敢说也拥有七王实力？
母妃别生气，宁儿不去就是了。宁儿去陪着弟弟们玩儿……”说完转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不少天兽仙高手承受不住双头血龙王释放的龙威，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如果不是因此，凌落羽就算是能够战胜于这图山海，但绝对不会如此容易，也不可能生擒于他，轻易将他踩脚下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本应占据绝对优势的叶晨风，被杀戮分身打爆了。
“我其实不在乎你信不信。我也不在乎，你愿不愿帮我们做这件事。如果你不愿意，我自能找到别的男人。
今天下午四点半钟，社会主义学院的几个同学聚会，马冬与他们喝了一下午的酒。
然而吸收了许多本源帝气的帝品雏丹，本体的实力早已经无限接近完整的帝品丹药。
本以为自己多少有成为对方助力的资格，但没过多久对方就已经触及他无法接触的层次。
洪福乡之所以在各个方面都落后，就是因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一个有魄力有胆识、懂政策懂经济的党委一&#183;把&#183;手。
那是叶离生平第一次看到，那么碧绿如翡翠一样的海水，还有完全可以用洁白无暇来形容的白沙滩，她的英语口语能力有限，大多数时候就跟在秦朗身后，看他和当地人交流，然后等他转头告诉她，他说了什么。
清扫碎片不难，叶离又开了吸尘器，细细的把地面可能残留的细微的碎片吸走，只是处理血渍困难点，戴了手套，受伤的手还是吃不上力去洗抹布，最后刘天青丢了包湿巾给她，才算把地上弄干净了些。
云岚宗目前尚未出现斗宗，而老宗主还在闭关，具体生死未卜，如果能有一名斗宗强者作为护宗强者，就算是拼尽全部资产也必须要拿下。
雅妃黛眉微皱，转过身看着坐在五楼包厢里的夫君，想要问一问他是怎么想的？
白馨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牛力三人两眼，牛力白莺莺和萧无声默默点了点头。
大人您说，那些满心防备敌视着新法的江南大族，看到我等与这位注定要与他们为敌的锦衣指挥使如此融洽，会如何对待？
——虽然这种方法你也许会不喜，但我一直在想着哪天，可以这样看着你。
夏日的夜是分明的，宁城的环境很好，天空中月明星稀看起来很舒服。然而张晓花的心思却是沉重的，瞧着屋里面爸妈以及两个弟弟脸上的笑容，她的心就一阵一阵的疼。
东方云阳提着食盒走进院子，日常任务这些天他几乎没有好好坐下来跟西山红叶一起吃顿饭，一直都忙于训练任务。
不过他并没有拿捏什么，既然当初欠了别人的人情，就必须要还，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
后面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魔法部体育运动司司长卢多-巴格曼走进了房间。
一段时间没有修整的刘海遮住了左边的眼睛，碎发中的目光带着些许飘忽不定的光彩。
“我说了，你杀了他也离不开。” 万剑庭笑道，似乎程擎苍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一个。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请你做好你皇后的本分，不要在这里搬弄是非，妄议他人。”皇上说道。
顾南升现在虽然刚刚达到七阶，但是因为他第四枚精魄吸收了古尔丹之颅，所以他的实力相较一般七阶强者要强出不少，再加上阿卡莎的辅助。杀掉一咋，七阶守护傀儡并不困难。只要杀了它，之后的日子就平静了。

第184章 教学大纲，金丹工程
几日后。
经过对八种金丹流程图的分析，郑法他们已经大致确认了之前的想法——金丹的目的，在于制造新粒子。
“对《阴阳合》的分析也出来了。”
程运，也就是那个杨组长带来的青年走了过来，朝郑法说道。
对《阴阳合》的测量并不简单。
还是程运他们特地拉来的设备和人员，布置的实验室。
程运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上面有着各种各样的数据。
“这条线，是能量变化曲线。”
“这个，是粒子生成图。”
“这个，是电磁场强度的变化。”
“……”
郑法看着上面的图表轻轻点头，看向程运道：
“你们有什么结论么？”
“这确实是一种聚变过程，可控的聚变过程。”
说到这里，程运脸上不由有些恍惚，他苦笑道，“我们找的那些老师都快疯了……”
“啊？”
程运耸耸肩，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旁的吴哥，也就是和他一起来的中年人笑道：“郑所长，你可能不能想象……什么叫一觉醒来，美梦成真了……”
杨组长此时也忍不住开口道：
“郑所长……”
她朝郑法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房内，杨组长才拿出一叠文件递给郑法。
“可控核聚变开发构想。”
郑法看了两眼文件上的内容，明白了杨组长这次的想法——
如果说之前养老院说用院中的灵植和郑法自身的武力威胁，让国家忌惮又重视的话。
那这次表现出来的《阴阳合》就又不一样了。
“郑所长……可控核聚变的意义，我相信您比我明白。”杨组长像是已经了解郑法的性格，如今更偏向直言不讳，“我之前听您说，灵气想要扩张实际上极为困难。”
郑法点头。
如今现代的灵气还是来源于自己。
灵气的范围，自然也十分有限。
甚至连山脚都没能笼罩。
“但可控核聚变不同……我们有足够的手段，将能量传输出去。”
郑法了然道：“你们是想，在虹山中，建一个核聚变发电厂？”
杨组长点点头，期待地看着郑法。
郑法轻轻皱眉。
看得出来，杨组长有点失望，但也不敢说什么，甚至比以前更恭谨了些。
毕竟之前他们是怕郑法玩刺杀。
现在……
他们还怕郑法玩爆炸……
从《阴阳合》之法被验证了之后，郑法和养老院的价值和威慑力，又高了数个等级。
“杨组长，你知道合作我是从来不排斥的，但……”
没想到，郑法又说话了。
“现在我只能靠《阴阳合》来实现可控核聚变，难道要我天天在养老院里给你们烧开水？”
“……”
“即使我结丹了，日后也不可能当个发电机。”
杨组长尴尬地点头，知道这是郑法有些不满。
郑法又将项目书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道：“这人心思倒是灵活。”
杨组长一看，上面正写着程运的名字。
程运在计划里面写了一种设想，用法宝的功能来代替金丹的构造，实现修仙版本的核聚变装置。
“您是说，法宝？”
郑法点头道：“日后，我们如果知道了怎么生产灵材，这法子倒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程运不了解法宝，所以这设想在计划书中只是随口一提，并未展开。
但郑法却颇为心动——
在现代这设想当然有问题：现代没有灵材，制造法宝当然费劲。
但九山界或者说玄微界，虽然灵材也值钱，但至少是有。
若是在九山界弄出一个相应的东西——不对，甚至不需要法宝，只需要法阵……
九山界甚至能跑步进入现代社会。
……
下山的时候，杨组长不住地回头看程运，眼光中有着深思。
“杨局？”
“我看郑所长对你有些好感……”
程运撇了撇嘴，轻声道：“他也没有想着收我为徒啥的……”
“你不懂。”杨组长轻声叹道，“这位是个极为讲规矩之人，在这方面不以好恶行事。比如养老院中，他其实和白老师和唐灵妩最亲近，但传授仙法，也是按照现在的贡献点制度在传授。”
“他那么尊重候老，也未有徇私。”
“杨局是说……”
“这个项目做完了，你大概也能兑换些仙法。”
程运不由眼睛亮了起来。
“而且……”杨组长忽然说道，“你回去就等着升官吧。”
“啊？”
“啊什么？郑所长不看自己的好恶，我们看啊！”
“……”
……
九山界。
郑法找来了章师姐元师姐，与三位元婴长辈。
他先将在现代关于金丹的研究成果告诉了他们。
“新粒子？”几人皆是发愣。“什么是粒子？”
“是……”郑法解释道，“这东西说来话长，我有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日后师尊你们看了应该就知道一点。”
章师姐点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金丹……是在生成新的东西？”
郑法肯定道：“我这也是一个猜想，我现在还没修行到金丹，自然一切都只是猜想。”
这也是为什么郑法要和这些人探讨金丹之秘的原因——
这玩意要是弄错了，郑法自己能被自己坑死。
他想了想，说道：
“我一直将修仙看成生命进化的途径。”
“之前章师姐说过，金丹往往意味着全——也就是说，不假外求。”
“之前我不理解，但现在我觉着……正是因为金丹能产生物质和能量，所以才有不假外求的说法。”
章师姐点头道：
“是，金丹之后号称无漏之体，从此可以不吃不喝，有辟谷之能……和你的猜想居然还隐隐相合。”
这话一说，其余人也是一愣。
他们都未曾想过，为何金丹能有种种神奇威能，现在听章师姐这么一说，竟也觉得很有道理。
郑法继续说道：
“由此，我觉得在修仙中，从练气到金丹，是一个大阶段。”
“练气是体内容纳灵气，筑基是将这灵气化作实体，金丹则是用这实体制造出新的物质……”
郑法说到这里，语气还挺肯定。
然后，他的表情中带着几许猜测：“元婴应该是因着这新物质构成，而化神如今我们只知道灵气回路之说……”
“元婴，确实是另一个我的感觉。”
章师姐点点头道：“你说的……我竟觉得没什么破绽。”
一旁的黄师叔挠了挠脑袋，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她看了看一旁的庞师叔和掌门。
见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郑法。
心中恍然大悟——我还是我，但我不再孤单！
她表情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庞师叔碰了碰她的袖子，传音道：“郑法真是筑基期？”
“……”
“我怎么觉得，我的筑基期好像还在傻吃傻玩呢？”
“把好像去了。”
“……”
……
几人倒是不至于听不懂郑法和章师姐的讨论，相反，作为元婴真人，他们都已经明白郑法在说什么了。
他们甚至觉得……
郑法说得很对！
“我也找不出问题。”掌门沉思了一会，摇头道，“你……竟还未结丹，就道尽了金丹本质……”
他看向郑法的目光很复杂。
有欣慰，有振奋。
又有担忧和期许。
“再过些时日，我将九山宗掌门的位置传给你吧。”
他忽然说道。
“师尊？”
郑法不由诧异。
掌门继续说道：“我本就寿元无多，要搏一搏化神，这掌门之位，我坐着怕也没什么作为。”
“我本早就想将掌门位置给你，之前是想着让你早日结丹……所以一直压着。”
“如今你对金丹有这样的领悟，我看金丹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
听到师尊这么说，郑法又看了眼一旁的两位师叔。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想来是真的早知道自家师尊的打算。
“看什么？”庞师叔笑道，“他不让这个位置，这九山界就不姓郑了？”
见他如此说，郑法也是无言以对。
只是这其中还是不同的……
师尊将掌门之位传给自己，日后他就名正言顺的能够让九山宗按照自己的改革方向走了。
所以……
“你要给九山宗全体弟子大考？”
掌门眉头一挑，有点后悔。
郑法坚定点头。
“考什么？”
“第一考算学，第二考符法。”郑法道，“我以为，这是仙法的基础知识。”
在玄微界这么久，郑法早就有个观察——符图贯穿一切！
他自认为之前的课程不大成功，所以有了不少反思。
自己有问题么？
自己是谁——九山界之主，章师姐的亲密战友，筑基期就要接任九山掌门之人。
怎么可能有问题？
自己讲的东西有问题么？
那更不可能——赫兹，法拉第，麦克斯韦放玄微界怎么都能算个魔祖了！
魔祖传承有什么可说的？
最后，他想起了自家高中班主任的一句真传：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因此反思的结果——学生不行！
必须得上点强度。
“你想怎么考？”
“算学卷，我和章师姐一起出。”
“符法卷，庞师叔也能帮忙。”
郑法心中早有打算。
“只有考试了，我们才能因材施教……”
掌门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心虚。
讲道理，他们以前也去过论符阁讲课——那时候，他们可没管这群人听不听得懂。
自己想讲什么讲什么。
这玩意，就是玄微界比较盛行的讲道……
在郑法看来，这种有点相当于大学的讲座，不是没用，是不适合基础比较差的学生。
想到这里。
郑法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本教育大纲，发给了面前的几位。
章师姐翻了翻，看向郑法，目露异色。
庞师叔轻声念道：
“基础元符（必修）
学科要求：
拓扑良好以上”
……
”
“雷法（选修）
学科要求：
基础元符良好以上
电磁学优秀以上
修为炼气期以上
……”
“拓扑（必修）
学科要求：
高级数学成绩良好成绩以上
……”
庞师叔翻了翻后面，看明白了，郑法将几乎所有的仙法都分门别类，然后写了这么几行字。
“你这是想……循序渐进？”
“是。”郑法解释道，“考试过后，我就会将按照他们的成绩，对照着这个大纲来给给他们分班讲课。”
说到底，这就是一份培养计划。
因材施教的根本在于了解学生——因此他想先来个大考。
讲到这里，他还有点不自信。
“这都是我初步的想法，特别是有些学习要求，都是我自己的预估……烦请师尊师叔指正。”
“指正？”
没想到，庞师叔哑然一笑，忽然道：“那我得好好说说你了。”
“是！”
“你有这想法，你不早反了你师父？夺了你师尊的掌门之位？”
“……”
“他能当掌门么？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耽误事！”
郑法汗颜：“师叔……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说实话，他也没啥教育经验，就是见的东西多一点，所以想法比玄微界的这些修士多一点：
起码在全民教育这个方面，这群修士是拍马都赶不上郑法的。
他看向自家师尊，就见这老头也在一旁点头，竟是很赞同庞师叔的样子。
倒是庞师叔骂完，又在这大纲上一指，上面竟出现了几行字：
“连符之法：
学科要求：
符法优秀以上
修为金丹以上
”
“师叔？”
郑法有点惊讶，这连符之法可以说是庞师叔的看家本领。
就听庞师叔嘀咕道：“这玩意，我看是要流传后世的……”
“……”
他看向掌门，就听掌门道：“符阵之法我已经传给了你，随你安排吧。”
一旁的黄师叔也无所谓的样子。
她摇头道：“我不想上课，不会这个，刹那芳华之法也不适合人人都教。”
这话郑法倒是赞同。
一旁的章师姐一直没有开口，皱眉看着教育大纲。
“无衣？”
章师姐忽然抬头，看着郑法道：
“你这上面写的金丹工程，是个什么意思？”
众人一愣，都看向章师姐手中的大纲。
只见上面写着：
“金丹工程
学科要求：
修为筑基圆满
符法优秀以上
雷法优秀以上
”
“金丹……工……程……”庞师叔也有点纳闷，“这工程二字何解？”
“工程，就是数学和各种学问的一种应用，通过这种应用，我们追求以最少的物力人力，最短的时间，产出最优秀的成果。”
郑法贴心解释道。
“……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优化结丹流程，批量产出高质量金丹修士。”郑法回道。
他看着几位长辈都是愕然，又问道：“还听不懂？”
“听懂了。”庞师叔慢慢地说道，“但是跟听不懂是一样的……”
“优化结丹流程就算了……”
“批量产出高质量金丹修士？”
他看向郑法，似乎在确认这师侄是否在开玩笑。
郑法微笑着看着他。
这才是这次去现代最大的收获——
明白了金丹的本质其实没什么用处，但由此却能诞生出金丹工程这么一门学问来——
抛开种种玄学概念不谈，金丹，就是一种用灵力和各种法术，产出一些特别的物质的机器。
金丹中的所谓杂质，实际上并非像郑法之前想的那样，是什么裂变产生的放射性物质——而是不符合功法需求的别种粒子。
说道理，凝结高品质金丹的关键，不就是要改进工艺，纯化产品？
他拜托杨组长找核工程之人，就是抱着这个想法——而且也已经有相应的成果。
只是这成果还需在九山界验证。
……
“郑师弟，你是想用这金丹工程的课程，来激发众弟子对学习的热情？”
章师姐忽然道。
郑法笑了，还是章师姐明白自己。
金丹工程说起来简单，但结丹其实是个不简单的事情——
这过程消耗极多的灵力，需要极高的灵力控制能力，也就是对神魂的要求也很高。
另一方面，想要能优化结丹过程，又需要很强的科学思维。
可以说，要想学习这东西，九山界弟子需要将郑法列出来的许多基础课学个遍——
问题在于，他们也不能不学。
谁不想凝结高品金丹？
见他笑，众人就明白了——郑法对教育真是极为上心。
章师姐点点头，忽然一伸手，在大纲上又加了几行字：
“符道筑基法：
学习要求：
炼气期修士
基础元符优秀以上
”
庞师叔看着新的大纲，忽然叹息道：“玄微界几个纪元了，我看，没有比咱们更大方的门派了……”
一旁的章师姐倒是开口道：
“师弟，你得注意下灵材的消耗。”
郑法也点头，明白章师姐的意思。
修仙可不是只需要知识就够了。
实际上，灵材才更重要。
想到这里，郑法忽然朝章师姐道：
“师姐，你说能够用法宝，代替金丹的功能么？”
“嗯？”
郑法之前只想着在九山界试着搞个核聚变发电站啥的。
如今听章师姐一说，却忽然想到——这玩意能不能用来生产灵材？
听他这么说，章师姐脸色愕然，一旁的三位师长脸上更是露出惊骇的神色来。
“如何能生产灵材？”
“这个也只是我的一个设想……”郑法语气中有着不确定，“关键是，灵材和普通材料的区别倒是到底是什么……”
在他看来，玄微界和现代物质结构如此相似。
那灵材应该本质上也是一些粒子构成的物质，只是不知道这物质到底是如何与灵气产生反应的。
也因此，郑法有种想法——既然金丹能能制造粒子，那能不能制造灵材？
如果这设想成功了，还能反哺现代——现代比玄微界更缺少灵材。
听他这么解释，庞师叔忽然道：“……这什么金丹工程，我报个名！”
“师叔……”郑法呆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您这个……符法成绩，可能差一点。”
“……”

第185章 新型灵植，知识诱惑
钱真人的几位弟子结伴走在虹桥上，望着眼前的天宫岛上的几座宫殿。
“这九山界景色，实在有点单调乏味。”
其中一位女弟子说道。
其余人也不由点头。
“处处是迷雾，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这几日不是在建房子么？听说郑真人搞了个规划，有个岛专门拿出来作坊市，还要放话剧。”
“最受重视的那个什么大学岛么？这几日几个元婴真人都在上面忙活，说是要建立什么实验室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乐土岛现在也热闹了不少，前几日郑真人派弟子前去帮忙，开了挺多新田。”
说到这个，就有弟子提到了另一件事：
“我听说郑真人还准备在乐土岛上建立什么农业指导所，咱们学习农学的弟子，日后也要去帮忙指导那些凡人种田，还说要收集些什么数字啥的……”
众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位郑真人，对凡人真是看重……”
有人的语气还有些抱怨：“以前咱们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
“也没让咱们白干，只是庶务殿的活和之前不一样了而已。”
“……反正我是不喜欢。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九山宗不也有弟子不习惯？”
其他弟子也是无言。
他们倒不是觉得九山界有什么不好——钱真人愿意带他们一同逃命，这群人大部分也算有点眼力之人：
千禾宗都灭了，他们这群人能活命已经是侥幸。
更何况九山界不过景致单调一点，住得却安心，起码不担心有生死大祸。
原先他们和九山宗弟子还有些隔阂，进了九山界，倒像是共同经历了患难一般，竟也比之前好多了。
他们也有了些九山宗的友人。
但不习惯是没办法的——许多人在玄微界生活了百来年，蓦然换到九山界，只觉得哪哪都不一样。
“其实，若不是郑真人不将咱们当外人看，怕是咱们也不会如此快地立足。”
之前那女弟子又说道。
这话说的，众人都是沉默，却又不得不承认就是如此：
虽然郑法并不强势，但他的意志如此贯穿着整个九山界，他对千禾宗这些弟子的态度，自然也影响了不少弟子。
“郑真人此人……”就是之前那个说不喜欢的弟子，此时像也说不出坏话来，只是悻悻嘀咕道，“那也未免对凡人太好了，而且咱们最近干的都是灵农的活，日后哪有什么前途……”
“别不习惯了。”那个女弟子说道，“你要说不喜欢，咱们师尊，那才叫变得快呢……”
“……”
她这么一说，其余人竟是纷纷点头。
……
他们在议论之时，郑法正拉着几位元婴在探讨实验室的建立。
说是探讨，但基本上都是其他人在问，郑法在说。
“所以，这个实验室最重要的，其实是观察手段？”
庞师叔听了半天，才了然道。
“正是！”郑法语气中稍有赞赏，“在我看来，师叔你的《洞虚灵眼》极为适合实验观察，是实验室不可或缺的法术。”
“可我那千年紫竹到了九山界，似有些水土不服。”
庞师叔叹息道。
“我那《洞虚灵眼》在入微上也没太多建树。”
郑法也发现了这一点。
《洞虚灵眼》这门法术，分为三个境界，观气，入微，洞虚。
郑法正在入微之境——按照他的估算，入微境界的洞虚灵眼，精度差不多能看到细胞器的结构，还能模糊的看到细胞器内部的一些结构。
庞师叔自然比他强，但郑法如今需要的精度高许多：他希望自己能看到原子层面甚至原子核层面的细节。
《洞虚灵眼》还稍有不足。
这么一想，郑法倒是有了另外的想法：
现代精密的观察仪器，比如核磁共振或者电子显微镜，大多和电子有关——这能不能通过法阵或者法宝实现呢？
这么一想，他却觉得有点稍有些头疼——九山界百废待兴不说，自己要做的事情还多，人才，资源，理论更是都有些缺陷……
一时间千头万绪，竟让他感到有些心累。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章师姐忽然抬头，伸手，递过来一枚灵果——这灵果也是药园产的，不值几个天功，元师姐这几日在下界赚了天功，就兑换点来当零嘴。
元师姐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看郑法面前的灵果。
陷入了沉思——果子给了就给了，她……也不敢抢回来，但这人情好像没落在她身上？
这有点欺负鸟了！
“回去还你，”章师姐顿了顿，“还你贵的。”
元师姐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她往口袋里掏了掏，又拿出一个果子：“我还有，师姐你还要不？”
郑法咬了口灵果，正待开口，就见一个九山宗的弟子飞快跑来，朝着几人行礼后，对自己说道：“钱真人请郑师弟去药园……”
一听这话，郑法心念一转，面上就露出些笑意来。
自己摊子虽然铺得开了点，但好像要有成果了？
……
再见钱真人的时候，郑法都有点点认不出他来了。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小肚子还是那个小肚子。
但此人脸上的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钱真人原来是负责千禾宗坊市的，迎来送往，性格偏向活络油滑，表情自然也能带出些来。
这次再见，郑法竟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气质。
竟是有点像田老师了。
钱真人蹲在药园里的一处田亩旁，细细地打量着里面的一株稻谷，脸色沉凝，专注，甚至有些一直在思考的木讷，连郑法他们走近都未能察觉。
郑法从未想到，来九山界之后，变化最快最彻底的，竟是这个他不算很熟悉的钱真人。
“钱真人？”
郑法轻声开口。
钱真人此时才回神，他转头一看，竟看到郑法带着章师姐几人都来了，顿时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变回去了。
他脸上浮现出略带讨好的笑容，又有了几分原来的模样，慌忙地朝着几人行礼。
“钱真人找我，是有什么成果了么？”
郑法摆摆手问道。
“成果……”让他意外的是，钱真人脸色有点纠结，支支吾吾，“成果也算是有了些成果，但……”
见他如此，郑法更来了兴趣：“真人你给我讲讲？”
钱真人既然请郑法来，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只是他看着章师姐等人，似有些难以启齿。
想了会，钱真人一咬牙，转身带着几人朝着田亩深处走。
“此事，还得从之前培养稻种说起。”
他一面走一面说道。
“当时，郑真人你不是给我留几本书？”
郑法点点头。
这是候老和田老师总结出来的一些农业实验方案，他们在养老院试验过现代理念，确认有效，就会记载上面。
“我一开始是看不懂的，就想着一面学一面种，即使种不出什么来，我也能学会点。”
听钱真人这么说，郑法嘴里不由赞许：“这是条正路，学以致用，学得更快。”
钱真人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肩膀都放松了许多。
“其余的我也看不懂，但杂交实验这方面……”他轻快地说道，“我倒是看明白了。”
“所以？”
“我把药园里的灵植和我们的采来的稻谷，全杂交了一遍。”
“全？”
郑法愣住了。
他定在了原地，看着钱真人，终于明白这人的变化了。
这工作量可不小，药园里的灵植，少说大几千是有的。
加上稻种的种类也不少，这实验做一轮都得大几万次……
人没疯都不算大变……
钱真人点头，像是明白郑法在想什么：“这就是个辛苦活，我有几个弟子帮衬，倒也不费事。”
“有成果了？”
“是！”钱真人往前一指，“那就是。”
郑法看向他所指的方向，那里一株稻苗亭亭而立。
稻苗并不粗壮，个头也不高，只有一处奇异——这稻苗从上到下，带着淡淡的蓝紫色斑点，看起来竟有些神秘的危险感。
“这谷物是灵植？”
郑法心中大喜。
不是说谷物类灵植多值钱，而是低层弟子缺不了这个。
金丹之上可以辟谷。
但练气筑基修士是要吃饭的。
“算是吧……”钱真人轻轻一挥手，一旁的弟子就端过来一个碗，碗中还有一小碗米，米上面也星星点点的蓝紫色。
“这东西没毒吧？”
一旁的元师姐忽然问道。
“没毒……就是……”
“那我尝尝！”元师姐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抓起几粒生米就塞进了嘴里。
“额……”
钱真人欲言又止。
“不还有挺多……”元师姐以为他不舍得，还在安慰，“我就是尝~尝~味~道~”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元师姐忽然发出了阵阵颤音，似乎是极为销魂。
“……”
众人都不免看着她的脸，见她嘴歪脸斜，表情有点点抽搐——不免又回头看钱真人。
你不是说没毒么？
“没毒……但带电……”钱真人也有点尴尬，低声道，“元仙子吃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
“……麻不……”郑法忍住笑意，朝元师姐问道。
“……麻~”
元师姐大着舌头说道。
一旁钱真人表情也在解释：“这新灵植，确实蕴含着灵气，但也……带着很强的电。”
“大家怕是吃不大惯……”
说着说着，他的表情也有点沮丧。
难怪此人之前一直在犹豫。
玄微界的灵植，往往要么是灵气充足，要么是口感独特——
也没有哪个神经病追求一种带电的爽感。
唉？
不对！
郑法忽然想起了一位燕姓故人……
他那里可不止他一个神经病啊！
想起燕无双，他倒是有了个想法。
他拿出几粒米，将其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嗯，有点电，但是不算很劲！
他练了《五雷法体》之后，对这点电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感觉了。
但……
郑法看向钱真人，只见他脸色有点忐忑，似乎是真觉得自己搞出了个鸡肋。
“钱真人……”
“嗯？”
郑法忽然拱手，朝着他轻轻行礼。
“郑真人你这是……”
“这灵植，对我九山界可以说有大用！”郑法笑道，“如今我九山界环境特殊，雷法是重中之重……这灵植，怕是能帮我九山弟子修炼雷电相关的法体。”
雷霆之力不可轻忽，玄微界中，任何修炼雷法的修士，必要借助灵材修炼对雷电的抗性——比如玄雷石之于《五雷法体》。
但大部分灵材都偏贵。
即使是在九山界，也是普通弟子很难兑换到的。
“这灵植若是能像稻谷那样高产，又能像玄雷石那样提供一定的雷霆之力，那就是我九山宗底层弟子，最适合用来修炼法体的东西！”
听郑法这么说，钱真人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真是如此？”
“我何必骗真人你……”郑法笑吟吟地说道，“纵使大家不爱吃，但对修炼雷电法体的修士来说，这东西便宜又好用，卖起来也不会差的——甚至可以卖到玄微界去！”
众人听到这话一想，都觉得有点道理，看那灵植的目光又是不同了。
钱真人一想也是如此，面色就更加高兴了，他不禁喃喃道：“我还以为……还以为……”
显然是开心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钱真人，这新灵植，不如你来给它取个名字？”
郑法也笑着说道。
他心中也颇为开心。
一方面，是这新灵植确实有用，他方才感受过，这灵植中蕴含的雷霆之力，修炼《五雷法体》第一层没什么问题，甚至日后他准备看看能不能将这种灵植继续培养，看看能不能培养出雷霆之力更多，适合更高等级《五雷法体》的品种。
另一方面，这是现代科学在九山界中的第一次成功尝试——而且是钱真人自发的一种尝试。
这其中的意义反而是更让郑法开心的。
“我取名字？”
钱真人愣道。
“当然……”
“那……那……”钱真人犹豫了一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就叫千禾谷吧……千禾宗已经亡了，希望这名字能够流传下去。”
众人一愣，脸上都不由有点敬意。
只有钱真人身后的弟子，表情带着些许古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
众人又研究了一下这千禾谷，发现煮熟之后，这其中的雷霆之力变化不大。
这灵谷倒也不是没有缺点——其中的灵气并不多，比起玄微界那些成熟灵谷来说，对修为的帮助就没那么大。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之前钱真人表情才那么忐忑。
“只要这个方法有效，日后总有改进的空间。”郑法安慰道，“而且即使是现在这样，对我九山宗来说，也是极为有用的东西——过几日等章师姐完善了庶务殿的制度，宗内自有奖励。”
钱真人闻言脸上不由有些喜意：“不……”
郑法也没管他的谦虚，只是开口道：“这千禾谷有两个培养方向，一个是降低雷霆之力，增加灵力——就是往普通灵植培养。”
“另一个就是再增加雷霆之力……”
“思路你应该知道？”
这话让钱真人一下子闭嘴，连连点头：“郑真人你那书上写了方法，我知道。”
郑法闻言更是满意，看着钱真人忽然说道：“钱真人……”
“嗯？”
“多谢！”
郑法郑重道。
钱真人一愣，往日那些迎来送往的经验，竟是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用了。
郑法说完，章师姐也含笑朝着钱真人点头。
庞师叔更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不错”。
等郑法等人告辞后，钱真人依旧站在原地，表情莫名，似有些恍惚。
“师尊……”他身后的弟子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您不开心么？”
“开心？”钱真人转头，朝着几人说道，“我开心啊！”
“那您方才……”
“我是在想……以前我卑躬屈膝，唾面自干，赔尽了笑脸……”钱真人竟有些恍如隔世的表情，“也没见过哪位元婴真人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一声不错……”
“现在我挺直了腰杆，更不用出生入死……却得到了这些……”
“……”
说完，钱真人就转身走向了田间，嘴里还哼着歌。
他几位弟子互相看了看，心中品了品自家师尊方才的话，也转头往田间跑去。
往日那枯燥无味的农活再做起来，竟也显得很有希望。
……
九山界天宫岛上的百宝殿，如今正式成了庶务殿。
如今郑法还未大规模开放凡俗业务——基本上还是由黄师叔和元师姐在打理凡俗之事。
但庶务殿中并非没有任务，如今最多的任务，便是建设天宫九岛——建设速度也不是很快，因为很多灵符法术在九山界中并不能使用。
周乾远跟着自家师兄孙道余来到庶务殿，准备再接些任务，兑换些灵材。
孙道余道：“九山界最适合雷法，我师兄弟合作，多做任务，先修成法体再说。”
周乾远点点头，就听另一处偏殿封神殿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这也有？”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封神殿走去。
他们一进封神殿，就发现其中正立着一个光幕，光幕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字。
“怎么了？”
孙道余好奇地问道。
“郑师弟搞了个什么教育大纲，说是准备按照这个大纲挑选学生，教授仙法。”
有人解释道。
“那……他们这么激动干嘛？”
孙道余指着前方的师兄，只见对方在光幕上划来划去，手指都在颤抖。
不只是他，在场的师兄弟都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议论什么。
“上面的仙法太多了……”
“嗯？”
“有《符道筑基法》……”
“啊？”
孙道余两人对视一眼，顿时觉得这些师兄弟的兴奋非常有道理。
《符道筑基法》的名声，随着郑法越来越强，也变得越来越大——
特别是章师姐突破了元婴之后，更让许多人认为这是百仙盟第一筑基法门。
可这是章师姐的独门秘法，旁人不敢肖想。
如今却放在了这所谓的《教育大纲》中，如何让他们不激动？
“还有掌门的符阵之法……”
“庞真人的连符之法……”
“……”
“甚至我听说，还有结丹秘法……”
周乾远和孙道余两人人都听麻了……
他们对视一眼，挤进了人群，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这大纲，又问道：
“这学科要求是什么意思？”
这是杨师兄开口了：“我知道，章师姐说，郑师弟有意进行一次大考……按照成绩来看我们有没有达到要求。”
“……”
“不知道这到底怎么考……”
“怎么考，难道比咱们拼死拼活来的难？咱们死都不怕，怕考试？”
“说的也对！”

第186章 摸底考试，显微法阵
“师侄，你那题出的……”庞师叔看着郑法出的试卷，脸上不免有些扭曲，“是不是过于难了？”
“难么？”
郑法一愣，看向身边的章师姐。
这数学卷是他和章师姐一同出的，真没刻意加大难度。
章师姐摇头，看向庞师叔道：“我之前出得更难些……还是郑师弟删减了一些复杂的题目，郑法的妹妹都能做出来。”
庞师叔抽了抽嘴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对我来说……那确实不算很难。”
“但这九山宗弟子，也不都像我这般擅长数学，对吧……”
他左右望了望，先看了眼郑法，又看了下章师姐，最后指着元师姐道：“你比如说元师侄……”
元师姐：“？？？”
郑法看了眼元师姐，轻声道：“师叔，元师姐不参加九山宗弟子的这次考试……”
“嗯？她不算九山宗弟子么？”
庞师叔有点不解，就听郑法略带些无语道：“我们不是准备给天宫中的凡人也来次大考么？只考简单的数学和文法。”
“所以……”
庞师叔指了指元师姐，就听郑法说道：“元师姐自己要求的。”
“我记得，你妹妹也要参加这次考试？”
庞师叔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嗯。”
“那她俩……一起考？”
郑法轻轻颔首。
看着洋洋得意，毫无羞耻心的元小鸟，庞师叔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开口说话。
……
试卷出完，考试日很快就到来。
对天宫九岛来说，这是次全民大考——
九山宗弟子且不说，教育大纲上面写的秘法已经足够他们趋之若鹜。
对乐土岛上面的三十万凡俗来讲，这次考试的意义也不一般。
对凡俗进行考试，郑法其实也是有挺多想法的。
第一当然是准备看看有哪些好苗子。
但对这些凡人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郑法欲要通过这次考试，在九山界设立起相应的管理机构。
简单来说，就是公务员考试，或者说改版科举——在他看来，有一定的数学能力，能识字，是基层管理人员必须的素质。
当然这并不是说成绩好就能当官了，郑法还是要进行相应的面试的。
选一些脑筋相对灵活，符合郑法心意的管理人员，九山界的各种制度才会圆润一点。
……
孙道余和周乾远往大学岛的大殿中走去。
两人都没有开口，似乎在各想各的事情。
“师兄……”走了一会后，周乾远像是忍不住了，低声开口道。
“嗯？”
“我前两天去见师尊，发现师尊心情很不好。”
孙道余回头，望向周乾远，他知道周乾远向来被师尊重视，知道些小道消息。
周乾远小声道：“好像是在做咱们这次的考题……没做出来……”
“……”
孙道余听了这话，往前方的大殿看去。
这次考试因为参与人数不少，考的卷子又不一样，因此郑法还做了区分：
凡人的考试是在各个偏殿进行。
他们这些九山弟子，就在这最正中的大殿中答题。
往日这大殿他们也来了不少回，之前郑法讲《雷法导论》就在这里。
但今日……孙道余只觉这大殿庄严肃穆的吓人，让他也有点喘不过气来。
两人默默地走进大殿。
发现殿中的摆设已经变了。
每个考生都是单人单桌，桌子上都是空无一物，桌与桌之间正好能容一人通过。
殿门口有个小小的光幕，光幕上画着他们的座位图。
一旁还写着考试时间，科目，甚至考场纪律。
别说知道些内情的周乾远等人了，就是其他弟子，见到这考场布置的如此正式，顿时都噤若寒蝉。
这日是考数学，考场里监考的除了郑法，还有庞师叔与黄师叔。
庞师叔站在考场最后，眼中闪着银芒，孙道余只觉得背后有一根根针在刺。
黄师叔正在前头，孙道余一抬头，就能看到她那一张冷脸。
特别是旁人都低着头，只有他自己抬起脑袋的时候，孙道余就会和这位师叔来一次恐怖的对视……
这谁受得了？
孙道余战战兢兢，不敢抬头，想努力地沉下心来，专心做题。
但……这什么题目！
谁他娘的出的卷子！
看着一张试卷四分之三的空白，孙道余一颗心那是真沉入谷底了。
下一刻，他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了他的身后，不走了！
甚至都不用回头，孙道余就明白师尊正盯着自己的试卷。
这一刻，他只觉得时间过得极慢，慢到了每一个呼吸都像是一个纪元那般漫长……
他只觉得自己愿意出了九山界，和那大自在魔教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承受这种折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师尊的影子才消失在他的桌子旁。
……
“……你写了多少？”
出了大殿之后，孙道余问一旁的周乾远道。
周乾远闻言颓丧答道：“一半都没写完。”
嗯？
想想自己空白了八成多的试卷，孙道余只觉得绝望。
此时，身后传来了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你们写了几题？”
“十题里面写了一题吧。”
“我也差不多。”另一个人叹息道，“这卷子也太难了吧！”
唉？
孙道余一听这话，心中就留意上了。
再听听其他人的议论，他心中就更明白了——自己考得不差！
大多数人可能就只能写出一成到两成的的题目。
他斜眼看向一旁的周乾远。
“师兄……有些东西，我听郑师兄和章师姐讨论时讲过……”
周乾远也看明白了他的眼神，摸着脑袋说道。
孙道余一听也对，周乾远向来跟那两位走得近，比旁人肯定多些收获。
……
“周师弟考得不错啊！”
卷子很快就改完，郑法看着这次的第一名，有点讶异地道。
一旁的庞师叔笑得挺得意，似乎也觉得脸上有光。
“是不错，算学在弟子中排第三，符法竟是第一。”章师姐也赞道。
光论数学，周乾远倒还有些敌手，毕竟原先坊市中也有些擅长算学的弟子。
但符法周乾远在这批弟子中算是一骑绝尘——他既是庞师叔的得意门生，又听了郑法与章师姐的不少理念，基础确实极为扎实。
“我这弟子……”庞师叔听到两人这么夸奖自己弟子，笑着摆手道，“还需磨炼。”
……
“这次九山弟子大考第一名，周乾远周师弟。”
听着郑法这么说，周乾远猛地抬头，觉得自己有点晕。
他听郑法朝自己笑着说道：“从今日开始，每月都将进行一次月考，每次月考的前十名，都将有一定奖励，以鼓励各位师兄弟努力用功。”
说着，郑法拿出了个玉盘，玉盘上摆着几样略有些贵重的灵材。
“来，周师弟，这是你的。”
周乾远晕乎乎地走上前，接过郑法手中的玉盘。
下面的师兄弟们看着他，目光中闪烁着羡慕，甚至带着小小的嫉妒。
特别是看到玉盘上那些灵材的时候，他们好像突然明白了知识的价值。
“下面请周师弟，给大家分享一些学习的感想和心得。”
“我……”
“我就是……我这个成绩，得感谢师长们的教导……”
庞师叔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似乎觉得此子孺子可教，现在都想着自己。
“跟着郑师弟，我学会了怎么解析元符……”
“跟着章师姐，我知道了很多算学思路……”
庞师叔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了起来——这徒弟要不得了！
还好，郑法的妹妹这次也考得不错！
……
“郑师侄，你这考试一弄，咱们九山界的风气都变了……”
实验室里，庞师叔朝着郑法说道。
“嗯？”
郑法正在研究面前的灵符，听到庞师叔这么说，不由有点茫然。
“你那个排名……太狠了……”
庞师叔轻声道。
郑法笑了下，他确实是故意的。
虽然在大殿上他只会念那些考得好的弟子，但张贴排名榜的时候，郑法却没有隐瞒——这比现代可无情多了。
因此考得不好的弟子……自然压力很大。
但看庞师叔的表情，却也没觉得怎么样——毕竟玄微界如今的环境如此，真把九山宗弟子当现代学子养，那才是害了他们。
郑法是想尽量给九山界弟子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若是连排名末尾这点事情都承受不了，那……也不用修仙了。
“你做得很好。”果然，庞师叔开口道，“我看我那几个考得差的弟子，如今正废寝忘食，准备一雪前耻。有那么一两个弟子，生性其实很懈怠，但这次好像也奋发了起来。”
一旁的章师姐也开口了：“除了考得差丢脸，郑师弟你的奖励也让他们很心动……那几个考得好的，如今尝到了甜头，也在努力。”
郑法也笑了。
这种考试，除了让郑法了解其中这些弟子的水平，日后好因材施教以外，无形之中，反而好像促进了这群弟子对各种知识，特别是数学的热情。
不用庞师叔两人说，郑法自己都发现了，如今九山界的风气，卷起来了。
九山宗弟子卷数学，卷符法不说。
就连小妹都说，学堂里的同学如今学习劲头也高了不少——毕竟学习好不仅能当官，还能修仙。
“其中最主要的是公平……”
倒是庞师叔又说了一个新见解。
“嗯？”
“不得不承认，这种考试是相对公平的……”庞师叔语气中带着些思考，“以前我们培养弟子，除了看资质，也顺着自己的心情来……”
“如今换成以考试成绩来分配一些资源。”
“我看很多弟子，反而是比之前更有干劲了一点。”
“努力了，就有回报……”庞师叔叹气道，“这件事，说来简单，其实很难。”
郑法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这点。
说实话，他很幸运——因为所谓的天赋，他一直备受重视，对这个反而没有切身之痛。
而来源于现代的考试制度——虽然不能说完全公平吧，但比之之前的种种，却又平等了太多。
玄微界之前的制度，其实非常看上位者的好恶。
这点九山宗其实还好，但就郑法所知——许多门派，上位者常常将底层弟子当成奴仆来看待。
魔门就更甚。
特别是考试科目的答案又相对客观，这就更减少了一些人为的因素。
庞师叔叹息道：
“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想法，还都有些奇效……”
郑法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过是现代见闻的一点点应用。
“比如这显微法阵……”
“光的折射……就能达到入微的效果？”
见他似乎有些不信，郑法笑道：“庞师叔，我不是已经把原理讲了一遍么？”
郑法之前便想用法宝或者法阵实现实验室中的观察仪器。
想来想去，就发现其他的仪器可能需要现代的一些帮助，但光学显微镜的原理可太简单了——无非是光的折射。
因此用法阵来实现也相对简单。
虽然光学显微镜本身的精度受光的波长的影响，本身可能还比不上《洞虚灵眼》。
但这玩意和《洞虚灵眼》不一定冲突啊
郑法期待的是，两者相互结合，达到更高的精度。
当然，郑法如今未能明白洞虚灵眼的原理，其实这两者能不能相辅相成，他自己也不确定——但总归是个思路。
更何况，如今千年紫竹在九山界中水土不服，显微镜也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原理……”庞师叔一声叹息，“《洞虚灵眼》的修行，可是要千年紫竹泪才行……如今你告诉我，找两面镜子就行？”
郑法也笑。
若是法阵研究不行，他就要试试烧玻璃了——玄微界也是有琉璃的，只是九山界相对难寻。
他如今尝试显微法阵，除了想观察灵材之外，也有想要进一步研究符法，熟悉符阵的意思。
庞师叔，章师姐加上郑法三人讨论了一会，终于确定了显微法阵的灵符构成。
章师姐手中的飞仙笔在空中飞舞了片刻，几道灵符飞出，一个符阵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庞师叔看着面前被放大了几百倍的玄雷石，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想要流泪……

第187章 微观世界，九山乐土
“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看着显微法阵下的玄雷石，庞师叔皱眉道。
这倒不奇怪。
显微法阵并不比《洞虚灵眼》更精密，因此光凭显微法阵，三人也未能发现啥新东西。
郑法没说话，只是双眸泛起银芒——他早知显微法阵的局限，此番尝试，不过是想看看显微法阵能不能和《洞虚灵眼》结合着用。
先前的玄雷石又是一变，显出另一番景象来。
他似看到了一个小小宇宙，宇宙中星星点点的，有着一团团紫色又混沌的云团。
有用！
郑法心中一喜，知道《洞虚灵眼》和显微法阵确实有相辅相成之处。
其实他之前也不确定来着，因为光学显微镜的极限不来源于物质，而来源于光的特性——简单点说，就是光遇见极小尺度的物质，会发生衍射。
也就是说，如果洞虚灵眼的原理与光学显微镜一致，那也无法突破这个限制。
如今看来，《洞虚灵眼》不是如此。
看着那“虚空”中的一团团星云，郑法脸上不由露出了些笑容。
“嗯？”
见他如此，章师姐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也运起洞虚灵眼，朝面前的玄雷石看去。
“这……”
庞师叔的脸色有些呆滞。
“师叔没见过这种景象？”
郑法挺好奇的问道。
玄微界大能无数，郑法非常怀疑，这种微观世界对他们不是秘密。
庞师叔摇摇头，有些感叹道：“我修为有限，确实没见过……这到底是什么？”
郑法也摇头。
若是在现代，他可能会猜是分子啥的，但玄雷石中不同——这云团中那雾蒙蒙的地方，竟是浓郁的灵气！
郑法心中一动，朝外面一招手。
屋外本堆积着一堆石块，是这段时间众弟子修缮房屋用的。
一块白色石头飞入郑法手中，被他放在显微法阵之下，再和玄雷石中的微观景象一对比，结论就很清晰了——
“灵材和非灵材的区别，是这‘云团’之中有没有带着灵气？而且这灵气是固定的？”
庞师叔皱眉道。
郑法颔首，面上又是恍然又是疑惑。
灵材蕴含灵气是正常的，但此番观察，却又让郑法明白了一件事——似乎存在一种所谓的灵气分子？或者是灵气原子？
庞师叔有个词用的极好——固定。
灵气之所以称为气，就是它变化不定。
可这云团中的灵气却非常稳定，并没有流动的意思——让郑法好奇的是，是什么让灵气聚集在这云团里面，不再逃离。
只是显微法阵和《洞虚灵眼》的效果无法百分之百叠加。
他想要看清楚那“云团”之中的细节，却又力有未逮。
郑法又尝试着研究了一下之前俘获的铜棺和那血河老祖的本命飞剑——这两者中也有类似的灵气云团结构。
只是排布更有规律，也更密集。
“这三种云团的大小，蕴含的灵气数量也差别很大。”郑法总结道，“但我看那铜棺和飞剑中，倒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庞师叔两人均是点头。
“铜棺中的云团灵气更少，飞剑中多一点。”章师姐开口道，“但两者隐隐像是同出一源。”
“两人都是大自在魔教之人，相似倒是不足为奇……”庞师叔皱眉道，“可惜我等看不出这其中细节。”
“如今有个问题……”
郑法想了一会，忽然道。
庞师叔抽了抽嘴角，却又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这灵气云团的种类是不是无穷无尽的……”
“这有什么区别？”
庞师叔有些不解。
郑法摇摇头。
这区别庞师叔他们当然无法理解，但郑法却有个不大能确定的想法——
若是这种云团的种类有限，那他就觉得这玩意偏向原子层面，因为物质世界的原子是有限的。
若是无限……那自然就偏向分子了。
“这倒是简单。”章师姐开口道，“九山界的灵材也不少，咱们多研究些，就知道是不是无限的了。”
郑法点点头。
庞师叔此时却笑了起来，兴奋地说道：“这事交给我吧！”
“嗯？”
庞师叔看着眼前的显微法阵，语气中颇有些欢快：“这显微法阵，也能算是我《洞虚灵眼》的一门秘法了……”
“还如此简单。”
“等我研究透了，我这《洞虚灵眼》说不得能更上一层楼。”
“那这件事就交给师叔了。”
郑法心中也有些开心，庞师叔是自己心目中的显微镜一脉，若能自行进化就更好了。
庞师叔还在兴奋地嘀咕：
“不只是灵材要看，法宝我看也要看……”
“那些药园中的灵植，我也要看看！”
“你忙你的，你师尊天天催你举行掌门大典……你还一直拖。”
“我这不是在等燕无双他们嘛，他们也快到了。”
师尊想传位给他也有些日子了，但掌门大典并非如此简单。
虽说九山宗如今偏安一界，但此事也需请一些外人来观礼——主要是朝外人通报一下，也算是让大伙公证，告诉大伙一声以后九山宗的扛把子姓郑。
别找错人了。
掌门请的客人郑法无需操心。
但郑法自己也请了几人，真就几个人。
一个是燕无双，他日后还想和对方做点买卖。
一个是萧玉樱，她对九山宗也算有援手之情，请她也是应当。
其余的，郑法倒是又给七少爷发了一封信，只是之前七少爷也没有回信，他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收到。
除了这三位，再就没有旁人了。
也不是郑法高冷，一则他本就有些不擅长人情世故，二则，掌门大典毕竟是在九山界举办，外人进入九山界可以说生死都在郑法一念之间，除了这几个人，郑法也觉得旁人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前来。
……
燕无双接到信的时候，身边正站着残阳剑仙韩老，倒是之前昊日山和太上道的两位真传却已经不见。
“怎么？你爹又给你传信了？”
“不是，是郑兄传来的。”燕无双接到传讯符一看，脸上难掩讶异，竟是喊了一声：“郑兄要当掌门了？”
“嗯？”
韩老也愣了。
他想了想，开口道：“郑法难不成金丹了？”
这话一说，他又想起方才传讯符上面的气息，自己摇头否定道：“不，这神魂虽异常强大不输金丹，但与之前没什么差别。”
燕无双闻言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九山宗那元掌门倒是洒脱……郑法不过筑基，就敢让他当掌门。”
“这也并非不能理解，如今九山界毕竟是由郑法执掌……只是确实也快了点。”韩老点头道，“他传信来是要你去参加掌门大典的？”
燕无双点头。
韩老也不惊讶，只是说起了另一件事：“那你爹让你回去，你怎么想。”
燕无双眼神有些迷茫。
“他说如今这地方危险，而且我那两位同伴也被召回去了。”
两人隐身在一处凡人小城外。
城墙下原有个小小的市集，此时已经没人来逛了。
从市集往外看去，是荒芜的农田，本该是收获的季节，田中却既没有农夫，又没有禾苗。
只剩一丛丛杂草在风中摇荡。
“大自在魔教……”韩老低声说道，“在秘境中算是憋狠了。”
燕无双回头望去，就见一两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正靠着倚着城门口肆意谈笑，脸上写满了得意。
再往城中望去。
街道上的店铺都开着门，却没有顾客，只剩穿着大自在魔教服饰的人在其中随意游逛，似在购物——但看那店家的脸色，怕是不敢要钱。
甚至他们开店是否是自愿的，都不好说。
“这大自在魔教……为何如此？”
见到这萧条的景象，又想起一路上听到的各种惨事，燕无双不由问道。
讲道理，仙门对凡俗不算好，但也不至于什么都拿——简单来说，他们有种高高在上又漠视的态度。
“人多。”韩老却说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答案。
“人多？”
“仙门魔门，对凡人的态度本质上是没有差别的……”韩老的话让燕无双有些愣怔，就听韩老继续道，“但规模却差别太大了。”
“我们仙门弟子，精挑细选，资质大多不错。凡俗之物对修仙其实用处不大，自然就不怎么上心。”
“但魔门法……以血脉为纽带，生的越多，天才出现的机会就越高。”
燕无双恍然道：“但是能修仙的资源还是那么多，所以大部分魔门之人其实并没有修炼的机会——问题在于，他们又天然高人一等。”
“正是。”韩老含笑道，“若说魔门都是天生无恶不作之人，我倒觉得未必。仙门之中难道都是好人不成？”
燕无双点头，知道这韩老心中对仙门一直有着成见——但另一方面来说，他说得也很对。
“但魔门确实比仙门收刮更狠，对凡俗也更无情。这其中，除了他们有些功法需要大肆杀戮，在我看来，这种天然的规模差距才是原因。”
“你看着大自在魔教，秘境中有着亿万人，出来之后，他们人人都是人上人——不刮地三尺，怎么养得起？”
燕无双陷入沉思，再看面前种种景色之时，竟有些感悟。
“所以你要明白，魔门自然为人不齿，但想要当一个势力之主，也没有这么简单。善恶不足以形容一个势力。”
“我还是那句话，仙门魔门，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燕无双知道他是在刻意提点自己，不由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两人一面说，一面朝着九山界所在赶路。
韩老像是有些想法，一直借着路上的见闻，教导着燕无双。
见到了面有菜色的流民。
见到了有人用尊严换食物。
有人用身体换食物。
有人……用妻儿换食物。
甚至见到了一些燕无双终于忍不住出手的事情——这导致了他被大自在魔教追杀。
有韩老在一旁，他自然是无恙，但眼中却莫名了有些哀色，脸上有了些戾气。
“知道你爹为何让你回去了？”
见他如此，韩老轻声笑道。
燕无双点点头。
“这只是开始是么？”
韩老赞同道：
“自然，百仙盟缩得快，大自在魔教没费什么事，如今其实手段还算平和。”
“但仙门魔门不可能一直不生事。”
“一旦打起来，这些人恐怕比现在还要惨一些。”
“魔门收刮他们，仙门急了也不是不会。”
燕无双没没说话，只是一路上更卖力地出手。
有韩老保护，他倒是无恙，只是一路走来风波不断。
直到靠近九山界，他们为了不给郑法带来麻烦，才不再招摇。
走到一处山峦间，燕无双放出一只纸鸢模样的灵符，一个拱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门中庞师叔走了出来，歉意道：“郑师侄正在接待通明上人，只能让我前来招待二位，请进！”
燕无双两人点点头，通明上人已是化神，自然尊贵些。
两人跟着庞师叔往前走入天宫。
燕无双一进来，就兴致勃勃地到处看着。
天宫九岛像是个三进的院子。
最外面的是以天宫岛为中心，通过虹桥连接着药园，还有一个用于日后当成坊市的岛屿。
这被弟子们称为外三岛。
中间也有三座岛屿，乐土岛最大，也是最中心的。
它连接着求仙岛和万仙岛，分别是弟子和元婴居住区。
这便是中三岛。
最里面的三座岛，有两个是郑法最重视的。
经开岛，就是日后的工业生产区。
大学岛，教室和实验室都在此处。
还有个岛屿，郑法还未规划好。
这便是内三岛。
中间的一条主线便是自天宫岛过乐土岛到大学岛。
庞师叔三人就是走的这条路。
燕无双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他早来过天宫，却没见过这些岛屿，自然是新鲜。
庞师叔自是一路介绍。
“方才的天宫岛上基本上是庶务阁在管。”
“咱们到乐土岛了。”庞师叔道，“乐土岛上基本上都是凡人，当时跟着咱们进九山界的。”
燕无双和韩老转头望去。
如今的乐土岛算是初步开发出来了。
三十万人形成了四五百个村庄，分布在岛内外。
村子的房屋都是新起的，为了方便省事，大家房屋的模样倒是差别不大，都是白墙青瓦的小小院子，整整齐齐，一排排的聚成院落。
村中隐隐传来朗朗书声。
“这是……”
“郑师侄的想法，他在搞什么义务教育……说是适龄的孩子，都得读书，那些凡人能跟着咱们来都是有见识的，自然是求之不得。”
韩老点点头，脸上露出些深思。
燕无双却没想什么，只是脸上的戾气似乎无形之中消散了不少。
走出村外，有不少农夫带着妻子扛着锄头往田间走。
田里种的新品种稻苗已有了点点绿意。
众人走了一阵，又路过一个村庄时，那些孩童似乎放学了，有些孩子懂事，跑来给父母送饭，田间竟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燕无双和韩老的脚步也不由放慢了一点。
让他们更惊讶的是，还有些修士穿梭在田间，他们周围围着一些农夫，似乎是在问什么问题，竟也不害怕。
那修士脸上不算和善，但又有问必答，仔细一听，竟是在指导这些农夫种田。
若是农夫有疑难请他上门指导，他还会想一会，说几日后有时间。
“这……”
这一幕让韩老都愣了。
“这也是郑师侄的想法，说什么农业指导所，有贡献点的，大伙还挺爱干。”
见他们依旧不解，庞师叔又笑道：“这事，其实我们也没明白为什么——郑师侄总喜欢说什么修仙岂是如此浅薄之物的话……”
韩老两人依旧迷糊。
“郑师侄还说，我等仙人的根基就是凡人，凡人供奉修仙者，那修仙者自有义务去帮助凡人。”
“反正都是闻所未闻的一些歪理……我们也反驳不来。”
庞师叔嘀嘀咕咕地。
燕无双看了眼韩老，又看着远方那位被众人围着，不习惯，但又尽心尽力的修士，心中都想到了外界见的种种景象。
他沉默了许久。
直到走到大学岛。
大学岛上，郑法身边站着掌门，章师姐等人，正在接待通明上人。
通明上人倒也带了不少人。
多是元婴修士，但其中有一人的表现极为怪异，他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不过练气，但站得却很靠前。
此人垂着脑袋，似乎是不敢在这么多大能面前抬头。
但好像又忍不住，一直在偷偷斜眼瞟着——郑法。
“我听说这位青木宗的弟子，与你渊源颇深……”
通明上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朝着这人一指。
郑法看着面前缩头缩脑的七少爷，也是惊中带喜——他一直在给七少爷发信，没想到这人居然被通明上人给带来了。
他不由笑道：“这是我旧时好友，前段日子我还担心来着。”
“郑掌门放心，青木宗前些日子在迁徙，通讯不畅也是常理。”
七少爷听到郑掌门三个字，眼睛眨了眨，看着郑法的表情又开始迷糊——
像在做梦。
返程实在难受，请假一天
然而即使是魔法，在匆忙之下挡住这一击也绝非易事。在两者碰触的那一刹那，那长棍顿时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给猛然弹了开来，而那光盾的光芒也忽然黯淡了下载，在不到半秒钟之后就化为了无数的光点。
一进门，格雯就闻到了那迎面而来的香味，她的目光不由得飘向了厨房，而梅阿姨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梅阿姨搓了搓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刘在石就这样毫无准备的被宋智孝撕了，而撕下来的名牌里刘在石也没有任何的犯人标记呢。
后几句话，是训斥玉墨的，玉墨脸色微白，曲膝应了句，半个字没敢分辩，她们家哪有能让她使唤的人？连大娘子也只能使唤她。
大喵可不知道外头的几个家伙究竟在做什么，她抱着手机一边看电视，一边傻笑。
至于正木敬吾，我就交给你了，记住，千万不能落到石堀光彦的手里，连消息也不能透露。
罗恩张了张嘴巴，他现在越来越看不透叶牧了，也感觉到叶牧身上渐渐养成的上位者气质和他的深不可测。
类似的想法在谷宝剑内心里就好像是毒蛇般纠缠着，让他对贝龙充满了见不得光的腹诽。
介绍：记载着古代堪舆术口诀的神秘符纸，可以尝试提高房屋风水等级。
万嬷嬷和绿梅等众丫头婆子将汤五娘子和丫头围在中间，到了宁远和墨七开始扫地的庄口，绿梅示意汤五娘子，一众人到离墨七一射之地的一棵粗大的香樟树下，支开大伞，放桌子摆椅子。
一躲一边啃肉，一边嗤之以鼻。心说这臭猴子还真能装。用神识控制异火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是可以的。但像烧烤出完美的烤肉这样精细复杂的过程，不用上控火诀，根本就不可能。这马上就要露馅儿了，还在这里装。
艾露莎很是害羞，抓住了凯恩的衣领挂在了他背上，只露出了半颗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奇怪的生物。
现在已经是年前二十六七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染离见状，忙道，“十四爷，你这是做什么，咱们这会儿还在外面呢”。
时沐捏着项链上的粉钻，只觉得灼灼烫手，心里生出些幸福的酸意，直往眼眶里涌。
即使有命能拿到，身体基本上也是遭遇到了永久性的损伤，军旅生涯肯定也是到头了，最多就是后面到一个清闲部门养老而已。
哪怕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她也会陪在他身边，与孩子们一起陪在他身边。
从这周开始，强者组每晚晚饭后都会加时训练，主要是讨论阵容配合，和各职业战队的青训队PK。
另一边杂货店内，老板娘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在她身前跪着一个男店员，就是他将凯恩的住所，透露给企鹅人男爵的。
暴徒们，也是神情紧张的看着，他们在雷州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地下竟然还有一层!
“不错还行”嘴角微翘，俊美的脸透着邪邪的气息，颇为满意的看着薛浩，“孽徒，我定会回来取你狗命”深邃的眼睛，一抹寒光闪过，杀意凛然。
话音未落，高达两层楼的岩石巨人，挥舞着手里巨大的木棍，冲着哈利一头砸下。
这个世界的英雄联盟抽奖，跟李安那个世界的抽奖模式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婆娘，你现在是老子的人了。我就是你的主子。主子都走了，你还磨蹭什么？”陆羽冷眼看着御堂久美子。
当然现在傀儡师的职业没落，也很少听闻傀儡强者。只见这些傀儡禁止不动，木手之中紧握铁枪，让薛浩不寒而栗。
韩峰脸色黑的吓人，刚好妮可几天不理他，现在正好有发泄的对象了。
直到下课，王逸也没想明白这对姐弟来天翼干什么。忽然间，他的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江雪晴打来的。
不过，李安素来都是奉行英雄不问出处，他虽然是一个网络主播，但他却有一颗当世界巨星的信心与决心。他不嫌自己出身低下，也不嫌自己身份贫贱。
“嗷呜呜……”一旁好不容易挣脱了秦尘禁制的苏月儿一嗓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主人，这水下确实有龙鲤和龙尸，这一只水缸之中竟然有五只龙尸，而且龙珠都还在。这也是这些龙鲤如此强大的原因。”龙鲤乃是吉祥之物，五头龙鲤游荡在各处，对于齐玄易的到来，完全视而不见。
除非修为比龙青尘高出九个阶位以上，超过九禁准则，否则，根本挡不住龙青尘这么无赖的打法。

第188章 通明之意，军火买卖
七少爷站在通明上人身后，身边是青木宗的掌门。
身后还站着四五位元婴。
他脑袋本是低低的，脸朝着地，突出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
自从和郑法分别，回宗之后，他一直刻苦修炼，几乎是足不出户——直到大自在魔教打来。
青木宗向来和通明上人亲近，跑得也快，倒没受什么损失。
但……放弃灵脉和基业，青木宗算是元气大伤，如今寄人篱下，门中难免人心惶惶。
他与姐姐在门中地位不高，如今却隐隐成了赵家的主心骨，自是焦头烂额。
好在他颇受师尊重视，家中在百仙盟也有些人脉，姐姐更是长袖善舞，渐渐也支撑下来了——但日子比起之前终究是难过许多。
结果通明上人忽然召见自己。
然后什么都没告诉他，直接把他带出了山门。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敢问呐！
路上他也听说了这次是去参加九山宗掌门大典来着，心里还挺高兴——大自在魔教正好怼在了九山宗的地盘上，他也有点担心郑法。
一路上他还想着，等到了九山宗，他正好找机会去见见郑法。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郑掌门？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百秋……
这下他都不装鹌鹑了。
愣愣地盯着郑法。
郑法见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想笑。
他见到七少爷也有点高兴，但此时还不是叙旧情的时候，他现在有点忙——这大典来的人比他想象得多太多。
按他的想法，掌门大典其实很朴素——九山界百废待兴，如今大学岛还未完全修缮好，郑法更不愿意搞些面子工程。
如今连这举行典礼的宫殿都未曾装饰，看起来竟还有些寒酸。
偏偏这寒酸的大殿中，聚集了一位化神，将近十位元婴！
照他想来，来的人应该不多。
毕竟九山界特殊，来了容易被坑，玄微界修士本就偏谨慎，更何况九山宗如今和百仙盟渐行渐远，摆明一副自己关起门来玩的样子。
没想到……
郑法看了眼笑呵呵的通明上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几位元婴真人。
“郑掌门，这位是青木宗的掌门。”
“这位是……”
通明上人笑呵呵的，一一朝着郑法介绍，这几人不是百仙盟中宗派的掌门，就是某派长老。
这群人甚至不是自家师尊请的，竟有些不请自来的意思……
特别是通明上人——郑法可是知道，自家师尊继位的时候，通明上人根本未曾前来！
他们看自己的时候眼中有些异色，似有些打探又像是在揣测，但表现得却很热情。
身为化神的通明上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一直笑呵呵的，不仅对郑法他们脱离百仙盟毫无芥蒂，眼中还极为亲热。
郑法听他朝师尊笑呵呵地道：“我早知郑掌门天赋过人，却没想到元真人你这么早就放手了——看来郑掌门比我想的还要了不得。”
这话说的……
似乎有点舔啊！
郑法心中不免警醒。
通明上人大小是个化神，如今这番姿态，实在令人费解。
肯拔冗前来本就是一种示好。
更何况还敢进九山界。
要知道，血河老祖的本命灵宝还在日月钟身下嘤嘤嘤呢。
似乎见他表情有异，通明上人坦然道：
“大自在魔教势大，我百仙盟与九山数万年情谊，如今更当守望互助才是。”
“上人的意思是……”
“我百仙盟如今退避，不过是为了等待时机……”通明上人说道：“我已向太上道发信，请求援手。”
“上人与太上道？”
“我得了太上道的一脉传承，和他们有些渊源。”
果然！
郑法眼神一跳，百仙盟这个鸟样还敢自称玄微第六宗，还是有些底气的！
更让郑法惊奇的是太上道……
他见过太上道的薛真传，但太上道门人其实不多。
准确来说，太上是玄微五宗中颇神秘的一脉，在玄微行走的弟子不多。
谁能想到通明上人居然和他们有关。
或者说，百仙盟竟有些太上道支脉的意味？
玄微五宗的潜势力恐怕比郑法想象的更大些。
魔门到处安插间谍看起来手笔颇大。
但比起太上道这落子就是一个化神宗门的气魄。
却又相形见绌了。
似乎见他想明白了，通明上人笑呵呵地道：“百仙盟之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如今我却忍不得了，那些人我自有手段清理……”
“不知郑掌门可有意再入百仙盟？”
“如今你和章真人两位几可相当于化神，必然无人敢轻视。”
通明上人这话让郑法略有些沉默。
通明上人此次来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实话，若是之前听了这事，郑法可能会心动——
太上道毕竟是个大腿。
通明上人更是有意整顿百仙盟。
但现在……
郑法抬眼，就见通明上人此时已经将目光转向了自家师尊和章师姐，嘴角含笑，似在等他们意见。
让他没想到的是，师尊和章师姐却将目光看向郑法，一言不发，竟是一副任郑法决定的样子。
通明上人眼中有些愕然，转头，看向郑法，眼中客气神色少了些，表情也郑重许多。
看起来，他虽称呼郑法为掌门，却没想到郑法竟真能乾纲独断。
虽然九山界是由郑法执掌。
但这九山宗拧成一股绳的样子……却让人心中对郑法更添几分遐想。
“上人抬爱。”郑法想了想道，“但我和章师姐说是化神都有些勉强……如今只有自保之力，无进取之能……”
“实在不敢冒险……”
通明上人有些无言。
听闻这郑掌门年岁极小，怎么一点少年意气都没有，一开口就是认怂！
他脸上有些失望。
就听郑法继续道：“但魔门人人得而诛之，我九山宗更是被他们占了山门，自也愿意出一份力！”
“嗯？”
“不知百仙盟可缺灵符？”
郑法笑道。
通明上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不仅拒绝了自己，还想赚自己的钱！
问题是，百仙盟还真缺灵符！
郑法继续道：“我九山宗和百仙盟到底同气连枝！这灵符价格，我们绝对便宜！”
通明上人看郑法的表情都有点古怪——他又不是不知道符印之事！
但……
他还真无法拒绝！
看着面色稍有些无奈的通明上人，郑法嘴角含笑——
大战将起，不卖军火卖什么？
卖军火，一来赚钱，二来可以倒逼技术升级。
他不卖给大自在魔教都算很有节操了好么？
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仙门魔门大战中流砥柱的作用！
九山界这么好的一个后勤基地，当然，九山界规则特殊，如今除了卖雷法符，就只能靠大自在魔教弟子倾情奉献的符印了。
单这两者就很够了。
百仙盟要和大自在魔教干一架，又少了九山宗，制符能力必然下降——更缺灵符。
这买卖其实是百仙盟更需要九山宗。
他还得谢咱！
果然，通明上人面色变化了一阵，点头道：“此事，还得多谢九山援手。”
……
七少爷脸色有点古怪地看着这一幕，脑袋悄悄抬起，下巴微翘，嘴角含笑。
再一转头，就看到燕无双也在一旁，表情和他莫名有点相似……
“郑掌门既然不愿，我也不强求……但，我百仙盟有些弟子想要托庇在九山界里，不知道郑掌门意下如何？”
没想到，通明上人又说起另一件事。

第189章 人才引进，掌门大典
通明上人这话，让郑法面露不解。
“大劫将起，我百仙盟也不知未来如何……想留些血脉门人在九山界中，若是真遇上大难……”
通明上人朝他说道，语气倒也坦然。
郑法心中了悟——这是想要留个后的意思。
毕竟大自在魔教威名在外，更有灵气衰微之劫，谁都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安然无恙。
太上道的背景是大，但大劫岂是如此简单的？
谁敢说必然能够活下去？
比如天河尊者……对吧？
这些人自然要多做准备。
郑法相信，九山界也不是他们的最后一窟。
他再看通明上人身后的几位元婴真人，他们脸上都有些紧张。
可想而知，这想要入九山界的人之中，许多是这些人的后辈。
郑法稍稍思考了一会，开口道：“上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九山界如今这样子……”
他指了指身后。
准备进行掌门大典的大殿简简单单，白石砌成的墙上没有一点装饰，殿中空荡荡的，桌子都没摆，连穿堂而过的风都有种穷酸气。
通明上人嘴角一抽，开口道：“郑掌门是要……灵石？”
郑法总觉得他本想说要饭……
“上人这么说，那是对我有天大的误会！我是这么爱灵石的人么！”郑法委屈道。
“……”
通明上人不说话。
就看着他。
他身旁的其他几个元婴也是如此。
郑法回头，看向章师姐和师尊两人……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俩，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这是为了谁！
“九山界和百仙盟的关系，我若是在这危机之时，还要趁火打劫，那算什么人了！”
见郑法这话说得真挚，通明上人终于像是信了几分：“那你要什么？”
“我是说，九山界如今艰难，若是百仙盟那些弟子适应不来，反而不美。”
郑法这话倒是真诚，其实不算是推辞。
九山宗弟子入了九山界之后，日子确实不如之前好了——就说这修缮殿宇之事，因着九山界规则特殊所以许多法门用不了，有时候这些弟子都只能自己上手。
修缮工作进行得比往日慢许多。
“这是正理，我自会挑选。”
两人心中都明白，通明上人让门人入九山宗，不单单是留一条后路的意思——还有些交好的意味。
毕竟郑法和章师姐都有化神战力。
再简单点说，那些人算一些不大重要的质子，更多的是表示双方的互信。
派些不着调的公子哥来，搞得两边不愉快，那才是脑子有坑。
“其次，我也想上人派些懂得修仙百工之人来。”
“嗯？”
通明上人略带沉吟，似在思考。
那些元婴脸上也有些色变。
修仙百工，就是如九山宗的符法，青木宗的丹道……
这些东西……虽然是和修为关系没那么大，但也是几个门派赖以生存的命根子，郑法这话，自然引人惊疑。
郑法解释道：“我当然不是说，要百仙盟各个宗门的秘法，只是想找些懂基础法门的弟子，共同建设九山界。”
这话一说，这些人倒又觉得合理了些。
光靠符法确实无法维持一界的修仙文明。
通明上人缓缓点头，开口道：“那些门人，我会尽量挑有一技之长的。”
郑法心中也有些喜悦。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派来的门人不会有什么宗师级别的炼丹师炼器师。
甚至可能就是懂得一些皮毛之人。
毕竟这些人进了九山界，就任郑法拿捏，他们哪敢真派重视的人来？
但比起旁人在乎秘法什么的，郑法更重视一些基础理论——至于秘法，在他看来不过是基础理论的衍生品。
不能说没用，但绝不是根基。
有秘法当然好，没有秘法，对他的影响也没其他修士那么大。
如千禾宗秘法，他也没怎么用，最多只是用来探寻了一下原理。
这也是郑法与此界修士对这些学问最大的不同之处——
修士大多求秘法，求威力，求结果。
郑法喜欢建立体系去解析，去理解。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也不甚重视这些门人。
唯独是章师姐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笑，竟比他还开心的样子。
……
掌门大典的时辰很快就到了。
郑法站在大殿门口，面向殿外的玉阶，玉阶上从上至下，站着千余名九山宗弟子。
金丹弟子在前，以元师姐为首，自金丹弟子往下，其他弟子按照修为高低排列成了两列，筑基在前，练气在后。
他们目光追随着郑法，眼中的情绪复杂。
台阶上，通明上人带着来观礼的各位元婴站在左侧。
九山祖师和庞师叔黄师叔三人立于右侧，都是面容肃穆，没有半点轻忽之意。
师尊掌门站在郑法侧前方，手中握着一柄拂尘。
他身旁的章师姐托着一个金中带红的木盘，木盘上一件金丝道袍叠得整整齐齐，道袍旁还摆着一枚玉令。
元掌门脸色更是沉凝，他一甩拂尘，拂尘的细丝落在郑法的肩头。
“九山弟子郑法。”
他的声音与往日不同，如编钟齐鸣，又像玉罄相击，清越又雄浑，在天宫九岛各处荡出阵阵回音。
“在。”
“正道直行，不污先辈之名，汝能持否？”
“能持！”
“秉公持正，不伤弟子之心，汝能持否？”
“能持！”
“勇猛精进，不坠青云之志，汝能持否？”
郑法抬头，看向师尊和章师姐。
“能持！”
元掌门笑了起来，道：“善！”
他朝着一旁的九山祖师躬身行礼，朗声道：
“禀祖师，今有弟子郑法，资质过人，德才兼备。深得宗门上下爱戴，足以承掌门之尊位，续九山万年道统。”
九山祖师今日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神色庄严，语气郑重：“可！赐金缕道衣，九山令。”
元掌门起身，从章师姐托着的木盘上拿起那金丝道袍，在空中展开，轻轻地披在郑法身上。
又将那玉令高高托起，走到郑法面前。
郑法接过九山令，举在手中。
元掌门带着章师姐退到九山祖师身边。
九山宗如今的五位元婴，他们同时拱手，朝着新任掌门躬身行礼。
郑法端正还礼。
他起身后，阶下众弟子在元师姐的带领下朝他行礼。
郑法也是一丝不苟地回礼。
第三礼是给观礼的通明上人等人。
三礼过后，九山传统的掌门大典之礼就结束了。
却没想到，乐土岛上忽然传来一阵齐呼。
在场中人都不是凡俗，特别是观礼的通明上人等人，实力更是不俗，耳力目力超乎常人。
他们朝着声音来处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这声音是谁发出的。
只见乐土岛上家家户户门前都站满了人，扶老携幼，正朝着大殿的方向行礼，口中还喊着掌门万寿之类的话。
郑法有点怔忪。
入了九山界，千头万绪的事情很多。
他也顾不上旁人，因此这乐土岛上的凡人和他打的交道不多。
他们为何这般敬重自己，他实在想不通。
郑法望向章师姐，心中以为是师姐安排的。
章师姐朝他轻轻摇头，双唇微动，朝他传音道：“他们只是弱小，却并非无知。”
郑法一愣。
忽然明白了章师姐的意思——他身为高位者，也许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但他的想法，他的理念，不自觉就会影响九山宗上下。
带给这些凡人的，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
特别是这些人知道的世事比普通凡人还多一点，更是历经磨难才到了九山界。
郑法见着那些伏在地上的身影，亦是朝着乐土岛深深行礼。
掌门此时才露出笑容，朗声道：“礼成！”
他话音一落，元师姐一声欢呼，化作青鸾，尾翼上燃烧着冷冽的青焰。
躲在她身后的金乌此时也长鸣一声，随她飞起，周身的金焰更显华丽。
两只鸟在天宫九岛上欢快地飞舞，一青一金两道光焰在空中闪耀，画出一副美丽的画卷。
乐土岛上的孩子们更是兴奋，他们不仅不害怕，更是指着天空中的它们叽叽喳喳地欢笑着。
……
看着这一幕，通明上人脸色有些惊讶，更有些迷茫。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几位元婴。
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冥冥之中都转着一个念头——派来的血脉门人，也不能太普通了，虽不能将那些最宠爱的亲族派来，但也不能挑一些歪瓜裂枣。
通明上人也知道，这种感觉其实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若是真要理清，大概是身为化神和元婴，他们都是见过无数门派兴起衰落的。
虽不敢说一眼能看出某个门派日后的命运，但总有些东西他们是明白的：
比如一个门派衰落之前，必是内斗不止，纷争不休。
就像是之前的百仙盟一样，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
而一个门派兴起之时，大多万众一心，千夫一声，就如九山宗今日。
派得意弟子来这件事，通明上人心中忽然想起凡俗中所谓的从龙之功……
竟觉得莫名的合适。
他对九山宗离开百仙盟之事……此时才有了种真切的痛苦，心中满是对自己未能早日管束百仙盟的后悔。
“唉……”
他忽然一声长叹。
一旁的几位元婴不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讶异：
上人……这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了么？

第190章 天下何人不通九
见他们看着自己，通明上人朝他们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带着几人朝九山宗准备的客房走。
走到远处，他转身看了屁颠屁颠朝郑法走去的七少爷一眼，才朝青木宗的掌门传音道：“这个弟子，资质如何？”
青木宗那元婴掌门愣了下，想了想据实评价道：“双灵根，资质不算好，但在符道上有一定的天赋。”
通明上人听完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走到客院的门口，他才又说道：“双灵根，也算不错了。日后上点心。”
“啊？”
青木宗掌门眼睁睁地看着通明上人走进院子，皱眉朝一旁的一位元婴道：
“我百仙盟如今新弟子哪个不是双灵根，这有什么不错的？”
那元婴白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蠢：“人缘不错！”
青木宗掌门眨眨眼，想起那赵惊帆和郑法勾肩搭背的模样，恍然大悟。
……
郑法带着七少爷赵惊帆和燕无双两人走在乐土岛上。
他们都没来过九山界，此时倒也新鲜。
郑法心头也轻松，来了九山界之后，九山宗大大小小的事情像是压在了他头上一样。
真没有多少闲来无事的日子。
他们走在田间，稻苗在田间随风摇头。
村中的孩童似乎今日也不上学，在远处跑来跑去，你捉我藏，看到郑法三人，又好奇而羞涩地打量。
七少爷赵惊帆似乎已经调整好了，不仅没有因为他身份的变化而拘束，反而勾着他的肩膀问东问西，对乐土岛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倒是燕无双，似乎一直在出神。
“我以前早知道郑法你跟个蛤蟆似的，特别会蹦跶，真没想到能蹦跶得这么高。”
七少爷说着说着，忽然感叹了一句。
“……”
郑法有些无言。
不是，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
一旁的燕无双也不由将目光看向这位赵家少爷，哑然失笑，倒像是回过神来了，转头朝着郑法说道：“郑兄，还未给你道一声恭喜。”
见他脸上依然带着些郁色，郑法不由关心道：“燕兄，你方才……是有什么难处么？”
燕无双苦笑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嗯？”
“郑兄，不瞒你说……我天河派是名门正派，玄微五宗之一……”
燕无双说了半天，见郑法两人还是没听懂一样，才又说道：“可我天河派治下之民，远不如这乐土岛上的人活得畅快……”
“……”
燕无双转头看着郑法，说着自己这些日子的见闻：“这几日，我看了许多惨事……可想起之前在天河派所见种种，其实……也很苦。”
郑法点点头，看向一旁的七少爷。
他其实很幸运。
小时候，有着现代世界补充营养。
后来，因为现代世界的知识，他又在赵家获得了很高的重视。
但日子好过么？
他一直记得，直到来了九山宗，练得《五雷法身》，他身上才养出了点肉。
在凡俗之中，他这种出身算是不高不低——父亲早逝自然是缺点，但身为赵家庄客，不得不说，还是比旁人好过一点的。
可想而知，那些真正过得艰难的人是如何。
大概天河派那边也是如此。
让郑法惊异的是，燕无双居然会因为凡俗之人的生活而产生这么大的情绪……
几人脚程极快，一会儿就来到了郑法自家院子。
“七少爷！”
院中的郑珊正在埋头写着作业，脸上满是苦大仇深。
一见到七少爷，将笔一扔，欢快地跑了过来。
郑母也是笑着迎了出来，忙不迭地问七少爷道：“夫人可好？”
七少爷摸了摸郑珊的脑袋，和郑母说了几句赵夫人的近况。
郑珊见到七少爷也很兴奋，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话。
说了一会，郑母跑到厨房，像是想给七少爷弄吃的。
郑珊就带着七少爷指着桌子上的作业，嘴里小声地嘀咕，大眼睛还一瞟一瞟郑法，似乎是在朝着七少爷求助，又似乎是在告状。
七少爷像是自信满满，带着郑珊蹲在案前，看着那作业上的题目。
很快，案旁就多了两张愁苦的脸……
……
“这位赵兄，倒是与你家极好。”
看着这故人重逢的一幕，燕无双有些羡慕道。
“起于微末时的情谊，自然与其他不同。”郑法坦然道。
如今他的身份和地位，想要再交到像七少爷这样的好友，实在是很难。
比如面前的燕无双性格也不差，对他的帮助也不小。
但终究是比不得以前那般纯粹。
“我准备回天河派了。”
燕无双忽然又说道。
“无双会呢？”
郑法转头，他知道之前燕无双最近一直是扑在无双会身上的。
而且无双会也是九山界的一个重要渠道。
“这倒是无事，我等本就是远程联系……”燕无双像是知道郑法在担心什么，开口道：“而且韩老也会帮我的。”
郑法点点头，他看向燕无双，总觉得这人话还没说完。
“其实韩老愿意帮我，是他因为觉得，无双会能帮到你。”
“啊？”
郑法有点害怕。
不是……这么深沉的爱么？
“他一直觉得，你是下一个天河祖师……”
燕无双的话，让郑法大概理解了。
这残阳剑仙，那可是天河祖师的脑残粉。
“我其实……一直有点不服气。”燕无双又说道。
“不服气？”
燕无双没看郑法，就是看着村庄里其他人的院子，“你资质好，悟性高，日后成就自当惊人，我也从不怀疑。”
“但我才是天河传人……”
郑法点点头。
还是天河派教育的锅。
“可我看到他们……”燕无双指了指那院子，那些孩童，忽然道，“我自认为我当掌门，做不到你这么好。”
“天河派，也做不到你这么好。”
“甚至祖师……恐怕也未能做到你这么好。”
“燕兄你过奖了。”
从本心讲，郑法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韩老说得对，你大概是这一劫的出路……”
燕无双摇头，没有在乎郑法说什么。
“额……”
“九山界毕竟偏居一隅，消息不通，我回天河派，可以给你多打探些玄微界的消息……”
郑法抬头，看向面色肃然的燕无双。
不是，你，天河掌门之子，顶级仙二代。
怎么当起了自干九？
这时，一个瘦小老头的身影出现在远方，他看着燕无双的背影，似乎在抚须微笑。
……韩老头这么擅长洗脑的么？

第191章 老人的愤怒，少年的抉择
燕无双的话，让郑法非常动心。
情报自然重要。
就像燕无双自己说的，九山界难免有消息闭塞的缺点。
而燕无双的身份特殊。
他身为天河掌门之子，能接触到的信息远远多过自己。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个无双会，以他的眼光，结交的大概都不是太平凡的修士。
这张关系网带来的情报优势就更大了。
“这事……”郑法犹豫道，“实话讲，对我九山好处颇大，但燕兄，你方便么？”
他担心这件事给燕无双带来许多麻烦。
燕无双似也感受到了他的担忧，轻松笑道：“这世界，大概没人比韩老更懂得掩人耳目了。”
“……”
郑法看着朝他们走来，脸上有些得意的韩老，心下好奇，不知燕无双为何会有这么大的信心。
“韩老本命法宝名为十方具闻……”燕无双解释道，“百里之内，化神之下，若无特殊手段，任何言语都难瞒过他。”
郑法闻言惊讶。
什么顺风耳？
残阳剑仙韩老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朝着笑眯眯地看着郑法，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本命法宝被燕无双说出来。
“有我看着这小子，你别担心他的安全。”
韩老拍着胸脯保证道，他走到两人身旁，看了一旁的燕无双一眼，忽然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讲。”
燕无双会意，走到七少爷与郑珊身边……
“我看看？”
他对快要绝望的郑珊温和地笑道。
七少爷面上有点不开心，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没做出来。
过了会。
燕无双的嘴角渐渐平坦。
七少爷笑得连大牙都呲出来了。
……
看着面前的郑法，残阳剑仙韩老欢喜地说道：“我就知道……我把无双会当成投名状，你就会信我了。”
“……”
不是，你把无双会当成投名状。
燕无双知道嘛？
郑法这才确认了，燕无双做的选择，基本上都是这位韩老撺掇的。
“多谢前辈看重……”
郑法拱手道谢。
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这位残阳剑仙，对他实在有点太好了。
“因为你比祖师更好！”
郑法一愣。
他总觉得，这位韩老有点脑残粉的意思。
现在竟能夸自己比他家哥哥天河尊者更好？
“若你无法胜过祖师，我自然也不会这么看好你。”
“你筑基就能得到天赋神通……比祖师还早一步。”
“你能获得天碑认可，执掌一界，也比祖师更早。”
郑法听着，也觉得自己有点厉害……
“但这都是小节！”没想到韩老转而说道。
“嗯？”
“祖师有个大缺陷！”
“……”
“他和人心，太远了……”
郑法不由点头。
他早就想过这点，天河尊者的问题，恐怕是太相信自己了。
“而你不同。”韩老轻声说道，“我在雷池听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你们九山宗的，雷池中那些修士的，那些大自在魔教教徒的……”
“……”
郑法抽了抽嘴角。
投资之前搞尽调是吧！
“你出头极快，却没多少弟子说你的坏话……”
“额，那就是有？”郑法有点好奇，谁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谁能不被人说？”韩老横了他一眼，开口道：“是谁，我是不会说的……人耳朵和嘴，总要有个不灵的。”
“你们九山宗两脉纷争不断，但你却能获得两脉师长弟子的支持，无形之间消除了两方的仇恨，这更难得。”
“……”
您老真是什么都清楚。
“你胜过众位修士，拿到了天碑，却也没有多少人心中怨愤……”
这点……得感谢未曾前来的萧玉樱萧仙子。
当然，自己一开始展现的雷法天赋才是根本，那些修士，恐怕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这，才是你最能胜过祖师的地方！”
“真人过奖了……”
郑法说道，心中还有些惊异，这位韩老，比自己想得更为清醒，他甚至非常明白天河尊者的缺点。
“过不过奖，我自己不知道么？”韩老摆了摆手，他似乎是看出了郑法脸上的惊奇，开口笑道，“你是觉得，我说了祖师的坏话？”
“我以为……您会非常敬重天河尊者。”
“我敬重啊！”韩老点头道，“我恨不能成为祖师门下走狗，为祖师效死。”
“但我并没见过祖师，也从不觉得祖师哪哪都好。”
郑法看着韩老，总觉得他的眼睛像是无尽的虚空。
“我知道的是……”韩老的语气很悠远，“现在，哪哪都不好……”
郑法沉默。
就见韩老指着自己的耳朵，笑得无奈：“我听到了太多，不想听的事情。”
说完，他手中青光一闪，多了个玉筒。
他把玉筒朝郑法手中一塞，大步走开，边走边说：
“我在天河派学的东西，我不会教给你，但这东西……天河派不配！”
郑法低头，神魂沉入玉筒中。
《天河尊者讲本命法宝》。
郑法抬头，就见韩老蹲在村头，正在和村中的一位孩童慈祥地对话，再看不出方才的愤怒。
……
郑母饭做好了。
韩老不愿意过来，便只有燕无双，七少爷伴着郑法一家坐在桌边。
燕无双还有些不习惯：“我早已辟谷……这……”
郑法笑了：“今日有样东西，可是专门给燕兄你准备的。”
燕无双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饭碗。
碗中的饭很特殊，白色的米粒上有着蓝紫色的斑点。
“就是这个？”
郑法轻轻点头。
七少爷看了看自家碗中普普通通的米饭，撇撇嘴。
燕无双有点好奇地挑了一筷子米饭，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一旁的七少爷好奇地看着他。
就见他浑身一震，双目竟隐隐含泪，似乎是吃哭了！
这么好吃么？
七少爷心下对这怪异的米饭更感兴趣了。
“这饭……”
“我们九山界新培育出来的，我想燕兄你应该喜欢。”
郑法笑眯眯地说道。
“喜欢！太喜欢了！”燕无双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塞着米饭，贪婪又欢快，甚至有点感动，“郑兄，这米叫什么？”
“千禾谷。”
“郑兄……我，我有个请求。”
“嗯？”
“我给你们传递情报，这千禾谷……能不能多给我些？”
“……管够！”
燕无双疯狂点头，似是极为开心。
见他这样，七少爷坐不住了，小声说道：“我也可以给九山宗传递情报……”
“啊？”
“给我也吃一口呗！”
郑法看着瞄着燕无双饭碗的七少爷，叹了口气，劝道：“这米，普通人吃不惯……”
“……”
七少爷不说话，但是显然有点不大开心。
“那你试试。”
郑法给他添了一小勺千禾谷。
“多点！多点！”七少爷还不满足，催促道。
一旁的郑珊表情有点怜悯。
郑法给他加了一满碗。
七少爷终于笑了，对郑法欢快地说道：“我回了百仙盟，一定给你多写信，什么都告诉你！”
他塞了一满嘴的千禾谷，鼓着腮帮子对郑法笑着。
然后，几人看着七少爷笑容渐渐扭曲，眼中含泪。
不吱声了。
“好吃么？”
郑法温和地说道。
“……麻了，尝不出味道。”
“灵谷珍贵……”在七少爷绝望的眼神中，郑法幽幽开口道。
这下，七少爷那眼中的泪花，终于化作两行清泪，滴在桌上。
看着吃得喷香的燕无双，他心中只有悔恨——
我和这种变态较什么劲！
……
几人吃着饭，郑法朝七少爷说道：“你不如就留在九山界？那通明上人不是说了……”
七少爷嘴角的笑容渐渐平淡了些。
“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九山界安全，还有你照顾……”七少爷沉默半天才开口，“可我……想回去。”
郑法没说什么，就是看着七少爷。
“如今……赵家也失了根基，都在百仙盟寄居。”七少爷解释，“我回去就要接任家主了。”
“……”
“之前不懂事，是赵家少爷这个身份，让我快活了十来年……”
“我如今也有了些能力，不能再让母亲独立支撑，更不能放下姐姐。”
郑法轻轻点头。
“就像你如今成了九山宗掌门，放不下九山一样。”
“我也不可能放下赵家。”
燕无双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七少爷一眼，目露惊奇，像是忽然明白郑法为何如此亲近这位旧日少爷了。
……
送走七少爷两人，郑法将心神放入韩老给自己的玉筒中，心中有点好奇。
听韩老的意思，这玉筒大概不是天河派的传承，而是韩老自身得到的，而且不愿意给天河派，理由是他们不配……
什么东西会让这位愤青老头有这种反应？
只有出自天河尊者的原版传承，才会让韩老觉得如今的天河派不配！
郑法对天河尊者的诛仙法兴趣最大，但是对本命法宝之法也早有耳闻——这玩意恐怕算是如今仙门法的一种根基了。
更何况和他结丹关联很大。
玉筒中竟不是文字。
而是一段似影像一样的传承。
画面之中，一个面目模糊之人盘腿在原地，似在讲道。
这东西，似乎是台下一位听道者的视角。
“本命法宝，最根本的，不在于法宝二字，而在于本命二字！”
“此法宝，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我们的身体——生出来的！”
啥玩意？

第192章 新九山，新气象
本命法宝是什么，郑法也并不是没了解过。
毕竟章师姐的飞仙笔，庞师叔的五龙天宫，他都很熟悉。
如今再对比天河尊者的这句话，问题就很大了——
五龙天宫中，庞师叔可是熔炼了五条快要化蛟的蛇妖精魄。
飞仙笔里更是有天地四灵的遗骸。
远不是修士自身所能产生的。
这难道便是原版的本命法宝之法和现在法门的区别？
郑法心中疑惑，继续听着天河尊者讲道：
“金丹修士圆满具足，不假外物，人身即为小天地，蕴含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故而，本命灵宝的炼宝之法，不在外物，而在己身。”
说罢这话，这道人五官七窍俱是大放光明，宛如一个炼器炉。
炉中地火水风涌动，五色灵气从他口鼻中涌出。
一时间，郑法眼前云蒸蔚霞，烟熏火燎，只觉身在仙境，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一枚飞剑在这烟气炉火中，慢慢成形。
郑法的手指缓缓离开玉筒。
天河尊者这次讲道，主要还是示范怎么炼宝居多，说的话很少。
最重要的也就开头那几句。
但这几句话，却让郑法有了些漫无边际的联想。
从这里面可以看出，原版的天河法中的本命法宝，恐怕与如今的仙门法意涵不同。
最大的区别就是和外物的关系。
天河尊者的道如今看起来一以贯之，从金丹的不假外物，到诛仙法的舍剑之外再无它物。
简单来说，就是只求诸己。
而仙门法，从章师姐和庞师叔两人来看，本命法宝还是需要外界的灵材。
这点，郑法其实并不好说谁优谁劣——他早已明白，如今的仙门并不是完全放弃了天河法，而是改造着继承了。
天河尊者是强。
但不意味着天河法毫无缺陷……说不定仙门法更适合普通人呢？
这其中因由，他自觉还需和章师姐她们探讨。
但其中有句话，郑法却更为上心——人身即为小天地……
这句话和当初汤慕道所言的金丹和宇宙成型的原理类似之言，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位上一劫的第一人，好像也洞悉了金丹的本质？
或者说，怕不是因为这点，天河尊者才得了天赋神通？
他心中一动，闪身来到药园，看着那伫立着的日月钟。
之前他一直觉得天河尊者得了天碑界，知晓了何为气运灵宝之后，才创造了本命法宝之法。
现在看来。
天河尊者恐怕比他想象的走得更远——他似乎想将自己，修成一个天碑界？
他那柄飞剑，莫不是如日月钟一般的存在？
他想了想，朝着章师姐的院子飞去。
一方面，他每日都会和章师姐，甚至是庞师叔几人探讨一些新的发现。
另一方面，他刚上任掌门，心中许多想法也需要章师姐配合。
刚到院子里，就见章师姐正朝着九山祖师说着什么，面前的飞仙笔在空中飞舞，划出一连串的灵符。
九山祖师轻轻点头，一伸手，一枚印玺就飞出袖间，与那虚空中的灵符相融合。
这印玺郑法颇为眼熟，乃是山河真形符与九山结合所化，之前还拦住过血河老祖，威力颇大。
前些日子，郑法和章师姐想要将九山移入九山界，此事比郑法想得要困难——九山广大，天宫九岛竟有点放不下。
后来还是章师姐与九山祖师设法，将其化作这印玺带入，章师姐还专门给这印玺取了个名字，叫山河印。
这印玺周身灵符环绕，渐渐地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上首有些文字，写着“任务”，“善功”，“兑换”，“通告”等等。
“这贡献制度做出来了？”
章师姐点头：“此事本不难，难的是如何将其写入这山河印之中。”
郑法也明白章师姐的意思。
说到底，这就是个自动化的任务系统，他们所说的善功，其实比天功更加广泛——
在凡俗做事，增强九山界香火，自然是善功。
但在药园培育灵材，在天宫九岛上修缮房屋，也有善功。
日后若有人创造了新的修仙知识，或者在历次大考中获得了名次，也能获得善功。
简单来说，这是一套结合了九山宗庶务体系和以前天碑界天功体系的新系统。
任何能够让九山界发展的事情，都会被奖励善功。
至于善功和灵材的兑换比例，也有了改变。
老实说，是比相同天功能兑换的灵材少许多的——郑法叫这个玩意叫渠道费。
但这也是必须的……
当了九山掌门之后，他才知道这九山宗是处处要花钱，更何况，还有一部分任务不能产生香火。
因此，善功自然相对天功是贬值的。
……
天宫岛上很热闹，
孙道余凑在人群中，朝着原来的百宝殿，如今的善功殿而去。
之前的玉璧已经变了模样，细分成了几大块。
孙道余好不容易排到前列，他拿出自己的弟子令牌在玉璧前一照。
那玉璧上就显示出了他的名字，修为和累积的善功数。
最离谱的，还有他上次考试的成绩……
他先点了点“任务”栏，里面的任务五花八门，有修建天宫九岛的，有通过日月钟下界的，还有去药园帮着培育灵植的……
孙道余注意到，最开始的几个任务，都是适合筑基期的，数学不好的修士的……
很贴心，但是很伤人。
他又点了点善功栏目，发现自己的善功居然有四十多！
孙道余在那数字上一点，玉璧上就显示出了几行小字：
“修缮大学岛——五善功。”
“乐土岛讲学——五善功。”
“……”
他这才明白，这是之前善功碑未出现之时，自己为宗门做的一些事情，没想到郑掌门居然都记下了。
他心中不由一热，却发现身后的弟子早已跃跃欲试，赶忙让开了身子。
走出善功殿的时候，他还听到一些弟子在议论：
“听说日后无论是什么修为，都不能私自授予资源了？”
“郑掌门说了，以后除非规则改了，不然大家都按规则行事……”
“如此……我等倒也服气。”
孙道余轻轻点头。
大家修为有差距，能力更有差距，确实不可能完全平等。
但有一套明确的规则，比之前又好了许多。
这套体系，实际上是很受底层弟子欢迎的。
……
刚走出善功殿，他就看到一旁封神殿中，居然也挤满了人。
这就稀奇了——封神殿之前可算是荒废了，毕竟掌门执掌九山界，这封神殿就没多大用处了。
他走近一看，就发现封神殿的门匾换了，门匾上写着此殿的新名称：
“群贤祠”
孙道余心中满是疑惑，走入殿中，就发现殿中原本的神像都不见了——而神像原来的位置，却又多了几个塑像。
他上前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
这雕像上的人他认识！
最先的，是牵着手低头行走的一老一少，这两人身下有个牌子：
“符印发明人——李诺父子”
孙道余吞了口口水，朝一旁看去。
那边是蹲着的几个身影，中间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这群人面前，有个小小的稻苗。
他们下面也有一个石牌：
“千禾谷发明人——钱正师徒”
石牌上还分别有着符印和千禾谷的介绍。
石牌的下面，是俯身痛哭的李诺，是喜不自胜的钱真人。
孙道余咂了咂嘴。
酸么？
日后只要九山界还在，这几人的模样和名字，都不会被人遗忘！
当然是酸。
但服气么？
谁都知道，这次宗门和百仙盟无双会做成了大笔买卖，符印和千禾谷，都赚了不少灵石。
当然服气！
他看了看其他弟子，他们脸上的表情和自己如此相似——
我也想立于这群贤祠之上！

第193章 宣传天才元老头
“你这一套还真有用！”
“这群弟子跟吃了大补药似的！”
郑法师尊元老头扒着门，望着群贤祠中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着那些弟子脸上憧憬的表情，有点惊奇地说道：“我还说给你把把关呢，没想到你这么会当掌门！”
他们正在天宫岛的主殿中。
此时，这地方已经成了九山高层的办公场所。
一来，这地方是天宫九岛的交通枢纽，来去都方便。
二来，地方够大。
听到掌门的话，一旁的章师姐和九山祖师也看向郑法。
章师姐道：“确实不一样了，现在这些弟子看着有心气多了，特别是那些资质不大好的弟子。”
庞师叔摇头道：
“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也正常，李诺是什么人？那以前在九山宗是人厌狗嫌之辈，资质也没多好。”
“那些千禾宗的人，更是中途加入我九山宗的，在门中毫无根基，最高不过筑基期。”
“如今这些人位列群贤祠，自然让那些没什么背景，资质也不高的弟子看到了希望。”
“这两位，掌门挑得极好。”
他这么一说，连章师姐都轻轻点头。
看向郑法的目光更是惊奇——似乎她之前没想到这点，被郑法的深谋远虑小小惊讶了一下。
郑法也很惊讶……
他挑这两人，是真因为这两人确实对如今的九山宗帮助最大。
符印不仅仅是卖钱的问题，之前若不是符印，他们还不一定扛得住大自在魔教，这玩意可以说是救了九山宗上下的命。
千禾谷如今也已经几乎是九山弟子人人都吃的东西了——这玩意要的善功极少，但是对雷道法体修炼又很有帮助。
极为适合九山界。
他老实说道：“这就是误打误撞，其实……我也不会当掌门。所以还需要师姐师叔的帮助。”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书桌，书桌上堆着高高的玉筒和文书。
接任掌门之后，他的工作就更多了——
九山宗内部的。
乐土岛的。
凡俗的。
如今天宫九岛刚刚起步，大事小事，都离不开郑法的决断。
而凡俗中小青等人如今倒是没什么大事，她们毕竟是刚刚起步，这段日子只要好好种田，乖乖学习罢了。
但郑法也不能完全放开，时不时还要去看几眼。
可以说，他大概是九山宗开派以来最忙的掌门。
一旁的章师姐和庞师叔也是如此，如今九山界事情太多，他们最近也在帮着郑法处理这些各种杂事。
“那也比某些无所事事的掌门好多了！”
庞师叔斜眼看着一旁的元老头。
这老头像是来玩的，背着手在屋子里闲逛，三人工作的时候，他还喜欢把脑袋凑过来瞄。
本来就忙。
还有个屁事不干的闲杂人等在你面前得意地晃荡。
这谁受得了？
郑法也受不了！
“师尊，你不是说要化神么？”
“不急！还有些关隘，等我再参悟参悟！”
元老头摆摆手，对几人说道：“唉？别管我！忙啊！我最爱看你们忙了！”
“……”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师尊，我准备设立太上长老一职……”
“咳！我忽然心有所悟，回去闭关了……”
元老头抬脚就走。
“师尊，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不帮！”
“咳，我是掌门！”
“……”
元老头一愣，呆呆地看着郑法。
就见章师姐和庞师叔都绕到了他身后，堵住了殿门。
看得出来，郑法三人是早商量过。
“……师弟？”
他转头看向庞师叔，庞师叔朝他灿烂一笑：“师兄，我都是尊崇掌门号令。”
“……”
元老头蹲在郑法案前，嘀咕着什么人走茶凉，翻脸不认人，倒反天罡之类的话。
郑法也不是有意坑他……
主要是这老头大概是有点怕化神出问题，对闭关很犹豫，看起来短时间好像是真没事。
而且郑法还真有一件大活交给他。
郑法从矮几上抽出几张传讯符。
有的是七少爷从百仙盟传来的。
有的是燕无双通过韩老传来的。
七少爷在百仙盟如今好像很受重视，得到的消息也不少，当然，他也只敢说一些不大秘密的事情。
但这足以让郑法对百仙盟与大自在魔教之争加深了解。
燕无双的信视角就更大些。
比如他就提到，太上道似乎有位上一代的道子出山了，大概是为了应付大自在魔教而来。
还有其他各大宗门最近的动静。
郑法将这几封不大机密的通讯符递给了元老头。
“师尊，庞师叔和黄师叔，日后当为我九山宗太上长老。”
见他如此严肃认真。
元老头也点了点头，再不嬉皮笑脸了。
“那这是？”
元老头抖了抖自己手中的通讯符问道。
郑法却先对一旁的庞师叔道：
“庞师叔，日后实验室归您负责，您可有意见？”
郑法属意他很简单，一来他的《洞虚灵眼》适合实验。
二来也善于监控。
实验室是九山界中郑法最重视的地方，需要庞师叔他们看着，帮忙保密。
庞师叔一愣，点头问道：“那执法阁呢？”
“黄师叔。”
庞师叔一愣，竟觉得此人确实比自己适合——这娘们除了章无衣谁的面子都不给。
“那你师尊？”
元老头疯狂摆手：“我什么都不会！”
“师尊，我这里有一个宣传司，需要给你负责。”
“宣传？”
“嗯。”郑法轻声道，“九山界的移风易俗，还需要我等引导，这些情报不机密的，我等可以让宗内弟子甚至凡俗都知道。”
“你是说……庐中天地之法？”
元老头看了看手中的传讯符，有点恍然大悟。
“是。”
“该怎么做？”
“每旬日，或者每个月，出一期新闻。”
“新闻？具体说说？”元老头好奇地问道，他本就喜欢折腾庐中天地之法，如今倒对郑法这想法很感兴趣。
“第一部分，是说说咱们九山界内部的一些变动。”
“比如我等要做什么事情，有了什么新规则。”
元老头点点头，笑道：“挺有意思，这玩意能减少很多误会。”
郑法有点惊奇。
这师尊很敏锐啊！
这事最大的好处就像他说的，能减少很多底层弟子的误解。
“还有就是讲一讲哪些新事物出现了，比如千禾谷之类的。”
“哦，继续替钱真人他们扬名。”
元老头像是摸清楚了宣传二字何意。
“第三部分，就落在这上面了。”
郑法指了指面前的传讯符。
“你是说，让他们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对，赵惊帆传来的是附近的情况，更细致，也与我们更相关。”
“燕无双说的是玄微大事。”
“两者结合，就能让九山之人对玄微界有更多的了解。”
虽然避居九山界，但郑法从不想玩闭关锁国。
也不希望九山界之人对外界全无了解。
这对九山宗，对这些九山弟子全无好处。
“此事，师尊您先负责，日后等培养出其他的会符阵之法的弟子，再接手这份工作。”
元老头翻着那些传讯符，似乎心有所得，连连点头，这下都不推辞了。
“师尊，要不要我先给做一期，给你看看？”
反而是郑法不大放心。
哪想元老头一摆手，用一种你看不起谁的眼神望着他。
“我懂！”
“啊？”
“郑掌门高瞻远瞩，九山宗欣欣向荣。玄微界战火纷飞，众仙门水深火热！”
……
不是，您还真懂啊！
您入错行了啊！

第194章 郑法的野心
果然，每个活成元婴修士的老怪物，都不简单。
某种程度上来说，元老头抓住了一些新闻学精髓……
但，郑法本意却并非如此。
“师尊，不用刻意如此。”郑法摇头道，“当然，我是有对比的想法。”
“那……”
“但好便是好，坏便是坏，实事求是便好。”
元老头呆了下，忽然明白了郑法话语中的自信。
一旁的章师姐抿着嘴，笑意在脸上荡漾，竟有点替郑法骄傲的样子。
“师尊，我想要的，并不是在九山界里面作威作福……”
元老头几人缓缓点头。
这么一说，这其中的道理，他们倒也能理解。
元老头早就明白，自己这个弟子是个目标清晰之人——
弄虚作假，培养一群愚昧的九山弟子，自然能稳固郑法的权势。
但这弟子想要追求的，从来都不是权力二字。
“师尊，我想要的是培养道友，培养同志。”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并无半点隐瞒，“做一个新闻，自然是想要让大家知道九山界好在哪里，更有归属感。”
这点，郑法是不否认的。
他想要推广现代科研，但说实话，这并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特别是玄微修仙界这种传承了几十万年的文明，有着巨大的惯性。
改变向来是痛苦的。
有时候，思想的转变比死亡更加令人崩溃。
若没有对比，不知道九山界的好处，九山界修士自然没有改变的动力。
只有让大家觉得，唉，九山界比玄微界好多了。
才会有更多的人认同，接纳郑法的想法。
“我心中的九山修士，不应该一叶障目，而该海纳百川，不该盲信盲从，而该上下求索。”
科学本就是基于实事求是。
谎言式的宣传，培养不出郑法想要的人才。
郑法从不觉得，自己对九山界的想法就是完美无缺的。
甚至，在郑法看来，若是自己理想中的九山界比不上玄微界。
那放弃自己的理念才是科学的。
“若是玄微界好的地方，咱们也得学习才是。”
想到这里，郑法不由开口道。
元老头几人沉默，面上各有思索之色，似乎在消化郑法的话。
元老头和庞师叔被郑法分配了任务，一同走出大殿。
两人走到了乐土岛，要分别之时，就听元老头一声朗笑，笑声中满是得意。
他不说话，偏偏庞师叔却像是明白他在说什么。
脸上那个酸呦！
见他如此，元老头笑得更开心了，扭身朝着万仙岛走，回去制作第一期新闻去了。
庞师叔看着他下巴都翘到了天上去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呸！”
见元老头走远，他又回头，望向天宫岛方向，脸上却又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来。
……
天宫岛大殿中。
郑法朝着章师姐道：“师姐，如今九山界大致上也算安稳了下来，这庶务殿之事就要拜托你了。”
三位太上长老虽然都被郑法安排了任务。
但郑法还是准备将大部分事务，都交给章师姐。
这不单单是信任章师姐的人品，更是信任章师姐的能力。
师尊等人毕竟不太能跟得上郑法的思路。
不像章师姐，两人配合越发圆润。
章师姐答道：“我近来正在养伤，闲来无事，倒也无妨。”
“倒是你，是不是要准备结丹了？”
郑法肯定道：“这段时日一直吃灵材，那扶桑木上之果，大概要成熟了。”
《神霄御雷真法》虽被扶桑木改得面目全非，但最后一步应该是没多大变化——采雷实。
雷实，便是郑法的金丹。
当然，最后一步并非自然而然，重点就在一个采字。
采天罡地煞之气，养出一颗圆满金丹！
“天罡地煞之气，九山界也有，百仙盟和无双会也能采购来，倒是结丹你准备如何？”
“十二种金丹法中，只有三种金丹法门最为完善，你选哪一种？”
郑法知道是哪三种。
一个章师姐的龙虎元丹，这金丹结成之后，功力精纯浑厚，配合章师姐的元灵之体，更是如虎添翼。
好像庞师叔也是这种。
还有便是自家师尊的神霄金丹，这金丹与《神霄御雷真法》最为相合，乃是九山宗最上等的传承。
还有一种如今九山宗无人练成，传闻中是因为相应的天罡地煞之气不好找。
“师姐，此事我早就想过了。”郑法也有点犹豫，“按说，我凝结成神霄金丹最适合，但……这扶桑木却又不好说。”
金丹本质既然是产生相应的粒子。
那问题就来了——
神霄金丹和扶桑木虽然属性相合，但却又有区别。
神霄金丹产生的粒子，恐怕还难满足扶桑木的需求。
或者说，有着扶桑木，他就很难凝结成纯粹的神霄金丹了。
听他这么说，章师姐也微微皱眉。
“你的意思是，若是凝结神霄金丹，那扶桑木的效果可能会减弱？”
郑法点点头。
“以我的积累，凝结神霄金丹自然威力不差。”郑法有这个自信。
别的不说，他吃的雷系灵材就比旁人多了太多。
“只是……恐怕这不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那扶桑木吃了他多少资源，郑法怎么想都不愿意自家凝结的金丹和它不适配。
最适合（&#215;）
全都要（√）
“丹成无悔……确实该谨慎些。”章师姐轻轻点头，又皱眉道，“你准备怎么办？”
“这就要靠《金丹工程》了。”
郑法坦然道。
章师姐恍然：“你是准备自创一门属于自己的金丹法？”
“不，我是准备——创造一门，能够创造金丹法的法门。”
“……”
章师姐看着郑法，眨眨眼，小嘴微张，表情呆滞。
她这样清冷的面孔上出现这种表情，反而显得极为可爱。
她看向大学岛的方向，忽然说道：“所以你留了这么大一块空地，是为了这件事？”
“嗯，我在等百仙盟的那些弟子过来，特别是会炼器和炼丹的修士。”
金丹工程的实验，是离不开这这两种技艺的。
……
月余之后，九山界的门户洞开，一架飞梭驶入。
飞梭上，几十名百仙盟弟子，望着眼前的天宫，眼中满是迷茫。

第195章 沐青颜
飞梭落地，郑法上前迎接这些弟子。
因着《金丹工程》之事，他对这些人也算是期待已久了。
《金丹工程》这玩意听起来和玄微界的炼丹炼器之法好像不怎么搭界。
但换个词又不同了——外丹。
之前他就知道，修仙百工中，符器丹阵乃是四大显学。
这不单单是因为这四门技艺在玄微界有着广阔的市场。
更重要的是，它们对修炼很有帮助。
符法自然不用说——它和灵气本质密切相关。
阵法……在现在的郑法看来，应该与化神有些关联。
炼器之道更不用说——光天河尊者创造的本命法宝，就足以证明它的重要性。
丹道就更特殊一点。
一方面，比起其他技艺，丹药是能直接增强修士修为的。
另一方面，在典籍中郑法也能看到，玄微界修士中隐隐有种说法——丹道高明之人，能更轻易地凝结金丹！
这种传闻在玄微界由来已久，但所有人都不大明白是为什么——或者说，可能有人隐隐明白，但却不会对外人明说。
照玄微界的风气来说，这种知识就能当秘法了。
而慢慢确定了金丹是什么之后，郑法反过头来对炼丹这种技艺也有了自己的猜想。
在他想来，起码有部分炼丹之法，应该是模拟了金丹凝结的！
当然不是所有的丹药都是如此。
毕竟底层修士很难操控核反应，神识和灵气都不足。
但一定有部分思路是与结丹有关的。
他这么想的根据也很明确：外丹！
这玩意就是个外置金丹。
在九山宗记载之中，外丹融合了丹道和炼器两大法门，是极为高明的秘法。
这才是郑法对《金丹工程》有信心的原因。
在现代，他只能借助各种研究人员来猜想，分析数据，从原理上进行研究。
但在九山界，他却可以借助外丹法模拟结丹，进行实验。
两者结合，优化流程。
甚至收集了足够的数据之后，他还能用九山平台来模拟结丹，再无需进行大量的实验！
那时候，章师姐就会明白，什么叫金丹法它爹！
当然，一切首先要从这些百仙盟弟子身上，学习到足够进行金丹模拟的知识。
或者说，即使只有一些炼丹炼器的基础知识，郑法也有信心慢慢研究出外丹法。
……
百仙盟这些弟子跟着青木宗掌门而来的。
“宋掌门！辛苦！”
郑法前段时间也见过这人，两人倒是熟悉了。
“郑掌门！”
青木宗的宋掌门立马拱手道。
一听他这称呼，他身后的那些弟子眉眼乱飞，似有惊异之色。
毕竟郑法看起来太过年轻了些。
郑法身上虽有种种传闻，但说实话，有些东西听起来就很离谱，蛮多人不怎么相信……
郑法和宋掌门寒暄几句，倒也没多做什么，只是让人将这些弟子送到了客房，他主要还是招待宋掌门。
“这是赵惊帆给你的信。”
哪想，宋掌门直接掏出几封信来。
郑法一愣。
七少爷不是一直在和他通讯么？
他低头翻了翻，就发现这不是七少爷的手笔，反而是一些小孩子的字迹。
“赵惊帆说，这是令妹的同窗写的。”
郑法恍然。
那些小孩子没有用传讯符的资源。
只是让元婴给几个小孩子传信……七少爷不得了啊如今！
在青木宗这么横着走了么？
见他脸上的表情，宋掌门摆手笑道：“是我问他有没有想带给你的……”
“……您，是不是就是随口一问？”
“……”
懂了。
客气客气。
唉，你还真不客气？
但是宋掌门的神色，倒也不恼怒，反而对七少爷有点点亲近的意思。
他心下恍然，七少爷此人吧……容易得罪人。
但你若是愿意多了解他一点，恐怕又觉得他稍有些可爱。
如今宋掌门大概已经度过了和七少爷的磨合期，大概就会开始觉得这小伙子有点意思，一片真性情。
这事……难就难在一位元婴真人为何要愿意去了解你。
郑法自觉七少爷要给自己磕一个。
“喏，他还让我给你带了些丹药。”
果然，宋掌门又拿出几瓶丹药，忠实地履行着自己快递员的任务。
郑法将药瓶握在手中，见宋掌门脸上满是善意，直接开口问道：
“不知这群弟子中，有没有杰出之人？”
“杰出？”
“丹道或者炼器水平高一点的。”
“唔……”宋掌门脸上倒没有为难之色，既然把这些弟子送来了，日后郑法总会了解的，现在早一点说还能讨个人情。
“炼器的我不了解，但是丹道……嗯，我宋家来了一位后辈，在筑基期丹师中算是老练的。”
“他炼丹水平最高？”
“倒不是，还有一位弟子，沐青颜，她……”
宋掌门说到这里，倒是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她如何？”
“她……手中有一份元婴丹道宗师的传承。”
郑法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能理解。
这人身上有这玩意……是怎么能送来九山界的？
他和百仙盟可没有这么高的信任度。
“她那位先辈前几年走火入魔坐化了，后继无人，只有这沐青颜资质不错，但年纪尚小。”
“偏偏还留下了些仇人，竟有些元婴期的修士与她为难。”
“……怀璧之罪。”郑法轻声道。
“正是！”宋掌门轻声道，“仇人不仇人的，谁也说不好，但她不过练气，本是插翅难逃。”
郑法看着宋掌门，想知道这弟子为何能跑到九山宗来。
“此女大概是听说了九山界之事，直接将那份传承献给了通明上人与我。”
“……有些胆气。”
“正是！”宋掌门摇头道，“我与她那先辈，本有些交情，见她如此，也就带她来了。”
郑法点点头，心中记下了沐青颜这个名字。
……
沐青颜坐在客房里，脸上的紧张木讷慢慢消散，只是皱着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心中轻松又疑惑：
“献出一份元婴传承，但逃脱了生死大难，倒也值得……”
“但九山宗居然还在？不对劲啊，上辈子不是早被大自在魔教灭了么？”
“现在问题是，怎么出这九山界……”

第196章 这次献丑了！
沐青颜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尽，此时皱眉深思的模样，未免有点令人发笑。
但她心中的念头却让人足以让人肝颤：
“如今……大自在魔教刚刚出世，也就是说……还有将近千年？”
“千年后，灵气归于寂灭。”
她抬眼，望着屋顶。
“星辰坠落，各大洞天秘境纷纷现世。”
“魔祖行于世间，上古神灵复生，仙门也有古仙临尘。”
“此次大劫之烈，远超之前！”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景象，她脸上竟有些恐惧神色。
沐青颜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内心的悸动，站起身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的景色有些单调。
他们住在求仙岛，岛外弥漫着白色浓郁的雾气。
岛上还未来得及栽花种草，只有一座座新修建好的小院，没什么看头。
对她来说，此处更像个牢笼。
“这九山宗……似是个变数。”
“那郑法我竟没听说过。”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眉：
“有此变数，不知我知道的那些事情还有多少作数……”
“不能留在这里！别说我如今不过是练气，便是前世，我也死在化神劫下，根本无法反抗那郑法……”
“更何况，我虽不缺各种传承，但却缺资源，九山界太过贫瘠！”
门外，传来了两道喊声：
“青颜！青颜！”
沐青颜抬眼望去，见是一位同行而来的青木宗女弟子。
如今九山界院子没有那么充足，又知道这些人初来乍到，恐有不安。
郑法干脆让她们几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也算照应。
这女弟子就是她的邻居。
两人都来自青木宗，又都是女弟子，自然而然就熟稔起来。
沐青颜目光中思索之色收敛，开朗笑道：“师姐，找我何事？”
那女弟子翩翩而来，握住她的手，亲昵地道：“我刚刚听说了，九山宗要给我们搞什么考试！”
“考试？”
“对，说什么摸底考试！”那女弟子脸色中满是忧愁，“老祖可跟我说过，让我好好待在九山界……那我考试不合格，他们会不会赶我走啊？”
沐青颜眉头一挑。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自己正好想离开这九山界！
……
对百仙盟这些弟子的摸底考试在第五天进行。
沐青颜随着师姐走入考场，余光四处打量，见考场内的布置别说此生，前世都未曾见过，心中更是疑惑。
忽然，她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
一抬头，竟发现是九山掌门郑法！
郑法是在认人，这沐青颜正是他相对注意的一个。
这女孩腼腆地朝着自己一笑，似乎对他的目光有些害羞，缓缓地低下了头。
郑法也不是一直盯着沐青颜。
这群弟子中有几个人他都有点上心。
沐青颜手里是有丹道传承。
还有一个弟子，似乎在炼器上有些天赋。
还有些弟子有些五花八门的技艺——客观来讲，百仙盟送来的这批弟子，修为不高，但也算用了心。
即使这群人的技艺相对基础，但就像千禾宗来的钱真人一样。
都是填补了九山界相关领域的空白！
若是真有几把刷子，郑法还想让他们开课，教导九山弟子。
……
沐青颜坐在桌前，心中合计。
她已经打定主意藏拙！
她实在不想待在九山界。
一方面当然是不利于她日后的修行。
另一方面，郑法此人她是真看不透，隐隐还有点害怕这人打乱了日后的发展轨迹。
“九山界的考试再难……该是难不倒我……”
“日后众多门派灭亡，秘法传承到处流传，我也得了不少。”
想到这里，她心中也有些傲气。
沐青颜不由抬起脑袋，撇眼望了一眼周围。
那些百仙盟弟子一个个都很是紧张，她也明白为什么——谁都能看得出来百仙盟要和大自在魔教不死不休了。
来到九山界的弟子，其实都算是幸运的。
他们自然想留下来。
不像自己——我虽然学富五车，胸有沟壑。
但这次，我将隐藏我的实力！
这次摸底考试的科目只有一个：
数学。
但难度不小——或者说，题目的难度跨度极大。
一开始就是九山界如今的蒙童水平。
到了后来，连章师姐做起来都费劲。
这是因为郑法不了解百仙盟这群弟子，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水平。
另一方面。
咳，入学第一场考试，总得难一点……
不然怕某些新人翘尾巴……
……
沐青颜不知道郑法的想法。
但看着面前的题目，她目光有点呆滞。
我！
了解千年大势！
元婴大能转世！
腹藏秘法百卷！
结果快交白卷？
她倒不是完全做不出来，一开始一些题目她还做得挺快，心中更是不屑。
甚至有心想着是不是空几题，免得表现得过于突出。
怎么翻了一页，我连题目都看不懂了呢？
她缓缓放下笔，陷入沉思——这，好像也不用藏拙是吧？
直接献丑就好了！
……
看着沐青颜走出考场的背影，郑法总觉得这小女孩身上弥漫着一种破碎感——像是被打击的很厉害。
其实其他考生也是如此。
偏偏这女孩心中似乎极为骄傲，比旁人更明显点。
他走到沐青颜桌前，看了看她的试卷。
一会儿之后慢慢点头。
还行。
比小妹差点，但答题之中能看得出来心思缜密，只是基础差了些。
可造之材！
……
“放榜了！”
沐青颜正在修炼，就听同院的师姐喊道：
“青颜，我们一起去看成绩啊！”
沐青颜走出房间，跟着师姐朝大学岛而去。
她如今也调整好了心态。
虽然过程有点出入，但结果区别不大——反正只要能出九山界就好了！
至于考试什么的。
那玩意重要么？
一时荣辱罢了！
果然，到了大学岛门口，她就看到了一张榜单。
看完，她竟发现自己也不算很差——几十人中算是中等偏下。
但分数却低得可怜。
“怎么办啊？”一旁的师姐也差不多，她捏着沐青颜的衣袖，苦着脸说道：“咱们分数这么低，怕不是要被赶走了吧？”
沐青颜心中只觉巴不得如此。
就见一个九山弟子拿着名单走了出来。
他先是念了那些成绩靠前的考生，让他们跟着一位师兄走了。
而他就带着沐青颜这些考试成绩不大理想的弟子往另一处走。
“这位师兄……我们……”一个百仙盟来的弟子问道，“是要回百仙盟么？”
“你要回百仙盟？”
“不不不……我就是……”
“哦，你们放心！”那九山宗的师兄笑着道，“考试成绩只是分班的参考，我们九山界的宗旨从来是不怕你不行，只怕你不学。”
“啊？”
“分班？”
“对，你们相对基础较差，现在要去基础班。”
说罢，他推开了一个教室的房门。
郑法正站在房中，朝他们笑道：“来了？”
“郑……”
沐青颜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容和善的郑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变数，果然克我！

第197章 请神教学法，课题组招募
沐青颜随着师姐走进教室，就看到教室内不仅有来自百仙盟的人，还有许多九山宗弟子。
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坐下，目光迷茫地看着前方的郑法。
郑法倒也不讲旁的，直接开口道：
“诸位，我想大家也明白，如今的九山界学问中，我最看重数学这门学问。”
台下众人俱是点头。
他们又不傻。
郑法如今贵为九山掌门，一界之主，还来为他们上课，这其中的意味他们哪能不明白。
更何况，他们还是差生那一批！
台下孙道余举起了手。
看起来，经过这段时间，他们也明白了郑法上课的风格，不再忌惮发言。
“掌门，数学……真这么重要么？”
缩在角落的百仙盟弟子更是惊奇。
掌门讲课，还有弟子敢质疑的？
他们看向郑法，就见这位早已名声在外的郑掌门不仅毫无愠色，反而含笑点头：
“问得好。”他干脆又拿自己举例，“大家知道，我在符法上有一定的天赋。”
众人抽了抽嘴角。
这是有一定的天赋么？
百仙盟万载符法第一！
这玩意郑法不提，他们也不会忘！
“若我说，这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一种方法呢？”郑法缓缓道：“这方法，就藏在数学中。”
“那门《拓扑》？”
孙道余像是听说过什么，立马道。
“对，这便是数学中一门重要的学问。”郑法又补充了一句，“章师姐的《符道筑基法》也有这门学问的影子，她能突破元婴，也是拓扑的功劳。”
听完郑法这么说。
百仙盟弟子呼吸都有些粗。
郑法举的这几个例子。
最强的符道天赋。
最快的筑基法门。
甚至有助于结婴的秘法！
这个饼太大，大到让他们都不敢咬。
便是沐青颜，此时也不由扪心自问——自己也知道不少秘法。
会这么轻易传给旁人么？
不！
不可能！
再看郑法的时候，她眼神中不由有了些疑惑。
没想到，郑法仿佛是觉得饼画得不够大一样，又说道：“但这，不过是数学最基础的用途。”
众人又是愕然。
这个基础……是我们想到的那两个字么？
从理性上来说，他们当然不想相信郑法这话。
但郑法脸上却满是郑重。
他对着台下众弟子说道：
“我们常说求道。”
“道是什么，我不敢妄言。”
“但我想，数学，也许是我们求道路上的第一根拐杖。”
“……”
沐青颜看着郑法，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着自己——这听起来太过离奇，一堆她不重视的算学，几道她看不明白的题目，怎么就这么重要了？
但不知为何。
郑法脸上的表情，却莫名显得真诚。
此时，她看到说话的孙道余点着头坐下，似乎已经被说服了。
不是……这你们也信？
……
郑法见旁人没有问题了。
开口道：“那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他没有自己讲课，而是手中几道灵符飞出，庐中天地形成的幻象笼罩着教室。
沐青颜看着一个女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女子头发不长，扎在脑后，发丝紧紧地贴着头皮。
她的嘴抿得更紧。
目光扫视着教室中的众弟子。
不知道怎么，沐青颜忽然就有了点紧张，似乎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大能一样！
……
郑法看着自己幻化出来的金牌小学教师。
雷法什么的，他确实只能自己讲。
但数学这玩意，谁说不能视频教学！
甚至日后那些电磁学课堂，他也准备如此操作。
这一位，乃是这个领域的王者！
郑法不仅买了正版视频。
甚至还买了商业授权。
只是改了改对方的穿着，脸都没换，突出一个知法守法尊重肖像权。
当然，主要是这位老师的脸——你也能看成一种教学工具。
教室里安静之极。
只有这女老师侃侃而谈的讲课声。
郑法也在听，他倒不是说不懂这些基础的数学知识，而是在思考对方的语速，手势甚至眼神——简单来说，就是学一学怎么讲课。
这老师讲着讲着，讲到了一个题目，她一顿，朝着教室里的一个角落说道：
“这位同学，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应该采用我方才讲的哪种方法？”
郑法看着角落里，沐青颜缓缓地站起了身，咕咚一下，吞了口口水。
看起来稍微有些害怕……
……
两个时辰后，郑法才结束了这次讲课——他有点鸡这群九山界弟子。
主要是这群人各个都有修为，不用太过怜惜。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但沐青颜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女子明明看起来没什么修为，但偏偏……就很容易让人紧张。
她被点了两次！
两次！
她现在上课都不敢抬头！
听到郑法说这堂课结束，她才长舒一口气。
郑法在台上继续说道：
“最后还有一件事……”
“不是吧掌门，还有作业？”台下一个九山宗弟子惨叫道。
郑法略略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哦，那还有两件事。”
“……”
台下弥漫着杀气。
郑法手一招，空中出现了一个光幕。
光幕中写着一个告示。
“《金丹工程》课题组招募公告：”
“招募要求（以下都可）：”
“擅长炼丹，炼器等法门的修士。”
“数学成绩优秀以上。”
“电磁学成绩优秀以上。”
“筑基圆满以上。”
“注：了解外丹法门的修士，将会被直接录取。”
台下众人都有些茫然。
就看郑法手指一点，公告上又换了几行字。
“福利待遇：”
“每月发放善功补贴。”
“有突出贡献者，将有大额善功奖励。”
“项目结束后，视贡献大小，授予内门，真传甚至长老之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金丹工程是什么，沐青颜是没听过的。
但这告示却让她觉得，郑法是想要自己这些人手中的各种法门。
她转头，看向师姐她们。
只见她们脸上犹豫又心动。
她们来了几天，早就明白了这里的制度。
郑法给予的各种待遇对她们颇具吸引力——这当然也与她们手中各种秘法不那么珍贵有关。
犹豫，大概也是和她想的一样，怕郑法空手套白狼。
过了一会，她就随着众位弟子报了名。
这倒不是因为她忽然就信了郑法，而是她明白——在九山界，郑法真要空手套白狼，她们还得夸郑掌门你手长得真好看……
甚至她不觉得郑法如此做有什么大不了。
她经历过的惨事太多以至于麻木。
甚至可以说习惯了。
至于给什么样的秘法。
旁人也许纠结。
她却没太多所谓，这玩意，她多！
当然，什么外丹法之类的，她也不想拿出去。
一来，她无法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
二来——修士本就如此，她相信换做谁都一样。
郑法看着手中的报名名单，点了点头，开口道：“报名的人很多，我之后会考察一番。”
看起来他也不想要很多人。
等他走出教室。
沐青颜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阵小小的叹气声。
她转头，就看到师姐脸色纠结，再去看百仙盟来的那些弟子，脸上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报名当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低着头不妨碍自怨自艾几下。
此时，孙道余却从前排站了起来，他双手拍了拍，开口道：“诸位道友，特别是百仙盟来的新道友，若是有人觉得自己不想参与这个项目的，到我这里告知一声，你们的报名便不作数了。”
“……”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个变化，看着他，有点不明所以。
“掌门知道你们有些人恐怕心不甘情不愿，又不敢对他明言，特地交代我如此！”孙道余笑着说道。
“……”
沐青颜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她再次确定——上辈子，绝没有郑法此人！
不然，这人的名字她一定会听到！
“真的？”
有个百仙盟男弟子呐呐地说道。
“绝无虚言！”孙道余肯定地说道，“诸位在我九山宗呆久了就会明白，我们掌门……从无虚言！”
沐青颜敏锐地注意到他说我们掌门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竟有些骄傲。
郑法……她又一次，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
现代。
养老院中，郑法含笑看着面前的候老。
候老一旁的杨组长拿着检测报告，一脸喜色。
“候老！医生可说了，你这身体，如今再活二十年没什么问题！”
候老咧嘴道：“二十年，二十年够了！够了！”
他转头看着试验田中的新式水稻，脸上满是喜悦。
比起刚来时那蜡黄的脸色，如今的候老皮肤细嫩了不少，脸上的血色也多了些。
整个分外挺拔，一看就知道状态极好。
郑法看着这位老人，心中也有些喜悦。
农夫桩是要观想各类植物与农活的动作的。
候老却极为适合。
练起来不比郑法练灵鹤身慢！
如今也算修炼有成了。
“候老，不然你把修炼农夫桩的经验，也写一份给我？”
“这没问题，你要这个干什么？”候老先是点头，然后又疑惑道。
郑法笑道：“我想看看这些武学有什么共通之处。”
他想要的，其实是创造一套适合九山界的广播体操……

第198章 工业克苏鲁，火爆的新稻
养老院主楼大厅。
候老双目微瞑，双脚一前一后，双手朝前虚握，缓慢地上下抡动，似在锄田。
这是农夫桩中的一式架子，如今他练来也算纯熟。
候老的胸腹，大腿股四头肌，手臂腋下都贴着带电极片的传感器，传感器的信号汇聚到唐灵妩的电脑上。
郑法要的不仅是候老练功时的感想，而且要练功时的各种数据，以便创造出……广播体操。
……
广播体操，更确切的说法是，一套普适的，入门级的入道武学。
九山界如今凡人加起来两千多万，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虽然仙凡隔绝，但九山弟子的帮助下，凡俗如今也能算得上风调雨顺。
即便农业发展比较缓慢，但大量的雨水带来了充足的水生植物和鱼类。
郑法这几个月都在慢慢地抄录各种水产的培养计划，准备日后在九山界凡俗中试试。
其实，九山界凡间养活两千万人口倒是问题不大——毕竟之前环境那么差，也有这人口数量。
想发展九山界农业，其实也是为了给以后的人口大爆炸做准备。
至于入门武学的想法，也早有由来：他想提高九山界人口，最根本的，就是提高九山界凡人的预期寿命，和生育能力。
这两者，说到底就是提高九山界凡人的体质。
练武，特别是修炼入道武学，便是一条捷径。
从他修炼《灵鹤身》的经历来看，修炼入道武学就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灵气，观想。
灵气九山界其实还算充裕。
起码对一个宗门占据一个世界的九山宗来说，九山界如今的灵气完全够用。
对玄微界凡俗来说，观想其实更难，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知识壁垒——上层修士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能力普及各种观想图，甚至自家师尊的庐中天地之术，也能做到郑法看的那些纪录片的效果。
但……
对能做到的修士来说，这般教导自家弟子后辈，也许可以。
帮助宗内天才修炼？
那也能考虑。
但对凡人如此尽心尽力？
疯了么？
此事便变得可笑了起来：
那些能够享受到这种教导的弟子甚至天才，往往自己就有道体，也能修行各种法体，入道武学就是鸡肋。
最需要入道武学的凡俗之人，却根本得不到这种教育资源。
……
郑法不仅要收集候老的身体数据和感想，甚至他自己也会进行同样的测量，包括唐灵妩等人也是如此。
在他看来，这套入道武学，一方面需要简单，一方面又需要标准。
简单——就需要他们的感想，来找出一些比较容易练的架子。
标准，自然是通过各种测量，看看哪个动作效果更好。
当然，这方面的东西，在九山界更容易研究些，他准备回去之后，再与练过入道武学的弟子验证讨论。
郑法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目光似有些纠结。
他一抬眼，就看到杨组长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组长？”
“我听郑院长的意思，是想要开发出一套入门武学？”
郑法轻轻颔首。
“那……这套武学，可否在国内推广？”
郑法一怔，没想到杨组长会有这个心思。
“杨组长你的意思是？”
杨组长轻声道，“郑院长，从小了讲，这个也算是我个人的私欲吧，我有个孩子，老实讲，我家的条件，对他也没什么要求。”
这话倒是坦诚。
郑法如今也明白了杨组长的来历——她本身就说得上位高权重，身后更有不小的背景。
杨组长接着说道：“作为母亲，我还是想让他能更健康点。”
“往大了讲，强国必强种……”
“当然，这算是我个人的一个想法。”
杨组长表情有点忐忑。
郑法想了想，缓缓摇头。
杨组长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此事，是我唐突了。”
“倒不是我不愿意。”郑法却道，“只是练习这入道武学需要灵气环境。”
之前唐灵妩她们修行《灵鹤身》，还得靠他传功呢。
“那实在是可惜。”
“不过入道武学推广不开，更基础的武学，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郑法忽然说道。
在玄微界，入道武学之下，还有一些不涉及灵气的武学——比如《松鹤桩》。
“嗯？”
杨组长眼睛一亮。
“我可以试着弄出一套适合无灵气环境的武学……”
听他这么说，杨组长不由面露喜意道：“郑院长……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我知道。”
“？”
郑法微微一笑。
这笑容，如此热情，似在烧钱。
……
郑法将汤慕道白老头等人找了过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搞个粒子加速器？”汤慕道愣道，“为什么？”
“观察灵材。”
“哪来的灵材？”
汤慕道更愣了。
“我生的……”
唐灵妩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缓缓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半天，竟有些沮丧的样子。
接着，郑法就对众人讲起了天河尊者的话。
“也就是说，你觉得，金丹之后不仅仅是产生粒子，而且是产生了灵材？”
郑法点头道：“若光是粒子，那本命法宝实在是很难自给自足，金丹起码能产生一定的灵材。若是能产生灵材，我们就解决了养老院中没有灵材的尴尬。”
“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够探索灵材的本质！”
“那为何要粒子加速器？”
“想要观察微观粒子，其实就那几种方法。”
“光镜精度太低。”
“电镜……问题就在于灵气对电子似乎有着干扰，如果灵材有着蕴含灵气的话，恐怕电镜也不大好使。”
“如质谱仪也是如此……”
“我想来想去，恐怕粒子加速器是最适合的。”
“当然，自然是各种方法一起上最好，只是粒子加速器需要更多的资源，所以得先提出来。”
显然，郑法对这事思考过不止一次。
汤慕道缓缓点头，开口道：“这确实是个思路……”
“你是说，等你结丹之后，养老院有灵材了……额，就是从你体内产生的，感觉有点怪……”
郑法笑道：
“我的想法是，由我的金丹制造出特定的灵材，然后用这些灵材，制造出模拟金丹过程的核反应堆。”
“等各种反应堆建好，就不需要我来提供灵材了。”
白老头闻言更喜：“这听起来就好多了！”
倒是一旁的汤慕道舔了舔嘴唇，脸色古怪地开口道：“这……听起来怎么感觉画风越来越不修仙了……”
郑法不由想起了当初萧玉樱对自己说九山界资源不足的情况。
不足当然是不足。
但……要是真能实现郑法的想法……
恐怕玄微界修士就会见识到，什么叫修仙工业克苏鲁了……
不过郑法也知道，这个方法恐怕成本颇高，甚至会大量消耗灵气。
但对九山界来说，这是有和无的问题——若是真发生了什么大战，凭借这个技术，起码能实现自给自足。
更不用说，有些灵材如今连玄微界都没有，但九山界说不定能造出来！
对养老院与九山界来说，这都是划时代的技术！
当然，想这个还是有点远。
首先他得搞清楚灵材到底是个什么结构，才好说制造。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杨组长帮忙建立粒子加速器的缘故——这事情对他非常重要，任何可能的方法，他都要尝试一下。
……
杨组长办事还是很快。
或者说，上面的反应还算积极。
在虹山建立粒子加速器的提案飞快地就通过了。
半月后，虹山背后，已经有工程师在测量了。
郑法倒是没有留在养老院。
他带着唐灵妩，白老头夫妇下了山，来到了京城里的一间国营超市里。
养老院所出的新稻已经上市。
因着产量不高，所以只在京城等几个一线大城市中试点售卖。
郑法今日是陪着唐灵妩来观察销售情况的。
他倒是没太大所谓。
但唐灵妩为了这件事，其实忙了许久——她自知年纪小，经验少，只能靠多看多想多问。
因此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心中当然紧张。
超市中的粮油售卖区中，有一个台子上正立着个红边黄底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国产新粮，九山一号”。
牌子下堆着二十来袋大米。
这名字倒不是郑法取的，而是如今唐灵妩执掌的粮食公司就叫九山公司。
这稻种自然就沿用了这个名字。
两人观察了一会，发现买九山一号的人并不多。
大部分人都是路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价格，就跑去选购其他的品种了。
唐灵妩脸上难免有些沮丧的神色。
“郑法，这个董事长，我是不是没当好啊？”
她怏怏地问郑法。
“这其实正常。”郑法安慰道，“咱们价格不算便宜，又是新出的品种，名气也不算大，当然顾客少。”
九山公司并没有怎么宣传——或者说，说多了旁人也不信，说少了那更是聊胜于无。
郑法和唐灵妩杨组长商量了一阵，就决定直接上市了。
“我们之前不是早有预料么？一开始肯定是卖的不好的……等咱们的口碑慢慢地传播开来，自然就好卖了。”
郑法是不太在乎这个东西的销量的。
但唐灵妩显然将其看成了自己的事业——比他上心多了。
“你这怎么……”郑法问道。
唐灵妩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郑法皱起了眉，问道：“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所以你压力这么大？”
他没去过九山公司，事情都是唐灵妩在做，因此根本不了解九山公司那些员工的想法。
九山公司知道唐灵妩和养老院背景的人又很少。
如今见唐灵妩这样，他自然就想到了是不是九山公司的员工有人不服气唐灵妩管事。
“有是有……这倒也正常啦……”唐灵妩见郑法脸色不大好看，似乎得到了些安慰，忽地笑了起来，“杨姨选的人其实都还可以，我知道有人嘀咕，但当面他们都很客气的。”
郑法渐渐散开了自己微皱的眉头。
唐灵妩又补充道：“他们说什么，对我有什么想法，我都不在意。”
“那你……”
唐灵妩眼睛看向地面，头低低的，声音小小的：“我就是……不想让养老院的大伙失望……”
一旁，白老头用手肘蹭了蹭田老师，小声道：“你说这大伙中有咱俩么？”
“……”
“爸！妈！开门啊！”
程运敲着防盗门，朝里面喊道。
门打开，一张头发花白的男子从门内探头，见着是他，这男子眉心微微皱起，似有些不开心：“你怎么回来了？”
“爸，我妈呢？”
“在准备做饭。”
“先别做，我给你们买了新米！”
说完，程运指了指脚下。
五袋九山一号米正倒在他脚边。
“买米？买什么米？家里又不缺这个！”
程运母亲也走了出来，她先是大量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地上的米，疑惑道。
程运父亲更是摇头：“浪费钱！钱攒着娶媳妇多好！”
“爸，妈你不懂，这米好！”
这段时间一直在养老院工作，程运当然明白九山一号的特殊。
“好？好在哪？”
“唉，我跟你们说不清楚！”程运当然不敢说。
郑法如今倒是没太多所谓了。
但杨组长可是叮嘱再三了的！
“……”
“爸，我还有事，先走了！”
“唉？不留下吃饭？”
程运当然不想留下——养老院的菜多好吃啊！
更何况，他要是上了饭桌……免不了要被自家老爸催婚。
自从他三十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之后，这家里的蚊子在自家爹口中都有对象！
要不是为了给父母买这九山一号，他都不会回来。
“不吃了！”
听到他噔噔噔地下楼，程父脸上更怒：“三十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哪能有女的看得上？”
“就是你这张脸，儿子才想跑！”程母骂了他一声，又说道，“饭烧好了，吃吧！”
程父却不动身，只是看着自家儿子买了的米。
过了会，忽然道：“要不，今天吃吃这个？”
“……不是说浪费钱么？”程母笑了一声，却似乎不惊讶，开口笑道：“没做好呢！就知道你这人，口是心非——儿子记挂着咱俩，你这老头心里开心地不得了！”
程父不说话，就听自己老婆一面烧饭，一面在说他：“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你天天板着个脸……老了跟谁过去？”
“……国家不是开放二胎了么？”闷了半天，程父忽然笑道。
“呸！”程母在厨房里顿了下，幽幽道，“就你？五十几的人了！”
程父愤然起身，然后迎着自家老婆那知根又知底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坐下。
“……”
几日后，程父清早醒来，就感觉不对。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被子……
咋回事？
他也没真想要二胎啊！
……
“九山一号卖疯了！”
养老院中，郑法正在和程运他们讨论金丹原理的时候，唐灵妩忽然从房间里面蹦了出来，开心地朝他喊道。
“卖疯了？”
郑法不由有点茫然。
以九山一号的口感和营养，这玩意越卖越好不足为奇。
但这才一个多星期不到。
口碑流传得这么快么？
“怎么卖疯了？”
“各大超市都在打电话要再订货，但是咱们产量有限……已经供不应求了。”
郑法心中越发古怪。
“知道原因么？”
唐灵妩脸色一红。
看样子是知道。
一旁的白老头等人也看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唐灵妩。
“网上有帖子……说，说……”
唐灵妩吞吞吐吐地说道。
“说什么？”
郑法听着更是疑惑。
“说九山一号，吃了……壮阳。”唐灵妩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若不是郑法耳朵好，根本就听不到最后两个字。
郑法张大了嘴巴，挠了挠脑袋，难得的迷糊了。
“这玩意……真的？”
他看了看，看向一旁的田老师。
田老师想了会道：“壮阳不壮阳的，倒是说不好，不过九山一号毕竟营养远高于旁的稻种，真有一些养生的功能，倒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会火成这样，为了壮阳，别说吃新米了，树皮那群人都能啃！”
“……”
“其实我们体质也好了不少，只不过咱们不仅是在吃九山一号，田中的蔬菜，空气中的灵气，反而让咱们习惯了。”
田老师又道。
郑法缓缓点头。
他是真没想到，九山一号居然能通过这种方式火了……
“既然没货了，那就算了……”郑法想了想道，“明年说不定九山二号都能出来。”
唐灵妩点点头，嘴角带笑。
显然，九山一号的大卖让她再没那么患得患失了。
“九山二号？”候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语气有些疑惑：“你们知道灵植原生质体融合实验研究成功了？”
“还连名字都取好了？”
郑法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候老：“成功了？”
灵植原质体融合，说到底，就是通过现有的灵植来培育新灵植的技术！
这玩意，才是郑法在农业领域最看重的东西！

第199章 新型灵植，金丹详解
养老院试验田旁。
一众人蹲在田边，毫无修仙者的气度，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一小亩番茄苗。
这番茄似是刚刚成熟，果实通红，果皮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骄傲地闪闪发光。
“真美啊……”
白老头轻轻叹息道。
众人都点了点头。
番茄自然是美的。
但更让众人激动的是，这是第一种，借着现代科技创造出来的灵植！
它的意义，不在于这灵植有多珍贵，而是给予了他们无穷的想象空间！
“我们拿之前培育出来的灵植豌豆，和各种作物都尝试了一下原生质体融合——只有这种番茄也带着灵气，而且后代性状最稳定。”
原生质体融合——说到底，就是将两个植物细胞融合在一起。
然后再通过筛选，育种和回交，挑选出融合了两种植物特点的新作物。
这门技术其实已经相对成熟了。
比如有些抗盐碱小麦，就是将耐盐碱的植物和小麦原生质体融合培育而出。
郑法他们之前探索过灵植的细胞结构，发现所谓的灵植，就是多了一种类似于细胞器的结构。
如今他们利用原质体融合技术的思路，便是将这细胞器转移到另一种植物细胞中。
候老还在讲解：“通过观察，这种番茄中也带有与那豌豆相类似的灵气细胞器。”
白老头皱起了眉头。
“那这么说，从灵植角度，这两个其实功能相同？”
候老摇摇头：“我们对灵植的了解还是太少，那豌豆有着很强的生命维持能力，而这番茄是不是一模一样，我们也不好说。”
“不过，从原理上来说，应该差不多。”
听到这里，白老头等人的脸上不由有点失望。
但郑法内心却依旧雀跃。
对养老院来说，这玩意恐怕比较鸡肋。
但对九山界来说，这门技术前景相当可观！
九山界药园中其实灵植不少，或者说，玄微界中该有的雷系灵植，九山界药园中都有。
但雷系灵植种类相对单一，特别是适合底层修士的不多。
比如主食类灵植，就很缺乏。
千禾稻一来灵气不足，二来雷法也有一定的伤害，大部分底层弟子一日都无法吃太多。
这种种类的匮乏其实很好理解，雷法终究暴烈，人修炼都需得小心翼翼，更不用说植物了。
但若这门技术在九山界也有用。
那培育新灵植的方法就多了。
比如将外来的灵谷与九山界中的普通稻种相融合，吸收外来灵谷的灵气细胞器和界内稻谷对九山界的适应性——这在之前是做不到的，比如黄芽米，在九山界就无法生长，因此连杂交实验都做不了。
甚至药园中的灵植也能拿来融合，用以造出廉价的各种灵植蔬菜。
甚至培育各种经济作物——比如桑叶，各种制造法器的木材……
可以说，这种技术可能在现代不过是一小步。
但对九山界的农业发展，恐怕是一大步！
……
“你们也出成果了？”
郑法看着程运，有些惊喜地问道。
“成果……”程运摸了摸脑袋，似有些不好意思，“比不上新灵植。”
郑法站在唐灵妩电脑前，看着他送来的研究成果——《神霄金丹详解》。
他一面看着，程运一面在一旁解释：“从郑院长您给我们的流程上来分析，这种金丹，应该是蕴含了四十一种反应，生成了六种主要粒子。”
“因为不太清楚这神霄金丹采集的天罡地煞到底是什么粒子，我们也不能确定这六种粒子具体是什么。”
“按照计算来说，这六种粒子的顺序和比例如下……”
郑法看着文件中的图表，满意点头。
毕竟缺乏实在的天罡地煞，他们只能通过功法文本来分析，如今做到这一步也算尽力了。
他之所以要先研究《神霄金丹》，当然是因为这东西是他结丹的最主要参考。
另一方面，《神霄金丹》本身就已经是九山宗最为上乘的金丹传承，相对完美，也算是给这些人一个完善的理论结构……
“其实按照计算来说，要生成相同比例的粒子，不需要这么多反应。”
嗯？
郑法一愣，看向程运，就见程运在屏幕上一点，后面出现了个新的流程图：
“从郑院长您给的金丹过程来讲，实际上，这就是个简单的方程问题——怎么用两种不同粒子，按比例生成六种新粒子。”
“只要对质子数和中子数进行计算——就能发现，这四十一种反应中，有将近三十种是可以被其他反应取代的。”
“也就是说，只要通过十二种反应就可以实现相同的粒子产出。”
郑法听着听着，心中不由惊喜——
《神霄金丹》中每一种反应，实际上都需要大量的灵力和神魂来操控。
从四十一种反应减少到十二种——对结丹的负担可少了太多！
这玩意，不就是生产过程中的简化生产技术么？
“当然，没有实际验证，十二种是最理想的情况——但四十一种肯定是多了。”
程运说着说着，就听郑法开心地说道：“你们的工作非常有价值！”
“汤教授，给他们的贡献点可不能小气……”
汤慕道在一旁笑吟吟地点头。
“那个……”程运期期艾艾地说道，“我……”
“嗯？”
“我能不能在养老院再买些九山一号回去？市面上已经没有了……”
“……”
郑法，白老头和汤慕道看着程运，目光怜悯。
“我父亲……”
“……”
“不是，我真有个爸！”
……
“你是说，《神霄金丹》可以简化？”
九山界中，元老头翻着郑法抄录又翻译的《神霄金丹详解》，目光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只是个想法，还需要验证，《金丹工程》的项目要尽快推进了。”
“四十一道法门，只用十二道就行了？”
元老头语气中还满是不可置信，但看着这《神霄金丹详解》，却又觉得隐隐和自己结丹之时的经历相合。
“可能会多一点。”郑法说话还是很保守，“但总的来说，应该会比四十一种少。”
“……”
元老头放下了手中的玉筒，看着郑法的表情就很幽怨。
“师尊？”
“我当年为了结丹蹉跎百年……算是什么？”

第200章 不喜欢
元老头靠着窗，脸上一片郁郁之色，显然是破了大防。
庞师叔看了眼郑法，又看了眼元老头，嘴角翘得老高。
“我当年筑基圆满，虽然灵力早已足够，却依然不敢贸然结丹。”
元老头嘀咕道。
“后来，我花了三十年精纯自己的灵力神魂。”
“又花了四十年熟悉结丹秘法，力求不出一点差错。”
“最后又闭关三十多年，才结成了一枚上乘的《神霄金丹》。”
“……”
玄微界素来有丹成无悔之说，这老头如此谨慎，实是常事。
“你现在告诉我……”元老头眼神越发幽怨，“有捷径？”
“……”
“旁的修士结丹，一心想着打磨灵力神魂，你倒好，打磨功法？”
“……”
庞师叔看向郑法的目光也变了，似乎也觉得他比较离谱。
看元老头实在有点郁闷，他干咳一声，朝着自家师兄说道：“再怎么说，郑法也是你的徒弟……日后九山弟子都会记着这事！”
没想到，元老头闻言更郁闷了，开口道：“你当我为何不快？”
“嗯？”
“日后的九山弟子还都能修炼被简化过的《神霄金丹》！”元老头哀叹道，“凭什么啊！”
郑法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老头自卸任掌门之位后，越发有放飞自我的兆头——他也问过章师姐，章师姐猜测，这恐怕是化神之前直达本心的一种修炼方式。
只是……
想想元老头这话。
额，好像有点像毕业了学校修操场……
上大学了忽然宣布高考不考数学……
买房了……
确实是有点破防。
“师兄，九山弟子，不也是咱们的后辈？”庞师叔安慰道，“且放宽心。”
“你以为你那龙虎元丹能逃得过？”元老头撇着嘴，看向庞师叔，“那《金丹工程》是个什么玩意，你不知道？”
“……”
庞师叔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望着郑法的目光，似乎也带着些幽怨的神色了。
“咳！”郑法赶忙道，“师尊，我和章师姐已经选出了一批《金丹工程》的参与人员……”
《金丹工程》乃是九山界如今最核心的研究任务。
不单单是郑法和章师姐参与了。
三位太上长老也在其中。
特别是元老头，他毕竟修炼的是神霄金丹，有经验，能给这项目不少帮助。
见他说正事，元老头倒也不再叽歪，拿着郑法给的名单上下打量。
“门中筑基圆满的修士，除了你还有十三个？都参加了？”
“是，他们本就要结丹，对这项目自然感兴趣。”郑法回应道。
九山宗之前的弟子总数大概千人，其中金丹以上，不到二十人，绝大部分都是筑基与练气弟子。
剩下的弟子中，筑基弟子大约是接近百人。
达到筑基圆满的弟子，也就这十来人。
他们自然对《金丹工程》感兴趣。
“若是你这项目真成功，那……我九山宗不就多了十三个金丹弟子？哦，加你十四个，那不是翻倍了？”
元老头一算，脸色更是惊奇。
庞师叔听了也是动容。
九山宗的金丹修士，加上元师姐也不过十二人。
若《金丹工程》真的成了……
那九山宗的金丹数量，比翻倍都多！
郑法笑了笑，没说话……
他要的，可不是金丹数量数量翻倍这么简单，而是想要这群弟子成就上品金丹！
要知道，若非是上品金丹，元婴几无可能——看看章师姐就知道，她如此积累，结婴都是千难万难。
元老头啧啧半天，又看向后面的那些名字，还特别注意了下这群人的来历和特长。
“百仙盟送来的这些弟子……还是嫩了点，恐怕一时半会搞不出什么名堂。”
郑法也明白自家师尊所言，这群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知识，其实都还不足以满足《金丹工程》的要求。
若是指望他们短期内能做出成果，恐怕很难。
他笑了笑道：“一点点来就好，从小课题开始，慢慢积累技术和经验，至少……”
“嗯？”
郑法表情诚恳：“用不了一百年。”
“逆徒！”
……
百仙盟弟子的聚居处，沐青颜躺在床上，稚嫩的脸上眉心紧紧皱起，似在梦魇之中。
过了一会，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如今不过练气期，还无法以修炼代替睡眠。
这倒没什么。
问题是……
她呆呆地看着头顶的房梁，脸色苍白，似乎自己还站在那白骨盈野的荒原上……
自重生之后，她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玄微界后面的千年，充满了血腥，凄凉，流离失所和满目疮痍。
纵然比起旁人，她机缘资质心性也算不凡，几百年就成就了元婴。
但她也不可避免地失去了太多友人，见到了太多惨相。
若她还是元婴，以她的强横神魂加上一些秘法，这些记忆自然无法对她造成干扰。
她甚至都不用睡觉。
偏偏她如今修为低下，这些记忆，就显得太过沉重。
多到她夜夜做噩梦，再无一夜安眠。
沐青颜抱着腿，坐在窗前，望着求仙岛外迷蒙的天空，像往日一样，等着天色亮起。
天宫九岛一直笼罩着雾气，太阳往往只有个模糊的轮廓，白天黑夜只靠着晦明变化区分。
“青颜，你又醒这么早？”
邻居的师姐见她望着窗外，招呼道。
“嗯，睡不着。”
“那一起去上课？”
沐青颜点了点头，与师姐一同走出门，就听师姐道：“也不知道你天天看些什么，这九山界什么都还行，就是景色太单调了些。”
她笑笑不说话，就听师姐又说：“不过这地方活得也简单，要么就上上课，要么就去天宫岛接点任务，积累些善功……我还挺喜欢的。”
“……”
见她不说话，那师姐又问了一句：“你呢？”
沐青颜沉默了会，开口道：
“不喜欢。”
……
两人走到大学岛，今日他们要听的课是由庞太上长老讲的符法课。
九山界的符法课有三个老师，最热门的是郑掌门，其次就是章真人的，但庞太上的课他们也喜欢上。
三人讲的东西重点各不相同，但每一种都博大精深，因此不仅九山宗弟子爱来听课，那些百仙盟弟子，也一节课都不拉。
他们走进教室，就发现郑法坐在角落里，一旁还坐着章真人，似乎在等着上课。
两人也不惊讶，只是朝着两人微微拱手行礼，也落座听课。
课后。
两人在去天宫岛的路上，那师姐忽然又说道：
“其实九山界真的很不错的。”
“……”
“你想想，那庞太上乃是元婴真人，讲课从来不避着咱们这些外人……”那师姐继续道，“更何况他还不是糊弄人，没看到郑掌门两人都来听课了么？”
“是。”
“咱们百仙盟可没有这么大方。”
这话说的沐青颜无言以对。
“而且我听说，郑掌门若不是有事，都会提前来，也一般都坐在角落里……”
“为什么？”
沐青颜还没听过这事，不由也有点好奇。
“听人说，他是怕来晚了太显眼，打搅到了老师讲课，坐角落里也是这个缘故。”
“……”
沐青颜抿了抿嘴，不说话。
“我以前从来没有在这种门派呆过。”那师姐说道，“若不是来了九山界，我竟不知这世界上有这种掌门……也不知玄微界其他门派是不是也有类似的。”
“没有。”
沐青颜轻声道。
“什么？”
沐青颜摇摇头，她师姐也不追问，只是继续道：
“入了九山界以来，咱们的日子比之前不是好过多了？”
那师姐还在说着。
“师姐，你到底要说什么？”
沐青颜听着听着，有点茫然。
“我是想说，我知道你年纪小，想家，晚上都睡不着。”那师姐看了她一眼，忽然真诚地说，“但九山界确实不错，怎么你就不喜欢？”
沐青颜沉默半天，也只能苦笑着说道：“师姐，我费尽心机才离了百仙盟，怎么可能会想家？”
见她如此，那师姐也是一笑，不再多说，两人来到天宫岛上，师姐接了个去凡俗行云布雨的任务。
她修为尚低，只得接了个在乐土岛上教那些蒙童读书认字的任务。
等回到居所的时候，她手中还套着一圈野草野花编成的简陋花环。
师姐见状不由问道：“哪来的？”
“那些孩子们送的。”
那师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阵，点头道。
“倒也有些野趣。”
沐青颜没说话，只是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举起手来，看着手腕上的花环。
过了一会，她轻轻地褪下这手环，打量了好久。
忽然，她将其放入掌心，双掌轻轻用力，那花环在她手中，化作粉末。
她打开窗，看着窗外迷雾霭霭。
我喜欢的东西……都没了。
所以……
不喜欢。

第201章 保密协议
“好了！”
天宫岛大殿中，郑法一挥手，将面前一份长长的文书递给章师姐。
章师姐拿起文书，从头到尾阅览了一遍，又抬起头，无言地看着郑法。
一旁的庞师叔也勾着脖子看了过来，他看了半天，似乎是越看越迷糊，不由小声读了出来：
“《金丹工程保密协议》”
“第一条（定义）”
“本协议所称“保密信息”，指任何由九山宗（以下简称甲方）向__（以下简称乙方）提供的，以口头、书面或其他形式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项目数据，实验过程，未公开的研究成果等……”
……
“第五条（违约责任）”
“如乙方违反本协议的保密义务，将自愿承受心魔大劫……“
……
“第六条（协议履行）：
一，该协议的效力以及履行，将通过心魔誓言保证，心魔誓言如下：……”
……
这文字有点绕，庞师叔读了半天才读明白了：“所以……你是准备用心魔大誓来保证金丹工程的成果不泄密？”
“是，不凡，你看看这协议有什么问题，特别是心魔大誓。”
郑法转头，咨询着专业人士，前大自在魔教弃徒林不凡——主打的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林不凡：……问题大了，心魔大誓是这么用的么？
他想了想，还是犹豫着说道：“心魔在大自在魔教也颇为神秘，似与魔祖传承不同，无论是修炼什么功法，都会遭遇心魔。一旦发下心魔大誓，就很难违背誓言中的内容。而这协议中的心魔大誓……似乎没什么纰漏。”
当然很难有纰漏……
懂不懂什么叫无懈可击的劳动协议！
林不凡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以前，也没人这么用心魔大誓……”
章师姐闻言，脸色更是古怪，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心魔。
心魔这玩意快被师弟玩坏了！
“你这协议，是每个人都要签么？”
庞师叔皱眉问道。
“我是这么打算的。”郑法摇头道，“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将各种传承分级了么？”
“比如金丹工程这种密级很高的知识，这种协议是避免不了的。”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日后若是时机成熟，有弟子想要出九山界游历，那更是需要这种协议。”
章师姐却皱眉：“其实门派自有保密之法。”
玄微界门派也不傻，每个大一点的传承都有自己的保密方法——
低端点的就是隐藏关键信息，不落于文字，由师徒心口相传。
再高端的，例如九山宗原本的传承，也自带各种隐语甚至是类似心魔大誓的法子。
最顶级的，便是像大自在魔教这种，林不凡修行的功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也不敢练！
其实以玄微界修士的个性，大多数人是会自觉地保密的——或者说敝帚自珍。
“师姐，我们的研究和功法恐怕不同……我们研究的是工艺和原理……”郑法开口解释道，“这种东西，甚至有时候只是一种思维，与功法差别极大，甚至和灵力无关，以前那些保密方法不够详实。”
说到底，就是容易被人钻空子。
“另一方面，这种严谨的协议有时候不在于制止，而在于鼓励。”
“嗯？”
章师姐一愣，庞师叔两人也看了过来。
“我们规定的越明确详尽，反而大伙就知道什么东西是可以互相交流的……”郑法解释道，“界限明确其实比不明确要好很多。”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毕竟是执掌过执法阁的，庞师叔一听就明白了。
“是，这也是我希望庞师叔你需要帮一帮黄师叔的地方，执法阁如今的条例流于粗疏……庞师叔你执掌执法阁多年，经验丰富。”
这点郑法也很无奈，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而九山界即使是在现代也没有参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庞师叔也点了点头，再一次感叹道：“这些法子……也不知你从哪想出来的。”
郑法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但莫名其妙地，竟然都有些自己的道理，有些甚至已经起到了奇效。
反而是章师姐笑了起来，似乎有些见怪不怪。
“章师侄？你笑什么？”
章师姐看了一眼郑法，见他也看着自己，解释道：“郑师弟这些法子不过是表象。”
“嗯？”
“他的所有想法，其实都是围绕着一个点来进行的……”
郑法也好奇地看着章师姐。
“这些协议也好，之前的那些教育方法也好，所有的东西，都是在鼓励和维护九山界的研究发展……”
庞师叔轻轻皱眉，慢慢点头。
郑法也不由心中感叹——大概章师姐确实是玄微界最能理解自己的人。
以小时候的经历，他自知并非单纯之人，其实也不愿意相信人性——他知道九山弟子背后甚至会觉得他大方的过了，还颇有怨言。
但他并非如此。
某种程度上，他只是希望创造一套乐于贡献者，精于研究者得到更多正收益的制度。
说到底，他其实更相信利益分配改变社会风气。
……
“青颜，你看过了这什么保密协议么？”沐青颜听着师姐的问话，低头看着手中的协议。
有些绕口琐碎，但读起来却近乎浅白，甚至没什么歧义。
协议那么长，其实说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不随意透露《金丹工程》的研究结果和方法，只是用词尤其严谨罢了。
“感觉好严格啊……”
师姐读着读着，叹息道。
“不……是很宽松。”
沐青颜忽然道。
“啊？”
“如果一个云山雾罩，喜怒无常的掌门，和一个事事说的清楚明白，从不会不教而诛的掌门……你喜欢哪一个？”
“额……”师姐眨了眨眼睛，明白了。
“而且郑掌门不是说了么？如果不愿意签署，只是不能加入《金丹工程》项目，又没有其他后果。”
那师姐一听，慢慢点头，看起来是觉得沐青颜说得很有道理。
“青颜，你在替郑掌门说话唉！”
她忽然惊奇道。
沐青颜撇了撇嘴，却没有再反驳。
她低头，不再看协议内容，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第202章 道心破碎
大学岛上的一个教室内，第一次《金丹工程》研讨会正在召开。
郑法站在教室前面，望着台下二十多位参会人员。
其中除了章师姐，师尊和庞师叔外。
九山宗还有十三位弟子坐在教室内，皆是筑基圆满。
他们被郑法设为符法组。
除了符法组，还有另外两个小组——炼器组和炼丹组。
这两个小组人就少了，他们大都是百仙盟的弟子，修为参差不齐：
最高不过筑基。
大部分是练气。
这也没办法，这批弟子进了九山界就是郑法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百仙盟再大方，真正重视的天才也会留在自己盟中。
这些人大多是中庸之才。
因此这炼器组和炼丹组的人……只能说凑活用。
“在座的诸位，都是签过了保密协议，发过了心魔大誓之人，废话我也不说了。”郑法倒也不纠结，直接开口道，“我先介绍一下什么叫《金丹工程》。”
郑法一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
光幕上，密密麻麻写着一段秘法。
除了章师姐几人，其余人不由有些好奇。
“这乃是我九山真传《神霄御雷真法》中的结丹秘法，修行这秘法之后，就能结成神霄金丹。”
台下一阵骚动，便是那些筑基圆满的九山弟子，此时也不由面色惊讶——
《神霄御雷真法》乃是九山最上等的传承不说，最重要的，是如今九山界十分适合修行这法门。
更何况，九山宗前后两人掌门都是修炼的这门功法，可谓最佳代言人。
可以说，这功法因着九山界的环境和郑法元老头正在疯狂升值，如今眼看着就是九山宗的镇山功法。
郑法就这么给他们看？
之前有些人心中对那保密协议还有些小小的怨言，此时却也不得不如沐青颜一般心内感叹：似乎有些太过宽松。
玄微界是个什么规矩大伙谁不知道？
愿意保密从来都不是能获得秘法的前提。
若是能得到这种传承，保密算什么？
性命都有人愿意舍弃。
“当然，这功法……”郑法挥了挥手，那光幕上的《神霄御雷真法》一阵闪烁，竟变成了另一篇文字，“只不过未经修订的原始资料，不足以让我和诸位元婴真人这么上心。”
台下，元老头板着脸，嘴唇翕动，似乎是想骂人。
其他弟子也是无言。
看向郑法的眼神有些不信——
方才的秘法，那可太足以让他们上心了！
还要修订？
但是看着新出现的这篇秘法，他们又有点理解郑法说的话了——
不说别的，只论篇幅，这新秘法就少了将近三分之二。
再看看内容，确实比之前简洁易懂。
“这是我们修订过的新秘法。”郑法解释道，“大家也能看出来，新秘法简单了许多，但是，我们的要求并不单单是简单，而是要完美！”
“也就是说，这篇新秘法的目的，是用更少的灵力，更弱的神魂，凝结上品金丹！”
郑法说完，那光幕缓缓消失。
众人都是怅然若失，显然对方才那门新秘法有点恋恋不舍。
即使他们修行的不是《神霄御雷真法》，但这种秘法，看看也过瘾啊！
郑法却又笑道：“一门简化的新秘法也算不得什么。”
台下弟子：“……”
众人脸上都有点麻木，就听郑法继续说道：
“金丹工程这门课程的目的，是将门中的所有金丹传承，都如此改造！”
“每一份传承？”
有个九山宗的弟子忍不住了，不顾台下这几位元婴真人在场，大声喊道：
“是！”
“我等的功法也是？”
这弟子又急切道，可见心情之激动。
“《金丹工程》，不拘泥于任何金丹法门——这是一门直指本质的学问！”
郑法笃定道。
他确实有理由这么说，《金丹工程》的理论基础，实际上就是金丹的本质，而不在于哪一门功法。
这下，台下九山弟子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们早已筑基圆满，功法差不多都定型了。
《神霄御雷真法》再怎么改，他们如今再去修行也难了。
但若其他法门都能如此……
“那不是，人人都能结上品金丹？”
“人人说不上。”郑法诚实地说道，“但难度应该会大大降低——即使你们日后结不成上品金丹，但结丹的难度也会相应降低。”
即便郑法说的保守，但这些弟子眼中却全是狂热——这话换种说法就是，家人们，他把金丹的价格打下来了！
这谁不上头？
台下，不只是这些九山弟子目光灼灼，那些百仙盟弟子此时也是激动异常：
他们虽然离着金丹还远，但结丹难度下降意味着什么，他们还是很明白的。
见他们翘首以盼的表情，郑法也知道火候到了，笑道：“我们首先要从验证这《神霄金丹详解》开始。”
他一挥手，三个玉筒飞到了众弟子面前。
“我和诸位元婴真人，已经将验证秘法的工作，拆成了三大部分——符法组需要熟练这《详解》中的各种法门。”
九山宗弟子看着玉筒中的各种法门，轻轻点头，似有信心。
这确实是不难，这群人说起来都是九山宗的精英弟子，符法造诣深厚。
飞入炼器组的是另一个玉筒。
“炼器组的人，首先是要熟悉丹鼎的构造，这事我会让百仙盟和无双会，多采购些丹鼎回来，供你们研究。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开始对外丹的研究。”
第一个倒是好说。
郑法他们也收集和整理了许多关于外丹法的传闻。
其中就有对丹鼎的要求：
玄微界的丹鼎有许多讲究，其中一种，便是模仿人体，在丹鼎上铸出三关九窍，以模拟灵力运转。
外丹常常便是以此种丹鼎练成。
当然，这不过是传闻，所以郑法才有先让炼器组熟悉各种丹鼎构造的嘱咐。
对外丹法的研究，自然就更关键点，但这东西显然更难——门中关于外丹法的记载，多是玄微传闻，有真有假，自然得一点点尝试。
他又对最后的炼丹组说道：
“你们和炼器组一样，最重要的工作，便是研究外丹法，当然，你们也需要熟悉《神霄金丹详解》，你们需要的，是以炼丹的思路来思考神霄金丹的结丹过程。”
从郑法的任务分配就能看出来，《金丹工程》这个项目，实际上是最为依靠炼丹组。
看着这些不说话的弟子，郑法也不由叹气——难啊！
不说郑法要做的事情是前所未有的。
这群弟子的造诣，特别是炼器组和炼丹组的水平，其实也没达到项目要求。
但郑法确实也并不绝望——在他看来，若是他们对金丹的猜想正确的话。
他们就是掌握了根本原理。
至于能不能成功……其实只在于尝试得够不够。
甚至在郑法看来——金丹不仅原理和原子弹有点关系，如今的情形也像极了当初两弹一星之时：
原理都明明白白，工艺却还需要攻关。
当初那些大牛拿着算盘都能搞出原子弹。
自家这些金丹元勋还有章师姐这个人形计算机帮助。
他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很快弄出成果——就像他对自家师尊说的，百年，百年他也等得。
郑法甚至有一代不行，下一代再来的耐心。
无非是艰苦奋斗而已。
他等得起。
……
走出教室，沐青颜听到师姐长出一口气。
她不由转头，看着师姐，就听师姐道：“方才郑真人说的，也太厉害了……”
“金丹秘法就算了。”
“还要简化秘法？”
“要人人都能成上品金丹？”
“我都听呆了！我看你也在发呆！”
沐青颜不说话，但是心中却在自嘲：
发呆？
我道心都要碎了。
师姐没结过丹，看这《神霄金丹详解》只觉得厉害莫名，其实可能并不懂其中厉害在哪。
但结过丹的修士就不同了……
她前世结丹也算顺利，两百岁之时便丹成上品。
但为了结丹，她不仅日复一日地打磨神魂灵力，更重要的，是出生入死，到处寻找可以让灵力神魂更进一步的灵材宝物。
可谓九死一生。
但看这《神霄金丹详解》……
脑海中两句话在来回回荡：
还能如此？怎可如此！
这不是欺负老实金丹么！
……
沐青颜拿着一本新抄录好的书，皱着眉头，似乎在纠结犹豫。
书中记载的法门，叫做《瀚海外丹》……
正是九山宗没有的外丹法！
她已经研究了那《神霄金丹详解》数日，以她的眼光来看，她从未见过如此大道至简的结丹法……
若是这所谓的《金丹工程》能成，日后她自己结丹，是不是也能快上许多？
这让她不得不动心。
此时的犹豫，还是因为心中的谨慎……她甚至自得于这份谨慎，若非这性子，她上辈子早就死了。
“青颜！走啊！”
“嗯？”
“那郑掌门说是搞了什么新闻，大伙都要去看呢！你不去么？”
“新闻？”她有些茫然，“这是何物？”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元太上搞的，之前的话剧不也是他弄的？我还没看过话剧呢！”

第203章 青颜献法，不能理解
郑法也在看第一期九山新闻。
这光幕离地两丈，大约六丈高，十丈宽，比蝉翼都薄。
即使是站在人群后头，也能清晰地看到其中播放的画面。
郑法还知道，若是站在天宫九岛高处俯瞰，就会发现不单单是万仙岛，求仙岛上，乐土岛上，都在同步播放着这期新闻。
为了节省灵符，也因为没有必要，元老头和郑法并没有采用全息模式。
如今的九山新闻，反而更偏向现代的风格。
光幕亮起，一个人影端坐在一张黑色桌子后面，表情严肃，却莫名带着可爱，颇具喜感。
正是圆头圆脑元师姐。
“师姐师姐，快看！那是我！”
郑法身旁，元师姐正拉着章师姐一蹦一跳地大声道。
章师姐也有点好奇地看着荧幕中不同于往常的元小鸟，转头问郑法道：
“你们怎么想着让她来弄这个？”
“当然是因为我有这个天赋！”元师姐臭屁道，“老头夸我，说我很有干劲，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这段新闻，我练了好多次呢！”
章师姐明显没信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郑法。
“咳，师尊应该是在说师姐你……”
“说我什么？”
“话多。”
“……”
元师姐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撇了撇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将脑袋往章师姐怀里钻。
此时，光幕中的元师姐开始播报新闻了。
“欢迎大家观看每月一期的九山新闻，以下是本月要闻：”
“郑法掌门顺利召开第一届《金丹工程》研讨大会……”
“百仙盟一位元婴身死，大自在魔教宣称为此次事件负责……”
“据闻，太上道已经向百仙盟派出援手，天河派等玄微五宗正在密切商讨讨魔方案……”
“以下是详细播报……”
别说，元师姐这口条真不错！
她本是青鸾化形，声音自是悦耳动听，加上她工作热情很高，几段新闻下来，语调轻快，嗓音清越。
播报的时候更是熟练又流利，没有丝毫错处。
师尊说她有天赋，确实也不是虚言。
其实话多真是一样优势——比如章师姐，她那在外人面前冷淡至极的风格，让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那画面郑法实在是不敢想象。
……
求仙岛上，沐青颜站在人群中，也认真看着新闻。
她身旁站着的多是百仙盟来的弟子，毕竟都是初入九山界，这些人不自觉就有些抱团的意思。
此时看着看着新闻中的消息，这些人不由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新闻蛮有意思的……”
“你们看！那里面不是咱们在开研讨会么？”
上了新闻的几个弟子尤其兴奋，但更多人却关心的是百仙盟的境况。
他们毕竟是百仙盟来的，还有许多老相识在在百仙盟。
“百仙盟这么乱了么？王真人陨落了？”
“我看不假！这新闻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过两天我写封信问问！”
“说起来，百仙盟可扛不住大自在魔教，也不知等不等得到太上道的支援。”
“幸亏咱们如今是九山界的人了！”
这话一说，一些百仙盟来的弟子就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愧色。
他们心中涌起的，其实也是这个念头。
可，他们才来多久，就把前门派抛在了脑后……
沐青颜看得尤其认真。
她比旁人更在乎这新闻——
一面看，她心中还一面在对比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和这新闻中的消息，想看看有什么出入！
出入大了！
她之前就知道，郑法和九山宗的出现改变了百仙盟的命运。
在她的记忆中，九山宗根本没拦住大自在魔教多久，这导致百仙盟也没什么时间准备，在内乱中被大自在魔教一锅端了……
如今自然不同。
但她没想到的是，百仙盟背后居然站着太上道！
也就是说，因为郑法和九山宗拦住了大自在魔教，百仙盟得以清理内鬼，收缩防守，甚至可能撑到太上道帮助，太上道还有拉上其他玄微五宗的意思！
往大了说，整个玄微界的局势，都因为郑法有了些不同。
想到这里沐青颜不禁有点迷茫——
那自己觉得会发生的事情，还会发生么？
“青颜？你怎么了？”
一旁的师姐见她表情恍惚，不由问道。
沐青颜摇摇头，心中又想到，自己也并非没有优势——
纵然未来的发展不同，但外界的许多秘境，许多宝物的所在，她还是记得的！
比如……
“下面一则新闻：陈郡有仙人洞府出世的消息传出，大自在魔教弟子和众多散修以及百仙盟修士发生剧烈冲突。”
“据传，一位大自在魔教的元婴得到了秘境遗宝。”
“事后有修士前去打探，只见大战所在百里无人烟，草木不生，竟成绝地。”
“……”
沐青颜这下更呆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光幕中的画面！
青云仙府！
这是她计划中必须得得到的一个机缘，仙府中不单单有着前人遗宝，最重要的，是一枚用以脱胎换骨的青云仙药。
服用之后就能得到青云道体！
前世有位元婴修士，就是凭着这这枚仙药，后来居上，甚至有传闻，这修士已经成功化神。
谁知这仙府居然提前被发现了！
……
第二天一早，沐青颜摸着抄录来的《瀚海外丹》，心中思量——
谨慎不得了。
她知道的机缘虽然多，但此时她毕竟才是练气，敢肖想，能肖想的宝贝却也不多。
这些东西大多还在附近——毕竟她早年生活在附近，知道的消息也最多。
等她元婴之后，也不大关注练气甚至金丹层次的机缘了。
可九山宗或者说郑法影响最大的地域，就是百仙盟附近的区域。
再谨慎下去，恐怕意外会越来越多。
想到这里，她将《瀚海外丹》的抄录本收入袖中，朝着万仙岛而去。
……
“师姐师姐，今天好多人跟我打招呼呢！”
“嗯。”
“师姐，你看，这是那些小孩子送给我的果子！”
“嗯。”
“师姐，你在听么？”
“嗯。”
郑法坐在自己在万仙岛的院子里，听着元师姐叽叽喳喳地朝章师姐炫耀。
作为掌门，他有个小小的特权——就是不仅在乐土岛有个家，还在万仙岛有个小院。
一般来说，他其实很少回乐土岛，毕竟他身份特殊，乐土岛上的凡人见了他常常诚惶诚恐，他也无奈，只能少去。
现在的小院依旧挨着章师姐的院子。
其实在九山界，他就不靠章师姐保护了。
但两人依然是习惯地挨在一起，元师姐也依然住在章师姐的院子里——郑法莫名地喜欢这种没有变化的东西，在这里待着的时候，也是他在九山界最为轻松的时间。
此时，章师姐正在处理庶务殿的文书，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元师姐兴奋地说话，头都不抬。
“师姐，郑师弟看着你笑呢！”
章师姐一怔，仰起脑袋，看向郑法。
“师姐！”
元小鸟不高兴了，章师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轻启双唇道：“你就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好多人喜欢我！”
郑法心中也赞同元师姐这句话，如今九山的娱乐活动匮乏，即使是这种枯燥的新闻，都有人看得津津有味。
更何况元师姐长得可爱，说话又好听，很讨人喜欢，特别是在那些小朋友中，元师姐人气很高！
如今可谓是九山界第一女主播！
换句话说，元师姐红啦！
就听元师姐继续道：“我脑子笨，来了九山界之后，你们又能讲课，又能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我……”
郑法听着一呆，连章师姐的表情都有点愕然，显然没想到平日没心没肺的元师姐也有这些小小的忧愁。
“所以，师姐你练了很久？”
郑法忽然道。
“嗯！”
元师姐昂头，又是骄傲又是忐忑，看着郑法道：“我一个字都没说错！”
郑法抿了抿嘴，夸道：“师姐，你做得很好！”
“真的？”
“对！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做好！”
“嘿嘿……”
……
沐青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三人相视而笑的模样，不知怎么，忽然就有点不舍。
九山界……
她心中一声轻叹。
“沐青颜？”
看着院门口的沐青颜，郑法有点好奇。
“掌门，弟子有秘法献上。”
沐青颜直接道。
“哦？”
郑法眉头一挑，看向一旁的章师姐，两人对视一眼，又往沐青颜看去。
“秘法？什么秘法？”
沐青颜一窒，看向郑法身旁的两位师姐。
“无妨，师姐与我，并无异同。”郑法又想了想，开口道，“你要想好，若是只想给我一人看，可能你所求之事我不会答应。”
听到这话，沐青颜心中不由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在我看来，越多人研究，秘法的价值就越大。”郑法略略解释了一句，“若只能我一个人看，那任何秘法的价值都会低上不少。”
沐青颜不说话了，只是将《瀚海外丹》的抄录本递上，又再度垂头。
“外丹法？”
这下郑法心中就真惊讶了。
自己之前还在想外丹法的研究很难突破，还要披荆斩棘，砥砺前行呢……
这下，没这个艰苦奋斗的机会了？
“这秘法……”
郑法不免问了句。
“我先辈传承中的，之前听掌门需要外丹法……”
沐青颜也是经过思量的，自家先祖那元婴丹法就是个筐，有个外丹法门很合理！
郑法轻轻点头，也没说信或者不信，只是又问道：“你私下来找我，必然是有事相求……”
沐青颜咬牙道：“弟子想出九山界！”
“……”
郑法沉默了。
“弟子不是想叛出九山界，而是我那先祖留下的传承中，有些宝贝和秘境的信息……”沐青颜半真半假地说道，又补充说，“弟子愿意再发心魔大誓，不泄露九山传承！”
郑法倒是并不担心这个……
如今金丹工程才起步，还没什么太多可泄密的地方。
至于数学知识啥的……
嗯，这沐青颜脑子里应该没多少……
“你如今不过练气……外界如此混乱。”
他想了想道。
听他是因为这个沉默，沐青颜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却纷乱如麻——
她若不是不想浪费自己脑海中的种种见闻，其实，也不想走的。
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不出九山界，贪图这份安逸，眼睁睁看着那些宝贝落入他人手中，日后怎能成就大道！
她张了张嘴，准备再度说话的时候，忽然，面前的郑法一挥手，空气中一阵涟漪闪过，一道传讯符自界外飞入郑法手中。
“唉？萧仙子来了？”
沐青颜一怔，就见郑法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等一会。
而后，一道拱门出现在虚空中，一位长腿女修跨门而来。
“萧仙子！”
郑法起身迎道。
“郑道友……不对，郑掌门，还未恭喜你荣升掌门呢！”
萧玉樱也笑道。
沐青颜站在一旁看着，前世的记忆里面，九山宗上上下下几乎都没什么消息，大概是死于大自在魔教之手。
但萧玉樱此人却极为辉煌——此人在五百年后顺利化神，成为了她前世都可望不可即的人。
“此事无妨，只是仙子没来，我还有点担忧。”
“前段时间和大自在魔教之人起了些冲突，被绊住了手脚。”萧玉樱解释道，“此时才脱身。”
郑法这才恍然。
“怕不是看仙子太过富裕了……”
萧玉樱以前的顺利，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她自己的强大和天赋。
另一方面，她还有些令各大仙门忌惮的背景。
但大自在魔教管你那么多呢，人家打得就是仙门！
在对富婆的喜爱上，郑法自觉和大自在魔教做到了高度统一。
萧玉樱点点头道：“不过毕竟没有化神出手对付我，我倒是应付得来。”
化神……如今看来，即使是血河老祖出手过一次，但依旧有着限制。
最起码的，前摇时间太长了……
萧玉樱又说道：“外面越发乱了，我方才看你们九山界，反而井井有条，安乐兴旺。”
一旁的沐青颜不由垂目。
就见萧玉樱忽然拿出了个金玉装饰的盒子，朝郑法递了过来。
“这是？”
“咳……”萧玉樱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给你升任掌门的贺礼。”
“萧仙子太客气了。”
“其实……是学费。”
“学费？”
萧玉樱将那盒子塞到了郑法手上，又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了几本书——正是之前郑法给她的少儿版电磁学教材。
看得出来，书被保护的很好，一点褶皱也没有。
但书页却又不新了，有时常翻阅的痕迹。
“这几本书，我看了三四遍，感悟极多，不瞒郑掌门，我有几次化险为夷，都是靠着从其中领悟的一些法术……”
郑法这就明白了。
这是尝到了甜头。
果然，就听萧玉樱继续道：“但我也有诸多不懂的地方，这书中还有许多话，我总觉得意犹未尽……”
“如今时局纷乱，我也想多学些这《电磁学》，也能多些手段。”
萧玉樱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和请求，一双眼睛盯着郑法，目光中似有些忐忑。
郑法还未说话，就见萧玉樱指着那盒子又道：“我之前路过陈郡，就发现那些大自在魔教之人和旁人在抢秘境宝物……”
“路过？”这新闻郑法也记得，“不是说，秘境中的遗宝被大自在魔教的一位元婴抢走了么？”
萧玉樱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脸上就三个字——你懂的。
一旁章师姐两人的眼神也颇为古怪。
甩黑锅这门技术，萧玉樱还是跟郑法学的呢！
萧玉樱打开了郑法手中的盒子，盒子中有个青色的果子，这果子似猫爪，又像是云朵，其上灵气四溢，芳香扑鼻。
“这是……”
“青云仙果。”
一旁，沐青颜不由自主地低声道。
一众人不由转头，望向了她。
沐青颜面色复杂，看着这青云仙果，甚至都觉得委屈：
不是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么？
怎么会有人蹲在安乐窝里，仙果自动送上门来的？
“她说的对。”萧玉樱介绍道，“这青云仙果我看过记载，说是能够成就青云道体，这道体也算上乘，似有些神异。”
以萧玉樱的天赋，这么夸奖这枚仙果，大概这青云道体真有几分奇妙。
“萧仙子你的意思是，想在我九山界学习？”
“嗯！”萧玉樱重重点头，想来是真感受到了那《电磁学》的神异，态度比之前可是急切了太多，“这仙果若是不够，我之前还去过不少秘境，还有些其他的宝贝，你看着……”
一旁，沐青颜抬眼看着这位前世今生都闻名已久的萧仙子，目光中满是不解。
“她为何如此看我？”
她没想到的是，萧玉樱此人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婉转，被她盯着久了竟直接问道。
郑法略一沉思，开口道：“她之前在求我，让我放她出九山界……去秘境寻宝……”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看着沐青颜，眼神也满是不解，“秘境这玩意到处都是……哪有在九山界学习的机会珍贵？”
“……”
这两人看着对方，似乎都有种对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受……
郑法望了望这两人，心中感叹——这九山界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元婴想进来，里面的练气想出去。
对视久了，沐青颜不由露出了自我怀疑的表情……

第204章 海纳百川，合作设想
郑法看着无言的沐青颜，总觉得这位被萧玉樱干沉默了。
他想得不错。
沐青颜此时确实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金丹工程》的价值，她其实也清楚——但她还是认为外界的那些秘境和宝物还是更珍贵些。
问题在于萧玉樱的态度。
萧玉樱此人，无论是前世今生，都是她比不过的人——除非她这辈子能顺利化神。
而萧玉樱如今竟像是有求于郑法的模样，这其中的意味，她如何不明白。
《电磁学》……
这可是一门九山界相对基础的课程！
只需要数学成绩达标，就能选修。
可萧玉樱却愿意付出青云仙果，甚至还担心郑法不接受她的求学……
萧玉樱傻么？
她吞了口口水，呆呆地看向郑法，只听郑法朝她问道：“我送你出去？”
“……掌门！”
“嗯？”
“我不走！”
沐青颜脸上写满了对九山界的忠诚！
“那《瀚海外丹》……”
沐青颜赶忙说道：“弟子愿意为《金丹工程》出一份力！”
郑法看了她两眼，轻轻点头道：“这样，你若是想出去，再跟我说，不出去，这《瀚海外丹》我会给你换算成项目贡献，日后项目完成，在善功和荣誉上，不会让你吃亏。”
“……谢掌门！”
这声谢倒是真诚了许多。
她似乎也明白，郑法似乎也看出了些她的小心思甚至隐瞒，但并没有计较。
沐青颜大概有些不自在，匆匆就告辞了。
萧玉樱瞟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忽然道：“这个弟子，不大正常，该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郑法与章师姐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萧玉樱也就是提了一句，见他俩不接话，又转而问道：“我方才所言之事，郑掌门你考虑的如何？”
郑法略有些沉思，开口道：“以我和仙子你的交情，加上之前仙子你对我九山宗的援手。此事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萧玉樱闻言，紧张道：“原则？你们九山宗需要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需要和诸位长辈商量一下。”郑法心中隐隐有个想法，此时却没有细说，“仙子你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息？”
萧玉樱见他这么说，也只好点头，只是走的时候，眼神中满是忐忑。
……
“那沐青颜你如何看？”
她一走，章师姐就开口道。
方才不说此事，主要是因为这事还是九山宗内务，不好在萧玉樱这个外人面前开口。
“此事……”郑法笑了笑，忽然道：“章师姐你不是教过我了么？”
“啊？”
“我难道没有自己的秘密么？”
章师姐闻言一怔，不由也笑了起来。
若说秘密，郑法表现出来的不正常可比沐青颜多了太多。
但章师姐就如同耳聋眼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其中庇护之意，郑法从来铭记在心。
“你不同……”章师姐认真说道，“九山宗可谓因你而幸存。”
“师姐自然会觉得我不同，但我想说的是……若没有师姐的宽容，我也不会有今天，九山宗也不会有如今的安宁。”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又开口道：“不得不承认，玄微界大部分天才，都有着自己的秘密。”
章师姐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论迹不论心？”
……和章师姐说话就是轻松。
“是，咱们九山界自有制度在此。无论她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心思，只要她为九山界做了贡献，那自有奖励。若有悖逆之举，我等再行惩处不迟。”
“没必要疑神疑鬼，应该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
章师姐点了点头，明白了郑法的意思——在玄微界这样的环境下，要求一个人毫无私心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很多天才，都有自己的机缘，更何况，郑法有这份海纳百川的心胸。
……
“外丹法……比我想象的更麻烦一点。”
看着《瀚海外丹》的记载，郑法皱起眉头，似乎是遇到了难处。
章师姐也拿过那抄录本，看了一遍就明白了郑法的意思：“这丹鼎太特殊了。”
“是，我早知外丹法的丹鼎要求很高，但从这《瀚海外丹》看来，每一门功法，似乎都有对应的丹鼎。”
在这《瀚海外丹》的炼制方法中，铸造这枚外丹需要的材料且不说，最麻烦的反而是丹鼎。
“这丹鼎，应该模仿的是修行《瀚海经》的修士的身体。”
“所以，你要制造出最适合你的外丹，就得先造出模仿你自己身体的丹炉？”
郑法轻轻点头。
“如此也能明白，为何外丹法如此珍贵了……咱们九山宗代代元婴，也没有此等功法。”
“你待如何？”
“有这《瀚海外丹》总算是有个方向。”
“首先，我们还是要先试试这《瀚海外丹》，一方面让项目组熟练一下技巧，另一方面，也是验证一下咱们的理论。”
“其次，咱们看看能不能仿照这《瀚海外丹》的思路，编写出《神霄外丹》，甚至《龙虎外丹》。”
章师姐听他安排，也没说什么，看来是和郑法想法差不多。
“当然，一门《瀚海外丹》可能不足以让咱们摸清楚其中的原理……”郑法又接着说道，“我准备问问萧仙子有没有这方面的传承，和她交换一二，对照着来研究。”
“这就是你方才说要和我们商量的事情？”
“不，这还是小事。”郑法摇头道，“我有意聘萧仙子为我九山界考古学教授，特别是，和她进行考古合作。”
这事，郑法也是在此次《金丹工程》的研究中想到的。
章师姐微微有些惊愕，看着郑法。
“师姐，不得不承认，我们九山界的底蕴太浅了。”
“……”
虽然郑法心目中的理想九山界更接近于现代，但他也不准备生搬硬套。
修仙文明和现代文明有个根本的不同——在寿命极大增长的情况下，玄微界真有越老越强的现象！
甚至……似乎还有个先来后到的问题，比如道途之说，这意思就是，前人占了这条路，后人就只能活在他们阴影下。
在玄微界，考古真就是最重要的科研活动……
他也没有信心到九山界这群人能凭空胜过玄微界几个纪元的积累……
再退一步，即使真能胜过。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全都要呢？
“你是想，用九山界的方法，来对那些古老的传承进行研究？就像那个天河尊者的弟子一样？”
章师姐恍然道。
果然，师姐深知我心！
“萧玉樱，恐怕不大愿意。”
章师姐皱眉道。
郑法点了点头，萧玉樱这种傲气之人，给宝物是一回事，人家毕竟富有，许多宝贝她真不当一回事。
但当自家工具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205章 深坑
从《金丹工程》的研究过程郑法就能感受到，九山宗的积累是真不行。
仙道四大技艺中，除了符法还厉害点。
炼器，炼丹都是白板。
阵法因为元老头的符阵之法，勉强还行，但也就是个业余选手。
更不用说其他更小众的知识了。
当年章师姐跟他说百仙盟玄微第六……
他就知道，招聘时HR的话，不能轻信！
现在看来，玄微老六差不多。
作为还要靠百仙盟庇护的小弟，九山宗的底蕴就可想而知了……
他执掌九山界，对九山宗的家底也算熟悉。
简单来说，元婴级别的传承不缺，但也不多。
更高的自然也没有。
毕竟先辈中唯一和化神沾边的九山祖师，成功地修成了个人工智障……
像是外丹这种珍稀级别的秘法，那也是只听过没见过。
别的不说，萧玉樱这单枪匹马的，拥有的传承和宝物，大概都比九山宗强点。
当然，此事确实要和章师姐甚至师尊他们商议。
“若是要吸引萧玉樱这样的人物，有些相对机密的知识和研究，都需要向其开放。”
郑法朝元老头等人说道。
一旁的庞师叔缓缓点头道：
“此人修为过人，背景深厚，又不缺法宝……恐怕是得拿出真东西来……”
“非得此人不可？”黄师叔皱眉道。
郑法解释道：“倒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相对来讲，她的能力，我更信得过一点。若是要合作，干嘛不找最厉害的那个人合作？”
说起这个，连黄师叔都不说话了。
萧玉樱这到处捡宝的名声，谁来都得说声服气。
其实让郑法认准萧玉樱的是她那对各种秘境的思考——之前他就发现了，这位萧仙子似乎很熟悉各个年代的禁制，对各种传承也有自己的见解，说是靠运气那还真有点小看了此女。
“其实，她太富有当然难以说服，但好处是……不会太轻易就见利忘义。”
章师姐似乎也思考了很久这个想法，此时在一旁补充道。
郑法也点头赞同。
抛开个人感情不说，萧玉樱这人确实大方——甭管是因为什么，大方的人总会容易合作得长久。
听两人这么说，元老头开口了：“能力，人品，性格，此人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怎么说服她，也是件难事。”
几人看着郑法，就听郑法道：“我去跟她谈，其实这是合则两利的事。”
……
“外丹法门好说，只是……你要我？”
萧玉樱听完郑法的话，愣了下，总结道。
咳。
总结得不错，但别在章师姐面前这么总结……
站在两人身旁的章师姐瞟了他一眼，不说话。
郑法将那装青云仙果的盒子往萧玉樱面前一递，开口道：“对，仙子你要学习《电磁学》，不需要这青云仙果，用外丹法门来交换就好了。但九山界需要萧仙子你这么个考古老师。”
“考古老师？”
“就是希望你分享在秘境或者前人洞府寻宝的经验，经历和心得。”
萧玉樱看起来大概理解了。
她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郑法接着说道：“这个岗位，每个月有一定量的善功点，可以兑换成各种灵材……”
他说不下去了。
萧玉樱这人吧，性子比较直。
她在郑法面前倒是客气点，也挺耐心地听郑法介绍着这考古老师的待遇，但目光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奇，这惊奇翻译翻译，大概是：
你是准备用你兜里那三枚钢镚砸死我么？
……
“我要是不答应，那《电磁学》是不是就学不成了？”
萧玉樱脸上满是纠结。
显然，她不大愿意，但《电磁学》这门课对她来说又很重要。
“不……萧仙子你毕竟是我九山宗的老朋友，我怎么会想要逼你呢……你若是能给两道外丹法门我，我自然不会食言。只要你签了保密协议，上课之事好说。”
郑法笑得温和又善良。
萧玉樱眼睛一亮，面露感激。
章师姐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隐含着怜悯。
萧玉樱可没看到她的眼神，还挺不好意思的，将那装着青云仙果的盒子往郑法怀里塞，口中还解释道：“其实讲课我倒是无妨。我也不是不愿意留在九山界，而是喜欢到处逛……定不下来。我若是留在九山界，一定给大家讲课！”
“理解理解！”
“这仙果你拿着！”萧玉樱更开心了，她从怀里又拿出几个匣子，想要送给郑法。
果然，让富婆快乐就会变得富有！
郑法不要，人萧玉樱还不依呢！
“萧仙子你太客气了。”郑法道，“我这里有一份《电磁学》的传承影像，是这个领域最厉害的大能所讲，直指大道本源！除了我和章师姐，旁人都还没看过，不如就让先你学这门。”
萧玉樱眨了眨眼眼睛，听着更兴奋了。
眼神中甚至有些按捺不住的渴望。
似乎是看懂了她的渴望，郑法开口道：“不如现在就让仙子你学学？”
郑法将其带到了一个教室，手中几道灵符飞出，一个中年男子就出现在教室中。
“各位同学，请大家翻开《麦克斯韦方程组》这一章……”
看着目光炯炯地盯着老师的萧玉樱，郑法轻轻地带上了门，就站在门口等。
他发誓，自己一个字都没骗萧玉樱——教室里的这位老师，可是京城大学教《电磁学》的老师中，最受好评的一位！
可以说，九山界最高深的《电磁学》传承，他都开放给萧玉樱了！
很有诚意的！
当然……
“萧仙子？听得怎么样？”
一个时辰过后，他走进教室，就见萧玉樱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大概就是一种被不可名状的知识霸凌了的感觉。
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
“一节课……”萧玉樱似乎在缓神，慢慢开口道：“我大概听懂了五句话。”
“？”
“大家能坐在这里，这么简单的东西跳过好了……”
“这个式子不用我算了吧……”
“很容易看出……”
“同学们以前都学过，我就不讲了……”
“下课……”
萧玉樱越说，脸上越是有种不堪回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是讲给谁听的，但一定不是讲给我听的。”
说完，她望向郑法，眯着眼睛，冷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
萧玉樱没想到郑法还真承认了！
“萧仙子，我是想让你知道，《电磁学》比你想象的难了太多。”郑法此时却解释道。
萧玉樱听不懂是正常的。
上这门课，首先你微积分得会吧？
“我的意思是，萧仙子你若是真想好好学这门课，恐怕得用一段时间……”
当然，萧玉樱也许是个真天才，但要从没怎么学过现代数学到完全领悟电磁学，要的时间也不少。
郑法停了。
笑眯眯地看着萧玉樱。
意思很明白——短时间内你又学不完，不如留下来，当个老师？
萧玉樱张了张嘴，竟无话可说。
毕竟她之前可是说自己是因为不愿意在九山界久留才不答应的。
更重要的是，郑法其实是在告诉她——《电磁学》确实只要外丹法门的价格。
至于其他的知识……那是另外的价钱！
问题在于，没那些知识，她也学不会《电磁学》啊！
“萧仙子，我不是有意瞒你，而是想告诉你。这门学问，比你想象的更加博大精深……”郑法看她的表情，解释道，“你之前学的，不过是皮毛罢了。”
萧玉樱愣住了，良久之后，才皱着眉头点头。
郑法的意思她也明白，越难，她从这门《电磁学》中能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当什么考古老师，我可以试试……”过了一会，她才说道，但接着又似乎觉得不情不愿，开口道，“我学完了《电磁学》，我就不教了……”
郑法笑眯眯地点头，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物理，这是个进了就很难出来的深坑……
谁说……电磁学学得完？
谁说……电磁学就是大道本源了？
电磁学这玩意，学着学着，恐怕就学到了量子力学里面去了……
落入这坑里的人太多了，郑法看萧玉樱就像一个。
他看这萧玉樱，像个终身教授的模子……
……
“师弟，合作考古之事，你怎么不提？”
等萧玉樱走后，章师姐问道。
郑法摇摇头道：“萧玉樱还心不甘情不愿，提了也白提。”
章师姐一听他这话，也是缓缓点头。
萧玉樱大概是真不想留在九山界，此时提这个，确实很难有效果。
“等她心情好点了，我再跟她谈这件事，其实也不急——合作考古这事，还是得放在金丹工程之后的。”
她又跑不了……

第206章 丹鼎模拟，莫名火爆
“从这三门外丹法上来看，想要练成外丹，第一重要的是丹鼎，第二重要的是手法。”
对比了沐青颜所送来的《瀚海外丹》和萧玉樱给的两门外丹法，郑法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
他的身旁，坐着章师姐等人。
三枚玉筒在几人手中流转，看完了之后，众人都是点头。
“这思路倒也好理解，丹鼎构造对应着修士的法体，炼丹手法对应着相应的结丹功法。”章师姐首先开口了，她皱眉补充道，“只不过这样一来，《金丹工程》可就麻烦了。”
“是。”庞师叔也点头说道，“功法我们可以简化，这丹鼎构造，实在不是我们九山宗强项。”
这便是九山宗底蕴不深的表现了。
他没说话，心中在思考现代社会能不能帮上忙——似乎很难。
“外丹的丹鼎，最重要便是所谓的三关九窍，以丹鼎模拟人身……”章师姐补充道，“这些丹鼎的不同，实际上对应的应该是修炼这些功法的修士之差别。”
郑法轻轻点头，这是很明显的。
问题在于——到底是怎么对应的。
这事情就复杂了。
似乎是看到了郑法的苦恼，章师姐忽而笑道，“我倒是可以试试这三门功法。”
嗯？
郑法一愣，忽然想起来了——论模拟，章师姐那元灵道体才是祖宗！
……
章师姐的院子中。
只有郑法，元师姐和章师姐三人。
“《金丹工程》项目组已经准备铸造丹鼎了。”郑法朝章师姐道，“等我们在这里收集了师姐你的身体数据，再去和相应的丹鼎对照，大概就能看出些丹鼎的奥秘了。”
说实话，若不是章师姐，这事真没这么简单——九山界可找不到练那三门功法的人。
章师姐点点头，盘腿在蒲团上，身体渐渐地透明。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体内还有个小小的三头身版章师姐。
小家伙头戴一圈五色发带，板着张小圆脸，肉肉的小腿也盘在一起，似在打坐。
元师姐直犯迷糊，眼中就写着两个字——想捏！
别说她了，郑法都不免被这小家伙吸引了，章师姐平日可是清冷得要命，如今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实在有点反差萌。
两人盯得久了，就见这小家伙脸上竟泛出一丝羞恼。
“咳！”郑法不敢再作死，转开眼开口道，“章师姐，你先试试那《瀚海真经》。”
章师姐闻言，体内的灵力不住地离散又聚合，过了会，就按照《瀚海真经》中的路线开始运转起来。
灵力转过经脉，章师姐体内的各路经脉，各处穴窍，都开始隐隐发生变化。
郑法一面记录着这种变化，一面心中感叹：
自家章师姐这元灵道体，对灵力的操纵实在是出神入化，要什么姿势就给什么姿势。
那萧玉樱什么元磁道体，别来碰瓷！
……
萧玉樱怏怏地走进教室，今天，是她作为考古教授的第一堂课。
郑法坐在座位上，看着她那依旧不大情愿的脸色心中也很是理解——
一个出门都捡钱的富豪，忽然变成了打工狗……换你，你也笑不出来。
萧玉樱往讲台上一站，先是就看到了郑法，她轻轻地瞪了郑法一下，似乎是觉得此人很是碍眼。
等看到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的时候，她又有点发呆，显然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郑法来听课，主要还是因为他对玄微摸金……啊呸，考古的事情有点兴趣，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萧玉樱讲课水平怎么样。
至于其他学生，首先当然是对这门学问比较在意，毕竟玄微界对秘境这种玩意很是狂热。
其次，还是萧玉樱名声在外。
萧玉樱毕竟是见过大场面之人，也就愣了会，随即又变得面无表情，开口道：
“你们掌门，让我给你们讲什么《考古学》，说实话，我不懂什么叫考古……”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毫无起伏，一点感情都没有，纯粹是个无情的讲课机器。
“我只能给你们讲讲，我遇上的一些秘境，我以前的经历……”
萧玉樱显然是没做过教案的，有种说到哪是哪的意思。
“十五年前，我在天海郡遇到了一个先辈遗留下来洞府。”
“当然，不是我发现的，那时洞府出世，也有不少修士去了……这不重要。”
萧玉樱手指一弹，灵力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模样的东西。
“当时，我看到这枚符文，就知道这洞府大概是属于我们这个纪元的，而且距今十万年左右。”
台下的弟子不免有些疑惑。
萧玉樱见状，又解释道：“这符文在十五万年前，是这个模样。”
她在空中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图案。
“到了现在，又简单了一点。”
萧玉樱又画了个符文。
毕竟九山宗乃是靠着符法起家，一听她这么说就恍然了。
“判断这洞府的年代有什么好处呢？”萧玉樱又解释道，“每个年代的秘境禁制风格其实是不同的。”
“比如那个洞府，采用的就是十万年前最流行的三种禁制之一。”
“你认识到了这一点，就会比旁人更快的破解禁制，进入洞府。”
郑法不由暗暗点头。
这萧玉樱虽然看起来不情愿，但讲课却一点不藏私。
问题在于——她肚子里面还真有货！
“不仅如此，每个年代的洞府布置的风格也不一样。”
萧玉樱又补充道，“比如天海郡这个洞府，我一进去，就发现它是十万年前在丹师中最流行的布置……有了这个认识，你就能又快又精准的摸清楚洞府主人可能藏宝的位置，也能大致猜出对方遗留的手段。”
“……”
萧玉樱一面讲着自己的经历，一面又随意说着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知识点。
听着听着，台下的沐青颜眼睛都亮了！
她将萧玉樱讲的这些，和脑海中的种种记忆对照——就发现许多洞府，用萧玉樱的思路来寻宝，竟显得如此简单！
……
萧玉樱讲课虽然没做什么准备，但在考古这个领域，她经验之丰富，见识之深刻，远远超乎旁人。
只是之前无人去挖掘她这方面的潜能——或者说，没人能拿出让她不得不讲课的诱惑来。
在她的讲课中，两个时辰恍如一瞬。
等她讲到下课两个字之时，台下的诸位学子却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萧仙子，多讲一节课！”
“老师，我们还想听！”
“……”
萧玉樱这下真愣住了。
郑法看着她稍有些无措的表情，不由暗笑——这人到哪里都人缘不大好，大概确实也没受到过如此热情的欢迎。
但实话实说，这些学生还真都是真心的。
谁不爱听倒斗啊！
更何况，现代倒斗致富但违法。
玄微界倒斗……
那是条光明大道！
……
再见萧玉樱的时候，她脸上的怨气就少了许多。
毕竟是元婴真人，虽不至于被一群学生哄得迷迷糊糊的，但在她在九山界如今确实极受欢迎，她心中自然也舒服不少。
说到底，她也找到了一丝为人师表的快乐。
她来找郑法，是来补习《电磁学》的。
她的基础不差，在九山界中，论对电磁学的领悟，大概和元老头不相上下。
郑法教了她几次，就发现萧玉樱绝对是这方面的天才——她的优势很明显，对许多电磁学现象，她都有直观的感受！
讲道理，这种天赋对抽象的理论来说，是十足的大杀器。
萧玉樱缺乏的，反而是数学基础，因此郑法如今跟她讲的时候，几乎都是只讲定性，不讲定量。
“电磁波……频率，振幅？”萧玉樱听着听着，忽然开口道，“这个我之前在那几本书上看过，有些不大理解——按照书里面的说法，我们见到的光也是一种电磁波？”
“对。你之前听过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就能推出来……额，也不一定。”
郑法忽然反应了过来，玄微界的光速……还真就说不好。
“这我就有点明白了……”
“嗯？”
你明白啥了？
“之前那传讯符好像，就有你说的这种波动……我还以为我弄错了。”
“……”
郑法张了张嘴，看着萧玉樱。
传讯符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小小的bug，最主要问题在于——这玩意原理是什么，是怎么能够辨别修士的呢，信息的载体是什么……
按照传统符法的解释，这玩意识别修士是靠着修士的神魂以及灵力各不相同。
至于载体……灵力无所不能！
可萧玉樱这说法意思竟是……
传讯符竟类似无线电？
之前大家不明白，大概是没有萧玉樱这样强的电磁感知能力。
想到这里，他不由对萧玉樱的元磁道体肃然起敬——要知道，若真是如此，这事情对九山界的意义可就大了。
传讯符，若是萧玉樱没说错的话，这种灵符，能远程的传送各种电磁波信号……
这其中郑法最感兴趣的，便是这玩意是怎么屏蔽掉灵气对电磁信号的干扰的！
若是能搞明白这点……
那金丹工程中那核反应产生的能量……就有用武之地了。
甚至，他都可以想一想互联网时代了！
他看着萧玉樱，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种人才……
坑晚了！

第207章 骄傲但易碎
大概是郑法眼中的欣赏有点明显，萧玉樱瞥了他一眼，眼中也不免有些得意。
人和人之间的赞赏，价值是不同的。
她一生近乎无往不胜，机缘天资，羡煞旁人。
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比郑法更露骨，更热烈甚至更巴结。
但她一般看都不会看。
郑法不同，这可是一直隐隐压过她一头的人。
她虽不是容不得旁人比她强的人，但心中如何没有争强好胜之心？
不夸张地说，郑法的一丝赞赏，抵得过旁人一百句夸奖。
所以如今郑法这幅惊讶的表情，实在是让她心中……暗爽。
课上完了，郑法和萧玉樱一同离开教室，往万仙岛走。
作为元婴修士，萧玉樱如今也是客居在万仙岛上，所居的小院离郑法的院子不远。
一路上，两人遇上了不少来上课的学生。
“萧老师！掌门！”
“萧仙子，你什么时候再给我们讲课啊？”
“上次老师你的故事没讲完，下次接着讲好不好？”
郑法注意到，这群弟子和自己打招呼的反而少些，话题都围着萧玉樱转。
这位如今在九山界实在是很有人气。
一方面当然是她的故事很爽……
无论什么秘境，什么险地，宝贝几乎都被她拿了。
这属于天然的爽文，就很有代入感……
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这人真讲干货。
萧玉樱本不是爱交际之人，此时虽看不出太高兴的样子，但也没怎么不耐烦。
有时还会朝这些同学点点头，态度比之前对其他修士又好些，目光也算温和。
似乎是见到郑法的表情有点疑惑，萧玉樱瞟了他一眼道：“我虽然还是觉得留在九山界有些无聊……但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会好好教。”
“我萧玉樱教过的学生，也不能太差。”
郑法愣了下。
心中恍然……
此人讲课的时候，其实表现出来的热情不高，甚至谈不上用心。
但讲的东西却又非常有用，近乎毫不藏私。
此时，他才深深感受到……萧玉樱身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傲气。
……
“萧仙子，你等等。”
走到自家院子，郑法忽然说道。
“嗯？”
“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萧玉樱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郑法走进了院内。
郑法在自己书房里找了找，拿出一本小册子。
萧玉樱低头一看，册子上写着《天河弟子铜塔考古报告》。
萧玉樱猛地抬头，看向郑法。
只听郑法解释道：“仙子以诚待我，我便直说了。”
萧玉樱看着他，不说话。
“我有意和仙子你日后进一步合作，共同对秘境进行考古。”
萧玉樱没有说话，郑法继续解释道：“用《电磁学》请仙子你来讲课，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占了仙子的便宜。”
听到这话，萧玉樱轻轻点头，也没有反驳。
即使她都快把自己卖了。
但《电磁学》这门学问，她越学也越明白其中的珍贵。
从良心讲，她觉得自己不一定值这个价钱……
“但仙子你的性格，我如今也算了解了。”郑法坦诚道，“我想我还是直言不讳得好。”
萧玉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开口道：
“你若不说这些话，无论这册子里写着些什么，我不会看，也不会答应。”
“但现在……”
“我答应了。”
……
萧玉樱说过这话，也没说旁的，只是翻开了手中的小册子。
郑法在一旁解释道：“之前我和仙子你一同去了那铜塔……当时我修为低微，也怕不能保密，所以只能事后再去收集……”
“你收集了那里的泥土和那具尸骨？”
“对，这册子上记载的就是我们当初的发现，只是其中有些事情实为机密，若不是我九山界有些自保之力，我也不会拿出来。”
萧玉樱点点头，知道郑法说的也是正理。
只是是看到册子中的分析之后，萧玉樱脸色缓缓变了。
“诛仙法，舍剑之外再无它物？”
“本命法宝，与身体融为一体？”
“剑修道途？”
对册子中的骨细胞图，她看得更是仔细，似乎想知道郑法他们有没有瞎编。
“这当然是我们根据这些发现产生的猜想……对不对，其实现在也没有定论。”
郑法解释道。
“诛仙法我不了解，但本命法宝……”萧玉樱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很有道理。”
“……”
“我师尊跟我讲过类似的话。”
郑法是第一次听她提及自家师尊，但他也知道，萧玉樱的师父至少是个化神。
萧玉樱垂目，看着这小册子，想了半天，忽然道：“你们这考古……需要我教？”
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
“萧仙子，这些，只是我们的一套研究方法……但在玄微界能不能起效，什么人能够发挥这套方法最大的价值，都是问题。”
郑法想要和萧玉樱合作的目的很简单。
毕竟他只知道考古学的一些大框架，但具体怎么将其应用起来——萧玉樱比他合适太多。
“我的想法是，怎么探索秘境，萧仙子你是专业的。”
“但怎么分析探索到的资料，我却更有信心。”
“咱们，合则两利。”
萧玉樱点点头，忽然问道：“我心有所感，这考古报告我能带回去看么？”
“当然可以。”
萧玉樱手中提着那册子，一转身，脸上就绷不住了……
她去过的秘境何其多。
那天河弟子的铜塔，实在不算最有价值的那个。
可如今看来，自己好像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她不缺宝物，所以比旁人来说，她其实更看重一些知识。
比如对《电磁学》，旁人不愿意付出的宝贝，她拿出来一点都不心疼。
可见她的想法。
要是早知道这套方法……
她走得急，主要是怕忍不住露出沮丧的神色。
……
沐青颜和其他几位修士，正结伴往郑法的院子来，正好就撞见了从院子里走出的萧玉樱。
一见她的脸色，这些弟子就不敢说话了。
等她走得远远的，一旁的师姐才对沐青颜使了个眼神。
这眼神非常莫名其妙，让沐青颜有点摸不着头脑。
“师姐？”
“好像你当初听完《金丹工程》第一节课出来的样子。”
这师姐也不敢指名道姓，但沐青颜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转头，看向萧玉樱的背影。
呦，您也碎了？
……
郑法在院子里一见她们就明白了：“是你们接了全民体检的任务？”
沐青颜等人点点头。
“那好，我来教你们，应该测量什么，记下哪些东西。”
全民体检——是对乐土岛上的凡人进行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金丹工程》。

第208章 第一性，现代传武
乐土岛，郑法偕同章师姐正在看“全民体检”。
萧玉樱大概也是无所事事，又没见过这种活动，也站在他俩身边，疑惑地看着两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是以男女区分的，队伍的尽头，是两间用来体检的院子，沐青颜等人就等在院子里。
其中最重要的是两个修行过《洞虚灵眼》的弟子——或者说，在玄微界，修炼过《洞虚灵眼》的弟子就算极好的体检仪了。
郑法的小妹郑珊和母亲一同站在女子队伍中，正望着郑法傻笑。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郑法是“掌门”，因此并未过来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中。
“你是为了《金丹工程》？”
章师姐在郑法身边说道。
萧玉樱也听到了这话，不免有点迷糊——她除了《电磁学》和《数学》，没去了解过其他课程。
因此对金丹工程闻所未闻。
“嗯。”郑法倒也不介意萧玉樱在身旁，直白地说道，“我心中有几个疑惑……”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
章师姐却有点想捂住耳朵的样子。
“丹鼎说是模仿人体，模仿了什么呢？”
“为何要模仿人体？”
“所谓三关九窍……用途是什么呢？”
萧玉樱听得迷迷糊糊，就觉得郑法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难以回答：
主要是，这东西，不是玄微界传承下来的说法么？
“……”章师姐倒似乎早已习惯，只是开口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将所谓的人体模拟，从脑海中抛开，要在体外制造一枚外丹，需要什么样的器具？”
“抛开？”
“嗯！”
顶着章师姐疑惑的目光，郑法轻轻点头。
这事情，郑法也想了有许久了——他在现代看过一个叫第一性原理的说法，听起来好像很高深，但说简单点就是抓住本质，对每一个知识中的每一个假设，都进行质疑。
比如郑法对章师姐质疑的便是：制造外丹，和人体有什么关系？
外丹也好，金丹工程也罢，名称不同，但是在郑法心中的本质是一样的，就是在制造金丹。
按照现代的核工程来说，这不过就是怎么建造反应堆的事情，根本不涉及人体构造。
所以外丹法中，说的是用丹鼎模仿人体……
真是如此么？
这意义何在？
章师姐明白了郑法的意思后，张了张嘴巴，似乎是想反驳，但却也并不知道如何反驳，最终只得苦笑道：“你看的那些外丹法，不都是这么说么？”
一旁的萧玉樱此时听明白了，这郑法……要改祖宗之外丹法！
要知道，她也是了解外丹法的。
别的不说，郑法手中的两个外丹法门可都是她给的。
了解了这点，萧玉樱看向郑法的目光便变得奇异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够傲了，结果遇到郑法这一言不合就想推翻前人丹道的人，她……竟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了。
……
郑法的目的当然不在推翻谁，起码不是为了推翻而推翻。
他只是惯于质疑。
体检，便是他寻找答案的一种手段。
通过体检，郑法想弄清楚的其实是一个东西——九山界之人的身体构造，包括灵根，经脉，穴位和骨肉皮。
他想从中总结出一个相对标准的人体模型出来。
再对比章师姐模拟三种功法时的身体变化，以及三种外丹法中丹鼎的异同，从而探究出一些真相。
“其实体检这个事情，即使是没有《金丹工程》这件事，我也会开展的。”
郑法又说道。
“嗯？”
“我准备在九山界推广入道武学。”郑法说着自己之前的念头，“通过这武学来增强九山界凡人的体质。”
章师姐点头道：“这想法倒是有助于九山界香火增长，但体检是为什么？”
“为了衡量效果。”郑法道，“我希望创造出一门或者几门最普适的入道武学……我已经挑出了几门比较容易学的，待这些凡人练武之后，对他们进行体检，通过他们的进步，自然就能看出哪些武学效果好点，哪些武学效果不好。”
这意思别说章师姐，一旁的萧玉樱也听明白了——郑法想拿这些凡人做实验。
但说实话，她其实觉得这些凡人很幸运：
郑法实验的目的，不是为了他自己，甚至不是为了九山宗……而是为了这些人能有更好的修炼法门。
萧玉樱逛过那么些秘境，见过的典籍也比旁人多了太多。
但此刻回想起来……她竟没有想起第二个，如郑法一般这么在乎这些凡俗的修士。
其实体检还有个目的，郑法没说出来，因为章师姐恐怕也不能理解。
他其实最看重的，是这些数据……
经历过大数据时代的郑法比玄微界的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这些数据的价值。
……
现代。
养老院的主楼会议室里面，幕布上放着三种外丹法门的流程图——这还是从章师姐处观察来的。
其中郑法着重介绍的，便是丹鼎之说。
“人体模拟？三关九窍？”
会议桌旁，程运先是皱起了眉头：“这些术语，咱们听不懂啊！”
“我知道！”
汤慕道忽地开口说道：“三关指的是尾闾关，夹脊关和玉枕关，尾闾关是先天元气储存之所，夹脊关是阴阳交泰之处，玉枕关是……”
“至于九窍，各种派别其实说法不一……”
他毕竟当过道家协会的会长，此时说起这些知识那真是找到了老本行，一番解释听起来实在专业。
白老头甚至连连点头。
汤慕道脸上不由泛起些许得色。
“没想到啊……”白老头朝他笑道，“老汤，你虽然修为低，但是懂得多啊！”
“……”
汤慕道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老头。
唐灵妩在一旁说道：“可这个……咱们听了不是更迷糊？”
众人不由沉默，说实话，道家术语谁都会说——问题是怎么理解这些术语。
郑法朝众人看去，只见他们脸上都挂着难色。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众人不由抬头，看向了郑法。
“不要被术语吓到，咱们如果回归本质，抛开这些术语，抛开丹鼎的想法——我们从外丹的本质考虑呢？”
他的话，让桌旁的众人不由一愣。
“你是说？”
郑法说出了他思考了许久的想法：“在我们的想法中，金丹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反应？”
“聚变，裂变，混合……”
白老头皱眉总结道。
程运点了点头，开口道：“按照我们对《神霄金丹》的分析，首先是聚变反应，产生出新的粒子和多余的中子，再用高速中子去轰击重核粒子，去制造裂变反应……”
“那丹鼎是什么？”郑法又问道。
“制造工具……”程运下意识地回答道，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那幕布上的丹鼎构造，恍然道：“郑院长你是说，这所谓的三关九窍，是相应的组装车间？”
“我觉得这个可能最大。”郑法解释道，他想着在章师姐修炼那三门功法的时候产生的变化，又看了看那三种丹鼎的构造，忽然又说道：
“我觉得，不是丹鼎模仿了人体，而是修炼的过程，是将人体往丹鼎的方向在修炼，每一种功法，都在强化相应的穴窍，以适应制造金丹的过程……”
综合章师姐与那些凡人之间的差异，郑法朝养老院的众人说着自己的想法：
“说丹鼎模拟人体，其实我认为是有着逻辑错误的……”
白老头等人纷纷看向他，面露不解。
“我们早前总结出来的修炼过程中，修炼的每一步都有其目的，结丹是为了制造新粒子，元婴更是一种新的生命形态……”
“任何一种修炼方法，都是根植于这个目的上的。”
白老头立马就明白了郑法的意思：“你是说，修炼的方法，是自上而下的，是比金丹更强的修士，创造了金丹法门？”
“对！”郑法赞同道：“所以我说丹鼎模仿人体，不如说是因为修炼的过程，就是修士将自己的身体，练成了某种丹鼎！”
郑法顿了顿，忽然又说道：“我在想……金丹法，可能就是出自炼丹的过程，所以是先有丹鼎，后有金丹法的，说是丹鼎模拟人体，实际上是人体模拟丹鼎。”
这才是郑法最怀疑的东西……
玄微界的各种法门，都不是原本就有的。
比如天河尊者，大概就是照着神道灵宝这玩意，创造了本命法宝之法。
“……”
郑法提出来的想法，是根植于一个东西——金丹本质上是一种核反应。
人体，不过是一种特定的反应空间罢了。
简单来说，郑法觉得创造金丹法的大能，思路大概如此：我要用人体造个核反应堆！
这一点，他在章师姐身上其实已经得到了验证，这三种法门，各自都在加强一些特定穴窍的强度。
这种加强很明显是刻意的，比如每种功法，都会加强同样的穴窍数目，也就是丹鼎上所谓的三关九窍。
但这玩意流传到后世，就变成了——只有模拟人体，才能造出个核反应堆！
“这么说，这事情倒是简单了！”程运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咱们只要设计出合适的反应堆就好了？”唐灵妩也是听懂了，直接问道。
郑法点了点头，转变这个思路最大的好处不是其他的，而是抛开了模拟人体这个“壳子”的限制，能让郑法和程运他们，用完全的工程学角度去考虑外丹的过程。
程运笑眯眯地说道，“有这三个外丹法门参考，又有《神霄金丹》，创造出一门外丹法，确实不难……”
众人也笑了起来。
说实话，抛开人体模拟这个限制，设计一个反应容器——对程运这些核工程师来说，确实算是手到擒来。
……
“杨组长？”
等会议散了之后，郑法叫住了杨组长。
杨组长转头，就见郑法朝她递来了几本书。
她有些疑惑地接过来，就发现这些书似乎是手抄的，封面上也没有书名。
打开书，里面就出现了些人体姿势的图案。
“这是？”
“武学典籍。”
此事对郑法来说倒不费事……普通的武学秘籍在玄微界实在是不值钱。
郑法如今作为九山界之主，甚至都不用出九山，在宗内发布了一个任务，就有数十名弟子献上了许多秘籍。
他如今抄录的，是招式最为简单的几本。
杨组长翻了几页，脸上不由泛出了狂喜之意。
“郑院长……”杨组长由衷地说道，“我还以为我要等一段时间。”
“这几本秘籍倒是没什么……”郑法坦诚地说道，“不过……在推广之前，若有要习武的人，要先来养老院一趟。”
“这……”
郑法看着杨组长，眼中是不容置疑。
杨组长苦笑了起来。
她明白郑法的意思——若是推广开来，郑法大概不会管，也没精力管这么多。
但若是有些人想要将这些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郑法就不答应了。
“郑院长……你又何必如此？”
杨组长这话，某种程度上，也验证了郑法的想法……
郑法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九山一号卖得那么快，除了所谓的壮阳之说，有些人……也不老实，但他们不算过火，我就算了……”
“但我不是在和那些人合作，是在和这个国家合作，我在意的，也从来不是他们……”
“你明白么？”
郑法的语气很温和，面上也没有半点怒色，说完，他也没管杨组长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朝养老院中走去。
但她身后的杨组长却愣住了。
九山一号的热售得益于壮阳之说，当然是真的。
但杨组长心中也明白一些内幕，知道这说法，半真半假——很大一部分九山一号，其实并不是被普通人买走了。
此事，她听说过，却也无可奈何。
可没想到，郑法之前并未说什么，这次却又忽然提起了这件事——并因此开始限制武学的传播了。
她站在原地，抿着嘴，只觉得嘴里的口水都是苦的。
此时，郑法忽然回头，对她轻轻点头，又笑了笑。
杨组长忽然挺直了腰杆——她知道郑法依旧相信自己，不满意，是对某些人的。
也就是说，某些人要倒霉了。
但自己，却依旧是养老院的小棉袄！
这么一想，她不禁得意了起来。
唉？
不对？
自己好像被PUA了？
……

第209章 养老院见闻，第一次实验
养老院来了一批新客人。
他们站在院门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望着养老院的主楼，目光中都皆是好奇，疑惑与不安。
郑法本来正和程运等人交流着丹鼎构造的种种，神识一扫就看到了来人，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杨组长，指了指门外。
杨组长一愣，拍了拍脑门道：“我听你们讲来讲去，自己都听迷糊了，差点忘了这事，之前不是过说么？今天这些学武的人会来……”
郑法倒也不惊讶，只是朝着一旁的白老头点点头。
白老头精神一振，颠颠地朝外面走去。
杨组长道：“这些人交给白教授负责么？”
“嗯，术业有专攻……他毕竟有经验，也有相当高的职业热情。”
杨组长愣了下，脸都黑了：
有经验……是指的诈骗团伙的漏网之鱼？
职业热情高……是指的是白老头七十年如一日地热衷于装逼？
不过郑法确实也没空去手把手地教导这些人。
其他人也没这个兴趣。
只有白老头，毛遂自荐……
看着白老头将这些人引入养老院主楼，郑法手指轻点，数十道大梦符从他指尖飞出，它们如一只只金色蝴蝶，朝主楼飞去……
杨组长如今也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了，笑道：
“按照院长你的想法，我们挑选了不同性别不同年龄段的人来这里。”
“这些人职业各不相同，但要么习过武，或者也学习过这种搏击技巧，也经过了层层背景审核的。”
“不该来的人，一个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度真挚，潜台词很明白，就是没有人敢插手这次选拔。
郑法轻轻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手在空中画了几笔，一道水幕出现在众人面前，水幕中正是那正瘫坐在椅子上做梦的众人。
这些人脑袋上空，浮现着一个又一个的梦境。
过了一会后，他朝着那主楼点了几下：“这些人，让他们走吧。”
杨组长的脸色也很难堪……
她方才信誓旦旦地为这批人做了担保，此时却有将近一半人被郑法淘汰……
她不恨郑法，只恨自己，恨审核人员的眼力不够……
方才这些人的梦境中，他们学会了武功，大概都有些肆无忌惮。
欺男霸女倒是说不上，毕竟这世界还有枪械。
但打黑拳，出国铤而走险却很常见……
说到底，他们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就想着因此牟利了，并且不惜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杨组长很清楚，郑法挑选的第一批人，可以说是在挑武学第一批传播者——也就是武学老师。
这群人偏爱利益的性格，就不太适合这份活了。
似乎是看明白了杨组长脸上的郁色，郑法却又比之前宽容多了：“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许多人的善良，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因为外界环境所迫。”
杨组长不说话了，看着那些人被请出了养老院。
……
陈盛一睁眼，就看到屋子里少了一半人——来的时候是四十来人，现在就不到三十了。
他心中不由有点紧张。
他是看武打片和武侠长大的，对武功一直有着幻想。
十来岁的时候，他托了关系花了钱，拜了个师傅——真有门派传承的那种。
然后，他的武侠梦就碎了。
这几年，他就成了个短视频博主，主打的就是传播传统武术，关注度不高——绝大部分还是骂的，毕竟传武这几年的名声也算是毁完了。
“这位陈盛……”杨组长指着陈盛说道，“他在传武短视频博主中，粉丝不算高，但口碑还不错。”
“因为他不喜欢剪辑……就老老实实地教学，然后平时拍一拍自己练武的片段。”
郑法回忆了一下这人的梦境，点点头。
“我们想的是，既然院长你想要推广武学……我们就必须吸纳各种人才，短视频如今的影响力很大……”
“你们用心了……”
不管思路对不对，郑法也能看出来，杨组长她们确实是在按照他的目标在做事。
他又将目光投向水幕。
……
水幕中，陈盛正用余光打量着周围。
他是被官方的人员联系的，对方一上来就说有个什么武学培训班，问他有没有兴趣……
陈盛来的时候有点将信将疑，却发现……来这个培训班的人各个都有来历。
有他听闻过的武林前辈，他还喊了声师伯。
有几个人坐在椅子上，腰板直直地，后背离椅背很远……一看就是军人。
还有些女生，好像是运动员……在一些什么跆拳道比赛之类的直播中见过。
他暗暗观察着周围的人和环境，也明白这些人也观察着自己。
“咳！”
带他们进来的白老头轻轻咳了一声，开口了。
只见他笑眯眯的，满脸和善：“诸位能来这里，大概都知道，是来学武的……”
诸人都听着，脸上却不免有些怀疑——都是圈内人，谁不知道传武现在的情况？
“但你们别误会，我今天要传授给你们的，不是你们之前学的那些垃圾！”
“……”
白老头似乎是看明白了这些人的怀疑，轻轻站起身来，一抖双肩，身上的外套轻轻滑落，露出精赤的上身来。
水幕前，田老师猛得遮住了双眼，表情很想死，口中解释道：
“就这一抖，他练了十次。”
“……”
水幕中，白老头上身肌肉如山峦起伏，五雷法体早已入门的他，此时肌肤上近乎没有一点瑕疵……
他摆了个架子，双脚不丁不八，双手一上一下，朝呆了的众人说道：“我再怎么说，你们也不会相信……既然口说无凭，那手底下见真章。”
“一分钟，我站着，你们躺着。”
堪称老头如玉，逼气如虹。
郑法不由望了望天，又看向田老师，只见她满脸痛苦地点头：“这台词，二十遍……”
杨组长都看呆了，她喃喃地道：“这……白教授，是怎么通过大梦符的审核的……”
郑法张了张嘴，半天才开口道：“……感情误事啊……”
……
对陈盛他们来说，白老头虽然装逼，但是真的很能打！
四十秒，白老头面前就一个站着的人都没了。
陈盛死死地盯着白老头，想着方才的情形——
他不单单是没有还手之力，是根本看不清这老头的身影，都不知道打谁。
就他来看，这老头的招式，比那些博主剪辑过的视频还夸张！
陈盛倒没受太多伤，此时却只觉腿软，站不起来。
白老头轻轻穿上了椅子上的外套，再转头的时候，就见一群人又是恐惧，又是倾佩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大满足。
他开口道：“……想学么？”
众人赶忙点头。
“那还不站起来，听我传武？”
陈盛随着众人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白老头，心中无比激动——这下，见到真家伙了！
“我先说明，我们养老院传你们武功，并不是免费的……”
白老头此时又开口道。
“……”
众人都听着。
“你们想学武，就得签这份合同……”
他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
“你们日后将加入九山武馆，成为武馆中的教习，有工资，但是不自由……”
这是郑法和杨组长商量的结果。
九山武馆与九山粮食公司一样，也是养老院和上面合伙的企业，主要就是负责武学推广。
这还是杨组长主动提出来的，说到底，就是上面想表明这武学版权和名声都归郑法和养老院——大概是被郑法吓了一下。
郑法也是个甩手掌柜，主要的负责人就是白老头，他现在的职位已经荣升九山武馆总教习了。
乐得颠颠的。
“这……白教授的武功，不是凡人武学吧？”
杨组长犹豫了一下问道。
确实不是，白老头的底子是《五雷法体》，这玩意比入道武学都bug点。
“这个，就好比你去庙里拜佛……”一旁的程运很有经验地开口道，“不灵，那是你心不诚……”
杨组长撇了撇嘴。
抬头就看见水幕中，又有三四个人走了。
她脸色稍有些郁闷，郑法却毫不在意。
一旁的程运又道：“白教授……其实最重要的点没说……”
“嗯？”
“这工作，有编……”
杨组长不由点头，心中暗想，毕竟白教授老了，不了解年轻人的想法……
你看这程运，一看就相过亲！
……
陈盛是签了合同的……
他心里清楚，这九山武馆怎么样不说。
这老头厉害不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联系他的官方人员……
这其中的意味，让他一想就不免心中激动。
果然，见他们签下了合同，白老头点头道：“你们算我九山武馆的第一批员工……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们九山武馆的宗旨。”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沉声说道：“强国强种，开启武道盛世！”
果然！
“你们，是武学的第一批传播者！日后历史上，一定会有你们的名字！”
别说，白老头爱装逼是一回事，但说话还怪让人热血沸腾的。
……
半日后，白老头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教学，将这些人送出了养老院。
经过几个小时的接触，陈盛他们也大致了解了白老头的性格，此时说话都亲近许多。
几个女学生，还满眼崇拜，一口一个老师。
这几人不是运动员就是习过武，脸怎么样不说，但身材却都矫健纤细，加上都挺年轻。
这么亲亲热热的喊着，让白老头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老师，咱们九山武馆……馆主是老师你么？”
白老头一愣，忽地笑道：
“馆主比我厉害多了！”
“……”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震动。
白老头的武功，已经超出他们以往的认知了……还有比他更厉害。
“那是什么！”
陈盛忽地往养老院后山的山林中一指，口中喊道。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之时，阳光从山巅洒落。
众人只看到一个身影，背着光，脚尖擦过树梢，如闲庭信步，从山巅往养老院俯身飞来——正是唐灵妩玩耍归来。
如今周围一般没有外人，更何况，有外人郑法也不怕了。
因此唐灵妩就更自由了些。
阳光在她身后熠熠生辉，山风将她的衣摆吹起。
纵使她穿的衣服很现代。
但此时众人心中却不由闪过了一个词——飘然若仙。
“这是……馆主么？”
白老头听一个女学生声音颤抖着说道。
再看看其他人，看着唐灵妩的表情，都是如在梦中，又充满渴望……
白老头撇了撇嘴，感觉自己被唐灵妩抢了风头。
倒也理解，飞天入地，恍如仙人，比他那一身肌肉……可带劲多了。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不是……”
众人不由又看向他。
只听他幽幽说道：“我也好，她也好……如今的本领，都是馆主造就的……”
陈盛心中宛如被重重打了一拳……
那夕阳下的倩影，在他心中已经快成了仙人了。
可这仙人的本领，竟是馆主传授的？
见他们脸色莫测，想问又不敢问，白老头笑了笑，不说话了。
……
陈盛等人下了山，在山脚之时，他们不由默契地停步，往山腰上的养老院上望去。
山腰恰有一团云，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看得到养老院的一点轮廓。
不知怎么，陈盛只觉得这养老院竟像是梦中的仙宫一般……
“你们说，馆主是什么人呢？”
那个女弟子又说道。
没人能回答她，陈盛却又望了望那养老院。
他自小习武，说实话，成绩不怎么好，但现在脑海中竟莫名涌出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诗来：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
“这烟有点太大了！”
玄微界，一处荒山上，郑法正和章师姐站在一处大坑旁，眼中闪着银芒，不住地观察记录着。
三位太上长老在一旁警戒。
坑外还有几个《金丹工程》炼器组的弟子，他们手中法诀乱飞，盯着坑中的一个三足大鼎。
元师姐盘腿在一旁，小脸紧绷，那坑底熊熊燃烧的，正是她的本命灵火。
所有人都很忙，除了又无所事事的，九山界如今的知名闲杂人等——萧玉樱。
她蹲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轻轻地拍了拍郑法的肩膀，问道：“你们这是在炼制外丹所用的丹鼎？”
郑法也不瞒她，轻轻点头。
他和章师姐商定后，定了一个两步走计划：
先是按照《瀚海外丹》上面的思路，用传统的方法炼制一枚外丹——这主要是想要观察，郑法和程运在现代的分析对不对。
如果对，郑法就准备直接开始神霄外丹的炼制了……
不是说他不想多试验几次，可是炼制一枚外丹，若是成功了当然赚了。
但不成功……资源可消耗的不少。
九山宗如今可穷着呢。
但第一步就出了问题：《瀚海外丹》中的许多法诀，在九山界没法用。
毕竟九山界如今只能使用雷法。
《神霄外丹》到是没这烦恼，在程运的设计中，神霄外丹的所有反应都是基于雷法的。
甚至之后的外丹思路，也大致如此。
唯独是这《瀚海外丹》，因为是之前的传承，所以有这个问题。
因此众人只得在玄微界找了个荒僻之地进行实验。
这地方离百仙盟原来的所在已经很远，大自在魔教的势力也还没有扩张过来，因此还算安宁——当然，也是因为此地没啥有价值的灵地。
坑中的丹鼎表面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如同人体的经脉一样。
这些纹路聚合离散，其实密布于丹鼎内外，其中的聚集点正好有九个，表示所谓的九窍。
丹鼎内部分为三个空间，便是《瀚海金丹》中所谓的三关。
按照程运和郑法对《瀚海外丹》的分析，三关，便是指代着三个独立空间——
尾闾关所谓的先天元气所在，在程运分析便是轻重粒子，也就是天罡地煞的存放点。
夹脊关，所谓阴阳交泰之处，便是核反应开始发生之所。
至于玉枕关，一般认为是周天汇合之处，这个程运也只能靠分析——他的假设是，此处是反应开始稳定又周而复始的地方。
也就是说，九窍是九个生产节点，这九个生产节点，又分别在三关这三个生产车间中进行。
这只是通过文本和基于原理的分析——真要判断对不对，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说。
这也是为什么，郑法要先靠着传统方法炼一粒金丹的缘故。
萧玉樱这两天也大致明白了金丹工程是个什么东西——这玩意对她没啥用，毕竟她已经是尊贵的元婴了。
但不得不承认，她很感兴趣！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郑法，嘴角露出笑容：
这郑法的脑子的东西，好像比那些秘境中的传承还好玩……
她第一次感觉，活人比死人有意思！
……
郑法总觉得萧玉樱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大礼貌。
他也没在意，就盯着坑里的丹鼎看着。
毕竟……
咔嚓！
果然！
郑法嘴角一抽，就知道炼器组的这些弟子不大行。
此时，就听一旁的萧玉樱忽然开口道：“我有个炼器师朋友，会练外丹的那种。”
郑法猛地抬头，惊奇地看着萧玉樱。
萧玉樱忽然也觉得郑法的眼神有点不大礼貌了……
这人脸上分明写着——萧仙子你还有朋友呢？

第210章 技术支援，下一个我
目送着萧玉樱离去，郑法又转头看向那地上的深坑，坑中的三足鼎表面密布着裂缝，似乎一碰就要碎裂。
灵火已熄，元师姐脸色苍白，正在打坐恢复灵力。
炼器组的弟子都有些颓唐，低着脑袋，不敢看郑法等人。
郑法却开口道：“你们做得不错。”
几个弟子不由迷茫地抬头，看着郑法，就见他脸上确实没有多少恼色。
要知道，他们也明白九山界如今不算富裕。
失败一次，就是浪费了不少资源。
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不安？
可掌门却似乎真的觉得他们做得不错。
郑法确实不大生气。
倒不是因为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的鸡汤，而是在他看来，第一次试验，失败就是大概率的事情，成功才像是撞大运。
客观来说，九山宗积累不够，这些人能力有缺……若是外丹如此简单，那还叫什么秘法。
郑法从章师姐手中拿起之前的实验记录，朝众人说道：“方才我和师姐发现了一些问题，可能是引起丹鼎碎裂的原因，你们过来一起看看。”
这些弟子互相望了一眼，面上安心不少，围了过来，一同探讨着方才的实验得失。
郑法话不多，但听得认真，久而久之，这群弟子反而大胆了点，也总结了不少问题。
一旁的章师姐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脸上不由露出了些安心之色——郑法虽然没说几句话，但这些弟子的士气却已截然不同。
……
放这些炼器组的弟子私下去讨论，郑法走到章师姐的身边，看着打坐的元师姐。
元师姐缓缓睁开眼睛，就听郑法问道：“师姐，你怎么样？”
“累！”
元师姐眨眨眼，皱起小脸叫道，然后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郑法。
郑法轻轻摇头，伸出手掌，轻轻摸了摸元师姐的小圆脑袋。
元师姐不由眯着眼，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章师姐在一旁道：“萧玉樱的话靠谱么？”
郑法想了想道：“我不大信萧仙子的交际能力，但是我信她的眼光……”
章师姐听到这回答，想了一会，也轻轻点头。
萧玉樱那糟糕的人际关系，有一小半来源于她的眼高于顶——由此就能明白，她推荐的人，确实应该是有点东西的。
“不过她说，请那人来花费可不菲……”
章师姐又道，皱着眉头，她执掌庶务殿，比旁人更明白九山界的经济情况。
《金丹工程》他们是有过相应的预算的……
庞师叔开口了：“一个炼器宗师……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请不请得到的问题。我那五龙天宫，可是等了几年人家才有空给我练。”
郑法也说道：“师姐，如果能用一定量的金钱，换取相应的知识和时间，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章师姐轻轻点头。
就又看到郑法指了指那群弟子道：“对我们来说，不单单是《金丹工程》需要技术支持，这些人，也需要一个答疑解惑的老师。”
章师姐脸上露出些恍然，她知道，郑法最看重的，是九山界的人才培养。
郑师弟想请一位炼器大师，要塑造的，不仅仅是一个丹鼎。
还有这群弟子。
……
既然要等萧玉樱，郑法他们倒也不急。
一晃半月过去，萧玉樱才带着一人来到了此地。
郑法一见来人便有些惊讶：
来人是个女子，或者说，美妇人。
这妇人发髻上插着一支紫金钗，身穿鲜艳的大红绸裙，腕上分别带着两只金玉镯子。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宝光炫目，灵气逼人。
竟比萧玉樱都显得富贵些。
最重要的……她看上去皮肤如美玉般无暇，身材似葫芦般丰腴，真不像郑法心中的那种炼器宗师。
在郑法的印象中，炼器这活计算是技术工种，类似于铁匠活。
如今猛地看到这么一位美艳挂的铁匠，实在是……大开眼界。
但庞师叔似乎是认识这妇人，上前行礼道：“可是轩华夫人当面？”
那夫人轻轻点头，似乎不惊讶自己被认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眼萧玉樱，就见萧玉樱指向郑法。
“郑掌门，久仰了。”那轩华夫人朝着郑法笑了下，开口道。
“夫人多礼。”
郑法看庞师叔的反应，就知道此人大概有些来历。
“听说你们要练外丹？”轩华夫人看起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一开口就道：“有外丹法么？”
“有。”
“那好。”轩华夫人直接道：“我来是看着玉樱的面子，但我的价格不能低——简单来说，要么所有材料，你们准备三份；要么，你们折算成相应的灵石。”
郑法眉头一挑，萧玉樱之前就说过这人花费不菲。
没想到，收费是真的贵，这相当于要他花三倍的钱……
似乎早就料到了郑法的沉默，轩华夫人轻轻笑了笑，朝他道：“我平日里就是这个价格，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等你一天。”
说完，她朝着众人点点，右手上的玉镯一亮，一座五进的小院从手镯出现在空中，这院中有山有水，更重要的，竟像是有灵脉一样，让周围的灵气浓度又提高了一截。
庞师叔脸上，不由露出了小小的自卑。
轩华夫人飞入院中，那院落便落在山腰上，显然是刻意给他们商量的时间。
……
“轩华夫人……”庞师叔开口了，“若是她的话，确实一直是这个价格。而且，请不到。”
郑法点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玉樱，知道这轩华夫人肯来，大概是这位萧仙子的功劳。
“萧仙子，不知你和这轩华夫人有何交情？”
“我从秘境中得了宝物，或者材料，也要找人处理……”
懂了。
高情商：朋友。
低情商：同伙。
一个摸金一个销赃……
“庞师叔，这位夫人，有何来历？”他又朝着庞师叔问道。
“此女应是元婴炼器宗师，成名也有千年了，她收灵石虽狠，但炼器水平极高……我曾和重玄宗的大长老聊过此人，他竟有自叹不如之意。”
听到他这么说，郑法也大致了解了轩华夫人的能力。
重玄宗乃是百仙盟九大上宗之一，精于炼器，重玄宗的大长老也是元婴炼器宗师。
轩华夫人能让这样的修士自愧不如，那显然技艺不俗。
或者说，这大概是郑法他们能请到的，最好的炼器师了。
一旁的萧玉樱又开口了：“我介绍她来，其实还有个原因……”
“嗯？”
“这人只认灵石。”
郑法一愣，就听萧玉樱解释道：“我与她合作也有些年头了，无论我去了什么秘境，得到了什么材料和宝物，她从来都是不闻不问，也从不多嘴。”
“你那保密协议虽严密，但……”
萧玉樱的话没说完。
但郑法却明白她的意思。
玄微界大能无数，秘法万千，谁都不能肯定保密协议万无一失。
有职业操守的，也更保险一点。
“多谢萧仙子。”
萧玉樱大概是考虑到《金丹工程》的特殊性，因此才推荐了这么个人来。
说实话，《金丹工程》本身根基还是在现代……
但萧玉樱确实是费心了，郑法心中颇为感激。
另一方面，他也在犹豫：这价格毕竟超预算了。
“还有，此人只要收了灵石，就很好说话……”萧玉樱又补充道，“几乎是有求必应。”
郑法一愣，忽然明白轩华夫人为何这么贵，生意还如此好。
专业技能，职业操守，服务意识……这都快拉满了。
“答应她！”
郑法望了那群炼器组的弟子一眼，竟再没有考虑，而是直接说道。
……
郑法应下了轩华夫人的要求后，果然，对方的态度就很不一样了。
“你们这炼器的环境就不行！灵气不够，形制也不够规范。”
她指着那坑洞，指点着怎么改动。
“材料也不对，有些灵气不够，有些纯度不够，得再买。”
“青鸾灵火倒是不错，但火候要注意……”
郑法一面听着，一面记着。
此人巴巴说了一通，然后朝他点头道：“你们把材料换一换，凑齐了，我三日后就可开始炼制外丹。”
郑法颇有些心悦诚服。
此人说的都是些小问题，可一项技艺，往往是在细节中雕琢。
他们的失败，可能就是因为几个，甚至一个小问题。
甚至可以说，大师与普通人的差距，恐怕就是在这细节中。
他想了想，忽然朝轩华夫人说道：“夫人若是有空，可否指点一下我九山宗的弟子？”
“……”轩华夫人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夫人随口指点一下就可以……”
轩华夫人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郑法许诺的灵石，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后悔了！
……
看着山腰的小院外，十来个炼器组的弟子在在轩华夫人的门口排成一列，执礼甚恭，等着请教的模样，庞师叔抽了抽嘴角，回头看郑法：
“你确定轩华夫人不会生气？”
“……生气了再说。”郑法笑道：“我问过萧仙子了……此人，只要灵石到位，向来颇有耐心。”
毕竟萧玉樱那张嘴……不能忍的修士也无法与她合作来着。
“……”庞师叔也无言。
他心中想着，大概这轩华夫人以前也没遇见过像郑法这样……把人往死里用的顾客。
“师叔，这些弟子水平相对低，问出来的问题，也不涉及什么太高深的知识……冒犯不到轩华夫人的。”
郑法也是问过了萧玉樱，了解了这轩华夫人的性格后才如此安排。
这些人问得问题都很浅显，对轩华夫人来说，基本上是随口可以回答的。
不至于令人觉得你九山宗在觊觎她的秘法。
更何况，还是那句话：
生气了再说呗，人不愿意，他让这些弟子回来就是。
自己能力不行，不厚脸皮，还想着人家主动来教你么？
在玄微界想要求点学问，脸皮算得什么？
庞师叔想了想：“也算是咱们还有些实力。”
郑法笑着点头。
这一招确实是得实力相对平等的时候用——不然人家掀桌子了你扛不住也不行。
见他点头，庞师叔不由叹了口气：“我看她是不会再接咱们的单子了！”
……
“我怎么感觉我亏了？”轩华夫人坐在椅子上，幽怨地看着萧玉樱，嘴里不住地嘀咕道：“这一天到晚没个头啊？”
她心中实在是无奈。
这群九山宗弟子吧，一个个说话都好听，奉承话跟不要钱似的。
又有眼力劲，一旦轩华夫人有些不耐烦，立马就礼貌告辞——然后下次再来。
总结一下，就是十分识相地死缠烂打。
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教过的。
她倒是朝着郑法发过脾气，郑法竟也道歉得很快，只是叫苦，说自己九山宗怎么怎么可怜，这些弟子怎么怎么求知若渴……
从上到下一个德行！
萧玉樱嘴角带着笑意，似乎觉得有意思……
“不是，那郑法，怎地如此不要脸？”
听完轩华夫人的话，萧玉樱一想也明白了：这还真就是郑法的脸面。
轩华夫人只抱怨，但大体上忍着，当然不是因为这群修为低微的弟子。
而是因为郑法的灵石，还有九山宗的威势。
旁的掌门或者元婴，想不到这个法子么？
当然不是，可他们是不会愿意为几个练气筑基弟子这么死皮赖脸的。
谁会为了一群弟子多学点知识，如此费心费力？
他们的面子可重要多了。
但想想她在九山界的所见所闻。
她忽然又觉得……对郑法来说，这样的行为又太合理了。
……
“说起来，你如今是在为九山宗做事？”
轩华夫人又问道。
萧玉樱点点头。
郑法倒没有太限制她的出入，但她《电磁学》和《数学》都才刚开始入门，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九山界的。
轩华夫人表情就有些不理解了：“你这……被那郑法下了迷魂药了？”
萧玉樱白了她一眼。
“红鸾星动了？”
轩华夫人又开玩笑道。
“……”
轩华夫人古怪地笑了笑，眼神中却有无尽的调侃，最后才说道：“你这个待不住的性子，竟也有安定下来的一日，我真是意想不到。”
萧玉樱想解释，但想了半天，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听轩华夫人恨恨道：“不管这九山宗有什么迷魂药，这次看你的面子我就算了，练完外丹我就走！”
“……”
“下次我再来，我就是傻的！”
……
大概是真的有点烦，轩华夫人很快就开始了外丹炼制。
看着鼎中的灵火渐渐熄灭，郑法眼中的银芒也随之慢慢褪去。
一枚蓝湛湛，圆滚滚的外丹从那鼎中飞出，落入轩华夫人手中。
她嘴角含笑，似有些自得，将新练成的《瀚海外丹》递给了郑法。
郑法用手接过这外丹。
这瀚海外丹最外层，包裹着一层所谓的丹煞，这便是天罡地煞之气。
内层是一团耀眼刺目的蓝白色，那光芒穿过密密的丹煞，朝外射出一道道细密的光柱，照耀四方。
再里面，就看不清楚了。
看完轩华上人炼制外丹的过程，郑法确认了一些事情，又改变了许多对外丹的想法。
确认的是，他和程运对外丹炼制的想法大致正确。
但……之前他对金丹的猜测却有错了一点。
他之前一直觉得，金丹本身的反应是很剧烈的。
但从这形成的瀚海外丹来看，这反应其实非常平稳。
天罡地煞之气消耗的极慢，而外丹中本该爆发的大量能量，竟然被束缚在其中，几乎没有泄露。
这种控制能力，远远超过了他之前的预料。
一旁，庞师叔看了眼这瀚海外丹，惊叹道：“夫人好高深的技艺，这外丹威力几乎能比得上中品金丹了。”
轩华上人笑了笑，似乎自傲。
这本领确实不凡……一般的外丹只能对标下品金丹，甚至最劣质的金丹。
而这位轩华夫人一出手，便胜过寻常外丹。
这下，郑法也不心疼那三倍的价格了……
说实话，他还有点愧疚……这买卖竟有些物超所值的意思。
……
“外丹练完，我也该走了。”
似乎是真不想再和九山宗打交道，轩华夫人开口道。
郑法想了想，忽然又道：“夫人，我还有件事情，想向你请教……”
一听请教二字，轩华夫人脸都黑了。
她看了郑法半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看向萧玉樱，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郑法拿出了一枚玉筒，递了过去。
玉筒中，是他和程运针对《瀚海外丹》做的一些优化。
其中简化了不少炼制的法诀。
给轩华夫人看，主要是因为此人确实有着实力，又签过了保密合同，郑法想让她看看这思路是否正确。
轩华夫人接过玉筒，神魂沉入其中，开始读起来。
渐渐地，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不定，极为复杂：
先是迷惑。
再是费解。
到恍然大悟。
最后竟有些惊叹服膺。
她抬起眼睛，朝着郑法看了半天，张了张嘴，忽然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法门？”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话的语气中竟有些敬畏。
“我九山宗自己琢磨着改良的。”
轩华夫人沉默了，她似乎依旧疑惑，但却又不知道如何质疑。
“敢问夫人，这法门，你可看得出什么问题么？”
郑法问道。
轩华夫人思量了一阵，老实道：“光看，我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
郑法点点头，对这个回答也算满意。
至少理论行得通。
至于真能不能成，继续试下去就好，至少他和那些弟子，都在轩华夫人身上蹭到了不少知识……
“多谢夫人解惑。”
他遵守着最后一次的承诺，没有再问什么，朝着轩华夫人行礼，似在送别。
轩华夫人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只是顿了顿，看了萧玉樱一眼，朝着众人行礼告辞。
……
萧玉樱送了轩华夫人一程，一路上，轩华夫人神色变幻，似在沉思。
冷不丁的，就听萧玉樱幽幽道：
“那玉筒上，可有什么迷魂药？让你如此神思不属？”
“……”
“红鸾星动了？”
“……”
萧玉樱看着嗫嚅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轩华夫人，露齿一笑，直言不讳道：
“有本事你就憋着。”
轩华夫人张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就听萧玉樱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憋过。”她又看向轩华夫人，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没憋住。”

第211章 万年太久，时代奔腾
九山界。
“怎么又种死了……”
郑法坐在自家小院中，听着郑母抱怨着。
因为郑家如今已经没有了田地，郑母又闲不下来，就折腾自家院子。
旁人种花种草，郑母就是想种点菜。
她在院角开了两块菜畦，试了几次。
但那些种子都是玄微界进口来的，大部分是给钱真人他们实验用的，不贵，但在九山界也种不活。
章师姐带着萧玉樱也坐在一旁，看着身为掌门的郑法听郑母轻声地抱怨，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
过了会，郑母才像是说满意了，有点不好意思一样，起身去厨房给他们做饭。
今日是郑法请萧玉樱来自家做客，顺便吃顿饭，章师姐算是作陪。
萧玉樱也爽快赴约，她也明白，这是郑法对自己的一种感激——
她去请轩华夫人之事，对她来说其实没多大好处，郑法此举，大概是领了她的情，也表达了更多的亲近之意。
萧玉樱心中还蛮新奇的……
毕竟身为元婴，她早就不吃凡人的饭食了。
去凡人家做客，也是她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要知道，她本就出身不错，又天资过人，一早就被师尊收入门下——几乎没经历过什么凡俗生活。
甚至，她也明白郑法是用了心的。
自己其实什么都不大缺。
灵石？宝物？传承？
九山宗想给，她还看不上呢……
最重要的，她都隐隐觉得郑法居然莫名的了解自己——
她请轩华夫人，只是她愿意去请。
若郑法想给这个给那个……
她想到这里就撇撇嘴，身体往椅子上一躺，心中就明白郑法想说的话了——
请你吃一顿饭，不是因为你的援手只值一顿饭，是我记在了心里。
多了，怕贬低了你。
萧玉樱笑了下，忽然觉得鼻尖的饭菜味道，又香了几分。
……
郑法倒是没空想这么多，他请萧玉樱，确实是为了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也是休息休息。
毕竟炼制瀚海外丹，九山宗高层几乎是全员出动，耗时一个多月。
身体不累，但心神也疲惫了。
但郑法也未能完全不理事，他手中捏着几道传讯符，依次看着。
这些传讯符多的是七少爷传来的，这人大事小事都要写写，传讯符又琐碎又密。
不过这样郑法也算安心——这说明七少爷在百仙盟活得挺滋润的，传讯符跟不要钱似的用。
另一部分自然是无双会传来的各路消息。
燕无双已经回了天河派，但暂时没有特别重要的消息传来，只有些旁的传闻，大概是无双会其他成员收集的。
“太上道上代道子姜成空……”
郑法放下一枚传讯符，呢喃说道。
“怎么了？”
章师姐问道。
“此人说是来支援百仙盟，但却一路都在拜访其他仙门，似乎一点都不急。”
郑法说实话，有点看不懂这人的操作。
其实他甚至看不懂如今的局势：
大自在魔教和百仙盟争斗的烈度似在上升，但却远远低于郑法的所想。
“不都是如此么？太上道和大自在魔教这等顶级势力，短期内哪能分出胜负来？”
章师姐疑惑地看着郑法，显然不知道他为何不理解。
“……”郑法有点默然，叹道，“是我想错了……”
他忘记了，自己的时间观和玄微大能完全不同……
一旁的萧玉樱也说道：“太上道这个门派，极为神秘，我师尊曾说过玄微五宗中，论底蕴深厚，恐怕首推太上道。”
“……”
郑法听着，脸上露出思量神色。
“姜成空我知道，此人应是一万三千年前的天才修士……如今起码是化神。”萧玉樱补充道。
“他当年几乎盖压一代，我在那个时期的秘境中，经常见到这个名字……那些修士提及此人，无不是羡慕，嫉妒甚至是恐惧……”
“这样的人和大自在魔教争锋……我看不说一年半载，百年千年都是小事。”
听完萧玉樱的补充，郑法也明白了这位上代道子的能力。
“而且，他也不用急……”萧玉樱继续道，“玄微界可以说万年不变，等一等，出不了什么大事。”
郑法听着心中也觉得有道理——
化神修士，元婴修士对时间和时局的看法，与郑法自然不同。
特别是玄微界的发展其实相对缓慢，他们自然不急于一时，谨慎一点。
但……
万年不变么？
郑法看了眼天空，天空中雾蒙蒙的，看不清太阳在哪里。
一万年太久啊……
……
郑法翻到下一封传讯符，传讯符是七少爷发来的，
信中只有一段影像，七少爷的声音像是旁白：
“这是百仙盟的一处灵田所在，前些日子被那些魔崽子突袭了……”
画面中，是饱经蹂躏的田地。
稻田已经干枯，菜地一片零落，脚下的泥土隐隐血红，远处的房舍只剩半壁。
七少爷的声音中不知是恐惧还是压抑：
“三十二个同门身死，两万多个凡人流离失所……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每天都有。”
不只是郑法，便是萧玉樱和章师姐都是无言。
“多好的地啊……”
忽然，身后传来了郑母的说话声，她端着刚出锅的菜，大概是看到了方才的影像。
见郑法三人回头看她，她脸色稍稍有些窘迫，小声说道：
“这地，好好种点田，日子都有滋有味的。”
郑法笑了下，开口道：“是啊，种点田多好。”
……
“掌门！掌门！灵木化生法，我们弄出来了！”
九山宗的种田大将钱真人跑到郑法身边，兴奋地说道。
“真的？”
郑法也颇为振奋。
灵木化生法——就是九山版本的原质体融合技术。
他和钱真人说这个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细胞融合还好说，采用一定的电场诱导就可以。
但植物细胞壁这玩意实在是难弄——原质体融合第一步，就是要去除植物的细胞壁。
在现代当然有各种方法，比如利用相应的酶。
但九山界却没这个技术。
若不是有显微法阵和庞师叔的洞虚灵眼，他们甚至连细胞壁都够呛看到。
没想到这么快，钱真人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也不是我们的功劳，庞太上，还有林真人，都给了我们不少帮助。”
“林真人？”
“林不凡，林真人。”
钱真人的话，让郑法都愣了。
大自在魔教叛徒林不凡，又立功了？
“他做了什么？”郑法不免好奇地说道。
“他有一门血煞法，腐蚀性极强，修士都受不住，在显微法阵下中精确控制，用来腐蚀那什么细胞壁，效果极好！”
……大自在魔教弟子，浑身是宝啊！
也不知道燕无双对人口买卖还有没有兴趣？
……
郑法找到章师姐，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也让章师姐给钱真人和林不凡加上相应的善功。
见他笑得开怀，章师姐脸上也有些笑意：“灵木化生法有了，咱们培育灵植可就简单了！”
郑法也轻轻点头。
“不单单是灵植，普通的作物也有办法了……”
无非就是将九山界的作物和外界的灵植甚至菜种融合，看看有没有能够适应九山界的新品种。
技术水平到了，成果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技术，对章师姐他们这种高层修士意义没那么大。
但对九山界底层，却又意义太高了。
“是，你娘该是有菜种了……”
章师姐笑道，即使是这事情对她没什么好处，但笑容的喜悦却又十分真挚。
郑法呆了呆，眨眨眼睛，忽然道：“师姐……”
“嗯？”
“谢谢你……”
郑法突然发现，自己记着宴请萧玉樱，但章师姐默默为自己做得实在太多。
杂事几乎都是她在承担。
如灵木化生法这种技术，如金丹工程这种技术。
对她好处都不多，但背后却满是章师姐的努力。
他执掌九山宗如今渐渐地如臂使指，其实有很大部分是章师姐的功劳。
要知道，章师姐的伤势到现在都没好。
只是这种支持，对郑法来说，太过自然，也太过习惯……
竟让他莫名其妙的忽视了。
章师姐看着他，忽然不笑了，脸色竟有些冷淡——像是在其他弟子面前一样。
“师姐？”
“你可以谢萧玉樱……”
“嗯？”
“我不用你谢。”
“……”
“我不准你谢。”
……
萧玉樱心神一动，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蛐蛐她。
“在想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轩华夫人问道。
萧玉樱摇摇头，看着轩华夫人。
她俩此时是在九山界外，轩华夫人的小院中。
“你和九山宗，如今到底是何关系？”
轩华夫人打听道。
萧玉樱眼神愈发古怪，看着她，不说话。
“我回去试了试那玉筒中的外丹炼法……”
轩华夫人脸一红，小声说道。
“有用？”
“有点小问题，但……节省了不少材料和灵力。”
轩华夫人老老实实地道。
萧玉樱点点头，也明白轩华夫人为何有点前倨后恭。
她也有如此感觉。
她在雷法上也算天才，唯独如此，才明白《电磁学》中的深邃。
轩华夫人在炼器上造诣不俗。
一个外丹法，对她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背后透露出来的东西，却足以让她动心。
可以说，越是天才，就越是明白九山界种种知识的奇妙。
也就是有九山界相隔……
“我和九山界算是相互合作。”萧玉樱解释道，“郑法没限制我的自由，其实说起来，他非常大方。”
这也是萧玉樱帮九山界请来轩华夫人的原因。
她自觉她讲的那《考古学》，比不上她在九山界所学。
因此才愿意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
“所以……你才请我帮忙？”
轩华夫人理解了，轻轻点头，脸上放心不少。
“那你帮我问问，我要是想跟你一样可不可以？”
萧玉樱倒不惊讶，轻轻点头，回答道：“我去问问郑法。”
轩华夫人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就听萧玉樱道：“我先说一声，若是九山界未曾对不起你，而你辜负了郑法……我不会坐视。”
“……”
轩华夫人愣了，她涨红了脸，颤巍巍地开口道：“我俩合作千年了，不提交情，狼狈为奸都有些奸情了……你这么威胁我？”
“嗯！”
“你莫不是真倾心于郑法吧？”
轩华夫人瞪着眼，语气惊悚。
显然，她之前是开玩笑的，但现在……真有点信了。
萧玉樱抬头想了想，开口道：“无论什么，我都不想和人分享。”
“嗯？”
轩华夫人没听懂，但也看出来了，萧玉樱和郑法大概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和他？”
“……一顿饭的交情。”
“你被夺舍了吧？”轩华夫人更惊悚了，她抿了抿嘴道，“不然你别问了，我有点害怕……”
……
“轩华夫人想来？”
郑法其实也不惊讶，他将那个玉筒给轩华夫人看，自然也有这个小心思……
如此妖娆的知识，谁看谁不迷糊？
他想了想，朝萧玉樱问道：“萧仙子……你觉得呢？”
毕竟他对轩华夫人也是一面之缘。
玄微界关于此女的传闻未免不尽不实。
最了解她的，反而是萧玉樱。
“……若是期待她守口如瓶，宁死都不吐露九山界的秘密……那应该不行。”
萧玉樱轻声道，一点都没有为轩华夫人说话的意思。
“但是你若是能带给她足够的利益，她也很难背叛你。”
郑法听明白了。
萧玉樱不是在为轩华夫人的品德担保，但是很认同此女的理智。
简单来说，这位轩华夫人的忠诚来源于权衡利弊。
他想了半天，开口道：“其实我九山界已经开始对各种传承和知识分级了……”
萧玉樱点点头。
“若是外人想要在我九山学习，就要对我九山作出相应的贡献。”郑法看了眼章师姐，说着之前就商量好的规则，“这贡献也是用善功衡量，但要求会比九山内部的人员高很多。”
“意思是，若是轩华夫人想要学习《电磁学》，就不是像仙子你这样……而是要通过各种贡献来兑换学习机会。”
“……”
萧玉樱皱起眉头，半天才听明白。
这其实就是一种留学制度，如今的九山界教育，其实更接近于义务教育。
但这个是对九山界内部子民来的——说到底，对九山界里面的人，郑法是有很高的掌控力的。
但轩华夫人不同。
此人对九山界并无贡献，也没有什么忠心可言。
那你交点高昂学费……不过分吧？
“这贡献怎么说？”
“像仙子你一样，当老师也可以，我给她算课时费。”
“或者给我九山界带来各种资源，也行。”
“哦，若有意入我九山宗，那自然一切好说。”
郑法详细解释道。
萧玉樱听明白了，这要求其实比她之前严格多了。
比如《电磁学》，她虽然也在当老师，但其实并未严格的划分什么贡献点——几乎是她想学，郑法就愿意教。
但轩华夫人却没这个待遇，已经开始明码标价了。
“那我？”
萧玉樱忽然问道。
“萧仙子你自然是不同的。”
九山宗和萧玉樱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萧玉樱抿了抿嘴巴，忽然看了一旁的章师姐一眼。
章师姐：“？”
……
“亏大了！”
九山界中，轩华夫人跟着萧玉樱，口中嘀嘀咕咕道。
“看一个什么《金丹工程》……我这十年赚的灵石，全给九山宗了！”
说着这话，她满脸心疼，简直有如心肝被挖了一样的痛。
“郑法不是说了么？你若是拿传承来换，便宜许多。”
轩华夫人抿着嘴，冷笑了一声：“当我傻啊？”
“那对九山宗这也是绝密传承，给你看多要你点灵石怎么了？”
“我哪知道……这玩意行不行……”
萧玉樱看了眼口是心非的轩华夫人，这人选《金丹工程》，自然是因为郑法说项目与那外丹法有关。
“不行你就多给点意见……”
想起郑法另外一个要求，萧玉樱补充道。
“你还真替那郑法说话……”
“你知道我去观摩金丹工程要多少灵石么？”
“多少？”
“不要。”
“……”
轩华夫人瞪着眼，看着她。
“你说，我该不该替他说话？”
轩华夫人脸皮抖了抖，不想理她。
……
两人走到大学岛的一隅，此处已经是变了个模样，一个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的院子坐落在此处。
这院子与玄微界的大部分建筑看起来风格迥异。
院墙极高，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个黑铁模样的大门，挡住了外界的目光。
走进院子，就看到郑法带着一群人正站在一个怪模怪样的金属仓前。
这金属仓像是个糖葫芦，三个圆滚滚的仓体上下相连，其上还有几个方形的洞口，能看到里面密布的各种纹路。
这玩意极大，立在地上，竟有十来丈高，五丈多宽。
一群人站在这东西面前，显得有些渺小。
“这是……”轩华夫人有点猜测，但又不敢置信。
“丹鼎。”
郑法见到是她，也不惊讶，解释道。
“这是丹鼎？”
轩华夫人看这这毛毛虫一样的玩意，瞠目结舌。
郑法笑了笑，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话：
你的下一个丹鼎，何必是丹鼎……
……
他倒不是真要标新立异，某种程度上，是只能如此。
《金丹工程》项目组的弟子，能力还是有些欠缺。
造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丹鼎……其实还是困难了些。
那他干脆就换个思路，只按照自己和程运总结出来的原理，根据观察到的经验，造了这么一个东西……
一方面，这玩意大了，对工艺的要求就低了。
所谓傻大黑粗。
另一方面，造大了，对炼制外丹的过程也有些帮助，既便于观察，又便于施法。
甚至能够进行一定的流水线作业……
既然能力不够，郑法干脆就将外丹的炼制过程再度分解，让庞师叔等人带着不同的弟子，分别负责一部分炼制。
如此一来，对手艺的要求就更低了。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符合总结出来的原理，其余的一切经验规则，都被郑法抛弃了。
可以说，这玩意除了丑一点，基本上毫无缺点。
美不美是另外的事情，但九山宗如今，追求的就是个能用……
……
郑法朝两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周围。
章师姐，庞师叔，师尊带着《金丹工程》项目组的弟子，都看着郑法。
郑法深吸一口气：“神霄外丹，第一次炼制，启动！”
章师姐一挥手，将收购而来的天罡地煞之气投入丹鼎。
她身后的弟子纷纷打出法诀。
轩华夫人抿了抿嘴，只觉得有种从未见过的东西，扑面而来。
不是，我就回去了几天啊……怎么看不懂你们在干嘛了！

第212章 卷出高度，青颜献图
丹鼎里，天罡地煞气沸腾，碰撞，炸裂。
丹鼎外，九山宗这群弟子的施法动作生疏，凌乱，辣眼睛。
可轩华夫人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目光直落在丹鼎中。
她脸上的神色，随着那丹鼎中的光影，忽明忽暗。
心中的感受更像那丹鼎中传来的声响：
噼里啪啦，叮呤咙咚，像是要炸。
她看不懂郑法在做什么么？
当然看得懂。
但问题就在于，她太懂了！
炼制外丹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她也替旁人练过不少，过程她熟练得不行：
先要准备一个上好的丹鼎，丹鼎的形制，纹路，材料不能出一丝差错——需得有些手艺的炼器师才能弄成。
有些手艺可能说少了，需要金丹期的炼器师才有这个能力。
再接着，你要熟练各种法门。
不，不仅是熟练，你要形成一种本能。
一般有了这个水准，起码得金丹或者元婴实力。
她还知道有些人，炼制这种宝物之前，说不定得沐浴斋戒，以安定心神，甚至获得一种冥冥中的加持……
但郑法做了什么？
一个丑到根本不能称其为丹鼎的玩意。
一群看起来根本就没能掌握外丹法门的弟子。
这群人若是她的弟子，她都不会让他们沾这份活！
这就像凡俗人家建房子，打地基总要吧，然后还得找木材做梁，运土石为墙，请瓦工木工……
但郑法是怎么干的？
他指着你家三岁孩子昨天起的泥巴窝，告诉你房子建好了。
最重要的是，还真能住！
看着丹鼎那熟悉的光焰，轩华夫人不由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
一旁的萧玉樱问道。
轩华夫人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郑法他们的动作，似乎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不说话，但萧玉樱却又开口了：
“我也懂。”
“嗯？”
轩华夫人不由转头看向萧玉樱。
“碎过。”
“……”
……
郑法却没空理会这俩观众，他目光也盯在丹鼎上。
这次炼丹团队，郑法大体上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对应三关。
章师姐对天地元气掌控力极高，负责第一关——控制天罡地煞之气。
师尊因着雷法高深，负责的是第二关，也就是最主要的内容——控制聚变和裂变过程。
郑法则守着最后一关，将新粒子混合起来。
他们都没有动手，只是在一旁，负责为这些弟子兜底。
毕竟是核反应……
在某种程度上，郑法也将这次实验，当成了一次锻炼这些弟子的机会。
庞师叔眼中闪着银芒，仔细地盯着丹鼎中的反应，口中不住的呼喊着：
“第一组！”
“第二组！”
“……”
他眼力过人，连符之法更锻炼了他对时机的掌控，可以说，庞师叔是整个实验的节拍器。
轩华夫人觉得他们是在小孩子玩泥巴。
但郑法却知道，九山宗上上下下，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多少东西……
他们手中的法诀简单，但互相的配合却不简单。
从三位太上长老，到项目组的每个弟子，心中都将自己要做的事情熟悉了千万遍。
单单各组之间的衔接，他们都像是训练接力一样，试了数十天。
沐浴斋戒？
才是对炼制外丹的尊重？
不。
九山界的尊重，是一次次的训练，一次次的配合，追求熟能生巧，直到分秒不差。
没有玄学，只有精确。
……
三日后，项目所有弟子的脸色，都显得苍白，干枯，疲惫。
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丹鼎中那颗《神霄外丹》更明亮！
在外丹成型的这一刻，院子里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很轻微，像是怕震碎了那传闻中坚不可摧的外丹。
郑法望了一圈周围。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招，神霄外丹落入他手中，隔着厚厚的丹煞，他也能察觉其中的威能。
“我宣布，神霄外丹第一次炼制，成功！”
众人这才笑了起来。
郑法继续道：“这说明，我们《金丹工程》的根本原理，是正确的！”
这才是他炼制这枚神霄外丹的原因——比起神霄外丹本身，这更像是个实验，验证他之前对金丹的种种猜想。
“这也说明了，你们……”郑法看向那群疲惫的弟子，声音大了一些：“了不起。”
众弟子笑容一呆，没想到掌门会首先夸他们。
“我和章师姐，只是提出了一些想法，讲了几个思路，也许还告诉了你们一些原理。”
“但……”
郑法手中的神霄金丹冉冉升起，照耀着每个参与《金丹工程》这个项目的弟子。
“金凡，你为了练习第二道法门，将自己的房子给炸了……若不是运气好，恐怕人都得重伤。”
“朱慧，你是百仙盟来的，却毫无门户之见，旁人不会的，你都乐意去教，我在你身上，学到了很多炼器的知识……”
“沐青颜……你是这个项目的大功臣，你提出了许多解决问题的思路，还贡献了几种秘法……”
“……”
郑法一个个地数着，几乎每个人来自于哪里，做了什么贡献，私下做了多少努力。
他似乎是都知道。
章师姐看着郑法，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她心中想起来之前郑法私下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外丹，是玄微界中修士眼中的宝贝，是修行的助力……那这群弟子，就是我的外丹，把他们练出来了，会照亮整个九山界。”
可见郑师弟话语，并非刻意，反而更像是一种激动之下的情绪外泄。
郑法说完，才又笑道：“是我啰嗦了，大家也累了……之后的善功和奖励，章师姐会发放到你们名下的。”
“回去休息吧。”
……
等诸位弟子走后，轩华夫人带着萧玉樱走向了郑法。
“夫人？”
“我欲学习《金丹工程》，不知郑掌门是否同意？”
郑法沉吟了一会，实打实地说道：“《金丹工程》看似是一门课，但实际上却需要先学其他的学问。”
轩华夫人也看过那个课表，一听就明白了。
“这花费？”
郑法笑了笑，表情中就两个字——加钱。
轩华夫人想来想去，忽然咬了咬牙，开口道：“我若和玉樱一样呢？”
“嗯？”
“我可以在九山界讲授《炼器法》。”
郑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采用方才那种模式，实在说——也是因为九山界炼器炼丹水平太次。
从这神霄外丹的品质也能看出来：
他已经尽可能简化了过程，降低了许多对操作的要求。
但炼制出来的神霄外丹，只能比肩最劣质的金丹，比起轩华夫人的手艺是远远不如。
更何况，传统的炼器术和郑法的理念并不冲突，反而是最好的养分……
见他这表情，轩华夫人又道：“你说的那什么课时费……加上我再给些灵石，该是够了？”
说到灵石，她脸上满是心疼。
郑法点了点头，心中一算——好家伙，这轩华夫人像是在付费上班？
这么一想，他心中还有些微妙的歉意……
但《金丹工程》也好，《电磁学》也好，甚至《数学》也好……
恐怕是一门《炼器法》确实无法等价。
旁的不说，炼器宗师不止一个，但能学到这些知识的，起码在玄微界，九山宗可是独家。
这么一想，郑法就颇有些理直气壮了。
一旁，萧玉樱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她盯着轩华夫人，皱着眉，脸上就写着一句话：
都是外来务工的，你这么卷？
……
沐青颜狠狠休息了几天。
“砰砰砰！”
房门被人用力地敲响。
一开门，正是同院子的师姐。
“青颜！快快快！”师姐的脸很红，眼睛很亮，语气很急。
“师姐？”
“去群贤祠！”
一听师姐这话，她心中一跳，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并不怀疑师姐的消息——比起她因为身怀秘密而独来独往，师姐活泼热情的性格，在百仙盟就有不少朋友。
如今在九山宗也认识了许多人。
师姐拉着她，一路飞驰，冲入群贤祠。
果然，群贤祠中，多了一群塑像。
这塑像人最多，气势也显得最为宏伟——一群人站着，仰头，看着头顶一颗圆滚滚的神霄外丹，像是在看着初升的朝阳。
沐青颜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与旁人一样笑着，似乎一点心思也没有。
“青颜？”
“嗯？”
“你刚刚笑起来的样子，真像这塑像！”
“……”
沐青颜愣了一下子，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路上竟再没有说话。
回屋后，她在房间里翻来覆去，日思夜想，两天两夜一刻都没有闭眼，终于，她走出门，越过虹桥，踏上万仙岛，来到掌门的小院门口，敲了门。
“沐青颜？”
看她来找自己，郑法似乎有点惊讶，但还是让她进了院子。
倒是沐青颜小声道：“弟子有些事，想向掌门你私下汇报。”
郑法看她一眼，点点头，两人走进了书房内。
走入房内，两人不由陷入了沉默，沐青颜的脸上全是纠结。
郑法似乎也不急，没催她。
良久之后，沐青颜才开口道：“掌门，弟子知道……一个秘境的情报和消息。”
她说完这话，心中颇为紧张。
她找郑法，第一其实还是为了不浪费自己脑海中的见闻。
就像萧玉樱说的，她出去可能损失更大。
特别是《金丹工程》成功后，她越发意识到了这一点。
萧玉樱当时说的话，可能无比的正确！
但在九山宗之中……却又只能眼巴巴地错过一些机缘。
她也是觉得可惜。
将一些机缘透露给郑法和九山宗，她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了：
最好当然是能换回一些资源。
最次，虽然什么都得不到，但也是对九山宗的一种回报——她毕竟曾是元婴，比旁人更明白九山界课程的一些价值。
最典型的，就是《金丹工程》。
犹豫自然是因为不安全感甚至是不信任九山宗。
甚至可以说，身怀这么大的秘密，她连睡觉都不敢和人一起，更不用谈信任不信任。
到了现在，她也只敢透露一个秘境的情报。
甚至，若不是在九山宗，若不是《金丹工程》，群贤祠。
若是还在百仙盟。
她一个字都不敢提。
郑法看着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沐青颜越发有些紧张。
就见郑法忽地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了一大叠文件。
“你看看。”
沐青颜低头，就看到文件的封面上写着《考古项目书模板》。
她心中有些怪异的预感，翻开，就发现里面写着种种项目流程，包括每个环节的注意事项和善功奖励机制。
沐青颜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掌门的意思：
“我这算是……资料收集？”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
郑法点点头，开口道：“说起来你不是第一个说自己有秘境情报的弟子了，我们九山宗弟子也是有机缘的，哦，萧玉樱也说过这个事情。”
“……”
沐青颜只觉得自己心中一口气都要泄完了……掌门好像没有太在意自己的情报。
“你提供相应的情报，我们进行价值评估，若是这项目启动，就会按照你的情报，给予你一定的善功。”
“规则就是如此。”
“你若觉得善功少，就将这些情报留着，若是觉得够，那就告知宗门。”
郑法的话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但沐青颜却莫名的心安起来。
她对这项目书很感兴趣，又问道：“那……谁去秘境呢？”
郑法也不瞒她：“我是想和萧仙子合作，我们出情报和分析，进秘境的团队由她带领……”
“这……萧仙子愿意么？”
沐青颜不由问道。
郑法摇了摇头，也不大确定。
实话实说，去秘境的风险是最大的，而萧玉樱也不缺什么秘境情报……
若非九山宗还有些分析能力，他完全没有说动萧玉樱的信心。
见他的表情，沐青颜忽地一咬牙道：“掌门，我对那个秘境，极为了解……”
“嗯？”
“而且，那秘境传闻中，和天河尊者有关……”
郑法眼皮子一跳，看向沐青颜的眼神终于有些惊讶了。
他明白沐青颜的意思——对秘境越了解，那进入秘境的危险就越小，得到好东西的可能就越大。
另一方面，天河尊者何等人物？
与这人有关的秘境，价值可想而知。
这种情报，恐怕萧玉樱都会动心……
只是……
他看着沐青颜，心中思绪不断。
沐青颜低头咧嘴，暗骂自己：真把自己当九山宗的人了？这也能乱说的？
没想到，郑法沉默了一会，开口了：“也按照规则来，你将你了解的东西写一个大致，你若是担心，秘密的东西就别写。”
沐青颜不由猛地抬头。
就见郑法朝她点头。
……
往回走的时候，沐青颜心中思绪更乱了——
若是掌门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么？
肯定不是。
但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说实话，按规则来对她来说可太好了——这有点像她有个宝贝，价值连城，世间人人都想要，她又用不上。
如今郑法告诉她，我不是不在乎你的宝贝。
而是按照一定的价格买，你觉得价格低，不愿意卖，也就算了。
明明白白的，却又令人安心。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回了家。
她倒在床上，竟是久违的一夜安眠。
……
郑法目送着沐青颜离去，他当然也知道此人隐藏了不少东西。
但……他并不太在意。
天河尊者的秘境，他自然也是动心的，但不至于为了这点，坏了他苦心建立的规矩。
倒是这沐青颜若真能有些干货，说服萧玉樱确实就简单不少……
正想着，萧玉樱就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居然还跟着章师姐。
“师姐？”
郑法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萧仙子找我，研究了一下传讯符……”
“嗯？”
郑法心中颇为惊讶。
传讯符这事，他早前就在意过，只是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金丹工程》上，无暇分身。
但他并没有忘记这么个东西。
倒是萧玉樱像是忘了，或者说，不在意，那日她就是随口一提，其实也不明白郑法对这玩意的重视。
没想到，萧玉樱竟然主动去找章师姐来研究传讯符……
他看向萧仙子，心中有个猜测——
这是被轩华夫人卷到了？
“我和萧仙子对传讯符进行了拆解分析……”章师姐解释道：“按照三子符理论，传讯符中是水行子符，神名子符没什么特殊的，唯独是最后一类子符，千变万化，似乎对应着不同的修士。”
郑法点点头。
“但其中一个结构却很特殊。”章师姐在空中画了两下，“这种结构，用拓扑来分析，会发现每个传讯符中都有。”
“我让萧仙子感应了一下，一旦我画出这种结构，那传讯符中的电磁场，似乎就会保持稳定不变。”
郑法听完，想了想，有些明白了章师姐的意思：
“师姐你是说，这个灵力回路可以屏蔽灵气对电磁场的干扰？”
章师姐点头，又解释道：“我自己的分析，传讯符的原理，应该是通过电磁场传递信息——而其中的符文有两个功能：”
“屏蔽外界灵气对电磁信号的干扰，避免传播过程中电磁场变化。”
“另外，最重要的功能，是编码。”
“编码？”郑法恍然大悟，“你是说，对应不同的修士，有着不同的符图结构？修士接受传讯符的过程，相当于解码？”
“是，这也是我看那本《编码》想到的，”
郑法不由站了起来，一把握住了章师姐的胳膊，开心地说道：“章师姐，你以后会名留青史的！”
“？”
章师姐脸上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她有点不明白，郑法为何这么激动。
“说不定，你在后人口中，就是互联网之母！”
“……”
章师姐撇撇嘴，似乎觉得这外号难听，一旁的萧玉樱倒是感兴趣些，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我呢？这研究，我不是也有功劳？”
郑法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所谓的研究，需要对符法，电磁学，信息学和拓扑学都有相应的了解，甚至可以说，要极高的水准。
九山界中，唯独章师姐有这个能力。
至于萧玉樱，大概是当个喊666的感应器……
顶着萧玉樱期待的目光，郑法想了会，开口道：
“大概互联网……之姨娘？”
章师姐抬头，忽然觉得自己的外号还挺好听。

第213章 网络构想，考古准备
萧玉樱不说话了——讲道理，她也做了很多贡献好吧！
凭什么分大小！
郑法压在她头上也就罢了，她是真输过，但章无衣……
她不服气！
章师姐却又说道：“如我要给你发传讯符，只需要改变这几个符图……”
她手持飞仙笔，空中出现了几个金色的图案。
“这几个符图，实际上是储藏着灵力——你的灵力，又蕴含着你的神魂，只有用这种灵力激发传讯符，才会看到传讯符中的消息。”
“神魂……”
郑法听到这两个字就有点头疼。
他修炼到现在也有了一定的成就，论知识储备，他自己觉得起码不输于一般金丹，甚至再自负点说，在某些层面，比如数学，电磁学，符文学上，他自认为很多元婴都比不过自己。
但听到神魂两个字，他还是有点迷糊。
神魂……这玩意，基本上可以说是修士的根本之一，但却又非常令人费解。
在郑法看来，这东西的成因，本质，比灵气本质模糊一点。
往旁边一看，萧玉樱脸上一脸单纯……
他不禁有点安慰，这人恐怕都没听懂他在头疼什么。
章师姐却明白他的意思，也点头道：“之前我没怎么在意过传讯符，但越是研究，却发现这枚符文比之其他符文更复杂，也更精巧。若是符文真是人创的话，此人……怕是在那些大能中也数一数二。”
郑法闻言，望了眼传讯符中的神名子符，却发现这种子符他没什么印象——之前唐灵妩曾经总结过，神名子符中，有一大半是来源于极少数的大能。
但传讯符的创造者，不在那极少数之中……
想了半天，郑法也没有太多想法，只得转移话题道：“我等修为不足，说这个也是好高骛远……”
“师姐，按照你的说法，传讯符中的符文作用，简化地说——是加密和抗干扰？”
章师姐听他这么说，想了会，不由笑道：“师弟总结得好。”
萧玉樱眨眨眼，这俩词，她也听得懂却又不大明白。
毕竟她除了《数学》和《电磁学》，其他的科目都懒得听。
郑法稍稍理解了一下传讯符的原理——这玩意应该本质上就是用电磁波传递信息。
但在灵气环境中，电磁波在传播过程中会受损。
因此需要一个抗干扰的符文结构。
另一方面，为了保密或者说传递到固定的修士手中，还需要一个储存对应灵力的符文结构。
这就相当于一个指纹锁。
只有将同样的灵力输入传讯符，才会解锁。
他也明白为何章师姐说创造传讯符的大能实力超群：
要知道，传讯符的门槛并不高，炼气期修士就能用，也就是说，符文结构很简单。
另一方面，这其中的原理却相对深奥。
他想了想，抛开了心中的种种猜想，朝着章师姐开口道：
“师姐，这传讯符，能不能改一改呢？”
“改？”
“比如……咱们的新闻，能不能用这种方式，传送到各家各户？”
章师姐轻轻皱眉，像是有点理解了郑法的想法。
如今的新闻，跟现代前些年，放映队去农村放电影似的……耗费人力不说，每一处新闻都得用一次符阵之法。
其实很受限制。
郑法提出来的，就是想将传讯符，往无线广播电视的方向用。
或者说，如今的传讯符有点像邮箱，主打一对一。
郑法却想做个新闻网站。
见章师姐还在沉思，心中有点眉目的样子。
他又道：“这是一对多的用法，若是多对多呢？”
“多对多？”
这下，连章师姐都不大能理解了。
“就是……建立一个让九山弟子们能够自由交流的场所。”
郑法说的东西，其实就是很老套的互联网发展史……
但章师姐却依旧没听懂。
“比如啊，我在修行上有个困惑，找不到人问，那这个地方，就可以让我提问。”
郑法想了想，说了个论坛的模式。
章师姐眼睛一亮。
明白了些许。
郑法又说道：“再比如，我会制符，我能不能在这里面去寻找卖家……这东西甚至可以和咱们的善功体系结合起来。”
嗯……网络商城。
“再比如，我没什么特长，但是我在修炼上有些想法……我将它总结出来，在上面去教给大家，是不是也能获得一定的报酬？”
章师姐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点明白了郑法所谓互联网的提议，更明白了所谓互联网之母这个难听的称号……意义有多大！
尽管郑法的说的非常简略，但她能隐隐意识到——其中蕴含着的东西，远远不止郑法如今描述的简单。
一旁的萧玉樱也听明白了。
“姨娘就姨娘！”萧玉樱忽然开口了。
“……”
郑法看向萧玉樱，只见她脸上就一句话：
管她大的小的，先上车再说！
……
互联网之姨娘什么的自然是玩笑，郑法最看重的，还是萧玉樱在考古上的造诣——他现在想把萧玉樱拉上自家考古项目的车。
大学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坐着九山界如今几乎所有的高层。
章师姐，三位太上长老。
外人只有一个萧玉樱，可见对她的重视。
郑法站在五人面前，手中拿着一摞资料，开口道：“我喊大家来，便是为了商讨一下，是不是该进行秘境探索，若是要开展这个项目，那又去哪个秘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明白郑法召开这个会议，肯定是倾向于探索秘境的。
萧玉樱自然置身事外，郑法早提过这件事。
因为之前的考古报告，她有些心动，但说实话——也不免觉得自己不需要和九山宗合作。
即使是合作，难道不能像是和轩华夫人那样：
自己去了秘境，再拿回来给九山宗检测？
章师姐想了想，首先开口道：“我从庶务殿的方向来说说。”
“九山界直到现在，几乎是个入不敷出的状态。”
“在花费上，九山界除了雷系灵材，一应物资都得向外收购，如今局势紧张，各种物资都在涨价。”
“更有《金丹工程》这种项目，花费也不少。”
大家听她这么说，脸色也不由严肃起来。
“在收入上，我们九山宗如今只有雷系灵材和灵符两种商品受欢迎。”
“但雷系灵材的问题是，大部分都供应了我们九山弟子自己修炼，产量相对有限。”
郑法不免叹气：确实没听过当农民发财了的。
“灵符虽然好卖，但百仙盟如今失去了大部分资源，其实也穷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和大自在魔教一直没打起来。”
章师姐脸上有点遗憾……
果然，世界和平最伤害的就是军火商……
“还有，是回款太慢了。”
郑法看向其他的师尊等人，见他们面露沉思，似乎是明白了为何郑法要提出考古项目。
他想了想，接着章师姐的话说道：
“除了资源上面的问题，我还有一个考虑……”
众人看向他，想听他准备说什么。
“九山界太安全了。”
“……居安思危？”元老头道。
“是，我不是不想九山上下过安生日子，但……恐怕容不得我们如此。”
有两件事让郑法一直放在心上：
一个是九幽魔祖进九山界，弄死了天尊。
这说明九山界远不是万无一失的。
另一个就更近一点——大自在魔祖竟然想放弃大自在天。
其中意味，也让郑法心中警醒。
其他人听着也不由点头，元老头笑道：“我早这么觉得了，还以为你会心软。”
“去秘境，一方面，是可以锻炼一下九山弟子。”
“再就是可以收集一些资源和知识，也不至于卷入魔门仙门的斗争。”
其实郑法最看重的还是各种传承知识——而知识，又是能共享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和萧玉樱合作的原因。
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找个收益高的，相对安全的项目，来锻炼九山弟子。
元老头听完他的想法，开口道：“此事我觉得可行。”
章师姐三人也点头。
“那就是去哪个秘境的问题了。”
郑法指了指一旁叠着的文件，看向了萧玉樱：“萧仙子，我们有意与你合作。”
萧玉樱闻言只道：“合作……倒不是不可以，但也不是每个秘境我都有兴趣的。”
郑法笑了笑，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萧玉樱低头看了几眼，再抬头的时候，眼中满是惊讶：“天河尊者？哪来的？”
“有个弟子上报的。”
“啧……你们九山宗，可谓是藏龙卧虎。”
郑法想了想，老实说道：“也不是，这人是百仙盟送来的……”
“……”萧玉樱呆了下，诧异道，“百仙盟这是不过了？”
郑法觉得那通明上人，应该没这么大方……
“我接了！”
郑法忽地拿出来一张纸：“那请萧仙子把这《考古合作合同》签了吧。”
“……”
萧玉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合同中的条款，发现上面的种种规定还是相对宽松——大致上就是保密，不得互相伤害，还有利益分配知识共享的原则。
签完合同，萧玉樱起身，竟是等不及要出发的样子。
“萧仙子！”
“嗯？”
“我对这次考古项目，有些新想法……”
萧玉樱蹭得就坐了下来，看向郑法的脑袋。
似乎觉得郑法的脑子比天河尊者留下的秘境，还有意思。
……
沐青颜被带到了会议室，她有点迷茫，看着一屋子的元婴。
章师姐在一旁，拿着笔，似乎在准备记录些什么。
郑法看着她道：“沐青颜，宗门准备探索你之前提交的那个秘境了。”
沐青颜抿抿嘴，开口道：“……是。”
郑法又拿出一份合同：“你看看，没什么意见就签了吧。”
沐青颜低头，看向合同。
一方是郑法，他主要的义务是保护沐青颜的安全，保证她的利益分配等等。
而沐青颜则得承诺提供自己能提供的一切信息。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与之前郑法所言没什么出入。
“……”
沐青颜沉默了一会会，也签了合同，开口说道：
“这个秘境，应该是和天河尊者有关……”
“等等，详细说说，为何你有这个判断？”
郑法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沐青颜卡了下，心中暗思：上辈子人人都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或者信息，让你觉得它是天河尊者留下的？”
“哦！”沐青颜明白了，“据我所知，里面应该有天河尊者的传承，还有些带着天河尊者印记的器具。”
郑法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好，下一个问题，这个秘境中，可能有什么收获？”
“……除了那个传承，似乎有两件法宝……”
“那秘境里面的建筑结构，你有了解么？”
“有……那秘境似乎是个大湖，湖中有个岛屿……”
“可能有什么危险？禁制？”
“……很多，湖中就有一个禁制……好像是个阵法，能蒙蔽修士的五感……”
郑法点点头，看向萧玉樱道：“萧仙子，以你的想法，那个时代什么迷魂阵法比较流行？有没有什么通用的手段？”
萧玉樱渐渐有点看懂了郑法在干嘛，她思索半天才说：“老实讲，天河尊者何等人物，他的手段也非我能想象，不过那个时代，确实有些常用的阵法……”
她讲了几种阵法之后，又道：“后来经过发展，有些迷魂阵也有了通用的解法……”
郑法听完她的讲解，又看向几位太上长老。
元老头开口了：“若是如此，我倒有几种符阵之法，作用应该比通用的法术大。”
庞师叔道：“洞虚灵眼也有些效果。”
黄师叔……黄师叔不说话，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郑法看着章师姐将他们的话都记了下来，又朝着沐青颜问道：“还有呢？”
问答之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沐青颜毕竟只是听说过这处秘境，后来传出来的消息也或真或假，颇有些疏漏。
但即便是如此，章师姐也记录下了厚厚一堆文书。
众人看着她记录的东西，发现封面上竟是郑法的字迹：《天河一号秘境考古预案》
萧玉樱呆了下，翻了翻这些文件，发现沐青颜说的每一处禁制，每一个危险，章无衣都记录下了各种猜想和对应方法。
这些解决方法，有的是她说的。
有的是元老头两人提供的。
还有些，是章无衣自己想的。
最开始的那个迷魂阵，最后竟衍生出了二十几套相应的预案。
她不由抬头，看着郑法，颇有些匪夷所思，开口道：“你这也太细了……”
郑法脸上的笑意僵了下。
“你怎么想的？”萧玉樱好奇地问道。
怎么想的？
什么年代了，考古还得一个人？
在玄微界中，因为秘境的特殊性，修士都是单打独斗——即使是临时组成的团队，也往往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反目。
这一点，郑法一方面是只和相对信任的人合作。
一方面，则是靠着考古合作合同来保证。
在郑法看来，修士虽然活得久，但很难说是全才——比如萧玉樱，她对炼器炼丹这种法门就不大了解，对阵法的了解也相对粗疏。
说到底，各种修仙知识都极为深奥，甚至可以说没有尽头。
也就是说——即使是修为高的修士之间，也有很强的合作空间。
其实那些修士也并非意识不到这一点，而是不像郑法这么执着于此。
“萧仙子，我将这次考古项目，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如你看到的，是收集资料，准备预案等等……”
“第二部分，当然是探索秘境——到时候，萧仙子你带着人在秘境探索，而我九山宗将会给你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
“技术支持？”
萧玉樱没听明白。
“我的意思是，比如，你在秘境中有什么禁制解不开，我将会和师尊等人一同帮想办法。”
简单来说，郑法将萧玉樱带的队伍看成了前线。
而九山宗还有个参谋部。
就像郑法说的，他除了想要获取秘境的资源之外，还想着炼一炼九山宗的这些弟子。
因此，他是用战争的思路来看这件事。
萧玉樱也听明白了。
她张了张嘴，有句话没说出来——天底下还有这种富裕仗呢？
郑法又说道：
“最后一步，自然是分析，这点仙子你也从我们之前的考古报告中可以看出效果……”
萧玉樱听着听着，脸色却越发的复杂。
“萧仙子？”
“……”
“我终于明白，那些在秘境中遇见我的修士想的是什么了……”
“什么？”郑法有点好奇的问道。
“要不回家吧……”
萧玉樱明显能意识到这思路的威力——她即便是碰上这一套，也会觉得毫无胜算。
她是有天赋，但郑法这种聚集一大票元婴，准备到了极致的玩法，实在是过分了点。
萧玉樱想想都感到绝望……
唉？
不对，我是他这边的？
那没事了……
……
“不是……你这就太过分了吧？”萧玉樱瞪着眼睛，看着郑法，指着面前的幻境道：“演习是什么东西？”
幻境中，正是沐青颜所描述的岛屿模样，其中的禁制都不假——只是威力没那么大。
此处是天宫九岛中，一直没什么用的那一座，如今才被郑法用作演习——或者说是副本模拟。
这玩意，本质上就是之前郑法他们开发的《大道争仙》这个游戏，不过环境换成了秘境，目的也不是互相对战，而是探索秘境。
因此这岛屿如今被他叫做争仙岛。
“咱们得让弟子们熟悉一下预案……”
郑法解释道，毕竟各种预案都只落在纸上，但各种法术终归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的。
萧玉樱哑然，看着郑法，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觉得……以后的秘境探索，一点都不刺激了？”
“萧仙子，我不要刺激……”
萧玉樱见郑法指着一旁，那处有个山壁，正对着幻境所在。
山壁上，有着元师姐雕出的一行青色的大字：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十个字浅显之极，但一下子就让所有人都明白了郑法的想法。
萧玉樱又听郑法说道：“萧仙子，我不想我辛辛苦苦培育的弟子，因为无知，没有准备，追求刺激而死在秘境中……”
讲道理，当了掌门他才明白一个优秀的弟子要消耗多少资源。
我改变了这么多制度，请了这些老师，花费了这么多心血，培养出来的弟子……哪能随随便便放出去死？
“……”
沐青颜站在他身后，闻言眼皮子轻跳，不由抬头，看向其他的弟子，他们脸上似乎都有些暖意。
连萧玉樱闻言，也叹了口气道：“九山宗有你这个掌门……”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话中的赞叹。
“哦，对了，你们这些参加演习的……”郑法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朝沐青颜她们看了一眼道：“演习完后，记得写一份总结，三千字就够了。”
“掌门……演习，就一次么？”
沐青颜忍不住开口了，旁人不知道，但她可是知道他们讨论出了厚厚一堆预案的……
“你说呢？”
郑法笑得和善。
“有你这个掌门，有点倒霉的……”
萧玉樱话锋一转道。
沐青颜等人沉痛地点头。

第214章 长辈赠书，悟你大爷
看着一众弟子在模拟秘境中演练，萧玉樱换了个话题：“《金丹工程》初见成效，你该准备结丹了？”
郑法点头，也不隐瞒：“萧仙子眼力过人，我灵力积累已足，如今又探明了金丹原理……”
玄微界毕竟实力为尊。
他做了这么多事情，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他的修为考虑。
如今积累确实是够了。
萧玉樱看了他一眼，瞳孔中有些笑意：“怕是早就没什么关隘了吧。”
郑法一笑，亦是明白萧玉樱的意思。
他吃了许多灵材，又熟练了阴阳合秘法，结一个神霄金丹实在不算难。
如今更是通过《金丹工程》明确了金丹本质，一枚上品金丹几乎是唾手可得。
只是……
萧玉樱像是明白他所想：“都说丹成上品即为元婴种子，但我等修士自然精益求精，特别是如我们这样身怀珍稀道体之人……”
郑法将萧玉樱的话翻译了一下——
有的人丹成上品，是因为他们只有丹成上品的能力，甚至为了丹成上品舍生忘死。
而有的人丹成上品……是因为金丹等级最高只有上品。
很狂妄，却又莫名对了郑法的心思。
“萧仙子，请问，你是如何将元磁道体和金丹联系起来的？”
郑法不由问道。
他如今的问题，便是《神霄金丹》和自身的青阳道体似乎是两个不相关的东西……
特别是扶桑木出现之后，他的修炼就稍稍有点歪——而九山宗传承的《神霄金丹》却又不是为了青阳道体而创。
郑法如今的担忧有两个：
其一当然是扶桑木干扰了《神霄金丹》的凝结，其二便又贪心一点——他害怕凝结神霄金丹之后，会损害体内的扶桑木甚至青阳道体。
扶桑木的好处如今最大的也就是个扶桑灵露，但郑法对这传说中的神树期望颇高，实在不想贸然放弃。
因此，他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当然，这种烦恼……旁人可能无法理解，也就是萧玉樱这种人能拿来问问。
果然，萧玉樱愉快地点头，很懂的样子：“这便是我们这种人的难处了！”
“普通修士，只需按部就班，按照功法一步步修炼就可。而我们这种人……却要在原来的功法上推陈出新。旁人哪知我们的艰难？”
本是站在郑法身边的元老头抬了下脑袋，脸色怪异，似乎想骂人。
郑法品了品这个意思……这话实在凡尔赛！
就像一个富二代跟你讲，我们创业可难了——虽然我们本钱多，人脉足，亏了不心疼，但我们活在父辈的阴影下啊！哪像你们，轻装上阵，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难怪师尊一脸破防。
萧玉樱这么说话，能交到朋友才怪呢！
他又问道：“那如何推陈出新呢？”
“悟！”
“……”
郑法就讨厌这个字。
他在现代也找了不少道典来看，也不知是两界本身的差异，还是这些典籍鱼龙混杂。
当然，也可能是他这方面天赋不足。
实在是……看的迷糊，总觉得似是而非。
特别是那种微言大义的写法，对他这种万事万物恨不得弄得明明白白的性格来讲，体验是在说不上多好。
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表情，萧玉樱笑道：“我等这种有些天赋的修士，在灵力积累上比旁人有更多的优势，但往往会卡在一些修炼的关卡上。”
“我们的体质，或者说天赋，给予了我们许多优势，但又让我们必须走一条与旁人不同的路。”
“这条路，没有旁的办法，只能靠自身的感悟。”
郑法恍然，他想了想，章师姐其实也有点这种情况。
萧玉樱继续道：“比如我，金丹之前一帆风顺，但结丹却耗费了将近百年，其中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感悟这点灵机。”
“何谓灵机？”
“不可言，不能言。”
……谜语人滚出九山！
萧玉樱却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筒，递到郑法面前。
“这是？”
“我写下的一些结丹感悟，许是对你有用。”
郑法这才知道为何萧玉樱忽然问自己结丹之事，原来是想将此物给自己。
“多谢仙子！”
郑法双手接过玉筒，郑重地朝萧玉樱谢道。
此人真是用心了。
萧玉樱看了那九山宗弟子一眼，开口道：“九山宗，长长久久得好……”
“……”郑法不知道她为何说出这句话，又听她道：“玄微界过去，不知道有多少门派起起落落，兴衰已成常事……”
郑法没说话，就听着她说话，萧玉樱去过太多秘境，说一声玄微界历史学家不为过。
“我也早已看惯，觉得都是寻常。”
“但，九山宗……值得长久一点。”
一旁的元老头一呆，看萧玉樱的眼神瞬间就温和了起来，大概心中的感受和郑法是一样的：
……萧玉樱这嘴像是甜辣味的——平时刺人，但偶尔说话还挺好听。
身后，听着他们说话的沐青颜低下了脑袋，心中却想着：
这位萧仙子看到了过去，而我看到了一角未来。
若未来是那个样子，那九山宗……值得永远兴盛下去。
……
既然要准备结丹，郑法便将种种事物都交托给了章师姐和师尊，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坐在静室的蒲团上，三根线香上青烟冉冉，屋外一片静悄悄，隔壁章师姐院子中日日练习新闻稿的元师姐，这几日都不在，似乎都换了个地方。
郑法心中微暖，将神识浸入玉筒，看着萧玉樱总结的结丹感悟。
半天之后，他睁眼，咧嘴，想骂人。
萧玉樱写得很细，除了一些不好向外透露的事情，她几乎将自己结丹之前所思所想都告诉了郑法。
按照玉筒中所言，她结丹有两个助力：
首先，萧玉樱强调，最主要的是她自身的努力——她不仅修炼刻苦，还在各处秘境中找到了许多前人的典籍和记载，从中总结了许多经验。
其次，她的化神师尊也给了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她那师尊不知从哪里，给她找了枚九叶菩提子。
郑法听说过九叶菩提子，乃是玄微界传闻的悟道至宝。
他相信玄微界九成九的修士，恐怕都只是听说过这玩意，甚至恐怕以为这东西是假的……
翻译一下萧玉樱的说法，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长辈助力，她成了！
郑法缓缓放下玉筒，总觉得再看下去，这萧玉樱要成自己的心魔了。
他哪来个化神师尊？
不过萧玉樱倒不是来炫耀的，她详细描述了自己使用九叶菩提子的感受——就是脑子无比好用，想法一个接着一个，一瞬间似乎过了几辈子……
然后她就抓住了一点灵感。
郑法摇摇头，九叶菩提子这玩意，自己想都不要想。
不过看了这玉筒，他倒并不是全无所得。
萧玉樱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她也修改了自身的修炼功法，其中最重要的改动，便是换了种天罡地煞气，这和郑法的思路隐隐相合！
从《金丹工程》，郑法确定了一件事——金丹是一种核反应堆，《神霄金丹》是将一些轻重粒子，或者说天罡地煞，转变成能量和新粒子的过程。
而扶桑木，或者说，扶桑木上面的结的那个果子……按照神话传说的话，便是太阳。
无论玄微界的太阳有什么神话含义，但在现代天文学中，太阳中的大部分反应过程，其实是质子循环反应。
或者说，是从两粒氢原子开始的反应。
按照萧玉樱的思路来说，他若是将天罡地煞气中的天罡气，换成氢原子流是不是就和扶桑木甚至青阳道体隐隐相合？
这是他一直在思考，却不大能确定的思路。
萧玉樱今日给的这枚玉筒，却让他多了不少信心。
就在他细细推敲的时候，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郑法抬头，却见元老头走进了自家院子，他手中拿着一本笔记，看到他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笔记往郑法手中一塞，开口道：“这是我往日凝结神霄金丹的一些感悟，你拿去看看。”
郑法一呆，就听元老头道：“旁的我也帮不上你，你毕竟与我不同，这笔记你看看就好……倒是九山宗诸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帮着处理的，好好闭关。”
……这老头，当掌门的时候都没见多管九山宗的事情，如今却主动开口揽事了？
他想说什么，就见元老头摆摆手，晃悠悠地又走了。
郑法翻了翻师尊送来的笔记本，里面的墨迹很新，说得其实也很杂乱，似乎是这老头最近赶忙写出来的，大概是因为萧玉樱那个玉筒，才有的这个想法。
他还未将元老头的笔记看完，庞师叔又来了，也是一本结丹感悟。
连元师姐都憋了一本这玩意出来。
怎么说呢……看元师姐的笔记，他能同时感受到她真挚的心意和蹩脚的文采……
章师姐倒是没来——她那点东西，早就告诉了郑法了……哪能被萧玉樱抢了先。
一日后，一个郑法未曾预料的人，走入了郑法的院子。
“黄师叔？”
郑法迎了上去，心中诧异：
进了九山界之后，所有人都自己的态度都变了些，连师尊也是如此。
不仅是因为他隐隐有着化神之能，更重要的是如今九山宗之人，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这种变化郑法也能理解。
唯独黄师叔依旧不冷不热，郑法让她管理执法阁，她也干，但平时却独来独往，除了章师姐几乎不和人说话。
此人，颇有点无欲则刚的意思。
哪知今日会忽然来自己院子。
黄师叔见面也不多话，只是将一枚玉筒送到郑法胸前。
“这是？”
黄师叔道：“结丹感悟。”
郑法接过玉筒，又听黄师叔继续道：“不是我的。”
“嗯？”
郑法不免有点不解。
“你可知，我结的是什么金丹？”
郑法摇摇头，他是真不知道——九山界这么多元婴之中，萧玉樱和庞师叔结的是龙虎元丹，自家师尊结的是神霄金丹。
唯独黄师叔，他没听说过。
“坎离金丹。”
郑法心中更加诧异了，坎离金丹，也是九山宗十二门金丹法中的一种——但并非上品金丹传承。
黄师叔作为元婴，理应是上品金丹才是。
怎么会修行这一门金丹法？
“我有个道侣，你该是知道。”
郑法点点头，庞师叔曾说过，黄师叔以前是有丈夫的，还是位天才，也是庞师叔的至交好友。
“坎离金丹这结丹法门，并不是上品结丹法门，但我夫君……”黄师叔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
郑法从未听到黄师叔语气这么温和过。
“他当年欲要我夫妻俩同结上品金丹，便将这门不大顶尖的金丹法拿来感悟，后来，我俩就都靠着他改进的金丹法门，修成了上品金丹。”
郑法心中一震，坎离金丹他也了解——坎离，便有水火阴阳之意，或者说，这是一门可以用来双修的仙门金丹。
黄师叔道侣选择这一门金丹，自然是为了夫妻共享长生。
让他惊讶的是——这位长辈竟真成功了！
到了现在，他才明白，为何之前庞师叔对这位师叔的逝去如此痛心，又为何这么多年不原谅黄师叔……
这是何等的天赋？
他握着手中的玉筒，只觉这份结丹感悟实在珍贵——这可是一次成功改进金丹法门的经验。
就听黄师叔看着郑法，或者说，是盯着他手中的玉筒，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这是他的遗物……”
“……”郑法只觉手中的这枚玉筒，变得有点沉甸甸的。
“这么多年以来，这玉筒，我不敢看……”黄师叔不像是在对郑法说话，而像是在对他手中的这枚玉筒说话。
郑法心中明白，对黄师叔来说，这玉筒中的东西，不是一门珍贵的秘法，是当年自家夫君为了夫妻俩成为一对神仙眷侣的努力……
可能在她眼中，这秘法的一字一句之间，都是那位天才师叔对她的脉脉情意，对未来的期盼，是那个意气风发万事都拦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师叔，我会尽快将这玉筒还给你的。”
郑法郑重说道。
“不必……”黄师叔抬起头，看向郑法，又道：“你好好看，仔细看，看明白了才给我。”
郑法心中不由疑惑。
只听黄师叔说道：“他当初写了这个感悟，是为了我俩能长长久久……”
“……”
“我俩是不行了。”黄师叔抬眼看着郑法，“你却可以。”
“……”郑法无言。
“莫要让无衣同我一样。”
“师叔？”
黄师叔转身朝着院外走去，最后一句话，是她背对着郑法说的：“姓庞的当年说了句话，该死的是我……”
郑法沉默。
“这话我对自己说了百万次，可他拼了性命救我……”
“我不能死。”
“莫要让无衣跟我一样。”
黄师叔慢慢地往外走，如今已是九山界的夜晚时分，岛屿外的雾气，黑沉沉的。
……
静室里，郑法握着黄师叔送来的玉筒。
这玉筒表面光滑，带着暗淡的润色，似乎曾被人一日一日的抚摸，拿在手中有种淡淡的暖意。
他是没有化神师尊，但这一刻，他似乎也不羡慕萧玉樱了……好吧，还是有点羡慕——那个化神师尊他可以不要，但菩提子他是真想要。
他轻轻闭眼，直到看完玉筒中的记录——睁开眼之后，脸色上满是无奈。
他算是知道，这位天才师叔天才在什么地方了！
人家有着悟道灵体！
悟道灵体，顾名思义，就是容易陷入对大道的感悟中……
效果相当于弱化版的九叶菩提子。
但机会多啊！
郑法这下更明白庞师叔对黄师叔的愤怒了……
不过这枚玉筒也有点用：这位师叔将坎离金丹分为阴阳两部分，以便于夫妻共同修炼——在这个过程中，也改动了修炼所需的天罡地煞之气。
放下玉筒，郑法又回到之前的想法中：
灵体，按照他之前的种种发现来说，是体内的灵力本身有着一些特殊效果：
比如他体内的灵力中竟有能让豌豆芽发芽的符图。
而扶桑木能种出太阳，可能就是一种——能够让氢离子发生聚变的灵力效果？
而天罡气都是轻核粒子的话，自己将神霄金丹原本需要的天罡气换成氢离子是否可行？
也就是说，他的神霄金丹，产物不变，原料却要变成氢离子……
按照萧玉樱和黄师叔道侣的经验来说，这种改动，应该没有问题。
郑法心中推敲半晌，觉得这想法应该有些可行性，干脆朝着院外走去。
……
自郑法准备结丹之后，章师姐这几日一直在天宫岛主殿中处理杂事。
元师姐也在一旁。
甚至萧玉樱都在此处。
她和章师姐虽然关系不算很熟悉，但她从来只和看得上眼的人说话，这九山宗除了郑法，也就章师姐她愿意多说两句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但气氛却似乎有点无趣，渐渐地，竟陷入了些沉默。
“郑师弟不在，好没意思……”
章师姐萧玉樱两人还没说什么，元师姐却心直口快，嘀咕道。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却知道，这话倒是不假——郑法如今是九山界的主心骨，他在这里，旁人总是安心一点。
不在，她们的思绪就总会莫名地飞到那个小院中，有时候话说着说着，心思就不在此处了。
“别想了……结丹这件事最是急不得，十年八年都算短的。”
萧玉樱撇撇嘴道。
“这么久……我就睡了一觉就结丹了！”
元师姐瞪大了眼睛。
章师姐道：“你那一觉睡了八十年……”
“……是哦！”元师姐挠了挠脑袋，忽然灵光一闪，“那我再睡一觉！”
说完，就往桌子上一趴，脑袋正朝着门口。
“那不是郑师弟？我还没睡着呢……就做梦了？”
章师姐抬头一看，郑法正朝着主殿而来。
连萧玉樱都惊了：“你这就闭关完了？”
郑法摇摇头，看向章师姐道：“之前那传讯符中能屏蔽灵气对电磁场干扰的符文……可能单独用？”
章师姐轻轻点头，眼中满是疑惑，大概是不明白郑法问这个干什么……
“门内收集的那些天罡地煞气可曾完备？”
“……还差几种。”
“那得叫百仙盟和无双会在买了来。”
一旁的萧玉樱听懵了：“你要干嘛？”
“我要找最轻的天罡气！”
要想将神霄金丹的原料换成氢离子，就要找到氢离子……
这个很简单——氢离子是原子量最小的带电粒子！
之前郑法可能没办法，但若是能屏蔽灵气对电磁场的干扰的话，那原子量的测量就太简单了——
所谓，你有菩提子，我有质谱仪！
悟你大爷的道……
爷又要实验了！
抱歉……请个假！
大概是这半个月没睡好，今天头晕目眩，浑身发热，还以为空调模式错了。
写了一两千字回头看只觉得胡言乱语，脑子糊涂，逻辑也理不顺，纯粹狗屎。
大家看了估计也觉得亏钱。
今日请假一天，休息一会。
劳大家久等。
抱歉抱歉抱歉！
鞠躬！

第215章 新结丹法，秘境之秘
“给罡煞之气排序？”萧玉樱听完郑法的想法，口中问道：“这有何意义？”
章师姐院子中，不单单是郑法，章师姐与萧玉樱三人在座，庞师叔元老头等人也在，均是认真地听着两人说话。
郑法结丹之事，不单单事关他自身，更与九山界兴衰关息息相关。
众人都极为重视。
“以往玄微界对罡煞之气的认识，往往是一种定性的研究。”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但只有对它们有定量的认识，才能够应用《金丹工程》探索出来的理论。”
《金丹工程》的原理其实颇为简单，核反应中最多的计算，便是原子量的配齐。
问题是，罡煞之气的原子量玄微界之前根本弄不明白。
在郑法看来，测量罡煞之气的原子量，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这次结丹，而是《金丹工程》天然的要求。
其实若没有传讯符中那个能屏蔽灵气对电磁力干扰的符文，郑法也没太多办法去测量这玩意。
罡煞之气和现代所言的氢气氦气等物质也有些不同——它们蕴含着一定量的灵气。
或者说，这玩意本质上也是一种灵材，只不过性质比较特殊而已。
对此，郑法也有自己的看法：
灵气本身对物质的影响有好有坏。
坏的是，灵气会影响电磁波的稳定。
好的是——有时候，它又好像能维持一些特殊状态的物质存在。
比如罡煞之气便是如此。
罡煞之气能够稳定的存在于发生着剧烈反应的金丹之外，作为金丹反应的原料，恐怕也得益于此。
……
章师姐生性爱水，郑法给她安排的院子便挨着一湖泊，郑法走到湖边，手中的灵力运转，一道细小雷光落入湖中。
《洞虚灵眼》的视角下，便能看到一轻一重两道清气冉冉升起。
因为文化水平有限，众人都没看出——他在电解水制氢。
他当然不是想用氢气来替代天罡气，这玩意恐怕一靠近金丹就会炸，但这是个极好的标准……
以这玩意为标准，测量罡煞气的原子量就更简单了些。
郑法朝众人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通过测量原子量，先弄明白《神霄金丹》中的原料粒子和产出粒子是什么。
再找到对应氢粒子的天罡气。
最后经过计算，将《神霄金丹》中的天罡气换掉。
当然，还要经过外丹炼制，试验一下新的法子。
他说完，就看到在场诸人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章师姐似有所悟，这是懂了。
元师姐一脸单纯，这是没懂……
萧玉樱……嗯，郑法瞟了她一眼，这是装懂。
其实元老头等人也似懂非懂，但《金丹工程》之前的成就，让他们对郑法有了些信心。
至于听不懂……
不懂的时候还少么？
习惯就好！
测量原子量，郑法用的思路确实与质谱仪类似——电离不同的罡煞气，观察他们在电磁场中的运动，来确定这些粒子质量与电荷的比值。
再通过测量其电荷量，自然就能算出相应的原子量。
至于怎么测量电荷量……
在这方面，萧玉樱极为敏感！
这也是为何郑法没有瞒着萧玉樱，除了对她有相对的信任外，也因为这人在这方面用处很大。
……
数日后，郑法看着面前一团清气，这清气聚散不定，其中蕴含着磅礴的灵气。
“三十六天罡气中的太初罡气……对应的便是你要的粒子？”
章师姐问道。
玄微界向来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说，郑法这次都测了一次。
经过测量，对应氢粒子的天罡气，便是面前的太初罡气。
这名字……
氢粒子确实可以说是所有原子的起始来着。
郑法摇了摇头，抛开了自己心中种种怪异的想法，灵力开始按照《神霄金丹》中的采天罡之法运转。
面前的太初罡气化作轻烟，笼罩着郑法周身，自他口鼻而入，一路直落丹田。
丹田中，扶桑木树枝上的那颗果实已变成深红色，如圆润的红宝石，晶莹剔透，看起来像是快要成熟。
太初罡气似是老马识途，自然而然的，便朝着那果实聚集，附着在其表面，变成了一层糖霜。
下一刻。
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扶桑果实中发出，将郑法的丹田与周身经脉照的亮堂堂的。
再看之时，就见丹田中的太初罡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有那果实内，似有点点金色的焰光，微小，但又耀眼。
“吸收了……”郑法心中暗喜，这说明他之前的想法没错——这扶桑果的特殊性就在于天然具备质子反应的模式。
只是看起来这一点点太初罡气不足以让其成熟，按照他冥冥中的感知，这玩意需要的太初罡气，绝不是个小数目……
“如何？”
章师姐关切地问道。
“应该是无错……”
郑法朝她点头，笑着道。
章师姐还未有所反应，一旁的萧玉樱面色却有些怪异——
她虽是按照郑法的吩咐在干活，但心中却一直晕晕乎乎的，宛如做梦。
她比旁人更知道，修改一门上品金丹秘法的难度……
就像她说的，她自小修炼一帆风顺，唯独在结丹之时，耽搁了将近百年——有件事情，她其实没好意思在玉筒中对郑法详提：
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想要不靠师尊，自己领悟最适合自身的结丹之法的。
可过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依旧差一口气。
她师尊看不下去了，才给她求来了九叶菩提子。
这灵药在玄微界本就珍贵，若非她师尊是化神，又只有她一个亲传弟子，旁人是万万不敢想的。
即便如此，她师尊求取这灵药，耗费的资源也不少，更不用说其中的人情债……
可……郑法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竟快要成功了？
想到这里，萧玉樱不由问道：“你也有悟道之宝？”
郑法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口道：“我有更好的东西。”
说到底，一枚菩提子……说不定真比不上一个世界的智慧。
认识到物质由原子组成……
这条路，现代走了数千年。
至于科学的研究方法，也是一代代人的智慧。
萧玉樱眼中的短短几日，背后是现代诸多学者前赴后继的探索。
他并不觉得九叶菩提子比这些认识更贵重。
这也算自己和玄微界修士在追求上的本质区别了——
九叶菩提子的作用，按照萧玉樱的描述，似乎是让人在一瞬间将一个问题思考千万遍……
而郑法建设九山界的思路，却像是让千万个人，一同思考一个问题。
其中孰优孰劣，郑法其实自己也不好说，但有件事情他是清楚的——他没有萧玉樱的条件，只有这种选择。
萧玉樱轻轻点头，脸上平和了些，想了会，她忽然叹息道：“我以前做人是不是不太行……”
“嗯？”
郑法一愣，不懂此人为何有这番感慨。
“原来我以为是旁人心眼小……”萧玉樱仰头，似乎在回忆往事。
“……”
“遇见了你之后，我才知道……可以理解。”
……看着萧玉樱脸上的唏嘘，果然，被毒打之后，共情能力增长得就是快！
……
大学岛上，那个古怪的糖葫芦丹鼎旁，郑法他们又在炼制《神霄外丹》。
这次就不是《金丹工程》小组的弟子在操作了，而是以郑法为主，轩华夫人为辅，那些弟子在旁观摩学习。
郑法是为了熟悉结丹的过程。
轩华夫人自然是纯好奇。
有轩华夫人这个老手，又有了上次成功的经验，很快，一枚崭新的神霄外丹就出现在丹鼎中。
这神霄外丹比上次的品质还好些——竟有下品金丹的威能。
郑法手中拿着这枚神霄外丹，嘴角不免泛起了笑意：
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用太初罡气来替代原本天罡气的想法，已经成了！
或者说——他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金丹法！
这枚神霄外丹比之前那枚更明亮些，光芒打在周围人的脸上，印出了他们脸上种种神色。
没人说话，似乎都没人呼吸。
只是看着这枚神霄外丹……
过了好久，庞师叔才开口了：“这便是……《金丹工程》？”
郑法轻轻点头。
运用《金丹工程》，让所有人都能简化金丹法，甚至创造出最适合自己的金丹法……
郑法一开始就说过这话——但直到此时，这些人才真正意识这句话的分量。
“没有九叶菩提子……”萧玉樱语气飘忽。
“也不是悟道灵体……”庞师叔接着说道。
“就用了一个来月……”元老头掰着指头算了下郑法修改《神霄金丹》所用的时间，脸上露出种牙疼的神色。
“《神霄金丹》修改好了，咱们门中其他十一种种金丹法，也该提上日程了。”章师姐似乎是一点都不惊讶，开口道。
这话一说，一旁观摩外丹炼制的一些弟子就不免露出喜色，特别是那十来位筑基圆满的九山弟子。
萧玉樱甚至完全能明白这些人的兴奋——这不相当于人人都有九叶菩提子，人人都有悟道灵体？
章师姐又朝郑法问道：“你是不是准备结丹了？”
郑法皱眉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我有种感觉……”
“什么？”
“那扶桑木应该是需要极多的太初罡气……”
之前那扶桑木的果子吸收了一些太初罡气，但发生的变化十分微小……这说明，想要完全让扶桑果实成熟，需要的太初罡气不是个小数量。
与之对应的，便是需要的地煞之气会大大增加，超出一般人结丹所需。
元老头愣了下，又点头道：“这并不是坏事，吸收的天罡地煞气越多，金丹的法力越浑厚……”
郑法语气有点无奈：“只是九山界并不产太初罡气，那扶桑木对太初罡气的需求量极大，怕是花费不少。”
他不仅修改了《神霄金丹》修炼所需的天罡气，地煞气也改了——主要是为了省钱，改成了九山界能产出的九阴雷煞。
但太初罡气却只能对外进口。
只能问问百仙盟或者无双会有没有太初罡气的储备了。
“买！”庞师叔直接说道，“需要多少，买多少！九山宗倾家荡产也要买！”
九山宗诸人纷纷点头。
就连萧玉樱此时都理解这句话——不论喜不喜欢郑法，如今郑法和九山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
《金丹工程》对九山宗的意义，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
“既然收购太初罡气还要一定的时间，不如先去长寂湖？”章师姐忽然说道。
长寂湖正是沐青颜所言，天河尊者遗留秘境所在之处。
众人都看着她，只听她分析道：“长寂湖作为天河尊者的秘境，说不定有什么天材地宝可以补充下九山界的收入。”
其余人不由点头。
“另一方面，也免得夜长梦多。”
“说的也是，弟子们也差不多熟悉了。”庞师叔缓缓点头道。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都觉得章师姐提议不错，各自散去准备了。
唯独郑法还留在章师姐院子里。
“师姐？”
“嗯？”
“为何突然提议，要去长寂湖？”
郑法问道，说实话，这个提议突兀了点，竟有些急切的意思。
“天河尊者……恐怕是在金丹上另开了一条道途。”章师姐沉默了会，开口解释道。
“……是！”
根据韩老所言，天河尊者确实像郑法一样，有着天赋神通。
而只有将一个境界悟透，修至旁人万万比不上的程度，天道才会有感应……
郑法和章师姐曾讨论过，从本命法宝之法来看，天河尊者造诣最高的，恐怕便是金丹期。
“我想去长寂湖，看看他有没有金丹期传承留下……”
郑法呆了下，心中有些猜测。
“丹成无悔，若是得到了天河尊者的金丹修炼法门……日后也免得走弯路。”
章师姐脸上的表情，让郑法知道，这事她怕是思考了不止一日，只是今天才提出来。
他心中思绪万端。
旁人看《金丹工程》一次一次的成功，怕都是在赞叹郑法的能耐，觉得他结丹万无一失了。
唯独章师姐……
她竟比自己都担心，忐忑，和操心，甚至在追求万无一失。
这种关心，他在母亲身上得到过，今日又多了一人。
……
长寂湖，在原九山宗所在西南方向三万四千里。
玄微界广大无垠，据郑法所了解的传闻，大致分为东西两大洲，其中百仙盟所在，便是东洲偏西的一块地域。
而长寂湖所处的区域，就已经出了百仙盟原来的势力范围。
郑法驾驭着日月钟，整整花了一个多月才慢慢赶到长寂湖附近。
“这次探索秘境……”
郑法看着面前的十来人，特别是看到章师姐的脸，不由有点头疼。
“师姐，你伤势还未好完全吧？”
“我必须去。”章师姐直接回应道，“不然内外如何联系？”
郑法亦是无言，按照他的规划，这次秘境探索的小队要和九山界内部时时保持联系，以留守九山宗之人作为参谋部。
最好的办法，便是通过……封神册。
入了封神册，不仅死后能在九山界以神灵的方式复活，也能随时随地地和郑法保持交流。
也就是说，章师姐如今是个通讯员。
如今封神册上只有章师姐一人。
其余人倒也愿意如此，毕竟元师姐就提过她上封神册，去天河尊者遗迹。
但……章师姐拒绝了。
“师姐，你雷符带够了么？”
他不由问道。
“带了。”
“师姐，你伤好了么？”
“不动用山河印无大碍。”
章师姐又道。
山河印便是九山所化，章师姐运起山河印，便有化神威能。
“章师姐，若有危险，不必强求，以保全自己为上。”
郑法实在放心不下，又叮嘱道。
章师姐乖乖点头。
黄师叔的脸色有点怪异，她看了郑法一眼……
这些词，都是自己的啊！
我家徒弟给自己找了个爹么！
……
长寂湖不大，最长处不过一百二十里，窄的地方两岸更是只相隔二十里，瘦长蜿蜒，像一柄粗制滥造，到处是缺口的镰刀。
但此处却有些名声。
周围的修士和凡人都知道，这湖是出了名的诡异：
湖底无水草，无游鱼，湖面无风浪，无舟楫，湖边无花草，无人烟。
此湖没有一点生机，自然没人在湖边过活，甚至连清风似乎都不喜欢光临此处。
因此才名为长寂。
但最近几月，长寂湖岸边却多了不少修士。
他们或是形单影只，或是三三两两，伫立在湖边，不适小声地窃窃私语，有时候又警惕地大量周围。
有时却又传来几声“天河尊者”，声音复又小了些，似乎怕被旁人听去了。
渐渐地，有人忍不住了。
“昨日五鬼道人进了这长寂湖……怎么还未回来？”一个年轻男子大声问道，“怕不是得了宝贝，偷偷溜走了吧！”
岸边顿时一阵议论纷纷。
“五鬼道人？他回来了！”
一人冷笑道，众人看去，便见一个粗豪大汉模样的修士冷笑着。
“回来了？我们怎么没见此人？”
“人没回来，但他那聚魂幡却飘回来了！”
那大汉手朝着远方一处堤岸一指，众人赶忙过去一看，果然，一面残破的黑幡在岸边浮着，竟无一点灵光。
“聚魂幡是五鬼道人的本命法宝……”
有人开口道，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意——五鬼道人怕是死了。
“金光真人，玉楼剑仙……十二个进了这长寂湖的修士，一个都没回来……”
有人数了数，语调有些颤抖。
众人都是沉默。
“五鬼道人进着长寂湖之时，我也在一旁。”有人道，“他御着五鬼，一开始还好，但后来却忽然转弯……我还当他是发现了什么，如今看来，竟像是迷了方向。”
“我也看到了，转弯过后，他就消失了……”
听完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有个老者模样的修士，摸了摸胡须开口道：“这长寂湖诡异，似乎不止有一个阵法……其余手段，恕老夫看不出来。”
其余人纷纷颔首，似乎很信服这老者的判断。
“木道人您是阵法大师，您的眼力，我们是信得过的。”
有人恭维道。
木道人又摸了摸胡子，笑道：“老夫这十来天观察下来，对着湖中阵法也有了些许把握……不知哪位道友，愿意和我共探这长寂湖？”
沉默……
长寂湖岸边此刻真是一派寂静。
木道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
章师姐和萧玉樱带着人，此刻正好来了此地，他们人数也不多，十来个人，修为最低的是沐青颜，其余起码是筑基修为——秘境中难免有些危险，若不是特殊情况，修为自然是越高越好。
但比起那些稀稀拉拉的修士，九山宗这群人就有些显眼了。
章师姐刻意将萧玉樱让在前头……以示这次行动，以萧玉樱为首。
萧玉樱也是当仁不让，一马当先，一来就看到了木道人。
随即一愣，开口道：“你居然还活着？”
“……”
木道人明显也认识她，不回答反问道：“你居然有朋友？”
“……”
对旁的人萧玉樱谈起这个话题她还有些心虚，但面对木道人，她脸上就写着理直气壮，“我没朋友，也比你坑朋友好！”
“污蔑！”
“谁不知道和你木道人一同探索秘境就是寻死？”
“……”
“你一个人进秘境一个人回，十个人进秘境，还是你一个人回……”萧玉樱笑得古怪，木道人却抿着嘴，似乎不能反驳。
一旁的修士，也有人认出了萧玉樱，心中简直想要骂娘。
木道人，坑同伴。
萧玉樱就更狠一点——她不坑人，但一向让旁人徒劳无功。
此处秘境，竟有这两个祸害……
他们是何德何能！
“你也听说，这里是天河尊者的秘境了？”
木道人转了个话题道。
萧玉樱身后的沐青颜神色一动，皱起了细细的眉头。
萧玉樱点点头，倒没什么异样的表情。
那木道人看了她身后两眼，笑道：“我可提醒你，这长寂湖，有点古怪……”
萧玉樱笑了笑，不说话，只是朝章师姐看了眼。
章师姐一挥手，她身后的十来个弟子，便分成了几队。
有人去挖湖边的土。
有人在取湖中的水。
也有人运起《洞虚灵眼》，似乎在观察水中的情况。
还有两人，拿出留影符，看起来竟像是在记录诸人的行动。
各有各的任务，却又像是早分工好了，看起来竟有种熟练又协调的感觉。
章师姐也运转着《洞虚灵眼》，警惕地看着四周，最主要的，便是看着湖中……
收集完泥土和湖水，萧玉樱一挥手，手中的玉镯中飞出个白玉楼船，悠悠然落入湖中。
九山宗众人也不和旁人说话，只是依次登船，甚至都没人发一句命令。
一旁的木道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都是新来的。
你们怎么这么熟练？跟回家一样……
……
这白玉楼船正是萧玉樱的一件宝物，正好有破幻及防御之能，正适合这长寂湖的环境。
在楼船上，也能防止旁人窥测的法术。
沐青颜脸上挂着重重的思量，似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过了半天，她看向章师姐，张了张嘴。
章师姐看着她，眼神中露着询问。
沐青颜却不说话了，只是拿出一道传讯符，过了会竟传给了章师姐。
章师姐眉眼一挑，接过传讯符。
……
九山界，郑法等人正聚集在大殿之中。
封神榜浮在他们面前，章师姐的虚影立在空中，对他们说着话。
“沐青颜……说天河秘宝之事……有着古怪？似乎有人在刻意泄露消息？”
郑法听完，皱起了眉头。
“她可说清楚了？”
“没说，但她表情却极为肯定。在船上还用传讯符，这谨慎程度，不像是信口开河。”
郑法沉默了会，沐青颜此人有着秘密，他们早就知道。
如今这番提醒，可信度并不低。
“师姐，要不你先回来？”
章师姐摇摇头，开口道：“不说还没什么凭据，此时若是贸然回转，不是更惹人猜疑？天河秘境也并非第一次出世，也曾听闻过有人得到过一些宝物传承……”
郑法咧咧嘴，也知道章师姐说的有道理。
“那师姐你小心为上……”
郑法不由又叮嘱道。
看着面前的章师姐开始面无表情，似乎心神已经离去，郑法才看了身旁的庞师叔等人一眼……
几人同时皱眉思考起来。
“天河遗迹……”郑法想了半天，又开口道，“若是真有人刻意将人引入天河遗迹，怕不外乎那么几家。”
郑法话没说完，但元老头却点点头。
天河尊者的经历，在玄微界大概算个秘密，但是在九山界高层中，也大致了解了。
“魔门，那些魔祖肯定有和天河尊者有仇的……”
“玄微五宗，甚至是天河宗自身，也是有仇的……”
郑法听到这话，都不由苦笑。
这天河尊者留下的全是仇人……
“日后遇见天河尊者遗迹，怕是得小心。”
郑法也叹气道。
……
长寂湖百米外，两个模模糊糊，看不出面孔的身影虚立空中，望着长寂湖的方向，目送着萧玉樱的楼船进了长寂湖。
这两人似乎没有刻意遮掩身形，但无论是章师姐还是萧玉樱，都未能看见他们。
“道子，那遗迹之中，到底有什么？”
“说了多少遍了，我早不是道子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传出去的消息很清楚，天河真人遗留的宝物和传承，我亲自挑的，值挺多灵石的。”
“那……为什么？”
之前那人磕巴了一下，似乎不大理解这话。
“从这个纪元初开始，我们就开始布置这种秘境了。甚至连禁制阵法，都是天河尊者那时的风格……每一个秘境，都真的不能再真，宝物也是真的……”
之前那人不说话了，似乎在震撼于玄微五宗数十万年如一日的造假……
那声音又响起，他语气中带着笑意，“我们是为了找人……”
“……找人？什么人？”
后面这人此时像是也说不清楚，只是道：“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只不过，玄微五宗和各大魔门的化神，都在做一样的事情。”
“此事，也是我化神之后，才从师长口中得知……我此次出山，一来自然是为了大自在魔教，二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之前那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这话中的意味，实在是惹人心惊胆战。
玄微五宗和各大魔门一同寻找，还一起寻找了一个纪元……他不敢问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们看着萧玉樱的白玉楼船在长寂湖中平稳却不可阻挡的前行，之前说话那人又开口了：“道……成空上人，你布置这秘境的时候，告诉过她们？”
这人指着熟练破解着各种禁制阵法的九山宗诸人说道。
“……”
看着那些九山宗弟子娴熟得有些过分的动作，这位长空上人也不免陷入了沉默，显然非常的费解。

第216章 毫无阻碍，天河剑痕
“找的是她们么？”见成空上人不说话，之前那人问。
他手指正指着章师姐等人。
成空上人没回答，还是沉默，看来心中也不确定，最后才开口道：“那人出现，我自会知道……”
两人目光追寻着那艘白玉楼船，这才看明白，楼船中的诸人与其说是早有准备，不如说是训练有素：
章师姐带着几个弟子，以洞虚灵眼指引着楼船的方向。
若碰到禁制阵法，只打个手势，都不用说话，她身后的弟子便纷纷使出法诀或是灵符。
一人的法门无用，另一人就飞快尝试另一种，霎时间，就是五六种禁制解法。
他们配合熟练，时间用的极少，看起来楼船根本没停留过，在禁制中丝毫没有阻碍。
楼船破开五六道相对弱一点的禁制，进入了一座大阵。
之前还平静的长寂湖忽起怒涛，浪高数丈，似要掀翻楼船。
这倒没什么，这白玉楼船毕竟是法宝，依旧稳稳当当。
但这阵法为成空上人所设置，自不会如此简单，那浪涛无法动摇楼船，也并不罢休，而是立在楼船两侧，如高耸的宫墙遮住了九山宗诸人的视线，只留出一道蜿蜒的甬道。
长寂湖的湖水本清澈带蓝，此时这巨浪组成的高墙却暗的发黑。
从成空上人两人的角度看去，章师姐等人像是在个迷宫之中，迷宫曲曲折折，令人进退两难。
“这是……”
“长寂湖……当年应是有魔门巨擘死于此，这湖水能侵蚀神魂，消磨生机，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选这个地方。这坎水迷踪阵，在这长寂湖中，也多了几分威力。”
听到成空上人的话，问话的那人不由点头，心中的思绪又飘远了：
成空上人选择长寂湖，大概只是为了让这所谓的天河遗迹显得更真实些——长寂湖本就诡异，有个遗迹自然显得正常。
再想想之前成空上人的话，他们在遗迹中放了许多宝物，宝物还确实都和天河尊者有关，想来，也是为了维护天河遗迹的“名誉”，吸引修士，使人趋之若鹜。
这几十万年，不说给出的宝物，就说这些人费的心思——也明白玄微五宗和各大魔门所图甚大。
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他摇摇头，看着被围住的楼船，问道：“上人你布置如此大阵……若那人进不去秘境怎么办？”
成空上人看了他一眼，似是觉得他这话可笑，半天才道：“他要是这点手段都没有，我们找他干嘛？进不去，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
“更何况，天河尊者何等人物，遗迹太简单不是惹人生疑？”
“……”
“甚至……她们被拦住的时间越久，这天河遗迹的消息，才会传得更远些。”成空上人又补充道，“这消息已经传出去一月有余了，在我看来，这秘境最好能维持三月以上，才算是达到了效果。”
听到这话，问话的人也明白了——成空上人造个遗迹，也要在乎成本与收益的，他要找人，自然就要吸引更多的人。
可……
“这大阵……破了！”
都不用他说，成空上人也已经看到了：
楼船被困，萧玉樱手中玉镯一闪，一枚水蓝色宝珠冉冉升起，飞向两侧水壁。
那水壁如两扇帘子缓缓拉开，恭恭敬敬地露出一条通路。
成空上人：“……”
让他更想不通的是，九山宗诸人像是看到了秘境中的水府所在一样，一往无前，丝毫没有失去方向。
“这是何人？”
他不禁问道。
“此人……应是灵晔仙子萧玉樱！”
“原来是她……难怪有避水灵珠，又像是能看到水府所在。”
成空上人像是听过萧玉樱的名字一样，恍然道，但随后就更是疑惑了：
“这萧玉樱不是心高气傲，向来独来独往？竟与人合作？以她的能耐，又何必与人合作？”
“……”
这话，他随从之人也没法回答，似也想不通。
……
楼船上，章师姐看了萧玉樱一眼，心中也暗暗佩服。
之前郑法一直想着和萧玉樱合作，她虽不反对，但其实也没多大感受——她毕竟也有天才之名，心高气傲。
但此时她就看出来好处来了：萧玉樱法宝多，安全有保障不说，元磁道体更是寻路的好手。
方才大阵之中，视线受阻，就连洞虚灵眼都看不到前路。
但萧玉樱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妨碍，顷刻之间，便破了那阵法，实在了得。
章师姐回头看去，就见之前的木道人等人还在大阵中挣扎。
这些人本在岸边犹豫，但她们一来，自然心中有了危机感，终是忍不住跟了上来。
如木道人几人更是元婴修为，实在不弱，又有章师姐等人在前面，他们有样学样，速度也不慢。
但他们遇上这大阵，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这湖水诡异，竟是挨着就死。
已经有几个金丹修士漂在水中，再无声息。
再看看自家船上，连沐青颜这个练气都在活蹦乱跳……
……
楼船继续往前，直到长寂湖中心，萧玉樱停了船，指着湖水道：“就在下面。”
章师姐点点头，朝着身后挥手，众人就弃了楼船，躲入避水灵珠的庇护中，朝水下而去。
一群人走着，身后就多了五个人影，章师姐回头一看，正是木道人与其他四个元婴修士。
他们身后，却已经无人了，想来其他人要么还在阵中，要么已经身死。
这些修士毕竟是元婴，各有手段，还是跟上了他们。
反而是九山宗来人中，除了章师姐二人，其余人等修为都不大高深，速度就慢了下来。
竟被他们赶上。
她也知这些人的心思——萧玉樱寻宝能力玄微闻名，跟着她走，自然差不了。
一群人也不说话，各自忌惮，落入湖底。
湖底正有个水府，水府不大，大概十来间宫室的模样。
建筑样式却古朴，不是这个时代的风格。
章师姐看了眼萧玉樱，就听萧玉樱点头道：“上个纪元的。”
走近一看，就发现这水府也有些奇异——一个半球形的，墨绿色透明罩子笼罩着水府，水府中竟没有一点湖水，透明罩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符文。
章师姐等人还未行动，一个跟来的中年人，却顶着一座塔型法宝，直往里走。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法宝很有些信心。
他走那罩子前，头顶法宝金光一闪，那罩子竟隐隐露出个半人高的门洞。
“这宝贝不凡……竟有破禁之能！”
远处，那两人像是能看到水府中的情况一样，成空上人那随从赞叹一声。
却听成空上人忽地笑道：“蠢货。”
另一人还未说话，就见那罩子上的绿芒忽地变红，看起来像是血丝。
过了会，就见那罩子一吐，一座残破的宝塔像垃圾一样的飞出，落在章师姐等人脚下，其上再无半点宝光。
“……”
“这九转坎水罩的禁法，乃是上个纪元传下来的。”就听成空上人说道，“此法并无攻击防御之能，唯独一点——你若是无法掌握相应的符文，就不能进入其中。”
“贸然进入，便是我，都会遇上麻烦。”
他那随从恍然点头，然后又道：“符文？”
“怎么说是传下来的呢？这上面的符文，都是上个纪元的写法……认识尚且不容易，更不用说补全。”
“我能操控这东西，也不过是背下了开启这坎水罩的符文。”
那随从听明白了，他这就知道，为何方才萧玉樱破阵而出之时，上人只是惊奇，并不担心了。
符道本就深奥。
更不用说上个纪元的了……
更何况，他看着那九转坎水罩，其上的符文密密麻麻，不住地流转，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头绪。
别说三个月了，寻常人怕是一年半载，也无法破解这坎水罩……吧？
他眼睁睁的看着，萧玉樱身旁的那位元婴仙子，竟是看都不看这九转坎水罩上的符文，直接画出了九道繁复之极的灵符。
然后……
九转坎水罩轻轻一颤，光罩上显出两扇大门，又轰然打开，像是在对章师姐等人说请进。
看起来，这坎水罩是碰到了真正的主人……
“……”
成空上人又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才疑惑开口道：“这人……怎么比我都熟练？”
……
章师姐收起飞仙笔，心中也觉得太轻易了……
这九枚开启九转坎水罩的符文，当然是沐青颜说的，但她符法并不精深，只能描述个大概。
可见若是沐青颜一人，怕也无法如此轻易的进来。
问题是……郑法组织的考古小组人才济济。
不仅有九山宗各个精通符法的元婴。
还有萧玉樱这个了解符文变迁的历史学家。
来之前，她们就弄清楚了这九枚符文……
甚至郑师弟对此还有个她听不懂的评价：“背答案么……大题不好背，填空题还不好背？”
她们走进水府，就见身后的木道人等人表情呆滞，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等那九转坎水罩又关上之时，他们才抓耳挠腮地画符。
但这九枚灵符本不是如今的风格，他们只不过见了一次，又没有太高深的符法修为，短时间内却也复刻不来，只能慢慢尝试。
越试，他们就越明白这符文的复杂，心中就越崩溃：
天河尊者都没你们熟吧！
……
萧玉樱眼神中也满是异色，她不禁对章师姐说道：“……若是我，恐怕得在水府外耗费许久。”
她倒不是谦虚。
她虽然对符文历史有些了解，但论起符法造诣，那自然敌不过章师姐。
面对九转坎水罩也只能慢慢尝试。
章师姐笑着点头。
“合作……有点意思。”
萧玉樱又道。
看得出来，如今这一趟，她对和九山宗合作之事又多了些认同。
进了水府，她们倒没有急着寻宝，而是像之前那样：
用留影符拍摄。
挖土。
甚至收集水府中的建筑材料……
虽不至于拆屋，但却又拿的是些没价值的东西。
外面的两人看着他们，更是一头雾水。
“上人，他们在干嘛？”
“我哪知道！”
成空上人回神，没好气地说道。
“那……她们是你要找的人么？”
“……”成空上人沉默了会，开口道：“等她们进了主殿就知道了。”
另一人点点头，也按捺下性子，等章师姐她们走进藏宝的主殿。
两人等啊等，等了半天……章师姐等人依旧在四处收集，就是不着急去主殿。
别说他们俩了。
就是坎水罩外的木道人等人，此时看着她们的所作所为，心中都是郁闷：
你们早拿了宝贝，咱们早死心啊！
你们这么干……
我们这外面也不好放弃是不是！
……
终于，将十来间房子中的建筑样式，泥土，砖瓦都一一采集记录了之后，章师姐才带着众人进入了主殿。
她确实是刻意的……
她又不是不记得沐青颜的警告，当然害怕进了主殿有什么变故，干脆先把“考古任务”完成了再说。
她和萧玉樱站在主殿门口，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警惕。
两人一催灵力，荡开主殿大门，就见殿中空空荡荡，没什么摆设。
也没什么机关陷阱，非常的平静。
再一看，就发现里面有两个案几。
案几上分别摆着一黄皮葫芦，一玉筒。
黄皮葫芦上没什么灵气，玉筒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章师姐和萧玉樱带头走进主殿，这才发现，主殿中竟还有一物——一块两人高的山石。
这山石浑身漆黑，放在主殿最深最暗处，其上没有灵气，极容易被忽视。
靠近看才能看出，这山石截面齐整，似乎是被人劈成了如此模样。
再仔细看，就会发现岩壁上有深深浅浅的剑痕……
萧玉樱目光微动，指尖轻点，一道雷光打在岩壁上。
光芒散去，竟是丝毫痕迹都没留下。
“天河尊者……”
萧玉樱一声轻叹。
章师姐也明白她在叹息什么——方才萧玉樱的一击虽没动用法宝，却也是元婴威能，这山石却毫无变化。
而这上面的剑痕——
她和萧玉樱都能看出，这并非有人故意刻在上面的。
更像是某位大能演练剑术，剑气纵横，天地自发感应，改变了山石的模样。
有这等实力的剑仙，在她认知里除了天河尊者，再无旁人。
萧玉樱一声轻叹，既是自愧不如的沮丧。
更是对前人神通的向往。
……
长寂湖外，那成空上人似乎是极为注意那山石的反应，见其毫无动静，不由摇摇头。
“上人？”
“不是她们。”
随从也听出来了，这山石才是寻人的关键，只是如今这山石一点反应都没有。
成空上人似也不准备再看，又看了那水府一眼，起身就走。
另一人立马跟上，心中却很不解，开口问道：
“上人，就随她们去？”
“不然呢？”
“这遗迹……”
成空上人沉默了下，开口道：“那人一日没找到，这天河遗迹的名声，就不能坏……”
那人听明白了——无论怎样，不能让人知道这天河遗迹是假的，更不能让人知道这玩意和玄微五宗有关。
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都不能有。
“可惜了那宝贝……”
“可惜什么？”成空上人淡笑一声，似乎并不心疼。
“那葫芦……”
“确是天河尊者遗宝，一点不假，但早就失去了练宝之法……”
“那玉筒？”
“哦，里面是《天河真法》。”
“……”另一人一时语塞，半天才说道，“这不是天河派的根本法门？”
“对啊！”
“这流传出去……”
“是个麻烦。”
“那上人你……”
“天河派的麻烦，关我太上道姜成空什么事？”
“……”
“也没多少，不过是到金丹期的法门，后面的我也不知道了——想来，他们也不敢练。”
这话倒是让那随从轻轻点头。
确实如此，《天河真法》若是完整，自然不少人想练。
但直到金丹期……
元婴都练不到，还容易招惹天河派。
谁拿了都觉得烫手。
“那山石？”
“此物重要，得靠这东西找人。”成空上人开口道，“但你知道这山石的来历么？”
“不知……”、
“你听说过无涯山么？”
“似乎在典籍中看过，说无涯山占地广阔，以往是东洲第一大山脉……只是如今不见了。”
“那山石就是……”
“啊？”
成空上人轻叹一声，说起一段故事：“太上道记载，天河尊者与人斗法，大战数月，剑气横空，竟削平了万里无涯山……”
这话说完，两人一时无言，似都在遐想那剑法的威能。
“这山石，便是那无涯山的残骸，山体中最坚硬的部分，虽不多，但我太上道也不缺。”
两人走后。
章师姐才与萧玉樱等人收好了那黄皮葫芦和玉筒，萧玉樱本准备走，却见章师姐一挥手，将那山石也收了起来。
她捂了捂脑袋，才想起了郑法的考古理念是什么都要带一份走——这山石坚不可摧，那就整体搬了。
比她狠多了！
一群人出了仙府，却发现府外早已无人，木道人等人不知去了哪里。
等飞出长寂湖，她们就知道了……
三位元婴，竟是在水面上等候多时——之前随着她们进入长寂湖的有五人，一人死在了那坎水罩中，木道人如今已经不知所踪，其余三人竟等着他们出来。
他们什么心思萧玉樱当然明白，不在湖中动手，恐怕也是忌惮长寂湖的诡异。
“萧仙子，还有这位仙子……”其中一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不过两位元婴，还要护着身后这些小修，不若将水府中的宝贝拿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们一方有着三个元婴，章师姐一方就两个，劝萧玉樱两人识时务一点。
萧玉樱也明白，自己师尊可以镇得住大部分人——但这水府可是天河尊者的！
总有不要命的。
比如面前这三人。
三人见她久久不说话，脸上也有些不耐烦，就见她忽然一笑，指了指他们身后。
三人回头望去，就见元老头，庞师叔，黄师叔并着轩华夫人，都站在他们身后——从准备出水府，章师姐就通过封神榜，联系了郑法，时间把握得再好没有了。
长寂湖上空，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只有萧玉樱带着笑意的声音：“现在，我们有六个！”

第217章 大秤分金，天河留言
出山干了一票大的，接下来，便是大秤分金环节。
回山的九山好汉座次分明，齐齐坐在天宫岛大殿中，看着大殿中央。
最显眼的是章师姐搬回来的山石，黑色的山石立在地上，其上剑痕密布，似在述说什么。
山石旁有个平时郑法办公的案几，案几上摆着五样东西——
黄皮葫芦，和一枚玉筒，这是水府中的所得。
还有便是三个储物袋，其中一个还染着血。
这是那三个不长眼的元婴的……
有两个算是识时务，直接将身上的财宝交了出来，章师姐她们便没有再为难……倒不是心软，主要木道人跑得飞快，灭口也没什么用。
倒是最后一个，竟是大自在魔教之人……这可是九山宗的前任苦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章师姐她们便下了狠手。
加起来，便多了这三个储物袋。
至于收集的那些建筑材料之类的东西，不值钱，自然也不在分配之列。
殿中诸人目光都落在郑法身上，神色不一，但都等着郑法说话。
萧玉樱坐在郑法左手边的位置，不由想起了来之前，轩华夫人和她聊天的场景：
“这考古工程……最难的，其实便是这宝贝分配。”轩华夫人对萧玉樱如此说道，“一个不慎，便会上下怨愤，人心离散。”
当时，萧玉樱也没说话，心中其实颇为赞同。
轩华夫人又说道：
“我也见过不少……一同进入秘境的修士。”
“据我来看，能够长久合作的，不是父子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师徒主仆，强弱分明……”
“其余的，都翻脸了。”
这话萧玉樱更是听得明白：
父子夫妻，相互之间相对信任，往往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配战利品各取所需便好。
师徒主仆，大体是强者拿大头，弱者拿小头，弱者心中当然不服气——但你弱啊！
但换到九山界中，却又并非如此简单：
一个，是有她这个外人。
一个，是参与的人相对多，怎么分更是一门学问。
当然，郑法如今在九山界的地位，一言而决也并非不行……但人心却难言。
“所谓只能共苦，不能同甘。”轩华夫人最后一句话让萧玉樱印象深刻，“共苦自然是大家都苦，无所谓公平不公平，同甘，想要公平……就难了！”
萧玉樱回过神，看向郑法，目光有些好奇：郑法会怎么分配这些东西呢？
……
郑法当然知道，众人在等着什么。
他想了想，拿出一本小册子。
众人都能看到，册子封面上写着《战利品分配原则》七个大字。
殿中一时无言，所有人竟有种习惯了的感觉……
“这分配原则，是我和章师姐讨论定下的，当然，不一定完善……如果大家有意见，可以当场提出。”
他朝众人说道。
萧玉樱恍然，马上明白了郑法的想法：
还是老办法——让制度说话。
若是制度不完善，综合各方意见，改就好了。
但若是定下了制度，无论是谁，都不应当违背。
简单来说，尽量达成共识，并且按照共识行事。
见众人不说话，郑法翻开册子，读了起来：
“第一原则：知识共享，宝物资源按劳分配。”
他顿了下，看了眼在场众人，见他们都在点头，又读了下去：
“第二原则：一切战利品，要先交至宗门，不得私藏。”
萧玉樱脸上有了种奇怪的表情——这原则，似乎并不讨修士喜欢。
说到底，玄微修士对宗门的信任度一向不高。
听着听着，她便明白郑法为何要如此了：
“按照所得战利品的价值，项目组成员，将会得到相应的善功。”
“所有的战利品，也将采用善功兑换。”
萧玉樱轻声开口了：“为何要绕一圈？”
郑法是将小组成员的功劳和战利品分配之间，加了道兑换善功的手续。
见她不解，郑法笑道：
“这有几个好处：第一，是战利品数量和人数对不上，即使对得上，也不一定能和小组成员的付出对应，善功更灵活些。”
这话一说，萧玉樱就恍然：
这其实就是以物易物和用货币的区别，更灵活，更容易计价。
“第二，也是因为有些战利品，咱们九山界修士拿了也没用，记成善功，他们也可以兑换些别的东西。”
萧玉樱又点头，心中越发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果然，听到郑法这么说，在场的项目组成员脸色也是恍然——不仅没有不满，反而看起来觉得郑法挺贴心。
萧玉樱想了想，又问道：“那如何确定个人善功多少呢？”
“每个环节，都有相应的善功。”
“谁知道哪个环节谁做了什么事？凭他自己说？”萧玉樱又问道。
郑法笑了笑，朝之前那用留影符的几个弟子一指，道：“咱们不是全程都记录了么？”
“……”萧玉樱瞪大了眼睛，这才明白为何郑法一定要用留影符录像，“你是为了这个？”
“主要还是为了总结经验，这就是顺带的。”
考古录像……主要还是留一份影像资料，怕疏忽了一些细节。
但谁说不能用来评定个人贡献了？
有了这种记录，谁付出的多，谁在项目中发挥的作用大，几乎是一目了然。
“你总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憋了半天，萧玉樱才嘀咕道。
郑法念完了《战利品分配手册》，又开口问道：“你们有意见么？”
众人想了想，都轻轻摇头。
郑法也明白，倒不是说这手册完善，而是这法子对这些人还相对陌生……一时半会空想也想不出什么问题来。
还是那句话，日后出了问题再改呗。
“那好……”郑法拿出一份物品目录，说道，“这便是此次的收获，善功，我和章师姐也算好了……”
他将物品目录给众人传阅了一圈，见众人也没有意见，继续道：
“那开始评定个人的善功……”
郑法扔出几枚留影符，大殿中出现了一个光幕，光幕的画面中，从章师姐等人出发开始，一直放到她们打死那魔门元婴为止，整个考古过程事无巨细，历历在目。
画面中一面放着，章师姐还一面解说着其中谁做了什么事，发挥了什么作用。
等最后结束，众人都看明白了……
“这善功，按如此分配，你们可有意见？”
郑法将章师姐所言记录了一下，按照《分配原则》中的善功比例，算出了个人的善功。
这名单一出来，最惊讶的……便是沐青颜。
她分明排名第一，竟是拿到了最多的善功！
便是萧玉樱也有些吃惊——沐青颜几乎是整个考古小组，最弱之人。
但一转念也就想明白了：若无沐青颜的情报，这项目恐怕万万不成。
至于之后的名单倒是正常：
萧玉樱第二，章师姐第三，各人名字后面，还写着他们做了什么事，每件事记多少善功，详细至极。
谁看了都没什么意见……也不对！
“我有意见！”
沐青颜忽然开口。
“嗯？”
其余人看着她，都不免疑惑……你个第一，你有什么意见？
“掌门领导有方，在九山界也时刻关心着我们的安危……难道不该多点善功么！”
“……”
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沐青颜，众人心中无语——活该你第一！
郑法是算了自己的善功的，但确实不多……他自认没干什么活。
……
萧玉樱走到自家院子，脚步一拐，先去了轩华夫人的院子。
两人如今都是客居九山，又相熟，这院子就挨在一块。
“怎么了？心思重重的……”
萧玉樱将殿中发生之事讲了一通，轩华夫人挑了下眉头，极为惊讶：“这法子……竟是……”
竟是了半天，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萧玉樱却在点头，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这法子，看起来竟是能长长久久的实行下去。
轩华夫人沉默半天，忽然嘀咕道：“你说我是不是直接加入九山宗更好点？”
“嗯？”
萧玉樱眼睛一瞪，心中诧异——这轩华夫人一向不愿意加入大势力，只愿意做个散修。
不然以她炼器的本领……早被人恭恭敬敬地奉为上宾了。
“我这不是想着——我看金丹工程……怕不是九山或者说郑法的尽头。”
萧玉樱点点头。
“我以前不愿意去加入什么门派，就是因为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我又是个外来人。”轩华夫人解释道，“如今他又能做到公平公正，这九山界，似有腾飞之势……”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轩华夫人比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她一直没仔细思考过九山界的潜力。
但说起来，郑法的天才毋庸置疑。
而九山界的学问更是深不可测。
更何况，郑法所作所为，却又无不是有益于九山界的，甚至无形中在引导着各位九山弟子力往一块使……
怎么看，九山界都是大有可为！
轩华夫人似乎也想的和她一样，脸上的犹豫，似乎越来越被坚定取代。
……
沐青颜回到自家院子，心情有点激动——这笔善功，对炼气期的她来说，实在不算一笔小财富。
她皱眉，也在暗暗思考：下一个秘境，该说哪个呢？
想着想着，她还有点苦恼：
……我那元婴老祖的名头，扛得住么？
……
“那水府有些古怪……”
章师姐忽然找到郑法，神色严肃，显然是心情不大好。
“什么古怪？”
郑法心中疑惑，但又想到之前沐青颜的警告——这天河遗迹，似有阴谋。
他和章师姐都未曾忘记这点。
章师姐带着郑法来到了个实验室，此处，正放着从那水府中采回来的土石和砖块。
萧玉樱也在此处。
“宝物葫芦是真的，那《天河正法》也是真的，唯独不真的……是这个水府。”
郑法点点头，看着章师姐等人。
“这水府的形制虽然是模仿着上个纪元的样子，但……”
章师姐指着一块青砖，开口道：“这种青砖，使用化泥为石之法制成，这法子……最近一些年经过了改进，才能作出这样的砖块来，我问过萧仙子，上个纪元，应该是没有这种材料的……”
“……”
郑法品了品，明白了章师姐的意思：
那宝贝和功法，可能是上个纪元的……
但这水府……大概是上个月的。
“有人造假？”
章师姐点点头。
“这手段，糙了点……”
郑法想了想，评价道。
萧玉樱心中不由嘀咕：“是正常修士，不会把人家的砖都敲两块回来吧……”
敲就敲吧，还要研究下是用什么技术做的……
闻所未闻！
说来郁闷，她自诩对各个时代的秘境了解的清清楚楚，但这次也没发现异常。
要不是章师姐找她来询问砖块之事，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此事……
她此时甚至都有点替布置这秘境的人委屈：
按常理说，此人布置的已经够好了……
问题就在于，九山宗和郑法不按常理来啊！
……
“若是有人布置了这水府，他是为了什么呢？”
郑法皱眉，朝着章师姐问道。
“……我们只能知道，和天河尊者有关……”章师姐想了下，开口道，“而且如此鬼祟隐秘，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郑法点点头，确实如此，毕竟天河尊者大概也没留下什么朋友，倒是遍地是仇敌……
“那若是有什么手段，恐怕还在那水府中！”郑法神色有点莫测，他继续道，“那葫芦和《天河真法》虽也有嫌疑，但最为可疑的，应该是那石头！”
章师姐也明白郑法所言——那山石如此显眼，似乎是被人刻意放在那水府里面的，但又一点灵气都没有。
郑法带着章师姐等人，围着那黑色的山石，一时间也看不出个究竟来。
“没反应……”
庞师叔悻悻地收回灵力神魂，似乎有点失望。
一旁的元老头嘲笑道：“那你还不走开？”
“你不也没看出什么来么？”
这山石上没有灵力，价值都不好算。
但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这玩意说不定和天河尊者有关！
按照知识共享的原则，这东西如今在九山界，人人都能参悟，这些元婴真人自然抢了个先……
方才连一向淡定的黄师叔都试了试。
几人都没看出什么虚实来。
“怕是……乱划的？”
庞师叔嘀咕道。
“郑法！”
元老头忽然一指郑法，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众人都看向郑法——这个时候，就该真天才出场！
郑法其实蛮心虚的。
他看着那剑痕，想了想，这玩意……好像很难用现代科学来解析啊……
看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郑法便学着庞师叔，将灵力浸入山石，果然，也没什么反应。
可当他用神魂接触这山石的时候，识海中，一个老朋友忽然有了动静——
阴阳鱼玉佩！
那玉佩上的阴阳鱼首尾相抱，急速旋转。
郑法面前的山石变化更大——
它发出一阵阵青色光芒，竟像是变成了美玉。
那一道道剑痕似游鱼般游动。
见到此番变化，元老头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施法，遮盖了院中的异象。
等他们再看那玉璧上的剑痕，就发现……还是看不懂。
那些剑痕不住地游动，似乎是在演示着什么，但谁都看不清楚里面的含义。
元老头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郑法却能看明白！
他识海中的阴阳鱼，像是个偏振光片一样，让他看到了与旁人不同的画面——
不是文字，不是光影，而像是一幅又一幅的素描：
一开始，是少年孤身仗剑的身影，他入妖穴，平魔窟，人人称颂，天下仰慕。
后来，他身边多了不少人，有红颜知己，又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从者如云，弟子如雨。
再以后，他号令天下，众仙门莫敢不从，威势之盛，数万年未之有。
可最后一幕，郑法是有预料的……
单人独剑，孤立山巅。
他心中不由暗暗叹息，就见画面中的素描图像已经消失了，而变成了一段段文字。
第一句话，便让郑法心神摇动，措手不及：
“九幽说的是对的！”
郑法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这句话，这才确定他没看错。
此时他也明白，这山石，恐怕是天河尊者留给玉佩所有人的东西。
之前的素描想表达什么，郑法还没太明白。
但这句话——却几乎击碎了郑法对天河尊者的印象。
他一直觉得，天河尊者对自己的道途深信不疑。
而且和魔门诸位魔祖，大概是有深仇大恨的。
但这句话却表明两件事——
第一，天河尊者觉得自己错了。
第二，天河尊者和九幽魔祖，关系似乎不错……
甚至这句话竟有种心神崩溃的感觉。
他往下看，就看到了第二句话：
“不要学我，学我，只会成为我……”
郑法更是惊讶，这话看来，天河尊者像是遭受了极大地打击。
要知道，大多数修士给后人遗留传承，都是恨不得后人多学点自己的东西……
谁会像天河尊者这样说？
直到最后，才是一般传承的主体：一篇功法。
不对……应该叫一篇残缺法门：《九转金丹法》
为什么说残缺呢：
就是因为这里面除了一个总纲之外，竟没有一点点实际的法门。
简单来说，就是缺第一转，缺第二转，缺第三转……一直缺到第九转……
功法最后，郑法还看到天河尊者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稍稍翻译一下，意思大概如下：
这金丹法的总纲，是我金丹期修行法门的毕生总结。
我虽然闯出了自己的九转金丹法，但这法门只适合我，不适合后来者。
既然有了总纲，后来人自己的九转金丹法，应该很简单……
……
郑法此时有点理解，为啥天河派要背叛天河尊者了……
不过……天河尊者为何如此忌讳传下具体法门？
郑法想了想，又觉得有件事他可能想错了：
仙门改造或者遗弃天河法，真的只是因为仇怨么？

第218章 荒村乐土，日出九山
“就这？”
庞师叔手里拿着一本书，说是书倒是有点抬举这玩意，因为内容就一页纸——粗俗点说，这纸擦腚都嫌少。
纸上正是郑法抄录出来的《九转金丹法》。
“就这。”
郑法脸上一派诚恳。
但庞师叔的脸色就很难形容了——他表情十分复杂，似乎在怀疑自我，又有些怀疑这世道。
这表情难免让郑法摸不着头脑。
“怎么……天河尊者，也这么教徒弟？”
也？
郑法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这位师叔的意难平了：
九山宗三大太上中，数他在教导徒弟的时候，最为事无巨细，都快手把手了。
但从教学成果来说，他田里的苗长得最不成器。
自己和章师姐，快成了庞师叔心中的痛了……
如今连天河尊者都这么不靠谱。
庞师叔难免会自我怀疑，甚至可能觉得，负责也是一种错……
“周师弟，前段时间不也进阶筑基了？”郑法安慰道。
周乾远已经筑基几个月了，进度也就比郑法慢了半年多。
“那还不是因为《符道筑基法》？”庞师叔叹了口气，并不居功道，“他向我学过符法，又跟你学过，后来又学了《符道筑基法》，这修为才突飞猛进，哪是我的功劳？”
一旁的元老头也在点头：“这么说来，郑法这一代弟子，进了九山界之后，修炼都快了不少。”
章师姐也附和道：“是，弟子们进步太快，所以宗内的资源一直有点捉襟见肘。”
听到这话，庞师叔不免笑了起来：“这……也不知道该喜该忧了。”
反正从他的表情看，这烦恼挺让人欢喜的。
三人都看着郑法，虽没有明着说，但话里话外，却又明晃晃地在夸他。
郑法笑笑，转了话题，开口道：“虽只有个总纲，但对我不无裨益。”
“九转金丹，竟是凝结金丹后，用三关九窍，继续强化提升金丹品质，甚至下品金丹能提升到上品金丹……”
庞师叔一面咧嘴一面叹服：“……难怪天河尊者如此强横……”
郑法当然明白他的惊叹之意：
玄微修士常说，丹成无悔……
多少年来，这四个字都被引为至理。
但天河尊者就敢说：真的吗，我不信！
看《九转金丹法》的总纲，郑法也能大致明白天河尊者的思路：
丹成无悔，大概是因为金丹中的反应太精密，又太剧烈，普通修士想要对其进行强化实在难度登天，玩炸了，还会把自己玩死。
但天河尊者在《九转金丹法》中的思路就是：淬炼穴窍，铸造更强的肉身，再利用自己比筑基期更强的灵力和神识，甚至种种灵药，来完成这个步骤。
金丹强？
我身体更强！
这想法，让郑法想起了之前那个天河弟子的强横肉身。
按照郑法对这法门的理解，大概就是：
车间升级，设备更新，生产线大改。
郑法不明白的是，若是上品金丹，那提升方向在哪里呢？
这也是《九转金丹法》中缺少九转之法带来的知识缺陷……
“强化九窍，对结丹应该有点好处。”郑法说道。
章师姐想了想道：“那《天河真法》中，仿佛有着这种秘法。”
这次去水府，除了这记载着《九转金丹法》的山石之外，还有一个黄皮葫芦和一枚玉筒。
玉筒中，正记载着《天河真法》，虽然只到金丹期，却也有些秘法，特别是这穴窍秘法。
“不行……”庞师叔开口了，“既然这天河秘境来得诡异，这《天河真法》未免没有手脚。”
郑法此时心中却有些猜想，这布置天河秘境的人，恐怕是在想找那枚玉佩。
那玉佩一定和天河尊者有关，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何物。
“这山石中的诡异……不能传出去。”郑法思考了一会，朝面前的四人说道。
虽然知识共享，但这玩意明显关系重大——他又不是想找死。
章师姐，师尊，庞师叔和黄师叔，都是九山宗的元婴修士，相处了这么久，郑法心中对他们有相当的信任。
但除了这四人……其余弟子都不好说。
连黄师叔都在点头，似乎是明白这秘密中的危险。
倒是元老头笑叹一声：“也不知这布置秘境之人怎么想的，竟是如此轻易让这山石被拿走。”
“我查过……”倒是章师姐开口道，“这天河秘境，每几十上百年就会出现一次……”
“这山石恐怕不少？”元老头恍然道。
章师姐点头回道：“每个秘境似乎都有，也有不少人将其拿了回去……大概都没什么领悟。”
郑法想了想，这其中倒也能够理解：
要是不让人往回拿，这就容易露馅。山石又多，他们寻找几十万年一无所获，自然更懈怠了些。
甚至……郑法自问，若不是有沐青颜提醒，又用考古证明了这秘境乃是人造的。
换作旁的修士，在山石中得到了一次好处，自然而然就会再想寻找天河尊者的山石，大概也不愿意假手于人。
无论是在市面上寻找，还是再去秘境，都容易暴露出自己的秘密。
说到底，传统的玄微修士，一来看不清真相，二来忍不住，总会暴露自己的秘密的，而这群人能等几十万年，自然不缺乏耐心。
“《九转金丹法》弄清楚之前，不好外传，但《天河真法》却能给人看看。”
“你是说，残阳剑仙？”
庞师叔一愣，一下子就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对，这次太初罡气数量极大，价值很高，残阳剑仙传信说他这次会亲自送来。”
……
残阳剑仙韩老，正在向九山界而行。
他身材短小，剑光却又长又快，只是时不时会在夜间停下休息——说是休息，其实是周围大自在魔教的人太多，连他也不得不小心一点，尽量保证灵力充足，神气完满，免出意外。
这一日，他正好停在一处村庄。
这村子像是荒了，田间屋旁，都看不到人。
几十户人家，既没有炊烟，又没有灯火。
只是看农田却能发现，田中虽已经没了稻苗，但却也没荒芜太久——大概一年都不到。
显然一年之前，这地方不是这模样的。
残阳剑仙顿了顿，朝一个屋子走去，敲门。
门内，是一声颤巍巍的回声：“谁啊？”
他没答话，门过了许久才开，开门的是个老妪，手中也没有灯，眯着眼费力地看着他。
“你是……”
“远行之人，求一处容身之所。”韩老大声道。
“请进！”
老妪将他引到了一间卧室，开口道：“这是我儿之前睡的，尊客不嫌寒酸，就住下吧。”
韩老轻轻点头。
老妪却像是不好意思，开口道：“水也没给尊客喝一杯，家里没灯油了……老妇我也看不清楚。”
韩老朝外间的厨房看去。
以他的神识，当然可以看到，这户人家别说没有灯油，甚至是缸中无米，壶里没油。
水缸中确实有一层浅浅的水，不多，大概也是这老妇挑不动。
韩老开口道：“村子里的人呢？”
“人？走了……如今这日子，今天什么仙门的人来了，明天什么圣教的人来了……”
“都要交东西，什么都要拿……”
韩老轻轻点头，这老妪说得倒是没问题：
大自在魔教四处搜刮不说，百仙盟如今却也缺少物资。
听闻百仙盟的各处灵田资源，都被大自在魔教在侵袭，门中资源捉襟见肘。
资源少了，但百仙盟养的人却一点也不少。
通明上人聚集了几大门派，又有许多小宗门依附，这些修士又有亲眷家族，这些亲眷家族总得吃饭的。
灵谷吃不上，普通的粮食拿来填肚子也不错。
自然对下索取也频繁了些。
对这老妪来说，仙门也好，圣教也好，大差不差了。
虽然百仙盟和大自在魔教，在仙门看来，还在小打小闹，但对这些人来说——却又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他们走哪去了？”
“城里，城里给那些仙门弟子做点活。”老妪笑道，“我儿子儿媳也去了，有活，也有点吃的，饿不死……”
“那你呢？不跟着？”
“我不是个拖累？”老妪笑了，轻声道，“这世道越来越差……少个人吃饭，他们……”
韩老看着面前的老妪，心中怜悯——他耳力过人，远在村口，就听到这老妪腹中如雷鸣，呼吸倒似有似无，再饿两天，恐怕就要死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敲门。
韩老没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老妪挣扎着起身，去儿子房间一看，竟是床铺齐整，屋中已无人。
老妪往门外看去，就见屋前多了一棵细小的枣树。
此时并非枣树结果的时节，但这树上却有一颗大枣子，青中带红。
老妪腹中本是饥饿，看着这枣子，忍不住口舌生津，伸手摘了枣，塞入口中。
一颗枣子下肚，她整个人竟是又暖又饱，甚至都不渴了。
就在此时，韩老的声音悠悠传来：“此树以作留宿之资，一日一颗，不虞他人觊觎。”
老妪呆了下，猛地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谢神仙，谢……”
空中的韩老，撇了撇嘴，骂了一声：
“狗屎神仙！”
……
“劳烦韩老你了！”郑法诚心诚意地谢道：“若非韩老你，这太初罡气我也无处可寻。”
他之前朝百仙盟和燕无双都去了信，想要收购大量的太初罡气。
但得到的回应都不大理想——太初罡气倒是有，但量都不大。
还是韩老说自己有法子能买到，并亲自送了过来，解了郑法的燃眉之急。
“我也是无事。”
寒暄过后，郑法看了章师姐一眼，将那从水府中拿到的玉筒和黄皮葫芦拿了出来，问道：“韩老你可认得这两样东西？”
韩老眉头微皱，先是接过黄皮葫芦看了两眼，然后又拿着那玉筒读了会，才睁开眼睛，诧异问道：“天河真法？”
“是，我们从一处水府中得到的。”
“这……”
韩老皱起了眉头，想了想道：“这《天河真法》倒也没什么问题，和派中所传，差异不大……不是祖师所留。”
确实，韩老可是第一个提出天河派背叛了天河尊者之人——这《天河真法》越是像天河派的秘传，就越不是天河尊者的原版……
不过，他也不是想修炼这门真法，而是想要借鉴一下里面强化窍穴的秘法，提高自己结丹的威能，真不真的，无所谓，能用就行。
“这黄皮葫芦……”没想到，韩老看起来倒是更在意那葫芦，思索了一番后说道：“倒真像是祖师的东西……”
“嗯？”
“我听过的传闻秘闻极多，旁人不知道，我却知道……祖师，有一门威力惊人，名震玄微的秘法，名为——”韩老盯着那葫芦道，“《葫芦剑诀》！”
“这黄皮葫芦，就极像传闻中的那只灵根葫芦。”
“这门法诀，天河派早已失传……”韩老叹了口气，“我等后来人……一代不如一代，连这种绝顶的秘法都不会了。”
郑法恍然，看向黄皮葫芦的表情也郑重了不少。
虽然这玩意如今看不出什么威力来，但……听起来很不凡啊！
而且好像还是个灵根？
郑法心中已经决定给考古小组的人加点善功，当然，这黄皮葫芦也得提价……
翌日，郑法歉意地朝着韩老说道：“韩老，我准备结丹，恕我不能多多招待。”
“你要结丹了？”
“嗯！”郑法道，“我筑基期早已圆满，如今功法资源也是齐备，不用耽搁了。”
章师姐向来是果敢直行之人，但这几日却在劝他多做些准备——但郑法却也明白一件事，虽说丹成无悔，多加准备自然是好的。
但有时候却也需要破釜沉舟。
若是一直执着于准备，往往一事无成。
甚至有了《九转金丹法》，郑法也更淡定了些——实在不行，我再升级嘛！
韩老也不劝他，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开口道：“你且放心结丹，我在九山界自己转转，你不介意吧？”
“当然可以。”
……
郑法闭关了之后，九山宗就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
韩老发现，无论是和九山宗的谁聊天，他们都有些心不在焉，频频走神——他当然也能理解，郑法结丹实在关系重大，九山弟子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不挂心的。
但这样一来，和那些九山弟子就没什么好聊的……
倒是乐土岛上的凡人，确实生活如常，男耕女织。
他便终日混迹乐土岛，还交了个朋友：
郑珊！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看着一脸郁闷的郑珊，韩老不由好奇问道。
他亲近郑珊倒不是因为什么眼缘，只是这乐土岛上，只有郑珊和他说话自在又亲近——身为郑法妹妹，她日日都能见到几个元婴……也算习惯了。
“要考试了！”
郑珊一面打着灵鹤身的架子，一面回应道。
看得出来，她灵鹤身修炼的也不错……主要是有郑法的小灶。
“考试？”
“对啊！”郑珊语气中有着罕见的紧张，“考数学，考武学，考完之后，就能真正进入九山宗修炼了！”
韩老有点讶然。
他当然能看出，郑珊是很受宠的……不说她这熟练的灵鹤身，就说她对自己的态度，便知道她过得极自在。
“你还怕进不了九山宗？”
“那当然不！”郑珊小脑袋一翘，“庞爷爷说我天资很好，数学也不错，武学也有哥哥教我，我肯定能进！”
韩老咂了咂嘴，品出些味道来了。
郑法确实一直在开小灶，但似乎也不准备对自家妹妹放水，倒是尽量维持着一个相对的公平。
“我是不想给哥哥丢脸！”郑珊大声道。
韩老带着笑意，轻轻点头。
“而且……”郑珊嘀咕道，“我没哥哥那么聪明，数学学了好久，都没哥哥学的明白，以后怎么超过哥哥……”
韩老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懂一样，问道：“超过你哥哥？”
“对啊！”
郑珊点头。
“你知道你哥哥多厉害么？”
“我当然知道！我哥哥是九山……玄微界，最天才的人！”郑珊挺起小胸膛，语气中满是自豪地说道。
“那你还想超过你哥哥？”
“是哥哥说的啊！”
“……”
“哥哥说了，他不比前人强多少，但是学习了前人的智慧，就知道了些前人没发现的道理。”郑珊像是在背诵郑法的话，“我在他后面，自然也能学到他的知识，以后也会比他更强。”
“若非如此，九山界未来怎么会好？”
残阳剑仙怔怔地，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想起了玄微界那老妪说世道坏了的样子。
竟说不出话来。
“可……我学数学，也没觉得我比前人更强啊……前人会的，我都学不会！每次都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郑珊忽然又道，脸色迷茫：“我哥哥是不是骗我的？”
“……”
韩老沉默了半天，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了会，又听郑珊道：
“哥哥已经闭关六个月了……多久能回家啊？”
“嗯？他不是骗你么？”
“……当傻子能让哥哥回来么？”
韩老朝万仙岛上，郑法闭关之处看去，正当此时，万仙岛上，那只街溜子金乌忽然振翅长鸣，一声乌啼，响彻天际。
他忽然站了起来，就看到了此生未曾见过的结丹盛景：
先是一点微光闪现，接着，这光点炸了！
炸出万道金光，射向四方。
那光亮让他这个元婴都睁不开眼睛，不由微微闭目，隔着眼皮，视线里也是一片白茫茫。
过了几个呼吸过后，他只觉这光亮收敛了一点，又睁眼，就见——
九山白雾拨云开，一轮金日带霞来！

第219章 这是金丹？又降神通！
郑法听过一句话，大概是说欲要人前显贵，须得人后受罪。
这次算是领会到了。
他闭关结丹半年……不，算上现代的时间，其实加起来算是一年。
实在不能说是容易。
不是他自傲，他灵力积累足够，熟习结丹秘法，神魂又远超寻常金丹，结丹总该比旁人轻易些。
但真正开始结丹，郑法就知道不大好：
扶桑木需要的太初罡气太多，但他的周身穴窍却承受不了！
不大准确的形容，便是他馋，但胃装不下……
甚至刚开始尝试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炸了。
情急之下，郑法倒是想起来《天河真法》中淬炼穴窍的法门。
他这一年来，堪称一心二用，一面凝结金丹，一面又淬炼穴窍，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还挺磨人：
金丹反应太强，他便得淬炼穴窍。
但淬炼穴窍又需要更高的修为，所以到了一定程度，他又得继续结丹，来提升灵力质量。
简单来说，这思路基本上相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一开始，他还不熟练，颇有点手忙脚乱，后来他就找到了方法：
在九山界，他就抓紧结丹。
但到了现代，因为没有灵气环境和缺少太初罡气的原因，结丹进展缓慢，他反而有余暇去淬炼穴窍。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年，才算凝结了一颗金灿灿，圆滚滚的上品金丹！
成丹之时，他丹田之中，扶桑木上，那颗红艳的果子忽一缩，将郑法周身的太初罡气吞了个干净，又一炸，炸出一轮大日来。
郑法福至心灵，连连打出法诀，那大日又顺着三关九窍走了一遍，将他准备的九阴雷煞纳入体内，又从他颅顶冲出，高挂天际。
随着结成金丹，首先变化的，是他的神识——之前进阶筑基后期的时候，他的神识就超过了百里，足以比肩一般的金丹期，如今正式结丹，神识又有一波增长，足足能覆盖方圆五百里的地域。
郑法心中略有点不足，毕竟之前他神识的增长可是十倍十倍的，但他也明白其中缘故——金丹期的神识最高便是千里，如今他的神识强度，竟也超过了一般的金丹中期。
只能说，神识的广度若要再次跨台阶式的进步，寻常人可能得要碎丹结婴了，他的话，也许在金丹后期就可以。
但笼罩范围改变不算很大，但郑法还能感觉到另一个明显的不同：
神识的精度。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金丹中正在产生的新粒子。
虽看不清楚，但却又隐隐有种孕育新生的感觉……怪怪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心境上的变化：
他睁开眼，再看向周围的感觉已然不同——多了些淡漠，少了些依赖，甚至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似乎在人性上，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笑容中却又不知是惆怅还是了然：“圆满自足，原来如此。”
所谓圆满，便是——无所求。
郑法只了解一些浅薄的生物学知识，但也明白，人的性格，有极大部分是由生物本性来控制的，比如说激素，神经构造……
以前的修炼，虽然也会改变他的肉身，但从金丹开始，却又是另一种完全的改变：
只从生存层面上来说，他再也不需要从外界获取能量和物质，这不仅是种认知，而是彻底的改变了他的生物本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蜕凡登仙，是种本质上的改变，它甚至超乎了郑法之前的想象，让他略有些沧桑，又有些喜悦。
他心中不由浮现出一句诗来：“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金丹，原来是这样的……
……
“金丹，是这样的么？”
万仙岛上，庞师叔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太阳”，脸上尽是呆滞。
一旁的元老头犹豫了会，还是轻轻点头。
“那我之前凝结的是什么玩意……”庞师叔喃喃地道，“鸟蛋么？”
元师姐悄悄低下了脑袋，庞师叔还好些，毕竟凝结的是龙虎元丹，这金丹主打一个灵力浑厚充足，再加上庞师叔早已结婴，已经和郑法不在一个赛道了。
但……她还是金丹啊！
不是，她不下蛋啊！
章师姐摸了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心中却也庆幸——还好自己进阶得快！
不然，老自卑了！
虽说金丹不能光比大小，但众人都是元婴，哪能看不出来——郑法这金丹不单单是大的问题，那像是取之不竭的罡煞之气，那金丹中凝练的灵力，那金丹隐隐发出来的威势。
大只是表象，实际上，大是郑法这金丹是因为过度凝练，又有太多的罡煞之气，甚至有些溢出！
郑法这金丹，至大至纯，绝非样子货。
庞师叔嘴里在嘀咕，但脸上的笑意，却又藏都藏不住。
他们一旁还有两個外人——萧玉樱和轩华夫人。
萧玉樱眯着眼睛，仰着脑袋，不说话。
一旁的轩华夫人，脚步悄悄地往章师姐她们那边靠了靠，不显山不漏水地，就和九山宗站成了一团，看起来自然极了。
……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九山界凡间，看到的东西却又更多！
半山城，小青如今已成了个头发浓密，皮肤白皙的少女，她如今在半山城，除了当庙祝的活，还在当“助教”了——郑法一直在派九山宗弟子下凡教授知识。
小青的职责，便是一个桥梁，一方面督促这些孩子学习，一方面又将庙中的学习情况，告诉前来的九山弟子。
说到底，有点像班主任，或者辅导员。
这也是因为九山界仙凡相隔，交流不畅，九山宗弟子各有各的事情，其实有点像大学中的教授，只是教的东西很基础而已。
试验下来，设置一个两面沟通，平时管事的中间人效果最好。
郑法准备等日后培养出第一批合格的老师，再进行改革。
他结丹之事，凡俗自然是不知道的。
小青本在辅导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学习文法，教着教着，就见庙外天光大亮，异于平常，忍不住走到外面一看，就见天空之中，那熟悉的金钟又出现了。
那最显眼的，却是金钟旁的那一轮太阳。
九山界能看到太阳的……但一直隔得很远，看起来遥不可及，甚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但这个太阳，却很近，似乎就在他们头顶。
整个半山城，整个九山界凡间，家家户户，都走出屋子，仰着脑袋，沐浴着日光。
半山城山下，山谷中的田里，花在开，鸟在叫，鱼在河中翻腾，人在岸边微笑。
“小青姐姐，我知道这句话怎么写了……”那个小孩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
“嗯？”
“这太阳像是……像是我昨天晚上喝的鱼汤，还像，还像是我娘……”
小青愣了下，实在是没听明白，开口问道：“哪里像了？”
“一样的暖！”
“……”她张张嘴，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却又点头道，“这句写得好，比姐姐好。”
……
可这结丹的异象，看见的也远不止九山界的人。
九山界所在，千里之外，通明上人站在两人身旁。
这俩人一为中年，一为少年。
中年人满脸胡渣，不修边幅，面容看起来也极为老实。
少年人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挺拔，一派英气。
他们本都看着九山界的方向，似乎在商讨什么。
“成空上使，那九山宗……显然是不欲招惹是非，若是强加逼迫，不是反而不美？”
通明上人劝道，神色有点苦意。
他没有看那少年，反而是看向那中年——显然，这看起来如老农一样的中年人，才是太上道的上一代道子，如今被赋予重任，派来对抗大自在魔教的成空上人！
通明上人当初见两人都惊呆了——你俩这主仆打扮反了吧！
但成空上人成名在万年前，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再加上又有太上道背景……
通明上人虽是化神，在其面前也是恭恭敬敬，若非是真不想招惹九山宗，他也不会劝这么一句。
“九山宗……”成空上人笑道，“它本是百仙盟成员，哪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
通明上人也无言——这不是九山宗有俩化神战力么？
不然他也舍不得啊！
旁的不说，九山界他也眼馋……
但实在是不敢惹，那血河老祖的飞剑还在九山界呢！
谁知这成空上人一来，还没管大自在魔教呢，居然先瞄着九山宗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成空上人笑道：“我不是逼他们……只是也不能将他们放着不管。”
“嗯？”通明上人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上使你是怕，九山界坐收渔翁之利？”
成空上人点头道：“我自太上道而来，一路上拜访了三十五家仙门，就一个规矩……要么，派出些道友与我助拳，要么，离这块地方远点。”
通明上人心说，这是不想让这些仙门隔岸观火啊。
但说实话，这位上宗使者有些霸道了——不派人就要搬家。
要知道，大多数宗门，都坐落在灵脉上。
搬家和灭派区别也不大了。
“那大自在魔教实力极强……真打起来，谁也说不好胜负，这九山界既然有化神战力，就不能视而不见。”
九山界有化神战力，若是想捡漏，还真有些防不胜防。
“所以九山宗若是不愿意助拳，上人你就不愿意让他们留在此处？”
“……”成空上人摇摇头，笑道，“我是想让他们回归百仙盟。”
“啊？”
“啊什么？”那成空上人白了他一眼道，“你百仙盟就你一个化神，九山宗有两个……”
是了，对太上道而言，百仙盟本就是分支势力，自然是越强越好，更何况还要面对大自在魔教。
比起成空上人对其他仙门的态度，这次，他竟感觉到了此人对九山宗隐隐的重视！
说起来，他早前也有些心动：
九山宗如今和百仙盟来说，其实是九山宗更强点。
一个化神的实力，完全抵得过如今百仙盟中那大大小小的门派。
更不用说还有九山界这处安稳之地。
真能让九山宗回归，百仙盟日子会好过许多。
可……
通明上人脸上显出了些犹豫。
那成空上人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你是担心，九山宗夺了你百仙盟盟主之位？”
通明上人默默点头。
说实话，之前九山界退出百仙盟，他未免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你放心，那郑法和章无衣，一来都不是真正的化神，二来，不还有我太上道么？”
“……”
通明上人眼睛一亮。
“伱是我太上道传承，又是化神，有我们支持，你怕什么？”
成空上人笑道，说得通明上人连连点头，心中也明白了其中道理——
其一确实是郑法和章无衣硬实力不够，化神实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最重要的，还是太上道的态度：
成空上人是想百仙盟的实力加强，成为更好的助力。
但却也不想百仙盟脱离太上道的掌控……
不然这不相当于把百仙盟送给了九山宗？
“等九山宗回归之后，当然是以你为主……那郑法和章无衣，我看也是人才，日后事了，带回太上道好好培养一番，也亏不着他们。”
果然！
通明上人心中居然还有些羡慕——他其实只能算太上道的派外别传，从未受过太上道真正的培养。
可见成空上人对郑法和章无衣两人，确实是比对自己更重视的……
“可，若是九山宗不愿意呢？那郑法……”
通明上人想了想，只觉得这成空上人有些异想天开了。
“九山界……”成空上人笑了下，忽然道，“也并非真的安全，只是……值不值得而已。”
“……”
他语焉不详，但通明上人却理解了，如九山界这种存在，太上道恐怕早有了解——甚至是有应对之法。
听起来，想要对付九山界，恐怕花费颇大，连成空上人都要算一算值不值得。
通明上人不由轻叹——这便是玄微五宗，太上道的上一代道子么。
但他心中不由有些暗喜，若是能压服九山界，那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他正做着美梦，忽然，一道光从九山界的方向而来。
太阳本在他们脑后，但通明上人只觉得，眼前像是又出现了一个太阳！
这太阳更明亮，更刺眼，或者说——更近！
“这是？”
通明上人呆了下，喃喃问道。
成空上人身旁的那年轻人，也满脸疑惑。
只有成空上人眼皮子一跳，眉心之中，忽然绽开了一只竖瞳，那瞳仁溢满金色光辉，一点感情也无，只发出一道金光，射向远方。
良久之后，成空上人脑袋上的竖瞳才缓缓消失，只见他脸色古怪，语气中竟有些惊奇：“金丹？”
“这是金丹？”
通明上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不认识金丹两个字了，诧异道。
“应该……是。”
方才语气一直成竹在胸的成空上人，此时却罕见地有些犹疑，似乎自己也不确定。
“结丹……这个方向，这等威势，应该是那郑法了。”
通明上人皱眉道。
听到这话，成空上人看着那新出现的太阳，沉默了良久，然后又开口道：“要不，日后百仙盟……你和那郑法商量着来？”
“……”
通明上人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成空上人胡子拉碴的老脸都忍不住一红，有些小声地说道：“这郑法不凡……日后进了太上道，怕也是门中的人才……不要委屈了他。”
通明上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三人尴尬之时，天空中，忽又出现了新的异象。
那一轮太阳忽然冉冉上升，冲出天际。
天上，云朵聚集成一层层的云海。
三人仰头，只见那云海之上，竟有琼楼玉宇隐现，有神人，婢女，天兵，仙马在其上穿梭游走，似是天帝所居。
一层层云海，一座座宫殿，压在他们头顶，便是成空上人，此时也忍不住心生一种仰望之情。
这异象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消散。
三人却沉默了许久，那少年才开口道：“天赋神通？”
成空上人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通明上人。
“……”通明上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要不，让他当盟主？”
“嗯，也不算委屈了我师弟！”
通明上人默默望天，只觉方才所想，宛如大梦一场，就是怎么也没想明白——谁才是太上道自己人？
……
九山界中，郑法的脸色有些古怪——
天赋神通这玩意，他也有些预料，只是没想到真的又来了。
说实话，这东西怎么来的，他也没摸清楚原理，但之前那正反五行神光，实在是好用。
而这次……他看着自己金丹中那一抹金乌之影，心中默念。
虹光闪现，他已经飞到了万仙岛，章师姐身边。
章师姐都是一呆，显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庞师叔等人，也是死死地盯着他。
“天赋神通，化虹之术。”
郑法一笑，朝几人解释道。
他总觉得这天赋神通像是在嘲讽他——
正反五行神光，抢人法宝。
化虹之法，抢了就跑。
放现代，这种行为像极了飞车党……
“有多快？”
听完他的解释，庞师叔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最快。”
郑法脸色更是古怪。
“最快？”庞师叔不大明白这个解释，但郑法却也有些解释不清楚。
化虹之术，和那正反五行神光一样，有种规则性的力量。
在现代世界中，任何有质量的物体的速度，都不能超过光速，甚至光速是个常数。
但玄微界不同，灵气这种变量，让电磁波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甚至可以改变光的速度……
而化虹之术的bug在于，它不是对应着光速这个常数，而是对应着——该环境下，速度最快的这个设定。

第220章 通明传信，本命法宝
郑法和残阳剑仙，并排站在一起，目视着前方。
九山宗一众元婴，外加萧玉樱和轩华夫人在一旁围观。
现场气氛凝重，无人做声。
唯有庞师叔双目中亮着银芒，脸上就一个表情——我的眼睛，就是尺！
这是一场郑法和残阳剑仙两人间的赛跑：
还是残阳剑仙提起来的，他听了郑法的“最快”之说，心中起了好奇，提议试一试这化虹之术的神通。
为了公平起见，两人甚至都没在九山界比试，而是在玄微找了个地方。
“以那座山为终点，走！”
庞师叔指着天际一座青山，一声令下。
残阳剑仙身形不动，自身的本命飞剑将他一卷，化作遁光，眨眼不见。
轩华夫人轻叹道：“天河派的剑遁之法，号称遁法第一，实在了得。”
其余人听了这话，心中也是赞同，连萧玉樱都有点服气地说道：“天河派在剑法一道上，确实举世无双……更何况，残阳剑仙本就并非一般元婴。”
这话，由一向眼高于顶的萧玉樱说来，竟也分外有说服力。
毕竟残阳剑仙……可是在化神门槛上蹭来蹭去，说不进去就不进去的狠人。
残阳剑仙的剑光不过一个呼吸，便来到了那处青山。
他倒不是在意这胜负，只是想看看郑法这天赋神通的威力——
要知道，天赋神通这玩意，连自家祖师都好像只有一个。
这郑法怎么又来一個？
搞得跟不值钱一样！
用一句话解释他的担忧——再这么下去，祖师的含金量都会被打没的！
他心中想着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抬头，就发现眼前的山顶正站着一人，正含笑看着自己。
郑法衣衫都没有乱，站在山巅，俯首望着他，姿态悠闲，竟不知等了自己多久……
不是郑法是谁？
他真没注意到，郑法是什么时候到的！
“你……”
“前脚刚落地。”
郑法略略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道。
呵，撒谎都不会撒！
残阳剑仙看着面前的郑法，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憋闷：
安慰的是，天赋神通实在厉害……祖师果然还是很强！
憋闷的是，好像自己太弱了……郑法才金丹啊！
……
回到九山界，身边只有章师姐和师尊等自己人的时候，郑法就开始分析这化虹之法的利弊。
“和韩老比过之后，这化虹之法……便是取极速这个概念！”
郑法朝他们道。
众人脸上都是讶色，这听起来，化虹之法实在可以说是个大神通！
郑法也觉得这玩意确实……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光速，实际上是宇宙中信息传递的最大速度——只是光子没有静止质量，所以能达到这个速度而已。
化虹之法，虹只是表象，时空中的最大速度这个规则，才是这神通的本质所在！
简单来说，在比斗之中，不管在哪，不管你有多快，你能达到的最大速度，绝对不会超过我！
“这不是想去哪去哪？想打谁打谁，想抢谁的东西吃，就抢谁的东西吃？”
元师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羡慕，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似乎也想老天开开眼，给自己来个天赋神通。
……师姐就这点出息！
“到并非如此。”郑法摇头道，“其一，与正反五色神光一样，此种神通，受限于我的修为。”
“……时间？”
章师姐恍然。
“是，我如今用化虹之法，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便会灵力耗尽。”
郑法坦白道。
嗯，若是在旁人面前，他自然是不会说这个话的……
“还有，我若不是九山界之主，那这化虹之法，怎么飞都飞不出九山界。”
众人又是点头，也明白郑法的意思了——
若是有人将郑法困于九山界这种环境中，或者有类似的法门神通，那……再快的速度也无济于事。
庞师叔眼睛一亮，开口道：
“你能带着九山界飞么？”
“能。”郑法点点头道，“但……一刹那。”
“……一刹那？”
“一刹那之后，我就能油尽灯枯给你看……”
庞师叔脸上的喜色消失了，郑法的意思很明白——他能带着外物跑，但……消耗的修为就会更多。
他都能想象郑法说的那个场景：
一刹那中，你怎么都追不上郑法。
一刹那之后，郑法已经跪在了你面前，死起来你更追不上！
甚至连元师姐都听明白了，她严肃地点头，说出了一句精辟的总结：“郑师弟，又快又短！”
……这鸟嘴，当了个主播，怎么跟淬了毒似的？
倒是元老头笑道：“不说别的，郑法面对元婴，甚至是化神，大概都没有性命之忧了！”
这么一说，其他人脸上就不由露出了喜色。
如今九山界的根基就是郑法，郑法越安全，他们便越放心点。
“倒是我贪心不足。”庞师叔也笑道，他看向郑法，又问道：“伱如今已经结了金丹，本命法宝可有想法？”
“本命法宝的材料，需得早点寻觅……我当年就用了许多年才凑足五龙天宫的材料。”
“如今玄微界灵材更少，怕是更麻烦些。”
“你若有想法，我们早点为你打算，日后也免得耽搁。”
其余人也看向郑法，目光中都是郑重，显然，将这事看得很重。
郑法心中不由一暖，确实——金丹之后，本命法宝就该提上了日程。
只是……
“我还没打算好……”
元老头捻着胡须，皱眉道：“《神霄御雷真法》中，有三种本命法宝可选，威力俱是不俗。”
“如我的周天八卦阵盘，便是注重于雷法掌控，对布雷阵帮助极大。”
“还有紫霄斩妖剑，融万雷于一剑，至阳至刚，杀伐无双——算是最多人的选择。”
“再就是震天鼓，这个是我年轻时得来的法门，听闻也有些奇异之能……”
郑法一面听，也在一面点头。
《神霄御雷真法》作为九山至高真传，里面的三种法宝，确实也不俗。
起码修炼到元婴的秘法，是不缺的。
至于师尊说的，一剑一鼓一阵盘，各有各的神妙，也都受过时间的检验。
选阵盘，一来可以摸着师尊过河，二来这玩意威力不小。
斩妖剑，是大多数修炼《神霄御雷真法》之人的选择，威力大，又能配合剑道。
震天鼓倒是个异宝，听闻这法宝虽也有些攻伐之能，但实际上最能够发挥奇效的，反而是在战场之上的时候——
它能破除幻境，激发同伴斗志，甚至有一定的疗伤之能。
……简单来说，加buff的辅助法宝。
所以，选这个的修士倒是少——毕竟他们独来独往得多。
郑法其实蛮喜欢这玩意。
……
众人都看着郑法，郑法却依旧皱着眉头，竟是一个都不满意的样子。
“你是怎么想的？”
章师姐看了他一眼，直白地问道。
“师姐，师尊。”郑法抬眼看了几人一眼，慢慢说道，“你们认为，我在斗法上的天赋如何？”
“……”
“蛮有天赋的。”章师姐抿了抿嘴，说道。
“没什么大差错，进步的很快。”元老头望着天。
“……中上之姿。”庞师叔憋了半天，也评价道。
……师姐之美我者，私我也，师叔之美我者，畏我也。
谁都是看自家孩子好的！
郑法笑着摇头，倒是不介意自我揭露：“我自己也知道，无论是在幻境试炼中，还是在玄微界中，我在斗法上，都绝对算不上天才，甚至不如许多师兄师弟。”
这事……也不是他妄自菲薄。
他曾在现代看过一句话，叫大部分军事天才，都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对比而言，他与人斗法的经验实在是太少了。
他面前的章师姐，师尊，庞师叔等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千战甚至万战？
章师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郑法又笑道：“实事求是，就是如此。”
要是连这点都不肯承认，他在现代学的也都白费了。
实话讲，他在现代的生活，在这方面也影响了他不少。
从现代的教导来说，他更偏向于提升实力，以知识，境界来压人，而不是追求斗法技巧。
更何况，现代的和平生活，终究让他在心性上不同于玄微界这些修士，特别是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机感就更少——算是有得有失吧。
章师姐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是想，本命法宝，不在斗法上做文章？”
果然，章师姐是最懂自己的！
郑法点点头道：“要斗法，九山界有比我更强，更有天赋的人，我想着……我的本命法宝，应该能发挥出我最大的优势，又能给九山宗带来独特的好处！”
章师姐等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不怪他们不大能理解郑法，玄微界大部分本命法宝，都是着眼于斗法，其余的选择很少。
如《神霄御雷真法》中的三个选择就能看出玄微修士的倾向。
“此事……可有点难。”章师姐也没多说什么，似乎就直接转了念头，开始朝着郑法的想法继续推演：“无论是要创造一个新的本命法宝，又或是找个特殊的法宝炼法。”
“我们在炼器上的积累还不够。”
郑法缓缓点头，本命法宝，自然脱离不了炼器的范畴。
所以……
一个丰腴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看了眼章师姐，知道师姐也想到了同样的人——轩华夫人！
正当他准备再开口的时候，忽然心有感应，抬手轻挥，一枚传讯符从界外飞来，落在他面前。
众人不由好奇地看向传讯符。
郑法捏着传讯符，闭眼片刻又睁开，脸上也却有些费解。
“谁来的？”
郑法道：“通明上人传来的。”
章师姐就不解了：“通明上人，不是常常与你通信么？你为何这样子。”
郑法解释道：
“他说了三件事，第一，是恭喜我成就金丹。”
“他怎么知道？”庞师叔瞪大了眼睛，马上又反应过来了：“哦对，天赋神通。”
他们却不知，即便没有天赋神通，郑法的金丹也足够异常到惊动四方。
“第二个，他是在说……想借我九山界，办一次百仙法会。”
“百仙法会？”庞师叔皱眉道，“是了，这日子又到了……不过我们不是退出百仙盟了么？”
百仙法会之前七少爷也和郑法提过。
就是登仙会之后两年，百仙盟各门派会带着弟子来一次全盟联考……
大概就是看看各家新弟子的成色，又交流下感情，算是百仙盟以前的一个盛事。
章师姐就是某一届百仙法会上成就的无敌之名。
“通明上人的意思是，九山界安全，故而想借用一下。”郑法解释道。
“这不对……”章师姐摇头道，“如今百仙盟和大自在魔教，战事正激烈，百仙法会又浪费时间，又没有必要……”
这话，很有道理。
组织这么一次大比，都得浪费不少的人力物力，甚至是资源。
另一方面来说，想看弟子的成色，在战场上就能看到……
“第三件事……”郑法接着说道，“太上道，上代道子姜成空，到时候也会一同来九山界，参加百仙法会。”
“……”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这通明上人被胁迫了的感觉。
“咱们自己就想好好的，偏偏……”庞师叔脸上有点头疼之色。
这下，谁都能明白，这百仙法会大概是这位姜成空的意志，只是不知道他要干嘛。
这三件事中，姜成空要来，才是最紧要的。
郑法倒有个猜想——
那天河遗迹到底是谁布置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嫌疑势力。
要不就是魔门，要不就是玄微五宗……
其余势力，基本上又没有能力，又没有动机，更没有这么大方。
魔门，附近最可疑的自然是大自在魔教。
但大自在魔教还在遗迹里面死了人的……当然，也可能是那个元婴接触不到这方面的秘密，但嫌疑确实也少了点。
倒是玄微五宗，如今在这附近溜达的玄微五宗弟子——郑法就知道这个姜成空……
这家伙不是来入室搜查的吧？
……
等庞师叔等人告辞了，郑法反而没回去，而是先去了章师姐的院子。
“章师姐，你对传讯符的研究如何了？”他问道。
“嗯？”章师姐一愣，看向郑法，神色中有点恍然：“你想要的的本命法宝……和这个有关？”
郑法点点头，这是传讯符有了成果之后，他就有的灵感：
在他看来，本命法宝事关自己的道途，甚至从天河尊者还有那个弟子的经验来看，这玩意其实就是修士身体的一部分。
简单来说，这法宝，应该与他的道途，他的理念一致。
郑法自问他的理念很明确。
他想传播一种新的精神，或者说科学理念。
但说到底，他没有那么无私——他是想借脑子！
所以……
请叫我，郑&#183;服务器&#183;法！
其实类似的东西，九山宗也有，比如章师姐的山河印，或者说九山祖师本体，便是如此——但终究不同，那玩意说到底更多的是一个灵脉，而并非完全用于计算和储存。
章师姐不过是借用，也极为困难，甚至有时候还会和九山祖师本身的灵气回路冲突。
郑法要做的，是在日后的九山互联网时代，通过互联网传播知识，又通过互联网借脑子……
最后，达到一种全知全能的境界！
当然，这玩意，现在只能说是一种梦想，甚至能不能成，郑法自己也不清楚，但这确实是他觉得最适合自己的一条路。
若非章师姐找到了传讯符中那个屏蔽灵气扰动的图案，让郑法看到了将现代互联网与灵气结合的可能。
他也不会有这个想法……
这方面，他不仅需要章师姐与轩华夫人的帮忙。
更需要现代的助力。
……
现代，养老院。
“你结丹成功了？”
白老头等人，看着郑法，满脸喜色。
这半年来，郑法因为要结丹，甚至都没空理会他们——结丹过程实在是不容一丝轻忽，他甚至连灵山法都撤了。
白老头他们自然跟着提心吊胆。
“成了！”
郑法看了圈面前的几人。
在这半年中，养老院中，郑法只留下了白老头，唐灵妩，田老师和汤慕道四人。
甚至连候老和程运，他都让他们先行下山了。
一来，是没了灵山法，这养老院也没什么灵气，农业实验也做不成了。
二来，平心而论，他还是最信任这几人，其他人，更多还是偏向于合作。
“那就好！”白老头喜滋滋地说道：“咱们也不用天天护法了！”
郑法也笑了。
他倒是不担心什么安全，说实话，他在结丹，又不是死了……
对付一般两般的危险，还是有信心的。
倒是白老头等人比他更上心点，四人还排了班次，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生怕有人干扰。
他一笑，就见白老头和唐灵妩两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嗯？又有人不长眼了？”
郑法愣了下，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自信了？
“……倒也没有。”白老头撇撇嘴说道，“就是有人，忽然莫名其妙地示好罢了。”
“……示好？”
白老头摇着脑袋：“九山粮食公司，九山武馆，不仅没有受到打压，反而频频有贵人相助……”
“……”
郑法这才明白，有些人，是在准备分他的遗产？
如今养老院最有价值的两个产业，一个是武馆，一个是粮食公司，这两个郑法在的时候还好。
郑法不在了，自然就是看唐灵妩和白老头的想法了。
……利令智昏之辈，到是哪里都有。
这些居然还算克制的。
之前白老头等人不告诉他这事，大概也是怕影响到他结丹。。
看他的表情，白老头忽然笑了起来：
“有人替你出了气了！”
“嗯？”郑法不由看向了白老头。
白逼王……不会去那些人家里打脸了吧？
“哪轮得到我？”白老头疯狂摆手，又指着唐灵妩，大笑道：“是小灵妩！谁敢嘀咕你出事，她就去谁家。”
“……”
唐灵妩听到这话，不由害羞——脸蛋红红的，笑容甜甜的，拳头糯糯的。
看起来萌萌的。
就是，打人应该疼疼的？

第221章 人间福地，法宝规划
唐灵妩打人一般人真扛不住——这半年，郑法无暇施展灵山法，她修为几乎没什么进步，但也有了练气六层的实力，并非凡人。
更何况，她的《灵鹤身》还是郑法手把手教的，早已大成。
绝对的天下无敌！
郑法笑着看了半天唐灵妩，只把她看到低下脑袋，脸埋在胸口，才转头，看向其余三人。
白老头的修为如今也有练气四层了。
田老师练气三层。
汤慕道来的时间最短，如今将将练气一层，不过距离练气二层也不远了。
“这半年，也算辛苦你们了。”
郑法温声说道。
他虽自信有自保之力，但白老头四人战战兢兢，不让任何人来打搅他修炼，养老院这半年来，一只陌生的苍蝇都见不着。
外面的九山武馆和九山粮食公司，都刚刚起步，诸事繁杂，也是四人一力承担。
“辛苦什么！”白老头咧着嘴，笑得牙齿都漏出来了：“你不知道，我这半年多威风！”
“嗯？”
“他啊！”田老师翻了个白眼，“现在徒弟满天下，都争着来孝敬他，快活着呢！”
郑法闻言就恍然，作为九山武馆总教头，郑法又不管事，这白老头可以说是武馆话事人了。
他听了也挺感兴趣，朝白老头问道：“如今武馆如何了？”
“已经开了十家武馆，都是在省会城市。”白老头如数家珍，“都算是试点，如今准备编写入门武学了。”
郑法轻轻点头。
这倒是没出乎他的意料。
武馆只是推广武学的第一步——玄微界武学不少，对资质的要求有高有低，作用也五花八门。
好在现代物资相对发达，比如郑法当初学武之时，便因为现代的营养，硬生生变成了个天才。
白老头如今所言的入门武学，也是想编写一套普适性更强，要求更低的武学……就是广播体操。
这事，怕也是上面要求的。
郑法倒不反感，相反，他还有意从上面推广这广播体操的过程中，学习些思路——九山界推广入道武学的成果，应该也快出来了，郑法也想编写一套入门级别的入道武学，进一步加以推广。
郑法又看向唐灵妩。
唐灵妩眨了眨眼睛，却像是有秘密一样，笑着说道：“九山粮食公司的成果，让候老跟你说吧！”
郑法眉头轻挑，知道怕是有些小惊喜，他倒也不急，只是点头道：“我给杨组长她们发个消息，让她们过来。”
发了个短信，郑法又道：“养老院这么久没灵气，你们也耽搁了。”
白老头等人眼睛一亮，确实如此，他们这半年来，没有灵气，无法修炼，心中也颇为痒痒。
郑法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下，食指一抬，数道启灵符飞出，朝着虹山的龟背蛇头而去，下一刻，他就脸色惊疑——
灵山法，变了！
……
杨组长她们也等的急了，收到信息的时候，负责金丹工程的程运正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什么时候能再上养老院啊……”
杨组长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聒噪，问道：“你急個什么？”
“我急什么？项目做到了一半，卡住了……”程运也是无奈，吐槽道，“你说我急什么？”
杨组长也是无言，只能轻叹：“有了这半年，恐怕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什么？”
“这养老院的主心骨是谁！”
程运闻言，脸色轻动，也是点头：“确实如此，郑院长但凡有点事，整个养老院和那些合作项目，都停摆了……”
“郑院长在的时候，我也知道他很重要……可他不在，我就懂了……”
“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简直是，没了他不行的问题。”
杨组长轻笑了一声，脸色也有些戏谑：“你怕是不知道，这半年，上面对虹山的重视，又上了一个台阶。”
程运心中也是明白：
如今养老院出成果的两个项目，一个是农业发展，一个是武馆，也已经可以说是关乎国计民生了。
但比起计划中的金丹工程，或者说，可控核聚变的前景。
则又算不得什么了。
如此大的项目，如今看来，集于郑院长一身，上面再重视都不为过。
顺带着，他这个似乎得到了郑院长青睐的人，不知不觉，竟也是个人物了——旁的不说，他现在回到原来的研究院，高低也算个领导！
前几天他爹还吹呢——说他给自己这名字取得好，程运程运，这远大前程，全靠运气！
两人说着说着，杨组长的手机一震，她低头看了眼，忽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院长出关了！”
“我发个信息给候老，然后咱们直接去养老院！”
程运也是激动。
杨组长两人乘车，往虹山而来，距离虹山还有十来公里的时候，程运忽然指着侧前方，失声喊道：“那是什么！”
开车的司机一转头，神色呆滞片刻，猛地踩下刹车。
车中的杨组长两人哐的一声，撞在了前方的椅背上，但两人都来不及呼痛，只是瞪着双眼，看着程运所指的方向——几人都熟知，那正是虹山所在。
方向还是那个方向，但景色却不是那个景色了！
霞光，漫天紫色霞光。
这霞光不是从天上落下的，而是从地上涌起的。
远处虹山的山头，他们本已熟悉的山头，像一根蜡烛，点亮了一半的天空。
虹山像是印在一张颜色浓密的油画中，青的山，紫的霞，白色的云朵，金色的太阳。
三人看着这一幕，恍恍惚惚，宛如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养老院？”
良久之后，程运才惊疑不定地开口。
“是吧……”杨组长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过了一会，她又道：“郑院长不是说在突破修为么？如今大概是突破了……所以才有这种奇景。”
“嗯。”
程运轻轻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开车吧。”
杨组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朝司机说道。
车又动了，过了一会，才听程运说道：“我自从知道了养老院之后……也看了不少神怪传说，其中有讲什么洞天福地……我觉得读着玄乎，之前有点不信。”
“……”
“现在我信了。”
……
虹山的变化，在养老院中的五人，其实更能感受。
启灵符飞入龟蛇脉之后，就能清晰地看到，郑法体内的灵力，竟顺着山脉，化作一只龟背蛇头的神兽形象，它摇头晃脑，宛如活物。
片刻之后，那神兽缓缓消散，但郑法有种隐隐地感觉——
它并未消失，或者说，这龟蛇脉，有了灵性，和郑法神识相连的灵性。
“你是说，伱能掌控整个虹山？”
白老头瞪着眼睛，诧异地道。
“说掌控，不大准确，起码现在我做不到。”郑法实在地说道，“但在虹山之内，任何异动，不可能瞒过我的神识。”
“灵山法产生的灵气，可以笼罩整个虹山，我也能控制灵气各地的灵气浓度。”
“甚至山水地势，我也能小小的改变。”
一旁的唐灵妩开口道：“像玩积木一样？《我的世界》？”
郑法点点头：“起码小的改动，是可以的。”
“灵山法……”白老头一声感叹，又道，“以前这法子已经足够神奇了，没想到，你成了金丹……还有这等用处。”
郑法也是惊奇，《灵山法》来源于原来的九山老祖，后来自家师尊也修炼过，似乎没有此等功效……
不过想想，郑法倒也有点猜测：
现代是没灵气的，郑法掌控虹山，和师尊想要掌控九山灵脉……
那不是一个等级的。
死了的九山祖师，也不是元老头可以当积木玩的。
甚至，郑法还有个想法……
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他看到《灵山法》，只觉得极其特殊，想前人之未想。
但到了如今，他又有了另外的想法：
这东西，大概和天碑界，和那日月钟的本质，似乎也是相仿的——造就一个有灵气的地域，这事，日月钟可比郑法的灵山法做的过分多了！
人家造了个小世界！
不一定是九山祖师也知道什么气运灵宝……而在于，这里面本就蕴含着修仙的本质。
这就相当于说，刚来现代时，他看啥都是神仙手段。
上了学之后，他就觉得啥都能理解了，起码不至于大惊小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不学习，看啥都是未解之谜。
他看《灵山法》也是如此。
甚至灵山法到了最后，是不是真能有“我的世界”这种成就——郑法都觉得不无可能。
虽然九山祖师没达到这个境界，但九山祖师一无现代，二无日月钟，说句大不敬的话：比较土鳖，见识短浅。
祖师要是能活过来，怕不是得跟他说——我当年要是有你这条件……
他要没这个信心，那才是对祖师大不敬呢。
……
“灵气浓度也提升了好多！”
稍稍试验过后，唐灵妩不由喜道。白老头等人也是精神大振。
随着郑法进阶金丹，他通过《灵山法》转化的灵气，浓度就更高了。
唐灵妩她们自然高兴——这意味着她们的修炼速度将会更快！
特别是唐灵妩，她的天资不错，如今正卡在练气中期这个门槛上。
灵气浓度的提升，恐怕大大有利于她的进阶。
“若是浓度足够，灵植的培养，可能也会比之前更顺利点。”
田老师想了想，也开口道。
确实，如今养老院的灵植培养，走的是法术加上科技的道路。
但说到底，灵植要长成，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灵气浓度。
如今郑法成就金丹，虹山灵气浓度提升，对院中的灵植研究，好处也是极大。
“这么说来，倒是物理实验室……不大方便。”
汤慕道却愁眉苦脸。
养老院的物理实验室，之前是建在灵气范围的边缘——就是有一部分在灵气范围内，有一部分在灵气范围外。
这是为了减少灵气对电磁场的干扰。
如今灵山法创造的灵气笼罩了整个虹山……
物理实验室自然全在灵气范围之内了。
“郑法不是说，他能控制灵气浓度的分布么？”
白老头安慰道。
“不用。”郑法却摇头，他早有准备：“我知道一个符图，可以阻止灵气对电磁场的干扰。”
他说的，当然是章师姐从传讯符中领悟的符图。
“那就好了！”汤慕道喜道，“这样一来，咱们的研究就方便多了！”
“不只是方便多了……有了这个符图，将修仙和科技融合起来，几乎是再无阻碍！”
郑法却比他更重视这个发现，毕竟他的本命法宝，就要靠这玩意。
“……”
众人都看着郑法，似乎是知道他又有些想法：
“以前，我们做实验的时候，灵气往往是副作用的。”
郑法解释道。
白老头等人也不由点头。
这灵气对物质世界的作用太过随意模糊，其实极大阻碍了研究的进行。
“但若是能屏蔽掉灵气对电磁场的感应，那灵气反而能帮助我们研究！”
郑法说了个例子：“比如，粒子对撞机！”
汤慕道眼睛一亮，也明白了郑法的想法：“用雷法加速粒子？”
郑法点头道：“正是如此！”
粒子对撞机的设想提出来之后，杨组长也和跟他说了一些问题。
最大的问题不是金钱，而是工期。
大型的粒子对撞机，花费当然不菲，工期也是十年起步。
当然，上面若是下决心，可能能缩短一些时限。
但总归五六年是要的，再短，质量就没办法保证了。
郑法现在的想法是，先建一个小的，起码是第一期，先建个小的——钱倒是没什么，反正不是他出！
主要是时间能节省许多。
而粒子加速所需要的能量，自然是靠雷法！
这样一来，就能用相对少的时间，实现大型粒子加速器的功能！
成本也低了许多。
其实之前，他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灵气对电磁场的干扰，让他稍有些谨慎——毕竟粒子对撞机对精度要求极高，他害怕影响了实验结果。
如今有了那个屏蔽符图，这种担心自然没有了。
“粒子对撞机……”白老头皱眉，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在乎这玩意？”
“结丹，不单单是新粒子的产生。”郑法想了想，解释道，“而且是灵力与粒子的结合。”
白老头等人静静听着。
“这种结合就会产生一种灵材，但灵材内部到底是什么构造……我需要弄清楚。”
……郑法的意思很明白，他想弄清楚，自己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
“自结丹之后，我的主要任务便是炼制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
“简单来说，便是用金丹形成的灵材，制造出自己的法宝。”
“制造出什么法宝，暂且不论，但我若是连自己产生的灵材性质都摸不清楚……”
“谈如何炼制本命法宝，自然也是空言。”
“粒子对撞机是一个思路，至于什么电镜之类的手段，我也准备试试。”
在制造本命法宝上，郑法的野心决定了他需要创新——不管别人是怎么创新的，但他的思路却很明确：
先弄清楚自己产生的灵材的本质，包括性质和特点。
然后依据这种性质，设计出他需要的法宝样式。
最后再铸造自己的本命法宝。
其中最重要的就两点：第一，搞清楚灵材的本质，第二，便是设计自己的法宝，第一点其实最为关键。
说到底，和他搞《金丹工程》的思路是一样的，先弄清楚本质原理。
“……材料学？”
听完郑法的想法，白老头眨了眨眼睛，说出了三个字。
“嗯。”
这事，确实和材料学的关系大一点。
若是顺利，九山界应该会又多一门课！
也不知道那些弟子会开心成啥样……
白老头却摆着手道：“材料学我不懂，咱们也不专业，找姓杨的！”
郑法一抬眼，看向虹山之外，笑道：“杨组长已经来了。”
……
山下，杨组长刚刚挂断了电话。
脸色有点古怪。
“怎么了？”
程运不由好奇地问道。
“京城也看见了这异象。”
“……”
“上面说了，说一定要让郑法知道我们的诚意！”
程运张了张嘴，不大理解：“什么诚意？”
“之前……不是有人有些歪心思么？”
“唐灵妩不是……”
程运一下子就懂了。
“小姑娘心善……”杨组长叹气，“打一顿，难道就完了？郑院长可以不在意，我们不能不在意。”
程运想了半天，摇摇头，也不说什么了。
“不止这点，之前那个什么粒子对撞机，上面也说了，加班加点，不计代价……”
程运仰头，看着面前的虹山。
虹山的异象没有消失，站在山脚，就能看到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山石，一河流，都在发着蒙蒙的紫光。
神话中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心中的激荡……实在是无以言表。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电话中的话语，竟有些卑微。
有种上杆子烧钱的殷勤。
杨组长又轻叹道：“虹山……在雷达上，消失了，或者说，除了肉眼，任何探测手段……都对虹山失效了。”
程运完全能理解这个电话的由来了……
似乎是他们站得久了，里面的郑法反应了过来，山中忽然起了云雾，朵朵白云，阵阵轻雾，笼罩着整个虹山，遮住了山上的异象。
“这……”
这一幕，却又让杨组长两人，多了一丝敬畏。
……
穿过迷雾，两人才来到了白云深处的养老院。
养老院还是那个样子，建筑也没什么变化，但他俩却莫名多了些怯怯。
“进来啊！”
还是白老头在院中朝他们招手，两人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院中。
“杨组长你来的正好，”白老头还喜滋滋地说着呢，“我们刚刚商量好了，那粒子对撞机，可以节省点成本！”
“节省成本？”杨组长瞪大了眼睛，看向白老头，“不用省！一点也不用省！”
“……”
“要多少钱，有多少钱！一分都不用省！”

第222章 本性自见，九山农典
一走进养老院，杨组长就悟了——钱不钱的，不重要！
养老院的主楼前，建有个古色古香的小亭，这还是之前唐灵妩母亲规划的。
郑法正和唐灵妩几人，坐在亭中喝茶。
他与唐灵妩她们几乎是半年没什么空交流，一时半会话也说不完，更何况结丹实在是件苦差事，他也想休息两天。
因此今日，郑法都在和他们闲聊。
几人有时说几句话，话没有什么头绪，想到哪就说到哪。
有时直接就沉默无言，竟也觉得舒服。
郑法之前心中的疲惫烦躁，也消散了不少。
……
白老头带着杨组长两人，也走进了小亭。
郑法向两人笑笑，指了指面前两盏未动的茶盏。
杨组长本是有一筐子事要讲的，但一见郑法的脸，不知怎的，竟觉得面前的人又近又远，飘然出尘。
她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低头喝了口茶。
茶水入口，茶叶的香气带着一股清凉，从舌尖入了腹，又从腹中飘呀飘，飘呀飘，飘到了她脑子里。
她像重新长了耳朵——她听到了院前草丛中的碎花缓缓开放，听到了山间清风慢慢划过远处的树梢，听到了树上的鸟雀在巢间，轻轻用鸟喙整理羽毛的窸窣。
她听到了夕阳照着山间的安静。
一时间，什么上面的电话，什么职责，来时满心的担忧和兴奋——竟都消却了。
“这是……”
杨组长看着面前的茶杯，恍恍惚惚地问道。
“灵气充足，新长出来的灵植。”田老师笑道，“我们叫它忘机茶。”
“忘机茶……”杨组长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又点头，轻叹道，“陶然忘机，神仙洞府……”
一旁的程运，一面点头，一面吨吨吨……没什么出息的样子。
郑法也挺满意这茶的……这东西对修炼好处不小，能帮助人定心静气，提高修炼效率。
特别是对心思相对复杂的现代人来说，很有帮助。
“郑院长，你这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也许是喝了这茶，杨组长心中诸多心思也消散了，再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
“吓？”郑法倒有点不解的样子：“我只是修为稍有进益，哪有吓唬人？”
杨组长轻轻瞪了瞪眼睛，却又不敢看他的样子，只是朝着唐灵妩等人问道：“你们没觉得……郑院长变了么？”
其余人还没说话呢。
郑法又问道：“哪里变了？”
“变得……高不可攀，此刻我看院长你，似是触手可及，却又觉得有千里之遥。”
郑法一听这话，不由有点猜想：
结丹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变化，但和章师姐等人接触之时，她们倒是没什么异样。
现在想来，怕是她们也经历过这一段，早有预料，对郑法的改变，也只觉正常。
旁的九山宗弟子，囿于他的身份，自然也不敢有此疑问。
到了现代，反而是杨组长先说出来了。
他将目光看向白老头等人，就见他们轻轻点头，似乎是在赞同杨组长的话——显然，他们也有相同的感受。
郑法轻轻皱眉，问道：“你们也觉得，我变了？”
这倒不是他患得患失无病呻吟，而是……对修仙这条路，他心中一直深埋着一丝丝忌惮。
毕竟无论是九幽魔祖还是天河尊者，话里话外，都有修炼到最后会变得不像自己的论述。
他不能不自警。
白老头缓缓道：“变肯定是变了，你自己没感觉到，我们都看得明白——你比之前，多了……从容？还是自信？或者说，淡漠。”
郑法听着，慢慢点头，从心境上来说……确实如此。
“要我说，这不是坏事。”
似乎是看郑法眉心还皱着，白老头似乎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脸色又变得比平常正经了许多：“变了，不代表你不是你。”
“体壮者，比体弱者往往多些血气方刚，不也常见？”
程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吟诵道：“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众人转头看着他，只见他嘿嘿一笑，似乎不好意思：“之前读《水浒》的时候，觉得这句话很帅来着！”
白老头手掌一拍，叹道：“对嘛，伱失去的不过是些凡俗的枷锁，谁说这些枷锁是你的本性了？”
郑法眼中不由露出了丝笑意，给程运又倒了一杯茶。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担心了：从章师姐他们来看，起码元婴期之前，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杨组长叹了口气——这程运吨吨吨喝了半天茶，就说了两句话，偏偏就恰到好处。
眼看着比她得郑法欢心多了。
就很气人。
……
郑法毕竟不是个正经修道者……搞研究，就是需要谈钱谈成本的。
“郑院长，山后我们已经考察好了，在虹山中造个粒子对撞机，完全可行。”杨组长道，“至于钱，不用院长你省……”
郑法摇摇头：“我也并非故意想省钱，另一方面，是想节约一些时间，主要是我有办法，可以用相对简单的设备满足大型粒子对撞机的能量。”
他说的自然是雷法。
“这样……”杨组长想了半天，给出了自己的方案，“我们将工程分为一二三期，一面实验，一面升级，这样两不耽误……”
“这样……自然是好，杨组长你能做主？”
“郑院长，我现在可是狐假虎威，威风得紧。”杨组长笑了声，坦诚地说道，话里话外，竟已经将自己当成养老院的人。
郑法不由看了她一眼。
只见杨组长又道：“郑院长，其实这事，我后来也查了些资料——与你合作，对国家也有好处。”
郑法一愣。
“这粒子对撞机，花费不菲，建了自然想要追求实验效果。如今我们建个大的，加上院长你的法术……”杨组长道，“岂不是能完成一些原本完不成的实验？”
“这事，合则两利！”
郑法一怔，却又拍了拍脑袋，他之前确实想窄了一点——如规划中的可控核聚变外丹一样，科技能帮助修仙，修仙难道就不能帮助科技了么？
白老头都叹道：“这事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还是杨组长你想得周道。”
杨组长笑得得意：“我本是联络小组的组长，思考怎么让两面都得到好处，本就是我的份内之职。”
她不由看了眼程运，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我虽然没你这份运气，但我是靠脑子的！
程运轻轻推了推鼻梁上莫须有的眼镜，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個硬盘……
杨组长面色一呆，忽然想起来，坏了，程运才是靠脑子的那个！
果然。
程运开口道：“院长，这半年，根据神霄外丹的实验结果，我们又优化了其它十一门金丹法门。”
郑法眼睛一亮，接过硬盘，显得比方才更加开心。
杨组长在一旁咬了咬嘴唇。
“我结丹也有了不少发现，等会与你说说。”
郑法朝程运亲切地说道，亲身凝结一次金丹，他自然又有些新的发现，对完善《金丹工程》自然有些思路。
更重要的是……《九转金丹法》是个什么东西，他还没弄清楚呢。
程运的研究不能停，日后恐怕还有大用。
见他如此，杨组长不免沮丧，程运难掩得意，就在此时，门外又响起刹车声。
几人一怔，就见候老从一辆车上下来。
杨组长和程运对视一眼，心中明白——真正得郑法重视的人来了！
果然，候老一进来，郑法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些……他其实不至于区别对待，只是想起了唐灵妩之前的隐瞒，好像是九山粮食公司有了些成果，还神神秘秘的。
他当然有些期待。
候老一进来，便对唐灵妩眨了眨眼睛，似乎也觉得好玩。
和程运一样，他也背着个背包，看起来还挺重，他将背包放在亭中的石桌上，拉开拉链，郑法就看清楚了——里面是十来册崭新的书籍。
“这是？”
“这半年灵田是种不了了，不过整理过去的实验资料，倒是没什么妨碍。”候老笑道，“便是小唐让我，还有些其他的专家一同编写的一套适用于灵气环境的农学教材。”“当然，关于灵植我们还了解的不大多，但这套书里面已经包含了之前发现的成果，也总结了可以用于灵气环境的现代理论。”
“日后若有新发现，在这一版的基础上，再修改就好。”
郑法笑意更深，他翻了翻那十来本书，发现其中分门别类，从《植物学》到《灵植遗传学》……还有关于基因的论述。
再看里面的内容，几乎是包罗万象，绝不是候老一人能做到的。
之前虽然候老也有些总结性的论述，也给九山宗带来了不少好处，但这种系统性的，适合灵气环境的教材却一直没编写——主要是没空。
这半年来，大概是他闲着无事，手中又有大量的实验数据，在唐灵妩的组织下，自然就编了这一套书出来。
他不由看向唐灵妩，就见唐灵妩眼神雀跃，饱含期待——其中满是少女剔透的情谊。
郑法心中不由有了丝暖意。
白老头撇撇嘴，轻声嘀咕：“淡漠个屁，只要是个男的，就是成仙了，来了也得动凡心。”
杨组长看了唐灵妩一眼，摇摇头，心中觉得白老头说得不对——女的来了也动心啊！
……
九山界，郑法朝章师姐几人道：“我准备给百仙盟回信，说我们同意，提供场地给他们举办百仙法会了。”
章师姐点点头，也没问什么。
倒是庞师叔皱眉道：“为何如此？不是说那姜成空恐怕另有目的？”
“不单单是百仙盟……我准备有限度的朝外界开放九山界。”郑法缓缓道，“九山界实在贫困，那规划中的经开岛……也得运转起来了。”
种田归种田，但无商不富这话从来不假。
庞师叔也轻轻点头。
“如今我也有了其他十一门金丹的改良之法，但门中资源却不够……”
郑法又解释道。
有了结丹之法，自然要先试试炼制一下外丹，试完了，就是那些筑基弟子要结丹。
需要花费的资源，并不是小数目。
当年章师姐还因为这个和庞师叔门下弟子闹过……
庞师叔恍然，脸上悲喜交加，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从未想过，九山宗会面临这种烦恼……
“我九山宗特产如今少……但也不是没有优势，话剧，安全的环境，雷系灵材，甚至我们自己炼制的外丹……都能卖。”
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
“安全的环境……”庞师叔摸了模下巴，懂了郑法的意思，“你是又想收租？”
郑法点点头，又看向章师姐道：“我准备从百仙盟开始。”
说到底，就是郑法准备出租个场地，给百仙盟开百仙法会……
若是成了，打出些口碑，就准备把九山界发展成一个移动的中立商城——至于回归百仙盟，郑法如今是想都不想的，回去了和大自在魔教玩你死我活么？
“至于姜成空，不如看看他想干嘛。”
章师姐轻轻点头，也赞同郑法的想法：“这种人……躲着是不行的，还会惹他生疑……”
“百仙法会，向来也有许多外派大能前来观礼……我准备开个拍卖会，我们炼制的外丹，那从天河遗迹中得到的法宝，正好趁此机会卖出去。”
“这么说来，确实可行。”
庞师叔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和他们商量好了之后，郑法袖口中就飞出一道传讯符，朝着百仙盟而去。
……
通明山。
通明上人接到郑法的传讯符，读完就叹了口气。
他的一位弟子在旁问道：“师尊？”
“那郑法传信回来，信中倒是很客气，说是承办百仙法会很荣幸……”
“那师尊你为何叹气？”
“他们要钱。”
“……”那弟子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怎可如此？本是自己人……”
“人家不这么想……”通明上人思考了片刻，叹气道。
“莫非他们还有怨气？”
“怨气？我看没有，如今怕是在商言商了。”通明上人想了想道。
那弟子也无言，明白这等表态，才是真正的不将自己当成百仙盟的人了。
“那咱们何必……”这弟子不由说道。
“这事岂是我等能决定的？”通明上人白了他一眼，摇头道，“还不是听成空上使的？对了……那成空上使还在鼓捣他那灵竹？”
他那弟子点点头，笑的也有些古怪：“青木宗和百草门都想尽了办法，还是对那灵竹的毛病束手无策……”
通明上人也是摇头，青木宗是百仙盟最善于炼丹的门派，百草门更是对灵植灵木极为了解……他们对那灵竹这么上心，自然有讨好姜成空的意思。
甚至这策略也是对的。
姜成空来了百仙盟，大半精力反而都在那快要发黄的灵竹上。
可……
“成空上使怎么可能找不到擅长培养灵植的修士？这俩门派……异想天开了些。”
“是极，不过也不知道那灵竹是作何用的，让上使如此上心……”
通明上人也是摇头，他对灵植什么的也不了解。
自然更是不懂。
……
九山界，郑法来到天宫岛，慢慢走入了群贤祠。
群贤祠此时也没什么人了，毕竟谁也不会天天来……只是看到郑法进来，这里面三三两两的弟子，也是好奇地看着。
郑法在那些塑像上看了一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特殊的雕像——
雕的是一个匣子，匣子里面，装着十来本书，匣子外壳上还刻着四个字：《九山农典》。
这四个字边上，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最当头的便是“编者：唐灵妩”。
后面是几十位作者姓名，第一便是候老的名字。
他手一挥，这雕塑便立于群贤祠中，正落在钱道人雕像旁。
这雕塑是郑法亲自雕的——倒不是为了什么，只不过，他不愿意让这些为九山界做出大贡献的人，不被九山界之人所知而已。
日后等其他知识渐成体系，他也会如此，特别是白老头等人名字……他不知道日后他能不能带白老头他们来九山界，若是不能，起码要给他们留个名字才好。
本在天宫岛主殿中办公的章师姐也走了进来，她看了郑法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那书匣雕塑上，特别是——在唐灵妩三个字上停留了挺久。
郑法……忽然有点心虚。
就在此时，钱真人匆匆地跑来，开口问道：“掌门！这《九山农典》是何书？可否给我一观？”
他当然有理由兴奋，毕竟郑法之前给了他许多资料，最后都证明极为有用。
如今忽然多了这么十来本书……
他如何不眼馋？不兴奋？
郑法手一挥，抄录的《九山农典》便出现在钱真人面前。
钱真人都来不及回去，直接抄起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他大概并非完全能看懂，有时候看得眉头紧皱。
有时候却又有些恍然大悟，甚至会露出大受震撼之色。
修士本就看书快，钱真人也只是先看了个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便差不多看了一遍。
“如何？”
郑法问道。
不得不说，钱真人虽然是外来之人，但因为学习态度好，已经快变成了郑法的形状了——如今也颇得郑法的信任。
这套书，郑法主要也是给他看的。
“我愚钝，看懂了十之二三……”钱真人老老实实地说道，然后又忍不住赞叹道，“但已经是获益匪浅！”
“这位唐仙子，编书深入浅出，是真心想传播灵农大道的，绝对是个大德之士！”
郑法看了章师姐一眼。
嗯……你夸得不错，就是场合错了。

第223章 轩华入伙，百仙来人
唯恐钱真人多说什么，郑法忙不迭地将其打发走了。
他随着章师姐往天宫岛主殿走，章师姐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郑法莫名有点心虚，转了个话题道：“通明上人已经回了信，他们愿意拿天罡地煞来付钱。不足的，再用灵石灵材补上。”
章师姐瞟了他一眼，在前走着，也不提什么唐灵妩，只是点头道：“如此倒是便利。”
郑法也觉得挺好，免得他们自己还要去收购。
“他们存着的天罡地煞还挺多。”想到这里，郑法不由感叹。
“这本是应有之理。”章师姐点头道：“这些日子……百仙盟死了不少弟子。”
章师姐慢悠悠地道，郑法初听没听明白，后来就听懂了，心中觉得有点地狱：
百仙盟死了不少人……于是有些灵材，反而剩下来了。
虽然百仙盟也失去了不少资源，特别是灵田，但天罡地煞之气这种东西，一般修士都是为了结丹，早早收集……
更有些修士会为了自己的后辈弟子，准备些许。
那些门派逃亡之时，灵田灵脉不好带。
但这种东西，带着也方便，因此一时半会也看不出缺少来。
反而因为不少弟子的身亡……天罡地煞之气还多了起来。
怎么形容呢？
人死了，钱没花完。
也正是因为如此，百仙盟可能还更愿意拿这些暂时无用的灵材抵账——之前，他们也卖了不少天罡地煞之气过来。
郑法忽然有种发盟难财的感觉……
“那轩华夫人，你准备如何？”
章师姐忽然又问道。
郑法略有些沉默。
轩华夫人……如今对九山界来说还挺重要。
新出来的十一门金丹法，需要验证——这便又要进行外丹实验。
九山宗虽然不是弄不成，但多一个轩华夫人，肯定大不同。
这倒是小事。
郑法的本命法宝，才是更需要炼器宗师的地方。
“毕竟有过合作经验，若能继续合作最好。”郑法道，“若不能，也不强求。”
章师姐缓缓点头。
“与我想的相同，轩华夫人能力强，和我等也相善……”
“更重要的是，她是孤身一人。”
郑法一愣，倒不是不明白章师姐的意思，而是……章师姐莫名其妙地又和他想到了一起去了！
百仙盟来信，其中意味他虽然看不透，但总归和那姜成空脱不了干系。
如此看来，九山界想要偏安，也恐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些日子，郑法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谁是九山宗的敌人，谁是九山宗的朋友……
当然，因为没调查过，信息过少，他只能雾里看花。
但另一方面，郑法却有了些判断：
玄微五宗，加上魔门，大概是最需要提防的势力——除非像是燕无双韩老这样，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准备掀桌的。
这其中原因，自然不在于善恶，而在于从天河尊者来看，郑法所设想的新法新秩序，恐怕不为这些大势力所接受。
从玄微五宗往下，各大宗门，其实也值得警惕些：
如百仙盟，一不小心就蹦出个太上道背景——但比起玄微五宗却又不需要那么担心，比如天河秘境之事，怕是百仙盟之前是不知道的。
更值得信任的，便是如轩华夫人这种，和各個势力关系不那么密切的。
当然，各人有各人的性格，散修中人品坏的比比皆是。
但从新法层面来说，隐患没有那么大。
往下，便是玄微凡人——他们没有在玄微五宗体系中享受到什么好处，相反过得艰难，自然也不会真心拥护五大仙门。
最值得信任的，自然是九山界弟子和凡俗。
这便是为什么，郑法的思路几乎都是夯实根基，从下至上……
因为上面他不放心啊！
轩华夫人最可贵的，便是和各大势力牵扯不深，但又能力很强。
这种想法，他也是最近隐隐整理出来的，还从未对人说过。
没想到章师姐竟……直接点出来了！
郑法抬眼朝着章师姐看去，只见章师姐瞟了他一眼，眼中全是意味深长……
“我看轩华夫人在九山界待得也挺开心。”郑法轻咳一声，又道：“我们不如先将那十一道外丹法门拿去给她看看？”
章师姐一笑，大概也是心中了然——这又是郑师弟的故技重施：所谓知识诱惑。
但偏偏还都挺有效。
……
故技重施个屁，根本不需要！
“夫人，你说什么？”
郑法手中拿着一枚玉筒，有点茫然。
“我……愿为一九山宗长老，不知掌门可否收留？”
轩华夫人这些日子思来想去，竟真的想通了，直接朝着郑法说道。
站在两人身旁的萧玉樱倒是早有所料——这女人翻来覆去想了不少天，烦都快烦死她了……今日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额……”
郑法不由看了眼手中的玉筒，玉筒中，正是新整理的十一道外丹法门。
这玩意，本是郑法拿来诱惑轩华夫人的。
可……
我衣服都没脱，你就……
啊？
他看着轩华夫人，见这对方脸上一脸淡定，似是早就想好了，竟有种平静的决绝。
这样一来，反而是郑法犹豫了。
“夫人……我能问问，为何如此么？”
“不瞒掌门你说，我眼馋那《金丹工程》。”
轩华夫人坦诚道。
“我也不会将《金丹工程》瞒着夫人。”
“那《金丹工程》背后的原理呢？”
轩华夫人淡笑一声。
“……”
郑法默然了片刻，说实话，他也没想瞒着。
但这玩意一时半会，轩华夫人也学不会啊。
其中需要的知识从数学，到物理学，最后还有工程学……
可以说，《金丹工程》这个项目组的脑子，其实还是在现代。
但他也明白轩华夫人的意思了，她怕郑法对其留一手。
这可真是高看了自己的脑子，小看了郑法的心胸……
郑法倒也不恼怒，轩华夫人不过是以玄微界的常情在推断自己的想法。
他想了想，开口道：
“若为我九山宗之人，夫人可懂得我九山宗的规矩？”
“懂……”
轩华夫人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肉痛之色。
郑法知道她为何肉痛：
因为要开放九山宗，开发经开岛，郑法和章师姐他们，也刚刚商量出了怎么征税收租的条例。
条例大致分为两块：
一个是经开岛的消费税之类的，和之前的九山宗坊市很像。
另一个之前也有，便是九山宗弟子和外界的自发交易……包括不在经开岛进行的交易，也得征税。
或者说，只要是生产了，就得交钱……
每一样产品，章师姐都根据九山宗的内部情况，规定了税率。
简单来说，增值税。
这其中的原因很多，最主要的，还是庞师叔提出来的：灵气消耗的问题。
画符也好，炼器也好，消耗的都是九山界的灵气。
对九山界弟子还好，毕竟和之前九山宗的规矩差距不大，他们对外做生意的能力，也是因为宗门的培养。
无论是大学岛上的种种学问，还是九山界这处安身之所，在玄微界都算得上无价之宝。
这也是九山宗正常运转的需要——说实在的，到了现在，九山界对弟子的投入是越来越大的，但收益却不算高。
但对轩华夫人来说……这便是从她牙缝里面抢肉吃，毕竟她之前做生意，可没人找她收税。
见她如此，郑法笑了下，这才将那玉筒递了过去。
轩华夫人接过玉筒，神魂沉入其中，看了起来……
慢慢的，她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再睁开眼时，她脸上的肉痛之色消失不见，眼睛亮亮的，叹了口气道：
“也就是看了这个，我才知道，我加入九山宗不亏。”
郑法明白她的意思：
十一道简化过后的金丹法门自然极为珍贵。
但轩华夫人看重的，其实是这种批量优化金丹法门的能力！
所谓《金丹工程》的原理！
这才是轩华夫人主动入伙的原因。
不过，郑法却笑道：“这东西，其实本就是之前和夫人商量好的……便是夫人不加入九山宗，我也会拿出来。”
轩华夫人一呆，脸上浮现出懊悔。
似乎又觉得自己亏了。
“只是有个东西，若非夫人愿意入我九山，我是打死都不会给夫人看的。”
“什么？”
轩华夫人愣了下，问道。郑法却没再对她说话，只是忽然转向萧玉樱，坦诚道：“此事，乃我九山宗绝密，故而……恐怕不能让萧仙子你得知。”
萧玉樱：“……”
她默默退开了两步，就见郑法朝他歉意一笑，带着轩华夫人，朝着大学岛而去。
看着两人远走的身影，萧玉樱眯了眯眼睛，心中颇有些不好受……
我先来的！
……
郑法要瞒着萧玉樱的事情，实在是九山宗的绝密——他准备在九山界试试电镜……甚至粒子对撞机之类的实验器材。
原先自然是不行的。
但自从章师姐和萧玉樱在传讯符中发现了那个屏蔽符文之后，这便可行了起来。
郑法的想法，是根据相应原理，结合雷法和炼器之法，造出九山版本的实验器材——
他并不是想多此一举，而是想要研究灵材本身，你总得有灵材才行……
现代能研究的，也就是他金丹产生的粒子，无法与其他灵材作对比。
因此在九山界对灵材进行分析，就极为必要了。
说实话，这玩意放在现代都是高科技，还不像是金丹这种玄微界本来就有的东西……
郑法对其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其他……
对九山宗所有学问进行分级的时候，有些知识，郑法和九山宗是不会外传的——
比如那自天河秘境得来的山石之秘。
再比如，这准备新建的实验室，以及各种实验仪器的原理。
这些都算是绝密，就是在九山宗，元婴之下想要接触到这部分资料，恐怕也很难。
坦白讲，他信任萧玉樱，但……萧玉樱毕竟有个化神师尊，也不是九山宗的人。
他将几枚玉筒交到轩华夫人手中。
玉筒中，便是各种实验器材的原理，和设计思路。
“夫人，你认为如何？”
“大致看得懂，但不大懂为什么……”轩华夫人，“需要这些东西。”
看得出来，她是真疑惑。
毕竟这其中的实验仪器或者思路——大多是用于观察，测量和实验。
和玄微界的法宝思路，完完全全的不同。
玄微界的法宝，大部分是用于战斗的，当然有擅长观察的，但几乎也不会脱离有助于战斗这个范畴——类似于望远镜。
但郑法所给的这些法器思路，是一丝一毫斗法之能也无，却又极尽观察测量之能。
轩华夫人不理解之处，便在这里。
“夫人……”郑法想了想，还是朝轩华夫人道，“观察，猜想，验证。这便是我九山界之仙法本意。”
“……”轩华夫人有点茫然，她毕竟是个新来的。
见她懵懂，郑法又换了个说法：
“夫人是炼器宗师，那我敢问……”
“灵材是什么组成的呢？”
“法宝为什么要有灵材练成？”
“灵宝和法宝的区别在哪里？”
“而本命法宝，和普通法宝的区别在哪里？”
轩华夫人呆呆地看着郑法，神色有点崩溃——
不是，我要知道这个，我会在这？
我改叫轩华仙尊好不好啊？
“这个，便是我用来探索这些问题的工具……”
郑法一指她手中的玉筒，笑道。
轩华夫人神色一动，竟是有点明白了：“观察……”
郑法笑着点头。
轩华夫人有些沉默，似乎是想相信，又似乎不想相信。
见她不说话，郑法又拿出了个玉筒。
“还有，这里面，还有些我的设想……供夫人你参考一二。”
“设想？”
轩华夫人愣了下，发现说这个的时候，郑法并没有那么在意，似乎这玉筒中的东西，没那么紧要。
可接过玉筒一看，她却心中大震，心中只觉得这些东西，比方才玉筒中的种种实验仪器，直观多了！
“给凡人和低等弟子坐的列车？”
“不夜的城市？”
“给弟子们检查身体的工具？”
“……”
轩华夫人一面看，一面念，最后的声音竟然越来越小。
“这是……”
“这是我的一些胡乱的想法。”郑法笑着道，“只是给夫人伱看看，日后若是可行，咱们就试一试。”
有了屏蔽符文，不单单是实验仪器，其实许多现代产物，郑法也想在九山界造造看——比如给半山城装个路灯，让九山界凡俗有个磁悬浮列车坐坐。
这中间当然有些东西，是不适合九山界的——屏蔽符文本就范围和作用都有限，更需要灵力，并非完全不要成本的，当然有限制。
因此，郑法才说这些是他的胡思幻想。
轩华夫人慢慢点头，就听郑法说了一句话：
“夫人，我一直以为……炼器的意义，不应该在于杀人，而应该在于让世人过得更好。”
“……”轩华夫人沉默半晌，又轻轻点头。
……
因着这些东西乃是绝密，连玉筒都不能带出实验室，轩华夫人在实验室中将那几枚玉筒读来读去，看了大半个月，直到头昏脑涨，才回到了自家院子。
院中，萧玉樱竟等着她。
“如何？”
见她捂着脑袋，一脸自己要爆炸的模样，萧玉樱好奇问道。
“累！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那些玉筒想要用雷法和炼器来实现，不算很简单的事情。
特别是九山宗炼器过得去的，也就是轩华夫人……自然能者多劳了。
“然后呢？”
“我竟不知道，郑法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嗯？”萧玉樱眉头一挑，不解其意。
“我早该下定这个决心！”轩华夫人忽然笑道，“……我跟你说，那郑法……”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轻轻捂住了嘴巴。
不好意思地笑笑。
萧玉樱翻了个白眼。
就听轩华夫人叹了一声，开口道：“早知如此，我纠结个什么劲啊！早投靠九山宗不就好了？”
“……”
萧玉樱站了起来。
“我跟你说，我终于懂了，什么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次，没亏！”
“唉，你要走？”
萧玉樱板着脸，都不想回答她的话。
“跟你讲，你之前说话，就这个调调。”
萧玉樱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
轩华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
“你这一脸肉疼，有没有点化神气度？懂不懂什么叫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天际，数十只飞舟，正朝着九山宗方向而来，最正中的一个楼船上，成空上人一面捧着一盆灵竹，一面朝着通明上人训斥道：
“那九山宗要什么，给他们就是！”
“日后，那九山宗若是重归百仙盟门墙，这岂不是左手倒右手？何必如此小气？”
通明上人呐呐不说话。
心中却忍不住嘀咕——左手倒右手？
百仙盟都要倒给人家了！
“我知你不服气……”却见那成空上人又瞥了他一眼，哼道，“以那郑法的天赋，日后岂会将百仙盟看在眼里？”
“……”
通明上人缓缓瞪大了眼睛。
“等此间事了，我带他回太上道，我太上道何等底蕴，他难道会在乎一个小小百仙盟？这百仙盟不又是你的天下？一个名头而已！”
通明上人不由连连点头，他看向成空上人手中的灵竹，好奇问道：“上使，这灵竹是何物，让你如此重视？”
成空上人想了会，开口道：“告诉你也无妨，这灵竹叫清静竹，乃是我太上道一个秘宝……最是克制大自在魔教。”
通明上人一惊，慌忙说道：“若是这灵竹不好？”
“那你也别想百仙盟了，想想怎么逃命吧。”
“……”
通明上人看着那灵竹，只觉得那竹叶上面的黄色斑驳，越来越刺眼……

第224章 灵竹灭魔，判若两人
通明上人盯着那清静竹。
这是一根细细的，长长的灵竹，竹身上除了三两条枝丫，数十片尖叶，再看不出如何奇异来。
见成空上人不在意，通明上人神识展开，这清静竹便完全不同了——它仿佛在呼吸，枝叶上彷如饕餮，吞吐着四周的灵气。
他神识欲要再深入些，就忽觉神识一坠，耳边传来阵阵道音，竟是昏昏欲睡，似要沉沦其中。
“醒来！”
忽听一声清喝，通明上人不由回神，想起方才那感觉，看向清静竹的目光不由隐含恐惧。
“成空上使……这……”
他能成就化神，自是有一份傲气在的，却差点栽在这一根清静竹上。
如何不震怖？
“并非你太弱，而是这灵竹，在我太上道也是无上至宝。”成空上人安慰道，“若非我是来对付大自在魔教，我也无法执掌这宝贝。”
“也就是你运道好，修行的乃是我太上道功法，并非魔门之辈……”
“不然……”
通明上人听成空上人这么说，心中更高看着清静竹三分，又想起成空上人说着清静竹如今正有病，又觉得遗憾非常，想着能不能找些对灵植了解的大能问问。
但一想，成空上人何等身份，他都找不到能治这病的人。
自己又能如何？
“来了！”正当他思来想去之时，就听成空上人轻笑一声。
什么来了？
通明上人不由茫然，忽然就心有所感，朝自家老巢——通明山方向看去。
这次来九山界，百仙盟不说倾巢而动，也是精锐齐出，通明山上也就几个元婴带着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和凡人，十分空虚。
这事自然也是成空上人的意思。
通明上人本有些担心大自在魔教乘虚而入，却又拗不过成空上人。
此时……他的担忧应验了。
即便隔通明山极远，他依旧能看到通明山上空，一道道金色光华冲天而起。
他知道，这是通明山上遇到了大敌，山中同门开启了护山大阵——这甚至都不用猜，因为这金色光华根本冲不破头顶沉沉的血云，更不论那通明山四周的沉沉黑烟。
“大自在魔教袭击通明山！”
一旁的飞舟上，有元婴大喝，语气急切。
其余百仙盟弟子门人更是群情耸动，更有人想回援——不少弟子的家人都还在通明山呢。
通明上人心却沉了下来，旁人看不出，他还看不出么？
血云，不过是化神出世的异象！
那道血河他可太眼熟了——正是那曾经攻打九山宗的血河老祖。
甚至通明山方向妖气魔气交织，不相上下，竟是来了不止一个化神！
如今恐怕回援都来不及！
众弟子只是急，他却已经有些绝望。
“莫慌。”
却听成空上人轻笑一声，似是早有所料。
他朝着那通明山方向轻挥清静竹，竹身上玉色光芒冲天而起，横跨万里长空，直摧层层血云，竟是一击便将那血河与黑烟，扫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天地也为之一清。
但这还没完，玉芒空中一停，凝结成一个青竹虚影，立在高空，无边无际，横压苍穹。
通明上人只听姜成空又挥了挥那清静竹，轻吟道：
“太上道姜成空，送道友往生。”
那天际的竹影散开，化作朵朵金花，落向地面。
众人还在莫名之时，就听一声惨呼响彻万里，像是极为痛苦。
一柄血色仙剑仓皇飞起，想要逃走。
通明上人心中大惊，这不是那血河老祖的本命飞剑么？
但那朵朵金花附着其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吱吱声，片刻后，那仙剑上竟显得坑坑洼洼，灵光不再。
连那血河老祖的化神气息，竟也消散不见。
“死了？”
通明上人再望向那清静竹时，就更明白为何成空上人说自己运道好了。
这玩意对付大自在魔教，是真厉害啊！
“算他们跑得快。”
成空上人嘀咕道。
他脸色略有些发白，似也消耗不小，怕是这清静竹用起来对他也是桩不容易的事。
不过，通明山周围的妖族魔门，确实也跑得干净——通明上人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这清静竹似乎一下子就弄死了一个化神……
谁不害怕？
……
百仙盟弟子不害怕。
他们看着通明山转危为安，個个高声欢呼。
连带着通明上人也是振奋，虽然成空上人这人我行我素，让他常常难受，心中也有些怨言。
但成空上人能打啊！
通明山面对大自在魔教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他便深刻理解了有靠山的好处，更多了几分忠心。
成空上人瞟了他一眼，嘴角微翘，似看出了他的心思，略带着嘲讽之意道：“这就开眼了？我太上道底蕴深厚，人才辈出，若无这点能为，岂能坐稳玄微五宗这个位置？”
通明上人毫不在意，只是奉承道：“有上使在，那些魔门之人，今后怕是会望风而逃！”
成空上人看了眼那清静竹，摇摇头。
通明上人顺着他目光看去，见那清静竹上的玉色竟有些浑浊，又多了些黄色斑驳……
“这……”
“大自在魔教也不可小觑，不过短时间内，他们摸不清楚我的手段，自然也不会打搅了。”
“别说那大自在魔教……有上使神通，谁敢打搅我百仙盟？”
通明上人又拍了一记马屁。
他倒是说的不错——大自在魔教吃了大亏，如今怕是得观望些日子。
旁的势力，通明上人真不放在心中。
四十几座飞舟，在空中不再遮掩，气势汹汹，朝着九山界飞驰。
楼船的阴影几乎遮蔽了天上的日光。
一路上，果然人人避让，往来修士纷纷落下云头，仰望着他们经过。
甚至没一人敢与他们并肩飞行，生怕招惹了他们。
别说通明上人，便是百仙盟这些弟子，也是个个志得意满，欢笑连连，极为痛快。
通明上人也理解他们，这段日子，他们被大自在魔教压着打，心中难免没有郁气……今日算是发泄了些。
“那是谁！”
有弟子惊呼。
一道虹光跨过长空，百仙盟上下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便见那虹光已经落在他们面前。
通明上人猛得站了起来，回头看向成空上人，果然，成空上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手指又落在了那清静竹上。
这虹光当然瞒不过他俩的神识，但令两人惊疑的是，他们的神识发现了有人来袭之后，竟是来不及将这发现传递过来……
等虹光到了两人船前，自身的神识，才发出姗姗来迟的警报……
虽然他们自有护身手段，但这虹光之快，依旧让他们觉得反应不及——若是真有恶意，他们恐怕要吃个亏。
虹光消散，郑法的身影露了出来，他笑着朝这些百仙盟的弟子拱手道：“百仙盟道友来访，郑法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说完抬头，只觉得这些楼船上的修士俱是望着他，脸上都有些沉默……
不是，这些百仙盟道友……不爱笑的么？
通明上人见是郑法，张了张嘴巴，转头，看向成空上人。
成空上人眼中的惊色也还未曾消散，一下子，通明上人心中便平衡了，心中有句话想问没问出来：
上使，人才辈出的太上道有这种金丹么？
您也开了眼吧？
……
虽然气氛有些怪怪的，但郑法还是被请进了成空上人所在的楼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姜成空的真人，第一眼看上去，也觉得此人貌不惊人。
“见过成空上人。”
郑法行礼道。
哪知成空上人也微微起身，虽没站起来，也是朝他回礼道：“郑法掌门，有礼了。”
他语气中没多少敬意，却又让通明上人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从来没回过他的礼！
郑法也不知道姜成空对自己算是客气的，只是道：“我九山界已经准备好了百仙法会的一应场地和器具，只是不知道这法会几时开始？”
通明上人道：“按之前的约定，三日后开始……还有些要观礼的道友需要些时日才来。”
郑法点点头，笑道：“那就让百仙盟的道友们休息三日，我九山界也有些风物，聊可一观。”
通明上人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那赵惊澜姐弟，这次也来了。”
赵家大小姐和七少爷也来了？
郑法笑着点点头，知道是通明上人的人情——
这次百仙法会，来的都是些精锐弟子。
七少爷如今也许能算。
但赵惊澜……怕是顺手为之。
不过郑法心中也颇为领情。
他将一众百仙盟弟子，引入了九山界。
九山界天宫岛上，三位太上长老加着章师姐站在前头，身旁还有刚刚入伙的轩华夫人。
萧玉樱站在远一点的位置。倒是韩老身份敏感些，又有无双会的秘密在，不愿意与外人碰面，前几日离了九山宗。
百仙盟来的元婴更多——
在两位化神的带领下，十几位元婴，数百名弟子都来参加了这次百仙法会。
见礼之后，通明上人忍不住对着轩华夫人问道：
“可是……轩华夫人当面？”
“妾身见过上人。”
轩华夫人呆了下，回道。
“夫人你如今……”
“我已入了九山宗，担任长老。”
通明上人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郑法一眼，心中颇有几分不解。
轩华夫人不过元婴，论修为，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但此女炼器之能，他也早有耳闻……通明山也邀请过轩华夫人加入，自然是没成。
现在见轩华夫人竟把自己完全当成了九山宗之人。
心中难免颇有些不是滋味。
……
两方元婴见礼之后，正在寒暄。
就见一个人影匆匆从虹桥上跑来，口中还喊道：“掌门，掌门……有新种了！”
来人略有些胖，正是钱真人。
他修为低，又在兴奋之中，竟是走到了近处才发现这里有好多人……
再一看，旁的人不认识，可他以前也是百仙盟的人，人群中几位元婴，他也是远远瞻仰过的！
众人都看着这大呼小叫前来的修士，见其不过筑基实力，目光都是微动。
钱真人这种举动，在玄微界极为不敬……
遇到脾气不好的，可能连命都不保。
钱真人脸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这才想起，这几日是百仙盟前来的日子，不过他最近一直沉迷九山农典，竟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甚至……因为郑法不太在意尊卑，对他们这种研究人员又颇为容忍，他不知不觉，也没了那份谨小慎微。
这下，竟是闯祸了！
在一众元婴的威压下，他甚至有些双股战战，心中发寒，脑子都冻僵了，不知如何是好。
郑法望了面色惶恐的钱真人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些百仙盟元婴，忽然笑道：“还不朝诸位道友见礼？”
钱真人一听，赶忙说道：“小人见过诸位真人！”
郑法轻轻招了招手，让他走到身旁，竟是朝着诸位百仙盟之人道：“这位是钱真人，是我九山宗农学大家，我九山宗上上下下，吃饱肚子可是都靠着他。”
百仙盟诸人见他如此郑重，不由纷纷朝着钱真人行礼。
“今日他又发现了新种，正好给诸位道友品鉴一二。”
见他这么说，这些人哪里不知道郑法不仅没怪罪这位胖胖的修士，反而一力袒护。
他们远来是客，又见成空上人没说话，自是都说着客气。
倒是钱真人……他不过是筑基，哪见过这么多元婴金丹如此和颜悦色？
竟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人群中有个老者忽然看着钱真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是那千禾宗的……”
这老者像是想不起来钱真人的名字了。
“于门主竟记得小人？小人钱起，原先确实是千禾宗的弟子，千禾宗为妖族所灭，我便入了九山宗。”
“对，钱起，你以前是管千禾宗坊市的吧？”
“是。”
钱真人老实说道。
那于门主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钱真人，眼神中满是疑惑。
此时，成空上人开口了：
“你精通灵植？”
这话，自然是问钱真人的。
钱真人知道这位乃是太上道上使，闻言更是恭敬，口中也极为谦虚，不敢吹嘘：“精通谈不上，全赖掌门培养。”
成空上人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他的筑基修为，一时之间也有些意兴阑珊，不再多问。
……
郑法领着这些人游览了一遍天宫岛，便将其送上了万仙岛——这岛虽不大，但也只有郑法加上几位元婴居住，容纳下百仙盟之人绰绰有余。
他也没有多留，只是让这些百仙盟弟子自己安顿。
等他走后，十来位百仙盟元婴齐聚一堂，也是在议论九山界见闻。
其中最值得议论之处，自然是善功体系和那群贤祠。
善功体系他们了解的也不多……但那群贤祠，他们却看得明白，又有些无法理解。
“这郑掌门，竟是如此看得起那钱起。”
钱起之前便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又在群贤祠中见到了这人的塑像，印象自然又深一层。
此时，那于门主忽然轻叹一声，开口道：“那钱起，如今我竟然不敢认。”
闻言，连成空上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什么叫不敢认？”通明上人问道。
“上人可知那钱起是何人？”于门主解释道，“他原是千禾宗的坊市执事，最是油滑，我曾见过此人，心中只觉得他是个阿谀奉承之辈。”
通明上人愣了下。
这位于门主，乃是百草门掌门，百草门又是百仙盟中最善于培育灵植的一派，千禾宗自然是仰其鼻息。
于门主碰见过钱起，也是寻常。
他也不怀疑于门主的记忆力——元婴修士，不可能连个人都会认错。
那这钱起……
他想着那钱起模样，此人虽然修为低，但却说不上油滑，应对他们这些元婴的时候，竟还有些隐隐的不卑不亢。
难怪于门主不敢认。
成空上人闻言也是觉得有趣：“入了这九山宗，竟是换了个人似的？这钱起之前在灵农一道的造诣如何？”
于门主笑了下，口中也不客气：“上使容禀，非是我看不起他。”
“别说他在千禾宗就是个坊市执事。”
“便是千禾宗那些所谓的灵农秘法，也不过如此。”
他这么一说，旁人都是点头。
毕竟他在这方面，绝对是百草门的权威。
想想也是，千禾宗以前在百仙盟，也是名声不显。
“那郑法为何如此看重他？”
有人问道。
“怕是无旁人可用了。”
于门主答道。
这话一说，众人都是一笑，倒也不再说什么，毕竟这话有点看不起九山宗的意思，他们又是客人。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口想起了脚步声。
孙道余带着一队九山弟子，手里捧着食盒，来给他们送餐了。
一众元婴自然是无口腹之欲，但九山宗不能不送，不然岂不是失了待客之道？
食盒一打开，他们就发现了不对——这食盒中种种吃食，竟是他们没见过的。
“这是？”通明上人好奇道。
孙道余恭敬答道：“掌门说，没什么好招待诸位贵客的，这是我九山宗自己培育的些许灵植……”
众人朝着那食盒看去。
确实不大丰盛——没肉，只有米饭，两盘叶子菜和一碟灵果。
但……若说都是九山宗自己培育的，这可就不同了。
珍贵不珍贵的不说，起码是个新鲜玩意？
众人都看向于门主，只见他看了半晌，才肯定道：“没见过。”
孙道余笑道：“这确实是我宗独有的，甚至之前九山界都没有，还是钱真人带着弟子，慢慢培育出来的。”
一听这话，于门主脸上就多了些呆滞，他看了通明上人一眼，喃喃道：“真认错了？”
“真人？”
孙道余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由问道。
“那钱真人，真是从千禾宗来的？”于门主语气中，满是怀疑。
孙道余毕竟是个机灵人，他一听这话，就明白于门主在问什么了。
只听他笑道：“要说钱真人，确实是与以前判若两人，令人刮目相看……不过，这也正常。”
“正常？”于门主更是不懂，这个时候，不应该怀疑此人被夺舍了么？
“碰到我们郑掌门，谁都会变的。”孙道余似乎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声，竟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下，通明上人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第225章 知交一壶酒，且待百年春
通明上人是真的有点想不通。
轩华夫人也就算了，毕竟玄微界纷纷扰扰，她想在九山宗求个安身之所很正常。
但那钱起……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也不可能放在眼里的筑基。
进了九山界，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培育新灵植这事，他再不擅长灵农之道也能明白这事的价值……百仙盟擅长灵农之道的宗门可不少，但这两万年，也没见多少新品种。
或者说，每一种成功的新灵植，都能支撑起一个小宗门来。
他心中这疑惑翻译翻译，大概是——是不是有人在演我？
他看向自己面前的碗碟，又抬头，看了圈旁人。
于门主似是还在怀疑，竟是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正在尝试盘中菜肴。
便是成空上人也饶有兴致地在吃着，一面吃一面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通明上人也尝了几口。
于门主先说话了：“灵气薄弱，但有些新意，应该不少弟子喜欢。”
成空上人指一个盘子，那是一盘炒青菜，但他却指着里面的青椒，他笑着道：“我觉得这個最有意思，辣就罢了，还有点麻。”
通明上人也在点头。
旁的也就算了，只能说能吃，但是若论多好吃也算不上，起码对他们这些元婴来说，不过尔尔。
只这青椒很有些意思——麻麻辣辣的，吃着有种奇异的爽感。
孙道余也笑着说道：“这个是最近才种成的，我们叫它雷椒，辣就算了，还蕴含雷电之力，吃的人嘴都是麻的，弟子是吃不惯，但门中很多师兄弟现在是离不开这个了。”
通明上人也知道，这雷电之力强弱恰到好处，竟是别有风味。
许多人怕是很好这一口，特别是作为配菜，市场极大。
于门主轻轻摇头，叹息道：“光这千禾谷和雷椒，就能看出九山在灵农一道的造诣实在非凡。”
他脸上尽是赞赏。
孙道余轻笑了下，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这也是那钱起培育的？”
于门主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掌门教导有方，”孙道余想了想，开口道，“不过钱真人很努力。”
于门主轻轻点头，忽又叹道：“这郑法，该入我百草门才是。”
孙道余脸上笑意一僵，不是，郑法都成掌门了，还有来抢的？
就听于门主又道：“九山宗往日在灵农上该是没什么积累，千禾宗也不过如此……可你们入了九山界才多久……”
“窥一斑而知全豹啊。”于门主叹道，“郑掌门，在灵农一道上，必有惊人技艺。”
成空上人听了这话，慢慢放下了筷子，思索之色渐浓。
……
第二日，郑法却没有来招待他们，而是庞师叔过来了。
成空上人没见郑法，直接问道：“郑法呢？”
庞师叔痛快答道：“望上人恕罪，郑法这两日有些忙。”
“忙？”
“正是，他正忙着送考。”
一群人更是不解。
“诸位不知，我九山界乐土岛上的学子，这两日正好要进行入门考试，郑法的妹妹也在其中。”
这两日正是郑珊心心念念忧心不已的入门考。
日子定在这个时候，其实有三个原因：
第一是郑珊她们上学也快一年了，一年当然短了些，但乐土岛上其实有许多人是在玄微上过学的，一年时间他们中有些人也差不多满足了九山宗的入门要求。
其二，是因为百仙盟的百仙法会，届时有法会比斗看，经开岛也会开始做生意，大概是蛮热闹的，他也有意让这些学生松快松快。
第三个原因其实最主要：
乐土岛稻田成熟了，需要收割，这些学子都练过武，帮得上家里的忙。
郑法也不愿意他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干脆放个大假，假期之前，来一次大考，这事日后他也准备引为成例。
……
庞师叔自然不会说这番解释，只是解释了一下何谓入门考。
没想到，通明上人他们一听还挺有兴趣。
“那我等能不能去看看？”
通明上人问道。
“这……”庞师叔脸上不解，“不过是些凡人。”
“反正无事，百仙法会之前，先欣赏一下贵宗的良才美玉……”通明上人呵呵笑道。
九山宗这次是不参加百仙法会的，毕竟不算是百仙盟的人了。
“这怎么比得上？”庞师叔摆手道，“百仙法会来的，都是各宗的精锐弟子。”
这确实不是一个等级的比较：
百仙盟比九山宗就已经庞大了许多。
更不用说，百仙法会乃是一次优秀弟子大比，比起入门考试来说，门人质量自然高了许多。
比起来就是欺负人。
“不比，不比，就是看看。”
通明上人坚持道。
庞师叔无法，和郑法商量之后，也只得答应下来。
……
郑法倒是不在意他们想看入门考试，他正在家里，招待着七少爷赵惊帆和他姐姐赵惊澜。
七少爷身上的气质变了不少，竟显得有些沉默。
郑珊颠颠地在自家房间里翻箱倒柜，终于从衣服兜兜里翻出了一包碎糖，捧到两位远客面前。
见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七少爷不由笑了起来，他摸了摸郑珊的小脑袋，朝她问道：“要考试了，怕不怕？”
郑珊抽了抽小脸，不说话，显然觉得这话问得扎心。
“哈哈哈哈，小爷小时候可怕了！”七少爷仰头笑了起来，“每次先生要考我，天塌了似的。”
“不过爷是少爷，考差了也没什么。”
“你哥是掌门……更不用怕！”
郑珊皱了皱鼻子，终于说话了：“哥哥是掌门，我才怕的！”
“嗯？”
这下，桌边三人都盯着她，就听郑珊极为认真地说：“我要是考差了，哥哥就丢脸了。”
七少爷一愣，又哈哈笑了起来，嘴里不住地说道：
“真好……真好！”
他看着郑法，忽地叹了口气，朝郑法道：“你妹妹真好，以前……也真好。”
郑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七少爷满腹心事。
……
郑母毕竟是凡人，在她看来，客人来了就得吃饭。
他们吃的也是那几种灵植，其中就有雷椒。
饭食将尽，就听七少爷忽然问：“有酒么？”
郑法瞟了他一眼，朝母亲看去。
郑母说道：“家里没有，我去隔壁借点。”
她走出门，郑法就看着七少爷——他记得七少爷是不嗜酒的。
今日不知道为何，竟是主动要喝酒了。
等郑母回来之时，手中拿着个酒壶，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自家酿的，也不知道少爷喝不喝得惯。”
“蛮好！”
七少爷点着头，笑着又问道，“有酒杯么？”
“有有，要几个？”
郑母的目光也有些担忧了。
“三个。”
赵惊澜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扯了扯郑母和郑珊，将两人带了出去。
屋内，就只有七少爷和郑法两个人了。
七少爷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将三个酒杯摆在饭桌上，斟满。
郑法心有所感：
“高原……”
“死了。”
七少爷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郑法沉默片刻，也端起酒杯，仰头喝完。
酒有些浑，又有些苦。
七少爷将另一杯酒倒在地上，又倒了三杯酒。
两人各自喝了三杯，倒了三杯，七少爷才慢慢说道：
“当个文书而已……拼什么命啊！”
“傻子么！”
“跟他说早点来通明山，他硬是说等等……等死么！”
郑法听着七少爷的埋怨。这人，之前看不上高原，一直骂一直骂。
现在高原死了，他还骂……
可想来高原是不会生气了。
过了片刻，他问道：“高管家呢？”
“……接了信，病了，躺着呢。”
“谁杀的？”
郑法又问道。
“不知道，乱糟糟的，查不清楚，就知道是他是死在陈郡，那地方现在都是大自在魔教的人。”
郑法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地方。
“以前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七少爷又说道：“可当了家主我才知道，这么难。”
“跟着我娘来青木宗的，赵家人有四百多，奴仆有千多人。”
“如今，路上死的散的，这些日子被大自在魔教掳走杀死的……有四百多人。”
郑法没说话，也知道七少爷不需要他说话。
“要不是你……我可能连这些人都保不住。”
……七少爷这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时候，觉得先生考较，天塌了似的，”七少爷像是有好多话想说，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可现在天真的塌了，要我来撑了，就知道小时候真好……”
“那时候，还有你，还有高原……”
说到这里，他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良久之后，七少爷抬头，看向郑法，抽了抽鼻子，红着眼，指着那快吃完的雷椒说道：
“这东西不好……”
“太辣！”
……
送走七少爷，郑法回了自己房间。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袋中有一个信封，信封打开，是高原走之前给他留下的信。
他摸着信纸，心中不由想起了那个站在赵府门口，背着书箱，朝他咧嘴笑的身影。
高原在信纸上写的最后两句，郑法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所以我想去书院，想继续考学，想去做个小吏，看看我有什么能为这世道做的地方。”
“若是你真成了仙门的大人物，还没能改变这世道什么，那日后真见了你我可要笑你了。”
他将信看了又看，读了又读，直到天明。
……
第二日是九山宗的入门考试。
不单单是通明上人，连不少参加百仙法会的弟子，也跑了过来。
“早上考文法与数算，下午考武学和灵根？”
通明上人朝郑法问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好奇——其实郑法不知道的是，通明上人心中的疑惑实在有点多，他想明白钱起为何有种种变化。
他到这里，也是想看看郑法到底在做什么，又是怎么招收弟子的。
“那总共参加考试的有多少人？”
“四万人，不到五万人。”
乐土岛这次参加考试的人有老有少，小的大概比郑珊还小三岁，大的已经十五六岁了——因着第一次，其实积累了许多超龄的考生，情况特殊，所以考生相对多很多。
考生人数多，一个考点放不下，郑法就在乐土岛上设置了十几个考点。
郑法站在小妹的考点外面。
通明上人他们也是在此处。
“那标准是什么？”
“算总分，其中灵根和数算占大头，武道和文法占小头。”
郑法解释道。
无论他怎么重视知识，灵根这玩意，也是避不开的。
数算是所有科学的基础，自然也重要。
武道和文法……其实只能算是附加分，郑法考这两个，主要是给九山界凡俗准备老师所用。
通明上人用自己的法子理解了下——这数算，就是相当于他们登仙会的丹符阵器这种杂项？
只是不知道郑法为何如此重视数算。
对比现代，这法子算不上公平，但对比玄微界，又给了在科研上有能力的人一条路。
另一条缺口是，善功体系不限制九山宗内外：
也就是说，没能入九山宗，也能积累善功，积累资源甚至功法，用以自学或者培养后辈——只是无法去大学岛上上课，或者参与实验而已。
全民修仙……如今不现实，很长时间可能都不现实。
郑法心中犹觉不足，可通明上人却心中惊骇——
人太多了！
登仙会一次招收的弟子，也就千人上下！
九山界一个小小的乐土岛，居然这么多人来考试？
九山界……养得起么？
他心中不由怀疑。
再看向考场，他心中更是有些震惊——
不说别的考场，这个考场之中的考生，竟是各个都识文断字。
那数算试卷上的各种题目难度跨度很大，他甚至有些不会的，但也有不少考生挥笔而就。
到了午后，别说通明上人，一旁那些来参加百仙法会的百仙盟弟子，都有些纷扰——
一整个考场，竟是人人起码都会一套入道武学！
这……可是他们这些筑基甚至金丹都没有的待遇。
入道武学，向来是那些大家族弟子的专属。
谁能想到，在九山界，竟是人人都可以学，人人都可以练？
至于测灵根，反而没什么好说的了。
……
入门考试结束，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这次能进入九山宗的，不过三百人——不到百分之一的录取率。
入门的门槛大致是：
伱单灵根，自然可以随便进。
若是双灵根，那数算起码要有个良好。
三灵根，便需要优秀，就是十题中最少要做出个八题。
若是三灵根往下——就要差不多得个满分……
这次单灵根不多，算上小妹，也就两人，即使再加上双灵根，也不过数十人。
但数算优秀的真不少——甚至超过了郑法的预期，但想想又明白了：
九山界这些人，旁的没有什么，但经过了离乱的人，总是会努力一点。
这才凑出了两百多人。
小妹郑珊自然轻易地就进了九山宗。
考试结束之后，通明上人有些纳闷地朝郑法问道：“贵宗，这招收的弟子是不是过多了？”
要知道，九山宗两万年，也不过千名弟子，这下一招就是三百……
门槛还比之前低。
而且每年还招一次？
郑法想了想，笑道：“通明上人，我九山宗的修士，和玄微界修士恐怕不同……”
“不同？”
通明上人一愣，不明所以。
郑法却不说话，有些事，一开始甚至师尊他们都不理解：
若是按照玄微界的修士来看，确实，修士是越少越好的……
因为那些修士，最重要的任务是战斗，越强大，就占据越多的资源，越是高高在上。
用个不太准确的形容，便是终产者：吃掉资源，供养自身，于世界几乎没什么回报。
战斗的时候，一万个低阶修士，都比不上一个高阶修士。
因此，玄微界才更需要天才。
但九山界不要这种修士：
从《金丹工程》郑法就看出来了——若是修士作为生产者，那换算比例就不一样了。
通过合作，简化法门和探索原理，几十个金丹之下的修士，便能产出一颗元婴修士才能制造的外丹！
而培养几十个筑基弟子需要的资源，远远小于一个元婴，培养所需的时间，也远远快于一个元婴。
性价比很高的……
更不用说，郑法的借脑子计划，人多就更有人多的好处。
对郑法来说，唯一的问题，一直是灵气衰微——但换句话说，灵气越是衰微，这一套反而更具有优势：
灵气少，高阶修士更难产出，但低阶修士反而受的影响更少。
甚至各种简化工程，各种原理探索，到最后一定是更节约资源，更高效的生产。
也正是因为如此，师尊和庞师叔等人，才会被他说服，几乎是大开山门。
见他如此，通明上人也不再多问，只是眼中有着深深的不解。
他自然是不懂的。
郑法看着那些刚刚入门的新弟子，心中却又想起高原的信，心中默默道：
我要的世道，是修士不仅被人敬畏，更被人感激。
它就在眼前，就在未来。
……

第226章 成空之邀，喧主夺宾
入门考核后，成空上人，直接找上了郑法。
“我欲邀请九山宗重回百仙盟，郑掌门意下如何？”
他是个不拐弯抹角的性子，一开口便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
郑法恍然，他一直在想为何成空上人要刻意在九山界召开百仙法会，现在才明白了点对方的用意。
他看向成空上人身旁的通明上人，见其面色如常，可见早知此事。
郑法没说话，成空上人两人便知晓他并不愿意。
“你若是担心百仙盟中良莠不齐，通明早已整顿过，还有我，你大可放心。”
成空上人说道。
一旁的通明上人看了他一眼，心中更是古怪——这话从这成空上人口中说出来，就太耐心了点，耐心得他想哭。
郑法也不好沉默以对了，他拱拱手道：“上人，我九山宗如今连宗门故地都被人占了，只求自保，实在是无力再对抗大自在魔教了。”
“你这话可不尽不实，坐拥九山界，又有两尊化神，何必如此谦虚。”
成空上人笑道。
郑法当然明白，他是在说自己和章师姐两人。
“这两尊化神的水分，上人难道不知道？”
见他如此，成空上人不由无语，这郑法，年纪似乎不过二十，怎么是这么个性子？
你不说骄狂一点吧，还怂成这样……实在是太适合当百仙盟盟主了！
“我和通明商量过，你若是回归百仙盟，通明愿将盟主之位让与你。”
郑法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事，可真就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看向通明上人，这人脸上满是复杂，显然也并非完全心甘情愿。
但迎着郑法的目光，通明上人还是缓缓点头，认可了成空上人所言。
郑法又看了看成空上人，知道他带通明上人前来，便是给自己来吃定心丸的……
平心而论，这诚意确实不小。
无论百仙盟面对大自在魔教如何狼狈，对比起现在的九山宗来说，也是个庞然大物。
别的不说，就是这次来九山界的百仙盟弟子，便有百来名金丹，差不多是十倍于九山宗的数量——这还是百仙盟金丹中的佼佼者。
元婴层面来说，百仙盟也有数十位。
加上通明上人这尊化神。
郑法若是能执掌百仙盟，甚至连带着九山宗成为百仙盟之主，可谓是蛇吞象。
这事，若非成空上人有着太上道的背景，怕是谁都不会同意——便是通明上人想让，那些百仙盟中的各大宗门可能都不愿意。
成空上人说完这话，就笑吟吟地看着郑法。
郑法身后的庞师叔几人，更是骇然对视。
“我……”郑法正想开口，却又被成空上人打断了话。
“我此来九山宗，本就是为了你。”
“为我？”
“玄微五宗中，我太上道向来兼收并蓄，从不看重门户出身。你天资过人，金丹强横，又有天赋神通，若是回了百仙盟，日后也是我太上道之人，更是如虎添翼。”
郑法静静听着，他对玄微五宗也很好奇。
“如通明，他本是散修出身，但天资不凡，被我师兄看重，便传了我门中仙法。”
通明上人在一旁点头，似在印证他的话。
“可惜他太过看重百仙盟……耽搁了修行，只能算我太上道派外别传，入不得我太上道真传之列。”
“我让他将这百仙盟盟主之位让给伱，也是想他暂且放下这执念。”
“你也不必觉得我逼迫了他。”
通明上人猛地转头，看向成空上人。
他心中惊疑不定，成空上人之前只说自己对郑法如何看重，从未表明过这个意思。
如今这话，实在是让他诧异。
成空上人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若是不答应，那便是冥顽不灵，我自然也懒得与你多说。”
通明上人恍然，这成空上人竟在无形之中，考验了他一把。
想通了这点，他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是诚心朝着成空上人一躬，心中无言感激。
再望向郑法之时，他那眼中的纠结神色竟也完全消散，笑着开口道：“若百仙盟中有人不服，我自会料理。”
郑法看了成空上人一眼，此人……短短几句话，不仅让就通明上人没了心结，更让通明上人自觉主动地在自己面前做了保证，进一步地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事情做得实在漂亮又干脆。
便是手笔也是极大——这百仙盟偌大的势力，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考验通明上人顺便拉拢自己的器具罢了。
想想百仙盟之前所谓玄微第六……
怕是坐井观天了。
由此可知，太上道更是不凡。
确实，以这成空上人言语中的意思来看，一個百仙盟盟主，远比不上太上道真传。
可……
“多谢上人看重……”郑法沉默半晌，方才开口。
……
看着成空上人两人离去，身后的庞师叔，还在愣神，他朝着章师姐道：“郑法拒绝了？”
章师姐点头。
庞师叔脸上更是恍如做梦，他喃喃地说道：“这事，放一百个元婴面前，九十九个都会答应……”
郑法摇着脑袋：“我虽想对付大自在魔教……但九山界上下，不能因此而冒险。”
成了百仙盟盟主，自然便是对抗大自在魔教的第一线。
他倒不是不想招惹大自在魔教，不说九山宗故地如今还被大自在魔教占着，虽损失不大，但两派之间仇怨也深了。
便是高原之事，七少爷感伤，郑法心中又如何好受？
但他毕竟是九山宗掌门，怒而兴师，便是对宗门上下的不负责。
庞师叔轻轻点头，又道：“若是答应了，我九山宗立宗以来，怕是未曾这么辉煌过。”
语气中还是有些可惜。
“我九山界与玄微界理念不一，贸然招揽外界修士，怕是落得百仙盟之前的下场。”
郑法又道。
庞师叔悚然一惊，想起百仙盟那些烂事……不由咧嘴。
他也明白郑法的意思——九山界种种，迥异于传统的玄微宗门，又隐含着巨大的利益。
如今界中弟子又没有成长起来。
若是多了那些百仙盟元婴金丹……
怕不是助力，反是阻碍。
他愣了半天，才苦笑道：“我都快被冲昏了头脑，还没你清醒……”
“我不是清醒，我是有信心。”郑法笑道，“再给我九山宗些时间……百仙盟又如何？便是太上道……”
庞师叔呆了，他品了品郑法的话，摇头：“我……算了，也不知道你信心从何而来。”
郑法笑笑，庞师叔自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这话……属实有点突破这位师叔的认知了。
玄微五宗高高在上了一个纪元，在玄微界修士心中便是天。
说超过百仙盟，庞师叔恐怕还会信，但太上道？
庞师叔也不多说，只是又想起一件事，开口道：“我欲收郑珊为徒，你看如何？”
郑法一愣，他真没想到庞师叔有这个想法。
如今的九山界虽然是有点像现代的大学，但也并不排斥收徒：主要是因为资源传承的问题，比如庞师叔手中的修炼资源，自然不能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九山弟子。
郑法如今的想法，其实是等九山弟子再成长一点，便试试推行导师制，将其和师徒模式结合下。
因此庞师叔这要求不过分，问题是……
“庞师叔，之前残阳剑仙韩老，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他不是天河派的么？怎么看上了郑珊了？”
庞师叔瞪大了眼睛，诧异问道。
郑法笑道：“韩老前些日子和小妹混得挺熟悉，大概是合了眼缘，就有了这个念头。”
“他说了，天河派的东西不能传，他又不是没有别的传承。”
庞师叔张了张嘴，脸上满是苦涩。
这事……怎么看自己都没有优势啊！
不说那残阳剑仙比他厉害些。
论起来，郑珊不拜自己为师，也能学到他的东西……
拜了残阳剑仙为师，那便是：
全都要！
对九山界来说，郑珊学会了残阳剑仙的东西，日后也能成为九山宗的积累。
这么一想，他都觉得为了门派考虑，他应该忍痛割爱。
不是……
这事，他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庞师叔看了看郑法，忽然想起来了——之前，也是他先看上郑法的！
结果被不要脸的元师兄抢了！
这次，又是自己先看上了郑珊……
旧事重演，让他分外抑郁。
倒是郑法开口了：“此事我也没答应韩老。”
“嗯？”
“小妹如何，且看她自己。”郑法笑道，“她愿意拜谁为师，都随她。”
比起什么百仙盟掌门之位，这事反而更让他纠结。
残阳剑仙韩老确实是天河派的人……日后纠葛恐怕不少。
作为兄长，郑法虽愿意郑珊跟一个厉害师尊，但却又希望她平平安安，不沾染这些危险。
实在是贪心不足，无法抉择，只能任小妹自己。
听到这话，庞师叔眼睛就亮了起来，多了不少信心。
郑法和庞师叔往万仙岛走着，路上却碰到周乾远，他似乎就是在等郑法。
只不过脸上犹犹豫豫，似有些畏缩。
“周师弟？”
郑法好奇地问道。
“掌门，师尊。”周乾远闻言，朝着两人行礼，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我最近在符法上有了些想法，想请掌门看看。”
郑法眼睛一亮，接过他手中的小册子，翻看了起来。
册子的第一页写了个标题——《金水雷法之我见》。
往后看了看，郑法就明白了周乾远的思路：
他融合了庞师叔的连符之法，在郑法这里学的五行子符理论，又结合了些电磁学的知识，弄出了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金水雷法，或者说金水雷符。
这种雷法特点鲜明，先是以金雷法之锋锐，冲破敌手防御，之后更是由金生水，雷霆化作流水，赖皮地沾着修士的身体进行攻击，可谓生生不息，不死不休。
威力比寻常雷法，高了五六层。
更让郑法惊奇的是，这金水雷竟有些复合符图的意思。
“师弟，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惊喜地问道。
“我本是庚金道体，又经过了师尊和掌门你的教导……偶有所得。”
周乾远见他如此高兴，也咧嘴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
郑法连连点头，将手中的小册子朝庞师叔递了过去，又朝着周乾远说道：“周师弟……这金水雷法，我看大有可为，待我验证之后，定会给你加上善功。”
周乾远竟有些赧然，开口道：“善功不重要，就是……这雷法有用就好了。”
“不，重要！周师弟，若不是早有规定，我恨不得多给你加些！”
见他这样说，周乾远自然更高兴，雀跃地告辞了。
郑法看着周乾远的背影，心中分外开心——
倒不是全在于这金水雷法，而在于周乾远的研究本身，就足以让郑法开心。
他如今就像个辛辛苦苦的农夫，看到了田中第一株稻苗长成，心中的成就感实在难以言表。
“师叔，你问我信心从哪里来……”他不由朝着庞师叔感叹道，“我的信心，便是来自于周师弟他们……”
庞师叔没说话。
郑法回头，就见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册子，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师叔？”
“你说，我对乾远，是不是不大公平。”
庞师叔忽然道。
“之前因为你，他和我其实生疏不少……”庞师叔叹气道，“我虽没短过他什么，但……”
郑法明白庞师叔的意思。
庞师叔对周乾远不能说不好，教导也细心，资源也给得很足——若非如此，周乾远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筑基。
只是，庞师叔一开始便是将周乾远作为亲传弟子来培养的，后来这师叔又是看上郑法，又是看上郑珊，周乾远自然有些落差感。
他也不能说庞师叔不好——想要一个支撑门楣的天才，特别是有郑法和章师姐作比，庞师叔心急他是可以理解的。
“有了九山宗，你便有自信，能拒绝百仙盟……”庞师叔拿着那册子，慨然叹道，“我不如你。”
“乾远既然有这等才能……”
“我倾力培养，日后也未必比你和章师侄差了！”
说完，庞师叔拿着小册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周乾远的院子而去，竟是一副要好好督促周乾远的模样。
郑法看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有句话实在没说出来：
周师弟是有些天资，但也罪不至死啊……
……
若说周乾远给了郑法一个惊喜，那轩华夫人便是按部就班，稳步在推进外丹实验。
这几日，轩华夫人不过是在迎接百仙盟众人的时候露了个面，后来就一心带着《金丹工程》小组的弟子，在玄微界研究郑法给的那些改良版金丹法。
作为炼器宗师，她实在是忍不住自己对这些金丹法的好奇，根本无心理会什么百仙盟。
不在九山界，自然还是因为九山界有些法门无法使用。
那些《金丹工程》的弟子有了《神霄外丹》的经验，如今也是熟手了。
加上轩华夫人的炼器之能，又有百仙盟给的天罡地煞等资源，他们对金丹法的研究竟是极快，已经验证了其中两门。
“有一门在灵气与粒子结合的阶段，法术选择有点问题，我改了改。”轩华夫人开口道，“但也比之前的法门少了将近三成的步骤，金丹品质也提升了不少。”
她朝着郑法说道，眼中满是惊奇和快意。
“让夫人你破费了。”
郑法开口道，研究能进行得这么快，大半得归功于轩华夫人老道的经验，甚至许多实验材料，都是她自己补贴的。
轩华夫人摆摆手，却是看得开：“比起这些外丹法，这又算得上什么？”
“你这些弟子……也是帮了不少忙。”
她指了指那些《金丹工程》的弟子。
郑法笑道：“既然整理了两门金丹法，就让诸位师兄弟各自学习吧。”
那些弟子中，有十来名筑基圆满之人，他们本就是为了这法门参与的，闻言不由分外喜悦。
就连一旁的轩华夫人，看他们的目光，似乎都有些羡慕……
……
两月后，百仙盟的百仙法会也快开到了尽头。
争仙岛，便是之前郑法用来考古演习的那个岛，如今正好拿来当做百仙法会的举办地，也算巧了，名字竟也挺契合。
岛上如今又建了个剧院。
百仙盟来的精英弟子，便在剧院的空地上你来我往，斗得激烈。
郑法坐在通明上人身边，陪同他们看着法会，身旁还有数十元婴，他们算是裁判，又防止双方过激，伤了性命。
场中正进行的是金丹弟子的最后一场比斗，不得不说，斗法精彩非常。
因此剧院坐得满满当当，许多九山宗弟子也在观战，还有不少人在给场中弟子加油。
“通明上人，这姓齐的弟子，上品金丹不说，斗法竟也如此娴熟……果然不亏通明山真传。”
有个来观礼的元婴，半是感叹，半是奉承道。
通明上人笑道：“他也不过有几分天赋，倒是对面的那重玄宗弟子，本命法宝不凡，比他强些。”
那元婴又说道：“那不也是百仙盟佳徒？都是自己人。”
通明上人闻言，不由笑得更开心了，他瞟了郑法一眼，心中竟不无得意——郑法拒绝了成空上人，他感受分外复杂。
他又不是傻的，自然看得出来，郑法不大看得上百仙盟……
他虽愿意让出盟主之位，但就像姜成空所言，这几乎是他一生心血所在，如今被郑法弃之如敝履……
哪能好受？
此刻这场中正是百仙盟中最强的两位金丹弟子，都是上品金丹不说，在和大自在魔教的对抗中，也是屡立奇功，实在很拿得出手。
此次比斗的表现，确实也不负盛名……甚至在他看来，比之当年的章无衣也不差了。
他此刻看郑法，其实是心中有一口气：我这百仙盟中弟子，当真不能入阁下的眼？
“上使，你觉得这两位弟子如何？”
他眨了眨眼，朝一旁的成空上人问道。
成空上人转头，看了他和郑法一眼，似乎是明白他的心思，点点头道：“再多些历练，说不定能入我太上道门墙。”
通明上人心中暗笑——成空上人大概也是对郑法有气，毕竟他也算折节下交，诚意十足，又是个傲气性格。
被郑法拒绝……哪能没想法？
没见到郑法拒绝了成空上人之后，他根本就不再提这事了？
郑法看了两人一眼，朝场中看去，这两位金丹确实都很强横——俱是上品金丹，又都是金丹圆满，元婴在望，在百仙盟金丹中天赋是数一数二的。
加上这些日子和大自在魔教相争，更是得了历练，自然愈发不凡。
郑法自忖，如今九山宗金丹之中，除了自己靠着天赋神通，不惧二人，旁人应该都比他们弱一筹。
难怪通明上人这么自得。
他也不在意通明上人的态度——人家给钱了，炫耀就炫耀呗，做生意，情绪价值要给顾客拉满！
果然，随着比赛进行，那重玄宗弟子靠着强横的本命法宝渐渐取得了优势，眼看就要击败齐姓金丹，获得这次百仙法会的金丹魁首。
剧场中，人人都站了起来，似在迎接胜者的诞生。
恰在此时，一道光华，自求仙岛传来，接着，天空中紫霄聚集，一道灵力波动，传遍九山。
在场中元婴便有数十人，更不说姜成空和通明上人两位化神，如何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景象？
“有人结丹了？”
一位元婴说道。
“还是上品金丹！”
郑法也是惊讶，求仙岛是九山宗弟子所在，那里有人结丹，自然是之前那几个筑基圆满的师兄了。
他们得了改良的金丹法，结成上品金丹倒是不至于让他惊讶。
两个月，就让他觉得快了点——自己可是用了一年！
转念一想，他罡煞之气太多，所以才这么慢，这师兄说不定才是正常的……
见通明上人等人看着他，郑法笑道：“有弟子修为突破，看比赛，看比赛。”
方才异象，让场中两人都停了一瞬，那重玄宗弟子竟是失了胜机……
两人又斗了半晌，眼看着又要分出胜负之时……又一道光华，从求仙岛而来。
郑法：……
他看了看面色古怪的通明上人，心中也是无奈：
这下好了，喧主夺宾了。
这情绪价值，怕是负的。

第227章 气人盛典，九山拍卖
通明上人看着场中两位炼气期弟子相争，眼神专注，心无旁骛，表情麻木。
什么？
你说隔三差五就有光华亮起，容易让人分心？
看不起谁呢？
自己堂堂一个化神，区区两三个……四五个……十来个弟子成就金丹，当谁没见过呢！
哦，你没见过这么密集的？
我也没有……
十来個金丹自然是没啥，他确实不放在眼里。
但不到半个月，九山宗居然多了十来个新的金丹修士……
一天一个的，彷如老母鸡下蛋……
他想到这里，不由转头，看向郑法。
郑法也抬眼，望了望求仙岛方向，竟是皱着眉头，一点笑意也无，似乎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通明上人眼神就更幽深了：
这位郑掌门，是很懂得如何气人的。
其余那些观礼的元婴，此时心神也不在比斗的弟子身上，而是都在窃窃私语；
“十四个了，我记得以前九山宗金丹，也就这么多吧？”
“翻了个倍？”
“不但如此，我看这十四个金丹中，竟有七个上品金丹！若是假以时日，不得多七个元婴修士？如今这九山宗，也不过五个元婴吧？”
这么一说，诸元婴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郑法身上。
坐在此地的一群人中，化神便有两人，其余绝大部分都是元婴。
唯有郑法最为年轻，修为也不过金丹，坐在里面不免有些格格不入。
但偏偏此时，他却显得万众瞩目。
远方传来的金丹光华照在他身上，熠熠生辉，令人见之难忘。
唯独那皱起的眉头，让众人心中不免嘀咕——
这九山宗上下也太可怜了吧？
多了这么多可造之材。
你还这般皱眉？
这么不满意？
众人不由开始了反思：
难道是我等对自己的门人弟子，要求过低了？
没看九山宗如今这般兴旺？
难不成真是严师出高徒？
郑法是真不知道，自己这表情，能坑到其他宗门的弟子。
他确实有点失望。
这十四名弟子中，只有一半凝结成了上品金丹，其实是有些低于他的预期的。
按说，这个比例放在玄微任何一家宗门，都绝对算得上一件大喜事。
但九山宗毕竟不同。
《金丹工程》之后，门中十二门金丹法都趋于完善。
这便算了。
甚至金丹的原理，这些弟子也弄清楚了，心中基本上没有多少疑惑。
当然，这也不能保证人人都结成上品金丹。
问题在于——简化。
工序简化的作用，用一个很简单的概率题就能算出来：
若本来有二十道需要操作的步骤，每个步骤的良品率都是九成，那总的良品率就大概是一成多一点。
若简化到只有十道工序，那总的良品率便有三成多。
便有三倍左右的提升。
当然，结丹并非这么简单——他也无法将每种法门减少一半之多，所谓“良品率”，法诀不同，修士自身条件不同，也没有个准确的衡量，自然无法明确地算出来。
但原理大致如此。
另一方面，步骤少还有一个好处：
因为结丹过程中会消耗灵力和神魂，这导致，步骤越多，修士对结丹过程的控制力就越低，自然，“良品率”其实是越来越低的。
步骤少，自然就没这个风险了。
故而，郑法自认为……上品金丹的占比应该更高点才对。
想了想，郑法摇摇头，想来这是《金丹工程》的第一次大规模实践，总不能完全达到理想情况，另一方面，每个筑基期弟子的条件不同，有人的道基太不完善，恐怕也有很大的影响。
他准备等这批弟子出关之后，一一总结，进一步完善《金丹工程》的理论，再度改进这些金丹法门。
日后，筑基有《符道筑基法》，结丹有《金丹工程》……那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至于那些未结成上品金丹的弟子，玄微修士可能会觉得他们无望元婴……
但《九转金丹法》这玩意，说不定能给郑法带来些惊喜。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郑法一抬头，就看到周围元婴修士看自己的目光，颇有些古怪。
“你们这么看我……”他茫然地问道，“是比完了么？”
“嗯？”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到获胜的那位弟子，站在剧场之中，叉着腰，表情孤寂，委屈，又索然无味。
……
运动会开完，就是表彰大会，百仙法会开完，自然也是如此！
百仙法会分为金丹，筑基，练气三个组别，其中每个组别的八强，都会受到通明上人的奖赏。
郑法看着傻乎乎站在台上的七少爷，也是摇头：
这货，居然能在练气组别里面排第七！
百仙盟这代弟子，质量堪忧啊！
但一想倒也挺能理解——
七少爷的修为也到了练气后期不说，而且除开九山宗的弟子，他的符法造诣在百仙盟，绝对算得上名列前茅。
偏偏……符法在练气弟子中，极为有优势，毕竟法宝什么的，都是金丹之后才能玩。
再加上这人如今在青木宗颇受重视，青木宗又是以炼丹为长。
郑法观赏过七少爷的比斗：这人妥妥是个氪金磕药流战士！
修为比他高的没他灵符多，灵符跟他一样多的没他丹药多，连丹药都比他多的，认输没他快！
通明上人将灵石宝贝等各种奖励发到这些弟子手中，心中也有点别扭——因为他能感受到，大家似乎是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也是。
因为他们都等着下一个项目——九山宗的新晋金丹大典。
这也是庞师叔建议的，他觉得郑法结丹，本该庆祝一番，当时郑法拒绝了，毕竟他接任掌门的时候，就有个庆典，两个相差时间很短，郑法也不愿意折腾。
如今门中又多了十四个金丹修士，实力大大增强，不如趁着九山界热闹，大办一次。
郑法想了两日，也就答应了下来——修为突破了，想装逼，人之常情对吧？
他不能剥夺了那些新金丹弟子这点乐趣。
让他惊讶的是，通明上人他们竟也挺感兴趣。
故而，这百仙盟表彰大会之后，便是九山宗金丹庆典。
等七少爷他们领完奖励，九山宗新晋的十四名金丹，列队走到台上，他们刚刚进阶，气息还未完全收敛，一同走来，竟是气势逼人。
甚至连诸位观礼的元婴，此刻都不由屏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些弟子。
十四人中当先的，正是庞师叔的弟子孙道余，他结了上品金丹，又在弟子中素有威望，因此隐隐为众人之首。
此刻，孙道余再无以前的沉稳镇静，他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意，一看到郑法，就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起来，可见其心中快意。
台下，庞师叔带着周乾远看着这位弟子，脸笑成了菊花。
金丹大典，其实比不得方才的表彰大会——因为没什么奖赏。
最主要的，便是让这些新的金丹弟子让众弟子见见面，同时，将他们的腰牌换成真传弟子的。
郑法将新制的腰牌递给孙道余，孙道余拿着腰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眼睛都有些发红。
郑法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朝前轻推。
孙道余走了两步，立在郑法身前，面对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九山宗弟子和诸位外来的修士。
先是九山宗诸位弟子朝他行礼：“恭贺师兄，成就金丹，荣登真传！”
万人齐呼，声震四方。
孙道余连忙回礼。
然后便是观礼的外来修士，朝他祝贺。
这些人脸上也颇为郑重——金丹在玄微界也算个人物了，更何况还是上品金丹，有望成就元婴的良才。
便是那些元婴，也暗暗记住了孙道余的脸。
七个弟子领过了腰牌，接受过诸人恭贺之后，那第八人脸上，便不是纯粹的开心了……还有些惭愧。
因为他凝结的不过是一枚中品金丹。
他之后的弟子，表情也难掩颓丧。
通明上人等人在台下看着，心中更是古怪：
中品金丹是差点，但有必要如此么？
啊？
你们九山宗心气怎么一个比一个高？
通明上人回头，看着自家带来的这些精锐弟子，心中暗暗算了算，百来个金丹修士中，上品金丹不超过十五人！
就这，还是他百仙盟这几代弟子的精华了！
再看看台上那弟子如丧考妣的面容，就很气！
郑法却明白这弟子的沮丧……
他拍了拍此人的肩膀，笑了下，开口道：“你回去之后，好好总结一下，结丹过程中有哪些失误，日后的弟子，也能吸取些教训。”
他面前的这弟子低着脑袋，语气瓮声瓮气，却没有拒绝，还开口道：“是，弟子比不得孙师兄他们，能给门中做些贡献，给师弟们提醒几句，也是好的。”
显然，他是真明白郑法的想法。
郑法心中宽慰，狠狠地拍了他一下，笑道：“结丹差些而已，又不是无法挽回。”
这弟子猛然抬起眼，看着郑法，就见他朝自己笑着，轻轻点头。
“……是！”
这弟子立马振奋了起来。
台下的通明上人等人更是懵……
不是，你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丹成无悔？
什么叫还能挽回？
郑法这话，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偏偏，郑法这话一说，不单单是这弟子，那队伍之后的几个弟子，俱是喜笑颜开，竟是丝毫不怀疑的样子。
通明上人：……
他觉得这九山界的人都有点毛病……
郑法所言，自然是《九转金丹法》。
那群弟子领过腰牌，走到高台后面，那处，聚集着老一辈的金丹弟子。
九山宗的金丹弟子原本也就十来人，如今多了一倍，变化就很显眼了。
更何况，之前的金丹弟子中，上品金丹除了元师姐，便只有另一个男弟子。
如今多了七个上品金丹，实力岂止是翻倍？
孙道余他们走近，这些老一辈的金丹弟子，面色都不由有些暗淡……毕竟他们的金丹品质相对低一点。
看着他们的脸色，孙道余心中了然，轻声说道：“师兄，何必如此？”
“嗯？”
“想我在筑基期蹉跎这些年，因着掌门突破，我便能成就上品金丹……如今掌门已经是金丹期，若是成就元婴，你想想……”
他话没说完。但他周围的一圈老弟子脸色变来变去，似乎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再想想方才郑法对那个中品金丹弟子说的话……
霎时间，这些方才还有些落寞的老弟子，纷纷看向郑法，恨不得自家掌门，一日金丹大成，三日成就元婴……
让他们这些人也享受享受鸡犬升天的快乐！
庆典过后，郑法走下台，特意朝着外界的诸位元婴道谢，感谢他们观礼。
“这算得什么，能见到这么多良才美玉，是我等幸事。”
有个元婴修士笑呵呵地道。
“正是！贵宗这上品金丹如此之多，令我大开眼界！”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诸人亦是赞道，显然，对这次能参加九山宗的金丹大典，都觉得涨了见识，非常满意。
不满意的只有通明上人……
他看着这些人，眼中满是迷惑：
不虚此行个什么？
伱们此行，不是我请来，观礼百仙法会的么？
郑法和众人说了两句，才说到自己的来意上：
“我九山宗经开岛上，坊市即日便要开业，届时，将有一场小小的拍卖会将要举行，诸位若是有兴趣，不妨来看看。”
众人互相看看，也是点头。
郑法从身后拿出了些彩色册子，递给他们道：
“这其中是我宗准备的拍卖之物，对了，我宗既接受灵石，也接受法宝等，若是想要通过我宗卖些东西的，也可去找章师姐。”
“好说，好说……”
见他离开，众人聚在一起，略略翻看了一下那册子上的种种拍卖品，看完之后，都是摇头。
“这九山界似乎也没什么好东西？怎地这么多外丹？”
“唔，这几个法宝，好像是那大自在魔魔教的？”
“这棺材我记得，乃是那铜棺老人的。”
“其实也不算差，九山宗底蕴本就不深。”
众人都是点头，经过这次金丹大典，他们心中对九山宗的期待一下子高了不少。
如今看这册子，反而有点失望了。
通明上人也说道：“九山界想来贫瘠，许多事物，都要通过我百仙盟去买。”
闻言，其他元婴修士也明白九山宗怕是确实没多少好东西。
别说，心中一下子都平衡不少……
“那你们去不去？”
“我不去了，没什么想要的。”
“我没兴趣。”
“我倒是要去看看，大自在魔教的法宝，也有其独到之处。”
“我也要买些雷系灵材。”
通明上人估计了一下，竟是一大半人都对这个拍卖会没啥兴趣。
他看向一旁的成空上人，只见这人连那小册子都没看……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成空上人笑了笑，解释道：“这九山界也就是雷系雷材有点意思，不过他们拍卖的，与我无用。”
他语调慵懒，显得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所谓的拍卖会。
不过通明上人也是理解他……
拜入了太上道，还不欠揍一点。
那不白找了这么个大靠山？
别说没当着郑法说，就是当着，郑法难道敢说什么？
实话讲，他也不准备去。
作为化神，这其中的东西，对他无用。
……
但通明上人也没急着离开，毕竟百仙盟有些弟子长老，也是想去拍卖会看看的。
更何况还有那经开岛的坊市，索性也就再耽搁几日，他也不急。
夜间，他就听到周围院子中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皱了皱眉，神识一探就知道，这是两个百仙盟的筑基弟子在说话。
“你是说，那些九山弟子能凝结上品金丹，和那些外丹有关？”
“对！”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我族叔的嫂子的哥哥，以前就是九山宗的！”就听另一个声音振振有词，“我可打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批九山宗的金丹弟子，每一个都参与了什么《金丹工程》的课程！”
“什么是金丹工程？”
“这我哪知道，我就知道，那些外丹，也和金丹工程有关！”
通明上人一愣，面色立马严肃了起来，继续侧耳倾听。
“这话当真？”
“你不信？正好，你身上有灵石么？借我，我去拍卖会看看能不能买个外丹！”
“……不借！”
两人拉扯着走远，通明上人望了望房梁，心中有了计较。
……
三日后，经开岛上，一座宽阔的两层木质小楼门口，来人熙熙攘攘。
通明上人掐着点，来到门口，往楼中一看，不由愣住了：
这位，你不是说没什么想要的么？
那个谁，就你！
你是不是说过没兴趣？
他亲眼看到，之前那些说不来的元婴，一个个都在往里走！
“通明，你站在这干嘛？”
身后，一个有点熟悉，但是又让他不敢相认的声音传来。
他猛地回头，就见成空上人站在他身后，竟也是在往楼中走。
“上使？你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嗯。”
“你不是……”
“嗯？”
成空上人看了他一眼，通明上人只得闭上了嘴巴，他也能理解成空上人：
拜入了太上道，不会出尔反尔，指鹿为马……
岂不是白找了这么大一个靠山？
他也不敢说什么。

第228章 通明之叹，天地灵根
九山拍卖会所在，是个类似于双层戏院的木楼，中间有个四四方方的天井。
天井一头是一个木质高台，台上摆着一小桌，桌上摆着一钟，钟旁斜着一柄小金锤，正是给主持人宣讲拍卖品所用。
高台下面，密密摆着数十排椅子，这地方是给金丹之下修士坐的。
而第二层则有数十个包厢，若是元婴之上修士前来，便会被引入包厢——这也是玄微界拍卖会的惯例，某种程度上，对那些低修为弟子其实是一种解脱……
郑法和庞师叔站在正对着高台的一個包厢里面，看着楼下座位渐渐坐满，目送成空上人和通明上人都走进了包厢，这才笑着朝一旁的庞师叔说道：“师叔，你这风言风语，效果不凡呐。”
那些弟子的传言，都是庞师叔传出去的。
庞师叔笑了下，脸上也不乏自得，答道：“不过是调查一番，看看谁与百仙盟弟子走动多些，我这《洞虚灵眼》，不就是干这个的？”
郑法微微点头。
百仙盟这些修士进入九山界，九山界自然不会一点安保工作都不做——旁的不说，大学岛上的实验室便是绝密。
九山界其实一直是外松内紧，庞师叔一脉更是时时在注意这些修士。
找出几个和百仙盟弟子相熟的人，实在是不难。
“他们来，其实也并非我的功劳。”
庞师叔又道。
郑法转头，就见庞师叔脸上浮现出一丝真挚道：“这些化神或是元婴，哪能这么就被几句流言说服？只是我九山宗半月便有十四金丹诞生，其中更有半数上品……他们不信，也得信。”
郑法轻轻点头。
流言只是小道，但事实却不容驳斥。
“他们虽已经不需要结丹了，但门人呢？后辈呢？对他们来说，一枚外丹算得了什么？”庞师叔看着那些元婴一个个进门，脸上笑得更欢，语气中居然有些傲气：“而且，我九山宗可有一句谎言？”
“那外丹之中，就蕴含着《金丹工程》的奥秘。”
“只看他们能不能领会。”
郑法来了兴趣，问道：“庞师叔认为呢？他们有能从中窥得《金丹工程》奥秘的么？”
庞师叔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问题蠢，“你看那《金丹工程》，我像学会了么？”
“……咳。”
郑法默默点头，《金丹工程》看似简单，但融合的学问可不少，就是他也不敢说通晓全部。
更不用说，九山界之外的修士知识体系都不一样。
两人说话之间，楼中已经坐满了人，高台上，元师姐从后台走出，脸上挂着亲切大方的笑意。
她朝着台上包厢行了个礼，又向着台下修士说道：“各位来宾……”
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元师姐，庞师叔笑叹道：“你可真是，人尽其才，鸟尽其用……怎么会想到她的？”
郑法也笑看着台上，元师姐挥洒自如地主持着拍卖，她平日看起来傻傻的，但现在却给了在场之人一种特别的信任感。
尽管大家都知道她是想从大伙的储物袋里面捞钱。
可看看她圆滚滚的，略带些天真的笑脸，又觉得这位元仙子大概，没有坑人的脑子…………
“元师姐自己请缨的。”郑法朝着庞师叔解释道，“她说自己在新闻里面也受了不少历练，今非昔比了。”
大概就是鸟别三日，刮目相看的意思。
别说，元师姐在台上，是真有些人……鸟样。
庞师叔闻言，竟是真思考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这话，还真不错。元师侄之前虽也执掌坊市，但我等都知道，她没这个才能……章师侄将这职位给她，更多是相信她一份赤子之心。”
“没想到，她竟在这方面天赋不凡。”
“别说我，就连你师父，都觉得这小家伙傻乎乎的，只盼着她不闯祸便好了。没想到也有这般造化。”
郑法也是赞同庞师叔的说法，之前坊市中利润太大，章师姐用元师姐，便是看重她只是贪吃，不怎么贪灵石。
旁的，便是奢望了。
“元师侄，从未这么开心过。”
庞师叔忽然叹道。
看着台上有些生疏，却越发自信的元师姐，郑法也轻轻笑了起来——元师姐平日都是笑嘻嘻的，她性子简单，有口吃的就能忘却诸多烦忧，本就是个开心果。
但能找到自己的天赋所在，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还能被众人喜爱，则又是另一种快乐。
……
拍卖会过后，通明上人将一枚龙虎外丹拿在手中，皱着眉头道：“那所谓《金丹工程》之事，怕不是九山宗故意放出来的风声？吸引我等去抢购这外丹？”
他说着，表情还有些愤愤。
九山宗这一波卖了十五枚外丹，但购买者却远不止十五人。
价格自然有点点虚高。
“风声肯定是故意的。”成空上人瞟了他一眼，笑道，“不然如此绝密之事，怎么会有人到处讲？”
通明上人点头，这点，他也想到了。
“不过，这东西，和九山宗结丹秘法有关……应该是不假。”
成空上人忽然又道。
通明上人一愣，就听成空上人解释道，“世间外丹的品质，大多不过相当于下品金丹，甚至是最次的下品金丹。”
他拿出一枚神霄外丹，指着这外丹说道：“但这一枚，竟有中品金丹的质量。”
“可见，那所谓的《金丹工程》，不是他们说谎。”
通明上人闻言，也被说服了，他转念一想，竟也觉得九山宗厚道了：“这么说来，即使无法探明那结丹法之秘，这种高品质外丹，其实也值这个钱。”
成空上人笑了下，忽然又说：“别忘了，还有大自在魔教。”
通明上人一阵牙疼，明白成空上人潜在的台词——即使看不出什么《金丹工程》的秘密，这外丹，也是一件厉害的法器。
筑基圆满的修士拿着，几乎能抗衡弱一点的金丹……
这么一想，他竟是不嫌这外丹贵了，还有些嫌少。
这九山宗外丹，有这等品质，恐怕会流行起来！
“九山宗……”通明上人叹道。
他就说了三个字，但成空上人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九山宗，别有巧思，这外丹就不说了，还有那灵植……”
说完，他语调渐渐地低了起来。
通明上人没在乎他的沉默，而是看着眼前的坊市。
举行拍卖会的小楼本就在经开岛上，他们一出门，走了两步就到了九山宗新建的坊市——
坊市其实并不大，不过一片方正的区域。
三横三纵，六条街，将坊市分成了十六个方块。
方块中都是些商铺，商铺自然也是新建的，风格朴素，甚至有的连装饰都没有。
铺中的货品其实也很单一。
其实就三种代表商品：
灵符，多的是雷系灵符和魂系灵符。
千禾谷和雷椒等，郑法他们新开发的作物。
还有些雷系灵材，这自然是一些弟子在药园中兑换的，舍不得用或者暂时没用的，在这里卖。
其他还有些零散的店铺，也有些法器或者丹药卖，这些店大多是之前那一拨百仙盟弟子开的。
除了灵符，竟是买雷椒的人最多。
这坊市还有些粗陋，通明山自家的通明坊市，也比这坊市热闹且丰富多了。
但……
他慢慢走在坊市中，什么也没买，只是转头看着四周。
那些九山宗的店主脸上挂着平和又热情的笑。
自己带来的这些弟子，也快活又自在的在店铺间穿梭。
他们脸上的轻松，是他许久未曾看过的。
是了，通明坊市再热闹，那大自在魔教的侵袭，也让人提心吊胆。
他还看到百草门的于门主也在到处走，似乎是在考察这里的店铺，应该是有意在这里开个铺子：他也觉得这是个好选择，毕竟如今百仙盟都穷，若是能做点生意，赚点灵石，对宗门也不无小补。
如今九山宗以外丹打出了名号，又极为安全。
在这处开店，实在很有诱惑力。
想到这里，他眨了眨眼，心中黯然。
成空上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好奇他怎么这幅表情。
“我在想……难怪郑法看不上我百仙盟。”
“嗯？”
通明上人解释道：
“我百仙盟别说招收新门人了，弟子如今还朝不保夕，而九山宗一年就有数百弟子入门。”
“百仙盟金丹弟子，这段时日也死了不少，而九山宗上品金丹如云……”
“如今这坊市开了起来，日后红火可想而知。”
“假以时日，一个越发兴盛，一个却越发虚弱……”
成空上人听着都不忍心，开口道：“他也是仗着九山界……”
“九山界……以前可叫天碑界，我通明山也不是没有弟子进这方小世界，技不如郑法，这世界才成了九山界。”
听到这话，连成空上人都不由有些无言，郑法得到九山界，可是以筑基修为胜过了萧玉樱！
谁能不服气？
“应该说，九山宗就仗着有郑法！”通明上人恨恨地说道。
“……”
“上人，你说该怎么让那郑法……愿意回我百仙盟呢？”
成空上人看了他一眼，不说话，眼神莫测。
……
“赵惊帆拜见上使，拜见盟主。”
七少爷赵惊帆走进成空上人院子，看着面前的成空上人和通明上人，心中懵逼：
我一个小小的练气，怎么就忽然被两位化神召见了呢？
他老老实实地行礼，脑袋都不敢抬。
没想到，成空上人的语气却极为和气：“坐，不必紧张。”
七少爷小心翼翼地挨着房间中的椅子坐了，抬头，就见……成空上人竟然朝他笑着。
笑着！
“上使？”
“你和郑法很熟？”
七少爷眨了眨眼睛，有点明白了，轻轻点着脑袋。
“他是你的书童？”
“是。”
化神在前，七少爷自然不敢隐瞒，“不过他也是我的老师。”
“老师？”
“我的符道也是他启蒙的。”七少爷交代道，“章真人曾说过，郑法在符道上天赋，当世第一！”
他不自觉就开始吹郑法了。
成空上人慢慢点头，若有所思，又问道：“你将那郑法过往之事，详细说说。”
七少爷虽不明所以，也只有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之后，成空上人又问了些旁的问题。
让他疑惑的是，成空上人多问的是他郑法如何对待他，对待高原，甚至对待黄宇他们的事情。
等走出院子的时候，他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似乎魂不守舍。
院中，通明上人纳闷地看着成空上人，不明白他为何找赵惊帆。
“这郑法，自小就天赋过人，过目不忘不说，在武学上，在灵符之道上，竟都是一学就会……”
“后来在雷法上，也是如此。”
“那雷椒等灵植，似乎也有他的功劳。”
“还有外丹，恐怕在炼器之道，他也有些天赋。”
这么一说，通明上人骇然道：“他竟真是学什么会什么？是个全才？”
成空上人想了会，又摇头道：“这与天河尊者不同，天河尊者……是舍剑之外再无它物，区别太大了。”
“天河尊者？”
通明上人听得懵懵懂懂，不明白成空上人为何提及天河尊者。
成空上人却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加上九山宗这番气象，他在治理宗门上，竟也很有些手段。”
这么听下来，通明上人更是心痒痒——有些事不放在一起说，不明白这其中的含金量……
放在一起说，这郑法可远远不是一个修行天才能形容的了！
“可……怎么才能说服他回归百仙盟呢？”
他不由问道。
成空上人也不知道听没听他说话，只是缓缓说道:
“郑法此人……既薄情又重情。”
“从方才那赵惊帆所言，他其实并不容易与人交好，喜欢独来独往。只是一旦被他视为朋友，他却相当的大方，并不吝惜秘法。”
通明上人听了更是心悦诚服。
他一想也是如此，这赵惊帆，不正是误打误撞和郑法交了朋友，就学了符道么？
“也就是说，要说服郑法，从他自身当然最好，若是不能，便要从九山宗着手……”
“对啊！”
通明上人恍然大悟，一拍双手，继而又愁眉苦脸：“从九山宗着手也不简单，成为百仙盟之主，对九山宗也大有好处，他也不动心。”
“百仙盟……他看不上，但太上道呢？”
成空上人忽然道。
“太上道自然……啊？”
通明上人终于明白了成空上人在说什么，他猛地看向这位上使，表情就一句话——
伱也要来抢？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成空上人总结了一番郑法的天赋，实际上是真对郑法动心了！
好消息:郑法比他想象的更天才！
坏消息:也比成空上人想象的更天才。
“他这九山界也并非固若金汤……我太上道才能在这大劫中，保全九山宗。”
“……”
通明上人听懂了，但不想说话。
“他这样的天赋……在我太上道中，必然能得到重视。”
“那……那百仙盟呢？”
通明上人忍不住问道。
“我又不是百仙盟的。”
“……”
“赵惊澜来过？”
郑法一回乐土岛，就小妹叽叽喳喳地说了个消息。
“是，大小姐专门过来，说是七少爷很急，让她带一个传讯符过来，要我交给你。”
郑法接过传讯符，一看就明白了。
是七少爷给的，他不放心，甚至让自家姐姐人肉带来。
传讯符中讲了那成空上人找见他之事，又将自己的应对一一说了，话里话外就三个字：
对口供！
郑法心中不由有点暖意，说实话，七少爷这番其实有点弄险——即便他非常谨慎，但化神神通非凡，他一个练气很难瞒过去的。
他想了想，发现之前自己在七少爷面前起码没暴露现代的事，更没有说过什么阴阳鱼玉佩。
七少爷的话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成空上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深夜，成空上人就上门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
“上人？”
“你愿意入我太上道么？”
这人还是这么直截了当。
“上人？”
“我知道，你自认为有九山界在，可以置身大劫之外。”
“……”
“但你恐怕不知道，九山界，或者说，洞天世界，并不足以让你高枕无忧。”
“强行进入洞天世界虽然困难，但……也不是无人能做到。”
郑法默然，这事，他也早就想到了。
天尊怎么死的，他又没忘记。
成空上人的意思也很明白:现在没人对付九山界，想来是九山界没多少值得让那些大能动心的玩意。
但九山界这么发展下去……就不好说了。
可能成空上人只是觉得九山界有可能发展到让人觊觎。
但郑法可是越来越有信心的！
更何况，还有玄微大劫在，日后更说不好什么情况。
“而且，你这九山界天上地下不能相通，这便是洞天不全，比之一般的洞天世界，更是容易为人所趁。”
郑法一惊，这事，他也思考了许久，一直以为是日月钟的问题。
但如今看来……似乎另有缘故？
就见成空上人拿出一株灵竹。
这灵竹一出现，他就感觉药园中的日月钟隐隐作响，让郑法越发奇异的是——他能感受到，这灵竹上的灵气，正在改变九山界之中的灵气组成。
也就是说——
之前九山界只能用雷法，但这灵竹出现，似乎又有些法术是能用的了。
“这是……”
“天地灵根。”成空上人悠然说道，“这乃是我玄微五宗才知道的秘密……若非你有九山界，我也不会告诉你。”
“若要完善洞天世界，有个办法，必须寻找一株天地灵根，将其与世界相合，然后这世界便会随着灵根成长完善。”
“你当我玄微五宗底蕴在哪？”
“灵根？不，洞天世界？”
郑法猜道。
“正是如此……你若加入我在太上道，便能有机会得到天地灵根，这九山界才有进一步完善之机。”
郑法略略沉默了片刻，不由开口问道：“这所谓天地灵根，很多么？”
“自然不多，我这清静竹，也不过是一株分支而已……我想想，我所知的灵根，恐怕也就不到十种，最出名的便是黄中李，蟠桃……哦，还有扶桑木！”
郑法：……
实不相瞒，本人男，正怀了一株扶桑木。
跪请一天
本来吃了饭准备开写，有事得出门一趟，不知道要多久。
故请一天，免得各位老爷久等。
顺便整理大纲。
拜谢。

第229章 积了大德，防御至宝
成空上人是个很专业，起码是很用心的销售……额，说客。
他既然拿出清静竹来诱惑郑法，自然对天地灵根介绍得极为详细。
而郑法，不论是为了九山界还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扶桑木，也确实很感兴趣。
“所谓天地灵根者，与普通灵植不同之处在于……”见郑法听得认真，成空上人谈兴就更高了，“若是一个洞天世界有这么一棵灵根，便能贯通天地。”
郑法听了问道：“上人是说，九山界的仙凡不得相通，是缺少了天地灵根？”
“正是，其实贯通仙凡，也有其他方法，比如你日后修为高了，只靠自身神通，不靠天地灵根，就能打通这天地的阻隔。”
说到这里，成空上人轻笑了声：
“比如你这天碑界的原主人，恐怕便是如此。”
“但此等方法，对修为的要求极高。我太上道中也不过……”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失言，停了下来。
郑法像是没听见这话一样，只在心中思索，太上道在玄微五宗以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著称，对神道纪元有了解，他也并不惊讶。
只是听成空上人所言，他们在这洞天世界上的研究，竟也比九山界之前的天尊更进一步。
果然……时代还是慢慢在进步。
他朝成空上人问道：“这天地灵根，除了贯通仙凡，还有哪些好处？”
见他问这话，成空上人自然更觉得郑法对这话题上心，更是知无不言：
“洞天世界若是与一株天地灵根融合，那随着这灵根的成熟，自然能更加强大，等闲大能，也再无法轻易入侵。”
“比起贯通仙凡，这才是天地灵根最大的作用！”
“这灵根越强，对洞天世界的好处便越多，或者说，会让洞天世界越发完善，有传言说，到了最后，洞天世界甚至成为一方真正的世界……”
成空上人语气有些缥缈，似乎觉得这话听起来遥不可及。
他这又指了指那清静竹：“除此之外，天地灵根也能看做一种天生灵宝，威力无穷。”
郑法朝着那清静竹看去，见到有几片发黄的尖叶，不由好奇地问道：
“这灵竹……”
成空上人一叹，倒是不隐瞒：“若非这清净竹有些问题，导致无法与洞天世界相合。我也不能将其带出太上道，我此次，一来自然是对付大自在魔教，二来，也是寻个办法，看看能不能解决这清静竹的毛病。”
“这两者，其实也就是一件事，我虽有些自信，但大自在魔教隐忍数十万年，一朝出世，若无这清静竹相助……”
郑法诧异地看着成空上人，这人，忒坦诚了些。
成空上人似乎也明白他的惊讶，笑道：“我既然邀请你入太上道，当然要跟你说清楚。”
“不然日后若是我被大自在魔教打得灰头土脸，反而让你怀疑我太上道的实力。”
郑法追问道：
“不知上人，比一般的化神如何？”
“一般的化神？哦，你说通明吧？”
？
你不带通明上人来，是为了背后蛐蛐他？
成空上人竟答非所问：“你是想问化神之后的道路吧。”
“……嗯。”
“其实我也很难跟伱说清楚，”成空上人竟是极耐心，又解释道：“化神之后，道路再无定数。”
“……”郑法瞪大了眼睛。
“太上道，各大魔门，甚至……天河派，在这条路上的选择都是不同的。比如，我太上道化神的下一个境界便是阳神，但天河派他们下一個境界叫合体，至于魔门，则又是另一条路，走的是法身一脉。”
他说的含糊，郑法也听得迷糊，但也听明白了——这恐怕便是几个纪元以来不同法门的区别。
甚至天河派，竟然也与太上道不同？
成空上人又道：“通明未入我太上道，自然得不到真传。”
他只说通明上人未得真传，不说他和通明上人的强弱，但谁都能明白——他恐怕远远胜过通明上人。
“但我这样，在太上道也不过是个真传……我太上道底蕴，远远超乎世人想象。”
“那……”郑法不由疑惑，“为何玄微没有多少太上道弟子？”
“因为我们不在玄微。”
“……洞天世界？”郑法恍然。
成空上人笑着说：“我太上道，可不止一株天地灵根。”
“……”
郑法明白了成空上人的潜台词，他们不仅有洞天世界，还有除了清静竹之外的天地灵根……若是世界能随着天地灵根成长的话，过了这么多年，他们所居的洞天，恐怕比九山界要广大许多。
“那这玄微界？也是个洞天世界？”
郑法又问道。
“不，洞天世界的特点便是规则特殊，或者说，不全。”
“玄微界……极为特殊。”
郑法疑惑地看向成空上人，就见成空上人闭着嘴巴，竟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想起他方才近乎知无不言的样子，郑法就明白，玄微界……真的很特殊。
……
成空上人换了个话题：“你不要听我说太上道有另外的天地灵根，就以为这玩意好寻。”
“我不是跟你讲过，我所知的天地灵根，也不过十来种？”
“玄微界中……恐怕一个纪元，都没有过天地灵根出现了。”
郑法听着也明白，成空上人是在说，若不加入太上道，想找个天地灵根很难。
“连清静竹这种跟脚低一等的，就并非化神所能拥有的。”
“更不用说，传说中根底最高的建木，黄中李，扶桑木……”
郑法宛如不经意地问道：“这扶桑木，我似乎听过……”
“扶桑木极为不凡，传闻中，这灵根属性至阳，又有草木生发之能……在所有天地灵根中，也是第一等的。”
“我这清静竹，若是碰上了扶桑木，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传闻中，扶桑木曾在几个纪元前出世过，被一位大神通者所得，那位大神通者靠着扶桑木，纵横玄微，几乎是当世至强……”
成空上人感叹道，嘴里对扶桑木不无推崇，竟还有点嫌弃自家清静竹的意思。
显然是对扶桑木非常向往。
甚至说到兴头上，还颇有些溢美之词。
当然，也不排除他为了诱惑郑法，刻意将天地灵根说得更厉害些。
两人说着说着，章师姐却来了。
成空上人一见章师姐，就止住了话头，转身对郑法说道：“你且考虑一日。”
章师姐目送着他远走，好奇地对郑法问道：“方才，你们在讲扶桑木？”
“嗯？”
“他好像很称道扶桑木？你们怎么说起这个的？”
郑法沉思了会，开口道：“他爱说，我爱听。”
“……”
章师姐是知道郑法练出了个扶桑木的，听到这话，看向郑法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师弟这是把人家吹的牛当马屁听？
……
“我丹田里的扶桑木，应该是灵力所结……还不能完全称为天地灵根。”
郑法想了想自己长出扶桑木的过程，还是很清醒的。
在他看来，他怀的扶桑木应该是种法术的固化——比如那扶桑木的果子，便是能产生聚变的法术。
扶桑木起码还有种法术，能产生所谓的扶桑灵露。
但要说真怀了个天地灵根……
那什么元灵道体，元磁道体，根本不配碰瓷自家的青阳道体。
郑法向来有自知之明。
他这青阳道体，最初不过是五雷法体与青阳气的结合——青阳气自然不凡，不然也不会被九山祖师看重。
但若说青阳道体便能种出真的顶级天地灵根，那才叫碰瓷。
让他这么冷静的是一个事实：
若他体内真有扶桑木，那就该像之前的清静竹一样，一入九山就能改变九山界的灵气规则。
现在却没有。
自然就说明了问题。
章师姐闻言也点头：“从成空上人的口中就能得知，天地灵根并不是这么好得的……若是如此，你准备入太上道么？”
郑法摇摇头。
玄微五宗和天河尊者的关系一直让他心内忌惮。
不到万不得已，郑法还是想离这些人远一点。
万一自家那玉佩作妖怎么办？
“那我九山界，恐怕便和天地灵根无缘了……”
章师姐摇头叹道。
“这也未必。”
郑法想着自己现代对灵植的研究。
又想着自己修成青阳道体后，那细胞中的类似结构。
心中忽然有点感叹：
误会生物老师了！
他没骗我，未来……还真是生物的世纪？
“你想……种个扶桑木出来？”
听完郑法的想法，章师姐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郑法的脑袋。
似乎有点怀疑这师弟疯了。
“有这个想法，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要看看天地灵根，和普通灵植有什么区别。”
郑法觉得，自己本来就在种田嘛。
想种个天地灵根出来……不过分吧？
章师姐听到这话，看着郑法的目光竟有些懵懵懂懂，显得挺可爱。
“师姐，你说我找成空上人要些枯枝败叶，他会给我么？”
郑法目光闪闪地问道。
章师姐立马明白了他的想法，想了想道：“长在清静竹上的叶子……别是只是发黄，就是掉了，也是宝贝。”
郑法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道：
“章师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章师姐拍了拍脑袋，开口道：“是轩华夫人，她炼出了能屏蔽灵气对电磁力干扰的法器了。”
……
七少爷战战兢兢地坐在蒲团上，低着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何德何能，敢坐在这里？
他来的时候，乘的是青木宗的飞舟，身旁是修为相当的师兄师弟。
没想到，回去的时候，竟是被通明上人带上了自己的楼船。
大厅里，除了他，就是两个化神……
“郑法拒绝了？”
七少爷悄悄竖起了耳朵。
“拒绝……不如说是婉拒。”成空上人轻笑一声，“倒也不急，如今我还在对付大自在魔教……”
通明上人沉默了一阵，又道：
“上使你就容他？”
“他一个金丹都不急，我急什么？”成空上人笑了一声，“他有这份天赋，骄傲一点，不愿意居于人下也常见，只是他迟早会知道，不入我太上道真传，到了化神便到头了。”
“更何况，等他日后就明白我说九山界容易为人所趁的意思了。”
“……”
通明上人又久久地沉默，似乎被刺到了。
“上使……你为何，对这郑法如此耐心？”
通明上人忍不住问道。
他这些日子早就明白了这成空上人的性子——这可是个极为傲气又不耐烦的人。
之前百草门的修士，想要帮忙治疗清静竹，几日没有成效，就被他赶走了。
这人对旁人有意讨好他都没什么耐心。
可偏偏对郑法又是另一种面孔。
“……他值得我等。”成空上人翘了翘嘴角，开口道。
“你可知，天河尊者，曾想拜入一个大宗门而不得？”
“……”通明上人明白成空上人的意思了。
“那个宗门，被嘲笑了几十万年……”
通明上人明白了——成空上人这么耐心，大概是因为，天河尊者……来过。
七少爷也听懂了，自己有这种特殊待遇，大概还是因为郑法。
甚至……这位太上道来的上使，竟有意收郑法入太上道？
郑法还拒绝了？
更可怕的是，这位上使并没有放弃……
还将郑法当成天河尊者看待。
娘……儿子终于懂你说我运气好是什么意思了！
他傻傻地笑了一阵，忽然心底有了一丝悲伤。
高原之前和他通过信，但没和郑法写过。
他曾经问过这事，高原只回了三个字——不合适。
他当时自认为明白这话：
不合适，是因为出身相同，但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远，经历更是迥异，其实说不上话了。
也是因为……心底的一份自尊，害怕关系变质的惶恐。
如今，他却更懂了。
等郑法越来越厉害，他日后恐怕也要和高原一样，连写封信都觉得是种巴结了吧……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
“其实若郑法真的像天河尊者，那等待他的，就不是耐心了……”成空上人忽然又开口了。
“上使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通明上人更是纳闷了。
“你且想想，谁愿意再出一个天河尊者？”
成空上人摇头问道。
“……”想起天河尊者那削平天下的事迹，通明上人也明悟了。
“若他真是天河尊者那样，一言不合，提剑上门之人，那才有的头疼。”
他忽然懂了成空上人的言下之意：
人郑法安安稳稳地躲着修炼，成空上人也不想逼他……
不然真逼出个天河尊者，说不定首先和郑法翻脸的就是百仙盟。
那就不需要对付大自在魔教了……笑都能笑死他们。
成空上人看了眼自觉领悟他意思的通明上人，也笑了笑，似乎是有些话他不想说。
再出个天河尊者，大自在魔教都不会袖手旁观……
“这郑法，确实有点怂……”通明上人嘴角含笑道，“或者说，是个一心修炼的真修，其他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
“如此也好，他既然只想修炼日后总有求我的时候。”成空上人也点头道，“不过有一事，倒是有点奇怪。”
“什么？”
成空上人没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头，看向了七少爷。
“我问你，那郑法和陈郡有什么关系？”
“陈郡？”
通明上人不解，他想了想，肯定地说道：“他入门之后的行踪我也清楚，他都没去过陈郡。”
成空上人轻轻点头：“真是如此，但那郑法与我告别之时，竟然专门拜托我收集些陈郡的情报。”
“特别是那处大自在魔教势力强弱，所行的恶事，他都感兴趣。”
“竟有些亲自出手的意思。”
“……”通明上人皱起了眉头，“这郑法，虽然从来没在大自在魔教手中吃过亏，但向来对大自在魔教是能避就避，以他那万事不沾身的性子，怎会如此？”
七少爷呐呐道：“陈郡……有我们一个朋友，应该是死在了大自在魔教手下。”
两位上人一愣，转头，盯着七少爷。
通明上人想了会：
“女人？”
“男的。”
“对郑法有恩？”
“应该没有。”
“那是郑法的亲戚？”
“……就是朋友，上使之前问过我的，就是高原。”
成空上人顿了会，开口道：“你详细跟我讲讲那高原和郑法的关系。”
……
听七少爷讲完，成空上人两人都有些默然。
过了会，就听通明上人道：“我准备去陈郡看看。”
“……”
成空上人望着他。
“交郑法这么个朋友，挺值的。”
“我也去。”
“上使？”通明上人诧异道。
成空上人轻笑一声，开口道：“有这么个师弟，也挺好的。”
七少爷又低头，轻轻咧嘴。
他不知道害了高原的是个什么修为……
但被两大化神一同伺候的福分，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甚至听成空上人的意思，郑法还有想找机会出手的想法。
那就是三个化神了……
那人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想到这里，七少爷抿了抿嘴，想笑。
……
郑法送走了百仙盟一行，就跟着章师姐来到了大学岛。
大学岛上，又多了个院子，正式给轩华夫人用来制造那些实验仪器的。
制造仪器的第一步，自然是先弄出有屏蔽功能的法器——不然之后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这法器，轩华夫人已经制作出来了。
桌子上摆着一只手镯，手镯上刻着那两个屏蔽符图。
“这便是？”
轩华夫人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傲气：“这东西并不难，只是寻找可用的灵材，有些麻烦。”
“那这灵材是从哪里来的？”
郑法好奇地问道。
“我们把玄微界和坊市中收购的灵材，都试了一遍，这个效果最好。”章师姐解释道：“带上这个手镯，方圆半丈内，灵气几乎对电磁力没有干扰。”
“几乎？”
“这手镯毕竟只是法器，效果有限，萧仙子试验出来，金丹之下的雷法基本无效，金丹之上，就要看雷法造诣了。”
“成本呢？”
“倒是便宜，只是用处不大。”
轩华夫人叹了口气道：“这东西，只在你实验的时候有效，无法当成防御法宝。”
“嗯？”
郑法朝轩华夫人看去，就听她解释道：
“比如玉樱，她从远处激发雷霆，这玩意就防不住。”
郑法点点头，这东西确实如此，能抵抗灵气对电磁力的干扰，却对电磁力本身没作用。
说实话，要是这玩意对电磁力有用……反而制作不出郑法想要的仪器。
比如电镜吧，理论上都是要朝被检测物质射出电子，要是被这手镯拦住了，这才尴尬。
“另一方面，戴上这手镯，你身上防御雷霆的法器，也会失效。”
郑法也明白轩华夫人的抑郁了。
那些法器，也是根据灵气对电磁力的控制制作出来的。
这就相当于杀毒软件把自家防火墙也杀了……
“不过将这个东西改一改，用在你说的那些什么仪器上，应该也有点用。”
郑法轻轻点头，但看着这手镯，心中却想到了另一样东西……
“夫人，你帮我做个别的玩意？”
“什么？”
“就，一个铜或者铁，拉成细丝，编成一个笼子一样的东西。”
“……”
轩华夫人看了他半天，忽然道：“不是灵材？”
“不是。”
“凡人之物？”
“对。”
“我一个元婴炼器宗师，你知道我出手一次多少灵石么？你要我给你炼这个凡人用的玩意……”轩华夫人咬着牙齿问道。
郑法呆了下，他方才是拍脑门想起来的。
没想到伤了轩华夫人的自尊了。
想了想，他找来了几个金丹工程中会炼器的弟子。
郑法所言的东西确实不难，很快，一个银色的，由金属丝做成的球体，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球立在地上，还有个可以开合的门。
郑法想了想，带上那手镯，走进球中，朝萧玉樱说道：“萧仙子，你对我用雷法试试。”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满是疑惑，但还是手指一动，一道蓝色天雷从天上直落郑法。
那金属球上，出现了噼里啪啦的电火花，极为刺目。
萧仙子有点狠啊……
但在场之人都是修士，自然各个目力不凡，他们更能看出——虽然那些细丝上雷光如流水，但金属球里面，却没有一点雷霆！
郑法坐在里面，连手指都没动过！
轩华夫人噔噔噔跑到笼子外面，看着郑法，问道：“你用秘法了？”
“没。”
“藏了个法宝？”
“……夫人，我九山宗的穷你还不了解么？”
“那这是……”
郑法看了看这金属球，心中暗笑：这法宝，叫法拉第笼……
“夫人，你说这东西，加上那手镯，可以算个防御法宝么？”
轩华夫人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以它的成本来看，叫它法宝，那是侮辱了它……”
“得尊称一声至宝！”

第230章 稳赚不赔，生殖隔离
天空雷光浪涌，地上一个铁球。
球中，轩华夫人戴着手镯，蹲在其中，仰起脑袋，等着天雷落下——她还是有些不信这笼子的神异，玄微界，眼见也可能为虚，但雷劈到身上，总是值得相信的。
故而她要亲身试一试。
一炷香后，轩华夫人神色有些恍惚地走出了笼子，宛如动物园里的一只大马猴，忽然开始理解人类……
回过神后，她才兴致勃勃地朝郑法道：“这手镯不过是廉价的法器，这金属网更是法器都不是，两者结合，竟能防住金丹甚至元婴级别的雷法……”
“我见过的法宝也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物美价廉的！”
这两个东西虽然对雷法的防御效果极好，但就像轩华夫人所言，并不是没有完美无缺的：
首先，这手镯不过是法器，对灵气的屏蔽自然有限度，金丹之上的雷法，就能无视它的屏蔽效果。
其次法拉第笼本身就有限度：
比如它能挡住的，只有波长比网格缝隙大的电磁波。
而且金属的导电性能也决定了这玩意到底能防住多强的雷霆——简单来说，是这金属中到底有没有这么多自由电子来形成反电场，也正是因为如此，法拉第笼接地后效果便最好，因为能借助土地里面的自由电子。
但接地，自然就限制了这东西的移动性。
然而，就像轩华夫人说的那样——这点灵石，要什么自行车！
听完郑法的解释，轩华夫人点点头，竟是稍稍有点平衡的样子，不仅不失望，反而说道：
“无法移动，用处也很大……比如，渡雷劫！”
她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个这玩意的用途。
郑法想要试试法拉第笼，其实也是想到了这个——不是每個人都像燕无双那样变态的，挨雷劈这爱好，还是比较的小众。
从金丹到元婴，就要度雷劫，度雷劫的时候，本就没人敢乱跑。
这玩意就太适合了。
就连章师姐都在一旁点头，脸上笑道：“光是这一点，这东西便功德无量，对我九山宗日后帮助极大。”
“还不止，若是做成法衣……”轩华夫人毕竟是个炼器专家，现在思维发散，灵感无限：“立于地上，配合你这日月钟，那简直……”
“天道不公！”
郑法想了想，确实有点欺负人。
一旁的萧玉樱都叹息：“我倒是觉得，这东西是在欺负我们这种雷道修士……”
郑法无言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个元婴修士，还了解其中的原理。
有什么好被欺负？
但看萧玉樱的表情，他也就明白了——她被科学欺负了。
想想也是，再天才，修炼一手金丹雷法，也是颇不容易的事情。
结果简简单单一张网，就让这努力成了白费功夫……
再天才，也会破防的好么？
……
说了一会法拉第笼，郑法看着那些被招来的弟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都参与过《金丹工程》，我这里有一份金丹设计，你们看看，有没有实现的方法。”
郑法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筒，朝他们递了过去。
他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带出的细细风声，接着，一片温软轻撞他的手臂，缕缕微甜直扑他的鼻端。
一转头，轩华夫人伸着手，脸上满是好奇，似乎是要接过他手中的玉筒。
他手臂微微一甩，避开了轩华夫人伸出的手掌。
轩华夫人眼睛猛地睁大，看着郑法，心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甚至还有些生气：
我也是《金丹工程》的参与人！
我为你九山宗立过功！
我贴灵石给你炼外丹！
我还卖身给了你郑法！
现在你居然连个玉筒都不舍得给我看？
终究当我是外人么？
郑法见她这表情，不由笑了起来，解释道：“这个，也是凡人之物，怕是轩华夫人伱不感兴趣。”
“凡人之物？”轩华夫人愣了，“金丹，怎会成为凡人之物？”
郑法想了想，还是将玉筒递给了她。
他倒是没骗轩华夫人，玉筒之中，其实是郑法设想的……核反应堆。
或者说，简化金丹。
通过《金丹工程》，郑法如今也明白，金丹中的反应其实就是三个——聚变，裂变，最后，是新粒子和灵气的聚合。
若是只想当个反应堆，其实最后一步并不需要，反而是多余的，因为他一直怀疑，新粒子和灵气的聚合，其实会消耗能量。
玉筒中的金丹设计，便是删减了最后一步，想制造出一个只有聚变和裂变反应的金丹……也就是核反应堆。
就像郑法对轩华夫人所言——这种设计，其实对修士作用不大，金丹修士法术威力也不弱，还更灵活。
但对凡人来说，这东西简直是一种文明的跃升。
特别是对九山界凡人来说，这就是从渔猎时代，直接走向了核能时代……
轩华夫人用神识阅读完玉筒中的内容，过后才抬头，看郑法的目光极为奇异：
“你最后，设计的那个镇子……不是，城市是怎么回事？”
郑法没想到，轩华夫人最在意的竟然是自己在玉筒中对这金丹应用的构想……
“这种金丹，我是准备先在乐土岛上应用的……”
如今，乐土岛已经算是九山界的一个特区……额，一块试验田，这其中自然有九山宗仙凡隔绝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先在乐土岛上试验一下自己的想法，也好就近收集岛上居民的反应，为后续在九山界凡俗推广积累经验。
玉筒中，郑法规划了一座现代城市。
说是城市其实有点大言不惭，不过是照明比较完善的镇子罢了。
照明的能源，便由那金丹提供。
其实在乐土岛上，这规划用处倒显得没那么大。
但还是那句话，乐土岛是为了给九山界凡间打个样。
九山界凡间地域广阔，但人口分布极为分散，互相之间商业交流不畅，教育更是麻烦。
若是能建起城市，更发达的商业，更公平的教育，更多的交流分工。
这些，对文明发展的好处不用多言。
如今郑法对这金丹能量的运用还很粗疏，甚至只说了照明。
但只是照明，用处也很大——
城市居民能更好地运用时间。
农业上，控制光照，也能一定程度的增加农作物的产量。
至于日后的九山工业，照明就更重要了。
这些，修仙界不是达不到，而是……谁会去做呢？
玄微界几个纪元，也许修仙界在进化，但凡俗，一直停留在农业社会。
郑法如今要的……便是九山界现代化！
轩华夫人不是笨人，她虽然未能完全理解郑法的想法，但也隐隐感受到了其中那惊天动地的变化。
她看着郑法，脸色复杂。
一旁章师姐和萧玉樱看着他俩，不由好奇，她们从轩华夫人手中接过玉筒，各自看完，再看郑法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惊奇——
也许，郑法在玉筒中只画了个蓝图。
但她们却能看出里面改天换地的力量！
迎着她们的目光，郑法笑道：“之前我就跟轩华夫人你说过，炼器这条路……其实能够更多的可能。”
“只是，这东西确实是面对凡人的，若是轩华夫人你不感兴趣……”
“……谁说我没有兴趣？”轩华夫人打断他的话，目光闪亮，一把抢过萧玉樱手中的玉筒，连珠炮似地说道：“我也有一颗济世之心！”
郑法：……真的么？我不信！根本看不出来好吧！
你之前听到凡人之物可不是这样的！
他想了想，还是劝说道：“夫人，你如今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实验仪器的制造。”
这简化金丹，根本上还是为了九山界发展，接着通过日月钟，产生更多的灵材。
但他可没忘记……他的主要任务，是造本命法宝！
要造法宝，自然要实验仪器，这也是为什么他也没想着让轩华夫人接受简化金丹这个任务的原因。
“不耽误！”轩华夫人拍着自己丰满的胸膛，说出来的话，甚至令郑法感动：“我多花些时间就是！”
您这不仅是自带干粮打工，甚至主动要求加班？
……
轩华夫人拿着玉筒，与萧玉樱往自己院子走。
她神识还沉浸在那玉筒中，似乎是在争分夺秒地在理解其中的想法，真如她所言，竟是在争分夺秒。
萧玉樱频频看向轩华夫人，似乎是想问什么。
“你看我干嘛？”
“我看你，像犯了病……”萧玉樱直言不讳道：“你进了这九山界，快把自己给卖了！”
她可是太了解这女人了，从来不是个甘于奉献，无私付出的性格！
萧玉樱都有种不认识轩华夫人的感觉。
“你才犯了病！”
“那你……看上郑法了？”
萧玉樱目光一动，惊奇地看向轩华夫人。
“……男人？男人有灵石舒服？”
“？”
轩华夫人嘴一翘，瞟了她一眼，开口道：“你不懂，《金丹工程》的那些外丹且不说了，那什么法什么笼，还有这简化金丹……都是前所未有的创举！”
“创举是什么意思？就是我要是会了，我便是祖师爷……之一！”
萧玉樱闻言先是一愣，接下来便有些恍然，开口道：
“确实如此，若是你能练出这个简化金丹……怕是能在这个纪元的历史中留名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轩华夫人的眼神都有些感叹：“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志气……”
“也是，别说元婴修士了，就是那些曾经的化神，也陨落在各个秘境洞府中，不为人所知……你若是能创造出这些独特的法宝，后人，怕是忘不了你。”
轩华夫人闻言，陷入了沉思，然后，她皱起眉头，问道：“我干嘛要后人记得我？”
“……”
“这些创举，是独门生意！你知不知道，人无我有，这独门生意能赚多少灵石！”
“现在卖一颗外丹，我赚的是比之前少了……但我听说，有不少修士，已经向郑法定了外丹！可见这销量多好！我以后怕是赚的更多了！”
“你想想，那笼子做的防御至宝……还有这个简化金丹，若是都成了，我……”轩华夫人脸上露出荡漾的笑容：“我能成为最赚钱的炼器宗师！”
萧玉樱：嗯，没被夺舍。
“我跟你讲，这次卖身，我是稳赚不赔！”
轩华夫人说这话的语气，像是恨不得叉腰昂首，似乎在骄傲自己是最强打工人。
……
最强打工人果然很强……
“这些……是什么？”
郑法看着手中的实验数据，有点茫然。
“你要的电镜实验结果，我们对神霄外丹中产生的几种新粒子，都进行了检查。”
“做出来了？”
郑法惊喜道。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这速度会是这么快。
“投射电镜……那什么样品我们弄不出来。”轩华夫人倒是皱着眉头，还不满意的样子。
“但你说那个扫描电镜，倒是有些办法。”
郑法轻轻点头，透射电镜需要超薄样品，百纳米级的……如今九山界的精度远没有到这一步。
但……
扫描电镜也不简单啊？
“按照你说的，那扫描电镜，也就是分为三个部分：”
“电子发射装置，真空管，实验检测装置。”
“前两个倒是好说，用雷法和法术都能实现。”
说完，轩华夫人手一指，郑法就看到桌子上的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玩意像是个琉璃管，管子后面接著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箱子，看起来个像丑丑的水壶。
箱子和管子上，画着不少图案，有那两个屏蔽符图，还有其他符图——这大概是为了制造真空的。
“检测装置呢？”
要知道，郑法一开始最担心的，其实就是检测装置——这玩意在现代需要各种精密的传感器，甚至计算机的帮助。
轩华夫人又伸出指头，朝着一旁的萧玉樱一指。
郑法：……
元磁道体，恐怖如斯！
倒是萧玉樱指着那些数据道：“这些东西，我只能感受，但是也不懂。”
郑法轻轻点头，他明白萧玉樱的意思——元磁道体的感应精度极高，但要萧玉樱说出个所以然来，也太过为难她了。
现在这数据中，写着的都是萧玉樱的感受：
比如某个地方，有多强的雷霆之力，大概等同于哪种雷法造成的……
翻译一下，就是电子和样品碰撞后，周围空间中的电磁波是多强。
至于这代表着什么。
萧玉樱自然是不懂的。
郑法当然也不懂。
但……现代有人懂！
……
“郑院长，你给的实验数据，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不过……”杨组长面色怪异，看着郑法：“那人想问问，是怎么会有这么详尽，但又这么原始的实验数据的……”
郑法望天。
元磁道体，我也不懂啊！
“怎么说？”
一旁的白老头问道。
“那些人说，没见过买得起电镜，买不起计算机的……”
“……”
那得怪章师姐进化不完全。
杨组长也就是问了问，见郑法不愿意多说，又转了话题道：“郑院长，九山武馆已经总结出了第一套普及武学，您看看有没有时间看一看？”
郑法点点头，道：“让那些武馆的学徒，来养老院一趟吧。”
“好！”杨组长笑着答应，朝外走去，像是去安排了。
……
此时，白老头才开口：“这检测数据，咱们养老院也能做吧。”
郑法明白白老头的话——检查神霄金丹的产物，现代其实也可以。
毕竟郑法就有神霄金丹，现代还有完善的电镜。
他之所以将萧玉樱的检查结果交给杨组长，其实是想看看，那神霄外丹和自己体内的金丹，有没有区别。
毕竟一个是丹鼎炼的，一个是他自己炼出来的，而且他体内还有个扶桑木……
说不准两者是不是完全相同，科学毕竟是极为精细的东西，想当然肯定不行的……
“话说，你那金丹，真能凭空产生物质？”
一旁的汤慕道盯着郑法，似乎犹自不敢相信。
郑法笑了笑，神识一动，体内金丹便从他丹田直飞养老院上空。
整个养老院被照的透亮。
随着郑法的神念一动，金丹之中，忽然飞出一块似铁非铁，似石非石的方块。
“这是……”
“金丹产物。”
因为如今他还未开始凝练本命法宝，所以这金丹制造的粒子，被他随意混成了一块，就是为了带来现代做检测。
若是旁人，自然是舍不得——普通金丹，罡煞之气有限，乃至产生的每个粒子，都需要精打细算，制造本命法宝。
但郑法……罡煞土豪！
这点自然就不算什么了。
白老头闻言，望着那方块，咂咂嘴，不无感叹道：“假以时日，你不会生出个孙猴子来吧……”
“孙猴子倒是没有，不过……扶桑木我还真想生一个。”
郑法随口答道。
“嗯？”
一众人懵懂地望着郑法，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
“我想看看，能不能种出一颗扶桑木来。”
“这玩意……是神话中的东西吧？怎么种？”
白老头呆呆地问道。
既然说起来了，郑法便开始说着自己的想法：“之前，我修成青阳道体的时候，体内的细胞中，不是多了一个细胞器？”
“我记得。”
白老头等人都点头。
他们当时都检查过自己的细胞，对郑法细胞的异常，都记忆犹新。
“后来，我们不是也检查过，那豌豆苗的细胞？”
“嗯……”
白老头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像是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我细胞里面的那个结构，和那豌豆苗细胞里面的结构，是不是类似？”
白老头抬起手，捂着脑袋，阻止了郑法继续往下说：“你等等。”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是想说，用你的细胞，和其他植物细胞，哦，特别是桑树细胞融合一下，看看能不能融合出个扶桑木来？”
郑法笑道：“白教授你领悟的真快！”
白老头沉默了半天，忽然朝着一旁的老伴田老师看过去：“我生物学得不好，人和树，有生殖隔离的吧？”
“……”
田老师无言点头。
“那人，也不能……至少不应该……想和树，孕育下一代是吧？”
白老头的语气更古怪了。
“嗯……”
一群人看着郑法，像是看着一个变态。
郑法:“我这是为了科学献身…”
白老头撇嘴说道:“结了金丹果然了不起，不当人都这么理直气壮！”
……
玩笑过后，倒是田老师点着头道：“你是想用原质体融合技术？”
“对……或者说，我是想将我细胞中的那个灵气细胞器，移植到植物体内看看。”
郑法这个想法，确实是因为那个豌豆中的灵气结构而产生。
也是因为最近了解过原生质融合，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变态……
如果，天地灵根也能算是一种灵植的话，那细胞中应该也有类似的结构。
这种结构……是不是与自家青阳道体中的相同呢？
这便是郑法想要不当人的原因。
“这很难……动物细胞和植物细胞区别太大了，要想成功，恐怕需要将你细胞中的那个细胞器单独移植出来，我还想不到办法，得问问其他人。”
郑法也点头，这玩意，确实像是狂想了。
另一方面，他对天地灵根的了解也不够，甚至不知道这种东西算不算灵植……
所以，他一直想从成空上人手中搞两片叶子来看看。
“这个法子，自然是逼不得已的办法。常规办法，还是在虹山多种些桑树什么的。”郑法开口道，“若是自然培养出来，那倒是更好。”
毕竟这虹山之中的灵气中，蕴含他体内扶桑木产生的符图……说不准就像那个豌豆那样，自己变异了呢。
要想制造扶桑木，在玄微界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事情。
什么办法，他都得试一试……
……
郑法拿着自家神霄金丹产生的方块和汤慕道一同钻入了实验室。
外面的白老头，忽然目光同情地看了唐灵妩一眼。
唐灵妩：？
“我看那些修仙……男主角，不仅受到仙女的青睐，还会受到魔女的诱惑。”白老头缓缓说道，“更有甚者，还有女妖精来争风吃醋。”
唐灵妩渐渐抿紧双唇。
“人和动物也就算了，现在郑法都要和树生孩子了。你这竞争对手，范围也太大了！”
“……”
唐灵妩皱着小脸，欲哭无泪。
白老头拍了拍唐灵妩的肩膀，一声叹息，非常同情。

第231章 法术猜想，没有慧根
外面的唐灵妩在沮丧，实验室里的汤慕道和郑法也不遑多让。
汤慕道坐在计算机前面，看着电镜下那团金丹产物的图像。
郑法的画风比较奇怪。
他站在一旁，手在空中比划——他是在画那两个屏蔽符图，免得虹山中的灵气干扰了电镜和计算机。
通俗点讲，给计算机施法加BUFF……
这算是金丹之后，最大的问题之一——虹山充满灵气，导致各种电子设备都无法使用了，极不方便。
如今郑法除了众人修炼的时候，都不会再施展灵山法。
现在没停止灵山法，主要是想看看，灵气环境下的灵材，是不是有什么更特殊的性质。
他这样子，让汤慕道时不时回头看他，嘴里还忍不住吐槽：“终于到了实验室里跳大神这一步么？”
“……”
郑法想怼他，但他想了想，材料学他不了解，电镜都用不大好。
忍了！
“所以汤教授，你看出什么了么？”
他笑吟吟地问道，一点都不介意汤慕道的吐槽。
“没！”
汤慕道摇头。
郑法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我是搞天文的！又不是搞材料的！这玩意和化学的关系都大一点！”汤慕道振振有词，“再说了，你这一坨混在一起，我能看出个啥？”
汤慕道说的挺有道理：
郑法如今就是——我最近练了个丹，谁给我分析分析这丹里面是些啥……
“所以小汤，你既不能弄明白这玩意的本质，还不会跳大神？”
“……院长，我再努努力！”
……
郑法干脆断了灵山法，留汤慕道咬着牙齿对付着计算机上的图像，走出实验室。
白老头几人朝他看来。
“怎么样？”
“我想着，我们对材料学了解的太少了。我准备将这金丹造物分一分，让杨组长找些懂行的实验室研究。”
郑法想了会，还是决定将这金丹造物直接给各大实验室。
给图像还是不够直观，实验手法的影响，也会导致图像的不准确——做实验，会做实验，也是需要很专业的培养的。
起码郑法还不大行。
“不保密了？”
白老头一愣。
“不需要保密了。”
白老头听了这话，不由转头，看向天空。
天上，朝阳初升，自顾自地耀眼万分，一点都不在意世人怎么看它。
……
赵燕是京城大学材料学的博士，她跟的导师主要是研究超导材料的，算是国内大牛。
一早，她从食堂买了个包子，隔着小塑料拿在手中，一面啃，一面往实验室走。
走到实验室楼下的时候，赵燕就发现了些不对劲。
这栋楼少了些东西，又多了些东西。
她是个懒散的性格，都是掐着点来实验室的……所以往日，这楼里面应该有不少人了。
但今日，这栋楼却安静得很，竟像是空无一人。
放假了？
没人通知我啊！
多的东西就很简单了——车和人。
大楼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没有挂牌照的轿车。
轿车旁站了五六个男子，穿着虽各异，但脸色却一样的冷——他们眼睛像是发着光，扫射着周围。
加上他们那挺拔的腰板，若隐若现的胳膊肌肉。
怎么看，都不像该来这里的人。
大概是她打量地太久又太明显，有个男人忽然转头看向她，那目光，像是带着刀。
赵燕哪见过这种人，她整个人一僵，手中的包子滴溜溜地滚落，令人悲伤的，毫无阻碍的，掉在她的脚上……
“……”
“干嘛的？”
“我……我要去实验室……”
虽然很悲伤自己的包子，但在这些人面前，她又莫名地不敢炸刺，老实回答道。
“哪个实验室？”
“蔺教授的。”
那问话的男子一回头，竟从另一个人手中拿出了个文件夹，文件夹里面打开，里面有些带着照片的人物档案。
其中，便有赵燕的。
“赵燕是吧，没事，进去吧！”
赵燕心中疑惑万端，却也不敢开口。
她走入实验楼，暗自打量，楼中确实空空荡荡，每一层都没有人声，每一间房间都关着门。
甚至每一个楼梯转角，都有个陌生男人守着。
走到自家实验室所在，实验室门口竟还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倒没有拦着赵燕，似乎早就知道她来了，还朝她点头。
赵燕抿着嘴巴走进实验室，立马关上了门
课题组的师兄师弟加上教授都来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口道：“粗大事了！”
“……大事？别人放假了我们没有？”
大师兄笑道。
但实验室没人笑。
“外面那些人……好吓人。”
赵燕悄悄指了指门。
“你看咱导。”
有个师弟道。
赵燕看向自己的导师，蔺教授正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着什么，但过了会，却又无奈地放下手机，朝几人看来。
“临时课题，研究一个样品。”
蔺导朝弟子们笑了笑，似乎在安抚他们的情绪。
“没事，保密项目，别紧张。”
“……”
过了一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杨组长出现在门口，她笑容比那些守在门口的男人亲切多了。
“蔺教授，此番，麻烦你了。”
“……我倒是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蔺教授显然有些气。
“我只能说，这东西很重要……”
杨组长也不动气。
郑法不怕泄露秘密。
但杨组长自家人知自家事……并不是每个人都心向国家的，包括科研界。
她自然不想出了意外。
“请大家上交各种电子产品——”
“包括手机，照相机，个人电脑……”
“……”
蔺教授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但杨组长声音虽然温和，但眼神却明晃晃地在告诉他们——这事，没得商量。
等众人都将手中的电子产品上交后，甚至还有一男一女，走进来拿着仪器检查了一番，甚至还在实验室里装了几处监控设备，竟是很不放心他们的样子。
赵燕心中也不免有些生气。
杨组长轻笑道：“我知道，委屈了大家，我再说一句……这样品，非常重要。”
“请大家备份好自己的数据，这次实验过后，你们实验室中的仪器和计算机，我们也要收走。”
赵燕崩不住了：“那我们怎么做实验？我论文还没写完呢！”
蔺教授更是气到站了起来。
“我们会给大家换新的……”杨组长笑了一声，看向蔺教授，“清单，随教授你开。”
“随我？预算上限呢？”
蔺教授一愣。
“没上限。”
蔺教授缓缓坐了下去。
……
杨组长将样品交给了他们，就识趣地走了出去。
看着似金非金，似土非土的样品碎片，赵燕与师兄师弟们面面相觑，良久才说道：
“你们说，这玩意是什么？”
“不知道。”
“我有个想法……”忽然一个师弟开口了：“这么重视，只有一个理由！”
“什么！”
“外星人打来了！”
“……”
倒是蔺教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朝他们摆手：“别猜了，做实验。”
“老板，这实验做了……咱还有自由么？”
大师兄忽然问道。
众人都是沉默，方才这阵势，实在有点吓人。
“这事，我好像听过些风声。”蔺导摇了摇头，“应该没事……只是，怎么可能呢？”
蔺教授叹了口气，不说了，只是指挥他们开始试验。
……
“蔺教授，你这……”
杨组长看着蔺教授将样品护在身后，不由叹气。
蔺导身旁，赵燕她们也站在一起，都隐隐挡着样品，万分舍不得的样子。
他们现在懂了……为何这群人这么谨慎。
“室温超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再给我点时间！我研究出来了这材料的结构……”
“诺贝尔不说了！于国于民，这个突破有多大你知道么？”
“有多大？”
“别的你也不懂，就说一个——可控核聚变！”
蔺教授挑了个最热门又最激动人心的领域。
“……就这？”
“……”
蔺教授绷不住了，什么叫就这？
搞得像你见过可控核聚变似的！
见他还不让开，杨组长叹了口气：“蔺教授，你说的这话，我已经听了几次了……我们还是得回收这些样品。”
“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回收，你懂么？”
蔺教授愣了下，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让开了身子。
杨组长身后的几人走进实验室，将里面的样品，仪器，计算机分门别类的打包，甚至连桌子上的纸都要收走。
见他们要走，赵燕身旁的那师弟，忽然开口道：“外星人真打来了，是吧？”
“……”
杨组长顿住了脚步，望了望天花板，居然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看他离去，整个课题组的人都恍如做了一场幻梦……个个都心中空落落的。
“老板，那东西……”
赵燕忍不住问道。
“……原来传闻是真的。”
蔺教授却答非所问。
“什么传闻？”
“一个市状元，进了咱学校，中途肄业，占山为王，替天行道了。”
“……”
赵燕觉得自家老板疯了。
也是，常温超导材料得而复失，她也想疯。
……
“那些搞材料的人，都疯了！”
杨组长朝郑法他们感叹道。
“嗯？”
郑法听不大明白。
“说什么物理学不存在了的……”
“说这玩意值十个诺贝尔的……”
“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我也不懂，只是把他们的分析结果给你带来了。”
杨组长解释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吐槽道：
“哦，还有个讲可控核聚变的，这个我听得懂！”
杨组长将一个硬盘交给郑法，又朝白老头说道：“我安排那些武馆弟子这两天来养老院？”
白老头看了眼郑法，见郑法不反对，才朝杨组长点头。
这批来养老院的武馆弟子，算是之前那些人中比较有点天赋的。
他们来养老院，是为了让郑法看看新研究出来的广播体操怎么样。
这东西毕竟是要全国推广的，他也算是把把关。
等杨组长走出养老院。
郑法带着白老头等人，将硬盘接上计算机，看着那些实验室传来的报告。
报告很多，其中有些研究是有用的，但更多的，其实没什么意义。
这个，一方面是他的金丹产物其实很混杂，每个碎片的材料性质都不一样。
另一方面，也是这些实验者研究的方向五花八门，不一定是郑法需要的。
郑法希望通过这些研究想要探明灵材的本质。
起码搞清楚他金丹产物的本质。
他翻着一篇篇报告，汤慕道在一旁解释着——他实验虽然没做出来，但最近发愤图强，也恶补了一些材料学的知识。
解释个大概，还是没啥问题的。
“超导……”
郑法先是在蔺教授课题组的那篇报告上停留了片刻。
这东西，郑法也挺感兴趣的——别的不说，这玩意放在九山界说不定都有点用。
起码对能量传输意义很大。
一旁程运也在，他叹了口气道：“要是遇见院长你之前，我知道这真有室温超导材料……我得喜得蹦起来。”
“如今，等闲忘却故人心啊……”
……确实，这玩意本就是金丹这种核反应堆生产出来的。
再去搞可控核聚变，这就有点搞笑了。
若是普通材料就算了。
这可是灵材！
之后怎么样且不说，现在郑法是无意天天孕育超导材料，当可控核聚变之母的……
唉？
我好像已经是了？
郑法晃了晃脑袋，看向后面的实验记录。
时间过得很快，在汤慕道的解释下，他花了两天时间，将这些报告读了大半。
却还是一无所获。
至少只知道灵材是这世界未曾出现的新型材料——这当然是废话。
又知道这灵材，在很多性质上，表现出了材料学家梦寐已久的特征……
但也对郑法理解灵材没多大助益。
其他的方面，这些实验室也没多少发现。
起码郑法自觉对灵材，了解的还浮于表面。
他一开始还有些沮丧，后来倒也还好了——搞研究，总是要耐心的。
自己还是个修仙的！
不缺时间！
他鼠标在屏幕上一点，一个报告，出现在眼前。
郑法看了眼标题，心中一动。
……
陈盛又来了虹山。
他上次来虹山，是接受养老院的挑选，签了协议之后……便成了九山武馆的弟子。
他之前本是一个传武博主，自小学武，对武学非常感兴趣，进了九山武馆之后，也算勤奋。
加上陈盛天赋居然也还不错，便成了白老头稍有些得意的弟子。
这次汇报演出……他就和其他四个人一同被挑上了。
陈盛心中不由紧张——他可是听说了，虹山之主，养老院院长，这些武学的创始人，是仙人！
而这次，他们会见到仙人！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呼吸都重了些。
走进养老院门口的时候，陈盛的心，简直是憧憬和忐忑交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院中传来了一阵阵议论声。
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听起来乱糟糟。
几人对视一眼，不由朝着院中走去，他们走过养老院主楼，就发现一群人，正围着几篇报告，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陈盛认识其中的白教头，教头虽然只教他们武学，但练的却是仙法！
一拳火花带闪电的那种！
汤慕道他也见过。
其他人，他就不认识了。
想来都是会仙法的仙人！
这么说来……他们难道，是在论道么？
陈盛轻轻竖起了耳朵。
……
陈盛他们到来，郑法他们也看到了，不过此时他们正讨论得激烈，特别是郑法，正是灵感迸发的关键时刻。
他只是朝这几人点点头，指了指院中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等一等。
“什么叫，非金属的金属化？”
白老头指着郑法手中的论文，问道：“老汤，金属和非金属的区别在哪？”
“这个……说起来其实也没有个明确地界定。”汤慕道解释道：“比如有人说最外层电子小于四的大多是金属，但也不一定。”
“金属一般是相对单质来讲的，通过金属键，形成特殊晶体的材料，我们便叫这玩意金属……”
“当然，还有把这种区分定义成对电子的吸附能力，或是导电性的。”
白老头皱着眉头，吧嗒了一下嘴巴：“听不大懂。”
“我也说不大明白，这东西和化学的关系大一点。”汤慕道摇摇头。
“那这篇论文，有什么意义？”
郑法拿着这篇论文找他们的时候，情绪可是少有的激动。
显然是想到了些旁的东西。
几人都看向郑法，就见郑法指着论文上的一行字说道：“神霄金丹产生了五种粒子对吧。”
“嗯……”
“其中，有三种属于常规意义上的金属，包括铁，其他两种……都不是现代科学定义下的金属，比如这个，氧原子！”
“这又怎么了？”
白老头他们也不是看不懂论文。
更何况，神霄金丹的产物，他们也早弄清楚了……确实是有氧原子的。
“这篇论文中说，我的金丹产物中，竟有氧原子组成的金属……”郑法解释着他的想法：“我们都知道，灵气对电子影响很大……”
白老头等人都望着郑法，显然没懂他想表达什么。
“那是怎么影响的呢……”郑法道：“雷法我们弄明白了，五行法术，我们却从来没有了解过……”
“你是说，这是法术的作用？”
“金木水火土，这五种法术……”郑法回忆着自己见过的五行符法，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中有一种，和这种氧原子形成金属的模式，很相似……”
郑法说完，一道霜刃符飞出，削掉了院中一棵大树的枝叶。
“这个，似乎就是水分子的金属化。”
“……”汤慕道神色微动，忽然明白了郑法的想法：“你是说，这氧原子形成的金属，实际上是金行法术，在氧原子上的固化？”
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白郑法为何如此激动了。
若是如此，那灵材的本质确实明了了许多。
“……不止如此。”郑法皱着眉头，眼睛非常亮，“我在想，这五行法术，是不是都在构造一种特殊的灵气键？”
“灵气键？”这时，是田老师开口了：“你是说，和分子键类似？”
“我们知道，物质的相粗略分，有固液气态三种，其中又有金属和非金属的区别。”
“这种区分，本质上是分子结构，分子间距或者说是分子键的区别……”
“而五行法术中，金行，便是将原本不可能形成表现出金属性质的物质，构造出金属晶体来。”
白老头这时候终于懂了：
“你的意思是，水行法术，是常温常压下将不可能以液态形式存在的物质，变成液体？”
“对，比如……”
郑法的手在空中划了几下，身旁的木椅忽然融化，变成一汪原木色的液体。
“那土行便是形成非金属的固体？”
“火呢？气体化？”
郑法摇摇头，道：
“这个，可能是一种强行氧化，不，强行释放能量的过程。”
“气体化，我是觉得风行法术比较像。”
郑法皱眉说道，毕竟这是他的一种猜想，最重要的是……
“木我就真想不明白……”
汤慕道点头道：“至少金行法术，水行法术和土行法术，我觉得有些道理……改变分子结构，从而改变物质的相。”
白老头想了想，感叹道：
“在仙人手中，最坚硬的金属能变成最柔软的水。”
“最轻的气体，能变成最锋利的刃……”
“竟有些道理。”
“所以灵材，是灵气和分子原子之间作用的固化？或者说，灵气键的固化？”
郑法点头，神色中也有些不确定——
毕竟单靠一篇论文，很多事情无法验证。
……
白老头等人脸上，也是疑惑未消，显然也觉得这理论缺乏实际支撑。
一旁的陈盛等人，就更是如此了。
他们听着五行法术等字眼，自然个个好奇，聚精会神，甚至不想错过一个字。
但过了一会，这群人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是迷糊。
“你听懂了么？”
众人都摇头，表情都有些沮丧。
过了会，陈盛才叹息道：“仙人论道，我等听不懂，想来是没啥慧根。”
一旁的一个女子道：“什么叫慧根？”
“嗯……”陈盛皱着眉头道，“一份……大学毕业证书？”
“……”

第232章 期刊设想，血河之死
陈盛的吐槽，未免没有自己的执念——嗯，因为沉迷习武，他没考上大学。
当然，如果他小时候学习很厉害，大概也不会沉迷武学。
但，还是贼后悔。
但他这句话，创死了另一个人……
他和身旁人的说话声音虽然小，但以郑法他们的修为，这几句话根本瞒不过他们。
所以……
白老头几人看来看去，用眼神在聊天，嗯，或者说，在骂人。
白老头：“……大学毕业证？这玩意很难么？这不是到了年纪就发么？”
汤慕道：“不道啊，我三十几年前就拿了博士学位证……”
田老师转头，看向郑法和唐灵妩。
郑法：“……”
他看向唐灵妩，眼神中有点安慰。
“这个……我还在上学。”唐灵妩抿了抿嘴巴，忽然说道。
“嗯？”
郑法瞪大了眼睛。
小灵妩你学坏了！
说好一起肄业，你悄悄在学习？
唐灵妩小声道：“我拜托杨姨，给我转了个管理学，平时我就在养老院远程上课来着。”
唐灵妩学这个，大概是为了更好的管理九山粮食公司。
郑法不去上学倒是很简单——不方便也不必要。
他其实不觉得自己再去上学有什么。
但自从和杨组长他们接触到之后，再去京城大学，他总感觉有些人刻意地在照顾自己……
似乎生怕有人得罪了他。
这事，他也理解。
毕竟放这么一尊大神在京城里面逛来逛去，若是真碰上不长眼的——闹出乐子可就笑话大了。
虽然郑法表现得一向和善。
但谁都不敢赌他的心善。
去过两次后，他也不想麻烦旁人，当然，主要是觉得没啥意思——无论他怎么样，旁人对他那种小心翼翼，他又不是看不出来。
更何况以他的神识，杨组长他们安排的再悄无声息，也很难瞒过他。
后来他干脆就不去学校了。
至于学习倒是没停——他一直通过杨组长，在找国内各个领域的大佬学习，只是不在乎文凭了而已。
但，客观来讲：
大学毕业证，是他这辈子通过正常手段再拿不到的东西了……
反而是唐灵妩，她没郑法这么大的影响力，也没有郑法这么便利的条件，想找谁学就找谁学——想要系统学习管理，最好确实是在大学把专业课程先上一遍。
京城大学就是很合适的选择。
陈盛的话，深深地创到了郑法，居然也只创到了他。
听完他俩的对话，白老头几人看郑法的眼神都有些异样，似乎觉得这人和他们格格不入。
“其实，我方才在想……”唐灵妩飞快转了话题，“不必以物质的相来对应法术。”
“嗯？”
郑法看向了她，就见唐灵妩说道：“如果，五行是物质的基础的话，或者说，五行法术是构建出了类似于分子键的灵气键，那气体分子之间，确实是可以看做没有键存在的。”
众人一呆，发现确实是如此。
“所以，五行对应的不是物质的相，而是不同的灵气键。”
“比如水行，大概等同于液体分子间的作用力。”
“火行，可以看做得失电子形成的类离子键结构？能量的得失，也是一种表象。”
“金行自然是金属键结构，土行是非金属固体间的作用力。”
“至于木行……有机物？我也没想通。”
唐灵妩这番话，让郑法也不由点头道：
“确实如此，物质的固液气态不过是一种性质，化学键或者说粒子之间的作用力和结构，才是本质，气体分子之间可以看做没有灵气键，故而并不对应五行。”
“由此来看，火行法术是基础，而风行法术可能是一种应用，便说得通了。”
唐灵妩的说法，不仅能解释火行法术的本质，最重要的，是完善了郑法的一个漏洞——若法术对应着物质的相，那为何不是风行法术是基础五行之一，而是火行法术？
如今完全以灵气键思路来分析，那风行法术，或者说气体之间……确实不需要灵气键。
白老头想了想，也觉得这么说倒是清晰了许多，他笑着看向唐灵妩：“这小脑瓜子，不错！”
唐灵妩得意地翘了翘鼻子。
白老头又道：“不愧是能拿到大学毕业证的人！”
郑法：“……？”
……
陈盛总觉得，郑院长看自己的目光尤其专注。
专注到他演练广播体操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僵硬，手忙脚乱，做了上个动作忘下个动作。
表现得极差。
练完之后，他不由有些沮丧，惴惴不安地低下了脑袋。
郑法缓缓收起了眼中的银芒，看向陈盛几人带来的体检报告。
为了研究武学对人体的作用，九山武馆有一个规矩很特殊——便是每半个月，就会进行一次细致地体检，用以收集各项数据。
“他们各种常规指标，都有了改善……”一旁的白老头也凑过来，一面看，一面解释道：“和我之前差不多。”
白老头之前身体也不大好，练武之后，确实也有所改善，小毛病都没有了——这些人自然没那么大的进步，毕竟白老头后来练的都是《灵鹤身》了。
更不用说五雷法体。
“身高体重，力量速度柔韧度，我们也测了，进步的幅度更大，只不过个人条件不同，有的人力量增长地快一点，有的人更偏向于速度。”
“这一套广播体操，我们求的是中庸全面又简单。”白老头朝郑法道，“每一个动作，对应着一种身体素质，比如第一式，就注重柔韧度。”
郑法闻言也觉得合理。
一万个人有一万个身体，每个都不同。
白老头这种考虑，便是我不管你是什么天赋，反正都能从这广播体操中得到好处。
“日后的话，再对应各自的天赋，来挑选进阶武学。”
九山武馆一直是白老头在管，故而说起来侃侃而谈。
郑法闻言，细细想了想，竟是又看向那广播体操，暗暗地记住了其中的动作。
在九山界推广入道武学其实遇到了些阻碍——主要是入道武学不好拆分。
入道武学一套动作对应了一种简化道体。
他试过后就知道，想要拆出动作，组合成一个广播体操……会破坏入道武学的作用，得不偿失，不大现实。
如今白老头的话，忽然给了他灵感：
先将这套现代研究出的广播体操给九山界之人练习，一方面打个基础，另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测试九山界之人的天赋。
之后，再通过各自的天赋，授予相应的入道武学。
比如敏捷好一点的，就练《灵鹤身》。
若是力量上有天赋的，《农夫桩》就更好点。
也就是说，建立一套广播体操——入道武学的升级体系。
他放下手中的体检报告，笑道：“这广播体操不错。”
几个来汇报演出的武馆弟子，都松了口气，露出了笑脸。
郑法站起身，忽然走到了陈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得努点力。”
陈盛满脸通红，低头道：“……是。”
“你要是表现得不好，武馆的毕业证书，也拿不到……”
郑法笑眯眯地说道。
“武馆……也有毕业证书？”
陈盛转头，看向白老头，就见白老头一脸迷茫，显然是没听过这事。
“白教授就是个教头，能知道什么？”郑法义正辞严，“这是我这个馆主的决定！”
“什么时候的决定？”
“刚刚。”
白老头咧了咧嘴，看向陈盛，目光同情。
……
郑法这学历，在养老院确实过于自卑了些。
所以他回九山界找自尊了。
毕竟他这高中文凭，在九山界那是嘎嘎乱杀！
他走进章师姐的院子，就见章师姐正带着元师姐坐在湖边小亭中。
元师姐靠着小亭的栏杆坐着。
而章师姐就坐在地上，白嫩修长的脚丫放在湖水中晃荡。
……她还是这么爱洗脚。
郑法先盯着一旁的元师姐看了半天，眼神温柔，嘴带笑意。
还是和元师姐在一起，最为自信！
元师姐迎着他的目光，满脸摸不着头脑，只觉得郑师弟今天又喜欢了自己一点。
她将一枚坚果放进嘴里，心中暗暗点头：
自己最近确实很努力。
郑师弟虽然嘴上不说，却看在了眼里！
怕是觉得她也很能干！
章师姐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摇了摇头，朝郑法问道：“有了领悟？”
她现在都不用郑法开口，只看郑法脸上的喜色，都知道他有了新的心得。
郑法，自然是想要和章师姐汇报下自己，额，还有唐灵妩的想法。
“五行法术，灵气键？”
章师姐是九山界中，学习现代知识最多的人，虽然她没学过化学，但化学键的本质，就是电子间的相互作用。
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么说来，确实能够解释……”章师姐想了会，缓缓道：“至于木行，我倒是有个想法……”
“嗯？”
“木行主的是生发之力。”
郑法点点头。
就见章师姐玉指一点，湖中一株水草，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疯狂恣意生长，草叶交错纠缠翻滚，竟盖住了整个湖面。
章师姐又一点。
那水草忽地变成碎屑，被湖中游鱼抢食。
郑法想了想，忽然说道：“章师姐你的意思是，木行的作用是生长？”
“对。木行法术，是最为奇特的一种，几乎对无生命的物体无效。”
确实如此……
郑法学的木行法术，往往只针对动植物。
这也是为何，郑法一直没想通这玩意本质的原因。
郑法皱起了眉头，生长，在现代生物学看来，主要是细胞分裂的过程。
他心中倒是有了些想法，只是不好对章师姐讲。
毕竟章师姐不仅没有大学毕业证，高中毕业证也没有。
他先放开了这事，又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章师姐。
“这是？”
章师姐翻开册子，里面正是周乾远写的《金水雷之我见》。
她细细地看完了里面写的东西，眼中也有些满意。
周乾远虽是庞师叔的弟子，但之前一直会来听郑法和章师姐谈论符道。
也算章师姐的半个门人了。
如今写出这么一篇有新意的东西，章师姐心中也有些宽慰。
“你这是……”
“周师弟这一篇文章，于我等用处自然有限，但对很多弟子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斗法思路。”
周乾远的金水雷，威力大于一般的雷法，又不需要很强的雷法造诣。
普适性挺高。
“你是想奖励他？”
“嗯……”
“怎么奖励？”章师姐是负责庶务殿的，她自然以为郑法来找她，是为了给周乾远加善功。
“师姐，我有个想法……这种研究成果，怎么判定价值，其实很难有个标准。”
都不用郑法再解释，章师姐立马说道：“你是想要让弟子们来购买这研究？”
郑法笑着点头：“是，就和门内功法一样，让弟子们用善功购买，自然是个办法。”
两人的想法都蛮简单的：
让市场来判断一种研究的价值。
学的人多，自然这研究就有价值了。
“不过，我还有个想法。”郑法这才说出自己真正的来意，“如周师弟这一篇，其实是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金水雷的原理，一部分是金水雷的实践。”
金水雷的原理，指的是周乾远的整体思路。
金水雷的实践，自然是周乾远在其中研发出来的法术。
“这两者无法混为一谈，金水雷的原理，恐怕能衍生出其他许多雷法来。”
这话，章师姐是赞同的，金水雷本就是金行雷法和水行雷法的组合，这种组合，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只看适合不适合。
“那以后，有人根据这原理研发出了新雷法，若是赚了许多善功，周师弟其实是吃亏的。”
章师姐看向郑法，知道他这么说，恐怕也有了些想法。
“我想制定一个引用规范，或者说，想发行一本期刊。”
“期刊？”
章师姐皱起了眉头。
这事，是郑法之前就有计划的。
不过那个时候九山界弟子还比较稚嫩，放现代都是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没啥必要。
这次，周乾远给他这么一份惊喜，倒是让郑法想起了这件事，另一方面，周乾远的表现也让他知道，起码有部分弟子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有了开拓创新的能力。
“一方面，不是人人都像周师弟，敢来找我的，不如设定一个专门的渠道。”
周乾远毕竟深得庞师叔青睐，又和郑法相熟，有了成果就敢直接投递给郑法。
但他自己也明白，随着他修为渐高，加上权威日重，旁人大概会越来越小心翼翼。
就如他在现代上学一样。
“另一方面，我希望通过期刊，来规定一个东西……”
“什么？”
“引用规范，或者说引用数。”郑法解释道，“日后若是有人有了新成果，那必须得表明这成果是引用了哪些先前的成果，他获得的善功，也得分部分给他所引用之人。”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郑法搬得是现代的一些制度。
说实话，这个一来是为了公平，二来其实是为了鼓励九山弟子更专注于本质原理：
可以想见，许多弟子只会购买法术，而不会去看原理。
久而久之，大家恐怕是注重于法术，而对本质原理不感兴趣。
但若是如金水雷这样，一个原理能衍生出无穷的法术来——那研究原理的修士，自然就少吃了点亏。
“这种引用数，也能用来判定一项研究的价值，算是我们对研究成果评价体系的一个补充。”
这也是郑法的最后一个目的：
给研究成果找个客观的评价标准，为日后群贤祠也好，各种奖励也好，提供一个参考数据。
之前，他们都是根据自己对各项成果的评估来授予奖励的。
虽然他自己没什么私心，但总归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
“这……期刊？”章师姐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怪，顿了顿，又道：“叫什么名字？”
郑法想了会，开口道：“《仙道》。”
章师姐轻轻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似乎是不惊奇他选这么个名字。
郑法和章师姐商量着期刊的种种事宜之时，忽然心有所感，手一挥，一道传讯符便从界外飞来。
他拿过传讯符一看，眉头轻轻皱起，有些惊疑凝重。
“怎么了？”
章师姐关心地说道。
“成空上人发来的，他们去了陈郡。”
章师姐没说话，就看着郑法。
“成空上人说，陈郡，似有些诡异，大自在魔教在那里竟聚集了数个化神，守备极为严密。”
“数个化神？”
“具体几个，成空上人也没弄清楚。”
别说是章师姐了，就连一旁儍吃儍喝的元师姐都不由吃惊地转过头，看向郑法。
他们都知道大自在魔教很厉害。
但一郡之地，不止一个化神。
这也有点太过恐怖了。
“成空上人的意思是，这下，可不单单是我要寻仇的问题了……他也不可能放着这些人不管。”
这倒是很好理解。
化神入玄微界，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些大自在魔教的化神聚在一起，肯定有些目的，绝不是打麻将……
成空和通明两人，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他想请我们去帮忙？”
“嗯。”
郑法放下传讯符，看向章师姐。
“你怎么想？”
“谨慎些好。”郑法直接说道。
毕竟他再想给高原报仇，但几个化神，这个几还不清楚……
这便有点恐怖了。
贸然掺和，那就是把九山宗这盘菜给送到大自在魔教嘴边。
倒是章师姐摇了摇头：“成空上人，也不好太过得罪了。”
郑法默默点头。
这便是实力弱小的无奈了……
玄微五宗和魔门，他们已经得罪了大自在魔教，自然就不能太不给玄微五宗面子。
成空上人说九山界不安全，何尝不是一种隐隐的警告？
置身事外也是需要实力的，老大老二打架，你个老三死的往往最早……
但，郑法还是不愿意拿九山界去冒险。
他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件事：“章师姐，之前那成空是不是说过，他杀了血河老祖？”
“嗯，那些百仙盟的弟子都看到了，成空上人执掌清静竹，一击便杀了血河老祖。”
“那……你说咱们九山界那柄血河老祖的本命飞剑，还活着么？”
“嗯？”
……
郑法带着章师姐来到药园，庞师叔和师尊他们也跟在身后，主打一个人多势众。
毕竟他们要防备的是个化神。
药园中心，伫立着日月钟形成的小山。
山脚下，那血河老祖的仙剑瘫在地上，其上一点灵气也没有。
似乎再无神异。
之前的拍卖会，他们把铜棺老人那棺材卖掉了。
但这飞剑却留了下来，一来，这玩意是化神灵宝，他们有点舍不得。
当然，最主要是不敢卖，也怕人不敢买……
如今这飞剑是被日月钟镇压着，若是卖了出去，血河老祖脱困了，那简直是开玩笑。
看着一动不动的飞剑，元老头纳闷道：“死了？”
庞师叔摇头：“不知道……”
九山界毕竟是没有真正的化神的，对于化神境界，一向是一知半解。
元老头想了会，头顶阵盘飞出，布下周天神雷阵。
道道雷霆，雨点一般打在那黑色飞剑上，噼里啪啦，雷光甚至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但那飞剑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防身之能，只是躺平任劈。
雷霆过后，飞剑上虽然没有留下痕迹，但也没有显出半分灵动的迹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些疑惑，并没有掉以轻心。
庞师叔想了想，忽然朝郑法叮嘱道：“你看着点，记得随时用日月钟压他！”
郑法眨眨眼，不懂庞师叔为何这么说。
就见庞师叔抬起脚，鞋底在剑身上摩擦摩擦，蹭来蹭去。
一旁众人：……
见这血河老祖的本命飞剑，还是不动弹，元老头点点头：“看来是真死了。”
庞师叔一面蹭，还一面点头，似乎很认同元老头的说法。
众人也明白这判断……如果血河老祖还活着，这等脚底之辱，也实在太难承受了些。
连庞师叔那摩擦的步伐，都显得更自信更利索更有节奏感了。
郑法看着那饱受欺辱的飞剑，想了想，一道正反五色神光飞出，落在那飞剑身上。
那飞剑上，灵气不受控制的闪现，缓缓显出血河老祖的身影。
庞师叔的脸色一僵，只觉得自己的腿大概要不得了——因为，那冉冉升起的血河老祖，正好，用脸顶着他的鞋底。
那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大概就是，装死没装成，但真社死了。

第233章 逼上九山，魔祖临世
血河老祖的脸色有多冷，庞师叔的脚就有多麻。
说实话，他是真觉得……血河老祖应该是被成空上人弄死了的。
玄微五宗唉。
清静竹唉。
这么坑我的么？
虽然血河老祖出现的有点突兀，但郑法他们早有准备。
章师姐一挥手，手中的山河印滴溜溜飞出去，照头打向血河老祖。
日月钟随之飞起，周身金光灿烂，其上日月流转，阵阵钟声响彻九山界。
这钟声恢弘，磅礴，元老头等人在一旁听着，竟有山河倒转，星河起舞之感。
可见郑法已经用了全力。
更不用说直接承受这金钟威压的血河老祖——他虽是没死，但看起来像在清静竹下吃了大亏，连肉身都泯灭了，如今只剩一个元神虚影。
在钟声之下，这虚影忽闪忽闪，他脸上也难掩痛苦之色。
见到这一幕，元老头几人都松了口气。
但章师姐却看了郑法一眼，眼神中有些疑惑——旁人看不出，她却能看出郑法有些走神，方才竟比自己慢了一拍。
郑法确实有些心不在焉：
他方才使用正反五行神光，竟有些异样之感。
这感觉，有可能是因为他第一次用来对付化神——他之前是万万不敢用这玩意扫化神的。
这飞剑被镇压在日月钟也有些日子了。
他就没这么尝试过。
如今一试，主要是他修为有了进步，心中自信了些。
最主要的，是不放心血河老祖，必须得探明其生死。
但他又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似乎五色神光的变化，不是因为血河老祖，而是因为他自己。
大敌当前，这想法不过一闪而逝，郑法集中精神，控制日月钟，与章师姐合力压制着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虽然躲着的时候有点苟，但此刻却彪悍非常，他目光冷漠，身下仙剑血色激荡，化神实力再无保留。
九山界的天空，随着三人争斗变幻莫测——
金光与血色相互交织，争斗，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九岛上空的雾气，都被染成了两种色彩。
灵气在日月钟和飞剑之间破灭，消散又重组，药园中如台风过境，一片枯萎凋零。
元老头等元婴，不由纷纷后退，不敢停留。
唯有章师姐，凌空而立，手中拿着山河印，一道山河真形符铺天盖地，如罗网笼罩血河老祖的飞剑。
郑法和章师姐本就是化神战力，之前便镇压过这飞剑。
如今更在九山界之中，血河老祖更是身上带伤，强弱自然不必多言。
不过三炷香时间，天空中便只剩日月钟璀璨的金光，与飘然若仙的章师姐。
血河老祖那飞剑，只剩周身一层薄薄的血光，再无力与日月钟抗衡。
但那血光，却又像一道薄膜，保护着剑身，坚不可摧，在日月钟和山河印的攻击下，竟都岿然不动。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眉头俱是轻轻皱起。
身后，脚有点软的庞师叔凑过来，问道：“弄不死么？”
看得出来，他很是焦急——毕竟得罪血河老祖有点狠了。
郑法没说话，来之前，他们就商量过：
对血河老祖，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弄死：
日后若是成空上人要九山宗出力，拿出这仙剑，也能说九山宗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其他事情，勿扰。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放这么一个化神在九山界，他们都不放心。
特别是大自在魔教这种，上层修士对下层修士控制力极强的，郑法心中颇为忌惮——
若是大自在魔祖借着血河老祖搞什么降临九山界……
那事情就大了。
郑法沉思了片刻，体内灵力汹涌而出，奔入日月钟之中。
日月钟钟声愈急，金光更烈，直照得九山界天上地下，无一处不亮。
不止天宫九岛之人，便是九山界凡俗，此时也是人人仰头，看向天际刺眼的金光。
庞师叔等人知道，郑法这是用了全力，试图灭杀血河老祖。
几人都看着那飞剑上的血色薄膜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剑身轻颤，似在哀鸣，求饶，不由对视一眼，眼中蕴含喜悦——
看起来，郑法竟真能杀了血河老祖，解了后患。
可过了片刻，日月钟上，金光忽地就黯淡了，连那钟声，都变得有点绵软。
庞师叔他们不由看向郑法，就见郑脸上苍白中，带着些无奈。
他指了指日月钟道：“这东西，灵力消耗太多了……”
几人都是无言叹息：
郑法这掌门啥都好，就是不够持久……
再看血河老祖那飞剑，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飞剑剑身虽比方才黯淡了些，但依旧可以说完好无缺。
果不其然，血河老祖的虚影又缓缓冒出，朝着众人冷笑，似在得意。
“我来！”
章师姐手中山河印一抬，也要出手。
郑法拉住了她的胳膊，摇摇头。
章师姐和自己不同，他出手还只是消耗灵力，章师姐上次全力出手，可是受了伤，养了将近一年才好。
此时若是再全力出手，大概也是杀不了血河老祖的——毕竟山河印再怎么强，在九山界也比不得日月钟。
既然如此，让章师姐再出手，受了伤就更得不偿失了。
……
郑法他们皱眉看着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的脸上，依旧挂着冷笑。
“要不，咱们去请西天……额，成空上人？”
郑法见他笑得得意，开口道。
果然，血河老祖脸上的笑意轻轻僵住了。
似有些惧怕。
“我去请！”
如果论最想弄死血河老祖之人，旁的郑法不知道，如今这九山界之中，绝对是庞师叔！
听到他这么说，血河老祖脸色更怒，盯着庞师叔，似乎是狠狠地记住了他的样貌。
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忌惮成空上人，此刻竟有种急怒攻心的表情。
“慢！”
庞师叔欲要发出传讯符，郑法却忽然抬手，止住了庞师叔的动作。
庞师叔不由转头，看向郑法，脸色疑惑。
“你……很想姜成空来？”
郑法忽然朝着血河老祖问道。
众人俱是面面相觑，不明白郑法的问题。
但血河老祖的脸色却微微有点僵硬。
“你说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似乎是听不懂郑法的话。
郑法又点点头，肯定道：“所以，这飞剑……是你的牢笼？方才对抗我们的，不是你，是这飞剑的灵智？”
“……”
章师姐等人顿时一惊，看向血河老祖的目光不由疑虑。
她们想了想又明白了——
无论血河老祖是否真的害怕姜成空，但这么明显的脸色变化，确实是过于刻意了。
说到底，血河老祖毕竟是个化神，活了万余年。
真这么沉不住气……
确实不大应该。
但这也并非章师姐她们看不出蹊跷来……实在是，谁能想到，血河老祖的本命飞剑，竟像是与他生了嫌隙，还成了他自己的牢笼？
这话，若不是郑法说的，她们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可看血河老祖那又惊又怒，骇然疑惑的目光，他们却又不得不相信，郑法还真就说对了。
“你……如何得知？”
郑法没解释，他方才施展正反五行神光时就有个前所未有的感受，这本命飞剑，似乎自有意志……
灵宝有意志是应当的。
但这本命飞剑的意志，却又和血河老祖不同，甚至两者有种对抗之意。
这种体悟，若不是郑法有正反五行神光，不到化神是不会明了的。
血河老祖看着郑法，表情阴晴不定。
郑法心中念头如闪电般转过。
他想起了许多事情来……
之前他们就知道，修士的本命灵宝，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用灵气回路构造的人工智能。
通过章师姐对九山祖师的研究，他们可以说验证了这个理论。
但反过来讲——这是天河法。
魔门法是否如此，还要打个问号。
更何况，这血河老祖损失了另一柄飞剑，这灵气回路还完整么？
人工智能，恐怕也有成人工智障的风险……
章师姐皱眉，眼中亮起洞虚灵眼，看向那柄飞剑。
良久之后，她朝着郑法点点头，显然，这飞剑和他们的推算很像——也就是说，也是有丰富的，足以形成智能的灵气回路的。
血河老祖表情也从震惊中平复了下来，他看着郑法，语气却满是肯定：“我本来一直疑惑，为何魔祖要传下法旨，要我等引你入门……”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他的语气中，不仅在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在点评郑法，似乎高高在上。
大自在魔祖很在乎自己？
这厮已有取死之道！
虽然郑法也不知道大自在魔祖是为什么看重自己，但他连名声好一点的太上道都要躲，那大自在魔祖，他更是沾边都不想沾边。
就听血河老祖又道：
“你既然看出……如今，你又能拿我如何？”
庞师叔等人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他们现在哪还看不出。
这血河老祖不仅不怕死，恐怕还很想死……
“所以，你如今神识进入着飞剑中，并不是自愿的……”
郑法了悟道。
“呵，若非被那清静竹磨灭了我那往生剑，我岂会落入这牢笼之中？”
看得出来，血河老祖是真不想附身在这飞剑上。
更不愿意待在九山界……
“……你这飞剑损毁了，你反而能脱困？”
郑法又问道。
血河老祖便不说话了。
但几乎就相当于默认。
郑法又点点头，道：“所以，你觉得我们拿你没有办法，请成空上人坏了这飞剑，你反而能脱离我们的掌控……”
血河老祖看着郑法，眼神平静中，夹杂着丝丝嘲讽。
庞师叔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现在是弄死这厮也不行，弄不死日后也麻烦。
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血河真人，”郑法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客气，“其实我挺想请教一件事情的，你们大自在魔教的化神之法，是走的法身一脉？”
“算你有些见识。”
血河老祖表情轻松，甚至带点笑意。
“嗯，按照我对大自在魔教的理解，即使是到了化神，你们也无法脱离魔祖的掌控……是吧。”
“我圣教修士，圣祖之意志，便是我等之意愿，何来掌控一说？”
血河老祖说道，脸上完全是对大自在魔祖的忠诚。
“所以，本命灵宝，生出了自己的灵智，想要脱离魔祖掌控……你很害怕是吧？”
“……”
血河老祖不笑了。
他看着郑法，虚幻的身形一抖一抖的，似乎这话比那日月钟的伟力，更让他恐惧。
章师姐看着他，面色疑惑，也弄不懂郑法为何有这种判断。
“……师姐，本命法宝，或者说灵宝，其实有灵智的，在天河法中，这是储存本我的所在。”郑法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血河真人……”郑法朝着血河老祖微微一笑，极为和善，但血河老祖像是见了鬼似的。
“修行的魔门法，大概是是以遵从魔祖为要的，若是血河真人法体没被清静竹扫灭，自然无恙，但如今他失去了法体，这飞剑中的灵智却无损，如今正是此消彼长，反而是以灵宝意志为主。”
郑法每说一个字。
血河老祖的虚影就颤抖一下。
显然这次不是装害怕了。
是真害怕。
“你……如何得知？”
他看着郑法，眼神终于不再高高在上，反而充满了惊恐。
显然……这是他最深的秘密，
郑法指了指那飞剑，笑道：“它告诉我的。”
之前那正反五行神光扫过飞剑，他就有种奇异的感受：
这飞剑似乎在与他交流，或者说，在传递消息。
他原本以为是血河老祖的诡计，但仔细体悟过之后，却发现其中充满了对大自在魔祖的不满。
也不知道，大自在魔祖认不认这是诡计……
特别是见血河老祖竟是想要姜成空再给他一竹子之后，他就更确认了这信息的真实性了。
这种进步，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是郑法第一次用正反五行神光对付灵宝，还是因为他领悟了五行法术的一点点本质，促进了这神通的进步。
但确实给了郑法意外之喜。
章师姐皱着眉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这灵宝之中的意志，像是血河老祖的本我？想要反抗大自在魔祖？”
“本我？”血河老祖却怒道，“何谓本我？它是个傻子！”
“脱离圣祖？”
“圣祖神威如狱，我岂会有这种找死的想法！”
“这血神剑，明明是无知无识，只恨我却被困在其中！”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确定：
他们虽然不知道魔门法中的化神是啥原理。
但血河老祖大概是被人工智障给坑了……
简单来说，这飞剑走火入魔……不对，走火入自由主义了。
看得出来，血河老祖万万没想着背叛大自在魔祖，显然还是很清醒的。
血河老祖说完这话之后，脸色阴沉如水，显然比起郑法他们，他对自家这血神剑更不满。
再之后，郑法无论再说什么，他也不说话了。
似乎他是生怕再被郑法看出些什么来——毕竟郑法这莫名其妙地，居然连自家最深的秘密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越发明白为何圣祖看重此人了。
另一方面，他也是笃定郑法拿他没有办法，有恃无恐，不想配合。
庞师叔等人都皱着眉头。
元老头走了过来，思考片刻说道：“要不还是请成空上人吧，即使是让其脱身……失了本命灵宝，这血河对九山界也不足为虑。”
郑法轻轻点头，这想法倒也合理：
虽然放了血河老祖有点亏。
但放在九山界中，如今确实已经成了隐患——特别是不知道大自在魔教在陈郡想干嘛的时候。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地上，恢复着法力。
之前用日月钟，他消耗可不小。
章师姐等人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盯着血河老祖，不让他乱动。
过了一会，郑法站了起来，轻轻朝血河老祖点头，表情越发和善。
“你想干……”
郑法没等他说完，一道正反五行神光刷出，直奔那飞剑。
这一次，他确实能够感知到——自己对正反五行神光的领悟真的深了一层，他甚至隐隐有种自己在扫描这飞剑构造的感觉……
原来这神通竟然可以进阶？
如果能扫描出这飞剑的构造，岂不是其他的法宝，他也能扫描？
这对日后他构造自身的本命法宝，好处可太大了！
至于为何会有这种进步，郑法想了想，恐怕还是因为他对五行法术和灵材的认识——这也侧面证明了，他有些想法确实是对的！
只是因为对木行法术的疑惑，这种领悟还有些模糊。
随着五色光芒在那飞剑上一扫而过，飞剑之上的血河老祖脸色一阵变幻，片刻之后，竟是眼神都变了。
章师姐等人盯着这虚影，都有些好奇。
这新的血河老祖，似乎有些懵懂，看着章师姐等人，眼神警惕。
庞师叔心中一动，忽然开口了：“血河真人……等成空上人来了，势必磨灭你这本命飞剑之灵性……”
“不要！”
这血河老祖嘶声说道，竟是语调惊慌，再不复之前的沉稳。
“你怕了？”
庞师叔追问道。
“我的灵性若是磨灭了，本体便会落入圣祖之血海中，重塑肉身……”
郑法这才知道，为何血河真人如此的有恃无恐，还有些求死之感。
“那你为何不愿！”
“我辈修士，岂能久居人下？”
“……”
“更何况，若是飞剑灵性磨灭了，我便不在了！”
“……”
“我命由我不由魔祖！”
听完这血河老祖……额，飞剑灵性的话，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算是知道为何血河老祖为何提起这飞剑的灵性，跟吃了屎一样的。
……这玩意哪个本体看了不怕？
一炷香后，血河老祖的表情又是一阵变幻，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冷漠——还有惊疑。
“你做了什么？”
他望着郑法问道。
郑法朝一旁的庞师叔点点头，就见庞师叔冷冷一笑，拿出了一张留影符。
其中正是之前那飞剑灵性的狂悖之语。
越听，血河老祖脸色就越扭曲。
“咳，这留影符，我准备给成空上人……哦，还有百仙盟发一份。”
血河老祖脸皮一抽。
“庞师叔，你朋友多，要不也分享分享？”
“好好，等会我就写信。”
“……你以为这个，就能威胁到我？”
血河老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渐渐收敛。
“你以为我圣门内外，看不出这并不是我？”
“当然看得出……”郑法笑眯眯地点头，“问题是，这虽然不是你，却是你的本命法宝……”
“你能说，这些想法，你没有过？”
血河老祖的表情又僵硬了起来。
郑法这话，他无法反驳——本命灵宝再智障，也是根据他之前的记忆来的。
更何况，平心而论，谁会没有想要打破藩篱的时候？
他不过是用理智压下了许多找死的想法而已。
“那又如何？”
“平日当然不如何，可如今……你本命灵宝损毁，即便是能恢复肉身，在大自在魔教，恐怕也不如往昔。”
郑法这句话，又是一记重锤。
他的意思很明白——仙门就这德行，魔门能好到哪去？
这血河老祖绝不会少了敌人。
如今他又弱，又有把柄。
回去怎么死都不知道……
“圣祖……”
“哦，你说大自在魔祖，若是他知道了你本命灵宝这想法，真的会护着你么？”
“……”
所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血河老祖不说话了。
可见他也没信心。
“你待如何？若想要我俯首称臣……”血河老祖一声冷笑，“却是休想。”
郑法笑笑，忽然从身后拿出一叠纸。
“……《合作协议》？”
血河老祖读完，就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协议当然不公平——
其中规定了血河老祖必须听命于郑法，不得擅自出入九山界，不得伤害九山界之人，不得透露各种秘密等等……
但另一方面，却又保证了郑法不会刻意伤害血河老祖，不会无视风险给血河老祖布置任务，甚至愿意在日后修改协议，给他更多自由……
看着看着，血河老祖竟真的觉得……在郑法手里混，竟比在大自在魔教好点。
起码真死不了……
血河老祖长久沉默之后，忽然开口道：“这个……我不签。”
“嗯？”
郑法皱起眉头，眼神有点冷。
他如今不想放血河老祖走，自然是怕对方出去了对九山宗不利，也是不想增加大自在魔教的实力。
另一方面，他听闻大自在魔祖对自己感兴趣之后，心中也更对大自在魔教上心了些——这才想留着血河老祖，看看能不能探听什么消息。
但如果这人不识相……
“圣祖要临世了。”
却听血河老祖说道。
“！”
众人莫名惊悚。
郑法心中灵光一闪，开口道：“陈郡？”

第234章 底线思维，吾谁与归
当听到郑法喊出陈郡两个字之时，血河老祖脸上不由又显出了迷茫，他看着郑法，心中纳闷：
不是，这人怎么啥都知道？
看他这表情，郑法他们甚至都不用再听他的回答。
郑法猜陈郡，不过是因为心中的一个疑惑：
无论大自在魔教实力多强，隐忍了多久，化神，总是值钱的。
没看到太上道折腾半晌，就来了一个姜成空？
之前姜成空传信说，陈郡聚集了数个化神之时，郑法就没想通——那地方有个什么，值得这么多化神蹲在那？
“所以，大自在魔教那些化神在陈郡，是在接引大自在魔祖？”
庞师叔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很低，很沉，很不像他平常的说话声。
郑法朝他看去，见他有点圆润的脸有些白，一双眼睛盯着血河老祖，似在求证。
“呵。”大概是见他表情实在惊恐，血河老祖笑了一声，并未否认，伸出手指指着郑法拿出的《合作协议》道：“圣祖临尘……你这些东西，没意义。”
郑法心中明白此人的想法：
郑法的威胁有效么？
有效。
魔门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大自在魔祖也不是个好脾气。
但你九山宗再好，要没了又有什么用？
似乎是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血河老祖幽幽道：“你以为圣祖在乎我们的忠诚？他不在乎，他只需要让我们恐惧。”
“……”
“这些年来，圣祖一直在沉眠之中，我们自然少了些束缚……”
郑法忽然想到了林不凡。
当日林不凡能活下来，自然有他叔叔给他的那个焚血丹的功劳。
但另一方面，大自在魔祖的诅咒表现出来的能力也弱了一点。
如今听血河老祖的言语，恐怕与大自在魔祖的状态有关。
他看向血河老祖，就见他脸上的表情近乎有种无赖似的坦诚：“你说我想过脱离圣教，我确实想过……”
“谁都想过。”
“谁又敢过？”
庞师叔不由追问道：“为何不敢？”
“我魔门修士，伟力皆来自于圣祖，也最终必然归于圣祖。圣祖对我等，生杀予夺。”
“……”
郑法莫名想到了林不凡血液中的那两个奇异符图。
九山宗如今的符印，还是靠着林不凡的血研制而成的呢。
符印这么神奇，自然不是因为林不凡有多强——他不过是个练气而已。
强的是他传承自大自在魔祖的血脉，是那血液中的奇异符图。
血河老祖伟力来自于圣祖这话，可见确实有他的道理。
“我便是答应你，又能过几天好日子？”
血河老祖最后问道，这话，让郑法他们也不好回答。
毕竟大自在魔祖真要临尘了……那他投九山界，除非是精神分裂，把脑子裂没了。
郑法又问了几句。
血河老祖却表现得不大想合作，方才的问题属于常识，他说了也没啥。
其实一番话下来，郑法他们也未曾从他口中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郑法也不再劝说血河老祖，而是看向一旁的章师姐。
章师姐心领神会，一扬手中的山河印，山河真形符飞出，落在血河老祖飞剑剑身之上，隐隐形成了个金色的罗网，将其困在其中，不得动弹。
“你！”
“这药园常有弟子来，恐怕打搅了血河真人你清修，还是请真人去我那里做客吧。”
章师姐笑道。
她自然明白郑法的眼神：
将血河老祖放了，自然不大好——他怎么说也是个化神，放回去，说不定又要增加大自在魔教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血河老祖在九山界，有没有探听到一些九山界的隐秘……
那大自在魔祖，也不知道是为啥，对郑法念念不忘。
说不定血河老祖回去透露了哪个细节，就让大自在魔祖看透了九山界的虚实，或者更觉得郑法是个人才……
这乐子就太大了。
但若将这飞剑甩在这里也不行——药园常常有弟子来，比如钱真人就会带着弟子来做实验，若是血河真人想蛊惑引诱九山弟子，那又是个麻烦。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郑法和章师姐将其镇压住，带在身边，不让他作妖。
或者说，最好便是章师姐出手。
因为日月钟虽然在九山界更强，但作用也更多——它还要用来就转化天功呢，不能长久地离开药园。
章师姐都不用郑法开口，自然就明白了这些想法，直接将血河老祖镇压了起来。
众人心思重重地往回走，一路上，诸多弟子看着掌门和各位长老，俱是恭敬行礼，但此刻便是郑法，都无心理会这些弟子。
一行人默契地的来到郑法在万仙岛的院子。
大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良久之后，庞师叔才将眼神看向郑法：“掌门，你如何看？”
他是很少称呼郑法掌门的，但此刻用这个称呼，自然是心中沉重，不自觉地严肃了起来。
“首先要传信给成空上人，将魔祖临尘之事，告知玄微五宗。”
郑法这话，理所当然。
庞师叔也点头道：“怕是他们比我们更怕这大自在魔祖降世。”
“那我们呢？”章师姐接话了。
郑法不说话了，他转头，看了一圈师姐，师尊，和两位师叔，半天才开口：
“九山宗，自然能避得越远越好。”
“但我不能。”
元老头皱起了眉头：“你是九山宗掌门，怎么能分开算？”
“可那大自在魔祖，大概在意的是我。那成空上人曾说过，九山界拦不下真正的强者。”
“大自在魔祖，应该便是其一。”
郑法摇头笑道，竟是也不大慌张的模样。
说实话，他方才确实有点沉重，此刻却已经洒脱了许多，说话之时，竟显得比庞师叔他们的脸色更阳光些。
“……”元老头脸色比他更阴沉十倍，却又不得不承认，郑法说得很对。
九山宗在大自在魔祖眼中算得什么？
若是九山宗真有被那魔祖觊觎的，恐怕也不过是郑法这个人罢了。
旁的人，比如他自己，就很有自知之明：
大概魔祖那种人物，看他一眼都觉得费事。
“难道要我等抛下你一个小辈？”庞师叔闷道，他抬起眼睛，看着郑法：“旁的不说，离了九山界，我九山宗如今还能去哪？”
郑法也是无言。
他的意思很明白，是希望九山宗弟子另觅生路——这倒不是他奉献精神太强，是大部分弟子，在这种争斗中没啥作用。
郑法向来是个偏悲观的人，喜欢做一些最坏的准备。
现在，最坏的情况，自然是魔祖杀上门来，打破九山界的阻隔，郑法被弄死。
若是如此，郑法也希望九山弟子能传承些他的想法和理念……
但庞师叔也说得对。
九山宗已经失去了宗门驻地，如今要是脱离九山界，那和亡宗又有什么区别？
见他不说话了，元老头笑了一声，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
“师尊？”
“我早就知道，三个徒弟中，就你能最能惹事。”
“……”
“但我姓元的，还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弟子。”
郑法不说话了，一旁的庞师叔撇了下嘴巴，嘀咕道：“这还有个当师父的样子。”
经过这么一说，郑法也觉得将宗内大部分人撤离九山界不妥。
但给九山宗留条根的想法，他觉得还是可行的。
“师尊，我想着，若是大部分弟子不能走，不如暗中安排些精锐弟子离开？”
元老头和庞师叔等人对视了一眼，俱是点头。
他们不愿走是一回事，但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也想给九山宗留一条传承。
“精锐弟子？我门下……就乾远吧，其他人我再想想。”
庞师叔思考了一下，选定了人选。
看得出来，这段时日，周乾远在他心中的印象越来越好，大概是真得了庞师叔的真传。
如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我门下……不就是你么？”
元老头看着郑法，有些无语。
但，黄师叔的表情更无语——她看着章师姐，又看看郑法，张了张嘴，又闭上，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
郑法转头看向身旁的章师姐。
他也没说话。
主要是不敢说……章师姐的眼神，大有你开口试试之意。
他想了想，又道：“挑些修为低一点的弟子，我再拜托一下萧仙子庇护，大概还是可行的。”
“修为低……但是成绩好的？”
章师姐点头道。
“是，我九山界的传承精华，便在这知识体系上，修为反而没那么重要——这些弟子，既不显眼，又能传承我九山理念。”
元老头他们都在沉思，似乎在想着哪些人更适合一点。
郑法也在心中盘算，周乾远一个，他身上有着庞师叔和自己甚至章师姐的符道理念，钱真人也能算一个，这人修为不高，但在九山宗算是农学第一人，其余的人，倒是需得再斟酌斟酌。
不过有一个人，郑法是一定要加在名单里面的——自家妹妹。
郑法想要让一些弟子离开，其实更多的，是这点私心……
几人商量了一番，郑法拿出传讯符，写下大自在魔魔祖要降世的事。
传讯符一闪，便飞出九山界，穿越山与水，往成空上人飞去。
成空上人此时正坐在一团青色云朵之上，远眺着陈郡的方向，目光疑惑又带着不安。
他身旁站着通明上人，通明上人的表情也是无奈：
他陪着成空上人，在这里已经站了半月了。
“上使……这陈郡到底有什么隐秘？”
“我哪知道？”
成空上人轻声嘀咕，看都不看通明上人，而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
前方的天空被血色染红，红色的云霞下，草木干枯，鸟兽无踪。
“你听到了么？”
成空上人忽然问道。
“听？”通明上人歪了歪脑袋，侧耳细听，最终摇摇头：“什么都听不到。”
“我也什么都听不到。”没想到，成空上人脸色更难看，“我俩都是化神修为……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不是很怪么？”
通明上人张起嘴巴，看向陈郡，面色中带着丝丝不敢置信：“真人你是说……人都死了？”
“我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成空上人轻声道，“起码三个化神，聚集在这小小的陈郡……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来打百仙盟呢？”
“……”
我百仙盟就活该？
但通明上人立马就想清楚了成空上人的意思：
有这些化神，大自在魔教早能灭了百仙盟，甚至便是成空上人来了也拦不住。
可偏偏，他们没出手……
这只能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事情，对大自在魔教越重要，自然就对太上道越危险。
“那……我等进陈郡一探？”
“若是陷阱呢？”
成空上人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蠢。
“……”
通明上人也无法了，说到底，还是对于陈郡的情报太少，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这走也不敢走，进去也不敢进去。
得站到什么时候去？
就在两人踟蹰之时，郑法的传讯符飞来，落入成空上人的手中。
成空上人将神识探入传讯符，表情就变得极快——先是喜，后是惊，最后竟是害怕。
“上人？”
通明上人看他如此，不由问道。
“郑法传信来，说他探明了陈郡中，大自在魔教在做什么……”
“他？”通明上人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无法理解：“他远在千里外，如何能得知？”
成空上人也不说话。
他也很纳闷——这种事，该是大自在魔教的隐秘，郑法是怎么这么轻易就搞清楚了？
再想想自己在这站了半个月……
蓦然间，他都有点委屈。
“大自在魔教，在陈郡做什么？”
通明上人又问道。
“接引大自在魔祖……”
“！！！”
通明上人这下坐不住了，他望着陈郡，语气颤抖：“大自在……魔祖？”
成空上人却没空理会他，他身上七色霞光涌起，逼得通明上人不敢直视。
再睁眼时，他面前的成空上人已经变了个模样——双眸金灿灿的，身上一件金色道袍，头上顶着一片金色庆云，看起来竟不像是人，而是尊神灵降世。
“上人？”
成空上人看了他一眼，口中道：“你留在这里。”
说罢，他手执清静竹，化作一道金光，飞入漫天血色。
……
三日后，通明上人才见金光折返，成空上人落在他面前，面色金中带紫，似乎身受重伤。
“走！”
没等他说话，成空上人一声大喝，通明上人心领神会，带着成空上人就跑。
片刻后，几个若隐若现的魔神虚影从陈郡朝他们奔来，似乎是见他们跑得太快，这些身影都发出了不甘地嘶吼——这吼声传入通明上人的耳朵，竟让他心神摇动，不住地往下坠。
成空上人手中的清静竹一摇，他才神识一清，心中却难免后怕。
两人回到通明山，这才略略安心。
通明上人看着成空上人，只见其脸上黑红之色越发浓烈，似乎是受了伤。
“上使？”
他有点担心地问道。
“无妨。”成空上人一点清静竹，那竹叶缓缓摇动，摇出一阵清风，轻抚他的脸颊。
通明上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成空上人竟像是完全好了——这可不到几个呼吸！
他心中羡慕，目光落在就清静竹上，这才发现端倪：
清静竹上，竟有四分之一的枝叶，都显出了枯萎之兆。
“这……”
“陈郡有五个大自在魔教的化神……”成空上人却道，“他们……在炼五方血煞旗。”
“五方血煞旗？”
“这乃是大自在魔教的至高法门之一——以五方血煞旗布阵，能凝结出一个魔祖真身，接引魔祖下界。”
听得出来，成空上人对大自在魔教很了解。
“这……郑法说的是真的？”
“幸亏有他，不然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上使你阻止了魔祖降世？”
通明上人喜道。
“不，我只是坏了两杆五方血煞旗。这阵旗炼制不易，能拖延一段时日……”成空上人坦诚道。
“上使……也为我仙门立了大功！”
通明上人真心实意地道，毕竟若是无知无觉让大自在魔祖降临，那就太恐怖了。
“这功劳，起码有一半是郑法的……”成空上人似乎是无意居功，“他一说大自在魔祖要降临，我便知道了大概……”
“有心算无心，又有这清静竹。”
“算不得什么……”
通明上人也点头，虽然只是一个消息，但问题在于这消息太关键了。
“上使……那五位化神？”
“打不赢，别说清静竹快废了，就是他是个好的，我也没信心。”成空上人直白地说道，“那五人中，有个人我认识……”
“谁？”
“幽冥仙——秦穆。”
通明上人脸都裂开了，他看着成空上人，嘴巴一张一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他，从我太上道叛门而出，成就魔门圣子的……秦师叔。”
“……”
“我已经向门中发信，玄微五宗中其他宗门，也不会坐视……”
通明上人心中松了口气……
确实，不会摇人算什么玄微五宗？
……
九山界，按照习惯，钱真人本该早早地就去药园的，但今日他却心思重重，直到午间时分，他才走出自己的院子。
九山宗弟子见着他，都是带着笑意行礼。
有喊他老师的，有喊他真人的……
喊老师的，自然是跟着他学农学的弟子。
喊真人的，也是知道他为九山宗做了不少贡献。
俱是带着亲近和敬意。
他资质不算好，修为也不高，别说在九山宗这种元婴……额，化神宗门，就是在原本的千禾宗，也未曾得到过这样的尊敬。
平日，他也会一一认真地回礼，十分享受这种敬意。
但今天他却有点敷衍，或者说，有些不敢面对。
只是走过群贤祠的时候，他慢慢地停住了脚步，往群贤祠内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了他和几个弟子的塑像上。
他看了良久，才缓缓抬脚，往药园走。
他的几个弟子早就等在药园，见他来得这么晚，都是非常惊奇。
“师尊可是身体有恙？”
一个女弟子见他脸色不好，不由开口问道。
“无恙。”
钱真人看着药园试验田中的种种作物——
有可以做主食或者喂牲畜的稻米小麦等五谷。
有可以当菜吃的瓜果蔬菜。
也有可以当调味料的。
这都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新作物，只是许多并不适合大规模推广，雷椒等几种，其实都是在几百上千种成品中挑选出来的。
这试验田，可以说浸满了他的心血和汗水。
几个弟子看着他久久地注视着试验田，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今日师尊可太怪了。
“你们，想离开么？”
“离开，离开哪？离开师尊么？”
有个弟子问道。
“离开九山界。”
“那不愿意。”
钱真人瞪了这弟子一眼，似乎知道他逗自己，摇头道：“九山界可能有大劫……”
见他表情严肃，众弟子对视一眼，脸上都挂满了凝重之色。
“我们……又要跑？”
那女弟子弱弱地道。
“无妨，这是郑掌门允许的。”钱真人解释。
听到郑法之名，众人心中更是沉重，知道这事情确实不假……
“师尊你呢？”
有个弟子问道。
钱真人不说话，似乎也在纠结。
“师兄们你们走吧，我不走了。”那个女弟子忽然道。
“嗯？”
“我和九山宗一个师兄……”
“……谁？”另一个男弟子问道，见她摇头，这男弟子也不再追问，只是开口道：“我也不走了。”
连钱真人都有点不解。
“之前的百仙大会，我打听过……外面，太乱了。”那男弟子说道，“我认识的好多人，都生死不知，九山界有大劫，外面更有。我一个没背景的练气弟子，去了外面就能活么？”
说完，他看了看试验田：“至少我知道，郑掌门不会让我白白送死。”
“……”
钱真人看了这些弟子一眼，就见他们竟像是都被这弟子说服了，脸色俱是坚定了起来。
“师尊你呢？”
钱真人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道：“我教的弟子，种的田，让我能挺直腰杆的东西都在这，我能去哪？”
……
章师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忽然转头，朝着身旁的一柄飞剑轻声道：
“其实，让人不想背叛……也不是非得靠恐惧，是吧？”
飞剑一抖，像是不会说话。

第235章 下有小，上有老
“不愿意走？”
接到钱真人的回禀，郑法都有点惊愕。
周乾远若是对九山宗有这感情，他还挺理解，但钱真人他们……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既然这些人不愿意离开，郑法也无意逼他们，只是回到天宫岛主殿时，脸上都挂着思索的神色。
“在想什么？”
章师姐见他这表情，不由开口问道。
郑法将钱真人的事情说了下，章师姐之前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惊奇，只是笑道：“这是师弟你得了人心。”
听到这话，郑法笑着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矮几前，说的话倒是很清醒：
“人心嘛，自然也是有一点的，但不多。”
“说到底，还是九山界比外界安稳那么几分。”
郑法想了一路也想明白了：
在他看来，大自在魔祖盯着自己很恐怖的。
但对其余修士来说，大自在魔祖要来了？
那什么地方都不安全了！
玄微界如今局势已经接近于失控，百仙盟下辖各大门派，哪一个不是连家都被铲了？
玄微界，恐怖的地方多了去了。
更何况，钱真人这些弟子修为都不高，还只会种田，离了九山界这安稳的环境……确实很难过得好。
见他这般清醒，连章师姐都摇头叹息：“九山界安稳不也是你的功劳？”
郑法笑了笑。
这话倒没有过誉，九山界都是他从众多修士那里赢来的。
“人虽然会被情感影响，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切身利益……”郑法轻声道。
他说完看了眼章师姐身旁的飞剑。
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对血河老祖，他便没有抱多大希望。
若是对方的生死都在魔祖的掌控之中，那就很难将其拉到自家阵营中来。
甚至，血河老祖即使愿意，他也并不放心……
章师姐见他这眼神，山河印一闪，落在那飞剑之上。
那飞剑上传来一声怒吼，便再也没有第二声动静了，显然是被山河印隔绝了感知。
“你对血河老祖，有什么想法？”
“放他走，或者说毁掉飞剑，实非上策。”郑法道，“大自在魔祖对我九山界感兴趣，很可能通过血河老祖了解到我九山界虚实。”
“……”
“他也无法脱离大自在魔祖掌控，如今也只好先镇压着了。”
章师姐轻轻点头。
“不过师姐，这飞剑也并非对我等一点用都没有。”
“嗯？”
“我正反五行神光似有进益，如今用出，竟能隐隐感知这飞剑的内部构造。”
嗯……玄微特色X光！
章师姐豁然起身，看着郑法，脸上竟有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果真如此？”
见她竟有些不信自己，郑法想了下，建议说：“不然，师姐你拿飞仙笔给我一试？”
飞仙笔是章师姐的本命法宝，本命法宝几乎相当于另一个自己，向来是修士不愿意轻易让外人沾手的东西，更何况，郑法如今还说自己有看透法宝之能。
郑法这话，放在玄微界实在是有大忌讳。
换做旁人，他也不会有这个提议。
但章师姐总归是不同的。
果然，章师姐直接将飞仙笔拿出，递到了郑法手中，没有丝毫犹豫。
郑法心念微动，正反五行神光打出，落在飞仙笔上。
章师姐只觉自己失去了对自己本命法宝的掌控，片刻后，才能再感知到飞仙笔的灵性。
章师姐不由感叹：“你这五行神光是越来越强了。”
她还记得，之前郑法说自己用五行神光来控制元婴法宝，极限便是短短一瞬。
如今这却持续了将近十个呼吸的时间。
“这神通，大概是根据我修为来的。”
五行神光如此，化虹之法更是如此，郑法的修为不大影响神通的威力，但非常影响神通的持续时间。
所以这次五行神光的进步，郑法已经归功于他对五行法术的领悟了。
“章师姐，你这飞仙笔……笔身除了用朱雀喙外，应该还融合了一种竹子？额，好像还有一种灵材，作为两者的粘合……应该是你金丹所生？”
听到这话，章师姐轻轻点头，显然郑法说的很准确。
郑法又一一说了飞仙笔笔尖，笔顶等部位所用材质，构造，无一不准。
“以后旁人的法宝，在你眼中，竟是是没有秘密了。”
章师姐沉默了半天才说道。
“魔祖的修为有多高，我也不了解，说实话，他会不会降世，不受我控制，我等烦恼也没用。”
章师姐赞同道：“此事，还是要靠玄微五宗……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力帮忙。”
“是，我九山宗最重要的，其实是强大自身。”
“如今我等能做的，也就三个方向……”
“一个，首先要做的，是培育扶桑木。”
这事，原本郑法是不急的，但如今魔祖威胁在外，就变得很重要了。
按照成空上人的说法，若有一棵天地灵根，九山界对外界的抵抗，就会强上许多。
扶桑木更是跟脚最强的天地灵根。
九山界若有扶桑木，不敢说完全能拦住大自在魔祖，但至少安全许多。
这是郑法觉得最可能拦住大自在魔祖的事情。
“第二，是我九山宗缺少化神法，师尊如今久久不化神，也是因为如此。”
这便是底蕴不足的坏处了……
元老头一直嚷嚷着要闭关化神，却一直没有动静，说到底，便是九山宗对化神的了解过少。
“所以你想借助你这五行神光？”
“嗯，我们有日月钟，又有山河印，如今又多了这飞剑……日月钟且不说，山河印，还有血河老祖这飞剑，都相当于化神。若是能用五行神光从中解析出些化神道路……”
对郑法他们来说，化神他们不是没有思路，而是没有实践经验。
如今有了正反五行神光的扫描功能……
这就有了一种学习前人的路子！
“不仅如此，你的本命法宝，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便是第三件事了。”
说实话，郑法的修为提升挺快的了——他如今修炼不过三四年，就已经成就了金丹……
说出去能吓死一片人。
可偏偏时局变化更快，对他来说，除非修为短时间内提升到化神，不然他的实力反而没有本质进步。
这……这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金丹初期，便要凝练本命法宝之种，到了后期，本命法宝完全成型，才好破开金丹，成就元婴。”
玄微界的金丹修行，大概是在天河尊者的影响下，几乎都是走的本命法宝这一路。
本命法宝竟相当于修士的伴生法宝，两者一同成长，法宝成型之后，才能凝结元婴。
这样一来，金丹前中后期的分野，自然便是本命法宝的不同阶段：
前期，是金丹中产生所谓的法宝之种。
郑法的理解，便是金丹产生特定的灵材——有点像他之前产生的那个方块。
但那方块是郑法随意凝练的，自然没有什么灵性可言，谈不上什么法宝之种。
金丹中期，是吸收外界灵材，用金丹炼化，将其与前期的法宝之种相融合。
后期，便是法宝成型。
如今郑法正处于金丹前期，法宝之种还未凝结——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连自己的法宝是什么，都未曾确定。
“之前你说，想要创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章师姐沉思道，“当时有两个难点：”
“一个，你对灵材并不了解。”
“一个，九山宗对炼器并不擅长，即便是有个轩华夫人，她也想不出你这法宝应该怎么炼制。”
这也是无奈之处——轩华夫人炼器很厉害，但不代表她能研究出新的法宝来。
或者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工程师，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发明家。
“我准备拿五行神光，多去扫描一些法宝，特别是那些有传讯功能的法宝。”
炼制个新法宝，主要就是设计。
他不懂法宝，但他懂借鉴，不，设计！
“哪有那么多法宝？”
章师姐纳闷道。
“……不还有萧仙子么？”
傍富婆很熟练的郑法，理所当然地说道。
“……”
郑法并没有急着去找萧玉樱，而是先回了乐土岛。
钱真人拒绝了，周乾远似乎也不大愿意，想来其他弟子恐怕也有些抗拒。
那小妹的安排就有点令郑法头疼了。
不如直接拜托萧玉樱？
在此之前，他得先问一问小妹的想法。
他走进自家院子。
院子里，只有郑母在侍弄她那刚种好的雷椒——经过钱真人的努力，她总算是种出菜来了。
“小妹呢？”
“在房间里修炼。”
郑法站在窗口，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郑珊。
郑珊如今也十岁多了，也许是如今吃的不错，又或许是女子这个岁数确实长得快——她已经是从郑法大腿那么高，长到了郑法胸口的位置。
她修炼时沉静的样子，竟让郑法有了种小妹已经是大姑娘的感觉了。
郑珊修炼是很努力的，她资质又不错，还有郑法手把手教《符道筑基法》，一个月就有了练气一层的修为——比起郑法当初也不慢。
当然，因为没有现代来巩固修为，她日后恐怕还是会差郑法些。
但放在九山宗，甚至放在之前的百仙盟，她绝对也算得上最顶级的天才。
难怪庞师叔也好，残阳剑仙韩老也好，都挺看重这小家伙。
郑法想着这些事，房间内的郑珊仿佛心有所觉，睁开了眼睛。
“哥！”
她一声欢呼，跳下床铺，看表情恨不得从窗口跳到郑法的怀里——也就是母亲在一旁看着。
郑法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暗笑：方才还像长大了，现在倒又像个小孩子。
郑珊在他手心拱了拱，又抬头道：“哥，符法课的老师夸我天赋好！”
说完，她又颠颠地跑回房间，从里面拿了一张清尘符出来。
“这是你画的？”
“嗯嗯！”郑珊点头，又道：“画了两张，给娘用了一张，还有一张给你回去用！”
很大方的样子。
清尘符的作用，大概就是利用静电吸收各处的灰尘，在九山界如今算是很常见的入门灵符。
郑法看了看，确实画得不错。
郑法收下这灵符，朝郑珊问道：“我想让你跟就萧仙子修行，你愿意么？”
“萧姐姐？”郑珊一愣，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选择，她疑惑道：“是要我拜萧姐姐为师么？”
“也不一定，就是让她带着你出九山界。”
这是郑法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萧玉樱的师尊实力应该很强，不然当年燕无双也不会吃个大亏。
说不定有阻拦大自在魔祖的办法。
另一方面来说，萧玉樱那师尊还独立于玄微五宗之外，相比起来还是安全些。
更何况，他自认为和萧玉樱的关系还不错，将小妹托付给她，也算放心。
“出九山界？”郑珊更疑惑了，“为什么要出九山界？”
郑法看着她，心中明白——虽然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还算是小孩子。
但在玄微界，却早就成熟了，有些事，也不用瞒着她。
“若是留在九山界，恐怕会有大难。”郑法低声道，这话，小妹能听，但母亲却不能听……她毕竟没修行，听了只能干着急。
“大难？”果然，郑珊瞪大了眼睛，却也低声道。
“嗯。”
“我留下来，会死么？”
郑珊直接问道。
果然，小妹是见了很多生死的人了……
“嗯。”
“那哥你走么？”
“不走，人家就是冲我来的。”
郑法摇头道。
既然说了，很多事情，他也不想隐瞒。
说到底，日后若是小妹要独自生活，也不该瞒着她。
“那我不想拜萧姐姐为师！”
郑珊直接拒绝道。
郑法不意外，只是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开口道：“拜师又不是一定让你离开，说不定没事呢？”
他这也就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娘说，爹过世的时候，哥哥你当时也快死了。”郑珊却忽然说起另一件事。
“嗯？”
“娘还说，如果你死了，那她也就死了。”
“我也会死的。”
郑法默然。
就听郑珊又嘀咕道：“要拜师，我就拜韩爷爷为师！”
郑法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想。
“韩爷爷跟我说过，说天河派很厉害的！我拜了韩爷爷为师……那天河派是不是就能帮你了？”
郑珊这番话的意思，竟然想着怎么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好帮上自己？
听到小妹这话，郑法心中不由暗笑，小妹还是天真了些——她以为有残阳剑仙当师父，天河派就会真把九山宗当自己人么？
嗯，就残阳剑仙干的那些事，大概率是被天河派一锅端。
……
既然小妹也不愿意，郑法也不强求，起码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说到底，魔祖临尘还有些日子，起码根据成空上人的传信，他毁了两杆血煞旗，对方想要修复重炼，还要些日子。
郑法正准备去找萧玉樱借法宝来扫描，路上就被元老头拦住了。
“师尊？”
“来，找你有事。”
元老头拉着郑法就到了自家院子，院子里竟还有庞师叔在等着。
这俩……关系好像没这么好吧？
“师叔，你也在这？”
郑法看了看庞师叔，又看了看元老头，不知道这两人是在搞什么。
“咳！”
庞师叔轻咳了一声，看了元老头一眼，开口道：“我和你师尊，最近有些新的领悟，该是对你有些帮助。”
“新领悟？”
郑法闻言更是不解，朝元老头看去。
“我不是有个符阵之法么？”
“你庞师叔，有个连符之术。”
郑法轻轻点头，等着师尊继续解释。
这俩他自然都知道，甚至都还学过，只是不够深入——起码没有这两个创始人深入。
“你让我和你师叔给弟子们授课，我们也互相听了听对方的秘法。”元老头道，“听着听着，就觉得咱俩的秘法可以结合一下。”
“当时我们就想着，既然都是从山河真形符里面研究出来的，本就是一体。”
庞师叔在一旁补充道。
“所以……”
“我和你师叔一起，搞出了个……仙阵之法。”
“仙阵？”
郑法没听懂，就见元老头递给他一个玉筒。
玉筒中正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仙阵之法。
理论其实还挺简单：元老头的符阵，靠的是灵符，而这个仙阵就靠的是修士施法。
这还不算。
符阵之法有个限制，就是所有的灵符都是同时起作用的，这主要是因为修士的神魂无法控制得那么精细，特别是周天神雷阵这种超乎修士本身修为的符阵，想控制就太难了。
但若换成了修士，自然就可以在不同的时候施法。
此时，庞师叔的连符之法便有了用处。
如果用计算机来比喻的话，便是在符阵之法上，加了一个调度程序，更灵活，能处理更多的任务，进而产生更丰富的功能，发挥更强大的威力。
庞师叔笑道：“若是有着仙阵之法，筑基弟子集合在一起，最高能有金丹弟子的实力。若布阵的是金丹弟子，配合好的话，就是元婴也能试试硬抗。”
“元婴……嗯，我们没那么多元婴，但如果元婴够的话，我们有信心，直面化神！”
见郑法还在发愣，元老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比不得你，但这什么大自在魔祖……也不用你一个人抗！”
他脸上的表情得意极了——就一句话：
你师尊还是你师尊！

第236章 逆向工程，木行真相
郑法又看了一遍手中的玉筒，表情专注，神色中带着深思。
元老头两人都看得出来，郑法对这仙阵法，兴趣颇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眼神中尽是得意。
“如何？”
元老头问道。
“有了这仙阵法……”郑法抬头，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道：“师尊师叔，你们就该立于群贤祠中。”
“嗨！”元老头摆着手道，“我俩和那些弟子们争个什么？”
“就是！”庞师叔点头说道。
“倒是我和你师叔，这些年也没有一同参悟过什么秘法，倒更令人感慨。”
“是极，当年还是师兄你教导我符法的，一晃也过了几千年了……”
“这仙阵法，不过是我灵光一闪偶有所得，比起我俩师兄弟情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得对……嗯？”
庞师叔疑惑地看着自家师兄。
“哦，还有你师叔那点微不足道的功劳。”
“……姓元的你！”
郑法：……难怪你俩几千年不合作。
但从师尊这玩笑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比之前倒是真好了不少。
特别是自家师尊，让出了掌门之位之后，性子更是活泼，谈笑肆意，倒无形之中，修复了上一辈的许多裂痕。
见他朝两人笑，元老头又道：
“大自在魔祖何等修为，咱也捉摸不透，但有这仙阵之法，日后我等总不会成为你的拖累，若真有人想欺辱我九山宗，也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众志成城！”
郑法心中有些暖意。
仙阵之法出自符阵，却又因为玄微界灵符与法术，实际上是一体两面的东西，因此才有这以人代符的操作。
听师尊的意思，他也懂了两位长辈为何要研究这玩意——
一来，自然是郑法致力于让九山界修士相互交流，打通了许多知识的隔阂。
以前，元老头会符阵，而庞师叔有连符之术，两人都是心知肚明，但所谓秘法，自然是不轻易示人的，这两门技艺，都是亲传弟子才能学的。
进了九山界之后，因为郑法的理念，两人都在大学岛教授自家秘法，自然也不会瞒着对方。
一来二去，各有领悟确实是太正常了。
这仙阵法中不仅有着符阵法和连符术的痕迹，甚至还隐隐有些章师姐灵气回路的理念，可谓九山符道集大成的成果之一。
他看着两位长辈，心中也不无自得——这俩能成就元婴，悟性天赋自然是上上之选，无法进步，有时候只能怪运气。
有时候，却又只差在制度，敝帚自珍对天才的伤害，其实更大。
周乾远都能有所领悟，这两位长辈天资见识更在其上，在九山界如今的制度下老骥伏枥，倒也不那么让他意外。
让他觉得温暖的，其实是两位长辈这片心意。
此时拿出这符阵之法，大概就像是元老头所言——想帮上点忙罢了。
元老头故作轻松道：“我这是偶有所悟，你这表情是做什么？”
“啧……”
“……”
元老头看向怪模怪样的庞师叔。
“师叔？”
郑法也看着庞师叔。
“这仙阵法，咱们确实是早有想法。”庞师叔瞥了元老头一眼，开口道：“但这半个月，也不知道是谁，拉着我天天参悟这个，一刻都不带歇的。”
“有了点领悟，巴巴地来这里守着。”
郑法将目光看向元老头，就见他装作很忙的样子，已经走远了。
他不由笑了下，看向还站在自己身旁的庞师叔，想了想道：“庞师叔，还请你选拔门下弟子，主持着仙阵法的演练。”
这仙阵之法，虽然核心是元老头的符阵，但布阵的主心骨却又是庞师叔的连符之法——简单来说，就是众多弟子分成数个甚至数十个小组，各有各的任务。
其中每个小组必然要有修炼洞虚灵眼的弟子，运用连符之法的理念，来观察灵气波动，并且适时指挥本组弟子施法。
只有如此，才称得上配合。
这又有点像金丹工程时郑法的操作了，大概元老头两人，也从中找到些灵感。
庞师叔笑着点头，他自然开心——这仙阵之法一出，他门下弟子对九山界的重要性又深了一层。
郑法的开心也不比庞师叔少：
仙阵之法，如今自然还不算什么，只能说是元老头的一个心意——毕竟面对大自在魔祖，这仙阵之法，也起不到什么帮助。
郑法看重的，是这法门和九山宗的适配度——这种斗法方式，极度契合九山界如今的现状：
以多胜少，以弱胜强，以强有力的组织和训练，来取得斗法的优势。
郑法之前其实有个隐忧，便是进入九山界之后，因为日子相对安稳，其实不只是郑法，每个九山弟子都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些心态。
玄微界纷纷扰扰，玄微界修士自然会面临更多战斗，斗法手段日渐精熟。
这从之前的百仙法会便可看出——百仙盟弟子斗法手段个个花样百出，让郑法都大开眼界。
九山弟子，不可避免地落后了。
这一点，便是九山制度一个缺点了，郑法对此一向有着认识，也一直想用模拟演练弥补，但总归是假的，心态都不同。
但有了仙阵之法，却又不同，仙阵可以说，让郑法找到了一条靠组织度来弥补个人勇力的路子。
这就有点像另一个世界中，所谓斗将和现代战争的区别。
因为玄微界修士实力差距太大……势力相争，更倾向于斗将。
但有了仙阵之法就不同了。
仙阵之法虽然并非没有极限，甚至限制颇多，但集众人之力和高修为修士相抗衡的思路，却隐隐和郑法对九山界的设想相吻合。
日后总得让万仙岛这个名字，名副其实才行……
郑法看着元老头的背影，心中寻思：
这种懂事的师尊，合该化神啊！
自己虽然不羡慕萧玉樱是个化神二代。
但望师成龙之心，此刻尤其炽热。
……
二代萧玉樱看着郑法一脸笑意的走进自己院子，不由好奇问道：
“什么事这么高兴？”
萧玉樱和轩华夫人挨着住，郑法一来，轩华夫人也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
当日降服血河老祖的时候，她俩是没去的，自然不知道大自在魔祖对郑法很有兴趣。
但大自在魔祖欲要在陈郡临尘这事，事关玄微大局，郑法也未瞒着两人。
故而郑法一来，萧玉樱两人表情都十分关切，毕竟此事实在太大。
没想到郑法竟笑得如此愉快，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模样。
“嗯，我师尊在我的教导下，进益匪浅，吾心甚慰。”
郑法笑道。
萧玉樱两人对视一眼，只觉莫名其妙，甚至有种郑法压力太大，神志不清之感。
郑法收起手中的玉筒，朝萧玉樱道：“萧仙子，这大自在魔祖欲要降世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能阻止最好。”萧玉樱直言道，“我师尊曾说，当年天河尊者曾击杀过几位魔祖，其中便有大自在……大自在魔祖，怕是来者不善。”
郑法表情难掩惊讶，这话可太不简单了：
大自在魔祖被天河尊者弄死过，居然又快活过来了……这就足够令他心惊。
想想也是，从血河老祖的说法来看，这大自在魔祖似乎一直在沉眠，大概不死也重伤了？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萧玉樱的师尊竟知道这事，甚至听起来她那师尊很了解天河尊者和大自在魔祖……
萧仙子您这背景也太硬了吧？
至于萧玉樱的担心，郑法倒也明白——被天河尊者弄死过，大自在魔祖自然是想报仇的，说不定积累了满腔怒火。
“这么说来，天河派该是最急的。”
郑法想了想，轻声道。
虽然天河派好像背叛过天河尊者，但顶着天河这个名号，谁都不敢赌大自在魔祖讲道理。
更何况，魔祖临尘，极大可能破坏现有秩序——作为玄微五宗之一，天河派也必然在其对立面。
“听闻成空上人第一个就是给天河派去信的。”
听完萧玉樱这话，郑法也先将此事放在一边，朝萧玉樱拱手道：“萧仙子，我此来有事相求。”
萧玉樱一双眼睛，落在郑法身上，等着他说话。
“萧仙子也知道，我结丹之后要铸造自己的本命法宝……这法宝应该有什么威能，我早有规划，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设计。”
“我能帮你什么？”
“久闻萧仙子你法宝极多。”
郑法抿了抿嘴巴，似有些不好意思。
但此刻事情却也到了极为紧急的关头，他必须早日确定自己的法宝形制，并且开始凝练，争取修为突破。
其中，除了摸清楚五行灵材的本质之外，便是弄清楚法宝的设计方法。
萧玉樱倒是豪爽，她右手玉镯白芒闪过，一座红墙金瓦的宫殿，出现在郑法头顶。
郑法抬头一看，不由呼吸一窒。
这玩意竟也是个法宝？
“这是我储存法宝的地方。”
“一整个宫殿？”
郑法瞪大了眼睛。
听到这话，萧玉樱轻轻摇头，郑法不由轻轻出了口气。
“这座是我存放杀伐法宝的。”
“……除了杀伐法宝呢？”
“护身法宝，也有一间宫殿。”
“至于其他的奇门异宝，我也有一个屋子。”
郑法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猛然明白了为何大家这么讨厌萧玉樱了——谁听了这话不气？
普通修士有一个本命法宝就足以欣喜了。
可萧玉樱这人，居然搞了个法宝博物馆？
但想想萧玉樱的元磁道体，又想想萧玉樱的背景，好像也不太值得大惊小怪。
只是在这宫殿宝光的映衬下，萧玉樱这张脸竟显得尤其动人……
似乎是看懂了郑法的羡慕，萧玉樱道：“法宝多自然有多的好处，但人的神魂法力有限，我平日用的法宝其实最多不超过三件。”
“这些，都是我来不及卖出，或者觉得有趣不想售卖的。”
“有时候法宝多了，我还没地方放。”
……我九山界地方大！
郑法忍着没说话，随着萧玉樱飞入那宫殿中。
一进门他就看到，三面宫墙上满满当当地都是宝贝，一面挂着飞剑，一面挂着刀枪斧戟等兵器，最后一面挂着一些灵旗黑幡等常见的法宝。
屋子的当中还有几个高台。
台上摆着玉玺，玉环，玉簪等宝贝。
实在是分类明确应有尽有。
萧玉樱看着郑法，似乎在好奇他要看这些法宝是为了什么。
郑法深吸一口气，朝墙上的一柄飞剑打出五行神光。
随着五行神光扫过飞剑，他的神魂中立马浮现了那飞剑的大致构造，特别是其中灵气流动的路径，尤其清晰。
他细细琢磨了一会，手中法诀纷飞，一道光幕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是……”
萧玉樱看不出来，但轩华夫人却一眼看明白了……
“这是我感应到的，此宝的内里情况，包括大致的灵材，和灵气流动的轨迹。”
轩华夫人转头，死死地盯着郑法看了许久，才有回头看向光幕中的影像。
见她入迷的样子，郑法心中暗笑——五色神光能扫描法宝构造，但并不代表郑法能理解这玩意，他顶多知道这些灵气回路是个什么作用，但如何和灵材结合起来，他就搞不懂了。
九山宗，唯一有可能真的理解这个的，只有面前的轩华夫人。
郑法现在想玩的，就是逆向工程：
他负责扫描图纸，轩华夫人负责分析，直到他们能反向造出这些法宝的程度。
萧玉樱眼中闪过精芒，忽然开口道：“天赋神通？”
“……”
郑法看着萧玉樱，更是无言——这你也知道？
“我师尊说过。”萧玉樱解释道，她想了想道，又道：“我师尊还说，天赋神通，实际上是修士明悟了部分天道，天地感应，才有的赐予。”
“一种天赋神通，只会被赐予一次。”
郑法听着恍然，但心中又更添疑惑，萧玉樱是怎么知道天赋神通只会被授予一次的？
而且，天道？
玄微界中真有天道么？
只听萧玉樱又道：“当年，天河尊者想引导弟子领悟天赋神通，却没有一人可以再得天道赐予，才有这个说法。”
“……”
郑法轻轻皱眉，萧玉樱今日的话，让他忽然有了个猜想——萧玉樱这师尊，难不成见过天河尊者？
这都多少岁了？
……也太吓人了。
似乎是见他神色不对，萧玉樱又道：“我师尊早就不掺和玄微界的是非了……收我为徒，也是意外。”
至于什么意外，她倒是不想说的样子。
郑法也不再追问，只是看向犹自激动的轩华夫人。
“夫人？你可看出什么？”
“这剑，该是某位雷道修士所练，其中有些地方，和我会的一样雷系法宝很像。”
郑法朝萧玉樱看去，就见她点头道：“这也是我留下这法宝的原因，它与我相合。”
听到这话，郑法知道轩华夫人的解释对了，不由拿出玉筒，将这解析记在了其中。
轩华夫人又指着那飞剑的图案，说了半天，有的地方她大致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地方她也不大清楚。
她说完，萧玉樱也会点评两句，这里面的法宝有什么功能，她自然都大概了解，足以验证轩华夫人的猜测。
一柄飞剑分析完，郑法又用五行神光扫了另一柄飞剑，让他们惊喜的是——上柄飞剑中有个地方，轩华夫人都不了解其作用。
但是这构造在这柄飞剑中又出现了，两相对照，又将两柄飞剑神通的相似之处一对比，竟又解开了这个小小的谜团——也就是说，即使是轩华夫人不了解的法宝，对比一下相似的法宝，竟能猜出个大概来。
这让轩华夫人更为兴奋。
“扫！”
“再来！”
“这么快就不行了？”
郑法都没想到，萧玉樱这法宝太多，自己用五色神光竟能用到法力耗尽……
他一面恢复着法力，一面看着总结出来的一些相似之处：
他刚刚扫描的都是攻伐之宝，大多质地坚硬，所以其中金行灵材极多，其他非金行的灵材只是点缀。
有的甚至就只有金行灵材。
而这些灵材中的灵气，却又构成了些符图模样，进而又给这些法宝，增添了些法术之能。
郑法如今要弄清楚的，就是怎样的灵材排布，能构成相应的灵气回路。
“所以，金行灵材是为了增加法宝的硬度，而相应的灵气回路，则是赋予法宝神通？”
听完郑法的说法，轩华夫人总结道。
郑法轻轻点头，开口道：“普通法宝，怕是如此。”
“普通法宝？”
“普通法宝的灵气回路简单，往往只有一种或者几种神通，所谓灵气回路，其实不过是相应符图而已。”郑法解释道，“但本命法宝，或者化神的灵宝，又有不同。”
“如何不同？”
郑法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本命灵宝，灵气回路更加复杂不说，更是五行俱全。”
“五行俱全？”
“是，我见过章师姐的飞仙笔，那血河老祖的飞剑，我也试着扫描过……五行灵材，我在两件法宝中，都有发现。”
“甚至……”
郑法语气难得的有些踟蹰。
“甚至什么？”
萧玉樱两人都不解地看着郑法，就听郑法很小声地说道：
“甚至本命法宝中的灵气回路，是成对的。”
“成对的？”
萧玉樱两人见郑法脸色怪异，都不知道为何灵气回路成对这件事，为何让郑法这么犹豫。
这事……又只有白老头等人懂。
……
“成对的？”
白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田老师就皱起了眉头，诧异道：“你的意思是，双链结构？”
“是……”
郑法在图纸上画出了飞仙笔中的灵气回路，道：“我之前一直想不清楚木行灵材是什么样子的……如今却觉得，这玩意对应的灵气键，怕不是类似于连接DNA双链的氢键。”
白老头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唐灵妩却拍了下额头，恍然道：“只有这种结构，才最好实现自我复制，对应着木行的生发之能……”
“就像细胞复制那样，一生二，二生四……”
她说着不由笑了起来：“那咱们对五行灵材，不就认识的很全面了？你的本命法宝，可以开始设计了！”
唐灵妩没说错，郑法在萧玉樱那里收集了许多法宝的灵气回路和构造，又搞初步弄明白了五行灵材的本质，设计自己的法宝，起码是没什么阻碍了。
可郑法和白老头等人都没笑。
“郑法？”
唐灵妩有点纳闷地看着众人。
就听郑法道：“太像了……”
现代和玄微界有着联系，郑法是知道的。
可如今这木行灵材对应的灵气键竟和DNA双链对应了起来……却又让郑法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中。
金水火土四行对应的灵气键，在物质世界中算是随处可寻，但唯独类似DNA双链这种结构，几乎可以叫做生命的奇迹——木行灵材与其对应，实在是巧合到令人心惊。
就像他说的，太像了，像到他从飞仙笔上已经看出了端倪，都不敢确定。

第237章 法宝设计，道之所在
养老院的夜。
郑法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盏茶。
茶是养老院培养出来的忘机茶，此时倒挺符合郑法的心情。
最近，在玄微界魔祖降世的威胁下，郑法其实心中颇有压力。
但他如今乃是九山界之主，是九山宗上上下下的主心骨，这份压力往往也只能独自承受，不对外人表露。
也就是在养老院中，他才能暂且觅得两分安逸。
山中清风明月，头顶一片星河，身边更有良师益友。
他的情绪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白老头正歪着头和田老师说话，田老师被逗笑了，还轻轻拍了拍他。
唐灵妩躺在椅子上，伸出手，似乎在抚摸吹来的风。
汤慕道仰头望着天空，似有感叹。
郑法好奇地看着他。
“其实，DNA是个奇迹，宇宙也是个奇迹。”似乎是察觉到了郑法的目光，汤慕道开口道，“宇宙学中，有个很有争议的理论，叫微调宇宙学。”
“微调宇宙学？”
听他这么说，白老头等人也看了过来。
“你们也知道，宇宙中有些常数，决定了宇宙的结构和演化，比如引力常数，电磁力常数，质子的质量，暗物质和暗能量的比例……”
郑法轻轻点头，没说话，只是听着汤教授继续解释。
“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这些常数变动一点点，那宇宙就不可能成为现在的样子。”想到这里，汤慕道转过头来，看向郑法。
“比如说，引力常数大了所有的星体都会坍缩，引力常数小了，星体就会四散开来，那根本无法形成星球。”
“电磁力常数大了，化学反应会非常困难，DNA这种复杂分子根本无法形成。”
“小了，那元素都无法产生。”
唐灵妩听得很感兴趣，轻声问道：“那这个范围是多少呢？”
“电磁力常数变动超过百分之四，太阳就会立马爆炸。而质子质量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三十二位，宇宙中才会产生除了氢原子之外的元素。”
白老头听着这话，皱起眉头道：“这概率太小了。”
汤慕道看着星河，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开口道：“这样独立的宇宙常数，现在我们大概知道三十二个，若要每一个宇宙常数都是偶然，恰好在这个范围内……”
“嗯，近乎不可能。”
郑法略略明白了汤慕道在说什么。
“汤教授你是说……”
汤慕道摇头，语气恍惚：“针对这个问题，大致有两种解释——多重宇宙假说和智能设计说。”
“多重宇宙很好理解，宇宙常数确实不固定，但宇宙数量无穷无尽，而我们只是恰好在一个这样的宇宙中。”
唐灵妩听明白了：“这就跟星球近乎无穷，但我们恰好在一个适宜居住的行星上一样？”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智能设计说……”汤慕道停了会，话中有些不自信：“就是在思考，我们的宇宙，是否是被设计好了的呢？”
“……”
郑法理解汤慕道为何要说这个了——五行法术和现实的对应，也许，是人为的？
DNA与木行法术的相似，是一种刻意的设计？
“如果说以前，我是支持多重宇宙假说的……但如今，不是有仙人嘛。”
众人都不说话了，只是个个抬头，看向头顶的星河，星空沉默无言，却又隐藏着万语千言。
……
“所以，五行灵材咱们大概已经摸清楚了。”白老头摇了摇脑袋，像是想要将这些想不清楚的事情甩到脑后，开口道：“那你的本命法宝，是怎么考虑的？”
郑法思考了片刻，慢慢说道：
“从材质上考虑，每种灵材都有自己的特色，比如金行灵材，就是类似于金属，拥有坚韧，锐利的性质，往往最适合做杀伐法宝。”
这是他在萧玉樱的藏宝库中总结出来的。
“而我想要做一个类似于服务器法宝，最重要的其实就三个部分：”
“信息传递。”
“储存。”
“计算。”
这话众人都听得懂。
“计算，我倒是能依赖灵气回路，日后随着我修为提升，灵气回路越完善，计算能力应该也会越强。”
“也是，之前他们不是给你设计了许多对应的电路图么？”
白老头也想起来了。
“信息传递，我准备借助传讯符来实现。”
传讯符的解析，才是郑法欲要变身服务器的源头。
“只是储存……”郑法慢慢说道，“大概要借助灵材了。”
“什么灵材？”
白老头好奇问道。
“玉！”郑法解释道，“许多修仙的功法秘籍，都储存在玉筒中……这借助的便是玉这种灵材的特质。”
“什么特质？”
“玉属于土行灵材，主包容万物，用来储存信息非常适合。”
玉质灵材算是玄微界比较常见的了，就像郑法说的，玉筒便是玉质灵材的一种应用——这种灵材的信息储存能力极强，用来做服务器的“硬盘”再适合不过。
听到他这话，众人都知道他确实已有打算了。
“服务器，”白老头往后一倒，嘀咕道，“日后咱们的研究啥的，也能存在你那法宝上？”
“说不得，日后你那玩意，真能储存三千大道……”
说到这里，白老头忽然皱起了眉头，开口道：“我怎么觉得这玩意有点耳熟？”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头又想起了什么。
“三千大道，玉……”白老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本网络，一拍大腿道，“我就说嘛！”
“嗯？”
“你这玩意，不就是造化玉牒？”
“……”
白老头一脸我看透了你的表情瞄着郑法。
郑法：……这老头看书有点太杂了！
只是他想了半天，又道：“如果真有一个能够承载三千大道的法宝的话……那，为什么不行呢？”
白老头一愣，忽然明白，郑法是真的对自己的本命法宝，有着极大的期待。
郑法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他不敢说自己明白大道是什么，就像他给那个期刊取名叫《仙道》一样，他能做的，其实只是借助其他人的智慧，去追寻大道。
几人说了会话，便各自回房修炼了。
只是第二日一早，郑法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唐灵妩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了？”
“出去逛逛~”
唐灵妩也不说什么，就拉着郑法的胳膊，往养老院外走去。
白老头三人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小年轻，也不过来掺和，笑看着两人走出了养老院。
郑法也不知道唐灵妩要做什么，想了想，倒也没拒绝，随唐灵妩打了个车。
车从虹山往京城开，郑法就看着唐灵妩，唐灵妩却一直望着窗外，似乎在刻意不看郑法……神神秘秘的。
见唐灵妩这模样，郑法干脆也不再问，就任她折腾。
下了车，他才发现两人来到了一个学校。
看学生的身高，这学校应该是小学。
唐灵妩带郑法站在学校的栏杆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此时正是早晨，课间的铃声响起，一簇簇学生涌出教室，走到了操场上，一列列地站好。
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
郑法心中有些猜测，果然……这些做操的学生，正做着之前九山武馆编出的那套广播体操。
他们的动作有些生疏，但一个个却又挺认真。
朝阳下的他们，参差不齐的动作，莫名给了郑法一种名之为希望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在苦恼什么……”
这时候，唐灵妩终于开口了。
郑法转头看着她，就见她也看着那些学生，脸上挂着笑意：“但广播体操也好，九山一号也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唐灵妩说完这句，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望着操场中的学生，无言却胜千言。
……
郑法的好心情持续了挺多天。
“郑师弟，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一直在笑啊？”
元师姐忽然望着郑法，好奇地问道。
“我不该笑么？”
“你前几天……啧啧。”
“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开心么？”
元师姐自豪地说道。
“……我确定师姐你看不出来。”
“章师姐说的！”
元师姐笑脸一垮，老实说道。
唐灵妩让郑法意识到了一件事——也许九山界会消亡，但他也改变了很多东西，广播体操也好，九山一号也好，都在影响着现代。
因此才会这般开心。
两人说起章师姐，就见章师姐从门外走来，递给郑法一个玉筒：“这些，是玄微界常见的玉质灵材。”
“还有些是些常见的玉质法器。”
“这个，”章师姐又拿出另一个玉筒道，“是我根据你那些图纸，画出来的灵气回路。”
郑法在现代弄了些相应的电路图纸——比起之前的那些简单许多，毕竟之前他想实现人工智能，但这次的本命法宝，他只求搞个服务器……
属实科技降级。
以后再慢慢升级就好了。
章师姐坐到郑法身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真的打算做一件完全没有攻伐之能，也不能护身的本命法宝？”
“……师姐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毕竟情势不同了。”
章师姐沉默了会后说道。
郑法知道她的意思，如今魔祖威胁在外，杀伐法宝和防御法宝，价值就又提升了。
但……
“师姐，这是师弟我的道之所在……”郑法沉默了一会说道，“魔祖的威胁，还不至于让我改变。”
章师姐摇摇头，也不再劝，开口道:“轩华夫人已经做了几个样品，等你去看呢。”
郑法与章师姐来到大学岛。
轩华夫人实验室中的桌子上摆着几个样品，她看郑法来了，朝那些样品一指，脸上也有些骄傲。
“按照你的取名方式——这是原型机一号，储存容量不够，我后来发现是材料问题，这种玉不适合用来储存信息。”
“原型机二号，问题是不容易形成灵气回路，也就是说灵气不足。”
“原型机三号的问题是，和其他灵材不容易融合……”
郑法一面听着一面点头，心中也颇为感激——轩华夫人绝对是用心了。
自己这本命法宝，图纸和理念都来自于现代，但制造却是靠的轩华夫人与章师姐：
章师姐负责设计灵气回路。
轩华夫人则负责实际的制造实验。
“最终，原型机四号是我们试验出来的最完美的，蕴灵玉在信息储存，灵气亲和和与其他灵材的融合上，都表现的不错……”
轩华夫人摆摆手，不太在意郑法的感激，而是指着最后一个原型机道。
郑法朝那原型机四号看去，这是个玉牒模样的法器，看得出来这样品样子比较的潦草……毕竟只是一个实验品。
“蕴灵玉最好的一点，是便宜！”
轩华夫人又道。
“我看过你的设计，你这本命灵宝，想要发挥作用，得配合你所谓的……手机？”
她说起手机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有些费解，似乎不大明白郑法为何取了这么个怪怪的名字。
“随便取的代号罢了，也不是不能改。”郑法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轩华夫人也不在意，只是说道:“虽然这手机比你的本命灵宝简单，但也要用到大量的蕴灵玉。”
郑法轻轻点头。
单有服务器自然是不行的……
手机，或者是个人终端，必须推行。
不然就失去了郑法变身服务器的意义。
甚至按照天河尊者的说法，本命灵宝最好不要用外界的灵材铸造——也就是说，郑法其实只要模拟出蕴灵玉，而不是真的需要蕴灵玉。
但蕴灵玉却并非不重要——就像轩华夫人说的，这玩意可以用来做手机。
郑法计划中的“手机”，是一种计算能力比较弱，但能接受和发送消息的终端。
也就是说，郑法相当于个“云服务器”，这样也能减少“手机”的成本，更好的推广。
说到这里，轩华夫人忽然叹了口气道：“我都没想到，传讯符竟被你们玩出花来了……”
郑法微微一笑，想要说什么，忽然又闭嘴不言，伸手一招。
一道传讯符便出现在他手中。
章师姐不由看着他，就听郑法笑道:“燕无双的消息。”
“嗯？”
“他跟着他大师姐来陈郡……”
“来得挺快。”
章师姐也笑了起来。
天河派来的这么快，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急。
急点好啊……
今天没
可西门狂竟然一把扔出十刀还能刀刀命中，这才是让众人吃惊的地方。
李清风淡淡一笑，把徐运昌久治不愈的原因，以及治疗的方法全部说了出来。
但他心底，却仍是有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挥之不去，让他难耐之极。
所有的人看向山巅的赤火大帝，都是带着一丝崇拜，有的人更是跪在地上，脑袋不停的磕头，祈祷着自己的主人能够突破圣人。
在进入里面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中了徐岩的算计，这才会导致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没见他吃肉吃的可欢了？再说了，人家明明是个男孩好吗？”为了尊重死者，楚天月临走前，还不忘冲她鞠了个躬，然后用自己的手绢盖在了骷髅头上。
王梦琪一边为秦凡讲解，一边带着他朝古玩城里面的珍玉坊走去。
但在近代，英国的重工业已经很少见了，而是逐渐的开始以第三产业为国民经济的主要支柱。
方帅一个跳跃，往后退去，脚下都在地上划出去好远，才停了下来。
他现在可真的有些怕这个虎妞，如果两人没有任何关系，李永乐倒是不在乎对方，现在却不同，怎么说两人也是度过一个新年七天乐。
十二走到广场中央之后，竟然是第一个根本不在乎四周是什么状况的姿态，懒懒地就坐在了场中央的太师椅上。
谁都无法想象，在远征军总部的这座城堡下方，会掩藏着如此巨大的一个空间，不，应该说是一座战争堡垒。因为四周托着叶飞缓缓下沉的圆柱体是透明的，所以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个地下空间中的所有一切。
味道很淡，毒源应该是距离他们很远，可是那味道又久久不散，看来毒源的数目不少。
左不过就是个通房丫头，一转眼二十好几，又被暗地里下了药，一生也生不出孩子来，这以后还有什么活路？
当然，这事，大家当然归功给了浮黎祖师，也就认定了浮黎祖师对蓬莱的宠爱有加，加上那位结丹期的长老，把大齐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宗主，宗主当然将蓬莱的重要程度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
不过看着那窝在自己脸颊旁那满脸享受的男人，安晓晓表示自己还是放弃了，她家这男人已经完全完全没救了，拎去救了也只不过是浪费药钱而已。
黄泉飞行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他将自己体内的灵力绵绵的传入蓬莱的体内，他们修行同样都是玄‘阴’宝定经，而蓬莱体内的灵脉以及那股神秘的力量绝对能够承受住他所有的灵力。
也免得听杨氏浪费口水，喋喋不休地说一堆让人听得发笑的恭维话了。
或是血气直冲头顶，眼睛却像黏在对方身上，看得舍不得移开眼？
而且这完美的太过分其实也是一种罪，会被上天收了的顾美人你造么？
众人一下子沉默起来，他们之中只有百合学习过一些忍术知识，在这种时刻，也只能按她说的做了。
楚飞扬虽然冷傲，那只是针对普通人来讲，象莫枫这种具有传奇经历的人，他却无法再摆出高人一等的架子来，因为莫枫所做的那一切楚飞扬自认不能做到，出于对有能力者的尊重，他对莫枫较之从前也客气了许多。
苏卿羽给她下的，是消竭之毒，如今被她用灵力强行封在腕底阳池穴中。
“现在你满意了？”张昊看着司马幽月，此时倒是将他的怒火收了起来。只不过那语气依然出卖了他。
方萍英跟曾卫国虽然打交道不多，心里却因为肖桔子说他对妻子那样好，对他起了许多的好感，这见曾卫国帮她搬东西的模样非常熟练，一点都没有大老板的架子。笑着客气了几句，也就由着他帮忙了。
又一个时辰过后，脚步更慢了。而新生队伍分成了好几个梯队。跑在前头的自然是强者了，而落在最后的基本上都是新生队伍中的人武境弱者。
让这里成为了剑气的世界，四散出切碎无数枝叶、空气的锐利剑气。
“在诞下皇子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他把她放到床上躺好，再为她盖上被子，最后温柔的吻吻她的额头。
正如大家期待的那样，接近半月没有看电影，市民们都憋坏了，戏院一开门自然要各种支持响应，不为别的，这阵子提心吊胆的，总得找几部欢乐点的片子看看吧。
利用尸骨脉控制骨头的力量，神奈天可以轻易的调整自己的体型，平日里表现的是高是矮，是壮还是瘦都只在他一念之间，包括容貌，也可以通过调整脸部骨骼来进行一定的微调。
老牛很是得意，带着鸣虎按下云头，将避水金晶兽拴在门口的一棵千年松树上，转身拉着鸣虎就往山门走。
他脚踏木桩猛地跃起，双爪左右旋舞，化出上百道爪影，更携风雷之声，刚猛异常。
说着，两人各拿一桶汽油，将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倒满汽油，又在四楼到五楼的楼梯上倒满了汽油，直到七楼。
而在他兴致不高的时候，你就算给他开价十亿，他也照样会见死不救。
左有毒虫，右有怪兽，三藏孤身无援，只得坐下等死，听天所命。
别说初级血尸，就是中级血尸也都死在火海当中，血尸死得越多，火海就越汹涌。
此时，太元殿周边已是彻底沦为废墟，数位大宗师还在激战，连天地之气都给磨灭了。
要知道，以前在公开场合，舒芙佳一般不会跟陈楠挨得这么近的，她觉得丢人。
因为明军里长期存在着一种尴尬的现象，那就是很多有实力的将领，并没有相应的爵位。
“你是要做三界之主？鸣虎你可别吓唬我？”绿珠带着颤音问道。
秦明听到伊伊这么说就赶紧又点了点头，他看到大家疲惫的神色，自己拍照动作和气场可以在练，但是今天晚上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耽误大家休息的时间了。

第238章 灵素五行，天河师姐
“天河派，大师姐？”本是站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的轩华夫人开口了：“这说的是天河这一代的首席真传，谢晴雪吧。”
郑法侧头看向轩华夫人，就见她脸上竟有些赞叹之色，看得出来，这谢晴雪很不一般。
要知道，轩华夫人一般只对灵石露出这种表情。
一听这个名字，章师姐脸上也露出惊讶，似乎是才反应过来，笑说：“我没想到，谢晴雪竟和燕无双是一代。”
郑法看着两人，不知道这俩在打什么哑谜。
但有点他听明白了——燕无双这货好像被骂了。
章师姐的话意思很明白：
因为这位谢晴雪太厉害了，让人不自觉忽略了她的年龄。
见他表情疑惑，轩华夫人又解释道：“谢晴雪，乃是天河派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甚至……有天河尊者以降第一人之称。”
郑法不由挑眉，这称呼可不简单。
“她修为如何？”
“传闻百年前便化神了，化神之时还不满五百岁，堪称这万年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轩华夫人脸上全是兴致勃勃。
郑法越发，这谢晴雪似有些轩华夫人偶像的意思。
轩华夫人念叨了几句，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忽然看向章师姐，张着嘴，喉咙中的话像是突地卡住了。
等她看向郑法的时候，表情就越发古怪了。
“你俩……”轩华夫人憋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摆摆手，不说话。
似乎是觉得没意思。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一眼，都明白轩华夫人隐含的意思——你俩这化神，有点太bug了。
“夫人，我是个金丹。”
郑法试图纠正轩华夫人。
“呵。”
轩华夫人斜瞥他一下，脸上只一句话——信你我就是你元师姐！
轩华夫人此刻愿意和郑法玩笑，其实也证明了一件事：
天河派有人来，让九山宗上上下下都轻松了不少。
魔祖这玩意，最好还是玄微五宗这种高个子顶上。
他们这些人，好好搞研究就好了。
……
“粒子对撞……也不知道你想研究什么。”轩华夫人嘀嘀咕咕地，看着面前的设施。
这是个银白色的金属容器，像个几人高的包子，包子皮上画着屏蔽符文和显微法阵的符文，还有些风行符文。
元老头，萧玉樱，郑法，分立于包子的三角。
与电镜不同的是，九山界对粒子对撞机的模拟，相当顺利。
粒子对撞机的原理不复杂，无非是通过电磁场，加速带电粒子，并且让其在特定位置发生碰撞——现代的难点，在于如何建立到足够强的电磁场。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常常需要建立很长的隧道，工期长，花费高。
但在高能这一块，玄微修士有着天然的优势：雷法这玩意用好了，能馋哭现代物理学者！
至于为何要进行粒子对撞实验，问题很简单：
郑法如今了解了五行法术的本质，甚至弄明白了灵材和五行法术的关系，也差不多弄清楚了灵材怎么去组合成法宝。
现在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
怎么模拟出蕴灵玉。
要模拟，就要弄清楚各种灵材的本质。
要做到这点，搞清楚灵气到底是怎么和粒子结合的，就很重要了。
郑法如今寄希望于粒子对撞机。
九山界粒子对撞的实验主要实验器材，是人。
郑法的师尊元老头负责离子流产生和加速。
郑法负责磁场约束，让高速粒子相撞。
而萧玉樱——主要是感应器。
至于这个包子一样的实验器材，主要的作用不过是屏蔽灵气对电磁场的干扰，并产生真空环境，免得空气中的物质阻挡了粒子流。
哦，还有用来观察的显微法阵。
第一次实验，用来对撞的粒子，是郑法用以凝结金丹的太初罡气：
选用这个，主要是因为郑法对其了解的很深入，起码知道太初罡气中主要是质子。
他现在想探明的，是太初罡气中的灵气到底以什么形式存在。
郑法看了元老头一眼，又向萧玉樱点点头。
三人同时用出灵符或法术，驱动着太初罡气，
太初罡气在元老头雷法的加持下，化作两道飞驰的白色云气，像是两条细长细长的游龙，被郑法与萧玉樱所限制，直直地在那个金属包子中相撞！
霎时间，刺目的紫光在众人眼前亮起。
郑法等人却没有眨眼，反而运起洞虚灵眼，看向反应发生的地方。
过了会，章师姐慢慢开口，似乎有些疑惑：
“那是……”
郑法接话道：“火行子符。”
他顿了顿，又道：“只有火行子符。”
两人眼中都亮着银芒，施展着洞虚灵眼，绝不至于看错，但此时脸上都是不解，似乎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灵材中应该有着灵气，或者说有符图，他们是早有猜测的，但只有火行子符……却又令他们纳闷——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单独的火行子符。
五行子符极常见，但从来不会单独出现。
“没有其他的子符图。”又确认了几次，章师姐才道：“只有火行子符。”
郑法沉默了片刻，丹田中金丹从颅顶飞出，一团红色金属从那金丹中喷涌而出，落在众人面前。
“这是？”
“试试这个。”
郑法朝章师姐等人说道。
这是之前在现代发现的“氧金属”，方才的对撞实验，让郑法有个猜想：
灵气以五行子符的方式，和粒子结合在一起。
他现在想再验证验证。
果然，“氧金属”碰撞之后，洞虚灵眼中看到的是金行子符。
章师姐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郑法却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忽然走到桌前，画了个图案。
“这是……五行环？”
章师姐立马就认了出来。
这是郑法之前凝结的元符道基，由五行子符连成的环。
“章师姐，你说灵材到底有多少种呢？”
郑法忽然问道。
轩华夫人听到这问题，似乎是觉得这问题有点蠢，开口道：“无穷无尽。”
郑法拍了拍额头，似乎是觉得自己问错了。
他换了种问法：“章师姐，玄微界能组成灵材的粒子，有多少种呢？”
“……”
这下，众人都听懂了，但又似乎没懂。
“你知道？”
轩华夫人瞪着眼睛问道。
“我想……我知道了。”
郑法看着纸上的五行图案，又忽然画了一张表，表中有着一个个方块格子，方块有个角落，写着一个数字。
若是这里有人上过初中……
就立马能认出来，这玩意是个元素周期表。
“这表中，有一百多种无灵气的粒子类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的每种粒子，又都能形成五种带灵气的粒子，这种组成灵材的基本元素，我暂且称为灵素。”
在太初罡气中发现火行子符，他就有了这个猜想。
组成灵材的基本粒子，被郑法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和现代相同的元素粒子——比如氢原子，氧原子这种……
一个，是以五行子符的形式存在着的灵气。
也就是说，灵素——或者说灵材的元素遵循五行周期律！
“这样么？”
轩华夫人等人相互看看，似乎觉得难以理解，但又没想出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
“这有什么用？”
元老头问道。
郑法还未说话，轩华夫人忽然开口了：
“这是灵材的本质，不……是炼器的本质！”她眼睛像是在放光。
她作为炼器宗师，一下子就懂得了这五行周期律的作用。
“从前我们对灵材的认识……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从根本不知道有多少种灵材，到只有几百种基础灵素。”
“我们可以按图索骥，寻找之前没见过的灵材！”
“我们甚至可以自己去生产一些灵材……”
“从今天开始，灵材……从只能从玄微界中探寻，变成了我们自己能制作了！”
郑法轻轻点头，轩华夫人说得一点没错：
只有认识到了灵素本质，制作模拟灵材才有了可能。
在他看来，五行周期律最直观的好处其实在于周期性。
元素周期表中，同族元素的性质有相似之处。
那合理猜测，五行周期律中，每一行的元素都应该有相似的性质。
这，就郑法用丹田中的灵气粒子模拟蕴灵玉铺平了道路。
“你的意思是，只要探明蕴灵玉中蕴含着哪种灵素，再通过同族灵素的模拟，来制作自己的本命法宝？”
郑法颔首道：“同族元素，也许还要五行子符的数量还有粒子数都相等……”
能不能模拟，郑法自然不知道。
但这很好验证——缺的，只是明悟五行周期律本身而已，只有弄明白了这个，才有制造灵材的思路。
轩华夫人轻轻点头，忽然又感叹道：
“啧，谢晴雪跟你一个时代……”她看郑法的眼神都有点奇怪：“真倒霉。”
……
燕无双觉得自己是真倒霉。
“大师姐！你别那么急嘛！”
燕无双浑身被一条红绫包裹，在空中风筝似的急速飞行。
他看着前方的身影，无奈大喊道。
前方，红绫的主人一身黑衣，头也不回，似乎不想理他。
燕无双无语凝噎。
他看了看大师姐身下，那是一头足足有七八个他肩膀宽的老虎，这虎浑身雪白，竟没有一丝杂乱的毛发，女子坐在白虎上，像是坐着一片柔软宽阔的白云，看起来极为舒服。
燕无双不由委屈又羡慕。
他也想坐啊！
可是这白虎跟脚高贵，据说，真有这四象之灵白虎的血脉——很纯的那种。
更重要的是，它还是个元婴！
根本不愿意燕无双坐在它背上！
想到这里，燕无双的语气就满怀怨气，那白虎像是感受到了这股子怨念，回头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是揶揄。
“……师姐，你能把我放开么？”
燕无双跟毛毛虫似的动了动，又道。
他大师姐谢晴雪终于开口了，只是语气似乎有些嫌弃：
“我不绑着你，你又准备跑了？”
“……我跑哪去？”
“跑九山界去。”
燕无双讪讪说道：“……我只是为了去九山界打探大自在魔教的情报。”
“打探情报？传递情报还差不多吧？”
谢晴雪一声冷笑。
“吃里扒外，将门内的情报往外人手中送，你若不是师尊的儿子，你早就被门内惩处了！”
“……我这不是什么机密消息都没泄露么？”
燕无双嘀咕道。
“那是你爹防着你！”
“我是他儿子……有什么好防的。”
谢晴雪看了他一眼，没开口，但燕无双已经闭上了嘴巴。
平心而论，该防。
不然他大概真啥都说了。
“还好，你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但这事，我总得找那九山掌门讨个说法，你蠢是蠢了点……但也是我天河派掌门之子。”
“我是自愿的！”
“所以你蠢！”
“韩老都说了，那郑法天资无双，比当年祖师都强！交好于他，大有好处！”燕无双辩驳道，“我这是提前下注！”
“韩老他……是个偏执的。”
谢晴雪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烦躁，说的话燕无双根本没听到。
他还在为郑法辩白:“师姐，真不是郑法怂恿我的。”
“我爹看不上我，你还不懂我么？我哪是那么蠢的人？”
他的话自有缘由，他和谢晴雪年龄差距不大，属于同一代的弟子——在他修行之初，因为和自家父亲关系不好，还是谢晴雪教导入门的。
谢晴雪说不定真比天河掌门更了解燕无双一点。
“我不了解你，我能把你带出来？”
“……师姐？”
“你留在门中，师尊能饶了你？”
燕无双表情一变，这才明白谢晴雪为何要让自己来当个向导……
“大师姐！”他语调有些感动，“你信我，我真不是吃里扒外！是那郑法，日后必然……”
“别在我耳边再提郑法……”谢晴雪幽幽看了他一眼，眼神分外嫌弃，“这次对付大自在魔教，你最好戴罪立功，日后回去，门内才不会惩戒你。”
“……是。”
“我信你，却信不过那郑法。”谢晴雪语气有点冷，开口道，“你再提他，我便真要去九山界问罪。”
“……”
燕无双再不挣扎，而是脑袋往红绫里一缩，用红绫掩住了自己的嘴——不敢说话了。
谢晴雪这下真想去九山界了……
就是自己师尊，燕无双他爹，这燕无双也没有这么维护过。
她是燕无双爹，见他这样子，早锤死他了。

第239章 听着耳熟，九山论坛
谢晴雪带着燕无双往通明山飞。
而通明山下，成空上人已经早早地等待着她。
通明上人跟在他身旁，也看着远方，见天边连朵云都没有，不由回头看着成空上人。
他很少见成空上人这么郑重。
人离通明山不知道还有几万里呢，这上使居然已经开始等了？
成空上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可知来的是谁？”
“天河谢晴雪。”通明上人飞速答道，然后又说：“此女虽也不凡，但毕竟化神才不过百年……”
这便是他不解之处了：
谢晴雪当然厉害，但毕竟还年轻。
辈分且不说，修为也绝赶不上成空上人。
如今成空上人过分地郑重其事，让他心中难免纳闷。
成空上人眼神也是惊异。
“谢晴雪五百岁化神，几乎是万年第一人，几乎是天河派天河尊者之后，最有天赋的修士……”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通明拿头看不起谢晴雪啊？
“五百岁化神……”通明上人脸色茫然，“万年第一人？”
“嗯。”
“那郑法算什么？”
“……”
成空上人一下子竟无法反驳。
想到郑法，他也有些牙疼……修为是修为，战力是战力，郑法如今，起码能当半个化神对待。
他忽然有些理解通明上人的不解了。
成空上人又摇头道：“谢晴雪比你想的更不简单，此女虽然年轻，却绝不可小觑……”
通明上人心中不由惊讶。
他在成空上人脸上实打实地看到了一丝忌惮。
要知道成空上人当年的名声，绝不比谢晴雪小。
“你可知，为何这次对付大自在魔教，天河派会让谢晴雪来？”
通明上人摇头。
“传闻中，谢晴雪如今执掌着一柄剑。”
“剑？”
“天河尊者当年的随身仙剑……”
通明上人顿时连脚都并拢了一点，但心中却觉得离谱：
“天河尊者的仙剑？难道还有天河尊者当年的威能？”
“当然比不上天河尊者本人，但……”
成空上人话没有说尽，但通明上人也明白其意——难怪，谢晴雪年轻这么多，成空上人却这般重视。
“若想胜过大自在魔教，谢晴雪才是那个关键。”
通明上人怔然。
成空上人这话，竟隐含些自愧不如的意思。
但想想又觉得正常，那可是天河尊者留下来的仙剑！
怕是天河派镇派之宝！
他望向远方，心中生出些悠然神往。
耳边却传来了成空上人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话：“不然，你以为天河派，如何能与我等并列玄微五宗？”
“难道不是因为天河尊者？”
“呵。”
这一声轻笑让通明上人更摸不着头脑，他还想再问的时候，忽然侧耳倾听。
风声如浪涛，一声强过一声，一波高过一波。
通明上人抬眼看向天际，就见天上的云海被推着，朝他们的方向涌来。
云海之后，是肉眼可见的，浩荡长风。
这像是一道缓缓拉开的淡金色幕帘，将天空中的云雾烟霞一扫而空。
“来了。”
“这……谢晴雪是故意的？”
“故意？”成空上人摇头轻笑，“她是不在意。”
“……”
“谢晴雪号称天河尊者之后第二人，可不单单指的是天赋……还有性格。”
成空上人话没有说完，一只三人高的白虎跳到两人面前。
白虎上，谢晴雪一身黑衣，面容朦朦胧胧，通明上人也看不清。
谢晴雪带着燕无双落在两人面前，此时就看出成空上人有一点说错了——谢晴雪还是在乎旁人看法的，起码燕无双没有被绑着见人。
燕无双老实得过分，恭恭敬敬地朝着两人行礼。
“上人。”
谢晴雪先开口道，看得出来她竟是认识成空上人。
成空上人脸上也闪出些复杂：“谢仙子……”
“上人叫我晴雪就好。”
通明上人更感觉两人挺熟。
“晴雪，上次见你的时，你还没我膝盖高……”
通明上人微微咧嘴，他忽然感受到了成空上人的蛋疼——上次见面还是个小豆丁，再见面都说不定能一剑戳死自己了。
想想这滋味都觉得难言。
难怪成空上人对谢晴雪的天赋这般在意。
谢晴雪似乎也似乎明白成空上人语气中的复杂，笑道：“万年前，上人的天资震动玄微，名声只有比晴雪今日更盛的……”
听到这话，成空上人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感叹道：“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看到晴雪你，我才更明白这句话……”
“上人说的是，玄微界哪一代都有天才，说不定如今什么地方，就有比我更天才之人出现了。”
谢晴雪接话道。
一听这话，燕无双忍不住在心内点头，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可还记得大师姐的话呢。
郑法如今是不可言之人！
哪知成空上人也有些怔忪，似也想到了什么。
“看上人这表情，太上道又有天纵之才出世？”
谢晴雪问道。
“还算不得我太上道之人。”
“那怕也不远了。”似乎是知道太上道喜欢收外人入门的作风，谢晴雪摇头道，“只不知道这位师弟是谁，让上人你都这么看好？”
成空上人笑容满面，似乎是真看重此人。
“他就是百仙盟出身。”
燕无双一愣。
“符法天赋极高。”
燕无双挠了挠脑袋。
“雷法天赋更是不凡。”
燕无双斜眼看着自家大师姐。
“如今虽不过金丹，也能看做化神。”
谢晴雪表情也颇为古怪，开口道：“这人，是不是姓郑？”
“晴雪你也认识？”
“……耳熟。”
谢晴雪转头看向燕无双，燕无双捂着嘴，眼中却满是笑意。
“……做什么怪？”
“大师姐，这可不是我提郑法的！”
见他俩这么说，成空上人也挺好奇，问道：“你和郑法认识？”
“认识？”燕无双的语气像是恨不得双手叉腰，“我和郑法可太熟了！”
“……”
“我爹都知道！不然我能来这？”
谢晴雪瞄着他，表情有点想打人——这货吃里扒外，被掌门一脚踢出来。
居然还这么有自豪感？
没想到成空上人也皱紧了眉头。
他也听谢晴雪介绍过燕无双的身份，天河派掌门之子……
所以燕无双这话，是说天河派也极为看重郑法？
还比自己更早？
他和通明上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忧虑。
等将两人迎入通明山安顿好之后，成空上人朝通明上人问道：“你说，天河派是不是也对郑法有意？”
通明上人思索了半天，才开口道：“天河派向来不轻易收徒……”
成空上人缓缓点头，表情略有些安慰。
“但……那是郑法。”
通明上人又道。
成空上人脖子僵住了，他一动不动，凝神思考，沉默半晌才说：“你说……郑法喜欢什么呢？”
……
郑法挺喜欢自己的新法宝。
这是一枚略带些紫气的玉牒，正浮在他的面前。
玉牒表面有着细细的金丝浮雕，雕着的是各种各样的符图，这些图案并非固定，而是在在其上流动。
其中有五行环，又有十二节气雷，更有屏蔽符图等等，大部分是郑法或是章师姐独自发现的符图。
玉牒展开，里面有着一页又一页玉片，大多数玉片上都空着，只有一片上有些文字。
“模拟蕴灵玉，真能行……”
纵使不是第一次见这玩意，但轩华夫人却犹自感叹道。
郑法心中也惊喜，模拟蕴灵玉的过程中，郑法才发现——模拟灵材比他想象的更加简单：
灵素粒子，其实是两部分——
一个是原本的原子，一个是五行子符。
每一个原子，都会与一枚五行子符结合。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之后，郑法终于明白怎么来模拟灵材了——质子数相同，五行子符数相同，便能模拟出类似的灵材性质。
郑法一方面通过金丹工程弄明白了自己丹田产生的是哪些粒子。
一方面又通过五行神光测出了各种灵材的组成。
模拟自然是水到渠成。
甚至这枚造化玉牒——白老头这名字取得挺好，在信息的容纳上，竟比蕴灵玉更强一丝：
在郑法看来，恐怕是他以丹田生成的材料比天然的蕴灵玉更纯净的缘故。
造化玉碟自然并不完善，甚至还说不上强大，其实……都谈不上炼成。
如今郑法才金丹初期，法宝才只能说刚刚凝形，离造化玉碟这么牛的名字……还差了太远。
这种不完善表现在如今，便是郑法这服务器的计算能力，储存能力，带宽等等，都极为窘迫。
“喏。”
轩华夫人手一晃，数十枚金字形铜镜飞到了众人面前。
“你这玉牒如今只能连接百枚通鉴。”
这些手机，不，铜镜……如今被郑法取名叫通鉴。
取的是通古今之变，鉴天人之际的意思。
郑法手指一点，造化玉牒射出数十道紫色宝光，笼罩着这数十枚通鉴。
片刻过后，造化玉牒缓缓收起光芒，元师姐蹦到郑法面前，抄起一枚通鉴，好奇地镜面上摸来摸去。
“师姐，你把神识注入其中。”
郑法提示道。
元师姐按他说的一试，有点惊奇地：
“这和新闻有点像！”
“不过，这九山论坛是什么东西？”
元师姐不解道。
“论坛，是给九山弟子一同交流的场所。”
章师姐等人纷纷拿起一枚通鉴，将神识注入其中，只觉识海中出现了一道光幕，光幕左上角写着九山论坛四个字。
如今因为造化玉牒未能完善，他只先弄出了个论坛。
甚至现在有点相当于内测。
他准备先将这些通鉴分发给一些比较出挑的弟子：
比如金丹之上的。
或是参与过《金丹工程》的。
又或者在各个科目上表现突出的。
控制论坛成员，自然是因为郑法力有不逮，无法让九山界所有人都用上通鉴，甚至全体九山宗正式弟子都做不到。
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先用一些较为优秀的弟子，来塑造论坛氛围……
九山论坛，在郑法的想法中，还是应该以知识交流答疑解惑为主。
简单来说：问答网站。
见章师姐等人不解，郑法心念一动，在论坛中发了一个帖子：
“新手指引。”
章师姐等人见状，纷纷点进了帖子。
“问答讨论？”庞师叔思考了一会道：“倒是不错，这些弟子各有各的长处，有互补的可能。”
“……不止如此，这善功悬赏才有意思。”元老头摸了摸下巴道：“这样一来，我九山宗竟真是学习越好越有钱。”
倒是章师姐皱眉问道：“这可以选择匿名是什么意思？”
“嗯，还是为了鼓励弟子们发言提问。”
匿名，某种程度上可以鼓励弟子们畅所欲言——玄微界毕竟等级森严，许多弟子不敢说真话，不愿说真话。
反过来看，玄微界也并无不耻下问的风气：
比如说，假设庞师叔有些疑惑，但囿于身份不愿意在论坛上求助……
匿名模式就很必要了。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发帖么？”
“这些通鉴我没有记名。”
郑法笑道。
“利用位置什么的呢？”
“这些东西，自有法术可以混淆。”
“也是……”
庞师叔缓缓点头，郑法明显地看到，庞师叔看向通鉴的目光忽然多了不少兴趣。
不只是庞师叔，连元老头他们……都是如此。
“师尊师叔，这东西，还是用来论道和问答的。”
郑法总觉得有点不对。
“问答嘛，知道！”
庞师叔连连点头，一脸了然。
……
晚间，九山论坛中忽然有了第一个帖子，匿名的：
“有一说一，九山宗三位太上中，谁教徒弟最好？”
郑法一看帖子的内容，就知道是谁发的，帖子中写着——三位太上中，我以为庞真人教弟子最认真最上心，不能只凭弟子的成就，来判断谁更会教弟子！
二楼倒没有匿名，就是元老头：“姓庞的你还不认命？你以为套了层皮我就不认识你了？”
四楼也没匿名，正是黄师叔：“元师兄说的是。”
这俩毕竟是元婴，又是长辈，说话很有底气。
其他跟帖的人自然就不同了，都是匿名。
竟没有一个觉得庞师叔教徒弟更厉害的……
更有一个人的帖子看了都令人想落泪：
“你们知道庞真人教弟子说什么？”
“说这弟子天赋不错，先斩章师姐，再胜郑师兄……”
“庞真人，不然你自己试试呢？”
郑法抽了抽嘴角，暗道这匿名大家属实没玩转，比如这位。
周师弟，取匿吧……

第240章 乐土新颜，九山旧人
论坛的画风有点偏……
一开始，大家还不大懂匿名的诀窍，听闻周乾远就被线下真实了——他当时估计是憋得狠了，发言没怎么过脑子。
但能拿到通鉴的人都算是九山宗的精英，笨蛋还是偏少。
很快，大多数人的马甲就披得毫无痕迹了。
“师姐，你在干嘛？”
章师姐倚在自家小院的小亭中，神色闲适，手指还在自己的通鉴上点点点，活像个网瘾少女。
“回答问题。”
章师姐脑袋都没抬，继续沉迷论坛。
郑法竟然有点失落。
看她这样子，郑法心中有些好奇，神识浸入造化玉牒中，立马就发现了笨蛋章师姐在干嘛——
她虽然披着马甲，但表现的实在太明显。
论坛中，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贴，也有不少人在问问题。
其中，最多的求助，就是关于数学的：
数学如今算是九山宗仙法的根基之一，所有弟子都知道这门科目极为重要，但另一方面，却又有太多弟子被这玩意难得欲仙欲死，道心崩溃。
在九山论坛所有的问答帖中，关于数学疑难的帖子，是最多的。
为了鼓励弟子互相解决问题，郑法设定了个悬赏体系，或者说是评分功能——就是提问题的弟子，要给自己满意的答案支付善功，不多，本质上荣誉大于实际。
但这两日，这类帖子下，出现了个善功吞噬者，眼看着能靠这种帖子发财的大户：
一个匿名用户，以一人之力，解决了论坛中百分之九十之上的数学问题。
甚至日夜不息，乐此不疲。
让这人没能致富的唯一阻力，是这人得到了善功，居然还会挑几个帖子，将善功十倍百倍的返还回去……
被挑中帖子中的题目往往比较难或者相对新鲜。
这位匿名用户，像是在对这些数学题挑挑拣拣，然后一起吃下……若有题目让其满意，她还会打赏一二。
这人是谁，郑法都不用想……
郑法看向章师姐的眼神，竟也有些怀念：
……她还是这么喜欢刷题。
他心中还有点内疚，他来九山宗也有几年了，刚来的时候月月都会上供些难题，后来却越来越忙，竟疏忽了……
不。
郑法忽然想了起来，不是他疏忽，是许久之前，章师姐忽然说她不喜欢了。
现在看来，她并没有不喜欢。
章师姐本来是沉迷解题，似乎是感受到了郑法的目光，抬头看向他。
见郑法神色复杂，章师姐竟像是一下子就懂了他在想什么，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想怎么说。
“你很忙。”
“……”
郑法知道她是在解释为什么骗自己说不喜欢。
他也懂，两人身份一直在转变，自然不会一直维持之前的模式。
“我确实也不是那么喜欢这个了……”
章师姐又指了指通鉴，说的恐怕是通鉴里面的数学题。
见他似乎不信，章师姐又道：
“我这是无聊时的消遣……”
她顿了顿，又说：
“你来了之后，我没那么无聊了。”
郑法看着一脸认真的章师姐，忽然觉得，纵使自家的造化玉牒离传说中的至宝还差了几个洪荒那么远……但此刻，却又好像变得很值得。
……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简化，值得不值得。”
乐土岛上，轩华夫人朝着郑法说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望着头顶一颗圆滚滚的金丹，脸上满是不确定。
这金丹浮在空中，离地面数十米，金灿灿的，宛如一个小太阳，照亮了乐土岛迷蒙的夜。
郑法也望着这颗简化神霄金丹，或者说……是九山界第一座核反应堆。
金丹中的反应，分为聚变，裂变和混合。
其中的最后一步混合，按照郑法看来，就是将生成的粒子和五行灵气相融合。
简化金丹，便是只有聚变与裂变的核反应堆，纯粹是作为能源使用的。
“辛苦轩华夫人你了。”
郑法的感谢真的很诚心——造化玉牒也好，简化金丹也好，轩华夫人都是居功至伟。
“这个没难度。”轩华夫人摆摆手道，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简化金丹的样子，她又提起值得不值得的话题道，“只是……这东西毕竟也花了不少资源，都给乐土岛凡人用？”
这种质疑，不止是轩华夫人有，那些制造简化金丹的弟子们也有，甚至九山宗每个弟子都有。
郑法示意她看向远方。
简化金丹的所在，正是乐土岛的最中央。
从轩华夫人的角度看去，乐土岛似乎变成了一朵烟花——从乐土岛的最中心到边缘，一座座路灯，一圈又一圈地次第亮起，照亮了岛上的村庄。
作为元婴真人，轩华夫人甚至能听到那些村庄中传来的赞叹和欢呼。
她抿了抿嘴巴，似乎是明白了郑法的意思，脸上却依然有着不以为意。
郑法也明白，轩华夫人和自己的性格不同，凡人如何，几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也不强求人人都和他想的一样。
郑法朝轩华夫人招招手，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郑法家中走去。
走着走着，郑法忽然说起了一件事：
“我刚入门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姓庄的师兄。”
轩华夫人脸色泛起疑惑，但还是静静听着。
“他当年……问过我一个问题。”
那时候，郑法刚刚进入九山宗，第一次去论符阁上课——然后就被庄师兄给区别对待了。
时过境迁，他其实早已不在意这事。
但庄师兄的问题，他一直记得。
“他问我，灵气充裕的时候，大多数凡人无法修炼，享受不到灵气赋予的力量和便利。”
“但灵气衰落的时候，付出代价的，绝大部分却又是他们。”
“所以他想……灵气，或者说修士，是不是玄微界之毒？”
轩华夫人反驳道：“这如何比的？一个化神和一个凡人那能一样么？”
郑法轻轻点头，似乎是在赞同她的话，却又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朝郑法家的院子走。
一路上的村庄，都有亮着的路灯。
“路灯”，实际上是一种极为便宜的“通鉴”。
再简单点说，就是个信号接收器。
九山界毕竟与现代不同——有灵气的。
现代的核反应堆，能量的储存和转化，实际上大多的思路还是用的“烧开水”，传输自然也是靠电线。
但九山界不同。
九山界中的灵气干扰，导致了有线传输的成本太大。
平均每五米就需要一组屏蔽符文……
这灵材的消耗量太过了。
但九山界又有特殊的优势，修仙又能轻易做到现代科技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几乎无损耗的无线电波能传输。
传讯符这玩意，郑法越研究越觉得神奇：
为了保证信息的稳定性，传讯符中的电磁波在传播过程中就是无损耗的……
所以，如今的九山路灯，实际上是靠着变体传讯符在传播光明。
这么一来，乐土岛上的路灯只需要解析传讯符，甚至连光这玩意，都是金丹产生的电磁波……
也就是说，九山界的路灯不仅不需要电线，甚至不需要自己发光，所以连发光元件都不具备。
这玩意，成本极低，使用寿命又非常高。
郑法带着轩华夫人走到自家院子门口。
院子里，正传来小妹郑珊欢笑着的叫声：
“娘！这灯好亮！”
小妹说的是小院门口的一盏路灯。
实话讲，这算是徇私了……
或者说，是路灯规划之时，那些弟子的小心思。
路灯毕竟不是没有成本的，所以如今都没有入户，但离谁家近一点，自然也很有讲究。
这不，郑家小院门口就有一盏……
事情发生的无可争议，没人意外，自然而然。
郑法早知道这个，他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他对九山界上上下下都算上心，但最上心的，自然是自己的亲友。
所以他没有反驳轩华夫人。
两人走进小院，就看郑母正站在院子里，也眯着眼，望着院外的路灯。
那路灯灯光很亮，照亮了郑母的脸。
早年的整日操劳，让郑母脸上有些皱纹。
纵使郑法一直在教她练武，但郑母进步并不快……不单单是天资的问题，而是她和郑法，甚至和小妹郑珊从小接受的教育并不相同。
面对许多事情的时候，她总是会先产生种自己不行的念头，甚至连好奇心都不多——有时候，郑法和人谈论关于修仙的事情，她还会自觉地离开。
实际上，更多的是觉得修仙离自己很远，是自己无法企及的事情。
这点，在郑法看来……才最容易让人无法进步。
今日，郑母脸上的皱纹却有些舒展，望向路灯的目光，更是带着少见的好奇。
“这是……灯？”
她朝着郑法问道。
郑法点点头。
“这么亮啊……比蜡烛亮多了，”郑母又问，“这东西怎么做的？”
郑法没有因为郑母没修为而不耐烦，而是轻声解释着，什么叫是金丹，什么是简化金丹。
郑母也比平时听得认真些。
过了好半天，郑母才慢慢点头。
“修仙是个好东西。”
轩华夫人有些纳闷，谁不知道修仙好？
难道郑法的母亲今日才知道？
没想到，郑母慢慢得掰着指头说道：
“粮食比之前产的多了。”
“菜也比之前多了。”
她看向院子角落中的几亩菜园，笑着道。
然后，她又看向了天上的路灯。
“灯也比之前亮了。”
郑法听着郑母的评价，没有看轩华夫人，但轩华夫人却莫名其妙地明白了一件事——
有时候，郑母这几句话，可能就让郑法觉得值得。
而郑母的好，和她之前理解的修仙之好，却又不同，这不同在哪里，她又有些说不清楚。
若是让郑法来解释的话，大概是——钱是好东西，科学也是好东西，但这两个东西，却又好的并不相同。
……
轩华夫人告辞了郑法三人，从乐土岛朝着万仙岛上走。
不知怎么的，她总会注意到一些往日从不会看在眼里的东西——
几个农夫经过了一天的辛劳，正搬了小凳子坐在灯下，享受着少有的闲暇。
有个看起来并不富裕的少年，站在路灯下，拿着一本学堂中的课本，正在轻声默念。
田里也变得不同了，有几个试验田中也装了一些灯，几个农学的弟子站在其中，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轩华夫人知道，这是郑法设的一个新项目，似乎是要探索光照对九山界诸多作物的影响，以期进一步增加九山界的粮食产量。
走着走着，她忽地明白了郑法为何提起那位庄师兄：
面对那位庄师兄的问题，她的回答是反驳。
而郑法的回答，却是如今这些——
灵气，修士，在玄微界，或许是凡人苦难的来源。
而在九山界却又不同了。
她轻轻止步，看向郑法家的方向，她不知道哪个回答更现实，但她知道，哪个回答，更能说服那位姓庄的修士。
……
简化金丹改变的不单单是乐土岛的面貌，还包括了经开岛。
比起乐土岛朴素的路灯，经开岛的改变就浮夸许多——很多店铺的门面变得五光十色，招牌更是流光溢彩。
店中光线设计得极有技巧，打在货物上，第一次来这里的修士，总是不知不觉频频止步，忍不住打开自己的储物袋。
其实这些“特效”往日一些大门派店铺也不少。
但没有地方像经开岛这样，便是凡人开的店铺，也能如此的华美精致，数百间店铺合在一起，映得夜空也温柔许多，让那些没见过这等景色的修士，眼睛都变得不够用。
经开岛这些日子本就日渐兴隆：
做生意的，最向往的便是安定……如今玄微界渐乱，魔祖降世的消息更是传得满天飞，搞得人心惶惶，九山界如今的安稳自然显得弥足珍贵。
另一方面，外丹的名声也越发大，特别是一些筑基修士，甚至愿意倾家荡产地买一颗来提升实力。
如今九山宗甚至都得限售外丹——一个月大概也就一枚的产出。
经开岛上的人流行走在流光灯影中，在这玄微界局势越发紧绷之时，竟感受到了久违的盛世景象。
“这就是九山宗？”
一个女子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看，忽然对身旁的男子问道。
那男子点点头。
“这门派你有什么好背叛的？”那女子瞪大了眼睛，“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么？”
陈亭抽了抽嘴角，看着经开岛上明媚的灯火，脸上的表情恍如隔世——
我从九山宗叛逃的时候，它也不长这样啊！

第241章 九幽心思，成空之问
“圣祖让我们来九山界……”那女子并没有在意陈亭的表情，而是转动脑袋，打量经开岛上繁华的街道，表情中带着深切的兴趣：“让我们打探九山界的情报，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陈亭摇摇头。
“算了，圣祖的心思，也不是咱们能猜得透的。”那女子也不再执着，而是满意地点头道，“咱们只把九山界中的所见所闻回禀就好了。”
“说起来，这九山界还真不错，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两人站在人流中，肆无忌惮地谈论着自己的身份和九山界的种种。
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听不到他们说的话，甚至连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都会自然而然地流转到其他地方，显然两人有些特殊的手段。
陈亭跟随着女子的脚步，有些以这女子为主的姿态，一面走一面苦笑着回答对方的话：
“师姐不知，九山宗之前与旁的门派差别不大，若说有什么好的，便是门中气氛算是和气。”
“如今这等气象，我在门中之时，也是没见到过的。”
陈亭语气中不乏对九山宗的怀念。
那师姐却也不在意的样子。
她带着陈亭在街道上闲逛，思考了一会道：“这么说来，九山宗的变化，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是。”
“这两年，正是那郑法任九山掌门，所以是那郑法的功劳？”
陈亭沉默了会，似乎在想怎么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应该是如此。”
他师姐眉头一挑，断言道：“既然以前九山宗没什么特殊的，那能让圣祖这么在意的，恐怕就是这个郑法了！”
这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许多，但他复又疑惑道：“可就两年而已……”
……
陈亭也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这次来此地，实际上是冲着大自在魔祖来的——据陈亭所知，九幽门下绝对不只他两人来了。
他是从大自在魔教叛逃到九幽门下的，心中自然明白两位魔祖关系说不上多好。
圣祖让他们前来，自然是想干一件大事……陈亭觉得，这件大事大概就是干死大自在魔祖。
陈亭心中自然有着恐惧，甚至想要打退堂鼓，这可是一位魔祖！
但另一方面来说，他也有些小小的兴奋：毕竟这算是玄微界最顶级的争斗，不是谁都能掺和的。
更何况，九幽魔门与大自在魔教不同，最是赏罚分明：
刑罚极重，一不小心就会永坠幽冥，
但恩赏也毫不吝惜。
若是他们真能完成圣祖命令，能得到的好处也极多，特别是对付大自在魔祖这种大事。
随着大自在魔祖降世的征兆越来越明显，这兴奋和恐惧一日多过一日。
这种心态，陈亭相信不止自己有。
结果在这个关头，他俩忽然被派来了此处，还说是圣祖之令，让他们弄清楚九山界的虚实。
……他竟有种感觉，圣祖对九山界的兴趣，似乎还超过了对大自在魔祖的。
就在他乱想之时，就听他师姐遗憾道：
“可惜，去不得其他岛屿。”
九山界说开放也开放，说封闭也封闭。
外来修士，除了能到经开岛上购物逛街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非请勿入。
这自然限制了陈亭两人打探情报。
就在此时，一群年轻修士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些人修为都不高，其中最高的，就是当中一位筑基。
“师兄！你拿到通鉴了么？”
那筑基修士谦逊道：“蒙掌门恩赐了一枚。”
陈亭两人对视一眼，都认出了这是些九山弟子，不约而同跟了上去。
他俩修为高，又有秘法，这些弟子全无察觉，还在围着那筑基弟子说话。
“还是师兄你在炼器课上得了第一！”
“听闻那通鉴一般只会给金丹之上的弟子，其他人，除非成绩很好，不然都拿不到。”
那筑基弟子听到这话，脸上也不由有点傲色。
“通鉴是什么？他们这么宝贝？”
陈亭忽然听到了师姐的传音。
“师弟不知。”
陈亭只觉得师姐看他的目光有点怪——说实话，他也觉得离谱，自己之前难道是个假的九山弟子？
两人只能继续听着这群弟子议论。
“师兄，那通鉴真那么好？我看好多师兄整日拿着通鉴，笑得跟傻……额……”
那筑基弟子脸上不有浮现出些古怪的表情，显然是明白那些师兄在笑什么。
论坛多好玩啊！
天天见三位长老吵架，一些陈年往事听着就刺激！
他看了眼周围的师弟，这些弟子，许多都是未能入门的……可不能被他带坏了。
“咳，你们不懂，那都是悟道了。”
“悟……道？”
“你们也该知道，到了金丹期，就会炼制本命法宝。”
“嗯。”
“那你们可知，掌门的本命法宝是什么？”
众人摇摇头。
“我若不是参与过通鉴的炼制，我也不会知道……掌门的本命法宝，名为造化玉牒。”
“造化玉牒？此宝有什么神奇之处？”
陈亭心中一振，没想到偷听几个弟子说话，竟能听到这等隐秘。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这筑基弟子显然也了解的不深，“但听轩华夫人说，这造化玉牒乃是掌门传道九山之宝，而那通鉴，也是由造化玉牒衍生出来的。”
“衍生？”
“通鉴能和掌门的造化玉牒相连。在通鉴之中，你修行中有任何问题都能问……回答你的人，可能是各位师兄师姐，甚至可能是几位太上，还有章真人……而且，我还知道掌门也会作答。”
几个弟子俱是又惊又喜。
九山界风气虽然和善，但修为高下之分谁都不能忽视。
他们哪有多少勇气朝那些元婴真人提问？
“因此，那些师兄看着通鉴傻笑……通常是修行上的疑惑被人解答了，有所领悟，因而大笑。”
这位筑基师兄，说起这话的表情满是严肃，似乎是生怕这些人不信。
……
不管那几个弟子信不信。
但陈亭两人却都信了。
“通鉴，随时随地都能提问？还有元婴修士来解答？”看着几人远去，那师姐挠了挠脑袋，皱眉说道：“这岂不是说，所有拿着通鉴的弟子，都像其他门派的元婴真传一样？”
“不，甚至是几个元婴共同的真传。”
说完这话，陈亭只觉师姐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明白师姐的意思：
就这宗门，你疯了头了要跑？
他仰起头，忽然有种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愁绪……
那位郑师弟，早来两年多好？
……
郑法不知道九幽魔祖也盯上了自己。
但他确实因为九幽魔祖在烦恼——这位悍然进入天碑界，杀了天尊之事，一向让他警醒。
如今大自在魔祖可能有样学样……
想应对这事，唯有两个思路：
一个是帮助成空上人阻止大自在魔祖复活，这个，郑法自问能做的不多，说实话，这种想法是把主动权放在成空上人身上……
他并不喜欢。
一个是提升自己或者九山界的实力。
如今想要提升修为，短时间内实在很难。
另一条路，便是培育天地灵根，增强九山界。
“掌门，这几株桑树，没什么动静……”
药园中，钱真人叫苦道，一脸要被逼死了的样子。
郑法内心也挺理解对方的：
他想着培育出扶桑木，但不说这念头是不是可行。
便是可行，短时间内其实也也很困难……
天地灵根这玩意，那成空上人说起来的时候也不乏向往，拿着个半死不活的清静竹当宝贝。
哪能这么简单？
郑法移植了不少凡俗中的桑属树木到药园中，其实有些撞大运的意思，内心很难说抱有多大的希望。
他看向几排桑木。
这些桑木种类不同，有从九山凡间弄来的，有从玄微界进口来的。
有部分甚至都不适宜在九山界生存，已经枯萎。
钱真人站在他身边，见他没有苛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指着一株桑木道：
“这种桑木，我用另一种雷系灵木和它融合了下，发现这桑木的叶子，似乎带了些灵气。”
郑法眼中泛起银芒，朝那桑木看去，果然，那些枝丫上隐隐萦绕着些灵气。
这灵气并不浓郁，但郑法却立马明白了钱真人的意思。
“钱真人你是说……养蚕？”
“对。”钱真人连连点头道：“玄微界中，有不少就门派养殖妖兽，其中便有灵蚕之属……有几个门派，便是因为灵蚕丝而而富甲玄微。”
“养灵蚕，便需要带有灵气的桑叶。”
“掌门，若能引进些灵蚕来，咱们试试养殖，若是成了也是个大进项。”
郑法闻言，也是轻轻点头。
各种灵蚕丝，算得上是玄微界最常见也最重要的灵材之一。
旁的不说，郑法的法衣，储物袋，甚至各种各样的法宝法器上，都少不了这种东西。
“灵兽养殖，我也在想这个事情……”郑法顺着钱真人的话说道：“如今我九山宗，灵粮倒是缺口没那么大了，但也只是不缺米和菜了。”
“但各种肉食还需依赖玄微，特别是灵兽肉，如今买也买不到。”
九山界的农业发展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先是解决主食的问题。
后来便是各种果蔬。
等解决了前两项东西的有无之后，现在郑法的重心就要偏向各种经济作物和养殖业了。
钱真人的话，无意间就暗合了他最近的心思。
他赞许地看着钱真人，这位未亡人，实在是非常善于迎合自己的心思。
特别是上次钱真人拒绝了离开九山之后，九山上下也真正将其看成了自己人，便是郑法也不得不承认——钱真人的选择，让他心中对其的感觉也变了许多。
似乎是误解了郑法的想法，钱真人脸上泛起惊惶：“掌门，种田我还勉强会一点，但养殖灵兽，真不是我之所长啊……”
郑法一愣，摆摆手道：“我是在想，若不是钱真人你，我九山农业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
钱真人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谦虚着道：“我这点本事，全赖掌门的教导，额，还有千禾宗……”
郑法心中赞同。
千禾宗的秘法对九山农业用处不大，但另一方面，钱真人在千禾宗的经验，才是九山农业体系能落地的重要因素：
郑法带来的现代农业知识毕竟和这个世界的环境有些差距。
只有加上钱真人在千禾宗的实际经验，才能孕育出现在的九山农业。
“千禾宗对我九山的帮助实在不小……”
他不由感叹道。
钱真人忽然小声道：“掌门……百仙盟，也有不少会养殖的门派……”
郑法看钱真人的眼神都变了，你这一副拉良家下海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他都没想着一直怼着百仙盟挖墙脚。
“如今大自在魔祖说不定哪天活了。”钱真人说道，“百仙盟中的门派，恐怕要有大难……”
“掌门你若是真有意培养灵兽，说不定可以注意一二。”
郑法不得不承认，他可耻地心动了。
百仙盟中，擅长御兽的门派也不少，其中郑法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那个坑了九山宗的御灵宗——说起来这门派似乎是被通明上人灭了。
但这不代表着没有其他的门派会这个了。
就像千禾宗一样，会灵兽养殖的小门派也不少。
至于可着百仙盟薅羊毛……
通明上人说得好，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其实郑法也不是故意逮着一只羊薅羊毛，而是附近就百仙盟这只肥羊，更重要的是，百仙盟倒霉，撞上了大自在魔教……
其他门派想要这么惨也不容易。
“只是这大自在魔祖若真是活了……”郑法忽然叹气道，“咱们也不用想着怎么挖百仙盟的墙角了。”
他又看向那几株桑树。
“掌门，不是我等不用心，是扶桑木，额，天地灵根到底是什么……我等根本弄不清楚啊……”
“说是灵植，但普通灵植，可没有天地灵根的威能。”
“连头绪都没有，我等实在没有办法……”
郑法也明白钱真人的难处，他想了半天，不由叹道：“为今之计，还是得借成空上人的清静竹来看看……起码得弄清楚天地灵根的本质。”
钱真人摇摇头，不说话，只是心中暗想——
天地灵根何等珍贵，说借就借么？
……
通明山，成空上人正看着自己的清静竹，似乎在纠结什么，脸色比那枝叶上的枯黄都难看。
“你说……郑法喜欢什么呢？”
他又向一旁的通明上人问道。
通明上人暗中咧嘴，自从那位谢晴雪来了之后，成空上人都问了他三次了。

第242章 五宗议事，仙阵成型
通明上人看着成空上人眉心高高耸起，灯火打在成空上人脸上，印出起伏的暗影，就知道这位太上道来的上使心情并不太好。
其中，关于郑法的问题其实是小节。
成空上人最愁的还是清静竹。
“上使，这清静竹……”
“拖不得了……“成空上人语气中带着叹息，“只望能一战功成……”
通明上人也沉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清静竹的状况越发坏了，虽天地灵根神异，但那枝叶上的枯黄一日比一日大一点，不起眼，但熬人。
百仙盟中的百草门等门派。
盟外的其他灵农宗师。
成空上人也一个个找过，全都于事无补。
如今一战功成的意思便是：这清静竹这么下去，恐怕只有一战之力了。
通明上人觉得这位上使也早有预料——以太上道的底蕴，尚且无法医治这清静竹，此刻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等一个奇迹罢了。
显然，没啥奇迹。
甚至连成空上人自己都放弃了。
“走吧！”
成空上人轻喝一声，手中清静竹消失，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通明上人脸上也泛起肃容，跟在他身后，走入了通明山上，最大最华贵的大殿中。
殿中摆着五张矮几，成空上人坐在主位的矮几后面，通明上人这个真正的主人，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
但他却并无怨言，只把眼睛看向殿外，心中满是期待。
片刻之后，先是谢晴雪缓步前来，她带着四处乱看的燕无双，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朝成空上人行礼，继而当仁不让的坐到了左手第一张矮几后。
又过了一会，一个身材不算高，但肩膀宽阔的影子印在门槛上。
“咱来晚了？”
一个隐有金戈之声的男子声音响起，继而，这人走入殿中。
他像是个中年人，一身土色布衣，朴素之极，身后却背了一张华美的长弓，弓身上宝石密布，灵气浓郁得肉眼可见，狼奔豕突。
通明上人自然认得出，这乃是前几日刚来此地的昊日山化神——落星子。
“不晚。”
成空上人脸上露出笑容，看着他坐在谢晴雪身边，才看向右手边的两个空位。
“这两位，才算晚。”
“毕竟是西洲来的……”
落星子低声嗤笑道，显然和这两位关系不大好。
通明上人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脸上一点表情都不敢露——开玩笑，西洲来的玄微五宗就不是玄微五宗了？
不过说起来，玄微界东西两洲分立，中间隔着茫茫大海，海中更有大妖盘踞，一般修士极难跨越。
因此他也没见过这两派弟子，心中竟也颇为新鲜。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两道人影才联袂前来。
左边的，是个年轻的和尚，他面色如玉，气质出尘，每一步走出，脚底就生出一朵金色莲花。
“装模作样！”
殿中，落星子又低声道。
这话音虽低，但此处大多是化神，谁听不到？
便是还未走入殿中的两人，也绝不会错过这句嘲讽之言。
但这年轻和尚似乎是未听到一样，只是脸色升起几分慈悲来，倒是他身边的同伴，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朝殿内看了一眼，目光中却又全是漠然，令人望而生畏。
通明上人在心中默数：
天河派，昊日山，太上道，堪称东洲魁首。
雷音寺，瑶池，更是西洲霸主。
这五个门派合称玄微五宗，执掌玄微一个纪元，今日竟聚集在小小的通明山上。
想到这里，他心中都有些倒霉催的得意，日后自己怕不是会因为这次聚会，名留青史吧？
至于为什么是倒霉催的，主要是来的人有点多，多到来了些不该来的人，比如说大自在魔祖……
新来的两人落座，玄微仙门中，最为顶尖的五个势力就算是齐聚了。
别说是通明上人觉得新奇了。
就是这五人也是互相看着，一时无言，似乎也没经历过这等场面。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片刻，还是落星子不耐烦地开口：“愣着做什么？大伙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那陈郡之事？该怎么干，是不说话能商量出来的？”
成空上人轻轻颔首：“落星道友说的是，大自在魔祖不可小觑，总得有个章程，才好齐心协力，共灭大自在魔教。”
那位瑶池化神，华美妇人却似乎并不情愿：“这事，总归是你东洲之事……”
通明上人不免一怔，他也知道东西两洲交流极少，但此时听着瑶池化神之言，竟是不将这大自在魔祖之事当成分内事。
“魔祖降世，祸乱玄微，哪分什么东洲西洲？”
谢晴雪开口了。
“祸乱玄微？”那妇人似乎是不信，目光在谢晴雪脸上一扫，哼道，“你天河派已经没落至此了么？一个才恢复的魔祖，借着血煞大阵也不知有几分实力，就敢说祸乱玄微？”
“……”
殿中五人都不说话了。
片刻后，才听那年轻僧人说道：“五宗共诛魔门，乃是五宗长辈订下的盟约，不能不遵守。”
“更何况，我五宗是不怕魔祖，”那年轻僧人双掌合十，语气越发慈悲，“可这东洲万民何其无辜？”
“这血煞大阵……就不知道用了多少凡人的精血。”
通明上人一听这话，心中也不由有些黯然：
一两个凡人，他自然不在意。
甚至平心而论，一两百万凡人的生死，他也见过，视之若等闲。
但血煞大阵不同……
要接引魔祖，这大阵需要的精血数量极多，陈郡算是百仙盟治下最为人口繁盛的地域，总人口数千万是有的，甚至亿万都有可能。
但……
如今活人都不知道还剩几个。
这雷音寺来的僧人之话，让他心中也不由有些感触。
令人惊疑的是，这年轻僧人一开口，那方才还觉得事不关己的妇人也不抱怨了，竟有种唯其马首是瞻的姿态。
见状，成空上人也道：
“等待诸位前来的日子，百仙盟也探知了不少陈郡的情报。”
他挥挥手，一道水幕出现在殿中，水幕中是一个地图，地图上画有城池，城池上空，有一圈一圈的魔云笼罩。
“陈郡十二县，如今已经被大自在魔祖所占，其中郡城之中，更是聚集了至少五位大自在魔门的化神。”
“至少？”
落星子疑惑开口道。
“是，我之前进陈郡就发现了五位化神，这几日，大自在魔门似乎也在向陈郡聚集，其中虚实，我也摸不透。”
众人皆是点头。
这情报是有点模糊，但百仙盟实力在这……
通明上人面色低沉，为了这些情报，百仙盟付出极多——进入陈郡打探的弟子，常常是十个人去，两三个人回来。
门内，日日都有哀泣之声。
“一个大自在魔门，居然能有这么多化神……”那瑶池化神语气复杂：“魔门暗中发展这些年……实力不可小觑。”
那年轻僧人垂目，反而不怎么担心的样子：“魔门化神虽快，但法身之路难走……不比我们玄微五宗，厚积薄发。”
这话一听，成空上人俱是点头。
落星子更是朗笑一声：“无论这大自在魔魔教有几位化神，我等五宗齐上，难道会怕他们？”
显然，同样是化神，他却有足够的信心以少打多。
其余四人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不变，显然都有着自信。
“化神之上，我等五人，加上通明和其他来助拳之人，倒是不怕……”成空上人缓缓道，“麻烦的是大自在魔教那些弟子，他们人数极多……”
落星子一怔，忽然道：“血煞大阵对修为没有要求？”
“炼制的时候有，但练成之后，就没那么严格了，金丹之上便能执掌血煞旗。”
所有人脸上都有些难色。
通明上人也明白这里面的棘手——他们攻打陈郡，自然是想阻拦大自在魔祖降世。
大自在魔祖降世，靠的是血煞大阵。
但如今问题是，血煞大阵布阵的要求好像很低——这就导致了，这些人不仅要对付魔门化神，还得看住那些修为不高的弟子。
这就太被动了。
殿中安静了一会，成空上人忽然朝通明上人道：“百仙盟当出力。”
“……是！”
通明上人低着脑袋，不敢反驳。
纵使他知道这一声是会送掉不少百仙盟弟子的性命。
“你也莫要觉得不公平，我来的时候，拜访了不少门派……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必得出人……”
成空上人道，语气中满是冷漠。
其他四宗之人脸上都是理所当然，哪有他们打生打死，这些附近的门派坐享其成的？
玄微五宗又不是开善堂的！
倒是通明上人犹豫了片刻，轻声道：“那九山宗呢？”
“……一同去信。”
燕无双站在谢晴雪身后，忍不住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
其余三人都是面色不变，只是有些疑惑，显然是不知道通明上人为何要刻意提九山宗，更不知道为何方才还有些冷漠的成空上人，罕见的有点纠结。
商量好了方案，燕无双随着谢晴雪走回两人的院子，此时他才忍不住愤愤开口：
“师姐，那通明为何要故意说九山宗？”
“他不提，成空就会忘了么？”谢晴雪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瞟了他一眼，又道，“他忘了，我也不会忘。”
“嗯？”
“要这些门派出力，一来自然是我们人手不够，第二点，其实是控制住他们，让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
燕无双不是笨人，此时脸上也有些恍然。
“你记住，无论你怎么看好郑法，怎么看重九山宗……但，立场比天赋重要，师尊气你，也是因为如此。”
谢晴雪的话让燕无双双唇紧闭。
“更何况，他还能算个化神，若是我等和大自在魔教相争，他渔翁得利了，才是笑话。”
“你不是笨人，但将门内之事往外说，便是忌讳——须得记住，你是天河派的人，是天河祖师的传人……不是九山宗的人。”
燕无双心中暗暗嘀咕，天河派的人，和天河祖师的传人，那能是一种人么？
见他这表情，谢晴雪还以为他明白了，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道：“成空和通明，对郑法应该是并无恶意，反而是一种拉拢……”
燕无双点头道：“为了确定他是不是自己人。”
“是，所以这两人，郑法不必担心。”
燕无双脸色也放松了下来。
“但那雷音寺来的和尚就不同了。”
“嗯？”
燕无双瞪大了眼睛，他想起方才那个年轻僧人的模样，满身慈悲，语言悲悯，这五人之中，他对其印象最好。
“他知道九山宗。”
燕无双听师姐如此说，心中并无怀疑，师姐这人有时候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
“知道？”
“通明提起九山宗的时候，其他两人是真不知道，只有那和尚，是装不知道。”
燕无双缓缓睁大眼睛，他当然知道师姐的意思，虽然说那和尚有恶意有点过了，但这种伪装，自然有其缘故。
“师姐？”
燕无双不明白，师姐为何告诉自己。
毕竟自己肯定会找机会将这事告知郑法的……
“我看那成空上人，像是很紧张这郑法的样子……”
谢晴雪一笑，脸上的表情，闪动着些不怀好意。
“……”
“你的眼光我信不过，太上道的眼光，向来不错。”
“……”
“那和尚装模作样，看着烦。”
“……”
……
郑法接到成空上人召集令的时候，正好在看弟子们演练仙阵。
他看完传讯符中的话语，将其递给一旁的章师姐，目光看着面前的弟子。
他们分作几列，像是郑法在现代电视上看到的交响乐团，分别使用着不同的法术，却共同演绎了一曲凌厉的雷法。
“周天神雷仙阵！”元老头在一旁自豪道，
“二十四筑基，能力斩金丹！”
“二十四金丹，能不输元婴！”
“给我二十四个元婴，能……算了，打不过化神。”
他的身后，庞师叔表情也是振奋。
显然，这仙阵的实力，让两人很满意。
“郑法……你怎么这个表情？你对这仙阵不满意？”
“满意……”郑法摇头道，“是太满意了。说不定，咱们得试一试这仙阵的威力了。”

第243章 权利义务，把臂言欢
九山界的天向来是雾蒙蒙的，没有太阳。
但周天神雷仙阵的雷光却将争仙岛点得亮堂堂。
选拔出来的二十四名筑基弟子列着阵势，相互配合，或是施展法术，或是催动灵符，引得头顶雷云滚滚，霹雳声声。
他们发出的雷法灿烂又耀眼，实在不比一般金丹差。
但这照亮天空的雷光却照不亮郑法几人的脸庞。
将通明上人传来的召集令传阅过后，庞师叔几人脸上的笑容也暗淡了些许。
玄微界的修士是很有意思的：他们渴盼长生，却常常为一些看似诱人的宝物功法奋不顾身，甚至有些人非常喜欢混乱的环境。
但九山界之人却又不同：这世界上也许有人喜欢战争，但绝不是他们——如今九山界眼看着蒸蒸日上，谁会希望动乱呢？
但战争毕竟要发生了。
“掌门？”
庞师叔等人皆是看向郑法，用的称呼也足以让众人都知道，此时这决断的重要。
郑法沉默了会，还是坦然道，“魔门且不说，玄微五宗联合下达召集令，绝不是我等能蒙混过关的。”
“说的是，首鼠两端要不得。”元老头也皱着眉头道，“更何况，我等和大自在魔教早有仇怨，大自在魔祖更是觊觎九山界，阻拦其降世也符合我九山界的利益。”
两人的话说了两个不同的方面，但却只有一个结论：
该去。
“按这召集令所言，我等主要负责的，还是清缴那些元婴之下的弟子，危险倒没有那么大。”
玄微五宗还是讲脸面的，当然，可能也有觉得化神之下的修士，对付魔门化神也没啥大用的缘故。
至少，这任务听起来并不那么令人为难。
郑法将目光又看向这些演练仙阵的弟子，他心中暗暗算了算，下令道：“师叔，你挑四十八位筑基弟子，二十四位金丹弟子演练仙阵，好随我去陈郡。”
这几乎就是九山界最精锐的弟子了——九山宗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二十几位金丹弟子。
挑这么多，自然也是为了让这些弟子组成仙阵，提高自保能力。
章师姐皱眉开口：“你不能去陈郡。”
郑法一愣，就见庞师叔等人纷纷点头。
“九山界安危在你一身，不可冒险。”元老头也虎着脸说道。
“师姐……”
郑法是有亲自带队的想法，他主要是觉得自己有化虹之法，想保命还是简单的。
“我，庞师叔，元师伯带队，师尊与你坐镇九山界。”
章师姐此时就显得冷酷无情，根本无视郑法这掌门的脸面了，她越俎代庖，抛开郑法径直安排道。
一旁的两位长辈也各自颔首，非常自然的样子。
谁才是掌门啊？
“……九山之中还有个血河老祖。”
章师姐见他不说话，又提醒道，这时候郑法才一惊：
如今他们能压制血河老祖，最大的助力是九山界的特殊规则——毕竟这是日月钟的主场。
若是日月钟出了岔子，血河老祖可就不好控制了。
章师姐的意思很明白，日月钟有化神战力，但它毕竟关乎九山稳定，能不动还是不动。
郑法思来想去，还是坚持道：“我带着九山界，隐在暗处便是了。”
章师姐几人一对视，知道只要郑法不出九山界，安危就不至于出大问题，倒也没什么话讲。
似乎是见郑法依旧是忧心忡忡，庞师叔笑着说：“郑法你就是见识太少……我等玄微修士，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不过是些魔崽子，也不用想得如此可怕。”
郑法摇了摇头，知道庞师叔这是故作安慰之语。
以前庞师叔的敌人，和大自在魔教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低着头，心中暗中盘算了起来。
……
出征的弟子很快就选拔好了，二十四个金丹弟子自然都是门中精华，便是四十八个筑基，也是弟子中天赋最好的一批。
他们汇聚在天宫岛主殿中。
郑法站在这七十二个弟子面前，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孙道余，杨师兄，周乾远……
每个人，他都认识。
“你们可知道庞师叔为什么挑了你们？”
郑法忽然问道。
这些弟子纷纷摇头。
“因为你们是我九山弟子中，最为精锐的一批，所以你们得去。”郑法明白地说道。
“……”
“是不是觉得不公平？”
孙道余等人沉默。
往日在玄微界，常常不是如此——低等弟子要死就死了，天才却珍惜得要命。
说实话，郑法也挺理解的。
这符合修仙者的特点：一个天才可能能抵过一万个普通弟子。
“直白地讲，我也舍不得。宗门最重视你们，把最好的资源给了你们，我和各位师长，也对你们倾注心血最多——客观来说，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和各位师叔都舍不得。”
孙道余脸上不由浮现出疑惑之色，其他弟子也是如此。
“但也正是如此，也只能你们去。”郑法话音一转，又道：“我九山宗与玄微界宗门不同。”
“你等须记得，你们是由九山界凡俗香火之力供养的。”
“九山有难，就必须是我九山宗弟子站出来。”
“而你们，又是九山弟子中，享受了最多供养的那一批……”
郑法的话很实在，这并不是玄微界的规则，反而是现代的规则——作为统治者，对被统治者的保护义务。
甚至在他来看，九山宗弟子，咳，不仅要代表着先进的生产力，更要代表着九山界子民的广大利益……
越是精锐弟子，越是如此。
这点，在玄微界中也是不多见的：
玄微界的宗门，收取供养是一回事，但保护子民的义务……有，但是不多。
但这道理，孙道余他们却并非不能理解。
尽管郑法知道这些人死了一个，九山界的发展可能就会慢一点。
但另一方面，若是权力与责任不匹配，平时资源被这些弟子享尽，该出力的时候却让那些普通弟子去……
下层的怨气且不说，培养出来的弟子又会是什么样子？
换句话说，这样的天才组成的九山界，还是他渴望看到的九山界么？
所以他和庞师叔商量后，才会挑了这些精锐弟子出征。
见孙道余等人脸上的不解之色消退，郑法一招手，数十个储物袋浮现在众人眼前。
“每人一个。”
孙道余拿起一个储物袋，打开，发现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灵符，伤药，甚至还有几本书。
拿出来一看，竟写着陈郡的人文地理。
众人心中不免一热。
郑法又拿出了六枚通鉴，分别递给章师姐三人和三个弟子。
“这通鉴也是我和轩华夫人特制的，有特别的灵力开启方式。”郑法叮嘱道，“通鉴中会有一个新的论坛页面，只有拿着这六枚通鉴能进，你们在陈郡之时，可以依靠着这通鉴互相分享情报，配合协作，章师姐也会在论坛中给你们指引。”
储物袋且不说，这新的通鉴，新的页面，却是郑法这几日想出来的招数：
说到底，就是搞个战时频道，时时刻刻分享情报罢了——争取搞个实时小地图出来，甚至可以标注地图上的魔修踪迹。
章师姐可以通过封神榜和九山界内联系，又能得到“九山参谋部”的帮助。
甚至能玩些战术配合。
他不知道玄微界有没有这样的手段，但九山宗之前是没有的。
叮嘱完了这些，郑法才让庞师叔带着这些弟子离开了。
庞师叔让其他弟子散去准备，只对孙道余等门人招了招手，带着他们往自己的居所走。
“可是心中还有怨气？”
孙道余等人摇头道：“没……”
“谅你们也不敢，这么选，我是同意的……”庞师叔一面走一面说道。
“师尊？”
“掌门想亲自去，被我等拦住了还要在暗中庇护，我和元师兄，章师侄都会去，你们如何去不得？”
孙道余等人一琢磨，确实如此，更是无话可说。
“莫要以为掌门不看重你们，他这次把经开岛赚的灵石全部换成了灵符和伤药，都配给你们了。”
“……是。”
“这六枚通鉴，也是这几日夜以继日练出来的。”
孙道余低头，看着手中的通鉴。
“那几本关于陈郡的书，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庞师叔转头，看向孙道余，“我是你们师尊，我都想不到这么周全……你们遇到了个好掌门。”
“弟子明白。”
……
郑法却被一个没想到的弟子找上了门。
“你要去陈郡？”
郑法看着面前的林不凡。
“是。”
“为什么？”
“报仇……”
郑法一听就了然，这人说的，还是当年他叔叔被林阳天咒杀之仇。
见他似乎明白了，林不凡俯身拜下，跪在地上对郑法道：
“此次大战，若是仙门胜，我怕林阳天就此死了。若是败了，我更怕没有报仇的机会……掌门，我等不了了。”
林不凡的想法还挺有道理……要是大自在魔祖复活了，他这个叛徒能不能活都是两回事，更不用说报仇了。
郑法颇有点舍不得——那储物袋里面好多灵符，都得益于林不凡的献血义举。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不凡，摇摇头，开口道：“那我让师姐带着你，你记好，报仇可以，但不能危害我九山安危，更不能透露半点我九山隐秘。”
林不凡狠狠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感激道：“谢掌门。”
他心中确实颇为感激——毕竟因为符印，他对九山宗很有价值，更何况如今他魂印还在郑法手中，可以说生死不由自己。
……
通明山这几日越发热闹，周围大大小小的宗门，收到召集令之后，均是不敢懈怠，纷纷朝着通明山聚集。
“好多人啊！”
一个略有些稚嫩的少女声音在山脚下响起。
“小声点！”
看着紧张地朝着她摆手的师尊，方媛吐了吐舌头，却依旧仰着脑袋，看着天空中。
天空中一束束遁光往来，架出一道道虹桥，她看着只觉得目眩神迷。
她是附近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师尊就是掌门，也不过金丹修为……甚至都没资格接到五宗的召集令。
按说他们是不用来的。
但他们依附的元婴宗门得了召集令，思来想去不想让自家弟子去冒险，就把他们拉了过来，当成了自家的弟子。
她师尊一路上都在叫苦，只觉得当了炮灰，生怕被魔门灭了满门，断了祖师的传承。
但方媛倒有点没心没肺——她出发前其实也哭了两次，害怕的不行，但出发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倒调整过来了。
她心中想得不过是死之前，也得多见些世面，因此此刻还有心思左看右看。
天上的每一道遁光，都是一个元婴真人。
山下更是熙熙攘攘有不少修士聚集，密密麻麻地仿佛蚂蚁搬家。
她暗中数了数，这山下之人怕是有三千人之多，个个最少都是筑基，放在她们这个小宗门，筑基都可以当个真传弟子了。
这让方媛心中暗暗咋舌，又觉得开了眼界，觉得这次来真是见了不少热闹。
见她动作肆意，她师尊扯了下她的衣袖，狠狠敲了下她的额头：“老实点！”
方媛委屈地看向自己师尊，就见他老人家指了指前方一个身影，虽然师尊没说话，但她立马懂了——
这背影是个有些胖的中年人，元婴修为，正是强迫他们前来的那个宗门掌门，这人姓陈，一路上颇有些目中无人。
讲道理，方媛也觉得元婴真人看不到他们师徒挺正常的。
但此时，对方却站在通明山的一位接引弟子面前，笑得和蔼可亲。
方媛都没想到，那张一路上满是威严的脸，能如此的憨态可掬……
明明那通明山的弟子修为也不高，似乎只和师尊仿佛，都是金丹。
偏偏陈掌门姿态却放得很低。
“不知在下，可否能拜见一下成空上人？”
“……”
那弟子不说话，就看着他。
“那……通明上人呢？”
陈掌门将一个储物袋掏出，塞入那弟子袖口，毫不放弃地巴结道。
“掌门正在接待几个大修士，若是有空……”
那弟子顿住了。
陈掌门又塞出一个储物袋，忙不迭说道：“还请到时候，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拜访一二。”
那弟子摸了摸储物袋，满意地点头，笑容满面地带着他们朝山上走。
一面走，一面还热情又和善地解释道：“成空上人，那是太上道来的上使，除了化神上人，谁敢说能见到他的尊颜？”
“是是……”
“这次会盟来的化神便有三人，此时通明山上的元婴，也有快百人，掌门哪能接待得过来？”
陈掌门赶忙讨好道：“上人贵人事忙，只是我向来仰慕上人……”
“仰慕掌门的人多了，若不是你……”
那弟子笑了下。
就见陈掌门一脸憨笑，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方媛在他身后见到这肮脏的交易，不免有些目瞪口呆。
就听身边一声轻叹，回头一看，是自家师尊在黯然叹息，却又有些自怨自艾，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这修为，想要送礼都没资格来着。
这么一想，她也想到自家身不由己的现状，表情低沉。
就在几人往山上走的时候，一道钟鸣从高空传来，他们抬头一看，日月钟正高悬空中，郑法带着门下数十名弟子，落在通明山脚下。
方媛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见郑法不过是金丹修为，身旁倒有几个她只觉得恐怖的修士，一时间心中也是疑惑，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男子如何站在了主位。
还在疑惑间，忽地通明山上传来一声朗笑，一眨眼，一个人自山上遁出，落在这年轻男子面前。
“通明上人？”
她听陈掌门失声喊道。
这便是通明山掌门，百仙盟盟主，通明上人？
通明山下，一下子寂静极了，数千个修士盯着通明上人，都没搞懂这位方才还高居山顶，俯瞰众修的化神上人，为何忽然迎出了山门。
方媛觉得通明上人脸上的笑很熟悉……额，有点像刚才那个弟子拿了储物袋的笑容。
“郑掌门！”她听通明上人对那位年轻男子道，“我通明山上下，恭候大驾多时了！”
通明上人拉着对方的胳膊，一脸把臂言欢的表情。
他拉着郑法往山上走，还朝着他说道：“我先带你去见成空上人，再安排贵宗弟子安置，成空上人可问了我几次了，你来了，还是先见见他的好。”
见通明上人把自己当成了接引弟子，似乎想亲自安排这些弟子的样子，就是方才那位一看就见多识广，人情练达的陈掌门，此刻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位通明山弟子，脸上泛起深切的疑惑：“通明上人，不是在接待几位大修士，很忙么？”
“……”
“不是说，成空上人，非化神不见么？”
那位通明山的弟子抽了下嘴角，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那是九山郑法。”
陈掌门一愣，忽然脸上泛起了恍然之色，像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样子，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九山郑法？”
方媛低头咀嚼了两下这名字，一抬头，就见陈掌门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像自己师尊方才的样子——
黯然，但却心服口服。

第244章 鸡立鹤群，任务分配
看着郑法几人随着通明上人飞入通明山，那陈掌门手指一动，又将一个储物袋，塞进那接引弟子袖口。
这下，别说方媛师徒了，就连那接引弟子，都一脸茫然——这礼来得不明不白啊！
“烦请帮我打听一下，九山宗，到时候会被安排到哪几个县，我好跟着……”
一听这话，那通明山接引弟子看陈掌门的眼神，立马就顿生敬意。
就连方媛都听明白了这陈掌门的算计——
连通明上人都对郑法这般看重，跟着九山宗，安全！
……
郑法自是不知道这些，他跟着通明上人到了客房，安置好了一众九山宗弟子，就带着章师姐，被通明上人引着朝通明山的宗门大堂走。
“你们九山宗算是来得晚的，如今除了玄微五宗的五位化神，旁的化神也来了三位，加上十来位元婴大修士，都在殿中议事。”
“三位化神？”
郑法一听也惊。
百仙盟就通明上人一位化神，就敢占据偌大的地块，甚至喊出玄微第六宗的口号。
现在却又多了三位化神？
这哪片地里长出来的？
“其中有两位是与我一样。”
通明上人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与上人你一样……”
郑法低声嘀咕，心中也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太上道的派外别传呗。
这么一说，光这一战，太上道就拿出了四个化神。
这不逼一逼，不知道玄微五宗的潜力……
“其余那位来历我也不知。”通明上人接着介绍，“至于十来位大修士，也是附近各大门派的掌门或是长老。”
郑法暗暗点头。
所谓大修士，在玄微界指的是元婴后期的修士，这些当然很强，但和化神又不是一个级别的：
从九山宗就可以看出来，九山宗不缺元婴传承，但以前却连化神的毛都没摸到。
走着走着，郑法就发现自己又长了见识了：
还没走入大殿之中，他就闻到了一阵阵浸透神魂，让他体内造化玉牒不住雀跃的幽香，随着这香气传来的方向看去，郑法就看到数十个秀丽的女修，穿着浅白的仕女衣裙，从大殿门口开始，举着灯笼，一动不动，挨着大殿的墙壁站着，似在给殿中照明。
香味便是从这灯笼中传出来的。
“明道烛。”
一旁的章师姐忽然轻声道，平日冷清的双眸中，亦是有些愕然。
郑法懂她的惊讶，明道烛在玄微界十分珍贵——传闻点着明道烛修炼能加快修行速度，更重要的，是其让灵力活跃灵动，有益于修士突破的功效。
这玩意，对元婴都有点作用。
价值实在不菲。
郑法莫名地开始心疼了——虽然坐拥一个九山界，但他还没这么腐败过……
毕竟他要培养的修士比普通宗门多了太多。
郑法看了眼那些女修，心中就更为惊讶了——这里面许多都是参加过百仙法会的，甚至基本上都是金丹弟子，也就是说，她们是百仙盟中的天才，下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如今却在此处当侍女？
可看这些女弟子的表情，一个个倒是与有荣焉。
郑法一想也就明白了——这里面坐着的，最少都是大修士，金丹在殿中没座位也算是正常。
更重要的是，她们虽然是当着灯台，但这明道烛也能吸两口，隔得近说不定还吸得多呢。
实在的说，不亏。
走进殿中一看，这修士的层级分明，就更明显了。
成空上人等八位化神坐在最上首，其他十几位大修士，座位便靠近大门。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矮几，矮几上又有些灵酒灵果灵兽肉之类的吃食，看得出来，也是上好的灵材灵肉，绝没有辱没这些元婴化神的身份。
郑法一看就明白了：
这殿中，元婴之下得站着，要么是摆设，要么是侍女，吃不得东西。
元婴修士能坐着吃点，但坐不得上首，更不敢说话。
唯独化神才是主角，殿中没有一个元婴敢说话，只有这些化神或是谈笑，或是争论的声音。
偏偏，这些元婴大修士还都得听着，听着且不说，还得对每个化神大佬的话语，给出相应的反应……
这饭吃着真累。
郑法脚步一顿，猛地开始思考一件事——自己是不是也得去拿个灯笼？
灯笼是玩笑，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坐哪。
“郑法？”
倒是主位上的成空上人开口了，他看了郑法一眼，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迷茫，指了指一旁的一个空位说：“就等你了。”
殿中立马一静，成空上人指着的这位置，就靠着天河派那位谢晴雪。
众人就看着郑法这位明晃晃的金丹初期，走过诸位元婴大修士，又朝着三位新来的化神行礼，然后带着章师姐一屁股坐到了玄微五宗的小圈子里。
郑法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向自己，像看着一只哈士奇，镇定地走入了狼群。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虽只能算半个化神，但咱是双打选手。
章师姐也算半个！
两人合一起，说是一个化神，都是自己谦虚了。
若是不服气，可以采访下血河老祖！
就是有一个目光他觉得有点怪，似乎怨念极深。
郑法一转头，就见燕无双直挺挺地站在谢晴雪身后瞪着自己，面容有些委屈。
……这是真朋友，不能委屈了。
郑法朝着章师姐挤了挤，露出个空位置，朝燕无双示意他这还能坐个人。
燕无双忍不住笑了下，脚步才一抬，就感觉背后发冷。
谢晴雪瞥着他，冷道：“我这位置大，要不你跟我挤一挤？”
燕无双看着胳膊挨着胳膊，膝盖挤着膝盖的郑法两人，又看了看自家大师姐那一身冷冽的剑气……
他吞了口口水，憋了半天才道：“我站着挺好。”
……
成空上人看着郑法谈笑自若，甚至有心思开玩笑的样子，反而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其他几位化神，审视的神色中居然也多了几分尊重。
便是通明上人也朝着郑法笑着点头。
他们自不会欣赏什么狂生之举，问题是此时局势特殊，正该众人出力，有能力者当仁不让之时。
郑法若表现得太过怯弱谦卑，反而显得不堪大任。
如今他一个金丹，坐在化神堆里，能有这种轻松的姿态，竟显得很有底气，不免才让人放心点。
大概是真只等郑法两人，等他坐定了之后，通明上人从自己位置站了起来，轻咳一声。
殿中众人纷纷放下酒杯，抬头看着他。
“仰赖五位上使，咱们齐聚一堂，商议共锄魔门之方略，实乃维护天地正道之大事！”
通明上人一开口就定了调子。
众人脸色古怪中带着严肃，都听着他说话。
“过去一段时间，我百仙盟被那大自在魔教侵杀欺凌，元婴都死了数位，门中弟子的眷属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丢了性命，盟中资源更是被掠夺的一干二净。”
“我百仙盟，苦啊！”
通明上人说着说着，眼眶都有点发红。
殿中众人都是无言。
“但五位上使来了就不同了！成空上使一来，便毁了大自在魔教的两杆血煞旗，可以说拯救玄微苍生于水火！”
“今日天河派，昊日山，雷音寺，瑶池的上使前来，我百仙盟更是有了底气，再不怕大自在魔教！”
“若无五位上使，这片地域，怕是迟早成魔窟。”
“在此，请诸位容我先敬五位上使一杯！”
说完，他拿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成空上人五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喝了一杯灵酒。
通明上人说完这些，又朝着来的三位化神和十来位大修士说道：
“诸位能前来助拳，我通明更是感激，大伙都是明白唇亡齿寒，守望互助的明白人……这份大义，我通明铭记在心。”
他这么说，这些人自然纷纷道不敢，脸色却个个柔和。
郑法的目光有点古怪——他从来没发现，通明上人有这种口才：
才进来的时候，郑法就隐隐感觉到了，这殿中的气氛不算太好。
三位化神且不说，这来的这些大修士，表情却难说情愿。
想想也明白，九山宗接到召集令尚且犹豫，其他宗门自然也是如此，来此处，恐怕都是因着害怕玄微五宗。
他当时就猜想，通明上人又是用明道烛，又是好酒好肉的，恐怕也有安抚众人的心思。
可通明上人这番话，才真正地打消了这种愤懑——
这人明里暗就说了三件事：
没有成空上人，大自在魔祖早杀来了。
这次干大自在魔教，这五位上使是主力，你们别逼逼。
没了百仙盟，大自在魔教放不过你们。
偏偏这三句话，他说得极为得体，又捧着玄微五宗，又捧着这些来帮忙的大修士。
道理硬但姿态软，悄然无言间，殿中之人都听明白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纷纷应是，居然真有些众志成城之感。
郑法看向成空上人，心中疑惑：这通明上人是什么太上道别传——他在太上道学的是什么？政治课么？
通明上人说完，眼睛看向成空上人，显然，他的主要功能是思想工作，下一步发号施令，他地位是不够的，还得成空上人来。
成空上人一笑，手中的清静竹在虚空中轻点，竹叶上金光洒落，凝结成一面金箔样式的幕布，幕布上画着的，正是陈郡的地图。
“如今大自在魔教的弟子，都收缩在陈郡中，据我估算，大自在魔教之人，最少应有万万之数。”
众人皆是一惊，郑法却早有所料。
这数量应该是少了——九山界那种情况，都有三千万人口。
大自在魔教经营秘境数十万年，只算过亿人口，应该是少算了，但具体是多少，恐怕成空上人比自己清楚些。
“当然，其中有修为的，也就十万人上下，而执掌血煞旗，起码得金丹之上的修为——我等估算，最多千人。”
这数量听起来就少多了。
但其实也很恐怖，起码是十个百仙盟的体量。
甚至这个比例很高：
郑法自己算过，在玄微界，一万个人中大概能出一个修士。
金丹和练气的比例其实不好算：
因为金丹活得久，门中的金丹对比练气的比例就显得偏高。
这一点放在元婴身上就更明显不过了，九山宗之前门中就十几个金丹，就有三个元婴，自然不是四五个金丹就能出一个元婴——主要是元老头他们活太久了。
但怎么算，这大自在魔教的金丹比例也比正常的仙门高。
大自在魔教血脉，恐怕还是对修行有帮助。
对比来说，如今聚集的仙门掌控的人口远远多于大自在魔教的秘境。
但金丹总数该是超不过三百……
“元婴呢？”
有人问道。
“元婴之上，我等是占优势的。”成空上人说道，“这次我等聚集的元婴快有百人之多，魔门修行法，往往是前期迅速，后来就不如我仙门法……”
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还有得打。
玄微界毕竟还是强者为尊，数量抵不过质量的。
“既然优势在我，此次入陈郡，我等不能给大自在魔教任何喘息之机。”成空上人指着地图道：“五方血煞大阵我也只在典籍中查过，具体有什么诡异之处，典籍中记载也不全。”
“大自在魔教法门诡异，我等不能不防。”
“若是不能将陈郡中魔门金丹之上的弟子一扫而空，让大自在魔祖觅地复活，我等便是前功尽弃了。”
众人都是点头。
这次攻打陈郡，他们不止求胜，主要还要阻止大自在魔祖降临。
这点才最麻烦，毕竟大自在魔教的手段，他们都没有摸清楚。
“因此，我准备兵分六路！每一个化神上人带领一路修士，将陈郡合围，每一路负责两个县，以清扫之势，不放过一个金丹之上的魔门修士！”
成空上人在地图上点了六下，隐隐形成了一个圈。
郑法一听就皱眉。
这有点太自信了。
若是被各个击破……
“我，谢仙子和无止大师，将会四处支援……”
郑法看向上首，从成空上人的语气中，似乎是将自己和谢晴雪两人当成了此间最强的三人。
成空上人且不说，太上道真传，这次会盟隐隐的盟主，还拿着清静竹，孤身从陈郡占了便宜还回来的猛人。
这其余两位……
“谢仙子执掌着天河尊者留下的仙剑，而无止大师，擅长雷音寺一门叫六神通的秘法。”
“不仅有天眼天耳，观照大千，更有神足通，一步之间便是咫尺天涯，能带着我和谢仙子四处支援……”
郑法一下子就明白了成空上人的安排了：
这三人说起来恐怕真是殿中最强，甚至他还怀疑，这成空上人恐怕还巴不得大自在魔教之人来各个击破，想着给那些化神一个惊喜来着。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果然也觉得安心不少。
“这六路……你们六人意下如何？”
成空上人手指点了六下，除了昊日山和瑶池的两位化神之外，郑法看他点了下另外三个来援的化神，最后将指头，指向了自己。
众人也不免看着郑法，就郑法，不是真正的化神，若有问题，恐怕也就是这一路。
郑法也有点犹豫……他知道成空上人很看得上自己，但他也不大愿意让九山宗当一路主力。
持久不行是硬伤，真要来几个化神袭击，章师姐扛两下就得重伤。
虽说能躲入九山界，但一旦退却，这一路便崩了，若是让大自在魔祖有了复活之机……那才是大问题。
对郑法来说，他考虑的，还是能不能完成任务，出了差错，旁人的责怪不说，大自在魔祖的偏爱才恐怖。
似乎是见他犹豫，又或者是想要让众人更出力，成空上人又说道：“若是此战功成，百仙盟，我太上道，甚至其他四宗，不惜赏赐！”
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都看向其他四宗之人。
果然，这些人都轻轻点头，似乎是在认可成空上人的话。
“敢问……都有些什么赏赐？”
有人忍不住问道。
成空上人摇了摇自己手中的清静竹，淡笑道：“总不会让你们失望。”
显然，他对太上道的底蕴非常自信。
郑法却看着那清静竹，心中沉思——他要这竹子，也不知道成空上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成空上人瞧着郑法，持着清静竹，在手心一下一下地拂动，似乎是在等郑法决断——这也太诱惑了点。
就在此时，谢晴雪开口道：“我可领一路。”
显然她是看到了郑法的为难。
倒是成空上人皱起了眉头：“谢仙子，若是我与无止大师，恐怕没有信心应对最危险的情况……”
众人都明白，他指的是魔门化神聚集在一起的情形，三个人一起，成空上人似乎有信心，但少了谢晴雪，他竟没了这个把握。
郑法沉默了一会，忽然道：“每一路有多少个元婴修士？”
成空上人一愣，就听郑法继续道：“我九山宗毕竟没有真正的化神……若是要单独负责一路，得多派些元婴才行。”
“这倒是无妨……”
成空上人慢慢点头，表情却很是纳闷，其他人也是如此——
毕竟都是怕碰到了化神围攻，元婴多一点有什么用？

第245章 我打化神？大仇得报！
来通明山的第三日，方媛眼睁睁地看着陈掌门一大清早就一脸喜色地出门。
“陈掌门这是怎么了？”
她好奇地问自家师尊。
“我听说，和那位九山宗郑掌门搭上线了……”
她师尊见陈掌门不在，说话也大胆了点，小声跟她八卦道：“听闻，成空上人分了不少元婴修士去九山宗那一路，这陈掌门就被选中了。”
方媛暗暗点头，这下，陈掌门是得偿所愿了，傍上了九山宗的大腿。
开心是理所当然的。
但陈掌门是哭丧着脸回来的。
他一回来，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一言不发，只呆望着天边的云朵，时不时从嘴里挤出一声叹息，哀婉至极。
方媛好奇却不敢问，但同行来的人中，也有陈掌门的亲传弟子，其中一人关心问道：
“师尊？您早上出门，不是好好的么？”
“我早上……也不知道那郑掌门要我等去打化神啊！”
“啊？这如何可能？”那弟子惊道，皱起眉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隐隐朝方媛他们看了一眼，低声说：“莫不是想让师尊当炮灰？”
方媛和自家师尊低下了脑袋，隐晦地对视了一眼，心中也觉得可能……
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那些元婴修士……”元老头叹息道：“还是不够信任我九山宗。”
九山界天宫岛内，元老头，庞师叔，黄师叔三人脸色都有些愤愤，倒是郑法安慰道：
“他们自己将那些附属门派的弟子当成炮灰，自然以己度人，觉得我九山宗也是不怀好意。”
三人都是点头，只是庞师叔愁道：
“若是如此，那仙阵的威力却又太低了，恐怕挡不住化神一击，还辜负了萧仙子的一片好意。”
郑法朝着另一边的萧玉樱看去。
萧玉樱摆着手道：“能见识一番仙阵，我还赚了，就怕帮不上忙。”
郑法朝成空上人要了二十位元婴修士，加上面前这四位，本来正好凑成一个元婴级别的周天神雷仙阵。
周天神雷仙阵中的二十四人分成四组，每一组中得有一人作为枢纽，其余人只要听命于他就好。
另一方面来说，也只有这四人是仙阵的大脑，真要明悟仙阵之奥秘。
正因如此，这四位人选，郑法是不可能选择那些不相识的元婴的——这玩意妥妥的九山黑科技，郑法还不至于这么大方。
九山界中，郑法得御使日月钟，章师姐要抡着九山祖师打架，再选四位元婴，除了三位太上长老之外，便只有萧玉樱或者是轩华夫人了。
偏偏轩华夫人不争气——她炼器一流，阵法三流，雷法不入流。
因此只能让萧玉樱来，也正是因为如此，萧玉樱才明白这仙阵的强悍：
“说实话，他们不信也正常。若我不是真学会了这仙阵，我也不会相信……一群元婴相配合，竟真能有化神战力。”
“肯定是比不过的。”仙阵的主要研发人元老头开口道，“阵法有其极限，我和章师侄推演过，这神雷仙阵恐怕最多，也就八分化神之威，还是最弱的那种化神。”
郑法缓缓摇头道：“我也没期待真能比得过一个化神，算上我，再算上章师姐，只求能够在成空上人他们来援前，顶住大自在魔教的攻势便好。”
郑法也不求一加一加一等于三了。
能等于二，他就满足了。
苦孩子出身就是这样……拼拼凑凑，也能用。
庞师叔又叹息道：“若是令行禁止，配合默契自然是好的……问题是现在，他们那叫各怀鬼胎，阳奉阴违，怕不仅不是助力，反而会坏事。”
说罢，他又骂道：
“我原以为九山宗的这些弟子已经够难带了！”
“碰上了他们，才知道我那些弟子多乖！”
郑法与其他人相互看了看，心中却也没有多好的主意，这些元婴一个个都活了不知道多久，心思复杂得很，不太容易放下戒备……想要让他们拧成一股绳，实在有些困难。
只能慢慢训练这些元婴修士。
……
来通明山的第五日，九山宗的这一路人马，沿着陈水，进了陈阳县境内。
他们大概有二十几位元婴，八十多个金丹，将近七百筑基。
章师姐带着元婴修士走在前面，九山宗的七十二名弟子紧跟在他们身后，再之后，才是其他宗门金丹之下的弟子。
陈郡之名，就来自这条贯穿全郡的陈水，陈阳县便是陈水旁的一个县城，县城没什么特殊的，但陈阳县的渡口，却极为有名。
“陈阳渡口，千帆竞渡，万舟云集。商如雨，货如水，万里之内，商埠之盛，未有其比。外县人来此，往往迷津失路。”
这是郑法收集的陈阳县志中的记录，写下这段话时，作者的骄傲和自豪令人印象颇深。
但如今，让这位作者骄傲的一切都消失了。
渡口上已没了人，无论是外地的客商，还是本地的挑夫，都没了踪迹。
船还是有的，但只是横在水中，任凭风吹日晒，也没人来管。
能看出热闹两个字的，只有那岸边店铺旁呼呼作响，还在徒劳招揽顾客的布幡。
“人呢？”
方媛迷茫地看着这一幕，纳闷地问道。
疑惑的不仅是她，还有前方的章师姐等人。
她身旁的庞师叔低声道：“成空上人说过，这血煞旗的炼制，怕是要众生精血……”
“……”
章师姐不言，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渡口，眼中又暗了一层。
一行人进了县城，不出意外的，这里也是空无一人。
“安排弟子四处搜查……”
带这么多人，自然也是有用的——主要是得任何地方都搜查到，甚至要搜查的东西都不是人，而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魔门手段毕竟防不胜防，成空上人等人安排得极为细致，即便有着元婴修士的神识搜寻，也叮嘱郑法要派人亲自探查一圈，务必不能遗漏一点。
章师姐也明白这是大事，一进城，就拿出地图，将金丹及以下的弟子分散到各处。
林不凡跟着其他二十三位练气弟子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庄搜查——他求了郑法，章师姐就召回了个筑基弟子，让他与其他二十三人互相配合，组成仙阵。
如今他们便是一个小队。
小队一人拿着通鉴，闭着眼睛，似乎在和论坛中的其他人交流。
“咱们这些筑基弟子走得近，离县城不远，发现了什么，章真人他们也好救援。”片刻后，那人说道。
林不凡心中暗暗点头，倒也安心了点。
“那些金丹师兄已经往附近的山谷中去了，另一组筑基弟子，离我们倒是远。”
“发现了什么么？”
“和咱们一样。”
林不凡嘴巴紧紧抿着，感觉其他那些弟子在看他——他毕竟是大自在魔教出身的，这些人有疑惑，自然会想问问他。
“怕是都死了。”
林不凡说道。
这答案并不令人意外，但足以让人沉默。
搜完这个小村，众人一无所获，朝着近处的山谷走去，那山下还有一个村庄。
走到半路，那拿着通鉴的弟子忽然喊道：“那些金丹师兄有发现！”
众人纷纷看向他。
“山谷中，山谷中有大自在魔教的弟子……”
众人对视一眼，排起阵势，朝山谷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香味？”
刚走到谷口，一阵清香之气便随风传到众人的鼻尖。
“别吸！”
林不凡忽然大喊，所有人来不及思索，都赶忙甩出清气符，片刻后，才有人后怕道：“幸亏不凡你反应得快，不然咱们这下已经遭了。”
这香气入了他们体内，竟让他们有种血液沸腾的燃烧感。
清气符扫去这股子香味，才让他们体内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还有东西在沸腾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林不凡等人循着声音往前走，没走几步，就明白了这香气与声音的来源。
山谷的谷地本就低凹，此时更被人挖了一大块，变成了一口看不到边际的锅。
锅中煮的是……血！
红色的，黑色的血。
血在锅里沸腾，翻滚，气泡密密麻麻的涌起，破灭，散出一阵阵芳香。
尽管此时他们已经闻不到那阵香气，但看着这个血池，众人内心不由都有种反胃感。
“那是什么？”
有弟子指着血池喊道。
“人……”
他们终于知道陈郡的人都去了哪了。
这些人的皮肉早已经煮化了，只剩下骨头，在血池中反射着森然的白光。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密密麻麻，翻涌不息。
林不凡低头，看着岸边一个只有自己小腿高的孩童骨架，一下一下撞着被染红的淤泥，似乎在一声声懵懂地追问他为什么。
“有脚印……”
他忽然道。
所有人低头，看到一列列脚印从远方走到池边又消失了。
他们都能想象这脚印的来历——
修仙者是没有这么又深又重的脚印的。
只有凡人。
这些凡人排着队，茫然无知的被驱使着，如牛羊般朝血池赶，然后哭喊着，挣扎着，活生生地，清醒地，被煮到皮开肉绽，只剩骨架，甚至连骨架都要煮化。
尽管他们不是凡人，但此时心中都涌起了恐惧，和物伤其类的悲伤——筑基弟子在大人物看来，与凡人有什么两样呢？
“有人在斗法！”
山谷的西北角，有雷光和血色亮起。
“是周天神雷仙阵！那些金丹师兄！”
众人都认出了这雷光的来历，那另一方自然是大自在魔教的弟子，看那气势，大概是些金丹期的弟子。
“那些金丹师兄有仙阵，只要没有元婴修士，没有危险！”
拿着通鉴的弟子喊道，他低声道：“咱们守着这谷口……”
话还没说完，就见几道黑色遁光从西北方飞来，竟都是金丹。
想来他们也发现了九山宗金丹弟子的离谱，竟直接跑了！
那几个金丹越来越近，林不凡抬眼看去，不由目眦尽裂——这其中有个人乃是他日思夜想，死都不会认错的林阳天！
林阳天本慌忙逃命，但谷口这群弟子却飞身而起，拦住了这群人的出路。
身后，九山宗那群金丹弟子，也似乎快收拾完了残局。
被前后夹击，林阳天自然有点慌张，可仔细一看，他却又放松了下来。
“林不凡？你还活着？”
他看着林不凡，居高临下地喝道。
林不凡不说话，只是咬着牙，飞快地与其他弟子组成仙阵。
林阳天见他和这些九山弟子配合默契，眼珠子一转，忽然道：“各位师兄，我等丢了这血池，也是一桩罪过，可我这仆人看来是投靠了九山宗。”
“门中长老们对九山宗像是极感兴趣。”
“若能将他抓回去，挖出些九山宗的秘密……”
“不仅能将功补过，恐怕还有些大功劳。”
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个弟子都有些心动，只是回头一看，九山宗那些金丹弟子已经快要追了过来，只是因为要维持阵型，飞的就慢了点。
林阳天道：“诸位师兄替我拦一拦身后之敌，这林不凡不过筑基修为，又是我的下仆，给我三息时间，我自能拿下他……”
一听这话，其余那几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思考了一会，金丹修士想要擒拿筑基修士，本就不是难事。
更何况，大自在魔教中等级森严，下位者对上位者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这么说来，林阳天想要擒拿这位筑基叛徒，确实简单。
“快点，我等拦不了多久！”
林阳天朝着林不凡看了一眼，见他不住地施法，口中笑道；“你学过的那些，都是我赐给你的……”
他朝着林不凡虚虚一抬，一张血色大手带着尖啸，弥漫着滚滚腥臭，抓向林不凡。
他甚至都不用第二招，只是笑看着林不凡不住地走动，似乎在欣赏他的垂死挣扎。
他有理由自信，这乃是大自在魔教中秘传中只有金丹修士才能学的一招，林不凡不仅没学过，即使是学过，以他的修为也绝对挡不住！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雷光！
林不凡周身忽然涌起刺目的雷光！
那雷霆绕着林不凡飞了一圈，凝结成一杆蓝色长枪，猛地飞出，刺破那血色大手的掌心，雷光沿着手掌的纹路弥漫，将林阳天势在必得的一击吞噬殆尽。
“你是林不凡？”
林阳天竟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可见他的不可置信。
林不凡一怔，忽然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不是，你个大自在魔教的叛徒，你怎么能，额，不是，怎么配使用雷法的？
他脸上不由浮现出古怪的笑意，开口道：“这还不是……多亏了公子你将我派到九山宗？”
林阳天面色一僵。
“我在九山宗，不仅可以学到雷法，甚至任何功法，我都有可能学到……”
“……”
林阳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将魂印交给了郑掌门，但他几乎没有逼迫我做过一件事……”
“……”
林阳天不看他了，只把眼睛望向其他弟子，见他们表情无异，似乎林不凡没说谎，就有些将信将疑了。
“不信？这仙阵之法，你也见过吧？”
方才居高临下的是林阳天。
但此刻，他以前的仆人，筑基期的林不凡，却笑得像是那个修为高的，他望着林阳天一字一顿地问：“你在大自在魔教，能学到这种秘法么？”
林阳天的表情，一寸一寸地裂开了。
他当然见过这仙阵。
方才，那些九山宗的金丹，就配合着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他甚至知道，这仙阵能让金丹修士发挥出元婴期的战力。
可谓惊世骇俗！
绝对的秘法！
但林不凡……
一个叛徒！
一个魔门的前弟子！
竟也能学到这种秘法？
但看着萦绕在林不凡身边的雷霆，想着方才那杆雷霆长枪的威力。
他又不得不信。
“林阳天，我叔侄为你出生入死，换来的是死不瞑目，我日夜都在恨你。”林不凡道，“但我也不得不谢你，谢你将我派到了九山宗……”
“……”
他说完这句，林阳天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林不凡见此人心防已经被他攻破，也不再废话，和其他弟子运转周天神雷仙阵，誓要击杀林阳天。
两方打着打着，林阳天的表情就越来越崩溃——因为林不凡没有说谎，他和九山宗弟子配合默契，是真的领悟了仙阵的精要。
正在此时，他身后却忽然传来雷鸣，他一转头，就发现之前的几位金丹师兄早不见了！
九山宗的金丹弟子，正虎视眈眈地朝他飞来。
他心中慌乱，自然再拦不住林不凡等人的攻击，一连三道天雷从他头顶贯入，穿过他整个身体，令他委顿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林不凡慢慢地走向他。
“你只是……靠着旁人。”
林阳天目露不甘，断断续续说道。
没想到，林不凡居然道：“我有得靠，你靠得了谁？那些跑得比你快的人么？”
林阳天死前，再没说出一句话。
看着仇人死在自己面前，林不凡腿一软，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一样，浑身无力，向后倒去。
一条胳膊撑住了他，他一转头，就见一个九山弟子搀着他，朝他笑着。
他心中好像又有了另外的力气。
章师姐等人从山谷外飞来，他们手中正抓着之前逃走的那些金丹弟子。
林不凡感觉章真人看着自己，似乎有些满意。
更让他奇怪的是，那些外门来的元婴，似乎也都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深思。
……
“怎么觉得，这些人认真了好多？”
元老头看着离去的诸位元婴，皱着眉头，满脸不解。
郑法想起章师姐之前的转述，立马就想明白了原因：
第一当然是仙阵真让他们看到了效果。
第二嘛……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位大师挥斥方遒的身影：
一个叛徒我都给他一百万，效忠我的不就是几个亿了吗？

第246章 正义使者，罗刹阻道！
血池旁，郑法立在章师姐身边，看着那些黑红色中的惨白，有些说不出话来。
对比其他修士早已修行百年甚至万年，他自入道到现在，不过四五年，这一幕给他的感受，比旁人更压抑些。
“这血池有什么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四位俘虏，这是三男一女，四人都是大自在魔教的金丹修士，方才抛弃了林阳天逃跑，又被章师姐他们抓了。
“练宝。”
那位女俘虏老实说道，大自在魔教之人长得到很正常，只要不使用功法，与一般修士无异。
但这女子却与一般修士不大一样——她太漂亮了。
那盈盈一握的围度让人怀疑她这小腰能不能撑住她波澜壮阔的胸怀。
再往上看，精致如玉的锁骨上，是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
此时她没有看郑法，而是低着头，皱着眉，双目涟涟似要垂泪，看起来满怀对这血池中死亡之人的愧疚。
“长老们，要我等驱使凡人来此处，借助这地火炼制血煞丝……”
“妾身……我虽是圣教弟子，但也爹生娘养，我父母还都是凡人，因此心中十分不愿。”
“但我圣教……容不得我等为违逆长老之命。”
声音凄凄切切，哀怨婉转，令人不由心软。
周围的弟子中，不少男子脸上都泛起了同情之色。
郑法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其余三位男俘虏，见他们似乎无话可说——额，不对，是在这关头也在心软。
他朝这女子问道：“血煞丝是什么？”
那女子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卷红色细丝来，这细丝在阳光下变得透明晶莹，像是最珍贵的红宝石制成。
章师姐伸手一招，那卷细丝便落入她手中，待她验过无事之后，才将其交给郑法。
血煞丝还未入手，郑法耳边已经响起了千千万万个哀嚎之声，似有无数人在他耳边谩骂，求饶，惨叫，痛哭。
郑法皱眉看向那个女弟子，追问：“这血煞丝如何制成？”
“一万个凡人，由生到死，汇聚其怨气精血，能练出一根血煞丝。”
“百根血煞丝，能捻成一根线。”
“然后才能制作出血煞旗来。”
郑法只觉得手中的血煞丝又重了不少。
“这血池有多少个？”
“陈阳县便有五处，其余的地方，妾身也不知道。”
“在哪？”
那女子尤其配合，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五处血池的位置。
“你大自在魔教的化神元婴都在哪里？”
“陈阳平日有三位元婴长老负责，但妾身也不知道他们所在……至于化神，更是无缘得见。”
郑法点点头，看着那血池，似乎在思考什么。
就听那女子说道：“妾身出身圣教，罪孽深重，只求一死……”
这句话入耳，竟有许多人对她忍不住多了几分同情——人在魔门，身不由己，这女子这般好看，大概是没什么错的……
“那倒不用……”
郑法也开口道。
那女子猛地抬头，看向郑法，眸中含泪，脸上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令人越发生怜。
但她没看到郑法，却先看到了一支笔，一支蕴含着磅礴灵力，带着风雷之势朝她点来的笔——飞仙笔！
似乎是不想碰她，飞仙笔在她脸庞三寸之外定住，笔尖却长出一张金色灵符来。
那女子面色惨白，身化一道遁光想逃，完全看不出方才一心求死的样子。
但那灵符更快，一散就化作五朵灵焰，围着她转了一圈，她那销魂的身子，清纯的脸，顷刻间成了飞灰。
“师姐……”
郑法咧咧嘴，看向章师姐，他这才知道为啥章师姐对头多了。
一言不发就下死手啊！
没看不少男弟子脸上都有些心疼？
“你也心疼？”章师姐盯着他，似笑非笑，问道：“她那一点魅惑之术而已，你都看不透？”
“那也不是……”郑法感知到了危险的味道，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挺好奇，她能不能变成鸟，想研究研究来着……”
章师姐缓缓瞪大了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郑法的意思——那小金乌曾经说过，大自在魔教中有一批擅长魅惑之术的女子，为了育种，甚至能变成鸟交配……
“那是新领域啊！”
郑法一脸对科学的探索，似乎完全没有凡人的欲望。
一旁，那些本有些愤愤的弟子，脸上也满是惊愕。
章师姐现在不担心郑法中了魅惑之术了，这师弟看着如此诱人的女子，居然只想着拿来和鸟做研究？
这脑子之奇诡……还不如中了魅惑之术呢！
“而且，咱们九山宗的符印，也不能只靠不凡一个人撑着……”
郑法语气中满是遗憾，不知情的外门弟子倒还好，但九山宗之人脸色就有些绷不住了。
感情掌门是准备拿这女子做育种研究，还准备当个拿来当血包。
“师姐，你有点浪费了。”
郑法对章师姐展开了严肃的批评。
“……”
林不凡看了眼那堆灰烬，忽然觉得章真人真是个大好人——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
“章师姐，咱们还是得留下些大自在魔教的弟子……”
九山界中，天宫岛主殿里面，郑法朝章师姐诚恳说道：
“以前，咱们不敢大规模推广符印，是因为不想过度招惹大自在魔祖……如今却没了这顾忌。”
章师姐闻言点头，赞同道：“玄微界越来越乱，符印很重要。”
灵符对金丹期之上的帮助就没那么强了，但对筑基之下的弟子，却极为好用。
元老头更是一脸正义：
“这大自在魔教杀戮太重，有伤天和，本该全部处死。”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还需挑选些罪行较轻的弟子，在我九山宗好好改造！”
“也显得我仙门之慈悲……”
郑法不由看向了元老头，就见他脸上满是悲悯。
似乎一心想拯救些迷途的大自在魔教弟子一样……
郑法想了想，觉得元老头说得很对！
他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想在大自在魔教快要灭绝的时候，建立个魔教弟子保护区，给那些彷徨无依的大自在魔教弟子，一个温暖的家罢了！
倒是章师姐皱了皱眉头：“此事，还得先解决了这陈郡之事之后再说，那血池中凝练了不少血煞丝，不知那血煞旗是不是又练好了。”
……
“血煞旗还差一面……”
陈郡郡城之外的一座小山。
山腹已经被掏空，数十人站在其中，皱眉看着面前伫立的四面血煞旗。
大自在魔教元婴之上的修士，竟大多聚集在此处练宝。
当先的，正是那太上道的叛徒，号称幽冥仙的秦穆。
他脸色平静端方，却隐隐为众人之首，只见他缓缓叹气道：“也不知那成空，是如何探知我等在陈郡布阵的。”
其余人也是点头。
“我等已经很小心了，一直防着成空，没想到竟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失了两面血煞旗。”
“如今陈郡凡人已经耗尽，五方血煞阵竟是凑不齐，如何能接引圣祖临尘？”
“……也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
忽然有一人道：“何人？这里可有他的师叔呢！”
洞中一下就静了下来。
众人看着那说这话的人——此人面容雌雄难辨，话音中更有种让人心火上涌的诱惑。
“阴阳罗刹，你是在说我和太上道成空勾结么？”
幽冥仙缓缓道，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我不是说你，我只是说……咱们，也没有和太上道联系的手段不是么？”见他笑，阴阳罗刹反而话音低了些，只是说的话却半分不饶人，只听他道：“陈郡之事乃是我大自在圣教绝密，一般弟子，虽知道我等在陈郡，但绝不会知道我们是在谋划圣祖临尘……”
“只有化神才能得知此事！”
“除你之外，我等四人皆是出自圣教，唯有你，是太上道真传破门而出……”
“若真有人走漏风声，最可疑之人，不是你是谁？”
洞中，其他三位化神对视了一眼，也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幽冥仙此人虽是从太上道叛变过来，但做派却一向与其他人不同，与他们交情自然不深，甚至隐有隔阂。
阴阳罗刹与其倒没有什么旧怨，只是这阴阳罗刹实力在大自在魔教本土化神中算是佼佼者，早前在秘境中的权势极大。
后来幽冥仙一来，实力更强不说，更像是讨了圣祖欢心，竟后来居上，成了大自在魔教化神之首。
这便让阴阳罗刹不满了。
如今自然是借题发挥。
“那你觉得，现在如何是好呢？”
幽冥仙也不气，只是又问道。
“既然人数不够，那就拿那些仙门弟子来填！”阴阳罗刹森然道，“一个修士的精血，抵得过成千上万个凡人！我算了下，他们那一路仙门修士，全部杀了，炼制一面血煞旗绰绰有余！”
“如今这些人兵分多路，我等聚而攻之，乘其不备，杀了这些人练出就血煞旗，接引魔祖降临！”
“是个好主意……”幽冥仙客观评价道：“那我们打哪一路呢？”
“不，是我等四人出手，你留守此地，继续练宝……”
阴阳罗刹答道，显然不大信任幽冥仙秦穆。
秦穆似有些不甘，但看向那其余三人，却发现他们脸上都是赞同之色，竟像是早有合谋。
“既然师兄你不信任我，那也罢了，我留守此地，守护好这四面血煞旗便是。”
……
四人走出山洞，对视一眼，施展了屏蔽法术之后，才相互交流起来。
“罗刹，那姓秦的怎么如此听话？”
阴阳罗刹摇头，也在皱眉，似也有些摸不透幽冥仙，他想了想道：“不管如何，我等将那血煞旗练出，圣祖降临，看到我等的功劳……也不会如此偏心那秦穆了。”
众人轻轻点头。
“那我们四人，打哪一路？”
“不，打两路！”
没想到，阴阳罗刹忽然说道，其余三人听了这话，脸上都是惊讶。
“两路？”
“对！消息走漏的这么快，秦穆又这般老实，我怕他真和成空有勾结，通风报信！”阴阳罗刹解释道，“更何况，那些仙门化神还有四个未曾出现……若我等只打一路，他们来援，反而敌强我弱，功亏一篑。”
“……你的意思是，同时打两路？让他们顾此失彼？”
“正是如此！他们每一路都只有一位化神，其中还有一路没有！我等两人一组，对付一路仙门修士足以！”阴阳罗刹道，“不然，若是碰上他们的援手，特别是那手持灵竹的成空，四个人和两个人，区别也不大。”
这话颇有些涨仙门威风，灭自家志气，但其余三人却都没反驳，而是叹气道：
“清静竹，真是我圣教克星……”
“兵分两路，我等实力也受损，恐怕有一路会被那成空所杀。但……我圣教之人，都能在圣祖血池中复活！只要圣祖临尘，绝不会亏待我等！”阴阳罗刹眯着眼睛说道，“只要为其余一路拖延了时间，我等就不亏！”
听他这么说，那三位化神思索过后，也慢慢点头。
“如此一来，秦穆都弄不清楚我等要去打哪一路，只要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便好。”
“去哪两路？”
“我去九山宗那一路。”阴阳罗刹直接道。
其余三人看向他，脸色都有些狐疑，毕竟那九山宗是唯一一个没有化神的一路，听起来最弱。
“你们也知道，九山宗的郑法和章无衣，是圣祖点名要的人……无论选哪两路，这一路也必须去，如此，才能更讨圣祖欢心！”阴阳罗刹又道，“但这么一来，九山宗这一路其实不可小觑！”
“圣祖看重他们。”
“成空上人竟也放心他们。”
“你们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三人都是愣住了，他们以为这阴阳罗刹是在挑软柿子，没想到这般看重九山宗？
“是了，血河那家伙，就在九山宗吃了个亏……听他之前说，九山宗几乎相当于有两尊化神。”
“正是如此，想要短时间内拿下九山宗，非我出马不可！”
见他算计得这般多，其余三人都有些心悦诚服。
“……”
“最后一处血池了。”
郑法带着九山宗弟子，用清气符将血池中的煞气清扫了个干净。
其余那些外来门派的弟子也没有闲着，他们运使法力搬来就附近小山上的石头泥块，将血池掩埋了起来，以防止这血池被歹人再度利用。
血池中的沸腾渐渐平静，哀嚎声也慢慢消失，那运来的山石又成了另一座山丘，似乎是个没有墓碑的坟墓。
“大自在魔教之人，经过甄别，元婴修士没有一个不该死，倒是有两个金丹，罪孽尚轻。”章师姐看了眼那些被抓住的大自在魔教修士，想了想又道：“当然，你若是想多留几人……”
“不必了。”
郑法摇头。
他确实是想留几个大自在魔教的弟子抽血，但也不愿意真留着太多人。
血是能再生的，养太多大自在魔教弟子没啥必要，九山宗也承担不起。
章师姐点头，飞仙笔一动，那被俘虏的大自在魔教修士便纷纷倒下，再无半点声息。
郑法眼睛都没眨——玄微界的战争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他也适应的比他想象地更快。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魔门弟子，死在了他们手下。
甚至他还能冷漠地看着九山弟子熟练地上前，用汲血符收集这些魔门之人尚有些用处的鲜血——郑法还有心反思，是不是自己一点都不想浪费的作风，影响了这群弟子。
他俩身后，陈掌门等那些外门元婴，悄悄地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觉得荒谬——大自在魔教之人最喜欢玩血，没想到九山宗就逮着大自在魔教修士的血玩……
可谓恶人自有恶人……额，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九山宗真乃仙门典范！
第五处血池处理好，郑法正准备带着诸人往下一个县城走的时候。
四周的天，却忽然黑了下来。
郑法甚至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就直接跳入九山界之中，还顺手将元婴以下的弟子，都收入了界内，独留章师姐和其他那些元婴落在原地。
陈掌门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往外看去。
四周已经被浓郁的黑暗笼罩住了。
百米之外，不见一点光亮。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看不见任何东西。
章师姐手掌一翻，山河印化作九山，簇拥着她虚立在空中。
“布阵！”
元老头一声轻喝，陈掌门等人这几日倒有些习惯成自然，飞快地布好了周天神雷仙阵。
阵法刚布好，就见两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这两人身形比方才刚刚成型的小山还高，立在众人面前，如同神灵俯视着蝼蚁。
其中一人巨大的脸庞分从中间分为两半，一半男，一半女，一半狰狞丑陋，一半娇媚艳丽。
他身后的那人看起来竟然更不像人，他从正面看似乎是山一般伟岸的男性，但从背后看，他每一扇肩胛骨又长出了四条粗壮的巨蛇。
八只蛇头在他背后来回翻滚，不住地吐着信子，蛇眼中的光冷极了，像是陈掌门的心这般冷。
“魔门法身……”
立在空中的章师姐轻声道，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恍然。
陈掌门也暗吸了一口气，这下，真要打化神了！

第247章 少年狂，两心同
通明山上，雷音寺的无止眼中金光流转，似在观照八方大千世界。
成空上人和谢晴雪站在他身边，通明上人等在他们身后。
“两路，陈阳县一路，蒲县一路，一路各有两个魔门化神，没有幽冥仙。”
片刻后，无止笃定道。
他远在万里外，却将大自在魔教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
连成空上人此时也不得不叹服他天眼通的威能。
其余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决断。
“陈阳县是九山宗，蒲县是我太上道的另一位化神……”成空上人略略沉吟，“先去蒲县！”
谢晴雪一挑眉，似在为九山宗抱不平：“你太上道化神是该救，但九山宗那一路，也是你请来的。”
“谢仙子你误会了。”成空上人飞快解释道，“我想的是，先救弱的，再救强的！”
“九山宗那一路应该能支撑久一点，我等先去蒲县再去陈阳，怕也来得及！”
这话一说，连通明上人都呆了下，在旁人看来，九山宗没有化神，该是六路之中最弱的。
没想到成空上人看法却与旁人大相径庭。
“九山宗，郑法和章无衣都能发挥出化神实力不说，还有九山界相护……取胜不能，自保却不难。”成空上人算道，“反而是蒲县这一路，强弱悬殊！”
听他这么说，谢晴雪虽惊讶他对九山宗的信心，但也被他说服了，不再有异议。
成空上人对身后的通明上人嘱咐道：“你且在通明山上坐镇，不要让一个魔教余孽逃脱！”
“上使放心！”
……
郑法不知道成空上人这般看得起九山宗。
但他知道的是，大自在魔教的人，也蛮看得起他的。
九山界中的天宫岛上，一道光幕像被子一样盖在天空上。
光幕中，正是章师姐等人的身影。
阴阳罗刹两位法身来了不说，四周浓郁的黑暗中，隐隐有阴沉可怖的灵力翻涌，似乎还有魔教元婴埋伏在其中。
郑法伸手向前，日月钟自药园直冲云霄，落在他身前。
“哐！哐！”
日月钟脚下，一柄可怜又无辜的血色仙剑，被撞得七荤八素，幽幽显出个虚影来。
“……”
血河老祖死死地盯着郑法，表情愤懑——我还没搞事呢！
“这两人是谁？”
郑法指着光幕中的两位法身道。
他找来血河老祖，第一当然是想将其看好，不让对方趁机作乱。
第二便是想着，说不定能从这老祖嘴中探听些有用的消息。
血河老祖一言不发，似乎不想合作。
只是看着阴阳罗刹的眼神中，隐含忌惮。
郑法倒并不失望，只是也看向了那张妖媚与丑陋相结合的脸。
阴阳罗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那半张女子面容，忽然朝着光幕中的九山宗之人挑了挑嘴角，似在问好。
郑法心头一跳。
之前，那擅长媚术的魔教女子，在他面前百般作态，玩尽了花样。
他心中只觉得像在看戏，也有点自得自己意志坚定。
但此刻，一股最为原始，最为不堪的欲望，却从他的周身百骸，灵魂深处涌起，他甚至升起种跳出九山界，冲到阴阳罗刹身前，匍匐在他脚边献媚的冲动。
这欲念如排山倒海的狂潮，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和理性，让他快要露出丑态。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那枚阴阳鱼玉佩，轻颤了一下！
一股寒流从那玉佩传出，让他浑身一抖，整个人都陷入了贤者状态……
“咦？这么快？”
一旁方才还打定主意不开口的血河老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
郑法心中都有些后怕……若不是那玉佩，自己大概已经忍不住把自己送了。
他看向四周，被他收入天宫岛诸多弟子，已经是丑态百出。
许多人像是飞蛾一样，虔诚迷醉地扑向那光幕中的阴阳罗刹。
修为低微的飞不起来的，也极为不堪——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眼中都是如水般迷蒙，手中还在宽衣解带。
九山界中人隔着一个世界都已经如此，玄微界的章师姐等人，受的影响自然更大！
郑法目光先落在章师姐身上——还好，她心神与九山相连，似乎依旧冷静。
但庞师叔等人……不能看，看了都快等于欺师灭祖了。
郑法手指在日月钟上轻扣三声。
“当……当……当……”
带着雷音的钟声，在九山界内外同时响起，洗涤着人心中的欲念。
庞师叔系好腰带，心中后怕，他们好不容易练了个仙阵，结果刚看见敌人，差点开了个无遮大会……
九山界内，郑法转头，看向血河老祖，脸上显出了一丝狐疑，表情中写着一句话——都是大自在魔教的化神，你看看人家？
这下，血河老祖就有点破防了：
“那是罗刹法身！阴阳罗刹可是我大自在魔教中数一数二的法身大能！”
“……所以你没法身？”
“法身不仅要成就化神，还得需要圣祖赐下精血，才能凝练！我……资历不够！”
血河老祖哼道，显然也有些怨气。
郑法也有些了然。
听成空上人说，魔门走的是法身一脉，郑法之前没什么感觉，今日一见却又明白了一点点——从这阴阳罗刹的手段来说，这法身，竟是自然而然地引动着人内心的情欲。
“法身……是法术的外显？”
郑法心中有了稍许猜测，但此时显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庞师叔等人方才被迷了心智，还需重新布阵。
但阴阳罗刹两人的攻击，却已近在咫尺！
阴阳罗刹左脸带笑，右脸却满是怒意，手掌化作垂天之云，自九重天之上压下！
周围那座刚刚成型的小山还没活过一天，已经在这手掌之下重新变为平地。
另一位魔门法身身后的八条巨蛇，蛇口大张，五色烟云自它们口中弥漫而出。
地上的草木顷刻枯萎，岩石上发出滋滋声，在这烟云的腐蚀中，竟如冰块一样的融化成了浓水。
他们自出现，一句废话都没有，显然并不想耽误时间，尽快拿下九山宗！
庞师叔等人阵势还未布好，章师姐和郑法连交流都没有，分别对上一人。
章师姐拦在那八蛇巨人面前，她脚尖离地三丈，周身的符文像飞鸟一样，雀跃来回，手中的飞仙笔在空中挥毫泼墨，竟隐隐画出了山河真形四个复合符文！
随着那符文相互勾连，九山围绕着她分分合合，变化万端——一时是群山耸立，一时是大泽汪洋，一时是荒原辽阔，一时是春色万里。
郑法余光看到了这一幕，都有点被震住了——章师姐进步了！
上次她抡九山祖师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气象！
山河真形四个符文，带着九山飞向八蛇巨人四周。
“乾坤轮转！”
章师姐口中一声轻喝，那八蛇巨人周身的世界，忽然和玄微界分离开来，像是变成了个气泡，八只蛇头在那气泡中不住嘶鸣，却是鲨鱼被困在封闭的鱼缸中，变得人畜无害了起来。
就在章师姐困住八蛇巨人之时，郑法带着日月钟，也已经和阴阳罗刹交上了手。
雷池再临玄微！
阴阳罗刹四周，变成了一片雷霆的汪洋。
但阴阳罗刹真不是一般化神。
他顶着万千雷霆，被劈得皮开肉绽，但那伤口下，却又隐隐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半个呼吸过后，他除了更狰狞更狂躁的面容之外，再无半点受伤的迹象！
郑法也不敢完全将日月钟的威力展现出来，甚至连日月钟的本体，都不敢轻动——九山界中，还有一个血河老祖呢。
还好的是，郑法虽然伤不到这阴阳罗刹，但隔着九山界，阴阳罗刹也无法威胁自己。
但阴阳罗刹并未在乎他，而是朝着庞师叔他们走去！
尽管有雷霆阻路，他走得艰难，却也离庞师叔他们越来越近。
另一边，那围绕着八蛇巨人的气泡，也在摇摇欲坠，显然，章师姐的元婴实力，依旧无法长久地困住这位魔教法身。
郑法心中不由有点忧虑——他接下成空上人的任务时，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他只能将庞师叔和章师姐等人装进九山界逃跑。
至于什么大自在魔祖复活……
真管不了了！
“阵起！”
就在他思量之时，身后，庞师叔一声令下，元婴级别的周天神雷仙阵，终于现世！
二十四名元婴修士分列四方，他们用身躯组成阵图，体内的灵力借由法术，汇聚成一体。
一个由雷霆凝成的神祗，出现在他们头顶虚空。
这神祗看不见面容，只有眼中闪着闪电，一张嘴，嗓音如雷鸣，炸的众人神魂都发麻：
“破魔！”
这是元老头的喊声，他一声令下，仙阵二十四人如一人，朝阴阳罗刹飞去。
他们头顶的雷神更像是一位猛将，冲入雷池，他在雷池中一抓，拽起了万道雷霆，拧成一杆千丈长枪，直刺阴阳罗刹那张阴阳脸！
那阴阳罗刹此刻再也媚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两张脸带着同样的惶恐疑惑，飞快地朝外退去——一方面，他确实不认识这仙阵。
但最主要的，是这雷池太过限制他，却又太有利于这位雷神了！
章师姐见状眼睛也是发亮，她一咬牙，手中飞仙笔轻点，那装着八蛇巨人的气泡，一蹦就蹦到了雷池中。
那气泡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不见了。
困在其中的八蛇巨人一声怒吼，声音中满是憋屈，又有些想要尽情杀戮发泄的渴盼。
可他一转头，唉？
一尊没有脸的雷神，顶着他面前，这雷神手中，还擎着根看起来很不友好的长枪。
四周，雷霆如海，让他举步维艰。
“罗刹！”
他不由高呼，就见阴阳罗刹，正在雷池边缘遁去，看都没看他。
“……”
章师姐脸色有点惨白，似乎消耗颇大，但有仙阵和郑法的帮衬，她反而有了些喘息的时间，等她恢复了大半之后，再抬头看时，那八蛇巨人正与仙阵凝结成的雷神斗得怒吼连连，骂骂咧咧。
骂的不是别人。
就是阴阳罗刹。
阴阳罗刹眼看着要遁出雷池，他身上没伤，但脸上满是惊疑，似乎还在思量那莫名其妙的仙阵……
“师姐，莫要让他跑了！”
章师姐点点头，飞身而起，九山又化作一个气泡，将那阴阳罗刹罩在其间。
章师姐又将那气泡往雷池一扔。
阴阳罗刹只觉眼前一黑又一亮，再睁眼时，就看到了一个没有面孔的雷神，拿着长枪，像是见到了熟人一样，在朝他打招呼。
“联手！”
八蛇巨人没计较阴阳罗刹的无情抛弃，反而吼道。
阴阳罗刹一点头，两人共斗雷神。
仙阵凝聚的雷神，本就不如一般化神，只是在雷池中威力大了许多而已，面对两位法身，很快落入了下风！
“师姐！”郑法喝了一声。
章师姐一点头，九山一扣，又将这两位法身扣在了气泡中。
“吃药！”
庞师叔轻轻松了一口气，朝仙阵中其余二十三人喊道。
诸位元婴赶忙开始补给恢复。
等章师姐终于支撑不住了，那八蛇巨人和阴阳罗刹一睁眼，又看到了个完好的无脸雷神……
一时之间，他们两人竟有种时空倒转的感觉……
……
这下，他们也明白了——九山宗没想着能杀了他们，只是想用车轮战拖住他们两人。
偏偏，那章无衣和郑法就不说了，他们也知道些虚实，如今章无衣实力更强了些，其实也无关紧要！
但那什么阵法却令他们无可奈何！
那无脸雷神，配合着郑法的雷池，竟相得益彰，再有章无衣给仙阵中人争取恢复的时间，他们一时半会，真有些无法脱身。
“罗刹……”看着眼前又出现的无脸雷神，那八蛇巨人忽然传音道，“你说得对，这九山宗确实不可小觑……”
“……”
“你有什么办法么？”
看着对方背后八只巨蛇都期待着看着自己，阴阳罗刹张了张嘴，却觉得无言以对——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强啊！
我要是知道，我有病我要来找他们？
……
陈掌门立在仙阵中，只觉得自己像是年轻了五千岁。
他自小也是个天才，练气横压筑基，筑基可战金丹，金丹……能在元婴手下逃生。
但自从元婴之后，跨境界而战，在玄微界中，像是个神话。
但如今，他老夫聊发少年狂，在元婴境界，做到了跨境战化神！
虽然是靠着仙阵，虽然不是他一人，但他却又明白，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陈掌门看了眼一旁的几位元婴，只觉得他们脸上，都写着四个字——我打化神！
……
郑法看了眼庞师叔等人，这些元婴脸色虽然依旧亢奋，但神色却免不住疲惫——仙阵之中的人消耗极大，需得全神贯注才能将让仙阵发挥最强的威力。
即便有灵药，也很难恢复完全。
更不用说章师姐，她脸色越发苍白，显然也快到了极限。
郑法暗下决心，若成空上人还不来，他就得将章师姐他们收入九山界了。
他们这一路，已经独自支撑了很久了！
就在此时，一道佛光从天际跨越而来，雷音寺的无止带着成空上人和谢晴雪落在雷池边上。
他望着雷池中的景象，挠了挠光头，看向成空上人，眼神满是佩服地说：
“还是上人你料事如神，九山宗竟能把这两位压着打……我看，咱们再晚一点也没事！”
成空上人也看着雷池，只见阴阳罗刹在雷池中被那雷神缠得不厌其烦，怒吼连连，也有些呆滞。
阴阳罗刹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来临，抬头望向这边。
只在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虽然和成空上人分属正魔，但却已经成为了知己……
因为成空上人的眼神分明写着——其实，我也没想着九山宗这么强。

第248章 投降早了，一根手指
三人看来来得很急，都有些小小的狼狈。
成空上人浑身笼罩着一层金色光芒，淡淡的，如幻似真，头顶还有一朵庆云，庆云上，清静竹迎风飘摇，上面的枯叶却又比之前多了些几枝。
雷音寺无止的气魄更加不凡，他背后隐现一尊赤脚佛陀，佛陀周身响着阵阵梵唱祝祷之音，似有亿万人在朝拜，祈福。
只是那佛陀上的佛光有些暗淡，一闪一闪的，有种灵力信号不好的卡顿感。
倒是谢晴雪依旧清冷，她看起来与之前无异，只是好奇地看着庞师叔他们，似乎对周天神雷仙阵，颇感兴趣。
其实不只是她，三人都不自觉地被这仙阵吸引了——毕竟这些人他们之前大多认识，也知道他们是个什么货色，甚至傲慢点说，他们不被成空上人他们放在眼里。
但此时不同了！
踩着仙阵的二十四个元婴，竟真能发挥出化神实力。
虽然现在，这无脸雷神还很弱，对他们来说威胁不大。
但若是二百四十位呢？
若是……九山宗，再有更厉害的仙阵呢？
一个越境而战的天才，固然可怕，但他们见过，甚至他们本来就是。
但是一种越境而战的方法，却更可怕！
成空上人表情中的震撼，一分是给场中的局面，另外九分，几乎全是给这九山仙阵的潜力！
成空上人看向九山界的所在，不只是他，一旁的谢晴雪也看着同一个方向，目光带着深思，甚至两人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虽依旧怂在九山界中，却是这仙阵背后之人！
成空上人心中又涌起一个念头：尽管仙阵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但这好像还不是九山宗，起码不是郑法的全部。
这么一想，他目光更加幽深了些。
此刻怂在九山界中的郑法，在他心中都有些坐看风云的神秘感……
郑法见他望着自己这个方向，也非常纳闷——不是，你看我干啥，你看那阴阳罗刹啊！
他快跑了！
干他！
成空上人出现之后，反应最快的不是旁人，正是阴阳罗刹两人。
“罗刹！”八蛇巨人身后一条巨蛇口中涌出滚滚白色迷烟，遮蔽了所有人的神识和视线。
他用神识急问阴阳罗刹，“怎么办？”
“……圣祖会复活你的。”
“也对……不对，那你呢？”
八蛇巨人脸上的大眼瞪圆，连带着背后的八只巨蛇的蛇眼都圆滚滚的，像是十六只照不亮他心头疑惑的大灯泡。
阴阳罗刹狰狞的那半张脸翘了下嘴角，紧接着就发出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嘶吼。
八蛇巨人身上十八只眼睛中，忽然弥漫起猩红血色，他脚步回转，勇猛无匹地朝着身后的无脸雷神奔来，嘴中还在吼着：
“阴！阳！罗！刹！”
这巨人喊着同伴的名字，发动着决死冲锋，似要断后的样子，给了郑法深深的震撼——魔教这么有战友情的？
“阴阳罗刹，最厉害之处便是引动心念之能。”一旁的血河老祖开口道，像是在给他解释，“左脸掌欲念，右脸掌嗔念，他全力出手之时，便是化神，不防备都很容易着道。”
郑法懂了：
八蛇巨人是不是把阴阳罗刹当战友他不知道。
但阴阳罗刹显然没把八蛇巨人当人……
郑法急催日月钟，雷池龙蛇狂舞，缠绕着阴阳罗刹，想要缠住此人。
章师姐也没闲着，九山又起，朝着阴阳罗刹砸去。
但阴阳罗刹此时正亡命逃生，自然不再保留，他身躯从中间裂开，分作一男一女，男的狰狞丑陋，女的娇媚艳丽，
那男子满脸怒意，身躯暴涨，顶天立地，生生撑开周身缠绕着的雷霆，见九山飞来，掌心一托，竟将九山捏在手中，宛如玩具。
只是男子脸上也洋溢着滚滚黑气，似也是强弩之末。
那女子便趁机向外飞遁。
阴阳罗刹如此悍勇，实在超乎郑法和章师姐的意料，眼见此人已经要隐没至黑暗中，逃之夭夭。
“送，道友往生！”
成空上人终于出手，随着他一声轻吟，清静竹微微一斜，竹叶上洒下点点金砂似的微光。
那八条巨蛇口中的毒烟忽地哑火了。
八蛇巨人脸上也冷静了。
甚至周围的黑暗，也开始消散了！
这么对症的？
“清静竹……最为克制我大自在圣教。”一旁的血河老祖解释道，“我大自在圣教乱人心神，它便能清心定神。”
“我大自在圣教善用毒气血气煞气，它又能澄清乾坤。”
“在我圣教记载中，这清静竹乃是我圣祖最为忌惮的一件异宝。”
郑法转头看了眼知无不言的血河老祖，又看向战场之中。
八蛇巨人如今看起来清醒了，但已经晚了！
仙阵所化的雷神，一枪刺中了他的胸口，只见他一声哀嚎，身后一只蛇头忽然断裂，但胸口的大洞却在缓缓消失。
“……相柳法身身后八蛇，便有八条命，极难被杀死。”
不用回头，郑法都知道是忠实的解说员血河老祖在解释。
果然，八蛇巨人完全看不出伤痕，只是带着七只蛇头朝着后方退。
显然，冷静了下来的他，根本不愿意再打死打活。
“他俩此番作为，已是损了道行，但两个法身不计代价想要逃走，实在是很难拦住。”
血河老祖说道，言语中竟有些黯淡。郑法看向血河老祖，就听他解释道：“法身极难杀死……”
但谢晴雪和无止并没有坐视，他们似乎也知道法身的难缠。又像是早有打算，竟不再管那逃远的阴阳罗刹，而是围着近处的八蛇……七蛇巨人。
成空上人与他们联手，片刻间，便好心地斩下三颗蛇头，让他总计减负一半。
阴阳罗刹所化的男子女子又合为一体，整个人隐入暗中。
这黑暗似乎自有神异，让他气息冥冥，无可追寻。
眼看着场中快要尘埃落定，郑法也放下了心神，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一旁的血河老祖。
这人，从一言不发，到叽叽呱呱，实在过于灵活了。
血河老祖却一脸肃穆，似乎不懂郑法眼神的含义。
“这是看大自在魔祖复活不了了，想弃暗投明？”
郑法忍不住问道。
“自然不是！”血河老祖言语铿锵，“我没有背叛圣祖！”
“……”
“圣祖复活，我便等他救我出去，复活不了……我也只能屈身从贼，从仙门了……”
郑法心中暗暗点头，这血河老祖看事也算明白，他如今被困在这本命飞剑中，又被镇压在九山界里面。
之前不合作，还是期待着大自在魔祖活过来，救他出去。
现在看势头不好，他不知道要被镇压多少年，甚至可能永无出头之日。
自然便愿意合作了。
“签吧。”
郑法拿出一摞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笑眯眯地递到了对方面前。
“灵宝实验知晓协议。”
“魔门法合作协议。”
“魔门防御课导师聘用协议。”
“保密协议……”
“宝身自由权自愿放弃协议……”
“……”
血河老祖越看，脸色越黑，最后忍不住说道：“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
他要是签了这么多玩意。
不仅在九山界处处受约束不说。
还得教学生怎么对付魔教弟子。
时不时还得献出自己的身子……本命仙剑，给郑法等人做一点研究……
这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的掏空。
“之前投降，和现在投降，价钱能一样么？”
郑法幽幽道。
血河老祖咬着牙，似有些不甘，不想签这几份卖身契。
但……
“要是再晚点，那又是另一个价钱了……”
郑法的话，让他脸上显出无穷的纠结。
但郑法已经不再理会他了，只是将目光看向头顶的光幕，光幕中，八蛇巨人已经成了个很正常的无头巨人……
三位五宗优秀传人的蛇头摘离手术很成功，又快又利落，就是病人死的不大安详。
甚至郑法都觉得，这三人都还有些余力。
“签好了！”
随着无头巨人的倒地，血河老祖似乎也完全认清了形势，再不犹豫，刷刷刷将自己的神魂印入了合同之中。
郑法心中也不由高看了此人一眼，这选择确实艰难，一面是被镇压不知道多少年，只能等待魔祖复生或者郑法出事。
要么，便是给郑法打工，还有点自由和机会。
看来这血河老祖，不是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
甚至从血河老祖脸上，他还能隐隐看到一句话——就当多个圣祖了！
别说，这自我安慰想想还挺有效……
郑法朝血河老祖轻轻点头，直接问道：“这无蛇巨人还会复生？”
“会，但是得很久……圣祖自己都还未复生，他们要想活过来，不知道要多久。”
“所以你也不愿意？”
“没人愿意……”血河老祖摇头道，“说是有血海在，我等便相当于不死，但长久在血海中，神智会饱受折磨，而且排在前面的化神也不少。”
“嗯？”
“天河尊者杀了些，额，杀了一批。”
“……难怪那阴阳罗刹跑得那么快。”
“阴阳罗刹，确实是我魔教中最擅长保命之人……”血河老祖也赞许道，显然他对阴阳罗刹不仅没有失去生命，甚至没有失去自由，非常羡慕。
郑法也看向那渐渐散去的黑暗，黑暗中，早已没有了阴阳罗刹的背影。
但却传来了阴阳罗刹的声音！
“幽冥仙，你也来了？”
“秦穆！你做什么！”
“你背叛了圣祖？”
这三句话传来，连血河老祖都不由呆了。
这阴阳罗刹刚坑了队友，就被自家人给坑了？
黑暗中，一个脚步声，不急不缓，不慌不忙地传来。
一人从黑暗中慢慢现身。
走到近前，郑法才发现此人眼神温和，一身素衣不染半点纤尘，周身气质清淡冲玄。
若非他手中拿着一杆血色煞气袅绕的大旗，他竟比在场所有人，都显得更像个谪仙人。
“幽冥仙……”
身旁，血河老隔着个世界，也将声音轻轻压低了些。
“他是谁？”
“太上道真传，不知为何叛离太上道，入了我圣教之后，不仅手段了得，更得了圣祖欢心……我等如今已经很难和圣祖交流，但他可以。”
“章师姐，退！此人危险！”
郑法一听就说道。
虽然郑法没听过玄微有黑化加战力之说，但能够从玄微五宗中的太上道破门而出，如今更混得风生水起的……
还是让成空上人自己对付吧！
章师姐带着庞师叔他们爆退，但那幽冥仙似乎也并不在意他们，只是笑吟吟地看向成空上人。
“你把阴阳罗刹炼了？”
他还没开口，成空上人便死死地盯着那血旗，眼神又惊又怒。
郑法这才知道，那血旗上的血气怨气，竟来自于阴阳罗刹……
“他不信任我，却又无能，不能给圣祖收集足够的精血……”幽冥仙摸了摸手中的旗杆，理所当然地说道，“倒不如献出自身精血，助圣祖复活。”
“他一身化神精血，倒也足够了。”
郑法感觉身边有些嗡嗡的异响，一转头，就见血河老祖身下飞剑似在颤抖。
“？”
“入了血煞旗，活不过来的。”
郑法心中暗自感叹，斩妖除魔，还得看魔门自己！
成空上人咬了咬牙，冷道：“你背叛了我太上道不说，如今又要背叛魔门么？”
“背叛？”幽冥仙轻笑一声，开口道，“我只不过是为了圣祖复生，殚精竭虑罢了。”
成空上人手指一紧，手中的清静竹轻晃，似要出手。
幽冥仙却一点都不怕，只是将目光落在清静竹上，笑着摇头：“这清静竹，还能用几次？”
“我离开之时，它便出了问题，最多还能用五次。”
“血河，你用了一次。”
“破我五方血煞旗大阵，你又用了一次。”
“四个化神，你用了几次？两次，还是三次？”
幽冥仙像是极为熟悉这清静竹一样，掰着指头，慢慢数道。
成空上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郑法这才看明白，这清静竹，似乎已经有八九分枯黄，几近凋零。
“你算好的？让他们送死？……不对，你如何知道？”
“不，是他们自己选的。不过，姜师侄，你难道不知道，清静竹的上一个执掌者是谁么？”
幽冥仙反问道。
“你？”
“原来你师尊没告诉你……哦，他可能也不知道，这清静竹，是我做的手脚。”
“……”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太上道叛徒，怎么能得了圣祖的欢心？”
“……”
郑法越发感觉这幽冥仙有点变态，悄悄地带着日月钟和章师姐朝外退。
“你为何如此！”成空上人自然更怒，“你在门内极受重视，被视为下一代的首座人选，师伯因为你的叛门，险些丧身在心魔劫中。”
“为何？”幽冥仙笑容更深了两分，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一样，“当初，我那师尊也是这么问我的。”
“看来，我的答案，他没有告诉你们。”
成空上人一愣，眼神中全是疑惑。
场中之人都看着这位幽冥仙，他眼神有些悠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说出了那个答案：“他教的啊。”
“……师伯会教你背叛师门，投身魔教，受魔祖驱使？”
成空上人言语中满是不可置信。
“真可谓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太上道的道法本就有缺，我欲取魔门法，取长补短，融汇两家，所谓受人驱使，不过是些许成道的代价。”
“……他教我的，哦，不是，是太上道教我们的，难道不是为了成道，和魔祖合作，也未尝不可？”幽冥仙说到这里，眼神揶揄，又道，“比如，对付那位尊者，不是么？”
郑法瞟了一眼，就见血河老祖脸色懵懂，但三位玄微五宗的弟子，却都是哑口无言。
显然，他们竟是了解一些内幕。
见三人不说话，幽冥仙笑得反而更开心些，他周身大放光明，霎时间，化作一尊金色的神灵，立在众人面前。
“姜师侄，你看我这纯阳元神，比之你的如何？”
郑法都有些无言。
这还用比？
这两灯泡都不是都不是一个瓦数的！
本来成空上人的元神看起来庄严肃穆，如仙神临尘。
但在幽冥仙面前，他这元神竟显得有点暗淡小气，看起来像个盗版——这当然有他消耗颇大的原因。
但幽冥仙在这阳神上的造诣，实在不凡。
他是怎么破门而出，还能把太上道的法门，练得这么厉害的？
他一个叛徒比成空上人练得都好……那之前那些话的嘲讽程度，又深了几层。
“你来此处，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成空上人拿起清静竹，似乎也忍不了了。
“不，五杆血煞旗已经练成……”
郑法一愣，缓缓看向一旁的血河老祖，血河老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被庞师叔踩了脸还难看。
也能理解，他都投了，幽冥仙告诉他还能翻……
晚了啊！
“我来，也不是为了找师侄你。”幽冥仙将目光转向另一个人，竖起一根手指，笑道：“清静竹，传说中那位佛祖的成道之宝，最多只能用一次了。”
“一次之后，可就没了。”
“你还不出手？”
他那根手指对着的人，赫然是雷音寺无止！
“成空道友，恕小僧失礼！”

第249章 血煞大阵，过于熟练
无止的话音还未传到成空上人耳边，他的法宝却已来了！
这位雷音寺弟子的面容俊秀，唇红齿白，宛如世家少年，但法宝却极刚猛。
他身后的佛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金刚杵，这金刚杵立在天地间，如山岳般恢弘。
不，是比山岳更猛！
这坐佛起身，抬手，挥杵！
金刚杵落在地上，竟没有一点声息，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并非如此。
天上层层云海忽然多了个洞，似乎被这金刚杵刺穿了。
地下黄土像是矮了三寸，像是不堪这轻飘一击的重量。
正面承受这一击的成空上人，自然是感受最深的那个。
他看起来心中一早就有所警惕，在那幽冥仙伸出手指之时，头顶就多了一颗宝珠，护住了自身阳神。
但无止这一击不知筹备了多久，又突如其来，那宝珠不过一息之间，便变成了齑粉，飘散在风中。
也就是这一息时间，给了成空上人一点喘息之机，他退到空中，阳神上的光芒又黯淡了些许，想来那宝珠的破碎，也给了他不小的伤害。
谢晴雪也退到了一旁，看得出来，她不想插手玄微五宗之间的冲突，但她又没有走远，似乎隐隐盯着幽冥仙。
场中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九山界的众人都看呆了。
便是郑法也在皱眉。
“这无止……”
“这便是幽冥仙秦穆的算计了……”血河老祖叹息道，“我都不知道，我圣教最为忌惮的清静竹，乃是什么佛祖成道之宝。”
“成道之宝……”成空上人也说出了这个词，他盯着无止，目光幽深，似乎也有些明白此人为何反水，“就能让你背弃雷音寺？”
“成空道友何来此言？”无止双手依旧合十，笑起来更令人如沐春风，“我雷音寺长辈，若是听说我将清静竹带了回去，小僧只会有功无过，谈何背弃？”
郑法眯了眯眼睛，身旁，章师姐的声音传来：“无止此来，不是为了大自在魔祖，而是为了清静竹？”
这话正说中了郑法的猜想——能化神之人，信念坚定自不必说，被幽冥仙一句话说动的可能性太小了。
“你雷音寺要撕毁五宗盟约？”
果然，成空上人也猜到了这点。
“不然，这清静竹乃是我佛门至宝，往日太上道将其据为己有，已是不该，若道友能将此竹交于小僧，五宗盟约，我雷音寺自然遵守。”
无止语气依旧温和，但成空上人的面色却很差。
一旁，谢晴雪忽然开口了：“你雷音寺，太急了一点。”
“谢仙子，这清静竹关乎我雷音寺一尊佛祖道果，若太上道能保存好，我雷音寺自然也不急……”
无止看了眼清静竹，语气中，也满是无奈。
郑法看向一旁的幽冥仙，此人不过说了一句话，此时倒像是个局外人了，他笑吟吟地站在一旁，看着无止和成空上人反目，竟像是不关他的事情一样。
“无止……恐怕并非完全自愿，甚至没有和大自在魔教勾结。”章师姐开口道。
九山宗众人也在观察着场中混乱的局势，如今也算看明白了点。
“是，幽冥仙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清静竹对雷音寺的重要性，刻意让成空上人消耗这清静竹，让无止不得不出手……”
郑法赞同道。
章师姐点点头，补充道：
“他不需要和无止勾结，他只要点出两件事——清静竹已经快要不行了，无止再不出手，成空上人说不定能把这灵根耗尽。”
“另一方面，他又在成空上人面前点出了无止心怀异志，无止今日不出手，若成空上人有了戒备，便再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郑法看着那幽冥仙，此人出现之后，甚至都没出手，却近乎达到了他的目的。
成空上人如今受了伤不说，五宗貌合神离的联盟，却也可以说破碎了。
甚至……
“当年他给清静竹做手脚的时候，是不是就想过了今日？”
郑法的话，让九山界众人一时沉默。
若是如此，此人就太可怕了些。
场中，成空上人和无止却再度斗了起来。
成空上人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这是一支拂尘。
他轻轻挥舞一下拂尘，舞出一阵清风，这清风像是来自春天，温柔又娇弱，却硬生生将那从天而降的金刚杵吹得倒飞了回去。
挡住了那金刚杵还不够，他头顶的庆云一颤，散出道道符文落入他的头顶，似乎在滋养他的阳神。
“太上道道法果真不凡，小僧佩服。”
无止真心实意地说道。
“你这龙象法相，也是威力无穷。”
成空上人此时已经收敛了怒意，也开口道。
“旁人看不上这龙象罗汉法相，觉得此种法相空有蛮力，不大高妙。”
“可小僧我愚钝，学不来什么高妙的法门，化神之后只得日日揣摩这法相……”
郑法看着他身后那尊佛陀，也在暗暗总结自己看到的几种化神。
太上道的化神之象是阳神，似乎偏向元神。
大自在魔教，是法身，看起来竟像是血肉之躯。
这雷音寺的法相，又和两种不同，法相似乎偏向于阳神，但又多了一分凝实之感。
他思考的时候，成空上人却说话了，他看着无止，眼神中不知是敬佩还是讥讽。
“你何必如此过谦？”
“雷音寺无止，天生佛子。化神三千年，凝结龙象罗汉法相。”
“万年，凝结菩萨相。”
“三万年，成就雷音寺万古以来第一尊龙象佛。”
他越说，无止的脸色却又越谦卑。
“罗汉也好，佛也好，不过梦幻泡影，有何值得骄傲之处？”他摇着头说道，“世间之真实，唯有……”
“无量力！”
说罢，他身后的佛陀怒目圆睁，金刚杵又大三倍，朝成空上人砸去。
这一下，风停云静，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只剩一根擎天金刚杵！
甚至郑法都怀疑，成空上人能不能拦住。
但成空上人拦住了，甚至不费一丝力气——他拿着清静竹，抽向金刚杵，一脸摆烂，似乎不怕死。
但无止怕。
金刚杵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无止白净的俊脸上，涌起一阵殷红。
毕竟此人是为了清静竹反水的，如今成空上人可以不在意清静竹，但他不行……
成空上人拿着清静竹，像是拿了个人质，肆无忌惮，转守为攻。
无止反而越打越憋屈，越打越束手束脚。
郑法在一旁看着，心中都感叹，成空上人此人，果然深谙不要脸便无敌的道理——但确实，没道理幽冥仙能利用清静竹，成空上人就不能用了。
你雷音寺想要清静竹？
那就挨打！
成空上人握着清静竹一下下敲在那佛陀法相之上，偏偏无止还不敢还手。
场中局势倏忽一变。
似乎成空上人已经占尽了上风。
偏偏一旁的幽冥仙似乎依旧老神常在，一点不急，甚至还有心思赞许地朝成空上人点头，似乎觉得这个后辈有脑子。
可……
咔嚓！
一声细微的，却足以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炸裂声在虚空中响起。
郑法不由看向声音的来处，那根清静竹，炸了！
枯叶四处飞舞，成空上人手中，只剩下绿油油的一点竹节，连根系都没有。
这竹节看起来比手指头长不了多少，其上灵气也已经微薄，甚至可以说活不了多久了。
“我……我没敢用灵力啊。”
成空上人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短小竹节，喃喃道。
显然，这一幕，给他的打击颇深。
更被打击的，便是无止了——他都没还手，清静竹就炸了！
这不白挨打了么！
之前他还想要拿回清静竹，但如今……也没意义了。
两人如今虽然是敌人，但此时脸色却一模一样的悲伤。
九山界内，郑法看着四处飘飞的枯萎枝叶，心中却在想一个问题——
之前，他想借清静竹的几片叶子拿来研究研究，成空上人怕是不会答应。
没看雷音寺都想抢这玩意么？
但如今，自己在地上捡，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想，他还有点开心，但看成空上人那一脸要完的表情，他还是压住了自己的嘴角，不然不礼貌。
“呵！”
唉？
我没忍住？
“幽冥仙！”
忽然，血河老祖喊道，郑法不由看向幽冥仙。
他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这轻笑就是来自于他。
他手一挥，五杆血煞旗便立于地上，天又暗了下来。
“五方血煞大阵！”血河老祖又道，“没了清静竹，想破这大阵可不容易！”
原来如此！
到现在，幽冥仙的算计郑法才完全看明白。
幽冥仙的目的，从来都是毁了清静竹——若是成空上人之前为了对付魔门那几个化神，耗尽了清静竹的生机，那自然是好。
但成空上人似乎有点节省，或者一直在防备他，清静竹竟还有生机。
他便引动了无止出手。
如今，才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最克制大自在魔教的清静竹毁了，那五方血煞大阵，竟一时间无人能制！
不知是郑法看懂了，成空上人也看懂了！
他面色大变，挥舞清静竹，却已经对五方血煞大阵无能为力。
五方血煞旗围绕着幽冥仙，像是隐隐自成一个空间，空间之中，是血海翻涌，是众生哀嚎。
一股强横的气息，在其中渐渐成型。
随着那气息出现，血海中，隐现一个魔神躯体。
“大自在魔祖！”
“圣祖！”
身边，传来章师姐和血河老祖同时的呼喊。
幽冥仙布局深远，应该是个很耐心的人。
但此刻却果决，一刻都不等，直接在此处开始接引大自在魔祖！
偏偏他选的时间极好，清静竹已碎，玄微五宗也无人来援，似乎众人再无办法。
“晴雪！”
成空上人喊道。
郑法朝着谢晴雪看去，到了现在，成空上人竟然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谢晴雪身上？
幽冥仙也看向谢晴雪。
“谢晴雪……”他面色似乎有些疑惑。
清静竹已碎，魔祖又要降临，成空上人和无止无物可争，竟也默契停手，各自戒备。
“师叔算计无双，师侄也着了道，唯有一点，你久不履玄微，晴雪又年纪小，有些秘密，师叔怕是来不及知晓。”
成空上人语气悠悠，看着谢晴雪，笑盈盈地道：“清静竹无法久用，我也知道，但我为何一用再用？”
“……”
幽冥仙脸色一紧，就听成空上人语气悠悠，开口道：“因为，五宗弟子中，能破你五方血煞大阵的，可不单单是我一人！”
他这话的意思，谁都能明白……
谢晴雪！
这位一直没什么作为的天河派大师姐，才是成空上人的底气。
谢晴雪看着五方血煞旗，神色严肃。
她轻轻飞起，满头青丝无风自动，满身的青色玄光。
“弟子谢晴雪……”她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哀伤，却又满是决绝，“请祖师剑！”
祖师？
天河派祖师，或者说，天河弟子口中的祖师，只有一人！
别说是郑法了，连阵中的幽冥仙，脸上也再无半点方才的镇定自若，声音也不复方才的温和，满是嘶哑：“天河尊者之剑……你们如今天河派，还有脸……”
“后辈弟子不肖，自是无颜。”没想到谢晴雪居然回应的很直接，她又道，“但祖师已经斩过了一次大自在魔祖，如今，我便是完成祖师遗志！”
随着她的话音，一枚青色的小剑从她体内飞出，在空中变成了丈许长剑。
这长剑看起来极古朴，平凡的剑身，木质剑柄，甚至一点装饰都没有。
甚至没有灵气！
“这青萍剑，乃是祖师成道之前的随身佩剑……”谢晴雪眼睛也落在了这剑身上，她眼神中有些悠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只是轻声道，“晴雪幸甚，在剑庐中，和青萍剑相合，凭此剑，进阶合体！”
郑法心头一动，天河派的化神法，似乎与其他人又不同。
这合体之法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也一直好奇。
谢晴雪没让他等多久，只见她身形一闪，忽然消失不见，但那青萍剑却同时发出一声轻鸣。
郑法一怔，心中有些明悟。
还未等他想清楚，那青萍剑已经刺破了五方血煞大阵！
此剑果然不愧是天河尊者留下来的佩剑，它像是跨越了的一个世界，无视五方血煞旗的阻拦，直刺幽冥仙！
幽冥仙根本来不及反应！
青萍剑从他胸口穿过，直刺他身后血海中的魔神影！
血海炸开。
幽冥仙也缓缓的看向自己的胸口。
化神是不容易死的，但青萍剑却像是抹去了他的一切生机。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忽地化作破碎的石块，又变成砂砾，散在地上。
谢晴雪身形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只是坐在地上，打坐调息，似乎也并不轻松，甚至还有种受伤之感。
郑法皱着眉头，看向章师姐，章师姐像是也懂得他的意思：“和我有点像。”
是，这天河派的合体法，和章师姐有点像。
章师姐是自己和九山相合，借助九山祖师遗留的力量来对敌。
那天河派的合体法，似乎是修士与法宝相合……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么一来，郑法心中之前的疑惑倒也能缓解一二了：
在玄微五宗中，天河派历史最短，祖师天河尊者，又被他们背叛，甚至成为了五宗的禁忌。
那问题就来了——
凭什么天河派还能是玄微五宗？
太上道他们为什么要留着天河派的传承？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甚至如今天河派还活的极为招摇，借着天河尊者的名声，隐隐有五宗魁首的意思。
甚至当初天河派上下的背叛，都有点不够理性。
但有合体法便不同。
他们能借助前人法宝……
这么说来，他们背叛了天河尊者等人，说不定实力都没什么损失。
甚至……他们的背叛，有没有觊觎这些法宝的想法？
郑法心中转动着思绪，心神也颇为轻松，因为那五方血煞大阵中的血海已经消散，幽冥仙甚至成了灰。
便是无止，脸上也有些放松——他虽然想要清静竹，但显然也不想大自在魔祖复活。
郑法还看了眼一旁的血河老祖，想看看他的表情，却见他神色严肃，盯着那堆幽冥仙留下的灰烬。
“怎么了？”
“幽冥仙……同修两法。”
郑法猛地抬头看向阵中，一道金光与血色融合的太极图，忽然出现！
那太极图一转，那灰烬之中，忽然便长出了个手臂！
那手臂撑着地，一个人缓缓站起。
正是方才看起来死了的幽冥仙秦穆！
只是他表情与方才的温和不同，全是肆意狠厉，身上也不再是金光，反而血光弥漫，像是血肉之躯！
法身！
这位秦穆不仅有阳神，居然还有法身！
看到这一幕，别说郑法，成空上人和谢晴雪脸上，此时都有些绝望。
那幽冥仙似乎也并非全没有损失，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目光落在无止和成空上人身上，像是有些忌惮，他伸手，朝着一杆血煞旗打出了一道法诀。
“拦住他！”成空上人忽然喊道。
说罢，他飞身而起，手中的拂尘朝幽冥仙一拍。
无止也咬了咬牙，竟又调转立场，金刚杵复起，也压向幽冥仙。
只有谢晴雪，还在调息，没有动弹。
幽冥仙头顶的诡异太极图飞起，拦住金刚杵，自身转头打向成空上人，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在取得优势！
正当成空上人越发绝望之时。
一道金虹，从他身后落入阵中，郑法身形显现，手中打出五色神光，抓起一杆血煞旗，又化作一道虹光，飞入九山界，关门。
这化虹，夺旗，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分外熟练，像极了法制频道中的漏网之鱼……

第250章 有其道理，论功行赏
血煞大阵中，一时落针可闻。
正在斗法的幽冥仙三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无止背后的佛陀举着金刚杵，回头望着日月钟的方向，一动不动，甚至有种想挠头的憨态。
幽冥仙就更不用说了。
他愣愣地看着五方血煞大阵的缺口，那地方，本该有面血煞旗的。
这可是他费尽心机，不惜弄死了阴阳罗刹才练成的血煞旗！
为此，他还损失了阳神，代价不可谓不大。
结果只一道虹光闪过，血煞旗就不翼而飞，他能看到的，只有那虹光的屁股，他甚至觉得这屁股像是在对他费尽心机的嘲讽。
……
九山界中也很安静。
郑法脸色有点苍白，他一连使出了三个天赋神通，又是在这几个深不可测的化神面前，心情高度紧张，可谓拼尽了全力，神魂灵力消耗都不小。
他看着面前的血煞旗，心下也很满意——
一开始，郑法掺和这事，就是为了阻止大自在魔祖复活。
至于玄微五宗如何，甚至魔门仙门什么的，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如今夺了一杆血煞旗，也算是初步达到了目的。
他心中总结着得失，就觉得周围有股诡异的静谧，一抬头，就见身边的章师姐，庞师叔，甚至血河老祖也看着他手中的血煞旗，目光都有些发直。
“怎么了？”
众人都摇头，似乎心中的复杂都说不出来。
倒是章师姐眼中有些笑意：“师弟，你这时机找得好，可谓是釜底抽薪了。”
郑法有些自得，他确实是灵光一闪——
幽冥仙如今看起来威猛，但肯定也受了伤，纵使有底牌，恐怕也将大部分心神放在成空上人和无止身上。
防备他的可能性不大。
此事还是有点弄险，额，起码对郑法的性格来说，也算个大冒险了——但总比幽冥仙打死了成空上人，复活了大自在魔祖的好。
大自在魔祖若是复活，以他对九山界和郑法的兴趣，麻烦才更大。
对比那种结局，这点风险，自然也不算什么了。
他看着手中的血煞旗，不由又转头看了看血河老祖，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偏偏血河老祖还看懂了郑法的意思——别慌，你就一个爹！
血河老祖心中不由有些离谱又真实的暖意……
一旁的庞师叔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起来：“你们说，外面那三个人，还打什么呢？”
……
幽冥仙三人，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打啥呢？
无止已经悄悄地退了两步，明显是不想打了，一想也明白，他对幽冥仙动手，也是害怕魔祖复活，现在血煞旗被拔了，这担心自然就不是担心了。
他本身和两方都不是朋友，甚至可以说，两边都得罪了，自然是想保存实力。
他不打，成空上人自然也打不成了——因为打不赢。
方才两人联手，虽然不大默契吧，但也算是以多打少，才能勉强维持个势均力敌。
如今无止抽身而退，他自然便只有挨打的份。
但幽冥仙想打！
他这法身的脸色本就狠厉，此时更添三分火气，头顶的金红太极图之前还看起来有点暗淡，毕竟他也有伤，但此刻却气出了第二春，威力无穷，压着成空上人砸。
让郑法有点郁闷的是，你锤成空上人就好了，你瞪着我干嘛！
成空上人看起来倒是自保有余，他手中的拂尘挥出道道清风，竟有些以柔克刚，无懈可击的意味，还颇为从容。
换句话说，他看起来挺适合挨打的。
两人僵持之时，郑法就看到谢晴雪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幽冥仙却免不了一僵，显然颇为忌惮。
谢晴雪先是看了无止一眼，就听无止道：“小僧只为清静竹而来，无意与魔门勾结。”
这便是太上道和雷音寺的矛盾了。
谢晴雪显然不在意，也不想管，她又朝九山界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盯着幽冥仙，似在寻找机会。
幽冥仙看起来更谨慎了些，金红太极图不再离体，而是一直罩着自己，倒有八分心神，放在防备谢晴雪之上。
郑法心中一动，他望了眼身旁孤零零的血煞旗，觉得一个看起来有点不好看，主要是血煞旗又不是不能练了，最好再抢一两杆来才保险。
他此时灵力神魂倒恢复了不少，心神一动，就飞出了九山界。
他还没动呢。
那幽冥仙却像是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只见他袖袍一卷其余四杆血煞旗，化作一道玄光，竟跑了！
跑得贼快。
成空上人望着他的背影，又神色复杂地瞟了眼郑法。
方才拿着青萍剑灭了幽冥仙阳神的谢晴雪起身，幽冥仙还只是有些防备。
但郑法一出现……此人就跑了。
可见方才那道遁光，给幽冥仙的心理上留下了多大的伤痕。
郑法倒觉得，幽冥仙大概是知道谢晴雪前摇有点长，他可以先看看情况。
但自家的遁光不大讲道理。
这人倒是想得明白。
不过，谢晴雪为何眼睁睁地看着幽冥仙逃跑。
郑法朝谢晴雪问道：“谢仙子？为何不拿下此人？”
“吓他的。”谢晴雪摇头道，“我再出手，就是拼命了。”
郑法点点头，说拼命，自然是说能留下，但是不值得。
若五方血煞旗完整，大自在魔祖要复活了，谢晴雪或许有拼命的想法，但，郑法这不是偷了个血煞旗么？
成空上人却没在乎两人的话，只是盯着无止看，看起来蠢蠢欲动要出手。
“成空道友……小僧的神足通，你也知道。”
无止看来颇有些有恃无恐，就是不知道，为何他赖着不走。
郑法很快就知道了。
“郑道友，幸会。”无止没管虎视眈眈的成空上人，反而朝郑法合十道，“今日郑道友阻止了魔祖复生，有大功德于玄微，小僧佩服。”
郑法心中蓦然有种感觉。
这人是为了和自己说话，才留在这里的？
这让他有点警惕。
谢晴雪看了无止一眼，脚步轻轻一动，竟不像方才的事不关己，似有似无地拦在了郑法面前。
无止一笑，只是摇头道：“谢仙子，清静竹本就是我雷音寺之物，我想拿回，并无半点错处。我对郑道友久闻其名，但却并无半点恶意。”
郑法心中暗自推敲着无止的态度和话，并无半点错处？
无止的语气太过笃定，让他有种感觉——在无止看来，大自在魔祖最好别复活，但复活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起码比不得清静竹事大。
谢晴雪不说话，脚步却不动，显然不信他。
郑法看了眼无止，对此人两边横跳又神神秘秘的态度也摸不清，干脆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四处寻找。
众人都看着他，似乎在纳闷他低头找什么。
就见郑法从地上捡起了几片已经死亡的清静竹枯枝，脸上露出些满意的笑容。
他不得不急——方才这几人打来打去，威势很大，许多清静竹的枯枝都已经化成了灰，也不好找。
不急一点，这玩意就没了！
成空上人三人抬头看了看他的笑容，又低头盯着那枯枝看了半天，表情都很疑惑——这枯枝还有用？
没看到无止之前连那根快死的清静竹都不争了么？
但……想想那方才的遁光，郑法这么做，自有其道理！
成空上人拂尘一挥，卷起几片完好的枯枝。
无止……表情有些懊悔，他看着自己背后的佛陀，佛陀脚下，正有一摊碎成渣滓的清静竹枯枝，风一吹就没了。
倒是谢晴雪一动不动。
无止见郑法不理他，倒也不急，只是双手又朝着众人一礼，化作一道佛光，遁入天际。
见他走了，成空上人竟也没有纠缠，而是朝着郑法几人说道：“五方血煞大阵虽破，但幽冥仙还在，不得不防。”
郑法轻轻点头，就听成空上人继续说道：
“如今我和谢仙子有伤，不如先回通明山养伤，再图后计。”
郑法看了看谢晴雪的脸色，果然也不大好，他想起方才谢晴雪隐隐的维护，不由道谢道：“多谢……”
“你对我等有救命之恩。”
谢晴雪摇头道，她的意思也很明白，她状态不好，大自在魔祖活了，肯定跑不掉。
“不是这么说的，若无仙子那一剑，我也没这个机会。”郑法没有居功，而是又道，“谢仙子，这谢字，我是一定要……额……”
成空上人笑了声，先行离去。
郑法看谢晴雪表情也有些不耐烦，似乎不喜欢他在一旁聒噪，也带着九山界上下溜了。
只剩谢晴雪一人，她左右看了看，轻轻移开一直没动的右脚。
她脚下，露出一支尚有些完好的清静竹分枝，谢晴雪捡起这枯枝，左看右看，表情疑惑。
……
通明山。
郑法再走进通明山主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主殿中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些，元婴之上的修士都坐在其中，其间觥筹交错，欢笑连连。
数十金丹女修穿梭席间，端着托盘，举着酒杯，脚步轻快愉悦。
大殿门口，站着一位面容尤其秀美的女修，此人郑法甚至都听说过——百仙盟中最大的会所素女阁最有出息的弟子。
没想到这一门还活着，看起来活的还挺好。
这位素女阁金丹一见郑法，眼睛便是一亮，她三两步迎了上来，未语先笑道：“郑上人，请入座！”
她引着郑法两人朝里面走，三人走过数十位元婴。
这些元婴见郑法前来，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咽下喉中的笑语，目送着郑法和章师姐穿过酒席。
上次来，上首的化神位置有十个。
如今却只剩了九个，少的自然是雷音寺无止的那一个。
倒是跟着无止来的瑶池化神，也坐在席间，表情自若。
郑法此次算是来得早的，化神中还有四人没来，其中便有谢晴雪。
走到上首，郑法看了眼空着的位置，让他奇怪的是，最上面的两个都空着。
原本该坐在主位的成空上人，竟坐在左手第二位。
上次郑法就发现了，这位置都还蛮有说头的。
想想也是，玄微界修士命太长了。
他想了想上次的位置，朝左手第三位走去——上次他位置都是玄微五宗之下第一人了，这次无止走了，这群人大概会让他坐第五把交椅？
没想到那素女阁的金丹女修看了他一眼，竟朝着右手第一位走去，示意这才是他的位置。
郑法一愣，就见成空上人朝他点头微笑，似在肯定。
席中众人都看着这一幕，却无人露出半分诧异。
郑法心中有些明悟，带着章师姐并肩坐在案后，俯视着大殿中的化神元婴。
“我这……算不算是沾了你光？”
一道传音从身旁传来，是章师姐的声音。
显然她也明白，这次的座位安排，恐怕是因为郑法偷走了血煞旗，破了那五方血煞大阵。
论功的话，他也只排在一剑破阵的谢晴雪身后。
果然，谢晴雪走进大殿，便被引到了左手第一位。
她看了眼郑法，似也不惊讶，还笑着点头。
很快，此次大战的化神元婴便都来齐了。
依旧是通明上人主持，他站起身，声音洪亮的甚至能让通明山山脚都能听到。
“此次围剿大自在魔教，我等收复了百仙盟七州二十三郡！”
“大自在魔教四位化神身死道消。”
“斩杀的元婴之下的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此役之后，我百仙盟魔劫已解，各大宗门都能重回门派故地，重整旧山河！”
这话说的，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此次围攻陈郡，主力当然是六路化神战力。
但留守在通明山的通明上人也没闲着。
他带着通明山上弟子，同时扫清了大自在魔教占据的百仙盟故地——
一方面，这是成空上人担心大自在魔教狡兔三窟。
另一方面，也是借着大自在魔教化神都被郑法他们拖住了的时机。
现在看来，这行动很成功。
大殿外，隐隐传来各大宗门弟子的欢呼声。
“此役能如此成功，我百仙盟，不得不感谢两位道友的援手。”
说罢，他举起了酒杯，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他那张像是进修过政治课的嘴巴动了动，竟是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举着酒杯朝谢晴雪道：
“敬，谢仙子。”
“敬，谢仙子！”
殿中的元婴，殿外的弟子，此时都随之喊道。
谢晴雪肃容起身，朝众人回礼。
通明上人饮尽杯中灵酒，示意身旁的金丹女修又给他斟满，转身看向郑法。
他的目光比之方才又复杂了些许，但也没多说什么。
“敬，郑掌门！”
“敬，郑掌门！”
郑法起身，拿起了酒杯，忽然觉得身旁有些空空的，一转头，就见章师姐离自己有点远，似乎在避让。
他轻轻伸手，拉过章师姐，将案上的另一盏酒杯递给了她。
章师姐呆了下，看了眼郑法，目光微垂，一时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神色，只是接过了酒杯。
郑法又转身，看向殿中下首傻笑的元老头，庞师叔和萧玉樱等人。
他将酒杯朝他们轻扬，带着章师姐，仰头喝下了这杯满溢着尊荣的酒。
章师姐远远地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忽而一笑，心中却明白郑法想说的话——
今日这万人齐呼的荣耀，是郑法的。
也是章师姐拿着山河印，一下一下抡来的。
也是元老头他们，苦心研究出仙阵挣来的。
实话讲，郑法在九山界中算是安全。
章师姐她们才是舍命相搏，稍有意外，便会身死。
也许旁人忘记了，也许旁人只看到了郑法最后夺旗的风光。
但郑法没忘。
一旁谢晴雪看到了这一幕，微微抬头，望着天轻声叹息，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等着郑法坐下，竟然又抬起酒杯，朝着郑法敬了一杯。
郑法愣了下，看这谢仙子的表情，他怎么感觉这杯酒，好像是为了自己方才拉着章师姐？
……
等通明上人坐下之后，成空上人轻咳了一声道：“如今大自在魔教虽败，但幽冥仙还在，我等也不可大意。”
众人都是点头，脸色也很严肃。
幽冥仙此人在陈郡的作为也已经传开，此人的狠厉算计，实在令人心惊。
“但也不用太过害怕。”成空上人又笑道，“我已经传信门中，会有长辈前来对付此人，而且谢仙子也让其身受重伤，如今怕还需要些时日养伤。”
“如今我等最重要的事情，反而是再度清扫各州，此事，还要拜托诸位了。”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知道成空上人的意思。
这是要论功行赏了，或者说，分地盘了。
百仙盟如今被打残了，起码有三成门派灭亡，其余的宗门也是实力大损。
如今铲除了大自在魔教，百仙盟也无法再度占据那么多地盘。
更重要的是，玄微五宗召集了这么多宗门，如今事情完了，自然也是要给好处的。
这好处，自然便是原来百仙盟地盘上的各种资源。
成空上人看着殿中诸人期待的眼神，轻轻一笑，手中拂尘一挥，一张地图缓缓展开。
“百仙盟过去有七州二十三郡，如今通明愿意让出四州十三郡。”
众人看着四州地图，中间有两州之地，被涂上了一个颜色。
“不知郑掌门，可愿意不辞辛劳，让九山宗坐镇泰梁二州？”
众人都是沉默——辛劳个屁啊！
让我们也辛劳点好不好？

第251章 不怕丢脸，灵根真相
下首的上百元婴，目光都落在那张展开的地图上，看着那被涂上了颜色的泰州和梁州，眼神中都有些诧异。
郑法能理解这种惊奇——不是说自己的功劳不大，而是通明上人让得太多了。
百仙盟七州二十三个郡，可不单单是地盘，而是百仙盟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灵矿灵植。
通明上人一下子让出四个州，实在大出血：
他之前要是拿四个州砸大自在魔教，说不定还能混个魔教挚友，甚至能和幽冥仙同位竞争。
如今成空上人拿来砸九山宗的两个州也不简单，梁州且不提，九山宗原本就是在泰州的——之前秘境所在的泰阳郡，也在泰州。
甚至九山宗原本也没有占据整个泰州。
如今郑法只要一点头，九山宗便直接开疆扩土，地盘比之前还大两倍！
更何况，泰州除了是九山宗的故地，对九山宗意义重大之外，还很值钱——泰阳郡灵穴出世，可还有个灵石矿呢！
成空上人笑吟吟地看着郑法，看得出来，他是真用了一番心思。
谢晴雪在一旁像个看戏的，她倒分不到啥地盘，本来，大自在魔祖复活之事，本也不是太上道一家的事情。
她目光在其他人脸上转了一圈。
有两个化神表情有点难看，毕竟九山宗拿得多，他们就拿得少，但他们也不敢开口——别说成空上人不是他们能质疑的，郑法如今的实力，也足以让他们闭嘴。
那些元婴脸上的表情倒是羡慕居多，至于甩脸色——他们又不是傻子。
她还专门看了看九山宗的几个元婴，元老头他们有些兴奋，一想也知道，拿下泰梁二州，不仅收复了宗门故地，还多了不少地盘和资源。
旁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看着郑法，郑法却不仅没有笑意，反而皱着眉，在思考。
看起来居然真不想辛劳！
“郑法？”
郑法先问道：“那魔门秘境怎么办？”
他可记得，泰阳郡不止有个灵石矿，还有个魔门秘境。
“不知所踪。”
成空上人一下子就他在担心什么，解释道，“通明去打探过，那地方已经没有了秘境出口。”
郑法蓦然想起当初的青云大圣。
青云大圣曾经说过，大自在魔祖让他们出手的代价，便是让出了自家秘境。
这么说，如今这秘境已经被妖族占了去？
还带着跑了？
这么看来，成空上人大概没有刻意想坑他。
但问题是——九山宗如今是不是需要这么一块地盘。
论人口，九山界也不少。
说实话，泰梁二州，对九山宗的作用，远远没有旁人看得那么大。
成空上人还有些纳闷：“郑法，我知道你有九山界，但这种洞天世界，毕竟灵材单一，物资贫瘠。”
他自觉真是蛮有诚意的。
太上道又不是没有洞天世界，洞天世界安全归安全，但资源单一，远远不足以供给宗门弟子修炼。
不然他们太上道还管玄微干嘛，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就好了。
谁知道郑法却这般冷淡？
甚至九山宗那几个元婴，似乎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脸上的喜色也收敛了起来，都在一脸权衡……
这表情，看得其他人分外不是滋味：
看到九山宗被分了这么大的地盘，他们本就难受，但只能憋着。
但这群九山宗的人，一个个都看不上这两州的样子，这就让人更难受了！
都快憋不住了！
九山界这么富裕的么？
……
九山界当然也有洞天世界的缺点——界内以雷系灵材为主。
但问题是，郑法有解决这种缺点的办法。
随着对灵材本质的探索，随着灵素五行周期的完善，人工合成灵材眼见就要提上日程。
也就是说，困扰其他洞天世界，甚至困扰太上道这种玄微五宗的灵材难题，在九山界竟不是太大的难题——至于合成灵材和天然灵材成本问题，就又是另一个话题了。
成空上人表情中也是纳闷：
他不求郑法感恩戴德，但真没想到，送地盘也有送不出去的时候。
就在众人的沉默中，郑法看了眼章师姐，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章师姐仿佛也明白他想说什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郑法又看向下方的元老头，元老头朝着他笑了笑。
“这两州之地，我九山宗不要。”
“不要？”成空上人活了万余年了，他自觉见过不少人，也听过不少事情，此刻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那秘境真不在了。”
郑法摇了摇头。
他放弃两州之地，就一个原因——幽冥仙没死！
成空上人是不是完全放下心了郑法不知道。
但他没有。
以幽冥仙的实力，以幽冥仙对自己的恨意……
他们躲在九山界自然不怕什么。
但占了泰梁二州，就不同了。
纵然郑法可以不出九山界，但想要管理两州，收集资源，自然也要派人出去——这便有了破绽。
最简单的，若是幽冥仙抓了九山宗的弟子，郑法是救还是不救？
若是谁都不出门，那这两州就更没意义了。
若是没有灵材合成之法，他也不会如此果断，如今却又是另一回事。
“你这也过于……谨慎了。”成空上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笑容竟有些苦涩，“真不要？”
“不要。”
谢晴雪看了眼郑法，目光又在九山宗诸元婴上转了一圈，神色中莫名有些动容。
“你为剿灭大自在魔教立下大功……”成空上人说道，“我本想着这两州倒也足以酬功，但你这……那你说，九山宗有什么要的？”
下方的元婴面面相觑。
谢晴雪此时都忍不住面色有点扭曲。
这俩弄反了吧！
一个硬是想给，一个硬是不要。
她都能读出那些元婴表情上的呐喊——他不要，给我啊！
但一想太上道四处收徒的作风，她却又明白了成空上人的想法。
酬功是假，拉拢是真。
真当通明上人这般大方？
幽冥仙没死就庆功，怕也有急着拉拢郑法的心理。
说到底，就是为了九山宗这点醋，包了这顿饺子。
谢晴雪想了想，在她听过的太上道收徒传说中，这样的手笔，也算是极大的。
甚至她没听过第二人。
没想到……郑法居然一点都不动心！
郑法愣了愣，看着成空上人恳切的眼神，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可成空上人脸色却忽然变了变，没看他，而是看着他身旁的章师姐。
郑法转头，也看向章师姐，却见章师姐盯着通明上人庆云上的清静竹，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要清静竹……谁要清静竹？要什么清静竹！
但，郑法还真想要……
那些枯枝他们这几日也研究了一番，实在是看不出啥来，竟就是普通竹叶。
章师姐……也太懂他了！
“……”
成空上人嘴一抽，盯着章师姐看了半晌，章师姐却泰然自若，依旧目不转睛。
主打一个我虽然不说，但你也该懂。
最后，还是成空上人落了下风，他想了会，竟真的将清静竹递到郑法面前。
“此物……我只能借给你，得还的！”
郑法略略睁大了眼睛，这人怎么如此小气！
“天地灵根珍贵，即便这清静竹如今要死了，也不能擅自给外人，甚至门中一定会尝试再救治……我师伯来之前，你需要还给我。”
听着这话，郑法心内了然，从那无止的话可以看出，这玩意关乎什么佛祖道果，远不是一般法宝能比的。
太上道极为看重，甚至连成空都只敢出借。
他点点头，拿住了清静竹的一端，轻轻抽了下，没抽动。
“上人？”
“你得还我啊……”
看得出来，成空上人比方才给出两州地盘可不舍太多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两州地盘不是他的，清静竹是他的……
“一定一定！”
“你跟我说说，你要清静竹做什么！”
“就切两片……看看！”
“……你别弄死了！”
好不容易，郑法才把清静竹拿在手中。
成空上人叹息了一声，忽然又确认道：“你真只要借一下这东西？”
郑法肯定地点头。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连成空上人脸上都有些费解，更不用说其他的化神和元婴了。
是，清静竹是极为珍贵，太上道也很看重——但郑法拿了有什么用？
他难道还敢不还？
雷音寺敢抢，九山宗可没这个能耐！
在这些人眼中，郑法放弃泰梁二州的资源，而只是借用一下清静竹……
实在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郑法却没在乎旁人怎么想，只是等到了庆功宴结束，带着章师姐走出大殿，朝着九山宗暂居的小院慢慢走着。
他一直想说话，但一路都没开口，直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才问道：
“章师姐，你为何……”
方才那一幕，远不是章师姐的作风——章师姐是多傲气的一个人他又不是不了解。
简单来说，她宁愿抢，也不愿意用那般不大要脸的姿态去取得什么宝物。
想要让章师姐做出今天这事，怕是比杀了她都难。
而且，拿到清静竹，对章师姐其实不重要，但对郑法重要，很重要。
“你是九山掌门，不好求人，更不能丢脸，若是被成空上人拒绝，更会伤了和气。”
“……”
“我又不是掌门，不怕丢脸。”
“师姐？”
章师姐停在自家屋子门口，停住了脚步，忽然说道：“你之前，不是把脸都分给我了么？”
郑法一怔，知道章师姐说的，是他们共同接受众人敬酒的那一幕。
“那就够了。”
……
谢晴雪也回了自己小院，她想了想，找来了燕无双。
“你和郑法，关系很好？”
“当然！”
燕无双一听，就挺起了自己雄壮的胸膛。
“那你这几日，多去九山宗逛逛。”
“师姐？”
燕无双有点纳闷，前些日子他一直想去找郑法玩，但师姐并不允许：
主要是他吃里扒外的太明显……
“九山宗郑法，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哈，他可是这次的大功臣！师姐你也觉得他不凡吧！”燕无双眼睛亮亮的，笑道，“我就知道我慧眼识英雄！”
谢晴雪点点头。
平心而论，有这个原因——郑法在陈郡的表现极为不凡，若是考虑到他不过是金丹修士，就更加恐怖。
起码她知道，祖师当年……应该做不到这一点。
这也是为何，成空上人不惜费尽心思，也要拉拢郑法的原因。
谢晴雪有些怀疑，自己去借清静竹，都不一定借得到。
但郑法就可以。
可愿意自己师弟去九山界，其实是因为另一件事：“我当然是看重他实力过人，天赋更是世间罕见，可他远不止如此。”
“嗯？”
“今日郑法说要放弃两州之地的时候，九山宗几个元婴，没有一人表现出了不赞同……”谢晴雪眼神有点恍惚，她轻声道，
“两个州的资源，是九山宗从未有过的财富。”
“只因为郑法一句话，他们说放弃就放弃……”
燕无双没想到，大师姐竟最看重这点，但这……难道比郑法的天赋实力更重要？
“你不懂，天才常见。这样的人，反而在玄微界极为少见，我信不是他勾引你吃里扒外了。”
“真的？”燕无双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谢晴雪摇摇头，语气嫌弃：“就纯粹是你傻……”
她看着自家师弟，又道，“你去了也多学学，郑法是怎么将宗门上下拧成一股绳的。”
“也学学，这些人对宗门的忠诚，别再吃里扒外。”
燕无双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道：
“师姐，这难道不该我爹来学？”
“……”
“我学了回去……那爹的掌门之位，不就是我的了？”
……
九山界大学岛的实验室中，众人围在一起，看着这次战役最大的两个收获：
清静竹，还有血煞旗。
哦，应该说是三大收获——第三大收获血河老祖正站在郑法身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清静竹和血煞旗，宛如和两者不是一伙的。
“这血煞旗怎么处理？”元老头皱眉问道。
血煞旗到了九山界，就被九山界的规则镇压了，如今倒显不出什么神异，但此物毕竟和大自在魔祖有关，众人都有点忌惮。
“毁了？”
黄师叔建议道。
郑法看向血河老祖，血河老祖摇头道：
“血煞旗威力不凡，除了清静竹，很难毁掉……”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心疼：“这也是我圣教的一桩异宝，更何况，此物不伤天和……”
不伤天和？
对了，郑法抢的，正好是幽冥仙拿阴阳罗刹练的那杆，那确实没伤天和，受伤的只有阴阳罗刹而已……
说不定还大有功德。
血河老祖这么一说，郑法这血煞旗都顺眼了不少。
他想了想，也先没有管这血煞旗，又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清静竹。
“切一点？”
沉默半天之后，郑法才开口道。
幽冥仙没死，如今又不知所踪，手里还有四面血煞旗。
郑法自然是不敢追的，他只是跑得快而已。
当时谢晴雪不出手，就留下了个极大的隐患。
甚至幽冥仙如今都不知道是恨郑法多一点，还是恨谢晴雪多一点……
成空上人好像是将希望寄托在他师伯身上，或者另有打算和底气。
毕竟幽冥仙是出自太上道，他们之间的纠葛，对彼此的了解，郑法也不清楚。
但他却不喜欢将希望放在旁人身上——研究天地灵根，看看能不能培养出扶桑木，便是他如今能想到的，最可能增强九山界防御能力的办法。
因此，他对清静竹的看重，远远在其他收获之上。
旁人不懂郑法对清静竹的渴望，但章师姐懂……
甚至是太懂了。
“……切了，成空上人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庞师叔有点犹豫。
要对清静竹做研究，自然需要切片。
但看成空上人那表情，清静竹要是出事了，恐怕得炸。
“死不了应该没事。”郑法想了想，他又不是没说要切这玩意：“切！”
几炷香后，郑法看着显微法阵里面的清静竹切片，表情恍然，有些懊恼，像是发现了什么很简单，但却又一直没想到的事实，口中还喃喃地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身旁的章师姐等人，也看着那显微法阵中的灵根细胞图像，脸上都是茫然，显然看不出什么原来如此来。
倒是郑法脸上满是笑意。
他放弃两州的资源，只借了清静竹来看，旁人的不解，他又不是没看到。
但如今只需一眼，他便知道——值得！
……
“你是说，天地灵根……是以那灵气细胞结构为细胞核的生物？”
现代养老院中，田老师也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是……既然木行法术可以等同于DNA双链结构，那若是那灵气结构中有相应的灵气符图，自然也能够代替细胞核的作用。”
“这，大概就是所谓天地灵根的真相……”

第252章 不请自来，老师之名
养老院中，众人一面走一面讨论着天地灵根的本质。
“以那种灵气结构替代细胞核？”郑法的话，让田老师忽然笑了起来，她朝着郑法道：“这技术，倒是比我之前想的简单。”
“其实你们高中应该学过。”
郑法还没说话，一旁的唐灵妩就恍悟道：“克隆羊！”
“对的，替换细胞核的研究，其实已经很深入了。”田老师说道，“特别是植物细胞更简单点，植物细胞的体细胞都具有潜在的全能性，借助细胞分裂素或者生长素，都可以发育成完全的植株。”
“若这个思路真的可行，那我们找些根系细胞，茎尖细胞，稍稍培养，就能试验了。”
之前，郑法说要研究天地灵根的时候，田老师还有些畏难。
可现在再看她的表情，就写了两个字——就这？
田老师又感叹：“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传一句话……这玩意唯一的难点，其实是意识到那些灵气结构等同于天地灵根的细胞核。”
一旁的唐灵妩却摇着头，掰着手指头，慢慢地数道：
“可不是一句话。”
“首先，咱们得弄清楚五行子符。”
“借着五行子符，咱们要明白五行法术和五行灵材的关系。”
“最后，才能明白这灵气结构可能的作用。”
郑法听着也点头，这个认识说起来简单，但完全建立在他们前些日子的研究上，有些事，就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不然即使是看到了天地灵根的细胞图，都只会摸不着头脑——这从成空上人那依依不舍的态度和没办法救活清静竹就能看出来。
可见在玄微五宗内，他们也没有弄清楚这个原理。
在郑法看来，他们未必看看不到灵根的细胞结构——虽然没有显微法阵，但各种灵眼灵目，太上道应该也不缺，说不定就有办法看到一定的微观世界。
问题是……他们的基础知识有缺陷。
比如，即使是看到了灵气细胞核，如果无法认识到细胞核对细胞生长的意义，他们可能都找不到重点。
即使是看明白了，那没有对DNA复制能力和遗传信息的理解，可能他们也想不到其中的原理。
灵气结构等于细胞核，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是有一个庞大又坚实的知识体系——在现代和玄微界之间的关联越发密切的现在，对郑法帮助最大的，其实就是这知识体系。
唐灵妩忽然表情有点怪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那下一步的实验，就是用郑法细胞内的那种灵气结构，与各种桑树细胞融合？看看能不能培养出扶桑木来？按照克隆理论来说，咱们要真培养出来了扶桑木，它得叫郑法一声……”
“妈妈！”
一听这话，田老师的表情比唐灵妩更荒唐，她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感叹道：
“我还没孩子呢……没想到生孩子这件事，郑法竟把我比下去了……”
“……”
不是，这事情，您老不该怪白老头么？
郑法不想对这个话题进行下一步探讨，想到了白老头，他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终于发现了不对，朝两人问道：“白教授呢？”
“他？下山去了啊！”
郑法拍了拍脑门，有些自责，这些时日他心思都在大自在魔祖身上，倒是忽略了一件事——今日是白老头的生日。
他下山，应该是和自己女儿一家过寿去了。
“怎么不让他们上山来？”
郑法问道。
田老师避开了郑法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灵田道：“怕我尴尬，毕竟我和他女儿女婿不熟悉。”
郑法皱了皱眉头。
田老师，是个极为大方的性格。
哪会这么容易尴尬？
见他不大相信，田老师忽笑道：“他是想回来再过一次，这人，贪心着呢！”
她一脸瞒不过去的表情。
但郑法这次也没被她瞒过去：这个理由，他也不信。
……
白老头女儿家此时气氛很古怪。
“姥爷姥爷！你看我练得好不好！”
白老头外孙像个小牛犊，站在他的面前，一招一式，呼呼喝喝，虎虎生风地打着新一代广播体操——就是九山武馆研究出来的那套。
“好！好！”
白老头眯着眼点头，头上的卷毛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极开心。
“爸爸说了，这是外公你创造的！要我好好学！”
白老头抬起头，看向一旁脸色有些讨好的女婿，抿抿嘴，笑容稍敛，只是朝对方轻轻点头。
“爸！饭做好了！”
他女儿看起来也比之前更雍容了些，围裙后面穿着一身风衣，上面的名牌logo让白老头眯了眯眼睛，他瞟了眼外孙，没说话。
不是整寿，白老头也不愿意去外面吃，就准备在女儿家吃顿便饭。
饭桌旁，白老头和外孙一老一小嬉笑打闹。
倒是他的女儿女婿互递眼色，似有话要讲。
“爸……”
最后，还是更亲近的女儿开口了。
“吃饭，吃完饭再说。”
没想到，白老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白老头女儿表情有些不满，但又不敢开口，一顿饭吃得全不在饭菜上。
等吃完了饭，白老头让外孙下楼去玩，才向憋了半天的女儿女婿开口：“说吧。”
“爸，你也太偏心了点……”
他女儿一开口就是责怪。
“偏心？”
“你亲女儿，你亲外孙，不能在山上住，我那后妈反而能住在山上……这也算了。”
“今日我们想上山给你过个生日，怎么就不行！”
白老头听着女儿的抱怨，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还有呢？”
“还有……他们给你女婿分配的工作，也就是个打杂的……”
似乎是积蓄了许多不满，白老头女儿越说越多。
直到她停了下来，白老头又问道：
“还有么？”
“没……”
他女儿说完，表情反而有些惴惴。
白老头将眼转向女婿，开口道：“这话，你跟她抱怨的？”
“爸，我没……”
“你的工作，是我让他们往基层塞的。”
“爸？”
他女儿和女婿脸色更是不解。
“田老师其实说过让你们上山，我没答应。”
“爸！”
“这次生日，不让你们去，我自己来，也是我的意思。”
“……”
白老头看向自己女儿，又看了眼女婿，表情很是失望。
“我偏心，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在京城买了房？小田能在山上，是因为她有本事！”
“这……”
“这不够是吧？”白老头哼了一声，又道，“你们想上养老院，是想去给我过寿，还是想去巴结郑法？”
“……什么叫巴结，我又不是没见过他！”
白老头没理会女儿的话，而是转头看着女婿：“还有你，把你调到了京城，你正经上过几天班？”
“爸？”
他那女婿吓了一跳。
“你们的心思，当谁看不透么……”白老头叹气道，“郑法这些时日，老是心烦意乱，愁眉苦脸，放你们上去，是去烦他么？”
“爸，我才是你女儿，你怎么全为郑法想？”
“你爹我现在能无病无灾，你们也比之前孝顺多了，天天吵着闹着要上山照顾我，是因为谁？”
白老头说话不给面子，直白地说道。
他女儿面色尴尬了起来。
“我不为他想为谁想？”
他女儿女婿不说话了。
“你们啊，原来还好，如今心思却太杂了，还想着升官……”白老头又摇头道，“以为就你们聪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借着给我祝寿想上养老院，我下山，也是想挡着这些人！”
“您就是为了郑法的清静？”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他说完，看看自己女儿女婿，知道他们没听进去，只能摇头，也不再解释。
倒是他外孙在楼下玩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机灵地发现了不对劲，他避着父母，偷偷跑到自家外公身边，开口问道：“外公，你不开心么？”
白老头抬头，看了眼小外孙，笑了起来：“你以后啊，好好上学，别学你爸妈，东想西想。”
他外孙有些懵懂。
但白老头似乎只是在感叹，没指望他真能听明白。
“你爸妈，还是没看透一点。郑法他不可能喜欢他俩的性格……”
小外孙听到郑法的名字，眼珠子动了动。
“你听过？也是，你爸妈也对你说过。”白老头摸了摸自家外孙脑袋，“不管你爸妈对你说了什么，他们不明白，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更不明白郑法的性格，想巴结人，都找不到门！”
“你以后就好好学习，努力练武，什么事都不要急。”
“自然，一切都会有的。”
他外孙更加懵懂：“有什么啊？”
白老头正想说话，忽的门响了。
他带着外孙一开门，数十个健壮的男女，呼啦啦地朝他鞠躬，齐声喊道：“教头，弟子们给你贺寿来了！”
白老头笑着招手，让他们进了门才说道：“这么远，之前让你们不来，你们怎么来了？”
这些正是各省的九山武馆馆主。
他们名义上，都是白老头的弟子，如今白老头生日，竟然从各地前来。
“授业之恩，咱们怎么能忘记！”
“咱们还有孝敬呢！”
“对对，带了孝敬！”
这些人拿出些礼盒，有的是玉石文玩，有的是各地特产，不过一眼，白老头就知道这里面价值不菲。
本来几十个人进门就够拥挤的了，多了这些礼盒，更无处落脚了。
白老头看了眼这些东西，摆手道：“不是我客气，这些，都拿回去吧。”
“教头！这就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你们如果既然叫我一声教头，那就得听我的话。”
“……”
“东西收好，拿回去。”
房间里，他的女儿女婿脸色有些遗憾，但此时此刻，却又不敢说什么。
这些弟子见他坚持，也不敢强送，一群人只好陪着白老头聊天，家里一时极热闹。
过了会，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一开门，这下连白老头都有些惊讶：“老院长？”
进来的是一个老者一个中年，那老者朝白老头点点头，又指着一旁的中年人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京大的副校长。”
那中年脸上的表情极热诚：“白教授！生日快乐啊！”
“谢谢！”白老头见到了老单位的人，倒是客气许多，他与这副校长握了握手，就听对方说道：“这次啊，我还给您带来了一件礼物！”
白老头一愣，就见对方从文件袋里面拿出了一个证书。
“我们京大，想聘请白教授您作为咱们的荣誉校长……”
“这……我如今也没精力啊。”
“荣誉校长，平日也没什么事麻烦您……”
那副校长恳切说道。
……京城大学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一看就是关系户的职位了？
白老头动了动嘴巴，又看了看一旁共事多年的老院长，见对方脸上隐隐有些恳求，也只能轻叹一声，接下了聘书。
见他如此，那些武馆馆主竟朝着这俩京大的来人露出了些许羡慕的表情。
这两人之后，来客络绎不绝。
各方人士，有社科院来的，有军方来的，更有官方来的。
无论是熟悉或者不熟悉，都找着祝寿由头，挤到了白老头女儿家。
有些身份的，还有个座位。
没什么身份的，说了两句，见屋子里没位置落脚，也就遗憾地走了。
白老头外孙看着满屋子的人，满屋子的礼物来来去去，稚嫩的脑袋里，竟然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切都会有的……
一屋子人说着话，大部分都是白老头在说，旁人在听。
接着，门又响了。
白老头外孙颠颠地开门，忽然愣住了。
“谁啊？”
白老头问道。
“一个漂亮的姐姐，还有个高高的哥哥！”
他外孙喊道。
白老头豁然起身，不只是他，这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看着走入房间的郑法和唐灵妩。
郑法进门的时候，还瞟了这不懂事的小朋友一眼——怎么唐灵妩就是漂亮的，到自己这里就是高高的了？
他俩没管这屋子中旁人，直接走到了白老头面前，齐声喊道：“老师，生日快乐！”
白老头一愣，眼睛眨了眨，忽然有些红。
老师这个称呼……让三人都想起了在清水中学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郑法和唐灵妩都在白老头家里补习。
还没有养老院，也没有修仙，更没有高朋满座，只有灯下的一老两少。
时间虽然没过多久。
但在三人心中，却似乎沧海桑田，已经恍如隔世了。
其实他今日这生日，有点不开心：
他这生日是比之前热闹些。
这满屋子的人，全都是另有目的，笑脸后面全是功名利禄，有几个人真心为他生日高兴呢？
女儿女婿都没这个心。
现在，郑法两人以学生的身份再上门，简简单单地一句老师，两张宛如没变化的笑脸。
竟惹得白老头这天天笑呵呵的人，想哭。
旁人却不知道他心中的感慨，他们只是听着郑法那声老师，纷纷打着眼色，似乎在评估三人的关系，特别是白老头在郑法心中的地位。
白老头自己都感觉得到，一声老师，竟让那些有些身份的大人物，对他表情更敬畏了些。
“怎么不等我回去？”
唐灵妩看向了郑法，郑法朝白老头笑道：“您老之前不是给了我个惊喜？我这也想着给您一个惊喜！”
白老头拍了拍郑法的肩膀，没说话。
……
生日之后，白老头就好像很忙。
几乎是天天不见人。
但郑法他们也忙着将他细胞中的灵气结构和各种桑树细胞相融合，甚至不止是桑树细胞，而是各种植物细胞——因为不能确定扶桑到底是什么个品种，他们干脆也放开了思路。
实验慢慢地进行着。
白老头也依旧不见人，偷偷摸摸地，似乎在自己忙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一天晚上。
“白教授？”
看着将平板电脑放在自己面前，颇有些邀功模样的白老头，郑法表情也有些疑惑。
“看看！”
白老头神神秘秘地说道。
郑法点开了平板电脑，里面竟是个阅读软件的界面。
软件中就一本书，书很大，有数百个G。
书的封面图像上，写着一个长长的名字：《符篆中的拓扑学——从小云雨符说起》。
一点开，郑法就知道这文件怎么就这么大了。
这本书中，白老头将拓扑学和符文知识进行了完全的融合。
也就是说，其中主干是完整的拓扑学知识，但又给每一个拓扑知识点，配上了相应的符文解析方法。
其中更融合了他们这几年来寻找到的各种符图——因此这文件才这么大。
郑法看了几页就明白了：
这本书虽然是没什么新知识，却又是他们这几年来符文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学这本书，一方面能学到成体系的拓扑学知识，一方面又能学到最全面的符图，甚至这本书中，这两门知识，隐隐有融会贯通之感。
对九山界来说，这本书可谓实用性和理论性兼备！
他甚至觉得，在如今找遍玄微，九山甚至现代，能够写出这本书的——也就白老头一人而已。
“白教授，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这本书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我之前不是在写一本教材么？”
“嗯。”
“后来没写了。”白老头笑着说道。
郑法微微瞪大了眼睛，当时白老头说，这玩意算是他这辈子在数学上的野心之作，说放弃就放弃了？
白老头见他表情，笑道：“我也不能白担你一声老师不是？”
郑法这才知道，这白老头最近在忙什么了，表情不由有些小感动。
“其实也没什么，那书以后写也行……”白老头似乎不太喜欢感动来感动去的，摆手道，“我又死不了，等得起。”
郑法点点头。
唐灵妩忽然问道：“白爷爷你等得起，京城大学出版社朝您约稿的编辑……等得起么？”
“……咳！”白老头挺了挺胸膛，“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京城大学荣誉校长！”
“……”

第253章 学艺归来，未曾设想
养老院里。
造化玉牒浮在郑法头顶，发出一道紫色玄光，照向郑法手中的平板电脑。
不过一个呼吸，造化玉牒就收敛了光芒，乖乖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完了？”
一旁屏息凝神的白老头猴急地问道，看着郑法抓着的造化玉牒，似有些好奇。
郑法轻笑了下，将造化玉牒递给了白老头。
有了造化玉牒，他倒是不用再死记硬背了……
白老头拿着这法宝，翻来覆去地摸，充满了熊孩子似的好奇。
想也知道，这也是现代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法宝……不算电压器的话。
法宝，在现代，可从来都是传说！
要是在玄微界，没有一个修士会将自己的本命法宝，贸然递给旁人把玩。
这种行为可谓禁忌，非是至亲至爱之人，绝不能如此。
便是章师姐的飞仙笔，郑法也没沾手过。
但郑法看着白老头将造化玉牒举着，眯着眼，对着天边的太阳观察，心中却没有半点担心。
至亲至爱之人……
谁说这老头不是呢？
《符篆中的拓扑学——从小云雨符说起》这本书还只是第一版：
符图不算完全不说。
还有些细节，囿于时间的关系，白老头没能完善。
但如今这工作量却已经极大了，收录符图倒还好说，但每个符图都配上相应的解析，耗费的时间绝不是一两个月。
白老头不知道准备了多久，花费了多少心思，默默努力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
额，这么一想，田老师没孩子还真可能是自己的锅……
过了一会，白老头将造化玉牒递给了郑法，似乎觉得有些无聊：“这玩意……也没啥意思啊！”
郑法闻言，微微垂下了双眸。
其实有有意思的玩法——他考虑过，是不是在现代练出几个通鉴来，让白老头他们也在论坛中玩玩。
如果以郑法当服务器，实现的可能性不小。
但思来想去他却放弃了：
不是防着白老头等人知道异界之事，不说他对这几人的信任，便是论安全，郑法也不怕在现代暴露一些秘密了。
问题是，白老头他们也是他的秘密！
之前从天河尊者秘境得出来的山石，让郑法明白了一个事情：玄微五宗在寻找那枚阴阳鱼玉佩。
那他们知不知道阴阳鱼玉佩关联着现代世界呢？
若是如此，让白老头他们和玄微界直接交流……风险就太大了。
郑法拿过造化玉牒，造化玉牒的第二页玉片上，已经有了一个白老头等人看不懂的字——这是玄微古代字体中的“符”字。
以白老头这本书为起点，造化玉牒中的符道知识库，或者说知识内网，也算是正式开始建立了。
按照郑法的想法。
日后通鉴用户大致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是可匿名的用户，这种用户只能访问论坛这种相对无关紧要的页面。
一种是不可匿名的，他们必须被甄别，才能有权限访问郑法刚开始组建的知识内网。
简单来说，就是内外网的区别。
“你有了造化玉牒，什么时候，准备搞那个……可控核聚变？”白老头眼睛亮亮的，似乎觉得那玩意有意思一点，“那杨组长可等着呢！”
郑法想了会，开口道：“这事，等灵根之事解决了之后，确实也需要提上日程了。”
白老头说的，便是金丹。
这玩意在现代最主要的用处，就是灵材合成工厂——一方面，这东西可以供给白老头他们修炼，另一方面，又可以配合现代的工业积累，优化生产工艺。
反哺九山界的灵材合成技术。
郑法一直放在心上。
白老头轻轻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外窜去，火急火燎的。
“白教授？”
“这段日子为了你这本书太忙了，都没空陪小田！她最近都没理我……”
郑法伸了伸手，有句话没来得及说：“有没有可能……田老师老师不理你，是因为她更忙？”
……
田老师忙着帮郑法培育下一代。
事实证明，生孩子不易，男人生孩子更不易。
“又死了？”
实验室中，郑法看着有些沮丧的田老师问道。
“是，你细胞中那个灵气结构一进入那些植物细胞体内，不仅没让它们存活，反而死的很快。”
田老师顿了顿：
“三秒之后，必死。”
“不止桑树细胞……所有的植物细胞，都是如此。”
一群人都皱起了眉头，都在思考。
唐灵妩缓缓开口：
“有三种可能……”
“其一，咱们的理论错了，灵气结构不能当细胞核。”
郑法不说话，这是最坏的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说到底，这个理论在玄微界并无先例，也就是说，没有成功的样本。
而这个失败理由，却又最让人无可奈何——因为他们找不到解决办法。
“第二，物种不对。”唐灵妩似乎也觉得第一个理由无法可解，放过了这点，继续道，“山上的桑树和植物，和传说中的扶桑木差的太远。”
“这一点，我会让粮食公司继续寻找种子，杨姨也会帮我们注意，甚至在各大种子库中调用一些珍稀种子过来。”
郑法点点头。
这事，甚至真得靠国家……
不过，这物种不对，还能在玄微界中找到希望。
现代和玄微终究是不同的，许多物种，也只有玄微有。
也许适合培育出扶桑木的植物，在现代找不到，在玄微却可以？
甚至……
郑法忽然有了个想法：天地灵根珍贵，但天地灵根会不会有近亲？
若是能找到扶桑木的近亲，那结果是不是又不同？
这么说来，可能希望还得落在玄微五宗身上——若天地灵根真有近亲，怕也是一种比较珍稀的灵植。
最可能知道这信息的，便是玄微五宗了。
“其三，便是环境问题，比如说灵气浓度，不足以让天地灵根存活。”
众人听唐灵妩总结完，都觉得问题可能会出现在这三点上。
白老头看了眼郑法，忽然道：“郑法，你像是一点都不急？”
“不急。”郑法笑着说，“研究嘛，总是有层层困难的。”
“你前些日子，可火急火燎的……”白老头嘀咕道。
……
郑法确实不急。
扶桑木培养不出来，但问题是……他想到了另一个技术。
学艺归来的郑法，将章师姐，庞师叔和钱真人召到了自己院子——在九山界的院子。
“细胞脱分化？”
听郑法说完，钱真人挠着后脑勺，脸上就写着一句话——我怎么没想到！
植物细胞分化和脱分化，郑法还是在田老师之前提起克隆一事的时候想起来的。
植物细胞的脱分化，简单来说，便是借助植物细胞的全能性，将一些根尖细胞或者茎叶细胞，放在培养皿中，借助各种激素和营养，将其变成能发育成整个植株的未分化细胞。
再直白的形容，就是用一片叶子，培养出一个完整的植株！
“你是说……清静竹？”
庞师叔声音小小的，语气还有点颤抖，似乎害怕声音传了出去。
郑法一看这位师叔，只觉得这师叔脸色潮红，眼中满是遐想。
甚至……郑法能听到章师姐的呼吸声都重了不少。
可见她心中也有些激荡。
“正是……我不知道天地灵根与普通植物有多少异同，但只要它的细胞也具备全能性……”
“培育不出扶桑木，清静竹，不也凑活？”
郑法笑着说道。
这才是他忽然没那么急了的缘由，也许扶桑木培育太难。
但清静竹，却又简单了许多！
“清静竹……凑活？”
庞师叔脸色抽了抽嘴角，这话给成空上人听，他得哭出来！
见三人表情激动，郑法反而泼了盆冷水：
“这其中有两个难点，第一，怎么实现植物的脱分化。”
这技术在现代当然成熟。
但在九山界，却又还只能说起步，之前其实也不是没有实现过，但未能研究的很透彻，钱真人也只觉得是法术的效力。
“第二最重要——清静竹可以这么培养么？”
章师姐闻言也冷静了些许，开口道：
“那干脆双管齐下，扶桑木，清静竹都要。”
“至少我们有清静竹，比培养扶桑木的可能又大了不少！”
一听这话，庞师叔又不免感叹道：
“当时你说要借清静竹，我还有点不理解，觉得不大值得，但现在，好像太值了！”
“郑法，你早有这个打算？”
钱真人一听，看自家掌门的眼神就敬畏了……
是了，他没想起，或者说没认识到这个技术，但掌门却肯定是记得的！
掌门的选择在旁人看来那是吃了大亏，谁能想到，竟可能会借回来一株天地灵根？
郑法闻言也不说话，只露出了智珠在握的表情。
章师姐轻轻瞟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像是忍住了翘起的嘴角。
……
通明山上，成空上人却笑不出来，而是愁眉苦脸的。
“你说，我该怎么和郑法提呢？”
一旁的通明上人也在叹气，问了句：“首座真是半月后便到？”
“是！门中已经传信了，顶多半月！”
“化神出山这么快？”
“师伯……是秦穆的师父……”
通明上人这下了然。
成空上人这意思很明白——这位来的太上道首座，可不单单是因为门派的任务，更有私人恩怨。
幽冥仙秦穆是太上道的叛徒。
这次这位首座来的这么急，自然也是为了解决这段恩怨。
“上使你想把那清静竹拿回来？”
成空上人轻轻点头，脸上的忧愁未消：“我借出清静竹，门中长辈肯定是不允许的，若是等师伯来了，发现清静竹在郑法手上……”
“我顶多受点责罚。”
“郑法才会有大麻烦。”
通明上人愣了下道：“这位首座，不好相处？”
“我太上道愿意一向乐意收派外别传，你也是知道。”
通明上人自然明白，他就是其中一支。
“但如今也有一些人有另外的想法，一来灵气衰落将至，我太上道资源也少了些。”
“另外，洞天世界中，我太上道门人也不少了，收了外人，自然有人觉得不高兴。”
通明上人有些懂了，恍然道：“这位首座是不赞成在玄微界收徒的？”
“嗯……”成空上人叹气道，“他还有个理由，幽冥仙秦穆，便是他在玄微界收的徒弟……也是他唯一的徒弟。”
“……”
通明上人咧了咧嘴：这……
他倒也能理解这首座的想法了。
问题是，成空上人之所以破例将清静竹借给郑法，就是为了吸纳他进入太上道。
可对这个首座来说：
收徒？
收什么徒？
把门中的清静竹拿回来！
“我和郑法承诺过，这清静竹起码能还借他两月……”成空上人叹息道，“如今不过半月……”
通明上人也有些无法可想。
成空上人是想交好郑法的，要是出尔反尔，不得适得其反？
“其实……也没什么？”通明上人皱眉想了半天，忽然开口道，“那清静竹连根都没有了，郑法拿着半个月，和两个月……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成空上人一愣，忽然明白了下来。
“也对，这几日他也该知道，自己要清静竹怕是亏了，说不定还有点后悔。通明，你准备些修炼的丹药……我去和郑法谈！”
“对，说不定郑法还巴不得上使你换个奖励呢！”
……
郑法正死死地看着血河老祖和他身后的几个魔门弟子，面色有点复杂。
他又看看一旁的钱真人。
钱真人对他点点头。
“……你是说，你们大自在魔教的魅惑之法，对树也有效？”
“也不是都有效果……”血河老祖赶忙答道，“大部分是无效的，但是有几种法门，能催生植物。”
他一面说着，一面打出一道法诀，落在了脚边的一叶青草上。
这草本来不过寸许，叶片细细的，弱不禁风，片刻后，却变成了碗口粗细的绿色巨蟒，这巨蟒狰狞的在地上张牙舞爪，似要食人。
郑法看了半天，又看向钱真人。
“我在显微法阵下，观察过，这法诀会制造掌门你说的生长激素……”
郑法看着一脸得意的血河老祖，心中也是叹气——这大自在魔教，未免也太野了点。
魅惑之法，在科学的角度来看，除了控制神经，便是控制激素。
现在看来，大自在魔教的魅惑之法，偏向制造激素？
甚至能制造出生长激素这种玩意，也还算合理……
不合理的是，鸟你们不放过就算了……
“这法术，哪来的？”
“都是前人创造的……”
血河老祖愣了下，不明白郑法为何要问这件事。
“我只是好奇……你们魔门发明这法术的先辈，当时是想干嘛呢？”
“干嘛……干……额……”
血河老祖哑口无言。
他身后，林不凡轻轻低下了脑袋，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魔门出身，这般羞愧……
郑法让钱真人带着血河老祖离开，却单独留下了林不凡。
“如何？”
这段日子，郑法让林不凡和血河老祖这几人待在一起，一来是他们出身相同，林不凡可以当个向导。
二来，也是对林不凡相对放心，毕竟这人魂印在他手中。
“没什么异常，但他们对九山，并未归心……”
林不凡老老实实地说道。
“无妨，只要他们不闹事就好，在九山界之中，他们还翻不出浪来……”郑法摆摆手，没强求，又说道，“只要大自在魔祖还在，他们就不可能心向我们九山宗……”
郑法很明白这事：
按照血河老祖的说法，大自在魔祖对大自在魔教弟子的控制力极强。
如今林不凡没受清算，大概还是因为对方没复活。
但旁的弟子却不同，他们怕是还等着魔祖救他们出去呢。
这群人里面，郑法最信任林不凡，再就是可能得罪了大自在魔祖的血河老祖……
“我……一定看好他们！”
林不凡咬咬牙说道。
“不，我不是让你去监视他们的。”郑法摆摆手道，“你毕竟出身大自在魔教，我九山宗的传承与你无用……”
“公子？”
林不凡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中，有金丹，还有血河老祖这样的化神，你如今在我九山宗身份特殊，他们恐怕会讨好你……”
林不凡没想到原来郑法是为了他在打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好好学，日后我还有事要交托给你……”郑法笑道，“总不至于让你一辈子卖血。”
“是！”
郑法看着林不凡转头，摸着脸，慢慢离开。
……
过了三日。
“成了？”
郑法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快，培养清静竹的第一步——钱真人他们只用了三天，就成功实现了植物细胞的脱分化。
“这东西不难，我之前只是没注意到。”钱真人解释道，“其实还是之前原质体融合难一点……”
郑法缓缓点头，在技术上，细胞的脱分化实在是简单……
还是那句话，难的是认识，是知识体系！
“更何况，有血河他们帮忙，我们就试验了五次，就成功了！”
郑法看向一旁的血河老祖，也不由赞赏的点头——大自在魔教的弟子个个不凡，极为有用。
那大自在魔祖真是暴殄天物！
“既然这样，你和血河等会就试试，看清静竹细胞能不能脱分化。”
钱真人自是不意外，但一旁的血河老祖脸上却全是茫然：“什么细胞？”
“清静竹。”
血河老祖陷入了沉思——这玩意，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看了看脚下的剑身，想起来了：哦，我是被它弄死的！
郑法也有些尴尬，终于意思到了自己的不当人——让血河老祖他们培养清静竹，大抵有点像请母鸡热锅，让年猪磨刀……

第254章 实验成功，无双心眼
血河老祖浮在大学岛的农学实验室里，打量着周围的人。
郑法，章无衣，庞真人，这三位是九山宗实验室的中流砥柱，几乎每个实验，他们都有参与，三人的表情稍稍有些期待。
钱真人带着两个弟子，脸色有些兴奋，培育灵根是一回事。
培育天地灵根又是一回事。
前者还能说在追赶各大擅长灵农的宗门。
后者要是成了……那都快脚踩太上道，屁拱天河派，馋哭雷音寺，羡煞昊日山了。
钱真人的神色恍如做梦，想想也是，前两年千禾宗被灭，他还凄凄惨惨戚戚，恰似丧家之犬。
血河老祖很懂他脸上的那句话：我居然能在这？
因为血河老祖也这么想的……
你说，我一个圣教化神，来培育佛门至宝清静竹，多少有点不合适是不是？
特别是，清静竹这玩意，打的就是圣教。
这么一想，血河老祖心中就更加惶恐了——自己虽然一个圣教之人都没杀，一点圣教之秘都没透露，甚至对圣祖还有着一百分的忠诚和，额，一万分的忌惮……
怎么就感觉……回不去了呢？
但不配合，其实也用处不大——据钱真人所言，那什么激素，对郑法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他不帮忙，也不过麻烦一点而已。
血河老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显微法阵中的清静竹细胞。
这细胞存活能力很强——或者说，清静竹本身的存活能力就极强，即使是没了根，这么多天，也没有枯萎一点，只是无法生长修复自身而已。
郑法开口说道：“虽然天地灵根和普通灵根不同，和普通植物更是区别极大，但他既然以细胞方式存在，存在和普通植物相似的性质可能性也不小。”
这话，章师姐都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但郑法却一直有些感觉——现代和玄微界的相似，似乎可以处处对照的。
少的，大抵是灵气这个变量。
因此，用现代的思路在玄微界常常有不错的效果。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朝着钱真人轻轻点头。
钱真人拿出一颗丹药，用灵力碾碎，放入装载着清静竹细胞的培养皿中，这是一些营养物质。
血河老祖也抛开那些繁杂的思绪，手中熟练地打出法诀，培养皿中又多了些激素。
郑法盯着培养皿中的清静竹细胞。
以他的心态，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清静竹关乎他们九山界的安危：
按照成空上人所言，洞天世界有一株天地灵根，便能获得成长。
郑法一开始自然是想着自己体内的扶桑木。
但如今有清静竹，多了层保险不说，其实也轻易不少：
培育扶桑木，第一步是从郑法细胞中的灵气结构出发，培养出扶桑木细胞。
其次才是种出扶桑木。
不像现在，他们直接就有清静竹细胞，等于说省了第一步。
若是这个都不成功……那扶桑木的种植自然就更无从说起。
另一方面，如果培养不出扶桑木——那有清静竹，自然也能接受不是？
他看着培养皿，培养皿中的清静竹细胞，慢慢地，慢慢地有了些变化。
先是细胞的形状和内里结构都有了些小小的改变。
“脱分化！”
钱真人压着嗓子，似乎害怕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正在异变的清静竹细胞。
后来，细胞中的灵气细胞核，也开始了变化——细胞核似乎变胖了些，内里的灵气纹路，变得更加繁复，更令人看不清虚实。
“细胞分裂……”
郑法也忍不住了，喃喃地说道。
这变化很细微，小的要用显微法阵才能看清，但在玄微界却是开天辟地的！
但……仅仅三个呼吸后，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死了？”
钱真人恍惚道。
“死了。”
庞师叔话音沮丧。
血河老祖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谁都知道，这次实验若是成功，九山宗就做到了玄微界起码数十万年未曾有过的奇迹。
作为其中的一员，不得不说，他心中其实有些期待。
但如今看起来失败了，他又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结果很完美！
自己也没做手脚，兢兢业业，郑法怪不得他。
没成功，圣祖也怪不得自己。
自己，恐怕是这实验室里最大的赢家！
连郑法都说不出话来——方才的清静竹细胞的变化，太成功，太顺利。
让他期待非常高。
自然，这不再蕴含生机，灵气缓缓消散的清静竹细胞，让他也有些失落。
一只手掌抚上他的肩头，郑法转头，看着章师姐安慰地看着自己，没说话。
他轻轻吐了口气，看着章师姐，忽然看到了唐灵妩的脸……
额，主要是想到了唐灵妩当初说的三个原因：
第一，说的是理论不行，这不大可能——因为清静竹细胞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甚至是符合理论预期的变化。
第二是物种不行，这概率也相对小——毕竟这是原生的清静竹细胞，不是郑法他们拼凑出来的。
第三……环境不行！
环境，营养，激素，还有……灵气！
灵植需要灵气。
天地灵根，自然更需要灵气！
郑法朝章师姐说道：“师姐，有没有可能是灵气不够？”
章师姐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山河印飞出，实验室里，灵气充裕了百倍不止。
山河印中蕴含着之前的九山灵脉。
因为九山界的灵气相对充足，这灵脉反而一直没用——郑法也有意将其当成一个战略储备。
能供给一个宗门万年的灵脉，如今汇聚在一个小小的培养皿中，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这培养皿中似乎都充满了液态的灵气。
庞师叔换了个清静竹细胞，钱真人和血河老祖，再度尝试了一次。
这一次……
“成了！”
钱真人举起双臂，喊道。
庞师叔猛烈的拍打着钱真人的后背，哈哈笑着，险些没把这位可怜的筑基拍死。
章师姐笑着抚摸着山河印。
郑法盯着培养皿中顽强地在分裂的清静竹细胞。
清静竹自然重要，但清静竹对九山界的意义，却更重要。
血河老祖身下的飞剑也在轻吟。
他自认为也是个天才，在魔门这环境中能顺利化神，心中当然傲气。
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完成了自己未曾想过的事情。
这事情，远远不是一个修行天才能够达成的：
玄微界这么多年来，如他一样的修行天才好似过江之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却从未有人做到此事！
尽管他参与的不多，但此刻，却也有些油然而起的自豪……和郁闷。
他感觉，自己要成圣教第一叛徒了……
自己明明还没来得及出卖圣祖呢。
这下，真回不去了！
……
“好慢啊……”
几天后，清静竹细胞数量，甚至都没到两位数，这让眼巴巴的钱真人有些急不可耐。
“清静竹生长，应该需要极多的灵气。”
章师姐开口道：“或者说，天地灵根生长的环境很苛刻，这么慢，或许是因为灵气不够。”
“师姐说有道理……另一方面，天地灵根恐怕本身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发育。”
“也不急，如今只要大自在魔祖没复活，都还等得起。”
这虽然是安慰之言，但也是没办法。
九山界的灵气其实并不少了。
加上山河印中的灵脉。
清静竹细胞享受到的灵气浓度，甚至连一般的化神真人都享受不到。
想要再浓郁的灵气，郑法属实力有未逮。
元老头也凑头看了看，然后转向郑法，忽然有了些师父的姿态，开口问道：“既然灵根有了眉目，你的修为如何了？”
“？”
“你还是个金丹。”元老头摸着下巴，“别这个清静竹没长成，你老死了……”
“……”郑法抽了抽嘴角，这老头有点夸张了。
他如今修行确实没之前快，主要是修为越高，需要的积累越多，想要结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如今郑法差不多是玄微所谓的金丹前期。
玄微界金丹分为前中后期，各个功法有不同的叫法，但本质上差不多的。
比如神霄御雷真法里面便叫做：
孕灵，育婴，碎丹。
孕灵，其实是神魂的变化，将神魂与金丹相合，凝聚成一点，产生升华——因此金丹修士的神魂往往会在金丹期产生质的变化。
育婴，顾名思义就是元婴慢慢成型。
碎丹就不必说了。
按照郑法的理解，这三个阶段大概就是：
受精卵，十月怀胎，出生……
郑法其实已经不慢了——他神魂一直强于普通修士，金丹又强，其实差不多已经金丹前期圆满。
只是比起他的战力和如今玄微界的局势来说，这修为又不大够看：
起码旁人不把他当金丹看。
不过元老头提这事……是心血来潮，想着好为人师了？
“徒儿，你要努力啊……”
“嗯？”
“为师本想等等你……可，你再不争气，为师就要化神了！”
郑法呆了下，忽然明白元老头为何这般古怪——他是来炫耀了！
“化神？师尊你有想法了？”
“也是那仙阵，那仙阵形成的雷神，不就是一种化神状态？”元老头倒也不开玩笑，只是慢慢说道，“你章师姐的灵气回路我也知道了。”
“你庞师叔的连符之法，黄师叔的刹那芳华之法，我也学到了。”
“再有那仙阵做了实验，为师对化神，也有了五成把握！”
郑法缓缓点头。
元老头并非不天才，只是碍于积累。
但如今经过种种知识的洗礼，积累其实颇为丰富。
起码……看到了前路。
“五成……是不是有点太低了？”郑法沉思了片刻，反问道。
一旁的血河老祖抽了抽嘴角。
五成还太低？
他化神九死一生好不好？
他正在心中嘀咕，就见郑法看着他，面带微笑道：“师尊，这不是还有一个化神真人的法门，你还没学呢？”
血河老祖张大了嘴巴：“那是圣祖真法，我外传了，圣祖恐会震怒，复活了肯定降罪与我！”
“……你不外传，他就不怒了？”
“？”
血河老祖看着郑法，慢慢地张大了嘴巴。
郑法微笑点头：“嗯，我故意的。”
……
血河老祖还未屈服……暂时还未屈服。
大自在魔祖一天不真死了，他就少不了纠结。
郑法也没想着他能将大自在魔祖所有的秘法都告知九山宗，就是他一股脑全说了，郑法也只敢参考。
但一个化神真人的经验，依旧珍贵无比，毕竟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元老头是他师尊，又是九山宗第一个化神。
郑法还是想给他做最多的准备——甚至当初招徕血河老祖，也不是没有这种考虑。
至于能从血河老祖嘴里面掏出多少好处，心机手段只是小道。
更多的，还是血河老祖自身对九山宗是不是真看好……或者，大自在魔祖有没有死透。
有的人，比如血河老祖，那是啥都不想说。
但有的人，是啥都敢说……
“燕兄……你这是？”郑法翻着面前的小册子，盯着燕无双，脸色疑惑。
这小册子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甚至里面的东西也颠三倒四，其中有符图，上古文字，甚至是一些旁人看不懂的画或者说符号。
“我偷偷记下来的。”
燕无双那英武的脸庞，竟显出地下党的坚贞和智慧……
“记下来的？”
“是，我爹，大师姐有时候对我说的话，我觉得可能和祖师有关的……我都记下来了。”
郑法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个册子，我连韩老都没有说，就是怕他不能保密。”燕无双低声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也只有我知道……”
郑法忽然明白，为何韩老传来的消息，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还以为燕无双探听不到什么秘密呢。
“那……”
“我爹总不能搜我的魂不是？”
郑法一时间，竟产生了些对天河派掌门的同情。
“这里面说不定有祖师的一些秘密，韩老和门中之人的关系一向不大好，但我不同……”
郑法相信这话不是燕无双的自吹自擂——他身份特殊不说，平时的性格，也是那种豪爽大方，颇有魅力的。
不然也拉不出一个无双会来。
甚至郑法相信——他爹对燕无双这般容忍，恐怕也不乏以他为傲的想法。
“燕兄你给我这个……”
说实话，这时候，他反而不太能理解燕无双了，这也太吃里扒外了。
“我和韩老不同。”燕无双忽然开口道，“韩老以为我和他一样，可以为了祖师遗志不顾一切……我原来也以为是，但我回去了，看到了我爹，我就知道我不是。”
“燕兄？”
“韩老想要祖师回来，正本清源。”燕无双轻声道，“我不是……”
郑法听着，心中有些明悟，这些话，也许只有韩老不在，燕无双才会对自己说。
“我是我爹的儿子，他再骂我打我，再看不上我，我也是我爹的儿子。”燕无双笑了声道，“我其实不想祖师回来，但灵力衰微将至，没有祖师这样的人物……我天河派又能何去何从？”
郑法慢慢点头，有点点理解燕无双的话了——在他看来，就是天河尊者回不回来，天河派都要遭！
“所以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郑法一愣。
“韩老有句话我是认的。”燕无双盯着郑法道，“你比祖师当年更天才。”
“……”
“韩老一直期待着你是祖师转世……”说到这里，燕无双又笑了下，似乎有些苦，“但我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待。”
他停下了，盯着郑法半天不说话，只是慢慢吐了一口气。
“你若不是，我把这册子给你，日后灵气衰微，你若有能力……我希望你能看在这册子的面子上，帮一帮我爹。”
郑法笑了声：“燕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燕无双摆了摆手道，示意他话没说完，继续道：“你若是，也请看在今日这册子的份上，放过他。”
“……”
没等郑法说话，燕无双似乎是不想强迫他此时承诺什么，而是转了个话题道：“我和你联系的事情，如今被我爹知道了，韩老也不好跟我接触……”
郑法点点头。
想也是，燕无双如今一直被他大师姐看着，韩老自然得避嫌。
传递情报就更不可能了。
“日后我要是想联系你，该怎么办？”
郑法想了想，拿出了一枚通鉴，递给燕无双。
“这是？”
“拿着此物，你自然就能和我联系上。”
郑法将通鉴用法告诉了燕无双，又道：“我教你个密文法诀，若是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你通过密文发送给我就好。”
这枚通鉴，他本来就是准备给外人用的，上不了九山的知识内网，如今给燕无双，也就是加个和郑法的单独渠道而已。
燕无双埋着脑袋，没理他。
郑法一看就有点无语——这货实在是有点聪明，他已经开始冲浪了！
“这里面都是你们九山弟子？”他忽然抬头，问道。
“嗯，燕兄，不是九山宗之人，能拿到通鉴的……你是第一个。”
燕无双面色微动，他看着郑法，像是有些明白郑法的意思——
郑法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但通鉴，就一个态度——虽然他如今只能看到九山论坛，但有心人在论坛中，也不是看不到九山宗的一些秘密……
郑法虽然只给了他一个通鉴，一句话没说。
但却又胜过一万句承诺。

第255章 给我看看，成空赔礼
快离开九山界的时候，燕无双忽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就那种……想憋着，但实在憋不住的表情。
“燕兄？”
见他这模样，郑法善解人意地开口问道。
“你是……么？”
燕无双的声音很小，小到连郑法都险些没听清他到底在问什么。
但他却立马明白了燕无双的意思，此人在问他是不是天河尊者转世。
“我觉得，我不是。”
郑法沉默了片刻，坦诚地说道。
他穿越是否和天河尊者有关，他如今也不大确定，但若说他是天河尊者……
郑法也不这么觉得。
燕无双轻轻吐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笑道：“不是好，不是就好，不瞒你说，祖师要站在我面前。”
“我还真有点害怕…”
“……”
“你要是祖师，我肯定话都不敢说。”
看着燕无双拿着通鉴，满身轻松地离开，郑法才又拿出了那个小册子，用燕无双告知的规则开始解读。
册子里面的信息杂乱无章。
大多数是天河掌门的话，还有些是其他长辈说的。
内容基本是门中关于上个纪元的传言，对天河尊者的追思，对门派最兴盛历史的缅怀。
许多都是吹嘘夸大之语，虚虚实实，郑法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这些信息不成体系，又缺乏实证，看起来不免令人无聊又失望——只是顾念着燕无双收集这些信息也不容易，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看着。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几个字，忽地呆了下，转头，又重读了遍那话：
“大师姐说，祖师的剑道境界，实则与金丹九转有关，无此法门，则传闻中的炼剑成丝，剑化万千之法，千难万难。”
“故而，门中此等剑法，已经失传。”
金丹九转？
这不是九转金丹法？
郑法将这四个字看了几遍，然后又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册子中的其他记载，特别是谢晴雪说的话，试图再找出些线索。
但也不知道是谢晴雪就是无意间提到了。
还是后来有了顾忌，金丹九转这四个字，再没有在册子里面出现过了。
他轻轻合上册子，眉心微微皱起，心中惊讶与疑惑并存。
当初，九山宗探索所谓的天河遗迹，得到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山石。
从那山石上，郑法得到了一门残缺的传承。
那传承，便是九转金丹法。
这法门应该是天河尊者在金丹期的根本大法。
郑法现在都不大确定，这布置秘境的人，想找的是九转金丹法，还是那阴阳鱼玉佩。
如今竟然从谢晴雪嘴里面听到了？
“怎么了？”
正巧，这时章师姐来到了他的院子，见他表情古怪，好奇地开口问道。
郑法将册子递了过去。
章师姐读了下那句话，也是皱起了眉头。
她也是知道这九转金丹法的来历的。
“谢晴雪会九转金丹法？”
郑法点头道：“会不会不知道，但起码很了解。”
章师姐思索半天，推测道：“这其实也不奇怪，天河派毕竟是天河尊者传承，她又是天河派大师姐，知道九转金丹法很有可能。”
“是有可能，但……”郑法缓缓道，“旁的不说，那山石该是天河尊者真正的遗留，不然不会只留下一个法决名字。”
“他甚至说，练了九转金丹法，就会变成他。”
“而天河派背叛过天河尊者，如果他们知道这点的话，恐怕不会让后人练这门法诀。”
章师姐一听也明白——对天河派来说，真练出个祖师，大伙都要糟。
“这九转金丹法在天河派，也许，也是禁忌。”
章师姐脸色缓缓变了，她看上去像是理解了郑法的意思：“你是说，天河派也许没留下没有九转金丹法的传承？”
郑法轻轻点头。
“那谢晴雪怎么……”章师姐面色忽地古怪了起来，“她……莫不是天河尊者转世？”
这话，有点点耳熟……
燕无双以为自己是，但章师姐竟觉得是谢晴雪。
郑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句话能判断的东西太少了。
甚至天河派说不定还真有九转金丹法，他们这些猜想自然就做不得数。
章师姐沉思了片刻，忽然摇头笑了起来，开口道：“是不是的，都和咱们关系不大，倒是天河派，自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要是真是天河尊者转世或者和其有关……”
“那……乐子就大了。”
章师姐脸上不由露出些看好戏的表情。
她也是知道郑法对玄微五宗隐隐的忌惮的，天河派有点麻烦，对九山宗不是坏事。
郑法忽然想起来开开心心离开的燕无双，只觉得这货有点倒霉。
要是天河尊者转世，一直在燕无双身边……
不知道这货以后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很刺激。
……
天河派驻地，谢晴雪皱眉看着拿着通鉴嘿嘿笑着的燕无双。
“师弟。”
“……”
“师弟。”
“……”
“燕无双！”
燕无双手一抖，差点把通鉴摔在了地上，他茫然抬头，就见自己大师姐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他旁边，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通鉴。
“师姐？”
“你在傻笑什么？这是何物？”
“……”燕无双一面想把通鉴收起来，一面装作漫不经心地解释道，“郑法给我的，说是给我玩玩。”
谢晴雪伸出了手掌。
“给我看看。”
“师姐……”
燕无双试图挣扎。
“要么，这玩意在我手上，要么，我这手在你脑袋上。”
燕无双闻言，摸了摸后脑袋，似乎有些幻痛。
“师姐，你就看看？”
“放心吧！”
燕无双想了想，觉得没有密文法诀，自家师姐好像也看不到什么九山宗的秘密，只能老老实实地将通鉴放在了谢晴雪手上。
……
“师姐，你能还我了么？”
“再过几日，过几日一定还。”
“师姐，通鉴……”
“你急个什么？又没说不还。”
“师姐……”
“为了区区一个通鉴，你就忘了当初我对你的教导之恩？”
看着自家师姐一脸受伤的模样，燕无双……忍无可忍，还是忍了。
又过了几日。
燕无双走进了谢晴雪的院子，就见自家大师姐拿着通鉴，嘿嘿傻笑。
“师姐？”
倏的一下，谢晴雪收起了通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师姐，成空上人令人传话，说太上道玄都观的明德首座来了。”
“明德上人？”
谢晴雪收起脸上的玩物丧志，起身朝大殿走去，一面走还一面皱眉。
“你到了殿中，有点眼色，别乱说话。”
燕无双表情有些疑惑。
“这位明德上人，性子不好相处。”
……
明德上人是个纯粹的地域黑！
通明山大殿中，郑法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一个中年模样的道士坐在首位。
此人面容看起来倒是年轻，四十岁的模样，但须发皆白，看着古怪。
更古怪的是此人的做派。
今日是成空上人设宴为自家首座接风。
既是设宴，自然得有吃的，众人面前的案几上，都有些灵酒灵肉。
偏偏身为主宾的明德没有，他面前的案几空空的。
不是成空上人怠慢，而是……此人根本不吃。
不止是不吃，甚至是不闻不看。
这已经足够令人尴尬的了。
再听听他和成空上人那话。
“首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
成空上人指着郑法，像是要给自家首座介绍。
“不必。”
明德上人直接打断了成空上人的话。
“那这位……”
“也不用。”
台下众人互相望着，虽不敢说话，但也纷纷使着眼色，这位明德上人——不吃玄微界的灵肉，不喝玄微界的灵酒，也不想认识玄微界的修士。
甚至进门之后，只和五宗之人打招呼，眼珠子就没落在这些玄微界修士身上过。
似乎这玄微界的酒也好，肉也好，人也好，都是脏的……
岂止是眼高于顶可以形容的？
在座一些修士不由有些愤懑。
郑法倒觉得安逸——说实话，被大自在魔祖盯上之后，有个不将自己看在眼里的大修士，实在是让他莫名有些安全感。
玄微五宗更是他希望敬而远之的存在。
当个小透明挺好。
不同于旁人的愤懑，郑法悠哉悠哉地拿着筷子，专心对付着面前的灵肉。
吃席嘛，就要对食物尊重点。
九山界可缺这玩意。
也就是不好打包，不然他高低……
“清静竹呢？”
上首，忽然传来了明德首座冷冷的问话声。
郑法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
“弟子在温养。”
成空上人小声回答。
他看起来都不敢看郑法的方向。
“天地灵根珍贵，万不可出差错……”明德上人又道，“也不用让他人治疗，除了我太上道之人，其余人再不得沾手。”
“……是！”
见他脸上有些不服气，明德上人缓缓道：“你想想这清静竹如何伤的……外人品行如何不说，我太上道都救不活的天地灵根，那些小门小派的修士，难道能救活？”
“……”
这话说的成空上人都无言以对。
“谨慎为要，其余的，别白费心思了。”
……
成空上人还未来得及找郑法，郑法就主动将清静竹送到了他的院子。
“这……”
郑法将清静竹递给成空上人，开口道：“让上人难做了。”
“其实是我的不是，我早说借给你三月，如今不过二十日，明德首座便来了。”成空上人叹息道，他想了想又道，“他为人你也见了，性格多疑，特别对于玄微之人，他心中素有芥蒂。”
“为何？”
“你应该也知道，幽冥仙是他的弟子。”
这传言郑法确实听说过。
“你不知道的是，幽冥仙原本便是玄微界之人，明德首座收了他做唯一的弟子，可以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的传人。”
郑法面色有些恍然。
“结果幽冥仙此人不知为何，执意要叛门，从此首座性子便改了……”
理解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
郑法笑了笑，朝成空上人说道，“还请上人收下清净竹。”
成空上人拿过清静竹，打量一下，轻轻嘘了口气。
清静竹的变化不大，郑法他们实验也不过要几个薄薄的切片，又十分精细小心——起码成空上人是看不出大区别来的。
郑法送还清静竹，一来自然是他们实验已经初步成功了，拿着清静竹用处没那么大，还容易怀璧其罪。
天地灵根毕竟关系重大，旁的不说，要是真死在了九山界，那怎么都说不清楚。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明德首座。
此人一看就不好相处，郑法也不想招眼，干脆把清静竹送回来避免麻烦。
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成空上人又解释道：“首座来其实不是坏事，幽冥仙如今逃遁在外，我虽然对旁人说我不担心，但也只是为了稳定人心而已。”
“那明德首座有对付幽冥仙的办法？”
“毕竟是师徒。”成空上人摇头道，“首座他自有追踪幽冥仙之法，之前是因为幽冥仙躲在大自在天中，我们不敢贸然进去，但现在幽冥仙只要还在玄微，首座便能找到此人。”
“起码能让他无所遁形，不至于玩什么阴谋诡计。”
郑法闻言也觉得开心——幽冥仙此人活着他也很担忧，特别是此人还躲着。
说不定什么时候，幽冥仙就复活了大自在魔祖。
明德首座既然有法子追踪此人，那便再好不过了。
成空上人又解释道：“首座来得这么快，也是怕出了意外。”
“上人不必说了，明德上人来得早，我放心还来不及。”郑法道。
见他说这话的表情真挚，成空上人脸上浮现了些笑意，他手腕一转，一个青玉质地的丹药瓶出现在他手心。
“这是？”
“这是我太上道的太上真灵丹。”
“太上真灵丹？”
成空上人将药瓶塞在郑法手中，开口道：
“我太上道素以丹道闻名，太上真灵丹便是我宗内独有的丹药。”
“这丹药对元婴之下弟子才有用，最适合神魂生长，乃是金丹期最有用的丹药之一。”
“此丹药所需灵材珍惜，我太上道弟子想要得到，也并不容易——若非门内极为看重之人，是很难有机会服用这太上真灵丹的。”
郑法听着成空上人的话，心中诧异。
太上真灵丹，似乎是适合金丹期修士的丹药。
但成空上人作为化神真人却如此夸奖这丹药就显得小家子气了点。
似乎他想要拿到这丹药也不大容易，倒更显得其珍贵了些。
“你如今正是金丹初期，正是需要增长神魂的时候，这太上真灵丹，最适合你用。”
“无功不受禄……”
郑法听着有点心动，毕竟炼丹这件事，九山界确实不擅长。
而太上道，就像成空上人说的，以丹道闻名。
他在金丹期的修行实在是慢了点，若是能得到这太上真灵丹，说不定真有些帮助。
“之前传言首座要提前来，我便想着补偿你。”成空上人又道，“但你呢，地盘你也不要，这清静竹我又只能提早收回，想来想去，只能给你些合用的丹药。”
“这太上真灵丹，我手中一时也没有，还是这次首座前来，给我捎来的。”
听得出来，成空上人确实费了些心思。
郑法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其实，我借着清静竹，已经有了些收获，实在不用谈补偿。”
“收获？”
成空上人转头，看了眼清静竹，见此物可以说连叶片都没有少一片，表情上全是不信，似乎以为郑法在安慰他。
他也不说旁的，就是把丹药死死按在郑法手心。
“上人？”
“……你可是有怨言？”
成空上人忽地问道。
“绝没有！”
“那你就拿着！”成空上人虎着脸道，“不然，你岂不是陷我于不信不义？”
“……”
这话说的，郑法不得不收起了这瓶丹药。
他拿着太上真灵丹，回到了实验室。
庞师叔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手里的药瓶，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成空上人的赔礼。”
“赔礼？”
众人一愣，看着培养皿里面缓缓成型的清静竹胚状体，又看看郑法手中的药瓶，都是无言。
郑法语气无奈：“我有什么办法？我不答应，他还要翻脸。”
血河老祖脸上充满了深思，心中竟有些悟道之感：
怎么就感觉，郑法这一来一回的，来宝贝比他们圣教杀人夺宝还快呢？
学会了！
请假一天
脑袋还是昏，坐了三小时，从了八百字。
诸位老爷容我休息一天。
抱拳!

第256章 谁没见识，天地交汇
“太上真灵丹……”元老头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半晌才摇摇头，“没听说过。”
难不成那成空上人在忽悠自己？
血河老祖嗤笑道：“此乃太上道秘传丹药之一。”
“太上道以丹道闻名，除了炼丹之法绝世无双之外，还有数种秘传丹药。”他指着装着清静竹的培养皿说，“比如太乙灵丹，滋养灵木，天下无双。”
“还有……”
他似乎对太上道丹道很了解，他还把太上道的门内几大秘传丹药历数了一遍。
名称，效果，适用对象……
无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更让众人侧目的是，他说起这些，那是眉飞色舞，脸上竟有些自豪之色。
看起来像这些丹药是他家的一样……
就一个问题——你是大自在魔教的，太上道的死对头，你自豪个什么劲？
郑法就看着他，不说话，表情疑惑。
血河老祖似乎也觉得不对，尴尬地闭上嘴巴，轻咳一声，小声道：“兴趣使然，兴趣使然。”
你倒是把工作和兴趣分的很开……
血河老祖似乎也觉得暴露了什么，赶忙转移话题：“就说这太上真灵丹，传闻中是最适合金丹期的丹药，能孕育神魂不说，对结婴也有一定的好处……我听说，服用太上真灵丹后，结婴时最多能增加一成把握，这种丹药，太上道也难得炼几炉。”
“别说派外之人了，便是太上道内的弟子，能得见此丹的也不多。”
郑法还真就信了。
血河老祖总不至于帮着成空上人吹牛，他这么鼓吹，大概这丹药真有几分神异。
难怪成空上人一个化神，送他太上真灵丹的时候也显得很重视，还有些居功之感。
他将药瓶收了起来，朝钱真人问道：“清静竹如何了？”
钱真人禀告道：“可以开始移植了，药园也整理好了。”
清静竹的培养是个水磨工夫，但在九山灵脉的帮助下，培养皿中的清静竹生长得倒也顺利。
……
“清净竹拿回来了？”
成空上人缓缓瞪大眼睛，看着说话的明德首座。
明德首座一声冷笑。
“首座？”
“我不那么说，旁人哪能明白清净竹之珍贵？你怎么又知道他归还清净竹的时候，不会心有怨愤？”
“……”
成空上人没想到这位首座竟是这么想的。
“你以为我那孽徒为何背叛太上道的？”
成空上人摇摇头，这都是上一辈的事情，又是门中丑闻。
他哪能知晓。
“那秦穆天赋极高，我自然对他寄予厚望，无有不应，可谓予取予求，甚至不惜坏了许多规矩，将门内许多秘法秘宝偷偷赐给他。”
“后来，他便求我传他两仪真解……”
成空上人惊讶道:“他不知道两仪真解乃是门内绝密，非首座不能传？”
“他知道，但他等不得，而且我之前太过顺从他，让他……习惯了。”
明德首座慢慢摇头，脸上有些哀意和怒意交织：“后来我才知道，他学了大自在魔教的法门，已经无法自持，想要用两仪真解融汇两家。”
“我不给他，他竟觉得门中欠了他的，又怕我发现了端倪，干脆便叛门而出。”
“我是想提醒你……无论你怎么看重此人，规矩不能坏！”
“有时候，一味笼络反而让人欲求不满。”
“施恩，也要让人明白这恩义的珍贵。”
成空上人这才知道幽冥仙叛门中复杂的缘由。
“那郑法……该不会如此？”
成空上人想了半天，犹豫着为郑法辩解了一句。
“我也以为那孽徒尊师重道，一心向道。后来他果真为了他的道，放弃了一切。”明德首座见他表情还是犹豫不信，摆摆手，似乎也不想多说，“既然清净竹无事，我也懒得计较。”
他看着只有小臂长短的清净竹，脸上有些心疼，从袖间拿出一枚灵丹，手指一弹，灵丹化作点点青芒，落在清净竹上。
清净竹浑身木灵之气潮涌，绿堂堂，活泼泼，在空中微微颤动，竟然在重新生长。
成空上人表情动容:“这是……太乙灵丹？”
“是，门内好不容易才练了这么一炉，就是想治一治清净竹。”
两人注视着清净竹，脸上都有些期待。
慢慢地，清静竹长出三根枝丫，又扬起十片叶子，似乎正要起死回生。
可，这也就是极限了。
之后无论木灵气怎么催发，清静竹也没多出半根枝丫。
“可惜……”
成空上人语气中带着失望。
“没什么可惜的，连太乙灵丹都无用，那这清净竹，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明德首座伸手，握住清净竹，声音很冷，“也够我清理门户了。”
……
九山界中，众人来到了药园，将清静竹种子埋入土中，埋上土，地上就多了个小土丘。
章师姐手指一动，山河印浮在丈许虚空，九山灵脉中的灵气，如一条五光十色的瀑布，缓缓地浇灌着这处小小的土包子。
血河老祖看了半天，忽然叹道：“要真能种出清静竹，太上真灵丹，又算得什么？”
语气中竟有些兴味索然。
清静竹生长还需要时间，又有章师姐看护，也不用他日日盯着。
郑法干脆回了自己院子，准备服用太上真灵丹。
他神魂极强，在筑基期便能比肩金丹期。
要是与旁的金丹前期相比，他的神魂早该突破金丹中期了。
偏偏他金丹也极为强横，看起来比旁人大了数十倍不止！
因此竟让他的神魂反而成了弱项……
因此，他在金丹前期也蹉跎了许多时日——但实话实说，比旁人其实不慢，只是再没有那种看起来一年就能结婴的夸张速度。
郑法盘腿坐在静室里，揭开玉瓶的灵木塞，一道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脑袋都清醒了三分。
瓶中有三颗淡金药丸，想来便是太上真灵丹了。
他从瓶中倒出一颗，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这太上真灵丹一入口，他就像是喝了一口冰水，喉间忽生一股寒流，冷得他浑身微抖。
更让古怪的是，这寒流不往腹中落，反而往他脑袋里面冲，直流入泥丸宫，让他脑门冰得木木的。
郑法觉得自己的神魂落入了一片死寂的冰窟中，四周冷得一片漆黑，没了动静，甚至没了天地。
可渐渐的，他像是习惯了。
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他的神魂像是慢慢陷入了冬眠，变得无知无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神魂已经胖了一圈。
早前筑基后期的时候，他的神魂便能覆盖一百一十多里，不输于一般金丹。
后来他自己进阶金丹，神魂增长了一次，差不多能覆盖三百余里。
如今服用了这太上真灵丹，他神魂范围又宽广了许多。
他试了试，方圆五百五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自己的神魂。
按照典籍中的记载，金丹初期的神魂范围，大概是一百到三百里，金丹中期大概是三百到六百里，到了后期，差不多是六百到九百里。
到了千里左右，这便是金丹期的极限，需得元婴彻底成型，才有一次暴涨。
郑法之前初入金丹，就几乎相当于金丹中期。
如今更快到了金丹中期的极限，但……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神魂与金丹相合，突破金丹中期，却发现还是不大够！
郑法一咬牙，又吞下一颗太上真灵丹，这一次，他神魂的增长却极为不如人意——差不多是从五百五十里，到了六百二十里。
“抗药性？这效果下降的也太快了……”郑法心中嘀咕，心中忽然明白为何成空上人只给他三颗太上真灵丹了。
这玩意怕是一个人吃三颗就没啥用了。
郑法看了眼玉瓶中最后一颗太上真灵丹，思索片刻后盖上了木塞——虽然吃了最后一颗太上真灵丹，他的神魂可能还会有些增长，但留着，说不定日后能慢慢的解析这玩意呢？
一颗和无数颗，郑法还是会选的！
他控制着自己的神魂，再度朝着丹田而去。
丹田中的扶桑木上，挂着一颗小太阳——这正是他的金丹，那金丹上的光，正是一个个粒子在你死我活地碰撞。
郑法的神魂缓缓拥抱着这轮太阳。
热！
即便神魂向来虚幻，但此刻，神魂中真的出现了种被燃烧的灼痛感。
这种痛来自于灵魂深处，甚至无可逃避，甚至让人连昏迷都不成！
金丹初期的神魂升华，更像是一种烈火炼真金的过程，用金丹中那磅礴的火与热，淬炼修士一点真灵。
也正是如此，郑法这颗金丹太强，淬炼神魂的热量更多，痛苦更甚。
普通人的神魂根本扛不住。
便是他现在的神魂已经能比肩旁的金丹后期，此时也觉得自己快要被燃烧殆尽。
在他也快忍受不了的时候，一股寒流从他神魂内部涌出。
这寒流，正是早前太上真灵丹中蕴含的，没想到竟然潜藏在他神魂深处，此时帮了他大忙！
一冷一热，郑法的神魂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泡桑拿，不仅在没有一点痛苦，反而有种古怪的舒适感……
他的神魂在金丹中游荡，之前那些热得让他痛苦不堪的焰光，如今竟像是再给他刮痧一样，一点一点，打磨着他的神魂。
太上道这丹药……
郑法现在才明白，为何血河老祖一个大自在魔教的化神，竟是一个太上吹。
再给他三颗，他也能吹！
……
血河老祖觉得九山界上下充满了个人崇拜，人人都是郑法吹。
他此时正坐在元老头的院子里。
他这段时间和元老头混得蛮熟……
元老头馋血河老祖脑袋里那点化神知识，刻意勾搭。
血河老祖看得出郑法还挺在乎这个师尊，如今又得在九山界混日子，自然也是曲意逢迎。
两人各怀鬼胎，你情我愿，倒也干柴烈火。
血河老祖看到元老头时不时地往郑法的院子张望，不由笑道：
“担心你徒弟？”
“嗯？”
“我说，郑法就突破一个金丹中期，你就这么上心？”
血河老祖心中还有点感叹，难怪郑法对这师尊也颇为在乎。
“不担心。”
“啊？”
血河老祖愣愣看着元老头。
元老头的话不知是无奈还是洒脱：
“他这个金丹，和我的金丹……那不是一个金丹。”
“看都看不懂，担心有什么用？”
“我不操这个心。”
“……”血河老祖皱起眉头，心中不解。
你一个元婴，什么金丹没见过？
更何况，我还是个化神，见过的金丹更多了去了。
以为都像你一样没见识呢！
“哦对，你是郑法结丹之后，才被成空上人杀了。”元老头见他这表情，一寻思就明白了。
按这血河老祖所言，当初他活着的时候，本命飞剑虽在九山界内，但被日月钟所镇压。
这么说来，他好像都没见过郑法那颗金丹。
有这种疑惑倒也寻常。
血河老祖又问道：“那你看郑法的院子干嘛？”
“你不懂……”元老头嘴角有了丝荡漾的笑意，“一想到，那颗金丹是我弟子的，我……哈哈哈哈哈……”
“？”
“抱歉抱歉，郑法不在，我憋不住……”
血河老祖抽了下嘴角，明显是觉得这位九山宗前掌门有点毛病。
忽然，一片足以照亮整个九山界的光芒，从他背后，郑法院子的方向传来。
他豁然转头，便见到了一颗此生难忘的“金丹”！
看着天边的那颗太阳，血河老祖身下的飞剑都抖了两抖，显然吓得不轻。
“那是……”
“嗯。”元老头抚着下颌的长须，微笑点头，口中还谦虚道，“我那劣徒平平无奇的金丹。”
血河老祖都没管他的阴阳怪气，又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太阳里有些暗淡的阴影，像是个小人在其中动胳膊动腿，小人身旁，还有颗扶桑木的虚影。
“金丹中期……”血河老祖自然明白，这是金丹中期的标志，但旁人的金丹中期养成的是元婴，这郑法的金丹中期，怎么感觉生了个太阳神？
他吞了吞口水，回头一看元老头，就见此人看着自己，脸上就写这一句话——没见识了吧？
……嗯，真没见过。
……
“师弟进阶金丹中期了。”
药园中，章师姐轻轻仰头，看着头顶的大日，看着那日光中的小人，脸上有些笑意。
药园中的日月钟射入高空，发出一声声悦耳的响声，似在庆贺。
“章真人！清静竹！”
钱真人忽地大喊。
章师姐低头一看，就见之前没什么动静的土包子上，一截尖尖的竹笋如经历了一场春雨一般，破土而出！
“这是……扶桑木的缘故？”章师姐又抬头看了眼空中的大日，口中猜到。
清静竹生长得本来不太快，但郑法一成金丹中期，却又忽然生出竹笋……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钱真人摇摇头，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竹笋，口中喃喃道：“我们……真种出了天地灵根？”
……
清静竹长成，郑法感知尤其明显！
因为随着那竹笋成型，又长出竹节，竹叶，整个九山界都在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
先是灵气。
九山界的灵气是很单一的，因为日月钟，灵气所蕴含的符图，都是雷系灵符。
但清静竹长出叶子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那几片幼嫩的竹叶，大口大口吞吸着九山界中原本的雷系灵气，然后吐出了一团团九山界之前完全没有的灵气！
郑法忽然心有所悟，他之前一直在想，为何成空上人说，天地灵根会让洞天世界进化。
现在看来，这是因为天地灵根会有种类似于光合作用的能力，能将洞天世界中原本单一的灵气改变成其他种类。
他运起洞虚灵眼，看着空中灵气中的灵符，发现他学过的灵符中，竟有五六成都在其间。
其中大多是些基础灵符。
这对九山界其实是件大好事——因为灵气种类不全，九山界之前一直只能以雷法为主。
如今清静竹算是补全了这一缺陷——起码一些常见的法术，在九山界已经不受限制了。
但清静竹给九山界带来的改变还未结束。
清静竹本是种在药园中的，此时却在暴长！
它的枝叶昂扬向上，形成了个小伞，撑起了天宫九岛的天！
与此同时，它的根系却头也不回的刺破了药园岛的底部，朝着九山界的凡俗而去。
根系落在地上，刺入地幔，蛛网一样的蔓延，像是用自己的根，抓住了这片辽阔的土地！
郑法这才明白所谓天地灵根的含义——枝承九天，根落九幽，这清静竹，自然而然便与天地成了一体。
甚至……
虽然旁人感受不到，但郑法毕竟通过日月钟执掌着九山界。
此界再细微的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在他的感受中，清静竹还在缓慢生长，九山界也在随之生长！
甚至，清静竹吸收的不是九山界的灵气，它吸收的部分营养甚至来源于外界……
郑法皱起了眉头，心中又多了些猜想——
清静竹能吸收外界的灵气壮大九山界，如果灵气总量固定的话，那……外界的灵气自然会少。
那……这是灵气衰微的原因么？
那谁在一直吸收玄微界的灵气？或者说，吸收灵气有何用？
在清静竹长成，九山界进化的这一刻，郑法却不由抬起脑袋，又望向高空。
……
郑法在仰望高空，九山界的凡俗中，小青，和凡间数千万凡人一样，都仰望着九山界的天。
这几年，小青从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庙祝，已经长成了个稍有些婀娜的成年女性。
郑法眼中的天空充满着谜题。
但小青她们眼中的天空，却从未如此清晰过。
天空中，天宫九岛像是九颗闪亮星辰，伴着郑法所化的太阳，照着辽阔大地。
九山界亘古不变的仙凡之隔，在此刻，没了。

第257章 反了自己，论坛大战
“仙凡通……”章师姐看着郑法，抬头笑道，“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是啊，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九山界仙凡隔绝，给九山界带来的麻烦太多了。
如钱真人研究出来的种种作物，因为仙凡隔绝，无法在凡间推行，也无法利用凡间广阔的土地，导致其产量提不上去，九山界的灵植出口，也一直是小打小闹。
影响出口只是一方面。
影响九山界凡俗人口增长才是大问题。
日月钟依赖于九山界的发展，如今的九山凡间，比郑法没来之前当然好了许多，但远没有达到郑法的预想：
最大的原因，就是钱真人他们的研究成果，因为仙凡之隔，无法转化成新的产业……
产学研若是缺了产业这一环，另外两项就是空中楼阁，难以长久。
仙凡之隔消失，是打通这个循环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郑法的设想中——
九山界凡俗是九山界体系的基础，提供香火之力和人才储备。
九山宗借助香火之力，进行研究，同时反哺九山凡间。
两者相辅相成，形成一个正循环。
“师弟，这仙凡之隔去了，也并非全是好事。”章师姐忽然正色道，“全民修行，太过靡费。”
“我算过，一个练气修士平日所需的资源，几乎等同于一百个凡人产生的香火之力。”
章师姐执掌九山善功，说这话自然有数据支撑，她又道：“必须得控制人数。”
郑法也明白这话说得在理，清静竹在带动九山界进化，但这个过程非常缓慢，甚至除了郑法谁也感受不到。
“师姐，我想再改一改九山界教育体系。”
“嗯？”
郑法看起来早有准备，说起话来井井有条：
“在我看来，九山日后的教育体系应该分为三个层次——”
章师姐没说话，就是认真听着。
两人看起来像是闲谈，但郑法先和她通气自然是有原因的。
虽然九山界还有三位太上长老，但他俩算是最高战力，许多事情，往往是两人有了决定，然后再交于太上长老们查漏补缺——也就是说，元老头他们一般不会反对，只是协助两人完善。
“初级教育，还是放在凡俗中，只学三门课——算学和文法，和武学。”
“中级教育，应该放在乐土岛……”郑法慢慢道，“凡俗学生中的优秀者，可以进入乐土岛学习。”
“除了上述三门课之外，所学要更丰富些。”
“怎么丰富？”
“第一要学符法或者说拓扑……”郑法确实是早就想好了，“现在看来，符道是仙道的基础，每个修士都该学。”
“除了这个，我还希望他们能学习一定的农业知识，学习九山界的风土人情，或者学习怎么当老师，最重要的……学习九山宗的理念。”
章师姐愣了下：“你想在乐土岛培养治理凡俗之人？”
“不止。”郑法解释道，“乐土岛学生中的优秀者，自然能进入大学岛进一步学习，没那么有天资的人也不能浪费，在乐土岛接受了我们的理念后，去凡俗治理凡人，或是当老师，指导农业生产，都可以。”
章师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么说来，乐土岛才是我九山界教育最重要的一环？”
郑法笑了下，章师姐一句话便点出了这事情的重要性——
乐土岛是九山教育体系的脊梁，承上启下。
一个老师能影响不知道多少学生。
一个好的治理者，更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郑法只能慎之又慎。
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法才要将这些学子放在眼皮子底下。
“大学岛呢？”
“大学岛，我也想要拆分成两部分。”
章师姐看起来呆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连大学岛的制度都要改。
“师姐，九山界虽然要改革，但也不能排斥以前玄微界那种传统的天才……”
所谓传统的天才，便是修行资质好，法术领悟力强，战斗天赋高的。
在九山界之前的体系中，虽然不排斥这些人，但也没多少他们发挥天赋的余地。
章师姐眼睛一亮，点头道：“我之前也在想这件事，若是将玄微界的一切都推翻，对我九山也有些阻碍。”
郑法也是这个意思——他要改变玄微界的仙门体系，但不代表仙门体系都是错的，反而，仙门存在这么多年，自有其优势——或者说，起码有其现实的因素。
郑法要做的，便是融汇现代观念和这种现实。
“此事，我也是师尊他们研究出了仙阵之后，才有了想法。我想要将现在的大学拆分成两个，一个是继续各种研究，一个，就练习斗法，演练仙阵。”
简单来说，一个研究型大学，一个军校。
一个培养九山新型天才，带领九山界前进。
一个培养玄微旧式人杰，维护九山界的安全。
仙阵的威力大自在魔教之人很有发言权，更何况，仙阵这门学问才刚刚起步，发展空间极大，郑法对其寄予厚望。
“甚至，新学校我准备放在争仙岛。”
军校和普通大学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军校要求的是服从。
而研究型大学，某种程度上需要相对的自由。
混在一起互不打搅才好。
章师姐沉默了半天，才感叹道：“玄微其他宗门还有视凡人为负累的，哪像你，你……真是一个人都不放过。”
郑法笑了笑，人口负担和人口红利，向来一体两面，只看怎么看待。
……
小青不知道郑法正在寻思怎么改变九山界凡俗的未来。
她跪在神庙的蒲团上，低声念着祷词。
神庙外，密密麻麻跪着半山城的居民。
只过了几年，半山城的人口增加的其实不多，但人的面貌却又大不一样了。
郑法初入九山界之时，城中人大多瘦骨嶙峋，面黄肌瘦。
如今不止小青看起来丰腴许多。
这些人脸上也多了许多血色。
虽然钱真人培养的作物还未推广，但郑法一直在派弟子行云布雨。
半山城这些日子也算风调雨顺，日日有些鱼获。
再加上真菌种植，和几种野生作物的初步驯化，不说人人都能吃饱饭，但饿死人的事情却也近乎绝迹。
纵然知道雷神老爷并不在意。
但神庙的香火，还是一日比一日旺。
甚至发展出了每三日，都要集体向雷神老爷献礼的习俗。
郑法越是不在乎，他们反而越发狂热……
前些日子天地大变，九星环日。
这些人这几日便日日前来祷告，一来是倾佩雷神老爷的神威。
另一方面，其实害怕天地变化之后，这好日子有了波折。
因此，众人的祷词实在念得又虔诚又恳切。
数万人的诵声合在一起，震动着神庙的穹顶。
神庙的穹顶，忽然亮了起来。
小青抬头，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神像在发光，照着整个神庙！
渐渐地，亮光在空中汇集成了个人形，一个年轻男子从光芒中走出，虚立在神庙的半空。
郑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又看了看面前的小青，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雷神老爷？”
小青只觉得自己梦见过这目光，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
郑法只说了两个字，就看到那些直着身体看着庙内的人伏在了地上。
小青也是如此——他们没见过郑法的人，却都认识郑法的声音。
许多人将脑袋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
雷神老爷，真下凡了！
“起身吧……”
这些人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敢，都未曾起身。
郑法手掌向上，轻轻抬手，一阵清风吹过神庙。
每个人都感到一双大手扶着自己的胳膊，让他们不得不站了起来。
他们抬头看着郑法，似乎被这股神力所折服，眼中的敬意狂热，如烈焰般狂热。
小青身为庙祝，和郑法打交道最多，此时倒还能鼓起勇气说话：“雷神老爷，您有什么吩咐么？”
“吩咐？”
郑法此来，自然是要交代对九山界的改革，最好是地方都去一趟，解答这些凡人的疑惑，敦促这些凡人努力学习。
但这还不至于让他亲身前来。
他望了一眼身后的神像，又看了看神庙宏伟的装饰，说道：“我姓郑。”
“啊？”
“我叫郑法，我和你们一样，有名有姓，有父有母，还有个妹妹……”
小青，缓缓瞪大了眼睛。
郑法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一样：
“我以前和你们一样，也是个凡人。”
这下，连神庙外的那些人，都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他们都明白，雷神老爷不至于骗自己。
但……和他们一样的凡人？
“可如今，我能执掌雷电。”
郑法一指苍穹，天空中五光十色的雷霆，如烟花一样绽放，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他们脸上有种渴望——九山界的人，世世代代，死于雷霆的不知道有多少……
“我能带来丰收。”
郑法一指河谷，谷中，千姿百态的花朵竞相开放，几个呼吸间，各种植物上，就长出了累累的果实，一片丰饶。
半山城中有人开始流泪——他们想起了那些被饿死的亲朋好友。
郑法看着他们悲喜交加，忽然问道：“想学么？”
“学？”小青像是不懂这个字一样，愣愣道，“怎么学？”
神庙外的人更是满眼期盼。
郑法轻笑一声，随着这笑声，之前赐予小青的几本书，跳到了众人面前。
“从这些开始学起。”
小青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课本，脸上就一句话——我怎么不知道我学的东西这么厉害？
“当然，只学这个是不够的。”郑法似乎是看懂了她的疑惑，又道：“你们还需做到一件事。”
小青脸上浮现出丝丝疑惑。
他回身，对着那神像，手掌轻伸。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伫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像，慢慢又无可阻挡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巨响传来。
那泥塑的神像，砸在地上，带起阵阵尘土。
这一声响，像是砸在了这些半山城子民的心头，砸在他们的五脏六腑上，让他们惊愕，痛苦，惶恐，继而愤怒。
这可是雷神老爷像！
可看着郑法，他们又怒不起来了——推倒这神像的，竟是雷神老爷自己。
“雷神老爷！”
小青却高喊了起来。
郑法转头，看向小青，又望了圈这群迷茫又失落的半山城子民，缓缓开口道：
“这世上也许真有仙神……”
“但我们心头，不能有至高无上的神……”小青茫然地听着郑法说完最后一句话。
“这便是我要你们记住的。”
郑法明白，所谓仙凡之隔，不仅在于天上，或许还在这些人的心间。
让九山界的仙凡之隔消失，需要清静竹，可谓千难万难。
但……心头的仙凡之隔，似乎也不那么简单。
……
郑法在凡间搞了半天推倒神像，一回到万仙岛，就发现论坛里如今已经开始个人崇拜了。
这几日有个帖子极为火热。
帖子的标题十分逆天：《看了掌门进阶金丹中期的异象后，大家觉得若是同在金丹期，掌门能打几个天河尊者？》
郑法：……
便是轩华夫人一直在努力炼通鉴，郑法如今修为有了大提升，九山界有通鉴的弟子数量也超过了一百。
但这个帖子……竟然已经有上千楼了！
主要是在吵架！
他看了看帖子中各人的发言。
不知是为了讨好自己，还是真的这么觉得——竟有六成的人说自己能一人压服两个天河尊者，一手一个正好。
还有三成似乎是觉得这群人太过保守，直接说三个起步！
最后一成回帖中，也有一大半人说自己和天河尊者一对一，绝对不落下风。
一小半人或许是相对理性，觉得自己不大了解天河尊者，表态说两人的胜负还不好说。
嗯，有那么一两个耿直之人，或者天河尊者的狂热粉丝，在说天河尊者更强。
不是……
大家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的么？
这个问题，郑法自己觉得说不好——他最大的倚仗是两个神通和九山界。
神通且不说，但天河尊者，似乎也有天碑界？
也不知道他金丹期是否能执掌这玩意……
他对天河尊者，了解的其实也不多。
这帖子的回复数还在疯狂的增长，郑法细细一看，发现有个人大概是天河尊者的铁粉，在帖子中正在舌战群儒……或者说被其他弟子用嘴群殴。
此人倒也不折不挠，一直坚持说天河尊者在金丹期的实力天下无双。
但因为他给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显得顽固又胡搅蛮缠。
不仅没几个盟友，还被人骂了个痛快。
……
“那人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郑法和庞师叔等人交代完九山界教育改革事宜，就听血河老祖忽然提起了那个帖子。
“嗯？”
“天河尊者……有个称号，万古第一金丹。”
“第一金丹？”
“对，不是这个纪元，也不是上个纪元，而是……有记载以来。”
“谁的记载？”
郑法问出了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玄微界的历史非常模糊，每个门派对历史的认知都不同——在之前的九山宗看来，就没有神道纪元啥的。
但在玄微五宗说不定都了解前两个纪元的一些事情。
“起码太上道是认这个名号的。”血河老祖摇头道，他不待郑法再问，又道：“天河尊者出身的天河派……嗯，可能比之之前的九山宗还不如。”
“门内有没有元婴期都说不好。”
郑法看了眼血河老祖，此人自从自己进阶金丹中期以来，就隐隐有些改变，甚至会主动讲些秘闻。
天河尊者的有些事迹被人刻意抹去，他的信息，大概真只有这些魔门和五宗多一点。
更何况，大自在魔祖可是被天河尊者弄死过，大概对其就更在意些。
血河老祖知道些秘闻就太自然了。
“其实早年，天河尊者也名声不显，在那个时代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看典籍中记载，说那个时候，还有许多看起来比他更天才，更有背景的年轻修士。。”
“但结丹之后，却大不相同。”
“怎么不同？”
问话的是章师姐，不单单是章师姐，庞师叔，元老头，甚至黄师叔都围着血河老祖，兴致勃勃——可见八卦这件事，不单单是弟子们喜欢。
“谁也不知道他金丹期怎么修行的，但入了金丹之后，此人竟一鸣惊人，斗法无双，一路登顶玄微！”
“他当时的实力，谁也说不好，但我大自在魔教中有些记载……”
“天河剑道，就是他在金丹期成型的，从此之后，剑修便成了玄微界杀伐最强的修行之法……”
说到这里，血河老祖还有些感慨：“传闻天河剑道中最为高深的法门，如今连天河派也失传了……”
“最为高深的法门？”
郑法忽问道。
“这个……圣祖之前也语焉不详……”血河老祖摇头道，“好似，叫什么炼剑成丝？”
“还有个什么……一剑生万法还是一剑破万法来着？”
似乎是真不记得了，血河老祖也就说出了这几个名词。
庞师叔等人也听着迷糊，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
但郑法和章师姐却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想到了一件事——炼剑成丝这几个字，他们都见过！
燕无双那本小册子中，提过这玩意——谢晴雪曾经说过，不练成九转金丹法，就练不成炼剑成丝的境界。
没想到，如今竟在血河老祖中又听到了这个词。
……
燕无双只觉得自家大师姐谢晴雪疯了。
他眼睁睁看着大师姐一会对着自己的通鉴咬牙切齿，一会站起身脸色潮红地四处走动，甚至扬起手像是想砸了这宝贝，看得他心中抽抽。
他在一旁看了一小会，就觉得此时最好别出现大师姐面前，偷偷想跑。
没想到，谢晴雪忽然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眼露凶光。
“大……大师姐？”
“你教我。”
“啊？”
“门内你说话最气人，教我。”
“……”

第258章 反贼网友，九转猜想
燕无双看了一眼论坛，脸色极为怪异。
“师姐，你在九山宗的论坛里面，说郑法不行……”
不是找骂么！
看着师姐的脸色，他后半句话没敢说。
师姐打不到九山宗的人，还打不到他么？
谢晴雪的表情也有些郁闷，她气道：
“我哪有说郑法不行？”
“祖师在金丹期本就铸就了无敌之名。”
“能和祖师相提并论，放在谁身上都算不上不行吧！”
燕无双缓缓点头，这话……倒确实如此。
毕竟祖师真是压服了整个玄微，举世无敌的，可以说是上个纪元的最强者。
放在旁的修士身上，绝对算不上侮辱。
但……这是九山论坛。
就像天河派以天河祖师为傲一样，九山宗如今上上下下都快是郑法的形状了。
他浏览了一遍论坛中师姐的言论。
怎么说呢？
倒是没骂人，只是语气隐隐有些高高在上。
师姐本就是化神，又出身天河派，有些话中的居高临下之意很难掩饰。
甚至说起郑法，也是一种点评小辈的口吻。
这……
自然就更容易挨骂了。
燕无双抬头，觉得自己没什么办法——说到底，师姐不是九山宗之人，不理解郑法在九山界的地位。
“师姐，既然这论坛这般气人……”燕无双压着嘴角，体贴地建议道，“不然，这通鉴还是给我……”
唰！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将燕无双整个人撞得七荤八素，手中的通鉴再也拿不住，直直落入了……
谢晴雪的手中。
看着一脸警惕的师姐，燕无双双目微睁，心中大感疑惑：
师姐怎么越被骂，越舍不得这通鉴呢？
……
这位天河粉丝，真是个话痨。
郑法稍稍翻了翻这人的过往记录，发现这人出现在论坛中也不久，起码不是最开始的那批弟子。
但这人的发帖数竟隐隐是论坛第一。
这人像个好奇宝宝，先是在八卦贴中混迹，后来什么帖子都有他的影子。
郑法看了看时间，就发现——这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都活跃在论坛上……
高强度水贴！
要是有人接上了他的话，他甚至能和人聊个几日几夜……
要是吵架，那就是绵绵无绝期。
我九山界出了个网瘾患者？
他仔细看了看这人的帖子，心中越发惊异：
这人的水平很高嘛！
论坛中也有不少求解修行问题的帖子，这人也喜欢凑过去回帖。
帖子中，往往没什么具体的方法，但看问题却又一针见血，显然是肚子里有东西的。
人才！
他点开那个谈论他和天河尊者孰强孰弱的帖子，发现这人说话倒也没多大问题。
这么被骂还是有点过了，他想了想，替这人说了句话：
“两人又不能打一场，天河尊者毕竟也是上个纪元的最强者，能不能比得过他，谁也说不好是不是？再说了，郑法如今修炼的法门，也有天河尊者的一份功劳，这比较未免有点不公平。”
他自觉很客观了。
强与弱且不说，但平心而论，对比天河祖师，他享受了时代发展的红利。
牛顿不知道相对论，他也不敢说自己在物理学上比牛顿更牛不是？
所谓巨人的肩膀，不就是如此？
更何况，说不定没有那玉佩，他还学不到什么现代理念，这么说来，没有天河尊者，就没有今日的自己。
他还是很有逼数的……
很快，有人回帖了。
郑法点开一看，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又来个反贼！”
“吃着我九山宗的饭，砸我九山宗的碗！”
“天河尊者上个纪元最强怎么了？我要是掌门，我只恨未能早生一纪元，与其一争高下！让天河尊者明白明白谁才是玄微第一！”
我不是，我没有，我现在挺好的。
这群九山弟子，有点飘了啊……
郑法有些忧虑，自己是不是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些？
这种傲慢，实在不是好事。
带着这股忧虑，郑法试图规劝了一下这群弟子。
过了片刻，他咧着嘴放下了手中的造化玉牒——他郑法，在论坛中已经被认证为郑法黑粉了！
他倒不是恼羞成怒，而是真觉得这话题没啥意义，反而反映了不少问题。
这么看来，九山论坛其实应该更开放些才行……
他皱眉想了想，又觉得这事如今发现了也好。
现在只有些苗头。
就怕日后人人眼高于顶，故步自封。
他创立论坛，是为了互相交流，而并不想九山弟子们变成妄自尊大的一群人。
对这个问题，郑法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进阶金丹中期之后，神魂法力有所增长，造化玉牒自然也随之成长了些。
如今能够承载的通鉴数量，比之前多了不少，除了九山宗的弟子外，竟还有些余量。
日后倒是可以分出一些，交于外界，也让九山弟子们开阔下眼界。
他想了会，又进论坛看了看。
他一进去就发现有人在后台给自己发了个私信，点开一看，发信人竟是上一个郑法黑粉——就那个天河粉丝。
这人比自己犟多了，一直在贴子里鏖战，然而终究是势单力薄，此刻找自己大概是想抱团取暖。
“道友，这论坛说点真话太难了！”
郑法轻笑了声，倒是为那些弟子辩解了声：“他们也没什么坏心思。”
他虽然对这些弟子的想法有些忧虑，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这是这些弟子对他的敬意……
“我也知道！唉，这地方其实挺好的，畅所欲言，谁都不知道谁是谁。”对面那人回道，然后还加了句，“平时囿于……我话都不敢多说，有这么个论坛，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倒是痛快了不少。”
难怪你这么话痨。
不过这也是他当初坚持匿名的一个原因。
披上了马甲，谁知道网友是人是妖，可不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只要不是太过反宗反人类，他也不会管。
没想到，对面竟真像是找到了个知己一样，又发了句话过来：“其实，郑……掌门确实很好，不说别的东西，这个论坛就很不错。”
此人点评自己的语气，真有些高高在上的意思。
“可惜这种论坛，只有一个……”那人又遗憾道，“我也只能在这里厮混。”
难怪被这么多人喷，你还在还孜孜不倦地高强度冲浪。
不过九山论坛如今风气倒是还好，毕竟还算小众，这种被群殴的事情，如今也就出现了一次。
这么说，受害者好像也就他俩……
难怪这人对自己这般亲近。
“你也很喜欢天河尊者？”
见他不回信，对方又换了个话题，看起来是真的很热衷于网络交友……
“天河尊者，值得世人尊敬。”
郑法回复道，他对那段历史了解的还不够，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天河尊者。
但天河尊者的成就，还有一些理念，也足够令人说出尊敬两个字。
“正是！”那人看他终于回复了，像是很开心的样子，“世人不了解天河尊者，如今对尊者的评价，都不足以体现他老人家三分成就！”
此人还真是个天河粉丝。
郑法回道：“这么说道友你很了解？”
“我也不敢说十成十了解，但比旁人多些吧。”
谢晴雪收回自己在通鉴上的神识，一转头，就看到脸色疑惑的燕无双。
“怎么了？”
“师姐……你不气了？”
谢晴雪轻哼了声，开口道：“世人愚昧，不足与言，我气什么？”
“那师姐你现在……”
“九山界，还是有清醒谦虚的人。”
说完，谢晴雪朝燕无双摆了摆手，又埋头通鉴，显然对这个师弟没什么兴趣。
她一进入论坛，就看到郑法发来的消息：
“我对天河尊者很有兴趣，却了解不多，不如道友你给我讲讲？”
谢晴雪犹豫片刻，回道：
“别的我也不……了解，只说天河剑道，就比世人想的更强数倍，不，百倍！”
郑法一怔。
他之前就有些感觉，此刻却更确定了些——这人，好像不是九山弟子？
客观来讲，九山弟子没这个见识。
外流的通鉴，就一个……
燕无双？
燕无双没这么话痨……
那就是天河派的其他弟子？
他没去过太上道的驻地，也不知道太上道来了几个人，知道的也就燕无双，还有那位谢晴雪了。
他心中更是好奇，追问了一句：“那原来的天河剑道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的天河剑道，是天下剑道之祖，在天河尊者之前，剑不过是一种寻常法器，但天河尊者之后，剑道就变成了一种大道。”
此人，话中的信息有点多了。
他又说道：“为何能如此？”
“因为天河剑道其实不单单是一套剑法，反而包罗万象，千变万化，甚至能一剑衍生万法——这还只是入门。”
“变化，才是天河剑道的根本！”
“世人说剑道，只看剑，未看道，便是一叶障目。”
“现在的剑气化虹之法，其实不过是小道。”
这口气可不小。
剑气化虹之法，乃是天河派如今的看家本领，威力之强，玄微闻名。
“真这么厉害？”
“当然！”那人似乎怕他不信，又道：“我看的典籍，绝无虚假！”
郑法此时已经隐隐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又问道:
“那真正的天河剑道，有什么说头？”
可对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半天才回复了一句：“多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说，它关系着古往今来最强的金丹法门……”
然后再也没旁的话了。
谢晴雪瞪着燕无双，皱眉问：“你是说，这通鉴，郑法除了给你，没给过外人？”
“没！”
谢晴雪一听，赶紧追问道：“你有通鉴这事，还有谁知道？”
燕无双想了想，道：“当时应该只有我和郑法，郑法也不是多嘴之人。”
“这还好……”谢晴雪轻轻点头，“若此人不是郑法，应该不会猜到我是谁。”
“那他要是郑法呢？”
“他要是郑法……那他难道不是应该帮人骂我？”谢晴雪白了他一眼，“那些弟子都说，这人应该是九山宗内对郑法不满之人！”
燕无双一愣，点点头。
“师姐，你不是暴露了门中的秘密吧？”
燕无双忽然睁大了眼睛问道，他心中暗喜，师姐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吃里扒外了？
“我像你？”谢晴雪冷哼一声，又道，“我不过是不想说多了暴露身份。”
“这话题不好聊下去了。”
她将通鉴给燕无双看了眼，自信地说：“这几句话，在门中也不是秘密吧？”
“谁能从这几句话里面，领悟我门中的绝学不成？”
“对了，以后要有人问起，你就说这人是你。”
“……师姐？”
“化神不容轻辱……”谢晴雪盯着燕无双，开口道，“这么多人骂我，你也不想我杀进九山界吧？”
燕无双开始还觉得有点道理，后来就发现了不对……我被骂就可以？
谢晴雪赶走了自家师弟，抱着通鉴又玩了起来，心中其实也不大在乎方才的几句话——谁还能从里面领悟出九转金丹法不成？
要真是如此，天河派这么多年简直是废物。
她那些祖师，个个都是白活了！
……
郑法放下了造化玉牒，倒是不在乎这那枚通鉴落在谢晴雪手中。
他当初给燕无双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风险，因此另设了个密文渠道。
从谢晴雪对这玩意的狂热来看，通鉴倒是真有些市场，说不定能用来创汇……
最近这赚灵石的想法，一直在他脑海中绕。
章师姐说得很有道理，九山界天地通，对九山界资源要求就更高了些。
九山宗的模式，也一定比其他宗门消耗大。
除了自我发展，也只能创汇了。
现在的创汇大头，郑法是寄托在金丹工程及其衍生出的灵材制造上的。
他抬步朝实验室走去。
轩华夫人正带着金丹工程的弟子，在进行各种外丹炼制——
一方面，是要炼制简化外丹。
九山界仙凡通，如今想要发展凡间，一个是推广新作物。
另一个，便是要提供足够的能源了。
简化外丹的需求量很大。
另一方面，和郑法想的那样，轩华夫人如今重心也放在灵材炼制上。
她像是也想找郑法，一见郑法就道：“掌门，我有个想法。”
“什么？”
轩华夫人从储物袋里面掏了掏，掏出一团云雾状的东西来。
“这是？”
“这东西名叫蜃龙息，也是一种灵材。”
郑法接过蜃龙息，一下子就明白这玩意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蜃龙是种传说中的神兽，最是擅长幻法，而这蜃龙息在他手中也极不安分，似有生命一样，一时显得白雾茫茫，一时又变成了白云一朵，有时还化作了一汪清泉，有时又凝聚成一块坚冰。
真是幻化万千。
“这也是灵材？”
郑法不由惊疑，这种灵材的形态比他看过的其他灵材多多了。
轩华夫人点点头，想了想，委婉地说道：“这灵材天然变化莫测，乃是修炼魅惑之法或是幻术的修士，最喜欢的灵材之一，极为珍贵。”
“嗯……就是说，这东西很贵，许多人根本没听过也是正常。”
郑法抿了抿嘴。
听懂了，不认识这玩意，不是这灵材的问题，是他太穷的问题。
“那夫人你给我看这个……”
郑法心中有了些猜想。
“我想着，若是要炼制灵材，当然是越珍贵越好，若是练出来的灵材，玄微界又多又便宜……”
这事，郑法之前也想过。
九山宗能生产灵材，最大的好处，自然是日后在大劫之中能自给自足。
但在外界局势还平稳的时候，眼下最大的好处，自然是创汇，赚灵石！
灵材炼制有个优点，便是不管这灵材多难得，他们只要找到了法子，总能炼出来！
甚至，越珍稀的灵材，炼制出来的价值就越大！
“所以夫人你推荐这个？”
轩华夫人点头道：
“我手中的珍稀灵材也不多，最值钱的，就是这蜃龙息。”
“据我所知，有不少的修士，都在寻找这种灵材，想用来练宝。”
“价钱给的很足。”
听了这话，郑法都有些感动——轩华夫人这是把买家都找好了？
见她思虑的这般周全，郑法自无异议，他将蜃龙息拿在手中，五色神光扫过，脸色一怔。
他似乎是有些不信五色神光的神效，居然又朝着这蜃龙息，扫出一道五色神光。
轩华夫人见他行为古怪，不由疑惑问了声：“掌门？这蜃龙息有问题。”
“不……”郑法猛地抬头，“是我有问题！”
“啊？”
“不对，是灵素周期论有问题！”
轩华夫人眨了眨眼睛，灵素周期论有问题？
我才刚刚弄懂这玩意啊！
你说它有问题？
郑法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偏过头一看，就看到轩华夫人瞪着自己，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一句话——你一个灵素周期论的发明者，懂什么灵素周期论？
不是，您难道是灵素周期论的狂热粉丝？
确实如此，此刻门中最为拥护灵素周期论的，可能不是旁人，正是轩华夫人！
越是对炼器了解的多，就越明白灵素周期论的大道至简！
郑法却无心向轩华夫人解释，而是找来了庞师叔和章师姐。
见他这般兴师动众，几人都有些迷茫。
“方才，我用五色神光扫描着蜃龙息，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这蜃龙息中的粒子，是一个原子对应着两个子符的！”
郑法的话，让轩华夫人立马就明白了为何郑法要说灵素周期论有问题了——按照灵素周期论，一个原子只对应着一个五行子符！
“两个？”
“对，一个土行子符，一个水行子符。”
“云雾中，确实会有水滴，有时也有冰晶之类的固体。”
“水行子符和土行子符，正好对应这两种状态。”
郑法说着自己的思路，又道：“有问题的，是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原子能对应多个五行子符。”
“也是也有之前我们检查的各种灵材，相对不那么珍贵的原因。”
章师姐她们对视了一眼，却又觉得疑惑。
这发现虽然推翻了一部分的灵素周期论，但却只能说完善了一些认识，不至于让郑法如此兴师动众。
“师姐，你说……九转金丹诀，会不会与此有关？”
郑法的话，让章师姐忽然怔住了。
她抬眼，看着郑法，目光疑惑，显然没跟上郑法的思路。
这是怎么想到那里的？
“九转金丹法，无论如何高深，都是金丹法门，脱离不了金丹的基本原理。”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又道，“也就是说，也是灵气与五行子符的结合。”
章师姐缓缓点头。
“若是一个粒子能与多种子符结合，最多有多少种呢？”
“五种？”
轩华夫人脱口而出。
“不！十种！”章师姐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明白了什么，“阴五行阳五行！其实不相同！”
“对，十种！”郑法狠狠点头，又道：“结丹的时候，我们体内的每种粒子，其实都只与一种子符结合，如果要结合十种子符，那……”
“还得九次！”这下，轩华夫人会算了，她话一出口，忽地恍然：“所以是九转？”
“所以是九转？”
郑法轻轻点头。
“就因为是九次？”庞师叔却在一旁摇头，“这说法未免牵强了点。”
“其实不止如此。”郑法摇着头，不知道怎么再解释。
他当然不是因为九加一等于十，所以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事，还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给我的灵感，她说，天河剑道，在于衍生万法，或者说，千变万化。”
“一剑衍万法也好，一剑生万法也好，本质，是变化两个字。”
郑法看着手中的蜃龙息，笑道，“这，不就是变化？”
“这变化，不是来自于五行子符？”
众人看着那变化无定的云雾，有些愣神，却又不得不说，这说法比方才有说服力多了。
庞师叔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你这想法对不对，我就是觉得……我把这灵材看一百遍，我也想不到这上面去……”
轩华夫人狠狠点头。
她看着蜃龙息，目光中也有些颓然——这玩意放她手上也有个百年了，她怎么就没领悟什么九转金丹法？
她忽然掏出一枚通鉴，神识沉入其中，不知道在干嘛……
很快郑法就知道了:因为论坛里，有个人忽然加入骂战，逮着谢晴雪就喷，说她见识短浅，根本不懂郑法的悟性和天资，天河尊者的那些玩意，郑法随便想一想就会了！
这人怼了谢晴雪，然后又找上了郑法……
郑法轻轻摇头，其实有些东西，看起来是悟性，但说到底，还是有没有合适的思维框架。
他还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领悟九转金丹法的灵感，其实并非来源于谢晴雪，而是来源于现代。
现代有个学科，专门研究的就是各种键，正对应着五行子符。
甚至这学科的名字，在郑法心中的解读，也是——变化之学！

第259章 真假团结，长短灵竹
郑法带着几人，一同朝着药园漫步，口里继续讨论着《九转金丹法》。
他朝着众人说道：“当然，这种理论，还是止于猜想，毕竟还未有很确实的证据。”
语气中反而没有方才那般笃定。
这倒不是他自我怀疑，为失败先找借口，而是经过论坛一事之后，他发现了个问题——九山界上下怕是对他有盲从的倾向。
敢于对他质疑的人太少了。
要是如此发展下去，这些弟子日后怕不是都等着他来喂饭。
那他要这群人何用？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防备这事，因此才推倒那些神像，以期减少九山凡人的盲信。
但九山宗弟子竟然也如此。
他说这句话，更多的，是希望身旁这几人能给出些不同的意见。
章师姐先开口了，她还真就反驳了：
“不，我以为你的说法很有道理。”
郑法侧头看向章师姐，章师姐却像是在回忆什么，说道：“之前，你给我讲过一个什么……第一性原理？”
“啊？”
这个词从章师姐口中蹦出，崩了郑法一脸……
“我们不谈天河剑道是什么。也不说一剑生万法，这两种说法都太过缥缈，就说传闻中剑修的三个境界：剑气雷音，剑气化虹，练剑成丝。哦，我还听说过一个剑化万千……”
章师姐思考的角度显然和郑法不同。
“将其拆分来看，其实是用剑这种法宝，造成了四种现象：”
“雷音，说到底，是一种特殊的声音。”
“化虹，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雷法，或者说，产生了光。”
“这两者都能看成变化过程中的能量变化。”
“炼剑成丝，是法宝的分裂。”
“剑化万千，这是法宝的自我复制。”
章师姐看着郑法，开口道：“从原理上来讲，这不就是法宝的相变？法宝的相变，本质不就是灵材的相变？这就又回到了我们灵材学中。”
“如果抛开天河剑道，只从原理和现象出发，你的想法都没有问题，还很有实现的可能。”
郑法一面听一面点头，确实如此，这四个境界，其实都可以通过五行法术实现，或者说，是灵材学中灵材相变的表现。
他俩旁边的庞师叔和轩华夫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心悦诚服之意。
他们还在消化郑法的理论，忙于跟上这位掌门的思路。
章无衣不仅已经理解了郑法在说什么，而且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思考，甚至还给出了更有说服力的推论。
之前听郑法的想法的时候，他俩心中确实有些质疑，因为那些念头，来得太过天马行空，突如其来就蹦到了两人的面前。
但经过章无衣的补充，这套体系竟然渐渐地完善了起来。
“章师侄，你这……”庞师叔忽的开口感叹道，“我看这天上地下，就你能这么快理解郑法到底在说什么了……”
郑法看着章师姐，见她脸上一片淡然，似乎不过是给他做了个小小的可行性论证。
但那微翘的嘴角，却又有些大大的可爱。
他也笑了起来，一句话说出，有人立马能懂，甚至比你更懂，是个太不容易又太美好的事情。
从章师姐嘴里冒出的那第一性原理，更让他明白，章师姐对他的理解，也许不来源于天性或聪慧，而是来源于对以前那些小事的回忆……
甚至章师姐的说话方式，言必称现象，原理的习惯，都有几分像他。
郑法竟生出些养成的快感来……
阴阳合和，男欢女爱固然诱人，但有如此一知己，却又胜得月宫嫦娥。
四人走着走着，路上又遇见了萧玉樱，后来元老头又凑了进来，对天河剑道这种传说中的法门，他们当然也有兴趣。
六人顺着章师姐的思路，你一句我一句，完善着这套理论。
主要思路是怎么验证这个理论。
郑法总结道：“要验证，还是得从灵材学出发，就是要找到相似的灵材，然后模拟出各种效果。”
“剑气雷音，剑气化虹，这两种好说。”萧玉樱先开口道，“我有一种灵材，叫鸣雷石，便能发出类似雷音。”
“剑气化虹，我也看过天河派之人使，确有雷法之感。”
“炼剑成丝……”轩华夫人也慢慢地进入了状态，她开口道，“丝的话……灵材中也有些极为锋锐，极为柔韧的丝类灵宝，如果炼剑成丝真是将灵剑练成那种状态，确实可以通过这种灵材，反过来一探究竟，我找人买买看。”
元老头缓缓点头：“剑化万千，其实最简单……木行子符不就能自我复制？”
讨论告一段落，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庞师叔呆呆地道：“这……天河剑道，咱们三言两语就理清了头绪？”
“倒也没有如此简单。”郑法倒是很清醒，他摇头道，“不说这理论是不是一定正确，就说如何实现这些法门，也是件难事。”
“我们只是先收集些实在的证据，确定研究方向，至于怎么模拟出这些灵材，特别是，怎么将让体内的粒子产生相应的相变，才是重要的。”
这话让庞师叔他们脸上的喜色慢慢消退。
倒是轩华夫人摸着头，总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谈着谈着，好像有些了不得的东西进了自己的脑袋？
她看了一下萧玉樱，萧玉樱的脸色更加复杂些，她忽然明白这种怪异之感的来源了：
这种秘法或者说领悟，在玄微界向来口口相传，甚至师不传徒弟，父不传子，但如今，九山这些人竟像是习惯地开诚布公，各抒己见。
连她和萧玉樱这种外来之人，都忍不住融入了其间，甚至想出一份力。
一群人走到了药园，药园的最中心，便是清静竹。
清静竹才长成，不过两个指头宽，一个人高，细细小小，在风中摇曳。
药园里的钱真人，看到几位门中大人物一同前来，一点都不拘束，反而直接朝庞师叔打招呼：“庞真人，你今天又来了？”
郑法看向庞师叔，庞师叔胖脸微红，轻声道：“每天来看看这清静竹，安心些。”
元老头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似乎很懂他在说什么。
清静竹虽小，但对九山界意义可大，比起之前，九山界的变化已经能表明此物能滋养此界，甚至即便大自在魔祖复生，他们也没那么担忧了。
庞师叔，一方面大概也有自觉安全的欣喜，另一方面，从郑法对他的了解来看，怕是因为此物能护住九山宗上下。
庞师叔此人……怕是上一代中将九山宗看得最重之人。
章师姐却低声道：“可惜，种不出第二棵。”
郑法脸色也严肃了些，他们来药园，也正是为了此事。
钱真人像是早有准备，指了指一旁的几个土丘，那些土丘已经被挖开了，里面各有几根刚生根的竹笋，全像是被风干了一样，一点生机都没有。
“全都如此？”
钱真人带着忧愁回答：“我们试了七次，每一次都在生根的阶段死了。前两天我请庞真人看了看。”
“是这棵清静竹的缘故。”庞师叔指着那唯一一株成活的清静竹道，“我用洞虚灵眼看了，一旦另一株清静竹生根，这棵清静竹必然会鲸吞对方的生机和灵气，不留一点活路。”
钱真人又补充道：“我以为是药园太近，后来在其他岛上也试了试，都是如此。我怀疑，九山界内，只能活这么一株清静竹。”
“只能活一株？”
“是，我准备在凡间再试试，凡间还如此的话，恐怕这清静竹有排斥同类的习性。”
郑法皱眉，看向清静竹，心头微动，开口道：“你们说，是九山界中只有一株，还是连带着玄微界，也只能有一株？”
“玄微界不是还有……”元老头先说了几个字，后又恍悟，“太上道那株没有根！”
“之前我听雷音寺无止说，这清静竹，似乎是什么佛祖的道果……”郑法又说起一件事，“我们之前谈论化神的时候，似乎有相似的道，只能容纳一定量的大能的说法。”
他说完，众人立马把眼神看向血河老祖。
这里活生生的化神，额，没死透的化神，也就这么一个。
血河老祖呆了会，老实道：“我还没到了解道果的境界，但说起来，圣教化神，其实都是修炼的圣祖道法，并无排斥之处，倒是圣教和其他魔门，也并不和睦，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元老头皱眉道：“道果唯一？”
“想来也有些道理，若是这玩意能多些，那太上道自己之前干嘛不培育？”庞师叔又道，“雷音寺想要，分一枝过去不好了？打什么打？”
“额，那太上道的清静竹要是没了，雷音寺……不得找咱们？咱们的还有根。”
“他找个屁！这清静竹是咱们九山宗的！”庞师叔最为在乎清静竹，听到这话直接破口大骂，然后又忧虑道：“这么说来，这清静竹之事，还得保密些。”
这话倒是正理，毕竟雷音寺无止表现得可不太讲道理，要是惹上了也麻烦。
郑法伸手，朝着清静竹探去，他手刚刚抚上竹身，却忽地皱眉，手猛然往回收缩。
“怎么了？”
章师姐立马问道。
“你们触碰这清静竹的时候，可有被排斥甚至鞭打之感？”
庞师叔茫然道：“我天天来摸，没这个感觉……”
章师姐伸手，将手搭在清静竹上，然后摇头。
其余人一一试了，才发现这玩意像是就看不上郑法一样。
“你……有什么特殊么？”
郑法也是不解，他当然特殊，最特殊的，就是脑海中的阴阳鱼玉佩，这乃是天河尊者的遗留。
难不成那位佛祖也是被天河尊者砍死的？
他又伸手轻抚清静竹，同时用神识观察着自身，这下，便发现了问题——他的手刚一接触清净竹，体内的扶桑木竟有些骚动。
似在不安。
“天地灵根……互斥？”
听完郑法这句话，众人都有些惊讶且疑惑。
只是天地灵根这玩意，九山宗以前连听都没听过，有些性质，确实也无从了解。
元老头忧虑道：“这可不便你日后执掌清静竹。”
清静竹不单单是一株天地灵根，更是一件对付大自在魔教的至宝。
郑法与其相互排斥，确实有些影响，特别是要动用清静竹对敌之时，更有隐患。
他拿着清净竹对敌，这玩意能不能弄死敌人不好说，一直抽自己可还行？
他又不是燕无双，没这种癖好！
他想了会，看向章师姐，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别说是章师姐了，其他人也能看出郑法的想法。
轩华夫人垂眸，心中忽地明白九山宗这种古怪的习惯来源于哪里了——天地灵根何等珍贵，纵然郑法和清静竹不那么相配，但大多数玄微修士恐怕都会想着据为己有，再图来日。
即使是大方之人，大概也会找些其他办法。
像郑法这样，如此果决的……
她没见过。
宗主如此，其他人才会如此。
她听郑法说道：“章师姐执掌清静竹，与我亲自拿着，是一样的。”
轩华夫人看着章无衣完全不推辞，只是一笑，手指抚在那清静竹上，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能执掌清静竹，还是笑那句——一样的。
……
九山界内可谓一体同心，界外，通明山的气氛更是团结又友好。
通明山大殿中。
各门各派的元婴汇聚一堂，都看着明德首座。
此人一来，不止成空上人退避三舍，让出了主事之位，便是天河派谢晴雪等人，对其也是以晚辈自居，显然颇为尊敬。
玄微五宗弟子都是如此，其他化神或是元婴，自然就更服帖。
纵使这人一向表现得看不上他们，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他们也不敢造次。
今日，素来不对他们多言的明德首座，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郑法带着九山宗几位元婴混在下首，听明德首座讲着他的想法。
“大自在魔教虽然大部已残，但尤有余孽尚在，不可不防。”明德首座望了一眼众人，居然还有心让他们发发言，问了句，“你们觉得呢？”
“除恶务尽！”
“对！那大自在魔教造下滔天杀孽，不能轻易放过！”
“我等唯首座马首是瞻！”
郑法听着殿内各位化神元婴纷纷发言，主题就是三句话——
明德首座说得对！
大自在魔教该死！
即使不该死，首座说他们该死，那也该死！
轩华夫人坐在一旁，感受着殿中万众一心的气氛，不知怎么，只觉得有些怪异。
明德首座微微点头，看起来很为这些人欣慰。
“如此正好，我已找到那幽冥仙秦穆的踪迹，不日便要除了此子。”
众人更喜，纷纷道：“幽冥仙罪大恶极，首座此举，实乃为我仙门张目！”
奉承话险些掀翻了大殿的屋顶。
明德首座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又道：“那幽冥仙秦穆，心思深沉，恐有阴谋，我想请诸位与我一同，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们以为如何啊？”
“……”
沉默。
大殿的顶一下子就保住了……
这沉默让郑法都觉得有点尴尬。
他抬眼望了周围一眼，就见方才还挺激动的诸位仙门化神元婴脸上，此刻都写着不情愿。
与之前成空上人召集各派的时候很有些不同。
他一想倒也明白：
这些人得了地盘，怕是都有些小富即安，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大自在魔祖不复活，其他事和他们无关。
更何况，幽冥仙秦穆这人实在难对付，这些人心中恐怕是有些忌惮，怕此人狗急跳墙。
最后最重要的，还是这位明德首座的态度——此人一来便看不上众人，如今又一脸和颜悦色礼贤下士的模样……
一向板着脸的上司对你笑，谁心里不嘀咕？
谁知道这位首座，会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他看向明德首座，只看到此人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似乎也被众人的沉默气到了，他刚准备说话，那瑶池化神却开口了：“幽冥仙秦穆，按说，是你们太上道之事。”
这话一说，更是人人点头。
幽冥仙怎么来的？
还不是你太上道教徒无方！
一直有人这么想，但没几个人敢说，唯有玄微五宗出身的化神，才有这个胆量戳破这事。
果然，见说话的是瑶池化神，明德首座似乎是强忍了心中的怒气，竟还耐心解释道：
“秦穆，确实是我的弟子……他破门而出，实乃我之过，他极为擅长逃生，我请诸位，也是为了防备此子再逃。”
“我此次厚颜让大家帮忙，实在是为了万无一失，并没有其他心思。”
明德首座的话，恐怕多是向那瑶池化神说的。
但这说法，旁人也听明白了——这明德首座的意思大概是，虽然我看不上玄微这些人，但为了杀了我那孽徒，我任何力量都想用。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有些诚意。
许多人此刻就放心了些。
“此外，我也不让诸位白帮忙。”他手中一闪，十来个玉瓶落在了案上，开口道，“这些是我太上道的秘传丹药，战后我自会论功行赏。”
郑法眼睁睁地看着不少修士脸上，露出了动心的表情。
显然，太上道秘传丹药的名头极大。
轩华夫人心中却暗叹，她终于知道为何她觉得方才那气氛如此怪异了：
九山界之人，是话不多说，但秘法在闲谈中就能传授，清静竹更是说让就让，近乎不分彼此，只求九山界更好。
但玄微界这些人……
话说的一个比一个漂亮。
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但心中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只有算计防备。
她坐在这席间，忽地心生厌烦，竟想回九山界了。
她忽地一怔，自己……自然而然，用了回字？
……
郑法也看着明德首座，此人又是解释，又是给好处。
以他之前的态度来看，自然不是因为这些玄微界之人，而是因为玄微五宗的化神——说到底，幽冥仙确实是太上道搞出来的麻烦。
因此，明德首座说话时全是看着那瑶池化神的。
瑶池化神想了会，轻轻点头，又道：“那首座你可有把握？”
明德首座一笑，头顶庆云缓缓显露。
郑法看着那庆云，隐约看到其上似有神灵坐在云间，俯瞰着大殿中的众人，郑法体表忽然有种森冷之感，像是遇上了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这是……太上道更高的境界？
成空上人可没有这种威势。
明德首座似有些刻意示威之意，他看着殿中众人个个噤声，方才满意一笑，庆云中飞出一截清静竹。
这清净竹也就小臂长短，还有半截枯黄，看着可怜。
瑶池化神却眼睛一亮，喜道：“这清静竹竟多了几分生机？”
“正是！”明德首座傲然道，“此竹最是克制大自在魔教，秦穆处心积虑，便是想毁掉它，却不想白费心机，有此宝，这孽徒必然插翅难逃！”
瑶池化神略略沉思片刻，继而点头，像是被说服了。
下首众人见她转变了立场，又看看那药瓶，看看那庆云上的神灵，接着看看那清静竹，竟都是不再吭声。
明德首座看着手中的清静竹，心知今日真正一锤定音，让瑶池化神认可的，实际上是这根天生克制大自在魔教，令他们胜算大增的天地灵根。
他看向清静竹的目光，不由更添三分满意。
明德首座又扫了一眼殿中，见众人都不再反对，表情就更是自得。
只是……
那几人是九山宗的？
明德首座的眼神落在郑法等人的脸上，只觉得这些人的目光有些怪异，怪异的让他不大舒服。
他皱了皱眉头，没多想，借势开始安排追杀幽冥仙之事。
“幽冥仙如今应是躲在梁州东海郡，明日我等就出发，不要让其逃脱了。”
众人见他说的这般肯定，自然纷纷点头，明德上人分派了任务之后，才放众人离去。
看着郑法的背影，方才九山宗那几人的眼神，又浮上心头，他转头问成空上人：“方才九山宗那几人的表情，你看见了么？”
成空上人愣了下，轻轻点头，似乎也一直在注意九山宗之人。
“我怎么觉得，这表情有点熟悉？”
“是很熟悉。”
成空上人答道。
“你也见过？”
“……见过。”成空上人慢吞吞地说道，似乎有些犹豫，“首座你看玄微这些修士的时候，就这个眼神。”
“藏不住的嫌弃，跟看土包子似的。”
“……”

第260章 魔尽其用，他在找谁？
明德首座很急，第二日，各派就接到了自己的任务，朝着梁州东海郡进发。
作为天河派的高徒，又手握青萍剑，谢晴雪身上的担子是最重的那批——她要和明德首座一同，直奔海浦县，这是幽冥仙最可能的藏身之处。
“你去九山界。”
燕无双眨了眨眼睛，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九山界？”
“是，这次围剿幽冥仙，你就待在九山界，不要出来。”
谢晴雪皱着眉头，表情竟带些忧思。
“师姐，你……不看好明德首座？”
燕无双低声道。
他心中很慌：玄微五宗中有四宗都来人了，虽然少了个雷音寺无止，却又多了个明德首座。
实力比上次只强不弱。
而大自在魔教死了这么多化神，按照情报，如今应该就剩幽冥仙一人在勉力支撑。
此消彼长下，所有人最多只怕对方狗急跳墙，拉着人一起死。
没人想过会失败。
可大师姐让他去九山宗，却像是让他避难的样子……
“赢是一回事，能杀了幽冥仙又是一回事。”谢晴雪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低声道，“此次，不是太上道第一次围剿幽冥仙了。”
“不是第一次？”
“幽冥仙叛门而出，哪有如此简单？从门中记载来看，此人起码被太上道追杀过三次，每次都逃脱了。”
“更何况，东海郡也并不简单。”
听这话，燕无双脸上显出些茫然。
“你以为幽冥仙为何要逃往东海郡？东海郡，临海……”
燕无双一拍脑门，恍然叫道：“妖族！”
“是，东西两洲，妖族式微，唯独海域中，人族势力不成气候，蜗居岛屿，让妖族占了上风。”谢晴雪声调很低，“妖族虽然是一盘散沙，但海中积年大妖不少。我天河派都不敢小视。”
燕无双皱眉：“这次大自在魔教出世，和妖族有关！”
谢晴雪见他明白了，又补充道：“上次只有青云大圣一人出手，妖族其他化神竟不见踪迹，东海郡附近海域，可是有镇海大圣的势力。”
“师姐是觉得，幽冥仙逃往东海郡，是另有谋算？”
谢晴雪摇摇头道：“不知道，但不可不防，你去九山界，才最安全。”
燕无双没想到师姐为自己打算的这般长远，神情有些感动。
他又有些怕明德首座大意，赶忙问道：“那明德首座……”
“明德首座也不是没防备此事，这次他要这么多人一同，便是为了威慑甚至抵挡妖族。”比起旁人，谢晴雪像是和明德首座通过气了。
燕无双闻言就放心不少。
“其实即使没有妖族，我也想让你避一避，离幽冥仙远一点。”谢晴雪又说道。
燕无双闻言又有些不解。
“幽冥仙的逃生之法，其实也不过那几种：遁法，假死复生，改头换面，附身夺舍。”
“这些年我仙门有不少魔门暗间，虽然烦人，但我们也知晓了一些他们的手段，魔门最擅改头换面或是附身夺舍。”
“我等化神自然不怕，但你……”
燕无双明白了，这是师姐嫌弃他弱，害怕幽冥仙变作他或是直接俯身在他身上，不由抱怨道：“师姐，你看着我长大，那幽冥仙要是变成了我，你难道看不出来？”
“……上次你回来，我就觉得你被九山宗的人夺舍了。”
“……”
“别说是我，掌门是你爹，他也怀疑。”
燕无双抬眼，见师姐盯着他的脑门，若有所思的模样，吓得捂住了脑袋说道：“我去！我一定不出来！”
他一打听，才发现九山宗早已离开通明山，朝着东海郡而去了。
他想了想也明白，郑法要带着日月钟前行，速度比一般元婴都慢，怕是一得到任务就启程了，不像师姐，还要与明德首座一同。
好在明德首座似乎不大重视九山宗，给他们分配的任务距蒲县极远，近乎在东海郡另一端，想来危险也不大。
燕无双先是给郑法发了个传讯符，又一拍背上剑鞘，身后长剑化作遁光，包裹着他冲入天际，朝九山宗离去的方向追。
因为害怕还有魔教余孽，他刻意压慢了遁速，梁州地面的风光，尽在他眼底。
梁州多山靠海，向来民丰物埠，他早年来游历之时，对此州的繁盛也有些印象。
当初成空上人将此州分给九山宗，也有此地富裕，人口繁盛的原因。
但这次再路过，入目的景象又不同。
梁州自然没有陈郡那么惨：
陈郡一郡，因为大自在魔教要炼制五方血煞旗，魔劫过后，生者百不余一。
相比起来，梁州死的人就少些。
燕无双路过一座县城，人是挺多。
但更多的是尸体，城南的乱葬岗上，男女老少，宛如垃圾，堆成了小山。
有些活下来的人，在其间手足并用，用膝盖爬行，翻找亲人的身体。
城中，家家缟素，户户哀哭。
哭声飘起，飘进了空中的燕无双耳朵中。
听了一会，他也听明白了，大自在魔教来了，他们的日子自然难过。
交的税多了不说。
城中有些姿色的女子，都被那些大自在魔教弟子掳去。
自身也只能卖儿典女，才能有口吃的。
可大自在魔教败退，对他们更是一场大难。
能逃的魔教弟子逃了，自忖逃不掉的，却又更暴虐疯狂。
有些修为的，干脆拿着这些凡人练宝，以期增加些保命手段。
没修为的，杀人也不遑多让，死在他们手底的亡魂才是最多的。
燕无双心中沉重，却也无法可想，只能心中暗道——大自在魔教走了，大概就好些了。
但他没看到仙门弟子的踪迹，反而在城中遇上了几个潜藏着的魔门之人，干脆剑光一转，了结了这些人。
他也没管城中百姓，只御剑出城，城外的田地一片荒芜，没人在其中劳作。
又飞过几座青山。
青山灵气盈盈，应是有个灵脉。
山中，却又传来斗法之声。
有人喊道：“魔教余孽，还敢反抗，受死！”
燕无双心中正对魔教痛恨，听了这话按下遁光，落向斗法处。
山中有两拨人在争斗，一拨守，一拨攻。
攻击的修士中有五个金丹。
防守一方虽也有金丹，但只有一人，还带着伤势，此刻只靠着宗门大阵支撑。
那金丹眼看不支，只能在大阵中怒吼：“我宗亦是位列仙门！在此处抵挡了大自在魔教许久，死伤甚多，如今竟成了魔门余孽！”
燕无双心中不解，隐在一旁看着。
阵外一个金丹修士冷道：“能在魔教统治下活着，自然魔教余孽！”
“老夫亲传弟子死了四个，师兄弟更是死伤殆尽！”那阵中金丹更悲，喊道，“岂容你等污蔑！”
阵中其他弟子，亦是眼神通红，看起来极为愤怒。
从这些人身上来看，他们修炼的都不是魔门功法，反而身上有些魔门功法造成的伤势。
燕无双心中有些猜测，干脆显出身形，亮明身份，赶走了攻阵的那批人。
“燕真人……”
被他救了命，那金丹自然感激不尽，燕无双又问道：“如你们这样的，多么？”
那金丹一怔，摇摇头道：“我也不好说，有些宗门，也许对魔教屈服了。”
“但还有许多门派，如我们一般，离了门中灵脉无处可去，只能勉力支撑。好不容易熬到了魔门败退，但……那些人说太上道将这块地分给了他们，又给我们栽了个魔门余孽的名头……”
燕无双又问了几句，继续向着九山宗赶路。
心中却还想着方才的事情。
郑法没要梁州，成空上人自然又将分配方案做了番调整，梁州便分给了许多中小门派——这也是为了借他们之手，清扫魔门余孽。
但如今看来，这些门派大概没怎么管县城中的魔门弟子，倒是准备将本土势力一扫而光，先搜刮资源。
便说方才那个门派，可能便是因为一处灵脉被人盯上了。
他忽然就开始怀疑方才的想法了——魔门走了，真的会好么？
走了两日，燕无双终于追上了日月钟。
“燕兄！”
郑法见了他，似乎来不及寒暄，而是带着他朝着药园走。
为了避免麻烦，药园中的清静竹如今已经被隐藏了起来，但又多了许多弟子。
这些弟子面前摆着一个地图，地图上面画着的，正是九山界凡间的山川地理，河流走向。
钱真人正等在地图前面。
“掌门！”
见他俩前来，这群人立马喊道，像是就在等郑法。
燕无双对九山界极为了解，如今一数就惊讶了，此处的弟子竟有上千，可以说占了九山弟子的七成往上！
显然，九山界要有大事了！
他见气氛严肃，乖觉得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
郑法走到地图前面，手一挥，那地图飘到空中，越来越大，遮住了半个苍穹。
地图上，又显出些文字和图案，燕无双一看，竟是些农作物的名字，密密麻麻，甚至地图上每个角落都写着不同种类的作物。
“如今正是春种时节，钱真人已经调查过凡间各处水质土壤，做了这张农业规划图。”
“你等，也都学了些农学知识，如今派你们下凡，便是指导凡间之人，开垦土地，进行春耕。”
燕无双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郑法聚集门中绝大部分弟子，搞得这般郑重，竟是为了帮助凡人春耕？
“此乃我九山界大事，你们如果完成的好，自然有善功赐下！”
郑法却极为严肃，一点不觉得这事情小的模样。
“另一方面，回来之后，我也希望你们能做一份总结，包括怎么和凡人相处，怎么激发他们的干劲，怎么调度人力……”
“总结写得好，我另有善功赐下。”
众位弟子轰然应诺，接了任务，往凡间而去。
只有燕无双还在一旁发愣。
郑法看来也来不及理会他，只是看向钱真人。
钱真人禀告道：“按照掌门你的吩咐，能种灵植的地方，我已经派了弟子前去了。”
“其余作物，因着九山界多雨多泽，大部分地方，我选择的是刚培育出来的水稻。”
“哦，对了，还有灵桑。”
郑法点点头，无论怎么样，先种主食是没错的，九山界的情况，确实适合水稻一点。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地图，见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显出钱真人百分用心，口中称赞道：“春耕结束，我给你记一大笔善功。”
“小人……”钱真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郑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多换些灵材，好好修炼，入了金丹，我等你再给九山界奉献八百年！”
钱真人一听，不仅没觉得苦，反而咧着嘴笑了起来。
燕无双在看着两人，又看向天空中的地图，脑海中又闪过那几个一意抢人灵脉的金丹，再看向钱真人的时候，竟也像郑法一样，期待起此人成就金丹来。
他看着那地图，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一路上积累的郁气，像是在慢慢消散。
郑法放走了喜滋滋的钱真人，才转头朝燕无双道：“对不住，这几日正是春耕，事情多了点。”
“没事！”燕无双摆着手道，“我还挺爱看。”
“爱看？”
郑法瞅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忙，见燕无双没有不开心，又匆匆朝着大学岛而去。
两人走进一个院子。
燕无双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魔门余孽！
真魔门余孽！
血河老祖浮在院子里面，身旁围着几个魔门金丹，林不凡正站在人群中。
没人说话。
除了林不凡，大自在魔教的弟子脸上都有些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们沉默着盯着屋内，屋内有一座座木质的架子，架子上铺着一层一层的桑叶。
桑叶中，有摇头晃脑的灵蚕正在惬意进食。
“如何了？”
郑法一进来就问道。
血河老祖撇过脑袋，看起来不想理会郑法。
林不凡禀告道：“我们已经找到了给蚕催情的法术了。”
血河老祖的脸更黑了。
燕无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给蚕催情？
大自在魔教魅惑之法向来了得，仙门中也有不少人着了道，许多人更是闻之色变。
燕无双也觉得此法恶毒难防，心中最为鄙夷。
但一想到血河老祖这化神，盯着一群软啪啪的蚕，施展那魅惑之法的样子……
燕无双勾了勾嘴角，竟一下子觉得这魔门法术格外朴实可亲了起来。
当然，看血河老祖的表情，显然不太喜欢自己过于朴实。
郑法笑道：“怎么，觉得丢面子，不愿意？”
“……愿意！”
能活着进九山宗的，哪有硬骨头？
“很好，你们先试试培育蚕种，日后我九山界若是要发展畜牧业，你们也能帮上大忙！”郑法笑道，“若有功绩，我自然能放你们自由。”
他指了指林不凡道：“当然，若是再冥顽不灵，我也不需要这么多魔门弟子。”
闻言，这几个魔门金丹纷纷点头。
郑法又仔细看了一圈蚕房，确认蚕种培养进行地很顺利，这才满意地带着燕无双离开。
见他似乎没事了，燕无双才忍不住问道：“你准备让这些魔门弟子，来培养灵兽？”
“不止是灵兽。”郑法叹了口气道，“我九山界如今一穷二白，又要养活一界之人，普通的猪鸭牛羊，也得培育。”
“就是那蚕，我也准备找几种高产的，分发到凡间。”
燕无双待他至诚，郑法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解释道：“日后那些凡人种稻养蚕，起码不会担心衣食。”
“所以你要用魔门弟子？”
“哦，我们毕竟没什么这方面的人才。”郑法摇头道，他想了想又说，“魔门法在这方面，确有可取之处。”
毕竟大自在魔教先祖中可有对植物下手的狠人。
燕无双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半天，忽然说起来时遇上的那次冲突。
郑法听着，也不觉得奇怪——
好不容易大战一场，许多门派自然要多抢些资源，至于对方是不是魔门余孽，不重要。
他看着燕无双，不知道这人为何要说这个，还一脸唏嘘。
“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仙门想着如今要春耕了……梁州的田地，还大半荒着。”燕无双忽地笑道，他看着郑法说，“更有甚者，仙门之人，他们也要打成魔门之人，喊打喊杀，只为了灵脉。”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小院，他毕竟少年心性，有句夸奖不好意思直白地在友人面前说出来：
“而你，把魔门之人，变得比仙门之人更像仙门。”
郑法见他不说话了，也不在意，只是将他带到了天宫岛主殿中。
章师姐正在其中计算着人力和稻种的分派，还有田亩的划分，也是极忙。
见郑法带着燕无双来，她面露疑惑，殿中帮忙的庞师叔等人也望了过来。
“谢仙子有些猜测。”
郑法朝燕无双一点头，燕无双就将自家大师姐关于妖族和幽冥仙的话告知了众人。
章师姐皱起了眉头：“妖族？”
“是，当初青云大圣出手之后，就再没妖族出现了，我之前想着他们可能占据了大自在天，避居一方。”郑法道，“如今看幽冥仙往东海来，怕是不止如此。”
章师姐闻言颔首，又道：“那我等如今到东海郡要防备的，反而是海中的大妖？”
“是。”
郑法想了想，又笑道：“倒也不必担心，据那明德首座所言，幽冥仙应该是在海浦县，离我等极远。”
“即使是有事，在九山界内，我九山宗保命还是可以的。”
这次围剿幽冥仙他心态和之前确实不同。
一方面，现在是没有上次紧急，上次是为了阻止大自在魔祖复活，郑法也不得不拼命。
另外，是有了清静竹，他们心中信心又多了不少，也不再那么慌了。
最重要的，其实是明德首座不像成空上人那般信任他们。
当初六路伐陈郡魔教，他们也是一路主力，麾下不少元婴。
如今主战场在海浦县，他们在东海郡的另一头，更说不上有什么人可以指挥了。
想来那明德首座恐怕是更信任自己，最多就是依赖五宗之人，包括那两位出自太上道的化神。
至于自己，怕是不被其放在眼里。
既如此，九山宗上下倒也安闲，心思更多的是放在发展自身上。
来东海郡，也不过是不想得罪玄微五宗，但心态上就很打酱油，最多当个看客，准备好双手热烈鼓掌就好了。
没必要干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
“你就这般在乎那郑法？”
明德首座看着成空上人道。
“首座，上次郑法也算立了大功，手段更是不凡，何不赋予重任？”
“我知道，他是有些投机取巧的手段，但如今是生死厮杀，哪有他钻空子的余地？”明德首座哼了声，见他似有些不愿意，又解释道，“那郑法修为太低了，若是一时不慎，被我那孽徒附身，那岂不是更麻烦？”
成空上人一怔，没想到首座还有这番考虑。
“我追杀了他这么多年，有几次，我不得不对自家人动手……”明德首座脸上露出些哀色，手中的清静竹捏得紧紧的，似有满腔怒火。
“此次围剿秦穆，不是化神，我都不想让他们进入海浦县。”
“那郑法战力虽有，但修为毕竟低，不让他来，也免得误事。”
成空上人见他这么想，也觉得有其道理，自是没话讲了。
但他也明白，也是明德首座没将郑法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离得如此远。
“怎么，我们这么多化神，离了郑法这个金丹，就杀不了那孽徒？”明德首座又道，骂了声，“莫失了我太上道的志气！”
“……”
明德首座真有办法追踪幽冥仙，两日后，他们一群化神，就在一个海岛上寻到了幽冥仙的踪迹。
这海岛上有个小小的山洞，洞中居然在溢出灵气。
他们离海岛还有百余里的时候，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前来，山洞中飞出了一个人，正是幽冥仙秦穆。
秦穆身上的灵气起伏不定，似乎伤势还未痊愈。
见着他们，这人脸色一变，目光却没落在他们这些人身上，反而朝他们身后看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模样，让气势汹汹的明德首座一愣，转头看了看无人的虚空。
再回头，就见这个孽徒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心头疑虑，暗中朝成空上人传音道：“这孽徒在找什么？没找到怎么一下子安心不少？”
成空上人抬头望天，紧紧抿嘴，表情古怪，不知道心中的那个答案该不该说——大概，在找你看不上的那个金丹。

第261章 天不助我，撑得住不？
幽冥仙秦穆一出现，居然先是找郑法，见不到郑法，却又变得信心倍增。
他表情变化之明显，令成空上人心中也纳罕——此人为何这般忌惮郑法？
但幽冥仙秦穆显然不会给他讲解。
秦穆虚立在云端，衣衫和发丝一同被海风卷起，如同他身上的灵力一样，起伏不定。
显然前些日子大战给他留下的伤势还在。
但此人似乎不大在意，脑袋微微转动，目光从面前的几位大敌面前一一扫过。
“太上道，天河派，瑶池，昊日山……”他嘴里轻声念道，“师尊，对付我一人，你竟请来了六位化神……”
“你就这般恨我这个徒弟不死？”
明德给众人暗使眼色，谢晴雪六人会意散开，落在秦穆的身前身后，将其团团围住，彻底挡住此人去路。
秦穆头都没动，只是看着明德首座，眼神暗含笑意，似是一点都不担心。
明德首座反而拿不定主意，心中越发谨慎，有些怕附近有埋伏。
他素知这个弟子狠厉多算，这才想要以多打少，免出意外。
但此时秦穆的样子，却让他感觉局势似乎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一时不敢妄动，只是口中说道：“恨你？”
“我不传你两仪真解，你便冒充我，在传功殿中窃取，还打杀了两位传功殿师兄。”明德首座虽是在观察周围，但说起这事，表情中自然浮现出怒色，“因为此事，我在真火洞中，面壁思过三百年，日日遭受天火之刑。”
“我一人便算了，这么多年来，死在你手中的太上道弟子，便有十来人，其中有三个被你附身……”
“我手中，亦是因你沾染了太上道弟子之血！”
“盗窃真法，陷害师尊，杀戮同门，我不该恨你？”明德首座头上的发髻都在抖，似乎是极为愤怒，他又道，“我更恨我自己，教出了你这么个徒弟！”
“如今你大自在魔教惨败，你更是身陷死地。”
“可见我不是我恨你不死，而是天意要让你这不忠不孝之人死！”
他一番话越说越怒，说到最后，更是目眦尽裂。
但秦穆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未消，甚至微微颔首，似在赞同自己这师尊之话，只是到了最后，他却轻笑一声：
“天意？”
“果真是天不助我？”
他却不再看明德首座，只是将目光落在成空上人身上，似乎有些疑惑，问道：
“我大自在魔教化神齐聚陈郡本是绝密，那五方血煞大阵，眼见要练成，当日师侄你忽然闯阵，却令我等险些功亏一篑，可是天意？”
成空上人呆了下。
他当时为何闯阵？
哦，对了，郑法传信给他，说大自在魔教在陈郡欲要复活魔祖。
那时情况紧急，他只能仗着清静竹冲进大阵，不想还打了大自在魔教一个措手不及。
他还在回忆，幽冥仙又道：
“再便是后来，我杀阴阳罗刹，又练成五方血煞旗……”
“那时，又遇上了谢仙子。”他目光看了谢晴雪一眼，“破了魔祖法身，这又是一劫。”
“这也没什么……我仙魔同修，不知度过了多少死劫。”
“可偏偏还有人能从我眼皮子底下，偷走一杆血煞旗……”
“那人还是个金丹！”
“我便是想得再周全，岂会算到一个金丹有如此能为？”幽冥仙之前听明德首座说话还挺平静，说起这两件事，却咬牙切齿，显然都快产生心结了，他笑道，“若不是天不助我，又能如何解释？”
成空上人低下脑袋，暗暗算了算，心中有另一个解释：
第一次破阵，虽然是他动手，但郑法传的信。
第二次破阵，大头算谢仙子的，但关键点还是郑法。
这什么天不助你？
明明是郑法克你！
这么想来，成空上人竟然莫名觉得方才幽冥仙的忌惮很有道理了。
倒是明德首座不知他的想法，听了幽冥仙的话，大声道：“既知天意如此，你难道还想负隅顽抗不成？”
“天意？”幽冥仙却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四周的化神，笑道，“天意便对么？”
“天意让天河尊者死！”
“也对了？”
他身后传来一声剑鸣，谢晴雪冷面如霜，美目含煞，手持青萍剑，口中怒道：“你也配与祖师相提并论？”
“你天河派都敢称自己为天河正宗，我如何比不得？”
谢晴雪抿着嘴，手中的青萍剑剑气却四溢，将周身飘来的白云切成了细丝。
明德首座观察了半天，没察觉出附近有埋伏，此时也忍不住了，手往庆云中一探，拽着清静竹直指秦穆。
“今日，纵使天不杀你，我也要杀你！”
周围人亦是各展神通，除却谢晴雪手持青萍剑，瑶池化神周身飘着一道晚霞似的红绫，昊日山那人从背后卸下长弓，箭指秦穆。
更有成空上人带着另外两位太上道化神，气机隐隐相合，令人侧目。
众人亦是自信，秦穆虽强，但此时孤身一人，又身受重伤。
明德首座实力也不在秦穆之下。
更何况还有清静竹，青萍剑。
种种优势下，他们实在没有任何落败的理由。
秦穆却依旧没有半点忧色，他看了一圈，忽然点点头道：“清静竹，青萍剑，五宗化神，倒也够了。”
“够了？”
明德首座愣了下，眼底就传来一道蓝黑色光芒，他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海岛像是地震了一样，在颤抖。
不，不是地震！
“退！”
他急忙喊道。
但也来不及了！
周围千里海域，七座海岛上，七根光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光芒散去，众人才发现这七座海岛根本不是岛屿，而是七根立在海底的巨柱，柱身似黑色的青铜，每一根上面都盘旋着一条蓝玉雕成的巨龙。
巨柱越来越高，海平面也随之抬升，到了最后，海水天穹相连，天地像是变成了个水族缸。
明德首座他们都被卷入海水之中。
漩涡，暗流，诡异磅礴的灵气，让他们不辨东西。
“七龙瀚海阵！”瑶池化神喊道，“此乃龙族秘传阵法，你怎么会？”
“我为何要来东海郡，你们猜不到么？”
幽冥仙的声音传来，语调仍带笑意。
“妖族！”成空上人道，“这阵法你是从妖族手中得来的！”
海中潜藏的大妖数量极多不说，有不少更是寿命极长，也正因如此，五宗都不敢轻易招惹这些妖族。
可……
“他们怎么会把这个阵法给你？”
这才是众人的疑惑，这种大阵何其珍贵，幽冥仙怎么能拿到的？
幽冥仙不说话了，显然没想着什么问题都回答。
明德首座几人却好不容易凑在了一起，互相看了看，脸色却都算得上轻松。
阵法虽利，但亦有极限。
幽冥仙毕竟有伤，就是没伤，他们也不怕。
成空上人此时忽然便明白为何幽冥仙之前还要观察郑法是否在了——这阵法范围太过宽广，他们避之不及。
但若是郑法在，方才阵起之时，只有郑法有能力，能瞬息千里，甚至夺取一根巨柱！
这样一来，此阵便难成。
他看着明德首座，这位师伯祖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躲避他的目光——想来竟想到了一样的事情。
明德首座沉默片刻，又看向那瑶池化神，问道，“不知这七龙瀚海大阵怎么回事？”
瑶池化神脸色莫测，似有不解。
“这大阵，并无杀伐之能。”
众人都是一愣。
“七龙瀚海大阵，是上古龙族传说中的顶级迷阵之一，最大的功效，便是困住敌人。”
“困？”谢晴雪猛地抬头，看向阵外，“他意在东海郡！”
“谢仙子说得对。”幽冥仙的声音传来，似在赞赏，“师尊，你果然带着大半实力来追杀我。”
“也不知道，这阵外，你们还有几个化神？”
明德首座咬着牙，看向众人，似有愧色，“是我太过执着……”
“破阵便好！”谢晴雪眉头微扬，打断了他的话，“算计终究是小道！”
“不……七龙瀚海大阵，别有神异。”瑶池化神脸色看起来更有些费解，“此阵，我等逃不了，布阵之人也逃不了……”
“……什么意思？”
“此阵并无阵眼，或者说，阵眼便是布阵之人。”瑶池化神解释道，“也就是说，除非布阵之人死了，阵法立解，不然连他都出不去。”
成空上人愣神道：“拿着命布阵？自杀阵法？”
“这乃是上古龙族的最后手段之一，可谓同归于尽。”
成空上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幽冥仙布下这阵法，恐怕就没想着活。
谢晴雪皱眉，看向四周茫茫的海水，问道：“如此说来，除非杀了幽冥仙，不然我等不可能出去？”
瑶池化神轻轻点头。
“谢仙子，若非如此，这七龙瀚海大阵如何能称得上绝顶阵法之一？”幽冥仙又说话了，他似乎还在笑着，“我能拿到这大阵，便是向那些妖族承诺过，我不死，你们出不去。”
“……”
“若非如此，他们安敢助我圣教？”
随着他的话，远方传来一阵阵灵气波动，似有大量人马，从深海而出。
到了现在，成空上人才明白秦穆的算计：
他利用明德首座对自己的痛恨，将仙门最强之人引入阵中，
又以自己的命为赌注，说服了妖族化神——要知道，他可是杀过阴阳罗刹的，不如此，恐怕妖族也不会信任他。
如今东海郡也就通明上人和另一位别派化神，若是算上九山宗，也不过四位化神战力。
更重要的是，妖族恐怕并不需要对付这几位化神，而是……
“重炼血煞旗？”
谢晴雪说出了他的猜想。
明德首座脸色更暗，他心知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对这个徒弟的执念可谓误了大事。
“破阵！”
谢晴雪却身形如剑，青萍剑轻荡，荡去了众人心中的挫败。
她道：“破不了阵，便找到幽冥仙，杀了他！”
“……”
众人看着周身，包裹着他们的海水昏昏沉沉，不见五指。
最重要的，是海水中似有些诡异的灵力，令他们的神识灵目，法宝秘术，都无法看清阵中的虚实。
这么大一片海域，想寻找一个擅长隐匿之法的魔教化身，绝非一时半刻所能办到的。
但见谢晴雪眉目似铁，众人亦是纷纷点头。
谢晴雪一马当先，眉头却望着远方妖云汇聚之处，眼神恍惚——自己不是把师弟，直接送到了妖族嘴里吧？
……
郑法他们也很愣。
他们隔得这么远，这些妖族，怎么还能朝他们冲呢？
此时日月钟正在海边，郑法带着章师姐等人站在天宫岛主殿中，一个光幕立在他们面前，映着海上的乱象：
飓风，碎云，看不到顶的巨浪。
魔气，血色，数不清楚的群妖。
他们踩着浪潮，手中挥舞着法器，望着这片土地。
让郑法皱眉的是，这群妖族身上竟满溢着魔气，和大自在魔教之人很像。
他转头看向血河老祖，问道：“他们修炼的是大自在魔教之法？”
血河老祖辨认了一阵，方才点头。
“妖族和魔门的牵扯，比我们想得要深。”
这群妖族看起来成千上万，个个都有魔门气息。
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出来的。
大自在魔祖，恐怕早和一些妖族大能合流了。
“此事……我也是知道一点。”燕无双又开口了，“我听门中传言，说妖族虽有大能，却无根本大法。”
“嗯？”
“因此才一盘散沙。”
“……根本大法是什么意思？”
燕无双摇摇头，似乎也不了解，只是说道：“玄微五宗，和魔门，都有根本大法，法门相通，才同心同力。”
郑法心中蓦然有了猜想，之前，他听人说过，妖族虽有血脉传承，但却是一盘散沙，如今看来，竟是没根本大法的缘故？
他看向血河老祖，血河老祖似乎是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圣教要是有根本大法，那便是圣祖血脉所传的了。”
一听这话，众人眉头就都皱了起来。
这可不大妙。
妖族缺少根本大法，而大自在魔祖却像是找到了让自己的血脉和妖族混合的方法。
也就是说，这样一来，妖族能修行大自在魔祖之法，便可拧成一股绳，再无内斗之担忧。
而大自在魔祖，便凭空多了许多教徒，实力又大涨。
这么说来，大自在魔祖的生物实验……恐怕很有成效！
甚至之前那些研究什么给植物催情的大自在魔教大能，恐怕也不是真的变态。
额，还是挺变态。
想着自己对血河老祖的使用，一时间，郑法只觉得自己和大自在魔祖，有些共通之处……
这都是猜想，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妖族，似乎都冲着他们的所在而来了！
海边本有些渔民，他们乘着渔船，在海边下网捕鱼。
此时妖族忽来，浪潮汹涌，掀翻了他们的渔船，不知多少渔民被狂浪卷起，绝望地看着这些怪物越来越近。
但让人惊讶的是，这群妖族看到了这些凡人血食，尽管眼中有着馋色，却无一人下嘴，只是将他们抓住，扔在一处。
见此情形，郑法反而急了，他一指日月钟，一座雷霆丛林，便挡在这些妖族面前。
这些妖族留下凡人性命的目的实在是太好猜了——炼制血煞旗！
他本就有心救一救这些凡人，此时更是非出手不可！
郑法操纵着日月钟，数百道雷霆如箭，射入妖族大军之中。
章师姐不需言语，接着显出身形，手中的九山化作光罩，笼罩着那些凡人，包裹着他们飞入内陆。
那些凡人落在地上之时，犹自恍恍惚惚，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
等回过神来，不少人竟对着空中衣带飘飘的章师姐磕头。
郑法他们出手突兀，一时间竟救下了大半渔民，更令海中群妖，停下了脚下的浪涛。
“谁敢拦我儿郎？”
妖族阵中，传来一声如飓风怒吼的问话。
密密麻麻的妖族散开，从中踏浪行出一个穿着银甲的青脸男子。
他眼珠发黄，瞳仁有点尖，手中拿着一杆长戟，不像是修士，反而很像凡间武将。
但九山宗无人敢小瞧此人。
因为他身上竟有着化神的威势。
令郑法他们惊讶的是，此人，竟也修行了大自在魔教之法，赫然便是一尊大自在魔教化神！
这样说来，大自在魔祖对妖族的影响，比他们之前意识到的要深远太多了。
甚至郑法有种想法——海中妖族，才是大自在魔祖和妖族合作的第一站，九山宗之前碰上到那些，可能都是后续实验了。
他不由又将目光看向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也发愣，呆了半天才说：“……我不知道啊！”
“……”
从他的神色来看，怕是真没说谎。
过了会，郑法就知道为何血河老祖不知道了。
因为妖族阵中，又走出三位化神，身上还都有大自在魔教法门的气息。
郑法暗中算了算，不算实验的时间，培养这么多化神，可绝非万年可以完成的。
血河老祖——恐怕岁数小了点。
还好的是，这妖族大军中，再没了其他化神。
也不见像青云大圣这样的纯粹妖族化神。
“那什么七大圣呢？”
郑法心中疑惑。
……
“七大圣没来？妖族不足与谋！”
不止是郑法有疑惑，幽冥仙的语气中满是问号，简直快气疯了。
远方那几位妖族化神的气势又没什么遮掩，连谢晴雪他们都能估算出妖族大概的实力。
更何况主阵的幽冥仙？
成空上人最为了解其中的关窍，此时思来想去，竟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七大圣……恐怕骗了幽冥仙。
他笑道：“秦师伯，你机关算尽，为了取信于妖族，不惜牺牲自己来拖住我等。”
“师伯可曾想过，你先叛太上道，又杀阴阳罗刹，七大圣如何能信你？”
阵中的幽冥仙似乎也觉得憋闷，半天没说话。
谢晴雪这时也想明白了：“你们大自在魔教的人死了不怕，妖族那七大圣，死了那是真死了……”
“一群目光短浅之辈！”幽冥仙骂道，显然也觉得自己被诈骗了。
成空上人笑道：“我猜猜，你们如今是将大自在天让给了七大圣？加上你自己，换取妖族出手？”
“……”
幽冥仙没回答，但成空上人更自信了，他道：“你却没想到，七大圣有了大自在天，既不信任你，又欲偏安一方，不愿意再为你大自在魔教打生打死。”
“……”
幽冥仙还是无言以对，只是七龙瀚海大阵中的浪潮越发汹涌，像是在表达此人的愤怒。
“甚至，这四位妖族化神，乃是你大自在魔教最后的底牌了吧？”成空上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又问道：“他们来了，那大自在天中，可还有修炼大自在魔教法门之人？”
成空上人的话虽是猜想，但偏偏，像是说中了幽冥仙的想法。
“七大圣！背叛了圣祖！”他厉声道，“这群蠢货，根本不明白灵气衰微意味着什么，还以为靠着大自在天就能活下去？”
“居然在大自在天中排除异己！”
“妖族现在的处境，是他们应得的！”
听得出来，幽冥仙简直气急败坏。
就连明德首座此时都笑了，他问道：
“你当初背叛我太上道，七大圣为何就不能背叛你魔教？”
他此刻说起七大圣，语气都温柔多了。
“四位化神……也够了！”哪知幽冥仙竟忽然平静了下来：“如今少了你们，那东海郡，挡得住四个化神？”
明德首座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
“他们只需炼出血煞旗，接引圣祖复活……”幽冥仙道，“七大圣……算的什么？”
成空上人心中暗暗在计算，此时还有通明上人和另一位化神在外，算上郑法和章无衣，他们也算有四位化神。
这么说来，只要仙门化神汇聚，挡住这四个妖族化神，等他们寻到幽冥仙，破了这七龙瀚海大阵倒也可以。
只是……
他望向九山宗的方向，妖族都在那边，通明上人他们也没有神足通，也不知道郑法两人能不能撑这么久。
毕竟上次，郑法还有仙阵可以倚仗，也不过拦下来两位化神，现在对手多了两人，他们又少了仙阵。
想到这里，他目光难免有些忧虑。
谢晴雪似乎也明白他的想法，朝众人喊道：“尽快破阵，免出意外！”
明德首座他们一听，也是明白此时情况紧急，一同在阵中寻找着幽冥仙的踪迹。
……
郑法也望着面前的妖族大军。
不能让这些人入了东海郡，不然若是让他们寻机练成了血煞旗，那麻烦很大。
但他并没有将希望放在通明上人那两位化神的援手上。
郑法望着这些妖族身上的魔门气息，对章师姐传音道：
“师姐，有清静竹，咱们弄死他们，可行么？”

第262章 谁背叛了？你早说啊！
章师姐一回九山界，就听到了郑法的传音。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郑法，因为彼此太过了解，郑法甚至能在她眼神中读出一句疑惑——这还是我那个怂怂的师弟么？
郑法从来都是料敌以宽，向来不愿意揽功出彩，如今一开口就是留下四个化神，口气颇大，确实和从前不同。
“如今成空上人那边状况不知如何。”如今九山界可依赖的化神也就他和章师姐，为免动摇军心，他依旧是暗中传音道，“通明上人来援……也不可指望。”
章师姐脸上更是疑惑。
“雷音寺无止，妖族七大圣……”郑法只说了两句话，章师姐就立马听明白了，竟也不住点头，表情难以形容。
根据以往经验来推测，玄微界大概有卖队友的习俗！
仙门来了个无止，妖魔又出了个七大圣，简直日月争辉，互不相让，都在试探队友情的底线。
这让郑法对这群人的信任度极低。
别说通明上人他们会不会竭力来援，就是来了，通明上人还好说，那位不大熟悉的化神，谁知道是敌是友？
“但我等也不能置身事外，起码不能让大自在魔祖复活。”
如今有清静竹，但清静竹到底有多大效果，能不能拦住魔祖，还存疑。
最可靠的选择，便是将这群妖族拦在海上，让其无法炼成血煞旗。
从魔祖的势力来推测，对付四位化神，总比对付一个大自在魔祖容易些。
章师姐想了会，暗暗点头，这才是师弟的谨慎——只不过这种谨慎并非束手束脚，一味逃避，自顾地自我保全，而是尽量将可能的负面因素考虑进去，选择一个风险最小的方案。
她想了想，回道：“只有两次机会！”
郑法一听也明白了，清静竹这种至宝动用不易，章师姐又拿到这灵根不久，出手两次，恐怕已经是极限了。
“四个都杀了，有点困难。”郑法道，“但如能杀两个，以我两人之力，拦住两人也不是不可能。”
章师姐看着那四位妖族化神，却提出了另一个观点：“两人也行，但最好杀三人，我俩对付两位化神，还有点吃力。”
郑法觉得他俩能拦住两人，是上次攻伐陈郡之后的判断，如今虽没了师尊等人的仙阵，却又多了清静竹，他自认为若是对付这些修行了大自在魔教之法的妖族，他们的实力是不降反增的。
但章师姐……显然想干票大的。
章师姐又道：“最好，是在九山界中……”
“引入九山界？”
确实，日月钟在九山界中和界外，是两种威力。
在界外，日月钟只能唤出雷池，对元婴之下倒是好用，但化神……从上次来看，虽是有限制，但很难致死。
但在界内……血河老祖很有发言权。
他耳边又传来章师姐的另一句话：“清静竹，能不暴露还是不暴露。”
听了这话，郑法缓缓点头，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脸上，不由露出些茫然来。
……
茫然的不只是血河老祖。
远方的七龙瀚海大阵大阵中，明德首座带着六位化神，也在海中盲目地艰难前行。
明德首座的白发顺着海水乱飘，时不时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根本无心顾及，只是眸中泛着金光，注视着周围的礁石洞穴，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周围谢晴雪等人，无不如此。
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此时内心是最焦灼的。
他们正在海底，头顶没有光，眼前的海水又黑又沉，压在他的心上。
他焦急，却更内疚。
几人被困阵法，最大的原因便是他心中追杀秦穆的执念，这执念被那孽徒利用，才有了如今这情形。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自责，成空上人传音道：“首座，我等虽被困住，但却也没生命之忧，更何况，谁能想到，幽冥仙会有这大阵，还愿意以命布阵。”
“他修炼魔门法，有复活之机，和我等不同，这便也算了，这孽徒狠厉多谋。”明德首座却摇头，没被安慰道，他又道，“若是，若是我听你的话，带上那郑法……情况也不会如此。”
成空上人愣了下，没想到，到了如今，这首座似乎开始反思了。
“可笑……我看不上那郑法，如今却不得不盼望郑法能拦住妖族。”
“若是不能……”明德首座看了眼周围几人，“我便是害了你和诸位道友的罪人！”
成空上人抿了抿嘴，却也没办法再说什么话来安慰了。
此刻他们是性命无虞，但谁知什么时候能出去？若是耗时太久，一出阵就看到大自在魔祖蹲在阵外……
自家宗门是有着底牌……但他没有啊！
一想到这事，成空上人的头皮都在发麻，奋起神魂，搜寻着海底的草木游鱼，特别是阴影处，他更会再三试探。
那瑶池化神倒也说了个好事，幽冥仙如今性命与阵法相连，移动困难。
但这也就是唯一一点好消息了，剩下的全是坏消息：
这海水中蕴含着上古阵法的灵力，让他们神魂能探查的范围大大缩小，不足以前的十万分之一。
而这大阵少说方圆千里，六人想要一处一处地看个遍，实在费时费事。
偏偏几人还不能走马观花——大自在魔教之法本就擅长隐匿于暗处，这海底更是一片黑暗，幽冥仙说不得就在哪片阴影下。
几人不仅不敢快，甚至不敢分得太开，免得又着了幽冥仙的道。
谢晴雪几人也明白事态紧急，都在四处探查，但眉目中不由有些烦躁。
比起旁人，谢晴雪更有一层担忧，她望向那妖气聚集处，此时她虽然看不到那处的情形，但四个妖族化神的气势却实在磅礴，让她也能大致明白妖族的实力。
也不知道……九山界能不能拦住这些大妖，救下东海郡凡俗，还有自家师弟。
……
燕无双此刻很慌。
郑法将他们疏散到了其余岛屿，只留自己，章师姐，和血河老祖在天宫岛上。
因为无暇解释，九山宗弟子自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架势，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在防备敌人入侵九山界。
燕无双深吸一口气，身后阔剑飞入手中，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只是他，元太上几位元婴，此刻也面色严肃，看着天宫岛。
天宫岛上，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一旁的血河老祖面色纠结，似在犹豫。
章师姐纵身一跃，跃出九山界，她身后又传来郑法的一声传音：
“师姐，事不可为，放弃便好！血煞旗也好，魔祖复活也好，玄微界也好，比不过你。大不了我去投靠太上道！”
她笑了下，头顶的九山印，又亮了三分，落在妖族大军面前。
她的身后，是日月钟所化的万顷雷池。
“就你一人？”
见她一人拦在他们面前，妖族中的青脸化神道。
章师姐没说话，似乎还有些不屑。
头顶的山河印显出九座高山，挡在千千万妖族身前。
她气势太过盛，直到此时，这青脸化神才意识到，这人竟是个元婴！
“你一个元婴，竟敢拦在我们面前？”
“元婴，对付你们，也够了。”
章师姐此刻才说话，她语调极为平淡毫无起伏，似乎在说一个真理。
这青脸化神倒还能忍，只是他身旁的三个化神，此刻脸上都有些怒意——玄微界化神和元婴之间的实力用天堑形容都不为过，这元婴女修不仅是挑衅化神，还在挑衅四个化神。
实在令他们恼火。
章师姐却像是没看到这几人的愤怒一样，又开口道：“我在此，你等，便不能越雷池一步。”
她语气还是古井无波，但话中意思就更气人了。
青脸化神现在都有点忍不了了，脸上看起来更青了。
他大概不是多话之人，只是身上灵力涌起，脚底的海水如龙卷风一样朝高空卷涌，待海水落下之时，一尊奇异的法身落入章师姐眼中。
这是一条蛟龙，头上长着个小小的凸起，表皮青绿，双眼昏黄，冰冷似蛇目。
蛟身上长出了四只龙爪。
不！
这蛟龙长着两只爪，两只手！
他靠双爪站立在潮头，但手中还拿着那只大戟。
他似乎是四位妖族化神中做主之人，随着他显出法身，其余三人也纷纷变化——看着三人的法身，郑法都觉得辣眼睛。
有一人像是螃蟹化形，偏偏长着六只腿，腿上面，却又有两只大钳。
其余两个也走的是拼接风，带点后现代主义。
这大自在魔祖，也过于自在了点……感觉是个艺术家性格，挺突破生物伦理的。
郑法不由看向血河老祖，小声问道：“有没有可能，你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你们魔教觉得这玩意……见不得人？”
血河老祖脸上也有些沉思，看起来似乎觉得这理由还挺有道理。
……
辣眼睛是辣眼睛，但作为大自在魔祖这么多年的心血，这奇怪的法身实在不凡！
妖族妖身各有奇异之处，比如那蛟龙便有御水唤风的神通，如今又练了大自在魔教之法，竟又多了些神通——
郑法看着那蛟龙眼中的黄芒，皮肤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整个人不由一阵发抖，只觉遍体生寒。
“这……”
“是我圣教法。”
一旁的血河老祖点头道。
郑法也是凛然，大自在魔教之法最擅长挑动人心，此刻这看起来古怪的妖族法身，竟集合了两家之长……
他看向章师姐的背影。
面对着四位化神，章师姐的背脊看起来尤其笔直，她瞟了一眼四位化神的法身，轻轻撇嘴，似乎是觉得丑陋，很嫌弃的模样。
这表情太明显，更让这四人愤怒。
郑法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回头一看，不是庞师叔和元老头是谁？
“师尊？师叔？不是让你们去安抚那些弟子……”
“有你黄师叔镇着就够了，哪有你们这些小辈拼杀，我们躲在后面的……”元老头打断他道。
“章师侄一人挡得住么？”
庞师叔问道。
郑法无奈，只得解释道：“我和章师姐想要将他们引入九山宗，借助清静竹打杀。”
“……引进来？”
“是，把握大一点，而且也能不让外人看到清静竹！”
“这可不容易……”
庞师叔摇头道。
“只望能激怒对方。”
“别说，这嫌弃的表情还演的挺真。”庞师叔看着光幕中说道。
“师叔，按我对师姐的了解，这表情不像演的。”
……
外间，章师姐已经和面前的蛟龙化神打了起来。
九山印化作重峦峻岭，自高空而下，压碎朵朵白云，带着凛冽狂风，砸向妖族大军。
蛟龙化神面临山岳压顶，却一点不退，他手中长戟朝天一伸，戟身上符文闪烁。
他脚底的海水层层叠叠往上涌，长出一张碧波万顷的手掌，那手掌向上一托，轻而易举地托住了九座山脉。
山与海，一时僵持。
但章师姐和那蛟龙脸上的表情却绝不相同。
章师姐脸色发白。
那蛟龙却面带讥讽，似乎在说章师姐不自量力。
显然这种僵持，对两者的消耗完全不一样。
不止如此，章师姐忽然收回九山印，护在身前。
轰的一声。
她的身影倒飞落入雷池中。
她之前所站之处，却多了个双钳六足的螃蟹法身。
显然，就在章师姐和蛟龙化神僵持之时，此人竟也动了手，欲要偷袭。
郑法心中一紧，食指在日月钟上一点，万道雷霆化作了一张蛛网。
蛛网落在章师姐面前，堪堪挡住了那位再度欺身而上的螃蟹化神。
这螃蟹化神速度极快，似乎没法宝，但那两只大钳只一剪，就剪断了面前的雷网，朝着章师姐穷追不舍。
他速度极快，章师姐只能仗着郑法相护，方才与其相持。
但那蛟龙化神却已经带着其余两人来了。
……
章师姐毕竟是个元婴，对付一个化神已经困难，如今以一敌四，更是危机重重，瞬息要落败，她身后忽然多了个发光的门户，将她裹入其中。
那门户像是害怕妖族化神追击一样，眨眼便消失了。
妖族四位化神都是一愣，纷纷止步。
“洞天世界？”
那螃蟹化神轻声道。
“九山宗是有一个洞天世界，叫九山界……”蛟龙化神轻轻点头，指着面前的雷池道，“这便是那洞天之宝所化。”
“那咱们……”
“不用管他们。”蛟龙化神摇头道，“带着儿郎，直接上岸，血煞旗之事要紧！”
那螃蟹化神似有些不甘，开口道：“那女修不过是个元婴，敢小视我等，岂能放过！”
“复活了魔祖，自有她的死期！”
听他这么说，那螃蟹化神也只能咬牙点头，骂道：“且让她多活几日！”
四人点起身后的妖族子弟，想要护着他们绕过雷池。
可他们想放过章师姐，章师姐不想放过他们！
他们动，雷池也动！
这倒也没什么，这雷池的速度，还是比他们慢些的。
可方才那元婴女修，在界内休息了一阵之后，像是恢复了，每次他们要甩开这烦人的雷池之时，这人就会冲出九山界，和他们做过片刻。
几招不敌，此人又会躲入九山界中。
偏偏就这点时间，那雷池便追了上来，再度拦住他们的去路。
“……”
这是狗皮膏药似的打法，让四位妖族化神烦不胜烦，心中更怒，一时却又没什么办法。
“咱们穿过这雷池？”
有个妖族化神建议道。
“不妥，我们无事，可那些子弟却不行……”蛟龙化神摇头，他望向身后的妖族大军，说道：“我们暂时也就这点本钱了，这样，你们先走，去陆上接引魔祖，我和他们周旋。”
“周旋个什么？不过是个元婴，如此挑衅我等。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洞天灵宝。不如咱们直接进九山界，直接掀了这雷池！”
那螃蟹化神本就带着怒意，此刻被章师姐骚扰几次，更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开口反驳道。
“不妥……洞天世界内我等太受压制了。”
几人说着话，九山界门户再现，四人都知道那女修又要来袭。
他们此时也熟悉了此人的实力，都没将其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不耐烦。
但下一刻……
“好胆！”
章师姐这次却没有和他们交手的意思，反而是落在妖族大军之中，她元婴修为，又有化神之宝，手中大印一落，直接便砸死了上千实力不够的妖族。
看到这一幕，连谨慎的蛟龙化神也在怒吼，他们被赶出大自在天，如今也没个落脚的地方，这些子弟，都是他们的后代，也是他们接引魔祖的倚仗。
如今这女修看来意志甚是坚定，根本不舍弃追击他们。
更重要的是，这人的打法，太过恶心了。
便是蛟龙化神生性谨慎，现在都觉得烦躁甚至愤怒——之前他们是占据主动的，因此他才想分兵。
特别这九山宗却借着洞天世界的掩护，转守为攻。
这就更恶心了。
分兵也不是不行，但必然得损失一部分子弟，这也让他心疼。
此时，那螃蟹化神忍不住了，坚持道：“我有万里横行神通，先去那门户看一眼，再做打算！”
蛟龙化神想了想，终于缓缓点头。
……
一炷香后，章师姐落入天宫岛。
门户外，那螃蟹化神的身影一闪而过，化神磅礴的神识直接将天宫九岛扫描了个遍。
“那九山界执掌者，只是一个金丹！”他朝那蛟龙化神道，再度建议：“你再害怕那洞天灵宝，我替你挡住片刻就是！只需你打杀了那个女修，还有此界之主，这雷池瞬息可破！”
蛟龙化神还在犹豫。
那螃蟹化神又道：“那七大圣背信弃义，将我们赶出大自在天，如今遇上这九山界，不如直接占了！”
蛟龙化神脸色一怔，终于思考了起来。
“其他的洞天世界都在玄微五宗和各大魔门手中，哪有像九山宗这般弱的？我等子弟有了洞天世界，再无性命之忧，以后退可守进可攻，不比现在更好？”
这话说的，蛟龙化神亦是动摇，但他生性犹豫，还在思量。
但这螃蟹化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探知了九山界虚实，又被章师姐一个元婴闹得憋闷，本想放过章师姐，却没想到此人如此恶心妖。
“那女修不过元婴，却如此挑衅，我必杀她！”他朝着蛟龙化神道，“你怕那洞天之宝，我却不怕！”
“……”
“我先进！这洞天之主若是以那大钟与我相斗，这门户便关不上，你们跟我一起来就是！”
这话说得蛟龙化神也无话可说，他心中也不是不气，只是性子多思，也因此，他隐隐为这四人之首。
……
虚空中门户一闪，章师姐又出现在了妖族大军之中，可这一次，当她退入九山界，那光门飞速缩小似要消失之时，那螃蟹化神一闪，直入九山界中。
蛟龙化神带着其余两人注视着那门户。
就像那螃蟹化神说的一样，似乎是为了对付外来的敌人，那空中的光门停止了消失，里面传来阵阵灵气波动，似是斗法正烈！
……
乐土岛上，众多弟子眼睁睁看着一个巨大的螃蟹法身探入界内，俱是慌乱不已。
他们不知郑法的打算，又是第一次遇见外敌进入九山界，此刻自然不知所措。
若非有黄师叔坐镇，这些弟子恐怕更乱一点。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一道剑虹亮起，正是燕无双朝着天宫岛在飞。
“你去做什么？”
“我有我爹给我的保命法门！”燕无双喊道，“能帮上忙！”
见他这么说，黄师叔也没有阻拦。
界外，那蛟龙化神看着光门中溢出一阵极为纯粹，磅礴的魔气，不由愣了下。
“这九山界这般弱？”
这魔气显然就是大自在魔教的法门气息，如今这般肆无忌惮，显然之前进去的螃蟹化神，不仅没被打杀，似乎还占据了上风。
他们面前的雷池都在崩解，空中的日月钟虚影由明亮转为暗淡，像是九山界之主为了应付外敌，连这雷池都维持不住，更谈不上阻拦他们了。
看着那魔气越发肆意，蛟龙化神此刻也不急着走了。
他想着一个洞天世界的价值，又看了看身后的妖族大军，一咬牙，朝着一位化神道：“你在此护着子弟，我俩进去帮忙！占了这九山界！”
说罢，他带着另一位化神，从门户而入。
一进九山界之中，他便是一呆。
天宫岛上，一个奇形怪状的螃蟹扑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机。
“中计了！”
他猛地转头，身后那扇怎么关都关不上的光门，早已消失不见。
空中还有口飘来飘去的飞剑，飞剑上洋溢着纯粹的魔气。
这魔气又自在又逍遥，简直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蛟龙化神咬牙看着剑身上血河老祖的虚影。
“你敢背叛圣祖？”
“你血口喷人！”血河老祖喊道，“我什么时候背叛圣祖了！”
“……”
“我又没出手，逛逛还不行？”
蛟龙化神还想说话，忽然心中一阵发寒，一转头，就见之前那个只会用法宝砸人的女修手上，拿着一根细竹。
这竹子，就很眼熟……
你早说你有这玩意啊！
你要说了，那不都是误会？
谁真生气啊！

第263章 拉人入坑，绝对不输
明德首座七人在大阵中前行，一半的心思放在面前的黑暗上，还有一半牵挂着九山宗。
虽然大阵遮蔽了他们的神识和视线，但化神斗法波及万里亦是寻常，纵使在阵中，他们也能大致感受到九山宗那处的情形——
四个妖族化神，气息诡异，却绝不弱，其中起码有两位是积年化神。
对抗他们的，是一个元婴修为的仙门中人。
成空上人见过章无衣出手，此时早已辨别出了她的身份。
“不过元婴，就敢独抗四位化神，这位章无衣……”明德首座话没说完，但脸上的神色却让人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赞赏章无衣的勇气和天赋，却不看好此人能拦住四个妖族化神。
成空上人暗中叹息，心神也死死地被远方的斗法吸引。
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形，但从那些气息消长，灵气波动中，他也大概能感知到局势的发展：
章无衣天赋惊人，竟能和化神相持，不落下风。
但以一敌四，实在太难。
她像是转换了战法，气息忽隐忽现，似在缠斗。
“不容易……”
谢晴雪一声赞叹，把成空上人心中的话说出来了。
是不容易，他们都是从元婴修炼到化神的，太过清楚两者的差距。
如今章无衣所做的事情，竟比一位真正的化神还好，争取的时间也更久，岂止不容易，简直令人惊喜。
但七人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
缠斗，往往是落入下风时不得已的选择。
成空上人对章无衣更了解多些，知道此女毕竟修为有差，不善久战，拖延下去，必然愈发艰难，他朝其余六人道：
“她坚持不了多久……”
明德首座点头，没什么言语，只是一指头顶庆云。
那端坐在庆云中的阳神向前跨了两步，飞下庆云，落在他身上。
明德首座周身大放光明，照亮了附近数十里海域。海水中的鱼虾，海底的水草纷纷显形，周围的礁石洞穴清晰可见。
“首座？”
成空上人表情担忧，明德首座这已经算是拼了命了，可以说在燃烧自己的神魂和灵力，对抗这大阵的威能。
要知道，这七龙瀚海大阵本就传自上古龙族，更有幽冥仙以命布阵，威力绝非明德首座一人可敌。
“她一个元婴都如此悍勇，我出身玄微五宗，更是太上首座，难道还不如一个玄微修士？”明德首座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执着，他又道，“本就是我之过，难道要一个别派之人，代我丢了性命？”
“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找到秦穆，破了这阵法！”
成空上人敛容应是，其余五人此时也奋起神魂，朝四周看去，只是小半心神，仍放在远方。
……
九山界里，蛟龙化神不甘心地回头望望，他们的背后只有层层迷雾，那门户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像他们逃脱九山界的希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也有点犹豫，他认识清静竹，也知道这天地灵根极为克制他们的功法，甚至能猜到，地上的螃蟹化神，怎么死的：
日月钟一砸，清静竹一扫，死得很快，应该没啥痛苦。
但……
他看了眼身旁的同伴，那同伴传音道：
“怎么办？”
“你有什么想法？”
“我等虽中了计，但也并非没反击之法，这九山界之主修为不过金丹，拿着清静竹的那个元婴也颇有损耗。”
蛟龙化神猜的不错，他这同伴确有想法。
“既如此，不如抓个人质，让他们放我们走！”
这话倒也不是不可能，蛟龙化神有点心动，问道：
“抓谁？”
“抓其他人我怕他们不在乎，要么就九山界之主，要么就这元婴女修，这元婴女修虽修为低一点，但方才咱们也看到了，极为难缠，一招恐怕拿不下。”
蛟龙化神心中也觉得有些道理。
“我等暂且示弱……”
两妖说话不过瞬息，郑法的日月钟却已经飞起，在头顶虎视眈眈，章师姐右手轻举，手中清静竹上的气息，更是令他们心悸。
“且慢！我等愿降！”
蛟龙化神两人赶忙喊道，那同伴法身一收，变成了个女修模样。
她打扮风格和东洲女子差异极大，胸口只两扇白玉贝壳，腰间的短裙，由一个个小小的扇贝串成，其中风光若隐若现。
除此之外，她浑身上下再无半点遮掩，手臂大腿，香肩玉足，结结实实地展现在郑法的面前。
想来性子也是极为慷慨。
一旁的蛟龙化神，此刻也化成了青脸大汉模样，他站在一旁，不说话，却也显出几分诚惶诚恐来。
郑法看起来却没有半点掉以轻心，他们头顶的日月钟上，日月星辰缓缓转动，蓄势待发。
见状，那妖族女子也并不气馁，她一咬牙，手中现出一枚黑玉戒指。这女子举着戒指，朝郑法道：“我知宗主并不信我，愿献上魂印！”
这话让郑法面色微动。
魂印并不简单，林不凡的魂印就一直在郑法手中，也因此，郑法对他天然就多几分信任。
没想到这位妖族化神，如此果决？
郑法皱皱眉头，思考片刻，然后道：“可。”
妖族女修感激一声，也不靠近，手中玉戒缓缓浮到空中，朝着郑法飘去。
戒指本来飞得很慢，可就在离郑法还有一丈远时，忽然一抖，猛地胀大，变成个海草做成的绳索，朝郑法捆去。
郑法心中早有防备，正想后退，妖族女修却朝他娇媚一笑。
全身肌肤像在发光，盈盈可破，宛如白玉。
那本就没什么隐私的裙底，像是藏着个黑洞，不住地吸引着郑法的心神。
魅惑之法！
传承自大自在魔祖的魅惑之法本就神异，这女修更是化神修为，又怼脸施展。
她心中自信，别说这九山宗宗主不过是个金丹，便是化神来了，也得着道，迷糊个三五息！
一息时间，足够她抓住这人！
想到这里，她那媚笑，甚至快变成了得意的大笑，她瞥了一旁的蛟龙化神一眼，就见对方的脸上不仅没有得意，反而有些惊恐。
再转头，就见一道虹光飞得好远，虹光闪过，郑法的身形立在空中，别说那绳索够不着，她眼睛都快看不清此人的脸了……
跑得好快！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头顶，日月钟已经带着一声巨响，压在她的身上。
蛟龙化神脚步一动，眼角却有绿色的虚影闪过，一转头，章师姐右手拿着清静竹，轻轻地在左手手心敲打，像是在看抽他哪里好。
“……”
他伸手，揉了揉膝盖，似乎在说自己刚才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麻。
“你如何没中我魅惑之法！”
最让这妖族女子不解的其实是这个，不然，即使郑法跑得再快，也来不及反应。
郑法见这女修被日月钟压得死死的，这才缓缓降下身形，听着那女修的疑问，心中暗自回答——当然是因为脑海里面的阴阳鱼玉佩。
他本就不信任这女修，方才思考，其实是将心神大半汇聚在识海中，借着那阴阳鱼玉佩的庇护，防备意外。
但这话不能说。
他不说话，那女妖却又问了一遍，看起来极不甘心。
本着善待俘虏，让妖当个明白鬼的人道主义，郑法想了想，开口道：
“我记性好。”
“记性好？”
这回答这女妖不由更疑惑。
“你之前的样子……太丑了。”郑法语气诚恳，似乎真是这么回事一样，“我忘不掉，这魅惑之法就破了。”
“……”
这女妖不说话了，她望向一旁的章师姐，眼神竟有些恳切，不知道是想求饶，还是想求个痛快……
看起来不觉得郑法的回答很人道的样子。
章师姐一摇清静竹，竹叶洒下点点金绿色光点，落在这女妖的身上，她一声惨叫，片刻后，就再无声息。
蛟龙化神面皮不由一抖，不敢说话。
虽然章师姐的脸此时苍白如雪，看起来消耗极大，但他方才就犹豫，同伴死了，此刻更无拼命的想法了。
“死还是降！”
章师姐冷声道。
蛟龙化神面色挣扎，毕竟他本是化神，还是蛟龙血脉，向来高贵——总是有点不甘心。
此刻，血河老祖开口了：“降了吧，你这性格，在九山界不会差。”
蛟龙化神一愣，转头看向血河老祖，见他脸上满是真诚，似是真觉得他投降更好。
他本就动摇，被血河老祖这么一说，干脆一咬牙，真的献出了自己的魂印。
他也不敢造次，只将魂印放在地上，又低头道：“蛟无忌，愿降！”
因为有前车之鉴，郑法没急着捡那魂印，反而是打出一道五色神光，片刻后才点点头，将这魂印戒指收入手中。
蛟无忌轻轻松了口气，心中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落，但郑法却没有顾及他的想法，从储物袋里面一掏，又拿出一堆厚厚的合同。
如今这九山界中乱七八糟的人越来越多，郑法也越发谨慎，这蛟无忌又是被迫投降，实力还强，不仅要以魂印约束，也得签订许多合同，防止他心有不轨。
甚至一开始，许多机密郑法也不会让其接触，除非像是血河老祖这样——
话都没说，事都干了。
要是大自在魔祖复活了，这人恐怕比自己都慌，不然怎么明里暗里拆大自在魔教的墙角……
蛟无忌翻着一张张合同，脸色越发的僵硬，直到看到一个《蚕种培养协议》的时候，忍不住喊了起来：“催情？”
“我，一个化神，给那些虫子催情？”
“你喊什么喊？”血河老祖骂道，“怎么了，看不起我么？”
“你……”蛟无忌指着合同，瞪着血河老祖，“这就是你说的，我降了在九山界会过得挺好？”
“要脸的人，当然过不好，能自杀。”血河老祖剑身一声轻吟，似在不屑，他看着蛟无忌问，“但你，是要脸的人，啊不，妖么？”
“……”
“这不就结了？”
“……”
“看我干嘛？签啊！”
……
郑法暗暗摇头，他从血河老祖脸上，甚至都看出些拉人入坑的恶趣味来了。
不过生物这种天坑，做实验做到心理变态，其实也蛮正常的……
他正准备出九山界，解决那最后一个妖族化神之时，一道剑虹从乐土岛飞来，燕无双的声音从剑虹中传出：“郑法，我来助你！”
郑法一转头，就见燕无双落在他们面前，脸色坚毅。
他先是看了在咬牙签合同的蛟无忌一眼，神色有些迷惑。
然后又盯着地上的两具化神妖尸看了半天，似乎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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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转头，看向了章师姐。
章师姐为了威慑那蛟龙化神，此刻正拿着清静竹。
燕无双盯着清静竹看了好久，忽然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是……是……”
郑法也不说话，就点头。
燕无双抬眼，望了一眼四周，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宽厚的肩膀缩了缩，一双大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阔剑，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见郑法正打量着他，燕无双忽然大声喊：“我……我有我爹给我的保命法门！”
郑法愣了下，哈哈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想什么呢，燕兄，你可是我九山宗最信得过的朋友！”
“是……是么？”
“那肯定，来，签个合同。”
“……”
和燕无双的话不过是玩笑，此人对九山宗帮助不小，郑法对其也算信任，不能真弄死他。
但外面的那些妖族，郑法确实是想着要弄死的……
“章师姐，你且修养片刻，等会我们一起出手，不要让最后一个化神逃了。”
郑法看了眼光幕中的妖族大军，冷酷地说道。
他们身旁的蛟无忌张了下嘴巴，想说什么，却又只能低着头沉默。
外面那个妖族化神倒也鸡贼，他似也觉得有些不对，带着身后的子弟，正在往海里跑。
见状，郑法一指日月钟，朝着那妖族大军追去。
日月钟虽不快，但那化神带着诸多实力低微的妖族，速度也很慢。
郑法也不急，只求不跟丢，等章师姐恢复了灵力神魂之后，再一起出手便好。
日月钟一追，那妖族化神更知不好，脸色大变，竟带着妖族大军往海里一钻。
郑法都有点头疼，海域向来是妖族的天下，他也有些忌惮。
身后，蛟无忌轻轻出了口气，似乎也放心了点。
正当郑法犹豫之时，海底忽然传来数个磅礴的灵力波动，竟比方才这四位妖族化神来袭，更令人胆寒！
郑法一扣日月钟，带着九山界往后退去，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章师姐也顾不得恢复元气，拿着清静竹站在他身边，也望着光幕中那深不见底的海水，面色沉凝。
若是海底有埋伏，那郑法就准备跑了……
方才对付四个化神，他们都得用尽心机，才能险险获胜。
如今对方有了防备，章师姐短时内也用不了清静竹，那这维护玄微子民的重任，郑法也担不起了。
不过，要是有埋伏，那蛟无忌干嘛投降得这么快？
他回头看了蛟无忌一眼，就见此人的脸色，比章师姐的更差，甚至是又怒又慌。
郑法一怔，心下有了猜想，看向那片海域。
片刻后，海水从两边分开，一个文士踩着风，一步步走出海底，朝九山界的方向拱手。
他一身儒袍，面目郑法也很熟悉——正是青云大圣。
这么说来，海底潜藏之人，是七大圣？
感受着海底数个未出现的气息，郑法看着青云大圣，不知这些人为何潜藏在海底，更不知道此人为何此刻出现，甚至方才的妖族大军去了哪里，他也弄不清楚。
这些疑问让他有些警惕。
青云大圣似乎很友好的样子，他笑道：“故人重逢，能进九山界一叙否？”
郑法看了眼章师姐，就见她脸色也有些惊奇——若是青云大圣一人进了九山界，其实是处于弱势的。
此人这么说，还真有些示好的诚意。
章师姐点点头，收起了手中的清静竹，
郑法手一招，将青云大圣请进了九山界。
青云大圣刚刚走进九山界，蛟无忌便怒视着此人，似乎非常愤怒。
青云大圣看着老老实实，甚至不敢说话的蛟无忌，眼神也有些惊奇，他又瞟了瞟地上的两具尸体，眉头一跳。
再看向郑法时，他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浓郁多了。
“果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年功夫，不想九山界竟有了如此实力。”
青云大圣叹息道，他这语调倒是真挚，甚至还有些未能隐藏的讶异。
毕竟他和九山宗打交道极早，最知道之前的九山宗是个什么情况，如今九山宗一日之间，杀了两个化神，更是擒拿下另一个……这其中的意味，实在令人心惊。
甚至他脸上都露出些不安。
郑法没在乎他的赞赏，而是问道：“青云大圣……不知道你为何在此？”
他心中虽有些猜想，但还是警惕，若是七大圣相助大自在魔教，现在看来，九山宗是拦不住的。
“我是来解释的。”
青云大圣笑道。
“解释？”
“好教郑掌门知晓，我七大圣绝非和大自在魔教是一条心！”
“……”
“之前四人，也是我妖族叛逆，在七圣天中作乱，阴谋被我等挫败之后，才逃出了七圣天！”
七圣天？
哦，大自在天吧。
改名倒是挺快。
“我等来此，便是防止那些叛逆危害玄微，复活了大自在魔祖。”
“……”
“幸得郑宗主神威，替我妖族清理了叛逆，感激不尽！”
郑法看着振振有词的青云大圣，觉得此人不愧是看起来读过书的，很能说啊！
没看蛟无忌的牙齿都快咬断了么？
青云大圣似乎也知道郑法不大信，他手一挥，地上一下子就多了许多妖兽的尸体。
最显眼的，是个龟壳。
这龟壳极大，竟然不比方才的两个化神妖族小。
这……便是方才逃走的最后一个化神了。
但其余的尸体，让郑法有点纳闷，这些都不是海族，而是一些陆地上的妖兽之属。
“之前，我等被大自在魔祖所逼，突袭百仙盟……”
“这些，便是害了百仙盟弟子性命的蠢物。”
“……”
听了这话，郑法再回想当初，这青云大圣还真就没伤一人性命！
甚至出手都很敷衍！
见他似乎想明白了，青云大圣一笑，很诚恳地说道：“当年大自在魔祖势大，又在妖族中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我七大圣属实是被迫的……”
“如今大自在魔教将灭，我们也不怕什么了，干脆杀了这些叛逆，给郑掌门和百仙盟赔礼！”
“……”
等青云大圣离开，郑法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七大圣不可信，若非大自在魔教有落败之势，他们绝不会出手。”
庞师叔说出了郑法的想法。
七大圣这群人实在难以让人信任，他们甚至要等九山宗杀了三个妖族化神，才敢出手……
可见是坚定地站在胜利者一方的。
若是局势不是如此，这七圣天的名字，大概就是大自在圣祖忠诚天了……
“他就是胡说！”蛟无忌厉声道，“之前我等带着子弟出大自在天，他们跟我们说，会藏在暗处，免得出了差错！”
“这你也信？”
庞师叔讶然道。
“不信！但我等在大自在天中本就是弱势，又想着复活了圣祖，无论他们有什么小心思，都无所谓！”蛟无忌咬着牙说道，“而且，这些人虽然帮不上忙，但也不敢真得罪我等！”
“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动手！”
“他们有了大自在天……嘿，七圣天，安全得很。你等现在又复活不了圣祖了，有什么不敢的？”血河老祖轻笑一声，像是很赞同七大圣的做法，“恐怕，他们如今也不想圣祖复活。”
郑法点点头，他也这么想的，抢了人家的房子，当然害怕屋主回来不是？
“若是我圣教还强盛，自然能压住这些人的小心思，但陈郡之后，圣教化神就已经死伤殆尽，那时，恐怕他们就表现出了异心。”
蛟无忌不说话，只是见他的神色，显然血河老祖说的不错。
“如今你们四个死了三，他们自然敢翻脸……”血河老祖摇头道，“这么一数，我圣教在外的化神，就只有那幽冥仙一人了？”
“傻子才不反！”
郑法看着他，理是这个理。
但你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第264章 魔祖福气，天河正宗
七龙瀚海大阵中，成空上人担忧地望着明德首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明德首座身上的金光也渐渐暗淡，能照亮的范围也从数十里方圆，慢慢地缩减到十来里，到了现在，他们能看清的海域也不过上下左右三里多。
与之一起变化的，是明德首座的脸，他的脸色，由金黄变为金黄。
但一开始的金黄，其实是因为阳神自带的金色光芒，威严耀眼，显示着他深厚的道行。
到现在，他脸色金黄的原因就变成了他神魂灵力不堪重负，甚至道体都有些支撑不住了，看起来狼狈又无力。
成空上人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他想劝劝明德首座，但首座在门内本就有认死理的名声，更何况，就是劝了又有什么用呢？
此时不拼命，魔祖复活，谁都会没命。
只能尽力探寻幽冥仙的踪迹，以期破了这阵法。
七人搜寻的范围也不小了，起码有百来里海域，但依旧没发现幽冥仙躲在哪里。
“呵！”
身边的明德首座，忽然从喉间发出声闷响，成空上人一惊，以为是幽冥仙来袭，回头一看，松口气又提起了心——不是幽冥仙，就是明德首座快支撑不住了，连他身上的阳神光芒都在摇摇欲坠。
明德首座像是挤出了最后一丝灵力，他白发散乱，脸色金紫，身上的道袍东飘西荡，看起来像一艘破烂的帆船，身不由己，更不知去处。
“首座？”
成空上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明德首座摆摆手，看向远方，闷声道：
“只望……来得及！”
成空上人轻轻点头，也望向九山宗的方向，如今是九山宗在给他们争取时间，若是九山宗……
“人呢！”
瑶池化神轻呼，她眉心显出个符文，像是一只眼睛，望向九山宗所在的方向。
其余六人，或是催发神魂，或是运起灵目，试图看到九山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斗法的波动消失了！
甚至连那些化神妖族的气息，也失去了踪迹！
章无衣似乎也不见了！
隔着大阵，他们都望不到千山万水外发生了什么，可心中，却有了些猜想。
或者说，合理的推测。
“九山宗没挡住……”明德首座轻声叹道，他望了望面前幽暗的海域，眼神更暗，语调沉重：“那些妖族，要么上岸了，要么，攻入了九山界。”
所有人都不说话，像是默认了这想法一样。
成空上人想往好的方向猜猜，但还能怎么解释呢？
九山宗还能杀了四个化神不成？
最好的猜想，也不过是郑法见妖族势大，他们扛不住，带着九山界自保罢了。
明德首座一声轻叹，脸上的金光随叹息声消失。他的阳神跃回庆云之上，伸手握住那半截清静竹，朝成空上人看来，说道：“等不得了。”
“首座？”
“秦穆出身魔门，又极有心计，藏起来我们很难找到。”明德首座缓缓道，“我只能试试，引动清静竹，清扫这一片海域，若是运气好……”
成空上人立马明白了首座的想法。
他是想引动清静竹自毁，或者说，全力一击，尽量扩大覆盖的范围，希望能找出秦穆，甚至杀死秦穆。
但这是准备把清静竹和自己的命一起送掉。
更何况，这个方法也并不一定能找到秦穆，不如方才稳扎稳打来得保险。
但稳扎稳打……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成空上人默默点头。
明德首座闭上眼，开始催动自己最后的灵力。
连一旁时时刻刻冷着一张脸的瑶池化神，神色都不免有些哀伤动容。
可偏偏，谢晴雪忽然笑了起来：
“赢了！”
“……”
成空上人呆了片刻，猛地转头，朝谢晴雪看去：“谁赢了？”
“九山宗赢了！”
“九山宗杀了两个化神，还俘虏了一个！”
“七大圣也反了，杀死了最后一个魔门化神！”
“大自在魔祖，再无复活之望。”
成空上人听到这话，喜不自胜，哈哈笑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九山宗！哈！郑法！”
“坏了！首座！”
“我听到了……”明德首座的声音有些虚弱，他脸色通红，不知是伤了还是气到了，“谢仙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晴雪肯定点头：“这乃是九山界中弟子所传。”
“九山界中？谢仙子从何得知？”
“咳，燕师弟正在九山界中，我和他有联络之法。”
明德首座轻轻点头，看向手中的清静竹，表情十分心疼。
他正想舍命破阵，听了谢晴雪的话，生生刹住汹涌的法力，虽没死，但也极为不好受，已经身受重伤。
但对比清静竹的情况，他还算好的：
他方才已经催动了清静竹……
这可停不下来！
清静竹化作一道青金色光芒，在周围数百里海域一扫。
光芒暗淡后，既没有幽冥仙的踪迹，更没有……清静竹。
“碎了？”
“嗯……”
明德首座看向谢晴雪，眼神有点郁闷，他都不用开口，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啥——你早说啊！
“我也是才看到……”
谢晴雪稍稍有点尴尬。
方才，九山宗方向音讯全无，谢晴雪便暗暗拿出了通鉴，试图在论坛中得到些消息。
但那些弟子得到消息很晚，也并非第一时间发帖，她看到帖子喊出来的时候，明德首座已经在玩命了。
明德首座摇摇头，也觉得怪不得她。
他头顶的庆云转了下，片刻间，方才杂乱的衣衫已变整齐，那飞舞的发丝也变得老老实实。
又是之前那端方严肃的模样了。
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笑。
明德首座笑道：“诸位，这七龙瀚海大阵乃是上古所传，有些神异，如今遇上，还得好好学习一番。”
成空上人和众人笑着点头。
他们再看这暗无天光的海底之时，心中都有些闲情逸致，七人边走边说，面色和缓，似在郊游，到最后竟开始品评这阵法的威能和限制来。
谢晴雪甚至伸手，切下了一丛壮美的红珊瑚，似乎是准备拿回去观赏，悠闲自得，全无方才的急迫。
他们确实不急，这七龙瀚海大阵又没多少攻伐之能。
幽冥仙更是逃不掉！
九山宗这一番变故，现在这阵法，困住的可不是他们七人了……
而是布阵的幽冥仙。
七人走着走着，口中还大声谈论着九山宗之事，生怕幽冥仙没听到这好消息。
“你们说，秦穆还在等什么呢？”
“……不知道。”
成空上人想想这事，也很为秦穆悲伤，走又走不了，躲着总会被找到……
“又是九山宗！”阵中，忽然传来幽冥仙的声音，“天不助我！”
周围海域浪潮翻涌，七道光柱从明亮变得暗淡，光芒中的青铜柱同时一震，碎成纷飞的粉末。
接天的海水慢慢退却，久违的天光从他们头顶洒落。
大海变得尤其平静，水中再没有那些混乱的灵力。
“阵破了……”
明德首座呆了呆，忽然道。
成空上人点点头，看向头顶的太阳，没有再寻找幽冥仙的踪迹。
不用找，阵破了，那幽冥仙便死了。
“自杀……呵。”明德首座忽然轻笑，“我这弟子最为百折不挠，我太上道也曾将他逼入绝境，他……从未放弃过。”
“这也是没办法了。”那位瑶池化神轻轻摇头，“七龙瀚海大阵，本就如此，不死出不去。”
成空上人却想着另一件事——
被郑法这么克了三次，恐怕不自杀也难吧？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明德首座，明德首座望着这片海域，抿着嘴巴，像是发呆。
他片刻后，才索然无味地叹息道：“罢了，这孽徒死了，如今我也算清理门户了……”
说完这句，他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独自朝着岸边飞去。
六人对视一眼，亦是沉默，结伴离开了这处海域。
片刻后，两个人影慢慢显现，正是陈亭和他那个师姐。
他们似乎一直站在一旁，但明德首座他们七位化神，却没一人发现他们！
陈亭立在一旁，看师姐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篆。
这符篆通体漆黑，像是一种暗色的布制成，其上的符文复杂极了，他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眼花。
“这便是……”
“九幽符诏。”
他师姐轻轻点头，脸色也是严肃，她口中轻念几句咒文，那符诏亮起，或者说，是上面的符文，发出了明亮的黑色光芒，引得他们身下的海水一片暗沉。
海水中，一个魂魄虚影，慢慢显现。
正是幽冥仙。
他眼神中有些先是有些茫然，脑袋朝四处看着，等看到熟悉的大海和面前的两人之时，眼神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你们是谁？”
陈亭没说话，他师姐款款行礼答道：
“九幽门下，石玲珑，陈亭，见过上人。”
幽冥仙眼神更冷，他看着石玲珑，眯了眯眼睛，开口道：“石玲珑？尸玲珑吧！”
“九阴道体，阴尸成道，元婴修为，是个人物。”
石玲珑面色不变，似乎不为自己被看出了真身惊慌，只是笑道：“上人好眼力。”
“你们暗中帮仙门？杀我圣教化神？”
秦穆却显得很没耐心的样子，皱眉问道，看得出来，他对那四位妖族化神的下场极为耿耿于怀。
石玲珑一声苦笑，开口道：“我等这个实力，哪敢掺和化神之事？”
秦穆点点头，也没说信或者不信，只是又道：“那你俩为何拦住我回归血海？”
石玲珑笑道：“上人，不知你想死想活？”
秦穆看着石玲珑，脸色冰冷，似有不虞，石玲珑低头道：“是我失礼，上人可认识这九幽符诏？此物能让上人不用回归血海，便能还阳。”
“你要我投靠九幽魔祖？”
“上人难道想就此身死道消？”
“我回归血海，自有复活之日！”
“……上人莫要诓我，大自在魔教，如今还有半个化神没有？大自在魔祖如今自己降临都困难，哪有余力复活上人？”
“……”
“更何况，即使魔祖能复活，上人一个外来之人，又是魔教小辈，想复活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即使是复活，不也蹉跎了岁月，还有几许成道机会？”
“如今大自在魔祖麾下无人，上人在大自在魔教更是处处受掣肘，何不入我九幽门下？”
秦穆魂魄微微颤动，似在思考，半晌后，他才冷笑道：“大自在魔教不好，你九幽魔门就好到哪里去了？”
陈亭这个时候开口了：“上人，你可知我出身何处？”
“出身何处？”
“九山宗。”
秦穆的脸立马黑了下来。
“后来我和上人一样，叛离了九山宗，入了大自在魔教，如今又入了九幽圣门。”陈亭赶忙开始现身说法，“我敢说，九幽圣祖毫无门户之见，只讲功绩，赏罚分明。”
“而且……圣门并不像大自在魔教一样，以血脉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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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亭这话一说，秦穆神色也是一动。
他在大自在魔教不受旁人信任，处处受排挤，和他的出身关系很大，即便练成了魔门功法，有了魔祖血脉，也常常被当成外人。
“我如何能信任你们？”
“这九幽符诏在门中亦是至宝，若非圣祖看重上人，我们根本动用不了。”石玲珑解释道，“上人是个明白人，我门中花了这么大的代价……”
“恕我无礼，若是想坑害上人，用这符诏，也不值了些。”
秦穆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像是早有猜想，点点头道：“九幽魔祖，想对圣祖出手？”
“……”
石玲珑笑了下，只是沉默，但秦穆也明白了这答案。
“所以……你们要我再背叛圣祖？”
陈亭又笑了起来：“上人误会了，圣祖吩咐，要我等复活了上人后，一同接引大自在魔祖临尘！”
这下，一直显得很淡定的秦穆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我俩？”
“对，大自在门下，还能接引大自在魔祖的，也就剩我和上人了！”陈亭道，“大自在魔祖一直想降临玄微，我等身在九幽门下，还不忘为大自在魔祖奔走！”
“这哪能叫背叛？还有比咱们更忠诚的么？”
秦穆有些无言。
“上人，你想想，到了如今，大自在魔祖能靠的人，不就只有咱们了？”
陈亭一句话让秦穆魂魄又是一抖。
他，出身太上道，入了大自在魔教，如今已经想要投靠九幽魔祖了。
这个金丹，出身九山宗，也入了大自在魔教，早已投靠九幽魔祖。
圣祖现在只能靠他们俩个三姓家奴，实在是……
福气大了！
……
燕无双也在纠结当不当叛徒！
实验室中，他瞪着眼睛，看着郑法等人，颤巍巍地道：“天……天河剑道？”
“一剑生万法？”
“剑气雷音，剑气化虹，炼剑成丝？”
他渴盼地望着郑法，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是想确认自己听错了。
可郑法点了点头。
见他不说话，郑法又解释道：“我是从你那密文册子上得到的灵感，其实，我更多的是想研究一下金丹九转。”
“……我那册子写了什么，我能不知道么？”燕无双表情非常牙疼，嘀咕道，“上面能有天河剑道？”
“我怎么不知道？”
郑法轻轻摇头，也说道：“确实非常难，因此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协助？”
燕无双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但又忍不住问道，“协助什么？”
郑法既然将此事和燕无双说了，自然也不再隐瞒，他招了招手，让燕无双走到自己，指着面前的鸣雷石道：“你看这个？”
燕无双看向鸣雷石，这鸣雷石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其中却传来一声声闷响，似有天雷之音，令人神魂颤抖，有诸邪辟易之感。
“这怎么了？”
燕无双愣愣地道，他又不是没见过鸣雷石。
“我们观察过，这鸣雷石中的原理，便是其中灵材粒子的急速运动，碰撞，生成了大量的热量，震动空气，产生雷音。”
燕无双听得茫然，他毕竟在九山界上过学，什么粒子，什么热量他都有点似懂非懂。
他更不明白的是，郑法说这个和天河剑道有什么关系。
“我想说的是，剑气雷音，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
燕无双呆了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阔剑，又看看鸣雷石。
这两玩意，能一样么？
郑法看着他，心中其实也很不确定，他们对天河剑道，或者说九转金丹法的研究不算顺利。
比如这鸣雷石吧，经过五色神光的扫描，郑法差不多能确定，这玩意中也有金火双子符和一个原子结合的情况。
这两种子符导致了鸣雷石中灵材粒子分分合合，急速运动，剧烈碰撞，形成了雷声。
但问题是……雷声本就是个声学现象，可能的原因有很多。
只论剑气雷音的话，说不定因为是某种雷法，又或者只是天河派中剑诀太厉害，飞剑太快，带出的剑啸。
所以，问题就出现了：
怎么确定这玩意和天河剑道原理是一致的。
另一个问题也很突出，即使不考虑原理，假设他们猜的都对。
郑法也不知道怎么将多个子符和一个原子相结合。
简单来说，在这个领域，他们缺乏的东西太多了，甚至有点盲人摸象。
还是得找个天河派的人来问问。
最好的人选，自然便是燕无双！
“你要我，帮你，研究天河剑道？”
燕无双深深地呼吸了两下，一字一顿，慢慢问道。
看他的表情似乎有点抗拒，郑法又解释道：“我可以承诺，尽量不需要燕兄你透露门中秘法。”
这想法，郑法也不是为了安慰燕无双，而是早就有了。
因为天河尊者的留言，他还有点不敢研究正版的天河剑道，因此，天河派的法诀，他其实也不大想参考。
最乐观的情况，就是研究出一个九山版本的天河剑道来。
甚至郑法其实不大觊觎这玩意，但九转金丹法却让他很在意。
“那你要我做什么？”
燕无双就纳闷了。
他之前其实有点怀疑郑法是想偷学天河功法，这群人在他一个天河掌门之子面前，说什么研究天河剑道……
就很难取信于人好么！
怎么看都像是要谋取天河传承的样子。
但郑法的表情，却好像有点嫌弃天河功法……
“有两个地方，燕兄可能能帮上忙。”
郑法直接道：“第一，燕兄可曾学过剑气雷音，或者是剑气化虹？”
“剑气化虹……”燕无双想了想，还是道，“这是天河真传在金丹之后，都会学习的法门。”
“剑气雷音，反而比剑气化虹简单一点，我又精通雷法，筑基期就学会了。”
“那其余的呢？比如剑化万千，炼剑成丝？”
燕无双有点郁闷，他摇头道：“这两个法门，门中已经失传了。”
“那燕兄，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两件事。”
郑法开口道：“第一，尽量施展剑气雷音和剑光化虹，让我们观察。”
燕无双轻轻颔首，似有些放松：“这个简单。”
“第二，是让我扫描一下你的剑。”
燕无双一怔，看向郑法，就见郑法朝他点头道：“这一点最为关键。”
天河尊者的法门，其实是本命法宝为主，若是天河剑道有什么奥秘的话，那自然就是在天河派的本命飞剑上。
郑法如今有希望借到的天河派飞剑，就只有燕无双，或是韩老。
韩老如今避嫌，一直没来九山宗，燕无双自然是最适合的。
更何况，从那小册子看，燕无双对他的信任度够高。
燕无双有点沉默，他表情非常纠结，一方面，他身为天河派弟子，向来以此为荣，甚至恨不得在天河派拨乱反正。
自然不愿意旁的门派研究出本门秘法。
即使是郑法，他心里也有些疙瘩。
毕竟消息是一回事，功法是另一回事。
另一方面，是本命灵宝非常特殊，又是一层忌讳。
见他还在犹豫，一旁的血河老祖不耐烦了，他开口道：“你害怕什么？”
“……”
燕无双茫然抬头。
“你天河派有完整的天河剑道么？”
“没。”
“那你该害怕的是。郑法他们不需要你，就研究出了天河剑道……”血河老祖一声怪笑，“那时候，天河正宗，可就全在九山界了！”
燕无双表情有些动摇，血河老祖又道：
“不信？你想想，清静竹原本是谁的？如今完整的清静竹，又在哪？”
“天河剑道再难，比养出个清净竹难？”
“你天河派，想当下一个太上道？”
燕无双脸色忽青忽白，就听血河老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郑法找你是想要你的法门？这是给你一个学习天河剑道的机会……”
他看着郑法，脸上竟真的浮现出了感激。
郑法看了看血河老祖，这个劝降功底，化神打不住啊！

第265章 天河之秘，救命之恩
燕无双有点后悔了。
郑法带着章师姐等人围成一圈，让出一片空地，他就站在圈子里的空地上，活像他见过的江湖卖艺。
更何况，他还卖的是宗门最珍贵的秘法。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内心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手指在阔剑上一点，怕郑法他们不明白，口中还说道：“这便是剑气雷音！”
郑法施展着洞虚灵眼，瞳孔中银芒闪烁，听燕无双这话更是聚精会神，看其演示威震玄微的天河剑道。
燕无双的本命飞剑被他一点，剑身一声轻嗡，忽然消失在众人面前！
瞬息之间，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即便借着洞虚灵眼，郑法也只能看到一道一闪即逝的灵气轨迹。
“轰！”
一道如惊雷在天上响起，众人随之抬头。燕无双的飞剑早已划过长空，剑柄后面带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轨迹。
轨迹的尽头，是一朵壮丽的蘑菇云。
天宫九岛上，传来不少惊呼之声。
“这……”
这很眼熟啊！
一般来说，他都把这玩意叫导弹。
郑法看着阔剑乖巧落入燕无双的手中，心中也是讶异：玄微黑科技——可回收型导弹？
他放下心中的种种猜想，先是看向一旁的萧玉樱，萧玉樱似乎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有雷法的痕迹，那雷声应有诛邪之能。”
章师姐眼中也泛着银芒，她补充道：“也蕴含着一定的火行法术。”
庞师叔慢慢点头：“有点像几种法术的复合。”
他如今一直在和元老头研究仙阵，又对连符之法研究极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笃定。
“这么说来，之前的猜想就太浅了。”郑法慢慢沉吟道：“天河剑道，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章师姐微微颔首，似在赞成，又道：“毕竟是天河尊者。”
是，毕竟是天河尊者。
之前他们对剑气雷音也有许多猜想。
比如像是鸣雷石那样，是五行子符作用下，产生了粒子流，震荡了空气。
比如是飞剑太快，产生了音爆。
又或者，就是用仙剑施展的一种雷法。
但燕无双这个演示，让他们明白了天河尊者的做法，他全都要！
在燕无双的演示下，剑气雷音明显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是飞剑本身的飞行，这速度已经极快，绝难提防。
第二部分是飞剑内部的变化，大概是五行子符的作用，其中的粒子结构飞速转化，进而产生了急速的粒子流：这种爆炸的威力配合着飞剑的速度，更是令人防不胜防，杀伤力可想而知。
第三部分，是爆炸产生的声音，就是所谓的雷音。
“天河尊者，是个节俭人。”庞师叔都叹息道：“一点灵力都不浪费。”
确实如此。
燕无双的剑气雷音，一开始其实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也就是说天河尊者有遮掩声音的法子。
后续的雷音，实际上是为了震慑敌人，甚至击杀妖魔所用。
或者说，天河尊者的剑气雷音，是通过急速粒子流产生了爆炸的情况下，还顺手将这种爆炸声与雷法结合，回收再利用，让这剑法又多了一层震慑之能。
放在现代导弹来说的话，就是音爆都要带点特效。
实在是很节俭，或者说，极显这法门的精巧。
见燕无双走过来，郑法口中说道：“节俭是个好事情，这剑气雷音，用最少的灵力，产生了最大的杀伤力。”
“天河尊者对其的设计，确实已经近乎完美。”
燕无双脸上不由露出些傲气。
连卖艺都更有劲了！
“这是剑气化虹！”
他大喝一声，十足卖力，人剑合一，一道剑虹朝远方射出。
剑虹瞬息千里，直奔一块众人早就准备好的……龟壳。
这龟壳是之前那化神留下来的，极为坚硬，虽然死了之后，其上的灵力已经消失，也绝非一般修士能破开的。
轩华夫人一直在觊觎这玩意，似乎是准备拿这东西练个防御法宝。
燕无双的剑虹在其上轻轻划过，那坚硬无比的龟壳上就多了一道白而浅的缺口。
轩华夫人连忙飞过去，伸手在龟壳上摸了摸，一脸心疼。
郑法几人也上前看着龟壳上的伤痕，都非常讶异——这化神遗蜕再拉，防御力也绝对比得上一般的元婴法宝。
燕无双一个金丹，一剑就能留下痕迹，实在令人称奇。
“剑气雷音宏大，剑气化虹精微。”
章师姐直接说出了郑法的想法。
萧玉樱又补充道：“这一招更接近雷法，很像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什么……激光。”
郑法心中沉思，比起看起来就很猛的剑气雷音，剑气化虹又是另一种风格——无声无息，但威力集中在一点，甚至有点高能激光切割的意思了。
杀伤力比剑气雷音其实更胜一筹。
“不止如此。”庞师叔又道，“这飞剑似乎变成了个气罩，包裹着燕无双，不仅能带着他飞，又能让其免受法术伤害。”
燕无双也飞了回来，听了这话半是炫耀，半是肯定地道：“剑气化虹本就是我门中最盛行的飞行法门。”
“剑虹锐利无比，更有护身之能，无人可拦。”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郑法：“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不？”
郑法皱着眉头，轻声道：“唯一能看出来的，是天河尊者设计这些法门的时候，思虑的都很周全。”
无论是对雷音的利用，还是依赖剑虹杀敌之能来护身，天河尊者这些法门都可以说完美了。
之前郑法还想着这法门还带声光效果，是不是天河尊者想装逼……
现在看来，人家逼格是有的，但实用性也极高。
“其实也确认了一件事。”章师姐开口道：“这法门，都涉及到灵器的形态变化。”
郑法也点头，虽然能看出的东西不多，但这个是很明显的——无论是剑气雷音最后的爆炸又恢复，还是剑气化虹中那个气罩，都是肉眼可见的形态变化。
如今燕无双的演示，其实部分验证了他们之前的想法，他们没想到的，是天河尊者设计的剑法如此缜密。
说到底，还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亲眼看看，或者说，实验才能完善他们的想法。
“萧仙子，方才雷法的变化你记住了么？”
萧玉樱点点头。
郑法又看向庞师叔，庞师叔点头道：“灵气的变化我也记下来了。”
几人将数据整理了一番后，又一同看向燕无双。
燕无双一咬牙，右手握着那阔剑向前伸出，口中道：“你要拿我的无双剑……不会有什么损伤吧？”
无双剑？
从这名字，郑法都能感受到燕无双的志向。
见他面色忐忑不安，郑法笑着解释道：“燕兄你放心吧，这样，我不碰你的无双剑，你就拿着就好了。”
燕无双闻言，脸上立马露出爽朗的笑意来，他一脸开心地说道：“这样可以么？”
“没什么影响。”
“那最好，那最好……嗯？”
说话间，一道五行灵光从郑法手中洒出，落在无双剑上。
无双剑随之一跳，燕无双赶忙握住了自己的本命飞剑，他看了看郑法，眼神缓缓地落在无双剑上，嘴角的笑意，一点一滴，慢慢消失。
“……燕兄？”
见他脸色越来越悲伤，郑法关心又好奇地问道。
“方才，无双剑……它虽然在我手里，但……”燕无双抬头，眼神幽怨又迷茫，“我知道，它不认我了，不仅不认我，它还想扑向你……”
“……”
郑法无言以对。
“还不如不让我拿着，这样，我就不会知道了……”
燕无双的语气之哀怨，令郑法都不由感到了一丝愧疚。
他一转头，就见庞师叔等人都悄悄走远了两步，看向他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血河老祖更是不住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飞剑，觉得自己和燕无双简直感同身受——那一天，他躲得好好的，和自己日夜相伴交托性命的本命飞剑，就这么把他踹出来了。
那感觉……他在魔门这么多年，都没这么委屈过！
“咳……这都是为了研究！”
燕无双猛地抬头，似有不甘，朝他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郑法轻叹一声，开口道，“我发现，我是个傻子！”
郑法的话，让众人都望了过来，不知道他为何说这个话。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多个五行子符和原子能够结合，一直没想明白这玩意如何结合，我却没想到，多个五行子符本就是能结合的！”
章师姐猛地一怔，脸上也是恍然大悟：“五行环？”
郑法轻轻点头，他看向飞仙剑，解释道：“燕兄的飞剑中，我发现了一种复合符图，它们是由火行子符，土行子符，金行子符组成的。”
“……”
“火生土，土生金……这就是五行子符结合顺序！”
除了燕无双，此时其他人都明白了——九山界之人都研究过《符道筑基法》，完善的《符道筑基法》中，便有五行子符环的概念。
“你是说，五行子符，是结合在一起，环绕着原子的？”
章师姐有点懵。
“是，天河尊者的思路大概是如此。他的结合方式和我们不同，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郑法铸就道基的时候，五行子符环是一种莫比乌斯双面镜的结构。
章师姐就简单些，就是个头环模样。
天河尊者似乎又不同。
从郑法得到了天赋神通来说，郑法的五行环结构是最完美的。
“《符道筑基法》……”庞师叔忽然叹息道，“章师侄，当年怕是我错了。你完善的这个法门，居然真直指大道！”
章师姐还在发呆，似乎也没想到，兜来兜去，居然兜回了这一门功法。
庞师叔还在赞叹：“只此一门功法，章师侄，你的名字日后恐怕能千古流芳。”
章师姐猛地清醒，转头看着郑法笑道：“不，符道筑基法的理念是祖师提出来的，我完善了最基础的，郑法才是将其推至大成的人。”
“千古流芳的，是九山，郑法和章无衣。”
庞师叔点点头，觉得这么说也不错，可下一刻就觉得有些不对——九山郑法和章无衣……这三个人的名字，怎么被章师侄念出了两个人的感觉？
“燕兄，你们天河派的人炼制本命飞剑，是不是分为三步？”
郑法忽然对燕无双问道。
燕无双一呆，轻轻点头。
“第一步……是练出真火？”
“……”
燕无双的表情有点吓到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郑法，一个字都没说，但所有人都知道——郑法说得对。
“第一步，是将火行子符和粒子结合？”章师姐也听明白了。
“对，从五行相生来说，火行子符，土行子符，最后才是金行子符。”郑法又问道，“要想有土行子符，除了功法之外，还能……采集些灵矿？燕兄，你们第二步是不是要用真火炼灵矿？”
燕无双深深吸了两口气，表情崩溃：“祖师在上，我一个字都没说！”
他像是放弃了，颓然开口道：“天河派练剑，先是采集天地灵火入体，然后再采集灵矿，最后炼出一口本命飞剑。”
轩华夫人皱眉道：“这不就是玄微炼器的过程么？”
“是……”郑法此时又感叹道，“大家都是这么炼器的，但唯独天河尊者，更进一步，从中推出了三子符结合的法门，后来更是有了九转金丹法。”
“你的意思是，天河尊者是从炼器中，先弄出了如今的天河宗炼器之法，后来才完善成九转金丹法？”
庞师叔愣道。
郑法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一门法门自然不是凭空出现的。”
“现在再回想炼剑成丝，剑化万千。炼剑成丝且不说，剑化万千的难点其实在于……木行子符应该是这个顺序中最后一个结合的子符。”
章师姐缓缓点头：“金生水，水才能生木。因此不领悟九转金丹法，就不可能炼成剑化万千。”
郑法心悦诚服地说道：“能创造出这种功法，天河尊者……不愧是天纵奇才，一世最强。”
按照他的推测，天河尊者从炼器之法从是领悟了如今天河派的炼剑之法，这一门功法的威力如何，看天河派如今的地位就知道了。
不止如此，天河尊者又创造了天河剑道，从剑气雷音，剑气化虹的完善度来看，这一门剑道也极尽大成。
更不用说后续的九转金丹法了，这可以说是最强的金丹法门。
从这三门相辅相成的秘法中，郑法就能看到天河尊者那极致的天赋。
燕无双在他们身边，听郑法赞扬自家祖师，脸色却又很复杂。
郑法看他如此，不由望着他，就听他喃喃地说道：“再厉害，你不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我天河派这么多年都失传的秘法，你这么短时间就能弄明白……”他轻轻抚摸着无双剑，脸上竟有些释然，“这……也值了。”
“……”
“创造和复现是不同的……”郑法摇着头，心中明白逆向研发本就简单许多，他又道，“而且现在只能说是确定了原理……之后，就是按照《金丹工程》的思路，继续实验了。”
他看着轩华夫人，毕竟这玩意其实可以说是金丹工程的延伸。
轩华夫人轻轻点头，脸色又是振奋，又是为难。
振奋的是，他们如今正在复现天河尊者最强的功法！
为难的是，这其中的实验怎么做，她还只是隐隐有点头绪。
……
郑法他们忙于研究天河剑道和九转金丹法，不自觉就将其他人忘在了脑后。
但九山宗能忘了别人，别人可忘不了他们。
郑法在天宫岛上接待着来访的成空上人，有些疑惑，问道：“上人此来何意？”
成空上人先是看了眼郑法身旁的几人，目光在血河老祖和蛟无忌脸上停了片刻，脸上有些讶异——他一直在疑惑，九山宗到底有什么隐藏手段，是怎么能杀了两个妖族化神的。
但如今来九山界才意识到，不论九山宗的隐藏手段是什么，他们表面的实力，也绝不同于往日！
章无衣，郑法，血河老祖还有蛟无忌，几乎相当于四个化神。
和大自在魔教一战下来，九山宗的实力起码翻了一倍！
虽然依旧比不上他们玄微五宗，但玄微五宗之下，九山宗如今绝对是独占鳌头，甚至可以直接叫玄微第六宗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意，朝着郑法拱手道：“我是来道谢的。”
郑法一愣，没明白怎么回事。
成空上人就讲起了那七龙瀚海大阵之事，又说道：“若非九山宗，我等怕是只能等死，九山宗对我有救命之恩……”
他表情真挚，话中的意思也清楚：
第一次，郑法虽有传信之功，但主力还是成空上人。
第二次六路进攻陈郡，郑法又有夺旗之功，但也能说是多方合作。
既然都出了力，无非是功劳大小的问题。
唯独这一次，他们其实毫无作为，反而是九山宗一手挽天倾，这便不是功劳，而是恩，救命之恩！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玉瓶说道：“救命之恩无以言表，这里有些太上道丹药，除了我多年积攒的，还有明德首座给的……虽不足九山宗恩情万一，但也能聊表心意。”
一旁，庞师叔看着他手中的玉瓶，心中却有些感慨。
之前，成空上人在通明山大殿中的战利品分配，那其实是论功行赏，既然是功赏，成空上人心态上还是将自己放在高位的。
但如今亲自上门送丹药，这就是道谢的礼节了。
从俯视到平视，哪种更有诚意，哪种方式更对九山宗尊敬些，谁都看得明白。
庞师叔不由挺了挺腰杆，脸上泛起些笑意。
郑法看了眼那些丹瓶，思考了半天，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成空上人只觉得这表情他见过，一回想就想起来了：“你又想换？”
“……嗯？”
“……清静竹没了。”
“没了？没了的话，那扶桑木呢？”
成空上人手一抖，心中只觉离谱。
“我太上道没扶桑木……”他叹口气道，“甚至，我就没听说过谁有这种顶级的天地灵根。”
他原本以为听了这话郑法会失望，结果没想到郑法一听没人有扶桑木，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上人误会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可听说过，这世界上可有和扶桑木有关的灵根么？”
清静竹培养出来了。
但郑法还是有点惦记扶桑木。
最重要的是，一棵天地灵根不够保险，再加一棵试试……
这玩意又不嫌多！
更何况，清静竹还和自己不亲近。
“有关？”成空上人神色一动，还真就想到了什么，“我知道有种灵根，叫昊日桑……传闻和扶桑木有点关系。”
“昊日桑……”
“对，这是昊日山独有灵根，昊日山功法特殊，擅长箭道。听说昊日桑枝干做成的长弓，别有威能……”
听着这话，郑法也明白这事困难了。
昊日山那位化神和他打的交道不多，或者说，除了长空上人外，连谢晴雪都没有来过九山界——玄微五宗大概还是和其他宗门有壁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
“你想要昊日桑？”
“嗯……借用一段时间也好，额，树枝都行。”
郑法坦诚道。
“这……不大容易，他们将昊日桑看得极重，从不外流。就是昊日山弟子，也不敢外借。”
成空上人摇摇头，似也无奈。
毕竟郑法虽然救下了那个昊日山化神，但对方认不认这份情都说不好。
就是认，他一个弟子，也拿不出昊日桑相酬。
……
回通明山的时候，成空上人还在想郑法的话，昊日桑比他说的更特殊——他听说灵气衰微，昊日桑如今也难以长成，甚至有些昊日山弟子想要练宝，都拿不到这种灵材。
“怎么了？”
明德首座见他一脸沉思的回来，好奇问道。
“郑法……他想要昊日桑，不，我看他在惦记扶桑木。”成空上人叹息道，“也能理解，大自在魔祖虽然无法降临，但日后局势也是一日差过一日，他这也是为了自保。”
明德首座道：“你是说，他先借清静竹，再图昊日桑，是为了九山界？”
“首座你也知道，一旦有了个天地灵根，洞天世界便能自我生长，更难以侵犯。”
“他之前借了清静竹，大概也没得到什么，没想到也没放弃，又把心思放在了昊日桑上……”越说，成空上人越是惋惜，“虽是急病乱投医，但这便是小势力之主的无奈了。”
说这话的时候，成空上人一方面对郑法有点同情，心中也不免有些身为太上道弟子的自豪。
明德首座听完，只是沉默，没说什么。
……
过了几日，明德首座忽然走进了成空上人的屋子，将一个匣子放在桌子上。
成空上人一愣，打开匣子，就见里面有根桑树枝，树枝插在一个花盆里，花盆底还有种种灵物和禁制，似乎是在防止这树枝枯死了。
这树枝通体遍红，枝上桑叶形状似火焰，散发着一股股炽热的风，拍打在成空上人脸上。
“首座？这是……昊日桑？”
虽没见过昊日桑，但他也听过这灵根的模样。
“首座你是……”
“我换的！”明德首座脸上闪过一丝肉疼，又骂道，“那昊日山掌门真不要脸，我跟他说郑法对昊日山弟子有救命之恩，他说昊日桑就是他的命！”
“……”
“首座，这……昊日山要的不少吧？”
明德首座一声冷哼：
“他不要脸，我要脸！我这条命，值钱！”

第266章 心性不凡，悟性无双
郑法不清楚明德首座给自己弄来了昊日桑。
他听成空上人说完七龙瀚海大阵之事，才知道这次大战的全貌，在成空上人嘴里，他才得知幽冥仙死了。
郑法想了会，看向一旁的血河老祖和蛟无忌。
“大自在魔教还有化神上人么？”
两人对视一眼，血河老祖表情有些不确定：“我知道的已经没了，但我不知道的……”
郑法看向蛟无忌，血河老祖不知道的，就是大自在魔祖在妖族中的布置了。
蛟无忌摇摇头：“圣祖也就培育出了我们四个化神妖族，起码我不知道有其他化神……”
他俩这么说，郑法还是信的——如此说来，大自在魔祖手下没人了？
他慢慢点头，忽然朝蛟无忌问道：“那……那四杆血煞旗呢？”
蛟无忌脸上也泛着疑惑，似乎也不知道血煞旗在何处。
“幽冥仙死后，明德首座他们起码搜寻过一遍……没发现血煞旗。”
元老头说了个想法：“……也可能在幽冥仙的储物法宝中。”
“是有可能，我之前也以为血煞旗在幽冥仙手中。”郑法一面赞同，一面盯着蛟无忌，“但现在听完幽冥仙的布置，就不这么想了。”
蛟无忌的脸色忽然白了。
“他自困七龙瀚海大阵中，非身死不能脱身，这血煞旗他拿在手里有什么用？”
元老头立马听懂了，眯着眼睛，也看着蛟无忌，目光冷冽：“说得对，只有交给妖族四化神，才好用来接引大自在魔祖。”
蛟无忌低着头，沉默半天才说道：“是给我们了。”
郑法冷着脸，神念化刃，在右手一枚墨玉指环上轻划一刀，这一下很轻，偏偏蛟无忌却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痛苦万分满地打滚。
哪还有半点化神的风范？
血河老祖一抖，脚下的飞剑歪了歪，似乎生怕被这脑子不清楚的货沾上了。
蛟无忌在地上翻滚了十来圈，最后五体投地，用额头支撑着自己软绵绵的上半身，声音嘶哑又无力：“再……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他似乎只剩下说这个词的力气和心思，将再也不敢说了七八遍，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郑法看着跪在地上的蛟无忌，他对此妖倒没什么看法，蛟无忌和九山宗分属敌对，投降也不过是为了保命。
郑法也不期待他有多少忠心。
甚至他都能原谅此人之前的隐瞒，说到底，蛟无忌对大自在魔祖有几分忠诚或者忌惮郑法都能忍受。
但……郑法问他的时候，此人还装模作样，这性质便不大一样了。
蛟无忌和血河老祖虽都是出身大自在魔教。
但郑法对两者的信任度天差地别：
血河老祖如今可能比自己都怕大自在魔祖复活。
但蛟无忌……从方才来看，还有些接引魔祖的小心思。
郑法看软在地上的蛟无忌，只说了两个字：“在哪？”
“我们……把血煞旗藏到了一个海岛上。”
“海岛？”元老头更疑惑了，“干嘛要藏起来？不带着？”
确实，这有点不方便了。
想要布阵还要回去拿。
“秦穆……秦穆提醒我们，拿着血煞旗，容易被人偷了，得藏好……”
蛟无忌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他还专门选了个不知名的海岛，除了我们几个化神，谁都不知道！”
他这话一说，殿中几人，都不由看着郑法。
能给幽冥仙留下这么大阴影的小偷，整个玄微界……只此一人了。
……
这是个极不起眼的海岛，不大，长宽不过就三四公里，其上也没什么灵气波动。
它周围还有数十个差不多大小的海岛，不太熟悉的人来了，恐怕一时半会也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就是这座岛？”
郑法看着一旁的蛟无忌。
蛟无忌站在他身边，看着光幕中的海岛形状，似乎也不大能认得出来，半天后才点头。
郑法朝一旁的章师姐一点头，章师姐手持山河印，飞出九山界。
片刻后，她就回到了九山界，朝众人摇头：“这岛上没有大的山洞，也没有灵气，不像是能藏宝的地方。”
“……”
众人都看向蛟无忌。
“海底！海底！”蛟无忌脸色惴惴不安，似乎在解释，又怕郑法不相信，“海底有个暗洞，只有圣祖门下才能开启，而且我等在海中实力也更强……有来抢宝的，我等也不怕……”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出去才行？”
蛟无忌点点头，看着郑法，脸上泛着苦笑：“我之前不敢说这个，就是怕掌门你不信……”
郑法想了会，开口道：“半个时辰。”
“嗯？”
“半个时辰后，你不回来，我就摧毁魂印……当然，你们大自在魔教化神可能不怕……”
蛟无忌脸色一白，呐呐开口：“怕！怕！”
郑法看了眼血河老祖，他发现了，似乎对大自在魔教之人来说，回归血海，绝不是什么好事……
蛟无忌从九山界中窜出，化作一条怪蛟，钻入海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蛟无忌还没有回来。
眼看着，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看错人了？这妖……这么忠心的么？”
血河老祖喃喃自语，语气中难得的有些愧疚，像是在反思自己逼良为娼的行径。
郑法眉头轻轻皱着，也想着这海中难道有暗门？蛟无忌真跑了？
他看向手中的魂印，一方面有些诧异，另一方面也不免对蛟无忌有些敬佩——这妖不怕死啊！
众人你猜我猜，想不出个头绪，相视沉默之时，海中却有了动静！
轰！
轰！
轰！
三声地崩山摧的撞击从海底传来，海面涌起三道数十丈排空巨浪。
接着，这海岛晃了两晃，在光幕中，缓缓飞上天空。
郑法心中警惕，一指日月钟就准备跑路，就见一个怪蛟用双手顶着一个小山，冒出了水面。
“掌门！我把这洞都挖空了！都没找到血煞旗！”他语气焦急，还怕郑法不信，朝九山界所在的方向大喊，“掌门你要是不信，我把这洞府都给你搬来了！”
郑法听了这话都有点楞。
就听血河老祖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没错，这货怕死得很！”
元老头等人看着光幕中还在解释的蛟无忌，纷纷点头——很少见到为了活命，这么卖力的……
“真没了……”
蛟无忌这都不是挖地三尺，而是快把这可怜的海岛一块块拆成了石头，都没找到血煞旗。
他为了取信众人，甚至把自己的储物法宝都掏空了，以示清白。
在郑法看来，此人这番表现，倒有了七八分可信。
至于还有几分怀疑，将其约束在九山界中，倒也没那么要紧。
要紧的是——如果不是蛟无忌，那是谁拿了血煞旗？
“就只有你们几个化神知道？”
郑法又确认了一遍。
“是！这海岛都是临时找的，甚至禁法都是我们一起布置的。”
蛟无忌语气肯定。
“那会是谁呢？”元老头脸色也很沉重，像是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问题。
“两种情况，”章师姐皱眉分析，“一个是七大圣，最后一个妖族被他们所杀，我们看到了尸体，但他们要是搜魂了，或者干脆是弃车保帅呢？”
郑法等人纷纷点头，这也是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
“第二，便是……幽冥仙的后手！”
“后手？他不是死了么？”
“此人心思极深，说不定对身后事也有布置，更何况，死了没有，这事也不确定，他不也复活过一次？”章师姐摇着脑袋，说道：“瑶池化神说七龙瀚海大阵非身死不能出，但……”
郑法也听懂了章师姐的意思。
他们当然相信瑶池化神的话，玄微五宗对各路秘法的了解，不是他们好质疑的。
但问题是，如今血煞旗不见了！
那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这个差错……很可能导致大自在魔祖复活！
信息太少，让局面甚至比之前更棘手些！
“此事我等也没办法，唯一的路子，还是以增强自身为主。”看众人有些沉默，郑法口中鼓励道，“说不定有了扶桑木，九山界又能强上几分呢？”
“即使没有扶桑木，天河剑道不也很强？”
元老头在一旁，脸色变来变去，又慢慢转为平静，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
郑法才从海上回来，就接到了成空上人的传信，说他们已经回了通明山。
郑法思来想去，觉得血煞旗之事，还是当面说的好，免得泄密。
他带着九山界赶到通明山，就发现此时更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彻底击败大自在魔教，仙门势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开庆功会了。
郑法才走进通明山大殿，就感觉辣眼睛。
上百元婴，齐聚一堂，此时才算是暴露了些许本性：
活得久了，要么顽固，要么变态。
顽固的还算端方。
变态的实在变态。
郑法甚至看到有个元婴真人敞开了衣袍，一腿站在矮几上，坦坦荡荡，显然是喝高了——这大概是个顽固的变态……
让郑法有点惊奇的是，明德首座等五宗之人，虽是没这般不羁，但也没阻拦。
只是明德首座的脸有些黑，似乎是坐不住，一会儿就退席了。
看得出来，他看不惯，但也不想扫了众人的兴。
郑法走到为九山宗准备的座位，通明上人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开口道：“此次庆功宴，除了元婴，旁人都进不来，大伙难得这般肆意……”
听了这话，郑法也不免赞同——对化神来说，大自在魔祖降临玄微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更不用说这些元婴了。
如今大自在魔教几乎覆灭，所有人恐怕都极高兴。
此地又没有弟子，不正好开趴？
难怪连明德首座都不愿意扫兴。
这么说来……那血煞旗之事，晚些说得好。
不然他怕被打。
九山宗的人虽来得晚，但诸位元婴，却一直在注意他们，毕竟这最后一战，九山宗立下的功劳可太大了。
从感情上来说，九山宗几乎是拯救了他们的性命。
从现实上来讲，九山宗表现出来的实力，玄微五宗都不能无视！
郑法坐在位置上，就有不少元婴真人端着酒杯，专门过来敬酒，言语之间颇为谦卑，说话更是奉承，差点把九山宗夸成了玄微界的中流砥柱，将郑法说成了救苦救难的神仙。
这话虽然有些刻意讨好，但似乎也有两三分真情在。
毕竟就是玄微五宗的谢晴雪等人，都没有这般热门。
九山宗案前的热闹喧嚣，引得谢晴雪和通明上人都不免侧目。
两人看了半天，越发讶异，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一样的感受：
九山界的人心性未免太好了些！
不单单是郑法，就是他身后的章无衣，庞真人和元真人，个个都分外谨慎。
在众人如潮的马屁中，每个人都显得清清淡淡。
甚至众人越夸，他们就越是谦虚，真有几分名利如浮云的姿态。
若是郑法一人就算了，可九山宗上上下下，都是这样……
“如今我才知道，为何九山宗能有如此成就。”
通明上人一声轻叹，他身边的玄微五宗之人，纷纷点头，连带着看郑法他们的眼神，也更慎重了些：
没干啥的人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喝醉了在吹牛。
立了大功的人却忧心忡忡，一脸严肃。
九山宗这群人的心性颇为不凡！
庆功宴过后，成空上人特别找到了郑法，他似乎也喝了许多灵酒，此刻略带些醉意在，行事也放浪了些。
他脸上挂着熏熏然的笑意，拍打着郑法的肩膀说道：“大好日子，怎么看不出开心来？”
“……实在没什么好开心的。”
郑法叹了口气，准备将血煞旗之事对成空上人说一说，就见成空上人竖起一根手指，有些得意地阻止他开口：“你为什么不开心，我猜得到！”
“……”
“来来来，有个好东西，我包你看了，这不开心就没了！”
郑法心生古怪……这血煞旗难道是被成空上人拿了？
不大可能吧？
成空上人手中储物戒指微光闪动，一个玉匣就出现在郑法面前。
“这是……”
“打开看看！”
成空上人笑呵呵地说到。
郑法轻轻揭开玉匣，就看到了花盆中的树枝，耳边还传来了成空上人得意的声音：“昊日桑！”
“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玩意忧心！”
“怎么样？”
郑法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桑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怎么样？这救命之恩的报酬，不错吧！”
“很够了……”郑法抬起眼，认真地朝着成空上人道，“上人，你日后要是被大自在魔祖快弄死了，我一定会再救你的……”
“大自在魔祖？嘿……这次大自在魔教都快死完了，等他再找到机会，灵气都快没了！”
成空上人一面笑着，一面摆手，似乎半点不担心。
但看着郑法的脸色，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成空上人目视郑法，沉默半天后才开口：“你不是为了昊日桑担心？”
“……血煞旗不见了。”
“……”
“幽冥仙可能没死。”
“……”
成空上人呆呆地，盯着身前还没自己小腿高的昊日桑树枝，抬头看着郑法，有句话出于礼貌，没说出口——救我……靠这玩意么？
……
血煞旗之事，如今只在玄微五宗和九山界中流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方面，此事到底真相如何，谁都不清楚，所以也没什么好的应对之策，说出去反而人心惶惶。
另一方面，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多做难免多错，不如镇之以静。
成空上人显然不想将希望放在一个小树枝上，他和明德首座一方面在找人联系七大圣，一方面还用秘法在探寻幽冥仙的踪迹。
明德首座自有侦查幽冥仙之法，当初七龙瀚海大阵被破，他立马就能确定幽冥仙死了。
但到了现在，他似乎也不确定了，但这探测秘法好像也没什么结果……
玄微五宗各有什么打算郑法是不知道的。
但九山宗还是得靠自己。
郑法拿着昊日桑去药园找钱真人，大学岛上，轩华夫人也在努力。
“失败了……”
燕无双站在她身边，看着丹鼎中的火渐渐熄灭，眼神也难免有些颓丧。
“粒子与一个子符的结合，是所有丹法中都有的，怎么让其产生第二个子符……就太难了。按照《金丹工程》的研究，第三步是灵气子符和粒子的结合，但无论是我们试了什么法术，都无法让灵材粒子产生第二个子符。”
轩华夫人叹口气，慢慢摇头，她身边还站着一群《金丹工程》项目组的弟子。
燕无双现在的身份，像是顾问。
他不好说自己的门内秘法，但是在一旁挑些毛病，指出点问题，还是可以的。
“从现在来说，我们只知道原理，也就是说，子符连接的顺序是五行相生的。”轩华夫人摇着脑袋，又道：“这其实和灵材又不一样，很多灵材不遵循这个规律。”
她又拿出来蜃龙息，对燕无双道：“比如这东西，里面其实只有土水双子符，水火并不相生，它们也没有结合在一起。”
“因此，之前的很多理论，反而不适用了。”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看到你的无双剑，郑法才想到五行环的原因——之前我们的观察不是如此。”
“所以这理论，对我们来说，其实大半是新的。”
燕无双轻轻点头，也理解了这其中的困难。
不困难都不可能，祖师创造的剑道，难能如此轻易被研究出来？
他犹豫道：“不然我跟大师姐问问，看看门内功法能不能……”
“不用……”轩华夫人摇头道，“郑法说过，这东西最好不要参考你们门内的功法……”
燕无双一愣。
又听轩华夫人道：“再说了，我等如果不能另立一条体系，日后怎么和天河派相处？”
燕无双抿着嘴巴，也明白轩华夫人的意思：
九山宗如果不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来，日后怕是天河派能往死里找茬。
就是现在，郑法他们也不确定这玩意天河派能不能接受……
“其实……”
燕无双内心暗道，门内那些人，肯定得找事的，还不如参考些自家门派的东西。
他想了半天，喊了声：“我去找郑法！”
轩华夫人像是有什么想法，也跟在他后面，燕无双回头，不解地望着她。
轩华夫人道：“我也有了些办法。”
燕无双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轩华夫人轻轻摇头，颇为神秘。
看着两人结伴前来，郑法不免诧异:
“怎么了？”
燕无双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又道：“不如我去问问我大师姐，若是门中同意……”
他语气越来越低，又小声道：“其实也不用门中同意，我大师姐同意……一点基础功法……”
郑法眼皮子跳了跳：你知道你大师姐是谁么你就敢坑她？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也不完全是怕了你们天河派……”
他还是蛮尊重玄微界的专利权的，但天河派……它也不是正统的版权继承者啊！
他不想参考天河派功法的原因，其实还是对天河尊者留言的重视。
天河尊者只留个名字，内容一点不留，必然有其用意……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去作这个死。
见郑法摇头，燕无双撇撇嘴，也不再劝说，毕竟这事还是犯忌讳，他想起轩华夫人说自己也有办法，转头看着轩华夫人。
轩华夫人拿出一个玉筒，递给郑法道：“这是我们实验的数据。”
她看着郑法收好玉筒，竟像是话说完了一样，转身就走。
燕无双一愣，不自主地跟着她走了半天，忽然问道：“就这样？这就是你的办法？”
“嗯！”
“你把玉筒给郑法，是个什么办法？”
燕无双更是不能理解了。
“你不懂郑法。”轩华夫人望着天空，似乎在说什么遥远的神话，“有什么问题，你把数据给他，或早或晚，他都能给你把问题解决了……”
燕无双眼睛缓缓瞪大了。
轩华夫人回头看着他，见他不信的样子，郑重点头：“百试百灵。”
“……”
“我跟你说，郑法的悟性……”轩华夫人脸上写着狂热，“古今无双！”
……
“汤教授，程运，你们俩有什么想法么？”
养老院中，郑法支着下巴看着苦苦思索的汤慕道和程运两人，脸上带笑。
悟道这件事，不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再一闭一睁嘛……
快得很！

第267章 工业母机，仙道超车
“粒子和五行子符的对应关系，从一对一变成一对多……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汤慕道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程运。
程运也是满脸无奈：“我没思路。”
桌旁，白老头也在研究轩华夫人给的数据，他一面看一面点头：“这实验做得也不差，几十种金丹的炼制方式，都试了一遍。”
确实如此，轩华夫人是炼器大家，又经过《金丹工程》的历练，也许还未掌握完全的科学思维，但一些简单的思路总是知道的。
从金丹形成的步骤来说，金丹形成就三步——聚变，裂变，最后是聚合，也就是五行子符和粒子的结合。
轩华夫人的思路很简单，重复第三步：
也就是说，在单五行子符粒子里，试图再加一个五行子符。
但无论如何都不行。
轩华夫人不仅试过了九山宗内十几门金丹法门，甚至连自己掌握的一些功法，她也拿来尝试了半天。
却无一成功。
看完实验记录，在座之人都是一筹莫展，郑法看众人一时提不出什么好意见，也不想耽误时间，干脆起身朝白老头他们道：“这样，大家再回去想想，我也找杨组长咨问问。”
他走出门，就感觉到一个脚步声跟在他的背后，一转头，正是白老头。
“白教授？”郑法不免好奇，这老头难道有了想法？
“郑法，我觉得养老院的规模，应该扩大了。”
郑法站住了脚步，回首看着有些严肃的白老头，等着下文。
“你可能也感受到了，我们的知识量，不足以推进下一步研究……”
郑法默默点头。
比如现在的这个难题，其实对养老院核心的这些人来说，已经是超纲了——郑法现在也弄不清楚这玩意到底是属于哪种学科，甚至可能现有的学科知识都无法解决。
说到底，缺乏人才。
“即便是通过杨组长找人问，可实话实说，他们能提供的只能是理论分析。”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养老院的凉亭之中，一老一少并肩站在亭中，看着亭子外水中的游鱼。
如今养老院灵气充裕，这些鱼也长得又肥又大，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白老头继续说道：“但我们知道，理论和现实总是隔了一层的，很多事情，只有实验，我是说，只有在灵气环境下的实验，才能真的了解清楚。”
白老头说的话有道理。
现代和玄微界底层规律的相似，对郑法以前的研究大有裨益，甚至以后可能也会带来不小的好处。
但另一方面来说，灵气，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变量。
越是往仙道的深处探索，灵气影响就越大，理论框架和现代科学自然就更不相同。
再通过杨组长间接咨询，终究是隔靴搔痒，恐怕有一天会走到穷途末路。
而扩大养老院规模，也就是说，让更多人参与到仙道研究中，在灵气环境下进行实地试验，可能才是破局之法。
“如果之前灵气不足倒也算了，如今我觉得是时候了。”白老头的最后一句话，让郑法也颇为认可，他修为进阶，虹山的灵气数量，比之前上涨了数十倍。
如今唐灵妩都快筑基了。
……
“郑院长！”杨组长匆匆而来，满脸喜色，“您决定再招人了？”
“是，养老院需要更多人才。”
白老头提的意见很对，一开始，建立养老院，就是为了建立修仙实验室的。
以前是灵气不够，如今灵气浓度上来了，又有了制造灵材的办法，条件也算成熟。
郑法看着杨组长，他和杨组长往日合作也算愉快，更何况，他想要一个个去招人也麻烦，不如通过杨组长的渠道。
杨组长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两个大大的文件夹。
“这是？”
郑法不由好奇了起来。
杨组长抿了抿嘴，坦诚道：“郑院长……我们做的预案。”
“……预案？”郑法心有所感，“你们针对我，做了多少预案？”
“……”
杨组长干笑一声，只是沉默，也不知是不好回答，还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白老头站在一旁轻轻摇头，可想而知，郑法的存在，实在令许多人又喜又忧。
见两人神色不对，杨组长又解释道：“其实，更多的，还是对灵气扩散之后的推演……”
“郑院长，可以说，自养老院出现后，这种预案就越来越多……”
这倒是正常。
郑法拿过两个文件夹。
又听杨组长小声道：“其实我听他们说，郑院长你这性格，可能是推演中最好的情况之一了……”
白老头听了也赞同，郑法这人不能说无欲无求，但确实对现代社会没太大危害，甚至显得过于宅了一些。
郑法也听懂了这句话，他抬头看了杨组长一眼，想了会，忽然看向白老头，又看看在亭子里喂鱼的唐灵妩，不由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我遇见了一些很好的人吧。”
杨组长一愣，忽然看向白老头，脸色也有些庆幸。
白老头呆了片刻，缓缓挺起了胸膛，一时之间，脸上写满了救世主的骄傲。
郑法这话却是出自至诚——在他吃不饱穿不暖的岁月穿越现代，对他是幸运……对现代也是。
现代的福利，让他第一次知道吃肉吃饱了的感觉是什么……
在农庄的时候，他过得并不好，因为王管事的缘故，庄上和他家亲近的人也不多。
再对比之下，他在现在受到的帮助，遇见的人，见过的温暖就更可贵了些。
另一方面，他如今对玄微界的认识也算深入了。
大自在魔教掀起的动乱在成空上人看来说不上大，前些日子的庆功宴中，那么多元婴化神，表现出来的只有庆幸——显然不觉得这一战有多少损失。
但郑法却还是记得高原，记得陈郡，记得那些死去的无名的人。
有灵气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那转过头来，他对现代更是有一份小心——以他的见识来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贸然的改变能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遇上了高中的班主任老陈，遇上了白老头，遇上了唐灵妩，让他心中莫名珍惜这个世界。
他心中转着这些想法，看着杨组长给出的两个预案：
“养老院计划……”
郑法翻开了文件，看了一会就抬头，也不知道如何评价，只是将文件递给了身边好奇的白老头。
白老头低头看了好久，半晌后也脸色古怪地看着杨组长。
“你的意思是，郑法无论要谁，列个名单，这群人……都得就地退休，哦不，被退休？”
杨组长解释道：“郑院长，这是舆论最小的办法，也是最不吸引外界注意的办法。”
“我们充分利用养老院的名头，外人也不知道虹山到底在做什么。”
“这样一来，惹来的麻烦也小点。”
这方案……倒是很符合他以前的性格。
他是个怕麻烦的性子，也很注重养老院的氛围——他不在乎保密不保密，但也不喜欢太出风头，引来各种各样的关注，也不愿意养老院多杂七杂八的人。
杨组长他们提出这个方案，倒是瞄准了他的个性。
见他不说话，杨组长似乎误会了，开口道：“如果郑院长你觉得不够低调，我们也能让他们死了……”
“……”
“假的！假的！”杨组长赶忙摆手，“相当于以前的绝密工程，隐姓埋名，不对外交流，日后再恢复身份！”
白老头脸色有点扭曲了：
这法子好不好不说吧，他倒是听过……一些真正能影响国家命运的任务里，就有不少这种人。
问题是，杨组长是让郑法随便点人，点到谁谁死……
甚至都不问郑法要干嘛……
这给的资源和表现出来的诚意就更恐怖了些。
郑法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至于，我只是想清静，不至于如此。”
他又看向第二个预案，一看就笑了起来：“修仙研究所计划……”
这名字一看，郑法就明白了其涵义，翻开一看，就果然如此：
“考研，然后修仙？”白老头看着也笑了起来，“修仙研究生？”
杨组长解释道：“郑院长想要人手，最需要的，自然是研究人员。”
“第一个预案，我们想的是直接找国内最顶尖的科研人员来虹山。”
“第二个预案不同，我们是怕院长你觉得要培养新人，但又不能太新，起码得接受过相对优质的大学教育……”
“郑院长，你说要招多少人，国内最顶尖的学者，最优质的生源，我都能给你找来！”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一眼，心中也觉得杨组长她们思虑的还算周全。
“双管齐下吧……新人且不说，有些领域的专家，尽快安排。”
如今郑法最在意的，还是九转金丹法的研究。
杨组长接过两份预案，看着郑法，忽然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
杨组长笑了声，说道：“我是在想，也许从此之后，整个教育体系，不，科研体系，都要被这个养老院改变了……”
郑法还没说话，就听杨组长又说道：“郑院长，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有多少人曾经问过怎么加入养老院……”
说到这里，杨组长忽然满脸古怪：“要不，养老院还是改个名字？不然日后的最高学府叫养老院，实在不大好听……”
“毕竟……谁会不想修仙呢？”
看着杨组长匆匆下山，白老头忽然朝着亭子里的唐灵妩看去，唐灵妩正在喂鱼，她小手轻洒鱼食，池中那些大胖鱼你争我抢，激烈异常，甚至还有跃出水面，跳到唐灵妩面前，似乎在展示自己的。
池水一片激荡，再不复往日的清澈，却又显得分外有活力。
白老头一阵恍惚，忽然有种感觉，今日之鱼池，竟有点像明日之世界。
……
养老院扩招还需要些日子。
郑法也不是干等着，他生了个丹鼎——或者说，他用体内生成的灵材粒子，炼成了个丹鼎。
想要在现代产生灵材，就得借助金丹。
想要产生金丹，郑法自己再结一个不大可行，起码郑法没听说过玄微界有双黄丹。
那就只能采取外丹的思路，就得有个丹鼎。
因此这玩意，可以叫现代修仙工业的母机了。
丹鼎既成，郑法也不耽搁，直接借着这丹鼎练了个神霄外丹。
如今炼制神霄外丹对他的挑战极小，但郑法看着这外丹，还是有点心疼：
说到底，真正的仙道工业母机是他自己。
这丹鼎也好，外丹也好，消耗的都是他体内的灵材粒子，或者说，消耗着他的天罡地煞气。
好在他体内天罡地煞气百倍于旁人，这点消耗不算大。
问题是不能一直如此。
从现在看来，金丹只能将一种灵材转化成另一种灵材，所以如今在现代，灵材都只能出自郑法自身……
要是真算起来，灵气也是他散发出来的——他简直是哺育了这世界的仙道。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想要进一步发展养老院，恐怕还得找到将普通物质变成灵材的法子。
见外丹炼成，一旁的白老头等人，就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浮在空中的神霄外丹，又是好奇又是敬畏。
“这就是外丹？”
白老头脸上写满了好奇，还伸着手，似乎是想摸一摸。
郑法点点头，又笑道：“也可以说是，可控核反应堆。”
白老头嗖的一下，缩回了手，换了个名字，他就碰都不敢碰了。
“倒也没有这么不稳定。”
一旁的唐灵妩笑着道：“灵气有了，灵材有了，就等那些脑子灵的人了……”
白老头却想起了杨组长的话：“科研体系改变不改变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些人的命运，得变了！”
……
半月后，程运匆匆从机场接到了个中年人，这人快五十岁，脸上还有些风霜，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他站在人流中，脸色非常茫然。
“老板！”
程运朝他挥手，这男子循声望来，见是程运，整个人才像是活泛了起来。
他坐上程运的副驾驶，才苦笑道：“我前天还在准备点火实验，昨天才知道课题组直接解散了！”
“上面说说这个项目，不做了！”
说着话，他右手捏拳，一拳捶向屁股下的座椅，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愤愤不平。
“我们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多少人？”
他还在喋喋不休，程运却暗暗抿了抿嘴巴。
这中年人姓王，是他读博时候的导师，两人关系极好，他后来的工作，都有这位导师的一份面子。
王教授在核物理方向算是一方年富力强的山头，这些年一直在主持一个核工程项目。
这项目确实花了不少钱，更不用说这些研究人员了。
但自从郑法的外丹炼成之后，这方向就算是死了——不是不行，而是不需要了。
起码国家资金不会再大规模投入这方向。
在国内，除了上面，没有谁有能力再启动这样的项目，对王教授这方向的科学家来说，日后经费恐怕都有限。
也正是因为如此，程运才向郑法推荐此人。
这次养老院的扩招规模比较大，又因为事情比较离奇，时间还紧，杨组长她们也来不及一一解释。
在京城附近的人还听闻过一些内情。
但王教授却一直在西北做研究，又是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自然是不理解。
“老板……”
程运想解释什么。
“唉，我准备出国了……”
“……”
程运看向王教授，就见他眼睛有点红，他看着程运笑了笑道：“我这一夜都没睡着，恰好，之前还有国外大学在邀请我做访问学者……”
“也不知道上面找我干什么，但我决定了，不干！见了你，我就去国外散散心。”
听他语气，竟有些心灰若死的模样。
“老板，核聚变已经成了！”
“……”
王教授一呆，瞪着一双兔子眼，看着程运。
“成了？”
“成了！”
程运狠狠点头。
“……”王教授闭了闭眼睛，半天后才睁开，“你再说一遍？”
看他的表情，似乎觉得自己方才因为没睡好，出现了幻听。
“我说，可控核聚变，成了！”
程运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教授这才确认自己没听错，可他像是没听懂一样，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忽然就成了？”
“哪来的材料？”
“什么时候有的技术突破？”
“哪个项目？哪个单位做出来的？”
“国内我没听过，国外我也没听过！这也能弯道超车？不……这都不是超车了，这是石头里蹦出了个孙猴子……”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显然脑子比方才都混乱，但言下之意都是不信。
“老板，我就是接你去那单位的！你的项目没有了，那边的项目需要你！”
王教授精神一振，瞪着眼睛望着前方，似乎是觉得车开的太慢，一路上在副驾驶上扭来扭去，像是这座位上面有根刺一样。
“到了？”
他走下车，侧着头，看着养老院门口那牌子，似乎是不大敢相信，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见还是个养老院的名头，不由回头怀疑地看着着程运。
“你是说，这个单位？做出来的可控核聚变？”
程运点点头。
“养老院？”
“老板，具体的我一时也跟你解释不清楚，你进去就知道了。”
程运无奈道，有些事，实在只能眼见为实。
王教授将信将疑地随程运走进了院子，直接往会议室走去。
养老院的主楼中多了不少外人，特别是会议室里，更是人头济济。
王教授一进会议室，就呆了下。
“周院士？”
“陈老？”
“唉……您老怎么也在这里？”
王教授一路点头哈腰打着招呼，恍恍惚惚地走到自己在角落的位置，目光在周围人上转了一圈，朝身边的程运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像老板你一样……”
“什么一样？”
“要么被退休，要么失业了……”
王教授呆了呆，看着这一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心中的郁气居然莫名就消散不少……
就听程运小声道：“老板，别说学生不孝敬你，你信我，这是您老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王教授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这一屋子的大牛，越发沉默。
杨组长和汤慕道并肩走了进来，将会议室的投影仪打开，才朝着满屋子的学者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杨……”
“大家有人可能听说过一些传闻，也有人完全不知道。”
“对那些传闻，有人可能相信，也有人可能怀疑，但我以我的名誉，和国家的名义保证，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会议室的人都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大家又不傻，这么一屋子人，除了国家意志谁能让他们莫名其妙地聚到一起？
杨组长从养老院开始讲起，随着她的讲述，幻灯片上放着养老院的种种成果。
一开始讲到修仙的时候，屋子里的人脸上大多写着荒谬两个字。
但后来杨组长就说到了九山一号这种新稻。
再便是新一套的广播体操。
接下来，就是新研究出来的各种灵药。
这里面，前两样在社会上已经流传开了，会议室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此时也不由窃窃私语，因为这些实证，信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等到最后，杨组长讲起了金丹。
渐渐地，王教授瞪着眼睛，似乎是眼珠子太疲劳，看不清幻灯片上面的字，他脖子向前，整个人伏在会议桌上，眼神震动。
不只是他。
这里面有不少核工程或者核物理的研究人员。
此时个个都像他一样，脖子像大鹅一样伸着，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等杨组长说完，一时间，会议室里面都是沉默。
竟没有人说话。
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修仙……修出了核聚变？”
王教授听到一个人高声问道，声音都有些变形，像是要爆炸。
确实，这玩意听起来比石头里蹦出个孙猴子还离谱。
“是！”
“真的么？”
“诸位若是通过了院长的考核，就会见到实物。”
“通不过会如何？”
“也没什么，只是大家会失去这段记忆……”
这话一说，会议室中的人又议论了起来。
王教授忽地转头，看向程运，小声道：“你参加了这什么金丹项目？”
程运点头，表情骄傲。
“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什么……”王教授的声音立马低了下来，他悄咪咪地在程运耳边说道，“那测试，有诀窍么？”
“……”
程运看着王教授，见他活了过来，跃跃欲试要再就业的样子，心中好笑，脸色揶揄：“老板你不去国外了？”
“去个屁，他们懂修仙么！”

第268章 谁传道之，相互作用
虹山下，卡车哔哔哔的鸣笛，车流中，一个中年司机耐不住烦闷，打开车门，走出驾驶舱，往前看去——起码有一百多辆车堵在前方，车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了山腰。
他又往后看去，身后一辆接一辆的车带着汽油味和烟尘驶来，像在玩贪吃蛇，一节节地缀在前车的屁股后面。
他摇摇头，走到后面一辆车的旁边，喊道：“兄弟，有火么？”
后车跳出个胖子，挺热情的，还让了一根烟给他。
两人吸着烟，也没啥事，就望着熙熙攘攘的虹山闲谈：
“第几趟了？”
“三天，跑了十趟吧，这活急！”
“是急，说是十几个工地同时开工，要的东西多，人停车不停，还不让进，也不知道准备建个啥。”
“你管他呢，给钱够不好了……”
胖子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那你没听过，这虹山啊，这几年的传闻可多了。”
“什么传闻？”
“虹山，有妖精！”
“……”
“你别不信，有人看见过，一个美得不像人的女妖精，在没人的时候，特别是晚上，就在山里飞！”那胖子信誓旦旦。
中年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这烟不错，这哥们虽然神经病了一点，人还挺大方。
……
唐妖精乖巧地并着腿，坐在饭桌旁的凳子上，看着郑法，小脸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白老头等人围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
新来的那一批人，如今也不在养老院中——这次虹山扩招，不只是招人，还要建立实验室，研究机构，甚至开辟新的灵田。
这些人要么下山去安排家庭和以前的工作。
要么就是去工地指导施工了。
外界的喧嚣，反而传不到养老院中来，养老院众人，却也没心思管旁的，因为唐灵妩要准备筑基了。
她自开始修行，也有三年多快四年的时间，以她单灵根的资质来说，是比较慢的。
这问题不在她身上，而是在环境上：
早年郑法修为有限，虹山的灵气不足，这是一大原因。
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各种灵材的缺乏，特别是丹药，比如唐灵妩就没有凝元丹，无法修行《符道筑基法》。
这么看，唐灵妩的速度就极快了——她资质好不说，心性也是一等一的，富裕的出身和简单的性格，让她极为专注，脑子又好使，放在玄微界中，也能算作极为出众的天才了。
相较而言，如今白老头勉勉强强刚到练气七层，田老师两人修为就更浅薄一点。
郑法心中有些担心：
抛开自己不谈，唐灵妩是现代土生土长的第一个筑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仙道的先行者。
尽管他觉得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出问题。
但偏偏，他总是会想一些百分之一的情况。
白老头和田老师也挤在一旁，看着唐灵妩脸上都是关切。
这几年相处，对郑法他们的情感可能复杂些，但对唐灵妩，却完全是当自家孩子在看的，担心自然更过一层。
“要不，再准备准备？”
白老头低声嘀咕道。
“准备过了。”唐灵妩摇着脑袋，笑着道，“我也感觉是时候了。”
郑法点点头，按照玄微界修士的经验，筑基不宜太急，但也不能太缓，太缓容易失了勇气。
跟着感觉走有时候是最好的选择。
白老头两人看郑法点头，也不再多言，只是白老头摸了摸胸膛，叹气道：“我这心情，和当年我女儿高考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话说的……倒是蛮贴切。
或者说，筑基的成功与否，比高考更能决定人的一生……特别是唐灵妩这种不需要高考的……
白老头两人心中的紧张，恐怕还有一层缘故：
唐灵妩的成败，关系到了他们日后自己的修行。
关乎自身，他们对此事，自然就更患得患失了。
唐灵妩龇着牙笑着，看起来比他们反而更放松点，但目光却依旧放在郑法身上。
白老头还想说什么，他身旁的田老师却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扯我干什么？”
“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不能在这说？”
“……”
田老师不说话了，一路硬生生地把白老头拉了出去。
汤慕道倒是机灵，也跟着两人跑出了餐厅。
屋子里，只剩下唐灵妩和郑法两人。
“我有点害怕……”
方才笑的没心没肺的唐灵妩忽然弱弱地说道。
郑法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唐灵妩脑袋。
“功法我已经背得很熟了，”唐灵妩眯着眼睛，嘴里也没停，“你教的那些，我也记住了……”
郑法有担心，当然不会放任唐灵妩自己摸索，他把门中修行相应功法筑基的种种记录都搬了过来，一点点地拆开，给唐灵妩分析，甚至还推演了一遍可能发生的问题。
简单来说，都搞过几轮模拟考了。
“我其实有点怕，我要是失败了，那那些新来的人，会不会怀疑你……”
郑法摇摇头，只觉得唐灵妩还是小姑娘心思多思多想——怀不怀疑的，他也不在乎，他又不求着那些人。
“你不要多想，好好筑基。”
看着眉心微皱的唐灵妩，郑法开口安慰道。
唐灵妩慢慢的点着脑袋，也不说话了。
屋子里陷入沉默。
“之前，白教授说，心情跟送考一样……”
唐灵妩忽然又说话了。
“嗯？”
“我给你送过考，我又没高考过。”唐灵妩噘噘嘴，“亏了。”
郑法脑袋里面忽然想起了当初唐灵妩那件旗袍。
她还是想让自己安慰她？或是鼓励她一下？
怎么搞？
穿旗袍？
过分了吧？
一阵带着暖意的香味扑面而来，一转头，郑法就看着唐灵妩张着双臂，仰着脸，立在他的面前。
见他回头，唐灵妩还一脸正经地说道：
“鼓劲！”
郑法站起身来，轻轻地将唐灵妩拥在怀里。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唐灵妩脑袋晃了晃，小脸上露出偷鸡的笑容，很得意的样子：
“骗你的。”
“嗯？”
“其实我不怕~”
郑法无言，骗抱啊？
你但凡骗大点呢？
这妹子，骗术不精，但魅功倒是无师自通……
……
数日后，程运带着王教授他们回了养老院，日后，养老院主楼就是这些人的宿舍了。
一路上，程运还在吹呢：“这养老院我熟得很！老板，以后我罩着你！”
王教授见他这般嚣张，脸都黑了。
后院还是郑法他们的自留地。
郑法他们这几日，正在后院，守在唐灵妩的房门前，以防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这么安静？”
王教授见养老院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由小声朝程运问道。
“听说，唐董事长要筑基了，郑院长这两天都没出门。”
“大家也不敢出声。”
王教授轻轻点头，朝后院望去，心中也有些莫名的期待。
后院，郑法盘腿坐在唐灵妩房门前，闭眼打坐。
白老头三人也在，时不时地朝房内看去，却也不好开口。
郑法忽地睁开眼睛，也没说一个字，只是笑了起来。
成了！
白老头等人心中狂喜。
“看外面！”
外面，这东山崖里的小楼笼罩着一层五色的光华，灵气化作微风，轻柔的抚摸着院中的草木。
老树发出了绿芽，林间传来鸟鸣，连池底的游鱼都在哗啦啦地翻腾。
王教授从主楼望着这一幕，纵然是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却也看呆了。
众人都在发愣，就见小楼一抹倩影凭空踏出。
五色的小楼在她背后，微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在灵气威压下，王教授等人心中都产生了些压力，对这位年轻的女孩，竟升起些仰视之感。
唐灵妩略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有些恍惚和漠然。
但此时，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被冒犯。
他们莫名有种感觉，这种漠视，来自于对方挥手之间，便能毁灭了自己。
可以说，这是一种生命层级的不同。
但下一刻，唐灵妩落在地上，却朝着一个走出小楼的身影，谦卑地低着脑袋，似要行大礼。
郑法微微一皱眉，抬手，隔空扶起唐灵妩，表情不大理解。
“传道之恩，不可不拜。”
郑法看向她身后的主楼中那些炯炯的眼神。
心知这一句话，有一大半却是对他们说的。
郑法摇摇头，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小心思多！”
唐灵妩的小心思确实多，但却又很有用：
她刻意打了个活广告。
隔天晚上，郑法就感觉到了新来的这些学者的热情。
倒不是说之前没多少热情，而是搞科学的人，更相信眼见为实一点点，那颗简易金丹郑法另有用处，他的性格也不会上赶着给他们展示，因此他们还没见着。
看到唐灵妩筑基，对他们的激励很大。
养老院主楼中最大的一个会议室，现在被布置成了一个礼堂的模样。
礼堂中，郑法在给这些学者，上仙道启蒙课——既然招了这些人进来，自然是要教这些人修仙的。
郑法坐在一个蒲团上，一点一滴地，从符文体系开始讲起。
唐灵妩伴着就白老头他们坐在第一排。
其余人就分别坐在他们身后。
程运坐在王教授旁边，一开始，他还在打量着附近的大牛：
许多人头发都白了。
一些人，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在教科书中看过。
甚至有那么几个人，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学科的资源分配，能改变国家的研究方向。
以前看他们，他们总是站在讲台上，而不是站在台下。
但此时此刻，这些人无一不拿着笔记本，或是电子设备，仔细听着年纪轻轻的郑法讲课。
与往日像是反过来了。
见他走神，王教授忽然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老板？”
“你发什么呆？好好记！”王教授低声道。
“……”
“抓住机会！”
程运呆了呆，看向前方，他三个座位之前，一个长期出现在新闻中的老者，此时正挠着脑袋，认认真真，满怀求知欲的看着郑法，似乎是一个字都不想错过。
因为有些学者年纪大，又才开始修炼，甚至连入道武学都没入门，身体受不了。
所以郑法一个晚上只讲道两个小时左右。
第二日一早，程运打开房门，就见隔壁的王教授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似乎准备去吃早饭。
“教授？你也醒了？”
“醒？”王教授看着他，目光莫名，“谁睡了？”
“……”
程运只觉得肝颤。
“您没睡！”他瞪着眼睛问道，“您晚上干嘛了？”
“练武，复习郑院长讲道的内容，累了就在网上找了些道家典籍和材料学的教材换换脑子……”
王教授一面走，一面随口说道。
“……要不要这么卷……”
“我问你，为什么郑院长不找旁人，只找我们这些人？”
“……为了尽快地研究？”
“所以……”王教授拍了拍这个学生的肩膀，笑着说道，“不快点怎么行？”
程运不说话了。
“我之前跟你们讲，我年轻的时候在实验室怎么怎么熬夜，你们还不信……”
“……”
王教授指着餐厅里面一个个精神不振的学者，转头看着程运，笑道：
“卷？”
“能成为第一批学习修仙的人。”
“能读点书，做点研究，就能变得无病无灾甚至长生不死的方法……”王教授轻声笑道，“这机会太难得，也太过适合我们了。”
程运看着那群人都有些发红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在书山题海中，实验室里卷出来的？”王教授又轻笑一声，反问道，“不然，你以为郑法看重我们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人什么？”
“多花点时间，算什么？”
程运茫然地点头，作为养老院老人的信心忽然就少了点，反而生起点紧迫感。
他看着王教授，只觉得这么多年之后，又被自己这老师上了一课。
……
郑法连讲了一个星期的基础知识，又在那礼堂里，召开了一次研讨会。
研讨会讨论的问题，自然是怎么完善《天河剑道》或者说《九转金丹法》。
郑法先将收集到的资料和实验数据，分发给了台下的每一个人。
这次养老院扩招，大概招了百来名新人，学科来源也各式各样——
物理化学，材料学，生物学，甚至农学，数学，全是和修仙能扯得上关系的学科。
这次这些人也一同参与了研讨会。
但郑法最在乎的，其实是物理学或者化学材料学出身的学者。
毕竟他们看起来和这个项目的关系更大一点。
台下众人一面翻阅着资料，郑法一面讲着《金丹工程》的原理或者进展，等他讲完，台下众人大致也理解了现在的问题，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等这些人大致讨论完，郑法才又说道：“大家可以分组讨论，或是独立提出想法，我希望的是，大家能从各个角度来研究这个问题。”
这也是无奈为之。
如今《天河剑道》的研究，差不多陷入了瓶颈，甚至连问题在哪里，郑法等人都不知道。
召开这次研讨会，他其实更多的想的是借助这些学者不同学科的思维，来探寻各种可能的思路。
这也是为什么郑法连生物学和数学方面的学者都要邀请的缘故。
“研讨会期间，大家可以提交论文，并且互相评审。”
“对这个课题的贡献，可以计入养老院积分，日后兑换成灵材和功法。”
郑法说完，台下的讨论声就更加热烈了一点。
为了让这些学者完善自己的想法，郑法将研讨会的时间定到了半个月之久。
但第二日，就有个卷王核工程学者提出了自己的一个假说——聚变反应假说。
“从这个实验数据来看，实验者一直在执着于第三步，即怎么将灵气子符和粒子结合，但实际上，正常凝结金丹的过程是分三步的，因此我认为，第二枚子符可能是在聚变甚至是裂变的时候，才会和第一枚子符结合。”
郑法在台下听着，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但后来的讨论又给了他更多的灵感：
有人觉得，是丹鼎的构造有问题，比如神霄金丹的丹鼎是符合神霄金丹的，但要产生第二枚五行子符，自然又不同了。
还有从化学角度，说可能需要一定的催化剂，甚至是实验环境的。
从物理学的角度，又有人提出来，是不是能量不够……
半个月的时间，这些人大概提交了八十来篇论文，其中主要的假说便有十五六种。
从郑法的角度来看，其中有七八种可能性都很大。
“从根本上来分析，凝结第二枚子符，若以一种化学反应的角度来看……”
“其实就有三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唐灵妩在一旁总结道：“第一，原料，第二，环境，第三，工艺。”
郑法点点头。
原料是最麻烦的，比如《符道筑基法》，就需要凝元丹，若天河剑道也是这样，那如果不了解天河尊者的原本法门，他们大概率不可能学会这玩意——特别是要是还有类似催化剂一样的玩意的话，基本上就玩完了。
环境倒是好说点，金丹工程的环境，不过是丹鼎的构造，灵气的浓度，温度和压力。
这还算有迹可循。
至于工艺，反而是郑法他们最擅长的。
金丹工程已经将结丹这件事拆分成了流水线，对结丹手法的了解，几乎是独步玄微。
这方面的问题，对他们来说，就相对简单了。
这个时候，程运身旁的王教授带着程运匆匆而来，交给了他一篇刚出炉的论文，郑法一看就猛地抬头，看向两人：“相互作用？”
“对，我们在想，如果将灵气子符看成一种粒子，或者说一种物质，那他们之间结合在一起，肯定是有种吸引力存在，从物理学的根本上来说，这不是一种相互作用么？”
“电子之间靠光子传递相互作用，那灵气之间，靠什么传递？”
郑法恍然:“神魂！”
从刚开始学符法的时候，这事情就很明显——灵气符图之间的相互吸引，仅限于神魂的范围，也就是说，只有在同一片神魂的范围内，符文之间才会产生吸引力！
反过来想，郑法体内凝练符基的时候，灵力中本就有自己的神魂……
只是郑法一直以为是凝元丹的作用，现在想来，若是凝元丹那么有用，为何每个人的五行环不同？
如果用神魂的作用来解释，却又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么说，神魂……”汤慕道皱眉道，“是灵气产生作用的介质？”
郑法一怔，忽然意识到，这个理论，其实指向了法术的根本！
或者说，这东西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修士要修炼神魂！为什么只有修士才能施展法术！
再根本上来说，它解决了郑法一个问题：人在法术中的位置在哪里。
“还不好说，需要验证。”郑法摇摇头，如今这理论本身能解释一些问题，但还是只能算是一种假说。
后续还需要验证一些现象。
他看了王教授一眼，心中激赏，站了起来对王教授道：“不管怎么样，这理论非常有见地……王教授，辛苦了！”
“程运，你熟悉养老院，王教授有什么问题，你来解决，不能解决的，直接跟我说。”
见他如此客气，王教授眨了眨眼睛，得意地朝程运一笑，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谁罩着谁啊？你老师就是化成了灰，还是你老师！
……
九山界中，郑法轻轻睁开眼，拿出造化玉牒。
造化玉牒中，有那八十多篇研讨会的论文，其中最重要的，还是王教授的那一篇灵气相互作用的论文。
但此事反而不能预设立场，相反，实验失败的原因不止一个，甚至是不是因为神魂的问题，郑法还没弄清楚。
他想了想，在论坛私信中将这八十多篇论文给轩华夫人他们发了过去。
……
实验岛上，燕无双看着轩华夫人一篇一篇拓印下论文，满脸呆滞。
“这……都是郑法想的？”
“习惯就好。”
“他一个人想的？”
“不然呢？”轩华夫人笑道，“我昨天才把数据给他。”
燕无双读了刚印出来的两篇论文，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玩意，他看着都脑仁闷疼。
郑法他什么脑子？

第269章 试舟仪式，我要悟了！
九山界大学岛，一间教室中。
八九十个九山修士坐在其中，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燕无双坐在《金丹工程》的一众弟子旁边，目光先是在面前的论文上面停了片刻，整个人发了会呆，后又抬起眼，看向教室内的众人：
前方的元掌门撑着脑袋。
身边的轩华夫人抓耳挠腮。
周围的九山弟子神游天外。
唯有郑法身边的章无衣分外变态——她看着面前的论文，眼中流光溢彩，竟是津津有味。
“唉……”
一声叹息传来，燕无双循声望去，叹气的正是前排的元老头。
这声唉仿佛能传染，一时之间，教室里充满了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叹息声，宛如充满了悲伤的大合唱。
燕无双置身其中，悲上加悲，简直想流泪。
他就后悔！
这群九山宗弟子迫于郑法强权，逃不开就算了。
自己一个天河弟子，干什么想不开，要参与这《天河剑道》的研究？
这是自己能掺和的么？
他看着面前的论文，论文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是个什么玩意？
郑法本来也在读着论文，细细思索着如何改进如今的《金丹工程》，听到了这群人叹息，不由抬头看向元老头。
“怎么？看不懂？”
燕无双默默点头。
但元老头嘴一翘，似乎是被瞧不起了，大声道：
“看不懂？怎么会看不懂？我就是看懂了！”
“懂了？那师尊，你看这些文章如何？”
“好！”元老头轻抚长须道，“极好！”
郑法轻轻点头，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但元老头笑得更灿烂又迫切了些：“就是，我看了这些好文章，忽然心有所感，对化神之路有了些想法！”
“所以？”
“我准备，回去闭关！”
元掌门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仿佛这悟道来得尤其急，简直快憋不住了。
燕无双猛盯着他，自己都没跑成呢。
怎么能让他跑了！
郑法还在点头，脸上笑道：“师尊果然很有悟性，天资不凡，但弟子有些不懂的地方……”
“……”
“闭关前，弟子还想朝师尊你请教些问题……”
元掌门听了这话，脚步一停，又坐回到了位置上，燕无双清晰地听到他低声骂了句——孽徒！
望着这老头困顿在座位上的背影，燕无双不由咧嘴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有点失礼，一转头，就见方才还叹气的弟子，一个个笑的比他还欢。
一时之间，方才还悲伤的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郑法也笑了起来，他清了清喉咙：“我知道这些文章对大家来说都很困难，这次集体学习，正是为了解决这个困难。”
“一方面，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出来，不必顾忌。”
“另一方面，大家如果有什么见解，也可以和大家分享。”
郑法期待地看着众人，这便是他九山宗如今天赋最好的一批弟子了，一方面，他是为了研究《天河剑道》。
另一方面，他也有锻炼这些弟子的心思——许多时候，真正参与一个项目，将一些知识用到实处，是非常好的一个学习方法。
一时间没人说话。
倒是轩华夫人翻出了一篇论文，开口道：“我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很有道理，丹鼎的区别，我之前一直忽视了……”
郑法也点点头，开口道：“我也在想这件事，神霄外丹有神霄外丹的丹鼎，可能并不适宜。”
“这篇相互作用，哦，或者说神魂之说也不得不考虑。”章师姐和郑法一样，最在乎的是王教授的那篇论文，“我在想，咱们不成功，是不是参与炼制的人数太多了。”
“确实如此，如果第一枚子符中蕴含着一位弟子的神魂，那另一枚子符，怕是需要同一个人的神魂。”
郑法立马接道。
这也是他看到王教授的论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问题。
可想而知，天河尊者创造剑道的时候并不是流水线作业，只能是靠着自己。
而郑法修炼《符道筑基法》的时候，五行子符中也是他独自凝结，只蕴含他的神魂。
从这方面来说，子符要连接，恐怕首先需要同一个人的神魂。
偏偏九山宗的《金丹工程》是多人合作，这方面恐怕也有冲突。
燕无双听了两人的话，对比他自身炼制本命飞剑的情况，也觉得这两个原因可能性大一点，他补充道：“天河派的炼剑之法……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说，但确实不能假手他人。”
“而且……”他掏出了一篇论文，想了想说道，“我之前没意识到，这篇文章提醒了我。”
“第二枚五行子符，应该还要重复一次金丹凝结的过程，也就是说，得从第一步开始。”
“再来一遍？”
轩华夫人皱眉，似乎是不大能理解。
燕无双憋了半天，解释道：“此事……可能与我天河派之前并不强大有关。”
郑法呆了下，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你是说，天河派在天河尊者之前，没有元婴功法？”
燕无双缓缓点头。
轩华夫人也明白了，她张着嘴，表情呆愣：“所以，天河尊者是没元婴功法可以练，试图再炼一门金丹功法，才创造了天河剑道？”
郑法心中也觉得离谱——这天河尊者的经历过于励志了些。
按照燕无双的说法，这位玄微第一人，恐怕是前行无路，想要多练一门金丹法来加强自身，误打误撞的，搞出了威震天下的《天河剑道》。
再想想这人连凝结本命法宝的灵材都只能自己造，他之前还觉得天河尊者是发现了什么，故而深谋远虑，不假它物。
现在，咳，大概是因为……穷？
……
燕无双从九山界出来，带着一脑门知识，一路晕晕乎乎地回到了天河派驻地。
本来诛灭了幽冥仙，解了玄微危局，谢晴雪就要带他回宗，现在不是血煞旗不见了，大自在魔祖可能复活嘛……
这下谢晴雪也不好走了。
甚至还在一直向宗内传信，希望门中来援。
但化神想要入玄微代价颇大，修为越高越是如此，即便是派大能入界，也并非一时半会能成行的。
如今五宗援手，都需要些时日。
因着幽冥仙隐在暗处，甚至大自在魔祖可能复活，他们反而不敢轻动，怕遇上了埋伏。
这些日子，仙门的化神战力都聚集在通明山上，守望互助。
他走进院子，就听谢晴雪的房间里传来一声问话：“又去九山界了？”
“嗯。”燕无双朝师姐所在的静室走去，惊喜地问道，“师姐，你结束闭关了？”
谢晴雪坐在蒲团上，膝盖上还放着那口青萍剑，脸色不喜不悲。
她自从得到幽冥仙可能逃脱，大自在魔祖或许复活的消息之后，便直接闭关，因此这段时日燕无双才如此逍遥，几乎天天往九山界跑。
“师姐，你……领悟出来了么？”
燕无双期待地看了青萍剑一眼，又望向谢晴雪。
谢晴雪轻轻点头，脸上也带着笑意：“上次破去五方血煞大阵，我好不容易全力出手了一次，与这青萍剑更亲近了几分……”
“这几日更是隐隐有所领悟……”
燕无双听着，看着青萍剑的目光就更加羡慕了，青萍剑啊！
祖师的随身佩剑，威力无穷！
大师姐得了这法宝，在天河派地位便超然，如今更从这仙剑上得了领悟，说不定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只要度过这一劫，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燕无双身为掌门之子，心中也有些仰望之情。
见他的表情，谢晴雪笑了起来：“你可知我领悟的是什么？”
“什么？”
“真正的天河剑道！”谢晴雪眼睛亮得惊人，让燕无双都有点害怕。
“或者说，就是门中早已失传的，九转金丹法！”
燕无双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若是有九转金丹法，便是大自在魔祖出世，我也能保住你的性命！甚至，击退大自在魔祖！”
看着大师姐脸上的兴奋之情，燕无双小声问道：“九转金丹法……这么厉害么？”
“厉害当然是厉害。”谢晴雪却摇着头，解释道，“单纯的九转金丹法，当然不足以抗衡魔祖。”
“但……青萍剑却可以！”
谢晴雪轻轻摸着膝上的青萍剑，眼神亮亮的，似乎极为喜欢，见燕无双表情不解，她又补充道：“青萍剑有灵，对祖师的秘法自有感应，这段日子……我能感受到，青萍剑一直不安分……”
“不安分？”
“它像是活了一样，有时会莫名的轻鸣，有时会还会自顾自地乱飞……”
谢晴雪眼神中有些不解，似乎也没见过青萍剑这样。
“我想，大概是我这次已经快真的领悟了九转金丹法，仙剑有灵……”
“在给我鼓劲呢！”
燕无双默默低下了脑袋。
“对了，这两天你去九山界，在做什么？”
“做什么？哦……”燕无双思考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个理由，“郑法他们搞出了个什么飞舟，正准备搞什么试舟。”
“我去看热闹了。”
“飞舟？咱们不是有飞行法器么？”
燕无双解释道：“郑法弄出的这东西，说是给凡人坐的。”
“凡人？”
谢晴雪脸上露出些不解。
……
九山界，半山城中。
郑法带着章师姐和燕无双等人立在神庙前，小青她们敬畏地站在周围，看着面前的一个长长地铁皮屋子。
这屋子上屋下舟，连屋顶都有种古怪的弧度，通体银白，闪闪发光，令人望之生畏。
在郑法看来，这就是一截高铁车厢，或者说，磁悬浮车厢。
在现代炼出了简易金丹后，郑法将其交给了杨组长研究，主要任务就一个——先设计个适合九山界凡俗的交通工具出来。
九山界凡间的发展，关系着日月钟能催生多少灵材，能不能自给自足。
在大自在魔祖可能复活的当下，此事就更重要了些：要是大自在魔祖真活了，九山界起码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缺乏修炼的灵材。
要想富，先修路。对九山凡俗来说，如今发展最大的阻碍是地广人稀——经过九山弟子的努力，九山界如今算是大致风调雨顺，土地更是肥沃。
但九山界的人口实在太少，对资源和对土地的利用效率太低。
郑法观察过半山城的发展，发现受限于交通工具，他们能到达的地方很少。
这样一来，都不用说工业了。
商业都很难快速发展。
因此，郑法给九山界凡间设计的第一个工业品，便是神霄飞舟。
这玩意也像是两界合作的成果了——设计是现代来的，但制造，又是九山界的炼器弟子完成的。
“老爷……”小青怯怯地问道，“半山城得搬到山下么？”
郑法看了她一眼，小青脸上有些不舍。
小青一直固执地叫他老爷，郑法纠正了几次，也不管用，他知道——虽然郑法不想让小青将自己当成什么神，但她自小被父母影响，又因为郑法改变了她的人生。
她反而比旁人更固执点。
“山腰的土地太少了……”郑法摇头道，“你们上山下山也不方便，取水都麻烦。”
郑法已经做好了规划，他和韩真人还有章师姐商量后，决心将九山界分为十二州，每一州都设立一个州城。
半山城便是其中一个。
他接着解释道：“这几年城中多了不少新生儿，人比之前多了许多，你想没想过，以后的人住在什么地方？”
小青呆了下，他们毕竟见识少，确实没想到这方面来，听到这个理由，她脸上倒是了解了。
她看了看身后的神庙。
神庙中的神像没了，她也不是庙祝了，雷神老爷，也不需要庙祝了……
再想想，以后连半山城都要换个地方，一时之间，小青脸上写满了迷茫。
“山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建房子了，不如现在搬了，免得日后麻烦。”郑法又指了指那车厢，开口道，“不只是房子，有了这神霄飞舟，日后半山城可能会有许多外地客商，需要商业区。”
“甚至还需要工业区……”
有了交通工具，人口聚集效应会更强，按照现在九山凡间的人口来算，一个州城最少要容纳百万居民。
“外地人？”小青有点呆，“什么叫外地啊？”
因为九山界之前雷霆太厉害又太无序，半山城的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还有其他城市了。
“离你们最近的城市，大概有五百里吧。”
“五百里……”小青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向往，她轻声道，“我还没走那么远过呢……”
郑法笑了起来，指着神霄飞舟说道：“坐这个，半个时辰都不要。”
小青一听这话，脸上的迷茫都消失了不少，小脑袋忍不住往那怪模怪样的铁皮屋子探。
这神霄飞舟倒是简单，其实就是利用简易神霄金丹的电磁力当助力运行。
在设计上和现代的磁悬浮列车除了能源系统有差别，其他的东西很相似。
屏蔽符文能够保持磁场强度不变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符文作用范围内，神霄飞舟不需要另外的能源，只靠着神霄金丹供能就行。
经过郑法测量，金丹上的屏蔽符文和金丹品质有关，下品金丹的影响范围是两百里左右。
也就是说，每两百里放一枚下品神霄金丹，就能供给神霄飞舟飞行。
现在郑法他们当然没这么多外丹可用，所以才要建立州城。
日后首先要建立的，便是州城之间的交通，相当于凡间的交通大动脉。
见小青她们好奇的神色，郑法笑道：“想试试么？”
小青点头。
她身旁的半山城居民也个个点头。
连燕无双都在点头……
“这飞舟还是个试验品，只能容纳百人……”郑法想了想，“这样，上次考试前一百名……”
“……”
燕无双轻轻叹气，虽然在九山界就呆了这么几天，他也搞明白了郑法的喜好……
“燕兄，你要试试么？”
燕无双愣道：“不是就一百个位置么？”
“还有站票……”
站着的不仅是燕无双，郑法和章师姐也站在车厢中——毕竟是第一次试舟，郑法也怕出了意外，他们陪着一起试舟，也能防止这些凡人伤亡。
操纵飞舟的是个九山弟子。
他按了按一个按钮，滴滴滴的声音在舟中响起。
小青好奇的扭头到处看，就看到飞舟的舱门缓缓关上。
“坐好。”郑法轻声道，“系好安全带。”
小青乖乖坐好，就感觉一股推力从屁股下面传来。
“咱们飞了！”有人在叫。
“哇哇哇哇……”
有几个小朋友大概是有点恐高，大声哭了起来。
小青的脸扒在琉璃窗上，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半山城原来越小，城里的人都看不清楚面孔了。
后来，甚至半山城的那座山都变得好小。
再后来，他们能看到的，都是云海，连地面都看不到了。
她眼中印着云海，只觉得自己比什么鸟都飞得高。
咔嚓！
忽然，她面前的琉璃窗传来一声轻微的炸裂声。
小青脑袋不由往后仰了仰。
一道金色光芒从她耳边飞过，落在琉璃窗上，眨眼间，那琉璃窗上如同蛛网一样的裂纹便恢复如初了。
小青一转头，就见雷神老爷身边的那个漂亮仙女手中望着自己。
“这窗户强度不够……”
“是……”郑法也在点头，想了想，“倒也还好，以后再用旁的材料试试，试舟不就是为了发现问题么？”
一旁的燕无双却皱着眉头，他看着车厢中的凡人，忽然问道：“这飞舟，需要修士操控么？”
“需要修士维护，但操控可以交给凡人。”
听了郑法的话，燕无双的表情慢慢变了：“也就是说，一个凡人，就能带着一百个凡人……飞得比一个练气修士还快？”
他语气中满是惊讶，“这飞舟贵么？”
郑法看了看他，坦诚道：“金丹的费用很高，但飞舟的费用不高。”
神霄飞舟除了屏蔽符文外，其余的材料都是来自于凡俗，成本大概也就十几枚灵符的价格。
当然，算上人工费用，现在也不算低，只不过日后郑法准备将这玩意放在凡间制造——毕竟飞舟需要灵力的部件很少。
至于神霄金丹……这玩意相当于最基础的能源设施，不只能为一个飞舟供能，甚至不只是给交通系统功能，如乐土岛的路灯，如日后的工业系统，都会受益。
燕无双点点头，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飞舟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舱门打开，舟中凡人一个个还坐在座位上，神色宛如做梦。
“老爷……”小青忽然问道，“我们以后还能坐么？”
“以后？”郑法笑了起来，“以后你们不仅能坐，还能自己造这东西。”
“造？”
小青摸了摸身旁琉璃窗，懵懂地说道：“我们？”
“我不是说过了么？你们和我，没什么区别。”
小青也不知道懂没懂，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道：“老爷，我想学！”
“……”
郑法看着小青，听着她说道：“我要飞到天上去，再飞高一点，去找雷神老爷你！”
……
燕无双再回到驻地的时候，表情一直若有所思。
天河派因为传承的缘故，在炼器上一直有些独门手段。
但像是神霄飞舟这样的东西，这种……完全是给凡人用的东西，从来没出现在天河派中过。
他心中有太多想说的，甚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憋了半天，燕无双终于憋不住了，走到了大师姐所在的静室中。
“师姐，我今天……”
“别说话！”谢晴雪举起手指，放在唇间，轻声道，“听！”
“……”
燕无双愣了下，低头看向青萍剑。
青萍剑正在嗡嗡作响。
“它……怎么了？”
“这几日，它越发活跃……”
燕无双更是不解：“为什么？”
谢晴雪笑了起来：“我感觉这是种预兆，预示着着我要悟了！”
“……”
燕无双神色微动，忽然朝九山界的方向看去。
他耳边，还传来谢晴雪有些纳闷的声音：
“可是……我悟出了个什么呢？”
“我脑袋里怎么空空的？”

第270章 重炼法宝，来不及了
九山界大学岛上。
《金丹工程》项目组加上章师姐等人，屏息凝神，眼含期待，看着郑法和轩华夫人。
“《天河剑道》第三十三次实验！”
郑法的声音也有些疲惫，但语气并没有因一次一次的失败而显得气馁，他话音落下，章师姐眼中就亮起了银芒。
按照神魂是灵气结合的介质假说，他们有了一个猜想——参与外丹炼制的人太多了，导致其中神魂冗杂，五行子符不能结合。
这三十几次实验，参与的人便少了许多，或者说，就三个:
轩华夫人，这位主要是负责修改丹鼎构造，完善总体的实验方案。
章师姐，她负责观察并且记录实验数据和现象。
至于郑法，因为神魂过人，又对神霄外丹最了解，因此是实验的主力。
其余的弟子倒也没有闲着，虽然他们在这里还是以学习为主。
但同时，他们也会帮着章师姐分析数据，并且给出一些改进的思路。
前面三十二次实验，有几次已经接近成功，但却又功亏一篑。
每一次失败，郑法都要休息一会，轩华夫人和这些弟子就忙着修改实验方案，丹鼎构造，法诀选择和次序。
没人叫苦，因为谁都清楚，他们如今研究的这门法诀是如何了得。
而他们这种研究方式，又是如何惊世骇俗，在玄微界前无古人！
更让他们兴奋的是，所有人都有种感觉——近了，他们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甚至上次实验，已经出现过土行子符和木行子符短暂结合的现象了。
郑法看着面前的“丹鼎”，这“丹鼎”又长了一截。
以前这糖葫芦丹鼎也就三个仓，现在又多了三个仓，垒在地上，看久了竟也觉得顺眼。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手中捏动法诀，神魂随着天罡地煞气涌入丹鼎中。
焰光亮了起来。
第一仓，正常。
第二仓第三仓，也没什么问题——这就是炼制神霄外丹的过程，郑法早已轻车熟路。
但后面三个仓的反应，却是门内另一种金丹的炼制方法改进而来，郑法眼神越发专注，体内灵力小心翼翼地，在丹鼎中与这枚外丹慢慢融合。
大学岛上越发沉默，连风声都显得刺耳。
只有丹鼎中的闷响一下下的撞在众人心上。
直到郑法睁开眼睛，章师姐，轩华夫人，诸位九山弟子都看着他。
他嘴角一勾，笑了起来：“成了！”
“成了！”
方才的沉默被欢呼声打破。
喜不自胜的九山弟子一个个大声喊叫，郑法看到沐青颜一面蹦着，一面在看自己，不由给了她一个笑容——沐青颜这段时间在门中表现得不错，学习很快不说，在这次《天河剑道》的研究中，她的很多想法甚至让轩华夫人都有醍醐灌顶之感。
只是，这沐青颜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很纠结的样子。
郑法见沐青颜随着众弟子离去，摇摇头，也不大在乎此人的异样——在九山界内，他还是有些底气的。
更何况沐青颜有些秘密，他也早就知道，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快憋不住了。
郑法看着一旁的章师姐和轩华夫人，拿着实验数据讨论了半天，后才跟着章师姐回了自家静室。
“你准备试试这天河剑道？”
章师姐忽然问道。
“既然明白了怎么升级神霄金丹，师弟我想试试，现在看来这功法对神魂的要求很高，金丹期中最有把握的，本就是我。”
郑法坦言道。
他远远胜过普通金丹，他都不行，那这金丹法门就是鸡肋。
“神霄金丹……”章师姐想了片刻，“你有没有考虑，不叫天河剑道，甚至不叫《九转金丹法》？”
郑法立马就明白了章师姐的意思，一来如今的研究虽然脱胎于天河剑道，但内核大部分是九山宗自己的。
天河剑道本质上还是一种炼剑之法。
至于叫《九转金丹法》……
问题就在于——这玩意有点犯忌讳。
那山石中的传承便是《九转金丹法》。
成空上人拿着它钓鱼呢！
改个名字，确实能少很多麻烦。
更何况，他们确实不是正版……
章师姐又道：“从现在来看，金丹之前，甚至元婴之前的道路，我们九山宗其实一以贯之，独树一帜，有一条自己的新路了。”
这话，倒不是自吹。
九山宗筑基，是《符道筑基法》。
结丹，靠着《金丹工程》。
炼宝，如今又有盗版的《九转金丹法》——这法门有七分秘法来自于金丹工程，两分真意来源于《符道筑基法》，来自于天河派或者说天河尊者的，可能就是一分理念了。
章师姐所言，让郑法陷入了沉思。
改个名字，麻烦会少许多，九山宗开心，说不定……天河派也开心？
得问问燕无双。
“那师姐你觉得什么名字好？”
“这法门脱胎于九转金丹法，为了以示敬意，我觉得应该在这名字里面取几个字，再和我们九山宗的名字结合……”
“嗯……取几个字？”
“嗯，天河尊者值得尊敬，我们取多点，取四个字，我看……九山金丹法不错！”
“……”
是不错，一点都看不出来和《九转金丹法》有什么关系呢！
见章师姐笑吟吟的转身进了自家院子，郑法笑着摇了摇头，师姐比之前似乎活泼多了，都有些像元师姐了。
想起元师姐，郑法这才记起来，这些日子好像没见她了。
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也没太在意，走入自己小院，盘腿坐在修炼的静室中。
郑法先是看了一眼金丹中那个小小的人影，想了半天，后来才将目光转向造化玉牒。
他一直在思考，元婴其实也是金丹产生的灵材粒子结合的，这九山金丹法……九转金丹法，是不是对元婴有所影响？
这点从了解到九转金丹法的原理之后，他就想过。
后来他还专门问了问燕无双，发现他们门内的元婴之法似乎和旁的门派无差。
这么说来，要么天河尊者自有元婴秘法，没传承下来。
又或者……这大概是连天河尊者都没意识到的！
毕竟天河尊者对九转金丹法的原理，了解的说不定没九山宗这般深刻——起码灵素周期论这玩意，若是被人发现，不可能流传不下来。
他想修行《九转金丹法》，更多的，其实是想试验一下这秘法的作用，看看能不能帮助他凝结元婴。
他修炼不慢，甚至可以说，非常快，但如今局势难明，他的修为反而一直在拖后腿。
当然，他是不敢一上来就对自己元婴下手的。
郑法心念一动，造化玉牒从他的识海，钻入了丹田中的金丹中。
他坐在蒲团上，手指如剑，直点身体九窍——这是轩华夫人通过丹鼎，反推出来的九窍秘法。
毕竟修士体内长不出新的三个仓来，只能通过锤炼穴窍，建立起新的反应车间，或者说——是将自己的体内九窍，都练成丹鼎。
这倒不难，毕竟金丹成型之后，就能自己产生灵材，甚至郑法还在现代生过一个丹鼎……
郑法深吸一口气，体内金丹在九窍中缓缓轮转，淬炼着造化玉牒。
半日后，造化玉牒从郑法丹田中飞出，其上闪烁着浓郁的金光——这是金行子符的力量。
组成造化玉牒的灵材，多是土行，土生金，这些土行灵材中，如今多了金行子符，却又与往日不同。
郑法心念一动，造化玉牒蓦然变成数十片金刃，朝院子外的天空飞去。
“飞剑？”燕无双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郑法，你准备修行剑道了？”
郑法摇摇头，造化玉牒飞回他的手中，又变成青玉模样。
燕无双走进来一看就明白了，他张着嘴，表情呆滞：“成功了？”
“嗯。”
郑法看了眼造化玉牒，这玉牒当然还比不上天河派飞剑的攻伐之能，但也比之前自带一股锋锐之气，可以拿来削人了。
当然，郑法舍不得这么干，好在造化玉牒提升最多的是防御力——多了金行子符后，玉牒似乎比之前就更为坚硬了一点，这么说来，服务器稳定性有增加？
起码不会机房爆炸了。
最关键的，是造化玉牒中的灵气又多了许多，这样一来，这玩意能对接的通鉴又多了些。
甚至之前郑法一直想弄的商城和线上教学网站，都可以慢慢尝试了。
燕无双的表情很难形容，他眼神有些暗淡，看着造化玉牒上的金光，想问什么，似乎又丧了气，不想问了。
表情非常的纠结。
半晌后，他才平复了心情，开口道：“你们什么时候成功的？”
“三日前吧。”
“……”
“三日……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
燕无双摇摇头，看郑法的目光分外古怪，半天才说：“你这法门……不好叫《九转金丹法》，在外面绝对不要用这个名字……”
“嗯？”
“不然，我怕我爹和门中长辈受不了……”
郑法没想到，燕无双也这么说。
章师姐这么说，自然是为了九山宗的安全，减少一点麻烦。
“最好，别在我师姐面前显露……”燕无双又叮嘱道，“不然，我怕我师姐出事！”
啊？
怕你师姐出事？
难道不是我九山宗出事么？
……
郑法觉得今天的燕无双古里古怪的，他摇摇头，问道：“燕兄，等我们研究完全完成，整理好了九转……九山金丹法，到时候再给你一份。”
如今的九山金丹法，其实还比不上天河剑道，天河剑道起码有两转金丹法的水平，九山金丹法才实现第一转。
但郑法和燕无双都知道，第一转突破之后，后面研究就会简单千倍百倍。
“给我？”
燕无双愣了下，开口道，脸上写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你……我，我方才其实没那么想要，可以不……”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嗯，燕兄你参与了研究，按贡献的话，可以拿一份成果。”
这是九山界如今的规矩，说到底，不如此不足以激发弟子们的学习动力。
燕无双做的贡献不小。
甚至没有那个秘册，这个项目可能都不能立项。
更不用说他还演示了门中秘法。
“当然，一些保密协议，燕兄你还是要签的。”
燕无双抿着嘴巴，使劲点头，憋了好久之后，他才小声道：“我一定不说！”
“我信你……”
郑法拍了拍燕无双的肩膀笑道——毕竟这人为了给他传信，都快混成职业间谍了。
他又道：“其实以后我九山宗强大了，也不是不能说……”
“啊？”
“敝帚自珍不是好事。”
郑法如今需要保密，其实更多的还是怕麻烦，怕玄微五宗的麻烦，怕天河派的麻烦，归根结底，是天河尊者身上的麻烦。
但日后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燕无双的事情公之于众，吸引更多有底蕴的修士来投奔九山宗。
傻二代遇上九山宗，复原前人秘法，弥补宗门百万年遗憾。
多好的宣传材料！简直是一段宗门合作的佳话！
燕无双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郑法和玄微修士不一样，九山宗也和玄微宗门不一样。
……
燕无双喜滋滋地回了天河派驻地，谢晴雪正在院子里，表情烦躁，看他傻兮兮的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又跑九山界去了？”她训斥道，“如今情势不明，你不待着好好修炼，老跑九山界做什么？”
燕无双缩了缩脖子。
“知道的，说你是天河真传，掌门之子。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是九山宗的人呢！”
燕无双低着头，听了这话，不由小声嘀咕道：“哪有这种好事……”
“你说什么？”
谢晴雪瞪着眼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或者说，不大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燕无双摇摇头，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这大师姐心情不好，开口问道：“师姐，谁惹你生气了？”
“还有谁？”谢晴雪骂了声，“青萍剑！”
“这青萍剑就会嗡嗡嗡……我怀疑它出毛病了！”
谢晴雪郁闷道。
燕无双一听心里面就嘀咕起来了，问道：“这青萍剑，会感应九转金丹法？”
“正是！《九转金丹法》乃是祖师根本法门，青萍剑是祖师成道前的随身法宝，或者说，它便是九转金丹法炼成的……”谢晴雪解释道，“也只有完全领悟了《九转金丹法》，才能完全发挥出青萍剑的威力。”
燕无双听到这话，陷入了沉思。
“只是……我好像陷入了瓶颈。”
“师姐……”
燕无双忽然开口了。
“啊？”
“我以后会爱惜青萍剑的！”
“……嗯？”
……
郑法正在实验室里继续研究《九山金丹法》，就收到了成空上人的传讯。
青云大圣——拜山！
他给章师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出了九山界。
“这青云大圣，大概是来以示清白的……”
郑法猜道。
“不止，可能还想求援或者说联手。”
章师姐的话让郑法暗暗点头。
血煞旗消失，嫌疑最大的就是妖族七大圣，再就是幽冥仙。
郑法所知，成空上人和明德首座，一直在联系七大圣，试图摸清楚其中真相，没想到青云大圣居然直接跑来了——这通明山上可是有八九个仙门化神！
此番青云大圣一人上山，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就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郑法带着章师姐往通明山大殿走，一路上，也遇上了不少百仙盟弟子。
变了。
前些日子，刚从东海郡回来的时候，百仙盟上下，气氛一片欢腾。
即使元婴之下未能参加庆功宴，但那种喜庆的氛围，自然而然就能感染这些低阶弟子。
特别是通明山的弟子，更是喜气洋洋，每日都是止不住的笑容。
但这次再上山，人人脸上都是愁云惨淡。
郑法一想也明白了——虽然血煞旗丢失之事没完全传开，但如今通明山上各大宗门的操作却无一透露着古怪。
一方面，各大化神情绪不高，这些修士又不是瞎子，谁看不出来？
另一方面，最为关键的是，百仙盟弟子，甚至诸多旁的门派的弟子，天天被派去搜寻大自在魔教踪迹。
这谁能不知道出了问题？
大自在魔教都被打没了，还搜什么搜？
成空上人他们也是没办法，就怕凡间哪里又出现血祭，只能让这些修士盯着。
问题是……没有。
茫茫多弟子撒出去，根本没有发现大自在魔教修士的踪迹。
穿过通明山那些愁苦又茫然的弟子，郑法带着章师姐他们走入大殿中。
殿中，五宗化神都在，青云大圣站在殿中。
郑法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比殿外更为紧张沉重的氛围。
五宗化神脸色很黑不说，上次见面还风度翩翩的青云大圣，今日再见却惊慌失措，一脸焦急。
郑法坐到通明上人身旁，用目光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通明上人摇摇头，只是目视青云大圣。
“我七圣天对仙门的忠心，日月可鉴，绝不可能是我们拿了血煞旗！”
郑法咧了咧嘴，忠心？
这殿里面但凡有个人信，这化神就是老天送的！
但上首的明德首座却缓缓点头，直接问道：“不是你们，所以，你们知道血煞旗被谁拿了？”
“不知道……”
青云大圣摇脑袋，下一句话，却让郑法知道为啥这些人脸色这么黑了，“但首座，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应该有人在炼制第五杆血煞旗！”
郑法捏了捏眉心。
这消息，可太坏了。
“你们如何得知？”
明德首座却像是已经消化完了这个消息，冷声问：
“首座明鉴。”青云大圣低声说道：“我们自从收到了贵宗消息，也是惊疑，先是彻查了一遍七圣天，看看还有没有大自在余孽。”
“七圣天中，已经没有了修炼大自在魔功之妖。”
青云大圣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真不是他们七大圣搞的鬼。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想着，查一查海域。”
“海域？”
“是，我们联系了诸多大妖，让他们检查了一下领域内海岛上的人族。”
这下，所有人都懂了。
按照血河老祖的说法，血煞旗炼制，必须得人族精血，而且数量极其庞大。
幽冥仙也好，蛟无忌他们也好，在东洲作乱，实际上都是为了此事。
因此听说血煞旗丢了之后，明德首座他们不仅在盯着百仙盟治下人口，甚至还传信门内，问问其他仙门有没有凡人大量失踪的现象。
玄微五宗中四宗联合下令，起码在东洲凡间，死角已经不多，不可谓不周全。
问题是……海上有人族！
“血煞旗需要这么多人族精血！”明德首座气道，“海岛的人族能凑得齐？”
海域是妖族的地盘，因此，海域中的人族太过稀少，蛟无忌他们当时想上岸，也是因为一个海岛一个海岛的收集凡人实在太慢，夜长梦多。
“上千个海岛的人族都消失了……”
青云大圣的话音中满满都是苦涩。
“上千个海岛？你们妖族都是瞎的么？”明德首座明显绷不住了，“完全没发现？”
“这……”青云大圣叹气道，“我妖族本就不在意那些凡人，更有在海底一睡数百年不起的大妖，发现慢一点，实在很正常。”
“也不能一个都没发现吧？”
通明上人都忍不住开口了。
“我们后来也查了，发现那掳走凡人之人，极擅隐匿之法，我妖族中有些大妖实力也不比首座你差，但……完全没发现。”
明德首座脸色一暗，口中却轻轻吐出了一句话：“真是那孽徒？”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心知明德首座指的就是幽冥仙秦穆，要知道，明德首座一直对幽冥仙有着特殊的感应之法，如今苦寻月余，却一无所获。
如今又听青云大圣说那人隐匿法门了得。
他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秦穆施展了什么了不得的秘法，彻底脱离了感应。
一旁的谢晴雪皱眉道：“既然如此，我们再去海域搜寻一番……他们既然只敢躲在海域中，怕是实力没我们想的那么强，只要能找到他们，就还来得及！”
“青云大圣，你联系海中妖族，刮地三尺，也得把幽冥仙他们找出来！”
旁人都是精神一振，觉得这说法倒也有些道理。
郑法轻轻摇头，朝青云大圣问了一个问题：“他们劫去了多少人？最后一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人的话，八九十万最少，我们估算应该有百万人之多。”青云大圣想了想，老实回答道，“最后消失的时间……是半个月前。”
“百万人，半个月……”郑法垂目，叹息了一声，“来不及了。”
“按照蛟无忌和血河的说法，这些凡人和时间，已经足够再炼一杆血煞旗了。”

第271章 两大铁则，求贤若渴
郑法的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茫然，显然，这个消息实在是坏得不得再坏了。
“是我心怀侥幸。”
谢晴雪一声轻叹，让明德首座慢慢回神，他摇着头，语调中满是苦涩：“是我等都心怀侥幸。”
青云大圣更是面孔惨白，他低声喃喃：“若是如此，那秦穆接引大自在魔祖，应该也是在海域之中？”
这猜测的可能性极高。
青云大圣又道：“那魔祖，不是第一个要收拾我们？”
郑法心知他话中的我们，指的是七大圣，甚至是整个妖族。
看青云大圣那慌乱的模样，郑法心中也觉得对方有点倒霉——七大圣跳反已经算是很晚了，他们看着大自在魔教化神一个个死亡，又看着蛟无忌他们被擒，甚至可能事先确定了幽冥仙会死。
不可谓不谨慎。
可大自在魔祖要是复活后，大概不会同情他们坚持到了最后……
青云大圣也知如此，此刻显得比殿中所有人都无措，他朝明德首座看去，表情简直要哭：“首座，此事……此事如何是好啊？”
明德首座就看着他，皱眉不语，似乎也并非完全信任此人。
这倒也正常，七大圣如今的表现看上去不像偷了血煞旗的。
但真实情况如何，谁都无法保证，明德首座如今对他还存三分戒心，才是正理。
再说了，这七大圣能背叛大自在魔教，对仙门又有几分忠心呢？
玄微五宗，恐怕永远不会将妖族当成自己人。
明德首座即便是有对付大自在魔祖的方法，也不会当着此人说。
青云大圣见状，看了一圈殿中之人，见无人替他说话，面色更是悲哀，他轻叹一声，倒是收起了脸上焦急，开口道：“我知道，大家都认为我七大圣首鼠两端……”
“但不如此，我妖族也存活不到今日。”
青云大圣语气中也不知道解释的意味多一点，还是激愤多一点。
“玄微界，人族为尊，我等妖族哪敢当出头鸟？仙门视我等如猪狗，大自在魔祖难道还真将我等当成肱骨不成？”
“我妖族早已没有根本大法，如一盘散沙，大自在魔祖想要培育班底，我等哪敢反抗？”
“几个纪元来，最先倒霉的，哪次不是我妖族？”
听明白了，这青云大圣一番辩白，就是在说一件事——七大圣如此行事，不过是想求个活路。
大自在魔祖来了他们姓大自在。
大自在魔祖死了，他们就是仙门忠实的朋友。
“首座，我妖族故老传言，太上道历史悠久，该最明白我妖族历史，更知道我等处境……”青云大圣看着明德首座，言辞恳切，“如今我七大圣背叛过大自在魔祖，实在不可能再背叛玄微五宗了！”
明德首座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半天后，才看向青云大圣，也没说信不信，只问了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七大圣，有没有修行过大自在魔祖的法门？”
“……没……”
明德首座闭上了眼睛。
“有！有有！”青云大圣急了，“我等要执掌七圣天，须得炼化七圣天的洞天之宝，因此修行过一篇秘法！”
“但我等没大自在魔祖血脉，绝没学过那魔教的根本大法。”
“这……难道有后患？”
明德首座目光顿时怜悯了起来，他看着青云大圣，语气中含着一股叹息：“如此，我便信不得你们七大圣了。”
“为何……”
“你们妖族失去了根本大法，修仙铁则，竟也不曾流传？”
明德首座语气隐含惊讶，似乎觉得七大圣有点不聪明。
修行铁则？
郑法抬头，看向殿中化神，就发现玄微五宗之人脸上都写着了然。
合着我和这惨兮兮的青云大圣坐一桌？
“敢问首座，何谓修行铁则？”
“所谓铁则，不过是我等的一种称呼，其实仙门中并未有明文……”明德首座看了眼茫然的郑法，似乎也有些给他解释，“铁则，便是修仙之路上绝不可能违反的一些规则——起码没人违反成功。”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一眼，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流传最广，也是最为肯定的一条。”明德首座忽然抬眼，看了一眼谢晴雪，目光中似有深意，“修士，无法背叛自己的法统。”
“无法背叛？法统？”
这话不只是郑法似懂非懂，连青云大圣也是茫然。
“法统，便是大修士的传承，或者说，根本大法。我五宗，十三魔门，各有法统。”明德首座看着青云大圣，摇着头，“那炼制洞天之法的秘法，如果是出自大自在魔祖的话……”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郑法心中明白了好多事情：
天河祖师的遭遇。
山石中那只剩目录的《九转金丹法》。
他越发庆幸自己的谨慎——不仅没有试图借鉴《九转金丹法》，连大自在魔祖的秘法，都没有看过。
但另一方面，他又有些迷惑，这迷惑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何谓大修士？每一个人创造的功法，都能成为法统么？那创造修仙这条路的大能岂不是能控制天下修士？”
明德首座见是他问，倒也不隐瞒，直接解释道：“先说最后一个问题，创造修仙这条路的大能，早已不出世……”
“不出世？”、
郑法心中更是惊讶，意思是真有这么一个人？而且没死？
“我等甚至不知道有几位大能创造了修仙之法，但有一点是很明白的，得道果者不死，你问什么是大修士，在我五宗看来，便是得道果者。”
“所以，我们认为他们没死。”
郑法听了这话，又问道：“道果？”
“修成道果，便是成仙作祖。”明德首座想了想，又解释道，“各大门派的修行境界不同，但又大同小异，我只说我太上道。”
“最开始，筑基，金丹，元婴，三境界，我们称为蜕凡三境。”
“后续，是化神，阳神，尸解三境界，这便是登仙三境。”
“尸解之后，便是成仙得道果。”
“成空便是阳神，我如今已经踏入尸解。”
明德首座的解释很有诚意，郑法还是第一次了解到修行的全貌。
“道果，哦，成仙之前，有六个境界？”
谢晴雪开口了：“其实玄微五宗都是如此，只是各派根本大法不同而已。”
郑法看了眼谢晴雪，他有些好奇，天河派是哪来的根本大法，天河尊者的？
这好像又解释不通，毕竟天河派都是叛徒来着，早背叛了天河尊者。
“所以大自在魔祖，是仙人？”青云大圣听明白了，他身体晃来晃去，似乎颇受打击，“我等修行了那秘法，就无法反抗？”
“我不知道，但很有可能。”
确实如此，大自在魔祖的东西，哪有这么好拿？
七大圣算计再多，毕竟实力有差。
有一说一，这事也不能全怪七大圣——若是幽冥仙死了，他们起码不像现在这般绝望。
“若不是呢？”青云大圣眼中又燃起希望，他看着明德首座，像是想求一根救命稻草。
“还有一条修行铁则……”
“嗯？”
“唯有道果，能抗衡道果。”
“……”
青云大圣的脸渐渐地白了，他看着明德首座，明德首座闭着眼睛，再也不说一句话。
他惨笑一声，似乎听懂了这句话中的绝望。
郑法暗自摇头，按照明德首座所言，妖族是没有根本大法的。
也就是说，没有道果者。
这样一来，想对付大自在魔祖，便再无他法。
除非玄微五宗愿意出手，但明德首座，显然并不信任他们这群修行过秘法的妖族。
“既如此，那……多谢首座告知，青云子……告辞！”
殿中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青云大圣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无言，他朝着明德首座躬身一礼，走出了大殿，径直朝着海边飞去。
郑法看着他略带些决绝的背影，心中也有些萧索。
他不大喜欢青云大圣，当初妖族攻破百仙盟，杀伤的凡人修士，也不在少数，便是青云大圣交出了几只妖族，难道能抹平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但郑法知道，对死去的人来说，永远没有抹平的办法。
甚至此时，七大圣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他们只是要死，那海岛上的百万人族，可是已经死了。
他同情不过来。
郑法心中的萧索，只是因为他似乎看到了更加惨烈的大世，如七大圣这样的化神，都惶惶不可终日的大世。
大殿中的沉默越发沉重。
“其实，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明德首座忽然道。
郑法一抬头，就见明德首座眼神脸色竟不像方才的忧虑。
也不知道是为了给众人鼓劲，还是真有信心，他脸上反而有些笑意。
“灵气衰微，必有道果者行于世间。大自在魔祖其实是最弱的道果者。”
“……”
瑶池化神此刻也在点头：“大自在魔祖被天河尊者杀过一次，如今大自在魔教教徒凋零，他复活，大概也是无法可想了。”
郑法听了这话，赶忙问道：“道果者不死，但道统不能灭？”
明德首座脸上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很欣赏郑法的敏锐：“正是如此，不然如大自在魔祖法体堙灭的，便永无降临玄微之日。”
这么说来，这大自在魔祖真有些倒霉。
当初灵穴出世，恐怕激发了大自在魔祖的危机感，生怕自家教徒被玄微仙门弄没了。
这才急于降世。
明德首座说此人最弱，恐怕真不是什么自我安慰。
乱世之中，唯有没什么本钱之人，才会先有动作。
先贬低了大自在魔祖一番，明德首座又看向谢晴雪道：“方才那青云大圣在，我不好明言。我等虽没有道果者，但道果，却不一定是人！”
郑法蓦然想起了当初无止的话，清静竹，便是一位佛祖的道果！
果然，明德首座也说起了清静竹。
“清静竹，便是最为克制大自在魔祖之道果，我等不说能再度杀死大自在魔祖，但自保却无虞。”
他话音中全是惋惜。
“咳……”
谢晴雪身旁，燕无双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郑法。
郑法赶紧低下了脑袋，这货未免有点沉不住气。
他转头看了章师姐一眼，两人都知道，若是大自在魔祖真来了，这玄微五宗之人还是得救一救。
不说道义不道义。
救了，可能就得罪雷音寺一家，不救，那日后其他四宗怎么看九山宗？
“但没了清静竹，我等也并非没有抗衡大自在魔祖之力！”
明德首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郑法抬头望去，就见明德首座目光炯炯地看着谢晴雪的腰……间仙剑。
“谢仙子，你天河派功法别有神异，这青萍剑更是天河尊者随身佩剑。”明德首座身为太上道首座，看起来像是对天河派极为了解：“你为青萍剑主，与剑合体，怕也有道果之力？”
不是，这姐这么强的么？
但一看明德首座的目光，郑法就明白了——谢晴雪是强，但真厉害的，还得是青萍剑！
“我需要各种灵药。”
谢晴雪这句话一说，各人脸上满是喜色。
这话，足以显示出这位天河大师姐的信心了。
众人各个开心，谢晴雪反而皱起眉头，看向明德首座：“若有悟道之宝，我也希望借用一下。”
“嗯？”明德首座听到这番有些突兀的请求，不仅不怒，还非常开心，“谢仙子，你有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谢晴雪眼中坚定，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需要谢晴雪出死力，明德首座显然不会小气，他直接道，“百仙盟宝库，我等所有的宝物，谢仙子若有需求，我绝不拒绝！”
郑法听了十分羡慕。
还是大宗门好啊！
谢晴雪有了青萍剑，三句话，就让明德首座为她打开了储物袋！
他看着谢晴雪，就见对方身旁的燕无双动作非常古怪。
这货先是看了明德首座半天，又回头看着自家师姐，眉头紧皱，似乎是觉得有些乱。
然后，他又将目光放在了青萍剑上，挠了挠脑袋后，突地看向郑法，终于理清楚了这其中的人物关系。
郑法见他的表情，心中也是觉得莫名其妙——
明德首座说清净竹你看我就算了。
说清萍剑你又看我？
这事跟我有啥关系？
……
青云大圣心中又是悲愤，又是决绝，展开遁光朝着海域飞去。
妖族虽没有仙，但也有底蕴，他就知道几个古老大妖，甚至活了几个纪元，怕也有在大劫中的自保之法：
实在不行，去投靠他们！
玄微五宗靠不住，我们妖族也并非没有依靠！
堂堂七大圣，也是有骨气的！
心中打算得很好，他刚到海边，立马止住了遁光。
面前的大海，变了！
他呆立在空中，怔怔看着海域。
咚咚咚，咚咚咚。
闷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鼓。
这声音先是很小，几乎微不可闻。
后来慢慢变大，变得压过了海潮声，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世间似乎只剩下这咚咚咚的闷响。
青云大圣只觉得自己体内莫名发热，甚至有种想要撕碎胸膛，将五脏六腑拿出来吹吹海风的燥。
但他的心，却慢慢凉了。
海面也凉了。
不知什么时候，拍案的海水，慢慢变成了红色，浓郁，粘稠，有种莫名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芳香。
青云大圣玩了命地往后飞。
红色的海面上，日头忽然落下，一轮月亮，一轮黑色弯月，划开天际线，跃入天际。
黑色的月光，照着红色大海中，两个恭敬俯首的背影。
咚咚咚，咚咚咚。
闷闷地鼓声越来越大，那黑色的月光似在收缩。
海水如血液一样，慢慢涌上黑月。
心脏！
青云大圣这才看明白，这月亮，竟是一颗心脏！
随着海水一点点的涌入，黑色的弯月慢慢圆润了起来，变成满月后，猛地收缩又炸开。
一个令他不敢直视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
天又亮了，海又蓝了，一切诡异的景色消失，但青云大圣心中却更加惧怕，他一转遁光，朝着通明山飞去。
明德首座，救命！
……
大自在魔祖看了眼千里之外的遁光，并不在意，他自虚空一步步走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两个人……
“其他人呢？”
“圣祖，他们回归血海了。”
幽冥仙小心翼翼地答道。
大自在魔祖动作一僵，轻轻闭上眼睛，似在体悟什么，半天才开口道：“都死了？”
“是！”
幽冥仙依旧不敢抬头，连带着陈亭也将脑袋埋在土里。
“我大自在，亿万血脉后裔，只剩你们两人了？”大自在魔祖定睛朝着面前两人看去，待看到幽冥仙的时候又皱起了眉头，“你原不是我的血脉？”
“不是！”
幽冥仙浑身一抖，像是有些惶恐，解释道：“我是心慕圣祖大法，转投圣教的。”
大自在魔祖打量了幽冥仙一会，似乎终于从沉睡中完全清醒，他缓缓点头道：“我记得你，太上道的……”
他又看向陈亭。
似乎不大认识此人。
陈亭脸上也写着紧张之色，他可是当着这位大自在魔祖跳反的，要不是没办法，谁敢出现在这位面前！
大自在魔祖见他这样，似有些怀疑，却又记不起什么，眼中忽然射出一道幽光笼罩着陈亭。
陈亭只觉得自己的魂魄被撕来扯去，脑海中翻江倒海，唯有一张黑色符诏在在识海底部缓缓飞舞。
半晌后，大自在魔祖才缓缓点头：“血脉纯正，出身清白。”
说罢，他也也不在乎在地上气喘吁吁的陈亭了，此人不过金丹修为，若不是此间就两人，他也不会多看此人一眼。
……
“如今玄微局势如何？”
大自在魔祖朝幽冥仙问道。
“此次接引圣祖，我等不仅遇到了玄微五宗的阻拦，更是连妖族都背叛了圣教，如今大自在天已经丢了……”
“大自在天无妨。”大自在魔祖轻轻点头，似乎不大在意自己丢了老巢。
“你说说玄微五宗。”
幽冥仙就讲起了玄微五宗的各位化神。
“青萍剑？”
大自在魔祖的神色本来悠然，但听到青萍剑三个字，便打断了幽冥仙的话，又问了一遍：“天河的青萍剑？”
幽冥仙点头。
大自在魔祖抬起头，朝着通明山的方向看去，目光中似有些忌惮。
“魔祖？”
“还有什么厉害人物么？”
大自在魔祖又问道。
“还有……还有一个势力，虽不是玄微五宗，但也有些诡异。”幽冥仙沉默了一会，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慢慢说道。
“嗯？”
“圣祖，不知可还记得九山宗郑法？”
大自在魔祖想了会才点头：“三子符理论，很有意思。”
“那九山宗如今有了个洞天世界，叫九山界。”
大自在魔祖的脸色稍稍重视了点。
“圣祖你培养的那些妖族，似乎被那九山界挡住了，甚至……死了两个化神，还有，第一次接引魔祖的时候，那郑法也用一种莫名的手段，夺走了血煞旗。”
大自在魔祖缓缓闭目，半天才睁开眼道：“血河还活着，蛟无忌，似乎也在那处。”
他似乎对麾下化神还算清楚。
“他俩背叛圣祖了？”
幽冥仙轻呼道。
“呵……”大自在魔祖袖袍一卷，带着两人朝着通明山飞，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青萍剑。
“圣祖？那青萍剑？”
“太上道，惯会打了小的来老的。”似乎只剩两个教徒让大自在魔祖有了些耐心，竟然开口解释，“我才降世，最好打太上道个措手不及……”
“青萍剑虽利，但一个初入化神之人，却不足以让我忌惮……”
“我倒是正缺第二柄仙剑……”
幽冥仙呆了下，这才知道大自在魔祖除了想减除威胁之外，竟还有抢天河派的镇派之宝的意思。
“那郑法……也有些意思。”
大自在魔祖的下一句低语，让他心中又升起了不解。
幽冥仙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转头望着也是震惊茫然的陈亭，暗暗寻思：
难道是因为手下就他们两人了，这位魔祖才如此求贤若渴么？
可是，这位居然隐隐将郑法和清萍剑相提并论？
魔祖的心思，都这么难揣测么……

第272章 万物奉我，祖师再生！
魔祖来势极快。
青云大圣是先朝通明山跑的，他本是化神，又极擅长遁法，片刻之间跨过数万里长空，眼见通明山山头已在天际。他神识往后一探，见身后风平浪静，大自在魔祖的威势离自己渐远，不由心下稍安。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高兴早了！
黑月再现！
诡异的月光无远弗届，瞬息之间，照耀着千里万里的广袤大地。
天地大变！
月光临身，青云大圣通体发热，幻象丛生，直直朝着地上坠落。
“出！”
他自觉不好，张嘴吐出一枚祥云玉佩，玉佩在月光下化作一团青色流云，托着他，也不敢回头，只是闷头朝通明山而去。
“你这云雀，机缘不小，从哪采得这九天云气？”
不想他本命法宝一出，倒惹得大自在魔祖生了兴趣，青云大圣只觉得自家本命灵宝一沉，一个黑袍男子，就落在青云上。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最为珍惜的本命灵宝，忽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大自在魔祖！
这黑袍男子穿着古朴，面容莫名让人无法直视，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可这眨眼间，直接夺取了自己灵宝的手段，让青云大圣再猜不出第二个人。
纵使再贪生，法宝被夺，他心中也油然升起些怨愤，眸中隐隐有些厉色。
可反抗的念头刚出现，一股撕裂感，就从神魂深处传来。
“啊！”
青云大圣再维持不住人身，整个人在空中一滚，化作一只百丈大云雀，不住地上下扑腾。
大自在魔祖看都没看他一眼。
“圣祖……圣祖！”
云雀口中凄厉喊道，片刻后才伏在云端，浑身发抖，再无半点小心思。
幽冥仙两人看着他，心中既惊且怕，方才大自在魔祖根本未曾出手，轻描淡写之间，就夺取了一个化神的法宝不说，甚至片刻间，就收服了这个首鼠两端的妖族。
青云大圣所化云雀用大脑袋轻触大自在魔祖的靴底，竭力讨好。
他心中满是绝望，到了方才，他才终于理解了一点为何明德首座说的那句仙道铁律了——修士不可背叛自己的法统。
自己等人修行的那道秘法，看似无恙，但方才他心中违逆之念一起，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分成了两部分，自我攻击，似要自杀。
或者说——
修行了那秘法之后，他体内似乎有个不可违逆，不可侵犯的神！
一念起，便是死！
大自在魔祖看了他一眼，甚至一句话都没说，青云大圣一展翅，朝着通明山冲去。
一眨眼之间，他姿态便从懦弱的妖族，变成了最不惧生死的魔教先锋！
这种变化，让幽冥仙心中难免发寒——青云大圣这一去，生死难言！
他当然知道，自己和青云大圣不同，青云大圣毕竟是背叛过圣祖的，而自己素来得圣祖青睐，又有接引大功，圣祖大概不会轻易让自己当炮灰。
可……没暴露的叛徒，还是叛徒！
……
九山界中的郑法可不知道青云大圣去而复返，甚至返得不情不愿。
他和章师姐离了通明山大殿，就直接回到了九山界，一同进了药园。
章师姐一挥手，清静竹便晃着枝叶，飞入她指尖。
郑法看了看日月钟，按照通明上人所言，所谓道果者——那日月钟算不算道果的一种？
只不过这玩意没有清静竹那种成长性，似乎还弱上几分，甚至可以说已经残缺，对付寻常化神还行，对付魔祖自是奢望。
如今九山界内，还有可能对付大自在魔祖的，是另一株天地灵根！
郑法看向药园那端的一株奇异桑树。
这是郑法细胞内那个灵气细胞器和昊日桑细胞结合所长成的。
比之之前的昊日桑，这桑树的灵气更充足，叶子更红，枝干上更有磅礴的暖意。
但若说长成天地灵根，似乎还差一点。
钱真人见他看着那桑树的神色有些焦急，走过来说道：“我推测，是这昊日桑虽和扶桑木有点关系，但差距也极大……起码，融合是成功了。”
郑法轻轻点头，这也是他们观察后的猜想。
简单来说，如今的郑法他们就在试图让这玩意返祖，一代代地挑选最适合的细胞，向上培养。
“香火之力，还足够支撑么？”
要想返祖，便需要短时间内催生他们，九山界中的催生，完全是靠着日月钟和凡间香火。
“刚开始还行，随着这灵植越来越接近扶桑木，需要的灵气和香火之力也越发磅礴。”钱真人叹了口气道，“日月钟，已经力有未逮。”
看得出来，钱真人也很愁。
这事，倒也在郑法的料想之内，天地灵根何等珍贵，扶桑木又是最为顶尖的那一种，它的近枝，即便不是真正的天地灵根，也绝对珍贵无比。
甚至一个血统不那么纯正的昊日桑，都被昊日山当成了宝。
日月钟或者说九山界力有未逮，他和章师姐早有预料。
也因此，郑法一直在试图加快九山凡间的发展，没想到，局势变化的比自己想象的还快！
他之前还在想着为何一直没见到元师姐，今日却与这小鸟不期而遇了。
元师姐化身青鸾，摊成了一团小山，倚着灵桑，懒洋洋地，呼呼大睡。
不只是她，树梢上，那只一直东荡西逛的小金乌，也立在树枝上，慢悠悠地打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俩？”
“最近一直来。”钱真人答道。
郑法一想到之前这俩只鸟对自己的垂涎，再看这灵桑时，心中也多了几分信心。
他看着无忧无虑倒头大睡的元师姐，再想想自己和章师姐紧张的心情，走过去踢了踢元师姐圆乎乎的身体。
元师姐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脸上泛起痴迷的笑意，挪了挪翅膀。
郑法靠了上去。
这鸟，当个沙发挺舒服。
……
青云大圣已经靠近了通明山。
“青云子！”
通明山大殿中，传来一声利喝，一枚玉镜从山头升起，玄光如剑，刺向乘风而来的青云大圣。
青云大圣不闪不避，一声尖啸，身后流云如走马，撞向玉镜，堪堪挡住了通明上人的本命法宝。
他身形不停，青雀之身一晃，变作山岳大小，尖喙闪着寒光，看起来竟比青萍剑更利三分，他脑袋轻点，鸟嘴轻张。
九山界中也发现了青云大圣前来作乱，都聚在光幕前看着这景象。
通明山上诸多筑基，金丹，元婴，都只觉得天摇地动，身不由己就朝着青云大圣的嘴飞去，数十个弟子，顷刻间竟然被他吞了！
“孽畜！”
瑶池化神出手了，她袖中飞出一道彩绫，彩绫飞过，高空中极光落下，定住了通明山上诸人，这长绫又是朝青云大圣一卷，裹在青云大圣周身，将他牢牢捆住。
青云大圣还要挣扎，通明上人的宝镜已经来到他头顶，对他当头一照，两位化神合力，直接将其擒拿。
通明上人两人对视一眼，将他带到了殿中。
“青云子！”通明上人问道，“我等对你七大圣并无恶意，你为何杀我通明山弟子！”
“……”
青云大圣并未说话，明德首座却忽然浑身一震，张口道：“你不是青云大圣！”
说着，他头顶庆云一闪，阳神从中落下，提着一根玉尺挡在众人面前。
他反应极快。
但青云大圣更快——他炸了！
纵使明德首座也没想到，一个化神，一个极为惜命的化神，一个在正魔两道之间反复横跳，只为活命的化神，会这般决绝的以命相搏。
决绝地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青云大圣数万年积累的灵气，锤炼的神魂，化作最为可怖的法术。
天地之间，如同发生了最为宏大的烟火秀，只是这四处流散的，是灵气，是血。
这焰火，如同通明山最后的挽歌！
明德首座诸位化神各有护身之宝，最多是猝不及防，有些伤势。
但通明山上留下来的那些弟子，却没有防备这种灾难的手段。
方才从鸟嘴下生存下来的诸位弟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在眨眼间，魂飞魄散。
通明上人浑身颤抖，心如刀绞，这通明山上，最多的就是他的门人——青云大圣这舍命一击，竟直接让他通明山近乎灭门！
更不用说通明山灵脉，此刻也已断绝。
可以说，通明山，亡了！
他看着这一幕，脸色是说不出的茫然，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甚至不过一念之间，方才还熙熙攘攘，子弟满山的通明山。
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通明……”成空自然知道他对通明山的感情，此刻不由低声道。
“……是谁？”通明上人声音似来自深渊，“这不是青云子！”
“这是……”明德首座一声叹息，却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这是，修行了魔门秘法的青云子。”
“我只是没想到，魔祖，会这般……”他站在断裂的山头，看着山外，“视化神如刍狗。”
……
很难得的，幽冥仙和他师尊想到了一起去了。
他站在魔祖身后，看着通明山上的盛大焰火，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虽也怨恨七大圣的背叛，也杀过阴阳罗刹。
但看着一个化神，这般没有反抗之力，身不由己的死，他不能不心有戚戚焉。
“通明山上，确实只几个化神。”
大自在魔祖站从虚空中缓缓显出身形，他身后那轮黑色月亮又亮了起来，断裂的山峦间，一滴一滴的血液，缓缓从地上升起，血液凝结成团，中间钻出一只云雀，轻啸一声，投入黑月之中。
幽冥仙敏锐地感觉到，大自在魔祖身上的气息，似乎比方才又真实了那么一丝丝。
他忽然明白了，青云大圣为何会死——
这青云大圣的血与神魂，竟成了大自在魔祖的补药。
至于给通明山一下狠的，不过是物尽其用，随便打探一下通明山上的虚实而已。
回归血海……
幽冥仙看了一眼那黑月，尽管早有猜想，但此刻也知道了血海到底是什么了。
“生为奴仆，死为血肉，万物奉我一身。”
幽冥仙想起了大自在秘典中的一句话，到了现在，他才终于又一次确定这位魔祖的性情。
他看向自己原本的师尊，太上道的明德首座，太上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明德首座此时也没空注意这孽徒了，他盯着大自在魔祖，语气中有些藏不住的警惕：“大自在魔祖……”
“既知我名，为何不跪？”
大自在魔祖的话古井无波，极狂妄的话，在他说来竟像是在说一个真理。
在场之人，也没有一个人觉得此人这话过于狂妄。
继青云大圣向他们证明了修士不可违反自己法统的铁则之后，如今他们又深刻理解了另一个铁则：
唯道果，能抗衡道果！
黑月洒下冷光，照在这坍塌的群山上。
明德首座也好，成空上人也好，都敏锐地感觉到了天地间的变化。
这黑月在鲸吞天地间的灵气！
片刻间，天地之间的规则竟然改变了！
他们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封印了，死死地缩在自己的丹田之中，秘术灵宝，符咒法器，全都失灵了！
或者说，除了一些五宗秘法之外，大部分的法诀灵符，在黑月的照耀下，竟然失去了作用——他们如今才理解，无法抗衡，到底是什么个无法！
大自在魔祖就站在那里，一招一式也没出，只说了一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唯一还有反抗之力的，只有青萍剑！
青萍剑自谢晴雪的腰间飞出，指着大自在魔祖，隐隐护住了在场诸位化神。
“青萍剑……”这个时候，大自在魔祖语气中才有了些动容，他似乎认识青萍剑，居然是一种见了老熟人的语气，“若你还在天河之手，我此刻立马就走……”
谢晴雪眸中闪过决绝，她身后，蓦然出现了一道星河，星河倒悬，灵力潮水般涌入青萍剑。
青萍剑更添三分威势，剑光如雪，竟比那黑月更亮。
“这法门不赖。”大自在魔祖赞了声，“若是你再强三分，我这这一具新生之躯，怕也真奈何不得你。”
“你若是献上这功法，我便只取剑，留你一条性命。”
谢晴雪不说话。
大自在魔祖摇摇头，竟也不再说话，头顶的黑月缓缓升起，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谢晴雪转头，看了身后的燕无双一眼，方才青云大圣自爆，她险之又险的护住了这个师弟，可如今……
虚空中，门户一闪，燕无双整个人被卷入其中。
日月钟！
郑法手执日月钟，落在谢晴雪头顶。
“诸位力有不逮者，入九山界！”
从青云大圣自爆到魔祖现身，变化极快，连郑法都才看清楚形势。
如今却等不得了！
魔祖实力莫测，若是等大自在魔祖打残了谢晴雪，那风险太大了。
郑法安顿好了九山界众弟子，立马就出手救下燕无双。
成空上人一愣，抬头看向日月钟，心中却又想起之前郑法和自己说，再救自己一命的情形。
郑法……真乃义人！
可惜这洞天世界，终究不是万能的……
“一个洞天之宝？”大自在魔祖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他居然又问了句，“九山郑法？”
……不是，你一老这么惦记我干嘛？
大自在魔祖身后，黑月发出一道玄光，打在日月钟上。
下一刻，九山界，竟然也多了一轮黑色的月亮！
那黑月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不是大自在魔祖是谁？
“九山界除了你……”他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血河老祖，又看向蛟无忌，却不大在意，只看向郑法：“还有个章无衣……”
郑法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章师姐。
大自在魔祖的目光，也随着他看向章师姐……的手！
章师姐手中，清静竹光辉连闪，一道金色竹影，扫过九山界天穹，直扑黑月。
清静竹和黑月在九山界中缠斗了起来。
可章师姐毕竟在界内，黑月来自界外，不过三个呼吸间，清静竹便占了上风，将黑月一击打灭，驱逐出了九山界。
界外，大自在魔祖哼了一声，身后的黑月忽然黯淡几许。
“清静竹！”
他语气中罕见地有了些失态。
成空上人等人豁然回望，就见章师姐踱步而出，也不出九山界，就立在那门户之间，手持清静竹，目光冷冽。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进！”
这时，谁还怀疑九山界的安全？
成空上人等人纷纷退入九山界，大自在魔祖竟然也没阻拦，甚至目光都不在他们身上。
似乎对他来说，多少个化神，都无所谓。
能让他看在眼里的，只有青萍剑，和清静竹。
倒是到了九山界中的成空上人恍如做梦，他看着章师姐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郑法，目光中满是疑惑。
就是明德首座，也愣愣地看着那完好的清静竹，脸色颇有些呆滞。
“这清静竹，你们哪里找的？”
良久之后，成空上人才开口问道。
“上人你送的……”
明德首座豁然转头，瞪着成空上人，从脸色看显然觉得又看到了一个逆徒。
“我……”
成空上人瞪着眼睛，觉得冤枉，喊道，“完整的清静竹，我太上道都没有！我从哪送你？”
“就那根你借给我的，我九山界借用它，见这东西好像可以养，就养了一株。”
郑法一脸老实地说道，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东西分外离谱。
“……”
成空上人望了望章师姐的背影，又看了看头顶的日月钟，在瞟了眼身旁和蔼和亲的血河老祖和蛟无忌。
朝郑法露出了个体贴的笑意，脸上就写着一句话——你说啥就是啥！
……
界外的大自在魔祖此刻却似乎有些踟蹰。
他看看青萍剑，又看看清静竹，竟进退两难。
幽冥仙此刻还在尽力揣度着这位魔祖的心态——他本是刚刚复生，似乎还未完全恢复。
最重要的是，方才好像还在清静竹下吃了个暗亏，实力比青云大圣死之前还弱了两分。
又面对清静竹和青萍剑，如今心中颇有些忌惮，实在正常——不然魔祖又死了，他俩肯定也没活路，日后连接引的人都没了！
但……如此退去，丢脸且不说，问题是——恐怕魔祖对清静竹和青萍剑，都有些觊觎，似乎想趁着仙门之人未到，夺了这两件异宝。
大自在魔祖看着青萍剑，显然在他看来，对他威胁最大的，还是是这柄天河尊者遗留的仙剑。
谢晴雪牙齿慢慢地咬紧，她修为并不比之前强，对青萍剑的感悟也没有质变，想对付魔祖，还是……只能靠搏命！
她望了眼九山界，似乎是又看了燕无双一眼，眼神中稍有放心，这才抛却了心中杂念，脸上再无半点犹豫，一点身前青萍剑，整个人慢慢飞起，整个人飘飘若仙，身上的气息与青萍剑紧紧连为一体。
九山界中，燕无双盯看懂了师姐的眼神，他低下头，手中拿出一枚通鉴。
郑法体内造化玉牒一颤，他心中惊疑，这并非普通消息，而是——门内重要人物的密文讯息，只有这种紧急消息，造化玉牒才会震。
可沉入神魂一看，消息却是正身后的燕无双发来的，内容也很古怪：
“你运转九山金丹法试试……”
这什么意思？
郑法心中虽是疑惑，但出于对燕无双的信任，体内金丹又顺着九窍而行。
九山界外，青萍剑猛地一颤，忽然指天。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天空中，星河又现，北斗七星指向大自在魔祖，便是幽冥仙此刻都有种毛骨悚然的冷意。
大自在魔祖动作极快。
黑月将他一吞，直接消失在通明山上，竟跑了！
……
这一幕变化太快，连明德首座他们都没看明白，只以为是谢晴雪准备拼死一搏，惊退了大自在魔祖。
可……
谢晴雪却皱着眉，想要解释都解释不出来。
她很想说……好像有个人，用着她的青萍剑，花着她的灵力，引动了天象，吓跑了魔祖。
这不是旁人信不信的问题。
而是……天地之间，能这么干的，除了祖师还有谁？

第273章 未来一角，魔祖雄心
魔祖来得快也跑得快。
只留下懵逼的仙门众化神。
甚至每个人各有各的懵逼。
成空上人还瞪着清静竹，通明倒霉蛋还看着自家倒塌的山头。
明德首座望着海域的方向，似乎在思索大自在魔祖为啥就跑这么快，怎么有种被吓到了的感觉。
大功臣谢晴雪才像是被吓到了，她先是看着青萍剑，目光深邃，又抬头看了看天上还未消散的群星，眨巴眨巴眼睛，罕见地露出了点不知所措。
郑法，也很……额，应该说尤其，懵逼。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燕无双，燕无双抬着脑袋，若无其事，一身拙劣的演技。
郑法将目光从燕无双身上转开，盯着光幕中东张西望的谢晴雪，难怪是天河派大师姐呢——这演技，就比你这傻师弟强了不止一档。
你说是吧，天河逆徒……谢晴雪？
就方才那一刻，谢晴雪鼓动浑身灵力，彻底唤醒青萍剑的时候，郑法和此剑，有了片刻的感应。
而只在这片刻之间，他看到了一个纪元以来，一段充满了隐忍和沉默的故事。
他心中有些感慨无处倾泻，只得在造化玉牒中，问了燕无双一个问题：
“你们天河派，是有五脉是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燕无双虽然装傻，但回得很快，不过他又道，“你听到的传闻有点老了，五脉是很早之前了，如今只有四脉，还有一脉已经消亡了。”
消亡？
“消亡的那一脉，是不是天河尊者三弟子所创？”
“你怎么知道？”
燕无双回复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不解，显然这种历史在天河派都没多少人知道，更不用说在玄微界中流传了。
青萍剑告诉我的。
他在青萍剑中，看到了一张在山石投影中见过的脸，那张脸在天河尊者最后的岁月里，剑指自己的师尊。
又在自己最后的岁月里，常常望着暗沉的夜幕，轻抚青萍剑，年复一年地沉默。
郑法不再回答，目光在谢晴雪和青萍剑之间转来转去。
他有点理解这姐的话痨了。
这么一段往事，会压在人心里，越来越重，压得人要疯。
郑法看着谢晴雪走进九山界，心中轻轻一叹，有些事，谢晴雪不敢说，他也不适合说。
谢晴雪此刻却全无异常，她收起青萍剑，好奇地看着清静竹，眼神也是如成空上人一样费解。
明德首座心中不解，看着谢晴雪说道：“谢仙子，那……魔祖，为何逃得这般快？”
谢晴雪摇了摇头，似也疑惑，只是说道：“我看他大概是忌惮青萍剑。”
“青萍剑……”明德首座看了她手中的青萍剑一眼，又想起方才那天地大变的景象，脸上不由有些羡慕，“谢仙子，贵宗这仙剑的威力，我实在是叹为观止。”
谢晴雪垂下了眼眸，竟然显得不大开心，明德首座心中就觉得古怪了——谢仙子什么脾气，不爱听夸奖？
但他还是转了话题：“想来这大自在魔祖，修为实在未恢复旧观，有青萍剑，又有清静竹，他大概也怕出了意外。”
这猜想倒是引得人人点头，郑法反而听得有些疑惑——好像在明德首座看来，大自在魔祖如今不那么强？
明德首座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竟然态度温和的主动解释道：“道果虽厉害，却也有高下。道果之威力牵扯极多，但有一点很关键……”
郑法仔细听着，就听明德首座道：“这根本大法有多少人修行。”
这话，听着郑法有些恍然，你就是欺负人大自在魔教没人呗！
他心中却又添疑惑，到了如今，道果到底是什么，他实在迷糊。
但这话题似乎涉及许多隐秘，明德首座也不愿意再多说，倒是谢晴雪指着清静竹好奇问道：
“你们种出来的？”
“嗯。”
“……”
谢晴雪脸上有种想信，但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时，成空上人一个激灵，忽然失声道：“那……昊日桑？不对，扶桑木？”
“没种出来。”
郑法一脸老实巴交，非常诚恳。
成空上人点了点脑袋，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安心，他看着清静竹啧了一声：“这下，雷音寺要疯了。”
郑法脸色也是稍有郁闷，出手是不得不出手的，但清静竹越强，雷音寺肯定就越在意。
“呵！”明德首座哼了一声道，“他背叛五宗盟约之事，我太上道还没讨个说法，还敢肖想清静竹不成？”
“更何况，我太上道的人，能被雷音寺欺负了？”
谁？
我是哪里的人？
郑法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有点不对，看向明德首座。
明德首座看着他，脸上泛起和善的笑意：“成空之前可能跟你说过，我太上道向来兼收并蓄，你有天赋，又有灵植异术，更为我太上道立下了大功！”
“若是入我太上道，我保你一个首座之位！”
成空上人张了张嘴巴，首座你不是向来看不上玄微界修士么？
如今这变得也太快了。
虽是心中嘀咕，但他也不由期待地看着郑法，明德首座说的，也是他渴望的——
如果说以前他还只是看重郑法的天赋。
现在……收了郑法，那不是还有个清静竹么？
一个残缺的竹子出去，钓回来一个绝世天才和一个完整的竹子，谁敢说他不会做生意？
他为宗门立了大功！
谢晴雪等其余三宗化神，此刻也看着郑法，瑶池和昊日山化神脸上还有些隐隐的忌惮，显然，郑法带着清静竹加入太上道，竟让他们也颇感压力。
郑法瞅了明德首座一眼，你这首座……好像也不大强的样子。
这当然不是主要原因，加入太上道，对他来说也许有些好处，但他如今确实看不见。
但坏处却显而易见！
天河尊者一事就不说了，他身上可还有个九转……九山金丹法呢。
现在更大的问题是——修士无法背叛自己的法统，这铁则让他心中忌惮。
对这件事，他其实也有些疑惑，这玩意到底是为什么，郑法还没弄清楚——而且看幽冥仙的样子，这人不也活蹦乱跳？
其中隐秘，他如今也看不清楚。
问题是，入了太上道，也就入了太上道法统，说不定学了个什么秘法，就像青云大圣一样，生死不能自主了。
不学……
那不说会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那入太上道，不跟上了大学不读书只翘课一样……好像也没啥意义。
明德首座等人看着他，见他只是沉默，不说话，自然就明白了。
瑶池化神两人脸上略略浮现出喜色，又有一丝不解。
明德首座深深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缓步走出了九山界。
成空上人望着他的背影，对郑法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郑法看着明德首座的背影，朝一旁担心的燕无双轻轻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说到底，他和太上道不是一路人，统一战线可以，但郑法心中，从来都是以我为主的。
他刚进九山宗之时，就知道自己和玄微仙门格格不入，如今九山界好不容易变成了他的形状，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去淌玄微五宗那摊子浑水。
明德首座明显的不快，让场中有些尴尬，诸人也是无话可说，只能告辞。
倒是到了晚间，通明上人又来到了九山界。
“上人？”
通明上人从袖间拿出了两枚玉筒，递给了郑法。
“这是？”
“一个是我通明山宝库中的珍藏，一个是明德首座……不对，成空上人能给出来的宝贝……”通明上人顿了下，“明德首座交代的。”
郑法闻言点点头。
他对明德首座的性格也算了解了，此人对宗门极为看重，性子也古板，但从上次昊日桑就能看出，此人向来一是一二是二。
这两枚玉筒，想来是报恩了。
至于为什么是成空上人的玉筒……那不是明德首座没钱了么？
“你看看。”
郑法接过玉筒，略略看过，通明山的宝贝大多是比较常见的修炼灵材，价值不算特别高，但数量极多。
他看向通明上人，通明上人垂着眼眸，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道：“没用了……”
“……”
郑法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朝着另一枚玉筒看过去。
成空上人给的玉筒中，宝物的数量和种类就少很多，但每一个价值都不菲，郑法扫了一眼，忽然在一个物品的名字上停顿了片刻，开口问道：“这香火念珠，是什么？”
如今扶桑木正缺众生香火，看到香火两个字，郑法自然上心。
“这啊……”通明上人还真了解，“此乃雷音寺异宝，听说对洞天世界有着奇效，价值颇高。”
听了这话，郑法心中暗喜:“我九山界也没有旁的要求，只是这香火念珠……”
通明上人想了会，开口道：“此物倒也并不忌讳，我去问问成空上人。”
郑法看着通明上人远去，一转头，就看到沐青颜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她步伐极慢，走一步停两步的，似有些踟蹰，当看到郑法正站在门口看她时，她才像是打消了心中的犹豫，快步走到郑法前身。
“掌门！”
郑法就看着沐青颜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声音很低：“弟子，有事禀告。”
果然，这女弟子似乎终于忍不住要开口了。
郑法将她扶了起来，带入内室，手指遥点日月钟，然后才说道：“有日月钟遮掩，九山界中，再无第三个人可听到你说话。”
他还真有些好奇，这女子会有什么秘密，看起来整天心思重重的。
结果……
“重生？”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沐青颜，又想起了林不凡，要不你俩先唠唠？
沐青颜说出了心中最大的隐秘，此时反而显得轻松了许多，她低声道：“弟子不敢欺瞒，那天河秘境，便是我前世听说的……”
郑法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重生这件事吧，他心中也有些疑虑。
他倒不是怀疑沐青颜，此女若是有阴谋，说其他的理由恐怕更好点，这说法太过惊人，若是遇上了旁人，恐怕还会被搜魂。
只是真的是重生么？
或者说，玄微界所谓的重生是什么？
郑法不动声色地听沐青颜讲完，忽然问道：“你那前世的记忆中，有我么？”
“没……”沐青颜稍稍沉默片刻，老实答道，“我在百仙盟听说，九山宗是第一个被大自在魔教灭门的，九山宗三大元婴，带着章真人，力战身亡。”
这……好像是师尊师姐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倒有些可信度。
“没有我……”
这听起来，很有些奇怪，逻辑上来说，没有自己，九山宗碰上大自在魔教出世，恐怕真得灭门。
这发展很符合常理。
但没有自己，这份所谓重生的记忆，便要大打一个折扣，起码没那么高的价值了。
“那你为何此时要说？”
郑法直截了当地问沐青颜道。
“我……想拜掌门你为师！”
“啊？”
沐青颜的想法，让郑法都有些错愕。
沐青颜直接解释了起来：“上一世弟子虽然有些机缘，但流离失所，从未遇见过九山界这样的宗门……”
听了这话，郑法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看着沐青颜。
沐青颜接下来的话，才让他点了点头。
“弟子上辈子最多不过元婴，化神都难，更遑论对抗魔祖。”
这话，倒是比之前显得真心多了。
这和长得帅只能谈恋爱，有钱才能结婚是一个道理……九山界气氛再好，宗门再和睦，大概也很难打动沐青颜这种历经过大难之人。
唯有在一次次战斗中，表现出越来越强的实力，才能让沐青颜袒露秘密，以期抱上郑法的大腿。
“拜我为师？”郑法想了会，看着沐青颜，微微摇头。
“掌门？”
“我如今修为还低，诸事繁忙，想要收徒，起码得在元婴之后。”
沐青颜点头应道：“弟子猜到了。”
这其实是修行界有天赋之人的惯例，早年勇猛精进都来不及，很少有人收徒。
但元婴万寿，时间自然就充裕了。
比如九山宗之前的两脉弟子，就都是元婴真人的弟子和弟子的狗腿。
“还有，我只能说，我不排斥你成为我的弟子。”
沐青颜抬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道：“要……考试？”
郑法笑眯眯地点头。
“考……考什么？”
“你在大学岛上以前学的，或者以后学的……”
这种考前不画重点，或者说画了一本重点的行为，让沐青颜抖了抖嘴唇，似乎有些害怕。
“你毕竟是元婴转世，又有一世经验，满脑子的秘法……”郑法见她不说话，干脆慢悠悠地说道，“不会，连考试都考不过其他弟子吧？”
沐青颜一听这话，倒是真被刺激了，小碎牙一咬，大声道：“绝不会！”
郑法笑眯眯地点头。
他对沐青颜也相对看好，这弟子在《金丹工程》中做的贡献不小，甚至项目组中，除了轩华夫人之外，此人大概能排前三，可见脑子里真有东西。
若是重生之说为真，那这人上辈子没什么师承，都能混到元婴，资质心性悟性都算是上佳。
至于让其考试，说实话，郑法也觉得并不为难人——
重生者啊，不支棱一点怎么行？
活了两辈子，考不过旁人，难道不丢脸么！
现在唯一能让他忌惮的，反而是重生这件事——但此事，将沐青颜放在面前，反倒还保险一点。
沐青颜反而有些安心的模样，一开始郑法说要考试，她还觉得匪夷所思，但后来她又想明白了——这说明掌门并未因为她的秘密，对她太过另眼相看。
这当然出乎她的意料，但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反而好像还更有安全感一点。
她听郑法又问道：“你的记忆中，日后的玄微界是什么样的？”
如今大自在魔祖出世，搅动风云，道果不死之说更是让郑法颇为忌惮——这世间到底有多少道果者？
要知道，玄微界可是有极为悠久的历史……
“弟子虽是元婴，但也一直是散修，只在几大势力的夹缝中求存，于化神之上，了解不大多。”沐青颜有些难堪地说道。
“几大势力？”
“东洲，以太上道道国和昊日山圣地为尊，还有几大魔土。”
“西洲，似乎有雷音寺佛土，还有瑶池天庭。”
郑法默默听着，根据这几种称呼来说，玄微五宗，怕是都有道果者降世，扩张势力，恐怕还和那什么有多少人修行他们的根本大法有关。
但……天河派呢？
“天河派……”沐青颜声音有些低，“亡了。”
这事，让郑法脑中一片混乱，天河派没了？
但再问，沐青颜也说不清楚此事的缘由，只是说这事乃是玄微界日后的一件大事，各大魔土甚至玄微四宗，都似乎参与其中，她修为高的时候，天河派早已覆灭，多数传闻难辨真假。
郑法只得按下此事，心中却莫名觉得此事，说不定和谢晴雪有些关系。
沐青颜其他能打听到的东西，在郑法现在看来，确实也只是个大略——毕竟郑法如今都快混到道果圈子里面去了。
他又问了几句，发现沐青颜最了解的，还是各种秘境和秘法，这倒也符合其散修的身份，只是如今对郑法的帮助没那么大——直到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大自在魔祖呢？”
“没有大自在魔祖……”沐青颜低下头，说了一句令郑法都惊讶的话，“只有大自在妖皇！”
妖皇？
……
海域上，黑月再现，大自在魔祖带着幽冥仙两人立在虚空之中。
幽冥仙偷瞄魔祖脸色，却听大自在魔祖轻叹道：“天河……”
这话，让幽冥仙愣住了，他看着魔祖，终于明白为何魔祖为何如此快就抽身而退。
难道是感受到了天河尊者的气息？
“也不对，是那柄剑……”大自在魔祖皱眉沉思半晌，才肯定开口道，“那柄剑有古怪。”
幽冥仙听着心中越发疑惑，大自在魔祖显然不会向他解释，而是轻声道：
“阿鼻！”
一柄红色仙剑，从数万米深的海底冲出，静静地立在三人面前。
这仙剑形状古怪，气息邪异，幽冥仙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
下一刻，一道血色门户出现在三人面前。
此刻，幽冥仙才意识到了七大圣的天真！
他从未见过这大自在天的洞天之宝，现在想来，就是这阿鼻剑。
这仙剑与魔祖气息相连，像是魔祖的本命灵宝，这样一来，七大圣如何能夺取大自在天？
魔祖一马当先，走入大自在天。
幽冥仙跟在后面，但里面的居民已经换了一波，但氛围却一点都没变：
千名万名妖族，在他们面前交合，争斗，厮杀，嘴里脸上，全是血色。
这熟悉的气息，让幽冥仙竟有些感动——大自在天中，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似乎都多怒好色，惯于争斗，整日沉溺于欲望中，身上的兽性有时大于人性。
现在幽冥仙自然也明白，这便是大自在魔祖道果的影响。
秘境门自开，自然惹得秘境中的六位妖族大圣赶来，一位壮硕的妖族化神自远方而来，嘴里还喊道：
“何人来我七圣天？”
“七圣天？”
大自在魔祖轻笑一声，语气中隐含怒意，他伸手握住阿鼻剑，看也不看面前六位妖族化神，持剑一挥，大自在天中的天空大地，就变成了一个血色漩涡，将整个世界的妖族尽皆卷入。
妖族中，无论是化神还是群妖，没有一个能逃离，甚至连反击都做不到！
大自在魔祖一伸手，五支血煞旗飞出，在空中缓缓合一，变成一杆黑旗。
他握住旗杆，将其投入那漩涡之中，口中还轻声道：
“亿万妖血，证我道果。”
随着他的话，那纯黑的旗帜上，渐渐有了成千上万的血色图案，图案中，豺狼虎豹等凡俗动物也有，大鹏玄武等传说中的灵兽，更是栩栩如生。
黑旗缓缓落入大自在魔祖手中，幽冥仙能感觉到，此时的大自在魔祖，比之前强了不止数倍！
“圣祖，这是……”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万妖幡。”
大自在魔祖的目光从阿鼻剑转到万妖幡上，目光中透露着一丝满意。
“妖皇道果！”

第274章 纷至沓来，恶客上门
万妖幡成，异象弥漫万里。
七大圣在妖族中也算一方显赫势力，大自在天中被祭献的妖族不下百万，更有六位化神真人，炼作一幡，极为可怖。
宝幡初显，上至九天之高，下至万里深海，皆有感应，异象连连。
天空飞游龙惊凤虚相，海底游鲲鹏玄龟假影。
这一幕，连隔着梁州的九山界，都无法不注意。
倒塌的山头上，郑法站在明德首座等人身侧，眺望着远方，见此又是疑惑，又是担忧。
“这……”
瑶池化神望向明德首座，明德首座修为最高，太上道也传承最古，此处恐怕只有他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道果……”明德首座果然知道，“大自在魔祖，要证妖皇道果？”
郑法听了这话，自然想到之前沐青颜所说大自在妖皇之事。
到了现在，他对道果也有了一定的猜想——
道果此物，起码有两方面，一个是法门，一个是受众。
法门或须独有，但这受众说起来竟然极为宽泛：
比如仙门，似乎修行了这法门的，便算一种。
于这大自在魔祖，他的血脉便是他的受众。
又或者九山界内的香火之力，好像也有些关系。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不由微动，又想起一些现代的传说：
所谓立教造人，传道封神，竟与玄微道果这方面的特性，隐隐相合。
这念头不过一闪，郑法又听明德首座道：“可……这大自在魔祖如何做到的？”
“妖皇道果早已不存，各大势力，在妖族中传道互有掣肘，甚至……”
明德首座的话未尽，但郑法也听明白了——妖族这一盘散沙的情况，好像有玄微五宗刻意的手笔。
他抬头和身旁的章师姐对视了一眼。
如今再想想那大自在魔教先辈那些看起来离谱的生物实验，两人却都不再觉得可笑，相反，恐怕……这便是大自在魔祖的野心所在！
天地之间，非人成道者，都能算作妖，偏偏妖族又极重血脉，在玄微五宗的打压下，各自为政，难以协调。
若道果与独有法门有关，那这么想来：
大自在魔祖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物实验，竟硬生生找到了一条让自家血脉和各种血脉相融合的办法？从此之后，妖族便有一套真正通行的法门？
这样一来，对妖族的影响可太大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了这套法门的妖族，才能称之为一族。
妖皇之道果，恐怕也正是因此而来，至于那些被血祭的妖族，恐怕只是最后一步，甚至是不怎么重要的一步。
若此番猜想成真，大自在魔祖的谋划不可谓不久远。
郑法心中翻江倒海，明德首座脸上也是阴晴不定，似在惊疑，天边忽然飞来四道紫色符诏，落入明德首座四人手中。
四人躬身接诏，对视一眼，竟是早有所料。
郑法心知出了些变故，果然，就听明德首座道：“如此，我等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意思是，准备跑路了？
明德首座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道：
“门中传令，大自在魔祖要凝练妖皇道果，我等不必插手。”
“他日后重心应该放在妖族，和我玄微五宗，干系不大。”
这话稍稍解开了郑法的疑惑，他又听谢晴雪开口道：“道果本就不易杀死，如今他又执掌妖皇道果，恐怕更强些。”
这理由倒是很现实。
让郑法有点纳闷的是，一开始大家还打生打死的，如今竟是要鸣金收兵的模样，变化的实在太快了！
明德首座长叹一声，“我等仙门，还是最看重人族，祖师们不可能和大自在魔祖消耗实力……这大自在魔祖，以进为退，竟要跳出棋局了。”
这意思是……大自在魔祖，开辟了新技术，找到了新蓝海，一下子没了竞争者？
谢晴雪在一旁点头：“道果本就难以杀死，如今大自在魔祖复活我等已是落了下风，他要成就妖皇，恐怕也不愿意招惹我等。”
事情变化的太快，到了现在，郑法才终于明白了玄微五宗的思路——不做意气之争，只看得失，甚至所谓的正魔，都不在五宗执掌者的考虑范围内。
审时度势之后，竟是准备直接放任大自在魔祖。
“妖皇道果……五宗没人争？”
“我等先辈都试过，可道果本就难成，毫无头绪。”
燕无双此刻却开口了，他似乎也很不理解：“难道就看着大自在魔祖恢复实力？”
明德首座笑了笑，似也有些感慨：“对付道果者，我等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通明上人在一旁脸色灰暗，要说和大自在魔祖有仇，他通明山都炸了，那算是血海深仇。
“更何况，妖族自有底蕴，大自在魔祖想要统一妖族真正成就妖皇，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既然抢不到青萍剑和清静竹，想要成就妖皇道果，日后怕不会再轻易招惹我等，此事对他没什么好处。”
燕无双脸上还是不解，似要说话，却被谢晴雪瞪了一眼，不敢再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郑法，脸上写着担心。
玄微五宗跑路了，九山界该何去何从？
还留在这里，以大自在魔祖对他的兴趣，对清静竹的忌惮和渴望，恐不得安生，甚至有大危机。
如今大自在魔祖成就妖皇道果，比之前更加强横。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实在不容乐观。
更何况，清静竹可还吸引着雷音寺呢！
之前拒绝太上道明德首座的事情，此时就显得草率了。
明德首座似也想到了这些，他看了郑法一眼，没说话。
瑶池化神等人，也看着郑法，表情也很诡异。
……
“成空，你去找郑法！”
诸人刚刚分开，成空上人就听到了明德首座的传音，他愕然抬头，就见明德首座看着他，表情还有点着急：“你跟他说，他若是愿意入我太上道，我说的条件不变。”
“……”成空上人满脸不解，“首座，你方才怎么不说？”
“郑法毕竟年轻，个性傲气，若是当场问，怕会碍于面子不会答应。”
明德首座先说道。
成空上人一愣，表情中满是怀疑：“郑法……他是要面子的人么？”
“……再者，他现在应该也想清楚了，有志气是好事，但魔门和五宗，他总得选择一个靠山，他如今修为低，宝贝却厉害，还有一手养天地灵根的技术，若无大宗门护着，日后举步难行。”
这话，倒是颇有道理，成空上人听着也点头。
“可……首座，既然如此，何不等他来求我们？”
“……”明德首座看了他一眼，骂道，“九山宗这些麻烦，哪个不是为了我太上召集令惹出来的？”
“……”成空上人抿了抿嘴巴，这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又听明德首座说道：“还有，求我们？”
“你以为，瑶池和昊日山，会等到他来求我们的那一天？”
“啊？”
……
燕无双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脸色变幻，后来终于忍不住走到院子，推开了大师姐的门，大喊道：“师姐！”
谢晴雪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他，一言不发。
燕无双的声调顿时低了下去。
“让郑法来咱们天河派……”
谢晴雪听他说这话，似乎也不惊讶，像是早知道他有这个想法，她站起身，轻轻摇头道：“我们天河派和太上道不一样，派中传承固定，你也知道……”
“嗯……”
“更不用说，门中绝不可能像太上道那样，信任外人。”谢晴雪又笑了声，“太上道都未必能够信任外人。”
燕无双低下了头。
“再者，你有没有想过郑法的性格……”
谢晴雪的话让燕无双一愣。
“郑法……”
“郑法此人，看似谦逊，实则傲气内藏……”谢晴雪目光如电，看起来像是早就对此事有所思量的样子。
“他不去太上道，原因我也猜得到。”
“我天河派……怕也容不下他。”
燕无双听完，颇有些不服气地嘀咕：“我这样的都可以……”
“掌门不是你爹，你再试试？”
燕无双闭嘴了。
谢晴雪看着他摇头，又道：“郑法的天赋我也是认的，但我天河派毕竟不同，踏入了我们天河派，恐怕对他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想到了什么又止住了，半天才开口道：“你若是看重他的天赋，现在与他的关系已经不错，何必再强求收他入门？”
“……”
燕无双呐呐不言，谢晴雪又说道：“交好外人永远不如自己修为进步来得快……你若是真想门中多个人才，不如自己多参悟参悟宗门秘法。”
燕无双低语道：“我这不就是……为了参悟祖师秘法么？”
“嗯？”
燕无双看谢晴雪先是一愣，继而若有所思，自感不好，赶忙说道：“师姐！我懂了！我回房修炼了！”
说完转身就走，却听后面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
燕无双整个人一僵，缓缓转头。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谢晴雪目光如剑，看着这个师弟，面色严肃，“你会对青萍剑好的？”
“……”
“什么叫，你在参悟，祖师秘法？”
燕无双表情越发苍白。
“你在九山界，做了什么？”
看着大师姐的手缓缓握上剑柄，燕无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师姐，我是一点门中传承都没来得及透露啊！”
“你！还！真！敢！”
谢晴雪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手中青萍剑剑气有种压抑不住的狂暴。
“真的！我就是想给，他也不要啊！”
燕无双哀嚎道。
“你给我，一个字都不准漏，说清楚了！”
谢晴雪看着手中安安分分的青萍剑，又想起当日那身不由己的感受，看着面前这个师弟，语气中满是杀气。
……
九山界外，成空上人眼睁睁地看着郑法将瑶池化神送出门，两人言笑晏晏，看起来极度熟稔，看得他心中着急。
之前明德首座一开口，他立马就想明白了。
以前只有他们太上道喜欢弟子带艺拜师，其他的玄微五宗，向来喜欢自己培养。
但郑法不同！
虽然郑法的天赋已经足够惊人。
现在的问题是——若是招揽了郑法，门中就多了一尊天地灵根！
甚至九山界那能培养出天地灵根的技术，谁知道他们能不能弄出下一株？
对九山宗来说，拿着清静竹是有点小儿持金过闹市的感觉。
但一尊吐口唾沫都是金元宝的娃娃，谁不想搬回家去？
如今，只需要打动郑法便好了！
还有比这划算的买卖么？
那边郑法还在感谢呢：“这香火念珠，还要多谢凌霞上人……”
“真算起来，你对我已有两次救命之恩……”瑶池来的凌霞上人笑得可亲又可爱，她也看到了成空上人来此，仿若不经意地说道：
“这香火念珠，乃是雷音寺所产，我瑶池和雷音寺同在西洲，还有几分薄面……”
“若是你有兴趣，入了我瑶池，日后多得是这个！”
说到这里，她还补充道：“便是清静竹的问题，我瑶池也能帮你应对雷音寺。”
郑法朝瑶池的凌霞上人拱拱手，示意自己会好好考虑的，目送对方离开，才转头看向成空上人。
“这凌霞上人，没见清静竹的时候，怎么不来说什么救命之恩？”
成空上人一开口就是一句挑拨离间。
郑法摇摇头，瑶池和昊日山的两位化神，方才都来过九山界，郑法也看明白了——他们最馋的，是培养清静竹的技术。
当然，清静竹他们也想要。
“而且，瑶池向来是女仙为尊……男修地位反而低。”
见他还不说话，成空上人又道。
郑法瞟了一眼他，忽然笑了起来，拿出一枚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五颗香火念珠道：
“道理我都知道，但……”
“她们给得多啊！”
成空上人捏了捏自己装了两枚香火念珠的储物袋，一时之间，竟有些自卑。
他还想再说什么之时，通明山那头，一道肃杀的身影跨过破败的群山而来。
谢晴雪仗着青萍剑，看着郑法，如同看着一个贼。
“这个……谢仙子”成空上人看她这表情，呆了下，委婉地劝道，“强扭的瓜不甜。”

第275章 幽而复明，瓜挺甜的
“郑兄！我大师姐已经知道九山金丹法之事，你小心！”
郑法看着造化玉牒中燕无双的紧急来信，又看看立在面前一脸煞气的谢晴雪，心中不由觉得燕无双这消息有点慢。
又或者谢晴雪心急，来得实在太快了，快到让燕无双的急信都慢了一步。
燕无双当初是签订了一堆保密协议的，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那九山金丹法的内容，他应该没透露。
但他帮助九山宗研究九山金丹法这事，却又不在保密范围内。
再想想上次青萍剑和自己的感应，再看谢晴雪的表情，郑法也猜到了此人的怨念……
这怨念如此深，让一旁的成空上人，都看出了不对劲，他脚步轻轻一抬，隐隐站在两人中间，似乎是怕两人打起来。
“晴雪，你来找郑法？”
他明知故问了一句，在这些化神中，他和谢晴雪算是关系最深的那个，毕竟他早年就见过谢晴雪，谢晴雪平日也将他当个长辈看。
但这次，谢晴雪语气却比平常冷了十倍：
“是。”
成空上人见她这表情，偷偷看了眼郑法，脸上挤出点笑意道：“这……郑法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
看得出来，他有种想帮郑法说两句好话的样子。
“没有……”谢晴雪咧着一口白牙，似笑非笑地看着郑法，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要多谢郑掌门……”
这个谢字，说得尤其重！
成空上人笑意一滞，大抵是觉得这态度不对，他还想说什么，却听郑法开口了：“上人，谢仙子怕是有什么事想单独跟我说。”
他转头看向郑法，就见郑法朝他点头，笑容中满是感激，却又没多少担心，似乎很有把握。
成空上人，也不便说什么了，只是暗中传音道：
“晴雪她自小脾气就急，性格硬，若是不要紧的事情，你且让她一让。”
郑法朝他点点头，向着谢晴雪伸手，指向身后九山界的门户，心中笃定谢晴雪不想在外面说这档子事。
果然，谢晴雪一点没有犹豫就跟他走进了九山界。
郑法又听到了成空上人的传音：“若是真打起来了，记得发信，我等好劝劝。”
听得出来，谢晴雪这黑成了锅底的脸色，给了成空上人很不好的联想。
郑法看谢晴雪一眼，嘴角带笑。
咯吱……咯吱……
一阵阵异响让郑法左望右望，看了一圈，才发现谢晴雪死死地盯着自己。
似乎是见他笑，这位天河高足更气了，在咬牙切齿，竟发出了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郑法院子中，见四下终于无人，谢晴雪青萍剑一抬，直指郑法，双眸含煞，冷声问：“九山金丹法？”
她也不等郑法回话，嘴里如连珠炮似的说道：“能引动青萍剑，九山金丹法？欲盖弥彰！”
“从一开始，你们诱骗我师弟，怕就是为了我天河派中秘法！”
“如今得了天河剑道，还说什么九山金丹法？”
“滑玄微之大稽！”
郑法一听，竟笑得更欢了：“谢仙子你这么想，倒是显得我是为了《九转金丹法》刻意结交燕兄了。”
“难道不是？”
谢晴雪冷笑道。
“谢仙子，你把我看得太过居心叵测了……”
谢晴雪笑得更冷。
“也将令师弟想的太傻了……”
谢晴雪还没说话，郑法犹豫片刻道:“燕兄也就一点。”
“……”
两人略略沉默一阵，郑法才继续说道：“燕兄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他会不会泄露门中秘法，谢仙子难道不知道？”
谢晴雪脸色稍霁，她神识扫了一圈四周，似乎见四下确实无人，才开口道：“他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九转金丹法》可并非完全没有在外流传。”
郑法一听就明白，这是说的那山石。
山石中传承的《九转金丹法》虽然连目录都没有，但从谢晴雪这句话来看，对方是不知道的，甚至还以为那山石中真有全部的《九转金丹法》。
或者说，玄微五宗恐怕也不知道山石中的真相。
郑法心头一动，心说这才是洗白《九山金丹法》的好时机，直接道：“难道燕兄没说，我宗的《九山金丹法》只参考了《九转金丹法》的理念，完全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么？”
谢晴雪但笑不言，脸上写着不信，还看了一眼青萍剑，似乎在说能引动青萍剑的功法，怎么可能和天河派无关？
郑法朝青萍剑看去，眼中闪过异色，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就听谢晴雪冷冷地道：“他说的，我可能会信一点。”
“但你猜，我天河掌门信不信？我天河诸长辈……信不信？”
谢晴雪停了一会，似乎在等郑法消化自己的话然后才说道：“一门在天河派之外，能够引动青萍剑的功法，在门中长辈眼中，它不是《九转金丹法》，也该是《九转金丹法》。”
这话无耻的太过现实，现实到郑法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听谢晴雪又道：
“你九山宗得罪了大自在魔祖，还算小事。”
“拿着清静竹，又惹上了雷音寺。”
“《九转金丹法》对我天河派，比清静竹对雷音寺更珍贵十倍百倍，更何况，它还关系到青萍剑。”
谢晴雪看着郑法的脸，一句一顿地说道：
“你说，太上道他们三家，愿意为了你对付这三大势力么？”
郑法都不用想，都知道这答案是否定的。
他脸色看着面前的谢晴雪，忽然问了一句：“所以谢仙子的意思？”
“你九山宗日后不得使用《九山金丹法》。”
这倒是不出郑法的意料，之前他引动《九山金丹法》，就和青萍剑有了共鸣，那个时候谢晴雪近乎没有还手之力。
如此一来，谢晴雪自然忌惮这门功法。
天河派自然也忌惮。
“还有我要《九山金丹法》。”
“……谢仙子，不觉得这两个要求过分了么？”
“事关门派传承……”谢晴雪看着郑法，忽然笑了起来，“若是门中长辈来，恐怕会比我更过分。”
郑法点点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谢晴雪说的也是真的，玄微五宗可不大讲道理，郑法有如今的风光，更多的还是打出来的——说到底，九山界展现了远超其他门派的底蕴和贡献。
但……《九转金丹法》却又太过忌讳。
“如何？”
“若是天河派其他人来，他们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倒是还有些话要告诉他们。”郑法看着谢晴雪，慢悠悠地吐出了后面两句话，“以人养剑，幽而复明。”
谢晴雪眼珠子一颤，失声道：“你！”
“天河祖师收了七位弟子，一位早逝，剩余六位中，五人背叛了他，后有天河五脉。”
“但谁也不知道，那个最早背叛的三弟子，却是最忠心的那个……”
郑法看向青萍剑，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些叹息：“我不知道天河派的功法要义，但天河三弟子这一脉所修的功法，其实——不是为了强大自身吧。”
郑法越说，谢晴雪的表情就越复杂，她握着青萍剑，面露杀机，郑法却丝毫不担心，而是慢悠悠说道：“不说在我九山界中，谢仙子有没有这个能力，灭我的口。”
“便是这青萍剑，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谢晴雪沉默半响，缓缓放开了手中剑柄，似乎是认清了现实。
她叹息道：
“天河五脉中，都是以人御剑，唯独守中祖师这一脉，是以剑御人。”
“守中祖师？”
“便是你说的天河派三弟子。”谢晴雪似乎知道奈何不了郑法，反而开始解释了起来，“他道号守中，守中祖师在天河祖师七弟子中，是性格最平和，天赋也较差的那一个。但当年天河祖师曾经说过，承吾志者鹏飞，承吾道者守中。”
“鹏飞……便是你们之前遇上的那个天河弟子。”
当年那个青铜塔前的天河弟子，大概便是谢晴雪所言的鹏飞。
谢晴雪又道：“守中祖师当年随着诸位师兄弟反叛天河祖师，但他其实是自有打算。”
“这打算在青萍剑上？”
“是……”谢晴雪垂下了眼眸，苦笑一声道，“他的打算很简单，当时天河祖师举世皆敌，他帮忙也是无济于事，反而若是能拿着青萍剑，或能留下祖师一线生机。”
“可，都说道果不死……青萍剑却似乎早没了祖师灵智。”
谢晴雪的话让郑法确定了在青萍剑中看到的信息，简单来说，青萍剑算是天河祖师的道果之一，可能蕴含着天河祖师的灵智，甚至是复活的机会。
比如血河老祖在九山界中复活。
这位守中祖师，便是怀着这个期待，发现天河祖师似乎未曾在青萍剑上复活之后，甚至以自身蕴养青萍剑，从原理上来说，可能和章师姐对九山祖师做的事情差不多——只不过章师姐没想着补全九山祖师的灵智，那位守中祖师却有这个打算。
“以人养剑，是守中祖师这一脉的法门精义，想要传承青萍剑，一来是需要天赋，不然不足以蕴养青萍剑，二来，便是要有这种……耐性。”
郑法轻轻点头，不说谢晴雪。
便是那位守中祖师，一方面做着玄微界最为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方面却隐藏着秘密，直到下一任青萍剑剑主出现，甚至一开始，便准备好了功成不必在我。
这种韧性，他想起来也觉得稍稍倾佩。
“幽而复明，是……”谢晴雪垂目看向青萍剑，轻声道，“祖师说过，当青萍剑的光芒再度寒彻玄微之时，便是祖师再现之日。”
郑法在心中慢慢理清楚了这其中的一些事情。
比如谢晴雪的一些怪异，甚至是对于《九转金丹法》过分的了解。
比如这种传承，一开始就要求太高，会在天河派中断了传承，也十分正常。
“谢仙子，你也是以身养剑？”
郑法忽然问道。
“是……我天河派其他四脉剑修之法，都是以修士为主，唯独守中祖师这一脉，是以剑为主。”
谢晴雪又叹：“若非如此，我岂能任你摆布？”
郑法也觉得谢晴雪有点倒霉——这一脉功法平时是没问题的，毕竟青萍剑以前没啥灵智，不会主动做什么。又一直十分高冷，谁都不搭理。
偏偏……谢晴雪遇上了郑法，青萍剑遇上了郑法……不，遇上了《九山金丹法》，那简直一天抖三遍。
现在看来，青萍剑便是《九转金丹法》的道果所化，和如今的《九山金丹法》才会如此契合，这么一来——谢晴雪这种修炼法门，甚至把自己套牢了！
客观来说，之前青萍剑的威力，有一大半是因为青萍剑自己，有一小半，是因为谢晴雪深厚的灵力。
郑法……甚至不过运转了两下《九山金丹法》。
“郑法……”谢晴雪的声音有点小，语气罕见地软，态度异常温和，“我想了想，发现以你的天赋，创造出一门《九山金丹法》很正常。”
“嗯？”
“我看，《九山金丹法》和《九转金丹法》无关！便是诸位长辈面前，我也会如此为你分说！”
谢晴雪斩钉截铁地说道。
郑法看着她坚定的表情，蓦地笑了起来。
“……”
“谢仙子，你也不想你是天河叛徒的事情，被长辈们知道吧？”
“……”谢晴雪抿着嘴，捏着拳头，似乎是想要赤手空拳和郑法打一场。
“你想做什么？”
“我在想，这青萍剑我用着挺好。”
“这是我天河派至宝！”谢晴雪立马道。
“当然，当然。”郑法慢悠悠地说道：“谢仙子，这当然是你的剑，只不过，我平时拿来用用。”
谢晴雪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说，我的剑，我的灵力，你来用？”
“嗯。”
“我是你什么剑灵不成？”
“……我可没说。”
“……”
成空上人在自己房间里有些担心，谢晴雪的性格怎么说呢——不算很坏，但大门派天才的通病是少不了的。
更何况，方才谢晴雪还是那副表情，显然是要找郑法的麻烦。
虽说九山界内，郑法不见得怕谢晴雪，但得罪了天河派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再或者，若是能帮帮忙，说不定就让郑法归心了呢？
因此，他神识一直落在九山界附近，想看看情况如何，等了好久，谢晴雪和郑法两人终于并肩而出。
一看两人表情，他便觉得纳闷——
郑法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浓郁，甚至比方才更温和些。
谢晴雪脸上，却写满了彷徨无措，失魂落魄，像极了凡人妇女失身之后，又无处申冤时的神色，就很可怜。
他来来回回看了数遍，微微皱眉。
“成空，你在看什么？怎么这幅脸色？郑法怎么说？”
明德首座正好来找他，见他一脸沉思，非常费解的表情，便问道。
“我好像看到，一只瓜把自己扭了，送到了郑法手里……”成空上人又看了看郑法的表情，肯定点头，“这瓜应该挺甜的。”

第276章 不大对劲，有点眼熟
燕无双在院中长吁短叹，通明山虽然塌了，但重建一座院子于化神不过瞬息而成，这院子便是谢晴雪随手建的，白墙青瓦还是纤尘不染的崭新。
这颜色，就像他的脸一样，又青又白。
“你说我怎么这么禁不住师姐吓呢？”他晃着两只腿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嘴里还在嘀咕，但想想大师姐之前那拎着剑要削了他的模样，又安慰自己道，“扛不住，也很符合常理是吧？”
他一面走着，一面朝着九山界的方向望去，却不敢轻动。
看得出来，大师姐这次是真气到了，他看大师姐冲出门的模样，这怒气好像不完全是因为《九山金丹法的》……
他要是跟着去，恐怕还会火上浇油，想到这里，他更是无奈，只能望向院外：
“只希望郑法扛得住……”
……
谢晴雪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院门口，燕无双纳闷地看着自家大师姐。
这师姐的脸色，比自己的更青，更白！
“师姐？”
“……”
谢晴雪充耳不闻。
燕无双更是疑惑加担忧，方才短短几个时辰，他已经想了一万种可能的情况，但如今大师姐这表情，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大师姐在九山界中受了委屈了？
郑法他对大师姐干了什么？
“师姐？”
他声音又大了一点。
谢晴雪这才像是听到了他的喊声，缓缓抬头，旋即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死死地盯着燕无双，开口就是一个令燕无双更猝不及防的问题：“你怎么不拦住我？”
“……”
燕无双从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上扫过，两个眼珠子又落在大师姐腰间的青萍剑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你怕死。”
燕无双赶紧点头。
“那你一头撞死在青萍剑上，我不就不会去找郑法了？”
燕无双听了这话，只觉自己的金丹都在颤抖，语气更是颤巍巍：“师姐，你说什么？”
谢晴雪却像是不想回答他了，只是也转头，看向九山界的方向，长长一叹，这叹息中全是懊悔和郁闷。
见状，燕无双心中猛地一跳，只觉得师姐此行，恐怕是真有莫大的挫折。
“师姐，郑法要是做了什么事……”他顿了顿，“恐怕也是误会，那《九山金丹法》……”
刷！
一道剑气，从燕无双下颚边缘飞过，切断了他一根发丝，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师姐？”
谢晴雪盯着他，脸色严肃，表情阴沉，开口道：“你怎么就管不好你这张嘴？”
燕无双不敢说话，只能听他大师姐继续道：“你日后若是还如此口不择言，在外提什么《九山金丹法》，提什么青萍剑，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暴露了九山界的秘密怎么办？”
他眨了眨眼，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谢晴雪又道：
“你在我面前保守不住秘密，在他人面前，也会有破绽。”
“日后若是在天河派中，你还如此，门中若是发难，郑法何以自处？”
燕无双越听面色越古怪，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师姐……你是天河派的人，我的大师姐，又不是郑法的大师姐……”
“……”
“你这么担心他干嘛？”
谢晴雪脸色一沉，咬牙说道：“你日后若是敢泄露九山界半点秘密……”
她冷冷一笑，燕无双只觉得背后一寒，一转头，自己那刚刚起好的屋子已经化为飞灰，连块砖角都没剩下。
……
燕无双确认自家师姐真的不大对劲。
九山界中，他眼睁睁地盯着谢晴雪，在和郑法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九山金丹法》的后续。
甚至看得出来，这大师姐比郑法还上心。
看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个问题——这项目，要是有师姐了，还要自己干嘛？
一想到这里，燕无双再看大师姐的脸，就只觉得莫名刺眼。
谢晴雪却完全忽视了这个师弟，而是在和郑法讨论一个问题——
这青萍剑，是对所有练成《九山金丹法》的修士有感应，还是对郑法这种，第一次修炼《九山金丹法》的修士有感应。
这问题，郑法也挺关心：
对他来说，自然是只有他自己能和青萍剑共鸣更好了——谁都能用，不代表谁都不能用？
对谢晴雪来说……也是如此。
当剑灵已经很惨了。
当共享剑灵，那还是轰轰烈烈被天河长辈弄死好了。
两人尝试了几次，才发现两者皆有。
一方面，青萍剑似乎一直在等着《九山金丹法》这种法门出现，对第一次施展这法门的人，感应会更厉害一点。
但另一方面，每一次《九山金丹法》的实验，都会引发青萍剑的震动，只是这程度不如之前那般强烈。
之前对付大自在魔祖之时，也是谢晴雪欲要出手，郑法，青萍剑，和谢晴雪三者意念隐隐相合，才有最大的威力。
郑法与谢晴雪相互之间形成了种恐怖平衡……不对，默契：
谢晴雪需要郑法为她保密。
郑法又对青萍剑很心动——
就像谢晴雪说的那样，即便不算天河派的麻烦，雷音寺和大自在魔祖的威胁，对九山界来说也不容忽视。
只是旁人都以为郑法会选择投靠玄微五宗中的一派，但他心中却依旧打着独立自主的主意：
独立自主，自然是要实力的。
送上门来的谢晴雪和青萍剑……怎么就不算九山界自己的实力呢？
更何况，对郑法来说，日后谁再说《九山金丹法》非原创……谢晴雪都会弄死他！
……
谢晴雪的加入，对九山界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就像燕无双想的那样，她对《九转金丹法》的了解，可不是一个燕无双能够比拟的。
“守中祖师一脉，可能是天河派对《九转金丹法》研究最为深入的。”谢晴雪口中说着，手中青萍剑一抖，四指宽的剑身凝结成一根肉眼难见的青丝，消失在众人眼前。
郑法展开神魂，却完全没看到此剑的踪迹。
过了片刻，耳边却传来燕无双发颤的声音：“师……师姐……”
郑法转头看去，就见燕无双发髻散乱，头顶星冠从中裂开，裂口处平平整整。
燕无双目光直直地盯着谢晴雪手中的青萍剑，显然知道是谢晴雪出的手。
这次出手就在他们眼前，但郑法几人，无一人看清楚谢晴雪是怎么斩断燕无双星冠的。
要知道，郑法虽离化神还远，但在九山界中堪称洞天之主，感知比化神都厉害，能瞒过他，这一剑便能瞒过绝大部分化神。
堪称无相无形！
郑法暗中摇头，燕无双这人吧……嘴还是有点大，是得提醒一二。
他嘴大这件事，现在倒是对郑法来说还没啥，对谢晴雪，那就影响太大了。
故而这两日，谢晴雪一直在找机会收拾他……
郑法将此事抛开，惊讶道：“炼剑成丝？”
连燕无双都止住了恐惧，瞪着眼睛看着谢晴雪，谢晴雪点头道：“这是守中祖师从青萍剑中领悟出的。”
“所以……天河祖师的弟子，也未曾传承《九转金丹法》？”
郑法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若是旁人，还会怕修炼《九转金丹法》让天河祖师复活了。
但他的三弟子守中却绝不是如此，他正想复活自家师尊呢！
“应是如此。”谢晴雪满含深意地看向郑法，开口道，“不然，你以为为何这法门如此特殊？”
郑法心知，对方又在暗指那山石之事。
他不以为意：“谢仙子，你可是说过，《九山金丹法》和《九转金丹法》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晴雪抿了抿嘴，看着郑法无所畏惧的脸，目光又转向了燕无双，似乎在想着什么时候再抽这师弟一顿。
有了谢晴雪的帮助，特别是炼剑成丝的出现，让郑法对《九山金丹法》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谢晴雪毕竟是化神，对青萍剑又了解，以她的角度看《九山金丹法》便又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一一修正之后，郑法再度运转《九山金丹法》，就觉得这法门的效率和威能，又上了一个台阶。
很快，郑法他们就将《九山金丹法》推演到了四转，便是初成五行的境界，只待实验来验证了。
但《九山金丹法》进展快，进展更快的，却是扶桑木的培养！
郑法收到了钱真人的消息，赶到了药园，就见一群人站在那一棵灵桑面前——不对，这灵桑好像又有了些变化，树干又粗壮了一倍，桑叶更是燃着金焰。
郑法看向一旁的章师姐，章师姐手中还拿着一颗香火念珠，念珠上隐有霞光，光芒中还传来颂佛之声。
日月钟在药园中心，钟身内部传出一声声钟声，周围日月星辰轮转，似在吞吐着念珠上的霞光。
随着那钟声一阵一阵，这灵桑慢慢地长枝条，发嫩芽，开异花。
这桑树的花只有一朵，就长在树梢最高处，金色花瓣边有些细细的紫色纹路，显得高贵又神秘。
“怎么了？”
他朝章师姐问道。
“清静竹……”章师姐指着药园另一旁的清静竹道，“清静竹，在不安。”
“不安？”
郑法顺着章师姐的手指，看向那清静竹，清静竹竹身不自觉的乱颤，竹叶刷刷作响，就像章师姐说的——似在不安。
不单单是不安，甚至是一种排斥。
作为九山界之主，郑法能感受到，清静竹似乎吞噬药园中的灵气，特别是灵桑附近的灵气。
跟着他们来的谢晴雪忽然开口道：“一个洞天世界，无法容纳两个天地灵根。”
郑法眼睛亮了起来。
这话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天地灵根似乎是颇有领地意识，不止不喜欢同类灵根，甚至如今清静竹占据了九山宗，还会排斥另一株天地灵根！
“所以……扶桑木，要成了？”
郑法转头看向谢晴雪，谢晴雪点点头，表情却比之前复杂，她目光落在灵桑上，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一种似喜似悲。
燕无双莫名觉得，自家大师姐看自己的眼神，竟然……温柔了些？好像还有些感激？
郑法却没空关注谢晴雪的心思，他凑到灵桑上那朵独苗花骨朵前面，打量了半天之后，问钱真人：“它怎么不结果？”
钱真人皱眉，似乎是早发现了问题，朝郑法拱拱手流利地说道：“我们有两个猜想。”
“一个是因为清静竹的抑制，这九山界中，不能再出现扶桑木这样的天地灵根。”
“再一个，便是还欠缺点什么……”
听完钱真人的猜想，郑法轻轻点头，也思考了起来：
从清静竹的表现来说，第一个原因可能性很高。
甚至他觉得，正是因为清静竹在排斥扶桑木，所以如今这灵桑才欠缺了结果的条件。
“灵气呢？”
谁都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章师姐却直接回答道：“我试过用山河印给这灵桑补充灵气，灵桑虽然更粗壮了些，但却没有结果的迹象。”
郑法略略沉吟，就听谢晴雪说道：“要不，你们将这灵木，拿到玄微界中试试？”
一听这话，九山宗之人人人摇头。
开什么玩笑！
若不成功，那不是暴露了这灵桑的秘密？
如今清静竹已经足够惹人觊觎了，更不用说，扶桑木还未成功，没有清静竹的威能。
再或者，若扶桑木成功长成，甚至在玄微界生根之后，麻烦可能还会更大——如今章师姐手持清静竹，都是尽量不出九山界的，就是怕人抢夺。
“那你们，从哪再找一个世界？”
谢晴雪似乎也明白他们的忌惮，无奈说道。
众人一听，也是面面相觑，别无他法，唯独郑法若有所思，伸手抚上灵桑，霎时间，他体内的扶桑木就是一震。
识海中的阴阳鱼玉佩更是自他识海中落下，飞入丹田中轮转。
那灵桑顶的花立马绽放，一点红光，自花朵而出，落入郑法丹田之中，猛地炸开。
而郑法丹田中的扶桑木虚影，便在阴阳鱼玉佩的轮转下，一点一点，由虚化实。
就在那红光炸开的一瞬间，九山界中，顷刻间就出现了数道恢弘异象——天空飞游龙惊凤虚相，海底游鲲鹏玄龟假影。
燕无双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第277章 自在破防，路在何方
外界异象磅礴到九山界中人人可见，但郑法身体内的变化，才叫天翻地覆。
那点红芒入体，像是将他丹田中的扶桑木惊醒了，扶桑木的上树叶摇摇晃晃，似在雀跃。
一股汹涌的生机，从丹田喷涌而出，散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最终落入周天穴窍中。
郑法有种活生生的脱胎换骨的感受。
身体上的每一处，无论是内脏还是皮肤，在这生机的滋养下，似乎在重新生长——不对，或者说在自我完善。
这像是一个循环：
因为有青阳道体，所以他细胞中有那个灵气细胞器，最终才能培育出扶桑木之种。
但这扶桑木之种，似乎又反过来，完善着他的青阳道体!
到了如今，郑法已经明白，他青阳道体的尽头，便是身化扶桑！
于此同时，金丹之中的那个未成形的元婴小人，似乎也在相应变化着。
修士的元婴，似乎是被神魂塑造的，故而章师姐的元婴极像章师姐本人。
而神魂本身，却又与修士的肉身息息相关，因此，元婴的形状和异能，往往和修士的肉身也有非常紧密的联系。
在元婴小人发生改变的那一刻，郑法神魂却又走进了一趟奇异的旅程：
他像是变成了棵无枝无叶无果的红色怪树，立在个仙岛上，不知岁月悠悠，只听海浪声声。
后来，有只金色的乌鸦落在了他身上，在他身上筑起巢穴，养育子孙，参悟道法。
直到一天，这金色乌鸦整只鸟化作一轮太阳，带着他周身的灵气，破空而去，将扶桑木所带的异力，洒在远方的大地上。
这金乌早出晚归，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少年，身上的气息日渐强大，渐渐地，变成了天地间最强之存在。
幻象消失，郑法体内的扶桑木一直在轻轻摇曳树枝，枝叶所指，似乎是与遥远的一处所在。
他甚至能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一杆黑色的，画着万妖的宝幡。
“妖皇……”
郑法心中一声轻叹。
他一直在想，妖皇这名字太大了。
按照现代的传说，这恐怕是天地间至强者才有的尊号，大自在魔祖，还远远不够格。
如今，他才确认了这种想法：
大自在魔祖的妖皇道果，是他创造出来了一种可能会适配所有妖族修炼的功法，才能凝结出来的。
而扶桑木，却又不同——它更本质一点：
它是最为纯粹的生机，是灵智最初的源头。
所谓妖族吸收日月精华，积累法力，开启灵智，这精华，便是自扶桑木而来。
若说谁对妖族更重要……
那显而易见。
没有通用功法，妖族还能修炼。
没有这扶桑木所产生的日月之精华，那还有妖？
甚至，郑法的道体将将大成，体内的扶桑木更是还未完全凝结成实体，但在“妖皇道果”这个领域，他却觉得自己远远胜过那大自在魔祖的宝幡。
一方面的原因，可能在那画面中，之前那个金乌，可能便是存在过的妖皇。
简单来说，咱是正统！
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扶桑木功能的普适性，大自在魔祖苦心孤诣这么多年，也不敢说任何妖族，他的功法都能匹配。
但扶桑木所蕴含的生机造化之法，作用却更大一点，甚至可以说，是任何妖族都离不开的！
甚至他已经明白——大自在魔祖若想要成就真正的妖皇道果，必须杀了自己，夺了扶桑木。
不然，这条路他便永远走不通。
……
数日前，万里外的海域上。
大自在魔祖拿着万妖幡，横扫海域各大巨妖。
大自在魔祖如今已经变了个模样，他身上的黑衣化作紫袍，头顶有着一顶金玉冠冕。
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海浪。
海浪上站着的，是被他分为三十六方的妖族修士。
他们化形都不大完全，有的甚至还是以虾蟹鱼鳖的模样见人，但身上的气势却都一点不弱。
这群妖族立在一处海域上，海域的海水一片漆黑，这是因为这里的海底有个宽达数万丈，深不见底的海沟，别说人族，就是久居海域的妖族，都说不清这海沟有多深，只知道若是误入此间，便再难出得去。
“吞海老祖何在……”幽冥仙走出，一声大喝，“大自在妖皇在此！”
他们面前的海水先是平静，像是没有生灵听到了他的话。
但忽地，一个百丈粗细的水柱自海底而起，冲散了长空中的阴云。
幽冥仙只觉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了，浑身一紧，不由轻轻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看着海底，却见那漆黑的海水竟渐渐变成了青蓝色，他心中疑惑，就见一只青皮巨鲲，从海面跃出，盯着自己。
再看海底，哪还有什么海沟？
此时，他才明白了，这宽至数万丈的海沟，恐怕只是这巨妖的大嘴！
感受着巨鲲身上传来的气势，幽冥仙心中警惕。
这大妖虽没化形，但他却知道，有些远古妖族自傲其来历能为，往往是以本体的形象存在，他们不仅不弱，甚至这么多年来积累的神通法力，远远超过世人的想象。
比如面前的这巨鲲，号为吞海老祖，乃是东洲这片海域霸主之一。
实力不弱于他之前的师尊明德首座不说，年岁更大，甚至有传闻，是上个纪元活下来的老妖！
便是之前的玄微五宗，都不会来轻易打搅这位存在。
此次，大自在魔祖要见这吞海老祖，更多的，还是想招揽这妖族——不说对方的实力，而是他了解的那些秘闻，对大自在魔祖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信息！
“……大……自……在……妖……皇？”
这巨鲲似乎活的太久，连语速都比旁人慢，后面倒又流利了不少，
“凭你，敢称妖皇？”
吞海老祖一双巨目，放在大自在魔祖身上，似乎一下子就看出了这群人谁最不好惹，语气中对这个魔祖，竟也没有多少敬意。
“这灵宝……”它盯着万妖幡，似有些忌惮，“你果然，要证妖皇道果？”
大自在手中的万妖幡一招，开口道：
“我欲一统妖族，日后，我等妖族不仅不会受到人族的压迫，更有我创造的大法……”
“他们……”
大自在指了指身后的三十六方妖族修士，傲然道，“这些人，便是知道在本座麾下，妖族才有再度兴盛之机！”
一旁的幽冥仙心中也是感叹。
大自在魔祖复活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甚至他觉得都超出了九幽圣祖的想象。
或者说，大自在魔祖恐怕早就料到有人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所以才有以魔祖之身证妖皇道果的创举！
旁人都以为大自在魔祖是将希望放在自身复活上，可据他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才知道，大自在魔祖这一个纪元以来，最关注的，实际上是妖族和大自在魔教的血脉融合！
所有人都没想到，大自在魔祖志在妖族！
这位魔祖复活后，除了试探性的进攻了一次仙门外，竟然直接就放弃了在人族地域与众仙门魔祖争锋，反而一心统一妖族，成就妖皇！
一个纪元，数十万年的布局，到了今日才被大自在魔祖自己掀开，可所有人都发现，此人实在是找到了一条跳出棋局的生路！
要是继续在人族布局，没有一方大势力能够容许大自在魔祖。
偏偏大自在魔祖刚刚复活，教众又少，在道果修士中算很容易对付的——说到底，是因为大自在魔祖被天河尊者杀了一次，实力大损。
可以说，在复活之前，这位大自在魔祖实在处于弱势，即便是成功复活，也很难应付各大势力的围剿！
偏偏……
他的选择是妖族！
妖族族群太多太杂，甚至连功法都不统一，妖皇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玄微五宗不是没做过努力，但却毫无头绪。
谁都没想到，大自在魔祖竟然真通过常人未曾料想的手段，创造了一门能匹配茫茫多妖族的功法！
甚至以此为基础，初步成就了妖皇道果！
而妖族自身，对此却并不反感，甚至反响极为热烈——妖族被逼在深海之中，心中自然不会没有郁气，大自在魔祖这番作为，顷刻间便拉起了三十六方妖族，麾下更多了六位妖族积年化神，大自在魔祖身上的气势，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大自在魔祖，找到了一个空白的，没有竞争者，甚至潜力无穷的势力真空。
他看向身前的吞海老祖，对方巨目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是很心动，但片刻之后，它却摇头摆尾，竟然拒绝了！
这是第一个，在大自在魔祖拿出万妖幡之后，还能拒绝的妖族修士！
而这位吞海老祖，实力也是这些妖族中最强的一人，潜藏的底蕴，甚至连大自在魔祖都隐隐有些忌惮和垂涎。
大自在皱着眉，开口问：“吞海，我在上个纪元，就听说过你，你也被人族修士欺压过！”
吞海老祖沉默。
“你难道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居深海？”
大自在的话，引发了他身后各大妖族修士的怒吼。
“我不甘心。”
吞海老祖良久才开口道。
“你不甘心，为何不……”大自在一挥万妖幡，指向身后的三十六方妖族，“加入我等？”
吞海老祖看着那海浪上的群妖，眼神却冷。
“我是不甘心，但要让我认你做妖皇……”吞海老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不，配。”
“我不配？”大自在语气微冷，“我苦心孤诣数十万年，才创得一门万妖真法！”
“如今，我麾下妖族儿郎如云！”
“玄微五宗都坐视我成势！”
“我不配？”
大自在傲然道：“那天底下，还有谁配？”
吞海老祖还想开口，陆地方向通明山，却传来了一阵异动。
因为九山界的阻隔，他们是看不到异象的，但……
在场之人，除了幽冥仙和陈亭之外，都冥冥中对扶桑木的出世，有所感应！
“那……才是妖皇！”
大自在魔祖其实更清楚发生了什么，他看向九山界的方向，再不复方才的笃定，沉默半晌后，他忽然转头，看向幽冥仙道：
“那郑法，年岁几许？”
幽冥仙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已经听得迷迷糊糊的，如今再听到大自在魔祖问郑法的年龄，自然更是疑惑，但口中还是答道：
“不到三十？”
“三十……”
大自在魔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几十万年来，他暗中算计，一次次的传下指令，暗中进行着妖族通用功法的研究，才有了如今的万妖幡。
但……
郑法年才三十？
想着想着，他举起万妖幡，忽然朝着面前的吞海老祖刷去。
数日过后，一个巨鲲图案就出现在万妖幡上，幽冥仙在一旁看着，心中非常疑惑——为何大自在魔祖像是被气到了一样？
明明一开始，不是想着收服这吞海老祖的么？
但大自在魔祖显然不会朝他解释，只是看着远方的九山界，手中的万妖幡上，万妖仰天嘶吼。
……
九山界中，郑法虽然不知道大自在魔祖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如今……此人怕是真惦记上了自己。
而如今玄微五宗的态度，却又表明他们不会再将大自在魔祖视为眼中钉。
故而……九山宗如今只有两条路：
一条，简单一点的，找一个玄微五宗，投靠上去。
另一条，看起来是遥不可及的，靠自己打出一片和平！
郑法倾向后者，但他却依旧找到章师姐等人商量——这毕竟是关系到他们九山界的生与死。
元老头等人听完如今的情况，纷纷沉默。
“扶桑木……啧……”
“有清静竹，有扶桑木，还有九山界，我等该是不怕大自在魔祖？”
庞师叔掰着指头算道。
“也不能如此说，上次起作用的，恐怕还是青萍剑居多。”章师姐轻声道，“更何况，那大自在魔祖，或许上次不过是试探。”
“我等没真的与其交手。”
庞师叔一听就点头。
“至于加入玄微五宗，太上道怕是最好的选择。”郑法又道，“太上道本就有收玄微修士入门的习惯，更何况，成空上人和明德首座为人也不错。”
“虽然这么说有些武断，但这种为人能在太上道有如此身份地位，那太上道恐怕也并不是龙潭虎穴。”
郑法的话，让众人纷纷点头。
庞师叔想了半天，忽然叹息道：“太上道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没有九山界好。”

第278章 晴雪摆烂，郑法的路
庞师叔的一句话，令天宫岛大殿中一阵沉默。
轩华夫人似乎想到了当日在那通明山大殿中所见，竟也缓缓点头，低声感叹了一句：“在九山界过惯了的人，确实不会适应太上道。”
这事，倒不是纯粹的夸奖九山界。
实在是九山界如今的风貌和传统的玄微宗门日渐背离，太上道这种老牌宗门，好不好是其次，但习惯应该是大不相同。
九山界凡俗如今慢慢走上了正轨。
论食物，钱真人的成果一个接着一个，九山弟子的食谱日渐丰富。
论灵材，《金丹工程》的研究已经解了燃眉之急。
论人才储备，这几年来凡俗通晓文法，学习过算学的孩童亦是不少。
可以说，九山界大发展的根基已经渐渐夯实，偏偏外界的变动一个接着一个。
近的威胁有大自在魔祖，远处的麻烦，还有雷音寺。
这种生存的压力，才让郑法除了自主发展外，开始考虑第二条路。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有独自发展的想法很正常——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大适应玄微仙门的风格，和原本的九山宗都格格不入。
但庞师叔，轩华夫人这两人在玄微界生活过这么多年，该说没什么不习惯的，如今竟也隐隐有不想投靠太上道的心思。
要知道，这可是玄微五宗，玄微修士心中地位最高的仙门！
他抬眼，看向其他人。
章师姐，元老头，庞师叔和黄师叔，并着轩华夫人也看着他，众人对视一眼，竟互相笑了起来。
章师姐眼中闪着雀跃的光芒：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黄师叔点头，脸上也泛着笑意，她这人平日总是面无表情，此时笑起来竟也十分动人。
庞师叔忽然呸了一声，开口道：“当年脱离百仙盟，我心里就想着，再不受那些鸟气了！”
“太上道，我等去了，哪有今天的逍遥日子？”
众人说了一阵，竟最后竟人人都倾向于不投靠太上道。
他们见郑法不说话，也并不再议论，只是留下章师姐陪着郑法，一个接一个离开大殿。
看着这群人的背影，郑法半天才叹道：“师尊师叔他们……算是看透了我。”
庞师叔他们的选择，有多少是真不想投靠太上道，有多少就是……明白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郑法还是心中清楚的。
他找这些人商量，说实在的，是想听些反对意见的。
结果好了，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刚！
章师姐先是颔首，慢点才道：“所以我们不适合投靠太上道。”
“嗯？”
郑法转头看向章师姐，就听章师姐道：“师弟，你本性至诚，换句话说，城府其实不深。”
这点，郑法是有感觉的。
“师伯师尊他们，往往能看透你心中所想……”章师姐顿了顿，开口道，“这不是一件坏事，虽然世人觉得高深莫测的掌门才厉害，但你这样事事分明，推心置腹，将九山界也治理得很好。”
“师尊她们的话，也是一种你能力的证明。”
章师姐看着郑法，目光中似有些骄傲，她又道：“可你这种性格，只适合九山界这种你能够掌控局面的环境，或者是风气极为友善的宗门。”
“太上道，或许是这样的宗门……”
“但更大可能，不是。”
郑法眨了眨眼睛，章师姐说的这一点，实在是很透彻——一个人的个性是好事还是坏事，往往与环境密切相关，善良在战场上是一种愚蠢，忠贞在小本本里是……额，一种情趣。
他这种性格，说实话，玩勾心斗角，玩权谋，玩布局，不说愿不愿意，怕是真会被人玩死。
章师姐见他表情变幻，接着又说道：
“师弟，你擅长的，是用事实来打动人心，是利用众人的智慧来解决问题，是带着一个宗门慢慢成长。”
“加入一个老式的玄微宗门，不适合你，不适合我，也不适合如今的九山界。”
“更何况，谁说，太上道就不贪图清静竹，不贪图扶桑木……不贪图《九山金丹法》？”
郑法陷入了沉默中，章师姐说的话并不高深，却点到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一个传统玄微仙门的环境中，郑法也好，九山界也好，还想照着郑法的心意成长，便是一种奢望。
投靠太上道能不能解决眼下的麻烦不好说——起码大自在魔祖如今和他是不死不休了。
但一定会有新的麻烦。
“师姐你是说……”
“打了再说！”章师姐脸上闪过决意，“大自在魔祖如何，我等上次也不是没见过。”
“有清静竹，有已经成型的扶桑木，如今还有青萍剑相助……”
“难道我们比上次弱么？”
郑法慢慢点头，章师姐和他性格是不同的，他相对保守，往往料敌以宽。
但章师姐……那是传统的玄微天才，越阶战斗家常便饭，战绩可查！
遇事不决，先打一场试试，也算是章师姐的风格了。
离开章师姐后，郑法在自家小院盘点了一下手中的家底。
对付道果，其他人确实起不到作用。
有用的首先是清静竹，这东西对大自在魔祖极为克制，上次便生生守住了九山界。
再便是人形扶桑木——自己这青阳道体正在往大成转变，还论不上真正的扶桑木，但大自在魔祖的妖皇道果，那不也是个青春版？
难兄难弟，谁也不好笑话谁。
勉强可以视作平手？
如果大自在魔祖有隐藏的实力，那就得靠……
谢晴雪的努力了！
……
但谢晴雪并不配合。
郑法这些日子，除了修炼和研究，便是和与她一同演练青萍剑。
简单来说，郑法像是个开关，负责唤醒青萍剑，谢晴雪……像个电池，负责提供灵力。
谢晴雪在相互配合之时，并不情愿，甚至颇有抗拒。
一次练习过后，郑法转头，看着谢晴雪，谢晴雪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抿着嘴，脸上就写着故意的三个字。
两人对视半晌，俱是沉默。
郑法心中也早有所料——
他和谢晴雪，如今是互相忌惮，而并非诚心合作。
他馋谢晴雪的青萍剑和修为，也害怕九山金丹法惹来的麻烦。
谢晴雪一方面害怕郑法暴露她的秘密，另一方面也馋《九山金丹法》。
恐惧和利益的结合，自然并不稳固，更何况这种演练之中，谢晴雪是被动的那一位。
章师姐有多骄傲郑法是见识过的。
谢晴雪出身，际遇和天赋，都比章师姐只强不弱，自然会更加傲气些，心中的别扭和委屈当然就更多。
这几日，随着演练次数的增多，谢晴雪的抗拒就越明显——郑法虽然依旧能以《九山金丹法》引动青萍剑，但想要发挥出超常的威力，还是需要谢晴雪全心全意的配合的。
如今……却适得其反。
谢晴雪为何敢如此倒是很好猜想:
如今郑法虽然握住了她的小辫子，但也不敢轻易鱼死网破——郑法说出谢晴雪秘密的那一刻，《九山金丹法》也会暴露。
她虽然抗拒不了郑法对青萍剑的影响，但不妨碍她摆烂。
几次配合过后，一点进步都没有。
谢晴雪不配合却也不说话，只看着郑法。
见状，郑法也不再强求，只说日后再试。
为了方便谢晴雪参与研究，她在万仙岛上也有一个客院，就在燕无双院子的旁边，这些日子，她俩都在九山界中。
谢晴雪回来之时，燕无双也刚从通明山上回来，表情中一副吃到了瓜的样子。
“师姐！”他一看到谢晴雪，就忍不住喊道，分享欲在脸上洋溢：“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谢晴雪皱眉，似乎也在为怎么处理与郑法的关系而苦恼，她自然不喜欢被操纵的感觉，但现在……她也不敢真的和郑法翻脸。
“郑法一连拒绝了太上道，昊日山和瑶池三家！”
谢晴雪愣了下，反应过来了：“他一家都没投靠？”
“是！”燕无双点头道，“瑶池和昊日山还好，我听说太上道的成空上人，似乎极为沮丧……”
“拒绝了……”
谢晴雪低头，思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师姐，你说郑法为何要拒绝？”燕无双还在喋喋不休，他又知道九山宗的虚实，更知道如今玄微界的情势，其实非常明白九山界如今的处境。
九山界是有实力的。
但他们拥有的宝物，积累的秘法，却能招惹到更厉害的敌人。
“郑法不过金丹……九山宗本身连化神都没有，如今有个加入太上道的机会，他竟然会拒绝……”
燕无双的话中，蕴含着浓浓的不解。
“难道他胜过一次大自在魔祖之后，就觉得九山界固若金汤了？”
“以我对郑法的了解，他不是这种骄狂的人啊！”
“这不合理啊……”
听着燕无双的低语，谢晴雪的脑袋，却渐渐抬了起来，她低声说道：“不，他们的选择……也许是对的。”
“啊？”
谢晴雪不再解释，只是望着天空，似乎对未来也有些迷茫，她不愿意为郑法所操控，但却比郑法如今更为犹豫——甚至不知道日后该往哪个方向走。
“谢仙子？”
郑法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院门口。
谢晴雪怔然抬头，就见郑法朝门外一指，口中道：“谢仙子初来九山，我还未带你游览一下九山界，今日我正好有空……不如？”
谢晴雪闻言稍有思索，继而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万仙岛，郑法带着她直向凡间而去。
“谢仙子。”
“嗯？”
“我如今知道你最深的秘密，你也知道我九山界最要命的功法……”郑法的话在风中清晰地传到了谢晴雪耳边，“那我想，我与你其实不一定是敌人，对吧。”
谢晴雪没说话。
郑法却早有所料一般，继续开口道：“谢仙子，我一直想问，你们想复活天河祖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谢晴雪一怔，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或者是想过没想清楚。
她沉思了片刻，才道：“因为我自小听着祖师的名字长大……他是我最尊崇的人。”
“这份尊崇，到化神之后，知晓一些真相之时，便成为了不平。”
“后来又遇上了青萍剑……”
谢晴雪本是个话痨，如今说起来便一连三四句，不复方才的沉默。
郑法就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若是天河尊者复活又如何呢？”
这便是他其实没想通的事情，天河三弟子守中祖师这一脉，确实可敬，但郑法是真不知道谢晴雪想要什么。
要说守中祖师是真对天河尊者有感情，郑法是信的。
但谢晴雪仅凭心中的那点不平，就愿意付出生命？
这便太过了点。
谢晴雪听出了他的意思，张了张嘴，竟是哑然，似乎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谢仙子你是因为对现状不满，或是对未来无望，那我想请你看看，现在的九山界。”
郑法看着谢晴雪，认真地说道。
他听过一句话，有时候，怀念过去不过是对现状不满。
这，便是他对谢晴雪的猜想。
谢晴雪瞳仁微缩，似是被郑法点中了一些内心真实的想法。
“怎么？想让我像燕无双一样，名属天河派，实忠九山宗？”
谢晴雪恍惚片刻，收起眼中的神色，勾勾嘴角，似有些嘲讽。
“对啊。”
郑法忽然笑道，这笑容，坦诚到让谢晴雪都觉得意外，她看了郑法片刻，又道：“你想让我看什么？”
“燕兄跟你说过神霄飞车么？”
谢晴雪点点头，郑法一指天空，天空中，数十辆改进型的神霄飞车，正在空中飞驰。
地上，是一条大河。
新的半山城，正在大河的左岸，飞舟从新半山城出发，顺着大河，经过一座座村庄，不到半日，就到了另一座新建的州城。
郑法两人没有惊动凡俗，而是隐身在天上。
这些改进型的飞舟分为两种，一个是运人的，一个是运货的。
运人的精致安全些，运货的就粗犷多了，但容量大，各有所长。
半山城虽是新建，但有飞舟载货装人，坊市中却也极为热闹了——有另外州城的人卖着运来的特产，有附近村庄的人来卖蔬菜粮食，还有一些外地的客商在坊市中游览。
热闹程度，比之玄微界的一些大城也不差。
城外便是划得整整齐齐的农田，田中作物各不相同，但长势却都极好。
“那是？”
谢晴雪忍不住指着一个在田间宣讲的练气修士问道。
“他是我宗的一个弟子，如今在半山城农司任职。”郑法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朝谢晴雪介绍道。
谢晴雪此时倒又暴露了一些本性，她追问道：“农司是什么？”
“就是普及我宗内农学知识的部门。”
谢晴雪猛地睁大了眼睛，她惊声道：“农学知识？你们可是用这些知识，培育出了清静竹和扶桑木！”
“当然，这些知识肯定不会轻易传授。”郑法坦诚道，“他们也用不上，多的是一些新种的种植方法。”
谢晴雪闻言点头，但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那练气弟子，见他真的很认真地教那些农夫，才回头望着郑法，疑惑道：“为什么？”
郑法看着她，似乎是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这有什么用呢？”
她看到这些东西的反应，和燕无双和韩老是不同的……
说到底，燕无双和韩老，是有些悲天悯人的情怀。
但谢晴雪没有，她甚至很难理解郑法为何要让修士去帮助凡人。
郑法想了想，带着她落在地上，两人如一对平凡的青年男女一样，走在半山城中，身边便是吵吵闹闹的学堂。
“因为我也对现状不满。”
郑法忽然道。
谢晴雪闻言愣了下，转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谢仙子你觉得仙门有哪些不好，所以想要复活天河祖师。”
“我也觉得如今的仙门错了。”
郑法的话，让谢晴雪眼中更添迷惑。
“只是，我并非将改变仙门的期待，放在过往的人身上。”郑法指着教室里嬉戏的孩童，开口道：“我将希望，放在了自己双手之上，也……放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谢晴雪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们如何比肩祖师？”
“我们不也创造了《九山金丹法》？”
郑法反问道。
“那是你天赋过人。”谢晴雪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郑法目光清明，看向谢晴雪，“《九山金丹法》中，有许多东西，是那些低修为弟子完善的。”
“可灵素周期论，五行子符，都是你总结或者提出来的。”
郑法缓缓摇头，笑道：“谢仙子，无论你信或者不信，我唯一能胜过玄微诸位修士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群没有任何修为的人教给我的。”
听了这话，谢晴雪脸上写满了费解，但看郑法坦诚的目光，她又觉得郑法说的是实话，竟不知道再问什么了。
“谢仙子，我不是觉得你必须得帮我，你也知道，我不愿意和你一同成为玄微公敌。”郑法的声音像是钻进了她的心中，“我是在说，如果你想改变什么，也许，复活祖师，不是唯一的一条路。”
郑法目送着谢晴雪回到了住处，他此来自然是想说服谢晴雪，但他不是个很好的说客。
就像章师姐说的那样——他只会用事实去打动人心，用众人的智慧去解决问题，用自己的理念带着九山宗慢慢成长。
他现在给谢晴雪看的，也不过这些，也只有这些。
谢晴雪回去后的几日，时不时摸着青萍剑沉思，郑法也没有再找她，似乎话已经说完了。
直到一日，郑法让人送来了一个小匣子，匣子中上还贴着一张纸。
纸上还有一句话：“谢仙子，这是我想要走的路。”
谢晴雪打开匣子，发现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崭新的书，书的封皮顶端，写着两个字——
《仙道》。
请一天假
亲戚回来大家族聚餐，现在才回。
实在写不完，后几天补。

第279章 黑粉转吹，自动外挂
“师姐？”
燕无双自修炼的静室中走出，见院中一片寂静，四下无人，再看谢晴雪的房门开着，心中想起之前郑法和谢晴雪之间的古怪气氛，心中有些担忧。
他也能看出，谢晴雪这几日对郑法的态度令人捉摸不透——
一方面似乎是极在意郑法，一直提醒他要保密。
另一方面，提起郑法的时候，她又语气愤愤，显然两人发生了不大愉快的事情。
再想起之前大师姐在论坛上受到的围攻，燕无双更有三分肯定——大师姐在九山界不止一次受委屈了，如今恐怕对郑法很不满，现在看到，怕是郑法抓住了她什么秘密……
他自小被大师姐教导，但和郑法也情谊匪浅，如今自觉应该在两人中稍稍转圜，免得日后生出积怨。
想到此处，燕无双走到谢晴雪房门口，探头一看，屋子里更安静，像是没人在里面，但谢晴雪正坐在塌上，手中摊着一本薄薄的书册。
她盯着那书册，正看得入神，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
时而恍悟，似乎被书中那句话打动了。
后又皱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更多的时候，是在沉思，竟不知思绪飞到了何处。
“师姐！”
燕无双又喊一声，谢晴雪头动了下，却不是抬头看他，而是整个人一震，身上像是出现了一个狂乱的漩涡，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师姐修为有进步？
燕无双不敢打扰，连退两步，心中却分外开心，到了师姐这个修为，一点点进步都要无穷岁月，如今却忽然像是心有所得，他自然为师姐欣喜。
这样一来，他对师姐所看的书便更加好奇了。
见师姐身上的气势一闪而逝，似乎已经稳定，他踩着碎步轻轻走到大师姐身旁，往那书上瞅，书封面上正上方写着仙道两个大字，字体初看没什么特殊，但再细看时就能看到这两个大字竟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小小的密密的图案组成。
燕无双运转灵目法，字中奥秘便一一显现，原来每个字的每一个笔划，都是数十个甚至数百个基础符图组成，只是符图间的空隙太小，初看看不出异样来。
这“仙道”二字旁边，又有一行小字，这字的笔迹燕无双就很眼熟了——郑法写的。
这行小字是：
“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
燕无双眨了眨眼睛，心中忽生一种异样感受，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
他凑得太近，耳边忽传来谢晴雪有点惊讶的问话。
“……”燕无双沉默片刻，想说什么，谢晴雪却摆摆手，似乎觉得他为什么在这里不大重要，而是翻开一页，摊开在塌上的木质方桌上。
这一页，正是目录。
目录中这一期有十二篇文章，其中第一篇乃是郑法所作，名叫《灵材周期论初探》。
这几乎是如今灵材学的根基知识，放在第一篇确实合适。
第二篇是轩华夫人的，她写了一篇《丹鼎与法体：丹鼎改造要点》。
这篇文章涉及的知识也乃是九山界特有，燕无双看了名字便很感兴趣。
之后十篇，却都是其他弟子的，其中大部分人燕无双也还认识，修为都不高，只有一位金丹期，其余最高不过筑基。
“唉……”
他看着看着，就听身旁传来一声悠长悠长的叹息，一转头，就看到谢晴雪目光呆呆地盯着这目录，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叹气。
“师姐？”
这次，谢晴雪听见了。
“这是郑法送来的。”她指着《仙道》，又拿出那张纸条，递给燕无双。
燕无双读了纸条上的那句话，有点没太懂：“什么叫，郑法要走的路？”
“就是这个。”
谢晴雪从塌上立了起来，站在窗前，似乎在远眺郑法的小院，口中对他说：
“你先看看。”
燕无双拿起《仙道》，略略翻了一遍。
只看前两页，他就知道这本书里面写的是什么了——
郑法在前面写了一篇很平实的卷首语，权当引言，内容是介绍这书，包含一些规定和展望。
按照引言的说法，这书叫做期刊，日后暂定两月一次，收录文章不拘修为身份，只看文章。
看文章的标准，郑法又提出了创新性，学术价值，影响力，和逻辑论证四大维度，各有各的评价体系。
燕无双一时也未能完全理解。
引言后面就着重概括了这一期《仙道》的内容：《金丹工程》专刊。
按照郑法所言，《金丹工程》是九山界安定以来，投入最重，成果最大，涌现人才最多的项目，《仙道》初创刊，便刊行了《金丹工程》项目组中一些杰出弟子所写的各种文章。
再往下看，燕无双就明白为何大师姐似乎没有用神识看，而是一字一句的读了。
因为太干了。
他们以前见过的功法，有许多微言大义的密语，甚至随心所欲的感发。
《仙道》里面的文章像是另一种风格，语句一板一眼，似乎以无趣为要。
结构更是千篇一律，似乎就是摘要，关键词，引言，正文，结论，读着实在干瘪。
但偏偏读完一篇，回想起来，这里面每一句话竟然都非常简洁，毫无歧义，如果非要他找一个形容词的话，便是——准确。
这篇文章要讲什么，一读就清楚明白，甚至分外有说服力，就是论证部分细密非常，极费思量，甚至有时候一句话得看许久。
不只是郑法的文章，便是其中两篇炼气期弟子写的东西，都让他有掩卷沉思，再三回味的想法。
他知道师姐为何要他先读了，他此时再看《仙道》二字旁的小字，便又对郑法所言自己的路有了更深的想法。
谢晴雪又开口了，也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话，还是在对自己说话。
“初看这《仙道》，我只觉每一篇都很有见地，甚至其中一些说法，解决了我很多年来积累的问题。”
燕无双还未回应，他师姐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显然是不需要他说话。
“那一篇关于灵材性质研究的文章，我看了半个时辰，看了四五遍，只觉得我道行都有所提升。”
“其中道理，实在是令我沉迷。”
“甚至让我修为都进步了一点。”
谢晴雪所说的文章，他也知道，内容是根据灵材周期论探究各周期灵材性质的。
文章的作者，是个九山宗的筑基弟子。
这弟子有些鸡贼，他学习了灵材周期律，又将九山典籍中有记载的灵材一一研究，以金木水火土分类，然后再将其性质做了比较，竟也总结出来不少相同特征，为灵材周期律又补充了许多实例。
这工作甚至不需要多少修为，只凭灵感和细心，偏偏又很有用，才被郑法选入《仙道》。
“后来我才注意到这作者的名字。”谢晴雪又道，“我若是记的不错，该是个筑基修士？”
燕无双点点头，暗中想撇嘴，你个化神的脑子，怎么可能记错？
“我倒是希望自己记错了……”谢晴雪忽道，“我实在是不能相信，一个筑基修士写的东西，能让我觉得有所收获。”
这……确实如此！
他此刻能听出师姐语气里面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甚至是挫败。
大师姐是什么人？
天河派这一代最天才的弟子，在玄微五宗中，都是威名赫赫。
修为更是化神。
如今看一篇筑基修士写的文章，有所领悟不说，甚至能悟道！
这就太过恐怖了些。
燕无双一时也是迷茫：
究竟是天河派太废，还是九山宗太强？
谁才是玄微五宗啊！
谢晴雪的声音又传到了他耳中：
“是我天河派的人才不如九山界么？”
“还是天河派的典籍不如九山宗的多？”
“或者说，是我天河，不会教育弟子么？”
燕无双默然不言，他能体会出大师姐语气中的不甘，他其实也有这种想法，别管他对郑法有多认可，但身为天河派弟子，自小到大被奉承长大，凭着天河派三个字就能赢得众人敬仰。
到了如今，天河祖师比不过郑法，他也算能够接受了。
起码按照郑法的说法，天河祖师在前，他是后来者，自然会比天河祖师知道的多一点，修炼的顺利一点。
但天河派比不过九山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都是一个时代的门派，天河派积累更足，如今天河派新一代的第一人，竟被九山宗一个筑基弟子的文章所惊。
他目光又落在《仙道》上，这样的弟子，这书中便有十位。
日后恐怕有百位，万位，亿万万……
这其中的意义，他看得出来，他相信师姐更看得出来。
谢晴雪依旧眺望着郑法的院子，口中喃喃：
“他真的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
她略略停顿了一会。
“也许日后，九山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否有修为，甚至是贩夫走卒，都能够学习仙道，更为仙道做贡献？”谢晴雪似乎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飞舟，补充道，“也能从仙道中得到好处。”
燕无双听懂了师姐的话。
郑法走出的路，其实是一套新的体系：
普及仙道教育，令普通人享受到仙道带来的好处，又利用大众的智慧，来深入研究仙道。
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仙道的发展不会抛弃底层凡俗，甚至还想利用底层凡俗的智慧。
至于效果……看看《仙道》上的这几篇文章，看看自家大师姐的反应不就知道了么？
“我在凡俗，曾经看到过一种杂技。”谢晴雪喃喃道，“一群人，其中一些站在地上，另一些人站在他们的肩头上，一层叠一层，最终最高的那个人，比一般凡俗武者飞得还高。”
“底下的人越多，那上面的人就越高。杂技成了，所有人都能拿钱。”
“九山界，便是如此。”
燕无双抿了抿嘴，想起郑法说的一句话：“郑法曾经跟我说过，说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谢晴雪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开口道：“修行到了没有了巨人的时候，他便想用这些人，造一座崇山峻岭不成？”
她笑了片刻，忽又叹道：“他像是真能。”
偏在此时，她一直远眺的郑法院子方向，忽跃出一轮金日来，在两人眼里，这金日像是一轮初升朝阳，蕴含着一种磅礴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们都知道，这便是郑法的金丹，只是这金丹比往常更雄浑，更生机勃勃，也更……激烈！
“郑法要突破了？”
燕无双愣道。
谢晴雪却不说话，只是注视着郑法的金丹，抿着嘴。
……
郑法确实在进阶。
他凝结金丹，也有些时日了，修行也没放松，积累渐渐深厚。
但比起之前突飞猛进，自是不如。
今日的进步，却又来得不同玄微常理：
借助谢晴雪的帮助，他们如今明悟了《九转金丹法》的前四转，也就是阳五行俱全。
他方才又重炼了造化玉牒中的灵材粒子，初初炼出了一圈五行环。
五行环一成，那造化玉牒竟脱胎换骨，蕴含的灵气比之之前多了五倍不说，更是聚散不定，变化万千。
这还是小变化。
造化玉牒中的灵气流动，也比之前更圆润流畅。
灵气的充裕，带来的是更大的存储空间。
而更圆润流畅的流动，带来的更加快的反应速度——好似cpu换代。
更让郑法惊奇的是，他金丹中的那元婴小人也有动作，伸手朝着造化玉牒一招，这玉牒便飞入小人手中，被其抱在怀里，其中灵气不住地在玉牒和小人流淌。
郑法能感受到，自己金丹中这元婴小人的成型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五倍不止！
之前按照他的估算，自己距离金丹大成，少说也还有十年，这不算太快，毕竟他罡煞之气太厚，拖慢了他元婴成型的速度。
这也正常，修行自然需要厚积薄发。
但如今这造化玉牒重炼之后，似乎自然就成了个加速器！
他心中疑惑，朝那小人手中的造化玉牒看去，立马就发现了端倪，或者说原因——木行子符！
在郑法的理论中，木行子符能塑造一种相当于DNA结构的键，如今造化玉牒中的灵材粒子五行俱全，都有了木行子符，竟都像DNA一样，衍生出了一种自我复制的能力！
甚至都不用郑法神识引导，这造化玉牒竟然自顾自的引导着金丹运转，炼化天罡地煞之气，凝结灵材粒子，自身生长。
这样一来，郑法的元婴小人自然也得了好处。
这玩意有点像……自动修炼挂？
郑法心中兴奋，想着若是九转完善，造化玉牒更强些，是不是更有效？
这样一来，他凝结元婴的日子，恐怕都不用两年，甚至可能缩短到一年！
……
造化玉牒的变化，外界是看不清楚的。
但郑法金丹修炼速度的变化，谢晴雪和燕无双都有所感应。
“这……”感受着那金丹里面急速壮大的元婴小人，燕无双面皮一抖，忽然发现了个问题，“这么下去，郑法修为多久会超过我？”
谢晴雪回头，看着这个师弟，目光怜悯。
“三个月……”她顿了顿，又插了一刀，“如果他功法没什么其他进步的话。”
燕无双缓缓瞪大了眼睛。
自己才遇见郑法的时候，也是金丹，郑法甚至才筑基。
到了现在，他还是金丹。
郑法却要超过自己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废了！
“没事。”
燕无双抬眼，看着大师姐，心中感激——要知道这位大师姐从来是不怎么安慰人的。
谢晴雪诚恳地说：“祖师来了也没法，非你之过。”
燕无双看着这个师姐，只觉得看不懂：
你之前不是在九山论坛骂过郑法么？
之前你提起郑法不还一脸骂骂咧咧么？
怎地如此善变！
“祖师他……”谢晴雪握着青萍剑柄，垂目，“也会欣喜有个人比他更强吧。”
……
海域中，雷音寺无止摸了摸袖口，脸上满是期待。
九山界有清静竹的消息传来之时，雷音寺上下沸腾，甚至有佛祖欲出山，但最终还是决定，让他带着门中至宝前来。
他心中兴奋，神足通使出，万里海域瞬息而过，但因着生性谨慎，他也一直施展着天眼通和天耳通，防备意外。
可海域中如今风平浪静，甚至连一些大妖的气息都没有了，甚是安全。
他心中疑惑，更添警惕，又催动天耳通。
忽地，无止脚步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往一处看去，目中佛光闪耀，半晌之后，他才喃喃地说道：
“登基大典？”
“这大自在魔祖，如今就要登临妖皇之位了么？似乎着急了些……”
他犹豫了会，转了个方向，朝着一处走去，越走，便有越多妖族聚集，忙忙碌碌。
大自在魔祖修为高深，无止也不敢太过靠近，只是将袖袍一展，其中飞出一个金钵，罩在他头顶。
再靠近一看，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群。
宫殿的地基深入海底，但殿身有一半竟露在海面上，从上方看去，宫殿的顶竟像是一个一个的小岛。
可见其高，更见其广。
无止还想再看，却见宫中传来一声笑语：
“雷音寺的？”
“何不进殿观礼？”

第280章 攻守之势，现代变化（8K）
无止听到这声音，沉吟片刻，又一看头顶金钵，脸上又平添几分自信，昂扬向前飞去。
一个背着龟壳，脑袋却化作人形的妖物走出，恭恭敬敬地将无止引入殿中。
他走入宫殿，才知这殿中别有洞天，这宫殿大半在海中，殿中却无一点海水。
但再看宫内装饰，却又以珍珠玉贝为主。
其中劳作的妖族即便化作了人形，但以无止的眼力也能看清，这些妖族大抵都是海底的妖兽所化。
两人珊瑚做成的宫墙中走了一会，一转头，面前就是一座满目金碧辉煌，檐角雕龙的大殿。
一看殿中之人，无止心中便是一紧，大自在魔祖正坐在殿中白色高台上，俯瞰殿中。
无止再一看，这哪是什么高台？
这分明就是一只巨鲲的骨架！
最前面的首先是幽冥仙秦穆两人，显然，作为大自在元老，不是妖族的他们，在大自在魔祖面前，还是有些特别的地位。
但除了他俩，殿中就全是妖族了：
无止本是信心满满，但一进门心中就是一紧。
殿中竟有十位妖族大圣！
大概是大自在魔祖还是偏爱人族，这十位化神妖族便都变作人形，但身上的气势却冰冷嗜血，似是被那巨鲲的骨架所吓，他们不敢看大自在魔祖，但转头看向无止的眼神，却又有股馋意……
无止脸色微怒，金钵在头顶漫不经心的一荡。
连绵的宫殿，脚底的琉璃，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似要随着海浪破碎。
海底辛勤劳作的小妖朝他脚底聚集，似在朝拜，面前嚣张跋扈的大圣匍匐在地上，满眼恭敬。
“世尊钵？”
大自在魔祖开口了，声音略带惊讶，他伸手一挥，面前的十位大圣便纷纷站起，眼中还有些恍惚。
大自在魔祖从高台上走下，平视无止，他望了眼无止头顶的金钵，忽然朝他笑道：“想要清静竹么？”
无止瞳孔一缩，再看大自在魔祖的时候，心中的波澜比脚底的海浪更为汹涌。
“魔祖，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谁来。”大自在魔祖望着殿外，语气带着轻笑，“我就知道，雷音寺不可能轻易放弃清静竹。”
无止心中念头如电，再看大自在魔祖身后十位妖圣之时，就明白方才恐怕是一种称量——
若是他没有雷音寺至宝世尊钵，那自然一切休提。
可他既然拿出了世尊钵，在大自在魔祖眼中，这便不同了。
无止垂目，不看大自在魔祖，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口中道：“正魔不两立，我雷音寺身为玄微五宗，不会和魔祖合作。”
“魔祖？”大自在魔祖仰着脑袋，朗声笑了起来，“谁是魔祖？”
“我是大自在妖皇！”
无止脸色一僵，没想到大自在魔祖如此之灵活，可偏偏……很有道理啊！
大自在魔祖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翘，心中似乎很有把握。
无止沉默片刻，谨慎开口道：“不知，魔……妖皇阁下所说的合作从何谈起？”
“杀了郑法，夺取九山界，你……可以得到清静竹。”
大自在妖皇直接说道，语气中再看不出前些日子对郑法的青睐。
幽冥仙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感叹，这代表着郑法在大自在妖皇心中的分量……恐怕更重了。
无止望了望头顶金钵，沉默半响，忽然问道：“妖皇准备如何做？”
大自在妖皇挥挥手，让十大圣退下，只留他与无止，还有幽冥仙陈亭两人，显然是信不过那些妖族。
“那郑法，不知从哪里获得了妖皇道果。”
无止脸皮一抽，也明白了大自在妖皇的意思。
“道果唯一……”
无止吐出了四个字。
大自在妖皇脸色也很冷：“妖皇道果博大精深，但论起真踏上了道途的人，原来只有我……”
“现在，竟然多了一个郑法！”
他语气中的糟心，无止听了也分外可以理解——我好不容易自己玩自己的了，你还来？
“清静竹……”大自在妖皇眼神幽幽，“只要我证就妖皇道果，清静竹对我的克制就会削弱，我对清静竹，也没多少想法。”
无止心中当然明白，大自在妖皇哪能不想要清静竹，可偏偏为了对付郑法，竟能放弃一株天地灵根。
其中决心，令无止都为郑法默哀。
“妖皇的意思是，一起共同攻入九山界？”
“不！谁知道那九山界藏着什么！”大自在妖皇冷笑一声，竟显得分外谨慎，“证就妖皇道果，最重要的，便是妖皇登基大典，郑法再厉害，如今也不可能让天下妖族认可。”
“但我可以！”
无止默默点头。
他对道果了解也多，知道如妖皇道果这种尊位道果，仪轨是证道最重要的一步，以如今郑法的实力，不可能举行一场天下妖族服膺的典礼。
但作为魔祖中最先降临的那个，大自在魔祖如今的玄微，却几乎没多少敌手。
特别是妖族这种破落户。
他目光看向殿外，一波一波妖族自四面八方赶来。
不只是海域中的妖兽，甚至是东洲西洲的妖族，也不乏千里迢迢前来参拜妖皇的。
见他的目光，大自在妖皇又笑道：“我麾下如今在海域中有三十六方妖族，在陆地上还有十二方，天下妖族，过三成都会来参加我的妖皇大典。”
“若是再等些时日，来的妖族越来越多，大典过后，我的妖皇道果便越来越强。”
“到了那时，无论郑法如何，我在妖皇道果上的成就，都会突飞猛进。”
无止缓缓点头，恍悟道：“若是郑法想要阻止你，那便只能出九山界？”
大自在妖皇笑着点头。
无止无言半天才叹道：
“郑法这……”
“要么出九山界，速死。”
“要么等妖皇你礼成，妖皇道果更进一步，然后……也是死。”
“妖皇你真是……”
身后的幽冥仙和陈亭对视一眼，眼中隐有担忧。
……
等商议完，两人自大殿中走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室内，幽冥仙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符诏，见符诏上隐隐有幽光，才长叹一声。
随着他的叹息，陈亭脸上也泛起苦意。
现在他俩算是大自在妖皇最信任的心腹，以后说不定就是一方大势力的元老。
一听就前途无量！
……要是他俩不是九幽圣祖的人的话。
“上人，你说……日后大自在妖皇他能发现咱们有问题么？”
幽冥仙听陈亭这么说，也是满面愁绪。
这大自在妖皇算计一层一层的，成就妖皇就足够让他意外了，结果这还这么怂！
打个九山界不仅要拉雷音寺做外援。
甚至……还不想主动进攻，而是勾引郑法出九山界……
可见一个怂！
怂成这样子，很难不成大事啊！
日后妖皇修为进步了，如今他俩身上的蹊跷，还能瞒得过去？
再想想自己俩人的身份，幽冥仙就更抑郁了，碰到个雄主，结果自己是潜藏的叛徒，这雄主还谨小慎微一点坑不踩，这不相当于等死么？
“我也是无法，问问圣祖吧。”
他闭上眼，灵力往手中符诏一涌，半晌之后才睁眼，眉心微皱，似乎也没太想明白，口中喃喃道：“给郑法发讯息？”
……
郑法接到传讯符的时候，正在和谢晴雪试用青萍剑。
或者说，是郑法试用谢晴雪。
燕无双和章师姐在一旁看着。
谢晴雪如今心态大变，十分配合。
简直是要什么姿势给什么姿势。
甚至郑法眼神一动，都不用说话，谢晴雪就让自己的灵力乖乖摆好造型，任郑法施为。
燕无双和章师姐对视一眼，就在此时时刻，两人竟罕见地有了一丝共鸣：
这是我师弟（师姐）啊！
演练到一半，一道传讯符自界外而来，郑法一伸手，将传讯符拿到手中，扬眉道：“师姐的讯息？”
章师姐眨了眨眼睛，盯着郑法，眼神有些危险——你还有别的师姐？
郑法看完，将传讯符朝她一递，章师姐接过之后，也是愣了下，还真是她的神魂气息。
“冒充我的？”
“不……是陈亭。”
郑法想了会就想起来，当年陈亭叛门之前，就用章师姐的身份和门中联系过的。
只是陈亭不知道，如今九山界已经不大用传讯符了，起码郑法和章师姐之间，如今多是通过通鉴联系。
九山界都论坛大战三回了，他还飞鸽传书呢！
“陈亭？他不是在大自在魔祖那里？”章师姐皱眉，看完传讯符的内容，又道：“妖皇大典？”
“陈亭当年，还投靠了九幽魔祖……”
这事，恐怕也就陈亭和九山宗之人知道了。
“这么说来，此人冒充师姐你传信，可能不是想瞒过我，而是怕这传讯符被什么人拦截了。”
章师姐一听也赞同点头，开口道：“若是如此，那这妖皇大典之事，便是真的。”
“大自在魔祖欲要借助妖皇大典，证妖皇道果。”章师姐眉头仍然紧皱，“这是什么意思？”
郑法头转向一旁的谢晴雪，此处若是有人真的了解道果，首推这位天河派的大师姐。
毕竟九山宗一穷二白，化神法都没完善。
“谢仙子，我听了这么久，这道果……到底是什么？”
在郑法看来，道果这玩意，实在是混乱。
青萍剑是道果。
扶桑木竟也和道果有点关系。
甚至大自在魔祖，也被称为道果。
这让郑法一只没有弄清楚道果到底是何物。
谢晴雪想了会，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郑法将自己之前对道果的理解，说了出来：“我自己总结的，是道果此物，一个是独有的功法，一个是受众。”
谢晴雪轻轻点头，也不嫌弃地上的灰尘，盘腿坐下。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谢晴雪想了想，慢慢道：“这件事，我也只能说自己的理解。”
“道果，实际上是一种规则。”
“规则？”郑法听了这两个字，慢慢点头，也并不意外。
法术是什么？
修行到了现在，他也有些想法——法术，或许就是对物理规则的改变。
但谢晴雪说的规则却又不同。
“这种规则，互相排斥，特别是在同一个领域。”
郑法听完，心有所感，谢晴雪所说的规则，更接近于权柄。
“你说的独特的法门。”谢晴雪又道，“有的，就像是《九转金丹法》一样，是独创的法门，再没有第二门功法，有九转金丹法这样的效果。”
“是玄微五宗的根本大法……他们功法如今在各自的领域，已经是最为强大的那个。”
“就像我和大自在妖皇之间的胜利者一样。”
谢晴雪点点头。
这个意思是——玄微五宗，早把竞争者打死了。
“规则是道，修士是果，一切修行根本大法的修士，都会让执掌道果的那个人更强大，只要还有人修行这根本大法，那道果修士便不会消亡。”
章师姐此时也终于听明白了一点，她诧异道：“修行道果修士所创的法门，就会成为道果修士的养分？”
“这件事，我天河派只有记录，但毕竟没有根本大法，并不清楚内情，但好像并非完全如此。”
“那青萍剑？”
“真正的道果，指的是修士，或者是天地灵根。”
“如青萍剑这种，叫做道器，他们虽然威力等同于道果，但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谢晴雪看着青萍剑，“它终究不是道果修士本身，无法因为旁人修行根本大法而成长。”
“只有通过修士的祭炼才会威力更强。”
这就好理解了，道器大概是道果修士所练，承载了他们的道果，但没有成长性。
但天地灵根和道果修士，却又不同。
“那道果修士，如何进步？”
“你们其实见过。”谢晴雪笑道，“仙门，魔祖，或者是你九山界之前的天尊，不就在做这样的事情？”
郑法恍然，猛地开口道：“传道，立族，或是登神？”
“对。”谢晴雪慢慢点头，“神道纪元，强者各居神位，各有信徒。”
“后来，各大魔祖觉得凡俗之人信仰易变，干脆留下血脉，以血脉作为……你说的受众。”
“那太上道他们？”
“传道……传道是最为稳定的一条路，但培养一个修士，比之其他两种路更难。”
谢晴雪说的很明白，道果需要受众，信徒算得一个，但比起信徒，血脉后人就有稳定些，甚至从九幽魔祖能杀死天尊来看，以血脉后人作为受众，恐怕还更强大。
但太上道道果修士选择了传道这条路。
郑法心中对道果还有许多疑问，但谢晴雪毕竟只是化神，天河派似乎又传承有缺，有些东西，他也说不清楚。
但至少，郑法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大自在魔祖正位妖皇之后，他的妖皇道果才算是成就了？”
“正是如此。”谢晴雪目光也是沉重，“妖皇道果这种，第一，自然是对妖族起作用的根本法，或者说，规则。”
“这个，你其实更胜一筹，吞吐日月精华，是妖族最为普遍的修炼法门。只是他修为更强，你修为不如，如今胜负未可知，但其实都不能算是成就了道果。”
“但真正证就道果，却需要仪轨。”
“仪轨成就，天地认可，这道果便初步成熟了。”
章师姐一听这话，看向郑法的目光立马忧虑了起来。
大自在魔祖敢大剌剌地办什么登基大典，自然是因为人家真有实力，他就是没有妖皇道果，也是道果修士。
至于郑法……
如今扶桑木虽然成就，但实在很难说给他带来了多少实力。
简单来说，如今郑法的青阳道体，还是个扶桑木宝宝，位格高，但实力却远远比不上真正的道果修士，更不用说续航能力。
自己的实力，远远保不住手中的宝物。
包括清静竹，扶桑木，和他们的培育技术。
因为这个原因，郑法一向是打定主意不出九山界的。
这就有个问题了——天底下，有一步不出九山界的妖皇么？
这么想来，大自在魔祖不急着进攻九山界，确实给郑法他们出了一个难题。
最重要的是，郑法，是真心，没想着，称为妖皇！
他倒不是有种族歧视，实在是九山界人族他还管不过来呢，当什么妖皇？
玄微界中，仙魔矛盾勉强算作就意识形态，这人族妖族，人吃妖妖食人，就是妥妥的种族矛盾。
大自在魔祖那是没办法了。
郑法……属于被一个不想要的馅饼砸了。
他有点能力，发展发展九山界不好么？
甚至，此时他还有个隐隐的担忧——扶桑木成长之后，他可能会因为扶桑木证道妖皇。
这身体，到底是他，还是扶桑木的？
又或者，是当年那个金乌的？
或者说，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是扶桑木当年的记忆么？这记忆就来得很诡异。
大自在魔祖是自己创法，如今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粗陋，但反而没有这个问题。
但自己要是证道妖皇，那是证道妖皇，还是变成妖皇？
这么想来，郑法竟一时都不知道这扶桑木是好是坏了，对妖皇道果这个词，更是心中有些疑惑。
……
这难题，导致郑法再到现代的时候，都是眉头紧皱。
“郑法？你在想什么？”
唐灵妩凑在他眼前，关心问道。
郑法叹息一声，道果之事，与现代差距有点大了，恐怕现代世界很难给很大的帮助。
说实话，他如今不过金丹，元婴都未曾成就，但面对的敌人也过于强大了些。
这导致了他看许多东西，都模棱两可。
只是他不想说，白老头等人却十分担心，到了晚餐一同吃饭的时候，这担心就表现得更加明显：
郑法如今也不用吃饭了，只是习惯陪着众人。
但唐灵妩和白老头两人还是得吃的——结果这俩吃一口，看一眼郑法，又吃一口，吃了半天，光吃了面前的两盘菜，其他菜都没伸过筷子。
这下，连一旁的汤慕道和田老师都吃不好了。
见状，郑法也只能开口，将道果之事说出。
“道果？”
白老头皱着眉头，细思郑法的说法，半天也是摇头。
“这东西太过玄乎，我有点理解不了。”
一旁的唐灵妩等人沉思半天之后，也是摇头，脸露沮丧。
郑法此时倒是调整好了心情，反倒是自己笑了起来。
“这东西，我如今的修为也不过雾里看花，你们自然更难理解。”
再聪明，也得遵从基本法，这群人最多不过筑基，筑基的还是唐灵妩，想不清楚道果这个境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倒也很正常。
唐灵妩抿着嘴，忽然放下饭碗，抬头道：“我要修炼！”
郑法看着唐灵妩有点倔强的脸色，心中明白，唐灵妩的逻辑很简单，我修为低帮不上你，那我就再多修炼！
要知道，唐灵妩已经是养老院进步最快的人了。
郑法虽然明白她想法有点幼稚，却也难免有着一丝丝暖意，他见唐灵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叹，手中启灵符飞出，运转起灵山法。
往常，他运行过百次千次灵山法。
但今日，完全不同！
此时本来天色已晚，夕阳早已落下，天边弯月如舟，苍穹一片暗淡的蓝色。
可在郑法体内灵气运转的那个刹那，天空猛地亮了起来！
……
国际空间站中，一白一黑两位宇航员正在无聊的闲谈，那名白人宇航员忽地止住话头，指着窗外，失声喊道：“那是什么！”
黑人宇航员回头，就见对方指着的是太阳，一开始，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下一刻，他的眼睛渐渐睁大。
地面上也发现了异象，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中，一个打工人加完了班，站在落地窗前，双手高举，嘴巴大张，打算伸一个平生最爽的懒腰。
可下一刻，他的动作僵住了。
手呆呆地举着，嘴巴却越来越大，瞳仁中，正印着从天际又升起的落日。
太阳中，有一个清晰的，完全不同于往常的影子。
那是一棵树！
若是只如此，也许能说成光线导致的错觉。
可那树下，有个男子的身影，盘腿而坐，似在冥想。
偏偏这男子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衣饰身形，无一不清晰可见。
打工人揉了揉眼睛，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前又是白昼一样的光明。
心中除了觉得荒谬，竟又生出个绝望念头——天亮了，是不是又该上班了？
郑法是感受最深的那个。
灵山法一使出，他就发现了问题：
他的青阳道体，莫名其妙的，竟和天上的太阳产生了共鸣，这太阳不知怎地，竟然回到了虹山上空，正对着养老院。
白老头呆呆地望着天上，指着太阳中的影像道：“这是你么？”
郑法看那身形，默默点头。
半天之后，他才听白老头感叹了一声：“……啧，这下，我要看那些人怎么编。”
“……”
片刻后，郑法又听白老头问道：“这太阳，会落山么？”
他念头一动，体内轻轻摇动的扶桑木渐渐安静，那头顶的太阳中的异象便慢慢消失，异常的大日飞快地落到了地平线之下。
郑法心中明白，自己体内的扶桑木，不知道怎么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
当初培育扶桑木的时候，他就知道，天地灵根，不能在一个洞天世界内共处，他当时想的，便是现代世界能不能容纳扶桑木！
现在看来，可以！
或者说，自己的青阳道体本就在现代有效，如今青阳道体与那扶桑木种子融为一体，那将扶桑木带入此间，却又是情理之中。
就像清静竹在让九山界进化一样，扶桑木恐怕对现代世界，也造成了一些影响。
只是比起清静竹在九山界中的声势，现代世界中，扶桑木好像又没那么大的动静了……
而扶桑木是比清静竹更强大的灵植。
这般说来，现代世界应该是比九山界更强大的世界？
……
第二日，郑法还在凝练法力，就听到养老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睁开眼睛，目光有些疑惑，神识一探，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正是那群刚刚进入养老院的学者。
他们聚在一起互相交谈，脸上更是喜形于色，似乎有天大的喜事一样，说话的声音竟越来越大，甚至搞的养老院像是菜市场一样。
“怎么了？”
郑法还没出门，就听到白老头好奇地蹦了出来，钻入了人群中。
程运的导师王教授如今地位显然比旁人高一点，说话也主动多了，直接开口道：“昨日……异象之后，我们晚上就发现，练武的进境快了不少！”
“今日许多人的老毛病就都好了！”
“对头！我这膝盖一直没力气，练武的时候都不敢用力，今天就好了！”
“我之前查出来有点肺上的毛病，今天也不咳嗽了！”
“我之前肠梗阻，便秘……”
白老头连忙张嘴：“这个不用细说，不用细说。”
郑法也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就明白了因由。
若说只有一个人身体在一晚上产生了变化，那也许可以归功于他修为有了进步。
但若是这么多人，一同突破，这个概率自然就不如另一个原因——
昨日的异象！
王教授还在说呢：“昨晚我还开心，说自己怎么突然突飞猛进。”
“但今天一问，大家都是如此……”
说罢，众人就看向了郑法。
就在这时，养老院外，新开辟的试验田中，又传来一阵惊呼，是田老师和候老两人一前一后，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见这群人聚在一起，都是面带喜色，两人愣了下，田老师还开口问道：“你们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
“昨日灵田之中，一下子就长出了三种新的灵植！”
“而且我看，还有两种，似乎也在变化……”
这可不得了，要知道，这几年来，养老院中培育出来的作物中，真能被称为原生灵植的，实际上也就一两种。
其余的都是通过基因工程等手段，慢慢的培育的。
如今一晚上的工夫，便新生了三五种灵植？
这效率未免太高了。
难怪连田老师和候老，都如此失态。
郑法也不耽搁，随着田老师两人跑去试验田一看，果然，其中有两种药材，一种果蔬上已经有灵气溢出。
更有一种山药，一种青菜似乎在缓缓变化。
这一下，郑法更不怀疑——这就是扶桑木的作用！
扶桑木的异力，是妖族成道最需要的东西，而草木之妖，便是先从灵植变化，才能慢慢产生灵智。
如此一来，这玩意能催生灵植，倒也不让郑法意外。
甚至那清静竹似乎都是郑法体内的扶桑木帮了一把手……
……
“按照你这个说法……我觉得，这扶桑木恐怕最适合的作用，其实是农业？”
白老头评价道。
田老师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还开口道：“你这扶桑木的能力，若是能够从完全利用起来，那日后灵植培育速度就会大大加快！”
“粮食，药材……”田老师掰着指头算道，“甚至，畜牧业……”
“太多发挥的地方了！”
看得出来，田老师是真心激动，连一旁的候老，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不是说之前九山粮食公司发展的不好，而是有了扶桑木，日后恐怕会有一个大爆发！
郑法也想明白过来了，妖皇是一种妖族共主的称谓，但他不想要当这玩意啊。
甚至扶桑木本身，和妖族关系也不大。
以扶桑木对现代的改变来说，他对一切生物都有很明显的好处，只是妖族本身太过散沙，几乎除了人族就是妖族，才导致了这玩意竟成了妖族之间的最大公约数。
这个意思是……
我不是妖皇……我是药神？
不对，种植业之神，加上畜生……呸，畜牧业之神？
要是真能转职，说实在的，这玩意比什么妖皇更符合他的心意。
这样一来，他和大自在魔祖是不是就没啥冲突了？
所谓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就是……大自在魔祖恐怕不会认这件事。
……
可扶桑木给郑法的惊喜并没有完。
但最后一个惊喜，是倔强的唐灵妩给的——
“我可能知道道果是什么了！”

第281章 道果进化，世间有仙！
唐灵妩的话，险些震碎了郑法的天灵盖，道果这玩意……客观来讲，谢晴雪心中恐怕都是模糊的。
谢晴雪这种五宗天才，化神上人都是如此。
唐灵妩，一个筑基，居然敢说自己明白了道果是什么……
实在是让郑法惊讶。
许是见到了郑法的表情，唐灵妩声音又小了点，鼓着小脸道：“可能……可能……”
郑法见这妹子都不自信了，赶忙道：“我不是不信，是被你吓到了。”
甭管对不对，这种东西，有个思路都不容易。
他又看了看唐灵妩的脸，小灵妩毕竟是筑基修士，再累小脸都白里透红，双颊婴儿肉如牛奶果冻一般Q弹细嫩。
但双眸中还未褪去的疲惫，还是让郑法感受到了这妹子的倔强与辛苦。
“谢谢……”
唐灵妩轻轻皱起鼻尖，似有些不开心。
“我又不要你谢！”
……
但实在是该谢！
不仅该谢，郑法都想给唐灵妩恭恭敬敬上柱香。
她真弄出些了不得的东西了！
几人站在计算机前面，看着屏幕上的图案，听着唐灵妩解说：
“我一直在用灵目法记录虹山灵气中的符图。”
这事，郑法也是知道的，三子符理论后来遇上了瓶颈，但相应的研究并没有停。
更何况，符图和各种法术高度相关。
唐灵妩几乎每天都要记录下新观察到的符图，并且存在电脑中。
“这几日，我发现了一些新符图，这些符图数量多又是新出现的，我就多研究了一下。”
郑法和白老头等人互相看了看，心中也明白唐灵妩潜藏的台词——这些新符图，是因为扶桑木才出现的。
唐灵妩继续道：“我就想着，先研究研究这些新符图看看。”
这倒是好理解——既然想不明白道果是什么，那就先看看这些新出现的符图，试图找出一些新发现来。
到了这里，郑法也只是觉得唐灵妩的想法有意思。
可下一秒，他就呆了。
不只是他，一旁的白老头等人，也呆呆地看着屏幕。
方才，唐灵妩在计算机上一点，她这些日子收集的新符图用飞快地组合在一起，成了一个郑法他们很眼熟的东西——
“有点像那个灵气细胞核中的结构啊！”
是很像！
因为技术所限，郑法体内细胞的那个灵气细胞核，他们看不清其中的虚实，但大致的形状还是能弄明白的。
按照郑法的想法，里面的灵气结构，恐怕等同于生物体内的DNA，只是其中结构实在是难以辨识。
唐灵妩自然也看不到。
但这些新出现的符图组合之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两者有点像。
不是说里面的结构是一样的。
而是这些灵符堆在一起的模样，缩小了之后，竟看起来和那灵气细胞核中的结构，非常类似。
“所以说我觉得是有可能……”唐灵妩小声道，“我在想，这些符图，是不是就是出自这个灵气细胞核。”
田老师怔了怔，像是终于明白了唐灵妩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灵符实际上是这灵气细胞核中的……生物大分子？或者说是基因？”
唐灵妩点点头。
郑法心中也觉得震撼莫名。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老实说，这证据是不足的。
唐灵妩将这些符图组合的方式有点刻意，说不定是模仿了那灵气细胞核中的灵气结构。
偏偏确实……很像！
另一方面，唐灵妩这个提法，又非常有意思。
“也就是说，所谓的法术，其实是一种性状表达？”汤慕道也听明白了，他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慢慢道，“再深入一点的话，我们将法术看做改变了物理规则。”
“那这东西……可以说是一种宇宙的遗传信息？”
这话有点绕，但郑法却立马理解了：
生物的遗传信息，决定了生物的器官如何生长，体内各种系统如何运转。
那汤慕道所言的宇宙遗传信息。
便是决定了粒子如何运作，星球如何转动，或者说本质上是各种宇宙常数数值如何。
汤慕道这是……将宇宙本身看作是一种生命？
白老头忽然有些恍然：
“所以道果只能是生命，修士或者天地灵根？只有他们才拥有灵气细胞核。”
“所以符图这般复杂，分子结构本就复杂。”
顺着这个思路推断下去，那许多东西，郑法又有了不同的理解：
“所以道果修士要传道，因为每一次修士使用他的法……其实就是一次基因复制？”
“难怪道果不死……”
唐灵妩还没说完她的想法：“不止如此。”
“我之前一直觉得，符法等同于计算机的软件，能调用各种物质。”
“但若是将其看做一种基因，我在想着……修士运用各种符法的时候，几乎可以看做是在基因复制，而这些修士在这些法门的基础上，创造了新法，我甚至觉得可以看做一种基因突变。”
这话，令郑法心中波澜顿生。
他一直在疑惑，为何道果修士，甚至仙人要传道，要登神，甚至留下后代，创造属于自己的种族。
对于一个不死的生物来说，这是非常不合理的行为。
如果按照唐灵妩的想法：
道法和道果修士，其实本就是一种东西。
只要道法不亡，则道果修士不亡。
任何用他的法门修行的人，都能够算作他的后代。
甚至……如今用基因突变来理解的话，这些修士的创造和进步，又能反哺这些道果修士，令他们更为强大。
那传播自身的道法，就是维持自身的生存，甚至是进化。
就很符合生物本能了。
他慢慢点头道：
“总的来说，若将符法看做基因本身，道果看做……细胞核？那许多事情，确实能够理解。”
比如为何玄微界会存在门派和各大势力。
又比如，修士为何不能违逆自己的法统。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修行了这门道法，他就在你体内存在……
拿什么打？
再比如，为何道果修士本身不可能被低等级修士打败——因为他便是法！
再看那计算机屏幕上的图案，郑法依旧掩盖不住内心的震动。
他转头看向唐灵妩，眼中满是赞赏，开口问道：“这理论虽然还无法证实，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如今能力的问题。”
郑法他们如今反而是被修为拉了后腿，这理论正确与否，恐怕得九山界有人成就道果之时，才能完全明白。
另有更多疑惑，唐灵妩这理论也未曾解决：
例如为何香火之力也能强大道果。
道果唯一这件事，郑法如今也不大能理解。
如今，郑法也有猜想——这两者，恐怕也有些关联。
仪轨本身，就是神道行为。
但唐灵妩的想法，依旧给了郑法不少的灵感。
似乎是感受到了郑法的目光，唐灵妩又皱了皱鼻尖，这次，便是在表示得意了。
“丫头！”白老头本就宠唐灵妩，如今见她有了这等成果，更是喜形于色，开口道，“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你！”
这当然不是说白老头多有钱——要知道，养老院如今最赚钱的东西，便是粮食公司，就在唐灵妩手中。
整个养老院，见到钱最多的，便是这妹子了。
白老头这么说，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骄傲。
但……唐灵妩想了想之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脆声道：“我想去逛街！”
“这多简单，咱们去……”
“不是咱们……”
唐灵妩的声音忽然就弱了下来。
白老头嘴巴张了张，转头看向郑法，心中忽然明白：
唐灵妩想要的奖励，其实是让他滚蛋~
……
京城街头，郑法和唐灵妩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两人也没去什么商场啥的，就是找了一段安静的街道，踩着脚下的落叶，慢慢走着。
漫无目的，只是压马路。
但唐灵妩似乎也不觉得无聊。
一步一跳的，短裙裙摆在郑法手边飞扬。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唐灵妩脚步慢了下来，仪态看上去极为淑女，但小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她小拇指轻轻地，轻轻地一勾，勾住了郑法的小拇指，随即将自己的小手塞到了郑法的手中。
郑法望了望她。
就听唐灵妩理直气壮的：“我弄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白爷爷都说要奖励我。”
“你难道不应该么？”
郑法往四周望了一眼，见几个行人看他的表情全是羡慕，又看看两人牵在一起的双手。
奖励是该奖励，但谁奖励谁啊？
唐灵妩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天色昏暗，街边无人，她还在依依不舍地看郑法，郑法也明白她的想法。
唐灵妩这样的年纪，一直待在山上，确实有些无聊了。
她虽然看起来冷清，但实际上是个很活泼的性格。
想到这里，郑法干脆朝着唐灵妩道：“你要是想，我们以后多去逛逛，反正也不远，别的城市也不过一会。”
化虹之法，带九山界不行，但唐灵妩这几十斤的软妹子，实在简单。
每天去个地方都行。
果然，唐灵妩一听眼睛就一亮，但口中还道：“不耽误你吧……”
郑法心中更软，他摸了摸唐灵妩的脑袋，温声道：“若是修仙之后，忙碌到这点时间都做不到，那我还修个什么劲。”
……
半月后，郑法本准备按照约定带着唐灵妩出门逛一逛。
杨组长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郑院长，前些日子太阳的异象……”
杨院长的语气有些吞吞吐吐的，但郑法却直接承认了：“是我。”
“……”
杨组长顿了半天，忽然苦笑了一声：“郑院长，世界变了。”
“嗯？”
“您最近没上网吧？”
“没。”
“网上这几天一直有人发帖，说自己练出了内劲……这事，是真的。”
郑法先是一怔，后来立马就想明白了：“广播体操？”
“对！我们调查过，大多数这种人，都是学生，都练过广播体操。”
郑法心有所感，运起洞虚灵眼，朝着虹山之外看去。
灵气！
这些灵气浓度十分低，连虹山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但真实存在！
越往上，灵气的浓度就越高，他往天空看去，果然，灵气浓度最浓郁的地方，便是……太阳！
扶桑木对现代世界的影响，比郑法想象的更大。
虽然扶桑木如今还未成熟，但竟然莫名其妙的，这个星球，带来了灵气！
郑法内视体内，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消耗并不比之前大，也就是说，这灵气不来自于自己。
难道，就像清静竹会让九山界生长一样。
扶桑木，也能让现代世界产生灵气？
甚至这灵力不是来自于自身……
这样一来，有些人练出内劲倒也正常。
若是没有灵气，叫那玩意广播体操他没意见。
但有了灵气。
怎么都得尊称一声人家武林秘籍。
听了郑法的解释，那边的杨组长沉默了一会，半天才开口道：“这件事干系太大……”
郑法默默点头。
灵气复苏显然能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电话那头的杨院长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说话，过了一会才对郑法道：“郑院长，您有空么？”
“嗯？”
杨组长在那头解释，说一位大人物现在想要拜访郑法，商讨之后的处置。
显然有点急。
郑法略微沉吟，就见唐灵妩俏生生站在门口，目露期待。
“额……有点忙。”
“那您忙，您忙……”
显然，对面的杨组长比之前更恭敬三分，搞得郑法更不好意思了。
对方态度一向挺好，郑法自然也有几分尊重。
“我陪唐灵妩逛完街……直接去拜访你们？”
他主动提到，也不拿腔拿调，非要人家来山上不可。
那边的杨组长难得沉默了半天，过了好久，才艰难开口道：“好……”
她挂断了电话，就听身旁一个工作人员嘀咕道：“为了个小女生……”
杨组长脸色危险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这人，冷声道：“你以后换个部门。”
“杨组……”
杨组长看着这人沮丧又不平的离开，心中暗嘲，如今和郑法对接的工作是个香饽饽，许多有背景的人就被塞了进来，她也不反感——毕竟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但没脑子的人，总是不能留。
就以郑法对唐灵妩的在乎，以后见着唐灵妩，她最低要叫声唐董……
……
郑法去了一趟京城的三天后，杨组长就带着一个摄影团队，上了虹山。
白老头整理着头上的卷毛，还有点兴奋——
因为这次录制，是养老院对外界的一次对外开放。
如今灵气出现已经是不可逆的情况，也不是一件坏事。
整个现代世界，面临着一种转型。
对国家来说，怎么在这种转型中，造成最小的动荡，又获取最大的利益。
对郑法来说，他希望的是，现代世界的灵气出现，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
双方最终决定，不再藏着掖着，而是拍个纪录片。
“郑院长，这是我们的录制计划。”
郑法拿起来看了一眼，纪录片分为三集。
第一集是着重介绍的是养老院的农业进展，包括各种灵植和各种高产作物。
第二集就是将重点就放在了其他领域：
主要是简易金丹这种大杀器。
最后，是介绍养老院本身。
杨组长还在一旁解释：
“三集我们是这么想的。”
“第一集，介绍农业发展，是为了抚平网络上的不安。”
郑法默默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
世界大变，许多人恐怕难以接受，也有许多人希望秩序混乱。
讲解农业发展，介绍各种高产作物和灵植，其实是在说这种变动造成了很好的影响。
“第二集的话，便是给大家讲一讲以后可能发生的……”杨组长沉默了一会道，“这样一来，说服力就更强一点。”
这思路倒也简单。
第一集讲现在，告诉所有人别慌。
第二集讲未来，告诉大家好日子在后头。
“第三集……”杨组长的声音有点忐忑，她轻声道，“可能需要郑院长您出镜……”
郑法还没说话，杨组长连忙又改口道：“您不愿意，自然也可以，可我们想的是……您出面，一方面是让大家知道知道谁做了这一了。”
“一方面，也是个威慑。”
郑法慢慢点头。
杨组长的意思倒也简单，展现了这么多好东西，自然要展示一下肌肉。
不然怕有人脑子不清楚——那些练出了所谓内力的人，怕是有些人已经幻想着当人上人了。
杨组长看着郑法，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她也知道郑法是个挺怕麻烦的人，所以对这请求，她也不是很有把握。
没想到，郑法略略沉默了之后，竟然点了点头。
他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不想当妖皇，那总得试试转职。
按照道果会因为信仰而变化的说法，郑法也想看看，自己如果在现代展露一些力量和成就，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也是为何，郑法愿意开放养老院的原因。
……
世界的变化，影响最大的，就是那批莫名其妙练出了所谓内劲的人。
偏偏广播体操这玩意，都是在学校里面学的，于是这批人的年纪自然不大，心智更是不成熟。
赵毅便是其中一位。
“无双哥退学了。”
他正盯着手机，看着一个名为真武者的群聊，这便是一群练出内劲学生组的，里面常常有人说谁谁谁退学。
无双哥，就是一个老群员，很早就练出了内劲。
“退学了干嘛呀？”
“我有这身本事，干什么不好？”那无双哥也在群里，侃侃而谈，“我已经想好了，直接搞直播当网红！”
别说，这条路还挺靠谱。
“之前退学的那谁，如今都有几十万粉丝了！”
赵毅也有些心动，只是还在犹豫，无双哥退学没啥——他虽然说自己是武道天赋无双。
但赵毅也知道，这哥们考试成绩怎么说呢，能拿倒数第一绝不拿倒数第二……这当然也算一种无双。
但他成绩还行，更重要的是，退学了干嘛呢？
但看其他那些退学的人如今混得也不错，他心中也是痒痒，越想越觉得迷茫，干脆关闭了群聊，打开了视频软件，想混混时间。
“咦？”
视频软件首页的图案变了。
上面画着一轮太阳，太阳中又一棵古怪的树木，树木前，有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这不是……
他呼吸有点快，一点屏幕，跳转到了一个纪录片播放窗口。
纪录片的标题是——
《寻仙》。

第282章 盗火之仙，一指落星
赵毅还没来得及点开第一集视频，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口里还在说：“天天拿个手机！”
这位是他妈。
她走过来，往赵毅手机屏幕看了眼，表情嫌弃：“寻仙？寻个屁，想瞎了心。你练武力气再大，去外面工地看看，有人家挖掘机大？”
赵毅听着小区外工地传来的轰隆隆，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不得不承认……他好像还没有一挖掘机之力。
想到这，他心中都不由叹息——内劲很厉害，但……大人，时代变了！
赵母见他不说话，又说了句：“练武也不是没有出路。”
“妈？”
“那网上不是有扛大包上爬楼的？人粉丝多着呢。”
“……”
“哦对，娱乐圈还缺你这个沙包。”
“我怎么就不能当个功夫巨星……”
“巨星？就你这张脸，我是你妈我都不敢违心说这个话。”
赵母的话，无情又现实，说到底，这个年代学了武功，听起来牛，但实际上确实用处不像那么大了——毕竟热武器为尊，武功的暴力程度，还是不够击碎这世界的规则。
他也知道，他妈的话，还是想他回去读书。
可他……心中总是痒痒。
赵毅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播放按钮，一段片头旁白响起：
“这个宇宙，有了变化……”
“太阳。”
“人类。”
“和未来。”
“都变得陌生，和与精彩。”
“这一切的原因，都在于……”
“世间有仙！”
赵毅心头一跳，一旁的赵母却嘀咕了句：“神神叨叨！”
画面亮了起来，两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丰登》。
下一刻，一张两人都熟悉的侧脸，出现在画面中。
连之前有些不屑的赵母，此时也闭上了嘴，态度又认真了些。
镜头中的是侯老，正走在一条山道上。
镜头外，主持人问道：“侯老，能介绍一下您如今的身份吗？”
侯老咧嘴笑了，嗓音依旧嘶哑：“我现在是个农业项目研究的负责人。”
“具体是什么项目，能透露么？”
“简单点说，我们是会用一些特殊植物作为母本，通过生物技术，试图来培育一些高产作物。”
听到这里，赵毅不由心生疑惑——这听起来普普通通啊。
“这和仙有什么关系？”他不由嘀咕道。
“人侯老放古代，封个神仙不正常么？”
赵母接了一句。
这么一讲，赵毅竟觉得有点道理，寻仙，就是寻找侯老这样的人吧？
他心中不免失望。
“我说的特殊植物……”侯老的声音忽然带着一种狂热，“是郑院长研究出来的，那些神仙典籍中，活死人医白骨的灵药，一粒粟供养天下人的仙种。”
妈！
真有仙？
赵母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侯老的脸，竟也说不出来话。
镜头随着侯老，走到了一片试验田。
这是虹山中新开辟的灵田，比之前养老院的那几亩阔气多了，种的作物也更多。
侯老之前虽然对着镜头也是笑着，但此时笑起来的模样，却真诚又质朴，显然多了许多真心。
他先带着摄像组走到一处稻田边。
稻田里的水稻比旁的水稻高许多，侯老像是挽起爱人的马尾辫一样，轻轻挽起饱满的稻穗。
“这个，是郑院长让我们培育的九山二号水稻。”他朝众人介绍道，“九山一号水稻的口感好，对人体健康更有好处，产量也很高，只是很挑生长环境，抗病能力也差一点。”
“九山二号是在九山一号水稻上发展起来的。”
“它的亩产量已经超过了世界纪录，甚至最高突破了四千斤。”
“营养价值很高，味道也非常好，香甜，吃在口里舒坦。”
“最重要的是……这种水稻已经能适宜大多数的土壤，抗病性也极强。”
赵毅听着觉得有点不懂，毕竟如今的学生，刻意去了解什么水稻亩产量的人少。
他妈妈却一拍大腿，口中嘟囔道：“九山一号我听过啊！那玩意都说吃了好，就是抢不到！”
赵毅点点头，心说有侯老背书，又听了他妈这话，这什么九山二号杂交水稻，或许是真的。
听着侯老继续在介绍其他作物，赵母却忽然道：“看着这些，我就放心了。”
“妈？”
“我看你们谈什么武功，我也不懂，以后这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能吃饱饭，就乱不了。”
赵毅怔了怔，才知道，母亲不想让他退学，恐怕还有着未能明言的担心。
不禁看向侯老，看着田中此起彼伏的花与叶，这些日子骚动的心，竟然真的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他仔细听着，敏锐地发现，侯老口中一直在提及一个人——
郑院长。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侯老的语气是尊敬的，甚至有种隐隐的感恩。
“妈，你说这个郑院长，就是仙人么？”
“这我哪知道？”赵母回了句，“仙人我又不认识，好在国家有了准备……”
赵毅听了也点头。
从这片子可以看出，世界的变化，好像暂时没带来什么坏事，还给让国内多了不少高产作物。
另一方面来说，就是真有仙人，恐怕也早和国家有了合作。
如今朝外透露，也能显露出国家本身的把握。
赵母还在感叹：“这什么仙人，能弄出这些东西来，我以后天天给他烧香都行。”
说到这里，她语气低沉了一点。
“以前要是有这些东西……你外公，也不会走这么早。”
赵毅心中一酸，他其实看这一集没啥感觉，毕竟他出生后家里日子不错，挨饿还真就没经历过。
但母亲出生农村，后来才凭着自己打拼也算是变成了个城里人。
母亲其实也没太挨过饿，怎么都有一嘴吃的，顶多是食物不丰富。
但母亲口中的外公，早年是真的苦，一口吃的舍不得，总得带回来给妻子儿女，亏了身体，活到五十出头，就撒手人寰。
那时母亲也才刚刚成家，家里也没钱，还未来得及尽孝。
“你那个什么武功，和这个也有关系吧？”
赵毅点点头。
这事相当明显，群里面早就聊过了，大伙练出内劲，都是那天太阳变了模样之后。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跳，难不成，这意味着自己有修仙的天赋？
赵毅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点了一个下一集。
忽然，他敏锐地发现了个问题——这视频的播放量增长得也太快了！
他看第一集的时候，这视频好像才刚上线，就一万出头的播放量。
现在他准备看第二集，下面的数字竟有大几百万上千万。
第二集的标题是《长明》。
这一集的主角就不是一个人了。
是王教授和一群核物理的专家。
赵毅自然是不认识，但见着屏幕上的头衔，他还是忍不住心中激荡。
这些人也许没有侯老出名，但研究的领域，他在物理课上也听过，大致是能弄懂的。
很快，他就知道，这一集的主角，也不是王教授他们，而是……
他望着屏幕中那浮在空中，熠熠生辉的简易金丹，慢慢张大了嘴巴。
王教授激昂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敲击着他混沌的脑袋。
“可控核聚变！”王教授的语气忍不住变得很高昂，“我可以这么说，当这枚金丹出现的时候……”
“人类文明的火光，将会长明。”
赵毅抿了抿嘴巴，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来。
“神话中，有个叫普罗米修斯的神。”另一个教授叹道，“他自众神处盗取了火种，赠与人类文明的开始。”
“郑院长，从修仙这条路中，盗取了这颗金丹……”
“赠与我们，文明的未来。”
赵毅把手机往床上一搁，快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挥舞着拳头，只觉非如此无法发泄他心中的激动。
倒是赵母有点不懂，她很能理解那些农作物的可贵。
但很难明白，这什么变，看着赵毅发疯，她自然越发迷糊。
“这什么意思？”
“妈，你就这么想，我什么内劲，什么武者，在这东西面前……”
“算个屁！”
“屁都不算！”
激动的赵毅，直接在他妈面前爆了粗口，过了一会才捂着嘴小声道：“妈，可控核聚变就是……”
他妈听了半天，一拍大腿，像是懂了，大喜道：
“就是电不要钱了呗？”
“……”
“那加油还要么？”
“……”
“妈，这都是小事。”赵毅无奈地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有了这个。”
“无限能源，首先是环境污染会少。”
“咱们国家有了这个，日后这方面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世界有了这个东西，简直是文明等级的提升！”
“甚至，星际移民，探索宇宙，也能想象！”
赵母听完，慢慢点头：“科技大发现，咱们可以啥都不愁了。”
“对！”
“但这片子不是讲什么仙人的么？”
对哦！
赵毅一愣，也觉得有点怪。
因为这纪录片过于科学，导致他已经完全忘了这玩意是干嘛的。
可第三集的标题，却让他心中微跳——遇仙。
这一集一开始，就是养老院的门，古色古香的主楼，像是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纪录片的主持人，还在说着旁白：
“九山二号的培育，可控核聚变的实现，归根结底，都和一个人，一个仙人有关。”
“今天，我们有幸，能拜访到他。”
赵毅不由吞了口口水。
镜头往里走，穿过主楼走入后院。
郑法出现在屏幕里面。
看到郑法年轻的面孔，现代的装束，温和的眼神，赵毅心中不由疑惑：
这谁？
仙人的道童？
好像也不大像……
直到主持人喊了声：“郑院长！”
他整个人都差点跳了起来。
“这是仙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母。
赵母也在摇头：“是不像。”
就是嘛！
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
除了人高一点，脸白一点，眼睛亮一点，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不是说仙人一定要是个老头。
但起码，仙风道骨得有点吧。
可……郑法面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和镜头面前的人打招呼。
那主持人又开口了：“郑院长，谢谢你能参加我们节目……”
果然是他！
可……
若不是这纪录片之前出现过侯老，出现过那么多核物理专家。
他此刻都快忍不住骂了。
即便忍住了，此时心中也有些疑窦，难道……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喊道：“那个太阳里面的人，是不是他？”
赵母想了下：“看身材有点像。”
赵毅心中泛起波浪，就见屏幕上的人忽然抬掌，止住了主持人说话。
郑法抬头看了眼天空，开口笑道：“倒是不死心。”
太阳有了这么大的变动，自然不会只影响国内。
世界各国，恐怕都有一些惊疑。
郑法就知道，这些日子，整个虹山，似乎都在被人窥视，这窥视有的来自于山下的一些怪异人等。
这倒是正常，随着郑法越发自信，其实很多信息，有心人一旦收集是完全可以明白虹山的特别的。
有的窥视，就来自……天上。
如今为了实验，郑法也不是时时刻刻运使着《灵山法》，空气中扶桑木产生的灵气，可能是种类问题，似乎不大影响现代的设备。
这导致了——虹山如今对卫星等设备的反侦查能力，有时就没那么强。
就像现在。
之前，他不过是稍稍施展两个法术，干扰一下这些卫星——相对来说比较温和。
但这次，好像对方有点过分了……
赵毅只看到屏幕中的人朝天一指，扬声器中传来道道呼啸。
镜头猛地一抬，就见天边划过了道火光，一个银白色的玩意，自天外飞来，乖乖地，轻轻地落在了养老院的院子中，熟练的像回自己家一样。
赵毅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发生了啥事，但纪录片非常刻意的……插播了一段新闻。
“今日下午十五点四十五分，有一颗山巅之国最新型号的侦查卫星，突发故障，落入我国境内一自然保护区中。”
“据悉没有人员伤亡。”
“事故原因尚不明确。”
“我方在此呼吁各国，维护太空环境，减少太空垃圾……”
不明确……
不明确个鬼啊！
你都明牌了好吧！
他暂停视频，手指往下翻了翻，发现视频评论的第一热评就是——师父，受徒儿一拜！
说实话，他也想直接跪地对着屏幕拜师。
这玩意，不比挖掘机来劲万倍？

第283章 招生计划，道果掺水
“你说你练出什么内劲，要是能拜师，以后是不是能当个神仙？”
赵母也看到了这条热评，忽然问道。
不是，妈，你不是方才还觉得学业为上呢？
知子莫若母，赵毅一句话不说，他妈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切一声说道：“你为了练武，不去上学，那不行。”
赵母指指屏幕：“这是一回事么？”
确实不是。
练武他也不能打卫星啊！
更何况，从《寻仙》纪录片来看，修仙不仅具备强大的力量，现在都和各种科研成果挂钩了。
如果说练武像是过去的老古董，已经落后了时代。
但修仙这条路，却好像通往未来！
赵毅又点了下播放按钮。
节目中，郑法先是带着主持人围着那卫星看了一圈，又和杨组长打了个电话，约定找人弄走，回去拆拆看。
野生又无主的最新型卫星，也是很难见到的！
又带着摄像机逛了一波养老院，就是一面走，一面谈：
“郑院长，来之前我准备了几个问题，您方便的话……”
镜头里的郑法轻轻点头。
“第一个问题，您对如今有些人练出了内劲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
“是个好事。”郑法笑眯眯地说道，“九山武馆推出广播体操的时候，想着的是强身健体，提高全民素质。”
“能练出内劲，说明广播体操有效果。”
“他们也很有天赋，嗯，很大可能有学习仙法的天赋。”
赵毅一听，心中恍然，原来这广播体操是这位郑院长弄出来的！
这些日子，内劲的出现可以说完全颠覆了赵毅和一些人的生活。
源头竟然是在郑院长身上。
太阳中的人影，超市中供不应求的九山一号，传说中的内劲。
他再看郑法的脸，就不觉得年轻稚嫩了，反而觉得……
高深莫测！
一旁的赵母也有点小激动，还拉上了关系：“郑院长都说你有天赋！”
“那以后说不定真能拜他为师。”
赵毅眼睛也有着亮光。
心中不免遐想了起来。
主持人又问道：
“就我所知，不少人对仙人，对修仙非常好奇，听说养老院中也有修仙法门传授，那您日后收徒么？”
这句话，让赵毅和他妈妈脸上满是紧张。
画面中的郑法，又点点头。
两人一同露出了个笑脸。
“收徒，暂时不会，但虹山之中，会成立一个修仙研究学院。”
“修仙研究学院？进入这个学院您就会传授修仙之法么？”
主持人问出了赵毅心中的疑惑。
“是。”
“那这个学院，怎么才能加入呢？”
赵毅连呼吸都轻了，心中闪过好多答案——比如测灵根，测资质，测心性，说不定还要穿越什么大阵……
“……上个大学。”
啊？
不是……
上个什么？
赵毅嘴巴老大了。
就听郑法继续说道：“从明年开始，修仙研究学院，将会和各大高校合作，通过保送和研究生考试两种渠道招生。”
“考试？”
“具体的考试范围和招生人数，我们将会出个通告。”
听完这段话，赵毅后面的视频都看不下去了，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郑院长的意思很简单——修仙这条路，和笨蛋无缘！
甚至可能是以学术能力为主。
“学得上！”赵母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自己还说了退学这档子事，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要是敢不上学，明天就去外面工地打工……”
赵毅想了想，自己虽然不算刻苦，学习其实不错，年级前五十很稳，运气好点还能冲到前二十——最近练出内劲后，他自觉自己的记忆力和精力都有提高。
有这个身体，卷一卷，考个重本很简单，甚至top10也能想一想。
他理了理郑院长的说法，也明白了这个节目的潜台词——
内劲是很棒棒，但世上已经有修仙大佬了，甭太跳。
接着奏乐接着舞，学得接着上。
他打开群聊，果然，群聊中都在说这个纪录片，连群聊名都改了，改成了个修仙预备役。
之前群里面的棒小伙都心情浮躁，一个个都在谈论招式武技。
发言中都恨不得闯荡江湖，一双铁拳荡尽世间不平。
最次，也是当个直播间武神。
现在……
“有没有直播自习室学习打卡的？一起啊！”
“考研倒计时1256天！”
“有数学大神么？找个家教，有偿！本人女，下面是我，没P！”
就很……
天天向上。
他刷了一圈，发现之前还挺活跃的风光人物无双哥不见了。
“无双哥呢？”
“退群了。”
有人回道。
赵毅一愣，立马就懂了。
作为一个倒数第一专业户，无双哥……恐怕很难适应这种氛围。
怕是破防了。
……
郑法也在窥群。
不是别的群，是他高中的班级群。
几年过去，大多数同学都要毕业了，有的在找工作，有的在准备考研。
其实这个高中班级群都快死了。
但今天……
“卧槽……”
“卧槽……”
“……”
所有人都活了，但所有人都活成了复读机。
有个光头头像，也接了一句：“卧槽……这是郑法？”
这不老陈么？
老陈张口，其他同学也像是会说话了：
“绝壁是！”
“比以前高一点，白一点，但又是姓郑，我还看到了唐灵妩，那就是了！”
“难怪唐灵妩她……”
现在所有人都恍然了。
为什么唐灵妩当年就亲近郑法。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是郑法有点东西……
现在……明明是唐灵妩很有手段！
他们这些人，错过了好大机缘！
群里面议论了半天，老陈反而又消失不见了，几小时后才回来发了张图，图里面正是郑法住了好多年的那个老式居民楼。
楼道入口的墙壁上，多了个黑色大理石板，大理石板上写着几个镶金的字：
“郑法故居”
郑法看了都无话可说……搞的跟他死了一样。
这房子他还没卖呢，虽然他不会回去住了，但这东西是原身父母的遗产，他现在又不差钱，干脆一直留着。
唐灵妩的母亲叶阿姨，还一直请人回去帮忙打扫。
有时候郑法都不得不感叹，当所有人都觉得那些大人物高傲的时候，也许，这些人更会讨好人。
高中群中的言论，也代表着这个纪录片传播范围之广，速度之快，引起的反响之剧烈。
他一开始愿意拍这个纪录片，当然是在应对扶桑木带来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想做个实验，看看能不能引发这妖皇道果的进一步改变。
至于其他的，什么名声，什么故居之类的，其实他并不大在乎。
他关上手机，神识浸入体内，看着依旧是半虚半实的扶桑木，想看看这玩意和之前是不是有什么区别。
好像也没啥大变化？
郑法心中疑惑，再便是有些失望。
毕竟他对妖皇道果这东西，还是不大感兴趣。
可过了一会，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有变化！
这变化非常的细微，甚至连郑法一开始都没发现，扶桑木非常特殊，只结了一朵花，花瓣带着金色纹路。
如今郑法再看，就发现这花瓣上隐有紫纹。
这些紫色纹路并不大清晰，甚至他之前都没看清。
郑法将神识聚集在这花瓣上，才隐隐看出，这些紫色纹路像是什么新的符图，只是似乎并不完善。
再靠近点，他神识又看到了无数个画面——
有朝阳下练武的年轻少年。
有在灯光下苦读的少女。
还有……把自己照片打印出贴在墙上对着跪拜的老头老太。
……
这些人数量太多，甚至还有些外国人的脸。
扶桑木的气息，似乎也有点浅浅的不同。
原来的扶桑木，温暖，带着勃勃的生机，又有些霸道。
现在的扶桑木，似乎又多了一股神秘高远，莫名的高贵。
真行？
郑法心中不由喜悦。
他在体内观察了一圈，其他东西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扶桑木，似乎又在生长，变得和之前很不一样。
……
除了扶桑木，他其实还是有其他变化的。
郑法回到玄微界，元师姐一看到他，就轻呼一声：“郑师弟，你不一样了！”
他看向元师姐，元师姐凑过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不住的贴贴，看的身后的章师姐……眼神都冷了三分。
元师姐似乎也觉得自己背后有点凉，脖子一僵，转头看向身后的章师姐，小声地嘀咕道：“真的不一样了……”
她身旁的小金乌也在点头，看向郑法的目光也是疑惑，甚至有些陌生。
但看章师姐的眼神，似乎没看出他有什么变化。
郑法心中一动，这么说来，扶桑木的变化，妖族可能更清楚一点？
“哪里变了？”
“之前有几天，我都有点不敢跟师弟你说话。”元师姐苦思冥想，像是终于想清楚了，“我又想说，可一看你，我又不敢开口。”
“可憋死我了！”
元师姐说起来还挺有怨念。
“现在呢？”郑法颇感兴趣地问。
“现在好多了！”元师姐又在郑法的身上蹭了两下，脸色非常满意，甚至有种摇头晃脑的爽感，“现在你没那么让我害怕了。”
章师姐的眼神中有些深思，和郑法一对视，都有个想法——
妖皇道果，它变异了！
……
郑法不爱妖皇道果，但大自在妖皇可爱了。
海域宫殿中，登基大典的各路人马和各种准备都已经备齐，只待明日吉时，大典开始。
大自在妖皇看着渐渐装饰完成的宫殿，又望望附近海域中那些聚集的妖族，纵使身为道果，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喜意。
无止也明白他的想法。
“玄微四宗虽没来参加，但也并无人前来阻止……我可以恭喜妖皇了。”
大自在妖皇轻轻颔首，这确实是他比较满意的点之一。
“我虽不怕那些仙门……”他淡淡地说道，“但也无意与他们纠缠。”
无止心知，怕不怕的，他自然也不好说。
但如今看来，玄微五宗对大自在魔祖想要证道妖皇之事，确实是坐视。
他身为雷音寺的弟子，也是知晓几分内情：
说到底，妖族虽然有些势力，但玄微五宗在其中也没多少利益，他们更在乎人族。
大自在妖皇想要证道妖皇，其实也相当于退出了竞争。
五宗自然乐见其成。
“倒是九山宗……稳得住。”
无止又提了一句。
大自在妖皇想要举办登基大典，声势颇为浩大，海域与东西两洲的妖族纷纷朝着此处聚集。
根本瞒不住。
大自在妖皇也不想瞒。
九山界如今还在通明山附近，距离海域其实不远，想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自在妖皇笑笑，语气有些揶揄：“稳得住又如何，稳不住又如何？”
无止轻轻点头，这事，对郑法来说确实是死局：
若是为了这个登基大典主动出击，那就抛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几乎相当于送死。
若是不管……
无止看了眼大自在妖皇，此人真正证道妖皇之后，实力恐怕会大增。
即便躲在九山界，郑法也难逃一死。
如今想来，大自在妖皇用的却是阳谋。
“我唯一顾虑的，便是太上道的人，但从传闻来看……”大自在妖皇轻声笑道，“那郑法像是拒绝了这几大门派。”
“……双方，怕是已经生了嫌隙。”
“不然，也对我证道妖皇，视若无睹。”
无止轻轻点头。
如今郑法身上有妖皇道果这件事，其实也不是秘密。
他知道，雷音寺就知道。
更重要的是……大自在妖皇，也在四处宣扬，似乎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
这登基大典对郑法大有威胁，太上道那些门派自然是知道，如今一动不动，自然是……两边出了问题。
这大自在妖皇宣扬郑法手上的妖皇道果，竟还有试探五宗态度之意……
他心中不由感叹：
以此人的缜密，当年若不是被天河尊者弄死了一次，恐怕，绝不是道果中最弱的那个。
另一方面，大自在妖皇所有的手段，都是意在郑法！
那郑法……就很危险了。
……
第二日，吉时。
无止隐身在暗处，等着登基大典进行。
他心知不知多少势力，也被这次大殿吸引了，怕是在暗中观察，他作为雷音寺弟子，怎么也得低调点。
大自在妖皇自宫殿中冉冉飞起，立在虚空中。
他手执万妖幡，一身素白衣衫，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束。
海面上，成千上万，不对，亿万妖族，仰视着他，目光中有敬畏害怕，但多的是激动和振奋。
无止也明白他们的感受——
妖族激动的，不是大自在妖皇，而是妖皇。
他们自然也知道一盘散沙的害处，可数十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段以来，没有谁可以压服所有妖族，证道妖皇。
如今大自在妖皇本就是道果修士，又拿出了《万妖真解》这种妖族通行的法门。
论实力，论功绩，他成道妖皇，实在是很能服众，对妖族来说，自然是大喜事。
在妖族中，大自在妖皇极为有人……额，有妖气。
如今整个玄微的妖族，来了三四成。
其余的六成多，其实不是不想来，大部分是因为修为低微，路途遥远。
还有一部分，是很多妖族如今还被仙门圈养，当成了坐骑之类的，这些自然也不能来。
因此来此的三成妖族，近乎就能代表整个玄微妖族了。
大自在妖皇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万妖幡，朝天一指！
亿万妖族，无声地，整齐地，匍匐在海面上。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连绵一片，无止从天空看去，竟一时看不到这些妖的尽头。
大自在妖皇脚底，那座一直隐没在海中的宫殿，忽然排开了海水，朝天空飞起。
无止此时，才完全看清楚这宫殿的模样——
三十三重殿宇如巍峨大山，凌空而立。
他之前进入的，只是最上的一座，其下更有三十二层，往日都沉在海底，今日才出世！
除了这座主殿，周围还有三百六十座分殿，围绕着主殿，像是群星伴日。
无止忽然抬头。
此时本是白日，天空中的星辰却赫然显现，更有日月齐辉，与这宫殿遥遥相应。
无止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座宫殿，怕就是仪轨的一部分。
大自在妖皇，如今才开口，：
“太古遗殇，妖族凄惶。
冷月照骨，荒丘卧伤。
真法既成，气傲穹苍。
振鳞怒起，威慑八荒。
踏破乾坤，我为妖皇。
百族叩首，万灵伏降。”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下的妖族一个个抬头，尽是随之高呼：
“妖皇！”
这誓言和气势，让无止不由脸色大变，心中却升起一个疑问：“放任大自在妖皇证道，真的对么……”
但此时再怀疑显然也晚了。
天空日月群星，洒下光辉。
月光凝结成了一枚玉玺。
星光变作了一件银色长袍。
而那最为耀眼的日光，却隐隐显出一个金色冠冕的模样来。
无止这才知道，为何大自在妖皇之前穿著这般朴素——得证妖皇，自有天地为之加冕！
那金冠，银袍和玉玺，自动飞向大自在妖皇。
此人脸上也露出一丝傲然笑意。
可下一刻，那还未完全凝实的金冠，忽然一停，在空中，猛地炸开。
“……”
随着那冠冕的消失，那玉玺和银袍，也是闪烁了两下，竟也暗淡了不少。。
“……”
万妖的欢呼停了。
他们满眼茫然，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大自在妖皇，只觉得此人脸上写着——
谁，给我的妖皇道果掺水了！

第284章 妖皇决心，通明托付
大自在妖皇一身银袍，看着面前稍有些暗淡的玉玺，脑袋光秃秃的，就有点……好笑。
登基大典算是成了，他手中的万妖幡激荡着一股浩荡气势，无止看到这玩意的时候，也不免有些忌惮。
但再看大自在妖皇，心中就很同情了：
因为妖皇道果……它瘸了腿。
“郑法……”
大自在妖皇低声喃喃，声音如金戈相交，传出三十三天宫外，在海面上激起数十道浪潮。
天宫下面，海中妖兽，四散逃开，似是天罚降临。
无止不仅不怕，反而……更有些想笑。
之前举行大典之时，大自在妖皇吟诵的誓言，令他心中颇为不快。
百族叩首，万灵伏降……
这种话，往往会被天地感应，更会被万妖听到。
绝不会是随口一言，在无止看来，玄微五宗的长辈都小看了大自在妖皇的野心。
……或许没小看，只是确实不大看得起这位破落户。
但无止作为化神，自然不敢这般轻视大自在妖皇，如今其吃了一瘪，他反而松了口气。
“郑法手中的妖皇道果，变了……”
无止心头一跳，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岂不是和妖皇你一样？”
大自在妖皇轻轻点头，他本是魔祖，自有道果，如今转成大自在妖皇，其实和郑法所做的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事可不简单……”
无止也皱紧了眉头。
他对大自在妖皇有些忌惮并不妨碍双方合作。
他相信大自在妖皇心里也是门清。
两人的目标还是挺一致——郑法。
他想要清静竹，大自在妖皇想要完善妖皇道果。
“等不得了。”大自在妖皇眼神幽暗，再无登基大典前的气定神闲，反而满是决绝，“再等下去，郑法手中的妖皇道果完全转变……”
“我想要再完善妖皇道果，几无可能。”
无止心中怪怪的，你之前不是还耍什么阳谋，想逼郑法出九山么？
如今看来，谁逼谁啊？
“妖皇是想……”
“点万妖，伐九山！”
“若是玄微四宗阻拦？”
大自在妖皇如今下定了决心，竟是再不给自己留退路的样子：
“做过一场便是！”他又笑了笑：“太上道他们，难道会为郑法，拼死拼活不成？”
无止摇摇头，据他所知，郑法一连拒绝了太上道三家的招揽，颇引得一些人不快。
不拖后腿，便算是那些人心胸开阔。
更何况要面对拼命的大自在妖皇。
只是想起大自在妖皇之前稳坐钓鱼台，如今却不得不拼死一搏，甚至还要赌太上道他们的态度。
想到这里，他看向大自在妖皇的眼神，忽然就有了些怀疑，对自己能不能抢到清静竹，更是有些忧心忡忡。
……
幽冥仙和陈亭也很忧心忡忡。
他俩看着面前的九幽符诏，沉默了许久。
幽冥仙忽然开口道：“等不得了。”
陈亭一愣，这话有点耳熟，哦对，妖皇不刚说过么？
“妖皇若是真夺取了郑法手中的妖皇道果，实力大增，恐怕更难对付。”幽冥仙看着陈亭，脸上闪过狠厉，“我等想要完成圣祖交托，恐怕只有这一次机会。”
“若是郑法或者太上道他们能……杀了妖皇，起码要重伤了妖皇。”
“我等才有机会。”
陈亭闷了半天，才慢慢点头，拿起九幽符诏往自己的额头上一拍……
……
九山界的郑法还不知道，如今自己逼得大自在妖皇和他的两位亲密间谍都快狗急跳墙了。
他还在练谢晴雪——或者说，和谢晴雪配合练剑。
燕无双看着他的好兄弟和他的大师姐，总觉得这场景有点不对：
郑法闭着眼睛调息片刻，后又睁眼，看向青萍剑。
谢晴雪的身形化为虚无，消失不见。
很快，一股燕无双极为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青萍剑上！
作为天河派的真传，他还是认得这人剑合一的法门的。
问题是……
郑法指哪，师姐打哪，青萍剑的威力还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合理么？
他都没有这么吃里扒外的好么？
燕无双看着谢晴雪，眼神都有些迷茫——这当叛徒，难道也有天赋之分？
郑法和谢晴雪试过了三招后，谢晴雪的身形从青萍剑上闪出，两人相视一笑，都对对方很满意：
郑法修炼《九山金丹法》已经过半，对青萍剑的掌控深入。
谢晴雪如今和郑法也算是心意相通，两人配合起来，更是相得益彰。
当然，谢晴雪更满意的是，郑法已经将《九山金丹法》传授给了她：
这样一来，青萍剑的威力自然是更强。
甚至以后没有郑法，谢晴雪拿着青萍剑，能发挥出来的实力，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谢晴雪甚至可以说，自己恐怕是青萍剑历代剑主……剑灵中，最能发挥这仙剑威力之人！
“郑兄，郑兄，你不是说要传我《九山金丹法》的么？”
忽然，燕无双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他脸上洋溢渴望，期盼和遐想。
谢晴雪脸色一变，盯着这个师弟——
燕无双狼子野心，妄图以下犯上，当她看不出来？
郑法一愣，偷偷看了眼谢晴雪，没说话。
燕无双这下急了，我也是为《九山金丹法》做了贡献的！
郑法难道要说话不算话？
这不行！
他嘀咕了半天，郑法才叹了口气，又瞟了眼谢晴雪。
“我可以传。”
燕无双大喜，正要点头。
“你敢学，别怪我心狠手辣。”
谢晴雪冷着脸，说了一句一点同门之情都没有的话。
“他……你……我……”
燕无双先指郑法，再指谢晴雪，最后指着自己的鼻尖，只说了三个字，但三个字里面蕴含着三辈子都洗不清的委屈。
谢晴雪如今非常忌惮《九山金丹法》，不过随着谢晴雪修行此法，郑法就发现了——青萍剑大概有自己的标准。
起码，那般强烈的反应，似乎是只对郑法这个初次修炼《九山金丹法》的人有。
便是谢晴雪，都很难彻底引动此剑，只能说能增强和青萍剑的默契。
即使是如此，在没有搞清楚这玩意到底能不能被克服之前。
谢晴雪如今也不愿意《九山金丹法》传播太广，更不愿意燕无双学了……
这以后她在天河派还怎么混？
“我爹……”燕无双胸膛一挺，不肯放弃。
“掌门说了，你要是真背叛了天河派，就地正法！”
谢晴雪冷冷地说道。
燕无双蔫了，唯独嘴里面还在嘀咕：“你不也是……”
“所以说你蠢。”
这话，一旁的郑法反而是赞同。
燕无双这大大咧咧的，回去才多久，啥都快暴露了。
谢晴雪就很了不起了，这么久，要不是青萍剑作妖，谁知道她是个逆贼？
……
几人正说着，郑法忽神色一动，对谢晴雪两人点告辞道：“有客上门，我先失陪了。”
他离了两人，来到天宫岛，章师姐带着通明上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上人？”
通明上人表情有些疲惫。
这可稀奇了，这人好歹是个化神，怎么会有这样的神色？
很快，郑法就明白了。
“这些日子，我收拾了一下通明山，掩埋了那些死了的弟子，又将剩余的人，安顿好了。”
听着通明上人语气灰暗，郑法一时也无言。
通明上人，实在是有点惨。
如今这通明山灵脉已断，弟子十不存一，实在是快灭门了。
他也只能道：“上人节哀……”
郑法也有点明白这人对自己所创门派的感情。
通明上人点点头，忽然问了句让他不大明白的话：“你想要百仙盟么？”
“啊？”
“我欲百仙盟和通明山剩下的弟子，托付给你。”
郑法惊讶地看着通明上人：“上人这是准备离去了？”
通明上人颔首道：“是，明德首座欲要回山，蒙他看重，可以带着我回太上道。”
郑法表情稍稍古怪：“那恭喜上人了。”
对通明上人来说，通明山没了，好像是个坏事，但能够回太上道，倒又是件大好事。
更何况，明德首座为人不错，有他照拂，通明上人日后的日子应该也不算难过。
“那何不将通明山弟子带走……”
通明上人摇头道：“我作为化神，在太上道自然是立得住脚跟，但他们……”
看来太上道里面也不好混。
郑法心中在思量，通明上人的意思很简单，给自己留下来的弟子和百仙盟那些门派，找个靠山。
选择九山界，其实也不大出乎郑法的意料——
这个地界，除了玄微五宗，还有比九山界更强的仙门么？
他如今也在思量要不要接收这一股势力。
百仙盟如今被打残了不少，但留下来的修士数量也不少，其实是股挺大的势力。
但以前百仙盟那些乱糟事，又给了郑法极大的心理阴影——这百仙盟处处漏风啊。
通明上人像是看出了什么，又补充道：
“其实，我也是问了几大门派的掌门，他们倒是……很兴奋。”
“嗯？”
郑法一怔，就听通明上人笑道：
“之前那些进了九山界的弟子，一个个信中不知道将九山界说得多好。”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一个想回玄微界的。”
“这事，在我百仙盟中已经传遍了。”
郑法呆了下，他确实不知道这点，一般来说，他也不会去看那些人的信件。
竟不知道还有这事。
这用脚投票……玄微界的人也很懂嘛！
通明上人见他真不知道，脸上表情反而更受伤了，他摇头叹息：“我原就猜到你应该不是刻意的……但之前在九山界举行了百仙法会之后，百仙盟的人心就散了。”
“……”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自己的锅？
“你们那金丹大典太唬人了，那坊市也好。”
通明上人看着郑法，眼神有点复杂，似乎是还有些怨气：“要不是你那九山界进不来，那些人，恐怕早一个接着一个的上门了。”
过了会，他还骂了句：
“那群白眼狼，一听说我要将百仙盟交托给你，个个喜的……”
……
一旁的章师姐平日清冷的脸，此刻都变得有些无言，似乎是想象出了当时的场景，看向通明上人的眼神，都有了些同情。
既然都说出来了，通明上人又直白地说道：
“若是人心还在，我其实也想再重整百仙盟。”
“但如今……”
郑法听完这番话，看向通明上人的眼神，还有些纳闷——这人这么大度的么？
“我有一个请求。”
“嗯？”
“百仙盟的名字，不要改。”
郑法目露疑惑，一旁的章师姐却恍然：“我当年听说，百仙盟玄微第六……”
“是我的狂言。”通明上人脸色难得一红。
懂了。
炒作头子。
连自己都被他骗了！
此时郑法也能明白，这位通明上人心中恐怕对百仙盟，还是有许多不舍，只是百仙盟的人心，如今的情势，却都容不得他那份念想了。
“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
“只有九山界，也许能让百仙盟多存活一段日子。”
通明上人走之前还对郑法诚恳地说道。
……
因着通明上人的托付，郑法又找来了师尊等人。
“意思是，咱们要是答应，就成了百仙盟的盟主了？”
庞师叔首先跳了起来，语气颇有些兴奋。
连元老头和黄师叔，脸上都是喜色。
郑法也能理解这两人的想法，虽然九山界一直发展的很快，但百仙盟毕竟不同——
当年九山宗在百仙盟里面算是受了委屈的。
如今回归，还成了盟主，这就不同了。
九山宗毕竟原本是百仙盟中的门派，这三位长辈在百仙盟中故交也多，这一波跟富贵还乡，也差不多了。
郑法之前看高中群聊都在暗爽呢……
很能理解。
倒是章师姐没说话，就是看着郑法，似在等他决定。
郑法想了半天，也是点头：
“接手百仙盟，虽然有点风险，但好处更大。”
“一个是实力。”郑法慢慢分析道，“百仙盟虽然没有化神，但还剩不少元婴，组成仙阵威力也不凡。”
“一个是资源，我们虽然能炼制灵材，但许多东西，本就是天然的更便宜……”
“其他的好处，其实还有很多。”
听完郑法这两句话，元老头他们也明白了郑法的倾向。
郑法的意思很明白，加入什么太上道昊日山之类的，失去自主权，那不大行。
以我为主，那倒是可以试试。
……
过了两日，九山界天宫殿中，郑法和通明上人坐在上首。
百仙盟剩余的掌门长老坐在下面，互相打量，颇有些不安。
他们自然是有点眼馋九山宗的实力和功法。
但另一方面，九山界实力比通明山更强，也让他们担心……会失去权柄。
到了此时，要真的换个盟主的时候，之前的兴奋褪去，反而是担心占了上风，患得患失了起来。
如今前来，也是想听听郑法怎么说。
有些人心里甚至在嘀咕，要是九山宗太过霸道，不如就此脱离百仙盟好了。
郑法看着这些人的神色，心中也明白这些人在想什么。
说老实话，通明上人对百仙盟的管理是粗疏的，让百仙盟漏洞很多，但同时也给了这些门派很多的自由。
郑法，确实不会如此。
他见这些人都看向自己，朗声开口道：“若有人不愿意听从我九山宗，或有什么疑惑的，可就此提出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还是青木宗掌门站起身，朝郑法拱手道：
“郑掌门，九山宗，我等自然是仰慕的。”
“但不知九山宗若是当了盟主，日后百仙盟是什么章程？”
“我等每年要交多少供奉？”
“还是……干脆并入九山界？”
青木宗掌门的眼神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都有子弟在九山界中，其实也能看出——郑法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或者说，极为谨慎的人。
他会容许他们这些宗门各行其是么？
郑法想了一会，开口道：“我这里有两份文书，你们且先看看。”
他手指在桌案上一点，桌上的几叠文件，像是一只只白鸽，落入这些掌门手中。
青木宗掌门先是翻开一个：
“《守望互助条约》”
他一翻就明白了。
“不得相互侵杀。”
“若有争端，可至九山界商讨。”
“一致对外。”
这几条是原则性的要求。
其中更有许多细则，比如征召各位元婴演练仙阵等等。
这其实很好理解。
郑法要收权——日后这些掌门，再不能在挑动百仙盟的内斗，更不可能如当初那样，独自看着九山宗面对大自在魔教。
当然，同时他们也会受到九山宗的庇护。
这点让这些掌门都有点犹豫。
虽然这个条约对他们不是没有好处，但另一方面，确实也让他们失去了很多自由。
起码比通明上人严格多了。
这些人相互看看，再看向通明上人的时候，眼神竟然都开始怀念了起来……
他们这眼神，搞得通明上人此刻又有些得意——现在你们知道我好了？
但青木宗掌门他们也知道，郑法既然给出了条件，大概是不会改的。
如今他们算是弱势——本质上，他们是在求九山界庇佑。
带着些许压抑，青木宗掌门翻开了第二个文件：《关税同盟条约》。
他就看了两眼，忽然就叫了起来：
“郑掌门，你不要供奉？”
“只需要加入这什么关税同盟就可以了？”
郑法笑了笑，轻轻点头。
殿中诸位元婴个个耸动，议论纷纷，表情都明朗了不少。
权力是权力，但修仙者还是最在乎修为，修为自然关系到资源——要知道，通明山之前要的供奉其实不少。
如今郑法就太大方了！
更何况，这也表示，郑法无意吞并他们这些小门派！
如何不让他们心安？
见他们如此，郑法也在暗笑，对他来说，百仙盟这些门派本身并不太具备吸引力，甚至一开始，他更愿意用一种相对疏离的方式来交流。
九山界还有许多不能对外透露的秘密呢。
吸引他的，是这些门派的资源和……市场！
他看了眼手边的关税同盟条约，又看了看这些人脸上的笑脸，想了想章师姐计算出来的结果……
谁说不收供奉，就剥削不了这些门派的？
工农剪刀差，了解一下。
……
青木宗掌门等人一来不知道九山界内部的发展，二来不知道什么工业农业，如今都在喜不自胜的签条约。
他们签完自己的名字，一抬头，又看到了通明上人。
这次，他们脸上的表情就有点气通明上人了——这些人脸上分明写着：
呦？您还在呢？

第285章 道果试验，昊日发现
送走签好协议的百仙盟众人，郑法回身，就见元老头等人咧着嘴朝自己笑着，神色都挺激动，显然这波成为百仙盟之主，对他们来说意义也不凡。
特别是庞师叔，他手中的传讯符一枚接着一枚，极忙碌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聊天。
庞师叔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嘴一翘，露出一些傲色。
“都是我以前在百仙盟中的故旧。”
他顿了顿，加了句：“表面故旧。”
“当年我们退出百仙盟，许多关系也淡了下来，跟我也不来往了。”
“如今，嘿！”
庞师叔都没说完，单看他如今传讯符都收到手软的模样，就知道如今庞师叔可谓百仙盟的大红人！
此时，这师叔脸上简直写着莫欺九山穷！
毕竟郑法的师尊元老头是个宅男，章师姐的师尊黄真人是个炸弹。
庞师叔这位九山交际花，还真就是许多人唯一能在九山宗里面找到的人脉。
“他们说什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呗。”庞师叔回道，又说了声，“这些人摸不清楚咱们九山宗的路子，如今拼了命地打听。”
这倒也正常。
九山宗一向不太掺和仙门这些事，除非是真的利益相关，比如大自在魔祖这种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变态，郑法其他事情都管得少。
百仙盟这些人当然摸不清楚郑法想法。
签订的协议也就那两个，对他们来说，也过于简单了点。
签的时候快快乐乐，想的是九山来了不纳贡……
签完了，心中就开始嘀咕了。
郑法想的其实也挺简单——他不大看得上如今的百仙盟，但对百仙盟下辖的这些资源，他还是看得上的。
另一方面，如今九山界的科研发展，并未变作财富，郑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原因是市场小。
百仙盟毕竟敢叫玄微第六，下辖地域广阔，资源颇多。
虽然经过了大自在魔教之劫，如今也还有将近二十多个元婴，上百金丹，和茫茫多的低阶修士。
再加上域内散修，这市场就比九山宗大多了。
说到底，郑法还是以九山界为根基，百仙盟这一圈宗门，被他看成了同盟势力，或者说各大诸侯，重要程度还是放在九山界本土之下的。
他能容忍这些人各行其是。
听完郑法的解释，庞师叔摸了摸下巴，笑道：“你这么说，我就知道如何安这帮人的心了。”
市场什么的，不是百仙盟这群人没有市场的意识，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生意，当然明白这玩意很重要——问题是，他们是真没想过九山界里面养着个什么样的变态！
倒是章师姐瞟了郑法一眼，想起之前郑法和自己商量时说的话：
当百仙盟这群宗门，习惯了九山界带来的廉价商品，并且融入百仙盟这个经济体之时，这群掌门的小心思，自然也无关紧要了。
她也不知道，郑法哪有这么多想法，只是想想日后，却又觉得郑法描述的未来不乏可能性。
那群掌门没看错：
郑法是个极为谨慎，极有掌控欲之人。
但他完成这件事的思路，却又润物细无声，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两人带着元师姐她们往大学岛走，章师姐忽然又问了一句：“当初放弃两州土地时，你不是还担心大自在魔祖么？”
郑法略略沉默，然后表现出了很清醒的人认知：
“我现在干啥，大自在妖皇都不会放过我……”
章师姐顿时无言，再看看黏在郑法身旁的元师姐和小金乌，表情也有些精彩：
她想了会，她要是大自在妖皇，按自己的脾气，恐怕早就要弄死师弟了。
大自在妖皇没来，脾气还挺能忍的……
……
两人走到了大学岛一处教室外面，元师姐色授魂与的表情立马变得清明，立马止步，准备告辞。
郑法都叹为观止：这学渣对教室的厌恶，已经可以战胜生物本能了？
元师姐脑子一向有点不开窍，郑法和章师姐也宠着她，毕竟鸟的脑容量小点就小点吧。
之前，元师姐还上上课。
后来干脆就不上那些她听不懂的了——大概翘了八成的课。
她倒不是不想学，主要是有偶像包袱：作为如今的九山界第一主播，她也是有很多迷弟迷妹的，在课堂上出了糗，容易引发脱粉。
郑法也不强求。
一来元师姐不上课，也不占用其他资源，拿着主播的工资吃吃喝喝开开心心，谁都没意见。
另一方面，艺术生嘛……要求那么多？
未免有虐待动物之嫌。
但这一次，郑法拉住了元师姐！
元师姐抽了抽手臂，没抽动，转头一看，郑法死死拉着她的袖子，还指着教室。
“……”
元师姐急了，死命往后退，余光却见后面一个身影斜斜杀出，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回头怒视，就见章师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郑法在前，章师姐在后，可怜的元小鸟垂头丧气，进了教室。
郑法看她坐在座位上双目无神的样子，心中也是好笑：
他想要元师姐进教室，当然不是刻意折磨她，主要是想做个实验：
这两日他和章师姐讨论问题的时候，章师姐忽然发现，郑法说话时给她的感觉变了。
特别论道之时，她的心神一直在莫名被吸引，郑法的话，似乎也能引发她更多的灵感。
一开始，章师姐也不以为意，还以为是自己看郑法越发顺眼了……
但后来庞师叔也嘀咕了这么一句类似的感受。
这才引起了众人注意。
此事，郑法自己是没感受的，但几人探究后，发现这种变化，就出现在这几日。
换句话说，便是郑法道果变化之时。
郑法自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作为，心中难免猜想——自己这道果，难不成是给自己讲道加buff？
只是这种事情，偏向心理变化，玄之又玄，很难验证，起码章师姐和庞师叔平时听郑法论道，也会有诸多灵感，谁也说不好是不是道果的作用。
要是想要真弄明白，恐怕得长久的对比实验。
但这不还有个不开窍的元师姐么？
今日，郑法要搞个智商药人体……不对，动物实验！
元师姐呆呆地坐在教室里，正想着等会吃个什么弥补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和耳朵，郑法便在讲台上，开始讲课起来。
这一堂讲的是《高等符法》，讲的也是他们对符法最新的研究，包括子符理论和连符，符阵等应用。
想要学这门课，前置条件便是拓扑优秀，修完中等符法。
换句话说，不大聪明的元师姐没资格坐在这里的！
半柱香后，元师姐看着郑法嘴巴一张一合，眼神渐渐迷茫。
郑法一看也有点失落，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元师姐这脑子太难开窍了？
他倒是没停，继续给其他弟子讲课。
忽然，他就发现元师姐有点不对——手舞足蹈的，那一脸大聪明的表情中，竟然还真有了一丝灵光。
好像真是有所领悟！
他和章师姐对视一眼，都是喜悦。
更喜的是元师姐，她课后叽叽喳喳地绕着郑法：
“那个木火连符，我听懂了！”
“我不仅懂了，我感觉我的本命灵火也懂了！”
“好像自己变厉害了！”
说罢，元师姐不由挺着胸膛，叉着腰，一脸神气，嘴角带着独属于天才的睥睨。
这小鸟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顿悟的爽感，进入了学霸的境界，有点飘是应该的。
郑法也有点飘——这道果还未成型呢，就能把元小鸟这榆木脑袋钻出个窍来……过于厉害了。
下了课，他一面和章师姐讨论着关于这道果的想法，一面回了万仙岛。
“有助于讲道……对道果来说，确实极为有用。”
确实如此，郑法如今要走的路，恐怕还是偏向于传道，扶桑木道果在这方面有作用，确实令人惊喜。
只是不知道，这道果完全成型之后，到底效果怎样。
此事毕竟还远，倒是有些事情，迫在眉睫。
他俩走到万仙岛时，沐青颜已经在郑法院子里等他了。
如今既然决定要接手通明上人留下来的势力，之前郑法不大在乎的某些事情，就变得很重要了。
“你之前说，百仙盟灭亡之后，玄微五宗，不对，玄微四宗都建立了自己的势力？”
沐青颜老实点头。
“具体说说？”
“瑶池建立了仙庭，昊日山被称为昊日山圣地，此外还有太上道国和雷音佛土。”
“那各大魔祖呢？”
“各大魔祖的势力……极为诡秘，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有四魔域三禁土，还有大自在妖皇……”
“哦，还有……”郑法听着沐青颜说了个让他略微震撼的势力名，“九幽地府。”
地府？
这名字，甚至比之前的各大势力名，都让郑法觉得恐怖。
章师姐两人却表情古井无波，显然不觉得这名字有什么。
他按下心中的纳闷，又问了一个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百仙盟这片地域，日后是被谁占据的？”
“大自在妖皇为主，但也有昊日圣地的人一直在与大自在妖皇相争。”
郑法皱了皱眉头。
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
这说明昊日山对此地有想法。
沐青颜心中记忆中的大自在妖皇可不是如今的模样。
大自在魔教不仅没亡，妖皇道果大致上也没出什么问题，大自在妖皇实力应该相当不俗。
但昊日山依旧头铁，必然有其原因。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都有些踟蹰，不然，干脆百仙盟这块土地也不要了算了？
因着对沐青颜所谓重生有些怀疑，更何况，那些资源郑法还是眼馋。
他还没下定决心，打算先看看情况。
但明德首座等人已经决定要撤离了。
通明山已经被打烂，玄微五宗和大自在魔祖也没有了根本冲突，他们早有离意。
不管未来如何，如今双方还算在合作，郑法带着章师姐给明德首座等人送行。
“郑盟主……”明德首座看着郑法的脸，忽然道，“你真不愿意随我一同去太上道？”
郑法微微拱手，谢过了明德首座的好意。
猜到了道果可能是什么之后，郑法已经不可能再投靠任何一个大势力了。
明德首座摇摇头，不再提此事，只是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通明上人和成空上人，笑道：“我太上道离此处路远，此去恐怕短时间也不会回来，这通明的百仙盟，交给你倒是好事。”
看得出来，明德首座也不大看得起百仙盟这些弟子，也不大在意，只当个顺水人情。
通明上人朝郑法拱拱手，又看了眼通明山，眼神倒是比往日洒脱。
明德首座又说了几句，一旁的瑶池化神和昊日山化神也上前告辞。
他们俩对郑法便冷淡了些许，这事也正常，他前些日子的拒绝，该是在这俩人心中留下了些许芥蒂。
郑法细细看了两眼这位昊日山的化神，这化神此前话不多，和他交流也少，郑法只知他姓石名难当。
石难当倒是没注意郑法的目光，他看着郑法身后的谢晴雪……
不只是他，明德首座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来的时候五大宗，回去的时候就三个？
雷音寺无止他也能理解。
但谢晴雪，你混在九山宗的人里面是不是有点离谱？
明德首座想了会，之前三大宗门都在招揽郑法，唯独谢晴雪没出手。
现在看来，谢晴雪被九山宗招揽了？
他盯着郑法的脸看了半天，又看看郑法身旁的章师姐，接着瞅着谢晴雪那若无其事的表情看了许久。
接着，竟忍不住对郑法流露出几分佩服来，这郑法……很有些东西！
“咳，我和我师弟晚些再走，晚些再走。”
谢晴雪也感受到了这些人的古怪目光，她也没办法，《九山金丹法》还未完善，青萍剑和《九山金丹法》的感应更是未解决。
她不想走也不能走。
见她这么说，明德首座等人目光依旧有些狐疑，但也只能暂且信了。
他们朝着郑法一拱手，也不再多说，身形缓缓消失。
郑法目送着几人，转过头正想对谢晴雪等人说话，忽然一道传讯符飞来，落入郑法手中。
又是章师姐的气息。
郑法心知不好，展开一看，便见其中只写了短短一句话：
“妖皇起万妖，欲诛九山，夺道果！”
“怎么了？”
章师姐见他脸色不对，接过传讯符一看，面色也沉肃了起来。
身后，谢晴雪也望着郑法，目光好奇，但还算有分寸，没有问。
郑法低头沉思了片刻，朝着谢晴雪说道：“谢仙子，大自在妖皇来袭。”
这话一说，元老头等人，脸上个个变色。
谢晴雪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郑法的意思，大自在妖皇经过大典，实力必有进步。
上次他吃过亏之后，心中更是有着防备。
此次来，必是倾尽全力，必是生死之战。
更何况，此时正是太上道他们离去，九山宗最为势单力薄之时。
她默然不言，郑法又道：“若是谢仙子想要离开，我自无怨言。”
郑法和谢晴雪演练剑术，其实就是为了防备大自在魔祖。
但这些日子实验下来，若是谢晴雪心不甘情不愿，实力远没有那么强，甚至不如上次魔祖来袭之时。
若不能同心协力，反而没必要了。
谢晴雪的手在青萍剑剑柄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似在踟蹰。
“我还没学完《九山金丹法》。”郑法愣了下，就听谢晴雪又说道，“这青萍剑，又不是没杀过大自在。”
……
昊日山的石难当正在往宗门赶，在半路上忽然听得一声喊：“难当。”
石难当身形一滞，朝着虚空恭敬俯首，口中道：“长老。”
空中道道红芒闪烁，红芒消散，一个雄壮老者的身形，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人虽然此间，但气息却似在世外，化神境界的石难当，竟不敢抬头。
他心中惊疑，当初大自在魔祖出世，长老都未曾出山，说是对修为有损，如今却忽然入了玄微，还拦住了自己的归路。
门中恐怕出了大事！
“你可知，门中的昊日桑，一日之间，全部燃成灰烬。”
“全部？”
石难当猛地抬头，脸上涌起惊涛骇浪，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何长老要出山了：
昊日山功法最擅长射术，配合昊日桑所制长弓，更是威力无穷，所向披靡。
这灵根可以说是昊日山根基之一，门中都视若珍宝。
“一棵不剩。”
这位昊日山长老脸色有点僵硬，像是不大会做表情，但眼中的怒火，却足以让石难当明白门中的风波。
“那长老这是……”
“兹事体大，门中查了个遍……”这长老开口道，“这些日子，一切如常，唯独一件事有些古怪……”
石难当的脸色变了变。
“太上道的明德，忽然换了一支昊日桑树枝，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这事，当初明德首座还专门问了他的，他也没能力拿到昊日桑树枝，所以明德才找门内换。
他自然也知道明德首座换了这树枝是为啥。
“这树枝不是他要，是赠给郑法，当做谢……”
石难当忽地愣住，猛然想起一件往事，当初成空上人就借了根清静竹残枝给郑法，后来郑法就拿出了根清静竹。
明德首座给了根昊日桑树枝给郑法，所以……
不是吧？
这比谢晴雪真投靠了九山宗还离谱啊！

第286章 众生向后，九山向前
七少爷赵惊帆，这些日子非常快乐。
他跟着师长同门，刚刚返回青木宗故地。
明明是呆了几年，熟的不能再熟的地方，再回来的时候，心情却截然不同了。
走在前往药园的路上，身旁路边立着的青石，远方药园生长的草木，甚至连房檐上的一砖一瓦，都能让他失神片刻。
不只是他，每一个劫后余生，回到宗门的青木宗弟子，都有类似的感受。
一路上，他遇见了不少青木宗弟子，许多修为都不比他低。
但纵然是那些金丹期的弟子，遇见他的时候，都会快走两步，朝他露出笑颜，态度不说十分恭敬，但却都有八分亲近。
赵惊帆知道，这是因为郑法的缘故。
如今青木宗已经投靠了九山宗，也就是说，郑法如今的一句话，恐怕都能令青木宗上下震动。
而他和郑法的关系，在百仙盟不算是秘密。
这倒不是他有意宣扬，而是在通明山的时候，郑法不忙的话，便会让他去九山界家里吃顿便饭，虽不过是聊聊天，但有心人总会看在眼里。
到了现在，九山宗变成了百仙盟盟主，他在青木宗中的地位自然又是不同。
赵惊帆在家中，常常狂的不知天高地厚，天老大地老二的。
但在此时反而又谦逊了起来，遇见师兄或者长辈，行礼一丝不苟，完全不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失了礼数。
甚至比前些日子都显得谨慎知礼数。
看着这位热络的师兄远去，赵惊帆回首，摇了摇头，想起自家母亲因为这事，和自己的对话：
“你这性子得改改。”
“哪不对？”
“有了郑法当靠山，你再努努力，在门内人缘好一点，说不得日后青木宗掌门都是你的……赵家还没有出过……”
“没兴趣！”
“……你在门内要是没个正形，怕是丢了郑法的脸。”
“好像……对哦？”
当时母亲的脸色，赵惊帆还记得，现在想起来他也觉得想笑。
说到底，他不过就一个很简单的想法：
已经跟不上郑法的脚步了，至少别拖郑法的后腿。
赵惊帆抛开心中的想法，走进药园。
这几天大部分青木宗弟子都在药园中劳作——青木宗灵脉尚在，但药园已经被魔门弟子肆虐一空，许多珍稀药材都被挖了，令掌门心痛不已。
宗门以丹道闻名，药园也是一处重地。
这些日子，他们都在重新播种各种灵药，以期恢复旧观。
经过多日的整理，药园已经有了些模样。
门中弟子的脸色也还算安宁快乐——至少，大自在妖皇祸祸海域去了，不会再来祸害他们不是？
这便不错了！
赵惊帆将手中的种子小心放入洞中，盖好了土，脸上也不由有了些笑意。
“看！”
有个站起来休息的弟子忽然大喊，指向远方的天空。
看什么？
赵惊帆猛地抬头，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脸上的笑意猛地消失！
远方的天际线，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海水，连绵无边的海水，弥漫过高山，良田，城池，朝着他们奔涌而来。
海面上，天空中，是比海水还多的妖族！
浪涛之下，是慌忙逃难的男女老少。
大自在妖皇立在万妖中央，冷冷地看着这些枉死的凡人，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掌门的声音从山巅传来，语气中带着惊恐和痛苦：“青木宗众弟子，随我后撤！”
赵惊帆随着诸位师兄弟们飞身往山外逃去，离去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刚整理好的药园和山门，心中再不复方才的安宁，只剩下不舍和悲愤。
不只是他，掌门长老，师兄弟，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如此。
他们死命逃，眼睁睁地看着药园，山峰，和青木宗故地被海水摧残，却已经来不及悲伤了。
因为身后的妖族，脚下的海水离他们越来越近！
青木宗一位长老忽然朝掌门喊道：“朝九山宗发信！我们签了那什么守望互助条约！”
掌门发出一道传讯符，但显然远水救不了近火，身后大自在妖皇的脸越发清晰。
“妖皇止步！”
一个有些怪异又苍老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众人右侧。
赵惊帆循声望去，见到两个身影缓缓出现，他还认识其中一人——昊日山的那位石难当化神。
另一个有点老，脸色也很怪，但看得出来，石难当对此人极为恭敬。
不只是他，方才一直面无表情的大自在妖皇此时也有了动作，他抬眼，止住奔腾的海浪，看向这位老者，眼神中有些忌惮：“昊日山……道果？”
一听这话，赵惊帆心中狂喜，不只是他，便是连青木宗掌门，都是长出一口气。
他们也不敢停留，只是趁此机会，又往远方狂逃，倒是耳朵眼睛，还留在这两位道果大修士身上。
昊日山道果脸色愤怒，开口喝道：“妖皇为何背约？”
大自在妖皇默然不言。
但旁人却个个纳闷。
什么约定？
“我五宗容许你统治海域妖族，但你也承诺过，不上岸半步！”
原来如此！
不说赵惊帆，便是昊日山的石难当，此时有点恍然——
门中传来让他们离开的命令太快，也太过果断了。
现在看来，竟是五宗长辈，早和大自在妖皇有了默契？
“我是承诺过。”
大自在妖皇的话，显然是一种承认。
“那你为何来此！”
“道之所在，不得不来。”大自在妖皇眼中越发冷。
那昊日山道果愣了下，看了看大自在妖皇，似乎有些猜想，但口中自然不会放任：“你不怕我五宗诛杀你？”
大自在妖皇往日一向是个谨慎多思之人，唯独今日，态度却刚硬无比，脸色丝毫不变，口中更冷：“谁敢拦我，我亦必杀之。”
此话一说，双方之间的风都像是凝固了。
“妖皇……你决心如此？”
“非如此不可！”
大自在妖皇手中的万妖幡上玄光大放，眼中的狠厉却更加耀眼一些，似乎真打定主意神挡杀神，谁来都拼命。
那昊日山老者的脸色，越发难看，似乎有些忌惮，但也毫不相让。
却听大自在妖皇又开口了：“我只要九山宗。”
“九山宗？”
昊日山道果修士气势一落千丈，似在思考。
“杀了九山郑法之后。”妖皇声音低沉，“我必退出东洲，返回海域。”
昊日山道果闻言，更是踟蹰。
“这片土地上的任何灵材，资源，我都不要。”
老者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态度竟变得温和了起来。
赵惊帆听了这话，心沉沉地落了下来，但他不敢说话，也说不上话，只能一面听着两人的话，一面拿出一枚传讯符。
此时，那老者问道：
“你既然意在九山宗，你何必……对付这些人？”
他指了指那海水中泡着的诸多凡人尸体。
“他若是再躲在那九山界中不出来……”大自在妖皇轻笑一声，“就会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
“这有用？”
那老者愕然道。
“试试无妨。”
赵惊帆闻言，甚至目眦尽裂，因为这试试无妨四个字死了的人，何止千万百万？
但他更是担心——郑法在他看来，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情心，特别是对凡人，这大自在妖皇竟还真试对了！
他手中传讯符飞出，最后一句就两个字：
“别来！”
……
赵惊帆的传讯符，远远落后于其他门派传来的传讯符。
九山界中，郑法已经收到了四五个门派的求救信——被大自在妖皇淹没的门派，也不只青木宗一家。
“两郡之地，已经被洪水淹没了……”
郑法心中算了算，目光有些幽深。
大自在妖皇此来是为了自己，他也知道，但此时也没搞懂，为何要带着这么多妖族——道果之争，底层修士几乎算是无用。
“走吧。”庞师叔口中劝着郑法，“大自在妖皇势大，我等往昊日山逃，他还敢淹了昊日山？”
“逃不掉的，大自在妖皇意图在我。”
“……那我等避守九山！”
这个，倒是有些可取之处。
清静竹极为针对大自在妖皇，更何况，如今他还有扶桑木和青萍剑，守着九山界，还真不一定怕大自在。
当然，这也说不好……
自己令扶桑木道果有了一丝变化，看来对大自在妖皇影响不小，此番前来，必然是拼尽全力。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对大自在妖皇实力的把握不多。
更何况……
“避居九山界，这《守望互助条约》……便是笑话。”
郑法看着手中的传讯符道。
这条约还算不强制，起码没有心魔，但这关系到九山宗的公信力。
若是真见死不救，这百仙盟的人心也散了。
章师姐脸色很冷：“百仙盟那些人，管他干什么？你若是为了百仙盟有所损伤……”
她扬起手中的清静竹，郑法吓了一跳，这师姐不是想抽自己吧？
“我日后放不过他们……”
哦，师姐可能是觉得抽自己太狠，想灭百仙盟那些人的满门了……
“师姐，我有多怕死，你能不知道？”
郑法确实不愿意莽撞。
他对百仙盟也没啥感情来着。
郑法安抚了一下有些暴躁的师姐，又摇头道：“实在是我逃不掉，甚至无法和解。”
扶桑木现在有点麻烦……
这玩意融入了他的身体，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将其分离出来。
更可怕的是，扶桑木好像还与现代有了些关联，这不仅涉及到了唐灵妩白老头等人的安全，更涉及到了郑法最大的秘密。
这就导致了，郑法连献上扶桑木求个苟且的选项都没有。
他很早就意识到了，他和大自在妖皇，已经一步步成了死敌。
恩怨也许无所谓，但这关乎道果和现代的巨大利益，却无解。
而且……他心中也有些憋闷，太被动了些。
就在此时，忽然又有两道笼罩着章师姐气息的传讯符传来。
郑法眼睛一亮，抄起两道传讯符。
如今他已经能肯定，这冒充章师姐之人，就是陈亭。
陈亭无所谓，但陈亭背后的九幽魔祖却不是个小人物。
如今郑法对九幽魔祖的了解不多，但每一个都印象深刻：
一个两个纪元之前，九幽魔祖进入九山界，杀了九山界的前主人天尊。
在郑法得到的那些散碎记忆中，天尊可不是弱者，甚至是神道纪元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甚至，还有九幽魔祖和天河尊者交流过的记载。
这是过去的事情。
“未来”的事情，才更令郑法重视。
在沐青颜的记忆中，九幽魔祖似乎会成立一个叫九幽地府一样的势力。
若这个地府，和郑法所知的是一样的，那九幽魔祖隐藏的实力，恐怕远远超乎玄微之人的想象。
即便这地府是郑法想多了。
但九幽魔祖，起码强横了三个纪元，一直站在玄微界顶端。
还有件事，也令郑法非常在乎，对九幽魔祖高看一眼——
他是眼睁睁看着陈亭踹了大自在魔祖，摇身一变，变作了九幽门下的。
当时大自在魔祖还气得不得了呢！
但如今看来，大自在妖皇竟像是一点都没发现一样，这陈亭在他麾下，竟像是个心腹！
让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瞒过一个道果。
这便……有些恐怖了。
起码能说明九幽魔祖似乎比大自在魔祖强！
那陈亭的传信，难道是他自己想要给自己告密？
这应该不太可能。
那真正想和他交流的人……
是九幽魔祖？
故而，他一看到这两封传讯符，就极为在乎。
他将两封传讯符拿在手中，读完，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泛着喜色。
见他如此，一旁的章师姐看了过来。
郑法将两枚传讯符递给了她，她看过之后，眉头一挑，也是诧异。
庞师叔等人看完，更是咋舌。
“大自在魔祖，是九幽魔祖复活的？”
“他体内有着暗手？”
“他还教了秘法？”
庞师叔的语气急促，有些欢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这其中种种，郑法也有些迷惑。
九幽魔祖吃饱了撑的要复活大自在魔祖？
复活了就复活了，干嘛又要杀了他？
这不找事么？
最重要的是，为何……九幽魔祖竟是将希望，放在了自己身上？
是因为扶桑木道果？还是青萍剑？
那他怎么知道？
这些问题，郑法如今也想不清楚，他看了看九幽魔祖所教的秘法，倒不是什么修炼法门，反而，更像一种攻伐之法……
九幽魔祖是否可信……
这秘法，又是否能练？
忽然，又一道传讯符就飞来，传讯符内容很短，短到看完之后，郑法甚至又看了一遍。
这里面只有一行字：
“这法门，乃是天河尊者传给我的。”
“我来练！”谢晴雪一见这话，立马说道，她拿出青萍剑，试炼了两次，忽地睁眼道：“是！青萍剑有感应！”
郑法心中松了口气，再望向众人。
庞师叔忧心道：“九幽魔祖对大自在妖皇有图谋，或许是真的，又或许是假的……若是这两家，一同算计我九山宗呢？”
郑法一愣，忽然想起七少爷赵惊帆的一句经典名言：“他们图啥？”
不是说郑法体内的阴阳鱼玉佩或者其他宝贝不值得他们图谋。
而是这两魔祖，想对付一个小小的九山宗，玩啥阴谋诡计啊？
直接过来，哐哐砸烂九山界不就好了？
别说，这种自我否定式的安慰方式，连庞师叔觉得很有道理！
“按之前传讯符所说，他们会先动手。”
章师姐慢慢点着头，忽然开口道：“试试！”
郑法望着谢晴雪，谢晴雪也在点头。
章师姐倒不是因为喜欢冒险，而是……大自在魔祖已经惦记他们许久了，若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即便还有些风险，也值得一试！
加上血河老祖攻打九山，他们被大自在魔教打上门，已经是第三次了！
别说章师姐憋着火，就连郑法，也希望能解决这个麻烦。
……
赵惊帆随着长辈同门一路奔逃，身后的洪水还紧紧跟着他们。
他也不知道这大自在妖皇是真的不在意他们，只想用这种缓慢的方式逼郑法出来。
还是因为昊日山道果在，他心中有着防备，放慢了手脚。
反正，他们离那海浪还远。
但地上的凡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一个个村庄被摧毁，无数的人被卷入了浪潮中。
赵惊帆纵使不像郑法那般在乎凡人，但未免物伤其类。
只是那昊日山道果，竟真是看都没看到一样，脸色古井无波。
倒是他身旁此时多了些人——明德首座，成空上人还有瑶池化神，像是都得到了此处变故的消息，已经赶来。
但昊日山道果不出手，无人敢，也无人能阻拦大自在妖皇！
地面上的百姓，有的扯着妻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还背着家里的老人在狂奔，想求一个生路。
但海水奔涌的速度，全远远超过凡人的双腿。
一个个浪涛，卷起一个个生灵。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似乎是摔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哭着。
群妖遮蔽了她头顶的天光。
海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小脚。
“咚！咚！咚！”
一道道钟响响起，将那奔腾的海水震出数米。
小女孩的父亲乱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感激地望向前方钟声传来的方向。
日月钟，带着郑法的灵力，带着一种温暖磅礴的气息，自天际线冉冉升起。
地上密密麻麻凡人朝着远方逃去，而日月钟却一往无前的，迎向了大自在妖皇。

第287章 万古未有，谁敢复言？
天空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半。
这一边是大自在妖皇率领的亿万妖族，无穷无尽的妖气聚在一起，引得漫天烟霞，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绚丽。
另一边是日月钟映出的金光，宛如金色的小太阳，伴随着钟声，一下一下，安抚着流云，狂风和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为这双方所夺。
此时，便是那昊日山道果老者，也像是成为了一个看客，立在一旁，似乎无关紧要。
他目光先在大自在妖皇身上转了两下，似乎在评估什么，表情中有些忌惮。
接着又转过头，看向日月钟，眼神中一团金焰燃烧，眼睛像是能穿越九山界的阻隔，看到郑法等人。
半天之后，老者干哑的声音响起：“郑法，还是金丹？”
明德首座等人愣了下，这事大家早就知道，何必再问？
可下一刻，老者的话却让他们心中恍悟：
“一个金丹，面对道果修士……”这位昊日山道果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竟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众人这才懂他的意思，郑法一直以来创造了诸多奇迹，到了现在，他们竟一时没想到，这一战双方的修为差距极为悬殊。
“号称古往今来第一金丹的天河真人？可有这等战绩？”
他忽然转头问向明德首座，太上道传承最老，门中典籍最多，许多事情，他们也知道的最清楚。
甚至他此问就表明他记忆中天河尊者没有这等战绩！
明德首座直接摇头。
“可还有另一人，在金丹期有这种成就？”
“没。”
三个问题后，明德首座看郑法的目光，已是不同——有些事，不说出来，他也意识不到郑法在做什么。
但一旦说明白，他心中便只有一句话：
无论胜负，只看九山宗敢站在这里，能让大自在妖皇摆出偌大阵势，便已经证明了郑法这个金丹修士的分量，证明了九山宗的成功！
万古唯一！
惜才之情涌上心头，又想起郑法不止救了他们五宗之人一次，他躬身朝这老者恳求道：“罗上仙，郑法虽强，但与大自在妖皇恐怕还有差距，还请罗上仙看在同属仙门和往日情谊的份上，出手相助。”
昊日山罗上仙面色不动，像是没听到一样，看向九山界的目光却意味深长，似在期待什么。
明德首座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他身后的石难当心中却知自家太上的想法：
他作壁上观，一来是大自在妖皇已经展现出了拼命的架势，他心中忌惮。
另一方面，甚至可能最重要的方面，是他们对郑法的怀疑——
昊日桑一夕尽毁，对昊日山打击颇大。
甚至他们对这种现象也有所猜想——扶桑木出世！
有的天地灵根，极为霸道，甚至连稍有些血缘关系的子脉都无法存活。
因着这种猜想，太上想帮谁都不好说。
若是真遇见了扶桑木，恐怕……
……
郑法和大自在妖皇眼中却只有彼此的气息。
到了现在，两人再无半点转圜余地，甚至没有半点语言交锋。
先出手的，是修为更高，众人心中更强的大自在妖皇——他朝郑法，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这一眼却穿透了千里虚空，穿越了九山界的阻隔，穿过了郑法的躯壳，直直轰在他的神魂上。
大自在妖皇有些诡异的紫金色瞳仁，猛地出现在郑法的识海，将他拉入了无数个记忆中：
父亲去世时，想要将其复活的妄想。
在田中顶着烈日劳作时，想要吃掉庄中耕牛的渴望。
初到现代时，想要立足此间的小小心愿。
……
一段段身临其境的画面，宛如迷蒙的梦，让他如在泥沼中，不得脱身。
记忆是真的，欲望也是真的。
唯有这种最真实的欲望，才让他的心神一遍遍沉沦，甚至连识海中的阴阳鱼玉佩都没什么反应……
簌簌的竹叶声在耳边响起，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识海，如母体一般将他包裹，让他立马清醒了过来。
郑法一抬眼，才发现章师姐手中握着清静竹，关心地看着他。
他朝章师姐一点头，朝身边看去，谢晴雪手中青萍剑轻嗡，眼中茫然，似也刚刚清醒。
如今的天宫九岛上，也只剩他们三人了。
“谢仙子，你没事么？”
“无事……”谢晴雪摇头道，“他那一眼，还是朝你去的，我不过殃及池鱼。”
说完，她还朝着郑法微微颔首，闭上眼睛，手中的青萍剑上霞光流动。
九山界之外，那些方才还在逃命的凡人，都停住了脚步，在地上哀苦，怒号，欢叫，淫乐。
那一眼虽然大部分落在了郑法神魂上，但一点点余波，却让这些人沉沦欲海，无法自拔。
但大自在妖皇这一眼，当然不是为了给郑法打个招呼，他的攻势，宛如他脚底下的连绵海浪！
万妖幡随风而长，其上的万千妖兽图案个个昂首向天，似在怒号。
“破！”
随他这一声，亿万声妖兽的怒吼，从万妖幡中荡漾而出，化作无坚不摧的黑色波纹，震荡虚空，直摧九山界！
这一次，连昊日山罗上仙都变了脸色，一面后退，头顶一颗宝珠飞出，笼罩着身后的五宗之人。
九山界中，日月钟嗡嗡两声，坚不可摧的钟身，只一个呼吸，便被震出了裂痕！
日月钟的钟声都沉默了许多，像在哀鸣。
之前还完好的世界屏障，就像这日月钟一样，也多了一个大大的裂缝！
九山界，破了！
大自在妖皇抓着时机极好，方才章师姐为了让郑法清醒，动用了一次清静竹，一时灵力神魂未曾恢复，竟没来得及抵挡万妖幡。
或者说，这恐怕就是那一眼的用意！
万妖幡顺着这裂缝刺入九山界，竟扑向了天宫九岛的郑法三人。
幡面上，那些万妖的图腾，此时在郑法眼中，分外狰狞！
郑法体内的扶桑木像是被激发了怒火，树身一抖，一棵扶桑木虚影立于郑法身后，这扶桑木自九山界中生出，立在玄微界众人面前，如一棵擎天巨柱。
它形状古怪，无枝无叶，却如同众生之始，带着智慧之初的气息，令人望之心折。
万妖幡上的万妖图腾竟是不敢造次，纷纷俯首，像是在朝拜这颗伟岸的，光明的，古老的神木。
连同遮蔽了半个天空的万妖幡都飞速地变小，化作了两人高，像是臣服在扶桑木之下！
章师姐手中的清静竹一闪，金光弥漫在九山界的伤痕之上，趁机堵住了这道裂缝。
一击不成，大自在妖皇非但不怒，反而大喜，他终于开口：
“妖皇道果！”
那语气中全是期盼，坚定和不顾一切。
“扶桑木！”
还有个人的声音，比他更惊喜！
那昊日山罗上仙，望着依旧伫立在天地之间的扶桑木，一向呆板的面孔都变得生动，他身上的气势一涨再涨，头顶宝珠大放光明，照亮了一方苍穹。
显然，他欲要出手！
他身后明德首座的心，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到了此刻，一切都已经明白了……
郑法为何要借昊日桑。
大自在妖皇为何要和郑法不死不休。
而现在昊日山的罗上仙，又在想什么！
谁能想到，郑法竟真能培育出扶桑木？
了不起！
问题是，太过了不起了……
他看着罗上仙的背影，方才，纵使他相求，罗上仙都不肯出手。
如今此人却蓄势待发。
可他宁愿此人不出手……因为到了现在，罗上仙首先想要对付的，恐怕不是大自在妖皇！
郑法此刻却来不及管这昊日山的道果在想什么。
大概是忌惮那罗上仙，大自在妖皇再无保留。
他身上的银袍变作夜幕，遮蔽了天上的日光，手旁玉玺化作一轮圆月。
圆月下潮汐越发汹涌。
他麾下的妖族，一个一个跪在地上，低声念诵着：
“妖皇临世，威凌九霄。
天宫高踞，俯瞰尘嚣。
万族匍拜，谁敢逆骄？
沧海臣服，山岳折腰。
天地同尊，盛世永韶。”
郑法也好，罗上仙也好，所有人的，像是进入了一个真实却恢弘的世界。
三十三宫立于九天之上，大自在妖皇端坐在大殿中，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猪狗草木，充满了漠视。
天宫下，是万妖在欢呼，百灵在朝拜，人族在叩首。
就像是那念诵声说的一样，妖族，统治了天地。
别说郑法了，就是罗上仙方才高昂的气势，都被这高高在上的天帝幻象，压得一寸寸缩了回去。
明德首座更是只觉万钧大山压在身上，体内的阳神都在颤抖，崩裂，似乎只能跪在地上才能缓解。
首当其冲的郑法，承受的压力许是他们的十倍百倍，那撑着天空的扶桑木，一点一点，被压弯了枝干。
明明粗壮的神木，在这宏伟的天宫之下，像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草，颤颤巍巍地摇摆。
“罗上仙！”
“好狠……”
狠？
明德首座卖力抬眼看去，才发现端倪：
那些跪在海面上念念有词的万妖，一个接着一个，化作了金色的飞灰。
飞灰飞入天空，像铸成了大自在妖皇屁股下面的宝座，令此人身上的气势越发强横。
纵使不是道果，明德首座也隐约看明白了：
“众生奉我……这大自在妖皇……”
明德首座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半天才叹了口气：
“他竟对郑法如此杀之而后快，甚至……不惜任何代价！”
他忽地想起之前，这大自在妖皇第一次进攻九山界之时，不过浅尝辄止，一击不中便逃走，可见谨慎。
可如今他又完全没有半点谨慎，宛如疯了，连麾下万妖的性命都不顾，只求……拿下郑法！
此番变化，可见此人决心之坚定，对扶桑木之渴望。
罗上仙同为道果，却显然没有这种狠辣，自保有余，但想要出手，一时困难。
大概这大自在妖皇欲要速战速决，也是不愿罗上仙插手。
九山界中，三人感受到的压力却是最大的。
那天宫，九山界的天空中，亦是出现了三十三重天宫。
海面上万妖一个一个在热切中死亡，大自在妖皇的气势也越来越强。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抬手，宛如拍苍蝇一般，朝着郑法拍来。
他手掌在虚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遮蔽了整个九山界的天空。
清静竹，扶桑木，只让他的手掌停留了一瞬，便纷纷弹开。
掌心所指，便是郑法！
巨掌后面，大自在妖皇的脸色，如天帝一般，高高在上。
但郑法此刻眼中，却没有半点惊恐——大自在妖皇在等，他也在等！
等谢晴雪！
九幽魔祖所传秘法威力极大，对谢晴雪来说，其实要求颇高，所以前摇很长。
方才几次交锋，谢晴雪都没有出手，便是在蓄势。
此刻，她整个人化作由实返虚，像是青烟一样融入了青萍剑中。
青萍剑跃入郑法手中，他体内的九山金丹法运转得飞快，一剑，两人，此刻心意彷如相通。
大自在妖皇像是感到了什么，淡漠的瞳仁跳动，眼神落在了郑法手持的青萍剑上，天空中的巨掌微微停滞，似在抽身。
“章师姐！”
章师姐手中的清静竹一摇，日月钟奋起余勇，发出阵阵轰鸣，九山界天空像是成了青金色的琉璃，透露着坚硬。
这让大自在妖皇想要逃走的身形慢了一瞬。
只此一瞬，便是生死！
郑法举剑，身化长虹，只是一刺！
这一刺平平无奇，宛如凡人最拙劣的剑招。
可郑法知道，这一刺中，有着他九山界这些日子来对《九山金丹法》的钻研，有着谢晴雪交托生死的信任，或许还有天河尊者昔日的豪情，守中祖师万年的坚守。
这一刺，名叫——荡魔！
天底下最快的神通，带着纪元前最强之人的剑法，谁也逃不掉，谁也挡不了！
青萍剑刺穿了遮蔽整个九山界的巨掌，击碎了占据玄微天空的三十三天宫，最后，剑尖刺入了大自在妖皇的胸膛！
“这一剑……”
郑法听到了大自在妖皇的呢喃。
“便是天河尊者杀你那一剑！”
郑法的声音，在剑气中响起。
“天河……”大自在妖皇面容一阵扭曲，似是这两个字，都让他忌惮，可转瞬又笑了起来，“若是天河在此，我自是俯首……”
“但你？”
“远远不够！”
他本不是多话之人，可每次说起天河，却像是有很多想说的。
郑法却无言，因为大自在妖皇自信不是毫无由来——大自在妖皇虽被一剑穿心，脸上却并无半点痛色，他身体上渐渐化作虚无，只剩一团看不清，数不尽的符图，围绕着青萍剑。
青萍剑剑身之上的流光忽明忽暗。
郑法识海中传来一阵痛苦之感，这是谢晴雪的痛苦……
显然，大自在妖皇不仅没死，还在和青萍剑抗衡！
郑法也好，谢晴雪也好，距离当年的天河尊者，都极为遥远。
但郑法等的，却不止是谢晴雪！
还有陈亭！
那围绕着青萍剑的符图一荡，隐隐声惨叫传来，最中心的一团符图，忽然开始崩裂！
他心中狂喜，挥剑，带着谢晴雪的余力，又是一刺！
这一刺，烟消云散！
天空中的符图不见了。
大自在妖皇的气息，更是消失的一干二净。
海水在渐渐退却，地上的凡人恢复了清醒。
郑法手臂一垂，似是脱力，青萍剑斜指地面。
谢晴雪的身躯显出，脸色金紫，看起来竟比他更狼狈些。
章师姐自九山界而出，手中拿着清静竹，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昊日山的罗上仙。
昊日山的罗上仙此刻确实蠢蠢欲动。
他神色中不乏惊骇，显然从未想过，郑法真的能赢……
但此时郑法看来实在虚弱，那谢晴雪更是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无论郑法他们怎么战胜的大自在妖皇，此刻，也是他夺取扶桑木的好机会。
他头顶宝珠升起，似在威慑，像是在等郑法屈服。
可下一刻，他头顶却开始落下了血雨。
血雨？
罗上仙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片诡异的白色，这白色不是云不是雾，倒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白布，遮蔽了天空中的一切，白得惨，白得令人心慌。
血色雨点，一点点从这“白布”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他头顶。
风声刮过群山像在哀泣。
“这是……”
身为道果，他语气却忍不住颤抖。
“道果亡，天地为之孝。”
明德首座的话，证实了他不愿意说出口的猜想。
“道果死？怎么可能呢……”
明德首座非常非常，赞同他的话。
但古籍中也有记载如今的景象，这个传闻，传自记载非常少的前三个纪元……
魔祖证就道果之后，就再没有道果真正死亡了。
便是天河尊者，也未曾真的杀死过一个道果————道果不死，已经是玄微界的一个铁则了！
可如今……
他将目光看向了仰头望天的郑法。
他知道，罗上仙不会出手了。
谁都怕死，道果更怕死。
再没有弄清大自在妖皇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罗上仙，不敢赌！
以金丹修为，对抗道果，万古未有！
以金丹修为，杀死道果……
明德首座此刻都敢下个断言——万古之后，恐怕也不会再有！
郑法看了罗上仙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罗上仙迎着郑法的目光，僵硬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了个别扭的笑容。
明德首座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有些轻嘲：
此刻，便是所有人都知道扶桑木就在郑法手中。
谁敢复言？
……

第288章 百仙新主，上桌吃饭
郑法瞅昊日山道果，也是因为忌惮。
章师姐虽没说话，两人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郑法岂能不懂她的担心？
这位一直袖手旁观的昊日山道果，怕是不怀好意。
好在此人现在看上去亲切多了——那笑容，像是遇见了挚爱亲朋一样。
这甜度都让他心中瘆得慌：受限于知识水平，郑法其实不大懂面前这血雨异象意味着什么。
好在，这位昊日山道果给了他答案。
“天河尊者都没杀死的大自在妖皇，却死在了你手中……”他脸上依旧带笑，但语气中却忍不住有些颤抖，“郑掌门……”
“这是这个纪元以来，甚至上一个纪元以来，死去的第一个道果。”
他像是在夸郑法，却又像是在试探。
但郑法却也很懵逼——我不道啊！
客观来讲，九山界一战动用了清静竹，扶桑木和青萍剑这三大道果级别的战力，算是很厉害了。
但本质上打败大自在妖皇的，还是他自身体内的诡异，或者说，九幽魔祖留下的暗手——
大自在妖皇，真是死在自己手中么？
他望向远方，海洋的方向，没出现的陈亭和幽冥仙在哪呢？
……
半柱香之前。
一座海岛上，立着个祭坛，祭坛由粗粝的黑岩铸成，上面雕有百兽图腾，图腾的纹路有着明暗不定的暗红色，像是真实的血液在流动。
阿鼻剑插在祭坛上，亦是发着暗淡的光芒，似在渴饮祭坛上的血液。
陈亭和幽冥仙秦穆站在祭坛前。
作为一个刚复活的谨慎人，尽管郑法的实力还离他非常远，但大自在妖皇还是留下了后手：
好吧，主要他也没弄清楚郑法的底……
万妖新附，还未得到他的信任。
而陈亭和幽冥仙两人，在大自在魔祖看来，那叫一腔忠肝义胆。
大自在魔教只剩他俩了，他们还能接引了自己！
值得托付！
陈亭和幽冥仙也觉得大自在妖皇的眼光非常好。
怪异的是，陈亭虽不过金丹，但化神上人幽冥仙却一直站在他身后，竟像是以他为主一样。
特别是陈亭眼中那幽暗的瞳仁，让他连抬头直视都不敢。
就在郑法刺中大自在妖皇的那一刻，陈亭开口了，这声音非男非女，似虚似幻：
“是时候了。”
“是！”
幽冥仙恭敬应是，两人跪在祭坛前，低声吟诵。
两人的祷告声先是很低，低得连膝盖底下的尘土都听不见。
后是很高，高到连天上的云海，都被震落成碎片。
阿鼻剑上的光芒，由暗红，渐渐黑色，这黑色太过纯净，竟显得有些光明，令人不敢细看。
便在此时，缕缕符图自四面八方而来，组成大自在妖皇的虚影。
他胸上还有个伤口，但眼神却依然冷静，只是略带疑惑。
看到阿鼻剑，大自在妖皇眼中泛起喜色，朝阿鼻剑扑来，欲要与自己的本命仙剑相合。
阿鼻剑一动不动，显得极为忠心，直到……那黑光猛地胀大，只一口，便吃掉了大自在妖皇的虚影。
“谁？”
此刻，大自在妖皇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在这黑光中挣扎，但却难以反抗，只能吼出两个字。
他头颅猛转，眼神落在陈亭和幽冥仙身上，此刻他若还是看不出这两人有问题他便是傻的。
幽冥仙不敢抬头，但陈亭却直视着他的目光。
此刻，大自在妖皇甚至猜出了幕后之人：
“九幽！”
“只有你，能瞒过……”
陈亭身下的影子一阵闪动，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
没有人看得清此人的面容，也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身形。
偏偏那一双眼睛，却明亮的印在了场中三人心中——这眼中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为激烈的情感，却又极为淡漠，像是一川岩浆上凝结着寒冰。
“果真是你！”
大自在妖皇身上灵符倔强地分分合合，强撑着抵抗黑光侵袭，但胸口的伤，却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那黑光如阴冷的毒蛇，在他的体内蜿蜒前行。
“是你，让我复活的？”
“你在我体内种下了你的道果？”
“为何……”
九幽魔祖似也不急，竟还真的回答了他的疑问，这声音非男非女，便是之前陈亭发出的那个嗓音：
“你若不复活，怎能死去？”
“你若不死……”
“我怎能成就至宝呢？”
他手指一点，一本黑色的，古朴书籍飞入空中，那书册上写着三个古字，连幽冥仙都不认识是什么。
可大自在妖皇一看就明白了：
“生死簿？”
九幽魔祖轻笑一声，看着他虚影越发暗淡，似有些得意，竟点头夸道：“不愧是大自在。”
大自在妖皇脸色中满是明悟，和苦涩。
“主众生生死，掌天下因果……这至宝，你竟练成了？”
“没成。”九幽魔祖道，“道果若不死，怎谈主众生生死？”
“五宗不陨，又何来掌天下因果？”
幽冥仙听到这话，脑袋甚至埋到了土里去了，听这话，生死簿要完全练成，死个大自在还不够？
还得完个玄微五宗？
他只觉得自家圣祖的想法过于宏伟，让他压力很大。
倒是大自在妖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此刻，竟笑了起来：
“你是想完善生死簿？”
“还是想为天河报仇？”
“你可……躲了一个纪元了。”
“……”
幽冥仙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和天河尊者有关……
要不，咱们还是谈谈怎么弄死太上道的事情吧？
这门派他可熟！
九幽魔祖不回答，只是手指在生死簿上一点，生死簿翻开，一页纸露了出来。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周云，岁一百三十六万，早年学道，天资过人，奈何师门遭劫，零落成散修，矢志不渝……”
“五万岁证魔祖，杀尽仇雠，天下莫能仰视，因其死者，数不胜数……”
“再证妖皇……为青萍剑重伤，死于九幽魔祖。”
一页纸，写完了大自在过于漫长的一生，他目光在这书页上翻过，大自在眼中情绪倒也复杂，他伤口中的阿鼻剑吞噬着他周身的灵符。
天上，下起了血雨。
大自在妖皇望着这为自己送葬的血雨，忽然笑了起来。
“九幽，你说天河，后悔么？”
九幽魔祖略略沉默，方才开口：“他必无悔。”
“我亦无悔。”
这是大自在妖皇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片刻后，祭坛上只剩下阿鼻剑，再无这位妖皇的身影。
立于虚空中的生死簿却变得越发诡秘，无数的幽魂，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而来，化作一句句简短的文字，书写着生死。
之前的万妖幡极强，但在幽冥仙看来，这生死簿，却是另一种感受：
他觉得他的生命，就在这书中成长，也会归于这书中……
九幽魔祖伸手，翻了翻生死簿，收入袖中，又看了眼陈亭，陈亭起身，拿起阿鼻剑。
一旁的幽冥仙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是一点都不在意。
两人跟在九幽魔祖身后，一同望着方才郑法和大自在妖皇的战场。
幽冥仙心中不免胡思乱想：
到了现在，他没搞清为何圣祖要隐在暗处：
或是实力还有欠缺？
又或者……
他想了下大自在妖皇的话，是九幽魔祖和天河尊者的关系并不是隐秘，遭各大仙门忌惮？不得不隐藏？
这般说来，若是被人知道了大自在妖皇死在圣祖手中……
这后果，圣祖能不能扛住不说。
他秦穆就非常害怕！
圣祖心思，实难揣度。
九幽魔祖望了那边片刻，像是在和郑法对视，忽然一声轻笑，化作暗沉的夜。
夜色不过一瞬，天光再亮，他已经带着两人，杳杳无踪。
郑法却未能看到九幽魔祖，却看到了一个挺意外的人——
雷音寺无止。
无止还真不是被郑法发现的，而是被那昊日山的罗上仙发现的。
无止讪讪一笑，头顶至尊钵，心中暗骂大自在不争气——
他和大自在联手而来，意在郑法，大自在妖皇只要妖皇道果，他想要清静竹，不管怎样，合作还算顺利。
本来一切好好的，问题是：
昊日山这位罗上仙来了。
因此大自在妖皇让他隐在暗处，防备罗上仙出手，特别是防止此人夺取扶桑木。
这计划倒也没啥问题：
问题在于，大自在妖皇，死的太快了！
独留他无止在这里。
无止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苦过，他看着郑法，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忌惮。
显然，他和罗上仙一样，也因为大自在妖皇的死……
感到了害怕。
郑法看了无止，又转头，看了眼那一边的罗上仙，却没多言，他看了眼地上的百姓，犹豫片刻，朗声朝着青木宗等百仙盟修士道：
“分出弟子，引导难民，清点人数，治疗他们的伤势。”
万妖死在自家妖皇手下，海水才刚刚褪去，大地上满是狼藉。
修仙之人还好，此时的凡人，却远远没有度过危险。
农田已被洗成了泽国，房屋被冲走了半壁。
可想而知，若是没有后续处理措施，饥饿，疫病将会带走这些幸存者的生命。
若是之前，郑法即便是想到了，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好像旁的仙门，也很少管。
但如今，他当了这百仙盟的盟主，自然便不同。
青木宗掌门等修士，互相看看，似有些不习惯，一时竟有些犹豫。
可郑法的眼神望来，这群人都缩了缩脖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大自在妖皇被郑法弄死了都没什么反对意见……
他们能有意见？
敢有意见？
一群修士纷纷落下云头，走入凡俗之间，开始安抚百姓，治疗伤患。
见他们还算听话，郑法又在九山界中调拨了一批粮食，预备发放给这些灾民。
赵惊帆跟在师兄身后，走在凡人之中。
说实话，感觉不大好。
两郡之地被淹，死去的百姓占了大半，但此地也聚集了过十万幸存者。
哭喊声，祈祷声，哀鸣声在他们耳边环绕。
血腥气，泥土气，和有些百姓身上的汗臭味，令人有些窒息。
还有些浮尸挤在他们脚下，苍白的脸，腐臭的身体，让赵惊帆都感觉毛骨悚然。
赵惊帆前面的师兄忍不住甩出了一个清气符，苦恼道：“这么多伤患，这得治到什么时候去？”
他也不知道，心中满是愁绪。
天上章师姐轻挥清静竹，金光如雨，洒在这一片人间地狱。
哀鸣声渐渐平静。
那些难闻的气味被风吹走，只留下一股竹叶的清香之气。
很多人身上那些不大严重的伤口，竟开始自发愈合。
赵惊帆精神一震——这工作难度就小很多了！
青木宗极为擅长丹法，对医学自然也有些研究。
他师兄拿出一枚丹药，融在碗中清水里，袖袍一挥，碗中清水散成水柱，落在面前数十人身上。
有个方才奔跑中摔断了小腿骨的女人睁开眼，竟站了起来。
还有个被洪水中的树枝刮走了半截胳膊肉的男子，欣喜若狂地摸着自己的完好的右臂。
如此种种，一碗丹药水之下，数十个身受重伤的凡人立马愈合，他们又是欢喜，又是惶恐，跪在地上，朝赵惊帆等人磕头。
赵惊帆心中难免有些开心。
可一看前方的师兄，就发现他沉着脸色，似对这些凡人极不耐烦。
“师兄？”
他师兄嘴唇微动，忌惮地看了天空中的郑法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他和郑法的关系，勉强挤出了个笑意道：
“我只是……心疼丹药。”
赵惊帆垂下眼眸，再看看青木宗的其他修士，脸上的表情，竟都与这位师兄仿佛。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想来也正常。
别说他们之前，没有这种救治凡人的意识，便是有，如今青木宗也是遭了灾的，所余物资不多，丹药用一枚少一枚。
郑法让他们医治这些凡俗，怕是不少人不愿意。
只是郑法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让他们不敢有怨言罢了。
他望了眼郑法，抿了抿嘴。
……
郑法却不知道底下这些修士的想法，知道了不在意。
他一向觉得修士是被凡俗所供养的——不单单是收税征粮的问题，还有许多其他事情，也是在九山界的实践中他才想明白的：
做个比方，灵气归属。
在郑法看来，玄微界在很多制度上，其实非常模糊，这当然也是因为历史原因。
灵气，这东西的本质他现在也未能完全弄明白，但在玄微界，灵气几乎相当于空气的一种成分。
那灵气是属于修士的，还是全体玄微百姓的？
那扩展开来，灵脉呢？灵田呢？
之前百仙盟的大部分纷乱，便是这种模糊的制度造成的。
很多事情，他不管理九山界，是不会去深入思考的。
甚至没想着怎么影响，塑造百仙盟，他也不会去多想这事。
他并没想着说绝对公平，但实际上来看，玄微界的修士和凡俗之间，权力和义务之间，实在过于不公平。
就说大自在妖皇此人……几次作乱，起码有上亿凡俗死去。
没人在意这些伤亡，甚至百仙盟这些门派大多数的选择，还是让其自生自灭。
但理性上讲，没了这些凡人，百仙盟日后收徒，问题都很大。
从感性上来讲……爷不喜欢。
……
因着救人要紧，郑法先没有理会无止和昊日山罗上仙两方，但这两方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郑法。
见他如此在乎这些凡人，两方反应各异，但都不大在意。
片刻后，明德首座忽然盯着无止，冷声问道：“你为何来此？”
郑法也好奇地看来过来。
要知道，无止可是因为清静竹当年背刺过太上道的，现在来……目标其实也很好猜。
无止额头上一片晶莹，哪敢说真相？
“我……”无止牙齿一咬，忽然想起了个事情，开口道，“我是来请郑掌门，去参加五宗盟会的！”
五宗盟会？
郑法眨了眨眼睛，没太懂。
但一旁的罗上仙等人，脸色微动，竟都是看向郑法，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一样。
郑法朝他们看去。
明德首座朝他解释道：“五宗盟会，是因为大自在魔祖复活，玄微局势将变，我玄微五宗欲要消弭误会，商讨如何对抗魔门，举行的一次盟会。”
“从名字也知道，只有玄微五宗能参加。”
郑法想想沐青颜的“记忆”，一下子就懂了：
高情商，消弭误会。
低情商，瓜分地盘。
仙门虽然矛盾重重，但在打压魔门上，好像还算比较一致。
无止的意思是，这一战之后，郑法他们，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他望了眼无止，心知这人说出这话，怕是信口胡扯。
但……罗上仙的表情却并非如此，他看着郑法，竟是不住点头，像是觉得这无止说的话，很有道理的样子。
看起来，这人竟像是被被大自在妖皇之死，生生吓到了。
无止接着说道：“郑掌门实力比肩道果，更是为我玄微界除去了大自在这祸害，小僧以为，五宗盟会，郑盟主的实力和功劳，也足够资格列席……”
明德首座身后，一直不敢掺和这种高端局的通明上人抽了抽嘴角。
他辛辛苦苦几万年，就做梦想着百仙盟成为玄微第六宗，最后美梦破碎，心灰意冷，这梦想只止步于醉中妄言。
到了今天，他忽然发现了捷径：
将其送给郑法，这百仙盟没了自己，这立马就是玄微第六啊！
谁敢不服？
他脸上，不由流露出一种，满满是悲伤的欣慰……

第289章 感恩妖皇，很有道理
大致安顿了灾民后，郑法干脆请罗上仙等人进青木宗叙话。
青木宗山门遭劫，也是一片狼藉，好在修行之人不缺手段，修复建筑挺快，只不过药园里的灵药，丹房中的仙丹，全都泡汤了——字面意义上的泡汤。
郑法看着右手坐着的青木宗宋掌门，见他脸色颇有些惨白，显是很心疼。
殿中还有罗上仙，无止，明德首座等人，这里面最次都是化神，宋掌门身为个元婴，那表情，仿佛他身下的椅子不是椅子，是大自在妖皇，眼神频频看向郑法。
郑法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
自己不过个金丹，都敢大摇大摆的坐在这。
你好歹还是个元婴！
支棱一点！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此地乃是青木宗的，宋掌门作为主人，本该有个座位。
“罗上仙，不知道这五宗盟会，到底是什么章程？”
他也没多管宋掌门，反而朝着昊日山罗上仙开口道，顺便也望了眼无止，这五宗盟会，就是这个雷音寺真传提出来的。
郑法心中，还隐含着一份警惕。
五宗盟会这事，听起来挺好，但他也没忘记，这俩人来此地的目的却都不大纯粹。
一个人要清静竹，一个人要扶桑木，这两人说的东西，自然令人疑虑。
罗上仙似是看出了他的怀疑，脸上似有些怒色，但又看看郑法左面坐着章师姐，右面坐着谢晴雪，竟是一时无言，只哼了一声道：“天河派难道不了解？”
谢晴雪脸色雪白，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但此时还是开口道：
“五宗盟会，我前几日听师尊传信讲过。”
“因着我玄微五宗恩怨累积颇多，如今玄微界又乱象频生，五宗长辈便提出了盟会之说。”
“最重要的……便是划定各自的势力范围，并且对抗可能出现的魔祖，最后订立盟约，若有人毁约，仙门共击之。”
这话一说，郑法就不由望着无止——为什么有这话，无止你不该反思反思？
谢晴雪所言和之前这罗上仙的意思差不多，这妹子他还是信的，这般说来……
“所以百仙盟原本……”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谢晴雪沉默片刻，后又看向罗上仙，罗上仙眯了眯眼睛：“我等之前也大略商量过，百仙盟这片区域，该是属于我昊日山。”
此事，有点麻烦了。
按照谢晴雪的话，郑法稍稍理解了一下这所谓五宗盟会的实质：
分地盘！
“意思是，五宗各自的势力范围内，旁的仙门是不能插手的？”
谢晴雪点点头。
这确实是减少一些矛盾的办法，甚至郑法怀疑，在沐青颜的“记忆”中，可能也有举行这么一次盟会。
盟会过后，五宗恐怕要有一次仙门的整合潮。
日后才能形成所谓道国佛土，圣地神庭——
简单来说，这次五宗盟会，更像是一次对仙门资源和势力的分食。
五宗有了决定，那五宗之下的仙门怎么想，他们自然也不稀得管。
若是以前的百仙盟和九山宗，怕也……被摆在了餐桌上。
如今却不同：
九山宗，借着大自在妖皇之死，有了上桌的资格！
只能感谢大自在老铁送的座位了！
……
青木宗宋掌门在一旁听着，眼神越来越亮，腰板越来越直，屁股越靠郑法越近，脸上的惨白，都快变成了潮红。
郑法瞥了他一眼，心下却不像他这么激动，但也有了计较：这五宗盟会，最好，还是得参加。
去了，可能有些好处，也可能有些危险——主要是被人发现问题的危险。
不去……
不去才奇怪呢，遮遮掩掩，显得心虚，反是能惹出更大的麻烦。
如今借着大自在妖皇的死，旁人摸不清九山界的虚实。
他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谢晴雪差点成了人干不说。
他自己和章师姐也算是拼尽了全力，但大自在妖皇，大半却不是死在自己手中。
真要惹得五宗出手试探，暴露了自家虚实……
那事情就更大了。
他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浮现着笑意：“上仙既然看得上我九山宗，若能参会，实乃我九山宗的荣幸。”
罗上仙看着郑法坦然的笑脸，轻轻点头，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谈了会五宗盟会之事，或许是大自在妖皇的死让此人心中嘀咕，又或者，他也不愿意与这些弱鸡修士多言，他干脆站起身，向郑法告辞。
无止见他跑了，也走的飞快。
见一群人远去，郑法回头，看了眼青木宗的宋掌门，见此人低着脑袋，俯首站在自己面前，比之前更恭敬十倍。
显是被之前罗上仙所言五宗盟会震住了。
“灾民之事，我会派九山弟子前来，但你需得上心。”
这次洪水海潮肆虐两郡，青木宗乃是这两郡最强大的元婴宗门，此事交代给他们，自然最为合理。
“是！”
郑法看他如此，心知这掌门是个聪明人，自己如此三令五申的强调此事，倒也不怕他不用心。
甚至之后的九山弟子，也有监督的作用。
五宗盟会……从这盟会的性质来看，地盘，或许还有人口，对道果修士也是有一定的作用的。
那这么说，百仙盟这块地盘，他是要保住的，既然如此，就需得好好经营。
……
交代了宋掌门一番后，郑法带着章师姐两人进了九山界。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杆黑幡立在大学岛上——正是万妖幡！
这也是为何，郑法要在青木宗议事的原因：
万妖幡不知道为何，自己溜到了九山界！
毕竟这玩意，也是道果级别的法宝。此物若是被那罗上仙等人看到，恐怕也有些旁的心思
万妖幡旁，元老头等人，带着血河老祖他们在看热闹。
众人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一个郑法其实不大熟悉的人身上——蛟无忌。
他走入人群，看着蛟无忌，神色有些疑惑。
蛟无忌挠着后脑勺，呐呐道：
“我……我好像和这万妖幡有些感应。”
郑法先是一愣，后又恍然。
他之前还以为这玩意是因为扶桑木而自己来投靠。
现在看来——蛟无忌似乎也很重要！
“等等，修炼《万妖真解》的化神，是不是就你一个了？”郑法面色古怪，猛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大自在正统，它在九山啊！
大自在妖皇一战弄死了麾下大半妖族。
修炼《万妖真解》的妖族中，恐怕真就只蛟无忌是化神了。
如今，蛟无忌可能还真就是最正统的大自在妖皇继承人！
若是说起大自在魔祖的传承，那陈亭和幽冥仙两叛徒，说不定都修行过九幽魔祖的法门了，哪有血河老祖来的苗正根黑？
这万妖幡在九山界，根本就不算战利品，完全是合情合法的遗产继承！
由此事，郑法忽然看向元老头：“师尊，你之前说你想突破化神……”
元老头一脸苦涩：“我是拼了命想试试来着，可谁知……”
他指了指面前的万妖幡道：“这多我一个也不多啊！”
他脸上弥漫着一种老了老了，孩子不需要我了的失落感。
郑法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清静竹也好，扶桑木也好，都有些隐患，不然他也不想搞什么转化道果。
现在的九山宗，像是小孩拿着一杆枪——能杀人，可自身很脆弱。
修行本身，自身的强壮，才是最重要的。
那化神功法的重要性，自然也不可小视。
“以前我们不敢多看大自在的功法，现在若是大自在死了……”郑法一提这个，元老头眼睛就亮了。
“那咱们不说能不能学，起码参悟是没什么问题了！”
元老头喜笑颜开，拍着蛟无忌的肩膀，就是一阵对大自在妖皇的缅怀：
“这大自在妖皇，人真不错！”
蛟无忌想了想，看着面前的万妖幡，诚恳地点头，只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爱戴大自在妖皇过。
别说他，血河老祖都松了一口气，也呵呵笑道：“大自在魔祖的法门我熟啊！都教你！”
大自在魔祖的功法，大概九山宗之人是无法直接练的，没这个血脉。
但一个道果修士的毕生所学，却又是最珍贵的参考材料，能让九山宗窥到化神之路，甚至可能窥到道果的本质。
看着站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元老头和血河老祖，郑法也默默在心中给大自在妖皇递了个大拇指：
大自在妖皇，用自己的死亡，给九山宗带来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带来了万妖幡这件道果法宝！
带来了化神之上的功法！
带来了欢声笑语的团结！
甚至可以说，大自在妖皇这一死，比他这辈子干的好事都多！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九山宗祖师堂，该有他一块牌！
……
迎来了万妖幡，但郑法也要送别青萍剑了。
还有亲密无间的战斗伙伴谢晴雪和无关紧要的蹩脚间谍燕无双。
九山界外，郑法看着谢晴雪。
这位天河派大师姐，才是他最该感谢的人。
对大自在妖皇这一战，他，章师姐和谢晴雪三人中，出力最多的，其实是谢晴雪，那一剑中，谢晴雪几乎是舍命相搏。
后来她休息了三天才算大略恢复，此时脸色还有些白。
他拱拱手道：“谢仙子，这谢字……”
谢晴雪弯了弯眼睛，朝郑法笑道：“我这辈子，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谢字。”
说罢，她又扳起了脸，朝郑法凶狠地说道：“别以为我是白帮忙，《九山金丹法》的后半部分，可不能少！”
这话……
郑法想起了之前要对付大自在妖皇之时，谢晴雪不愿意离开，理由便是——要学《九山金丹法》。
如今没学完这法门，她却要告辞了。
此间情谊，说谢，反而是一种侮辱。
沉默许久，郑法忽的抬头，目视着谢晴雪，极为认真地说道：“谢仙子，日后若有难，无论千里万里，传信到九山。”
谢晴雪一愣，盯着郑法的双眸看了许久，才轻笑了一下，手指在青萍剑上轻弹。
一声清越的剑吟，一只白虎跨云而来，伏在她的脚边。
竟是一声告别也没有，这位天河大师姐就带着燕无双飘然而去，极显洒脱。
郑法目送着两人一虎的背影，方才他说的话，谢晴雪也许当真，也许没当真，可郑法自己当真了：
若是沐青颜的记忆没啥问题的话，那天河派，日后恐有灭门之祸。
此事，他当然不好透露：
不然天河派的反应难料，甚至沐青颜恐怕都算被他卖了。
但就像他之前说的，天河派如何，他无能为力，也不大在意。
但谢晴雪和燕无双，若有能力，他也不愿意坐视不管。
……
谢晴雪盘坐在白虎脖颈处，手无意识的把玩着洁白的虎毛，似在深思。
“师姐……”
“嗯？”
“你不是在想郑法吧？”
谢晴雪一愣，转头看向这师弟，见他脸色奇怪，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眼睛一瞪，骂道：“你脑子里装着什么？”
“……”
燕无双缩了缩脖子。
“此番回去，管住你这张嘴，少提郑法。”
燕无双脸上浮现出了疑惑。
“五宗盟会，对郑法……不一定是好事。”谢晴雪语气渐低，见燕无双不解，她干脆说得明白了点，“郑法以金丹杀道果，难免惹人怀疑。”
“祖师？”
燕无双悚然一惊，也明白了自家大师姐的意思。
谢晴雪点头道：“一个，自然是怀疑郑法和祖师有牵连，这……对郑法来说，便是生死危机。”
燕无双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另一方面，即使他和祖师没有关联……”
“以金丹杀死一个道果，其中的秘密，谁人不觊觎？”
谢晴雪的话，让燕无双眼皮一阵跳动，口中喊道：“如此一来，郑法竟不该去那盟会不成？”
“不去，便是心虚。”谢晴雪很懂郑法为何答应罗上仙，摇头道，“去了，才有一线生机。”
“哪来的一线生机？”
燕无双表情难看，一想郑法要面对的局势，便觉得绝望。
“在我，在你，在郑法自己。”
谢晴雪望着百仙盟的方向说道。
“我们？”
“我和你回天河派，最好是给郑法打探一下五宗盟会之事，特别是……最好找个办法，洗清他与祖师的关联。”
“他和祖师，本就没关系吧？”
谢晴雪望了自家师弟一眼，似乎觉得他天真：“《九转金丹法》本就是禁忌，如今这《九山金丹法》，却又脱胎于九转金丹法，功法虽不同，但本质却无差，若是被人发现，很难说明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这个？”
燕无双眨了眨眼睛，心中更为郑法担心了起来。
倒是谢晴雪笑了下，竟像是对郑法有些信心的模样：“郑法怕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既然敢去盟会，大概也有些想法了。”
“我等回宗，便是为其分说，若有变故，也好告知与他。”
燕无双一听这话，就是一愣，这事情有点耳熟！
上次回宗，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望向大师姐的目光有些古怪，心中竟有了一个想法：
要不把自己爹拉到九山宗试试？
说不定，天河派都姓郑了呢？
那还担心个啥？
“师姐，你便是为了这事？火急火燎地要回宗？”
谢晴雪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恍然，冷声道：“回了宗，你莫要擅自行动，若是再说漏了嘴……”
“……”
“师姐，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跟你说！”燕无双一脸振奋，大声道，“你是不知道，一个人背负着这么大的秘密没法跟人说，我有多难受！”
他语调中，有种找到了组织的兴奋。
谢晴雪抿了抿嘴巴，看着这位师弟的目光都温和了不少。
难受么？
太难受了。
这傻师弟，以为自己不懂，可谢晴雪……早就懂了。
谢晴雪拿出通鉴，轻轻摸了摸，心中偷偷得意的嘀咕：
我也有人说。
……
一回天河派，谢晴雪和燕无双，就被天河掌门，燕无双他爹叫了过去。
“师尊！”
谢晴雪脸如寒冰，姿势却极为恭敬。
天河燕掌门先是在她身上看了一圈，见她似乎没啥变化，又望了望一旁低着脑袋的燕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懒得看自家不讨喜的孽子，转头看着这个爱徒，脸上就泛起笑意，不由关心道：“此次出门，可有收获？”
谢晴雪恭恭敬敬地说道：“略有所得，我自感和青萍剑契合不少。”
燕掌门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寡言少语，但从来不说虚言，她这么说，必然有把握。
谢晴雪作为天河派下一代中，天赋最高的弟子，又执掌青萍剑，在门中看来，日后说不定能重现祖师的荣光。
因而，她的修为进步，对天河派都是一件大事。
想起祖师，燕掌门垂下双眸，忽然提起郑法：“你和九山宗那个掌门，关系不错？”
“尚可。”
“你们一同杀死了大自在魔祖？”
“弟子不知道大自在魔祖因何而死。”
燕掌门看着自家弟子，这话像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别说谢晴雪了，就是郑法也没弄清楚。
但燕掌门自然就想歪了——若是谢晴雪不知道，那大自在魔祖，还真是被郑法所杀？
“那郑法……”他顿了顿，“可得了祖师传承？”
谢晴雪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点，后又“老老实实”地说道：“弟子不知道。”
“那你看呢？”
“弟子觉得，或许……没有。”谢晴雪低着头说道。
“哦？”燕掌门眼睛眯了一下，追问道，“你为何这么觉得？”
谢晴雪犹豫了好久，见师尊还是盯着自己，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祖师当年，金丹的时候，又没杀过道果。”
“……”
燕掌门抽了抽嘴角，明白了谢晴雪的意思——祖师自己都办不到，你给人家冠一个祖师传人之名，未免有往天河派和祖师脸上贴金的意思。
郑法纵使有传承，可能……也比天河祖师的传承更强。
这……很有道理。
他盯着谢晴雪半天，又望了燕无双一眼，心中疑惑：
出门一趟，这爱徒，怎么说话，变得像自家孽子了？
噎人。

第290章 法身之秘，应对之道
“在不？”
“五宗盟会你得小心点……”
“我师尊在怀疑你！我虽然替你解释了两句，但怕是不足以打消我师尊的疑心。”
“对了，施展荡魔之后，青萍剑好像跟我更亲近了些！下次说不定就只听我的，不听你的了！”
“我跟你讲哦，燕无双他……”
“……”
造化玉牒一震一震，谢晴雪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刷刷的便是十多条消息。刚开始还和郑法有关，后来就谢晴雪就开始讲天河派的各种事情。
包括燕无双被他爹又骂了一顿，如今正莫欺少年穷之中。
韩老最近心中发虚，不敢回门派，一直在外浪荡。
还有哪个师妹这几天像是修炼了养颜之法，引得门中几位师弟争风吃醋。
另一脉师叔像是练剑出了问题，最近脾气不大好，门下弟子活的战战兢兢。
口吻像极村东头大娘，文字酷似娱乐圈狗仔。
看起来挺闲。
她也不需要郑法回复的样子，就是想到什么发什么，快把郑法当成了树洞了。
郑法看完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不禁笑了下，回复道：“谢仙子，你说令师怀疑我……那五宗盟会，谢仙子觉得有什么建议么？”
他对五宗盟会也有些担心，最主要的，便是关于玄微五宗的信息过少，他虽有些想法，但不知对方底细，没办法对症下药，心中自然发虚。
谢晴雪见他说到了正事，心思也从叽叽咕咕宗内八卦中转了回来，一下子就把自己师尊卖了个干净：
“从我师尊的态度来看，我们天河派应该不会逼迫过甚，若是确定了你和天河祖师有关，那就说不好了……”
谢晴雪的言语还是很谨慎，只说了天河派的态度。
这话，确实在郑法的预想中——
也不是郑法盲目自信，而是看五宗对大自在妖皇的态度就知道：一旦大自在妖皇放弃了在人族搞风搞雨，五宗竟也由着他。
要知道，仙魔两方，深仇大恨不少。
这么说来，仙门如今似乎在忌惮什么，竟一直在竭力避免道果大战。
从这一点来看，五宗盟会，也是这心态的一种折射。
他们对大自在妖皇都如此，那对杀了大自在妖皇的自己，恐怕也有类似的想法。
这也是郑法倾向于参加五宗盟会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就如同谢晴雪只说天河派的态度一样，这种想法毕竟是假设，若是真觉得靠杀了大自在妖皇就能万无一失，也太过乐观。
谢晴雪又道：
“你最好能找些隐藏或者改换自身气息的功法……”
“宗内应该是有些特别的方法，来探查你和祖师的关系。”
“我再给你去打听打听。”
看到最后一句话，郑法心中感激，但说起来此时两人各自知道对方的秘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竟成了天然的铁杆盟友，言谢实在是多余。
他只是说道：“多谢谢仙子提醒，《九山金丹法》的研究，门中也有了些进展……”
“真的？”
郑法将《金丹工程》项目组的最新实验毫无保留的告知了对方，谢晴雪喜滋滋地道：“我有种感觉，我若是练成了《九山金丹法》，怕是能完全控制青萍剑。”
这话郑法还挺相信。
根据两人的研究，青萍剑大概是《九转金丹法》的道果，对《九山金丹法》有感应，正因为如此，才亲近郑法。
但谢晴雪作为青萍剑自己挑选的“剑灵”，若是练成《九山金丹法》，对青萍剑来说，也是亲上加亲，抱养的变亲生的了。
这法门，对谢晴雪的好处极大——因此，在她的语气中，倒是不觉得在和郑法的合作中吃亏了。
聊完这事，郑法看了看天色，朝谢晴雪道：“我还有些事……”
“那我可以给你发消息么？”
谢晴雪的信息竟显得颇有点可怜……
“当然！”郑法想了想，又给了谢晴雪一个预告，“过段日子，我就会升级九山论坛，到时候，通鉴也会更有好玩一点。”
“还能更好玩？”谢晴雪盘腿坐在蒲团上，兴奋地回复道，“那我等着！”
郑法倒是真没回她了，她又发了几条消息，也没见到回话，不由撇了撇嘴。
谢晴雪拿着通鉴看了两眼，手指朝通鉴一点，这通鉴顿时变小，只半个巴掌大，看起来像是个有点古怪的小装饰。
她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找来丝线，绕着通鉴编了个结，将其缀在她珍若性命的青萍剑剑柄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满意点头。
想着要给郑法打探下门中手段，谢晴雪干脆走出居所，朝门中收集典籍处而去。
“大师姐！”
“大师姐！”
“拜见大师姐！”
一路上，数十位师弟师妹见着她，都恭敬低头，热情行礼，眼中多有憧憬之情。
谢晴雪一一点头，但脸上却冷若冰川，脚步不停。
有个第一次见着谢晴雪的师弟望着她的背影，轻声感叹：
“门中传言果真不假，大师姐为人寡言少语，难以接近。”
一众天河派的弟子闻言，都是点头。
……
郑法也并非刻意冷落谢晴雪，实在门中还有件大事——大自在功法专题研讨会。
当然，这是郑法心中取的名字。
但主旨就是这个主旨。
大学岛的一个会议室里面。
元老头带着庞师叔等人已经等着了。
除了蛟无忌和血河老祖以外，章师姐和轩华夫人也坐在一边，轩华夫人眼神有些迷迷瞪瞪——她加入九山宗的时候，是馋《金丹工程》，心中其实也颇为犹豫。
现在……
她望了望面前两枚玉筒，这里面正是大自在留下的两种功法——《万妖真解》和《大自在真法》。
这两种功法，放在玄微五宗，恐怕都是绝密。
可如今离她不足半个小臂的距离！
讲道理，当初签卖身契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来着！
郑法望了她一眼，见她一直在走神，干脆轻轻叩了叩手边木桌。
轩华夫人在《金丹工程》中给九山界做的贡献实在不小，日后更是九山宗发展的巨大助力。如今更被视作九山宗自己人，连章师姐都不反对她看这两门功法。
见其回神，郑法看向血河老祖和蛟无忌两人。
“《大自在真法》和《万妖真法》同出一源。”血河老祖知道他的意思，开始讲解了起来，“道果如何成就，我也不知。”
“但大自在化神之法，首在法身。”
一旁的蛟无忌似在赞同他的话，默默点头。
众人都是侧耳倾听，这事也不算是新闻，魔门的化神是法身，仙门的化神是阳神，就是天河派有点古怪。
“那何谓法身呢？”血河老祖继续说道，“所谓法身，便是以道法成真身！”
“掌门，请看《大自在真法》中的这一段……”
“……”
血河老祖说完之后，蛟无忌亦是讲解了一下《万妖真法》。
不说教会了众人这两种法门，但大概思路，郑法他们也了解了——
郑法对大自在魔祖的法门，已经有了种极为粗暴的解释：
人体模拟！
大自在真法在化神阶段所做的，就是这一件事——用各种功法，模拟出一个类似于人体的结构来。
当然，这人体还能不能被视作人，也不好说，毕竟本质也不一样了。
这些法身中的原子结构，细胞，器官，包括骨头和皮肉，都是建立在法术之上的。
郑法拿起玉筒，又读了一遍《大自在真法》，心中也莫名升起一股钦佩——
这思路说来简单，但实现起来非常困难：起码现代生物学，还没有研究到从粒子出发，一步步构建出人体——如今最多也不过在构建生物大分子。
这复杂度，高到天上去了。
偏偏魔祖他就做到了。
甚至大自在门下修士所擅长的魅惑之法，郑法此时也大致弄清楚了本质：
生产各种激素，本就是人体的自然过程，不过这过程，被《大自在真法》所模拟了。
而这种模拟，反过来又成为了大自在魔祖的强项，令其在此类功法上，独树一帜。
“所以魔门化神……”章师姐若有所思，轻声道，“其实是……元婴长大成人？”
这提法太过省略，但却也不失一种真相。
“我更愿意将其称为一种构建，甚至化神，可能都是一种自我构建。”
“或者说，一种有意识的生命进化。”
还是那句话，如果将修仙当成一种生命进化。
那魔门化神的路，便是成为更“高等”的人？
庞师叔也是开口：
“这么说来，符印的源头，我等也弄清楚了……”
“怕是大自在魔祖的后人血液中，本就蕴含着一些法术。”
“化神本身的威能，是来源于很多法术，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天赋？”
众人沉默了一阵，良久之后，元老头才道：“大自在……实在不凡。”
确实不凡。
这种高复杂度的功法，搞出一门已经不错了，大自在硬生生搞了两门。
连蛟无忌都咂嘴：“万妖真解，圣祖也是用了几十万年才完善的……”
这话一说，郑法都有点愧疚。
大自在妖皇，真的很努力……
……
对《大自在真法》和《万妖真解》的解析，反而让元老头沉默了下去。
他想了会，有些犹豫地说道：“这大自在真法，与我功法不合，我怕是练不了……”
章师姐点头道：“仙门法和魔门法，确实不一样。”
九山宗身为仙门，想要修行魔门法，实在有些妄想。
“可惜不知道仙门化神是如何的……”
郑法想了想，轻声道：“若是法身的重点在身上，那阳神的重点，怕是在神上。”
“神魂么？”
连章师姐都有些迷茫，神魂何物，实在是他们未曾了解的。
这么说来，《大自在真法》这两门功法，此时给他们的帮助确实也不算多。
见众人都有点沉默，元老头忽然拍了拍手掌，笑道：“其实我很满意了。”
所有人都抬眼，看向他。
“几年前，郑法没入门的时候，我哪知道自己还有化神之机？”
“更别说，还有这什么《大自在真法》来给我参考。”
“现在这些烦恼，在往日，都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元老头摸了摸面前的两枚玉筒，眼中尽是笑意：“我等如今本是粗粗学习了这两门功法，急切之间，想要明白如何化神，岂不是做梦？”
“说不定等我等参悟一段时间，日后就有所领悟了呢？”
他的话，让众人也放下了心中的急切——说到底，他们着急，是因为元老头本身的寿命也不大足了。
几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先回去参悟这两门功法，过些日子再来探讨。
众人散去，郑法惯常带着章师姐往回走，元老头却跟了过来。
“师尊？”
元老头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了一本笔记来。
“这是？”
“这是我这些年对化神的感悟。”
郑法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就听元老头又道：“我日后若是试着突破化神，也会记录一些我的想法和思路。”
郑法停住了脚步，看向元老头。
元老头却没看他，只是望着远方。
“日后我要是成了，这便是九山宗自己的第一门化神法。”
“要是不成……”
这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笔记，也能让你日后不犯错误，引以为戒。”
郑法握着笔记本的手缓缓紧了紧，张嘴想说什么。
元老头似乎是知道他的想法，摆了摆手道：“如今九山宗比之前强了千倍万倍不说，你也比我强了千倍万倍。”
“我当师傅的，护不住你，也教不了你什么……”
“替你趟一趟前路，还是能做到的。”
郑法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此生能一探化神……也就够了！”
元老头说完，晃晃悠悠地就走了，他脚步轻快，满是白头发的脑袋左看右看，似乎在记忆这熟悉又陌生的九山宗。
见他渐渐远去，郑法立在原地，章师姐走到他的身边，也没说话。
郑法沉默良久，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才回过神，对章师姐说道：
“师姐，我有个想法，想要与你探讨。”
“嗯？”
章师姐被郑法拉到了他的书房，书房的桌子上，摆了许多书。
多是郑法在造化玉牒中抄录下来的现代书籍。
以化学领域的书籍为主，另外还有些物理学书籍，生物学书籍。
小山高的书，有一半都是摊开着的，显然是郑法一直在读。
细看下去，还有上面还有许多笔记批注。
郑法在书堆后面翻找了一会，掏出一叠非常厚的草稿来。
章师姐的目光未免有些疑惑。
“这是我从《九山金丹法》上得来的灵感。”
郑法拿着草稿解释道。
章师姐点点头，没说话，显然实在等他的下文。
“其实本命法宝中的灵材粒子，也组成了我们的元婴。”
“那我想着，元婴中的灵材粒子，是不是也能变成《九山金丹法》的产物？”
章师姐一愣，接着便是点头。
这想法，实在是很自然。
问题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想到郑法又换了个话题，说起五宗盟会之事：“谢仙子说，玄微五宗恐怕对我有些怀疑，特别是怀疑我和天河祖师有关联。”
章师姐脸色忽然就冷了。
“他们能做的，要不就是当面逼问，要不，就是暗中探查。”
“当面逼问，因为大自在妖皇的死，他们大概会心有顾忌。”
“可暗中探查，是免不了的。”
章师姐静静听完，开口道：“你有应对的办法？”
显然，即便郑法不说，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谢仙子说，让我学习一些改换气息，或是隐藏身份的法门，以防万一。”郑法笑了笑道，“可我依旧担心，玄微五宗积累何等深厚。”
“这天下的法门，我等能找到的，他们哪会找不到？”
“若是被人看穿，岂不是不打自招？”
章师姐目光一动，看向那叠草稿。
“于是我便又想起以《九山金丹法》的粒子，来组成元婴的想法来。”
郑法指了指那桌上的许多书籍，开口道：“五行子符几乎对应了所有物质的形态。”
“以五行子符练成的本命法宝，更是变化万千。”
“那我想着，若是元婴也由这种粒子组成，岂不是也有变化之能？”
章师姐听着眼神发亮，连连点头，口中道：“隐瞒气息，改换功法，本就是变化……”
“这功法出自《九山金丹法》，比天河祖师更进一步……”
“若是这样，你这法门，恐怕是天底下独有的变化之法！再不担心旁人看出来历！”
郑法笑了笑，章师姐虽然兴奋，但却想的浅了——五宗盟会，当然是如今最麻烦的事情，但这功法，却蕴含着他极大的野心。
五行子符，几乎穷尽了原子层面往上的物质形态。
那这种变化之法，在郑法看来，便应该如天河剑道一样，是天下变化之法的祖宗！
他将草稿递给章师姐，口中道：“这是我还未完成的法门，师姐你看看。”
他可没忘记，章师姐乃是元灵道体，上好的功法实验室。
章师姐接过草稿，先是看着封面上的功法名，微微皱眉，轻声念道：“《天罡地煞变化》，为何是这个名字？”
“这功法，本质上是从天罡地煞之气而起，我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章师姐狐疑地看了眼郑法，总觉得这师弟的表情有些鸡贼，像是在忽悠自己。

第291章 恍如昨日，入吾毂中
接下来一段日子，郑法和章师姐像是回到了过往的熟悉生活。
研究《天罡地煞变化》的法子还是老一套。
郑法提出各种猜想，章师姐利用元灵道体，进行实验，并且给出反馈。
郑法再根据章师姐的反馈，修改功法思路。
《天罡地煞功法》的原理说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复杂程度却远超其他功法——不谦虚地讲，这功法比大自在魔祖留下来的《大自在真法》，还要复杂许多。
以郑法的设想来说，模拟人体，便是变化之术的一种，从这个逻辑出发，《大自在真法》在某种程度上，还属于《天罡地煞变化》：当然，模拟和模拟也是不同的，魔祖功法自有独门之处，也不可否认。
但由此可以看出，郑法所设想的《天罡地煞》之法的繁复浩瀚，按照郑法的预估，这功法复杂度……大概十个大自在。
而反过来讲，这种复杂，也是因为郑法的野心：
他脑海中的《天罡地煞变化》，是能够千变万化，无论有形的无形的，有灵的无灵的，甚至玄微界中的各大修士，各种神兽。
甚至……还有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的手段。
可以说，这门功法起点低，但却没有终点！
以上都是郑法给章师姐吹牛逼时候说的。
章师姐就听着，笑眯眯的，并不说话，就是看他的目光……莫名让他觉得有点宠溺。
似乎是有点不相信这功法真能成。
其实不止是章师姐不相信，若非郑法有着两大优势，他也不敢有这般狂想：
第一个，是他有正反五行神光——
想要模拟其他物体，首先要弄清这东西的本质：
正反五行神光对各种灵材的扫描之能，有助于他明悟各种灵材的结构，便是他一大底气来源。
其次，也是他向来最大的底气，是现代。
抛开灵气不谈，现代对各种生物非生物的探索，已经极为深入。
这部分知识，对《天罡地煞变化》又是极好的补充：
起码模拟不含灵气的各种物体的时候，他有茫茫多参考资料。
这些东西，也许比正反五行神光都来的珍贵。
换句话说，若是旁人，这《天罡地煞变化》实乃吃力不讨好的鸡肋。
唯独郑法，在两个世界一步步积累，到了如今想要创造这门真法，竟有种水到渠成，果熟蒂落，自然而然的感觉。
再没有比郑法所设想的这门功法，更符合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的了。
遐想归遐想，但现在，无论从修为还是知识积累上来讲，郑法还做不到模拟一切物质，变化万千，他现在能够做到的，也是最为现实的，是模拟功法——便是谢晴雪所言的改换气息。
毕竟五宗盟会的隐忧还在，这《天罡地煞变化》首先要经受的考验，便是隐藏起郑法体内可能和天河尊者有关的法门——包括《九山金丹法》。
说起五宗盟会，按照谢晴雪小嘴叭叭透露的情报，似乎五宗还在争论中——
最主要的争论点是地点。
看得出来，五宗互相都不大放心，各自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会盟。
另一方面，因为大自在妖皇的死亡，这群人也不大着急。
毕竟在一群道果眼中，一两年，可能和现代凡人的一两分钟差距不大。
郑法更是不急，他恨不得大家多吵吵两句，最好吵到他一拳一个道果。
“改换法门其实是最简单的。”
章师姐盘腿在塌上，身上的白色素衣宛如透明，皮肤宛如清澈的水蓝色琉璃，体内奇经八脉，丹田穴窍，历历可见。
丹田中，她那三头身的元婴也鼓着一张小脸，肉肉的双手掐着指诀，身上的气息就变了——变得让郑法非常熟悉。
“神霄金丹？”
郑法讶然道。
章师姐微微点头，嘴角忽然翘了下，竟是有点小得意：“最近学习《九山金丹法》，我也小有所得，对元灵道体，也有些感悟。”
“你这天罡地煞变化……”
“竟与我元灵道体，有些异曲同工。”
这般说来，也是！
只是元灵道体的模拟之能，止步于体内灵力，而没有外貌，形体和物质层面的变化。
郑法心中颇有些兴奋，他朝着章师姐说道，“那日后这门功法真的完善了，怕是极为适合章师姐你！”
郑法的眼睛亮亮的，瞳仁里面的喜悦，满得像是要溢了出来，溢到了章师姐的心中。
她不由微微呆了下。
郑法还在说呢，在旁人面前，他几乎不太说自己的期待和展望，有时甚至显得过于谦逊。
但在章师姐面前，他却又不一样：
“这《天罡地煞变化》，可以说集合了如今我们九山宗独有功法之大成，若无章师姐你的《符道筑基法》，没有《九山金丹法》，也不会有《天罡地煞变化》。”
“这套功法，前后自成体系，日后大可当成我们九山界的独有功法，或许还能形成道果？”
他又看向章师姐，笑道：
“我初入门的时候，是师姐传我《符道筑基法》，我俩共同完善这法门。”
“如今是我传师姐《天罡地煞变化》，依旧是咱们共同完善。”
“真好。”
章师姐也笑了起来，她懂郑法所言的真好。
从师弟的本心来说，他还是最喜欢这样的生活，探索世界的真相，追求仙道的进步。
更好的是，有真正与他心意相通的同伴，毫无保留的交流，探讨。
有一点点进步固然可喜，失败的时候，就是看到彼此在身旁，似乎也不觉得多可惜。
她望了望周围，他们现在，早已经不在原本的九山宗故地了。九山宗也不再是那个门中纷争不休，在百仙盟中还会受委屈的宗门。郑法甚至还杀了大自在妖皇，如今名声怕是传遍了玄微。
但郑法此时还在怀念那段日子。
她也怀念。
在这不熟悉的一切中，看着郑法熟悉的脸，她丹田里面的“小小师姐”，也是睁开了眼睛，咧开牙龈，笑了起来，莫名有些傻兮兮的。
夜幕降临，见章师姐的脸色有些疲倦，郑法告辞道：“师姐且休息，我回去整理一下今日所得，明日再来。”
章师姐目送郑法走入一旁的院子，看着郑法院子里书房的灯亮起，却不回自己家，而是思索半天，才下定决心，脚步一转，走到了自己师尊的院子里。
“无衣？你有事找我？”
黄师叔见章师姐前来，疑惑道。
“师尊，弟子请你传我……”章师姐一向清冷的脸，此刻微红，语气也稍有些磕巴，“双修之法。”
“……”
黄师叔就看着这个徒弟，似乎有些说不出话。
章师姐的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你是说，你师公创造的那一门双修丹法？”
章师姐轻轻点头。
“你要和……给谁用？”
黄师叔脸色有些古怪。
章师姐一呆，看着自家师尊，似乎也极为诧异这问题。
还能有谁？
“郑法他不是修行的神霄金丹么？”
章师姐这才恍然，自家师尊那双修之法，乃是师公从自身所学的金丹法中拆出来的——也就是说，不适合神霄金丹。
“师尊，郑师弟欲要创造一门叫《天罡地煞变化》的功法……”
“若是初步练成，改换体内功法，应该也不是难事。”
按照章师姐和郑法的推断，修炼这《天罡地煞变化》，甚至能转换郑法体内的金丹种类，到时候，门内十二种相对完善的金丹法，郑法甚至都能试着练练。
因此，章师姐才想来求取这双修法门。
黄师叔听完，眼中莫名有些惊色，她身为九山高层，如今虽然除了执法阁，几乎不管其他事情，但门中的研究成果，大部分也看过了。
此时一想，竟觉得这《天罡地煞变化》，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但……
“郑法，他虽从来没甚么豪言壮语，但气魄……”黄师叔叹道，“远胜我毕生所见人物。”
章师姐一笑，显是与有荣焉。
“笑什么笑！你想好了？”黄师叔板着脸，似乎是觉得章师姐的样子有点不值钱，嘀咕道，“这门双修功法，虽于根基无碍，但于你却好处不多，甚至一开始，还会稍有拖累。”
“你师公当年，便是因此耽搁了些时日。”
“你还年轻，正是勇猛精进之时。”
她手中的双修功法，虽没有到采阴补阳这样的地步，但对修为高的人来说，也是付出大过收获，若是章师姐与郑法用这法门，其实相当于扶贫。
还是拿自己家的钱在扶贫。
“师尊，我神魂灵力未壮，突破化神还早，而师弟他修行虽不慢，面对的危险却不小。”
“如今我九山宗名声越大，师弟他遇见的敌人便越强……”
“有这法门，师弟修为便能再快点。”
黄师叔微翻眼白，骂道：“师弟师弟师弟，你就知道个师弟！不想想你自己？”
“……师尊！”
“你不想着你自己，我可想着！不传！”
章师姐似乎是早就心有所料，自家师尊倒是没有对郑法有意见，相反，平日还多有赞赏。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师尊，眼中只有自己，甚至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
“师尊，师弟也想着我……”
她低声道。
“嗯？”
“这《天罡地煞变化》……最适合我的元灵道体，若能完善，对我好处极大。”
黄师叔脸色微动，仔细想想，还真就如此。
她不由稍有些沉默。
“师尊，从师弟入门开始，我便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章师姐低声劝道，她见自己师尊不说话，一咬牙，语气更加低了些：
“若是……若是，师弟他因为修为低，遇上了不测，而丧了性命。”
“我怕是，会像师尊你一样，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
黄师叔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徒弟。
章师姐知道她被自己刺痛了，但这也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想法——
此时局势虽稍稍安定，但九山宗越发在风口浪尖，郑法虽有各种手段，但自身的孱弱却足够致命。
郑法修行很刻苦，其实也不慢，但却远远不够应付局面。
章师姐最为了解其中虚实，明白这个师弟，常常是如履薄冰。
她以前思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但如今，在和郑法初步完善《天罡地煞变化》的过程中，被她想出了一个主意——靠双修。
门内的双修之法倒是有，但多是劣品，最好的，当然是自家师尊手中的这个。
特别有自家师尊一个成功案例在前面。
可这话，毕竟是在揭伤疤……
室内静默了许久，章师姐也低着头，不再说话。
“拿去吧。”
忽地，一道无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章师姐抬头，看着桌子上面的那枚玉筒，眼中惊喜。
“你啊……”
见她这般神色，黄师叔幽幽一叹，恍惚中，她似乎在这个徒弟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夫君，又像是看到了后来的自己……
……
郑法自然是不知道，章师姐不仅在给自己求外挂，还准备自己亲身当个外挂。
他正在现代，召集自己的真外挂！
“《天罡地煞变化》？啧……”白老头头上挠挠，身上挠挠，猴里猴气的。
“你还别说，这想法真有点意思。”
汤慕道思来想去，竟也觉得这功法理论上确实可行，实际上……
“这难度非常高啊！”
难度确实很高。
但看过《大自在真法》之后，郑法也就了解了，这世间的根本大法，恐怕都非常复杂，起码在大自在魔祖这个层面便是如此。
只不过郑法这个金丹想要创造十个大自在这种复杂度的功法，在旁人看来，非常不自量力了而已。
但……
养老院的会议室中，郑法看向满屋子的学术外挂，笑眯眯的：
“我对《天罡地煞变化》有了个最为基础的分类，大致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灵力变化，就是功法变化，这个，程运……”
“之前你们完成过金丹工程的理论研究，如今让你带队，研究各种功法之间的转化过程，你能做到么？”
程运小心肝一阵跳，他嘴里有些干涩，自己这养老院的老人，但在这屋子里算哪根葱啊？
一时居然有些不敢。
啪！
他博导王教授在他背后一拍，小声骂道：“愣着干嘛，答应啊！”
“啊？是！”
程运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应道。
王教授心中暗骂这学生蠢，但也莫名的羡慕——在智力水平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种主持项目的机会，才是让一个人脱颖而出的关键。
这种磨炼，也是日后成大器的一种必经过程。
纵使这是他学生，他也忍不住暗中爆了句粗口：妈的！运气真好！
郑法笑了笑，他属意程运，其实不算是偏好，而是这个任务对科学素养的要求还在其次，对各种金丹法门的了解才最重要。
程运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更何况，这方面他最大的助力，还是元灵道体的章师姐。
简单来说，这项研究其实难度最小，给程运，还是因为用熟了。
但是其他各种子项研究难度，便不是如此了。
“第二部分，是研究用五行子符，模拟各种无灵气物质。”
“诸位，我才疏学浅，如今也只分成了两类——一种是非生物，一种是生物。”
“研究方向也很清楚，用五行子符，模拟各种分子结构，原子结构。”
“从难度上来说，先是非生物……”
郑法顿了下，开始点名：
“吴院士，高院士……”
他一口气说了数十个名字，其中院士便有三十来人，其余人等，也是各个领域内的一方诸侯，叱咤风云。
“你们的任务，便是编写这门功法，关于非生物的部分。”
他见这些人乖乖点头，又看向另外一些人，点了他们的名字道：“关于生物学的部分，就交给你们了？”
室内大部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郑法看似这么随手点点点，但组成的三个项目组中，个个都是兵强马壮，甚至国内科研界这么多年来，谁都没打过这种富裕仗！
不单单是没几个项目能聚集这么多学者，还有些比较现实的原因：
不讳言地讲，国内科学界山头众多，就这屋子里面的有些人，往日绝不可能在一块共事，甚至不扯后腿就不错了。
但在郑法的安排下，一群对头尴尬地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道如何面对。
随着接触到的学者越来越多，圈内八卦，郑法自然也知道了许多。
争头衔，争项目，争经费，争荣誉……
学者也是人，哪有几个道德完人，许多人手段还挺黑。
但郑法全不在意。
“此次项目，乃是我们虹山研究院的第一次大型合作项目……”郑法见他们似乎都不大自在，慢慢说道，“汤教授将会记录各位的贡献点，根据贡献点我会传授功法和分配养老院中的各种灵药。”
“这课题，越早突破，你们的贡献点便越早能到手。”
室内这些学者，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郑法看着两个流体物理学界宿敌，望着对方，忽然默契地露出了笑颜，站在一起，看起来实在像是一对好哥俩。
郑法的意思很清楚，完善这门功法，他们就越早能接触到真正的修仙。
什么经费，什么头衔，什么荣誉！
在长生的诱惑面前，别说一笑泯恩仇了，拜把子成兄弟，那也没多少问题啊！
此刻，屋子里没有敌人，只有道友！
一群人自发的分成了几团，你一句我一句，竟开始交流了起来。
郑法见状，心中也是暗笑——
十个大自在……很多么？
他望着会议室，内心一阵满足，借脑子计划到了今天……天下好脑子，入吾彀中矣！

第292章 现代未来，表达谢意
放着那群好脑子探讨或是吵架，郑法走出养老院，身化长虹，瞬息便到了虹山脚下。
这里本是个村庄，之前郑法还来过。
早前，他和唐灵妩几人寻找合适的山脉的时候，就在这村里的民宿落脚过。
此时村民早被上面迁走，听说给的钱不少——白老头和那个民宿老板还有些联系，说起来这群拆迁户，言语中居然还不乏羡慕。
特别是看到那老板声色犬马的朋友圈之后……
倒不是郑法自夸，这群人的暴富，大概和自己有那么点关系：
当初迁走他们，也是为了给虹山保密。
如今这村子里的房屋少了许多，但村外的田亩却并未废弃，一眼望过去，从山脚到远方，整整齐齐，郁郁葱葱。
如今，这里也算是虹山研究院的农业研究基地了。
虹山的农业研究，之前也是两大块——灵植和非灵植。
灵植的培养基地是在虹山内部，那里灵气充裕，灵植培养效率高。
非灵植，便是侯老他们一直在做的，用灵植做亲本，培养不需要灵气环境，但又比现行作物更高产，更有营养，也更美味的品种。
这是以前，如今又不同了。
自从大日异象，扶桑木与现代有了一丝关联之后，虹山之外，也有了灵气！
如今山内和山外的区别，只不过是虹山里面的灵气极为浓郁，外面灵气便少些，可能不到虹山的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
但这也足以改变虹山农业研究体系了。
顺着田埂，往前走了两步，便看到一群人站在农田里。
侯老蹲在田里，似在观察田中麦穗。
田老师站在一旁，小声询问着什么。
唐灵妩也低着小脸，认真听着。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农学研究人员，也在窃窃私语。
郑法走到身边，这群人竟都没注意到。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唐灵妩的身边，唐灵妩似乎是觉得有人靠自己太近了，以为是哪个研究人员，她稍稍退开一步，皱眉冷眼，朝着郑法看来。
可一见是郑法，她又轻轻收回了脚步，和郑法肩膀挨着肩膀，朝田中看去。
见侯老和田老师议论的挺热闹，郑法也不欲打扰他们，只是朝唐灵妩小声道：“怎么样？”
唐灵妩微微点头，嘴巴凑到郑法的耳朵旁边，也刻意小声道：“很不错！”
不是，也不必这么隐蔽。
她这番动作，倒是引起了那边两人的注意，见郑法来了，侯老笑了起来：“这灵麦一号，比咱们之前研究的所有品种，都要好！”
他声音洪亮，哪还有刚来养老院时的那副病态，此时更是双腿用力，一跃而起，大步走到了郑法面前。
“你那《九山农典》修订版，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那位钱真人，果真是大才！”
侯老不只是夸这新培育出来的灵麦，言语中，还对《九山农典（修订版）》大加赞赏。
最初版本的《九山农典》是侯老带着现代农学学者编辑出来的，大致上是以现代学术研究成果为主，只是研究对象，换做了灵植。
可如今的《九山农典（修订版）》，却又多了不少东西——多是钱真人的团队的补充。
在理论高度上，他们如今还未达到现代生物学的境界。
可在实操层面，特别是在灵植相关的知识层面，侯老他们却又远远不如了。
特别是在培育出了清静竹和扶桑木之后，如果说九山宗有什么领域说得上玄微第一——
那钱真人和他完善的《九山农典（修订版）》，毋庸置疑。
这点，明德首座，成空上人和大自在魔祖都能作证！
当郑法将这修订版的《九山农典》拿给现代的时候，可以说，是第一次，现代和九山界技术的大融合。
甚至，可以说，是九山宗对现代科技的第一次反哺！
而成果，便是这面前的灵麦一号。
“灵麦一号，亩产最高两千二百斤，最低一千八百斤，平均每亩产量两千斤！”
郑法了解过如今国内的小麦亩产，平均大概每亩八百斤左右，高产的地区，大概也就一千两百斤的样子。
如今这灵麦一号的产量远远超过。
“从营养价值上来分析，灵麦一号除了蕴含极高的蛋白质和矿物质等营养素以外。”
“似乎还有降低心血管疾病的功效。”侯老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个，如今还只是做了些动物实验，具体功效，还有待进一步实验。”
对于吃的东西，他们还算谨慎。
新物种上市之前，基本上都会做相应的人体试验，但因为上面的资源倾斜，一路绿灯，实验流程一向走得挺快。
“在培养环境上，因为灵气的存在，导致这种品种对培养环境并不挑剔，可以适应国内大部分麦田产区。”
说着说着，侯老脸上，绽放出了极灿烂的笑意。
便是身后的那群农业研究团队，也忍不住了。
有人在拍手，有人在低呼。
更多人，目光却落在郑法身上。
谁都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国内北方食面，南方吃米，纵使有些旁的主食选择，但也不算主流。
加上之前的新稻种九山二号，如今虹山研究院，在这小麦和水稻上，都培育出了产量高，口感好，营养价值全面的品种。
这事情，放在古代，绝对是功德无量。
放在现代……
“粮食安全……”侯老语气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粮食安全说了多少年，为什么要说？”
“是吃不饱饭的记忆太深刻了。”
“是国外粮商在国际粮食市场的影响太大了……他们一句话，也许就能让成千上百的人，吃不上饭。”
“明明已经是科技最发达的时代，可这世界上，却依旧有着饥荒……”
田老师接了句嘴：“怕了。”
这话，郑法也是能理解——换在人身上也是一样，一个人越是强调安全，便越是说明这世界上存在能伤害他的东西。
比如郑法在现代就越发勇敢无畏，在玄微界却依旧平凡可贵。
“这两个品种推广开来，我们对粮食的追求，便远远超过了安全两个字！”
郑法将目光转向了唐灵妩。
粮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起眼，但又最重要的产品，甚至其中的利益，也绝不是小数目。
他交给了唐灵妩。
唐灵妩点头道：“九山二号，已经在全国渠道铺货，产量不成问题。”
“灵麦一号，若是通过了实验，最快明年也能上市。”
说完了这些，唐灵妩便着重介绍了一下九山二号的种植面积，实际产量，市场价格和利润。
尽管郑法无意在这上面赚钱，但九山粮食公司……
这么说吧，就这个月赚的钱，可以把这村子拆了又建，建了又拆的折腾，还不是一遍两遍的折腾。
唐灵妩又说道：
“也有些人在打粮种的主意，被我们和杨姨她们抓了。”
这点也不新鲜，甚至郑法他们早就想到了，而且也有了应对之策。
一方面，自然是抓，就像唐灵妩所言的那样。
另一方面，也是一些粮食公司的通行手段——郑法他们发售的种子，都是不育系的。
简单来说，是控制种子外流。
听完唐灵妩口中的利润，侯老和田老师对视一眼，都是惊讶，但他们此时也不开口，就听着郑法和唐灵妩说话。
“账上的钱……”郑法想了想，说实话，以他的性格，现代的钱用处没那么大。拿在手里甚至可以说无用——真心话，他如今看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了。
所谓对钱……不感兴趣！
“一方面，研究院的几个实验室，还缺什么，你帮着采购一二。”
他朝唐灵妩说道，如今虹山的建设，还是靠着杨组长和上面输血。
如今郑法自然是不担心两边翻脸，但有了钱，该出的钱还是得出。
唐灵妩点点头，显然没有异议。
“另一方面，我也想给研究院里面的人，发经费和奖金。”
“发钱？”
这话一听，侯老就皱起了眉头，他竟还有点反对：“郑院长，如今能学武，日后能学修仙，已经够了，不必如此。”
“更何况，如今这养老院里面的人，也不缺钱。”
“我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日后。”郑法摇头道，“现在养老院里，都是功成名就的人，自然不太缺钱。”
“但日后，我们也要培养新的人才，他们也许在生活上有着困难，这些钱，足以让他们安心研究。”
“另一方面来说，经费也是必须的。”
郑法说到这里，语言中居然透露出了些许忧虑：“如今养老院的所有项目，基本上都是我提出来，然后大家一同研究。”
“这也不坏，但无形之中，禁锢了许多人的奇思妙想，恐怕也让人养成了依赖。”
“日后，若是有人有想法，大可以朝我们申请经费和资源，自己去完成自己的课题。”
这话这么一说，侯老顿时能理解了。
如今养老院的研究体系，说实在的，是挺一言堂的——就是郑法要啥研究啥。
但科学，有时候是误打误撞的，甚至目的性越强，可能路就越歪。
见他懂了，郑法又解释道：
“我找这些厉害的聪明人来，却不让他们自行探索……”
“那岂不是浪费了？”
见他这么考虑，侯老自然没什么反对意见。
只是看着郑法带着唐灵妩远去，才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感慨和庆幸。
“侯老？”
“说老实话，我之前还有些担心。”
侯老想了想，实话实说。
“担心？”
“郑院长，他太年轻了，从他在电视上露面起，他的名誉，成就，能力和财富，都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顶峰。”
田老师愣了下，随即也是恍然。
因着和郑法朝夕相处，她心中虽然是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什么，但却没想这么多。
“您担心他？自满？”
“是。”侯老笑了下，坦然道，“现在，我都知道有人将他当神供在家里，天天拜。”
“我扪心自问，在他这个年纪，有他这个成就，难道不会觉得天下无人比我更厉害？”
“是不是会有，这世界上该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想法？”
“但他……却还有对旁人的尊重，对科学的敬畏，还有着自省。”
侯老望着往日让他魂牵梦萦的田亩，说道：
“比之这个，这灵麦一号……也算不得什么。”
“迟早的事。”
……
郑法可不知道侯老对他一顿夸。
他这么大方，也是有自己的思考的——如今玄微五宗，对什么地盘，人口像是很看重。
一心想要建立什么道国佛土的。
郑法还没弄清楚为啥，但……现代世界，怎么就不能成为他的道场呢？
他误打误撞的，在现代世界慢慢的开始传播道法，却无形之中，有了一个独享的，极为稳固，人口几十亿的地盘！
在现在的郑法来看，整个现代世界，都是自己的！
怎能不尽心尽力？
而且，钱对他没啥意义，但这些脑子里面装的智慧，对他很有用。
比如，这些聪明脑子，已经让《天罡地煞变化》渐渐成型！
有了《九山金丹法》，有了五行子符，《天罡地煞变化》的原理不难。
难的是，世间万事万物，结构不同，怎么和功法一一对应，甚至将其记在脑子里。
如今，养老院研究出来的《天罡地煞变化》，还只有两个部分：
一个是功法变化，也就是气息变化，这部分是程运带人完成的，基础便是之前的十二门金丹法，加上这些日子，郑法和章师姐的研究。
这部分的内容不多。
但……
另一个部分就多了：
“非生命体变化！”
这部分很复杂——因为用的是枚举法。
即便非生命体的结构相对简单，但种类近乎无穷无尽，想要一一解析，并且用法术来完成模拟，其难度，也远比郑法他想的复杂。
这么说吧：
就郑法这超级记忆，看到几十个大硬盘里面装着的各种结构和法术图谱。
心中也只有崩溃两个字。
而且这还不全，那些人还在慢慢列举其他的物质结构。
白老头见他表情痛苦，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说道：“你不是还有什么造化玉牒么？”
郑法轻轻点头。
用造化玉牒，记住这些东西不难，日后郑法想要施展法术，从造化玉牒中查询便好了。
问题是……
“这功法，太过复杂了。”
他朝白老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有造化玉牒练得成，那旁人呢？”
他此时就想起了章师姐。
章师姐再聪明，记住这些玩意，恐怕也不现实。
那这《天罡地煞变化》，岂不是只能他一个人练？
即便不考虑章师姐……
按照郑法对道果需要受众才能更强的猜想，那这种实在复杂的玩意，旁人练不成，日后也是妨碍。
唐灵妩皱眉想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嗯？”
郑法朝唐灵妩看去。
“一个，是只记住几种，比如岩石，水这种简单又常见的东西。”
“咱们日常所见，百分之八十的东西，其实都是那几种。”
白老头眼睛一亮，拍了下巴掌：“小灵妩脑子灵的呦！”
郑法也觉得这法子不错，唐灵妩的意思就是，《天罡地煞变化》太过大部头，就搞个少儿版，或者说，乞丐版。
“这是简化的办法，还有种办法……”唐灵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是再修炼一种灵目法，或者说扫描之法。”
“就像复印一样，先扫描，再复制。”
郑法眼睛一亮。
他一下子就理解了。
记不住没关系，到时候想变什么，先用灵目法扫描一下，再变。
这思路，和郑法用五行神光扫描来研究《天罡地煞变化》，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就是《洞虚灵眼》现在还没有精确到原子层面，但这法子，却不失为一个出路，极有成长性。
甚至可以说，有了这个思路，修行《天罡地煞变化》，只需掌握主要原理便好。
这功法难度大大降低，可实用性，却大大提高了！
就像白老头说的，唐灵妩小脑子一转，还真提出了个很有建设性的办法。
章师姐若是有知，怕也会感谢小灵妩的！
……
玄微界，郑法走进章师姐院子里，口中欢喜道：“师姐，《天罡地煞变化》我已经有了眉目！”
见章师姐循声看来，郑法将一个玉筒递至她的面前。
其中便是现代研究出来的小半部《天罡地煞变化》。
章师姐将玉筒拿至身前，看了一会，身上的灵力变幻万千，头顶的灵气五光十色，恍若彩霞，映得她洁白的脸色，宛如美玉。
“这其中，功法变化的部分，没有问题。”
郑法一听就露出笑意，有章师姐这句话，这《天罡地煞变化》，便算是顺利起步了。
“你试试。”
“啊？”
郑法指了指章师姐身旁的蒲团，愣道：“在这？”
“就在这，我看着你，免得你练功出了什么问题。”
这话倒也有道理，郑法闻言上榻，盘腿坐下，听着章师姐的指导，引导着体内灵力，体内的功法和金丹慢慢变化着。
过了片刻后……
“师姐？”
“你……”
师姐，你该谢小灵妩的啊！
算了，小灵妩大概也不稀罕。

第293章 突飞猛进，魔祖大计！
事后。
郑法感觉章师姐的发丝在脖子上磨蹭，一低头，便看到师姐慵懒地躺在自己怀里，真叫人如其名。
此时他才发现，章师姐不知道何时，在房中点了红烛。
师姐的肌肤平日就像是上上等的白玉，不但没有一丝瑕疵，甚至莹莹有几分透明。在烛火下，还会有些暖光。
但此刻，这美玉上像是漾起了晚霞，抹上了胭脂，晕开了朱砂，从耳垂到脚趾，红晕旖旎放肆地在她身上攻城略地。。
大概是郑法的眼光有些露骨，章师姐靠着他肩膀，微微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娇憨。
纵使章师姐一言不发，但此时此刻，两人都明白，双方对彼此的感觉，相互之间的关系，变了。
玄微界修士因为寿命太长，所谓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见到。
包括许多变态。
其实他们在两性关系上自由度极高，心态也颇为开放。
也许凡俗中还有什么从一而终的理念。
但修士……玩得花的人不少。
再直白点说，任何一个修士，在凡俗身份都比肩帝王将相，贪花好色的，搞个三宫六院实在简单轻松。
那女修士……养面首的也不在少数。
更不用说有些以双修之法为特色的宗门了。
但章师姐不同。
章师姐被黄师叔收入门下养大，自小听着自家师尊和师公的故事。
黄师叔和她丈夫，一个甘愿为对方身死，一个甘愿为对方苟活，死的遗憾，活着的那个却也痛苦。
但双方之间的感情，却堪称至死不渝，跨越数万年。
这样的见闻，很难不给章师姐带来影响。
甚至导致，以前的章师姐，对这种感情，还挺恐惧——她本是个清冷自守之人，这种令人无法自拔，不顾生死，毁弃道途的情感，有时候在她看来，无法理解，甚至像是毒药。
因此所谓清白之躯，对章师姐固然重要，但却也没那么重要。
但“自蹈火坑”，迎接一种新的，再无保留的情感，才让她隐隐排斥。
双修这事，虽是她主动，但到了现在，反而是她不安。
这嗔怒一眼，其实，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自我确认——确认郑法，是否真的懂得，她这点隐隐的，甚至无法出口的小恐惧。
偏偏郑法也真的不需要她说话，他紧了紧胳膊，两人贴得极紧，甚至有点点热，但双方却死死挨在一起。
郑法当然懂。
方才，两人的神魂，也是相互交缠。
章师姐的所思所想，所恐惧的，即使恐惧却又奋不顾身的那些，郑法都能明白。
他不是哑巴，但此刻，当个哑巴就够了。
章师姐抿嘴微笑，那点胡思乱想不过一闪而逝，她朝郑法轻声问道：“按照我师尊的说法，第一次双修，对实力的提升最大……你感觉如何？”
郑法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姐，我如今已经到了金丹后期了。”
双修法，本质上就是——老司机带带我！
郑法不知道旁人是不是这样，在方才双修的时候，郑法几乎和章师姐共享着关于金丹期的感悟，共同吸收着虚空中的灵气，共同锤炼着他体内的金丹。
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额，这个有点玄乎，按照郑法的理解，类似于连通器原理……
郑法能感知到，因为自己的实力相对弱小，在修炼过程中，章师姐吸收的灵气，基本上都给了自己不说，甚至她体内的灵力，都隐隐朝着自己丹田流动。
可能对她修为还有些损害。
最能提升他实力的，是章师姐关于金丹期的感悟——知识真能通过……嗯，体液传播！
当然，章师姐关于金丹的感悟，只在第一次对郑法最有用，后面就有点重复了。
这也是为什么章师姐说第一次双修，对郑法修为提升最快的缘故。
如今，郑法金丹中的那个小人，已经长到了金丹大小，伸伸胳膊，动动腿，就能触碰到金丹外壁上面的天罡地煞之气。
下一步，郑法的目标，便是积蓄灵力，一举破丹，凝结元婴。
结合郑法自己初步的估算，加上章师姐对金丹的感悟，郑法估计，自己最早，会在一年内金丹大成！
听完郑法这么说，章师姐低头一算，亦是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在金丹期花的时间，竟然也就六年！”
“师弟，门中，不对，玄微界中，恐怕没有比你更快结婴之人！”
确实是快。
即便是算上现代修炼的时间，郑法从结丹到大成，也绝不超过十年。
这其中，首先自然是相对充足的灵材灵药：
他修炼《神霄金丹》，九山宗雷系灵材又多，对他来说，极为充裕。
其次，便是《九山金丹法》的成型，让他的速度比之前起码快了五六倍。
最终，自然是章师姐的无私奉献！
郑法算了算种种积累，便觉得又不快了。
比如章师姐，她在金丹上蹉跎百年，但若是有这样的条件，修行的速度，恐怕也比自己只快不慢。
甚至还能加快！
“师姐……”郑法的声音一低。
章师姐抬头，就见自己这师弟脸上，纯纯一片向道之心。
“唔……”
……
半月后，元师姐踮着脚，圆脑袋望着章师姐家紧闭的院门，满是疑惑。
她肩膀上，小金乌拍了拍翅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看什么呢？”
“章师姐和郑师弟，这几日都没出这院子……”元师姐嘀咕道，神色中还颇有几分担心，“我想去看看，可黄师叔却不准我去。”
“怕不是真出什么事情吧？”
“急死个人了！”
小金乌白眼一翻，问道：“他们在干啥，你不知道？”
“你知道？”
“额……”见她真是一脸懵懂，小金乌只得解释道，“是好事！别担心，掌门他出来，修为恐怕会大增！”
元师姐像是安心了点，点点头，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小金乌只感觉有点不好。
“好事怎么不带我？”元师姐朝章师姐小院走去，口中还嘀咕道，“我也要修为大增！”
小金乌顿时一头冷汗。
“你还小！”他奋力用三只爪子，压住这傻鸟，口中说道，“等你长大了，他们就带你！”
“我小？”元师姐更愣了，“郑师弟才小呢！”
此处的吵闹，终于引出了章师姐院中的郑法两人。
“师姐！”
见到章师姐无恙，脸色还特别好的样子，元师姐立在原地，欢快招手。
郑法朝那小金乌递了个赞赏的眼神，又看向元师姐，见她好奇的先瞅瞅章师姐，似乎是觉得章师姐肌肤比往日更红润些。
又在郑法身上嗅来嗅去，口中还嘀咕道：“师弟你怎么有章师姐的……”
郑法悄悄将她脑袋推开。
元师姐还想挣扎，可一股沛然灵力，从郑法手臂上传来，将她死死地按住。
“师弟！”
元师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郑法之前的实力比她强她也知道，但论起灵力强度，她身为老牌金丹，可是更胜一筹的！
可如今……
郑法一只手，就轻轻松松，镇压了她！
她望了望章师姐，又看了看郑法，表情上，就写了一句话——
师姐，不公平！
章师姐又瞪了郑法一眼，此时真是有点嗔怒了。
郑法心中也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不怪他是不是。
要怪，就得怪那个将悟道，修炼和男女之事融合成一体的大能……
这么有效率的办法，让追求上进的郑法很难不勇于实践。
若非章师姐负责九山界善功发放，执掌庶务殿，诸事繁杂，半个月不管事，已经快到了极限。
而郑法身为九山宗掌门，如今百仙盟的盟主，也无法完全不出门。
恐怕他们还得多耽搁些时日。
元师姐缠着章师姐叽叽咕咕的，显然是对郑法吃了小灶有些不忿，想跟着吃两口——章师姐当然不同意。
郑法回到自家小院，坐在蒲团上，沉入内视。
经过半个月的辛苦修炼，
他如今修为已经稳固在了金丹后期，无一丝虚浮。
这其实，得感激章师姐的奉献——双修之时，她几乎是将所有灵气都让给了郑法，加上她的体内的灵力灌注。
可以说，修行的苦，是章师姐吃了。
进步的甜，是郑法尝了。
其中缘故，便是五宗盟会。
纵使在五宗盟会中，可能金丹和元婴，甚至和化神差别也不大。
但章师姐依旧在努力提升郑法的实力——也许没那么有用，但确实，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无关有没有用，就是……尽力而为。
想起五宗盟会，郑法又拿出了造化玉牒，这些日子，谢晴雪又发来两百来条消息。
其中多的是一些八卦闲聊。
郑法因为……比较忙，回复的就挺少，但谢晴雪却也不太在乎。
其中有十来条，也关系到了五宗盟会。
“我师尊，似乎也在怀疑我……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恐怕也不准确。”
其中一条，让郑法也有些皱眉。
这事，其实也不大意外：
郑法“杀”大自在妖皇的时候，用的正是青萍剑。
此事，许多玄微五宗之人都看到了。
这肯定瞒不过去，谢晴雪和自己的关系被怀疑，也算是正常。
“我听说师尊去了万剑界一趟，拿出来了个什么东西……但我不敢打听。”
郑法往后看去，便发现万剑界，便是天河尊者遗留的那个“天碑界”，之前听韩老说，里面的洞天之宝遗落了，导致里面不能生存。
谢晴雪如今提这个，恐怕也是觉得这里面的东西，和郑法有关。
或者说，这里面有着验证郑法和天河尊者关系的宝物！
这点，让郑法心中不由警醒：
甭管怎么说，天河派也是天河尊者的传承，他们对天河尊者的了解，远远胜过自己。
有些他不大能预料的手段，恐怕也是寻常。
谢晴雪还有个信息发来，她提醒道：“但我查了门中典籍，已经有了想法，想要印证你和祖师的关系，要么，是《九转金丹法》入手，要么，是从你领悟《九转金丹法》的手段入手。”
她这话直指阴阳鱼玉佩！
这便有些麻烦了。
《九山金丹法》郑法是有办法通过《天罡地煞变化》来掩盖的。
但阴阳鱼玉佩，却又不同。
此物深居在他识海中，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伴生灵宝，他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这玩意。
若是天河派真有人能探查这东西。
那郑法一时半会，还想不出什么法子应对。
谢晴雪似乎也意识到这些信息太过模糊，怀着歉意说道：“说不定，我宗内也没有这么多手段，不然哪能这么多年都找不到……”
郑法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冒险，就是去杀大自在妖皇，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可如今……
一道传讯符忽来，郑法脸色一动，眼前一道圆形门户洞开。
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又出现在了九山界——陈亭。
郑法也没想到，到了现在，陈亭会突然来拜访。
“陈道友……”
“郑掌门，可有绝密之所？”
郑法深深看了此人一眼，心神轻转，两人直入虚空迷雾之中，无一人可看见两人身形。
他对陈亭心中疑惑极多，更知道此人背后，还有着神神秘秘的九幽魔祖。
也正是这位魔祖，杀了大自在妖皇！
此时陈亭忽来，他一时半会，也摸不透其来意。
“郑掌门，可是为五宗盟会之事烦恼？”
郑法听到这话心中也有些猜到了九幽魔祖为何要找自己了。
陈亭从胸腹间，掏出一枚黑色符诏，恭敬的捧在手中，递到了郑法面前。
“这是……”
“郑掌门，可将此物放入神魂，寻常道果，探查不到掌门秘密。”陈亭又补充了一句，“我和幽冥仙秦上人，也是用这个，瞒过了大自在妖皇。”
郑法不由信了。
九幽魔祖旁的实力如何，他没看明白，但说起这隐藏之能，却又太厉害了。
大自在妖皇也许倒霉了点，但绝对不是个笨人，结果陈亭和秦穆两个明晃晃的叛徒摆在他面前，他竟一点都没发现。
最后好像还被这两人坑死了。
这大概也算是，九幽魔祖有这种能力的佐证。
问题是，郑法也不了解九幽魔祖啊！
从内心讲，他对此人深怀戒心。
虽然，郑法最后能在大自在妖皇面前活下来，是因为此人传授的荡魔和之前留下的暗手。
但如今九山宗的局面，起码有五分是因为此人——郑法和五宗之人打死打活，好不容易将大自在魔教打得奄奄一息，眼看着大自在魔祖是活不过来了。
什么妖皇道果，什么几十万年大计，都要成空。
结果此人一番谋划，大自在魔祖又活了！
这才是后续大战，九山界危机的根源。
在郑法看来，自己也好，五宗也好，甚至大自在妖皇也好，都被此人利用了。
这样的人，他又如何能相信？
还是这种平白来的好处。
陈亭举着这九幽符诏举了半天，见郑法似乎无意接收，竟也不讶异，只是笑道：“圣祖说了，此事，是为了……酬功。”
“酬功？”
郑法愣了下。
“其实圣祖一开始盯上的，并不是大自在魔祖，只是机缘巧合，大自在魔教被郑掌门你重创，成就妖皇之后，妖皇道果更是不全，让圣祖有机可乘。”
“……”
这话，倒是不假。
按照沐青颜的“回忆”，九幽魔祖立下九幽地府之时，大自在妖皇还活得好好的。
可见，若是没有郑法这个“变数”，九幽魔祖，也没能杀死大自在妖皇。
九幽魔祖此人谋划这么多，杀了一个道果，得到的好处自然不小。
说是酬功，也……说不过去。
道果修士又不是道德标兵，哪有玩有恩必偿的？
仙门也就这模样，九幽魔祖能是个什么好鸟？
见他还是不接九幽符诏，陈亭叹了口气，似乎在摇头，又道：“还是秦上人说得对，郑掌门你，不是个好骗的。”
“……”
“偏偏圣祖说了，他有经验，天河尊者，一骗就灵！”
“……”
郑法感觉这群人在骂自己。
但这话，却又隐隐透露出，九幽魔祖还真和天河尊者，关系不浅。
其实从九幽魔祖传来的荡魔和之前郑法看到的一些隐秘来说，这个可能性很大。
虽然依旧有着怀疑，但此刻，郑法倒也对九幽魔祖多了一丝信任。
毕竟他能穿越现代，也是因为天河尊者的玉佩，和九幽魔祖，说起来，竟还真有些渊源。
他看着陈亭，等着下文。
陈亭笑道：“圣祖如今所作所为，不宜被五宗所知，偏偏掌门你……知晓大自在妖皇如何死的，若是被五宗所擒，对圣祖大计不利。”
郑法恍然。
这解释就可信多了。
九幽魔祖隐在暗中，定是有些顾忌。
偏偏自己若是被玄微五宗抓了，被人上了手段，吐出了这秘密，便影响了九幽魔祖的一些谋划。
郑法轻轻拿起九幽符诏，心中虽还有些怀疑，却也偏向于相信对方了。
他看了这符诏半天，忽然抬头，朝着陈亭道：
“你方才说，这符诏是酬功的？”
陈亭点点头道：“圣祖是这么说的。”
“那……封口的好处呢？”
陈亭闻言，缓缓瞪大眼睛，看着郑法。
郑法看着他，表情中就一句话——
你小子，是不是把圣祖给我的好处，吃了回扣了！

第294章 顿悟化神，让我试试
天宫岛，大殿中，九山宗一群高层围着九幽符诏，不约而同地，皱着眉。
陈亭已经走了，走得特别快，对九山宗一点都没有留恋，似乎是生怕郑法真要回扣。
庞师叔此时也不大在乎这个徒弟了——按照他的说法，以前这陈亭在九山宗，还算是个人才，可现在……
门里金丹都翻了三倍了！
是周乾远的天资不高，还是孙道余的上品金丹不纯？
他门下如今金丹期都快有十个了，人都认不过来。
陈亭……陈亭是谁？
郑法觉得，庞师叔这种心态吧……就有点像分手后，自己过挺好，已然释怀。
不仅释怀，庞师叔还在无情地怀疑陈亭呢：“陈亭以前嘴里的实话就不多，如今，怕也未必可信。”
这话倒说的也是不错——郑法对九幽魔祖依旧没那么信任，自然，对陈亭也有些戒心。
倒是章师姐思忖一会，居然给这叛徒说了句好话：“他说九幽魔祖送来这符诏，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行踪，也是有可能的。”
郑法点点头，这话，确有几分可信度。
众人互相对视，都有些踟蹰——说实在的，五宗盟会的威胁也不小。
如今，又到了两害取其轻的时候了。
郑法还未说话，一旁的元老头却摇头了：“他想保密，也许是真的，但这不代表他不想害咱们。”
“……”
“若是你将这玩意纳入神魂，他夺舍，控制，迷魂呢？”
“或者，干脆灭口？”
“这也不得不防。”
这便是郑法最担心的点：
陈亭故意模糊了一个事情，从根本上来说，九幽魔祖想要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他就要帮郑法——说不定，他想一鱼两吃呢？
九幽魔祖越是厉害，那贸然将这符诏，放入自己的神魂，就越危险。
场中之人的脸色，一个个也都变了。
这不单单是因为担心郑法，还因为如今九山界安危，实在是系于郑法一身。
别说对方是个魔祖了。
就说是个玄微五宗……算了，那可能还不如魔祖呢。
殿中沉默半天，却是黄师叔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这符诏，是只能用一次的么？”
郑法摇摇头，开口道：“据陈亭所言，有时间限制，但没有次数限制。”
黄师叔又追问道：“只能一个人用？”
众人都是一愣，一下子就懂了黄师叔的意思——换个人先试试。
或者说，找个小白鼠。
“这法子倒是不错，没问题了，再让郑法用这个。”
庞师叔摸着下巴道。
郑法微微皱眉，他是谨慎，但也不大愿意强迫九山界弟子当小白鼠。
可没想到，黄师叔直接一伸手，将那符诏拿起，她身上灵力潮涌，九幽符诏在其手中消失。
黄师叔，实在是有点虎……
竟是二话不说，自己当了小白鼠！
说实话，郑法是真没反应过来。
旁人，换作庞师叔，或者是师尊，章师姐，做这个事情，他虽然也会惊讶，但不至于呆滞。
但黄师叔……这师叔，若说对自己有意见倒也不至于，但确实没怎么说过话。
像今天，这般，为了自己，奋不顾身地涉险，实在是出乎了郑法的意料。
元老头和庞师叔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黄师叔，表情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觉得黄师叔下一刻就要爆炸似的。
黄师叔脸色却依旧平淡，似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过了片刻，她手心一展，九幽符诏再度出现。
“没什么问题，能进能出，似乎也对我的神魂没什么影响。”
郑法点点头，到了这一步，他虽然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放心，但能做的防备都已经做了。
其他的，也没办法。
实在不行，也只能信任那阴阳鱼玉佩对他神魂的防护，还有身体里面的扶桑木道果了。
“师妹……你这……”一旁，庞师叔不由开口了，“未免太过冒险了点。”
黄师叔抬眼，看了眼郑法，表情十分复杂，过了会才将目光转向章师姐，语气有些冰冷，却又多了几分无奈：“郑法若是有事，无衣怎么办？”
“……”
此刻，所有人才理解到了黄师叔的思路：
以现在章师姐和郑法的关系，郑法若有不测，章师姐必然出事。
那要保证章师姐不出问题，那就得保证郑法的安全，这样，这九幽符诏就必须得让人试试。
嗯，最好这个人，还不怕死。
不能说没有道理，可黄师叔此人，还真就……认死理。
章师姐微微垂下双眸，似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郑法在一旁都稍有些感动……黄师叔这人吧，平时不好打交道，但有事她真上！
这性格，之前被她无视那是有点难受。
但一旦被她当成自己人，实在是有点过分的安全感。
这种丈母娘，堪称伟大！
章师姐，有这么个师尊，在婚恋市场上，上大分！
……
郑法收起九幽符诏，又将《天罡地煞变化》拿了出来。
如今，这门功法也写出了小半：
体内灵力变化，或者说变幻隐藏体内功法，已经大致完善。
形体变化，变成常见的非生命体，比如石头，水流，金属这种结构简单的物质，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后续想要再完善，恐怕是越来越难，甚至是没有止境。
元老头三人是第一次见到这《天罡地煞变化》，三人纷纷用神识阅读了玉筒，一时之间，竟都是无言。
良久之后，庞师叔才小声说道：
“要不，让我再试试那九幽符诏？”
“也许黄师妹……没看出魔祖的暗手呢？”
莫名被损的黄师叔，竟也在点头——
这《天罡地煞变化》不完善，郑法可不能出事！
多找几个小白鼠，多来几次安全性实验，应该的！
“这功法……”黄师叔想了半天，叹气道，“我这么多年，自觉没教过无衣什么，这挑道侣的眼光，她倒是随我！”
“……”
庞师叔抽了抽嘴角，心说你也是敢给自家道侣脸上贴金，这能比？
章师侄这眼光，玄微万古未有！
但他也知道，黄师叔是个痴绝的性子，让她承认郑法比得上自家道侣，实在是郑法拿出来的这功法，太过惊人了一些！
倒是元老头，此刻却陷入了沉默。
众人看去，都是一惊——
元老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身上的灵力如浪潮，一波又一波，震的这大殿都在摇晃。
顿悟！
这种灵力无法自控的现象，其他人都在典籍中见过——元老头，这是陷入了顿悟中，无法自拔！
郑法和庞师叔等人对视一眼，俱是噤声，守在殿中，为元老头护法，只等其醒来。
七日后。
元老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周围数人。
“师兄？”庞师叔轻声问道，语气中满含期待。
“化神，我已有九成把握！”
元老头只说了一句话，其余人就闻言大喜。
便是黄师叔，此时都露出了真挚的喜悦。
元老头这话，预示着九山宗即将诞生第一尊真正意义上的化神。
也预示着九山宗，将有自己的化神功法。
日后，庞师叔，黄师叔甚至章师姐，有了合适的化神功法，想要进阶，就不像元老头这般难了！
这对九山宗上下，特别是元婴修士，绝对算得上是天大的喜事！
“你这功法，是从《天罡地煞变化》领悟出来的？”
元老头看了一眼记载着《天罡地煞变化》的玉筒，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
他看着郑法，语气莫名有些骄傲：
“我九山宗之前，也不是没有化神机缘。”
“一个，是九山祖师留下来的山河真形符，无衣将其完善，这便是一条化神之路。”
“再然后，便是咱们弄出来的仙阵之法，也有化神实力。”
“最后，最完善的，其实是《大自在真法》和《万妖真解》。”
“前两个，只能说窥到了化神之门，可以借鉴些思路，最后一个，才是真正完整的功法。”
郑法认真听着，就听元老头继续说道：
“但问题就在于，我们与大自在魔祖的根基不同，这功法，我们修行不得。”
“而前两种，却又太过残缺，把握不高。”
“因此，我才迟迟没有把握。”
说到这里，章师姐立马就理解了元老头在说什么：“师伯的意思是，《天罡地煞变化》可以让我们改换根基？借鉴，起码一部分大自在魔祖的功法？”
这点，却有可能！
郑法之前无法修炼黄师叔的双修功法，但修炼《天罡地煞变化》之后，就可以了。
换到《大自在真法》或者《万妖真解》上面，似乎也不是不行。
就像章师姐说的，即便是没有大自在魔祖血脉，借鉴一部分，也不是没有希望！
“对！我之前，就想以《大自在真法》为蓝本，以周天神雷仙阵为根基，创造一门化神法。”元老头点头道，“但两者源头不同，难以相容，有了这《天罡地煞变化》，我才有了统合这两者的基础。”
说到这里，他朝郑法说道：“我今日便要开始闭关，冲击化神！”
看他体内灵力依旧在起伏，所有人就明白了，元老头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顿悟中，可能也有想借助此时的状态，一举完善自己的化神法，冲击化神。
“不对，不是今日，就现在！”元老头急冲冲地跑了，似乎脑袋中的灵感已经憋不住了，只留给他们一个飞速远去的背影。
庞师叔望着他的背影，舔了舔下唇，很是羡慕的样子，口中说道：“师兄悟性，本就是我们三人中最强，看他的样子，竟是很有把握……”
“本就该有把握！”黄师叔此刻脸色却又冷了下来，她分析道，
“天底下，独创化神法的修士，谁有魔祖功法可以参考？”
“谁会什么仙阵？”
“就是九山祖师的经验，也是郑法和无衣解读出来的……以前谁知道？”
这么一说，庞师叔脸色先是呆滞，后又是恍然大悟。
确实如此！
郑法和章师侄，都快把饭喂到元老头嘴里了！
更何况，《天罡地煞变化》更是玄微界闻所未闻的奇妙功法，
这功法还未完善，竟能让元师兄陷入顿悟，甚至统合两种化神思路！
说到底，厉害的不是元老头的悟性，是郑法这个徒弟。
这就……更羡慕了好么！
……
元老头还未出关，但五宗盟会，却已经敲定了时间地点！
时间便在两月后。
地点不在东西两洲之上，而在……海上！
这结果，郑法也有想过，不说旁的，五宗恐怕各有矛盾，又都要脸面，放在哪里都不放心不甘心，海域如今因为大自在妖皇身死，却是一片势力空白，连有实力的妖族都没有几只。
可以说是纯粹的中立地带。
谢晴雪说，这次她会随着他的师尊，天河派一起来海域。
而据她所了解到的情况，此次五宗盟会，都是道果修士带队，可见五宗对其的重视。
或者说，这是一次决定日后玄微界走向的大会！
这些消息，其实不只是郑法知道，整个玄微界，也已经传遍了五宗盟会即将召开的消息。
甚至百仙盟修为最弱的修士，也知道这次盟会举行的时间地点，并为之津津乐道。
“太上道他们怕是故意的……”章师姐分析道，“天下仙门，不想被五宗吞并，像我们这样，希望过自己日子的仙门，不在少数。”
郑法应道：“确实如此，可五宗若是真的划分了地盘，定下了盟约。”
“日后……哪个仙门敢反抗？”
“这可是五宗共识……”
可以说，五宗盟会，便是瓜分仙门势力。
而搞得如此盛大，便是告诉无数不甘心的仙门——你们是盘菜，别挣扎了。
想到这里，郑法不由有些庆幸：“如今看来……我九山，抓到了最后一次机会。”
章师姐也是颔首。
郑法的意思很明白——若是郑法没有因为大自在妖皇之事，给九山宗赢得了如此地位，日后再想崛起，讲独立，就太难了。
那时候，他们要反抗的，便是玄微五宗共同编织的罗网，制定的规则。
想要摆脱五宗的控制，九山宗要面对的，便是玄微五宗全部！
若是九山宗硬实力确实厉害，倒也罢了，打出地位来便好。
可偏偏，九山宗内里是虚的！
因此，如今能参加五宗盟会，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可能是九山宗最好的机会！
这次，不仅不能暴露《九山金丹法》和阴阳鱼玉佩，还得展示一定的实力，获取这最后一张船票。
章师姐看着郑法，目光中有些紧张。
郑法笑笑，伸手抓住章师姐的柔荑，两人缓步走回万仙岛。
章师姐忽然说道：“师弟，我想修炼了。”
郑法一愣，看向章师姐，师姐面色红润，但眼神坚定。
此刻，他哪里不明白，章师姐还想多双修一段日子，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
但……
郑法摇头拒绝了。
章师姐眼睛都瞪大了。
“师姐……”郑法赶忙安慰道，“我是想着，也修炼一下《万妖真解》。”
元老头的灵感，也给了郑法一些想法。
“修炼《万妖真解》？”
章师姐不解地看着郑法。
“五宗盟会……我得暴露一些‘秘密’。”
郑法一面走着，一面解释道。
“如若不然，那五宗之人，恐怕无法打消对我的怀疑……”
章师姐一下子就明白了。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郑法笑了下：
“若我身上一点隐秘都没有，那如何能杀死大自在妖皇？”
“这不合常理。”
章师姐闻言点头，开口道：“你想，让他们觉得你是……妖皇？”
“正是如此，或者说，让他们发现，我走的是妖皇之道……本就与大自在妖皇相克。”
郑法深知，有些事，如果是自己去解释，怕是没多少人相信。
但若是让人主动去发现……
反而能更有“可信度”。
至于大自在妖皇是怎么死的。
怕是那些人能自己脑补……
不仅会脑补，有时候，旁人要是怀疑，他还会替你解释！
以前，郑法自然模拟不出什么妖皇气息，但如今有了《天罡地煞变化》……却有了这种可能！
思索片刻，章师姐也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最为保险的方法！
“那我替你护法。”章师姐道，“毕竟用人族修行妖族功法……恐有难处。”
确实如此，不过郑法也不想真的修炼《万妖真解》，只是模拟一二。
……
一个多月后，元师姐百无聊赖地坐在章师姐的院子中，看着隔壁郑法的家门。
她如今也知道郑师弟和章师姐在干嘛了……
一旁的小金乌还陪着她，叽叽呱呱地说话。
过了一会，郑法的院门开了。
章师姐从其中走了出来。
“章师姐，你……不是，郑法，不是，你们修炼完了？”
章师姐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问题有点傻。
元师姐此时也不说她想加入了，见章师姐这表情，还以为是这师姐不想让自己知道。
她低着头，撇撇嘴，那事有什么好的？当她稀罕？
片刻后，郑法也从自家院子里踱步而出。
元师姐和小金乌，看着郑法，感受着他身上扑面而来的霸道气质，心中还有种隐隐来自于血脉的压制。
两只鸟血脉都是不凡，心中自然明白，这种感觉是……妖皇！
郑法往日的青阳道体，或者说扶桑木，只让她们觉得沉迷。
现在，两人却想要臣服！
她呆呆看了肩头上的小金乌一眼，眼神里面满是疑惑——双修，还有这效果？
小金乌连连摇头，这好事，他在大自在魔教没遇见过啊？
双修能修出个妖皇？
那他跑个屁？
九山宗这双修功法，怎么比大自在魔教都邪门？
“师姐……”元师姐小声道，“让我……试试呗！”
章师姐：“？”

第295章 六派争辉，五宗考验
霞光岛，距离西洲大陆千余里，直径大约五十里，在玄微海域中，面积算得上很大的了。
之前，这岛上住了千户人家，多是渔民，还有些做海上贸易的商人，在风浪里讨生活的日子虽难，但也过得去。
但前些日子，幽冥仙要炼制血煞旗，这方岛屿上的人族就遭了劫，十室九空，岛上菜地一片荒芜。
加之附近也没什么值钱的灵物。
这岛屿也就没什么人来了，慢慢就萧索了下来，到现在也快半年了，岛上的房屋渐渐被杂草侵袭，码头上的木桩早已为海风吹折。
但今日，这岛上却又热闹起来。
一叶又一叶舟船，劈波斩浪，朝着码头而来。
天空中，有着各色法宝虹光，将海上的波浪，印成了斑驳霓虹。
来这里的人，都是修士。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一件事——五宗盟会，将会在霞光岛上召开。
海面上，一座楼船也在朝霞光岛而去。
一个小女孩倚着窗，望着天空上星罗棋布的飞行法宝，口中喃喃：“好多人啊！”
她身后是个面色端方的中年人，闻言笑了笑，走到女孩身边，解释道：“自五宗盟会的消息传出，不知道有多少人，往此处聚集。”
“为什么要来？”
中年人还未回答，忽朝一旁看去。
一男一女两人，并肩在海面上飞行，似乎也是往霞光岛去的。
他稍一感应，便知道这两人中，男子倒是不足为虑，不过金丹后期。
女子实力却不凡，竟已经是元婴。
他有些识人之能，看出这女子年岁不大，但修为却不弱于自己，怕是个少年英才，顿时起了结交之心，喊道：
“两位道友，若是要去霞光岛，这路途还远着，何不上船同行？”
郑法和章师姐循声望去，见他面色和善，似是真心相邀，对视一眼，朝着楼船飞去。
进了这楼船，郑法才发现这船竟是个法宝，内里别有洞天——
这楼船看起来不过三层，但一进门就知道空间广阔，每一层都有数亩大小，下面两层分作数十个房间，但第三层，又像是一个院落，其中假山湖泊，亭台楼阁，院中套院，门中有门，实在不凡。
那中年人朝两人迎来，口中道：“在下，北河派掌门邓承，见过两位道友，敢问两位贵姓？”
郑法拱手道：“在下姓郑，我师姐姓章。”
见两人中竟是郑法答话，章师姐一脸以郑法为主的模样，邓承眼中闪过异色，却也没问，只是指着身后十来个人介绍道：
“这是我北河派长老和真传弟子。”
“这是小女邓嫣。”
郑法一看就明白了，这位邓掌门，似乎是将门中精锐全带上了。
这门派倒也不弱，加上这掌门，竟有五位元婴，比之前的九山宗更强些。
看看这楼船就知道，还挺阔气。
郑法却没带其他人。
往日不出九山界，自然是因为谨慎，偏偏这次他不能谨慎——不仅不能谨慎，甚至还要更自信些。
躲在九山界，便会露怯。
那九山界诸人，帮不上忙，自然也没来。
但这般毕竟不大保险，章师姐就定要陪着，她还带着清静竹。
加上郑法身体内藏着的扶桑木，储物袋里面装着的万妖幡，面对道果，也不是没有喘息之机。按照两人最坏的打算，他和章师姐也能借助化虹之法，觅得生路。
这也是郑法敢不带九山界的缘由。
众人走到一处会客厅，纷纷落座，邓掌门开口问道：
“两位此去霞光岛，也是想去见识见识五宗会盟的？”
郑法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点头。
这邓掌门像是个健谈之人，又叹：
“五宗会盟，是我玄微界这个纪元来，最盛大之事。”
“我等仙门的命运，可以说便在这几日之间，谁人不关心？”
“有能力来此处的，恐怕都来了。”
闻言，他身后的长老弟子，也是脸色沉郁。
郑法也明白他们的郁结：
五宗盟会的目的，这些仙门这段日子，也弄清楚了，便是要瓜分仙门势力——
说实话，门中大部分人都不大情愿，修仙之人本就高高在上，我行我素，谁愿意头上多个爹？
但……谁也无力反抗。
甚至这种命运捏在旁人手中，自己还要前来见证的滋味，实在难言。
郑法此时自然也不好提自己是来参会的——
一方面，未免有炫耀之嫌，说实在的，没有必要。
另一方面，从内心讲，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一趟到底结果如何。
甚至，若不是为了打消五宗的怀疑，他恐怕会犹豫来不来。
他女儿邓嫣像是看出了自己父亲的低沉，懂事地往邓承的身体靠了靠。
邓承一笑，挽住自己女儿邓嫣，开口道：“倒是小女嫣儿，我此来，就是想给她谋个前程。”
郑法朝着这小女孩看去，眼中银芒闪过，心中顿时一动，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
章师姐眼中也有些兴趣。
虽没有接触，但自从这小女孩身旁的灵气来看，这女孩天赋不凡，该是单灵根，还有道体。
更有意思的是——这道体恐怕不一般。
郑法如今对道体也有些猜想——在他看来，道体恐怕是一些道果修士的残缺版，比如青阳道体，便是对应着扶桑木道果。
这样一来，道体也有着高下之分。
这小女孩周身灵气极为特异，竟像是与天上星辰隐隐相合，道体怕是不凡。
“小女天资是我平生仅见，任何功法，一教就会，一学就精，进步极快……”见两人只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女儿的奇特，邓承愈发重视两人，语气却又有些骄傲。
小女孩眨眨眼睛，依旧懵懂。
但郑法却猜出了他的想法。
“你想让她拜入玄微五宗？”
“为的，便是她能拜入玄微五宗。”说到这里，这中年人眼神暗淡，“日后也不会像我们这样，向前无路，任人鱼肉。”
确实一片慈父心肠。
“如今五宗齐聚，我便带她来试试运气，若是能入了哪位大能的眼……”
“便是一朝登龙门，他日，道途有望。”
这名叫嫣儿的小女孩似乎是听懂了一点，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像是不愿意拜入五宗，离开父亲身边。
这也是寻常，这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哪知道什么玄微五宗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刻一听要离家，自然舍不得。
但邓承此刻却像是硬着心肠，开口道：
“嫣儿，五宗乃是玄微最厉害的宗门，再无旁的门派可比。”
“你若是拜入了玄微五宗中的一派，日后我等就有了靠山……”
一旁坐着的一位北河派的元婴长老亦是点头。
“是极，日后怕是这玄微界，尽被五宗掌控……我等早做准备才是。”
“嫣儿若是能拜入五宗，对她是好事，对我等，也是助力。”
郑法闻言，心中也是赞许这些人的判断。
五宗治世的格局不可能改变，对于很多仙门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将门中天才送至五宗，加强联系，变作五宗的自己人。
邓嫣倒是颇为聪慧，听了这话，脸上的不舍渐渐褪去，大眼睛中满是坚定，朝邓承道：“爹，我一定会加入五宗的！”
中年人含笑点头，这笑容却有些悲伤。
他极为疼爱这女儿，虽然也想着她拜入一个强大的宗门，但此时一想这女儿日后，不拜入玄微五宗还好，侥幸入了五宗，小小年纪，反而要讨好门人，维护北河派。
恐怕难过。
他甚至有种卖女求荣的难堪。
但……他没得选。
这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这想法，可能都是妄想……这妄想若是实现，恐怕能惹得万千宗门羡慕。
邓掌门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天空。
天上，天色已变。
他们已经靠近了霞光岛！
会盟之时已到，玄微五宗，纷至沓来！
打西边，佛光弥漫天际，普照在海面上。
楼船中的众人抬头看去，却见滚滚祥云，遮天蔽日，自西洲方向而来，一尊眉目低垂的佛首，在祥云后面俯视众生。
他的眼睛，就比最巍峨的山峰更大，目光穿过层云，似在慈悲地注视着海面上的诸位修士。
“雷音寺！”
中年人声音微颤，朝着众人解释道。
小女孩嫣儿张大了嘴巴，只会点头。
祥云翻滚，佛首无踪，只一个老僧，带着五六位弟子，立在虚空上。
无止站在老僧背后，眼神却望着东边，似在期待什么。
西面的另一角天空，是一群女仙。
十来个女仙，站在一起，花团锦簇。
她们的衣带宛如彩霞，带着她们瞬息千里。
她们的呼吸，化作清风，抚平了海面上的惊涛骇浪。
她们脚下的海面，平静的宛如一面镜子。
这是瑶池的众仙。
霞光岛东面，是来自东洲的三派。
太上道，最是形单形只，只一位中年道士一步步踏浪而来。
他漫不经心地走过，身后天空中却留下一道紫气形成的天路，神秘高贵。
昊日山，却又霸道许多，数十个精壮汉子，在之前见过的罗上仙的带领下立在一方，气息宛如烈日，惹得海水一片蒸腾，海面上，竟弥漫开一片茫茫白雾。
郑法最为在乎的，自然还是谢晴雪所在的天河派。
天河派来的最晚，比郑法他们到的还晚。
东南角的天空中，剑气浩浩荡荡，宛如最宏大壮丽的流星雨，流星雨落下，露出十来个剑修身影。
谢晴雪站在一位男子身后。
那男子郑法虽没见过，但郑法一看也就认出来了——那眉眼，就有七分像燕无双！
五宗齐聚霞光岛，却都不急着上岛，只是分居一方。
天空，竟也被他们的气势，分作五块。
这五宗的气息，似乎彼此在试探，碰撞。
郑法心想这玄微五宗，大概有些不合——能有这个盟会，怕是真有些外部压力。
倒是一旁的邓掌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大概没见过道果修士。
虽然五宗道果没有针对海面上的这些小修士，但他却只觉得连吐纳灵力都困难，自然更知这五宗的实力。
“这……便是道果么？”
听他这么说，看来经过大自在妖皇一战，道果之名，倒也在一些修士中流传。
船上众人个个点头，脸上都有些惊恐，倒是邓承此时又借机教导自家女儿道：“以前，你只在门中，不知天地广阔，大能众多，我又常常夸你天资过人，你未免有些自傲……”
邓嫣脸色有些发红。
“如今看到这些五宗上仙，你当知道，我的修士不算什么，你的天赋，若不勤学苦练，觅得良师，得传上法，也是浪费。”
邓嫣默默点头，看着这五宗对峙，各展手段的样子，这女孩怕是长了见识，真有拜入五宗的愿望了。
邓承一笑，又道：
“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被五宗大能看上……只望他们能多看你一眼……”
邓嫣眼神一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有点紧张。
可下一刻，邓承的语气却结结巴巴了起来。
“五，五宗……怎么都在看我们？”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玄微五宗领头之人，竟然都将目光，落在了他们一个小小的楼船上面。
“莫不是……小师妹是天纵之才？”
有个弟子，猛地猜想道。
邓承脸色变化，难道自己还看低了自己的女儿不成？
这要是，五宗因为自己打起来了，可如何是好？
此刻，天空中，昊日山的罗上仙却开口道：“郑掌门，别来无恙？”
邓承忽地转头，看向郑法。
郑法朝他笑笑，拱手道：“我在五宗也有些关系……若有需要，我……可以写个推荐信。”
“阿巴阿巴……”
平日极为健谈，能言善辩的邓承，此时像是个哑巴。
他呆呆望着自家的两位乘客，朝他点头，直冲天际。
郑法今日，本就展示实力的心思，他丹田中的金丹大放光明。
他金丹本就雄浑，初成之时，就吓到了成空上人。
如今他已经到了金丹后期，金丹威能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此时全力施为，竟真有大日出海曙之气象。
邓承看着郑法硬生生挤进了五宗占据的天空中，原先五方异象中，竟多了一轮耀眼金日，看起来甚至不落下风！
便是罗上仙等人，此刻也不由侧目——
不是说郑法的实力让他们有压力。
而是，谁特么的见过这种金丹？
这是金丹？
船上，邓承闭上了眼睛，又看一眼，才释然道：“这位郑掌门，应该假装是个金丹……”
身旁，邓嫣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
“不是说，玄微五宗，是天下最厉害的宗门么？”
她本聪慧，此刻却忍不住伸出了手指，掰着指头算了算，茫然道：“怎么有六个？”
邓承脸色变来变去，竟然无法回答这问题。
原来，有人……有另一条路。
原来，有人，可以与五宗并肩。
……
别说他觉得怪，就是天空中的五宗道果，此时眼神也是莫名。
五宗立于玄微之巅，起码有一个纪元几十万年，再没有另一个仙门，能与他们并肩。
更何况，郑法和章师姐，明面上的修为最高不过元婴。
可不惹人疑窦？
罗上仙与其余四位道果修士对视一眼，传音两句，看向郑法的眼神，便有些意味深长了。
他朗声道：
“我与诸位道友，都是久未谋面，不如……论道一番？”
郑法一愣，却见五宗道果皆是一笑，竟齐齐显出异象来。
罗上仙脑后显出一架木弓，天河派燕掌门身前就凝出一柄长剑。
其余三人的异象也有些非凡，那瑶池道果女修的异象像是一朵奇花，太上道道士头顶庆云上，浮着一副阴阳太极图，雷音寺的那老僧，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周身的佛陀越发真实细腻，看起来像是真佛临凡。
这些异象，自然不单单是好看。
郑法只觉得天地之间的灵气立马发生了变化，甚至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而这五宗道果，竟像是真想试一试他的斤两一样，五大异象，竟然齐齐朝着郑法照来。
霎时间，整个天地，像是都在排斥着郑法……
章师姐美目含煞，似要扬起手中清静竹。
郑法却按住了她的手，丹田中的扶桑木浮现在天际，遮天蔽日的扶桑木上，传来了令郑法心安的气息。
他浑身的压力，为之一空。
下方，捏着小拳头的邓嫣，此刻也不由松了口气。
他身旁的邓承，眼神却更为惊疑。
但五宗道果，却像是没有试探够，他们早知郑法身怀扶桑木，此时倒不惊讶，只见那雷音寺老僧看了章师姐的清静竹一眼，竟双手合十，朝着郑法，默念经文。
他身后的佛陀猛地睁开了眼睛，怒目圆睁，显出降魔之态。
众人身下的大海轰然炸开，海水纷纷奔涌向上，海平面凭空降低了一丈。
一眼之下，众人竟有天翻地覆之感。
天河派众人中，谢晴雪的手，抚上了青萍剑的剑柄。
郑法手中却黑芒一闪，多了一杆画有万兽的黑幡。
“万妖幡？”
罗上仙轻咦道。
可下一刻，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看着郑法，失声喊道：
“妖皇？”
郑法此时身上的气息，比大自在妖皇，更像大自在妖皇！
那雷音寺的老僧一顿，竟像是被吓住了一般，不敢出手。

第296章 全是特效，传道之用
接下来，就是郑法展现演技的时刻了！
他金丹中的灵力，借助《天罡地煞变化》，已经在按照《万妖真解》运转。
据蛟无忌所言，除了几处细微差别之外，竟与原版功法，有九成相似。
当然，光靠这个，唬不住五宗道果。
偏偏，他还有扶桑木！
两代妖皇的传承集于一身，此刻，就是大自在妖皇来了，他都敢骂一句，哪来的冒牌货？
他手中的万妖幡，打个不大恰当的比方，好比是舔狗遇女神，郑法都不用开口，这法宝便已经敞开了怀抱，像是恨不得在杆子上刻上郑法这个主人的名字……
扶桑木和万妖幡两大道果造物合力，郑法身上的气势，真不比原本的大自在妖皇弱！
那老僧眼中满是疑忌，目光死死地看着郑法，似有些不信——毕竟以金丹之身，执掌道果之力，实在匪夷所思。
很难不惹人怀疑。
但目光在万妖幡上一转，老僧心中又想起倒霉的大自在妖皇，如今不仅身死，辛苦炼制的法宝，如今还在郑法手中，服服帖帖，说不出的可悲。
再一抬头，就看到郑法略带自信的笑脸。
却又摸不清郑法虚实了。
天河派燕掌门等其余四宗道果，此刻也看着郑法，眼神惊疑。
郑法其实也能猜出他们的心思——
大自在妖皇身死之事也过了段日子了，再震骇，此刻也心中有些嘀咕了，恐怕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猜想。
另一方面，高高在上的玄微五宗，也不希望真有一个宗门，与他们相提并论——这显然有悖五宗的整体利益。
方才试探，若他露出半点怯弱或是破绽，局面可想而知。
郑法从左至右，目光在太上道道士，燕掌门，瑶池道果，老僧和昊日山诸人脸上扫过，眼神不仅毫无退缩，反是轻笑开口道：
“既是论道，鄙人有些小手段，还请雷音寺大德高僧，品鉴一二！”
他话音刚落，就带着章师姐化作长虹，瞬息便来到了这老僧面前。
这老僧不想郑法这个金丹不仅不慌乱，此刻竟还敢朝自己出手，更加上化虹之术，本就是天地最快神通，一时竟被两人欺到了身前！
万妖幡上，万兽直立而起，朝天怒啸，兽吼声震荡出波浪。
幡身周围的空间，像是底下的海面一般，显现着此起彼伏的波纹，甚至有种不堪这法宝威能，要被撕裂的破碎感。
震天动地，极显道果法宝的威力！
天上地下，除了狂暴的声波，再无一丝杂音。
郑法竟是全力朝着雷音寺的老僧出手！
老僧惊怒交加，此刻却不愿意退，更是不想退！
他虽心有忌惮，但面对区区一金丹修士，绝不可能不战而退！
他干枯的双手合十，背后的佛陀，跨过云海，罩在他身上，手指轻点，迎向万妖幡。
可郑法手中的万妖幡，却忽然停在了这手指之前。
这佛陀呆在空中，似乎老腰都快被闪了下。
郑法又化作虹光，竟是倏忽来去，一晃而走，落在远处后还笑道：“论道，点到为止，我这小小法术，可不敢硬撼雷音寺大法。”
这话中，却不知是真自觉不如，还是不愿意伤了和气。
可下一刻，老僧的眼睛，却忽然被郑法手中的一串念珠吸引。
他身后的无止脸色一变，往手腕一探，只摸了个空，顿时朝着郑法喊道：“我的……”
郑法朝无止笑道：“得罪。”
接着手掌轻展，那串念珠缓缓飞向无止。
无止接过念珠，见师叔看着自己，脸色不由通红。
众人也是沉默。
方才万妖幡气势太盛，只有寥寥几人，看到了郑法手中闪过一道正反五行神光，夺下了这法宝念珠。
此刻，谁都明白——方才郑法，口中虽说是不如，但到底赢了一招半式。
那太上道道士忽然笑道：“成空说你本事不凡，倒真没说错！”
“这飞纵之法，防不胜防！”
“这夺宝之术……也是厉害。”
天河派燕掌门等其他三人亦是点头，头顶异象也缓缓收起，脸上，却又有些看好戏的神色。
倒是那老僧，表情不太好看。
某种程度上，郑法是取了巧，看似要对自己出手，却夺了无止的念珠。
可问题是——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郑法弱上不止一筹。
若自己讲什么公平欺瞒，这众目睽睽，五宗具在，底下还有万千修士，他如何开得了这口？
两相试探之下，他没奈何郑法，郑法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夺了后辈的宝珠，这便是胜负已分。
更何况郑法点到即止，明言不如雷音寺，客客气气，给足了雷音寺面子。
若是再纠缠……
除非他有把握，一巴掌拍死郑法，不然便真是笑话，甚至是容易弄出死仇。
他盯着郑法看了半天，想起郑法的上一个死仇，那是真的死了……实在踟蹰。
更何况，其余四宗，可不见得站在自己这边。
郑法却恍若不觉，只是看着他笑。
此刻，海面上的风都像是在紧张，无声无息的。
过了半天，老僧周身的佛陀相缓缓消散，干瘪的嘴，笑成了一朵快枯萎的花，口中竟还夸着：“郑掌门，好手段！”
这话一说，郑法亲眼看到，燕掌门等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失望，看上去恨不得他们两方打起来。
都是些老贼！
他心中，满是庆幸……
因为方才一番施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他和章师姐，演练过了一百多遍！
怎么笑，怎么遮掩正反五行灵光的光芒，何时进何时退，他早就烂熟于心！
他甚至一路上都不敢用化虹之法赶路，还搭了一会北河派的便船。
就是为了节约每一分灵力。
尽管如此，他如今体内的灵力，差不多已经耗尽。
一个金丹修士，想要运使万妖幡这种道果法宝。
更何况，郑法又不是真修炼了《万妖真解》。
实验结果是，他拿着万妖幡，只能玩些特效……
真要和那佛陀法相碰一碰，就要露馅了。
但郑法明白，这次参与盟会的目的，不是展现他有多强，而是让对方觉得，你真的很强！
特效，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用正反五行神光夺取法宝……怎么说呢？
所有人都觉得，郑法这么虚晃一枪，是为了抢夺无止念珠，来立威。
郑法却知道，抢无止念珠，是为了遮掩他不敢真的和这老僧硬碰硬！
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而已……
正好，他和无止挺熟，想来对方不介意。
甚至，若非无止也被万妖幡吸引了注意力，这念珠都没那么容易抢！
如此弄险，也是没办法，实在是实力不如人，萌猫得装成老虎。
郑法轻轻握住了章师姐的手，章师姐脸色平静，手心却汗津津的。
最紧张的，其实是章师姐。
他们也演练过最坏的情况——万一被人发现虚实，章师姐手中的清静竹，才是最后的保险，给他俩争取一点化虹逃走的时间。
嗯，逃跑，他们练了三百次。
此刻，倒是那太上道道士的态度更和善一点，他见两人不准备打起来，又笑道：“没想到，你竟是得了妖皇传承……”
“也是，同一道果之争……”
“争道失败，难怪大自在妖皇会死。”
郑法心中呆了下，原来大自在妖皇的死，还能这么解释么？
可他脸上全是古井无波，也不说对不对，其余人看他，却又觉得像是这太上道道士，猜到了真相，眼中疑惑消退不少。
那瑶池道果亦是点头微笑：“这么说来，郑掌门仙门修士成就妖皇，总比那大自在魔祖好些。”
这就很对！特别懂郑法的心思！
郑法伪装成妖皇，一来，自然是为了御使万妖幡，多点特效能力。
二来，便是为了给五宗一个印象——
爷是妖皇！
大自在魔祖，和五宗可以说有血海深仇，变作妖皇，这五宗都能容忍。
自己根正苗红的仙门修士，当个妖皇，难道就该死？
这特娘的公平么？
没这个道理！
要五宗选，是选个魔祖出身的妖皇，还是选郑法这个为五宗出生入死数次的？
果然，瑶池道果从比烂的角度一说，燕掌门等人眼中先是深思，再看郑法，表情都温和了些。
见气氛更加缓和，那瑶池化神又笑道：“这霞光岛离我瑶池最近，我便充个东道，诸位，请入岛。”
说罢，她长袖一挥，手臂间的长绫，真就化作就六道霞光，其中一道，停在郑法脚边。
郑法还未动身，那太上道道士，却哈哈一笑，大步走入面前霞光之中，他只能看到这道人的一道背影，片刻后，连背影都消失不见。
和章师姐相互看了一眼，两人肩并肩，也走入了面前的红霞中。
看着郑法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绚烂中，下方楼船中的邓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虽小，之前却也看得明白，郑法似乎和人起了冲突。
“爹？他没事了么？”
邓承呆呆地看着霞光中的背影，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
“爹不知道。”
邓嫣眨了眨眼睛。
“能入此门，不仅没事，恐怕，还有大机缘……从今日起，天下，恐怕无人不识郑掌门了。”
邓嫣懵懵懂懂的点头。
过了会，她见到自家父亲，脸上泛起傻笑：
“哪想到一时兴起，竟能结交如此人物！”
“果然，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
“也不知道，那什么推荐信……这郑掌门，可是当真？”
……
郑法却听不到这声疑问了。
他带着章师姐走入霞光，眼前登时大亮，几乎不能视物。
瞬息间光芒退去，他们面前，就像是换了个天地。
他们似乎还在霞光岛上。
但方才荒僻的霞光岛，此刻却多了个许多人与建筑。
人是仙女，他脚底，是软绵绵的云朵，那瑶池数十个仙子，在云中来去。
建筑是殿宇，云朵之上，立着一座熠熠生辉的宫殿，宫殿大门敞开，门中有六个木质案几，那道士倚在案旁，拿着一个白净的茶盏，仰头咕咚牛饮。
另一案几旁，那瑶池道果嗔怪道：“这百花灵茶，是我瑶池秘传，虽说不上极为珍贵，却也遭不住李上仙，如此浪费。”
其余三宗之人，也是道果修士坐着，其余弟子站在身后，分列三方。
郑法走到殿中，识相地找了个最外面木案，一坐下，就觉得一股浓郁甚至有点醉人的香味，从面前扑面而来。
他本以为是百花灵茶的味道，但再一细闻，这香味乃是从木案上传来。
香味入体，直奔他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周身百骸。
郑法猛地转头，看向章师姐，章师姐也在朝他点头，眼中也有震骇。
这木案的香味，竟能增强道体！
甚至郑法体内的扶桑木，都在缓缓生长！
五宗这么富有的么？
这种奇物，拿来作桌子？
郑法又一转头，就见五宗之人，都含笑看着自己，有些人脸上似有些揶揄，特别是雷音寺那些年轻僧人，心中对方才吃了个暗亏，似乎有些不满，此刻脸上嘲讽之意最浓。
他却笑了笑，又深吸一大口香气，见众人有些愕然，才坦然道：
“我九山宗贫瘠，没见过此等好东西，以至于失态，诸位见笑。”
他如此一说，那些人反而就觉得没意思了起来。
特别是一想到，九山宗这般穷，郑法这样没见识，如今他却坐着，隐隐和自家长辈分庭抗礼，自己等人却站着。
更笑不出来了。
郑法却暗笑，难怪那些大富豪，都喜欢说自己出身穷……
这何尝不是一种凡尔赛？
那瑶池道果笑的却真切了些，她朝郑法道：“不过是些木头罢了，这百花灵茶，还请郑掌门一品。”
郑法从善如流，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下一刻，他眼中银芒闪动，洞虚灵眼竟自然运转，竟有突破！
“这……”
“百花灵茶，最为适合灵目之术……郑掌门第一次喝，效果便是最好。”
她又看了看那太上道的李上仙，叹道：“就是喝多了没什么效果。”
郑法心中更喜。
《天罡地煞变化》的完善，须得灵目法，如今《洞虚灵眼》却遇上了瓶颈，久未进步。
这百花灵茶他只喝了一口，《洞虚灵眼》便有了丝丝改变。
案上，一只小手，将另一个茶盏轻轻推了推，推到了郑法面前。
郑法转头看向章师姐。
章师姐轻声道：“不爱喝茶。”
……章师姐也是修炼过《洞虚灵眼》的，如今也遇上了瓶颈。
更何况，她元灵道体，最是适合《天罡地煞变化》。
这百花灵茶，对她极为有用。
两人眼神乱飞，旁人却看着腻味。
他们就两个想法：
第一，九山宗是真穷，穷的两杯茶，都舍不得自己喝。
第二……
这么穷，这位师姐还愿意让。
看着郑法，他们就更笑不出来了……
……
那瑶池道果拍了拍手，指着郑法两人，对一旁随侍的瑶池女修道：
“给郑掌门上一壶百花灵茶。”
郑法闻言，也不推辞，只是朝其拱手道：“多谢上仙，惭愧，不知如何称呼……”
瑶池道果笑道：“我道号百花，这百花灵茶，便是我所创。”
见郑法恭敬朝自己施礼，她亦是一福，平等相待。
那太上道道士大咧咧介绍道：“咱们五宗早就打过交道，都相熟，也就是你不认识几个，我姓李，这雷音寺的法号智虚。”
“这昊日山和天河派的，你都认识？”
郑法一愣，这俩确实他都知道是谁：
见过的罗上仙。
还有和燕无双很像的燕掌门。
他一一行礼，这四个道果修士，无论是认真不认真，也都是还礼。
此刻，连被抢了念珠的无止，此刻却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从智虚老僧不再出手，郑法进入这霞光岛起，郑法就被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道果修士。
这百花灵露不珍贵么？
那他们站着的这么多人，也没见那百花仙子送一壶……
只不过，这玩意给道果修士喝，不那么珍贵，还能赚点人情。
给他们喝，可能就亏了……
……
一面喝着茶，五宗道果一面寒暄着，像是许久不见了。
郑法心中很有逼数，只听着他们说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人和事，也不敢不耐烦。
倒是那太上道李上仙哼了一声，开口道：“尽说些废话。”
“咱们五宗很闲么？”
郑法立马对其肃然起敬：这人看起来，性子很直啊……这性子还活的这么好，应该挺强。
果然，百花仙子脸色有些尴尬，可转瞬又笑了起来：
“五宗会盟，是我瑶池提议的……”
这事郑法可不知道。
“五位也知道……大劫将至。”
郑法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我等凝结道果成就散仙果位后，便有九次散仙劫，每一次劫难，都可谓有死无生。”
因为认为郑法得了妖皇传承，这瑶池百花仙子，竟说起一些郑法以前从未听过的隐秘。
“太上道前辈曾言，修士有亏于天地，故有重重劫难。”
“传道天下，便是还恩于天地。”
“我等的散仙劫，才能减轻，甚至轻松度过。”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见其余四个道果一个比一个冷静，郑法又开始发挥了自己的演技，也装作一点都不惊讶的模样……
可他心中实在惊奇，这和之前自己和唐灵妩对道果的猜想，好像有些不同。
而且他也没弄明白，这和大劫，有什么关系？

第297章 再度试探，自古以来
似是郑法之前的表现，给了百花仙子等人错觉，令他们相信，郑法真有道果底蕴。
因此说起道果之事的时候，并不避讳郑法。
可此时，郑法心中却满是疑惑，只是脸上全无表露，反而一面听着，一面在飚演技——眼神明亮，含笑，点头。
百花仙子又道：
“这便是我五宗由来，也是门派争端的本源。”
郑法听着，越想，这事就越不对！
若是没有在现代的研究，没有唐灵妩灵光一闪的发现，郑法可能还不会这么疑惑。
根据百花仙子所言，传道，还恩天地积累功德，减轻劫难，听起来似能够解释如今玄微界的现状。
但这其中又有许多问题：
最矛盾的地方在于，若是天地觉得修仙之人是个窃贼，甚至在打压修仙这条路，那为何还青睐传道这个行为？
另一方面，若是传道会被奖励，那修道之人便越多越好，那……为何会有大劫和灵气衰落？
甚至，郑法对灵气本质也有些认知了——这玩意，在他看来，不是一种消耗性资源。
既然不是一种消耗性资源，百花仙子所谓还恩天地之说，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
他想到此处，竟是连表演都顾不上了，甚至眉心都因为疑惑皱起。
思索片刻，他忽然觉得殿中一直有人在看自己，再一抬头，却发现百花仙子等人，都是满含深意地注视他，眼中却隐含着打量揣测。
此刻，连郑法这种两界高素质男性，都忍不住暗中骂街：
淦！
这群人哪是不防着他，根本就是，一直在怀疑他！
因着大自在妖皇之死，他们对死斗自然有些忌惮。
但……谁说只有斗法，才能看清一个人的实力？
假设，你是一个学渣，去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人家和你聊两句天，就能看清你最多就是个空有副帅气皮囊高大英俊的临时保安。
在玄微界这套体系下，你实力越高，对修行的理解便越多，反过来讲，你实力越强，便越能辨明真伪，说出的话，便越直指修行的本质！
你有多少本事，不吵架不动手，唠两句嗑，大家便明白了。
再看百花仙子完美无瑕的笑颜，郑法就再不觉得可亲了——这是挖了坑，给他跳呢！
郑法心中明悟，依旧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百花仙子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郑掌门，似有高见？妾身洗耳恭听。”
这话一说，殿中气氛更是古怪，此时便是再愚钝之人，都能看出——这是又一次明晃晃的考验。
章师姐看着郑法，一手捏着清静竹，一手握着郑法的手，似有些颤抖。
郑法当然明白她的紧张。
如今情势，比方才更危急十倍百倍——方才在岛外，他们逃遁起来还算方便。
可如今在岛内，谁知这富丽的宫殿，雄伟的云海，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五宗没有如此简单，便放弃对自己的怀疑……
百花仙子此举，实在相当于挖了个坑，请君入瓮，若他言语间露出虚实，怕是逃生都难！
无止等雷音寺弟子，此时却不由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似乎也想听听郑法所谓高见。
谢晴雪抿着嘴，眼神隐含担忧，却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干着急。
太上道的李上仙坐直了身体，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
老僧垂目，掩饰眸中厉芒。
掌门看剑，欲试妖皇虚实。
所有人，都在等郑法开口。
他却不急，反而是拿起面前的百花灵茶，神态闲适再喝一口，才抬眼，看向百花仙子，笑道：
“我一介金丹，能有何高见？”
雷音寺的老僧猛地看向郑法，瞳仁是冷淡的金色。
郑法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一样，将杯盖一扔。
杯盖和杯身碰撞，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
郑法神色似乎因为不耐烦，竟是眼神比那老僧更冷淡，更锐利：
“诸位不尽不实，还说想听我的高见？”
“岂不可笑？”
郑法如此神色，显得极有底气，反而让这老僧眼中那明暗不定的金芒，微微停顿。
而百花仙子的笑容也有些勉强，只是开口道：“郑掌门，何出此言？”
郑法轻哼一声：“在下区区金丹，不知道什么还恩天地之说，只知道道果修士，人既是法，法既是人！传道，便是修炼的一种！”
“如何与还恩天地有关？”
此时此刻，由不得他隐藏，他必须得拿出些真东西来了！
通过唐灵妩的道果细胞核猜想，郑法首先能推论出来的，便是——
道果修士，具有仙法二象性：
他们既是仙，或者说，是生命，具有智慧，渴望生存。
但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却又是道法本身！
只要他们所创造的道法不出问题，那他们就不会真正死亡，道法的完善，便是他们自身的进步，或者说道法的变化，便是他们自身的变异。
甚至，唐灵妩做过一个近乎猜想的比喻——
若是将世界看成一个计算机的话，那一个道果修士，甚至可以看成一个开源软件，甚至是一种编程语言。
而其余遵循修行着道果修士功法的人，某种程度上，是这开源软件的使用者，改进者。
他们在维持这个软件的生命力，壮大这软件的内涵，丰富这软件的功能。
这便是郑法为何说，传道，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私心里，郑法是更偏向于这个解释的——不是他自负，而是在他看来，这个解释，相比五宗提出的还恩天地说，剔除了一个无法圆满的假设：天地自有意志，甚至会赏罚修士，但这意志自我矛盾。
根据奥卡姆剃刀原理，他也更愿意信唐灵妩的理解一点……
当然此时，他也找不到第二套更让他有信心的说法。
郑法的话说出。
殿中一片寂静，无止和谢晴雪等人有些迷茫，但却都看着坐着的长辈。
雷音寺的老僧微垂双眸，低声念佛，满脸慈悲。
百花仙子眼神微凝，笑容却有点僵——看得出来，她有点担心自己得罪了郑法。
谢晴雪展颜，无止垂目，此时谁还不明白，郑法这话，方才是更为道果修士所认可的真相！
而能说出这种真相之人，起码在见识上，不逊于道果！
实力，有大自在妖皇之死证明。
见识，有五宗道果亲耳听闻。
也就是说，直到此时，郑法的实力或是隐藏手段，才真正被五宗道果修士认可！
郑法笑着，似乎是一点都不介意——
他得到的好处，超过这些人的认知：
在方才，他也有了种认识：灵气细胞核的理论，似乎得到了部分验证，起码和这几个道果修士的认知吻合！
殿中气氛，这才真正放松了下来，百花仙子竟是站了起来，朝郑法轻轻一福，道歉道：
“郑掌门，非是我等为难，而是……我五宗有今天的地位，都是历经劫难。”
“你百仙盟发展如此快，我等实在疑虑。”
这话虽不再是客气笑语，但比方才，却又听着诚心许多。
她接着说道：“其实，我等如此，也是因为若郑掌门你实力不够，日后单独执掌玄微界一地，实在是是祸非福。”
郑法心中一愣，不知道百花仙子为何这么说。
但他知道，自己是没得选的——
他参加五宗盟会，不是为了争地盘，而是……打消五宗的怀疑。
可百仙盟所谓是祸非福，又是如何说起？
就听百花仙子朝他解释：
“郑掌门说的在理，我等修行之辈，本是逆天而行……”
“传道天下，乃是为了自我强大，何来还恩天地之说？此乃凡夫俗子之语，我等只做笑谈。”
“传道，便是我等散仙，最好的修炼方式！可凡俗终究愚昧，反能影响我等道果。”
郑法仔细听着，又听百花仙子说道：
“神道泽被众生，染尽红尘俗念，直至疯癫。”
这话，又隐隐和当年九幽留言吻合。
似乎是正确的。
“仙道却不然，仙门选定天赋心智过人之辈，取凡俗之中最优秀之人，以避免失去神智。”
这个，郑法却又没听过，但此刻想来也是如此：
天赋过人之辈，在唐灵妩的比喻中，就相当于那些核心贡献者：
可能九成有用的代码，都是那几个人写的……
其余人，怎么说呢，不会写可以不写。
“但天赋过人，却又有致命问题……天赋过于惊人，便鸠占鹊巢，自成道果。”
“故而又有魔祖出世。”
魔祖……相当于封闭系统？
强调控制权？
如此来说，郑法对神道，仙道，魔道的优劣，也算是有些了解了。
神道问题最大，因此近乎消亡。
仙道和魔道各有优劣，因此流传至今。
可问题是，大劫是为何？
而五宗占据地盘和人口，是为何？
他脑海中闪过种种猜想，最后，是沐青颜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神灵行于大地，古仙居于山巅。”
“仙神，成了玄微的主宰。”
她说的未来如果是真，那这些所谓的古仙和神灵，是玄微五宗的么？
这么一想，郑法猛然又有了个猜想：
五宗现世，控制玄微，是为了防止一些不属于玄微五宗的古仙神灵借助玄微的凡俗人口增强实力？
再用唐灵妩的比喻来说，是要先抢占市场？
当然这样的行为，也能增强这些道果修士的实力。
但广泛传道，甚至采取神道手段，总有些后患。
若不是为了应对天地大变，五宗怕也不会采取这种往日避之不及的手段。
甚至此时刻意的和睦，对郑法的少许容忍，也是害怕内耗？
他这般想着，看了一圈殿内，心知此时正是验证许多事情的时机，干脆问道：
“此次会盟，是为了控制古仙复苏的速度？”
无止等人脸上泛起茫然，显然是没听说过什么复苏。
但百花仙子等人，看向郑法的脸色却更是郑重，说话的语气，却又平等了些许：
“正是如此，按照太上道记载，此劫比往日更大，堪称无量量劫，万界归一，灵气将会真正断绝。”
“仙神现世，未免扰乱玄微。”
“我五宗作为玄微执掌者，不可不慎。”
郑法听明白了——
不准古仙现世（&#215;）。
只准我方古仙现世（√）。
只不过……天河派你凑什么热闹？
郑法古怪地看了天河派燕掌门一眼，你们来这里，好像你们很愿意天河尊者再来一样。
不过万界归一？这话中的含义，却让郑法又有些想法。
此刻却不好问了——想来这说法，在道果修士中不算秘密，多问多错，也会暴露他是个伪学霸的秘密。
在此时，郑法能确定的，其实也就三点：
一，道果之前，修士是学习者，故而不在乎传道。道果之后，修士的强弱，起码在散仙阶段，很大部分决定于修炼他法门之人的多少与优劣。
散仙九劫，恐怕也不是假的，传道有助于渡劫，也大概不是杜撰。
二，沐青颜所言的未来大概率是真的。其中古仙和神灵，恐怕大多数不属于如今的玄微五宗，不然他们不会如此警惕。
三，五宗不仅会控制复苏的道果修士，也很可能，不许非五宗的修士晋升道果——郑法如今能安稳，实在是他被已经被看做了一尊道果，或者说，他背后有一尊道果。
身上有虎皮！
但郑法知道，自己不是！
如今局面，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古仙若真是临世，第一目标，当然是六派中最弱的九山宗。
那个时候，再想靠虎皮吓退道果，可就太难了！
这般说来，九山界最安全的时候，恐怕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到古仙真正降临的那一刻！
他看了章师姐一眼，两人心意相通，立马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抢夺资源，增强实力，将自己从个“假道果”，变成个真道果！
甚至要成为道果中的强者！
按照百花仙子无意间透露的修炼境界，如今玄微界的境界，大概是：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若是太上道，化神之后，便是阳神，尸解，然后便是散仙。
其他门派应该也大差不差。
散仙，应该道果境界的第一个境界。
如今借助扶桑木和万妖幡，他隐隐超过尸解境界，但本质上，还是金丹。
沐青颜“前世”也就活了万年不到，这么说来，顶多万年，古仙便会出现在玄微……
甚至，时间恐怕没这么充裕，也许不到一千年，甚至不到一百年。
谁也说不好。
以后的行事，必须更冒险一点，甚至得主动赚取更多的资源。
短时间内，他的实力必须有一个大进展！
这么说来，占据更多的地盘，对郑法来说意义更重大：
也许道果修士不大在乎一些玄微界普通的修炼资源了。
但以郑法此时的境界，许多他们觉得无用的资源，却对他很有帮助！
甚至，他必须得借助九山宗和百仙盟的生产能力，去换取更多他需要的修炼灵物！
他此时，正好已经到了五宗分地盘之时。
整整十日之后，他们才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大殿的地面，变成了一副辽阔的地图，其上各个宗门的名字密密麻麻，各处比较珍惜的灵地，也标注的极为清晰。
郑法也是第一次看到玄微界的地图。
玄微界世界极广阔。
百仙盟所在，大概是在东洲最西北边，紧靠着海域。
东洲的中心偏南，差不多一半的地方，是被太上道占据，可见其实力地位。
靠西边，紧挨着百仙盟的，是昊日山。
就沐青颜的“记忆”而言，日后百仙盟这块地，大概是大自在妖皇和昊日山的冲突地带，纷争不断。
而天河派，便在东洲最东。
西洲的五分之三，被雷音寺占据，其地盘不比太上道小。
雷音寺的地盘，可以说是和百仙盟隔海相望。
再远一点的极西之地，便是瑶池。
对比五宗的地盘，百仙盟的地盘，甚至不及最小的昊日山之十分之一。
分地盘的时候，百花仙子等人，是没有多问郑法的意见的：
对郑法实力的认可是一回事。
但这份认可，不代表他们愿意让出地盘人口……
毕竟方才十天时间，每一州的土地，这几位道果修士，都要像菜市场大妈一样，来回拉扯。
他们似乎只愿意让郑法继续占据百仙盟原本的地盘。
可以说，有点尊重，但不多。
郑法却不大满意——
还是那个原因，此刻的自己，比以前更需要资源。
谎言总有被拆穿的那一天。
地盘越大，他日后进步越快，才越好。
甚至再多想一步，以后的真正争端，恐怕慢慢会在道果之上。他成就了道果，也需要更多的地盘和人口，来强大自身。
可……
谈何容易？
百花仙子等人谈完，似乎终于想起了郑法，才朝着他道：“郑掌门，你有什么看法？”
郑法微微沉默，忽地，拿出了万妖幡，问：“往日，五宗似乎与大自在妖皇有约？”
“约定中，妖皇执掌海域？”
“……”
五宗散仙一愣，登时看向万妖幡，就见郑法一脸纯良，叹道：
“自古以来，这海域便是妖族地盘。”
“我身为此代妖皇。”
“更是万妖幡的继承者，大自在妖皇的传人。”
“这海域归我百仙盟，岂非理所应当？”
这话，说的百花仙子等人脸皮一抽，你说自己是大自在妖皇的传人？
他答应么？
可看着郑法手中微微震动，大放光明的万妖幡，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除非大自在妖皇气活过来，不然郑法这传人，就黏在他身上了……

第298章 发展设想，赞美魔祖
郑法对海域的索取，让殿中又陷入了沉默。
燕掌门五人，虽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想来也在暗中传音，交换意见。
想要将海域划到百仙盟的势力范围内，是郑法来会盟之前就想好的：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展示底气，若是一点要求都不提，对五宗的意见听之任之，这态度，便显得太过弱势了些。
但这个提议，却又不能实质性激怒到五宗，以免翻车——玄微界看起来大却不怎么值钱的海域，便是个极好的选择。
虽然大自在妖皇已经快要被摸包浆了，但这想法，还是摸着对方过河：
海域本就是妖族的地盘，被大自在妖皇占据之后，五宗权衡利弊，竟也默认了此事。
这便说明，这地方不为五宗所重视
这海域之主，大自在当得，我当不得？
从五宗利益出发，人族，才是他们最在乎的种群。
偏偏海域上的人族，被幽冥仙祸害的够呛，许多岛上的人族数量，经过了一次跳崖式下跌。
因此，海域这块地对五宗的价值，其实极低。
五宗因此而翻脸的可能性极低。
这是郑法来之前的想法——简单来说，就是演技派的自我修养，我这个人设，就得硬气点。
但此刻又不同了……他还真，看上了海域！
根据百花仙子等人透露的信息，郑法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两种东西：
道果之前，他需要进阶的资源。
道果之后，他需要大量的人口。
这两者，都是越多越好。
大海中的灵材灵矿，虽然采集难度相对高点，但也绝对不少。
另一方面，海产养殖也是一条极有价值的发展方向，能养活数量庞大的人口，也能给他道果之后的修炼，提前铺路。
简单来说，五宗看不上的海域，其实是郑法眼中的宝地。
但海域价值，远不止如此。
所谓无农不稳，无商不富，郑法最看重的，是可能产生的海洋贸易！
了解一点点现代世界史的人，谁不明白海洋贸易的暴利？
玄微界广阔，东洲西洲之间，相隔极远。
元婴修士走一趟，也要半年有余。
这还没算上海中各种妖兽，各种绝地的阻隔。
化神之上自然快些，但两大洲交流极不方便。
贸易更是只限于一些高端商品，价格都极高——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你得靠元婴之上的修士人肉带货，那人力成本可想而知。
另外，两大洲因为修行方式和地理原因，都有些特产，西洲便宜常见的东西，放在东洲，却又珍稀少见，自然很贵。
这利润，实在令郑法眼红。
想要获取大量的修炼资源，这条路，才是最快的！
但偏偏，九山宗，有种飞行速度不慢，成本还极低的运输工具——云霄飞舟！
郑法看着地面，目光在那地图上停留，他主要是在看那些海岛，甚至心中已经画出了一条比较大略的线路图：
按照他的想法，只需要在一些岛屿上，装置神霄简化外丹，便能形成一条稳定又廉价的贸易线！
而控制海域，独占这条贸易线的九山宗，就能从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利润和资源。
想到这里，郑法的心跳都有点点快——
未来可能的局面，给了他极大的压力，他如今只有“地位”，却没有匹配的实力。
但此番设想，却能让他和九山宗，短时间内聚集大量财富资源，从而增强自身实力。
即便不说自己，科研也是极为花钱的，九山宗的科研越深入，需要的资源就越多。
之前不过是丰满人设的想法，在此刻，竟成了关乎九山宗未来发展，对他而言性命攸关的大事。
章师姐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细微紧张，虽不大懂，但眼神，也是期待地看着燕掌门等人。
“此事……倒也……”
百花仙子先开口了。
她似是个八面玲珑之人，此刻像是有意弥补之前试探之事，口风极为松动。
“不可！”
雷音寺智虚老僧忽地开口。
他抬眼，看着郑法，语气颇有些大义凛然：
“海域广阔复杂，极容易被远古仙神所趁，郑掌门实力虽不凡，但百仙盟却难堪大任，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话，令百花仙子一愣，皱起了眉头。
郑法面色不动，心中却暗嘲，这智虚说的理由虽有些道理，但所有人也都明白，他实则在针对自己和百仙盟。
不比自己和百花仙子，雷音寺和郑法之间，其实已经有了数次冲突。
之前更是剑拔弩张。
郑法还隐隐落了雷音寺的面子。
恩怨虽不多，但也互相看不顺眼。
更何况，这智虚老僧说话之时，目光还隐隐落在清静竹上。
似乎没放弃打这天地灵根的主意。
种种因素累积，才让他反对百仙盟执掌海域——五宗不在乎海域的利益，又不代表他们傻，不知道海域有赚头。旁的不说，那大海里面的灵材，又不是假的。
偏偏这智虚老僧这话一说，昊日山的罗上仙便是点头：“非是我等吝啬，实则百仙盟实力弱小，妖族如今大妖凋零，想要维护海域安定，恐怕力不从心。”
郑法不由瞟了罗上仙一眼。
雷音寺对自己的敌意，郑法是能感受到的。
但昊日山……
是因为扶桑木？或是因为地盘？
还是……因为雷音寺？
郑法总觉得，这罗上仙的接嘴未免太快了些。
他甚至在这两者间，感到了一丝默契……
百花仙子面色更是踟蹰，郑法也懂她的犹豫，她虽是有心和自己结交，但现在五宗中有两派反对郑法执掌海域，那为了一个百仙盟和昊日山和雷音寺相争，恐怕也不值得。
偏在此时，太上道那位李道士，懒洋洋地开口了：
“他既然走的妖皇之路，占据海域，本就应该。”
郑法不由朝着这中年道士看去，却见对方没看自己，只是接着道：
“至于实力不行，大自在都死了，可见实力更不行，你们还不是让他占了海域？”
他这理由实在是不够充分，甚至还颇为随意，但偏偏百花仙子一听就道：“此言甚是有理，郑掌门执掌海域，我瑶池是同意的。”
雷音寺智虚面色有些不快，但脸上却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看向天河派的燕掌门。
这下，郑法就暗中琢磨出味道来了：
玄微五宗中，雷音寺和昊日山似乎亲近些，那太上道和瑶池，竟也有些默契。
天河派，似乎更偏向中立。
再想想几个门派的地盘，局势如此的原因就很明白了，就是远交近攻：
雷音寺势大，瑶池为了缓解压力，自然会偏向太上道这个东洲第一大派。
而昊日山，怕有雷音寺的暗中扶持。
如今太上道这李道人，偏向自己，当然可能是因为郑法救过明德首座和成空上人。
但客观来讲，百仙盟陆上与昊日山接壤，隔海与雷音寺相望，实乃是颗让这两派恶心的钉子。
非常符合远交近攻之间的那个远。
若将双方发言看做投票，此刻正是二比二。
天河派燕掌门之意见，自然就极为重要了。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章师姐似乎是明白郑法对海域的渴望，眼中隐含期待。
站在天河派弟子中的谢晴雪，双唇终于忍不住轻动，似要开口。
燕掌门没有回头，只是手指微抬，谢晴雪便不敢说话了。
他看着郑法，却微笑了起来，还有些亲切。
燕掌门看了郑法半晌，也不说话，只是从袖间，拿出了一枚玉质阵盘，这阵盘上刻有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繁复华丽，一看就不凡，可阵盘最中心的位置，却有个空洞的浅坑，一看就不完整。
郑法心头猛地一跳，这浅坑的形状，竟与自己脑海中的阴阳鱼玉佩，完美相合！
“这是……”
“诸位道友，我宗有个洞天世界，名为万剑界，其中洞天之宝丢失，你们应该听过？”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
谢晴雪曾经告诉过郑法，燕掌门曾在万剑界中取了一样东西，想来便是此物。
不过……洞天之宝？
他目光不由落在了那浅坑上。
百花仙子眼神一动，似也有了和郑法一样的想法，好奇道：“这便是万剑界的洞天之宝？我还以为是柄仙剑呢。说是丢失，竟还在？”
燕掌门一笑，竟是反问道：“洞天之宝和洞天本为一体，一损俱损，哪能分离？”
“万剑界出了问题，实乃是因为这阵盘残缺……”
“因此，虽然万剑界洞天还在，可却也不可住人，对我宗而言，贻害无穷。”
残缺……
看着那熟悉的图案，很显然，这残缺的部分，便是阴阳鱼玉佩！
到了今日，他终于明白了阴阳鱼玉佩的来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燕掌门，竟然在此刻，拿出了这东西。
燕掌门看着郑法，开了口：
“这阵盘，与那残缺的部分自有感应。”
“郑掌门，若想执掌海域，只需一试这阵盘便好……”
“若是无恙，我天河派鼎力支持此事。”
郑法面色平静，但心中却涌起惊涛骇浪。
此时此刻，容不得他说不了——
显然，这燕掌门看出了他对海域的渴望，若是郑法不答应，就显得极为心虚！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燕掌门语气中，却没有一丝强逼的意味，反而如顺水推舟，提出此事。
甚至脸上都还带着亲切的笑意。
偏偏是这笑容的主人，将郑法逼到了会盟以来，最为危险的境地。
郑法的实力暴露，固然是大祸临头。
但天河尊者之事，更是禁忌，若是沾染上，恐怕是十死无生。
这燕掌门，有点阴啊！
郑法皱起了眉头，没说话。
“郑掌门不愿意？”
“……燕掌门，真如此简单？”
没想到，郑法反问道。
“……”
他一脸狐疑，似乎是对其中危险完全不知情一样，开口追问道：“如何，叫经过了这阵盘的考验？”
“这阵盘，只会对那残缺之物有感应，若是郑掌门你身怀此物，他便会有些异象。若是没有，一切如常，便说明郑掌门你与那残缺之物无关。。”
郑法慢慢点头，看着燕掌门，又问道：“燕掌门，我怎知这阵盘中，没有你的暗手？”
燕掌门表情一怒，似乎是被小视了，登时开口道：“郑掌门是信不过我么？”
郑法顿了顿，半晌才“悄悄”嘀咕：
“信你们的人中最出名的那个，是什么下场，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话音虽小，偏偏殿中多是修为高强之人，这嘀咕谁能听不到？
太上道的李道人哈了一声。
便是雷音寺的智虚，嘴角都是一翘。
这不指着智虚骂秃驴么？
燕掌门的脸色一变，却又说不出话来，倒是李道人笑着走来，拿起那阵盘，探查半晌，才递到郑法面前，口中还道：“我做个保人如何？若有问题，我自会分辨。”
郑法心知，尽管他怼了燕无双他爹一句，但此事无可逃避，干脆伸手托住阵盘底部。
阵盘上的各种符图像是活了过来，如水流动，从阵盘上流到了郑法身上，爬满了郑法的双手，双臂，身躯，头还有脸。
几个呼吸间，这符图像是融化了一样，渗入郑法的肌肤中，钻进了他体内！
谢晴雪和章师姐对视一眼，一个握着青萍剑，一个捏着清静竹。
殿中气氛，也极为沉凝。
便是一直带着笑意的李道人，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盯着那阵盘，又时不时地看向郑法。
郑法此刻的意识都在体内。
成千上百的符图，从他的肌肤进入了他的身体内部，从每一寸肌肉经脉走过，似在寻找什么。
它们走过每个穴窍，全无所获，却又像是有些感应，聚集在了郑法泥丸宫之外。
郑法的泥丸宫中，阴阳鱼玉佩浮在识海中，其下，正有一张九幽符诏。
那些符图，像是被阴阳鱼玉佩吸引，争先恐后，冲进了郑法的识海中。
眼看着，它们就要“找到”阴阳鱼玉佩了！
正当此时，九幽符诏忽然发出一道幽暗的玄光。
郑法识海中，顿时有种诡异的波浪，这波浪起起伏伏，竟渐渐掩盖住了阴阳鱼玉佩。
这些符图忽然失却目标，似乎都茫然了，停在了郑法的识海外，过了一会，竟渐渐退出郑法的身体。
郑法心中，不由有些放松。
正当此时，却见一个陌生的符图，不仅不退，竟是一路逆行，朝郑法的识海冲去。
似乎是……真的有自己的意识！
郑法睁眼，看向了燕掌门那亲切的笑脸——果然是个老阴比！
燕掌门却回头，看了谢晴雪腰间的青萍剑一眼，似乎，他不单单是怀疑郑法和天河尊者的关系，也很好奇……郑法是如何，让自家的弟子，甘愿献上青萍剑的。
此刻，郑法才能确定——这五宗之中，对自己最为忌惮的，反而是他好友最多的天河派！
……
识海中的九幽符诏，此刻却又亮了起来，还朝着这显然和燕掌门有关的符图冲去。
一处遥远的凡人小镇上，三个人身上没有一丝灵气，缓缓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陈亭和幽冥仙秦穆忽见九幽魔祖抬头望远，不由好奇道：
“圣祖？”
“无事。”九幽圣祖摇头道，
“天河派的一个老朋友……啧，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便等不及了么？”
陈亭一愣，心中便想起了郑法身上的九幽符诏。
九幽魔祖显然不会对他们解释，只说了一句：
“那我，收点利息吧。”
……
郑法泥丸宫中，九幽符诏轻轻一震，将那奇怪灵符一裹，竟冲出了他的泥丸宫。
郑法眼睁睁地看着燕掌门的面容一阵扭曲，腰间仙剑哀鸣。
下一刻，燕掌门双眼一眨，眼中两行血泪顺着他脸颊流下，双目中，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两团漆黑。
此刻，便是李道人都不由一呆，看向郑法。
众人更是震骇。
道果修士，若非身受重伤，如何会有这等惨像？
以道果修士之能，谁能无声无息，便能让其重创？
就在此时，这阵盘中，忽然爆发出了燕掌门的神魂气息。
如此，百花仙子等人哪还不明白，这燕掌门不知怎么，将神魂藏在阵盘中，想要探查郑法的底细，不想为人所趁。
李道人脸色一怒，他来当这个保人，如今却被这姓燕的瞒过，显然失了脸面。
“这阵盘，可有异象？”
他冷冷朝燕掌门问道。
燕掌门表情却有些怪异，他面色扭曲，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怒的，没有了方才的和善，却又直接摇头。
“那按照之前约定，百仙盟执掌海域，天河派可支持？”
燕掌门依旧是不说话，只是点头。
李道人朝着郑法歉意点头，郑法却没看他，只是看向一旁的智虚老僧和昊日山罗上仙，问道：“昊日山和雷音寺，可还觉得我实力不足？”
两人一愣，纷纷抬头，就见郑法冷冷地盯着他们，竟有威逼意味。
都是散仙，两人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被人如此看过，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怒色。
可下一刻，他俩却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天河派的燕掌门，那两行血泪，像是流到了他们的心里去了。
智虚老僧沉默许久，才双手合十，艰难地低语：“郑掌门实力过人，海域，合当归百仙盟所有。”
郑法心中暗赞——魔祖，谁用谁说好！

第299章 盟约签订，立碑记之
无论是智虚老僧，还是一旁昊日山的罗上仙，此刻眼神，怎么说呢——没看懂，但大受震撼。
天河派燕掌门此刻看上去真不大好，他脸色竟有些迷茫，又有些扭曲。
可无论怎样，他身上的重伤，不是假的。
甚至这伤势的来源也好猜，那阵盘中大概蕴含着燕掌门的什么暗手，被郑法发现，却又借此反击。
他们不懂的是：
郑法的反击，竟有如此威力！
再听郑法提及海域之事，智虚老僧心中再想反对，也不得不说了软话。
随着燕掌门继大自在妖皇之后，也加入受害者名单，有个事实，智虚老僧无法否认：
郑法潜藏着的实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无止站在智虚老僧身后，见郑法和智虚祖师对视着。
明明一个是金丹，一个是散仙。
可他眼中，郑法这金丹脸上带笑，智虚祖师话里含惧，心中猛地有些沮丧惶然。
别说是他这个和郑法有些不合的人了。
在座的五宗弟子中，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五味杂陈？
在五宗的光辉下生活了这么久，谁心中没有五宗之下皆蝼蚁的心态，如今看到一位五宗散仙，被以往名不见经传的郑法按着头并驾齐驱……
这一幕，实在冲击他们的认知。
殿中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复杂，落在郑法身上。
郑法见智虚老僧已然服软，立马拱手道：“方才智虚大师也是为了玄微界考虑，慈悲为怀，倒是我得罪了。”
这话中的慈悲大概无人相信，但郑法这给个台阶的“慈悲”，所有人都懂了。
殿中气氛，一下子就和缓许多，百花仙子脸上泛起笑颜，开口道：
“智虚道友，心中装着玄微众生。”
“郑法道友，亦是当仁不让。”
“都令妾身佩服。”
郑法一听都有点心服，别看瑶池好像是跟着太上道走，但百花仙子此人，长袖善舞的可怕！
随着百花仙子这话，甭管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此刻殿中气氛，却又融洽了许多。
随着海域划归百仙盟，此次盟会最重要的地盘划分，已经结束。
后续都是些小事了——但，小事中亦有大事，最大的事，便是签订盟约。
郑法坐在案旁，桌案上摆着一张卷轴。
卷轴是由流光溢彩的锦缎制成，内里用灵气逼人金色灵墨，写着本次盟会的成果。
这玩意，是由瑶池一位女弟子写成，挥毫泼墨，一气呵成。
盟约很长，废话很多，郑法真心怀疑——那女弟子是瑶池养的笔杆子。
但总结起来，也就四点：
第一，盟约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防备上古仙神复苏，清理各地的淫祀，约束地盘上的门派。
百花仙子他们解释后，郑法才明白，因着道果不死，许多上古仙神，时不时还能留下些传承。
有些人，自然而然，便开始修行他们的法诀，敬奉一些不知名的神祗。
这在玄微界，常常被认为是奇遇。
如今大劫将起，玄微纷乱，凡俗之人朝不保夕，更愿意找些野神敬奉。
第二条，是针对各大魔祖的，盟约强调，对付魔祖之时，六派应同气连枝，不能扯后腿。
这一条针对性太强，殿中人都纷纷看向智虚等人。
第三条就比较简单了，六派道果修士不得相互攻伐，以免消耗实力。
这一条是有时限的，具体的时间限制，是直到六派下次盟会，全看玄微界的局势。
最后一条比较狠——
若有违约者，一人违约，天下共击之。
一派违约，五派共击之。
郑法不由又看了无止一眼，心想这一条，恐怕也是源于当初无止跳反带来的不信任感。
甚至他觉得，这盟约实在有点粗陋，所谓道果修士不得出手的时限，也太过灵活……
可转念一想，六派盟约，本就是无奈之举，五宗之间的矛盾，恐怕深厚许多。
若非上古仙神和各大魔祖的威胁，盟会都开不起来。
这种粗陋的盟约，实则，是这些宗门互不信任，随时准备翻脸的一种表现。
还是那句话——
这次盟会，与其说是同舟共济的大典，不如说是瓜分世界的盛宴。
而郑法，带着百仙盟，在这盛宴上，切下了大大的一块蛋糕——
真的很大，玄微界海域广袤之极，郑法甚至没弄清楚其面积。
如今大殿地面上的地图，已经被分为了六个颜色。
代表百仙盟的白色，只看面积大小，甚至超过了昊日山和瑶池，在六派中，都算是中下阶层了。
虽然知道这上面的陆地面积极小，人口亦是寥寥无几，但看着那么大一片白色……郑法心中还是有种地图开疆的爽感。
盟约既成，太上道的李道人率先离开，像是不想在此处浪费时间一样。
见状，智虚老僧和昊日山罗散仙，也次第告辞。
天河派走的慢一点，燕掌门身上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
谢晴雪有些复杂地看了郑法一眼，手持青萍剑，立在自己师尊身边，似在护卫。
看着他们越飞越远，郑法心中还有点担心——他对燕掌门没什么好感，但和谢晴雪毕竟交情不错，也怕天河派出了问题。
“郑掌门不用多虑，燕掌门大概无恙。”
身后，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郑法一回头，便见瑶池的百花仙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作为东道主，她还未走。
额，不对，理论上，如今这霞光岛，该是属于自己了……
你咋还不走？
“仙子何出此言？”
“看来郑掌门，对天河派不大了解。”百花仙子笑道，“天河派道果的实力，只在剑上，仙剑未损，则无人敢撩虎须。”
郑法蓦然想起青萍剑，有点理解了，朝着百花仙子谢道：“多谢仙子提点。”
这话，在五宗看来怕是寻常，可对散仙之下的修士，这恐怕也算是个秘密。
“郑掌门客气。”百花仙子却还赖着，朝着郑法道：“日后贵盟执掌海域，我等也算是邻居了。”
“最好守望互助才是。”
郑法心中一动。
西洲为瑶池和雷音寺瓜分。
雷音寺大概强些，占据了大半西洲，和百仙盟隔海相望。
瑶池弱势，地盘小许多，但也有海岸线。
最重要的是，瑶池……似乎也有些防备雷音寺。
甚至跟随着太上道的步伐。
如今百仙盟和雷音寺的关系也算不上好，这百花仙子，竟是想要联手？
“不知雷音寺……”
百花仙子看了殿中其他人一眼，玉手轻挥，天地间满是百花芳香，再看其他瑶池弟子的时候，就见她们一个个脸色愉悦，双目无神，竟像是陷入了幻境。
章师姐手中的清静竹金光闪动，护住了自身，更有一股竹叶清香传到郑法鼻端，护住了两人神智。
百花仙子深深地在清静竹上看了一眼，叹道：“我算是知道，为何雷音寺，不愿意你百仙盟坐大了。这清静竹，怕不是一般的道果。”
按这话的意思，道果有高下之分，百花仙子虽不是全力施为，但被章师姐拿着清静竹就破了法术，让她有些惊讶。
百花仙子，对郑法更客气三分，直言道：“我瑶池和雷音寺同在西洲，往日都也没什么恩怨……可大劫将至，雷音寺有并吞西洲之心。”
“甚至……我瑶池中，竟有修行佛法之人了……”
郑法闻言极为惊讶，以道果的本质来看，这事情，可以说是挖根。
难怪，似乎一向长袖善舞的百花仙子，也暗中和雷音寺为难。
看来瑶池和雷音寺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不小。
郑法略有些沉吟。
百花仙子也算急病乱投医。
本来，西洲就两大势力，太上道恐怕鞭长莫及，瑶池大概会受些委屈。
但如今百仙盟占据了海域，雷音寺和瑶池，便又多了个邻居，实力还不凡——她自然想找些援兵。
她见郑法不说话，一招手，手中显出个白玉坛，开口道：“我看郑掌门，挺喜欢这百花灵茶……”
不得不说，此女实力虽强，但态度却极低。
一来固然是她心性还算不错，二来，也能看得出她确实迫切。
郑法想了半天，开口道：“盟约已定，我想雷音寺，不会有道果修士出手？”
百花仙子叹了口气：“雷音寺魅惑人心之能极强，如今势力又大……若不早做准备，我瑶池日后何以自处？”
听得出来，百花仙子对这盟约的未来，也并不乐观。
郑法看了半天百花灵茶，良久才道：“这……无功受禄，实在是有愧。”
“……”
百花仙子脸色一僵，就听郑法又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郑法看着百花仙子，开口道：“我欲购买百花灵茶……”
“买？”
“对，买。”
这百花灵茶对灵目法极有作用，而灵目法，又是《天罡地煞变化》最重要的一环，郑法确实有意此物。
这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九山宗后来修行《天罡地煞变化》的弟子。
若是百花灵茶不贵，他确实很有意向和百花仙子做生意。
百花仙子闻言，只觉得郑法答非所问，干脆道：“此乃小事，合作之事……”
“合作，我当然也是想的。”郑法抿了抿嘴，“但我认为，如今盟约刚立，雷音寺怕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我等，不宜操之过急。”
百花仙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明悟，说道：“你不信我们。”
“……”
郑法不说话，显然，百花仙子猜对了。
五宗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就算百花仙子所言，有其合理性，但真真假假，他也看不清楚……自然不想趟这趟浑水。
百花仙子表情冷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了怒色，似乎被郑法的拒绝气到了。
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手腕一转，手中的玉壶消失不见。
“仙子……那百花灵茶……”
“不卖！”
看着百花仙子负气远去，郑法也只能摇头。
他当然挺可惜，无法买到百花灵茶，但他如今执掌百仙盟，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性命，无法不谨慎。
更何况，如今他的地位远远高于他的实力，甚至有种德不配位的惶恐感：
盟会既然结束，他自然又恢复了本性。
百花仙子的言论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实在缺少必要的情报来源，判断不出来。
当然更偏向于谨慎。
……
百花仙子的远去，带走了霞光岛的异象。
霞光岛上，又成了一片草木荒芜的废墟。
郑法望了岛外那些翘首以盼的修士一眼，手中宝光一闪，一枚通鉴，飞入了之前那楼船之中。
他如今出得风头也够了，应对这些道果，更是心神俱疲，又不用攒着灵力，不欲与这些修士打交道，干脆带着章师姐化虹而去。
……
见五宗之人离去，岛外修士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好奇，朝霞光岛而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楼船里，小女孩邓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通鉴，耳边传来了郑法的声音：“想拜入五宗哪一门，都可用此物跟我说……哦，雷音寺恐怕不行。”
她愣了会，将此事告知自家父亲。
邓承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激动，又听到岛中有人喊道：“五宗盟……不，六派盟约！”
这盟约关乎他们这些仙门日后前途，邓承也不管女儿手中的通鉴了，而是飞入霞光岛，朝众人聚集处而去。
霞光岛中央，新立起来了一块足有五丈高的玉碑。
这玉碑灵气四溢，显然是个宝物，但在场修士，却无人敢触碰——只因上面有着六道极为雄浑，浩浩荡荡的气息！
邓承朝玉碑正面看去。
正面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是盟约的具体内容。
另一个，便是一张玄微地图。
邓承先是仔细读了盟约内容，只觉得颇为空洞。
但往地图上一看，却情不自禁瞪大了双目，又看了一遍，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图上，百仙盟的地盘，看起来怎地如此大？
难怪之前那人不说五宗，只说六派！
这次盟会过后，恐怕众修士口中的玄微五宗，也该改称成玄微六派了……
他心中一惊，朝着北河派楼船飞去，心中不住地祈祷：
自家那小祖宗，别把郑掌门给的宝贝摔了！

第300章 九山喜乐，发展规划
九山宗，乐土岛上，光幕中的元小鸟端坐，微笑，口播着新闻：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九山新闻：”
“今天，本台有一则重磅消息要向大家播报：我宗宗主郑法，代表本宗参加了玄微界影响深远的五宗盟会。此次盟会，由玄微界传承最为古老、影响力最为广泛、实力最为强横的五个宗门共同召开，汇聚了玄微界的顶尖力量，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此次五宗盟会上，郑法宗主凭借卓越的智慧与超凡的谋略……最终，成功签订了一份对我九山宗乃至整个玄微界局势都有着重大意义的合约。”
元小鸟的语调猛地提高，激昂的声音自胸腔喷薄而出：
“这份合约的签订，是我九山宗发展历程中的一座重要里程碑。”
“我们相信，在郑法宗主的英明领导下，在全体九山宗弟子的共同努力下，九山宗必将迎来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
郑法站在天宫岛上，听元师姐这话，有点想要捂脸。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庞师叔，庞师叔却听得沉迷，还嘴角含笑，像是在欣赏自己微乎其微的文采——
这蹩脚的新闻稿，就是他写的。
似乎是郑法的眼神太过古怪，庞师叔虎着脸道：“我说的，哪一句不是真话？”
话倒也不假，可是这表达方式，过于夸张了些。
“我告诉你，这新闻稿，可是我昨日看到盟约内容开心，喝得大醉，挥毫泼墨，一笔而就！”庞师叔还挺得意，“妙手偶得！”
郑法：……我也没看出哪里妙，诊断为往日的九山新闻看多了。
元师姐还在播报新闻：
“盟约内容有：……”
“玄微界势力划分……”
这下，郑法就听到了一阵阵喧嚣，乐土岛上最闹，似是上面的学童在欢呼，叽叽喳喳的。
怎么说呢，虽然九山新闻在元老头的影响下，都快养成了起手就吹郑法的习惯，但不代表这玩意没好处——相反，郑法敢说，对比玄微界任何凡俗来说，乐土岛上的凡人，都是对玄微界了解最多，见的世面最广，知识最渊博的一批。
特别是上学的孩童，懂得尤其多。
还有一处，传来的欢呼小了许多——求仙岛。
求仙岛上，住着九山宗中，元婴之下的弟子。
他们也在看新闻。
这些人年岁稍大，又讲些修行之人的面子，因此欢呼起来，没有乐土岛上那般咋咋呼呼。
但语气中的喜悦，却又不比乐土岛上的人小——
比之凡俗，这些有修为的弟子，往往更明白五宗在玄微界的地位，自然就更了解，郑法能够签订这样的盟约，意味着什么。
按照郑法的理解，这相当于，你本是个学渣，但你的母校靠着自己的努力，从不入流变成了双一流……
这种事情，只要想想，都能笑出声来好么？
特别是当那地图显现出来之时，两个岛上不仅有笑声，甚至还传来了惊呼，看起来竟有些不敢相信的意味——
就百仙盟那横跨两洲，威压昊日，脚踢瑶池的地盘。
可以说要面积有面积，要人口有面积，要资源有面积……
你就甭管强不强，你就说大不大吧！
……
别说这群弟子了，就是庞师叔，看着那光幕中的地图，也是一脸潮红，像是又醉了。
“师叔？”
“以后我要是死了。”庞师叔忽然说道，“这地图，你得刻在我墓碑上。”
“……”
这喜悦之情，郑法是能理解的，但这愿望，还是过于离谱了些。
郑法摇了摇头，看向其余人。
除了闭关的元老头，九山宗元婴之上的修士，都在此间：
章师姐还在处理出门之时积累的各种事物，不问外物。
黄师叔脸上竟然也有笑意，似也在为这盟会结果而开心。
轩华夫人满脸迷茫，这表情，就很像天上掉了个金秤砣，砸她脑袋上了。
蛟无忌和血河老祖站在自己身后，宛如护卫，满脸的忠肝义胆。
唯独是萧玉樱，她也在笑，但和众人却无形之中，有了些隔阂——她毕竟不算是九山宗的人。
郑法倒是也能理解。
别看萧玉樱和自己接触的早，但轩华夫人却早将自己卖给了九山宗了。
这两种选择，说到底，是底气问题：
两人虽然都是元婴，但背景却是不同的。
轩华夫人是纯纯的散修，只靠自己的手艺，背后是没什么人的。
但萧玉樱不同，一开始，郑法还以为萧玉樱的师尊是个普通化神。
但随着对玄微界局势的了解，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从燕无双的描述来说，此女的师尊似乎能让天河派的燕掌门忌惮……
这就可怕了！
有这种师尊，自然不像轩华夫人那样，需要孤注一掷。
……
郑法看了萧玉樱一眼，见她神色倒也自在，大概是不觉得这什么盟会多了不起。
他倒放心了些，朝着众人点头道：
“我和章师姐，在盟会上有了些成果，自然是好事……”
“但，玄微界的局势却不能说好。”
不同于旁人的兴奋，郑法语气中，竟还是担忧居多。
“我和章师姐一致觉得。”他缓缓看了一眼众人，“这份盟约，恐怕只能维持短暂的和平。”
“这和平的期限，也许是万年，千年。”
“也许只有百年，甚至十年……”
这事是很明显的：
若不是五宗意识到了局势将变，不会如此刻意减少相互的斗争。
甚至对郑法的容忍，恐怕也有这部分原因。
很容易推论，能让五宗都谨慎的未来，弱小的九山宗，恐怕无力抵抗。
九山宗现在的问题是——虚胖。
空有六派名头，真的说起来，他们的实力加起来，能不能战胜一位道果，都是两说。
听完郑法的分析，庞师叔的脸色，也渐渐沉重了起来。
他看了看郑法，忽然道：“也不知道，是你活了几千年，还是我活了几千年……”
郑法笑笑，他知道，庞师叔其实也明白，只是对九山宗感情太深，情不自禁罢了。
“我们的虚胖，还表现在这地盘上。”郑法指了指面前的地图，摇头道，“其上的人口，可能不足其他五派的十分之一，不对……二十分之一……”
这说起来也很倒霉。
百仙盟和海域，都是被大自在扫过一遍的地方。
如今人口总数郑法虽然不了解，但显然比不上其他五派的人口密度。
再加上论起陆地面积，或者说可居住面积，百仙盟本就只有昊日山的十分之一左右，说人口只有对方的二十分之一，都可能是高估了。
郑法的话，让庞师叔脸上的神色，忧色更重了些。
他朝郑法说道：“这样说来，各处灵田，灵矿，灵材的损失，恐怕也很大。”
大自在魔祖做的事情，他罄竹难书！
凡俗之人死伤亿万不说。
对灵地的破坏也很大，许多灵地都得益于地质结构，如今想恢复都难。
可以说，郑法接手的这块地盘，真是相当于废墟。
庞师叔等人都笑不出来了，甚至有点恐惧——
未来的玄微界，必然是越来越乱，纷争越来越多。
但如今的九山宗也好，百仙盟也好，实在是底子太薄了。
特别是他们的名声又太高，已然被视为玄微六派之一。
怕是会树大招风。
这么一想，谁不慌？
章师姐忽又笑了起来：“师尊，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
“嗯？”
“九山界凡间，如今稻米产量每亩……”
“蚕丝生产量……”
“灵植培育如今也有了……”
章师姐抬头，说着这些日子，凡间积累的许多技术。
主要是农产品数量。
“你的意思是……”
“庞师叔，九山界凡间，去年的人口增长率，大概在百分之八。”
庞师叔皱了皱眉头，似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师叔，按照这个比例，十年后九山界人口可以到现在的两倍，二十年差不多四倍多，但五十年之后，将是现在的四十六倍！”
这话，让庞师叔眼睛瞪得老大：“四十六倍？”
“对，当然，这增长率也许无法维持到这么高。”
章师姐老实说道。
九山界凡间有个特色——以前的平均寿命太短，九成人口，都不超过三十岁。
一旦有了充足的粮食和适宜的环境，以这种人口结构，九山界人口增长的速度立马就起飞了。
这百分之八的增长率，还有许多九山界凡人早年身体亏空的影响。
“只要给我们五十年……”章师姐开口道，“人口，是不成问题的。”
人口，对道果修士的增益，已经被五宗证实了。
“五十年……”活了几千年的庞师叔，说起五十年的时候，只觉得是弹指一瞬，却没想到，五十年就可以令凡人的人口，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师弟从练气到金丹大成，如今也不过八年……可以想见，他修行到元婴，也不到十年……”
“自他之后，九山宗修士，都有《符道筑基法》，《九山金丹法》这种功法可以修炼，即便是没有师弟的机缘，五十年，天赋好点的修士，恐怕也能修行到元婴了。”
“……”
庞师叔更懵了。
孩子他没生过，但元婴……他还真有！
成就元婴，这么简单的么？
但是一想郑法的修炼过程，他却又相信了。
郑法进阶这么快的因素中，当然有天赋这种东西存在，有些东西，是旁人无法肖想的，比如他那过分大的金丹和天赋神通。
但除却这些，其他的任何东西，都是可以传授给弟子的！
特别是《符道筑基法》和《九山金丹法》！
这完完全全，都是可以复制的路！
也就是说，只要相应的资源足够，后续弟子，就能随着郑法的路，快速成就元婴！
郑法用十年。
那些双灵根之上的弟子，用五十年，很宽裕了吧？
宽裕个屁！
庞师叔都觉得自己疯了……
可郑法和章师姐他们心中却实在自信。
这点，其实也是九山宗修炼之法和其他法门的不同——
在郑法看来，如果一个实验，无法复制，那相应的科学理念自然是错的。
那如果郑法的修炼之路无法复制，就说明……他错了。
“你们的意思是……”庞师叔迷迷糊糊道，“五十年之后，门中的元婴，就会泛滥成灾？”
“这是我和师姐的预估。”
郑法说着，从袖间拿出了一本大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
“《百仙盟第一个五十年发展计划（草案）》。”
庞师叔拿起册子，看了起来。
这册子很厚，里面密密麻麻的，但主要还是几大块：
除了总述之外，还有几大分项——
庞师叔看着目录，嘴里不由念了出来：
“农业改造计划……”
“手工业改造计划……”
“重点科研项目规划。”
“经济与人口增长目标。”
再往后翻，里面写的东西，十分详细：
包括五十年之后，九山界粮食产量应该达到什么产量，应该培养多少元婴，重点项目在哪里，都有所规划。
庞师叔心中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如何能预料的到？
可再一看，却又发现这里面的许多东西，都并非是拍脑袋一想的。
比如九山界粮食产量的估算，便是用现在的亩产量和九山界可耕种土地面积相乘。
因为九山界的人口原因，许多土地还未开发，这产量比现在高很多。
但说实话，这个估算相对保守——因为根本没考虑农业技术的改良。
再说元婴修士的估算，也是从大学岛上一些有天赋的孩童出发，先算出所谓“天才”的比例，再估算出九山界凡俗中，还剩下的天才，最后才计算出来的。
这个其实也挺谨慎。
一来，他们还有百仙盟的人才储备。
二来，五十年成就元婴，这个条件现在看来也很宽松。
“这些……都是你们算出来的？”
郑法看了章师姐一眼，感慨道：“这是章师姐平日积累的数据……”
做一个规划容易，但想要契合实际，必须要有数据支撑。
偏偏九山宗，可能是玄微界最为注重数据的宗门——
大学岛上的学生成绩。
九山界凡间的田亩数。
甚至灵气的浓度，灵材的生长量，灵地的分布。
因为章师姐这个计算姬的存在，他们对九山界是了如指掌的。
这份规划，不仅不激进，甚至很保守，但庞师叔可不这么觉得。
庞师叔读着这规划，像是在看天书，半晌之后，他才抬头，呆望着郑法，茫然道：“你的意思是，给我们五十年，我们能拉出一支最少五百个元婴的军队？”
别说庞师叔了。
一旁觉得自己很有见识的萧玉樱，似乎是想到这场景，脸上的淡定缓缓崩坏，跟见了鬼似的——这她真没见过！

第301章 百仙普查，鸡血过量
庞师叔和萧玉樱的表情，还有些不大相信，或者说不大理解这发展计划的意思。
第一个五十年计划，是郑法提大略，章师姐初步完善细节的。
这本小册子中，有着郑法的期盼，更有着章师姐的心血。
但这种大计划，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就能够实现的了——说到底，这里面有无数个细节，需要九山宗百仙盟每一个人的努力，若是无法万众一心，这计划到了最后，也只能是空谈。
见过如何实现这种计划的郑法知道，这规划想要成功，最重要的不是自己和章师姐，而在于九山宗的每一个人。
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画大饼，宛如白日做梦。
另一方面，这里面的许多项目，是很繁杂，很耗时间，甚至需要一点奉献精神的。
对在场的这些人来说，恐怕也是些不小的挑战。
郑法和章师姐，必须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充满主动性地去承担这些任务。
要让他们有这种主动性，在郑法看来，就是得解释清楚，让他们明白这计划里面的每一个项目，甚至每一个字。
或者说，他在现代，学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以命令的形式去推进一个任务，也许有效，但更有效的是，让任务的执行者，自己明白这任务的意义。
如此，才能发挥出其人的主观能动性。
这一场会议的目的，便是要说服这场中的九山高层，再利用这些九山高层，统一全体九山宗弟子，甚至九山界上下的思想。
说起来，郑法当了掌门才渐渐意识到——开会这玩意，说起来挺形式主义，但用好了，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或者说，开会也许无法解决问题，不开会……却绝对无法解决问题。
“盟会之后，玄微界当是有一段时间的安定。”郑法朝众人解释着，“又因为我等有这个虚名，有些东西，拿出来就不怕犯忌讳。”
往日许多技术也好，计划也好，郑法最多在九山界中实验实验，绝不会在外实行——
那时候的九山宗，还承担不起旁人窥探的眼光。
但现在不同了——作为如今的玄微六派，现在的世界规则制定者，起码在百仙盟如今的地界，郑法和百仙盟，高枕无忧，尽可展开手脚种田！
“这段安定时期，是我们最重要，甚至最后的发展时间。”
郑法的语气沉静，却隐含着一股焦躁。
“我以为，步子应该大一点，胆子应该壮一点。”
第一个五十年计划的本质，是不顾一切，抓紧时间，集中全宗力量，利用科研，努力工业化，去实现跨越发展。
这种模式，对在场这些人来说，都是闻所未闻，头一次见。
但郑法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今九山宗，实在地说，名不副实，空有六派之名，但处境也许比之前更加危险。
郑法也好，九山宗也好，别无选择，就是两个字——玩了命的发展！
从另一个方面说，此次盟会，给九山宗最大的好处，是一段来之不易的安全时期。
这是自大自在魔教出世之后，一直面临危机的九山宗，少有的黄金发展期。
章师姐看着表情迷糊的庞师叔等人，补充道：
“师叔，我等现在虽然是虚胖，但时间，总是站在我们这边。”
众人的目光，都被章师姐脸上的自信吸引了。
她很少有这么情绪外放，斗志高昂的时候。
“九山宗现在修为最高的元师伯，不过元婴。”此刻，章师姐语气中却充满了坚定，“但我等已经明悟了部分道果之秘，甚至一定程度上，能够和五宗分庭抗礼。”
“我九山宗能站在这个位置，已经足以证明我等的潜力，也足以证明我们的道途是正确的！”
听完两人的话，众人都在点头。
章师姐不是个巧舌如簧之人，可就那么简单两句话，却又足以让殿中的温度都上升许多，甚至沸腾的热血，都要冲开大殿屋顶了：
连郑法心中都有些豪情——以九山宗的家底，前些日子能够站在五宗面前，让五宗正视自己，难道不是一个奇迹？
往前面推五年，推十年，在场之人谁又能想到，九山宗能有今天？
创造这奇迹的他们，难道不应该自豪？
也许五宗觉得，郑法背后是有个恐怖的道果，或者本来就是什么道果修士隐身尘世。
但面前这些人却都明白，也许郑法有什么特别的传承，但如今的九山宗，却是郑法和他们，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
前人的智慧也许有。
但若是说全靠着什么奇遇什么传承，却又太过小看他们了。
章师姐的《符道筑基法》。
庞师叔等人的仙阵法。
再到轩华夫人对《九山金丹法》的贡献。
就连萧玉樱，也在农学，灵材学甚至雷法的完善上，对九山宗帮助极多——身为考古学教授，她如今教过的弟子，也快上百了。
也许，郑法对九山宗的贡献最大，但在场之人，每一个人，都为今天的九山宗，添过砖，加过瓦。
殿中众人从殿门向外看去。门口的弟子来来往往，许多人都在谈论着方才的新闻或一些课堂上留下的问题。
这情形普通甚至单调，但连萧玉樱的脸上，都不由有了些骄傲，她叹道：
“不容易……”
虽然是金丹，但郑法心中也微微一酸，是不容易。
要说吃苦，他现在当然没有小时候苦。
要说被人欺压，伤害，或者是遭遇了多少不公，其实也没有多少……
但自入宗起，到现在，郑法的神经一直紧绷。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瞻前顾后，有时是彻夜苦思，难以抉择——更有孤注一掷的拼命。
不单单是他，九山宗这群元婴中，章师姐最是劳累，一力承担起门内细务。
庞师叔几番出生入死不说，轩华夫人有时一连几月埋首实验室，方有今日九山宗。
在他们脸上，郑法也能看出和自己一样的情感——因为不容易，所以不舍得。
庞师叔又看了看那计划书，忽然问道：“五十年之后，真能如此？”
“我和章师姐，还算比较保守的。”
庞师叔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潮红，慨然道：
“说吧，我能做什么？”
郑法见他如此，又看向其他人，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眼神都亮晶晶的，似在都等着他发号施令。
郑法指了指桌子，那计划书便摊开在桌上。
他朝庞师叔笑道：“师叔，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你的。”
“什么？”
庞师叔勾头一看，就见这一页计划书上写着一个标题：
“百仙盟第一次普查计划。”
“普查？”
郑法点点头，向他解释：“我们对九山界的了解比较深，可对百仙盟和海域的了解却很少。”
“所以要搞清楚？”庞师叔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普查是什么意思？”
“什么都要查。”
“首先是人，人口数，职业，年龄，家庭，经济情况。”
庞师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是资源，包括土地资源，各地的产物产业，各个海岛的面积，各处海域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灵脉，灵材，或者是灵兽的位置，产业等”
“这是基本的调查类目。”
越听，庞师叔脸色就越忐忑，看起来，他身上的热血又冷了。
“这都交给我？”
郑法心中也有歉意。
百仙盟的面积太大，当然是好事，但对这种调查来说，却又增加了许多难度，特别是对海域的调查。
海域可能还有些残留的妖兽不说，还有各种凶险之地，想要完全弄清楚，不仅是件苦事，还非常危险。
偏偏郑法和章师姐在他的计划中还有其他事情。
“不止是师叔你，是以修炼过《洞虚灵眼》的弟子为主，辅以数学不错的学子，组成调查小队，分赴各处。”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这任务落在了庞师叔手里——调查，自然需要些眼力。
《洞虚灵眼》的修炼者，绝大部分都是他的弟子。
庞师叔却表情有些犹豫，似在犯难。
“师叔。”郑法道，“我等这计划若想要真的达成，势必不可少了准确的信息，如若不然，恐怕不仅无法发展百仙盟，甚至还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即便到了现在，郑法的做法，还是偏谨慎。
“普查，是这计划的第一步，可以说，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这计划如今只是设想，许多东西，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只有数据清晰，我们才能因地制宜。”
“实事求是，是这规划最重要的要求。”
庞师叔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非是我贪生怕死，而是此事这么重要，海域又广阔，凶险极多，我不过是元婴修为，我死了不要紧，就怕耽误了大事。”
这……是自己和章师姐将这调查说的太重要了？
让这师伯都患得患失了。
见庞师叔脸上有点不自信，郑法赶忙道：“这事，其实最适合师叔你的。”
庞师叔脸上闪过不解。
“这调查的第一步，就要先搞清楚百仙盟旧地的情况。我九山宗里面，对百仙盟人情最熟悉的，还是师叔你。”
饭还是得一口一口吃，海域虽然蕴含着巨大的财富，但郑法还是想先将百仙盟的这些资源巩固，变成自己的基本盘。
百仙盟交际花，又不是假的。
庞师叔稍稍点头，他想了会，咬牙道：“这样……那我纵是身死，也必然完成这调查！”
这倒也不至于……
……
天宫岛上，三百余名九山弟子站在一起，他们手中都拿着通鉴。
庞师叔为首，他身后还有孙道余等亲传弟子，都是金丹。
又有一些筑基甚至炼气弟子。
他们或是算学优秀，或是会洞虚灵眼。
“此次任务，极为艰巨。”郑法朝众人说道，“因为我等人手不够，任务量极大。”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务必全面，谨慎，真实。”
郑法对这些弟子还是放心的——可以说，这里面的大部分弟子，都是郑法培养出来的，算得上是他的心腹。
但百仙盟的势力复杂，人口相对这些弟子又极多，在数据全面的要求下，他们身上的担子，却又很重。
故而郑法一再叮嘱。
“每一处调查数据，都可以传入通鉴。”郑法又道，“我和章师姐自会整理。”
“灵地或是灵材……”
郑法又叮嘱了几个要点，庞师叔连连点头，又转头朝着身后弟子道：
“有通鉴传递信息，我已经决定，这次百仙普查不完成，我绝不回宗！”
郑法都呆了下。
这调查也不知道要多久，庞师叔这有点狠啊。
“另外，掌门心软，我可不心软。”他虎着脸说道，“若有人粗心大意，或是敷衍塞责，不管你是谁，我必将严惩。”
说这话的时候，庞师叔的眼睛正看着孙道余等人。
“你若不是我的弟子，我最多就是将你们交给掌门惩处。若是我的弟子……”
“别怪我不顾师徒情面。”
他话说完，孙道余等人脸色就一白。
郑法也是无言——他终于确定了，之前一番打鸡血，让庞师叔将这调查看的极为重要，如今已经有点着魔了。
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很吓人。
……
见他们离开，郑法一转头，就见黄师叔站在他背后，似是有事情要对自己说。
“师叔？”
他有些纳闷。
“你多去找找无衣。”
“啊？”
这师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
“你的修为，不单关系到你自己。”黄师叔的语气却很正经，还有些苦口婆心，“还关系到了我九山宗。”
……这下郑法确定了，黄师叔真有那个意思！
这师叔竟化身拉皮条的了……更吓人！
“此事，不单单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庞师叔，甚至我相信你师尊，也是如此想的。”黄师叔看着郑法，再次叮嘱道：“得尽力！”
这下，郑法是真确定了……他和章师姐，给这俩师叔打鸡血，真是打多了。
他们都开始敦促自己和章师姐双修了！
说起来，这想法倒也没错——如今郑法的修为，不仅关系到九山宗的安危，也关系到九山宗能不能实现五十年五百个元婴的计划……
实在不能算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见黄师叔慢慢走远。
郑法挠了挠脑袋，走回了万仙岛。
他看了眼章师姐的小院，犹豫了下，还是先回了自家。
可一进门，他就呆了：
“师姐？”
章师姐赫然坐在郑法院中的小亭里，还正在看书。
章师姐抬头，脸色也有些无言：“我的院子，被我师尊……送给了元师妹。”
“……”
实话讲，郑法有点后悔给这俩师叔打鸡血了。
甚至他还有些不情愿——被逼着双修，黄师叔这做法，让他感觉怪怪的，莫名有种被催生的窒息。
但此事也怪不得师姐，他凑了过去，好奇问道：“师姐你在看什么？”
“我师尊找血河老祖，要的魔门的秘法。”章师姐却双手一翻，似乎是不愿意郑法看一样，但还是解释道，“说是大自在魔祖所创……”
“极尽欢愉，在玄微界都是首屈一指，名声远扬。”
“甚至连素女阁都在不计代价，寻求这法门。”
……有这个效果？
黄师叔做事真靠谱！
郑法盯着那小书看了半天，才叹了口气：
“师姐，庞师叔都在外劳累，我俩……也该为这五十年大计，做点自己该做的贡献了。”
“……”章师姐盯着他的脸，也不说话，良久才轻声道，
“呸。”

第302章 落魄天才，改变命运
魔祖的秘法真不错！
三日后，郑法才走出了自家小院，心中却犹在回味。
嘎吱~
隔壁院子的门忽然开了，元师姐圆圆的脑袋，从门缝间伸出，一双充满了大智慧的眼睛，瞅着郑法，好像有点生气。
“师姐？”
“你修为如何了？”
“……”
郑法也不好描述，只是手掌轻抬，在元师姐的大脑袋上一拍。
感受着郑法比上次又雄浑一丝的灵力，元师姐小脸一皱，像是要哇一声哭出来。
“师弟你耍赖！”
显然，郑法在修为上的飞速进步，刺激到了这傻吃傻乐的师姐。
“……”
元师姐哭唧唧的。
“师姐本来是跟我住的！”
“我也要和师姐双修！”
章师姐从里面走了出来，显然也听到了这话。
元师姐期待地看着章师姐，但章师姐没理她。
“师姐，这男女分属阴阳才能双修……”
郑法好笑地解释道。
“你那什么什么变化。”不学无术的元师姐此刻却机灵了起来，“我能变成男的么？或者师姐变成……”
章师姐盯着她，眼神中就明晃晃写着不愿意。
“师姐你偏心！”
郑法在一旁还真思考了起来，这天罡地煞变化，是不是能改变性别？
或者说，双修对性别真的卡的很死么？
玄微界，怎么就不能多元化一点呢？
但章师姐肯定不是个多元化的性子，她就看着元师姐一个字不说，让叽叽喳喳的元小鸟，渐渐放低了声音，脸上有些失望，但也不说话了。
章师姐朝元师姐和郑法点了点头，朝天宫岛飞去。
“师姐好忙啊，都不理我。”
元师姐嘀咕道。
郑法也默默点头。
庞师叔在外奔波，他和章师姐天天寻欢作乐自然也不大好。
实际上，他自认为也挺多事情：
百仙盟旧地和海域相比，自然是他们的根基。
但九山界才是根本之地！
第一个五十年计划中，对九山界的规划，实际上是占了三分之二的篇幅。
他和章师姐，主要的任务，就是梳理九山界。
从分工来说，郑法因为有着现代的帮助，更注重于科研和教育，大部分时候，都会在天宫九岛上。
而章师姐如今的注意力，八九成都在九山界凡间中。
根据第一个五十年计划，郑法对这几个地方的定位，其实颇有些不同：
天宫九岛，承担的更多是人才培养和研究功能。
九山界凡间，是两条路并行的：
一是农业，这关乎到九山宗和百仙盟的人口。
一是工业，这是郑法最为重视的部分，即便再有自信，也尽量放在九山界之中才好。
至于百仙盟和海域，一开始，郑法只能将其视为市场和原材料产地。
大概就是个三层蛋糕结构。
郑法负责天宫九岛，像是百仙盟的大脑。
章师姐却是百仙盟的四肢，或者说，是九山宗的总会计师，执行者。
论起忙碌，恐怕是宗内第一人。
见章师姐风尘仆仆的离去，郑法也准备往大学岛走，忽然觉得袖子被扯了扯，一转头，就见元师姐用智慧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嗯？”
“师弟你是不是金丹大成了？”
郑法点点头。
元师姐忽又问道：“我以前对你怎么样？”
郑法更是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元师姐。
“章师姐不愿意，你要是结婴了……你帮帮我？”
元师姐的声音，忽然小了。
但郑法眼睛大了。
元师姐都会曲线救国了？
章师姐和自己嗯嗯嗯，元师姐再和自己……自己不就是个修为的转运工具？
元师姐难不成真是个天才！
元师姐见他表情呆滞，只觉得自己机灵：“还是章师姐聪明，找到了这么一条这么轻松的修行路……”
“你放心，那什么魔祖秘法，我也能学！”
“她不帮我，师弟你帮我不就成了？”
郑法深吸一口气。
“师姐？”
“嗯？”
元师姐疑惑回神，就看到郑法就看着她背后，也不说话。
“章……”
看着元小鸟背后冷着脸的章师姐，郑法默默点头，只用眼神表示着自己的清白。
但元师姐却惨叫道：
“师弟救我！”
郑法不敢。
无论章师姐之前对自己多好，他相信自己要是敢出声，章师姐能让他见识到往日百仙盟第一符道天才的战斗力。
他这辈子用过不少次化虹之法，但没有一次，这般感激自己身具这个神通！
……
一路飞到大学岛，听不到了元师姐绝望的呼喊，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就见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顾常。
顾常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见着郑法，恭敬地行礼道：“掌门。”
“你怎么没跟庞师叔出去？”
郑法皱眉问道。
他对顾常很有印象：
此子是和自己小妹郑珊一同进入九山宗的，还是当年的算学第一名。
要知道，小妹经过了自己数年的教导，也输给了此人。
当时，郑法就注意到了这弟子。
顾常出身也挺有意思，他是寻常农户家出身，当时阴差阳错的，进了九山界乐土岛。
因为在九山界里面，没什么背景，所以日子也是中下水平。
但此人在数学上的天赋极佳，自己跟着上了半年学堂，便崭露头角，后来更是一举进入了九山宗，可谓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在郑法看来，此人有点像自己和章师姐的结合，故而一直很记得他。
后来，顾常还表现出了一种不大常见，但令郑法有些惊喜的天赋——拓扑天赋。
章师姐虽然在拓扑上的天赋也不差，但最主要的天赋，可能还在计算或者说代数上。
对拓扑这种抽象的玩意，她很多时候很头疼。
郑法只能说很能理解！
而顾常在拓扑上表现出来的东西，却令章师姐都自愧不如，在拓扑学的考试中，从来都是稳坐鳌头。
顾常这数学天赋，应该被庞师叔带出去了才是？
因此见他在此，郑法才有点疑惑，再一想，却又想起来那三百弟子中，还真没有顾常。
“弟子修为太低……”顾常垂下了头，有点羞愧地道，“太上长老认为此次任务有些危险，就只让练气三层往上的弟子前去。”
听他这么说，郑法这才发现，这顾常还在练气一层。
这速度可够慢的。
“弟子……是四灵根。”顾常见郑法脸色恍然，低声道：“往日又沉迷数学，积累善功极少。”
郑法也没什么话好讲。
说实在的，四灵根能够进九山宗，还是看在此人优秀的数学天赋上，也可以说，此人用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但这种改变，终究有着尽头。
郑法细细打量着顾常，这弟子身上的衣服虽然算不上破烂，但也挺陈旧的。
在九山宗弟子里面，他应该属于修为最低，财富最少的那一批。
他也明白，顾常一进九山宗，就面临着一个所有修士都会面对的问题——灵根的限制。
九山宗是对灵根并不那么苛刻的宗门，甚至可以说，顾常在其他任何玄微仙门中，都没有修仙的可能。
但九山宗却又无法完全摆脱玄微仙门的特征，一个杂灵根的弟子，永远比单灵根甚至有道体的弟子，更艰难，更贫穷。
顾常低着脑袋，显得颇为自卑。
郑法却也没说什么话。
他偏爱数学好的或者说有悟性的弟子不假，但也不愿意因着这份偏爱，给予一些不应该的赏赐或是帮助。
“没出去，那你最近在做什么？”
顾常犹豫了半晌，开口了：“弟子……有意去乐土岛上，当一名老师。”
郑法见他话没说完的样子，便没开口，就静静听着。
“修炼花费大，我天赋又差。我想着，积累些善功，用来自己修炼，或是娶妻生子……”顾常说到这里，脸色还有些微红，“我也到了年纪了，家里正给在给我说亲。”
这选择……不能说不好。
别看顾常在九山宗过得惨，但好歹是九山宗正式弟子的身份。
他这样的老师，赚善功也不少。
甚至郑法都能想见，顾常家里给他说的亲，绝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最有可能的，便是和九山宗什么弟子的旁支。
但另一方面来说，这种选择，大概率是将改变命运的希望，放在了下一代——
也就是说，一旦生出个资质优越的儿女，便用积累的资源倾力培养，反哺家族。
这倒也是条路子，甚至是玄微界许多家族的生存之道。
只是看顾常的表情，却知道这抉择不那么容易做——毕竟，这可以说是放弃了自己的道途。
见顾常低头沉默，郑法想了想，朝对道：
“跟我来。”
“嗯？”
郑法也不解释，只是带着他走到了一处两进小院。
这小院在大学岛深处，极为僻静，院门口钉着一个门牌，门牌上写着一行墨字：
“《仙道》编辑部”
进了小院正堂，就见一张很长很长的黑木桌子，这桌子如此大，大的将整间房分成了一个古怪的曰字。
木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玉筒和信封，都是最近这些弟子投来的稿件。
顾常站在正堂中，摸不着头脑，手足无措。
郑法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杂物，从里面抽出一本样刊，朝顾常递了过去。
“掌门……这是？”
“《仙道》你听过吧？”
郑法问他。
“听过……”顾常呐呐地说道，“弟子买不起，听说炼气期也看不懂。”
《仙道》期刊是要钱的，还挺贵。这钱主要是给投稿者发稿费用，当然，稿费的大头，还是宗内的善功奖励——但无论怎么样，这期刊都不免费。
在郑法看来，知识有价值和知识需要传播，是不大矛盾的事情。甚至只有让人人都认可知识的价值，才会让人去学习旧知识，创造新知识，才反过来带来知识的广泛传播。
另一方面，如今期刊上的大部分文章，和炼气期关系不大的。
郑法也不赞同拔苗助长，在他看来，在修行的初期，还是以巩固基础知识，学习研究方法为主。
如今将这样刊给顾常看，不过是郑法有些感慨——因为白老头和唐灵妩，他对数学天赋好点的人，有些不可否认的有些偏爱。
“这本我出钱。”郑法朝顾常道。
“是，多谢掌门。”
顾常茫然地接过样刊，又听郑法说道：
“我给你这个，是希望你明白两件事——”
顾常看着郑法。
“第一，资质在我九山宗不是一切，智慧和知识在我看来，比资质重要，想生个弟子，靠运气改变命运太过缥缈，我希望你珍惜自己的数学天赋……无论是什么职业，最好别放弃学习，有时候，知识也能改变命运。”
顾常张了张嘴，低声道：“……是。”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天赋如此低，郑法身为掌门，却这么苦口婆心，脸色颇为动容。
他正感动，郑法的语气此刻却严厉了起来：
“第二，老师这个职业，不应该是你无奈之下的选择。”
“希望用这个职业获取善功没问题，也是应该的……但你这个心态，不符合我对乐土岛老师的要求。”
顾常喏喏：“掌门……”
“我也好，章师姐也好，甚至各位太上，都是大学岛上的老师，你们可曾有半分看轻？”
顾常抿嘴低头，似乎是有些想法，但又不敢说。
“我知道，你是说，乐土岛上，都是些凡人……所以我给你这期刊。”
“这里面的许多文章，思想与智慧的重要性，远远大于修为，大于资质。”郑法解释道，“你若是能将这些研究方法吃透，若是能够将这些理念传授给那些乐土岛的弟子。”
“这，才是我九山宗的根本。”
“比你是个单灵根，比你是个什么道体，对九山宗重要许多。”
郑法从不讳言自己对教育的重视，特别是第一个五十年计划出来之后，各行各业需要的人才数量，简直是个大黑洞。
教育，是第一个五十年计划最重要，最基础的部分，也是郑法准备亲自盯着的部分。
对顾常的叮嘱，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在。
见顾常有些若有所悟，郑法又道：“你可能不知道，日后，宗内会对教育投入更多的资源。你们的职责，非同寻常。”
顾常脸色绷了起来，朝郑法严肃地说道：“弟子懂了。”
郑法点点头，朝他道：“你回去吧。”
看着顾常慢慢走远，他心中也有些可惜——无论怎么说，这个弟子，怕是被灵根这件事耽误了。
这事，其实挺影响九山宗的发展，但一向没什么头绪。
……
乐土岛上，顾常伏在灯前，阅读着郑法赠送的样刊。
说起来，大部分东西他真看不懂，但抛开一些比较陌生的名词，其中许多思路，却又非常简单直白。
“知识……”读累了，他仰头望着窗外远处的路灯，目光迷离，“改变命运？”
“那灵根能被改变么？”
想到这里，他先是失笑摇头，似乎自己也不相信。
后来却又忍不住，拿着《仙道》，一篇一篇的读了起来。

第303章 媒婆上门，一份信任
顾常坐在桌前，仔细读着那本《仙道》样刊，手中还拿着笔在批注记录，神态尤其认真。
这样刊他已经读了三遍了，其中有两篇文章，他翻来覆去地，起码看了七八遍，页角行间，写满了他密密麻麻的感想领悟。
他一开始看这书，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此书是郑掌门给他的——
他又不是没心肝的人，他这等资质，掌门却如此谆谆教诲，实在是一片苦心。
另外，自然也想在其中找出一条改变命运或者说改变他灵根资质的道路。
但后来越看，却又觉得里面的文章有意思，他资质不好，但自认为还算聪明，在大学岛上的许多科目成绩都算得上优秀。
这期《仙道》中的文章，他一开始只能看懂一两成，后来又看了半天，大概有三分之一文章，他自认为是理解了大概的。
当然，许多东西他也没学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觉得无法理解。
但这也足以让他明白《仙道》的特殊了：
这本书，不同于九山宗，不，玄微界以往任何的功法或者说秘籍——
明明全是和修仙关系极深的内容，偏偏极少涉及到具体的修为。
就像这期刊的名字《仙道》那样，这本书，不在于修为高低，而是对于修仙最本质道理的探讨。
其中有一篇文章，叫做《连符之术三点的不足与改进》，其中更全是拓扑与符文知识，他一看就觉得亲切，偏偏这篇文章似乎极为有用，被放在刊首，作者也被奖励了许多善功。
甚至可以说，这期刊更看重的是智慧，而非修为，更不是资质。
他有点明白，为何掌门要将这本书交给自己了。
“善功……”
顾常轻轻合上《仙道》，习惯性地低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没有关于灵根的文章，但不能说以后没有……”
“即便是以后没有，那这期刊，也是我一条赚取善功的路！”
“或者说，我自己能不能研究灵根？如果有了成果，善功也不会少……”
“不过，灵根……”
他听说过，这《仙道》才刚刚创刊不久，投稿难度似乎也不算高，这里面有一两篇文章读起来也挺浅显。
起码在顾常看来，并不难理解。
多学学，靠研究赚善功，可能有些希望。
但自己这修为，若是想要研究灵根，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灵根乃是玄微界自古以来的说法，难道古往今来，没有聪明人去研究这个问题么？
甚至，恐怕已经有比自己修为强大许多的修士，曾研究过这个问题。
但如今却没看到什么改变。
单灵根，天才。
多灵根，废物。
几乎已经是玄微界公认的真理了。
他一个练气一层……
他依旧记着郑法那句知识改变命运，但此刻，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冷酷地说着：那么多天才都没做到的事情，你也不可能做到。
再仔细一听，这声音，竟是他自己的。
顾常实在是很难下定决心——不说旁的，这期刊对他来说，也算有点贵了，买期刊的钱，都足以令他心疼，偏偏这事情，九成九的可能，是没啥成果的。
房门被轻声敲响了。
“进。”
房门被推开，他父亲站在门口，似乎为打搅他看书而歉疚，小声说道：“陈婶子带消息回来了。”
顾常脸上却有些不自在，是羞的。
陈婶子是他们的邻居，平日也会做媒。
他之前自觉道途无望，想要回乐土岛教书，正想找个妻子共同生活。
原因有两个：
一方面，是父母还未摆脱凡人的思维，总觉得这个年纪，应该早就娶妻生子了。
另一方面，他也想生出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好好教导，以后要是成器，他也不愁资源什么的了。
因此家里父母拜托了陈婶。
顾常随着父母来到了堂屋。
陈婶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茶，这茶叶虽不贵，但父母平日也是舍不得喝的。
一见他，陈婶便将茶盏放在桌上，哐的一声，似是极为激动。
她摸了摸唇角，用一种很高昂甚至有些尖利的语气邀功：
“常哥儿，婶子这次，可是给你好好寻摸了一圈，鞋底子都磨破了。”
顾常不知如何应对。
但一旁的父母却已经连声感激了起来。
见他没说话，陈婶子似有些不开心。
父亲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顾常才开口：“辛苦婶子了。”
陈婶子这才又笑了起来，开口道：“都是邻居，有什么辛苦的，就是我想着常哥儿你是外门弟子，身份不凡，想给你找个十全十美，没一处可挑剔的，这才多费了些心思。”
听了这话，顾常心中感激，脸上的笑都没那么僵硬了。
“那姑娘，模样身段样样好！”陈婶子在顾常下唇旁张开手掌比了比，描述道，“这么高！”
又摊开巴掌，比划道：“那小脸，就我这个手的一半大。”
继而在自己腰间一圈：“我这腰，是人家的三倍粗！”
顾常听着，嘴角抿着，心中却出现了个高挑少女，明媚地朝他笑着。
“模样好还不说了，她出身还好！”
顾常一怔，朝陈婶子看去：“出身？”
“这姑娘姓孙，你可能不知道，但这姑娘是宗内一位真传弟子的旁支！”
“真传？金丹师兄？”
这下，连顾常都吓到了。
“可不是么！你说这出身好不好？婶子实话实说，咱这是攀高枝了！”
顾常的父母在一旁相互对视，脸上的喜意都遮掩不住了。
没想到，那婶子又道：“我听说啊，这姑娘也有修仙的天赋，还是三灵根！就是考试不怎么行，上次差着分数，没拜入宗内。”
“婶子，她……会看上我？”
顾常忽然问道，心中的自卑感，又在脸上浮起。
“看得上，怎么看不上！”陈婶子巴掌一拍，斩钉截铁，“人家姑娘说了，就喜欢算学好的！”
“以后找你好好学学，说不定就能考试过关了！”
顾常闻言，不仅不生气，脸上反而又安心了些——真心话，他更怕对方毫无所求。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婚后生活了：
等孙家姑娘嫁进来了之后，他帮她补习补习，考入宗内。
日后两个外门弟子，无论干什么，赚善功不难，互相扶持，日子就过得很好了。
要是生个有些资质的孩子，那生活就更有奔头了。
至于研究灵根，这不是自己能肖想的……
像掌门说的那样，当个好老师，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陈婶子见他表情上喜悦越来越多，揶揄道：“看得上么？”
“看得上，看得上！”顾常父亲连连道，“人家不嫌弃我们就好了！”
“嫌弃倒是不嫌弃……就是吧。”陈婶子似有些犹豫，开口道，“这姑娘呢，是个不看重这些的，但人都是有父有母的，心中总是想找给自己女儿，找个能托付终身的……”
“婶子的意思是……”
“孙家人说了，要些善功当聘礼，多少不是问题，主要是要个心意。”
顾常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想，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多少算是有心意？”
陈婶子伸出一个巴掌，正反面翻了翻。
“……”
顾常算了算，他虽然不算很有钱，但这些善功，去借倒也借的到。
“也不是不行……”
虽有些迟疑，但他还是轻点了下脑袋。
他也了解过，有灵根的女子，确实聘礼挺高——传言是母亲灵根越好，生出的孩子资质越好。
另一方面，他自觉自己以后再努力努力，这笔债务也不算很大。
“另一件事情呢，倒是这姑娘的想法，她呢，就想要修仙。”
顾常一愣，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想的是，日后家里的善功，给她来管。她是三灵根，你是四灵根，善功最好还是紧着她用。”
顾常只感觉自己像是在往下坠落，心脏死死地顶着肋骨，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这时才慢慢听懂了。
这位孙姑娘，选择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他数学好，日后能帮对方通过考试。
这当然不算什么大事。
第二，对方看重的，是……他的低资质。
比起旁的四灵根，他这个四灵根，若不是太过专心数学，赚善功的效率不会低——
因为拓扑天赋不错，所以他符法其实较强，做宗内的任务也很快。
以后若是当了老师，就更多一份善功收入。
而他毕竟是四灵根，因此，这孙姑娘大概想的是——自己这个三灵根嫁给他，以后还能拿他的资源修炼。
这自然是他无法接受的。
可一旁的父母却在点头。
似乎是觉得应该。
见他表情不虞，他父亲还道：
“媳妇强，以后孙子也过得好。”
“咱不计较那么多。”
顾常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看着自家父亲枯黄的脸，像鸡爪一样的手，和期盼的眼神，却又忍住了。
可陈婶子却又开口了：
“孙子，这事对方也有说法……”
“啊？”
这下，连顾常父母，都有些惊疑了。
“那姑娘说了，日后生了孩子，若三灵根往下，那她没什么想法。”
“但如果是双灵根往上，第一个孩子，必须姓孙。”
这时，连顾父都愣住了。
“姓孙？这怎么行？”
“嗨，要我说，这也是小事……双灵根，那那么容易生出来的？”
陈婶子见顾父似乎犹豫，赶忙道：“这要求，不跟没有一样？”
顾常的父母本就老实，这话听着，却也对，不由点头。
但顾常却忍不住了。
“陈婶子，这亲，我是高攀不上了。”
他毕竟年轻，尽管压抑着怒气，但脸色依旧铁青。
“常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姑娘就看中了你！”
“我的意思是，齐大非偶……”
陈婶子见他这么说，也收敛了笑意，说道：“常哥儿，这么好的姑娘，你都看不上，以后我可不好给你说媳妇……”
顾常声音猛地拔高：“以后，我也不说亲了！”
见他真是怒了，陈婶子像是害怕，赶忙告辞。
一旁的父母却并不理解，还有些责怪地看着他。
顾常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焦躁，但语气依旧生硬：
“爹，这位孙姑娘，以后不可能好好当你儿媳妇的，也不可能对你孙子好。”
顾父喃喃道：“这话怎么说？”
“我俩的孩子，要是双灵根往上，都是姓孙的。姓孙，孙家又势大，这孩子就是给孙家生的！”
“这不是……双灵根难生么？”
“可这位孙姑娘自己是三灵根！”顾常本就聪明，之前的一些幻想，不过是未曾真的经历过婚嫁，但此刻自觉越想越明白。
“她的意思，恐怕是，三灵根之下的孩子，她也看不上……给我们就给我们。”
顾父不说话了，但顾母却依旧不大懂：
“这不挺好？”
“好什么？这位孙姑娘，不会培养比自己资质更低的孩子！若是咱们的孩子不到双灵根，一点修炼资源都拿不到！”
顾母这才明白了：“双灵根往上是孙家的，往下，善功都在她手上，她不给咱们也没办法。这……”
顾常慢慢点头。
“孙姑娘不好，那咱们再找其他姑娘……”
沉默了一会之后，顾常正色道：“爹，娘，我已经想好了，成亲这件事，暂且不急。”
“不急？”顾父顾母，脸上都有些抗拒，“不急怎么行？你不急，我们急！”
顾常见他们要炸，立马道：“是我之前碰上掌门了，他很看重我……还送我了一本书！”
“郑掌门？”
听到掌门两个字，顾父顾母的表情顿时变了，像是忽然找回了理智。
“对！”
“他看重你？”
“看重！书我都在呢！”顾常伶俐地说道，“他还跟我说了，让我好好教书，好好学习，以后能改变灵根资质！”
“改变灵根？”毕竟是生活在九山界里面，许多玄微界修士的常识，身为凡人的顾父顾母也知道，“灵根也能改？”
“掌门说的……”
顾父立马道：“那应该没错！”
“但那书可贵，以后想要完成这个法子，也得花钱。”顾常一见有戏，趁机再劝：“我手里的善功，以后赚的善功，恐怕也得用了，想娶个好点的媳妇，恐怕是没钱。”
“这……”
顾母一听这话，就犹豫了：“那孙子不就没影子了？”
“你说，是掌门让你这么做的？”倒是顾父盯着他，多问了一句，“当真？”
顾常板着脸，认真点头——掌门说了前半句，他理解了后半句，没问题。
“那我就不催你了。”
“是！”
……
顾常跑出了家门，将之前的《仙道》期刊，又买了两期。
顾家大堂中，顾母还在抱怨：“什么不催，你不催，什么时候能有孙子？”
“孙子……”顾父却坐到了桌前，“若没有掌门，咱们别说现在的好日子，命都没有了，还想什么孙子？”
“那也不用……”
“你没看懂，儿子，他不甘心！”顾父又道，“这孙姑娘仗着自己的资质和家世，这般欺负人，咱帮不上忙，也别为难他了。”
“可……真能改变灵根？以后要是不成，那常哥他不浪费了一辈子？”
顾父自然无法保证，他沉默了许久，才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掌门，不会害咱们的。”
顾母听了这话，却慢慢点头，竟是被这莫名其妙的话说服了。

第304章 产业规划，玉樱问志！
顾常对他话语的曲解，郑法是不知道的……
其实他对灵根也觉得头疼——想要培养更多更强的修士，灵根是个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更何况，玄微界如今让郑法不大舒服的社会形态，本身就建立在灵根这个现实基础上。
若是想真的实现他心中的愿望，让九山宗和玄微界其他宗门有根本上的区别，研究透灵根其实很重要。
但郑法如今顾不得这么多。
如今九山宗的主要矛盾，不是人才太少，而是资源太少。
他整理好了新一期的《仙道》，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朝万仙岛而去。
郑法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朝万仙岛的西侧飞去。
在万仙岛的西北角，有个百丈小山，小山山腰有两个挨着的小院。
左面的住着轩华夫人，右面住着萧玉樱。
郑法向左侧院子走去，他并未隐藏身上的气息，一到门口，门就开了。
轩华夫人立在门口。
让郑法惊讶的是，萧玉樱也在轩华夫人家，此刻就站在轩华夫人身后。
似乎是见着了郑法疑惑的表情，萧玉樱看看郑法，又看看轩华夫人，竟有些识相地说道：“我正好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郑法愣了下，开口道：“萧仙子，我找完轩华夫人，便要去找你的。”
萧玉樱本在向外走，听这话脚步一顿，见郑法朝她点头，便慢悠悠地又走了回来。
三人走进轩华夫人的客厅各自落座，郑法将手中的文件，朝一旁的轩华夫人递去。
“天工阁？”轩华夫人看了两眼，讶然道，“庶务殿下属的新部门？”
郑法点头道：
“差不多和钱真人领导的农事处并列。”
“农事处主管的是九山界的农业。”
“天工阁就是日后主管九山界工业的部门。”
九山界发展到现在，农业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在郑法的设想中，九山界的工业化，是下一步发展方向。
一方面，这样更能利用他独有的优势，也就是现代知识。
另一方面，在郑法的认知中，工业化是现在唯一能解决九山宗底蕴浅薄的方式。
如果顺着传统玄微宗门的路子走，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生产出所需的资源。
轩华夫人皱眉低语：“工业？”
她低头翻阅着薄薄的文件，片刻之后，才抬起头道：“按照这文件的说法，这炼丹，制符和炼器，都是属于工业领域的？”
郑法笑道：
“正是如此，我将生产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农业生产，一部分是工业生产。”
“日后，工业生产，将是九山界经济的主导部分。”
轩华夫人呆了半天，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过了会才喃喃道，“这……何不交给三位太上长老？”
这下，郑法就明白轩华夫人的犹豫了。
天工阁如此重要，那天工阁阁主，自然是位高权重。
她可能觉得自己毕竟是个外来户，心中有些不安，甚至可能还有些怀疑这是个坑……
看着轩华夫人的眼睛，郑法直白地说道：
“夫人你是最适合的。”
轩华夫人不说话，眼神却有点亮。
“论能力，你是我九山界中，炼器最强的人。”
在郑法看来，虽然制符炼丹，也能和工业扯上关系。
但炼器才和工业的思路最接近。
“论功绩，你参与了《金丹工程》，《九山金丹法》的研究，对我九山宗的贡献极大。”
这是无可否认的。
虽说这两个项目不能全部归功于轩华夫人，但她也是最重要的参与者。
不说别人……就说元老头吧，他对九山宗的贡献，恐怕也不比轩华夫人多。
轩华夫人的眼神更亮。
“实话说，如今我九山宗人手也不大够。”
郑法伸出一个巴掌道：
“我如今管着大学岛，重心在教育和研究上，还需要抽时间修炼。”
“章师姐统管庶务阁，已经分身乏术。”
郑法卷起了两个指头，继续盘点：“三位太上长老，庞师叔如今负责百仙调查，日后我有意将和各宗门沟通的事情交给他。”
庞师叔是郑法属意的外交执掌者。
这师叔能屈能伸，极善交际。
另一方面，他又对宗门忠心耿耿，称得上奋不顾身，出卖宗门利益的可能性极小。
实在非常适合。
“黄师叔执掌执法阁，不适合再有另外的任用。”
轩华夫人闻言，似有些不理解，就听郑法道：
“执法阁地位特殊，必须超然物外。”
“另一方面，黄师叔的性格也不适合。”
黄师叔可以说铁面但不无私之人，可她只在乎章师姐，基本上就相当于无私了。
执法阁这段时间，运转得极好。
“至于我师尊，他如今正忙着化神不说，他的性格，恐怕更适合管理九山新闻和话剧。”
元老头，怎么说呢……
当掌门这么多年来，唯一的贡献就是收了郑法这个弟子。
将这么重要的部门交给对方，一来是折磨元老头，二来是折磨自己——他可不愿意看到天工阁阁主是个甩手掌柜，日后说不得要欺师灭祖。
还是让他执掌文化领域的好，这老头做起新闻来堪称无师自通！
郑法的五根手指握成拳，这么数下来，轩华夫人很真觉得自己是最适合的天工阁阁主。
可她还有些犹疑。
“夫人，我想钱真人已经证明了，我九山宗，不太看重出身。”
郑法像是真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又说了一句话。
钱真人……
轩华夫人听说了，钱真人因为贡献太大，郑法大笔一挥，调集了不少资源给他。
一方面是各种结丹灵物的赏赐。
另一方面，是《金丹工程》项目组专门给钱真人做了实验，力图让其凝结上品金丹。
如今钱真人只待灵力慢慢累积，便能一举结丹，可谓十拿九稳，大概玄微五宗真传种子结丹，都没有钱真人这般轻松。
她又想起群贤祠，那群贤祠中，自己和钱真人的塑像早早地就立在了那里。
那时候，钱真人也还未培养出清静竹。
自己也加入九山宗不久。
她沉默一会，才站起身，朝郑法拱手道：“轩华，尊掌门令。”
萧玉樱在一旁听着，眼神中不由有些动容。
她还算了解这个友人，作为散修的轩华夫人，心中的戒备之心是很强的——散修不免会受到大宗门的欺压。
更何况，轩华夫人又不是出生就是元婴修士，其实一路走来，纷争苦难遇见过不少。
之前的经历，将不信宗门，谨慎多疑，只爱灵石这几个词，刻进了轩华夫人的骨子里。
这也是为何，轩华夫人看到任命，第一时间选择了退缩拒绝。
可据她观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轩华夫人如今叫郑法掌门，一日比一日，真心自然。
此刻她更是从轩华夫人这短短的一句话中，听出了肝脑涂地的意味。
郑法满意点头，指了下座位道：“坐着说吧。”
轩华夫人坐下，郑法又翻开桌子上的文件，仔细解释道：
“天工阁是第一个五十年计划的中心部门，有些事情，我要与你交代清楚。”
轩华夫人已经进入了角色，听得尤其认真。
“夫人……”
“掌门叫我轩华就好。”
郑法点点头：“轩华，我让你执掌天工阁，也是因为你有《金丹工程》的经验。”
“……”
轩华夫人依旧专注地听着。
“在《金丹工程》中，咱们也试验过，将一种修仙技艺拆解成一个个更加简单的部分……”
“掌门你是说，用这种思路，去改进炼器，炼丹或者制符？”
“正是如此！”郑法笑道，“不过，也不只是如此。”
他又从袖中拿出一物：“这东西，轩华你可曾见过？”
“符印？”
“对，天工阁需要做的，就是像这符印和《金丹工程》一样，简化，升级制造工艺，以期提高各种物品的产量。”
轩华夫人慢慢点头，像是听懂了。
但片刻后脸上又有些苦意，摇头道：“提升工艺……此事，恐怕我力有不逮。若是耽误了宗门大事……”
郑法笑了起来，安抚道：
“当然不会让轩华你孤军奋战，一开始咱们的步子也不宜太大。我和章师姐，准备以六种产业为起点。”
“六种？”
郑法将文件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是六种。”
“第一个，当然是以符印为主的灵符生产线。这是我九山宗的优势产业，特别是符印，可谓我九山宗独有——日后方向是，制造更多种类的符印。”
轩华夫人的表情有点怪。
郑法也知道，这话够大胆的：
研究更多种类的符印（&#215;）
抽其他魔教弟子的血（√）
现在大自在魔祖完了，以大自在魔教弟子血液制造的符印，自然也不是什么隐患。
甚至郑法如今也不大忌惮其他魔祖了。
或者说，忌惮也没用，身为六派之一，九山宗必然是那些魔祖的眼中刺……
还不如放心大胆地研究。
当然，制符本身的工艺，也有改进的地方。
见轩华夫人懂了，郑法又道：“第二个，便是外丹制造，此物对夫人来说，也不难。”
轩华夫人慢慢颔首。
九山宗的外丹，如今也有了些名声，赚钱不少。
成为郑法规划的六种行业之一，也顺理成章。
“还有一种，便是灵器生产，比如神霄飞舟，此物日后的需求量应该极大，也有改进空间。”
他还没忘记自己开发海上商路的妄想呢。
“这两种行业如今需要大量修士，日后会建在天宫九岛上。”郑法继续道，“其他三种行业，却主要建在凡间。”
“凡间？”
“是，凡间。这三种产业，分别是食品加工，纺织和灵矿开采。”
郑法见她不明白，耐心解释道：
“我九山宗如今的农业别具一格，又有血河老祖等人研究出的新蚕种，食品加工和纺织，又关乎全体九山人的生活，这两种产业，是最基础的。”
“灵矿采集也是，九山界凡间灵矿也不少，在玄微界中，大概也会有些销路。”
“这些日子，章师姐正在界内巡查，核对门中凡间资源数据的正误，等她回来，工厂开始动工了。”
“工厂？”
“我的想法是，就像神霄飞舟一样，用机器代替人工，进行生产。”
在郑法看来，简易金丹的用处实在是太大了。
只供应神霄飞舟，也太过浪费。
像食品加工，纺织业和矿业，甚至都不大需要修士，只借助简易金丹，便能将生产效率提高千倍万倍。
轩华夫人却皱着眉头，良久才道：“这些工厂要用机器……恐怕我等还需研究一二。”
看得出来，她有点不自信。
郑法却太自信了——
这玩意还需要研究？
我给你去现代搬！
“此事交给我。”
郑法的话，让轩华夫人脸上的难色立马消失，点头道，“这么说来，最重要的，还是天宫九岛上的三个产业？”
“对，凡间的产业，离不开简易金丹，也离不开灵器生产。”
“一开始，从这种最简单的灵器开始，也能给咱们培养一批合格的工人。”
轩华夫人听完，收起桌上的文件，对郑法说道：“此事我要回去先看看，恐怕有些不懂的……”
“此事不急。”郑法安慰道，“先要等章师姐回来，还有些机器设计，也需要时日。日后你若有问题，尽管来问我。”
轩华夫人点着头，转脸看向萧玉樱，没想到一旁静静听着的萧玉樱站了起来，朝郑法说道：“去我那里吧。”
“！”
轩华夫人睁大了眼睛，方才我都没避着你，你现在甩了我是怎么回事？
可萧玉樱此刻却真像是翻脸不认人了，她注视着郑法，很坚定的样子。
郑法看着她，心中也疑惑她为何如此，向一旁的轩华夫人点点头，跟着萧玉樱走到了她家。
萧玉樱走在前面，引着郑法走到大堂。
一进门，她手中光华一闪，一件法宝画屏便立在门口，遮蔽了外面人的视线。
“有此物在，旁人听不到，看不到咱们。”萧玉樱轻声说道。
“萧仙子？”
“我有事问你。”
“……我必须要回答么？”
“你若不答应，我只求能脱离九山宗，要我发心魔大誓也好，要我抹除记忆也好，都可以。”
没想到，萧玉樱的表情却分外严肃，说出的话更是决绝。
郑法没想到的是，后来的轩华夫人离九山宗越来越近的时候，萧玉樱却像是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萧仙子你问吧。”
“你……想要什么样的九山宗？”萧玉樱像是思考了很久一样，立马问道，“或者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玄微界？”
郑法还未回答，却又听萧玉樱接着说道：
“你可知，你这样……是和全体修士为敌？你的路，可能比天河尊者都危险。”

第305章 推心置腹，一心求去
郑法看着萧玉樱，对方站在那法宝画屏前，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眼神虽不锐利，但却尤其清澈，像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画屏上，一只玉色小鹿在山色中若隐若现，侧对两人，似要往连绵群山里走去。
见郑法不说话，萧玉樱却没停止自己的追问：
“天河尊者虽是玄微五宗的忌讳，但你现在的做法，其实是得罪天下修士的……旁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见过不少关于过去的记载，也自认为对玄微过往有些了解……”萧玉樱本是极度自信甚至自负之人，此刻却有些恐惧，“你所行之事……自古以来，无人敢，不，甚至是无人想。”
郑法心中这才明白，为何进了九山宗之后，萧玉樱虽也在配合自己，但却隐隐和他们渐行渐远，甚至到了如今，竟有求去之志。
他原以为是对方自傲于自己的背景，不愿意过早地投靠九山宗。
如今看来，竟是因为萧玉樱这段时间冷眼旁观，像是看透了自己，甚至看透了如今的九山宗。
他自认为他的想法，章师姐可能明白点，其他人或许有些猜想，却无一人像萧玉樱这样，看得这般远，这般深。
萧玉樱的话，用一句话描述，便是……郑法背叛了修士阶级！
这一点，可能连章师姐都不大理解。
“萧仙子，我一直在心里叫你历史学家……没想到，你眼光如此长远……”
“你到底怎么想的？”萧玉樱却烦躁地说着，像是恨不得骂郑法一顿一样，“你搞《金丹工程》，我还能说你是为了自己结丹。”
“但你现在在做什么？”
“简化修炼方法，将其广泛传播，甚至还要将灵器打造之法教给凡人……若是只止步于此，倒也算了。”
“可这套思路到了最后是什么？你明白么？”
“是人人都能学到修行理论！”
“是所有的修仙技艺，要么被淘汰，要么变得不值钱！”
“是修士不仅不再高高在上，还要为凡人劳作！”
“哪个修士受得了？”
“哪个门派能接受？”
萧玉樱的话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声调更是极高：“郑法，你这么好的天赋，这般高的才情，为何要成为天下修士的敌人呢？”
萧玉樱表情显得万分着急，郑法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郁。
“笑什么！”
郑法拱手道：“我是多谢萧仙子替我担心。”
他是真没想到，萧玉樱不仅雷法天赋过人，对许多事情的见解也分外深刻。如今这急躁，反而是对方一种善意的表现。
“你知道就好……以你现在的成就和天赋，放弃这条路，若是投靠五宗之一，虽然不会有如今这地位声望，但也不至于自绝于玄微修士。”
郑法虽只是沉默没有拒绝，但这沉默，便是抗拒。
“你若是不愿意屈身五宗……”
萧玉樱语气有些犹疑，像是有些不自信，但还是咬牙说道，
“我也可以去求我师尊……应该也有办法，保你一命……只要你迷途知返。”
能说出这话，萧玉樱的师尊恐怕真不简单。
她对自己的维护，真诚又实在，让郑法有些感动。
郑法看着萧玉樱，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但……还是摇头。
“你……”萧玉樱似有些气急，顿了下说道，“那你容我离开九山界，我不愿意给你九山宗陪葬。”
“萧仙子……”郑法想了想，竟是大方地说道，“凭仙子对我九山宗的贡献，只要遵守之前的条约，大可来去自如，我绝不干涉。”
萧玉樱一愣，就见郑法朝她身后一挥手，一道光门出现在她身后。
光门外，正是玄微界。
只要她一抬脚，就能脱离九山宗这个令她害怕的漩涡。
可她此时，却有些犹豫了。
郑法笑道：“萧仙子，你既然不急着走，那咱们坐下来，好好听我说说我自己的想法可以么？”
他指了指大堂里的椅子。
郑法当先坐在一把木椅上，萧玉樱沉默半晌，接着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平日用来放茶盏的木色矮几。
见她坐下，郑法才开口：
“萧仙子，你问的问题很大，甚至有些东西……我自己也没想清楚。”
他想了会，又补充道：
“甚至我才疏学浅，不如仙子你对玄微界过往了解深，若我说的有些错漏，也希望萧仙子你看在我俩交情的份上，能提出一些我考虑不完善的地方。”
萧玉樱听他语气诚挚，似是真有些求取意见的意思，不禁有些诧异。
郑法苦笑道：“许多想法，我只能和章师姐商量，庞师叔等人虽待我极好，但想法却与玄微界传统修士无异，有些事他们听了反而有害无益。”
“萧仙子你既然看出了些端倪，又一心替我想，我才敢吐露些许心中的念头。”
萧玉樱颔首道：“你说说看。”
“萧仙子你说的不错，如今九山宗这条路走下去，是会站在几乎所有修士的对面。”
“简化功法，会导致修行的门槛变低，纵然灵气不衰微，也会加剧现有修士的竞争……灵材，灵地，灵气都是有限的。”
“你知道还……”
郑法摇头，打断了萧玉樱的话，接着说道：“建造工厂，培养工人，甚至是不需要修为的工人，会导致炼器修士的收益变低，甚至会彻底淘汰一些传统的炼器手法……”
“符印也是如此。”
“如今这条路的危险……不瞒仙子你，我早就知道。”
郑法所言，和萧玉樱所言，其实是一件事——玄微界的现状，是玄微修士，通过超强的武力，超凡的技术，控制或者说垄断着玄微界的一切资源。
这些人天然是小手工业者。
玄微界的门派，类似于封建领主。
郑法所做的改革，将获取武力的门槛降低，将技术简化，并且传播……
工业必将冲击手工业，工厂必将冲击封建领主。
这一点，他做得比以往任何的玄微界修士更加彻底，也正是因为如此，萧玉樱说他站在了全体修士的对面。
他对这一点，其实也有所预料。
萧玉樱此时却不说话了。
她疑惑地看着郑法，用眼神在问——既然你这么了解，为何还要选择这条路？
对此，郑法只给出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解释：
“我没办法。”
郑法的话，让萧玉樱一愣。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萧仙子，如今我九山宗有进无退，除了如今这条路之外，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短时间内壮大宗门的方法。”
萧玉樱还想说什么。
“萧仙子，你说拜入玄微五宗也好，或是让令师保我……不说九山宗怎么办，就说我自己吧……我还是希望，将自己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郑法坦然道：“有些事，我自然是能够忍受，有些事，我恐怕也学不来。”
“……”
萧玉樱抿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起来像是理解了郑法的一些选择。
“另外，萧仙子……你说我背叛了修士，可我倒是觉得，似乎是修士背叛了凡人。”
郑法这话，让萧玉樱皱起了眉头：“这话，从何说起？”
“以前我没有这种感受，但自从我知道了道果的部分隐秘，我就有些不大一样的看法了……”郑法解释道，“无论是神道，仙道，或是什么修炼方法，到最后，竟然都需要人，其中的大部分，便是凡人……”
“而道果，大概是所有功法的起源。”
“修士本就是从凡人成就不说，甚至道法，可能也是因为凡人而存在壮大……”
“如果对凡人好一点，便叫背叛了修士的话，那到底是谁背叛谁呢？”
郑法当初了解道果的时候，便想到了看过的一句散文：我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萧玉樱怔怔的，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郑法的这个反驳。
“当然，这事其实也说不清楚，就像我说的，若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郑法老实说道。
他真没这么深的道德感，从进入九山宗开始，心中向来都有不平不解，但要说让他为公平或是什么抛头颅洒热血啥的，实在地讲，他也做不到。
若不是到了如今，九山宗看似光芒万丈，实则危如累卵，他也不会有这种选择。
这条路的危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萧玉樱不说话，沉思了良久之后，才道：“可……”
“萧仙子，我方才说没办法，是为了短期利益……”郑法却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解释道，“长期来看……”
“长期来看，你会成为所有修士的敌人，无论是魔门，仙门还是古仙古神……”
“不，最长期来看，我等都要面对灵气衰落……”郑法慢慢道，“无法解决此事，修士都会不存在。”
“这条路……能解决灵气衰落之劫？”
萧玉樱睁大了眼睛。
郑法却老实摇头，慢慢道：“不知道，我如今对灵气衰落了解不够，但……萧仙子，你知道的，消灭凡人，魔祖做过了，消灭修士，天河尊者做过了……”
“我们必须找一个新方法。”
“新方法……”萧玉樱理解了些，“你是说，你的方法？”
“《仙道》，我知道仙子你是订阅的。”
“……集众智？”
萧玉樱似是不意外，她在九山界这么久，对郑法这个故智，也算是烂熟于心了。
“是，我一个人想不到办法，一万个人还想不到么？一万个人想不到，亿万万人想不到么？”
“……想不到呢？”
“若是真想不到，那我，也算尽力了。萧仙子，你知道过去的事情比我多，你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郑法摊摊手，显得无奈却洒脱。
他的话坦诚而浅显，萧玉樱却思考了许久，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更好的选择。
可……
她竟也想不出来，相反，她脸上竟有种被郑法说服的表情。
当然想不出来，九山宗如今的快速进步，可以说便是这道路力量的一种证明。
“短期来看，这是最适合九山宗发展的道路，长期来看，这是我认为解决灵气衰微最可能的方法。”郑法此刻的话，却多了些霸气，“那所谓全天下的修士爱我憎我，不过这条路上的些许风霜，又有什么关系？”
“……”萧玉樱哑口无言，“你这话，怕是真得了天河尊者真传。”
郑法笑笑。
他选择这条路自有不得已，但一旦选择了，他却也放下了心中犹疑，甚至一往无前。
萧玉樱眼中闪过思索，半天忽然抬头，朝郑法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有个问题，你却还没回答。”
“嗯？”
“一开始我问你，你心中的九山界，或者说玄微界是什么样子的……你没说。”
郑法没想到萧玉樱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
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疑惑，萧玉樱眼神有些迷茫，低声道：
“你说的这些很好，但魔祖也好，天河尊者也好，一开始也抱着很美好的目的，最后却……可能都造成了一些不大好的结局。”
“……”
萧玉樱的思考，实在是令郑法诧异，说实话，这见解也是很有道理的，甚至是某种真理。
“萧仙子，此时，我倒不想放你离开了……”
他真切地叹道。
萧玉樱眨眨眼，表情不怒反喜，脸上含笑，似是明白郑法在可惜什么。
“萧仙子，如果你要问我心中的九山界是什么样子的……我其实也有些模糊，也未曾想明白最后九山界会成为什么样。”
郑法向来坦白，此刻更是推心置腹。
“现在的话，想要说清楚，大概……是这句话吧。”
郑法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写下了一行字，这句话入木三分地刻在矮几上，也深深地印在了萧玉樱心里。
矮几上只有十个字：修仙劳动化，劳动修仙化。
萧玉樱脸上闪过若有所悟的神色。
郑法又解释道：
“修仙劳动化，便是所有的修士，日后不再按照修为分配资源，而是按照对宗门的贡献分配资源，这贡献可以是军功，也可以是做一些庶务殿的任务，也可以是研究，反正，只要他们给宗门创造了价值，都可以。”
“我明白……但这很难。”
郑法点点头，这确实很难，甚至可以说是种梦想。
很简单，这东西天然违背了高层修仙者的利益。
“劳动修仙化，便是如今我的目标，修仙者的能力其实很强大，用来破坏，实在是太可惜……”
“一个简化的外丹，就能彻底改变凡间。”
“一个小小的法术，就能让凡间丰收……”
“只要用修仙里的法术改造凡间，将仙法，从研究斗法之道，变成研究生产之道。产生的收益，将不可限量……凡人，底层修士，甚至日后所有修士，也许能脱离低质量的劳动负担，将所有精力用来探索仙道，推进自身修为和九山界的进步。”
“也许有朝一日，我们有足够的人才，能解决灵气衰微的劫难。”
说到这里，郑法停住了，他朝着萧玉樱又道：“这不过是我一种尝试，对不对，会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我都不知道……萧仙子，若是你能在一旁规劝……”
通过这番谈话，郑法除了对萧玉樱在考古学和雷法上的造诣眼馋之外，更多的，是对萧玉樱的眼光心服。
他自认为最大的优点，便是能承认自己的不足，所谓以史为镜……萧玉樱这精通玄微历史之人，不正是一面镜子？
就像郑法方才所言……他此刻还真舍不得放走萧玉樱了。
以此女的见识，真是个不错的政策顾问，日后查漏补缺，给郑法一些提醒，应该也很好用。
嗯，绝不是馋她背景大，以后实在翻车了，能紧急抱个大腿。
方才他说灵气衰微之事，更多的，是想借此留下萧玉樱——以对方的眼光当能明白，如今郑法说的这条思路，可能是希望最大的。
想要让萧玉樱冒着生命危险帮他们，唯一可能的角度，便是解决灵气衰微这件事……
偏偏萧玉樱见识广阔，比旁人更能理解郑法所言的这些思路的威力，甚至，能看到里面蕴含着的巨大力量。
对庞师叔这种一心为了九山宗之人，强大九山宗这个理由，便足以说服他。
可萧玉樱这种“历史学家”不同。
只有这种目光长远，甚至脱胎于历史规律的思路，才能打动对方。
果然，萧玉樱思来想去，脸上的怀疑渐渐消失，反而显出些信服的表情。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萧玉樱沉默半天，再开口的时候，还是坚持道：
“我要出九山界……”
郑法心中叹息，却也遵守着自己的承诺，开口道：“那我便送送……”
“你方才说要找我，难道不是想重启考古项目组，要我去探索百仙盟境内的前人遗宝？”没想到，萧玉樱又笑了起来，竟有些调皮，“我人在九山界里面，怎么探索遗迹？”
“萧仙子你真是……”
郑法都有些哑然。
之前，沐青颜提供了一些“上辈子”的前人洞府或是宝贝的信息。
当时大自在妖皇的威胁在侧，五宗修士也都在此处，郑法出于骨子里的谨慎，便将其放在了一边。
如今倒是没了顾虑。
正好，沐青颜前世大部分时间都在附近度过，她知道的遗迹，也八成都在百仙盟故地境内的，如今正在郑法的掌控之中，可谓师出有名。
现在九山宗需要大量资源，暂且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去干点摸金……不对，考古的活，就很是时机。
他来找萧玉樱，也是因为此事——他想组建新的考古项目组，开始对各个遗迹进行挖掘。
也不知道萧玉樱是怎么在观察自己和九山界的，竟是真把握住了他的一些想法……
方才倒是显得一心要走一样。
郑法脸上复杂的表情，像是逗乐了萧玉樱，她像是恶作剧成功了，朝郑法笑道：
“《电磁学》我还没学完呢……”
那我真放心了，这玩意就学不完……
屏风上的小鹿无声无息地回了头，一双温润的眸子注视着郑法，像是朝他走来。
鹿嘴里，还叼着一株沾着晶莹露珠的五色灵花，像是要递到郑法手里。

第306章 五色灵兰，考古选择
画屏上的小鹿通体白玉色，四肢矫健修长，从画中一跃而下，蹦到郑法身前。
它鹿嘴里面衔着一株五色灵兰，花瓣上带着露珠，根部还沾着泥土，像是刚从山中采来的。
“这是……”
郑法朝萧玉樱看去，有些不懂这是出什么把戏。
没想到萧玉樱不答反问：“《九山金丹法》，遇见瓶颈了吧？”
“萧仙子你……”郑法先是愣了下，难掩惊色，“真是什么都看得明白。瓶颈倒是说不上，只是遇上了些难处。”
《九山金丹法》的研究，确实比之前慢了些。
这功法的本质，是重炼元婴和本命灵宝中的灵材粒子，在灵材粒子中，构建一个类似五行环的结构。
这五行环本身，应该包含阳五行阴五行两个部分。
郑法现在的进度，已经是凝结出了阳五行，但却无法顺利凝结阴五行。
这也是为何，他和章师姐双修一段时间，便要出关的原因——双修只能增强修为，想要完善功法，还是得下一步研究。
《九山金丹法》不完全，他进阶元婴便不圆满，日后完善《天罡地煞变化》，自然也无从谈起。
只是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因为郑法也才刚刚发现了些问题。
而且他心态也颇好，研究嘛，遇见困难，解决困难便是了。
《九山金丹法》这种功法，拿给天河尊者，都能当压箱底的手段，一帆风顺固然是他的梦想，但从实际上来说，如今的进度，已经超迈所有前人了。
对吧，天河派的诸位？
没想到，萧玉樱却像是看出来了……或是，早有所料？
不管如何，这方面他也没什么好瞒的：“《九山金丹法》中，阴五行的子符，似乎不能稳定存在……想要凝结阴五行，恐怕有些特别的方法。”
这事一开始还困扰着他。
再一回想，他也有些明白原因了——五行环这玩意，一开始是从《符道筑基法》里面来的。
《符道筑基法》中，一开始就有个符基，就是那两朵莲花，一旦阳五行形成，阴五行似乎也就存在了，或者说，是阴五行本身就是阳五行的一种镜像存在。
可换到《九山金丹法》中，就出了问题了：
没镜子！
《符道筑基法》中似乎天然便存在一个镜子，有了这镜子，阴五行阳五行便自成一体。
但《九山金丹法》中，却似乎还未找到这个载体。
想到这里，郑法又朝萧玉樱问道：“萧仙子，你是有想法？”
既然萧玉樱有此问，不论是她看出了什么，还是她早就知道什么，都不该是无的放矢。
“想法我是没有。”萧玉樱轻轻摇头，又指了指那五色灵兰，“但这灵兰，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郑法朝那玉鹿看去，这鹿眼睛极大，瞳仁青黑色，一片纯净，盯着郑法，似在催促他接下这兰花。
萧玉樱手指轻轻地在矮几上的那行字上抚摸，似在回忆什么，口中解释道：
“我去过一个古修洞府，根据那洞府的风格，我推测那洞府主人，应该是活在上个纪元末。”
萧玉樱这个历史学者的眼光，郑法还是信的。
可是，上个纪元末？
那不是和天河尊者一个时代的么？
“那洞府的修士，修为最多不过元婴，但……他见证过天河尊者的崛起。”
萧玉樱的话，印证了郑法的猜想。
“这么说来，这灵兰，和《九转金丹法》有关？”
这事其实还挺好猜。
萧玉樱又是提《九山金丹法》，又是说什么上个纪元末的古修……
能把这两者联合在一起的，自然便是《九转金丹法》了。
萧玉樱点点头，又道：
“那洞府主人其实挺穷，似乎是为了突破，耗费了自己的所有积蓄，最后也没成……”
萧玉樱的语气中，莫名有种身为富婆的鄙夷……
“但还是留下了不少玉筒。”
“其中有个玉筒中，记录了一个传闻：”
“在天河尊者金丹之时，似乎得到了一株五行兰，后来便成就了古来第一金丹的威名。”
“后来天河派似乎也一直在培育，收购五行兰……似有大用。”
郑法闻言心中便思索开了。
这不过是一则传闻，但萧玉樱这般说来，其中可玩味的点却颇多。
天河尊者金丹期得到五行兰，继而威名大震，自然不能说这玩意一定和《九转金丹法》有关，但时间是对得上的——天河尊者，应当就是在金丹期完善了《九转金丹法》。
另一方面，若是天河派一直在求购五行兰，这就更可疑了：
按照郑法对玄微界修士的了解。
如果是一时奇遇，那天河尊者是不会让天河派再次寻找五行兰的，毕竟金丹期的宝物，后来对他恐怕也是无用。
反而是功法所需，后辈弟子也得用，天河派才会对五行兰有需求。
那又符合金丹期，又是天河派功法的法诀有哪些呢——
最出名的，自然是《九转金丹法》！
当然，此事还止于猜想，说实话，也只是一种可能。
天河尊者的功法也不止一门，甚至本命灵宝之法，也是金丹期就得修炼的。
他抬头看向萧玉樱，萧玉樱也点头道：
“那玉筒中还说，传闻中，天河尊者创造了一门极为强大的金丹法，”
“这金丹法需要一种灵丹，这灵丹的主要原料，便是五行兰。”
郑法慢慢点头，又看向那鹿嘴中的兰花，了然道：“这便是五行兰？”
“对。”萧玉樱也看着那兰花，语气中也略带感叹，“那元婴修士自然也想一窥秘法，故而不知从哪，找了一株五行兰，栽在了他洞府里面。”
“没想到的是，我进入他洞府的时候，五行兰一代一代的，居然传承下来了。”
“他自己却早化作了白骨。”
萧玉樱又想到了一件事，脸色却又严肃许多，开口道：“这五行兰如今在玄微界却……几乎见不到。”
“见不到？这不应该啊？”
郑法皱起了眉头。
按照萧玉樱的说法，这五行兰存活能力应该不差，起码在一定环境下，能稳定地代代传承。
“我后来打听过此事……玄微界中，五行兰的种子极少，甚至大部分修士，都没有听过这种灵植。”
郑法蓦然抬头，看向萧玉樱，口中道：“被刻意毁了？”
“怕是如此。”
说被毁了，自然是五宗的操作，除了五宗，也没有多少人有这个能力。
可这另一方面，又反过来让郑法明白了萧玉樱为何这般笃定这五行兰和《九转金丹法》有关：
毕竟若不是事关《九转金丹法》或是天河尊者这种非常犯忌讳的事物，五宗也不会花如此大力气，将好好的一种灵植，搞成了濒危物种。
这么说来，这株五行兰，便有点珍贵了。
“萧仙子，你这兰花……是给我的？”
“给你一株，后续我要的，可不只是一株。”
“还……”郑法一听就笑了，“十株百株也有！”
保护濒危物种，维护玄微界的生态环境，九山宗最在行了。
还有比天地灵根这种独苗，更濒危的玩意么？
钱真人不也搞出来了？
萧玉樱点头，笑了笑，又将目光放在了那一行字上，半天才说道：“你这个想法，日后……九山宗怕是会很难。”
郑法默默点头。
是很难。
他没见过真的成功过的——也许可以说，到了现在，他已经走上了一条真正不同于现代的路，起码不是亦步亦趋。
日后功过成败，再也没有能摸一摸的石头了。
“若非没办法，我也不愿意如此。”
郑法还是摇头道。
若非玄微界如今的局势，九山宗现在的危机，他是真不愿意。
“若非没办法，我也不愿意帮你……”
萧玉樱像是鹦鹉学舌一般，如他一般苦笑道。
“……”郑法看着萧玉樱。
“我也是个修士。”萧玉樱站起身来，坦然看着郑法，“若不是灵气衰落……我绝不会站在你这边。”
这话说实在的，很真实。
萧玉樱不是那种身怀大爱的人。
玄微界和自己关系最好的三位女子中。
章师姐自然不同，两人向来一体同心。
谢晴雪是身怀大秘，被郑法撞破，无奈之下只得和自己合作。
萧玉樱却不同。
如今看来，此女身份神秘，似有大背景，反而选择极多，自在洒脱，若想离开九山界，自己不答应，怕是对方也并非毫无办法。
也就是说，如果她不认可郑法的行为，是真能抽身而退的。
只有灵气衰落这一件事，能打动对方。
甚至，越是自负于自己的天赋，越是在乎灵气衰落……你要是一辈子最多能修炼到金丹期，你关心灵气衰落什么的，也没啥用不是？
“日后若是五宗来找茬，你大可说……”萧玉樱忽道，“这犯忌讳的《九山金丹法》，有我萧玉樱一份。要找麻烦，也算我一个。”
说罢，她一挥衣袖，将那画屏收起。
郑法面前的小鹿，竟也化作丝丝缕缕的青色灵气，缓缓消逝。
继而，她摊开右手，朝郑法伸着。
“拿来吧。”
“什么？”
“考古……计划，规划，或者什么的……”萧玉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撇撇嘴，嘀咕道，“我当年，好像就是被你这玩意骗到九山宗的。”
萧仙子看人真准，郑法确实准备了一个考古项目表。
“这是沐青颜提供的几十个情报，有些还标注了可能的危险和里面有价值的宝物……”
“萧仙子你看看。”
“几十个……”萧玉樱都有点无言，“她也真信你。”
“萧仙子不也信我？”郑法稍稍带些得意道，“倒是沐青颜心性修为都不错，日后也是个人才，萧仙子你帮我看顾点。”
几十个遗迹秘境算是挺多，但想想沐青颜“前世”活了几千年，平均百年有个值钱的遗迹出世，倒也不夸张。
在郑法看来，沐青颜愿意给出这么多情报，也并非单纯出自信任。
这几十个遗迹，以沐青颜的修为能力，如今能得到的好处其实不多，更不用说得了好处之后怎么保住自己的利益。
相反，和九山界合作，她能更快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当然，说没有信任也不对，对沐青颜来说，透露这些情报，可能就将自己的一部分底牌掀开了。
若是九山宗翻脸不认人……她也得倒霉。
说起来，郑法看着萧玉樱，又想想沐青颜，觉得这俩也是有点缘分。
一个看到了过去。
一个看到了未来。
如今都在为九山宗的考古事业做贡献。
萧玉樱点点头，虽不说话，但郑法此刻也看明白了萧玉樱的性格——她做得多说得少，但也向来不违背自己的诺言。
她点头，郑法对沐青颜的安危就有了些信心。
“其他的情报倒也算了，大部分的洞府，看来也不过元婴金丹级别……”萧玉樱看了半晌，却皱起眉头，“但是，这里面三个和昊日山有关的洞府，怕是有些问题。”
郑法一听先是有限迷茫，后来立马就想明白了！
百仙盟的地盘，以前其实是属于昊日山的，有昊日山修士的遗留自然是正常。
问题是……如今这地方是属于百仙盟的！
这就导致了一个大问题，这洞府到底属于谁……
一般来说，玄微界规矩是谁拿到就是谁的，郑法有萧玉樱这种考古小能手，又有沐青颜这个重生作弊器，其实是很有优势的。
但谁叫昊日山是玄微五宗呢，他们的规矩才是规矩。
郑法心中暗自寻思，沐青颜说“前世”昊日山和大自在妖皇关系不大好，一直有争斗，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当然没有大自在妖皇那么虎，如今更是九山宗闷头发展的时候，更不愿意和昊日山有冲突。
萧玉樱的提醒，倒是很对！
“那先避开和昊日山……不对，和五宗有关的遗迹。”郑法稍稍思索，便干脆道。
他也知道，五宗修士的遗留可能里面宝物更多一点，价值更大一点，要是能得到里面的积累，给九山宗带来的资源和技术可能都多很多。
但九山宗如今的和平实在来之不易。
嗯，先搁置争议再说，让那些玩意埋在地下挺好的。
那话怎么说来着……我未壮！
萧玉樱闻言也是赞赏，她收起情报表，对郑法道：
“我再看看其他情报，和我之前遇到的秘境对照着看看……”
“尽量找有炼器或者炼丹传承，修为高一点的。”
……
郑法算是发现了，萧玉樱这人吧，如果是真的愿意帮你，那可真是……不用你开口，一句话就踹到了你的痒处！
九山宗需要工业化，最需要的当然是技术！
在郑法看来，九山界的修仙科技，一方面自然是向现代学，另一方面，还是要以玄微界，或者说，九山界自身的资源为根基的。
简单来说，便是用现代思路，改造玄微旧技术。
而炼器炼丹，最适合改造，如今都是九山宗相对薄弱的环节。
更何况……如今还有五行兰的问题在：
培育五行兰可能对九山宗不算大困难，但那传闻中，五行兰只是主药，还缺丹方，更缺炼丹的技术。
说起来都有些令人一筹莫展。
甚至，这玩意到底和《九转金丹法》有没有关系，还说不准，即便是有关系，是不是能帮助自己完善《九山金丹法》，更是未知数。
还需更多的情报！
想到这里，郑法心神沉入造化玉牒中，给另一位仙子，发去了类似诈骗的问句：
“谢仙子，你听说过五行兰么？”
……

第307章 风险转移，团伙作案
天河派。
谢晴雪心神一动，手中的通鉴飞入她腰间，变成了一枚精致小巧的剑佩。
方才，她在通鉴里和郑法聊了一通，也大致明白了五行兰为何物。
“《九转金丹法》……”
她望着门外，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还在把玩那缩小的通鉴，心中却暗自在思量：
郑法将事情说得倒是很清楚。
五行兰可能与《九转金丹法》有关，如今怕是在玄微界是个忌讳。
求助谢晴雪，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能是五宗刻意抹去了某些记载，关于五行兰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
但，如果说有哪个宗门，会有一些残留的资料的话。
但必然是天河派。
甚至按照传闻，使用过五行兰的天河派修士，绝对不止是天河尊者一人。
因此，才来问她。
郑法又没有隐瞒什么，谢晴雪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危险：
《九转金丹法》本就是禁忌，五行兰的存在，又被刻意抹去……
但，谢晴雪还是想打探一番——实在是《九山金丹法》乃是她这一脉的夙愿。
更何况……
谢晴雪看了一眼青萍剑。
她能够感受到，随着自己慢慢修炼《九山金丹法》，青萍剑是越来越随自己的心意。
可能有朝一日，她这个剑灵，能真的翻身做主人！
什么禁忌不禁忌，忌讳不忌讳的。
还有比她们这一脉，干的事情更禁忌的么？
思量半晌，谢晴雪抬脚走出自己的院子，走到了传功楼中。
天河派的传功楼分为三个部分，主楼有五层，从第一层开始，分别存放着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和化神期的功法典籍，至于最高层，便是天河派的真传功法，一般人绝对进不去。
她没有进主楼，而是在主楼门口右拐，走到了一个二层小楼前。
这小楼中藏着的，便是一些关于修仙百艺的记载。
既然五行兰与炼丹有关，那若门中有记载，在这里面的可能性最大。
谢晴雪走入小楼，一层一位中年男修赶忙起身，拜道：“大师姐！”
她淡淡点头，一言不发，那男修竟也不见怪，只是笑道：“大师姐你可要找什么典籍？弟子帮你？”
“多谢，我自己看看。”
谢晴雪神色也客气，只是表情颇有些拒人千里的意思。
这中年男子顿了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这位大师姐走进小楼，脸上带着些可惜，又不出所料的神情——毕竟这位大师姐在门中，素有难以讨好的名声。
谢晴雪一走进小楼，站在书架后面，便拿出了通鉴，迫切给郑法邀功道：
“我正在传功楼中查找，看看有什么收获。”
过了会，郑法传来了一条消息：“谢仙子，你还是保全自己为上。”
“我明白。”
郑法那边又道：“万万小心，《九山金丹法》的完善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切不可操之过急。”
谢晴雪读了两遍这条消息，嘴角一勾，那在门中冷若冰霜的脸，露出一个稍有些暖意的笑颜，又回道：“我自会小心，《九山金丹法》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对我极为重要。”
说罢，她也不再多聊，走到标有丹道的书架前，拿起一枚玉筒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是一个月。
因为所有的线索，可以说只有五行兰三个字，她又不便问旁人，只能自己一枚玉筒一枚玉筒地查找。
更令她费神的是，因为害怕遗漏，关于丹道的所有玉筒，她都不能放过：
也就是说，每个丹方，她都得读一遍。
甚至一些丹道法诀，她也不能放过。
到了最后，一些丹道前辈的游记和传闻，她也看了。
谢晴雪在这传功楼中，不吃不喝也不回去，只是一日日查阅着记录，表情却越发冷冽——
关于五行兰的记载，她什么都没找到。
一个字都没有。
这当然令她沮丧，另一方面，她又对这灵植感兴趣了些。
放下书架上最后一枚玉筒，谢晴雪埋头沉思：
不说五行兰和《九转金丹法》有没有关系，但这东西，应该是和祖师有些关联……
非是如此，不足以解释为何关于这灵植的记载都消失了。
甚至，这五行兰，应该对祖师的某一门功法极为重要……不然祖师服用过的灵植并不少，为何单单就这种灵植的记载不见了呢？
可是，如何才能找到另外的线索呢？
她抬头，有些迷茫。
此时，门口的那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姐，你可是在找什么丹药秘方？”
谢晴雪沉吟片刻，慢慢点头，却也不说在找什么，只是问道：“门中所有关于灵植或者丹道的记载，都在这里么？”
“大部分都在。”
那中年男子坦诚道。
“大部分？”
“有一些丹道的典籍，被放在秘阁之中。”中年男子哪里会防范谢晴雪这个门中大师姐，迫不及待地解释道，“只是那地方，旁人是进不去的。大师姐你是无妨……”
“秘阁……”
谢晴雪朝外望去。
这传功楼有三部分，中间是五层主楼，右厢房便是放着关于百艺的知识，左厢房便是秘阁。
非是身份特殊，不得入内。
谢晴雪心中思考，却还是朝着这守阁的中年男子慢慢点头，拿出一枚剑符道：“多谢师弟，这剑符你且拿着。”
说罢，她也不待这人道谢，匆匆离去。
背后，这中年男子望着谢晴雪的背影，手中捏着剑符，脸上有种近乎懵逼的惊喜——
不是说这大师姐很难讨好么？
他就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怎么就得了个宝贝？
……
谢晴雪倒没有去先去秘阁，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想了半天，找来了燕无双。
“师姐？”
“郑法拜托我查查一种叫五行兰的灵植，我查了一月，没什么收获。”谢晴雪意简言赅，直白地说道，“我想去秘阁看看。”
燕无双一听，表情就郑重了起来。
“五行兰……可是和祖师有关？”
谢晴雪点点头。
“那师姐你得小心才是，那秘阁中有长老盯着……”
“郑法也这么说。”
“看来他也觉得危险！”
“所以我决定让你去。”
“……啊？”
燕无双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老大，望着自家大师姐，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就是你。”谢晴雪斩钉截铁地说着，又道，“师尊怕是怀疑我了。”
“……”
燕无双也明白谢晴雪的顾虑了。
秘阁在门中算是比较受重视的地方，常年有化神之上的长老坐镇，平日谢晴雪去倒是没啥，如今须得谨慎。
“爹他……最近是有些奇怪。”燕无双皱起了眉头，表情也很古怪，“他当日被郑法打伤之后，时不时就要闭关，却好像没什么好转……”
“可我问他，他又说自己没什么大碍……还说找到了突破之机。”
“突破？”
谢晴雪眉头一挑，没想到还有这事。
“对，这搞得，我都不好骂郑法了。”
燕无双嘀咕道。
“师尊突破总不是坏事，但上次他怕是真对我起了疑心……”
谢晴雪也有些纠结，自家师尊修为突破当然是好事，但如今这情形却不好说了，谁知道突破后会怎么对自己这个叛徒？
燕无双闻言也觉得大师姐担心得很有道理。
唯一的问题是——
你谨慎就谨慎吧，坑师弟我是怎么回事？
谢晴雪见他表情愤愤，顿了会才开口：“你毕竟是师尊的亲儿子，我再在一旁劝劝……”
“……”
“应该死不了。”
燕无双的表情瞬间茫然，心中十分想反驳，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谢晴雪找燕无双，当然不只因为这个原因，她又解释道：
“我让你去，一方面是你如今正是金丹期，正好去主楼找些金丹期的典籍秘闻，不至于惹人注意。”
“另一方面，是你在门中名声不大好，修为又低。”
“啊？”
“些许出格的小事，恐怕传不到师尊耳朵里去。”
燕无双缓缓皱起了眉头，他思索片刻道：“师姐的意思是，你太招眼了？”
“不是我，是青萍剑……我之前本想去秘阁，却发现似乎有人盯着我。”
燕无双表情更是古怪了：
大师姐的意思很简单，他修为低，再怎么旁人也不会很在意——说到底，对化神之上甚至道果修士来说，谁在乎一个金丹修士在想什么干什么？
谢晴雪却不同。
身为青萍剑主，她目标太大，有些事反而不自由。
“当然，此事，对你也颇为危险……”谢晴雪又道，“你若不答应，我再找办法便好。”
燕无双略有些沉默，片刻后才道：
“师姐，咱们没有回头路了是吧。”
“是没有。”谢晴雪淡淡点头，摸着越发亲近的青萍剑，又说了句，“我也从未想过回头。”
“而你……”
谢晴雪看着这个师弟，慢慢道：
“你是门中最早接触到郑法的……”
“嗯。”
“你如今也学了《九山金丹法》，也快要金丹大成了？好像在九山论坛里面，也学了几手不错的雷法？”
燕无双讪讪道：“那论坛里面有些帖子真不错，我就学了两招……《九山金丹法》对修行帮助极大。”
“郑法越来越强，你以后可能会获得的越来越多，也许有一天，会超过我，也超过你父亲。这是你的运道，但有些运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师姐……”
“我已经为青萍剑付出了代价……你呢？”
“……”
“我等剑道修士，当……一往无前。”
……
数日后，谢晴雪再度走到了传功楼，只是没去秘阁，而是又走到了那藏着修仙百艺的右厢房中。
“大师姐？”
那中年男子诧异道。
“我上次略有所获，再来看看。”
那中年男子恍然，看着谢晴雪又走到一个书架前，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谢晴雪拿着一枚玉筒，又感觉到青萍剑在微颤。
她知道，这是有门中的哪位道果修士，在盯着自己。
谢晴雪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神却不在玉筒中，而是一半盯着秘阁门口，一半放在通鉴中。
如今在九山论坛里面多了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新帖子。
帖子的浏览权限，只对郑法，燕无双和谢晴雪等寥寥几人开放。
燕无双先发帖道：“师姐，我到了。”
谢晴雪立马回道：“我吸引了门中长辈的注意力，若是有什么问题，我自会出手拦住他。”
郑法似乎早就在关注他俩，接着道：“燕兄，谢仙子，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九山宗天宫殿中，一个项目组，又建立了起来。
组员很少。
除了郑法，就只有萧玉樱，还有几个弟子——这几个弟子，都是当初百仙盟送来的那一批，他们都会些炼丹之法。
虽不高深，但在九山界里面，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了。
他看了几人一眼，在贴子里说道：“燕兄，我这边有萧仙子，还有些懂丹道的弟子。”
谢晴雪看到这话，心中也有些啼笑皆非，有种团伙作案的刺激感。
她是个望风的。
郑法带着一群后勤加指挥。
燕无双是那个最危险的……倒霉蛋。
倒霉蛋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秘阁门口，他虽然修为不过金丹，但身为掌门之子，又是真传，倒也有进秘阁的资格。
亮出一枚令牌，燕无双顺利地走进了殿中。
“这里面的典籍不多。”
燕无双介绍道。
“燕兄，你切记不要看丹方！”
郑法立马回复道。
“可这行么？”
燕无双似有些犹疑，想找到五行兰的用途，没丹方怎么行？
郑法看了眼萧玉樱，见她点头，便在帖子里面回复道：
“萧仙子讲过，其实有些游记，见闻或者是无心的记载中，线索更多一点。”
“而且我觉得，有关五行兰的丹方，恐怕都被销毁了。”
“另一方面，我也怕燕兄你出事。”
燕无双没有回复，只是默默收起了手中通鉴，看向面前的书架。
秘阁不过一层，玉筒的数量也不多，若只是局限在游记等杂谈，那便更为稀少了。
他拿起一枚玉筒，却也不细看，像是百无聊赖一样，瞟了两眼，便又丢在书架上，还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耐烦。
阁中还有其他弟子，他们见状，只以为这位掌门之子是穷极无聊，在此玩耍。
就连阁中的长老，也不过是注意了他片刻，见他真是每个玉筒不过扫两眼，也觉得他在胡闹，并不在意。
可通鉴的帖子里面，燕无双却在疯狂发帖。
“这是篇化神长辈的游记……”
“这位前辈，额，太上长老的……”
“这个没听说过……”
这算是郑法和谢晴雪商量的一个小小障眼法：
对燕无双这种金丹修士来说，看几眼虽然不足以完全理解玉筒中的内容，但想将其记住并转录到玉筒中，却也足够了。
在旁人看来，燕无双像是没有用脑子。
但问题是……
郑法带着一大帮子人，正在给他当脑子：
身为考古学家的萧玉樱，虽没有经受过极为专业的训练，但是对文本分析能力却不差。
再加上几个擅长炼丹的弟子在一旁解答一些他们陌生的术语。
这些不同时代，甚至不同文法的游记，很快便被分析了个透彻。
通过九山论坛，燕无双也享受了郑法的待遇——成为了一个无情的扫描仪。
很快，燕无双便扫描完了数十个玉筒，只是关于五行兰的记载，却根本没发现。
又过了两个时辰，萧玉樱忽然喊道：
“这个！”
郑法朝燕无双新发的帖子看去。
这是很长很长的一篇笔记，但以郑法远超普通金丹的神识，很快就找到了萧玉樱话语中所指的地方。
“……听闻清灵丹有种原料，名为五行兰，惜乎不存，可清灵丹对修士极为重要，故而有大德丹师，耗费百年终于改进了清灵丹的丹方……”
五行兰！
郑法心中振奋，却赶忙发帖道：“燕兄，你别回头！”
秘阁中的燕无双，本来也有些激动，想要看一看那枚记载着五行兰的玉筒，此时却身体一僵，直直地朝下一个书架走去。
还好郑法提醒了一句。
不然他真能回头拿起那玉筒仔细再看看……
谢晴雪神识一扫，暗骂这师弟憨，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
郑法看向萧玉樱，后者沉吟片刻道：
“这游记的用词文风，应该是这个纪元初的风格。”
闻言，郑法精神一振，这么说来，这游记中的说法便可信多了。
偏偏萧玉樱的下一句话，让他心中有些失望：
“可清灵丹，不是一种很稀少的丹药。”
郑法没说话，只是朝那些擅长丹道的弟子看去。
“萧仙子说的是。”几个弟子互相望了望，中间那个修为最高的金丹弟子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解释道，“清灵丹，是一种纯化灵力的丹药，适合筑基以上的修士修炼。”
“我们不知道清灵丹的丹方，但确实没听过有门派在收购五行兰。”
郑法闻言，也明白了这意思：
既然清灵丹不稀少，那没有人收购五行兰，自然是有原因的——这原因，应该就是这游记中所言，清灵丹的丹方改变过。
清灵丹不稀少的缘故，恐怕就是游记中所言：修士对这种丹药的需求很大，这丹药一向很有市场。
这时候，那帖子中的谢晴雪忽然说话了：
“清灵丹的丹方我前几日看过！”
郑法精神一振，等着谢晴雪的下文。
谢晴雪在书架中走了几步，拿起一枚玉筒，又确认了一遍，才肯定说道：“丹方的原料中，没有五行兰。”
看着这句话，郑法想了会，才慢慢在帖子中分析道：
“谢仙子你如今看到的，应该是现在的丹方……也就是说，经过了更改的。”
“燕兄这篇游记中说的，是以前的清灵丹，曾经用过五行兰。”
燕无双飞快地回复道：“所以，祖师当时修炼用的丹药，是清灵丹么？”
郑法微微思索片刻，才道：“我看不是，连五行兰都不被记载，当初那种丹药，恐怕也无人敢炼制了。”
“这……岂不是功亏一篑！”
燕无双的话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不仅是他，连殿中的萧玉樱等人，脸上都有些失落。
郑法却没有这么沮丧，还安慰众人道：“起码我等搞清楚了清灵丹是和五行兰有关系的……”
“这有什么用？”
“不知道。”郑法又回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我等会就知道了。”
不只是萧玉樱，连远在天河派里面的谢晴雪和燕无双，表情都很疑惑。
可郑法又给另一个二五仔发了个消息：
“七少爷，你知道……清灵丹么？”
萧玉樱看着他拿出造化玉牒，似乎也猜到了他在干嘛，表情也很震撼——天河派的大师姐和掌门之子都被你收买了够离谱了，结果你还来？
郑法微微一笑，似有些羞涩：咱在家靠章师姐，出门靠二五仔，呸，好同志。
搞研究，从来都是需要收集资料的，偏偏九山宗就缺一些资料，只能靠……借阅。
正好，七少爷赵惊帆所在的青木宗，极为擅长丹道！

第308章 上宗钦差，真相拼图
那个新帖子里，又多了个二五仔。
七少爷赵惊帆鲜少参与这种大事，表现得极为兴奋：
“清灵丹我听过！”他跟帖道，“你们等等，我就去门中打听打听。”
“……等我啊！”
郑法看着七少爷赵惊帆的话，都像是能看到这家伙急急忙忙蹦出门的模样，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也没多叮嘱赵惊帆什么。
天河派的谢晴雪和燕无双，他鞭长莫及，只能希望对方小心谨慎。
但青木宗里面的赵惊帆却不同——如今百仙盟盟主可是郑法！
只是他暂时来不及管这些门派而已。
赵惊帆去查什么清灵丹，不说有没有什么收获，但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果然，过了一会，赵惊帆便发回来了消息：
“我去经楼找了找，还专门让楼中的师兄弟帮我查了一下，关于清灵丹的记载挺多的。”
说罢，赵惊帆将一篇一篇的丹方，游记或是丹诀，都发到了贴子里。
他比燕无双两人胆子可大多了。
燕无双和谢晴雪发天河派的资料，其实还挑挑拣拣——他们毕竟是天河派的人，对门派也还有一分回护之心，不是什么都愿意给郑法看的。
简单来说，这俩间谍，还有些保密意识。
比如丹方丹诀炼丹手法这些东西，就很少发在贴子里。
郑法也体谅这心情，甚至刻意只说看游记。
但赵惊帆不同……
什么门派不门派的，丹方不丹方的。
咱都是百仙盟的，分什么你我！
发！
刷刷刷刷刷，贴子里，都是关于清灵丹的资料。
赵惊帆也不是学丹道的，自然也不懂什么资料有价值，什么资料没价值，干脆一股脑地全发了上来。
郑法也知道他尽力了，干脆和萧玉樱等人分别开始整理这些东西。
丹方和炼丹手法且放在一边。
两人还是专注于一些野史和游记。
过了大半天，赵惊帆早就停止了传输资料，毕竟清灵丹不过一种丹药，青木宗里面关于这玩意的资料也就那么多。
实在是犄角旮旯都找遍了。
郑法细细读完这些帖子，抬头，看了一眼萧玉樱，就见萧玉樱朝他摇头，低声道：“青木宗怕是没那么久的历史，这些东西，从用词上来看，距离现在最多三万年……”
郑法闻言默然。
这就是问题了——他们找的不是清灵丹，而是想从清灵丹上，多找些关于五行兰的线索。
在郑法看来，清灵丹大概率是对《九山金丹法》无用的——毕竟连五行兰都隐没在历史中了，那天河尊者那《九转金丹法》的配套丹药，很难被漏过。
特别清灵丹在玄微界有些名声。
“怎么样？”见他们没什么回复，赵惊帆在贴子里问道，“找到什么没有？”
郑法将自己和萧玉樱的看法发在了贴子里。
赵惊帆的回复难掩失望：“这样……可我已经找遍了门中典籍，甚至问了不少师兄师弟，门中关于清灵丹的记载，都在这里了。”
这下，燕无双也忍不住了，他问道：“这位……赵兄？你在门中似乎一言九鼎？地位很高？”
“还算有些人缘……”
“令尊……也是掌门？”
“那没有。”
“敢问阁下，灵根如何？”
“灵根？和郑法一样，双灵根。”
燕无双像是忽略了和郑法一样五个字，直接抓住了重点：
“双灵根？那你……如此大胆？”
郑法算是看明白了燕无双的疑惑——
这天底下，双灵根和双灵根他不一样啊！郑法他不能叫双灵根！
都是二五仔，你一没背景，二没资质……
你怎么这么虎？
“大胆？我替百仙盟盟主做事，我堂堂正正！”
“……”
七少爷赵惊帆的回复，把燕无双干沉默了。
郑法也挺能理解：
燕无双和谢晴雪，论身份论地位论资质，比七少爷赵惊帆不知道好多少。
其实燕无双以前应该是见过赵惊帆，但好像也没啥印象，可见两人差距之大，赵惊帆大概不被他放在眼中。
但……
燕无双两人在天河宗都快玩谍影重重了，可谓胆战心惊，甚至寝食难安。
但赵惊帆吧……
“你们等等，我去问问掌门！”
他似乎是不甘心，扔下一句话就溜了。
他走了，但看到这句话的燕无双，久久没有回复，似乎在怀疑自己的间谍人生。
连谢晴雪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赵道友……真是羡煞旁人。”
从赵惊帆一言不合就找掌门这件事，所有人就能看出他在青木宗的日子，真是十分滋润。
别看燕无双有点被刺激到了，但他其实还好，也就是最近憋屈了些，但谢晴雪就更惨——一个话痨活生生憋成了个高岭之花。
郑法觉得，如今的谢晴雪看赵惊帆，就如同一个被生活锤扁的四十岁中年，看到了个青春洋溢的二十岁青年——
明明对方又没钱又没事业，但你看着他，就是莫名的羡慕。
少年意气的可贵之处，便是你看着这人，就会明白，原来他真的没被这世界锤过。
赵惊帆还不知道自己被堂堂天河派大师姐深深羡慕了。
他其实也吃了些苦，甚至早些时候，也下了决心，要好好打理赵家，承担起家主的责任。
可世事无常……
百仙盟他姓郑啦！
不仅是百仙盟姓郑，郑法如今都和玄微五宗平起平坐啦！
大伙都知道赵惊帆和郑法关系不错。
如今他在门中，地位真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他也不大明白，明明想好要靠自己奋斗的。
结果自己奋斗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自家大腿飞升的速度……
赵惊帆急冲冲地找到了青木宗的宋掌门。
宋掌门本在处理公务，青木宗实在有点惨，怎么说呢，托大自在妖皇的福，青木宗又又又百废待兴了……
这让宋掌门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赵惊帆刚来的时候，宋掌门正对着一个倒霉的金丹弟子发火：“你们怎么回事？药园到现在都没修好？”
“掌门……修园子容易，可药园中的灵药……”那弟子低着头，吞吞吐吐，“凑不齐了。”
赵惊帆一听就明白了——
青木宗没钱了！
大自在魔教出世，他们挨了一下，但那时候还好：因为一开始就九山宗挡着，青木宗撤离的时候，还有空整理了门内资源，保存了些浮财。
但大自在妖皇再来的时候，就不同了。
那时宗内刚刚花了大力气重修山门，整理药园，用了不少资源和灵石。
然后大自在妖皇一来，啥都泡了汤。
掌门这些日子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账单，心情实在很难好。
屋内的师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宋掌门一面骂一面挥手，像是在赶人：“愣着干嘛？还不快下去办了？”
赵惊帆脚步一顿，有些犹豫了——他还是有点眼色的。
掌门现在又忙，心情又不好，似乎不是找他询问的好时机。
可此刻，宋掌门早就感应到了赵惊帆的来到。
“惊帆？你找我？有事么？”
还不待赵惊帆开口，宋掌门笑着问道。
之前那师兄还没走呢，他看着掌门的表情转瞬从冬天到了春天，眼神怔怔，似乎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赵惊帆先没有说话，端端正正地行礼，他如今这个二五仔快是明牌了，或者说，他甚至有种钦差大臣的意思……
但越是如此，他在外人面前倒越恭敬了些。
他行礼完，才一五一十的说明了来意。
“清灵丹……”宋掌门摸着下巴，皱眉道，“你想问什么？”
“……”
……
“掌门查了些自己珍藏的典籍，找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郑法和萧玉樱精神一振。
虽然青木宗底蕴不深，但宋掌门毕竟是元婴，在玄微界绝对算是中流砥柱了，见多识广，又极善丹道。
可以说，他在丹道上的见识和理解，可能比他们这一圈臭皮匠加起来都厉害。
“清灵丹的丹方，确实改过了。”
“掌门说，他听说之前的丹方里面，有一种叫融神花的灵植，后来被替代了。”
赵惊帆的话，让郑法皱起了眉头。
融神花？
不是五行兰么？
“你们掌门可知，这丹方是什么时候改的？”
“这个他也不确定……”
“融神花……”萧玉樱慢慢沉吟了片刻，手一挥。
殿中多了许多玉筒。
“我有印象，之前看过这种灵植的记载，只是没在意。”萧玉樱一面说着，一面在玉筒中寻找，过了片刻才道，“有了！”
“这里也有融神花！”
“这个也有！”
记载有融神花的玉筒有四五份，一会儿就被萧玉樱挑了出来。
只是这里面也没有多少可注意的东西，甚至和五行兰好像也没啥关系。
她看着这四五枚玉筒，皱起了眉头，似在思索什么，过了会才开口道：“这几枚玉筒，原始的记载，应该都是这个纪元初。”
“嗯？”
郑法有些不明所以。
“也就是说，融神花这种灵植，只出现在这个纪元一开始的时候，上个纪元似乎没有，现在，我也没听说过。”
萧玉樱解释道，语气中有些意味深长。
郑法一听，只觉得精神一振，开口道：
“改了名？”
“融神花，就是五行兰？”
萧玉樱慢慢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
郑法一挥手，殿中便出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光幕。
光幕中先是出现了五行兰的名字，五行兰后面有个箭头，指向了清灵丹，清灵丹后面跟着融神花。
而融神花旁一片空白，似在表达郑法的犹豫。
这是他在梳理线索。
五行兰这玩意，被人刻意从历史中抹去了。
但有些丹药，实在是需要五行兰，比如清灵丹：
这种丹药市场挺大，也有很多修士需要，偏偏改进丹方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特别是有些丹师可能就是靠着这几种丹药过活。
因此，为了避开五行兰这个禁忌，有人将五行兰，改称融神花，记载在典籍中？
只是这种称呼，随着五行兰事实上越来越少，而清灵丹的丹方又被改进，便渐渐地失去了意义，反而还有些风险，融神花之名也渐渐消失了。
从时间和逻辑上，这倒是说得通。
但却缺少完整的证据链，或者说，实锤的证据。
实锤很快就找到了。
从融神花出发，再度检索了一遍之前的资料，他们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谢晴雪发来了一段话，话是一段残篇：
“以融神花为主，寒霜叶，化灵草为辅，佐以……可制成一种大丹，对我等修炼极为有用，惜乎融神花亦是罕见。”
“谢仙子？这是哪来的记载？”
“我天河派的一位先辈！”谢晴雪略带兴奋地回答道，“其中都是些很残缺的东西，甚至有些像是呓语，一向无人注意。”
“没想到……竟如此简单？”
郑法不解地问道：“简单？”
“当然简单，一些游记，几个词，就能复现出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五宗的实力，我比你们更了解。他们想要隐藏一个东西……旁人实在是难以找寻。”
“可你们……竟这么快。”
看得出来，谢晴雪话里话外，满溢着感叹。
这话却也不是假的，不说旁的，《九转金丹法》，和那些有关天河尊者的历史，如今谁能弄清楚？
再想想谢晴雪这一脉……
他们如今累死累活，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九转金丹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想来守中祖师是知道《九转金丹法》的真相的，但后来或是因为谨慎，或是因为旁的原因，又可能是因为各种束缚，竟没有传承下来。
到了如今，留下来的竟只有只言片语。
结果郑法带着一群人三下五除二，从一些杂七杂八的记录之中，竟然真找出了一段隐秘历史。
这其中的对比，足以显出谢晴雪那一脉的废物。
自然也足以，令谢晴雪破防……
郑法转头看了萧玉樱一眼，萧玉樱似也感受到了谢晴雪的惊讶，略带些骄傲的翘了翘嘴角。
留下萧玉樱的好处，此刻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与旁人不同的是，比起旁人惊叹于萧玉樱的元磁道体，福缘深厚，郑法其实更看重此女脑海中所装着的学识。
甚至郑法给对方设立的职位，都是考古学教授！
在他看来，萧玉樱起码初步具备了一个历史学者的能力，特别是她对文本和建筑风格的分析，给此次研究，带来了不少好处。
这不能说是什么现代理念，在现代世界，从古至今，其实都不缺考据大家。
但问题是……
玄微界根本不重视这种能力！
这种只通过资料收集，文本考据甚至实地考古来获取知识的方法，在玄微界中，郑法很少见到，他所知只有萧玉樱一人沾了点边。
或者说，也许有些修士在实践中有了这种意识。
但作为一门学科，玄微界在这方面，可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萧玉樱却有些茫然，不仅没有喜悦的意思，反而一直看着郑法。
“萧仙子？”
“我有点相信你那句话了。”
“嗯？”
“不靠修为，不靠斗法，只靠纯粹的知识和分析……就能有这样的发现。这些事情，凡人都能干。你的想法，或许真的有些许成功的可能。”
“萧仙子……这不是你的功劳么？”
萧玉樱略略沉默了会，用一种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厉害的口吻说道：“我以前，也不知道我有这种能力。”
“……”
郑法听懂了，元磁道体太好用，萧玉樱她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确实如此，这种考据功夫，在修士眼里，哪里比得上神识，比得上修为呢？
也许这才是这门学问，没在玄微界发展起来的最根本原因。
不过……
“萧仙子你原来不信我？”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成。”
“……若不成呢？”
“不成，到时候再脱身不迟，我有我师尊……应该没大事。”
……
郑法也快破防了。
这就相当于合作做生意，你天天惶恐不安，心中还以为大家同舟共济，生怕倾家荡产，结果你的合伙人告诉你，破产了她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业了……
郑法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他看着那个丹方，又在贴子里呼唤赵惊帆：“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们青木宗最近很穷？”

第309章 移民制度，什么东西
不单单是针对青木宗，郑法有意改革百仙盟制度——或者说，规范移民制度。
正好，章师姐也自凡间巡查回来了，她这些日子到处逛了一圈——主要是为了核实九山界凡俗的资源数据。
郑法干脆拉着她，并着萧玉樱和轩华夫人，商议此事。
“技术移民？”章师姐有点纳闷:“像之前那样，让百仙盟各门派送一批弟子过来么？”
“并非如此。”郑法字斟句酌，也在思考怎么说，“从这次可以看出，我们九山宗的底蕴还不足，特别是修仙百艺，炼丹炼器方面的积累。极为匮乏，恐怕会拖慢我等的发展速度。”
“但若是让他们送弟子过来，怕是会激发百仙盟中的不满情绪，强征的话，来的人我也无法相信，一旦过激，甚至可能引发动乱。”
虽然弄清楚了相应的丹方，但说实话，从丹方到成丹，再到药效实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玄微界的修士可能练了丹就想服用，但郑法可不大敢：
人体实验做不了，动物实验总得有吧？
他又不是什么都敢吃。
对九山宗和郑法来说，此时真是时间就是生命，效率高于一切，实在等不得。
更何况，《九山金丹法》关乎郑法结婴。
而且，郑法也不愿意引起百仙盟的动荡：
一方面，一个稳定的市场很重要。
另一方面，纵然如今这些门派对郑法他们不算什么，也是因为九山宗如今事情实在是太多，根本没有精力放在平乱上。
章师姐和萧玉樱等人对视一眼，都是认同又疑惑。
“所以你想如何？”
“我想要建立一个覆盖全百仙盟的移民体系，用以吸纳有技艺的百仙盟修士，让那些修士为我九山宗的发展，添砖加瓦。”
章师姐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她看向郑法道：“这可不容易，这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本，各大门派也不会放人。”
轩华夫人也在一旁点头，她以炼器为生，最明白这些修士的心思——要是有人想抢她的独门炼器秘法，这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此事需得谨慎，若是一个不小心，恐会引发百仙盟动荡。”
这一次，章师姐罕见地没有站在郑法这边，而是劝阻道。
百仙盟这些门派的实力，对九山宗来说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现在的九山宗实在没精力放在平乱上。
郑法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担心，明白她是害怕自己因为压力太大，而做了冲动的选择。
郑法朝她点点头，并不以章师姐的反对为忤，而是解释道：“因此，我如今只是想改革一下百仙盟的制度，而并非强制。”
“怎么改？”
章师姐见他似乎真的想清楚了，又好奇地问道。
“以前我对百仙盟的想法，是将百仙盟当成一个商业同盟，他们提供市场和原材料，我们提供安全保护。”
说到底，郑法还是不大信任百仙盟的修士——他这种怂人，一向只相信九山界内自己培养的这些班底。
“但如今玄微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变故，我九山宗必须得主动一点。”
章师姐和萧玉樱等人认真听着。
“在百仙盟中，挑选那些愿意和我们技术共享，帮助我们发展的门派或者修士。”
“……”
轩华夫人的表情有点怪，脸上就写着一句话：天底下还有这种憨种？
似乎是看懂了她的表情，郑法解释道：
“这些人当然不是毫无收获。”
“第一，那些技术产生的收益，他们将获得分红。”
轩华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点，旁人不能理解，她这个生意人却能理解。
说到底，这是一种技术换市场。
他需要百仙盟这些有技术的门派或者修士，拿出自己的真东西来，和九山宗建立一种类似合资企业的机构。
郑法拿出来分享的，是百仙盟这个大市场，甚至是海域商路建立起来的，超大规模市场。
从她来讲，这种条件，足够诱惑。
“第二……”郑法想了会，“在他们积累了一定的贡献后，我九山宗可以接纳他们进入九山界，允许他们在九山界学习，居住……”
章师姐神色微动，语气古怪：“师弟，你这是……福利？”
连一向淡定的萧玉樱都翻了个白眼。
九山界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么？
她这么大的背景，进了九山界，走得了么？
郑法却嘴角带笑，朝轩华夫人问道：“我不说旁的，就说轩华夫人你，你加入九山宗，可曾后悔过？”
轩华夫人张了张嘴，显然有些难为情，只是沉默。
但这沉默，便是答案。
一旁的萧玉樱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外界，九山界有许多优势——对仙法的开放，愈发丰富的物资，安定的环境。
也许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修士不喜欢。
但她平心而论，让她愿意在九山界停留这么久的原因，绝不是害怕什么心魔大誓。
此刻，郑法却又换了个角度：“师姐，我看你有些妄自菲薄了。”
“啊？”
章师姐眨了眨眼睛，就听郑法说道：
“咱们九山宗，如今怎么说也是和五宗平起平坐的存在。说他们加入九山宗，似乎没什么吸引力，但若是让给他们一个加入太上道，加入雷音寺的机会呢？”
章师姐愣了半晌，才露出笑意：“九山宗发展的太快……我有些不习惯。”
像郑法这么说就……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了。
主要是九山宗起势不过几年，章师姐自己都没习惯如今的地位。
在场之人也明白了郑法的意思，郑法是设立了一个同心圆的结构：
最外围的门派或者修士，相当于商业同盟，享受九山宗的庇护。
中间一层，是技术同盟，能参与一定的利益分配。
最中心的，自然是九山界，他们能获得九山宗优质的教育资源，福利体系……
“萧仙子，你见多识广，我这想法，你觉得如何？”
郑法朝着萧顾问问道。
萧玉樱沉默半天，居然吐出了四个字：“过于阴险……”
章师姐和轩华夫人愣了下，显然没听懂这评价，可郑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竟像是被萧玉樱点明了心思。
见他这般，萧玉樱叹气道：“我不知道百仙盟那些门派的掌门怎么选择，但我知道，百仙盟中那些有技术的，有实力的修士会怎么选……”
“对门派忠心耿耿的人毕竟是少数……更何况，技术合作也不算背叛是吧。”
“等那些天才修士纷纷加入百仙盟，或是因为和九山宗合作，和门中离心离德的时候……百仙盟那些门派，也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章师姐此时才算是听明白了，她知道师弟一向不大信任百仙盟，这也正常，九山宗之前在百仙盟中的遭遇，她也没忘记。
但如今九山宗实在没时间或者精力武力统一百仙盟。
武力统一简单，但后续却很麻烦。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九山宗追求的，不是修士的数量，而是玄微界中积累的各项技术。
所以师弟的选择是……将百仙盟各大门派的天才修士都割掉。
就像萧玉樱说的，不是每个天才，都对自家门派忠心耿耿的。
即使有忠心的，当他们加入九山宗的分红体系，从九山宗拿灵石的时候……这份忠心还剩多少，就很难说了。
久而久之，那些门派的发展，可想而知。
“此事……怕是那些掌门，即使明白，恐怕也无能为力。”
谁敢限制百仙盟修士用脚投票？
九山宗不动用道果，不代表九山宗没有道果……
郑法觉得这个阴险的评价挺中肯……
他学山巅之国的时候，也觉得挺阴险的——看似公平公正，没有一点武力逼迫，但百仙盟的各大门派，日后恐怕都没有反抗九山宗的实力了。
终究会形成强者越强，弱者无翻身之机的情况。
因此，郑法还是稍微“仁慈”的给了那些门派一个机会：“我会去信各大门派，他们可以选择，以门派的身份，加入技术同盟。”
章师姐三人听了这话，俱是哑然。
这技术同盟所谓的市场，如今还未完全成型，让那些门派选择拿出自己的技术，怕是有点难。
但不得不说，相比起日后，今天这般有勇气的门派，恐怕真是抓住了机会……
想起郑法和那赵惊帆的交流，萧玉樱这下也明白了：“你是意在青木宗？”
郑法点点头。
选择青木宗的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是青木宗在丹道上积累足够，对九山宗如今的帮助最大。
另一方面，是青木宗足够倒霉，如今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穷则生变不是？
……
数日后，青木宗的宋掌门并着门中长老聚在议事殿中。
他们看着宋掌门身前的几份传讯符，都皱着眉头，脸色难看。
“技术同盟……”一个老者哼道，“怕是想空手套白狼。”
“是极，说给我们分红……可咱们压箱底的技术都送出去了，以后分多分少，不还是他们说了算？”
“那郑法比起通明上人，实在是贪心不足！”
此时，另一个长老担忧道：“若是拒绝，那郑法不会恼羞成怒吧……”
这话一说，殿中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显然都在担心这点，不然他们早就去信拒绝了。
宋掌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郑法给我来了信，只说全凭自愿，不会强制。”
“……”
“这话，可信么？”
显然，这些人对郑法的人品不那么信任，宋掌门也是如此。
或者说，他自己也明白，自己一个掌门，如果将希望寄托在旁人的人品上，怕也太过天真了些。
“无论可信不可信，我等也不用立马答应，且看看旁人如何。”
那老者又道。
这话倒在理。
出头鸟当不得。
旁人……
宋掌门看向一枚传讯符，目光有些幽深。
旁人可了不得。
重玄宗掌门，竟也发来了传讯符，话里话外，对九山宗怨气十足，显然也因为郑法这次的传信，生出了些意见。
这倒是自然。
可让宋掌门奇怪的是，这种重玄宗掌门甚至隐隐暗示……他不怕九山宗。
重玄宗虽也是九大上宗之一，但也不过是个元婴宗门，哪来的底气？
这其中……怕还有五宗手笔。
想到这里，宋掌门心中一紧，只觉得百仙盟日后事端怕是越来越多。
只是不知道郑法他知道不知道。
而他青木宗，又将如何自处？
……
漫无目的的想了会，宋掌门敲了敲桌子，对几位长老说道：
“门中情况如何？”
这话一说，这几位长老都顾不得愤怒了，脸色一个比一个愁苦。
“药园中的扶摇叶，常春藤……几乎都毁了，剩下的还有……”
宋掌门听着，心中也在滴血。
青木宗精于炼丹，药园便是最为重要的宝库，如今这么一盘算，他们往日的积累，近乎十不存一。
“因为药材匮乏，我们的坊市，如今也没多少人来了……”另一个长老也没说什么好消息，他又道：“来了也不行，如今其他门派的订单，咱们也完成不了。”
宋掌门的脸色越发难看，心跟着这些消息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如今已经从之前的愤怒中脱离出来了，可还是无法接受门中这般凄惨的情形。
要说他们青木宗的根基倒是还在——起码还有一批优秀丹师不是？
但另一方面，门中损失也太大，想恢复旧观，也不大容易，甚至还得看有没有机会。
他又看向那枚从九山宗而来的传讯符，技术同盟，分红……
他心中慢慢推敲着，忽然抬头，对门外的弟子道：“将赵惊帆找来。”
赵惊帆？
殿中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都摸不着头脑。
赵惊帆进来的时候，更摸不着头脑。
“你且看看这个传讯符。”
宋掌门将郑法的那枚传讯符，递给了赵惊帆，赵惊帆看完，也没弄明白这是找他干嘛？
“你觉得我们该不该答应？”
众位长老都是愣了下，这有什么好问的？
赵惊帆和郑法的关系，谁不了解？
他难道还能有第二个答案？
“当然应该！”
果然，赵惊帆挺着胸膛答道，一息都没有犹豫。
那老者想要说什么，可宋掌门却又开口道：
“给我个理由。”
“我就是理由！”
“……”
殿中诸位长老的眼神都有些迷茫，看着赵惊帆，就听赵惊帆直白地说道：
“我娘常说我这个人，又笨，资质也就这样，性子更是不好……”
“……”
宋掌门听着。
“但我如今在门中有这样的地位，为什么？”
为什么？
诸位长老一愣，当然因为你和郑法是布衣之交，关系非比寻常，甚至还和郑法时时通信？
赵惊帆点点头：“掌门明鉴，若没有这层关系，我算什么东西？”
宋掌门抽了抽嘴角，你倒是知道门中有些人对你的评价……
“郑法此人，向来不忘旧情，我早年不过待他好了几分，如今便能在门中横着走……此时九山宗缺少丹道修士，我青木宗若能表露忠心……”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惊帆这理由，实在过于鲜活，过于无法反驳。

第310章 最怕比烂，参观九山
看着赵惊帆离去的背影，殿中几个长老，都望向宋掌门。
抛开赵惊帆这个让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不谈，宋掌门找来赵惊帆，其实是一种带着倾向表态——或者说，起码是在考虑加入这个技术同盟。
“掌门？你怎么……这可是祖传的秘法……”
之前那反对的老者问道，语气甚是愤愤。
“郑法此人的过去，你们想来也知道。”
闻言，众人都是点头。
也许旁人不那么关心郑法是谁，可百仙盟这些人又不是榆木脑袋，谁没打听过郑法的过往？
见他们点头，宋掌门继续解释：“那你们觉得郑法是什么人？”
在场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哪想，竟是那老者第一个开口：“堪比天河尊者的绝世天才，不，比天河尊者更强的绝世天才……”
宋掌门也愣了下，心中没想到，自家反对最激烈的大长老，对郑法的评价这么高。
青木宗大长老摇着脑袋：“他越是天才，我才越是担心……能力和野心从来一体同生，如今他搞出个所谓的技术同盟，日后呢？”
这话说的连宋掌门都点头。
天河尊者是厉害，可天河尊者也弄死了一大批玄微仙门……
“倒是掌门你，是怎么想的？”
宋掌门没说话，只是从袖间拿出一叠书信，放在桌前，问众人：“你们可知这是什么？”
诸长老摇头。
“是早先，那些进入九山界的弟子写的信。”
信？
宋掌门接着说道：
“他们信中虽然不怎么提自己在九山界中做了什么，可……”
“早前，他们还是以青木宗之人自居。”
“但一月后，他们几乎言必称郑法。”
“到了现在……”宋掌门顿了会，叹道，“你们猜猜，他们信中所称的掌门是谁？”
看自家掌门的表情，众人也能猜出……
还能是谁？
反正不坐在这殿中。
“这……不更证明郑法的野心？”
大长老疑惑道。
“可这野心不是坏事。”
“这……”
大长老更是不解。
宋掌门大概是想得久了，此刻说起滔滔不绝：
“从这些信可以看出，郑法是个极为谨慎，掌控欲极强的人。”
“百仙盟这么多宗门，他却并未太在乎，甚至极少和我们打交道，怕是不信任我等……”
“但他对门中之人，甚至九山界之人又极好，上次九山宗的金丹大典，你们也看过……半月之内，数十金丹，那情形，我是忘不了。”
“这人，谨慎，护短，甚至可能没把百仙盟这些门派，当自己人看。”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既然郑法护短又多疑，那最好的选择，便是当他的自己人。
宋掌门眼中闪着精明，又道：
“但这些信，也透露了另一件事……”
“我等派去九山宗的弟子，最多不过筑基，可如今在九山宗地位却不低……这意味着什么？”
大长老立马道：
“九山宗缺人！缺丹师！”
宋掌门点头：
“正是！”
“这所谓的技术同盟，怕也是因为如此。”
见众人脸上依旧迷糊，宋掌门干脆说得更直白点：
“祖宗秘法，也是有个价格的……”
“九山宗，也不会一直缺丹师。”
大长老听懂了。
自家掌门想赌一把。
见他们像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宋掌门吐了口气道：
“我青木宗积累十去八九，恢复起来耗时太久。”
大长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
“我知道，我等都是元婴，时间不算什么……可这玄微的局势，能给我们多少时间呢？”
“这话从何说起……”
宋掌门又拿起一枚传讯符，递给了大长老，开口道：“这是从昊日山传来的消息。”
“昊日山？”
大长老接过传讯符一看，脸色就白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昊日山要他境内的所有仙门上缴租赋？金丹之上，每百年要服十年劳役？”
“这……怎可如此？”
宋掌门冷笑一声：
“怎么不会如此？你以为六派盟会，是为了什么？”
“……”
“玄微界已经变了，你现在还觉得郑法贪心不成？”
大长老抿了抿嘴，实在是说不出来话了。
这凡事就怕对比，特别是比烂。
一开始，他觉得九山宗要他们的秘法，实在不是东西……结果看看昊日山的操作，九山宗这简直不要太大慈大悲。
“更何况，如那赵惊帆所言……我等抢个先机，怕也有些好处。”
大长老脸色来回变幻，终于明白为何自家掌门竟想要选择加入这个技术同盟了。
实在是形势比人强。
昊日山如此，其他五宗自然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唯独百仙盟，还有些人样。
可过了一会，他还是咬牙道：
“掌门既然有了决定，我也不好反对，但门中许多秘法，我是不愿意交给九山宗的……”
宋掌门还待劝。
就听这老顽固梗着脖子道：“我本就寿元无多，大不了便是一死，我死了，也还有脸面去见祖师！”
这话便让宋掌门无话可说了，他叹了口气，门外却忽然飞来一道传讯符，宋掌门一伸手，将传讯符纳入掌中，随即皱眉，疑惑道：“郑盟主，邀我等前去九山宗……参观？”
殿中诸人都是懵逼，这参观……是个啥玩意？
……
半月后。
天宫岛上，宋掌门带着三位长老并着赵惊帆，正茫然地和一群媚视烟行的女子对视。
“辛掌门？你们素女阁……也来参观？”
宋掌门表情那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还是语气怪异地问道。
素女阁，也是以前的百仙盟九大上宗之一，嗯，专攻……媚术。
之前遍布百仙盟，生意极好的寻芳楼，便是她们开的。
他们来参观，是来加入什么技术同盟的。
那这辛掌门应该也是如此……只是这素女阁的技术，是不是离谱了些？
天宫岛大殿中，走出来四个人。
当先的便是章师姐，她脸上带着笑意，但无人敢直勾勾地看她……郑法的战绩离谱，章师姐的清静竹也不可小觑来着。
章师姐跟着钱真人，蛟无忌和元师姐。
一走出来，章师姐就甩出几张保密协议，姿态越发熟练。
“这是……”
“你们可以看看这其中的条款，若觉得不愿意，怕是不便参观九山界。”
宋掌门愣了下，看了一遍协议内容。
协议虽长，但用词浅白，很容易看懂。
他心中微微激动，这种保密协议，说明九山宗会给些真东西给自己看了。
青木宗之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转头，就看辛掌门带着素女宗的人，早就签完了，似乎连这协议内容都没读……
宋掌门立马不再多想，赶忙将自己的名字签下。
章师姐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道：
“青木宗的人跟着我。”
“素女阁的人，跟着蛟无忌。”
因她如今积威甚重，众人都不敢多言，各自分头行动。
宋掌门带着青木宗的人，随着章师姐和钱真人一同前行。
导游章师姐还挺尽心尽力地介绍道：
“我们先要去的，是经开岛坊市。”
“经开岛是九山界唯一随外人自由来去，没有保密等级的岛屿。”
宋掌门笑道：“这我们知道，我等在这坊市还有铺子呢。”
他本就是乖觉灵活之人，经开岛坊市刚刚建立的时候，青木宗就在坊市中租了一间铺子。
只是这坊市开了不久，青木宗又两次遭劫，这铺子实际上没有怎么运转过。
这么说来，这青木宗竟又有一笔财产？
可惜就一间铺子……还是租的。
“我知道。”章师姐对九山界的一切了如指掌，又问道，“不过你们那铺子，没怎么开过，倒是有人想联系你们，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转让。”
“转让？”
宋掌门愣了下，好奇问道：“什么个说法？”
“他们愿意出转让费。”
章师姐想了想，说了个数。
一旁大长老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店都没开，这一来一去，咱们就能赚十来倍租金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掌门，用眼神示意：“卖了！”
天可怜见，青木宗穷的门中都快疯了，这笔灵石放之前不多，但在现在……怎么说呢？
可以从吃了上顿没下顿，变成今朝有酒今朝醉。
宋掌门心中也很激动，但还是压抑住了狂喜，倒想去经开岛坊市去看看了。
这铺子升值，总得有升值的理由不是？
他跟着章师姐上了经开岛。
刚走下虹桥，他就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繁华，让青木宗的一行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三横三纵的街道中，顾客摩肩接踵，尤其一些拥挤的店门口，甚至都无处转身。
灯火霓虹，喧闹嘈杂，整个经开岛坊市，看起来竟像是蒸腾着热气。
若是普通修士，自然没什么感觉。
但这里的青木宗几人，谁都知道当家难，如今更是难上加难，此时看着这景象，心神都要醉了。
想想如今青木宗坊市那大猫小猫三两只，再看面前，这……才是以前青木宗坊市，不对，是梦中青木宗坊市应该有的样子。
“难怪有人要转租铺子……”
此时，大长老也醒了过来。
这样的客流量，里面的铺子简直是聚宝盆！
宋掌门朝坊市外看去，他注意到，经开岛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码头，码头上停着十来艘模样有些奇怪的船。
章师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韩奇正在码头，招呼船上的乘客上岛，不由也笑了起来。
她对韩奇印象也很深。
此人阴差阳错，是九山宗里最早投靠师弟之人，也是有些运道。
如今他也筑基了。
甚至……对方还管着如今经开岛接引船的船队。
想到接引船，章师姐神色也是恍惚——这事，也是郑师弟的手笔，甚至是郑师弟在九山界最初进行的一次改革。
当时效果不错，给坊市多了不少收入。
之后随着大自在魔教出世，九山坊市被放弃，便停止了。
如今这接引船却重出江湖——
九山界如今并未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在百仙盟广大的地域内，四处游走，每到一处，大概便停留半年。
这也是郑师弟的意思。
按照郑师弟所言，这样的模式，可以将九山宗的名字，刻在这片地盘上，让域内各大宗门家族，知道头顶上有个九山界。
但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方便做生意。
如今的九山界，相当于一个移动商城，每到一处，便要吸引域内各修士来此交易。
接引船，便是为了方便这些修士前来，而又被重新设立。
如今的接引船，也今非昔比了。
宋掌门本就有些眼力，看着那接引船船头亮着的一枚圆滚滚的光球，张口结舌道：“外丹？”
章师姐点点头。
这接引船可以说是升级版本的神霄飞舟。
改进的地方就一个，接引船上，有一个完整的神霄外丹！
除了给船身提供动力之外，最大的用处，是紧急时刻发挥出金丹威能，攻击敌人——
或者，按照师弟的说法，这玩意叫神霄战舰！
比之之前的接引船，这神霄战舰造价高，毕竟需要有个神霄外丹。
但使用起来却非常廉价——因为动力不来源于灵石，而是来源于外丹自身。
造了之后，近乎纯赚！
最重要的是，还有斗法之能。
十来艘神霄战舰，停在码头上，令宋掌门眼中满是垂涎。
这些玩意，拆了得值多少钱……
“这……很贵吧？”
想起门中的贫穷，他问道，话一出口，脸却又红了，直觉自己颇为没出息。
章师姐想了会，点点头。
宋掌门轻轻松了口气，见这位章无衣都觉得贵，他心里好受不少。
“坊市半个月的收入，才能造出一艘……”
宋掌门的表情稍稍扭曲了下，很想骂人，但看着章师姐清冷的双眼，实在是不敢开口。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在码头发号施令的韩奇，转言问道：“这十来个外丹，贵宗竟放心交给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管理？”
章师姐笑笑，倒也不隐瞒：“此人很善于管理这些接引船。”
一开始，郑法和韩奇相遇，就是在接引船中。
后来郑法对接引船进行改革的时候，韩奇也是第一批到处接引修士的九山宗弟子。
可以说，他最能明白郑法对接引船的安排，确实这批接引船，也被他管得极好——这经开岛上的热闹，也有韩奇一份功劳。
宋掌门听着这话，脸上也有些了然。
接着章师姐又加了一句：“他还有个优点……”
“什么？”
“投靠郑师弟，比较早。”
投靠早……
宋掌门当然听出了这言外之意，不由转头，看向自家老顽固大长老。
但青木宗大长老此时却没听两人说话，他望着坊市中的一家卖丹药的店。
这店中的顾客在经开岛坊市不算多，但也里三层外三层围了顾客。
他抽了抽鼻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丹药的味道，讶然开口道：“这味道，这是真灵宗的铺子？”
章师姐不由看了这老者一眼，表情中带了些兴趣。
这确实是真灵宗的铺子，真灵宗是百仙盟中的一个金丹宗门，也是以炼丹为长，当然，没有青木宗厉害。
更厉害的是这老者，鼻子一闻，竟然就弄清楚了这铺子的主人？
宋掌门小声解释道：“大长老，是我青木宗丹道造诣最高之人，有些炼丹秘诀，也只有大长老才掌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如此重视这老者的意见，有些秘法，他是真不会！
章师姐点点头，心中只觉得这大长老有些痴——这人也不理会旁人，就皱着眉头，呆望着那铺子，猛地破口大骂：
“这真灵宗什么玩意！就那点斤两，还能有这么好的生意？”
宋掌门一听也是眼热，都是卖丹药为生的，里面的利润他们清清楚楚，就看这铺子都知道，真灵宗算是赚大发了。
最主要的，是真灵宗的炼丹技术，远远不如他们！
这就更令人……气愤了！
“掌门，那铺子卖不得！你把这铺子交给我！不到三年……”大长老看了半天，忽然小声道，“咱们就能比之前还富有！”
宋掌门慢慢点头。
继而又一声苦笑：
“大长老，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宗内都没药材了……”
“三年，都不够那些灵药生长。”
大长老闻言便是一呆，脸色忽地黯淡了下去。
他技术再强，没有灵药，也无法可施。
虽然灵药可以外购，但成本和渠道，又是很大的麻烦……
算了算去，短时间内想赚很多钱，似乎还真的挺难。
宋掌门和青木宗大长老对视一眼，想起自家药园那凄凄惨惨的模样，嘴里的舌头都是苦的。
……
这时，一旁的钱真人开口了：“诸位，这坊市看完，不如去我宗的药园看看？”
药园？
宋掌门如今听着这两个字，实在是刺耳。
大长老想来也是如此。
虽是刺耳，青木宗一行人也不敢拒绝，只是脸色都有些古怪地跟着章师姐，来到了药园。
此时，药园中的试验田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灵稻和各种农作物，而是……换了一批药材。
“扶摇叶，常春藤，点星草……”
大长老张着嘴，目眩神迷，一种药材一种药材的数了过去，语气呢喃，宛如做梦。
宋掌门此时表情也快裂开了。
这试验田中的药材，完完全全，就是他青木宗原先药园中所培育的。
而且，更多更茁壮。
如今这一块试验田，简直是以前青木宗药园，不是，是梦中的青木宗药园的模样！
他们培养这些药材，自然是因为青木宗上上下下，极为需要这些灵药！
他这时当然知道，九山宗培养这些药材，就是为了勾住自己的魂，刺痛自己的心，让自己馋的流口水！
九山宗会利诱，他也是想过，但如此精准的打窝，就有点过分了……
是谁，将我青木宗上上下下只剩三瓜两枣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宋掌门一转头，就看向一旁咧着两排大白牙得意笑着的赵惊帆，此时，在他眼中，这货脸上就恬不知耻地写了三个字：
是我哒！

第311章 真不重要，船上船底
赵惊帆这表情实在有些明显。
九山宗这试验田种的药材也太过刻意。
但宋掌门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青木宗几位长老的眼神，实在是很难离开面前的试验田，很难离开试验田中的那些生机盎然的灵药。
特别是青木宗大长老，他嗅觉灵敏，对这些药材又再熟悉不过，此时眼神微微眯着，鼻孔一张一合，表情迷醉，那模样，跟个不可救药的酒鬼进了一间百年酿酒坊一样。
“这扶摇叶，该有十年了……”
“常春藤这灵气，也是上品，一闻就药性极强！用来炼风华丹最好不过……”
虽然离试验田还有数丈远。
但他只靠嗅觉，似乎就摸清楚了试验田中的灵药质量，此时正在啧啧称奇。
“嗯？”
青木宗大长老的鼻子抽了抽，脸上浮现出疑惑，似乎是不大确定：
“不对……”
“这个不对。”
众人听着都迷糊。
宋掌门也开口问道：“哪个不对？”
青木宗大长老猛地睁开眼，一双枯眼中却有着刺目的精光，看着试验田中的一种灵草：“这点星草，不对！”
闻言宋掌门更是摸不着头脑。
但一旁的章师姐和钱真人，却对视一眼，脸上竟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钱真人笑道：“长老在这灵药上的见识，实在是让我等叹为观止。”
章师姐看着大长老的表情也很赞赏，师弟既然缺少丹道人才，那这老头本领越强才越好。
至于个性古怪些，嗯，师弟对付这种古怪老头有一手。
“这点星草乃是咱们九山界独一份！”
“我才培育出来的。”
青木宗大长老听了这话，眼神更亮，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巴巴地望着那一列看上去不那么起眼的灵草。
“我这也是第一次培育点星草，不如长老指导指导？”
钱真人早年负责坊市，本就是个玲珑性子，更何况，这试验田就是为了打窝来着。
如今鱼来了，还怕它咬钩不成？
他话音一落，青木宗大长老老迈的身躯一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跃入试验田中。
这老头蹲在一株点星草旁，鼻尖微动，一对眼珠子，从草尖看到草根，从他表情上来看，他似乎是恨不得将这灵草挖出来好好研究一番。
青木宗的宋掌门见状，表情有些尴尬，轻声解释道：“熊长老他失礼……”
章师姐摆摆手，显然不大介意。
九山宗也打听过青木宗的情况——想不打听也不行，赵惊帆卖的可快了。
这位青木宗大长老，本姓熊，但乃是宗内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故而青木宗内一般都尊称一声大长老。
熊长老在丹道上的造诣，可以说在百仙盟中都首屈一指。
章师姐自然便多一分容忍。
“这点星草……”那边，熊长老又开口了，他语气困惑，似乎是怎么都想不通，“果然不大一样。”
钱真人笑得有些得意。
赵惊帆将青木宗药园的“盛况”传来，郑法就在市场上收集了些相应的灵药——这当然也不完全是为了吸引青木宗，而是要发展炼丹产业，药材培育也是重要的一环。
偏偏九山宗的农业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在灵植的育种和改良上，绝对是玄微界开天辟地的水准。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九山金丹法》之事，随着九山农学的发展，九山宗对丹道的研究，也顺理成章。
因着时间较短，在这几种灵药培育上，钱真人也没有太多成果，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点星草。
“长老慧眼。”职业习惯拍了一记马屁，钱真人才介绍道，“这点星草，是我宗最新培育出来的品种，与外界的点星草确有些不同。”
青木宗一行人都盯着钱真人。
此时，不过筑基期的钱真人，却成了这一众元婴修士中间的主角。
他再无未入九山界的畏缩瑟缩，神色中说不上自得，但总归算得上底气十足，侃侃而谈。
“我们对比过，我宗的点星草生长得比别的品种快一点，大概种上三年，便能抵得上外界那些点星草的五年。”
“此言当真？”
熊长老追问道。
青木宗一行人也是面面相觑。
三年五年听起来不多，但六十年和百年，听起来……
那就差别大了！
他们青木宗是买灵药的，百年点星草的价格，和六十年点星草的价格，更是天壤之别！
“长老，你面前这一株，在日月钟的作用下，如今算长了二十七年。”
青木宗诸人一下子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看着那株点星草。
都不用熊长老的眼力，他们当然看得出这点星草的药性充沛……很像他们之前药园中的一株五十年点星草。
“这点星草，你们改良花了多久？”熊长老问出了个关键问题。
每个擅长培育灵药的宗门，总有一两个异种，之前的青木宗也有。
“半个月。”
钱真人说了三个字，青木宗这几人，整个都懵了，瞪着眼睛看着钱真人。
他们是有异种，可也是一代一代慢慢挑选培育出来的。
半个月？
这不一眨眼的功夫？
钱真人见他们快碎了，似有些心虚，小声道：“额……其实是十八天。”
宋掌门扯了扯嘴角，像是完全没被安慰到。
见他们说不出话来，章师姐顺势开口：
“宋掌门，我师弟做事，向来一五一十，明明白白，我也不瞒你——如今我九山宗，急缺丹道人才。”
宋掌门并着青木宗的诸人，认真听着。
“故而才邀请你们前来参观。”
“这药园中的药材，也是前些日子刚刚种下的，也是花了心思。”
“就是一句话，我等求贤若渴。”
熊长老脸色微微有些动容，似乎是为章师姐的直白所打动。
连一旁的钱真人都有些诧异。
章真人这姿态，实在有些低了，特别是对比她挺傲气的性子来说。
章师姐表情诚恳。
她确实不是喜欢低头求人的人，可如今师弟正等着丹道人才，来炼制丹药，完善《九山金丹法》，这《九山金丹法》，又关乎到郑法结婴……
她又翻出账本，指着试验田说道：
“我们算过，这药园中的扶摇叶，十年期的，我们可以以一枚灵石五钱供给。”
“点星草贵一点……”
宋掌门听着，心中暗暗在计算，这价格比他们自己培育都要低上三成！
甚至有的只是原来的一半！
章师姐一合账册，似有些不大满意：“钱真人对这几种药材的培育和改良才刚刚开始，日后这价格，应该会更低。”
还能更低？
宋掌门心肝都在颤，热切地看着钱真人。
这样的药材培育大能，简直能让他们青木宗这种丹道宗门，恭恭敬敬地喊声上仙。
可惜，这是九山宗的上仙。
或者说，他也是看明白了。
章真人带他们先看坊市，再看药园，这看来看去，看的是晃眼的灵石！
无穷无尽的顾客，廉价优质的药材。
都在这技术同盟四个字中。
他不由望向一旁的熊长老。
没想到，熊长老没看他，只痴痴地盯着点星草。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熊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骂道：“他十八天都能培育出这玩意了……不加入等死么？”
宋掌门一怔。
忽然明白了自家大长老的话。
他只看到了加入的好处，但这熊长老却看到了不加入的坏处：
青木宗若是无法从九山宗这里获得廉价优质的灵药，而其他宗门能得到，后果就是……
人家的丹药成本，能把他们按在地上锤！
青木宗别说复兴了，日后活不活得下去，都是大问题。
“这祖宗之法……”
“几个祖宗我都熟，我死了去跟他们说！”
“……”
这话倒也对。
青木宗立宗还不到两万年，这位大长老，是真见过祖师的。
到了下面也是有面子的人……
宋掌门见反对意见最大的熊长老都同意，朝章师姐拱手道：“章真人，我等愿意加入那技术同盟。”
章师姐点点头，表情也挺亲切：“那你们随我去见郑师弟，签个条约。”
宋掌门倒也习惯了，跟着章师姐朝着踏上虹桥，朝深处的工开岛前行——工开岛，便是所谓九山宗的工业生产基地。
他见章师姐态度客气，胆子也大了不少，边走边问：“章真人？我青木宗是第一个加入技术同盟的门派么？”
章师姐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是，最开始加入的，是金光宗。”
金光宗他知道，是个金丹宗门，在符道上有些造诣。
这也对，论符道九山宗本就在百仙盟中首屈一指，那些符道宗门也不怕祖宗秘法外流来着。
他心中有些失望。
果然他们还是太过矜持。
“那元婴宗门中，我等是第一个么？”
“不是，素女宗是第一个。”
……
素女宗那群做皮肉生意的，实在是太不矜持了！
“这次考察，我们其实只邀请了你们和重玄宗。素女宗是自己主动要来的。”
章师姐说起这主动两个字的时候，表情也很怪。
作为女修，她对素女宗其实没啥好感，但问题是对方太识相了……
她都不得不佩服，在揣摩人心这条路上，素女宗……实在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宋掌门却顾不上嘀咕素女宗了。
他声音忽然小了。
“那重玄宗……”
“客客气气地，婉拒了。”
章师姐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但这笑意，却让宋掌门轻轻低头，根本不敢再说话了。
……
走上工开岛，一抬眼，便是十二个高耸入云的……糖葫芦。
让宋掌门不由好奇，鼓起勇气又问道：“那是？”
“外丹工厂。”
“工厂？”
章师姐也不再解释，只是带着他们往前走去。
郑法正站在一处糖葫芦下面，伴着轩华夫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章师姐带来了九山界的资源数据，那九山界的六大产业，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工开岛上的三大产业：
符印，外丹，神霄飞舟——哦，现在可以叫造船业了。
而神霄飞舟，又是以外丹为基础的。
因此，九山宗如今的核心产业，便是这外丹工厂。
这几日郑法没时间接待宋掌门等人，便是为了建设外丹工厂。
这十二根糖葫芦，其实便是外丹生产车间，分别对应着十二种不同的外丹。
他感应到章师姐带着宋掌门前来，抬头朝他们点点头，又回头朝天工阁阁主轩华夫人说道：“交给你了。”
轩华夫人目光扫过工厂中站着的两百余名弟子。
那些弟子或是畏缩，或是紧张，但都迎着她的目光，凝神屏息。
这些人有一小半，是最早的《金丹工程》项目组的老组员。
此时，这些老人已经成了这工厂的骨干或者说管理层，以老带新，也将将拉出了一支合格的队伍。
轩华夫人轻吁一口气，竟比自己炼器时都紧张。
她抛开杂念，一抬下巴，沉声道：“点火！”
各弟子分成几组，有条不紊，各自打出法诀。
一支糖葫芦车间亮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九山界的夜了，这车间中的光，照在那些弟子身上，在地上印出了一个个影子。
这些黑影动作整齐，宛如一人，竟给宋掌门他们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受。
外丹，宋掌门也是了解的，可以说是一种集合了丹道和器道的秘法。
他虽然不能说是擅长，但也会炼制一种，心中自然清楚，一般的外丹，是需要极强的修为才能炼制的，或者说，一般都是元婴修士才能炼制外丹。
可面前……
这些弟子中，都是筑基弟子，连一个金丹也无！
以修为来讲，绝不可能满足传统外丹的炼制要求！
可偏偏……
成了！
一个月后，看着面前闪着紫金光芒的神霄外丹，宋掌门抿着嘴，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这次进入九山界要签保密协议了。
一枚外丹。
一枚在坊市中能让一般金丹修士倾家荡产的外丹。
竟然被一群修为如此低微的弟子炼制了出来。
他看着轩华夫人，暗中寻思，轩华夫人他也认识，更是知道此人的炼器之能。
但……有这么能么？
没想到，轩华夫人此刻却朝郑法笑道：“掌门说得对，这金丹工程，也能和仙阵之法结合！”
“这群弟子之前的灵力常常有冲突，如今却宛如一体。”
“对外丹炼制，大有好处。”
郑法也笑道：“这也是庞师叔的功劳。”
他和玄微界修士终究有些不同。
玄微修士，碰到什么好用的法术，第一想法便是拿来斗法——这其实没啥问题。
但郑法却会多想一层，会想想这些法术，能不能用来生产，或者说，提高生产力。
比如仙阵之法，能不能和流水线……结合起来呢？
流水线的本质，和庞师叔的连符之法不是很像么？
庞师叔虽然离开了九山界，但在九山论坛里面，也在帮着完善这个想法。
如今也算初见成效。
在宋掌门的眼中，这里不过是百多个筑基弟子，但在仙阵之法的影响下，这群人的灵力相互融合，其实相当于三四位金丹修士在协作。
再来炼制被简化了工序的外丹，实在不算难，甚至都无需金丹弟子的加入了。
轩华夫人看着手中的神霄外丹，语气竟有些嫌弃：“还是不大成，只相当于下品金丹……”
宋掌门心中诧异，用一群筑基弟子，搞出了个外丹，你还想怎样？
我来炼制，也就这个水平……
这么一想，他表情不由郁郁。
郑法却笑了：“轩华，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你的嘴角压一压……”
众人抬头，看向轩华夫人，轩华夫人语气虽然嫌弃，但嘴角微翘，看向那些弟子的时候，眼中竟还有些自豪的光芒，显然有些口是心非。
宋掌门心中喟叹，这位往日在百仙盟中独来独往的散修，竟也会为一群筑基弟子的成就，而自豪了么？
郑法却理解轩华夫人。
这金丹工程的团队，大半都是她带出来的，花的心血也不少，说是她的弟子也不为过了。
更何况，她如今还是天工阁的阁主，这些弟子更是天工阁的中坚。
怎能不在意呢？
轩华夫人眼中的自豪，一闪即逝，她朝着那群笑起来了的弟子沉声说道：
“还不够！”
“按照掌门的设想，我等需要再次改进神霄战舰，目标是让神霄飞舟，具备采集灵矿的能力！”
“另外，其余的外丹炼制手法，大家也得熟练起来，你们也学了灵材学，外丹，正是制造各种灵材的基础！”
宋掌门听着这话，先是不懂，后又心中震撼。
他听明白了——
九山宗这是要解决灵材的问题！
传统宗门想要获取一些常见灵材，就是靠着各种灵矿。
九山宗似乎想要借助那什么神霄战舰？
他不知道可不可行，但战舰上的外丹，这不就相当于一个金丹修士？
如果一个金丹修士来挖矿……
而他们一个月，就能制造出一枚外丹……
这么一想，宋掌门简直想颤抖。
甚至，他们好像还能自己“制造”灵材？
也许日后，九山宗能够像改进培育灵药一样，获取成本极低的各种灵材？
郑法却不知道他想什么，而是带着一行人，往另一个工厂走去。
这是个矩形厂房，占地极广，其中有两个金丹弟子，带着二十几名弟子在忙活着制造神霄战舰。
如今九山界内对神霄飞舟需求量极大。
九山界外更需要神霄战舰——毕竟玄微界有些危险。
好在这两种船的制造难度不大，最大的难度还是在外丹的炼制上。
只是这群弟子得加班加点得干。
郑法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有一艘神霄战舰成型。
一个金丹弟子打出法诀，矩形车间的屋顶如一扇门一样，朝两边打开。
一艘崭新的神霄战舰，缓缓从车间中飞起，巨大的身躯，立在虚空中。
郑法望着这一幕，笑道：“这神霄战舰，如今也算定型了……”
神霄战舰也不是一次就成功了的，如今已经是第四版了。
如今这版，最大的好处，其实是和神霄飞舟很像，八成的零部件能通用，让维修和制造成本都极低。
章师姐也看着那神霄战舰，口中却在说另一件事：
“重玄宗，恐有异心。”
宋掌门心中一颤，他早知这位章无衣似在惦记重玄宗，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告状。
偏偏他知道，重玄宗是真有异心！
甚至背后恐怕有人支撑。
但郑法的语调却非常平淡：
“他们有没有异心，都不重要……”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宋掌门却觉得自己莫名听懂了，不禁抬头看着头顶的神霄飞舟。
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九山宗日后能大规模的生产神霄战舰。
能用这船，低成本的采集各种灵矿。
甚至……能自己生产出各种灵材。
重玄宗，真不重要。
他看着头顶的巨轮，心中莫名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上了船。
幸好自己没理会那重玄宗宗主的传讯符。
他庆幸的是，当九山宗这艘巨轮开起来的时候，大概会碾死不少门派和修士——那时候，青木宗应该是在船上，但有些人，大概便在船底。
这般想着，他不由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赵惊帆，此子……还真是给宗门立了大功！
赵惊帆见自家掌门朝自己越笑越亲切，只觉得全身发毛
自己吃里扒外这么嚣张，掌门还笑得比看儿子都慈祥……
害怕，要不我还是留在九山界吧？

第312章 青木新星，玩得贼脏
赵惊帆只觉自家掌门眼神中的含义很复杂，似有什么想说的，他一时也看不懂。
大概是此时场合不大对，宋掌门没多说，而是朝郑法看去。
郑法先朝着他笑了一下，才望向宋掌门，口中说道：“这技术同盟，宋掌门算是答应了？”
他脸上亦是带着笑意，显得很开心。
如今最紧急的事情，自然还是丹道。
这毕竟关乎他结婴。
青木宗作为百仙盟中丹道最强的门派，也非常为郑法所看重。
说白了，就算这技术同盟不是为了青木宗这盘醋包的饺子，但青木宗也算是个主菜。
宋掌门和熊长老对视一眼，到了现在，他自然没有反悔的想法，只是利落点头。
双方情投意合，接下来便是协议的签订。
宋掌门看了遍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似有些疑惑，竟没有落笔，而是侧身，将协议递给了一旁的熊长老。
赵惊帆在一旁看着，见似乎事情又有变，心中不由有些着急。
郑法却不着急，只是问道：“宋掌门对这协议有异议？”
“异议，没有没有！”宋掌门颇有些紧张，似乎怕得罪了郑法，赶忙解释道，“只是有些不懂。”
“什么地方不懂？”
“这协议中所言的，丹师行会，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和凡人的商会一样？”
熊长老也看完了协议，抬起头来的时候，也是满脸疑惑。
“这个……确实是和凡人商会学的。”郑法拍了拍脑袋，最近太忙，也就忘了这一茬。
“虽然是技术同盟，但修仙百艺，本就差异极大，自然不能混杂在一起。”
众人不由点头。
“因此，这技术同盟，其实也要分成几个大的行会，比如炼丹修士，日后将会被归入丹师行会中。”
“那加入这行会……又有什么说头？”
郑法指了指协议，笑道：“其实附录中都有写，不过倒也简单，这丹师行会的作用，无非是商业合作，人才培养，技术交流。”
“商业合作，一来是减少内耗，有时还能互相周转，二来是提高百仙盟丹师对外的议价能力。”
赵惊帆默默点头，这点倒是容易理解，凡人商会，大概也是这个模式。
“我百仙盟丹师，如今其实是和五宗的丹师竞争……”说到这里，郑法的语气都有些沉重，“不联合是不行的。”
宋掌门闻言，只是抿嘴。
连熊长老脸上都不敢有半丝不服气——他可以看不起百仙盟任何丹道门派，但说破了天，他们也不过是个元婴宗门，拿头去碰瓷五宗丹师？
“所以……这技术同盟，也是为此设立的？”
宋掌门诧异道，表情甚至有些愧疚，他是真以为郑法贪图他们的丹道呢……
“确实有整合资源，应对日后的竞争的原因。”
贪丹道技术当然是贪的。
但另一方面，走到这个位置，他们面对的对手，也变成了五宗或是魔祖古仙。
“应对竞争，其实重点，还是在人才培养和技术交流上。”
“人才培养好说，其实就两件事，一个是修订丹道的教材。”
这事其实挺急的。
如今大学岛上的丹道修士，都在自己摸索，进步得极慢，郑法想要吸收青木宗的人才，也有这个原因在。
“另一方面，行会需要组织九山宗和百仙盟的丹师考核。”
说到这里，郑法甚至都有些无奈——之前没了解，他真没想过这事。
百仙盟，哦，不，玄微界，竟然没有一个正经的丹师考核！
修仙百艺，都被分成了天地玄黄四阶。
比如符道，你能练出地品符，便是地品符师。
那你能炼出天品丹药，自然便是天品丹师。
但问题是，仙丹的评判标准就很麻烦……这玩意吃了会死人的。
青木宗还好，一些老丹师自然有评判丹药的眼力，但也是基于经验，不能次次都准确。
但小门派和散修就惨了，吃了劣质丹药走火入魔甚至身死道消的事情，真不少。
即便吃不死人，品质不一的丹药，有时副作用也不可小觑。
玄微修士也明白这问题，因此才会有丹毒这个说法。
这丹师考核，就是一个标准化的丹师分级，给这个良莠不齐的行业，设立一个准入门槛。
关于丹师考核，宋掌门十分赞成——行业有门槛，他们青木宗的修士才值钱……
但编写教材，他和熊长老似有些犹豫，显然还是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他俩正在犹豫。
一旁的章师姐却笑了起来：“宋掌门对这协议有异议？”
“没！绝没有！”
这话，方才郑盟主也说过一模一样的，但不及如今这章真人的万分之一吓人。
章无衣这笑容，他见过！
方才提起重玄宗的时候，这人就是这么笑的，一模一样！
“说起来，这技术交流……”熊长老都不熊了，赶忙换了个话题，“就是这附录中说的，专利权和丹道……期刊？”
说起期刊的时候，他有些犹疑，显然是不大懂这玩意为何物。
“主要便是这两种措施。”
《仙道》有点相当于一个大杂烩模式的期刊。
按照郑法的想法，日后只有改变修仙界的重大发现，才可以上《仙道》。
像是丹师行会本身确实有发行丹道期刊的能力。
一方面，他们有足够的审稿人才。
另一方面，他们也有交流学习的需求。
至于专利权……在这种模式下，相当于安抚青木宗这种丹道宗门的一种措施。
当然，专利权本身也有鼓励丹师创新的想法在。
“也就是说，我青木宗的秘法，可以申请专利？”
果然，宋掌门一下子就懂得了这玩意的好处，表情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本以为自家秘法都不能归自己了。
现在没想到不仅不需要上缴，还能拿来赚更多的钱！
“是，但专利权本身是有期限的，按照我和师姐的商量，是五十年。”
“五十年……”
宋掌门脸上的喜悦一下子就僵住了。
显然是觉得这个期限太少了。
确实，放在现代这个时间还算合适，但对玄微修士来说，这期限就太短了，说不定一个闭关就过期了。
“当然，如果有人推陈出新，自然能重新申请新的专利。”
郑法似乎是没看到他的苦相，而是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直白地……怂恿着。
在他看来，专利权本身就是为了保护创新，他自然不愿意看着这些人躺在旧技术上睡大觉，那岂不是南辕北辙？
修士只是活得长，又不是说思考比凡人慢，五十年足够现代药企攒出一堆新技术了，修士难道不行么？
见他如此强硬，宋掌门脸上闪过了些许紧张，但脸上尤有不甘。
倒是熊长老哼了一声，竟有些傲然：“若是同台竞技，我青木宗不会输给百仙盟任何丹道宗门。”
宋掌门一听，脸上便是惭愧。
郑法心下也赞叹，这位熊长老看得清楚。
和符道相比，丹道和器道，除了各种秘法，其实需要的人才和资源也极多。
培养一个丹师的花费比符师多了太多。
丹道生产又需要大量的灵药。
因此，特别容易造成强者恒强的现象，甚至是天生的垄断行业。
青木宗虽然日后会损失一部分丹道秘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一定是这个行会中占据资源和优势最多的宗门，百仙盟日后的市场，他们也能吃下很大的一块。
有了市场便有了灵石，有了灵石，便有了研究新丹道的本钱……
宋掌门似也想明白了，看着郑法，羞惭地低声道：“是我想差了。”
郑法没说话，章师姐倒是开口了：“师弟他不仅是我九山宗掌门，也是百仙盟的盟主。”
宋掌门听懂了。
章真人的意思是，郑法固然需要青木宗的法门，但他身为百仙盟盟主，却本有胸襟，无心打压针对自己的下属门派。
甚至，恐怕是为他们好。
他甚至听出了章师姐语气中的不满，似乎是对他有点意见，心下微颤，赶忙说道：
“唉，我之前也没这么想郑盟主……是那重玄宗的宗主唐朝先，蛊惑我，才让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甩锅实在及时。
特别是如今重玄宗反意昭昭，这话可信度极高。
“怎么蛊惑你？”
章师姐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好奇看着他。
“他写了一封信，信中对九山宗似有不满之意……还说，还说九山宗在明抢各宗秘法。”
宋掌门相当于一个暴扣，将黑锅栽在了那重玄宗宗主唐朝先头上。
郑法和章师姐相互看了眼，当然知道他这是在甩锅，但看此人说话振振有词，这信恐怕也不是假的。
宋掌门还在解释呢：“我之前和唐朝先打过照面，青木宗和重玄宗也向来亲善，这信，真是他写给我的！”
赵惊帆在一旁听着，心中嘀咕，青木宗和重玄宗，实力差不多，一个炼丹一个炼器，不仅没有利益冲突，还挺互补。
关系确实还不错。
那掌门卖人家卖的这么快……
也是，掌门连祖宗秘法都卖了。
一个重玄宗掌门算老几……
“还有呢？”
章师姐又问道，似乎是知道宋掌门现在开口，总不会给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重玄宗不满，有异心，郑法他们早就知道了。
“唐朝先，身后应该有五宗背景！”果然宋掌门给了个猛料。
“五宗？”章师姐的表情严肃了些许，“你确定？”
“应该是昊日山……”说起昊日山，宋掌门声音都轻了些，“我听闻，重玄宗的功法，似乎和昊日山的功法很像。”
“而且，之前大自在魔教出世的时候，重玄宗为了避祸，也是举宗往昊日山方向搬。”
“……”
郑法闻言倒是不惊奇，重玄宗有这种胆子，除非真的虎，不然总得有些底气的。
按照这宋掌门的说法，重玄宗似乎也是什么派外别传？
只是比起通明上人这种化神级别的派外别传，重玄宗这种元婴宗门，恐怕更不被昊日山看在眼里。
此时突然变得有底气……
“昊日山怕是居心不良。”
章师姐冷着脸道。
“盟会中，五宗本就心思各异，昊日山和咱们也不算友好。”郑法摇着头，开口道：“倒是重玄宗就挨着昊日山的地盘，处理起来，恐有麻烦。”
现在问题是，盟会约定，道果不得出手，郑法和章师姐自然也算，起码清静竹和扶桑木算。
化神在一段时间内，应该还是玄微界的主导力量。
百仙盟在化神之上的积累，就显得薄弱了些。
“麻烦也得打！”
章师姐眼中如有火光闪烁，让宋掌门不由缩了缩脖子，脸色害怕。
传言果然不虚！
章无衣不能招惹。
郑法却摇头：“昊日山如此行事，似有刻意之嫌……”
章师姐看着郑法，脸上还带着些火气，显然是准备连昊日山一起打。
郑法伸手，握住章师姐的指尖，捏了捏。
章师姐脸上的怒火立马就消退了。
“不管是不是刻意，他打他的，我打我的。”郑法看着头顶的神霄战舰，语气平静，似乎真不在乎重玄宗，甚至不在乎昊日山。
“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宋掌门眼睁睁地听着章师姐温柔似水的嗯了一声，竟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郑法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他再看郑法的时候，眼中满是感激：
他都能想到，要不是有郑法劝着，以章无衣激进的性子，他们都等不到什么技术同盟。
早该五体投地，上缴秘法，乖乖当狗……
那协议呢？
签！
赶紧签！
……
宋掌门带着青木宗一行人回了万仙岛的客房。
赵惊帆正想告辞，去乐土岛看望下郑法的母亲和妹妹，却被自家掌门喊住了。
“惊帆，你跟我进来。”
赵惊帆摸不着头脑，跟着他进了门。
门中，熊长老坐在椅子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被两位元婴修士盯着，纵使是心大的赵惊帆，也不由惴惴。
可又不敢说话。
过了片刻后，熊长老忽然开口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学习丹道。”
“啊？”
赵惊帆张大了嘴巴，不知道为何熊长老有这个提议，问题是……他有师父啊！
“你师父我跟他也说了，你可能不知道，算上辈分，他该是我徒孙的徒弟，你也不是外人。”
他当然知道他那师父不可能拒绝，大长老在门中地位威望极高，又是正经长辈，有这个要求，门中不可能有人拒绝。
更何况，大长老又不是想抢徒弟，而是……
单纯想传艺？
这么无私的么？
他有些没想通，朝着一旁的宋掌门看去。
“你如今的修为和丹道造诣，很难压服门中，日后执掌青木宗恐有人不服。”
谁执掌青木宗？
我么？
赵惊帆这才明白自己被两人找来的原因，他被内定成了下一任青木宗掌门！
“弟子……弟子资质不好。”
“我擅长丹道。”
熊长老接口道。
这意思是，丹药随便自己嗑？
“可……我入门也晚。”
“我答应了，大长老答应了，门中谁敢多嘴？”
“……”
说的也是，门中就这两方山头，只要自己不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日后当也很稳。
赵惊帆，心中自然明白缘故——郑法。
他沉默着，似有些抗拒。
“你本就是个聪明人，我们选你，自然是因为郑盟主。”宋掌门直白地说道，“郑法也好，九山宗也好，日后不可限量……”
他脸色复杂，似乎又想起了那外丹。
那飞在天空中的巨轮。
“我和大长老商量过了，我等选择投靠九山宗，也没必要瞻前顾后。”
“将青木宗交给你，也是为了表一份忠心。”
赵惊帆默然。
他声音很小，罕见地怂了：“弟子，德不配位。”
“不，你不懂，丹师行会……其中利益太大了！如今看来，现在的这丹师行会恐怕要被我青木宗占据……现在九山宗需要我们，日后呢？”宋掌门却说出了一个令赵惊帆错愕的理由。
“郑法他不会如此……”
“他也许有这个胸襟，不会怎样，但九山宗呢？九山宗培养出来的丹师呢？”
赵惊帆瞪着眼睛，却不敢反驳。
他信任郑法是一回事，但九山宗人人都待青木宗像一家人么？
他也不敢说。
“旁人不说，那章无衣……可是顺昌逆亡的性子，玄微界中，她这样的人多，郑法这样的人少……”
说起章师姐，此时的宋掌门都还有几分忌惮……
问题是，他还说的不错。
玄微界修士，确实更多的是章师姐这样的性格，越是天才越如此。
“你和郑法关系好，日后只要郑法不死，你们便有一份情谊在，旁人对你，自然也不敢放肆，我青木宗在百仙盟中，便有一份特殊地位……那时，你只要还记得你是青木宗之人，便是最合适的青木宗掌门。”
“……”
“这个选择，对我青木宗好，郑法如此在意这个什么技术同盟，丹师行会，你从中转圜，对他也不是坏事。”
赵惊帆抿着嘴，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掌门不完全是为了巴结郑法，更多的，是想借着他和郑法的情谊，来护着青木宗。
他低着头，却没有反对了。
见他走出门，熊长老才叹了口气：“难为你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只是不知道青木宗这个名字，能存在多久……”
这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郑法本质上，还是想用自己的方法，统一百仙盟。
只不过这法子更温和而已。
“赵惊帆是个重情的人，他在，青木宗也许会没了，但宗内的弟子总不会过的太差。”
“他不在……”宋掌门笑了下，“我哪能管这么远？”
“重情么……”熊长老揣摩了会，摇头道，“我会好好教他的。”
……
赵惊帆走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怎么回事，自己这个二五仔，咋就当上了少掌门了？
这事曲折离奇，发展太快，实在让他反应不过来。
接着，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是少掌门了，这青木宗上上下下都能算是他的，起码未来都是他的。
以后再当二五仔……
岂不是，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外送？
这下他立马就升起了一股忠义之情，只觉得自己以前太不应该……
想明白了这点，赵惊帆不由回头望着宋掌门的屋子，心中折服：
这拿宗主之位感化叛徒的法子，他是真第一次见……
掌门，果然老而弥辣！
……
过了几日，见到跟在熊长老背后的赵惊帆的时候，郑法都觉得这货有些变了——怎么说了，看着自己眼神分外纠结。
“这是丹方。”
他也没管赵惊帆犯了什么病，而是摘录出的丹方，递给了熊长老研究。
纸上其实并不止一个丹方。
虽然谢晴雪提供了一个天河派先辈的丹方，但谁也说不准，那丹方是不是真对《九山金丹法》有用。
郑法干脆，将找到的和五行兰有关的丹方，包括清灵丹，全都拿给了熊长老。
既然拿不准，干脆一个个实验过去就好了。
熊长老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五行兰是何物？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郑法笑得可亲切了：“这种灵植，如今应该只在九山界有。”
“这么珍贵么？”
“珍贵倒是说不上，就是吧……”郑法想了会，慢慢说道，“五宗不准人种，不对，不准人知道这东西……”
熊长老先是有些迷糊，然后像是听懂了郑法的意思，慢慢张大了嘴巴，眼睛看着郑法，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可是我九山界最要命的秘密。”
“还请熊长老你多多实验，也不要对外人提起。”
熊长老低头，他手中的纸不过薄薄一层，但偏偏此时像是重若千钧，让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上了贼船的后悔感。
这东西，如今也能要他的命！
他敢提么？
人家可能弄不死郑法，还弄不死他个小小元婴么……
赵惊帆之前便知道这玩意是从天河派弄来的，但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忌讳，要不然他也不敢大咧咧地到处问。
他不由吞了口口水。
都是想拉拢人，自家掌门虽然老辣，但架不住，郑法他玩得脏啊……

第313章 长老之乐，轩华之请
郑法觉得，这位熊长老看自己的目光，也骂得可脏了。
轩华夫人在一旁看着，似有感触，似乎是想到了当初刚进九山界的样子，表情彷如在说——这九山界，真是个来了就走不了的地方……
熊长老低着脑袋细细看了遍手中的几个丹方，犹豫许久才问道：“五宗……为何不欲人知道这五行兰？”
郑法能看出，他心中虽是害怕，但也意识到了五行兰的价值——五宗总不至于禁运颗杂草吧。
“此物，应该是与天河尊者有关。”
熊长老猛地抬头，低头，又抬头低头，眼睛就在郑法和手中丹方上转来转去，显是心中激荡。
也许这青木宗的大长老觉得自己被坑了，但郑法倒是挺坦然……招揽青木宗，不就是为了这个活？
甚至这玩意，若非郑法实在是找不到炼丹的人才，也不会让青木宗看到——玄微界多得是富贵险中求之人，若是得罪五宗，就能获得天河尊者的秘法……
怕也有不少人愿意。
退一万步讲，他默许青木宗日后占据丹师行会的大头，也不是做慈善是不是？
郑法觉得他给了买命钱！
你不能只在拿好处的时候讲忠诚！
熊长老似也想明白了这点，表情中痛苦带着快乐，有种上了贼船，却发现船舱里塞满了灵石，一群人准备分赃，叫你入伙的纠结。
他深吸两口气，语气像是破罐子破摔了：“我能做什么？”
“我这里只有丹方，还不确定是哪一个丹方……甚至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可用的丹方。”
这便是郑法的无奈了。
他们一番搜寻，也就获得了只言片语。
这些丹方中，是不是真的有当初天河尊者用过的那种灵丹，他们实在也不确定。
“所以……”熊长老明白了，“我得先完善这些灵丹的炼制手法，然后再找出那种可用的丹药？”
郑法知道他听明白了。
说白了，如今关于《九山金丹法》适用灵丹的线索只有这些丹方。
也就是说，他们大概知道原料，但甚至弄不清楚生产工艺，更不用说产出成品了。
现在郑法想做的，便是借助熊长老他们对丹道的了解，看看能不能复原出生产工艺——这当然不简单，好在这玩意说到底是种金丹期服用的丹药，对熊长老他们这些元婴来说，应该还没脱离舒适区？
但熊长老显然不觉得舒适，相反，他脸上满是苦涩，显然是又想打退堂鼓了。
此时郑法倒是能理解他了，这不就相当于我有个很好的想法，就差个程序员牛马了——熊长老就是这个牛马，牛马反抗一下，也太正常了些。
说实话，郑法有点怕此人消极怠工：
他们对丹道的了解太少，这丹方的风险又太大，要是日后这熊长老带着青木宗的人，表面在研究丹方，实际上不怎么用心，甚至逢场作戏，装模作样，糊弄自己这个甲方。
九山宗众人也看不出来，只能当个冤大头。
还是得激发起此人的主观能动性……
“熊长老，这次灵丹研制，我九山宗的投入……是不设上限的。”
郑法这话真不是蒙人。
这灵丹关乎《九山金丹法》，这种法门，已经是九山宗的根本大法了。
可不单单是关乎到郑法结婴。
更不用说《天罡地煞变化》其实便是基于《九山金丹法》的。
按照章师姐的说法——此乃九山宗道之所在，谁来了都拦不住！
熊长老闻言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只是略略地被安慰到了。
“另外……熊长老，若是完成了灵丹开发，我九山宗自有大笔善功奖励。”郑法又补充道：“当然，这善功，也是为了买断这些丹方的专利权……”
起码早期，这种丹方，郑法还是得控制在手中的。
不然容易暴露出去，给五宗知晓。
熊长老点点头，但也没多被打动的样子，只是摇头坦诚道：
“什么善功，我寿元无多，其实也不在意了……”
“留给青木宗倒也不错。”
郑法笑了下：“若我说，善功能兑换化神资源呢？”
“化神！”熊长老眼睛忽然瞪大了，“九山宗愿意传授我化神法门？”
他看起来倒是不怀疑九山宗有这个法门——在外人眼中，九山宗乃是和五宗平起平坐的门派。
只是……
化神法门却绝不轻传。
但郑法却知道，自家化神法门还没创造出来呢，如今元老头还憋在闭关室，郑法在这画的饼，他还没烙出来呢。
只是看灵气波动，他化神倒还顺利。
实在不行，传这熊长老《大自在真法》也是传……
方才还挺淡定的熊长老，此刻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很动心……
没有一个修士甘愿寿终正寝。
没有一个元婴不想化神。
只是熊长老没想到的是，他已经快要放弃的化神机缘，竟然蹦到了他面前！
天河秘法，化神机缘。
这两玩意，像是点燃了熊长老的双眼，他捏着丹方，再无踟蹰：
“盟主放心……我必尽毕生所能！”
见他是真的被打动了，郑法才略略安心，他指着一旁的轩华夫人和蛟无忌道：“此次丹方研制，还有轩华和蛟无忌帮助你。”
熊长老脸色更疑惑了。
这轩华夫人更是炼器大家。
蛟无忌更是个化神大妖。
但研究丹方，需要他们？
郑法从怀里拿出枚玉筒，递给熊长老道：“长老你你初入九山，不知道我九山的研究体系，特别……我九山对丹道研究，也有了一定的想法。”
熊长老表情一变，显得不大开心，像是觉得自己一个专业人士，还要被一群外行指导着研究，实在憋屈。
但他毕竟不是真熊，反而眨眼间脸色便恢复如常，接过玉筒，仔细看了起来。
他读了一会，脸色却好了不少：“我只需要自己炼自己的丹就好了？”
“是。”郑法点头道：“我等想做的，不过是记录一下熊长老你炼丹的过程，然后分析一下成品而已。”
“这……有什么用？”
“你若是想学，我教给你们便好了。”
熊长老看起来像是不介意了。
但却怀疑这些操作的用途。
甚至只以为郑法是想偷学他青木宗的技艺。
郑法想了想，只觉得此时空口白话，也解释不清楚，干脆笑道：“总不能我自己试药吧？”
这话也不假。
这丹道实验，最后总归要验证药效的。
如今九山宗内修炼《九山金丹法》的，其实只有郑法。
以郑法的怂……谨慎，绝不可能自己试药的。
此时轩华夫人和蛟无忌的作用便发挥出来了。
按照郑法的想法，轩华夫人将会结合《金丹工程》和熊长老炼出的灵丹，看看是不是有效果。
简单来说，便是用《金丹工程》模拟《九山金丹法》的时候，加入灵丹试试看，看会不会引发灵材变化。
这便相当于体外实验了。
至于蛟无忌，如今正在培养一些妖兽，准备拿来做动物实验——这些妖兽虽然无法修行《九山金丹法》，但至少能证明那玩意吃不死人……
轩华夫人负责验证灵丹的药性，蛟无忌负责验证灵丹的安全性。
只有经过了这两道验证之后，郑法才会亲身服药。
熊长老听明白了之后，看郑法的眼神都变了。
等弄明白了丹方和玉筒中的内容之后，他便带着赵惊帆往药园走，准备去就才采些需要的药材，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起来。
是那种压抑不住，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的笑。
“大长老？”
“……我从未见过，吃颗丹药这般小心的人……”
“长老是说郑法么？”
赵惊帆摸不着头脑，有这么好笑么？
“什么记录我的炼丹过程，不就是怕我做手脚？丹成之后，还要一次实验，两次实验。郑法这人，实在过于……额，谨慎。”
赵惊帆有心为郑法辩护，但想到郑法往日那死命不想出头的做派，但真的……
难以昧着良心说话。
“这是好事！”
没想到，熊长老反而夸道。
“啊？”
“我等投靠了百仙盟，这丹药，又犯了五宗的忌讳……他要是不小心点，我才害怕他拖着我们一起死了。”
赵惊帆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就听熊长老继续感叹道：
“这是……明主啊！”
赵惊帆听着有点怪怪的，这就明主了？
他一抬头，就见熊长老望着九山宗药园中满园的灵药，正满脸痴笑，心中就明白了……谁能让熊长老不计代价的糟蹋这些灵药。
谁就是明主！
站在熊长老的角度一想，投靠九山宗，实在是很划算的买卖：
有不限量的灵药用，有天河尊者的秘药可以研究，甚至还有机会化神……
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被五宗弄死。
但巧就巧在，熊长老他寿元无多……
爷本来快死了，还能死第二次不成？
难怪连笑都憋不住了。
看着越来越快乐，甚至脸上洋溢着幸福滋味的熊长老，赵惊帆不禁有个想法：
自己不想当二五仔了。
但大长老好像有点想……也不知道自家掌门顶不顶得住。
……
郑法真不知道熊长老的快乐。
“掌门，那玉筒中的东西，不是你怕死那么简单吧？”
轩华夫人忽然问道，眼中竟有些期待，似乎想问的不是这个。
“哦？轩华你认为呢？”
郑法看向轩华夫人。
蛟无忌也好奇地看着轩华夫人。
如今这女人已经是天工阁的阁主，在九山宗内，可以说得上权高位重，特别是这些日子看来，此女权势竟然隐隐只在郑法和章无衣之下。
他和血河尊者两人虽是化神，但地位有些尴尬——毕竟是俘虏来着。
甚至可以说，他们如今还算是郑法的奴仆，此时对元婴期的轩华夫人有这样的地位，心中难免有些好奇，甚至不服。
也不单单是他。
门中其实也有些议论：
一方面，轩华夫人是个外人。
一方面，对方掌控的弟子实在是过多了。
如今工开岛上，几乎聚集了门中最精锐的一批弟子。
九山宗自然有人不服气。
轩华夫人似是没注意到蛟无忌的目光，朝郑法说道：
“我以为……掌门是想重塑丹道。”
郑法点了点头，这事谁都知道。
丹师行会本就是个新东西。
蛟无忌脸上，不由显出些轻视来。
轩华夫人却又说道：“或者说，是要从我九山宗之道出发，建立我九山宗新的丹道。”
这话有点意思了。
“九山宗之道？”
郑法看着轩华夫人，目光中更带些考较。
“我以为九山宗之道，只在重复二字上。”
“重复……”
蛟无忌有些迷茫。
但郑法却略有些感叹地看着轩华夫人。
他没想到，轩华夫人确实有些自己的感悟了。
九山宗炼器，或者说，在郑法心中，科学实验本身，本质上来说，就是重复。
科学理论本身，就是一种因果关系。
实验，实则是对这种因果关系的一种验证。
根据以往的经验，总结出一定的理论，通过这种理论，设计出实验……来重复经验中的现象。
再简单来说，所有的实验，都在换着条件的重复一种现象，并且从中找出最本质的那个条件。
“所以掌门，你是真想偷学……”轩华夫人接着道，“只是你要的不仅仅是熊长老自身的秘法，而是丹药炼制过程中，一切数据……”
“有了数据，便能够构造出复现这种丹药的环境。”
“甚至，日后我们可以说，每一种丹药，我们对其的研究都会更加精确，甚至更加本质。”
轩华夫人的表情有些古怪：“到了最后，恐怕咱们的炼丹方法还比他们的正宗有效……”
郑法怀疑轩华夫人在蛐蛐天河派……
“掌门你比熊长老想要的，多了太多。”
蛟无忌闻言，再看轩华夫人的时候，眼神中竟有些恍悟——他现在明白，为何郑法要将这么重要的天工阁，交给轩华夫人了。
郑法也是无奈……
这轩华夫人，确实是将自己看透了。
说到底，他如今做的，便是借着熊长老这个丹道项目，来收集数据。
在郑法看来，炼丹无非就是原料，环境，工艺和药性研究。
之前九山宗比较弱，主要还是因为经验太少。
此次和青木宗合作，郑法要的不单单是他们自己了解的经验，甚至要收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经验，以便将其纳入九山的研究体系中。
甚至郑法深知，个人经验有许多不靠谱的地方。
简单来说，是要偷学，但偷得是熊长老自己都不知道的宝藏……
“轩华你确实是最适合执掌天工阁的人……”郑法也觉得，这次的轩华夫人话有点多，似乎是想证明什么，干脆安慰道，“门中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他们不了解你。”
“日后总会消散的。”
轩华夫人沉默了下，忽的开口：“我不在意这个。”
“嗯？”
“掌门，世人都叫我轩华夫人，你可知我夫家是谁？”
郑法摇摇头。
他确实没见过轩华夫人的夫家。
也没问过……毕竟想也想得到。
“我夫君在我筑基期便死了。”
“嗯？”
郑法看着轩华夫人，不知道她今日为何反常。
“那时候，他也是个金丹修士，祖传了一门炼器秘法，有些名气。”
“……”
郑法表情有点古怪，这故事有点耳熟。
“然后重玄宗的一位真传，想要谋夺那秘法，栽赃嫁祸说那秘法，乃是我夫君偷学自重玄宗，甚至带人伏击我那夫君……我夫君为了保住秘法，身受重伤。”
“但在百仙盟已经喊打喊杀，声名狼藉。”
“最后只得将秘法传授给我，郁郁而终。”
郑法听着心中也挺古井无波的，说实话，玄微界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因着是轩华夫人的夫君，他才多问了一句：
“那重玄宗真传？”
“已是重玄宗大长老了。”
耳熟，非常耳熟。
“所以夫人你……”
“说来也有三千年了，我其实早忘了我夫君的模样……”轩华夫人摇摇头，倒是实诚，又道，“可我这身技艺，全是得自我夫君。”
“所以……”
郑法以为是轩华夫人想要报仇来着。
“掌门你日后灭了那重玄宗，搞到了他们的炼器秘法……”
“啊？”
“我一直想着，不能让我夫君，白担了个虚名不是……等我们研究完了他们的炼器法门，变成我九山宗更强更厉害的秘法，再放在那重玄宗大长老面前。”
郑法想了半天，终于理解了，这轩华期待地，居然是偷学青木宗丹道秘法这思路！
并且想把这一套，用在重玄宗头上！
郑法看着轩华夫人，这女子虽然笑着，但眼神中却有着许多东西……
忘了么？
若是忘了，还要想着杀人先诛心么……
甚至以前……这轩华夫人这般技艺，却一直对各大门派敬而远之，其中为了什么，郑法如今也看得明白了。
但轩华夫人说自己忘了，那便忘了吧。
反正重玄宗，从不被他放在眼里。
说到底，有着现代的自己，最克制的，便是这种炼器宗门。
……
“这是？”
现代养老院中，杨组长望着厚厚的一沓文件，懵道：
“我需要联系各大机械设计院……”
“矿业人才……”
“船业人才……”
“纺织业，食品加工业……”
第一次五年计划，可是有外援的。
郑法自然不可能单打独斗。
有这种外援，重玄宗……真不被他放在眼里。
杨组长看着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工作需求，只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这……都找到养老院来？”
这人也太多了。
“不……我们下订单。”
“订单？”
站在郑法身后的唐灵妩朝前一步，身上带着九山粮食公司董事长的豪气，
“我们有钱。”
她想了想，又重复道。
“很有钱。”
杨组长是知道九山粮食公司多赚钱的……她低头看了看那文件，一时只觉得，有些行业好像迎来了财神爷。

第314章 正宗多了，神仙客户
郑法如今真是很有钱……或者说，是有钱用不出去。
如今九山粮食公司的主打产品，九山二号和灵麦一号，已经全国铺开了。
那购买场面，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其中原因复杂。
当初那纪录片的宣传作用不可小觑，就杨组长所知，网上好多卖神像的，都有了新业务——
反正纷繁的神仙谱系中，多了个姓郑的新面孔。
怎么形容呢？
封建但不迷信。
毕竟是个真神仙。
但让这两种作物卖爆了的主要原因，还是效果好。
九山一号稻种在营养价值上的优势已经很突出了，只是因为产量问题，名声不显。
九山二号的产量上来之后，口碑自然就爆了。
灵麦一号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因为价格不高，大部分人还是吃得起，所以郑法一直在限购——因为一直有人囤粮。
加上其他的蔬果，九山粮食公司，如今绝对算是一头现金奶牛。
问题是，养老院背后的力量太强，甚至强到了不需要金钱就能获取相应资源的地步。
大部分时候，真不需要用钱。
……
“所以，你现在是钱多的没处花？”白老头一脸嫌弃，瞅着郑法说道，“也就是在这里，不然出去了，说这话容易挨打。”
唐灵妩板着小脸，居然破天荒地怼了这老头一句：“所以郑法才想花钱……”
白老头愣了下。
“其实，杨组长说……没必要来着。”
白老头山神色疑惑，看向郑法，郑法只笑笑。
唐灵妩似在为郑法不平，又道：
“是郑法跟我说，如今虹山条件有限，灵气不足，无法供给更多人修炼。”
“不如先拿这些钱去奖励一些无法进入虹山的研究人员。”
听了这话，白老头看向郑法的眼神就变了些。
“不是，这是灵妩脑补的，我的意思是……起码不能让人白干活不是？”
“这些钱放着也是放着。”
“日后说不定还能培养一些养老院需要的人才。”
“相当于一种再投资了。”
“既然站在了台前，总靠着杨组长也不好。”
郑法的想法其实还蛮简单的：
他不需要钱，需要更多的人才，更多的技术。
之前还好，他们研究的领域不大，主要精力还是在符法和农学上，还应付得来。
但从第一个五十年计划开始，就是个极大的工程了。
甚至可以说是举国支援玄微界也不为过。
对人才的需求，也肯定会越发旺盛。
在郑法看来，日后最核心的研究人员，自然可以进入虹山学习修炼。
但外围的那些人，其实也是储备人才。
日后养老院赚的钱，郑法大概都会投资到教育人才和外围研究中去。
“说实话，这钱还不够……”郑法此时倒觉得自己有点穷了，“还好只是要些设计草案。”
如今郑法最需要的，其实是资源采集精炼的技术。
工业化的基础，便是极大量的资源损耗。
一开始设计的时候郑法没想到。
甚至九山界如今的灵材，也不大充足了——外丹本身是很消耗灵材的玩意，如今郑法一下子上马了外丹工厂和造船厂，让九山界之前储存的灵材飞速见底。
加上郑法一直在扩大教育体系，力图增加修士名额。
章师姐的账本上早就是赤字了。
之前师姐巡视凡间，除了掌控准确的数据外，最重要的，就是……找矿！
九山界凡间的灵植早被日月钟收走了，种在了药园中。
剩下的资源中，最值钱的，其实是几处灵矿。
特别是有三处特殊的雷系灵矿，据章师姐和萧玉樱初步估算，灵矿产量极大，价值很高。
另一方面，百仙盟土地上还有不少矿产。
比如……郑法可还记得，当初大自在魔教出世的时候，还炸出了个灵石矿！
那都是钱！
如今第一个五十年计划中，最关键的任务已经变成了，怎么将九山界凡间和百仙盟地界上的矿产，更快更好地开发出来。
如今郑法能想到的，便是利用现代矿业的探寻，采集，精炼技术，结合轩华夫人的炼器法门，创造超越玄微界效率的新技术。
在郑法的设想中。
是现代各大设计院出设计，养老院经过挑选之后，利用现有的外丹制造出试验机，轩华夫人带着天工阁在九山界复现。
力图让那些之前的灵矿，享受到从未有过的两界一条龙服务！
至于一开始设想的造船业技术，纺织业技术……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序列，甚至相对简单。
而灵矿毕竟是现代没有的东西，和无灵气矿石的差距极大，技术难度可想而知。
听完郑法的想法，白老头三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着郑法，眼神都是有些复杂。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有所感觉的话，如今郑法这姿态，却清晰无疑的表明了一件事——
郑法还有一片基业！
不然挖什么矿？
那什么船厂，纺织工厂，对如今的虹山也无用……
“是……九山宗？”
白老头犹豫半晌，忍不住问道。
他记得，一开始郑法就说自己是九山宗的弟子，九山宗是个隐世门派。
他们一开始九山宗在什么秘地，有什么阵法守护，里面都是些隐世高人。
结果这个隐世……是个隐藏的世界？
那……郑法，真是他们以为的那个郑法么？
郑法迎着白老头和唐灵妩有些陌生的目光。
他心中早有准备，到了现在，很多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特别是对白老头和唐灵妩。
“那个世界，叫玄微界。”
白老头三人都听着。
“那里有很多很厉害的修士，很强大的门派。”
“更重要的是，除了有灵气之外，那个世界，和这里一模一样。”
“人体构造，物质组成……可以说，在误差范围内，完全相似。”
“和虹山一样？”
汤慕道听着眼神异彩连连，研究宇宙学的他，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奇异。
“对……”
“那就是一个宇宙啊！”
汤慕道拍了下大腿。
白老头也愣了下，挠着自己卷曲的脑袋：“这意思是，郑法，大概率还算个人？”
“……”
这话吧，逻辑很严谨，但用词很稀烂。
“九山宗在玄微界不算太安全。”很多事情，郑法也不好解释，“甚至，玄微界都不算太安全。”
“现代可能涉及到一位禁忌人物。”
“因此，我不愿意你们被他们知晓。”
郑法很多事情不敢说得太详细，但白老头和唐灵妩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他们明白郑法的意思——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被护在郑法的羽翼之下的。
这点其实是事实：
若是郑法识海中的阴阳鱼玉佩暴露了，他当然不大好，但现代会有什么样的遭遇，恐怕也不容乐观。
此时气氛有些严肃，唐灵妩看向郑法，噘着嘴，眼眶忽然红了，似有些心疼。
他们早就发现，郑法常常会忧心忡忡，压力很大的样子。
如今他们才明白，这压力来源于什么地方。
郑法甚至连他们的安危都担心，那他自身，想来更不安全。
想来独自承受了很多东西。
白老头干笑一声，开玩笑道：
“可惜了……我还想去玄微界旅游旅游呢，现在可不敢了。”
“我现在既不敢带你们去，也没办法带你们去。”郑法摇摇头，看了皱着小脸的唐灵妩笑道，“不过，九山宗弟子，可是知道你们的。”
“知道我们？”
郑法一笑，拿出两本书来：
“这《符典》作者首位，便是白老师你。”
九山宗的《符典》，和玄微界其他符道秘籍最大的区别，就是以拓扑学为主干，推导出了三子符定律，五行子和复合符法等独门秘法。
又系统又独特。
根基还是当时白老头交给郑法的那些东西。
白老头拿起《符典》，见作者栏第一个果然是自己的名字，顿时爱不释手，还笑着说道，“还有小灵妩的名字呢！”
唐灵妩对九山符道的贡献也很大，五行子符，神名子符，都和她有关。
不过……
“这《九山农典》灵妩可是主编。”
《九山农典》如今也更新换代了，钱真人许多研究成果和法门，也被收录了进去。
但此书的第一版，其实是唐灵妩给郑法的小小惊喜——她当年拜托侯老，结合着九山粮食公司的人才，编辑出了第一版的《农典》。
因此她占据了个主编之名。
郑法将这两本书带到现代，也是为了给养老院当教材，到了如今，九山宗也能反哺现代了。
唐灵妩看了《九山农典》一眼，表情也平静了许多。
白老头有点傻眼：“我这修为，他们还要学我写的玩意？”
他如今可就是练气八层，自觉是个小虾米。
“白老师，这么说吧，在九山宗您下限元婴，上不封顶！”
白老头张大了嘴巴——合着我才是隐世高人？
郑法跑去和养老院前面的那波教授交流怎么利用神霄外丹了——如今九山宗工业的中心，还是外丹。
而且要将现代技术移植到九山界，外丹的开发也挺重要。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
汤慕道啧啧嘴，小声感叹：“原来真是个外星人……”
同一个宇宙是同一个宇宙，但玄微界，听起来可比外星球更远。
“什么外星人？”白老头呸了声，“你才是外星人！”
“……”
“你懂郑法他在做什么么？”
“什么？”
白老头头一歪，拿捏了一下气质，有腔有调的：
“让一部分科学家先富起来~”
“……”
汤慕道满脸无语。
“让一部分科学家，先修炼起来~”
“……富不富的我不知道，但老头你大概是病了。”
“……你看，你个半路跑出国的假洋鬼子不懂了吧？”白老头脸色鄙夷，“论想法，郑法比你正宗多了。”
唐灵妩也不由笑了起来。
白老头一看她笑，整个人就得意了，像是觉得自己很会哄人。
没想到唐灵妩笑了片刻，就收敛起笑容，一刻也不停留的，就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灵妩，你干嘛去？”
“修炼！”
“……”
白老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但想了一会，他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你不是想着，抓紧修炼，打到玄微界，助郑法一臂之力吧？”
唐灵妩似乎有些害羞，不敢回头，但还是轻轻点头。
见她走进房间，白老头摸了摸下巴，感叹道：“不愧是年轻人，敢想敢做！”
说完，他也转身，朝着养老院一侧的小屋子走去。
这屋子汤慕道知道，是个换电站，用来修炼《五雷法体》的。
“……你也想默默修炼，然后惊艳整个玄微界？”
“我有什么办法？”白老头闻言，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符典》，神色欣慰中带着一丝悲伤。
“要是哪天玄微界谁真打过来了，发现我堂堂白元婴，就这点修为……”
“……”
“那不塌房了？”
……
山南省，矿业机械研究院中，忽然也多了个雕像。
“这是……郑法？”
一个小年轻看着立在门口，半人高的郑法，纳闷道：
“干嘛的？”
一位年纪稍大的地中海男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拜啊！”
“……”
“我买的！网上还买不到，专门开车去求的雕刻大师，插队弄来的。”
“弄这干嘛？摆这里合适么？”
“院长报销！”
“……”
“你不觉得，咱们研究院这几年运道不大好么？”那地中海低声道，“我听说……又有些人要走了。”
小年轻就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们研究院，以前是归属一家国营矿业集团的，专门负责技术研发。
早些年过得是真不错。
山南省是矿业大省，集团又是省内最强，靠山吃山，早年富得满嘴油，他们研究院也是风光无限。
但他没赶上这好时候。
他来的时候，集团的效益正在降低。
后来研究院如今也就自负盈亏了，虽还是集团下属，但拨款却越来越少。
问题是……他们这种单位，没人养着，就跟死了妈的孩子似的，那叫个惨。
“院长怎么说？”
“怎么说？出海呗……国内机会不多了。”
“能行么？”小年轻嘀咕了一声，如今出海也挺卷的，而且他们确实比不过国字头的那些单位，更何况，还有国外的同行。
几个项目都铩羽而归。
“所以人要走嘛……现在又不是铁饭碗，工资又不高。”
年轻人又不说话了。
“不是，看你表情……你也想走？咱研究院可待你不薄，啥都给你争取下来了……”
年轻人苦笑一声：“是在考虑……其实也就是，国外有个机会……”
“狗大户啊……”
“那对咱们来说，狗能给那么多，那也叫神仙客户。”
那地中海看了他半天，从胸口掏出一包烟，递给了他一根，自己点了一根：“决定了？”
小年轻低下脑袋嘬了口烟，呛了两声：“我女朋友催我结婚……”
“结婚呢就要买房。”
“还是在省城。”
地中海也吸着烟，听着。
小年轻又咳了两声道：
“现在这情况，你别说辞职出海能赚到钱。”
“下海能赚钱，我都得考虑考虑……”
之后再没人说话了。
两人默默地抽完了一包烟，那地中海只说了句：“跟院长打声招呼，你是他亲自招进来的，也算待你不薄。”
“嗯，你不走么？”
“不想折腾了，在院里待着挺舒服的。”
小年轻脸上有些羞愧。
“你没老婆，我是有老婆的……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老婆家前几年拆了。”
“……院长呢？”
小年轻抬起了头，办公室内看去，有些着急……这破单位，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研究院是个两层小楼，楼已经很老了，没落得比研究院还早。
“去集团开预算会了，不过该回来了……”那地中海啧了一声，“怕是又在跟人拍桌子，咱们院桌子都坏了几张了，下次应该搞个不锈钢的，再省点钱，就是有点费手。”
小年轻笑了声，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一辆老车刷地冲到了门口。
“得，这是拍输了。”
车没停稳，院长就从驾驶室蹦了出来，急冲冲地朝他们冲来，脸上竟还带着笑。
“院长！”
小年轻喊了声，想问问情况，若是院长心情真不错，他正好说说辞职的事情。
“人都在么？”
哪知院长就看了他一眼，急急问道。
“在……”
“办公桌都整理一下，打扫打扫！”院长高声喊道，“收拾个人样出来！”
地中海一惊：“咱们这破地方，还有领导愿意来呢？”
“……”院长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旁郑法的神像一眼，忽然又像不气了，还笑得有些甜蜜，“你买的这像不错，灵！”
“……”
两人见状都是摸不着头脑，院长又道：
“领导倒是算不上，客户！”
“……这可比领导还稀罕！”
“大客户！”院长喜滋滋地说道，“人家说了，钱，不是问题！”
“不设上限！”
“还是专门找咱们院的！”
地中海愣了，他叼着烟，看着院长冲进大门，才悄咪咪地凑到了小年轻耳边，嘀咕道：
“咱院长还是老了……”
“啊？”
“都被搞诈骗的盯上了。”
小年轻看了这地中海半天，忽然觉得，这货不走，主要是在其他公司也干不下去来着。
但他也赞同这所谓的大客户是个假的。
主要是他们研究院不配！
但院长还是很兴奋，甚至亲自上阵，将整个研究院打扫了一番，研究院的人不得不搞了个大扫除，心中也越发好奇这客户是谁。
打扫完已经是下午，他们都坐在办公室里，都竖着耳朵。
院长甚至守在门口，巴巴望着。
门口忽然传来院长爽朗的声音：“欢迎！欢迎！”
地中海愕然抬头，朝小年轻问道：“你听到汽车声了么？”
“没。”
“车都没有……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低成本么？”
一屋子的人朝门外看去，就见院长引着两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和立在门口的那个神像，一模一样。
看着郑法并着唐灵妩，小年轻张大了嘴：
这下，真来了对神仙客户……
就是这神仙，大概不大懂技术。

第315章 返老还童，从来一起
郑法坐在院长办公室待客的黑色小沙发上。
门外，那些研究员各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言不发，辛勤工作，一看就是勤勤恳恳老牛马的样子。
唯独可能大家肾都不好，排着队起身去卫生间，陆陆续续地在办公室门口路过。
郑法打量着办公室的环境。
这两层小楼大概也有十来年了，尽管像是经历了一番清扫整理，但屋顶表面的鼓包，办公桌上的黄渍，还是显露出了研究院的失意。
或者说，落后。
见他四处打量，研究院院长脸上不由显出了些许紧张。
显然是怕漏了怯。
郑法看了一圈，朝他笑了笑，似有安慰之意。
他确实不介意，来之前，他和唐灵妩已经研究过这个研究院的技术储备了。
客观上来说，这个研究院的技术在这几年渐渐地被拉下了，在如今智能化的时代，有些跟不上趟。
但他看上这研究院，就是看上了这研究院的落后！
或者说，他看重的，是这家研究院在过去半个世纪的底蕴。
郑法自然也想找最先进的研究院，给九山宗搞去最高端的技术。
问题是……九山宗，真配不上。
什么智能化，什么高精度，九山界如今这技术储备，造不出来不说，造出来了甚至都找不到合格的工人。
反而是以前那种落后的，偏向傻大黑粗，简单直白的风格，非常适合现在九山界的情况。
什么锅配什么盖，人家都没嫌弃九山界落后，他凭什么嫌弃这研究院老？
和养老院众人商讨过后，郑法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可能越是简单的机械，在九山界复制的可能性就越强。
傻大黑粗，意味着容易制造，学习成本低。
如果强行搞些高端技术过去，怕是水土不服，反而没多少用。
只有基础打好了，九山界才可能一步步的进行产业升级。
简单来说，落后的技术产能，不仅能出口给黑叔叔，也能出口给九山界……
而面前这个设计院，如今虽然显得破了些，但是在它辉煌的年代，却也积累了足够技术底蕴。
起码应付九山界如今的需求是足够了。
日后九山界的产业进步，希望还是得放在养老院和九山界自身的研究上面。
老院长开口道：“郑仙……”
郑法觉得这称呼有点怪：“叫我郑法便好。”
“郑院长……”似乎是想起了郑法在纪录片中的头衔，老院长改口道：“咱们现在呢……条件是差了点……”
“但人，个顶个都是好样的！”
“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老院长一咬牙，拿出了早年的作风，“我愿意立军令状！”
郑法笑了下。
这不是他们第一家考察的研究院了。
他和唐灵妩其实走访了不少高校和研究所，有着化虹之法，效率极高，也就是需要杨组长协调，免得找不到人。
他们遇上的所有人，都差不多是这模样，比这院长更激动的都有。
郑法抬了抬手，笑道：“军令状倒是不用了，我也不兴这一套，这里有些资料，需要你们看看……”
一旁，唐灵妩如一个小秘书一样，拿出了一枚U盘。
U盘中装着的，主要是神霄外丹的资料和九山界中几种灵矿的性质检测——
比如硬度等物理性质，还有埋藏深度等。
另外，雷系灵石往往有些额外的危险，比如元磁力和雷电之力。
这都是章师姐和萧玉樱测量得来的。
灵矿在现代从未出现过，郑法能给他们参考的，也就是这些资料。
另一方面，供能方式也要改成神霄外丹。
“这……”
看着计算机中的资料，老院长问道：“郑院长，你是想要……咱们针对这几种矿石，制定计划？”
“是，以贵院积累的经验，提出相应的设计方案。”郑法解释道，“我也不瞒你们，这次我们走访了全国的高校，提出的要求是一样的。”
“哪个好用，咱们用哪个。”
院长坐直了身体：“全国一起争？”
“不是争。”一旁的唐灵妩开口了，“这有张预算表。”
老院长接过表格，张大了嘴巴：“先给钱？”
“对，我们将其看做研究项目，经费先行拨付，您不用考虑成本问题。”唐灵妩解释道，“至于谁家的方案被采用了，我们将有额外的奖励。”
“或者说，我们是个科研基金。”
老院长看着预算表上基础经费那一栏，吞了口口水：“一年……”
他有些怕门外的人听到，低下声音说了个数字，然后又道：“还有额外奖励？”
门口，一位地中海走不动道了，他耳朵动了动，手忍不住晃了下，杯中的开水烫了他一下狠的，可他像是毫无所觉，而是双手把着门，望着郑法，一脸见到了财神爷的模样。
院长却顾不上他了。
他看着郑法，神色激荡，之前他听旁人传信说不设上限，可没想到，是这样好的条件。
他原本以为，郑法是想让全国上下的同行一起争项目。
现在好了。
这是全国同行，忽然多了个大爹。
唐灵妩又加了句：“如今基金会的资金还不大多，日后我们会持续……”
不，多了个亲爷爷！
“多，很多！”
对郑法和唐灵妩来说，他们要做的事情实在有点多，这钱不算大钱。
但对快死的研究院来说……
这叫泼天富贵！
……
等郑法走了之后，院长还没恢复过来，他一转头，看到了门口的地中海，开口道：“这项目……”
“我来！”
地中海自告奋勇。
“这个……”院长有点犹豫，摇着头说道，“这什么外丹，都是新东西，需要年轻人，让黄毅……”
“他要辞职！”地中海立马道，嘴跟机关枪一样，“说好了，立马走，今天就走……”
“我没有！”
地中海身后，之前那小年轻黄毅挤了进来，怒视着地中海。
“抢什么！”
院长一拍桌子，怒视两人：“你，走不走？”
“不不不……”
院长点点头，闷声道：“开会！”
……
一天后，看着办公室里印着大干快上一百天的大红横幅，小年轻黄毅一阵恍惚，只觉得回到了三十年前。
“咱老院长，就这种审美。”
地中海站在他身边，撇嘴道：
“听老院长说，以后三个月得加班加点，都得留在院里打地铺，你女朋友不介意？”
黄毅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我说我跟着郑院长在做项目……”
“……”
“就今早，她就把我拉去领证了。”
地中海点点头，似乎非常理解：“倒是不笨。”
“你在家里面，不得……重振夫纲？”
黄毅看着地中海，调笑道。
说起来老婆拆迁是很爽，但老婆太有钱，想来以前日子也有些卑微。
地中海扶了扶腰，抬起脑袋，叹了口气：“……三个月，还是短了些。”
“……”
黄毅被呛了下，咳了起来，咳嗽又变成了笑声，越笑越大声。
一旁的地中海也点了根烟，隔着寥寥烟雾，眯着眼望着墙上那有些刺目的横幅。
以前的时候，他觉得这玩意丑。
现在其实也挺丑。
但他此时总觉得这红色，有点像研究院的心脏，在烟雾扭曲下，一闪一闪的跳动着。
苍老的研究院，像是重新回到了它年轻的时代。
地中海回头，望着立在门口，微微带些慈悲表情，含笑看着这一切的神像。
他摘下嘴中的烟，插在了神像前。
……
郑法带着唐灵妩全国上下都转了一圈，才回到了养老院。
他对这一行也不了解，只能等着那些高校研究院的成果。
说实话，他还挺着急，但也颇具耐心。
现在撒钱，就像在浇水，只等着土里的种子，开花结果。
让他意外的是，唐灵妩一回养老院，就拜托他开启灵山法，钻入房间修炼了。
他还有些不习惯。
以前是他很忙，唐灵妩都是瞅着机会，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聊天的。
似乎是看到了郑法的错愕，白老头带着田老师，凑到了他身边，似乎有话想说。
“小灵妩……最近太努力了……”
郑法皱起了眉头。
他也想起来了，这些日子，唐灵妩除了帮助他打理粮食公司和考察研究院之外，都是窝在屋子里修炼的。
比之前勤奋了太多。
他也懂白老头两人的意思，修炼，毕竟是个很精细的活，不能说欲速则不达吧，但着急有时候就容易出问题。
“灵妩她怎么……”
没想到，白老头瞪了他一眼，似有些生气的模样。
“你不懂？”
郑法愣了下，他前些日子心思都放在了这些研究院上面，实在是忽视了唐灵妩这些人。
现在一想起唐灵妩之前那有些心疼的表情，自然便懂了。
“她……”
“她想帮上你的忙。”
白老头哼道。
“灵妩她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如今唐灵妩已经是养老院中的财务大管家了，粮食公司，九山武馆和养老院中的各种经费支出，都压在唐灵妩身上。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错漏。
但唐灵妩进步得极快，将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连郑法都不得不承认，离开了唐灵妩，自己根本玩不转这么大的产业。
田老师叹了口气：“她为了站在你身边，一直在努力。”
这事，郑法知道，甚至比田老师知道的还要多。
他其实记得……最开始认识唐灵妩的时候，她说自己不喜欢管理企业，所以不想继承家业。
但如今……她却已经是个很优秀的董事长了。
可另一方面来说，他不大看好唐灵妩这次的努力。
没办法。
虹山的灵气浓度，还是比较低，毕竟灵气全都来自于郑法自身，郑法如今也不过金丹。
就是到了化神之上，在产出灵气的数量和效率上，他可能都很难比得上日月钟。
唐灵妩的资质再好，修行再刻苦，对修行的本质了解的再多。
在这种环境下，也很难超过玄微界的那些天才。
更何况，除了灵气。
现代还没有成熟的灵丹炼制方法。
这点也非常影响现代人的修炼……
起码九山界的资源绝对是多过现代的。
等唐灵妩真能帮得上忙的时候，恐怕九山界早就化神不如狗，元婴满地爬了。
郑法如今只把现代当成实验室，就是囿于这种客观环境。
唐灵妩……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刻苦修行是好事。”郑法想了半天，还是说道，“但有些事，很难强求，也不能急躁，您老还是劝劝她。”
“我劝过……她，也懂，但不改。”田老师脸上泛起柔色，“她说……你们三个，从来都是一起的。”
郑法抿了抿嘴。
他望了一眼唐灵妩的屋子，知道这姑娘是个很执着的性格，有时候甚至有些犟，认死理。
他就是那个死理。
“有时候，可能你只有一分不开心……”田老师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在小灵妩身上，就是十分。”
……
郑法没去找唐灵妩。
就像唐灵妩很了解他一样，他也知道唐灵妩的性格。
他现在也发现，白老头的修炼频率，也高了不少。
只是没唐灵妩这样明显。
甚至，他也无心劝阻，说到底，若是他们真能强一些，也不是坏事。
自己能做的，不是借着关心的名义，将他们养废，而是……找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在看论文。
养老院如今没有院刊，但一直有研究在进行，自然也就产出了不少论文，还有些项目申请。
郑法看的论文，是关乎灵药研究的。
或者说，医学实验。
灵气浓度问题，恐怕只能等郑法修为进步，或者《灵山法》有什么新的想法，才能解决。
但灵药问题，却不是完全没希望。
现代如今正式培养出来的灵药，也就六七种。
但数量少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这几种灵药，他们有大部分其实是没有利用上的……
尽管有着死囚做人体实验，但许多灵药，必须得配合丹道，才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如今这方面，现代还……很有进步空间。
可看了许久，郑法却发现，院中的诸多学者，也没有太多很好的想法……
甚至对同一种灵药，都有不同的猜想，还有些争论。
郑法翻着论文，只觉得没什么收获，眉头也皱了起来。
直到……
“田老师，这位叫周淼淼的人，您认识么？”
他拿起一片论文，找到了田老师。
“她？”田老师想了想，抬头道，“我记得，是个博士读着读着，毕不了业的小姑娘，跟着陈院士来的。”
“毕不了业？”
田老师瞟了郑法一眼，似乎有些想笑：“你把她导师都薅过来了，她项目组都没了，拿什么毕业？”
“……”
……
周淼淼小心翼翼地走到养老院主楼会议室门口。
她年纪其实不小了，但一张小圆脸显得很年轻，看起来还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缩着脖子，有点胆小。
“周淼淼？”
郑法本来在读着各大研究院发来的项目进展，感应到有人进门，才抬起头来，朝她笑道。
“坐！”
周淼淼并着腿，拘束地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挨着椅边。
“别怕，这篇《人体扫描仪的设计：从五行子符的性质说起》是你写的？”
周淼淼点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
“就是……就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
周淼淼抬眼望着郑法：“咱们对灵药的观测，手段太过匮乏了，人体实验的数据……也很不精确。”
“组里面的争论很大。”
郑法慢慢点头。
见他点头，周淼淼似乎也忘记了惧怕，流利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就想着，因为灵气的干扰，传统的检测仪器是不大行的。”
“那干嘛不利用灵气的性质，来设计一个扫描仪器呢？”
郑法笑着说道：“所以，你就想到了五行子符？”
“对！”
“五行子符，是灵气最基础的特征之一，如果能测定人体内五行子符的含量，就能明白人体内的灵气数量和性质。”
郑法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这篇论文，这论文还很稚嫩，甚至只能说是一个设想——
周淼淼的意思很简单，灵气或者灵力会干扰粒子的运行，那只要测量清楚这种干扰的程度，就能反过来推测人体内的灵力数量或者性质。
甚至她还给出了两种思路。
一种是类似X光，就是向人体射出电子，观察荧光片上面的图像。
在知晓五行子符性质的情况下，反过来推测每一种灵力的电子图案。
一种，就相当于核磁。
只不过是反向核磁——找到一种能够和五行灵力反应的材料，观察材料形态的变化，而反推灵力的性质。
“其实……我导师说，想法挺好，但实现起来有点困难。”
“第一种，五行子符不是作用在纯电子上的，图案可能没什么规律。”
“第二种……需要特殊材料，太靠运气了。”
郑法听着，也明白为啥这篇论文，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了。
这两点，都很致命。
说实话，郑法看重的，其实还是这个论文的思路——现代科学来源于观察，观察仪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特别如今郑法想要在现代研究灵药，建立起一套可以帮助唐灵妩她们修炼的药学体系。
这种能够精确测定人体反应的仪器，就更迫在眉睫。
更何况，这种东西，对九山界的帮助也不小。
数据，精确的数据，可以说是现代科学的源泉之一。
极端重要，很有搞头！
“我给你拨资源！”
周淼淼猛地抬头，来的时候，她心中虽有些小期待，但此时却忍不住还是惊喜。
“材料的问题，我再想办法，你们先试试第一种思路。”
“是！”
“资源，我都配给你，要人给人，要灵药给灵药……你这次要是成了，博士点，我养老院有！国家认证的！”
周淼淼眼神明亮，此刻反而患得患失，很担心自己的博士学位又飞了：“那……第一种思路要是不成呢？第二种思路……”
“那我们就试着，去找找能和五行灵气反应的材料。”
“那……不成的。”周淼淼小圆脸一皱，哭丧道，“我运气差得要死，博士论文都要结题了，导师没了……”
郑法听着不自觉抬眼，有些心虚，口中还安慰道：
“不靠运气……”
“啊？”
郑法笑了笑，他此刻就想回九山界问问——
当年章师姐拿来给自己测灵根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唐灵妩有急用！

第316章 灵气扫描，三头六臂
尽管心中不是没有期待，但各大研究院和高校的效率，还是让郑法吃了一惊。
不到两个月，各方人马的设计成果，便从全国各地，飞入了养老院中。
十几个相关院校，三十个研究所，在这两个月中，给郑法他们送来了三百多种方案。
连白老头都有点纳闷了：“不是糊弄咱们的吧？”
郑法也有些担心。
虽然郑法没要求什么高精尖技术，但这些方案，毕竟是个新东西，要考虑灵气环境和外丹的。
一个多月，有点短了。
“还真不是……”杨组长解释道，她眼神中有些复杂，“我也担心这个，让人走访了一下。”
“我不敢保证没有浑水摸鱼滥竽充数之辈，但……这么快的原因，还是他们都很拼命……”
“都在加班加点，每个研究院都很卷。”
“拼命？”
白老头追问道。
“那些高校且不说，郑法去的那些研究所……这几年日子都不算好过。”
杨组长叹了口气。
“如山南省矿业机械研究院，我听说，其实是准备转并了的。”
白老头抿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便可以理解了。
郑法的出现，对有些人来说，甚至像根救命稻草。
“另外……院长的身份，毕竟是仙人。”
作为当世真仙，杨组长心中早就对郑法在国内的声望有预料，但此次她却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低估了郑法的影响力。
郑法不过走了一圈，就像是在全国各地，点燃了一根根火把。
过去这么多年积累的人才和技术，也许有些落后于时代，但却绝没有死去，只待再度燃烧。
更何况，别说郑法在撒钱，他便是让那些人打白工，不需要任何人打招呼，那些人为了讨好郑法，恐怕也会拼尽全力。
因此，她眼神才如此的复杂——
当郑法走在台前的时候，所有人才明白，郑法愿意待在虹山，其实真是一种高风亮节。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笑，这不是她需要烦恼的事情：
她贡献值都快攒齐了，这几天正准备兑换功法，谁管那些蝇营狗苟……姐上岸了！
……
郑法只想待在虹山的原因很简单，这里不仅是他建立的研究院，更是他的疗养所。
玄微界压力太大，他需要一个地方来安放情绪和心灵。
至于权力什么的……
区区不才，在玄微界也算是六大流氓了。
郑法看着计算机中的方案，转头看向汤慕道笑着说：“交给那些专家论证一下吧，最主要的，还是注重和神霄外丹的兼容性。”
“搞个试验机出来。”
除了那些外围的高校研究院，国内几大重机制造企业的精英团队，也被郑法找来了。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根据这些设计图纸，完成第一步验证：
主要是造出可以借由神霄外丹驱动的试用机。
至于真正的实地试验。
还得放在九山界中，交给轩华夫人执掌的天工阁来完成。
汤慕道也知道这事情比较重要，郑法很看重，因此立马说道：“我马上去办，哦，对了，听说那什么灵气扫描仪出成果了。”
“周淼淼这么快么？”
郑法更是惊讶。
灵气扫描仪的研究，其实比这些研究院开始得更晚，结果周淼淼这么卷的？
“……她怕夜长梦多，要我看，比那些研究院还狠。”
“……”
郑法都有些愧疚了。
一朝被狗……被他薅走了导师，周淼淼未婚未育未毕业女博士，如今已经近乎变态了？
郑法找到了周淼淼。
一会就明白了，这事，其实不单单是周淼淼太卷。
主要确实不难。
“灵气扫描仪，不对，灵气测量仪，原理其实很简单。”
周淼淼脸上还有两个黑眼圈，但语气却非常兴奋，朝郑法汇报道：
“其实很像X光，向被扫描对象发射电子，然后通过图像，判断对象蕴含的灵气性质和强度。”
郑法轻轻点头。
这听起来不难，但问题是……
郑法低头看着周淼淼她们的研究报告，过了一会才抬头道：“无法测量灵气性质，但能大致测量灵气数量？”
周淼淼见他皱眉，像是不满意，脑袋微微低了低：“灵气本身太过混乱了，形成的图像解读起来非常困难，甚至可能不同的灵气，会造成同样的图像。”
“这种方式达不到测量灵气性质，这么微观的精度……”
周淼淼又小声道：
“其实灵气数量，我们也借用的……是物理学统计力学的思想。”
郑法略略回忆了论文中的内容，一下子就明白了：“温度计？”
“对！无法进行微观测量，但宏观上却能找到些结论。”周淼淼猛地点头，“我们无法探究灵气占比，但后来我们发现，我们能通过电子在灵气环境中受干扰的程度，测量出灵气环境的浓度。”
她指着身后一个像是电子体温计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这玩意比能拿在手里的电子体温计，大了不知道多少，立在地上，像是一门小炮。
“我们设定了个灵级值的概念……”周淼淼解释道，“其实就是对电子运动的无序程度的一种测量。”
“若是无灵气环境，所有电子都是有序运动的，那便是灵级值为0。”
“以这个为基准，我们便能大致搞清楚各种灵地，甚至各种修士的灵级值。”
这确实很像温度计。
如果说温度是粒子无规律运动的宏观反应。
那灵级值，其实便是灵气无规律干扰的宏观表征。
“这……准确么？比之灵眼术如何？”
“我们只测量过几个刚刚修炼的研究员的……”周淼淼似乎也不敢包票，“如果将练气一层圆满的平均灵级设为10的话。”
“那练气二层大概在10到20之间。”
“我们试过田老师的灵级值，她练气八层，如今也是七十几。”
类似的技术，在玄微界也不是没有，主要是精度。
他想了会，口中传音给白老头和唐灵妩等人，让他们一同过来。
“咋啦？”
白老头等人连忙跑了过来，还以为有什么事情。
“来，白老师，你先试试。”
白老头如同一只小白鼠，站在灵气测量仪前面。
周淼淼一按扫描仪侧面的按钮，一个数值，便出现在了扫描仪的电子屏幕上。
“140”
周淼淼愣了，惊讶道：“白教授，你难道突破筑基了？”
郑法也明白她的惊讶。
因为按照她的说法，如今练气八层的白老头，应该不会超过八十。
“汤教授，你试试？”
郑法没说什么，而是朝一旁的汤慕道说道。
汤慕道看起来也挺感兴趣，上前测量了一下。
62.
这个又正常了。
这么说来，汤慕道和田老师的测量数据都挺准确。
他俩修炼起来都不慢，特别是汤慕道，毕竟有家学渊源，对典籍的理解也许还在郑法之上。
如今他们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八层，都是练气后期了。
要知道，白老头也不过是练气八层。
除了白老头资质差一点之外，可能还有这老头比较热爱《五雷法体》……
郑法愣了下，恍然开口：
“是不是《五雷法体》？”
“对！”
一旁的汤慕道一拍双手：“这《五雷法体》本就是雷系法体，对电子的影响大一些可以理解，因此老白的数值才是正常人的两倍……”
“你才不正常！”
白老头骂道，然后又叉着腰，显得很得意的样子。
郑法却另有惊喜。
这就有点意思了……
白老头的数值，代表着这灵气测量仪，测量的不单单是修士体内的灵力，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探知对方的法体——或者说，战力！
以白老头来说，这老头虽然平时被田老师一个眼神就镇压了，但较真起来，《五雷法体》大成之后，他打田老师两个问题还真不大。
这些日子一直躲着修炼的灵妩，此刻看着那灵气测量仪，跃跃欲试。
“灵妩你看看自己的灵级值？”
白老头笑道，看唐灵妩的眼神中，很有些宠溺，像是觉得这小家伙最近太憋了，想让她玩玩。
当然，也有一份好奇。
如今养老院里面，除了郑法这个金丹，修为最高的，就是唐灵妩这个筑基。
唐灵妩点了点头，在仪器前亭亭玉立。
13368.
所有人都是一呆。
白老头的腰都莫名佝偻了。
两个田老师算什么。
小灵妩能打一百个自己！
郑法却暗暗点头。
这说明这仪器确实还算准确。
玄微界中的大境界，从练气到筑基，确实差不多有百倍提升。
也因为这个跨度太大，诸多修士在筑基这道坎上，会蹉跎一生。
让他满意的是，从《洞虚灵眼》来观察，郑法其实只能得到一个定性的数据。
他大概能看到唐灵妩身上的灵力比白老头多了许多倍。
但具体有多少倍，这便又很难有个准确数值来。
但这灵气扫描仪似乎能做到！
一下子，郑法就想到了好多这灵气扫描仪的用法——
测量各种功法的强度，来创造灵力更充沛的功法。
在药物实验的时候，对人体进行检测，可以看出各种灵药的优劣。
甚至在这次矿业研究中，也能有所帮助——测量地块中的灵气浓度，某种程度上，也能弄清楚矿物所在！
可以说……这灵气扫描仪，是数据修仙的起点！
他正在遐思，耳边就传来了白老头的笑语：“灵妩，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老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羡慕。
唐灵妩像是不好意思，抿嘴笑了起来。
但不知不觉之间，眉宇间那股压力却又小了不少。
周淼淼看着郑法，似乎在等他测量一下自己，但郑法却看了唐灵妩一眼，对周淼淼眼中的期待，视若无睹。
他心中明白，自己不仅金丹异于常人，更有扶桑木在身。
如果这机器不准还好。
准了……
他怕唐灵妩笑不出来。
没想到，唐灵妩却忽然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倔强，一伸手握住他的手，将他轻轻拉到了仪器前，朝周淼淼点点头。
“*****”
仪器显示屏上，显出了一连串星号……
“这……”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周淼淼。
周淼淼也抓耳挠腮，检查了半天，才愕然抬头：
“超过了最高数值。”
白老头瞪大了眼睛：“爆表了？”
周淼淼点点头。
汤慕道好奇追问：“你们最高的数值是多少？”
“一亿。”周淼淼无奈地说道，“超过这个数值，电子运动太过混乱。”
白老头眉头一皱，嘀咕道：“练气极限是一百，金丹都超过了一亿？跨度这么大？”
倒是唐灵妩像是早就想到了：
“也不一定，郑法的金丹，本就强过一般人。”
“更何况，他还身具扶桑木，比《五雷法体》都厉害。”
她又问了句：“虹山的灵力浓度是多少？”
“《灵山法》运行的时候，平均的灵气浓度，大概是百万左右。”
郑法心中暗暗在比。
如果按照现在虹山灵气浓度和玄微界对比，那虹山如今其实相当于个金丹宗门的灵脉，也就是说供养出金丹修士问题不大。
但元婴修士，就必须得借助灵药啥的了。
唐灵妩说的很有道理……虹山有如此灵气浓度，还是因为自己比一般金丹的灵力更加浑厚。
但仪器爆表，主要原因却不是这个……而是扶桑木！
扶桑木可是道果级别的灵根，其中蕴含的灵气绝对不可小觑。
别看虹山外的灵气浓度不过虹山的万一。
但比起虹山，外界的空间却又大了何止亿万倍？
扶桑木能制造这么多灵气，自然相对郑法体内的灵力，灵级值又高了不知道多少。
也许郑法体内没有这么多灵气，但有扶桑木在，这灵气检测仪，很难不爆表。
郑法摇了摇头道：
“数据太少，也不好说，但是这仪器，检查金丹之下的修士，问题却不大。”
“这东西，对养老院很有用！周淼淼……博士学位，我已经跟杨组长说好了……以你的贡献，还能够在院中兑换一些功法……”
周淼淼扭捏半晌，小声道：“院长，有丹药么？”
“嗯？”郑法愣了下，又想起这妹子本来是想研究灵药来着。
他看了一眼唐灵妩，想了会，又朝周淼淼道：“现在可能没有，不过养老院以后，肯定是会投入资源研究的，你可以先存着贡献值……”
他已经决定，偷学了青木宗的丹道之后，带到养老院来搞研究。
不然唐灵妩这小家伙要把自己憋死了。
要知道，方才笑着的唐灵妩，看到了那几个星号之后，眼神中却又沉重了许多，显然是觉得郑法爆表的数值，压力都这么大……她更差得远。
所以郑法之前不愿意测。
“那……有美容养颜，瘦脸……不，无后遗症削骨的丹药么？”
周淼淼仰着一张小圆脸，急切地问道。
美容养颜当然有……
但削骨？
郑法心中有些无语，一转头，就看着唐灵妩也期待地盯着自己——表情都没那么沉重了。
可见这话题对女性的吸引力。
“我会替你留意的！”
郑法深吸一口气，先是朝周淼淼点点头道。
然后，他转头看向唐灵妩，忍不住骂道：
“你看什么？你需要这玩意？好好呆着！”
唐灵妩眼睛眨了眨，虽然被郑法凶了一句，可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白老头在一旁看着，表情很受伤，心中更酸酸的，自己这么多天费尽心机地哄小灵妩，还没有郑法一句骂好使。
可一旁周淼淼却瞪大了眼睛，望着郑法，张着嘴，脸上就写着一句话——
你哄妹子就哄妹子，你踢我一脚干嘛？单身狗好欺负？
……
郑法觉得自己有点不能理解女生的想法——周淼淼脸虽然圆了一点，但其实算不上胖，还挺可爱。
居然想着削骨。
更离谱的是唐灵妩，她那张脸，那个身材，想啥呢？
可接着，他就觉得……他好像有点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想法了。
“你是说……这，是咱们的试验机？”
郑法望着眼前的钢铁巨像，神色中满是荒谬。
“昂！”
“挖矿的？”
“昂！”
“汤教授，你属蛤蟆的？”
“……组里年轻人的想法，搞着玩玩的。”汤慕道也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方案太多，咱们也想一次试验完。”
郑法看着面前，将近四十米高，六只腿，三头六臂的钢铁巨人，语气中满是恍惚：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哪吒不需要莲藕做……”
“……”
汤慕道嘴巴似乎也有些心虚，小声说道：“哪吒他也不拿挖掘机斗啊！”
“……”
“不过这挖掘机斗还能变，用这一个试验机，但每个手有两种形态，咱们一共能实验十二套最可行的方案！”
懂了……
变形金刚版哪吒。

第317章 信你个鬼，性情大变
又过了十来日，晚间新闻忽然插播了一条消息：
“因试验需要，经批准，7月16日，0点到24点全天，京城通华区通天大道段将进行空域管制和交通疏导。”
“请管制区居民无需惊慌，正常生活。”
“管制过后，凭借当地身份证可领取二十公斤九山二号大米，或者相应价值的现金。”
……
这条新闻时间不长，但在网上却引发了许多议论。
因为这通报实在有些奇怪。
一来，这地方算是京城的郊区。
虽然因为地理位置不大好，只能算是远郊，居民不多，但也算是天子脚下。
这种空域管制影响就比一般的空域管制大一点。
但最重要的……
是还有补偿措施，能领大米来着！
九山二号！
网友本来又闲，又厉害，还喜欢脑补，一下子，一条新闻评论就被顶到了第一。
“通华区那不正靠着虹山？还有九山二号，一个人就是二十公斤，加起来该有多少？这试验，应该和虹山有关？”
下面有人回复道：“也不知道郑仙要做什么试验？”
“看你IP，京爷？您老这么近，自己去不就好了？”
这下，网友就发现了盲点了——
通报只说了航空管制，没说不让看啊。
虹山不让进，这通天大道，可长着呢！
……
“哪吒一号试验机已就位！”
唐灵妩站在“哪吒”脑后。
这是个立起来的钢铁平台，平台上有个操作面板，面板上还有个与地面通话的系统。
那些养老院年轻人弄了这么个玩意，郑法干脆就将这试验机命名为“哪吒”了。
哪吒一号试验机，高达四十二米，想要实验自然不能放在虹山——这玩意毕竟是要打洞挖矿的，虹山有龟蛇脉，可不能乱挖。
因此只能在山外实验。
通天大道比较近，附近又有大片空地，甚至还有一处山上有个废弃小煤矿，挺适合实验的。
航空管制自然是怕出意外。
至于禁止人拍照参观，郑法既没那么霸道，也没那么不自信了。
一群人站在地上，仰望着唐灵妩。
白老头站在郑法身边，可眼馋了。
从几天前开始，他老早就想到了要架着这个大玩具，风风光光地出去转一圈。
但驾驶员，郑法还是选择了唐灵妩。
第一，当然是想让唐灵妩也玩玩……
免得天天憋在养老院憋坏了。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关键是虹山上下，唯一的筑基就是唐灵妩。
“哪吒”头顶有个发髻，发髻上垂着一颗紫金色的宝珠——这自然是神霄外丹。
这个试验机，都是以神霄外丹驱动的，本质上是个外丹级别的宝物。
操纵外丹，修为低了不行，起码得是筑基。
修为高了，如郑法，其实也不行——他因为实力太强，还容易忽视一些问题，也就是唐灵妩这个筑基，实力不高不低，正正好。
人群中还有几台摄像机。
有两个是养老院的，准备做记录，实验过后好分析。
还有两台，是装在车上的。
这两个是电视台弄来的，网友好奇，他们当然也好奇，和杨组长申请过后，郑法觉得这算是小事，自然就批准了。
汤慕道朝郑法看来，见他点头，口中喊道：“哪吒一号试验机，第一次试运行……开启！”
唐灵妩按下一枚红色按钮。
“哪吒”本来漆黑的双目，亮起红色光芒，显然是开机了。
唐灵妩又推起一柄操纵杆，口中记录道：
“第一项，飞行试验。”
众人都看到哪吒脚下忽然多了六个圆环，都放着幽蓝色光芒，这钢铁巨人无声无息地直冲云霄，只在天空留下一道白色气浪。
养老院一行人都觉得正常——
这“风火轮”也不是什么新东西，磁悬浮而已，和神霄战舰的技术是一致的，就是比较酷炫。
郑法手指一点，一个光幕，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光幕之中，是哪吒在天上急速飞行的身影。
这身影渐渐朝山外飞去。
从光幕中可以看到，紧邻着虹山的通天大道上，正有不少行人和车辆聚集，见着试验机出来，不由纷纷惊呼，甚至在虹山，都能听到远处的喧嚣。
特别是那些男的，拿着望远镜，快疯了一样。
郑法也能理解这些人……
变形金刚，挖掘机，哪吒和唐灵妩。
这组合，通杀一切年龄段男性。
光幕中的唐灵妩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按下一个黑色按钮，口中说道：“第二项，探矿实验。”
试验机的双目由红变蓝，朝山下看去。
唐灵妩面前黑色荧幕上本有条直线，此时那线条出现了些许起伏。
她却早有预料，控制着试验机一转身，看向虹山。
荧幕上顿时显出了一个小波峰。
“成功！”
一旁的周淼淼握拳道。
这试验机的探矿作用，便是利用灵气扫描仪，简单来说，一个波峰信号，便代表着一个灵气聚集之地。
外界的灵气低，所以只能看到荧幕上的线条在微微颤动。
虹山的灵气浓度一高，这数值就高了起来，就形成了个波峰。
而玄微界的灵矿，本就是灵气最浓郁，甚至可以说是灵气固化的产物，灵气浓度自然和其他事物有区别。
因此借助灵气扫描仪，可以扫描出一些不正常的灵气聚集，找到灵矿。
一旁，电视台的摄制人员，也看着光幕中的画面，不住地拍摄着。
“第三项试验……”
……
“第三项，钻探实验！”
山南省矿业研究院中，黄毅和其他同事聚在一起，看着新闻中的“哪吒”。
“这……是咱们造出来的？”
地中海喃喃自语，却没有人回答。
他们交过去的方案，还是挺朴实的，谁知道效果这般……好看。
画面中，哪吒一只手中拿着“红缨枪”，枪尖朝下急速旋转，还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枪杆无风自长，朝下方一座小山丘刺去。
山上的石块仿佛豆腐做的，一碰便成为了齑粉……
很快，这红缨枪的枪头便钻入了地面。
深入到了不知道多深的地壳中。
“第四项……挖矿实验！”
那红缨枪一收，竟变成了个铲斗，冰冷的铁齿，如巨爪一般，朝地面狠狠抓去！
“这是咱们设计的！”
“成了！”
身旁，老院长的声音响起，红光满面的。
研究院里面也一阵嗡嗡嗡的议论，人人脸上，都是笑意，他们的方案，最终被郑法采用了！
这不只是代表着荣誉。
也许荣誉对老院长还有点用。
对年轻一辈来说，又没有那么大的激励了，毕竟时代不同。
但郑法给钱太爽快了！
甚至前些日子，又打了钱过来，说是准备资助他们研究新课题。
黄毅也笑着，这个铲斗的动力结构，便是他设计的。
此时他眼中不由有些自豪。
可新闻还没有完。
似乎又跳过了几项测试，新闻的一大半，都在记录最后一项测试。
“……测试，隐身模式。”
“隐身？”
众人猛然看向电视，就见新闻中，巨大的机械巨人忽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电视那些围观的众人，也在惊呼。
旁白音中，还传来了各式各样的汇报声：
“雷达失去目标……”
“卫星失去目标……”
“……”
研究院的人都懵了。
“这……这是挖矿用的？”
他们很难理解，为啥要有个隐身模式。
这是郑法要求的，最主要的，便是因为玄微界不太平。
日后九山宗的采矿机器，不仅要会隐身，甚至要能发挥神霄外丹的战斗力。
隐身倒也简单，运用神霄外丹释放隐身法术便好了。
简单来说……便是武装采矿！
老院长呆了会，忽然问道：“我不专业，你们小年轻记性好，那什么隐身飞机啥的，都是只能避开雷达？无法避开眼睛和卫星的？”
黄毅点头道：“是，我也没听过能真正隐身的飞机。”
“……那这不就是？”
老院长指着电视道。
黄毅都呆了下。
也对……虽然探测飞行器都靠着雷达，但隐身这玩意，在现代世界简直是BUG。
放在采矿机器上有些怪。
放在战斗机上……那也挺怪，主要是怪吓人的。
此时，新闻也结束了，画面中女主持人神色自然地说道：“这便是虹山养老院，新研制的矿业机器人……”
矿业机器人，你用一半的新闻时间来介绍？
就见那女主播的表情稍稍有点扭曲：“绝不会用于军事用途。”
信你个鬼……
老院长缓缓挺直了腰：“这么说，咱们以后就是军工企业了？”
“……”
……
郑法也没管现代新闻怎么暗戳戳地利用“哪吒”来吓人。
他回到九山界，就拿着图纸，吓了轩华夫人一大跳。
“这是？”
“神霄战舰的改造方案！”
现代那些年轻人玩的人体形态，其实不大符合现实需求，只是当时只需要实验各项功能，郑法也不在乎。
但九山界却又不同。
实际制造起来，战舰形态，无论是在运人运矿还是飞行起来，都比人形适合太多了。
“改造方案？”
轩华夫人翻着图纸。
陷入了沉默中。
她一页页翻着，动作越来越慢，像是渐渐入迷了。
“轩华？”
“我只是没想到，纯粹的机械构造，就能有这么多作用……”
郑法轻轻点头。
这些图纸，有的他都看不懂，主要是其中的力学分析有些复杂，郑法又不是这个专业的，一看起来就头皮发麻。
轩华夫人忽然抬头，眼神像是燃烧着火焰，看向郑法，“我像是看到了另一条，炼器之道。”
“这些机器，不需要灵气……却好像比许多法宝，都强大！”
“我……”轩华夫人语气竟有些颤抖，似有些不自信，“我像是不会炼器了，我以前学的那些……”
郑法心中莫名有些骄傲，说到底，现代科技最有优势的地方，确实便是所谓的炼器之道。
偏偏轩华夫人碰到的，是现代科研几百年的成果。
这些图纸，又是现代工业能力最强的那个国家，几乎举国之力的产物。
说实话，在他看来，只论炼器的话，除了灵气天生的一些神奇特征，在系统性和全面性来说，玄微界这些炼器师，确实没办法给现代工业提鞋。
轩华夫人此时有些心态崩溃，实在是能够理解。
“掌门……”
“嗯？”
“我想辞去天工阁阁主之位。”
郑法听得愣了，这咋回事？
你前两天还热火朝天地帮我研究金丹工程呢。
现在忽然撂挑子了？
轩华夫人眼中像是带着火：“我像是找到了自己的道途！想回去闭关，领悟这种器道。”
“……”
“而且，我的能力，如今也不配执掌这天工阁……”
郑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消息：现代试验成功了。
坏消息：试验太过成功，搞出了降维打击，让自家好好的牛马失去了信心。
想抛下红尘，一心参悟去了！
看着轩华夫人的表情，她认真的！
章师姐站在一旁，见轩华夫人这样，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她望着那些图纸，忽然指着一张图说道：“灵气扫描仪？”
“哦对，这是最重要的部件。”
灵气扫描仪太重要了。
能扫描矿产不说，还能装在神霄战舰上，当个雷达。
这玩意在这堆图纸中，技术含量极高。
在九山界内，又能检测灵气波动，给众人做个实力测试。
看着灵气测量仪的介绍，章师姐眼神也在发亮。
她忽然转头，看着轩华夫人，表情很严肃：“你不能闭关。”
“……”
“你要闭关，先得给我把这个灵气测量仪制造出来。”
“……”
郑法早就料到了章师姐会喜欢这灵气测量仪——要说九山界最喜欢数据化的，反而不是郑法，而是章师姐。
这灵气测量仪，简直是师姐快乐器。
“我……”
“你好好配合，到时候我给你把重玄宗大长老抓来！”
“什么大长老……”轩华夫人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
这次郑法确定了，看到了这些图纸，轩华夫人真是把她亡夫忘了……
章师姐也看出来了，又想了会：“加薪！你天工阁阁主的月俸，再加两成！”
守财奴轩华夫人此时动摇了。
但片刻后，她还是盯着那画面上的机械结构，似有些移不开眼睛，居然还是摇了摇头。
章师姐看向那些图纸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让一个元婴炼器宗师，放弃仇恨，甚至违背自己的本性，性情大变……
这些图纸的价值，可想而知。
还是郑法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想学么？”
轩华夫人呆了下，望着郑法，猛地点头道：“还有？”
“我这里有些其他资料，你只要积累善功就有……”
站在旁边的萧玉樱听着只觉得耳熟，后来一想，忽然明白了过来——
她当年也是被郑法这么忽悠的！
结果……
学不完呐！
现在都要给九山界卖命去探索秘境了。
看着轩华夫人昂首挺胸地朝着门外走去，郑法看向萧玉樱，脸色也有些郑重：“拜托萧仙子你了。”
如今萧玉樱正准备带着沐青颜等人，踏出九山界，前往一处秘境。
那秘境似乎是个元婴丹师所遗留，危险对萧玉樱来说自然不大。
但她要护住所有考古项目的弟子，却也是件麻烦事。
萧玉樱轻轻颔首，没说别的，只是朝郑法道：“我会注意各种丹方和丹道技艺的。”
郑法如今修为已经到了金丹期的巅峰，甚至若不是为了完善《九山金丹法》，他已经可以尝试凝元婴了。
可青木宗熊长老已经先炼制出了几种简单的丹药，但都没能通过轩华夫人的测试。
如今只剩下那得自于天河派的无名丹方。
问题是……
这丹方本身，只有药材名，无论是剂量还是炼制手法，都非常不完整。
如今研究进度便卡住了。
“这次这个元婴丹师，便是上个纪元末的……我去找找有什么线索。”
萧玉樱此时启程，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丹药，也是天河尊者自己炼出来的或者是机缘巧合得来的。
考虑到他当时不过金丹，那炼丹的技艺应该不算是很高深，也不能说是绝密。
因此萧玉樱觉得……自己找个同时代的元婴丹师遗迹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轩华夫人一直在做《金丹工程》的实验，章师姐在通读各种丹道典籍，如今萧玉樱也准备出门找寻线索。
可以说，整个九山界，都为了郑法完善《九山金丹法》，各显神通。

第318章 研究困难，平行实验
九山界，工开岛丹房中，炉火熊熊，熊长老的怒火也熊熊。
他已经研究那无名丹方两个来月了。
“以五行兰为主，寒霜叶，化灵草为辅，佐以……可制成一种大丹，对我等修炼极为有用，惜乎五行兰亦是罕见。”
这是那丹方的原文。
九山宗也就是将其中的聚神花，改回了原名五行兰。
许是心中忌讳，又或者是本就不知道完整丹方，那天河派的前辈，没留下任何的药材配比或者说炼丹过程。
因此，郑法才想要找青木宗来帮忙——
像熊长老这种老师傅，虽然不知道具体炼丹手法，但有时候看其中的药材，也能大致看出这丹药中蕴含的思路和处理方法。
这丹方本就是金丹等级的灵丹，其实也不复杂，君臣佐使加起来也不过八味药，熊长老对其中六味药很熟悉，放在一起，也能摸清楚是个什么效果，要用什么手法处理。
因此，一开始研究进展得很顺利。
可后来就遇上了困难，整整一个多月，一点进展都没有，一次一次的失败，令人沮丧。
炼丹炉中，忽紫忽金的火焰，将熊长老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他手中法诀的变化更快。
半个时辰后，炼丹炉的盖子忽地炸开。
火熄丹现，却只有十来粒，黑不溜秋地躺在炉底。
熊长老脸就更黑，他鼻子一闻，脸色愈发烦躁，手中亮起灵火，朝丹炉拍去。
他忽地身体一僵，像是想起来什么，看向一旁。
那边有四个九山宗的弟子站着，四人都是筑基修为，其中一人眼中还亮着银芒。
熊长老顿了半天，手朝那边一挥，脖子却反方向一转，不想看这四人的样子。
一旁的赵惊帆看出来了，自家大长老，本想是毁了这一炉废丹，但……郑法立了个规矩：
无论是成功与否，废丹都必须得收集起来，进行研究。
他不由闷笑：
这位大长老在门中辈分高，能力强，行事说话向来无所顾忌。
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门中传闻，这位长老对自己要求极高，一旦炼丹失败，就习惯毁掉所有废丹，狠狠地清洗一遍丹炉。
不止如此，他还会生闷气。
他又闷不住，结果就是气往身边的人身上洒。
这几天他就感受到了：
前几日有一次，炼丹失败，熊长老骂了自己一顿——因为他看丹炉太久，眼皮发酸，揉了下眼睛，结果这位长老就说他打搅了自己。
这炉丹失败，是他赵惊帆的过错！
天大的委屈！
难怪门中都传言熊长老极难相处，几个弟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但面对九山宗他明显看不惯的弟子，熊长老也不敢骂……
可笑！
“你笑什么笑？你学会了么你就笑？”
赵惊帆一愣，抬头，就见熊长老瞪着自己，口中还训斥道：“天天在丹房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东搞西搞，半点屁用没有。”
我眼睛都不敢眨，生怕动作太大，扇灭了丹炉的灵火，怎么就东搞西搞了？
可他一看熊长老，就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那四个九山宗弟子，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熊长老是在指桑骂槐呢。
他现在怎么看这四个九山宗弟子，怎么不顺眼。
这九山宗弟子中会《洞虚灵眼》的那一个，先是眼含银芒，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些废丹。
后来又将其一一拿到新造出来的灵气扫描仪前面，测量了一下。
最后几人一阵商量，在纸上刷刷刷地记录着什么，似乎很认真。
赵惊帆却看到熊长老的表情中有些不耐烦。
他也知道为何熊长老脾气为啥不耐烦：
一开始，这几个九山宗弟子来的时候，熊长老是不介意的。
学就学呗。
都准备卖祖宗秘法了，他也不介意这群人学。
后来就有了些问题——这九山宗弟子中的一个，像是个傻大胆，愣头青，一日忽然提出要让熊长老改进些手法。
其他三人当时还在点头，像是很赞同的样子。
这下，熊长老就受不了了！
抛开九山宗和青木宗的实力差距不谈，这些九山宗弟子和熊长老，在丹道上和修为上，差距都极大！
熊长老乃是百仙盟丹道魁首青木宗的大长老，元婴修士。
这四人虽然是学过丹道，但修为不过筑基，哪能和熊长老比？
如今他们甚至还想指导熊长老炼丹？
他们怎么敢的！
从此之后，熊长老就极不待见这四人，虽碍于郑法，没有恶语相向，却又因为脾气差，憋不住心里的气，只能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他赵惊帆就是那颗桑。
这四人想来也知道郑法很看重熊长老，又害怕触怒元婴修士，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这些日子，两边也没吵起来，但话也没多说一句。
那几个人的记录是越来越厚，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但熊长老一个字都没看过，就是不屑一顾。
赵惊帆其实挺好奇的。
四个弟子写完，见熊长老没继续炼丹的意思，又像是自知留在这里不讨喜，识相地对两人一行礼，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丹房，还带上了门。
那记录实验的册子，便留在了丹房中。
他脑袋悄悄凑了过去，想看看上面都有什么。
“咳！”
熊长老一声咳嗽，声音很大，吓了赵惊帆一跳，他转头一看，就见熊长老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眼神凶狠，似在看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老古董！
赵惊帆暗骂一声。
“你想干嘛？”
“我就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熊长老此时显然对九山宗弟子很有意见，“不过几个筑基小儿，信口雌黄，看了误入歧途了怎么办？”
赵惊帆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没道理，他看两眼怎么就误入歧途了？
熊长老又道：
“郑盟主放这几个人在这里，我也不介意，但丹道岂容这些不懂装懂之人玷污？”
“若不是答应了郑盟主，我早想一走了之……”
“九山宗这些弟子，对丹道太缺乏敬畏之心了！”
“他们懂个屁的……”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看向门口，门口有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站在门口，也没有敲门，熊长老眼中闪过了些许满意，手一挥，打开了房门。
正是郑法。
熊长老看见郑法，脸上的表情倒是好看不少。
赵惊帆心中撇嘴。
那四个都是郑法教出来的弟子，那指导元婴行事的胆量，也都是郑法惯的，有本事你骂他啊？
但他也知道，熊长老对郑法有个笑脸，除了因为真欺软怕硬，还有个原因：
郑法一向尊重熊长老，比如方才，他来到了门口，既不敲门，又不用神识窥探室内。
便是怕打搅了熊长老炼丹。
可谓贴心。
一举一动中，便是熊长老这般难伺候的脾气，也说不出郑法半点坏话来。
“怎么样？”
郑法环视屋内一圈，心中了然，但还是开口问道。
“失败了，还有些疑难。”面对正主，熊长老也不端着，声音有些苦闷，“现在咱们制造出来的灵丹，其实也能对那外丹产生些反应，但似乎药性不够。”
郑法轻轻点头。
这事，他从轩华夫人那里也知道了。
他们如今对这丹药药性的验证，主要是通过轩华夫人的《金丹工程》，也就是说，用熊长老炼出的丹药，丢到运行《九山金丹法》的丹鼎中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应。
“有反应，就比之前有了些进步。”
熊长老着急，郑法脸上却有些笑意：“至少比之前那些丹药，希望大多了。”
这起码确定了这枚丹药，对《九山金丹法》起作用！
比之之前那些没什么动静的丹药，这可谓是一大突破。
郑法拱手朝熊长老道：“能有这样的进展，熊长老……多亏了你。”
熊长老听了这话，嘿嘿笑了起来，哪有方才的愤怒。
赵惊帆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离谱。
你方才那么嫌弃九山宗的嘴脸呢？
郑法一句甚至都说不上巧妙的夸奖，就让你笑得这么甜？
但他心中也明白，一来郑法确实很尊重熊长老，几乎没有冒犯的时候。
另外，那句话妙就妙在……郑法的地位。
作为六派之一九山宗的执掌者，如今他一句夸奖，给熊长老带来的得意那可以说是……满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熊长老被得意撑的挺起胸膛，昂然说道：“盟主，再给我些时间，这灵丹，我肯定给你炼出来！”
“我自然相信长老。”
郑法对熊长老也挺满意。
起码有了这位长老的梳理，这丹方大致的步骤，他们还是弄出来了。
问题是，灵丹至精至微，只有个大致不行。
现在还能吃死猪呢——那是蛟无忌培养出来的灵猪，也是九山界如今的“小白鼠”。
如今这灵丹，那些猪吃一个死一个。
郑法可不敢吃。
当然得改。
“长老你有什么改进思路么？”
“这……”
熊长老张了张嘴，似有些哑口无言。
“就……继续尝试。”
郑法颔首，不置可否，但熊长老还是感受到了压力，额头竟有些冷汗，他干巴巴地解释道：“盟主……”
“这五行兰本就在玄微界失传了不说。”
“这寒霜叶，我查遍典籍也没有发现相关的记载。”
“实在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的意思很简单，便是用自己知道的炼丹技巧，一个个的尝试过去……
成不成的，看运气。
见郑法还是没说话，熊长老脸上的笑容也撑不住了，他声音有些憋闷：“盟主你可能有所不知，丹道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要完善一种丹方，得靠悟，靠机缘，绝对急不得。”
“玄微丹道，古往今来，便是如此。”
见他语气不善，赵惊帆悄悄地看了郑法一眼，有些担心。
但郑法却没有生气的模样，拿起那四位弟子留下来的记录本，翻了起来。
熊长老本就有些不快了，此时见郑法翻着他不打待见的实验记录，再害怕郑法，脸色也不由有些晦暗。
郑法看了熊长老一眼，口中道：“不如熊长老，你参考一下这几个弟子的想法？”
熊长老倒也没直接拒绝，只是委婉道：
“……盟主，我已经有了些想法，想先试试那几种。”
“若是不成，我见识一下贵宗筑基弟子在丹道上的领悟。”
他虽不敢直接怼郑法，但话音在筑基两个字上顿了下，显然憋了半天，没憋住自己心中的不满。
郑法听完，脸上也没有什么怒色，只是点点头，又说了些旁的事情，便告辞了。
赵惊帆不由担心地看着熊长老。
“再去准备灵药。”
“啊？”
“啊什么？你不是怕得罪郑盟主？咱们把丹炼出来了，那就谈不上得罪！”
“可是……”
“可是什么？郑盟主这急病乱投医，但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我只要立了功，他自然不会说什么。”熊长老倒是很有底气。
赵惊帆张了张嘴，心中明白，原来熊长老胆子这么“大”，是看出了郑法的几分宽和。
“真能炼出来？”
“没骗郑盟主，我心里有些把握了。”熊长老一笑，又小声道，“若是参考了那几人的东西没用不说，有用的话，这功劳，不还得分给他们？”
“……”
赵惊帆是真没想到，熊长老还有这个小心眼。
“跟你讲，这灵丹，除了我，这九山界旁人就练不出来，怕什么？”
……
真有旁人。
也不是旁人，就是赵惊帆。
赵惊帆被郑法叫到了另一间丹房，愣愣地看着郑法。
“要我帮你？”
“对……”郑法点着头，朝赵惊帆解释道，“熊长老是不是手把手的教你了？这灵丹的炼制手法，你都会？”
赵惊帆满脑子浆糊，还是点头。
郑法语气严肃地说道，“除了熊长老的炼丹实验，我们开启第二号炼丹实验。”
“……”
赵惊帆依旧沉默。
郑法做这番安排，也是思量过后的选择。
他能收到四位筑基弟子的汇报，自然知道熊长老和那几位弟子的矛盾。
实话实说，在玄微界的观念中，那个开口提“建议”的弟子僭越了。
但郑法也不怪他，这本是他培养出来的弟子，他甚至有时候会刻意鼓励那些弟子“僭越”，或者说，勇于提出意见。
但熊长老受不了。
此次他去丹房，本就是想要调和一下，看看能不能让熊长老按照记录中的东西，改进自己的实验——看来难度有点大。
大多数元婴修士，都是活了几千上万年，在玄微界近乎人人追捧。
心高气傲不说，思维也常常有些固化。
郑法知道，自己也许可以说服对方——或者说，压服对方。
但思考再三之后，却又放弃了。
“可是大长老说他有思路了……”
赵惊帆直接将自家大长老卖了。
郑法笑道：“那我就等着熊长老的好消息，可二号实验，我们也是要做的。”
“为什么？”
“我相信熊长老确实在努力，也知道他对自己有信心，但一种思路出发，自然比不上两种思路分别尝试。”
郑法朝赵惊帆解释道：
“熊长老成功自然是好事。”
“若是不成，我也想试试我们九山宗自己的改进方式。”
郑法的选择很简单——平行实验！
如今完善《九山金丹法》是九山宗最重要的事情，可以说，这事关乎到郑法结婴，关乎到九山宗根本大法的完善。
往远了说，这关乎到九山宗能不能飞快地培育出大量元婴来。
九山宗的所有资源和人力，都围绕着这事，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丹方的研究。
他们有资源进行两种思路不同的实验，有资格全都要！
第一种，是按照熊长老的想法，以一个九山宗传统丹师的路子，去理解解析丹方。
第二种，便是以观察记录，配合着赵惊帆他学习到的手法，慢慢改良。
再简单地说，差不多便是以郑法学到的浅薄化学知识，来完善丹方。
从本心来说，郑法既不确定自己这条路会比熊长老更好，也没想着说要打脸熊长老。
他只是……想提高一下成功率。
如今全宗上下，经费，人力都在燃烧，只等着这个实验成功——要知道，如今九山宗为了造神霄战舰，已经赤字了。
他当然心急，也没想着拿这个东西斗气。
再说，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
这个不成，说不定那个就成了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法想了过后，还是放任熊长老按照他的想法实验——说不定熊长老才是对的，成果也出来的更快。
听懂了郑法的想法，赵惊帆倒也理解，他茫然问道：“我能做什么？”
“我们的实验，也要基于熊长老如今的成果，所以你需要教导这些弟子，学习怎么练出如今这种废丹。”
要改进，首先自然要学会现在的基础，才有能力去说改进。
那些弟子虽然记录了每一个熊长老的手法，但有赵惊帆这个熊长老传人来指导，自然更好。
从之前的实验过程来看，这灵丹是需要金丹境界的丹师的。
九山宗如今没有。
按照郑法和轩华夫人的判断，靠着《金丹工程》的经验，借助仙阵法，靠筑基丹师，也差不多能达到实验的要求了。
赵惊帆听了面色有点纠结。
“这样，你回去问问熊长老。”郑法看出了他的想法，“若是他答应了，你便过来帮我们，如果不行，我们自己研究便好。”
郑法也不强求在。
赵惊帆点点头，憋了半天又道：“他如果不答应，我就去求求掌门说说情。”
他回到住处，和熊长老说了这个事。
“答应！我干嘛不答应？这秘法我本就愿意教给九山宗！”熊长老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一倒，脸上有些冷笑，
“现在郑盟主想拿一群筑基弟子，跟我这个元婴修士比一比。”
“我若是不敢，岂不是太丢了我青木宗丹道的脸？”
“你去教他们，好好地教，不得藏私！”
“免得到时候他们说我们胜之不武！”

第319章 青木脸面，水法炼丹
“掌门，你怎么也在？”
赵惊帆看着丹房中的宋掌门，诧异问道。
宋掌门盯着炼丹炉里面的火焰，眉头紧皱，心神沉静表情专注，没有理会他，直到灵火熄灭，他才转头看向赵惊帆。
“我怎么不能在这？”
赵惊帆还未回答。
炼丹炉旁，熊长老捏起一枚刚炼成的灵丹看了看，又一嗅，一团骇人的青紫色从他鼻尖浮现，向双颊额头弥漫，竟像是中了毒。
“呼！”
熊长老张口一呼，一道黑气自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发出滋滋声，听起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丹毒太强了。”
他脸色由绿转白，接着又黑下了脸，显然是有些颓丧，看向宋掌门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宋掌门捏着下巴上的胡须，思来想去，开口道：“如今这灵丹，有些药性，但药性不足，反而丹毒极强……”
“怕是杂质太多。”
熊长老颔首，似在赞同他的判断，又叹息道：“怕还是在这两味药上，五行兰且不说，这寒霜叶我虽然听说过，但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作用，查遍门中典籍也没找到。”
“什么秘法都用了，可这丹毒，还是如此强大……”
说着话，他脸上也浮现出些颓丧，竟似有些失去把握了。
“大长老，我已吩咐门内金丹之上的丹师前来，群策群力。”宋掌门语气却显得极为坚决，有种势在必得的气势，“秘法，丹方，典籍，该拿出来的都拿出来，此刻不是藏私之时。”
“这灵丹不成便罢了。”
“若是要成，便只能是我青木宗炼出来的！”
这话，将赵惊帆都惊住了。
他现在也看明白了，宋掌门这不单单是自己亲身上阵，帮大长老炼丹。
甚至是举全宗之力，就为了这一炉丹。
为何如此？
他望着掌门，有些不大明白。
宋掌门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困惑，淡淡道：“我青木宗百仙盟丹道魁首的名声，不能丢！”
“哦。”
赵惊帆面色乖巧，心中却质疑。
什么名声，有这么重要么？
“糊涂，你日后要执掌青木宗的，这事你难道想不透？”
赵惊帆茫然片刻，但他毕竟聪慧，又执掌了赵家几年，有些事一点就透：
“丹师行会？”
“正是如此！”
宋掌门语气中带着些欣慰，甚至有些惊喜，似乎非常意外。
赵惊帆总觉得这掌门对自己不是个大傻子表现出来的快乐，有点点侮辱人。
“掌门，我又不是真傻……咱们这祖宗秘法都卖了，要是九山宗有更好的，那不就不值钱了？”
“是这个理。”
熊长老也叹息一声，开口道：“问题是，九山宗有就罢了，让我等不能忍的是……如果是一群筑基弟子弄出来了咱们练不出来的灵丹……”
“青木宗的脸面是小事。”
“日后我等如何立足，才是大事……”
“那专利权什么的，还有咱们的份么？”
赵惊帆颇有些受教之感，他之前以为熊长老只是因为意气之争，如今却发现……这是两种丹道的争端。
这郑法所言的平行实验，到了现在，竟成了青木宗代表的传统玄微丹道，和九山弟子所代表新式丹道的争端。
这争端，可以说是关乎到了日后百仙盟丹道体系，或者说丹师联盟的话语权之争。
“若是我等无法胜过那群九山弟子……”宋掌门的表情也有些沉重，他语气中竟有些不自信，“那我等积累的这些秘法。”
“培养的金丹和元婴丹师。”
“甚至我青木宗上上下下，岂非不值一提？”
“你懂了么？”
赵惊帆沉默了会，嘀咕道：“大长老，你前两天，不是还挺有信心的么？”
当时还跟自己说什么胜之不武，现在就开始疯狂摇人了。
简直不讲武德！
熊长老表情略有些尴尬，半天才讷讷道：“我当然有信心，按照道理讲，我一个元婴，怎么能比不过几个筑基……”
“那大长老你……”
“那不是有郑法么？”
赵惊帆呆了下，就听熊长老语气中有些憋屈：
“可纵观郑法此人的过去，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
赵惊帆走进二号丹房的时候，不住地盯着郑法看。
有时候他都有些新奇，郑法如今和在他记忆中的样子，其实没多大变化。
但熊长老，却如此……忌惮。
“怎么了？”
郑法本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一页页实验记录，似是察觉到赵惊帆在盯着自己，抬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宋掌门如今正倾尽全力，在帮熊长老炼丹。”
“甚至，说青木宗上下，此刻都不能藏私。”
郑法听完，脸上表情如常：
“哦。”
哦？
这回应未免太过平淡，让赵惊帆心中闪过了个念头：“你一早就想到了？”
“嗯。”
郑法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笑容，让赵惊帆却心中一凉……
狗屁的没变化。
这郑法怎么一次比一次脏？
他自觉自己也想明白了郑法的想法——
这群筑基弟子，能不能炼出丹来也许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青木宗感受到压力。
说实话，赵惊帆也没见过青木宗全宗上下，同心协力的时候，当时大自在魔祖打来情况下，还有人浑水摸鱼，互扯后腿呢。
结果为了郑法的项目，居然开始众志成城了起来……
郑法见他盯着自己，有些害怕的模样，也是好笑：
他也不是故意的。
但卷这个东西吧，只要氛围到了，那就不以人意志为转移。
对于青木宗的努力，他也算乐见其成。
所谓青木今天加油干，郑法明日结元婴。
大家都很开心。
郑法指了指那群筑基弟子，问道：“他们的法诀，学得怎么样？”
“拆分之后，确实简单了不少……”赵惊帆看着那十来位弟子，也是有些感叹，“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外丹是这么造出来的。”
“比起制作外丹，这灵丹难度就不高了。”
郑法也满意地望着那些弟子，眼中有些骄傲。
这群弟子，大部分都经过了《金丹工程》的历练，对这一套流水线炼丹也算熟悉。
外丹本就和炼丹法有些关系。
甚至就像赵惊帆说的，从难度来说，外丹其实比这种金丹期的灵丹更难炼。
因此，单在学习法诀这件事上，这二号灵丹实验组的筑基弟子，其实没遇上什么特别难解决的困难。
他们的困难，和熊长老他们是一样的——药效不够，丹毒太多。
“轩华将新式丹炉送来了么？”
“来了！”
一个弟子急忙答道。
接着一个崭新的炼丹炉，就被搬到了丹房中。
这丹炉形状看上去和之前的没啥大区别，只是表面多了许多新的符文。
最显眼的，是丹炉腹部，是一种透明的琉璃，能看到丹炉里面的情况。
“这是干嘛用的？”
“观察，咱们的数据还是不足，不够精细。”郑法一面介绍，一面朝着这些弟子点头，示意他们开始。
赵惊帆立在一旁，看着这些弟子熟练地打着法诀，灵火燃起，通过那琉璃中可以看到，五行兰等药材一一落入丹炉腹部，慢慢地燃烧或融化。
接着，他就注意到了一些那琉璃上，竟有了些他看不懂的数字和曲线。
“这是……”
郑法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而是笑道：
“我对炼丹了解太少，只能将炼丹的过程简化，简化到了最后，我以为炼丹无过原料和环境。”
“至于秘法，只是改变环境的方法。”
“所以这上面的是什么？”赵惊帆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起码在他这筑基期丹师，看不出太多破绽，又好奇地问道。
“原料，我们已经知道了。甚至如何配比，怎么反应，熊长老也帮我们完善了个大概。”
“至少，从轩华的验证来说，这条路是可行的。”
赵惊帆听着，心中明白了郑法的意思：“所以现在只需要考虑环境？”
“不是只需要，是我们如今只能在环境上做文章。”郑法说的也挺谦虚，他指着那琉璃，解释道，“这上面，我们集合了几种环境数据。”
“温度，丹炉中的压力。”这是他在化学课上学来的。
“还有灵气扫描仪。”
这是为了把控丹炉中灵气浓度，毕竟玄微界丹道和现代化学最大的区别，其实还是在于灵气有无。
灵气浓度，可能是玄微界炼丹时最重要的环境变量。
“最后就是显微法阵。”
“配合洞虚灵眼，既可以观察里面的灵气种类，又能弄清楚不同环境下，丹炉中的反应情况。”
郑法说得浅显，赵惊帆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皱着眉头，质疑道：
“这能行么？”
郑法微微摇头，看着丹炉中的渐渐成型的丹药：
“这只是关于丹道的一种假设。”
“假设对不对……我也不知道。”
赵惊帆听懂了，论炼丹，九山宗拍马也比不上青木宗。
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找个新的框架，但郑法也没必成的信心，似乎有点撞大运的意思。
所以才需要青木宗沿着旧的方向走。
很快，他就发现了……郑法未免有点太过谦虚！
九山宗这些弟子，绝对不是靠运气！
“掌门！”
郑法看着炉火中的几枚灵丹，吩咐道：“送去给轩华夫人和蛟无忌验证，进行下一组。”
“是！”
看着弟子远去，赵惊帆好奇地看向实验记录。
“……这是，在重复大长老的一次炼丹？”
“熊长老练了差不多百次，其中有两次尤其值得注意。”
郑法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解释道：
“第三十七次，成丹的药性最强。”
“第八十二次，这次成丹，虽然药性不强，但丹毒也最弱。”
“我们的实验，就是从这两次出发。”
赵惊帆翻着记录，嘴越张越大，语气匪夷所思：
“你们连大长老打哈欠都记下来了？”
“那次失败原因能是我揉眼睛么？”
“你们怎么啥都记！”
郑法笑了下，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记得多了去了，赵惊帆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用留影符留下的影像记录。
每一次炼丹，熊长老用了什么法诀，法诀持续了多少时间，甚至用了多强的灵力，他们都清清楚楚。
熊长老已经被逐帧分析，根本谈不上隐私。
也不知道，熊长老知不知道自己释放灵火的时候，最喜欢咬大拇指……
两次实验结束，郑法拿着轩华夫人发回的检测报告，仔细读着，过了会才抬头道：
“这两次成丹，和熊长老那两次一样，一种药效强，一种丹毒弱。”
赵惊帆听着，也不意外，只是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那你准备怎么做？”
“这两次熊长老分别用了五十七道法诀和六十二道法诀，其中有三十四道法诀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要么是法诀作用时间不同，要么是法诀本身不同。”
“咱们只能用笨方法，一一试过去。”
“看看什么会改变药性，什么又能减少毒性。”
赵惊帆想了想，竟觉得这法子虽然听着笨，但却听起来却又非常可行。
他陪着郑法开始制定实验计划，一下子就弄出了两百多种实验方案。
“第一轮实验，开始！”
“第二轮实验……”
“第三轮实验……”
赵惊帆看着九山宗弟子不知疲倦地实验着，一日一日的，验证种种方案。
很沉闷。
很无聊。
甚至大部分弟子看起来都很狼狈。
但却无端让他觉得，他们很有目标的，在攀登一座高山。
几个月过后。
一百六十多种方案，一一被实验。
丹房中的弟子还未停歇，只是施展法诀的时候，表情有些麻木。
“掌门！”
一位弟子冲了进来，大声道：“上次的成丹，轩华夫人说，药效达到了原本的最高值！”
“实验报告！”
一个弟子将实验报告递了过来。
“第十三个法诀过后，灵气浓度上升到了……，灵气种类……温度……压力值……寒霜叶出现了融化，并且吸收了五行兰粉末？”
“融化……”
郑法猛地转头，问道：“那丹毒最小的方案呢？”
一名弟子在茫茫多的实验记录中翻了翻，才翻出来了本小册子，递给了郑法。
郑法翻来翻去，像是在找什么，过了会他轻声道：
“五行兰和寒霜叶的混合液体，在灵气浓度……时，变成粉末状，与……”
他望向赵惊帆，忽然问道：“熊长老是不是说，毒性太强和药效太弱，都可能是杂质太多的缘故？”
“嗯！”
郑法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口中喃喃道：
“杂质太多，一方面是有效成分太少，所以药效低，另一方面，杂质可能有毒性……”
“减少杂质的话……”
“寒霜叶融化……萃取？”
赵惊帆没大听懂，正想问，郑法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和什么人交谈。
过了会，郑法才睁眼，对赵惊帆解释道：“萧仙子探索完那元婴丹师的洞府了。”
“这么快？萧仙子真是……”赵惊帆心中惊讶，又追问道，“有什么收获么？”
“有些丹炉，法器和功法，用处不大。”
虽然现在不过是金丹，但一个元婴丹师的遗留，对郑法来说确实帮助也没那么大了。
最多丰富一下九山宗的积累和补充一下账面上的亏空。
“至于灵丹什么的，也腐朽了。”
赵惊帆听着有些失望。
“不过萧仙子害怕我们着急，先读了一遍那丹师的遗留，还是有所发现……”
“发现了什么？”
赵惊帆精神一振。
“没有旁的线索，只有一个丹方，丹方会用到寒霜叶，只是我看不懂……你拿着通鉴，去问问熊长老。”
赵惊帆急冲冲地冲到熊长老的丹房中，喊道：“大长老，萧仙子发现了寒霜叶的线索了！”
熊长老听着一怔，赶忙伸出手，喊道：“给我看看！”
他接过通鉴看了下，喃喃：“黄龙散？没听过，失传的丹方？”
“这法子……”
他呆了一阵，忽然拍了下脑袋，大喊：“我怎么没想到？”
房内的宋掌门并着几位金丹丹师，都望了过来。
“我说怎么寒霜叶我听说过但从来没用过……这灵药需要用水法处理！”
“水法炼丹？”宋掌门一听也明白了，他跟着道，“我青木宗不擅长这个，难怪怎么都没办法……”
熊长老在房间内转来转去，一面想一面说道：
“这不是咱们青木宗能解决的了……”
赵惊帆听呆了。
见到了萧玉樱的消息，熊长老竟直接要放弃？
认输？
“你不懂水法炼丹的难度，这是一种相对偏门的丹道，我青木宗没有这方面的传承，其实也一直在打探眼馋……只是没什么收获。”熊长老摇头道，“如今看来，不懂这秘法，绝不可能炼制好这灵丹！”
宋掌门也点着头。
“这种秘法，也是许多门派的不传之秘……在这方面再继续，恐怕是空耗时间。”
熊长老想了会，咬牙道：“我看郑盟主挺急，这样，我知道有个丹道大家会水法炼丹，我与他有些交情…先把灵丹炼出来再说！”
宋掌门亦是赞同：“这样也好，只要这灵丹练出来，我青木宗就是头功。”
……
熊长老拉着赵惊帆，飞快地跑到了郑法的丹房外面，推开丹房门，口中大喊着：
“盟主，我明白了！寒霜叶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水法炼丹，乃是极为珍贵的秘法，绝非我一时半会能弄明白的！”
“我知道有个人……”
郑法手中拿着个透明的琉璃杯，杯中正有一团溶液，溶液还散发着幽蓝色的灵气，杯壁上隐有冰霜凝结。
他看了目瞪口呆的熊长老一眼，又回头看着手中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寒霜叶溶液，脸上也是茫然：
“这东西，叫水法炼丹？”
“珍贵？”

第320章 工艺改造，带头大哥
熊长老看着郑法手中的透明琉璃杯，杯壁上的冰晶闪闪发光，竟让他有些无法直视。
可郑法的表情，才更不能细看。
“这就是水法炼丹？”
赵惊帆凑过脑袋，好奇地看着琉璃杯。
郑法看着杯中的溶液，语气倒是谨慎，“水法炼丹我不大了解，我只是在提纯。”
之前的实验过程也好。
还是最后的药性检测也罢。
都将丹药炼制的难点，指向了一件事——成丹的纯度不够。
想要提纯，在化学上的方法不过那几种，回头看之前的实验记录，郑法第一想到的，便是萃取。
按照如今的观察，郑法有个猜想：
寒霜叶会在一定条件下，形成一种溶剂。
这种溶剂能够溶解五行兰中的有效成分，将其和其他杂质分离。
再通过一些秘法，改变环境参数，再让溶剂重新形成结晶或是粉末，从而得到带着药效的中间产物。
如今这烧杯中，便是溶解了五行兰粉末的寒霜叶溶液。
他现在正在观察，到底什么条件下，五行兰粉末溶解得最彻底。
赵惊帆又回头望着熊长老，似乎想求个准确的答案，熊长老心中很嫌弃他没眼色——他要是知道，他能出这个丑？
他走了两步，盯着琉璃杯中的寒霜叶溶液，用鼻子闻了闻，似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微微颔首：“有点像，我和那位擅长水法炼丹的丹师切磋过……”
“我虽没见过他的秘法，但见过类似的灵水。”
这倒有可能，比如有些溶液可以长久保存，甚至可以当做一种原料，卖给其他丹师。
“具体成不成，还得看成丹。”
熊长老一面说，一面咬着大拇指，神色中竟有些眼巴巴的意思——显然，他想亲自上手试试。
郑法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一下熊长老的性格。
这人大概颇为痴迷炼丹，在九山界打了几个月工，虽然有化神之法这颗胡萝卜吊着，但表现出来的认真执着郑法也看在眼里。
如今他感觉这玩意和传说中的水法炼丹有关联，这和酒鬼见到了绝世美酒一样，感到心痒痒，倒也理所应当。
郑法想了会，才开口道：
“熊长老，你的技术，我是放心的，但咱们的实验，有自己的计划。”
“恐怕……”
“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熊长老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听话。
“不是听我的……”
“……”
“是听他们的。”
郑法指着屋内几个筑基弟子，其中有四个熊长老还极为眼熟——就是当初有些和他处不来的四个筑基弟子。
熊长老不由沉默了。
郑法也不是刻意折辱或是给弟子们找场子，而是术业有专攻，他对炼丹确实不了解，虽然提出了个大框架，但具体细化到操作，还得是这群专业的弟子来。
想要指导熊长老炼丹，自然也得他们。
“我……”
郑法看熊长老犹豫着，也知道无论是为了元婴丹师的面子，还是之前的小小不快，这位青木宗大长老，实在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他也不再等待熊长老的回复，而是朝着那几位弟子点点头。
丹炉中，灵火再起，郑法将溶解了五行兰的寒霜叶溶液，加入丹鼎中。
又开始了一轮实验。
熊长老在一旁看着，默默地盯着那些弟子的每一个动作，这一次，他才似乎真的看清楚了这些弟子的脸——包括那四个说来其实很熟悉的弟子。
丹房内的人心思各异，但绝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丹炉中。
灵火熄灭，丹炉冷却。
透过丹炉腹部的透明琉璃，所有人都能看到数颗成丹。
这灵丹看起来就和之前那些不同。
之前的成丹，多是颇为浑浊的蓝黑色。
如今这丹炉中的灵丹，是非常正的蓝色，甚至还带点晶莹的水光。
室内，弥漫着一股丹香。
这香味清淡又带着一种温润，像是空谷幽兰，独立湖畔，默默绽放。
有戏！
即便没有经过轩华夫人的检验，但每个人心中，都莫名地有了同样的感觉！
熊长老更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室内的香气，满脸陶醉地喊道：“上品！”
赵惊帆满是惊喜地说道：“这就丹成上品了？前两天咱们还练的是废丹呢！”
熊长老面皮子一僵，脸上都没陶醉了，像是被人从梦中捅了一刀，疼醒了……
这赵惊帆说话跟利刃似的……
那废丹不正是他炼出来的？
郑法看着丹炉中的灵丹，也没有因为熊长老的上品认证而志得意满，而是拿出个玉瓶，挥挥手，将这几枚灵丹收入瓶中，让弟子送去轩华夫人检验。
满屋子的人在等待着检测结果，郑法也在翻看方才的实验记录。
一个脑袋，从他肩膀后面伸了过来，盯着他手中的那些记录，像是很好奇的样子……
赵惊帆在身后捂住了额头。
您老之前不是还对这些记录，不屑一顾来着？
郑法转头看向熊长老，熊长老面色有些赧然，但还是开口道：
“你们是怎么……这么快的。”
虽然轩华夫人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作为丹道大家，熊长老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如今更是放下面子，朝郑法请教。
“靠这些。”
郑法对他的态度，倒没有太多变化，实事求是的讲，他觉得这灵丹有七八成的功劳，确实是在这位熊长老头上。
没有对方一开始拟定的详细丹方和上百次实验数据，郑法他们哪来的思路和数据？
更何况，这次也有些运气成分。
别的不说，水法炼丹这玩意可能也没这么简单。
溶液可不单单只能萃取蒸馏提纯，就没有灵气的化学来说，发生在液体中的反应也很多……
在郑法看来，丹道是这个世界的特色，想要发展，必须得吸收传统丹道人才。
如今他们最大的优势，是总结，改造。
他将手中的实验记录递给了熊长老，熊长老呆了下，似乎没想到郑法如此大方，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起来。
越看，他眉头皱的越高，似乎有什么想不通一样。
“原料，环境……”
他喃喃自语，似在思考这几个词，半天后忽然问道：
“那炼丹秘法呢？”
“炼丹秘法的位置在哪里？”
“这……将我以前学过的丹道，置于何地？”
他脸上，甚至有些恐惧。
郑法看着熊长老，熊长老也回望着他，似乎是想求一个答案。
“没有秘法。”
“……啊？”
“丹道，也许有需要保密的技术，但不应该有不知道原理的秘法。”
熊长老立在郑法面前，看着这位百仙盟盟主。
这些日子，郑法一向表现得很宽和，甚至脾气显得有点过好。
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却让熊长老恍惚看清了郑法心中的峥嵘——
他不与人相争，却欲要用一种全新的，令他恐惧的思想，推翻整个丹道体系。
传统的玄微丹道，实际上是有着许多没有明说甚至说不清楚的技巧。
他们在乎的，是第一步要用什么法术……
第二步要用什么法术……
灵药加上秘法，才是丹道最重要的两个部分。
但郑法想要的东西不同——
他更关注的是环境，这实验报告里面说的是参数。
一种或者几种灵药，在某种环境下，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
自己以往的丹道，注重的是知其然。
而郑法想要追求的，是知其所以然。
秘法，只是控制环境的一种手段。
他甚至能想到，只要对环境测量得更加精准，什么样的灵丹，郑法都能解析出来。
没有秘法，能创造秘法。
有了秘法，还能根据实验数据，改善秘法。
这一套是否可行……
熊长老望向门外。
此生此世，他第一次期待，自己的鼻子不那么灵。
……
“掌门！轩华夫人说，此次成丹药性极强！”那通报的弟子还未进门，口中就喊道，似在报喜，“《金丹工程》项目组已经开始验证《九山金丹法》的阴五行部分！”
成了！
尽管每个人都有预感，但此时，丹房中还是一片喜悦。
除了熊长老。
他看着九山弟子的欢声笑语，又看着郑法手中的实验报告，肩膀，渐渐垮了下来。
在他心中，垮掉的，还有他学习钻研了一辈子的丹道。
尽管只是个开始，可他已经看到，郑法磨刀霍霍，似要将他学了几千上万年的丹道劈个七零八落，斩断他们这些传统丹师的前路。
“熊长老……”
“嗯。”
听着郑法的声音，熊长老有些迷糊地回了声。
“你能帮我们么？”
“啊？”
熊长老眼珠子微动，才看清楚郑法站在他面前笑着，还指着丹炉：
“在我看来，这灵丹应该还有改进之处……”
“熊长老你毕竟是元婴丹师，修为技巧都在我九山弟子之上。”
“……有你出手，我这灵丹，品质恐怕会更上一层。”
熊长老眨了眨眼睛，心中自然明白郑法的意思：
别慌，你还很有价值，想不想学？
他心中郁结顿解：
原来我是刀啊？
那没事了！
……
郑法他们还在工开岛上实验，九山界的俗务，便全压在了章师姐身上。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技术同盟的建立。
或者说，各大行会的组建。
其中最重要的，是丹师，符师，炼器师和阵法师行会。
这乃是修仙百艺中最重要，也最兴盛的四门技艺。
大学岛上，四大行会的筹办会议，一一举行。
符师行会不用说，九山宗在符道上的优势，别说百仙盟这些臭鱼烂虾，就是放在六派中，起码也能说各有千秋。
符师行会可以说是九山弟子高谈阔论，其他菜鸡呱呱鼓掌。
至于阵法师……这玩意太过高端，百仙盟没几个，还都没来。
说行会都只能说自取其辱，所以干脆就没有。
炼器师因为重玄宗的不参与，其实也就是轩华夫人勉力支撑，还有些筑基金丹门派，说强不强说弱不弱，但也没啥刺头，章程什么的，也都很顺利的通过了。
唯有最后的丹师联盟，有个大佬——青木宗。
筹办会议之前，十来个丹师门派的掌门长老，忽然涌入了青木宗所在的客房。
青木宗的宋掌门，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乌压压的一群人，问道：“你们这是……”
这几位掌门，先拿出了个隔音法器，隔绝了外面的探查。
宋掌门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这群人没见识，九山界中，有什么能瞒住郑法的？
不过他也猜到了这群人要干嘛。
“宋掌门，这丹师行会，你如何看？”
有人小声道。
“会议还没开，具体如何我还不知道，能有什么看法？”
“哪能不知道呢？那符师行会和炼器师行会的规矩，那是如出一辙！”
有人急道。
宋掌门看了他一眼，又望着其他人，心中更是了悟：“你们有看法？”
“看法……当然是有的……”
有人吞吞吐吐地说道。
“九山宗如今是百仙盟盟主，咱们也认，但是有些事吧……他不该这么干。”
“什么不该这么干？”
“第一说什么编写教材，这不是……想拿咱们的秘法，给他九山宗培养弟子么？”
“……有点道理。”
“还有！那专利权，凭什么只有五十年……五十年之后，咱们的秘法，都得公之于众？”
宋掌门又点头。
“还有什么期刊，什么统一采购……”
“不是我说……”
“如此下去，不出百年，咱们门派的丹师传承，怕都是九山宗姓郑的了！”
宋掌门听完，频频点头。
似是很赞同。
事实确实如此，行会看起来没啥，但百仙盟这些门派掌门，却也不是傻子……
以前，他们控制着丹师的传承，控制着市面上丹药的数量，价格，品质。
如今却多了个行会。
等行会有了自己的教材，自己的培养体系，甚至自己的顾客和药材来源之后。
他们这些门派……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或者说，行会，一定会变成九山宗直管的，最大的丹师门派。
这点，宋掌门早就想到了……
他当初答应，主要还是因为青木宗情况太差，加上行会的利益其实很大一块，就是青木宗的。
但这些掌门却不是如此。
他们看得到行会的本质，又自觉拿不到什么利益，自然是不大情愿。
这才找到了自己。
“诸位的意思是……”
“青木宗乃是盟中的丹道魁首，要是接受了如此规矩，宗主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
“宋掌门，我等也不想反了九山宗，但……总得给咱们一条活路吧？”
“什么活路？”
“行会，咱们可以加入，甚至统一采购，统一价格，咱们都遵循盟主的指令。”
“唯独这专利权和教材期刊之事……我等实在接受不了。”
宋掌门听完，脸色未变，口中说道：
“诸位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
“说实话，对于这行会的种种规则，我青木宗也有些想法……”
“到时候，我会在筹备会上提出。”
众人听到这话，大喜过望，纷纷恭敬朝宋掌门拱手，还有人赞道：“宋掌门，有骨气！”
一时间，宋掌门都觉得自己众望所归，成了丹师门派的带头大哥。
见他们欢欢喜喜地走出门。
宋掌门眼神却有些冷。
这群人，不敢背叛百仙盟是肯定的——敢背叛的，就该像是重玄宗那样，不来九山界朝见，甚至听说还在拉拢一些小门派，似有立反旗之意。
但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他们也不甘心，不然就像是符师行会中的那些门派一样，虽然心中肯定有意见，但却没人敢跳出来说什么。
来找自己……
自然一是想着法不责众。
二是想着天塌了有青木宗这个高个子顶着。
偏偏他们说的，确实也有其道理。
……
次日，大学岛上，章师姐看着面前各大丹师门派的掌门。
这群人有点古怪，眉目间，似在传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
要说这技术同盟走到现在，最大的收获，就是丹师行会。
毕竟炼器师没有重玄宗，大部分还是靠着轩华夫人。
符师九山宗也太强了。
唯独丹师，九山宗以前太弱，青木宗他们也足够强，丹师联盟可谓是补充了九山宗的一大短板。
她看了一眼宋掌门，见此人心事重重，似乎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
郑师弟为什么建立行会，或者说对行会到底有什么期待，只对她讲过——
一方面，行会当然是为了发展各种修仙百艺，合作共赢，创造收益。
另一方面……也是郑师弟在整合百仙盟。
不单单是技术，而是人。
按照郑师弟的说法，加入行会的丹师，日后得从行会学技术，从行会接活，从行会领取报酬。
从此以后，便真正成了职业的炼丹师——郑师弟将其称为分工。
久而久之，丹师就不需要占据什么灵脉，开垦什么药园，只需要钻研丹道，用更好的技术，获取更多的收益。
那时候，一方面这些丹师技术会提升得更快。
另一方面……便是这些人，都再也离不开百仙盟这个体系。
丹师行会看起来像是个门派，但很难独立存在，极为依赖百仙盟体系提供的资源，客户。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有些好奇——郑师弟，不知道从哪学的这些玩意。
……
见人都来齐了，章师姐拿出一份《丹师行会规章（草案）》分发了下去，口中说道：“这是我九山宗拟定的行会规矩。”
“诸位若是有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我九山宗自会酌情考量。”
一群掌门，翻看着草案，见其上面说的和他们猜的差不多，顿时表情各异，但眼神却忍不住看向了坐在前方的宋掌门。
宋掌门也翻着草案，似乎读得很细。
章师姐又问：“大家没有什么意见么？”
众人瞪着宋掌门的背影。
宋掌门轻轻放下草案，轻咳一声道：“我青木宗有些意见。”
来了！
带头大哥要替咱们发声了！
宋掌门站了起来，那挺直的腰杆，里面似乎藏着根铮铮铁骨。
“哦？”章师姐似有些诧异，“说说看？”
“我以为，这上面的规则少了一条……”
少了？
不是多了么？
一群人在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觉得有些不对，但却又摸不着头脑。
“我听我青木宗大长老说，与九山宗合作之后，他对丹道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看法……改造了许多之前的秘法，如今丹道技艺大涨！”
“……”
“我青木宗上下，希望将全部秘法，都拿出来和九山宗合作改造！为丹师联盟，为我百仙盟，添砖加瓦！”
一群掌门张着嘴巴，看着语气铿锵的宋掌门。
大哥……你这意见，要不跪着提呢？

第321章 极品灵丹，昊日算计
宋掌门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芒刺背。
若非身在九山界大学岛，恐怕身后的这群人会沸反盈天。
若是眼神能杀人，自己身上也许早就千疮百孔。
他心中冷笑，暗暗沉思：你们只看到我跪了，却不知道我只担心跪得不够快！
不跪，是真的会死的……
九山宗是真的在重写丹道！
身后这些人不了解，可他也参与了灵丹的改进，自然明白项目的进展是多么的迅速。
他在炼丹上的造诣虽然没有熊长老深，但放在百仙盟，也是少有的元婴宗师。
炼丹这件事，对他来说，早是司空见惯。
可……
想着那一炉比一炉品质更高，灵气更足，丹毒更少的灵丹。
他还是觉得宛如做梦。
九山宗的测量分析能力，加上青木宗以前的丹道积累，在这短短十来天中，带来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进步的不单单是灵丹的品质。
还有九山宗那些筑基丹师弟子的丹道造诣。
甚至包括熊长老，他和青木宗的金丹宗师，也觉得自己在脱胎换骨……
一开始，他们还不大明白，或者说，是不敢相信，后来和熊长老想来想去，有了个解释：
新手向来是进步最快的时候。
而当从郑法的框架来看炼丹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一个新手的状态。
每一个炼丹手法，都能优化。
灵力使用多少，法诀时间长短，甚至这法诀有没有必要，是不是有更好的选择……
无数的问题被提出，被分析，被观察，被解决。
他们以前也有这样的疑惑，却没有成系统的解决这疑惑的手段。
但九山宗可以！
熊长老有句话说得对：
九山界的丹道，是一个急速成长的怪物。
起码在宋掌门和熊长老看来，他们青木宗的丹道，甚至整个百仙盟的丹道，在这样的怪物面前，要么被摧毁，要么……变成这怪物的一部分。
甚至宋掌门觉得五宗中最擅长丹道的太上道，若无法消灭九山宗本身，日后也会被九山宗碾碎。
青木宗不想死，自然要跪，甚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得板正，跪出价值！
章师姐看着宋掌门一脸坚决，又看着那些掌门诧异，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笑了笑。
这个人精……
“宋掌门的想法，我九山宗自然是欢迎的。”她早知郑法的想法，此时自然明白该如何处理，“青木宗大公无私，将秘法若是上缴给行会……”
章师姐微微停顿，像是在思考，却说出了和郑法早就商量好的条件：
“专利权五十年，这是青木宗应得的。”
“秘法即使经过改造，这份专利权，也只能属于行会和青木宗，分成比例，视秘法珍贵程度和改进效果而定，但青木宗作为秘法的最初提供者，收益占比，不会少于三成。”
听到这话，宋掌门脸上才泛起惊喜。
知道这是自己一片“忠心耿耿”的回报。
章师姐和他都明白，如今这青木宗的秘法还算是青木宗自己的，但改进后的秘法呢？
其实已经能算九山宗和青木宗的共同成果了。
甚至越是改进，青木宗在其中的贡献可能就越小。
三成，便是郑法和九山宗，留给青木宗的回报。
也是一种千金市骨——奖励宋掌门的识相。
“最后，这行会会长的职责……我九山宗以为宋掌门挺适合。”
宋掌门愣了下，显然真的很意外。
一群掌门，也议论纷纷。
如今的两大行会，符师行会会长是章师姐，炼器师行会会长自然便是轩华夫人。
也就是说，宋掌门，是唯一一个，非九山宗自己人的会长。
其中意味，众人也都明白。
“不知宋掌门意下如何？”
“必将肝脑涂地！”
宋掌门心知，此时不是拒绝的时候，九山宗这显然是想将青木宗塑造成投诚的榜样。
众人看着宋掌门的背影，心中却不得不承认：方才这位青木宗掌门，在他们心中跪得有多低，如今，就站得有多高。
章师姐朝宋掌门点了点头，又转向其他人道：
“至于宋掌门所言，献上技术进行改造，我九山宗并不强求。”
座下一片呼气声。
显然这群人也怕成为定例。
宋掌门却微微冷笑，这群傻子一样，根本不知道九山宗在做什么……
现在不献上秘法，等九山宗真的吸收了青木宗的丹道，到时候，哪还需要这群人的秘法？
他们以为九山宗仁慈，可宋掌门明白……九山宗已经不在乎。
九山宗的丹道，就没有秘法的位置！
“还有人有意见么？”
章师姐嘴角带笑，很是亲切地问道。
众人哪敢有意见？
上一个宋掌门提出的意见，将他们吓得半死。
见他们没意见，章师姐将筹备会议交给了宋掌门，让他商讨接下来的细节，自己便匆匆朝着工开岛走。
丹师行会的事情虽重要，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郑师弟那里……
她飞过虹桥，落在工开岛上，见轩华夫人站在一个糖葫芦丹鼎前面。
郑法带着熊长老等人，屏息望着丹鼎中的外丹。
“阳五行成型！”
一个弟子喊道。
“灵丹！”
熊长老手一弹，一枚晶莹如水蓝色宝石的丹药，飞入燃烧的丹鼎中。
“阴五行开始凝结！”
“……”
“阴五行成型！”
场中一时寂静，唯有丹鼎中的外丹，噼里啪啦得响着。
这外丹满是白金色光芒，照的人都睁不开眼，可章师姐和每一个人一样，都望着它，舍不得移开自己的双眸。
“掌门……”轩华夫人声音干涩，话像是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
“神元大丹，验证完成。”
“《九山金丹法》，研究成功。”
郑法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只是笑着朝轩华夫人点头，笑着朝《金丹工程》所有弟子点头，然后又回头，望着章师姐，只说了两个字：
“成了。”
章师姐目光柔和回望着郑法。
神元大丹，是熊长老等人给这种不知名丹药的新名字，
她当然明白，神元大丹对九山宗，对郑法的重要性。
《九山金丹法》关乎《天罡地煞变化》，可以说，没有这枚神元大丹，即便郑法成就元婴，根本法门也不全。
更不用说发展九山宗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九山宗几乎是抛开了其他所有事情，重玄宗的小动作，他们当然也知道，但却没有人去在乎。
所有的资源，都被投入到了神元大丹的研究。
几百上千次的炼丹实验，将这段时间积累的香火之力几乎快要用光。
更不用说，即便有着灵材转化来节省灵材，但这么多次实验下来，轩华夫人还是用掉了九山宗坊市的大部分灵材。
旁人不知晓九山宗的账目。
章师姐却清清楚楚地记得——九山宗底蕴本就不深，这种大规模实验，持续了太久，九山宗账目上早就入不敷出了。
唯独如此，章师姐才明白这成果的重要性。
更明白郑法这成了二字中，蕴含着的喜悦。
熊长老就不大明白这个，他只是看着丹鼎，口中喃喃，像是做梦：
“极品灵丹……”
“一炉丹药中，八成的极品灵丹……”
他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大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
这些天，大家都知道了极品灵丹这个概念……
玄微界丹药，一般按照炼制难度和珍稀程度，分为天地玄黄四阶，但具体到每一种灵丹，又有上中下三品。
极品灵丹其实不是正式的称呼——因为这玩意，纯粹靠运气。
绝大部分丹师，也许这次炼出了极品灵丹，下次就炼不出来了。
若是能稳定产出极品灵丹，便代表着一名丹师，在这种灵丹上的造诣出神入化。
这样的丹师，万中无一，反正熊长老不是……
但他现在发现他是！
而且熊长老能预感到，用九山宗这种改进思路，日后极品灵丹绝不是只靠运气才能炼成。
他只觉得胸口满是豪气，尽管是站在地上，但却感觉自己脚底飘飘忽忽的，像是飞在空中。
“掌门，蛟上人说，这次的神元大丹，未曾观察到丹毒！”
一名弟子匆匆而来，朝郑法禀告道。
郑法朝那弟子点头，拿出一枚神元大丹，朝章师姐说道：
“师姐，我欲结婴。”
众人顿时看向郑法。
无论是不是九山宗的弟子，他们对这位郑掌门的过去都很清楚。
此人入道，刚刚九年出头！
如今就要结婴了？
熊掌门只感觉自己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十年结婴？
在这样的人面前，谁能飘得起来？
郑法还在苦恼呢：
“我灵气积累早足，若不是为了等这神元大丹，半月前就能尝试结婴了。”
熊长老的表情有点僵——合着是我慢了？
但想想好像又是，如果自己早听那几个筑基弟子的话，恐怕还真能快点……
这下，他不仅飞不起来了，还想挖个坑，自己把自己埋了。
不对，难道不是郑法太快了？
郑法又道：“如今我看轩华夫人实验，阴五行凝结之时，阴阳和合，五行轮转，竟有章师姐你当日结婴的气象……”
章师姐顿时明白：“压不住了？”
“是，我若是服下这神元大丹，怕是再压制不住修为。”
“更何况，《九山金丹法》圆满，我也无需再等待。”
章师姐慢慢点头：“你安心闭关结婴，九山宗有我，不会出事。”
“闭关？”没想到，郑法摇了摇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说道，“我不准备闭关。”
“……”
旁人都是不解，唯独章师姐却忽然听懂了：“你想……拿自己做实验？”
“用《九山金丹法》结婴，这经验可贵……我虽然能日后也能回忆出来，但有师姐你们在一旁观察测量，许是能发现一些我注意不到的细节。”
“有了这次记录，日后弟子们再结婴，也有个参考。”
熊长老张了张嘴，他虽然不是九山宗之人，但也听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个人的经验，终究是不太可靠的，特别还有心魔劫这种能让修士产生幻觉的东西。
郑法是想在灵气测量仪，甚至洞虚灵眼下凝结元婴，好收集数据。
可……这却有些风险。
章师姐皱着眉，似乎是不赞同，显然，她也觉得这风险大了些。
“我九山宗花费如此多资源，若不能尽善尽美，得到更多的数据，才是亏了。”
“比起炼丹实验，这种结婴的实验，才更加难得，日后若要培养元婴，这种数据的价值无与伦比。”
“事关《第一个五十年计划》，师姐，这点风险，我还是愿冒的。”
“再说，在九山界之中，我能有什么危险？”
熊长老在一旁看着，这位郑盟主，向来以谨慎闻名。
如今却一反常态，他忽然觉得……即便，自己炼不成极品灵丹，加入九山宗，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替你护法。”
像是以前一样，章师姐依旧容忍了郑法的“任性”。
“还有，你先等几日……”
“嗯？”
章师姐转头，看着场中的轩华夫人和熊长老，不容质疑地开始布置作业了：“九山界内，元婴之上的修士，先写一篇凝婴总结……我先做几个预案。”
“……”
……
章师姐不单单是折腾轩华夫人两人，甚至宋掌门，都被她布置了作业，更不用说蛟无忌，血河老祖等人……
哦，还有她师父黄真人，如今也在唉声叹气，苦思冥想，顺便骂骂咧咧。
章师姐便带着人布置郑法的结婴场地，布置各种观察仪器，并且研究相应预案。
郑法便等着这些人的总结，一时倒也无所事事。
他干脆拿出了造化玉牒，给网友报喜：
“萧仙子，灵丹我们已经炼出来了，我正准备结婴。”
萧玉樱千里迢迢，给自己去探索秘境，虽然收获不算重要吧，但这片心意郑法还是领了。
更何况，如今的九山宗，还挺需要她这个摸金校尉补充一下仓库。
……
萧玉樱拿起通鉴，看了眼郑法发来的消息，抿嘴笑了笑。
她后头，望着自己法宝战车上的九山宗弟子，神色也颇为满意。
她是九山宗的考古学老师，这群弟子都可以算作是她调教出来的，在秘境中不仅没有制造什么麻烦，还帮了不少忙。
也算没辜负她的教导。
如今郑法既然已经炼出了灵丹，她也想着将这群弟子好好地带回去，顺便研究一番这次的收获。
走到半路，萧玉樱忽然一停战车，手中洒出一条绿色纱巾。
这纱巾笼罩着战车，遮蔽住了她和九山宗弟子的身形。
从外面看去，只以为这里是个长满了草木的绿色小山丘。
头顶，一股强横的气息一闪而过，似乎并没有注意这脚下的异状。
“大修士……”萧玉樱仰着脑袋，心中沉思，“那个方向，是重玄宗？”
她自然也知道重玄宗如今算是百仙盟的不安定因素。
只是这个门派，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么？
她很确定，重玄宗只有两位元婴，最多便是元婴中期。
不对劲……
萧玉樱望着那处，心中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只是不知道，重玄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
“师父，你是说，昊日山正在暗中扶持重玄宗？”
天河派中，听到燕掌门似乎无意间透露的消息，谢晴雪立马急了：“不是签订了盟约么？”
“是有盟约。”
“那昊日山为何……”
“昊日山的昊日桑都死了，这些日子，种一株死一株。”
“这又如何？”
“昊日山有门根本大法，便是需要昊日桑来修炼的……”
谢晴雪愣了。
这其中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如今道果现世，想要积累力量，就离不开根本大法。
昊日桑不存，对昊日山的那位道果来说，绝对不能接受，如今昊日山种不活昊日桑，自然就会将主意又打到九山宗头上。
“可那盟约……”
“盟约当然是要遵守的。”燕掌门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可那盟约，困住了我们的手脚，更困住了郑法。”
谢晴雪沉思片刻，恍然道：“九山宗根基太浅了。”
“孺子可教。”燕掌门站起身来，看向门外，“道果不得相互攻伐，我等还有化神，还有元婴。”
“那重玄宗本就是百仙盟麾下……那也是昊日山的派外别传，甚至，重玄宗现在，怕是多出了许多不知道来历的元婴甚至化神。”
谢晴雪心中登时明白，这就和通明上人和太上道的关系一样。
那些所谓不知来历的化神元婴，恐怕就是昊日山的别传。
“这瞒得过谁去……郑法毕竟是道果，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重玄宗？”
“不还有昊日山么？”
“……他们真想撕毁盟约，跟九山宗开战不成？”
“当然不想，但是保住重玄宗，用其拖住百仙盟的发展，却不难。”
谢晴雪明白这话不假，玄微界各种手段都有，以五宗底蕴，即便不明着出手，也能给郑法和百仙盟带来极大的麻烦。
“咱们就坐视他们如此？”
燕掌门看着谢晴雪：“谁不怕再出一个祖师？”
“……”
谢晴雪瞪大了眼睛。
“郑法的道果，有太多疑点。”燕掌门幽幽说道，“纵使有道果战力，他金丹修为却不是假的。他的弱点很明显，修为，势力。”
“百仙盟本就底蕴浅，内部若是生乱，就会一步慢步步慢，日后如何与昊日山相争？”
“这还不止，最好是让郑法疲于应付，无心修炼……”
“日后盟约到期，昊日山想拿到扶桑木，便轻而易举了。”
谢晴雪愣愣的，就听燕掌门又道：
“对我等来说，六派盟约，本就是一时，甚至日后是敌是友都说不清。更何况五宗瓜分玄微，总比六派要好些。”
“昊日山若能拖住郑法和百仙盟的发展，这事……符合我们五宗的利益。”
谢晴雪望着自己的师父，就听燕掌门道：
“想要坐稳六派这个名头，没这么简单。”
谢晴雪默然不语。
燕掌门又道:“祖师当年，也是如此……”
“祖师？”
“祖师闯出古往今来最强金丹之名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元婴，化神……人劫无数。”
“如今轮到郑法了。”

第322章 澄如明镜，你们不配
“祖师金丹前虽有些名气，但结丹也已经是百多岁了，但是在金丹之后，修为突飞猛进，博得无敌之名，八十年结婴，又三百年化神，成就道果的时候，甚至没有四千岁，比许多元婴都年轻。”
“由此，震惊整个玄微。”
谢晴雪听着，心中不由激荡。
“郑法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燕掌门转而说道，“在我五宗心中，他如今做到的事情，堪称第二个祖师。所以……他们不会给郑法这么多时间，或许千年？甚至不过几百年……”
谢晴雪心中一紧。
就听燕掌门语气中有些感叹：“更何况，连祖师，最终也没敌过这天数人心。”
谢晴雪抬头，看着燕掌门，眼神中满是不解，口中犹疑道：“师尊……”
燕掌门不是个多话之人。
可今天未免话又太多了些。
她心中涌起一个猜想，这猜想让她慌乱，又疑惑。
“谁说五宗，一定要有昊日山？”
“……”
果然！
师尊是猜到了自己和郑法有联系，却不知道为何，不仅容忍，还话里话外，将一些绝密的消息透露给了自己。
燕掌门似乎是被谢晴雪脸上那复杂而欲言又止的神色逗乐了，竟笑出声来：
“比起郑法，如今我天河派，还是更忌惮昊日山。”
“……弟子明白了。”
师尊的意思很简单，其他四宗，或者说，起码天河派，如今不是针对郑法。
而是防备以后可能的竞争者。
甚至在现在看来，师尊还偏向相对弱小的百仙盟一点。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百仙盟被昊日山包围，和其他门派都有着一段距离，如今利益冲突倒是不大。
反倒是昊日山和天河派接壤。
谢晴雪垂下眼眸，她心中其实还有些疑惑，从会盟回来后，师尊似乎有些古怪的变化……
如今在自己面前说出来的这个缘由，是真的么？
或者说，完整么？
谢晴雪只觉得自己看不清。
但燕掌门已经闭上了眼睛，似在修炼。
谢晴雪知道自己已经不能问了。
她朝着不再理会自己的师尊行礼，走出门外，隔了很远之后，才缓缓回头，回头看着冷冷清清的掌门大殿。
她猜不透师尊到底在想什么，可有一点她能确认，关于百仙盟和重玄宗的事情是真的。
因为六派盟约存在，所以昊日山不会直接对百仙盟出手。
但借助五宗积累下来的潜实力，他们又有太多方法，扰乱百仙盟，让郑法疲于应付，最后将底蕴浅薄的百仙盟，变成郑法的负担。
甚至郑法也无法明着对昊日山出手的情况下，百仙盟的实力，远远无法应付这种阴招。
谢晴雪心中还更有一层担心。
和郑法合作杀死大自在妖皇，她自然比旁人更明白郑法和九山宗的虚实。
旁人眼中的郑法，是道果战力，能杀死一位老牌魔祖。
可谢晴雪太清楚了。
郑法如今，根本没有应付一位真正道果的实力。
也就是说，郑法不仅是碍于盟约，甚至也确实没实力对昊日山出手。
当百仙盟生乱，郑法修为受到牵连，日后等盟约作废，郑法面临的情况，比师尊描述的，会更加艰难。
之前在九山界之时，郑法常常跟自己开玩笑，说是在摸着天河尊者过河，有了前车之鉴，自己才会更加顺利些。
可问题是……
有前车之鉴的，也不单单只有郑法一人。
当昊日山以面对另一个天河尊者的心态去对付郑法的时候，她如何能不担心？
要知道，连祖师那么强的修为也……
……
一路上忧心忡忡，谢晴雪走入了自己平日修炼的院子，就见燕无双正在客厅里面来回踱步。
客厅中摆着桌椅，可燕无双似乎是很激动，根本坐不下来。
见到大师姐进门，燕无双正准备说什么，就被谢晴雪打断了话：
“你先等会，我给郑法发个消息。”
她因为有些忌惮师尊，去见燕掌门的时候，没带通鉴，如今有这种紧急的消息，自然想第一时间通知给郑法。
“发消息？哦对，是该恭喜郑法。”
谢晴雪捏着通鉴，本在沉思应该如何说，闻言一愣，呆呆抬头，望着燕无双：“恭喜他？恭喜什么？”
“恭喜他完善《九山金丹法》啊！”燕无双简直要蹦了起来，“还有准备凝结元婴！”
“……”
谢晴雪像是没听懂了一样，沉默了许久，才重复问道：“结婴？”
“对，你还没看到他的消息吧？”燕无双乐颠颠地说道，“他告诉我，修炼《九山金丹法》对修行极有好处，他修行速度提升了五倍不止。”
“等他将《九山金丹法》传给了我……”
燕无双神色中充满了遐想，他要是学会了《九山金丹法》，不也能短时间内结婴？
天河派第一天才，舍他其谁？
谢晴雪却没有理会这正在做梦的傻子师弟。
她没急着发消息，而是将神识浸入通鉴中，果然郑法也给她发来了消息。
毕竟和萧玉樱一样，他们也对神元大丹做了贡献，更何况《九山金丹法》也和他们息息相关。
除了这件事，郑法又说结婴不知道要花费多久，短时间内，怕是没空回复消息，请他们放心勿念。
谢晴雪在心中估算了一番……郑法结婴，不到十年。
因为害怕干扰郑法结婴，她按捺下了给郑法报信的打算，而且不仅不再慌乱，脸上反而有了些笑意——
昊日山也摸着祖师过河……
可能他们已经尽量高估郑法的天赋和修行速度了。
可问题是……郑法这条河，深不可测。
……
深不可测的郑法，如今正在被仔细观测。
争仙岛，原来是被郑法当成考古演习的地方，后来就被选做了九山军校所在。
只是军校如今还未真正招生——九山宗如今人实在是太少，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连军校的组织者庞师叔，都被郑法派了出去。
但军校的有些设施，却已经准备好了。
比如操场。
争仙岛的操场比现代大了十倍不止，肉眼望去，简直是一块空旷的草原。
郑法坐在草地上。
周围站着一圈人。
“灵气测量仪好了！”
一位弟子回禀道。
章师姐点着头，又看向另一侧：“显微法阵也搭设完了！”
“留影符也好了。”
元师姐欢快地跑了过来：“直播也准备完毕！”
章师姐吐了一口气。
她看向郑法，眼神中满是无奈。
按照郑法的想法，他结婴的过程，不仅要测量各种数据，还得当成一场别开生面的教学课。
远处，站着十几个金丹期的弟子。
庞师叔和萧玉樱带走了门中一部分金丹期弟子，其余的都在这里了。
他们便是这堂课的学生。
因为害怕干扰到郑法结婴，他们站的很远，所以需要以直播的方式上课。
至于留影符，自然是想留下些影像资料。
在外的金丹弟子，或是现在还未到金丹的弟子，日后借助这些影像，也能有所收获。
元师姐搭设好了庐中天地之法来直播，转头跟着其他弟子跑回了金丹弟子的队伍中。
因为扶桑木的精华，她修为进步不慢，如今也到了金丹后期——结婴对她来说，也快提上了日程。
她站在众弟子最前方，一道数丈高的光幕，出现在她们眼前。
元师姐攥着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中的郑师弟，有些担心。
郑法就像平时给他们上课一样，神色自若，一点看不出要渡劫的紧张。
相反，紧张的，反而是他附近的章师姐，蛟无忌和血河老祖三人。
九山界实力最强的三人，靠郑法最近，以便护法。
这是章师姐安排的。
血河老祖和蛟无忌的魂印都在郑法手中，和郑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对更值得信任。
在此时，章师姐甚至连自己的师尊都不大相信。
章师姐的师尊黄师叔和轩华夫人并肩站在元师姐身前，目光复杂地望着这徒弟，再看郑法的眼神都有点愤愤。
光幕中，郑法浑身大放光明，身体竟有些透明如琉璃的质感。
黄师叔身后，那些金丹弟子一阵骚动。
“安静！”
她冷着脸，低声朝着身后训斥道。
元师姐等人立马身体僵硬，看着这位平时最严厉的太上长老。
黄师叔瞪了他们一眼，骂道：
“古往今来，有多少金丹，有这样的机缘？”
“谁家掌门会为了培养门中弟子，拿自己渡劫做示范？”
“你等不安静聆听，如此吵闹，岂不是辜负了掌门的一片苦心？”
众弟子不言，只是确实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黄师叔转头，看向光幕，表情中却又多了几分复杂——
她再怎么吃郑法的醋，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无衣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郑法此人心性，如同此时的模样一般——
澄如明镜。
……
郑法用《九山金丹法》将自己变得有些透明，主要还是为了演示。
他看着那些金丹弟子，表情中也有些期待。
“看到我体内的金丹轨迹了么？”他手中打着法诀，以自己为教具，解释道，“这便是《九山金丹法》的运行线路。”
“《九山金丹法》中，阳五行的法诀顺序是……”
“注意，这里有个要点……”
操场之上，只有郑法的讲解声。
元师姐并着众位金丹弟子耳朵都立着，恨不得将郑法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他们中有许多参与过《金丹工程》，有不少人都知道《九山金丹法》有多么珍贵。
甚至还有那么寥寥一两人，知道这大概便是天河尊者仗之横行玄微的秘法。
可能天河尊者当年，都未曾如此细心透彻地将这秘法，教给自己弟子过。
他们怎舍得不仔细听？
讲解完了阳五行，郑法一顿，没有讲下去，而是问道：“方才讲的那些，你们有听不懂的么？”
黄师叔平时古井无波的脸，此时满是呆滞。
这是真在上课啊！
她身旁的轩华夫人这时也忍不住了，轻声传音道：“你们九山宗，都这么结婴的？”
黄师叔赶紧摇头。
开玩笑呢。
元婴劫乃是生死之劫，谁敢如此掉以轻心？
显得九山宗都不尊重天劫似的，明明只有宗主这样。
倒真有几个金丹弟子，方才似乎没太看明白，开口提问。
郑法竟也显得挺开心，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了他们，见终于无人提问了，才拿出一枚水蓝色的神元大丹。
“阳五行凝结之后，阴五行就相对简单……”
“根据轩华的实验，阴五行的聚集，其实还是阳五行的镜面映射，自然而然的产生。”
说到这里，郑法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
“也就是说，当你们金丹圆满，阳五行凝结完了之后，服用神元大丹，便能一举凝结阴五行，并且修为大增。”
“那个时候，便是凝结元婴之时。”
“需得早做准备，绝不能随意服用。”
说完，郑法一仰头，将神元大丹吞入腹中。
这丹药进入郑法体内，在舌尖化作一股热流，直冲丹田。
药力冲入丹田后，郑法只觉得自己识海一阵翻腾，也来不及讲课，识海中神识顺身体而下，与神元大丹的药力混在一处。
水蓝色的药力和浪潮般的神魂交织，在郑法丹田里面，汇聚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金丹在上，药力在下，郑法丹田中竟有一副大日出海曙的景色。
蓝色海洋慢慢的，慢慢的浮现了个落日倒影。
经过《金丹工程》的模拟大家都明白，这便是阴五行凝结。
郑法此时又说话了：
“按照我方才的估算，凝结阴五行需要足够的神魂之力，你等得……”
“丹田也必须先用《九山金丹法》淬炼，不然难以容纳这种剧烈的灵力增长……”
他语调稍稍有些迟缓，似乎是说话有些吃力。
元师姐抿着嘴，仔细看着，听着。
直到郑法闭上了眼睛，似乎再无余力说话。
黄师叔看着盘腿坐在草地上的郑法，忽然朝身后的弟子们轻声道：
“你等应该明白自己的幸运……”
便是没心没肺的元师姐，此时都在默默点头。
“那就更要明白，掌门对你们的期待。”
轩华夫人也略带些感叹地开口：“确实如此，我都羡慕你们……”
元师姐当然明白轩华夫人在羡慕什么，更知道黄师叔的意思，她也看着郑法，心中下定决心——
必要学会《九山金丹法》，成就元婴！
光幕中也发生了变化：
郑法头顶慢慢凝结了一层又一层黑漆漆的乌云。
整个九山界，仿佛进入了黑夜中。
所有人都知道，郑法开始度元婴劫了。
“灵气扫描仪！”
“显微法阵！”
“洞虚灵眼准备！”
章师姐发出了一连串指令。
灵气扫描仪，显微法阵甚至那些会洞虚灵眼的弟子，只有一个目的——测量元婴劫！
黄师叔心中又觉得离谱了起来。
玄微界古往今来，哪个修士不是对元婴劫忌惮无比，唯独郑法却提出要测量这玩意。
甚至听无衣说，郑法日后还想搞个什么渡劫模拟。
让九山宗弟子，先适应适应这几种天劫的强度。
这事她一想就觉得匪夷所思，偏偏无衣转述的一句郑法所言，让她不知道如何反驳——
惧怕，是因为不了解。
她轻轻摇头，看向光幕中，心中等待着第一道天劫：
天雷劫。
郑法手中一闪，甩出了一个半球形的铁笼子，正是法拉第笼。
显然，他也不是傻大胆，讲课归讲课，对天劫还是极为尊重。
也做了许多准备。
天空中的乌云中，雷声滚滚，但两炷香过去了，还没有任何闪电落下。
轩华夫人疑惑道，“怎么这么慢？”
忽然，整个天空中的乌云翻滚了起来，竟缓缓聚拢在一起。
黑色的云气，压缩在一起，越来越凝实，最后竟变成了个黑色，寂静的碑。
“那是什么？”
轩华夫人诧异问道。
没人可以回答，即便是早已化神的血河老祖两人。
场中，无一人见过这种元婴劫。
一个人形的身影，从碑中走出，浑身泛着炽热的白色光芒，面孔也一片空白。
远方的药园中，日月钟无风自动，咚咚咚的声响，让人心中发慌。
“天尊？”
黄师叔听得郑法呢喃一声，心中大骇，也明白了这位身影是谁！
这九山界的原主人，原本的玄微霸主之一，天尊！
这不是传说中的道果修士么？
天尊身影立于天际，都没有动作，可几台用于观测的灵气测量仪，却纷纷发出了炸裂声，竟霎时间报废了。
郑法也没料到有这事发生，他看了不少黄师叔等人的渡劫笔记，从未有过相似的情形。
他来不及在细思，心神一动，扶桑木出现在他身后，其上一颗金丹，给漆黑的天地，带来了一片光明。
“金丹弟子……退出争仙岛！”
见真出了意外，黄师叔立马下令道。
元师姐等人慌忙朝外走，脸上都是怅然若失忧心忡忡，都有些魂不守舍。
黄师叔看了她们一眼，忽然开口道：
“你等无须担心……”
元师姐等人，茫然看向这位素来严厉的太上长老，不知道她为何忽然会安慰人起来了。
黄师叔认真说道：“想碰到这种元婴劫，你们应该还不配……”
元师姐无言以对，只觉得这安慰，有道理，但没礼貌。

第323章 雷法争锋，九山新主
金丹弟子们逃离了争仙岛。
章师姐三人却只是略略拉远距离，看着操场上的郑法和空中的天尊。
元婴劫乃是修士己身之劫，外力绝不能干扰，不然天劫威力将会十倍百倍的增加……感受着头顶天尊的气势，连章师姐都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一个天尊就已经让人心中震怖，十个百个……想想都头皮发麻。
可她人在后退，一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郑法半分，手中的清静竹更是被她捏的紧紧的，心中疑惑万端：
为何师弟的天雷劫，如此特殊？
郑法却无暇注意她的眼神，只是心中有着和她相同的疑惑。
天尊的出现，可以说让他措手不及。
他缓缓站起身，注视着天尊的身形，对方没有脸，自然便说不上眼睛鼻子，但郑法却无端有种感受——
对方也在看着他。
天尊像是活的！
那座黑色石碑上，道道炽热的白色雷光，涌入天尊的身体，让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或者说更加灵动。
郑法不敢贸然出手，心中却越发戒备。
将元婴劫变成课堂，有小部分原因，是他确实对元婴劫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论起实力，自己虽比不上正经道果，但也绝对胜过一般元婴。
可如今这天尊似乎在告诉他——不一般的元婴，就有不一般的元婴劫。
黄师叔那家庭作业，没讲这个啊！
果然还是黄师叔太弱了。
可下一刻，郑法就打消了这个猜想：
天尊忽然抬起胳膊，郑法顿生警惕。
可对方并没有出招，而是将五指成爪，朝向药园的方向，竟从胸腔发出如雷鸣一般的闷响：“钟！”
药园中的日月钟，仿佛受到了召唤，破空而来。
这是郑法第一次感受到，日月钟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
看着浮在他和天尊之间的日月钟，郑法忽生明悟：
天尊的出现，也许不是因为这自己实力太强，而是因为这九山界！
……
日月钟横插一脚，让章师姐也没想到，可她立马就感受到了另外的变化：
“九山界变了！清静竹……似乎在被镇压！”
她转向蛟无忌，就见蛟无忌拿着万妖幡，脸上也很难看。
“万妖幡也失去了九成威能。”
两人抬眼，看着日月钟，日月钟遮天蔽日，其上日月星辰旋转，似在排斥一切不属于九山界的东西。
他们周围的灵气再度变成了清静竹未成之时的样子，章师姐能感受到，除了雷法之外，其他法术，在九山界中，又失去了用处。
“那扶桑木……”
章师姐语气低沉，眼中的焦急如火在烧。
郑法当然也有所感觉，扶桑木本显露在外，可如今却被这日月钟压迫，遁入了他的身体中，似也没了往日的威能。
但同时，他体内却又多了一股力量……这力量，来自于日月钟！
九山界的灵气，从日月钟中，像是顺着两根管道一样，汹涌注入郑法和天尊的身体中。
这灵气中，自带一道讯息，让郑法明白了天尊为何出现，这日月钟，又为何突然活跃：
因为天尊本就是上上纪元，执掌雷劫之神祗！
当郑法的修为引动天雷劫之时，直接唤醒了残存于日月钟和天雷劫中，天尊的意识。
此时此刻，与其说是郑法在度元婴劫，不如说古老的道果修士天尊，从日月钟里忽然复苏，欲要与自己这个九山界新主争锋！
五宗常说什么古仙复活，没想到郑法遇到的第一个古仙，竟是非常熟悉的天尊。
日月钟镇压了一切不属于原本九山界的法宝灵植，却又公平地将灵气，分给了郑法双方……
像是在挑选真正的主人。
郑法纵起身形，和天尊，日月钟，在空中连成了一条直线。
两人身上的灵气旗鼓相当。
只不过郑法头顶自己的金丹，如朝阳初升，照半边天金光耀眼。
而天尊身后的石碑，黑气沉沉，古老苍凉。
九山界新旧主人，一明一暗，将天空分成了两半。
这景象引发了九山界所有人的注意。
乐土岛上，小青站在学堂里，呆呆地望着天尊的身影，口中呢喃：
“雷神老爷……”
刻在血脉中的记忆，让九山界凡俗之人，立马就认出了天尊的身份！
这是她们世世代代供奉，朝拜的雷神老爷。
小青望向郑法，眼神中却又多了几分迷茫。
这迷茫，很快变成了担忧。
因为天尊先出手了！
他手中掌控五指，掌心一道金色闪电射出，直落郑法面门。
“天劫雷！”
章师姐是学过郑法研究的天尊雷法的，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雷法的来历。
可这天劫雷在天尊手中使出，却又比旁人厉害万倍。
雷光刺目，苍穹怒吼。
粗大的金色闪电，震得天宫九岛都不住战栗。
血河老祖本就是神魂之身，最怕至刚至阳的雷法，此时他身影不停闪烁，脸色痛苦，竟像是受到了极大地伤害。
章师姐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看向雷光正对着的郑法。
血河老祖没被劈到都是这样了，那师弟呢？
郑法却没那么慌乱，他洞虚灵眼飞快运转，捕捉着天尊掌心中灵力的轨迹。
借助天劫雷方程，和现代的一系列研究，郑法甚至能精确估算出这天劫雷引发的电势能强度，甚至电磁场波动。
他手指在空中划动，体内日月钟的灵力顺着手指的轨迹运转。
手中亦是一道粗壮的天劫雷劈出。
竟是与这古老的雷道至尊，一争高下！
两道天劫雷在空中猛地相撞！
众人心中紧张，天尊的天劫雷便已经如此惊天动地了，加上郑法添油加醋，火上浇油，这雷法威力该如何了得？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两道看似针尖对麦芒的天劫雷撞在一起，竟然连成了一条耀眼的波浪线，稳定不动，无声无息。
“这……”
血河老祖都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他猛地抬头，呆呆地望着天空，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他了，那天尊更是如此。
他明明没有脸，但此刻身体一动不动，面朝郑法，就显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这时，郑法居然开口了：
“天劫雷方程，我都教过你们，今日你们明白了用法了么？”
“频率相同，振幅相同，方向相反的电磁波相遇，会发生什么，你们看明白了么？”
……
护着金丹弟子的黄师叔，本有些紧张兮兮，如今竟是哭笑不得。
你还在讲课呢？
她回头望着元小鸟等金丹弟子，就见里面有几个明显是上过雷法课的，如今都窃窃私语了起来，似乎还真有所体会。
这是天尊！
道果修士！
远古霸主！
你们好歹尊重一下他！
可郑法的心态，确实很轻松——在日月钟不偏不倚将双方的灵力水平拉到了一条基准线的时候……
雷法至尊？
爷打的就是雷法至尊！
相对公平的条件下，郑法自信自己在现代借助这么多大牛完善的雷法，绝不输于任何人。
或者说，电磁学，本就是现代最有优势的领域！
天尊似乎也看明白了郑法的自信，身上雷鸣声声，似在怒吼，看起来有些气急。
气坏了的天尊，向所有人展示了为何他能执掌天雷劫！
天劫雷。
节气雷。
甚至云雨雷。
种种不同的雷法，在他手中被运用得出神入化。
天劫雷至阳至刚，灭杀一切生机。
节气雷在他手中，也有了另外的作用，竟像是在扰乱四时节律，蛟无忌身具妖兽血脉，感受最深，只觉得自己心中杂念顿生，甚至想要失控。
云雨雷操控天象，雨点冰雹在天尊手中，宛如暗器，打向郑法。
更不用说其他玄微界流行的雷法，堪称随心所欲，令人目不暇接。
可郑法的应对却更令旁人叹为观止。
或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或风雨不动安如山。
口中还一直在讲解着种种雷法的要点。
黄师叔看着，都替这天尊生气——你拿自己当教具还不够，天尊好不容易复苏，是来给你打配合的么？
但她也能看出，天尊只想打，不想配合。
偏偏郑法雷法竟真像是通神一般，让对方不得不配合。
她不得不承认，郑法这番作为，令她心神也放松了下来，可她一转头，见几个人影正从自己身边，朝争仙岛跑去，不由愕然：
“干什么去？”
“咱们……咱们想离近一点看。”
黄师叔看了圈，见这几人都是方才讨论的金丹弟子，显然都还挺擅长雷法，此时大概是嫌离得太远，看不大清楚，想跑近一点听郑老师讲课。
黄师叔骂道：“想什么呢？不要命了？”
那几个弟子脸上泛起茫然：“可……看起来也没多大危险啊……”
“……”
黄师叔无奈抿嘴，不得不承认，郑法把有些弟子养的有些傻……额，天真。
她将这几人骂了回去，再望向天尊的时候，也油然而生一种感觉：
方才看上去威势凛凛的天尊，现在看来，好像……也挺无害的。
……
天尊大概也受不了这等小视，偏偏拿郑法全无办法。
十来番交手后，他忽然停止了动作，面朝郑法。
怪异的雷鸣在他腹中响起，竟组成了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你……雷……法……很……强……”
郑法皱起了眉头。
他可不觉得，天尊是被自己打服了。
“可……这……不……够……”
“不够什么？”
郑法不由问道。
“不……够……你……执……掌……此……界……”
郑法心中更疑惑。
天尊却一掌拍向日月钟，口中又道：
“吾……乃……此……界……”
他腹中的雷声，猛地炸成了一句流利的话：
“神道天尊！”
随着他这一声喊，九山界忽然发生了巨变：
那些神庙改造出的学堂中天翻地覆：被推倒的神像凭空而起，无脸的模样，正是天尊！
这些神像头顶射出一道黑芒，冲天而起，汇聚在天尊身上。
郑法立马感受到，本来被日月钟平分的灵气，开始朝着天尊倾斜！
显然，作为神道法器，它被这些神像影响了。
或者说，这些神像，恐怕就是天尊复生的后手之一！
出人意料的事情，不只如此。
有一些人的家里，竟也闪起星星点点的黑色光芒。
光芒的来源，竟是一个个木质的，或是泥塑的小小无面神像。
郑法心中一叹，他一直知道，人心中的神像，他还远远没有推倒，果然有人私下还在供奉这些神像。
如今竟也成为了天尊身上的养分。
随着这些黑芒显现，日月钟显得更加偏爱天尊，给两人分配的灵气，竟显得有天渊之别。
章师姐的脸色霎时间白了。
她当然看得明白，若是没有日月钟用灵气维持郑法和天尊之间的公平，郑法绝不可能像之前那般轻松，甚至会有生命之危！
不只是章师姐，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郑法和天尊之间的强弱倒转。
郑法心中更是明了，心神也颇为紧张。
可接着，他便觉得一股极为温暖的气息从脚底往浑身上下弥漫。
一低头，他便发现了让他极为难忘的一幕。
九山界凡间，许许多多的人家家里，都亮着金光，从他的视角看上去，这凡间竟像是落满了满天繁星。
往金光的源头看，郑法就能发现，也是神像或者画像。
但不是没有脸的……而是，他。
神像大多很粗糙，许多五官都歪着。
画像有的还是画在泥板上，像是小儿涂鸦。
即便这些神像这么破，画像这么丑，很多人还是在像拜着，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
甚至像是看到了郑法落入下风，越来越多的人，都拿出了自家的神像。
这些金色光点如小小的萤火，远没有那些神庙神像明亮。
但却比那些神庙，多了太多太多。
郑法真没想到这个。
他是知道有些人家里有他的神像的，但没想到这么多。
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聚在他身上，竟让日月钟中的灵气，朝他奔涌而来，将双方的差距霎时间拉平。
不对！
郑法能感受到，那些神像虽然复立，但大概因为被他推倒伤了根基，竟像是无源之水。
郑法身上的金光不同，因为凡间子民的祈祷，竟源源不断，后来居上。
此消彼长，天尊身上的灵气别说比郑法强了，甚至连维持自己的存在都困难，身上的雷光，黯淡了不少。
他却像是没有感知一样，只是低着一张没有脸的脑袋，望着下方凡人，许久许久。
过了好久之后，他抬头看向郑法，却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灵气慢慢消退，天尊的身影竟也缓缓消失，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等着，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对郑法点了点头。
没有一句话。
他消散的身影落入之前的那座黑色石碑中，石碑猛地化作一个光点，突然朝着日月钟冲去，撞得日月钟一震，嗡嗡嗡地轰鸣。
九山界中的灵气也被这一撞引动，不住地翻涌，化作浪潮，涌向日月钟。
灵气中的日月钟上，闪过道道霞光。
郑法心神再度与日月钟相连，他甚至能感受到，这神道之宝竟然在一点一滴的变强……
或者说，完整。
郑法一直知道原本的日月钟是残缺的，如今碰到这种情况，心中更加确定了：
随着天尊身影的消失，这日月钟以前缺少，或者说隐藏的威能，才真正显现了出来。
“道果法宝……”
感受着日月钟越来越强的气息，郑法心中难免欣喜。
往日的日月钟虽强，但也差不多是化神位阶的法宝。
但此刻，日月钟给他的感觉却全然不同，似乎是吸收了天尊最后的遗留，这日月钟竟然悄悄变成了道果位阶的法宝。
在郑法的感知里面，此钟大概是弱于青萍剑的。
这倒正常。
毕竟天尊和天河尊者两人本身实力应该就有些差距。
更何况，青萍剑可是有谢晴雪一脉代代祭炼。
日月钟自然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更何况……
蛟无忌握着万妖幡，只觉得此生挚爱的至宝，正在颤抖，似有些被新生的日月钟压制了。
他心中顿生嫌弃：
天尊活了，你被日月钟压着，天尊死了，你还被这玩意压着……
“……”
他看了看日月钟，有点眼馋——
修士谁不喜欢厉害法宝？
虽然万妖幡是他的旧爱，可日月钟，像极了他的新欢！
可他的新欢很快就进化完了，带着前主人的遗产，马不停蹄地，乳燕投林般，落入了郑法的怀抱。
日月钟立在郑法的金丹之上，似乎是往金丹中的元婴手里凑，和造化玉牒肩并肩，可一时竟不得其门。
它急得绕着郑法的金丹转了三圈，忽然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一跳，远离了这颗硕大的金丹。
吓到它的，是郑法金丹的异变。
原本金光灿灿的金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白色光芒，雾蒙蒙，灰沉沉。
“阴火劫！”
章师姐一声喊，所有人这才想起来，郑法还在渡元婴劫呢！
这金丹外的天罡地煞气像是一点就着，熊熊燃烧着。
火焰苍白，似乎带着种刺骨的寒冷。
因为郑法的金丹异于旁人的大，大的像个小太阳似的，让这阴火劫，也超乎常人的强烈。
从无四季之分的天宫九岛，破天荒地，迎来了它第一个寒冬。
血河老祖见章师姐神色担心，笑着安慰道：
“和天尊打一场都没事……阴火劫该是……”
章师姐看了他一眼，又望着郑法，抿着嘴，半天才说道：“师弟神魂消耗有点大。”
血河老祖愣了下，转头看向郑法。
果然，郑法的眼神稍稍有些暗淡。
“日月钟虽然将灵气分给了师弟，但他的神魂却来不及恢复。”
血河老祖默默点头，他本是大自在魔教出身，最擅长神魂法术，自然能看出，掌门的神魂虽然没耗尽，但也消耗极大。
而郑法的阴火劫，却因为金丹太强，令他这个化神，都望而生畏！

第324章 避灾之法，实在破防
要说阴火劫，其实在场元婴都经历过。
甚至如今都心有余悸，黄师叔还在当时的“家庭作业”中，一再强调此劫虽不比天雷劫惊天动地，但也极为危险，不可掉以轻心。
但此时看着郑法那燃烧的金丹，她们就不好意思说自己阴火劫危险了……
苍白的火焰裹着郑法的金丹，气温急剧下降，操场上的草木迎来了致命的霜冻。
郑法脚下，生机断绝，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像是时空在这里也陷入了寂灭。
这股死寂以郑法为中心，向四周潮涌。
章师姐三人眼见不好，一退再退，最后和黄师叔一起，站得远远地，望着郑法。
“幸好争仙岛上已经无人……”
黄师叔带着一丝庆幸，轻声叹息。
章师姐没说话，只是目光黏在郑法身上，似乎再没有旁的事情，能分走她半分注意力。
黄师叔张了张嘴，看向身边的血河老祖，请教道：“郑法的神魂消耗过大，要紧么？”
章师姐一听这话，也侧头，望了过来。
在场之人中，血河老祖本就是神魂之身，又是大自在魔教之人，修炼《大自在真法》，在这方面可谓专家。
血河老祖却没说话，只是盯着郑法燃烧的金丹，有些透明的脸上，充满了忌惮。
章师姐眼神更急。
“我说不好。”血河老祖见她脸色，才开口解释道，“我没见过这么强的阴火劫。”
“神魂最怕阴火。”
“方才那阴火虽没有沾上我的灵体，我竟也感受了一股……致命危机。”
章师姐抿嘴不言，黄师叔不由瞪了血河老祖一眼。
是不是傻？
我问你的意见，是让你来吓我徒弟的？
血河老祖一呆，立马明白了这眼神的意思，干巴巴的开口道：
“咳咳，但掌门能为，我向来看不透。”
“不说旁的，我要是面对天尊，也早被劈死了。”
“我啥都不懂……额，说了不算。”
黄师叔暗暗点头，心说还算这血河老祖知道转圜，她又开口安慰道：“郑法这小子，手段花样百出，我等担心也是白……”
“郑师弟！”
身后，元小鸟一声惊呼，让黄师叔心中一个咯噔，赶忙抬眼看向郑法的方向。
元师姐不是乱叫的，郑法那边确实发生了巨变！
他那金丹，一开始只是外围的天罡地煞气在燃烧，只是因为他积累的天罡地煞气太过浑厚，所以显得格外强烈。
可现在，郑法的金丹内部，连那个元婴小人都烧了起来。
甚至连郑法整个人都在光焰中，让人看不清情况。
“这……”
这景象，让黄师叔都说不出话来了。
有洞虚灵眼的弟子赶忙细看，片刻后，有弟子颤抖说道：“掌门的元婴不见了……”
黄师叔身子一晃，心下再无安慰自家弟子的心思，而是感受到了一阵惶恐。
郑法这劫难，怎会如此的强？
要是郑法真无法度过此劫，那无衣，甚至九山宗……该如何是好？
黄师叔以前当然明白郑法对九山宗的重要性。
但此时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郑法比她以为的重要得多。
她身为元婴还是如此慌乱。
后面那些堪称被郑法培养出来的金丹，自然更是惶惑。
他们修为低不说，其中崇拜郑法之人更是不少，此时哪能坐得住。
有人在原地呆滞着。
还有如元师姐一样，想朝争仙岛跑的。
“站住！”
此时却是章师姐最冷静，她眼中闪着银芒，口中喊着，“掌门无事。”
“……”
黄师叔猛地转头，看向这个方才还要自己费心安慰的弟子，希望寻求些安慰。
章师姐脸上竟有些笑意，她朝师尊轻声道：“郑法故意的。”
“……”
故意？
故意吓我们么？
黄师叔等人脸上泛起想骂人但不好开口的表情。
哪想章师姐又对那些惶恐的金丹弟子说：“你等好好看着，日后渡劫，自有用处。”
“渡劫？”
黄师叔一听这话，更是不解。
“师弟在用《天罡地煞变化》渡劫。”
作为这门功法的第二作者，又和郑法双修过，对《天罡地煞变化》章师姐实在太清楚了。
“《天罡地煞变化》？”
黄师叔茫然抬头，望向那金丹，依旧不大明白：“这功法……和渡劫有什么关系？”
“金丹外的阴火，是真正的阴火劫。”
“金丹内的阴火，是师弟元婴所变……”
“阴火也许威力极强，却也无法伤害阴火自身……”
“我看郑师弟，似乎没消耗什么神魂和灵力，甚至还在吸收阴火的能量，慢慢恢复。”
“……”
黄师叔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好像又没听懂的样子。
她又看向郑法的方向。
这下她勉强能看明白这掌门到底在做什么了。
阴火之下，郑法盘膝而坐，脸上不仅没有艰难痛苦，甚至好像还在修炼……
身旁血河老祖也在感叹：
“还能这样？”
章师姐点头。
血河老祖此时才真心实意地说道：“我还……真就看不懂。”
黄师叔一旁听着，也有些发愣：“那我们当年……为了渡劫打磨灵力，以神魂修为硬扛，算得什么……”
“……”
这话吧，章师姐也无言以对。
毕竟她也没想到，阴火劫还能这么玩……
……
郑法确实没感觉到阴火劫太难。
一开始，他对阴火不大了解，见自己金丹燃烧了起来，也有些紧张。
后来他便发现了……这玩意其实便是天罡地煞气一种特别的五行变化。
按照郑法的理解，这玩意对一般的金丹修士威力还是蛮大的。
元婴至精至纯，本就容不得外物。
而阴火本身，像是在金丹这种核反应堆上，忽然添加了一些修士无法控制的反应——
可想而知，这玩意极为危险。
金丹真可能爆炸。
另一方面，即便是修士费劲控制住了金丹，元婴也会出现杂质，导致渡劫失败。
甚至郑法可以想见，对修士来说，来自外界的天雷劫也许看起来更强，但自金丹而起的阴火劫，其实可能更危险。
但《天罡地煞变化》不同。
我元婴就是阴火！
这事，就跟鬼子进了村，发现有一村子鬼子一样……
那叫老乡见老乡。
郑法甚至还有闲心研究了一下这阴火的组成方式，准备记下来，日后好给学生们讲一讲。
很快，他就发现了。
这阴火，一方面是修士的劫难。
一方面，却好像又给修士带来了些机缘。
郑法的元婴早有成型的意思，但一直无法脱离金丹的束缚，最大因素，便是金丹外面有层壳——他积蓄的那些天罡地煞气。
而阴火以这些天罡地煞气为燃料，竟然不知不觉间，将这层壳烧得越来越薄。
加上郑法元婴也成了阴火，那些天罡地煞气被里外夹击，消失得飞快。
不过三炷香时间，原本厚厚的天罡地煞气，已经只剩下了透明一层。
远方黄师叔看着这一幕，忽然问道：
“你们度过阴火劫用了多久？”
旁人还没回答，但血河老祖倒正经回忆了一下，才道：“这一劫，我起码扛了三个月才过……”
“……”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都在回忆自己的阴火劫。
都有长有短，三个月算是长的，但短的也有十来日。
可郑法呢……
不到一个时辰。
“《天罡地煞变化》……”黄师叔轻轻吐了一口气，“即便这功法再无其他能为，只要有这作用……”
“便能成为我九山宗元婴第一法！”
血河老祖摇着脑袋：
“九山宗？”
“我敢说，大自在魔祖也未曾创下这种避劫之法！”
“元婴劫难渡，向来为我玄微修士所知。”
血河老祖抬眼望着已经显然快要渡过阴火劫的郑法，语气中有种难以形容的震撼：
“玄微界从古至今，怕也没有这等结婴妙法。”
这话说得有些绝对，毕竟血河老祖也不了解玄微界从古至今的所有法门。
可再看向郑法的时候，黄师叔等人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黄师叔稍稍沉默了片刻，却又说道：“我其实不大相信那《第一个五十年计划》里面，培养那么多元婴的设想……”
章师姐一怔，转头看向自家师尊。
“其实你庞师伯，也不是没有怀疑……元婴，哪一个不是千年万年的积累？”
“五十年……太短了。”
章师姐眨眨眼睛，有些不解：“那庞师叔为何要不说……”
“掌门有志气，他开心都来不及。”黄师叔笑道，“他走之前跟我说了，别说五十年九山宗后能有那些个元婴。”
“便是五百年后。”
“五千年后。”
“他走遍天涯海角也愿意。”
章师姐默默颔首，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九山宗三大太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像师尊最在乎自己，元师伯如今最看重的大概是郑师弟。
可唯独庞师叔，心中装的是整个九山宗。
“不过今日……我便知道我想错了。”
黄师叔盯着郑法，语气中难掩复杂：
“《符道筑基法》，《九山金丹法》加上《天罡地煞变化》……”
“日后我九山宗弟子结婴之前，几乎是一片坦途。”
“以前要是给我这般条件，我……五十年内，还真有可能结婴。”
她还真不觉得自己是自大。
当年她在九山宗什么条件？
现在九山宗什么条件？
当年她都能结婴……
现在……五十年？她自己估算，只要资源充足，三四十年她就有信心冲击一下结婴！
身后那些弟子，一个个听着，眼睛都亮亮的。
血河老祖也在点头：“别的不说，单说元婴劫……”
“世人惧怕的天雷劫，以九山宗对雷法的研究……实在不是个事。”
元师姐连连点头。
天尊，按照黄太上的话说，她们不配碰到。
但郑师弟的雷法，她们也能学。
用把天尊打得心态爆炸的雷法，去对付天雷劫……
确实有点太过于看得起天雷劫了。
“这阴火劫……又有《天罡地煞变化》……”血河老祖沉默了会，猛地骂道，“简直没天理。”
黄师叔跟着点头。
望向身后弟子的眼神，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情——
不说咱们吃的苦，你们都得吃一遍，那有点过分。
但你们一点苦都不吃，就非常过分了！
她心中郁郁，一转头，就看到元师姐龇着牙，笑得开心得不得了。
显然跟在自家师弟屁股后面修炼，实在非常安心。
更何况黄师叔还知道，这鸟还有扶桑木的精华可以服用。
一想到这鸟的脑子，日后结婴比自己都快……
她脸色就更有些抑郁了。
“还有心魔劫。”倒是章师姐皱着眉头，虎着脸看着元小鸟，警告道，“我倒是担心，日后你会倒在心魔这一难上。”
“这倒也是……”
黄师叔也看了身后这群弟子一圈，主要是盯着之前那几个傻子看了半天。
以九山界如今的环境，这群弟子虽然不能说一点挫折都没有吧。
但受到的磨砺，也远远比不过其他宗门。
加上修行时间太短。
如何面对心魔劫恐怕真是大问题……
“不过郑法他修行的时间，不是更短？那他……”
黄师叔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又有些担心。
章师姐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怪异的笑意：
“师弟渡这元婴劫之前……我最不担心的，就是心魔劫。”
“……嗯？”
黄师叔疑惑地看着她，可章师姐看着陷入心魔劫的郑法，目光尤其古怪。
……
郑法听闻了心魔劫许久，是还是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心魔是如何诞生的：
阴火将金丹的壳烧灭了之后，他的元婴宛如从母体中呱呱坠地。
新生的元婴吸引着他的神魂，像是在召唤郑法的意识入住。
可当他的神魂往刚出生的元婴飞之时，就发现了一点点异状。
一股莫名力量，自玄微界外那无穷无尽星辰中，偷偷摸摸的，潜入了九山界。
也许旁的元婴渡劫时，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但郑法作为九山界之主，如今日月钟又完全归附，对九山界的一切变化，其实都了然于心。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入侵的是什么东西……
神魂！
各式各样的神魂，有的脸狰狞，有的脸喜悦，甚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是郑法又忽然心有所悟，这都是自己。
这些神魂的力量都不强大，可天上的星辰却近乎无穷无尽，让这些神魂都汇聚在一起，竟慢慢变成了另一个郑法……
长得和郑法一样。
神魂的力量，也绝不弱于他自身。
郑法抬眼，望了天上星辰一眼……
当年他被玄微界外的一层膜所阻拦，心中就很疑惑，玄微界外到底有什么。
如今看来，有着无穷无尽的自己？
还是说……那些星辰，都是平行世界？
……
“别哭了！”
郑法冷喝道，心神一动，手旁多了盒面巾纸。
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心魔郑法，正一脸绝望，哭得稀里哗啦。
看着自己这张脸哭成了这种丑样，他心里很难不嫌弃。
心魔真没品。
说好了，只要他能做出一套题目，自己立马将元婴让给对方。
不就是……写了几个世界难题么？
答应的倒是开开心心，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还恼羞成怒，想动手来硬的……
来硬的，你有阴阳鱼玉佩硬么？
被砸哭了吧？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更是郁郁——
这么多平行世界的自己，聚在一起，还做不出来这些题……
那自己……好像，有点蠢？
不得不说，章师姐还是太乐观了。
这心魔靠着自己的无能，让他实在有点破防。
……
章师姐此时确实也有些不自信了。
过了几日，郑法还闭着眼睛，一点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师弟怎么还没度过这心魔劫？”
郑法识海内，他笑眯眯地对自家心魔说道：
“别急着走啊……都自己人！”
“……”
心魔郑法的表情越发无语，自己都认输了，还不能走……
你是心魔我是心魔？
“说说，你们……你怎么来的呗？”
郑法心中有了点猜想，比如现代世界原本的那个自己，是不是和这心魔有着同样的来历？
“我不记得我怎么诞生的。”心魔郑法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我只知道，如果无法占据这个元婴，我会消失。”
郑法皱了皱眉头。
他还想从自家这心魔身上，搞清楚心魔劫，或者平行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
特别是九山界一直靠着所谓的心魔大誓来保密，郑法还有些不放心，现在碰到了真心魔，自然想要好好研究一番。
谁想这心魔啥都不知道，只知道哭。

第325章 谁在渡劫，我神通呢？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整半个月后，郑法还未从心魔劫中苏醒过来。
一群人围在争仙岛外，看着光幕中的郑法，都迷惑不已。
“阴火劫这般快……”血河老祖皱眉道，“这心魔劫怎地如此久？”
章师姐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旁人的心魔劫，最多三五日便结束，如今郑法渡劫的时间，比旁人多了几倍，自然让九山宗上上下下牵挂不已。
不单单是章师姐她们，郑法的母亲妹妹，并着赵惊帆都过来了——心魔劫乃是内劫，与旁人无涉，章师姐害怕郑母几人担心，也没拦着她们前来。
黄师叔也在来回踱步，显得很烦躁。
“郑法修行时间太短了……心性不够，难以对抗心魔？”
她的猜想，让旁人都面露深思。
章师姐一开始本相信郑法，如今这情况，也有些不自信的样子，但过了会，她又肯定道：
“师弟的心性我知道，不至于如此。”
血河老祖眼睛在郑法脸色上打量了一下，也赞同道：“看掌门的面色，也不像是被心魔所趁的样子。”
众人纷纷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还有闲心探讨的原因。
郑法虽然一直在心魔劫中没出来，但身上的气息，神魂给人的感觉，却分外平静——说是在睡觉他们都信。
黄师叔见章师姐和血河老祖都反对自己的想法，脸色倒安心不少：
这两人一人最了解郑法，一人最了解神魂，她俩的判断，总比自己准确。
可下一刻，她又想到了一个猜想：
“也就是说……郑法这心魔虽然没占上风，但却分外顽强？”
“他哪来这么厉害的心魔？”
诸人闻言，都是一愣，只觉得这种解释很说得通。
血河老祖还赞同道：
“心魔善于利用人心的弱点，特别是修士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因此我圣教修士，最为害怕心魔……”
“掌门……”血河老祖声音一低，“以前受过大委屈么？”
章师姐听到这话，眼中寒光毕露，转头看向身后，盯着的就是赵惊帆。
赵惊帆缓缓张大了嘴，心中就四个字——冲我来了？
他当然明白这位章真人的意思，郑法在九山宗的事迹说来简单，虽有波折，但大委屈也没有……
但在赵家的事情，章真人就不知道了。
他可是知道，九山宗内，郑法的脾气还算不错，章师姐的脾气……嗯，那只有郑法能按住。
赵惊帆赶忙绞尽脑汁，开始回忆：
“郑法……额……”
“王贵一家欺负过他。”
郑法的妹妹郑珊听到这话，都呆了下，似乎也忘记这个她前几年提起来就咬牙切齿的名字了。
“王贵？人呢？”
章师姐现在本就烦躁，说话声音自然更显冷冽，气势更让赵惊帆这个筑基期修士心下战战兢兢。
“王贵……”赵惊帆似乎也在思考，半天才拍了拍额头，“大自在魔劫之时，好像死了！”
他又嘀咕道：“其实我看郑法也没太在乎他们家。”
章师姐轻轻点头，转头看着依旧闭着双眼的郑法，朝赵惊帆冷言道：
“还有呢？”
“还有……还有……”
赵惊帆像是想起了什么，额头立马冒出了冷汗。
“……”
章师姐就看着他，赵惊帆吞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道：
“……我。”
他当年也算欺负了一下郑法吧？
“还有我娘……”
好像他娘更狠……
章师姐皱起了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一旁九山宗黄真人和血河老祖，也看着赵惊帆，若有所思。
还是郑珊开口了：
“我哥没放在心上……以前还经常和赵家夫人通信，七少爷和我哥的关系也不错，每次来都给我带灵丹！”
章师姐当然也知道郑法和面前这位赵惊帆关系极好，听到郑珊这话，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转头看着郑法。
见她如此，赵惊帆不由回头感激地看了眼郑珊，心中只觉自己吃里扒外弄来的那些灵丹，今天终于算是为宗门做了贡献。
从章师姐他们的眼神中，他毫不怀疑，方才的章师姐等人，有了想弄死赵家，甚至灭了青木宗的念头。
他以前只知道郑法在九山宗混得好。
现在才看明白了，看九山宗上下这状态，要是郑法渡劫失败，这九山宗几位元婴恐怕得疯……
不对，那些金丹弟子方才好像也有些杀气……
他看向闭着眼，脸色古井无波的郑法，心中暗道离谱：
他感觉，但凡郑法出点事，百仙盟肯定有一阵血雨腥风。
到底是郑法在渡劫，还是他在渡劫？
……
心魔郑法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郑法，表情显得很崩溃。
“所以……你真是无数个我？”
郑法眼神发亮，显然是想到了许多事情。
他对心魔真的挺有探寻欲，除了想实验实验心魔大誓本身的强度之外，他还有两个比较重要的考量：
一个是九山弟子怎么渡心魔劫。
平心而论，面前的心魔郑法，这般无害，主要还是因为天河尊者的阴阳鱼玉佩。
但九山宗弟子没这个宝贝。
多研究研究心魔，对九山宗弟子，《第一个五十年计划》大有好处。
另一方面，其实更重要——
他到底是谁？
穿越到现代，自然是福利，但以郑法的性格，心中也一直有个疙瘩。
这个世界的郑法和现代郑法的关系是什么？
他从心魔身上，看到了一丝问题的答案。
“所以说，你与其说是心魔，其实是……其他可能的我？”
心魔郑法脸色茫然，显然不知道郑法在说什么。
郑法的思绪却放得很远。
汤慕道当时就讲过他对灵气本质的看法，其中就有一种解释——平行世界。
如今这心魔，大概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之集合？
平行世界……
“所以，你还记得什么？修行秘法？远古秘闻？”
郑法又追问道。
“不记得。”心魔郑法摇头，开口道，“我会的，其实只有你会的那些功法神通。”
“……”
明白了。
不是平行世界的自己蠢。
是自己蠢。
好像也没有太被安慰到……
郑法脸色却沉吟了起来。
这心魔虽然有点无用，但却又给了他许多另外的猜想。
他当时可以清晰地看到，自那些星辰而来的神魂，是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
可如今这心魔却和自己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心魔之前没骗自己。
那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说是……郑法另外的可能性，消失了？
或者说，郑法的有些“命运”，消失了？
修炼了这么久，对郑法来说，一开始最大的问题是，灵气为何会衰退？
这问题到了现在，其实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更深入一点的问题：
灵气本质是什么？
到了现在，郑法对这个问题，也有了自己最粗浅的答案：
物理规则。
比如道果，实际上是一套物理规则的组合。
修士修行一套道果修士的功法，实际上，便是按照这种规则，重组自己的生命形态。
太上道的功法郑法不能确定。
但天河派，天尊和大自在魔祖的功法，郑法都算是比较了解的。
本质上，这是一种有目标的生命进化，进化的尽头，便是道果。
问题是反过来讲，道果修士，却站在这条路的尽头，以众生为养分，在自我进化。
打个比方的话，一位道果修士，就相当于一种基因的始祖，而后代继承了他的部分基因，并且在其中通过重组这些基因，产生了一些新的性状。
而这种有益的性状或者说能力，又被这位始祖所吸收，完善着自己的基因组。
按照郑法看来，魔门法诀是最接近于这个本质的。
但神道和仙道，却也隐隐指向这一点。
如果再结合自己观察到这心魔来自星辰，或者说，如果像他猜想的那样，是来自平行世界的话。
有个念头，就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那些平行世界，是不是就如同九山界一样，其实是某个道果修士的道场？
只是道场中的物理规则也如九山界以前一样，是特殊的——被那位修士的道果所决定。
甚至这些星辰，比九山界更为特殊：
九山界可没有另一个自己……
而这些星辰中会有。
甚至，现代也有。
如果现代世界能算作天河尊者的道场的话，那这种区别，是不是就意味着：
天尊弱于这些星辰的主人，也弱于天河尊者。
至于这些星辰的主人和天河尊者谁弱。
他自然无从判断。
甚至当年天河尊者举剑向天，目标恐怕也是天上这些星辰。
若是道果修士强弱之分，而古仙……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强？
……
种种猜想，让郑法脑袋越发混乱。
如今他只能确定两件事：
第一：虽然不知道五宗口中的古仙是什么玩意，但天上的星辰，实力却大于一般的道果，显然是另一个等级的人物，不可掉以轻心，但离郑法很远。
第二：星辰中还有无穷无尽个自己，这事就让郑法更在意些。
心魔郑法看着他，不大明白他在想什么。
“要不，你分割些神魂之力，给我研究研究？”
郑法忽然问道。
心魔郑法茫然看着郑法，脸上有种你不当人的愤慨。
郑法就笑着。
“不给！”
“……”
很快，心魔郑法就明白了，方才那句话就不是个疑问句！
“还真完全一样……”
拿着心魔郑法委委屈屈撕裂下来的神魂，郑法喃喃道。
他对神魂研究虽然没有血河老祖那么深，可还是认识自家神魂的。
这位心魔的神魂波动，还真就和他自己别无二致。
“……太怪了。”
“怪在哪里了？”
心魔郑法如今显然已经躺平认栽，居然还开口问道。
打也打不赢，走也走不了，更何况，来都来了……
“你……听说过波函数坍缩么？”
“？”
他就多余问！
可他到底是有着郑法的记忆，闻言霎时间便理解了：“你的意思是，我……额，坍缩了？”
“你放才来的时候，其实是有无数种神魂的，但在接近了我的元婴之后，却变成了跟我一模一样。”
郑法轻轻点头。
心魔郑法显然不笨：
“元婴有……观察者效应？”
他脸上一阵烦闷，显然觉得这理论过于绕了，口中竟道：“要不，你自己想？”
“……”
“我笨！搞不懂这玩意。”
“……我不允许你骂自己笨。”
“……我真不会，而且资料太少了。”
确实如此，这理论确实猜想的成分过多——主要是他的实力差距过大，对这玩意都是雾里看花。
另一方面，这心魔确实是有点无能。
根本没有超出自己的知识和想法。
还喜欢哭。
就很让郑法看不起。
“……要不，我走了？”
顶着郑法嫌弃的眼神，心魔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等会！”
“……”
“你会我所有的功法，知道我所有的记忆？”
“嗯……”
“那你帮我完善一下这《天罡地煞变化》。”
心魔郑法猛然抬头，看着郑法，嘴唇都在抖。
我是个心魔，你让我打工？
在心魔绝望的眼神中，郑法缓缓点头：
“我觉得这个你可以。”
心魔虽然没啥新东西，但脑袋里面装着自己所有的知识——那不是上好的人工智能？
郑法要创造一条从《符道筑基法》到《天罡地煞变化》的根本大法。
其实还有许多细节未曾完善，特别是《天罡地煞变化》，极为复杂。
连章师姐都有些头疼。
心魔就很适合干这个活。
只是看心魔郑法的表情……显然他已经不想活了。
……
“醒了！”
又过了半月，众人才看到郑法缓缓睁开眼睛。
不由大喜。
赵惊帆最为喜悦。
这半个月，郑法一直不醒，章真人就老瞟他。
他简直如坐针毡！
如今见郑法醒来，赵惊帆眼中都有些眼泪……
只是怎么郑法表情还有些遗憾？
郑法确实遗憾。
一个月不是郑法的极限，但已经是心魔的极限了……
他一睁眼。
神魂便自泥丸宫飞入新生的元婴之中，两者急速融为一体，那原本闭着眼睛的元婴，也睁开了眼！
“成了！”
一向冷漠的黄师叔，此时都兴奋喊道。
显然郑法元婴劫度得她心累极了。
是成了。
随着郑法的元婴睁眼，整个九山界，都发生着巨变：
界外的灵气翻腾，涌入九山界，激起地火水风震荡不休。
日月钟横在空中，镇压着动荡的灵气。
郑法的元婴本就比旁人大，此刻张开了嘴，吞食着周围的灵气和霞光，身躯越发凝实，身上的气势更令黄师叔等人面上骇然。
“这是元婴初期？”
黄师叔和章师姐面面相觑，只觉得郑法这元婴虽是初成，但灵力浑厚程度，竟然已经超越了她俩，起码十倍于一般的元婴初期修士。
章师姐面色也有些复杂，又开口道：
“其实郑师弟的金丹深厚，元婴强大，也是寻常……”
黄师叔咧了咧嘴。
以前郑法强还是靠着扶桑木。
现在来看，单论修为，郑法也是九山界元婴中极为深厚的那个。
按照她估计，只论灵力浑厚，恐怕只有元师兄还能压郑法一头。
可要知道——元师兄已经在闭关化神了。
郑法可是刚刚元婴！
如何能比？
没看到血河老祖和蛟无忌两人，此时眼神中都满是惊疑——甚至脸上的恭敬都比往日多了几分。
郑法却不知道这群人的惊讶。
元婴的感觉和金丹完全不同——
自己的神魂像是游子归家一般，与元婴水乳交融，飞快地融合成了一体。
随着元婴的逐渐凝实，郑法也感觉自己的神魂范围在逐渐增长。
就在他体悟之时，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便从头顶传来。
来了！
郑法早就期待过，自己筑基，金丹都有天赋神通。
那元婴也该有才对！
像之前那样，他的神魂，顺着这股吸引力，缓缓上升，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郑法的元婴竟也朝着九山界外飞去。
看着霞光拖着郑法元婴，冲出九山界外。
黄师叔不由眼睛瞪得更圆。
“举……举霞飞升？话本中的是真的？”
章师姐也不知道，只是再看乐土岛上，许多凡俗之人，都在朝着远去的郑法元婴虔诚朝拜，显然也被这传说一幕所震撼。
别说凡俗了。
便是青木宗的那熊长老和宋掌门，还有一些来参加就筹备会的门派掌门，此刻也是张着嘴巴，仰头目送着郑法元婴的背影远去，神色有些怀疑——显然是觉得郑法修行的画风，和他们不太一样。
……
郑法脸上也满是怀疑。
他顺着这股吸引力来到玄微界那处隔膜处，一开始他还望着那些星辰沉思。
毕竟如果那些星辰是平行世界，甚至代表着一个个道果修士的话……
那问题便大了去了。
谁知道天外有多少厉害修士？
这让他不得不在意。
可看了一会，他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自己是来结算奖励的，现在这进度怎么像是……卡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元婴似在与天外的某些存在相互共鸣。
但天外却迟迟未曾降下天赋神通。
最后甚至有种感应在缓缓消退的感觉。
不是……我神通呢？
忽然，天外猛地亮了起来，郑法抬眼望去，就见一道流星一样的亮光，自星空深处而来。
那光芒，盖住了所有星辰的光辉。

第326章 天河暗潮，什么破火
那光越发近，郑法抬眼望去，玄微界世界隔膜外，一片白茫茫。
白得霸道，白得肆无忌惮。
白得让郑法心生疑惑。
在他看来，天赋神通这个名词有些不准确。
他有两种天赋神通：正反五行神光，化虹之法。
这两种神通说是天授当然也行，毕竟确实是来自于天外。
但他更愿意用另一个词：
共鸣。
或者说，共振，投影……大概就这个意思吧。
这玩意的来历他也早有些猜想。
他完善了五行子符，便获得了正反五行神光。
解析了雷法，便获得了化虹之法。
简单来说，天赋神通与其说是天道的奖赏，不如说是他在某方面探寻到了修行的本质，引动了天外某个存在的共鸣。
而这种莫名存在，还都可能出现在现代世界的传说中。
他进阶元婴的时候，其实有过得不到什么天赋神通的预期：
因为《九山金丹法》这玩意和《九转金丹法》只有修行方式的区别，没有修行本质上的区别。
按照玄微界的传说，天赋神通只会奖励在某个境界达到极致的第一人。
可他凝结元婴后，天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吸引力，只是……却又和之前不同。
甚至这景象，比之前还显得夸张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天罡地煞变化》？
这玩意我还没完善啊……
他心中算来算去，忽然心有所感，低下头，朝着九山界看去。
九山界中，郑法的肉身本端坐在操场上，如今却无风而起，跨过长空，朝他飞来。
肉身？
“青木道体？”
“扶桑木？”
是了！
《九山金丹法》虽然不算新创，但郑法在道体上的造诣，却绝对算是玄微第一人！
他现在的一身实力，大部分其实在他的肉身上。
不夸张地说，他的肉身，是道果级别的存在，战力绝对超模。
郑法元婴钻入肉身，睁开眼，这才看清楚这刺目的白光里面是啥：
是一轮太阳。
玄微界外，本是有大日的存在的，可当这轮太阳出现的时候，不单单是群星莫能争辉，连原本的大日，也黯然失色。
郑法体内，扶桑木树枝缓缓摇动。
扶桑木树枝一摇，天外这太阳就一闪，两者似在共舞，将玄微界的天空越点越亮。
亮得整个玄微，人人仰头，望着天空。
……
萧玉樱本偷偷摸摸潜藏在重玄宗山门外。
她发现重玄宗有些不对劲之后，左思右想不放心，将那些弟子远远安顿之后，又潜回此处，想打探一下重玄宗的虚实。
可她不敢进去，因为重玄宗……居然有化神上人！
她躲在自己灵宝纱巾之后，皱眉看着重玄宗，心中暗自思量：
“短短一个月，这重玄宗竟有五个化神上人往来……竟都是我不知道来历之人……”
“这都哪来的？”
想到这个数字，萧玉樱心头沉重，五位化神当然并非九山宗不能对付，可绝非重玄宗自己能积攒起来的实力……
而且，她只是看到了五位，又不是重玄宗只有五位。
另一方面，这么多化神，聚集在重玄宗，竟也毫不隐瞒，似乎不怕九山宗来找麻烦……
甚至有种刻意勾引九山宗的意思。
这就更让她担心些。
不知对方有什么阴谋，她倒是赞同郑法的冷处理方案。
只是一直放任，却又未免太过被动了……
似乎有不少百仙盟的小门派，都被重玄宗吸引而来，特别是一些和炼器相关的宗门，竟隐隐有种背弃九山宗，以重玄宗为首的意思。
日日不绝，一日比一日多。
他们聚集在重玄宗，似乎在暗中谋划什么。
这更让萧玉樱不安，九山宗是有道果战力的，这些小门派站在重玄宗一方，必然有缘由。
甚至有威胁九山宗存在的缘由。
起码得摸清楚他们到底想干嘛。
萧玉樱思来想去，看了看头顶遮蔽她气息的灵宝丝巾，心中一狠——这灵宝寻常化神都难看透，去重玄宗一探，似乎也不是不行。
实在不行，咳，她还能找师尊……
正当她准备亲身涉险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被发现了？
萧玉樱心中慌乱，猛地抬头，就见到了一副她未曾预料的奇景。
无边无际的天空，在燃烧。
郑法的身体立在天际，周身宛如火海。
朵朵烈焰簇拥着他，像是欲要点燃这个世界。
萧玉樱茫然看着郑法，只觉得满腹的疑惑，惊讶，震撼和敬畏，搅合在一起，竟让她一时茫然，说不出话，也不知道做啥是好。
可旁人却有了反应。
“嗯？”
她听到重玄宗上许多人匆匆下山，似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定睛一看，不是那些小门小派的掌门是谁？
其中还有几个不知道来历的元婴修士……
重玄宗大长老跟在他们身后，脸色很黑，却露着一丝不安，甚至不敢抬头看天上的郑法。
一时间，重玄宗竟有些树倒猢狲散的意味。
……
不止是离得近的萧玉樱看到了这一幕，几乎处在东洲另一端的天河派，也举宗呆望着天际。
燕无双站在谢晴雪身边，挠着脑袋，结结巴巴地问：“师姐，郑法他不是度元婴劫么？”
“嗯。”
“为啥元婴劫有这么大的阵仗？”
“……”
谢晴雪绷着脸，心内骂道：“我哪知道？”
“郑法度过元婴劫了？”
一道稍有些严肃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燕无双身形一僵，回头看向自己父亲，神色惴惴，显然是有点怕和燕掌门相处。
可燕掌门却没注意他这幅不争气的样子，而是如旁人一样，抬眼看着天空中的郑法。
郑法周身，又有了些新变化。
那些遮蔽整个玄微天空的火焰，缓缓向着他胸口聚集，竟凝结成了一朵金色火花。
这火花看来毫不起眼。
可除非是傻子，不然如此多火焰之力凝结成的一朵小小火花……
想想都能明白这玩意的恐怖。
显然，燕掌门不是傻子。
他皱眉看着从天际消失的郑法，半晌无言。
谢晴雪偷偷摸摸地斜眼看着自己师尊，居然从这师尊脸上，看出了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
比如怀疑人生……
又比如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是看到了一种这玄微界疯了的崩溃感……
她敢说，自从拜入师尊门下之后，她就没在师尊脸上看到这么无措的表情。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偷窥，燕掌门慢慢收起脸上的复杂，开口咳了声：
“郑法入道……不到十年吧？”
谢晴雪默默点头。
“十年……成就元婴不说，竟像是得到了天道垂青，有了天赋神通。”燕掌门默算了下，脸色微变，“还是三种天赋神通？”
谢晴雪见师尊比方才脸色更惊骇，心中品了品，也明白了师尊语气中的讶异：
十年成就元婴，固然惊世骇俗，但比起郑法三次获得天赋神通，却又是另一个概念了：
天河派一直想要复制天河祖师的经历，对天赋神通自然研究颇深。
在他们看来，天赋神通，是一个修士在一个境界走到了极致，引动天道的结果。
也就是说，郑法不仅是修行快。
甚至走得极稳，在每个境界都做到了他的极致。
这……连谢晴雪都无法理解。
不过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可……祖师不是在元婴期获得过天赋神通么？怎么郑法结婴也能？”
“……我等毕竟没有天赋神通，可能对天赋神通了解是错的……”燕掌门叹道，他顿了下，又道，“不过有件事我能确定，凭借祖师之法再结婴，无法引动天道垂青。”
这倒是真的……
祖师的弟子修行《九转金丹法》的也不是没有，似乎都没有天赋神通。
“原来……郑法真没得到祖师的传承。”
燕掌门忽然叹了一声。
“？”
谢晴雪懵了下，心中立马明白了师尊的想法——要是郑法修行的是祖师法门，应该是没天赋神通的，现在有，自然……
《九山金丹法》莫名其妙地洗白了？
她觉得自己师尊恐怕有些误会，但这误会挺美好，她自然也不想纠正。
谢晴雪和燕无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笑意。
“你……”
哪想燕掌门也看着燕无双，似有些欲言又止。
燕无双脑袋缩了下，似乎有些害怕，可立马又梗着脖子道：“我怎么了？”
“……”
谢晴雪在旁都有些无可奈何，这燕无双似乎对师尊有些心结，不当面还好，当面就一点就爆。
就特别找揍。
“……你还不错。”
“啊？”
这话把燕无双搞不会了，他又挠了下脑袋，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亲爹，脸上有些突如其来的关心……
谢晴雪懂读了这货脸上的表情——我爹不会是被郑法刺激傻了吧？
她相信师尊也读懂了。
因为她看师尊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又开口道：“郑法此人……你们看得准，我倒是小看了他。”
“……”
这下，两人都理解了。
燕掌门在赞扬他俩有识人之明。
谢晴雪脸上不由也有点笑意。
“只是这么一来，昊日山恐怕也坐不住了。”
“……”
谢晴雪表情一僵，立马就明白了师尊的意思，心中开始担忧。
郑法得天道垂青，气象如此浩大……
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可对昊日山这种不怀好意的势力来说，恐怕越发焦急。
“昊日山……难道硬要和九山宗作对？”
“你是昊日山，暗中做了这么多手脚……”燕掌门淡淡道，“你会相信，郑法成道之后能放过你？”
“……”
她当然不信。
这……郑法如此声势，九山宗难不成更加危险了？
“我拟一份礼单，你带着你师弟去九山宗，给郑法贺礼。”
“啊？”
连谢晴雪不由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师尊。
师尊方才明明在说九山宗极为危险，如今却又把自己和师弟，往九山宗推？
她猛地抬眼，看着师尊，忽然问道：“师尊，你之前……伤好了么？”
燕掌门没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下。
“……师尊！”
“去吧。”
燕掌门朝她挥手，又深深看了一眼燕无双，开口道：“看好你师弟。”
燕无双看着自家父亲远去，更是摸不着头脑：“我爹今天，怎么怪怪的？”
谢晴雪无言，只是皱眉望着自家师尊的背影。
是怪怪的，而且不是今天。
自盟会之后，师尊就有些不对劲。
她之前只以为是师尊伤势的缘故，可现在，她却心中沉重了许多。
明明九山宗如此危险，可师尊却派他们前往九山……
甚至还有些托孤意味。
这说明……天河派更加危险？
而选择要不大安全的九山宗，是师尊觉得，其他四宗更不安全？
师尊他……要做什么？
……
“你这乌鸦，要做什么？”
看着朝郑法扑的小金乌，元师姐骂道。
“金乌神炎！金乌神炎！”
小金乌像是疯了一样，往郑法身上粘。
郑法伸手，在空中凝结成一道灵气大手，抓住了宛如疯狂的小金乌，眼神有些玩味：
“你知道？”
“当然知道！只有金乌神炎，才有那焚天煮海的异象！而且我血脉还有感应！”
“金乌神炎？和我的青鸾灵火比起来如何？”
元师姐问道，她本就是火行灵兽，青鸾灵火亦是妙用无穷，对这什么金乌神炎，自然起了比较之心。
“……”
小金乌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脑袋。
虽然一句话不说，但元师姐却能清楚地看到这家伙眼神中的蔑视。
简直像在骂——你什么破火？
章师姐按住了快要爆炸的元师姐，也好奇问道：“这金乌神炎，有何神异？”
“金乌神炎，乃是我金乌一族血脉神通，至阳至刚，焚灭万物，还能净化邪祟，用来炼丹炼器，亦有神妙。”
小金乌傲然道。
“听起来也就那样……”
元师姐嘀咕道。
“你懂什么！”小金乌不服气地骂道，“金乌神炎乃是妖族第一神通，能纯化血脉，让我等妖族，资质大增！”
“你以为，我金乌一族何以成为妖族皇者？”
元师姐傻眼了。
她望着郑法，看起来也有点想扑：“血脉进化？”
“是！比起寻常灵火，金乌灵火最厉害的，其实是自带生机，对我妖族大有好处。”
“岂是你们这些破烂灵火可比的？”
元师姐被骂了一通，可也无法还嘴。
作为妖族，她太明白妖族的桎梏了。
血脉是妖族的助力，也是妖族的牢笼。
只这一点，小金乌说他先祖靠着金乌神炎，成为妖皇，听起来很有可信度。
没看到一旁那蛟无忌，看起来都想要朝师弟贴的模样。
“这……对我九山宗倒是用处不大。”
黄师叔低声道，语气中有些遗憾。
章师姐心中也有些赞同，她是知道师弟的理念的，只看他想放弃妖皇道果，便明白他对妖族的看法。
这金乌神炎，也许小金乌很需要，但对师弟的用处……好像也比不上之前的五行神光和化虹之法。
郑法忽然开口了：
“其实，不是金乌神炎。”
“啊？”
“准确地说，是大日真火。”郑法抬头看了众人，见周围都是九山宗自己人，也不再隐瞒，“应该和金乌神炎有些关系。”
“有些关系？”
“和金乌神炎一样，这大日真火，除了一般灵火的炼器炼丹攻伐之能，最重要的，便是大日本源之力——也就是小金乌所言的生机。”
“……所以，大日真火也能纯化妖族血脉？”
“可以，但不止如此。”
旁人都有些懵。
“它的本质，是……可选择的进化。”
“进化？”
其他人越听越迷糊。
郑法眼神却越发亮。
“如小金乌所言，纯化血脉，让妖族变为更强大的物种，在我看来，就是一种进化。”
“但所有生命，都有进化的本能和方式。”
“所有生命？”
章师姐立马抓住了郑法的重点。
“你说是人？”
“我说的是……元婴。”
郑法望着黄师叔，开口问道：“师叔，你想……修行《天罡地煞变化》么？”
“我？”
黄师叔指着自己，诧异道：“我又没修行过《九山金丹法》，还能修炼这个？”
章师姐猛然明白，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你是说大日真火，可以让元婴改换根本功法？”
郑法笑着点头。
以往的九山宗元婴中，其实只有章师姐可以部分修行《天罡地煞变化》——这是因为她和郑法双修的缘故，她帮郑法聚集灵气，但她体内的灵材粒子，也会被郑法用《九山金丹法》炼制一遍。
但毕竟她根基并非《九山金丹法》，因此只能说是部分。
郑法不知道金乌神炎是不是有这种神奇功效，但作为天赋神通的大日真火，却绝非纯化血脉那么简单。
每个天赋神通，都有超过寻常法术的神奇。
五行神光可以说直指灵气本质，对法宝的控制能力举世无双。
化虹之法，对应着速度的极限。
而太阳真火，从根本上讲，便是进化二字——最极端的进化。
如果将元婴当成一种生命。
那从道果的视角来看，根本功法，就是元婴的基因。
所谓元婴的进化，自然便是功法的转变。
以郑法从这真火中所获得的信息中所知，这玩意就像小金乌说的那样，破灭中带着生机，可以一面消融修士的元婴，一面让那元婴按照郑法的心意重新生长。
从而给修士改换根本功法。
虽然消耗极大，甚至对郑法来说，还有些得不偿失。
但对九山界的用处，却远远大于纯化妖兽血脉。
黄师叔愣了下，忽然喜道：“所以我也能跟在郑法你屁股后面修炼了？”
她原本的一张冷脸，此刻笑得灿烂极了，似乎是胸口放下了一块大石。
“……师尊？”
她这般开心，连章师姐都有些不解。
“五十年，五百个元婴。我怕得日后被门中弟子，一个个超过……”黄师叔摸着胸口，似乎心有余悸，“我这两天老想这个……郑法的心魔劫是过了，我感觉我心魔劫都快来了。”
众人都是无言。
甭说……黄师叔说的这件事，还真可能发生。
“不止如此……”章师姐也忽然明白了这大日真火的意义，“有了这大日真火，我等……便再不怕纳入九山界的修士，被其他道果修士控制了。”
郑法也笑着点头。
自打知道功法和道果修士有关，郑法都觉得，自己是和其他化神之上的修士站在对立面的。
甚至元婴修士，他也没那么放心。
可有了大日真火却又不同了。
起码可以让人家好好改造，重新做元婴。
嗯，二五仔快乐火。
不说大日真火对郑法的实力有多少帮助，只说这一个用处，对九山界便极为重要。
元师姐也听明白了，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看了小金乌一眼，冷哼道：
“金乌神炎？”
“什么破火！”

第327章 熔炼百经，觉得值得
现在九山宗很有几个人，排着队，想被大日真火烧烧。
小金乌和元师姐他们需要大日真火来纯化血脉不说，黄师叔等元婴，也需要它来改换根基。
甚至……
“祖师？”
天宫岛大殿中，看着面前的九山祖师，郑法一拍额头，终于想起了这位：
九山祖师如今算是九山宗的善功服务器，以前还兼任章师姐的法宝——但自从有了清静竹，九山祖师便退居二线。
郑法也许久没见这老头了。
他看向祖师身旁的章师姐，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师姐你是想让我……帮助祖师重塑根基？”
章师姐点着头，看着兴奋不已的九山祖师，笑道：
“祖师灵力充足，但当初因为化神功法所限，因此才身死道消。”
“我虽能借用元灵道体，使用九山印，但却终究不全。”
“若是能用大日真火重炼山河真形符，补全祖师缺陷，我九山宗，就能迅速又多一个化神修士。”
九山祖师听了这话，越发急，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郑法。
“可以是可以，祖师本体可以说是一种法宝，大日真火说不定还真有些奇效。”郑法稍稍沉吟了一下，点头应道，“只是我对化神功法还未掌握，对大日真火也有些陌生，怕是祖师还得等一段时间。”
重炼黄师叔的根基还好说。
《天罡地煞变化》这玩意是他自创的，熟悉得很。
但化神功法他却没什么了解。
想要将山河真形符完善，现在也没这种知识积累。
“等得起等得起！”九山祖师一蹦三尺高，激动地说道，“多久我都等得！”
见他这般着急，殿中众人又是好笑，又是理解。
九山祖师的情况他们也知道，灵力惊人几可供应整个九山宗修炼。
但战力贼弱，若非在章师姐手中，怕是连普通元婴都不大能打过。
最大的缘由，便是九山祖师本是分神，天生有缺。
如今有了郑法的大日真火，这位虚假的元婴修士，竟有进阶化神的希望。
血河老祖和蛟无忌这两位，想想自己千辛万苦的化神之路，此刻都觉得这老头有些……没天理的命好。
九山祖师看着郑法，语气有些唏嘘：
“我当年将那本体留下来的青阳气给你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有今日之际遇？”
郑法听了都有点恍惚。
大日真火，来源于扶桑木，扶桑木本是青阳道体，而青阳道体，却又是有赖于青阳气才能成就。
如今这大日真火，却又给九山祖师带来了一丝成道之机。
竟真有些天道轮回，因果循环的意味。
黄师叔忽然开口轻叹：
“我还说这大日真火用处不大……哪想到，这玩意竟对我九山宗如此重要？”
“旁的功法神通，最强也不过是能力敌化神。”
“何如这大日真火……能造就化神？”
章师姐闻言看着郑法，眼中有些笑意——
她从来都知道，比起威力惊人的杀伐神通，这种能造就修士的神通，才是师弟最喜欢的。
就如那师弟的本命法宝名字所显露的，造化二字，才是师弟的追求。
……
但大日真火的用途，却远远不止于此。
郑法带着蛟无忌和血河老祖回了自己修炼的小院。
回来也不说话，只是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修炼。
蛟无忌两人相互对视，也不知道郑法让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但两人毕竟魂印都被郑法所掌握，也不敢炸刺，只在静室之中默默等候。
过了半月。
“《大自在真法》？”
血河老祖一声惊呼，目光死死盯着郑法，神色中满是探究。
蛟无忌表情亦是讶然。
两人感受着郑法身上诡异邪魅的气息，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最纯正的《大自在真法》！”
血河老祖肯定道，转而又猜想道：“难道……掌门想要借《大自在真法》化神？”
郑法能修炼《大自在真法》其实不出乎他们的意料。
毕竟郑法早就用《天罡地煞变化》这种奇功，模拟过大自在魔教的种种秘法了。
但如今却又不同。
以血河老祖的判断来说，郑法是直接从《大自在真法》的核心功法练起，身上的魔门气息，比自己都纯正！
“也有可能……”蛟无忌低声道，“毕竟九山宗，也没有完善的化神功法……《大自在真法》毕竟直通道果。”
“掌门元婴之后，选择修炼这门功法，也是明智之举。”
这话有些道理。
但血河老祖总觉得，郑法不会如此：
主要是大自在魔祖都被掌门弄死了两次……
他是掌门，他也看不上《大自在真法》。
可郑法身上的大自在魔门气息，还真就越发浓郁，更显邪异。
此刻看上去，竟像是个土生土长，血脉纯正的魔门元婴修士。
可下一刻，郑法身上忽然长出一朵金色的火焰，这火焰自郑法丹田而起，裹着郑法的元婴，猛烈地燃烧。
郑法元婴身上，散发出一团团黑烟，竟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怒吼。
“……大日真火？”
血河老祖心下有了个猜想。
果然，过了一会，郑法身上的气息又变得清平温和，再无之前的邪魅。
“掌门是在……实验？”
这下连蛟无忌都看懂了，悄声问道。
血河老祖刚想点头，就见郑法睁开了眼。
“你们方才看我这《大自在真法》如何？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血河老祖听明白了，郑法叫他俩前来，便是为了咨询怎么修炼《大自在真法》的。
他如今也知道郑法性格，也没虚言奉承，只是如实说了方才的一些观察。
郑法第一次转修《大自在真法》，自然有不少问题，血河老祖身为化神，自是有眼界，点出来的许多细节问题，让郑法也不住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也颇为赞赏。
血河老祖讲完之后，见郑法看起来挺开心，又多问了一句：“掌门，你这是？”
“我想着，大日真火能改换旁人的根基，自然也能改换我的……那我不正好拿来尝试各种功法？”
这事血河老祖也好理解。
《天罡地煞变化》可以让郑法无缝修炼各种功法。
而大日真火，又能将修炼那些功法的隐患祛除。
比如《大自在真法》，这玩意毕竟是魔门功法，诡秘非常。
之前郑法害怕其中有问题，不敢真的修炼。
有了大日真火却不同。
这玩意一烧，什么隐患都不会留下，配合《天罡地煞变化》，郑法想怎么练怎么练。
“九山金丹法，是《金丹工程》的大成之作，但元婴之后，却很难采取《金丹工程》这样的方法。”
金丹工程的本质，是通过大量的实验，寻找出最完美的金丹方案。
可元婴不同——
这玩意毕竟是生命，郑法是没听说过体外能炼制元婴的。
因此，再想如《金丹工程》那样，通过体外实验创造出独属于九山宗的根本大法，难度就极高。
“所以，掌门你是想借《天罡地煞变化》和大日真火？实验各种功法？推演出元婴之后的修炼法门？”
郑法轻轻点头。
他想得很明白——
九山宗的优势，就在于实验研究。
《金丹工程》的思路不可行了。
那他自身，便是《元婴工程》的糖葫芦……额，实验室！
血河老祖看着郑法，莫名中，他只觉得郑法脸上写着八个字——
熔炼百经，以成吾道！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当郑法将各大魔门秘法，甚至一些仙门法诀，一一修炼，取长补短，去芜存菁之后，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功法！
《大自在真法》是道果法门？
这玩意，对掌门来说，不过是养分！
想到这里，血河老祖明明没有了肉身，都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
“我再试试《大自在真法》。”
郑法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只是调息了两日，又开始修炼《大自在真法》。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
郑法也将《大自在真法》，翻来覆去地修炼了八九次。
囿于修为，每次也只修炼到元婴期。
因此速度也不慢，还一次比一次快。
到了最后，血河老祖看着一脸邪意凛然的郑法，张了张嘴，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掌门……要如今大自在魔教还在，您这张脸，高低得是个圣子。”
郑法闻言，知道血河老祖也被掏空了。
甚至以血河老祖的说法，大概能把这《大自在真法》修炼到如此纯熟的修士，古往今来，除了大自在魔祖，就是郑法了。
至于一旁的蛟无忌，虽然也是大自在门下，但修炼的是《万妖真解》，在《大自在真法》上的见解，自然远远不如血河老祖。
“你们先退下吧。”
郑法开口道，翻来覆去地实验《大自在真法》，他不仅神魂有些疲惫，最重要的是元婴也需要修养……
见血河老祖两人离开。
郑法想了想，走出门，转身进了章师姐的院子。
“如何？”
“《大自在真法》确有些神异……比之我九山宗的功法，确实高出不止一筹。”
“对祖师可有用处？”
郑法摇头，心中知道章师姐的意思：
《大自在真法》毕竟是道果法诀，其中化神之法，说不定能治好九山祖师。
“祖师毕竟是异类成道，恐怕连《天罡地煞变化》都修炼不了。”
如今的《天罡地煞变化》还是元婴级功法，而九山祖师的本质上是个死去的化神……
改换功法没这么简单。
章师姐点头，还安慰道：“此事不用急……”
“不过师姐，我对《大自在真法》，还有些别的感悟。”
“别的感悟？”
章师姐呆了下，抬头就看到郑法身上气息一变，竟有些邪魅。
他有特别的修养法门。
……
大自在魔祖的功法确实不错。
数日后，章师姐穿好雪色长裙，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师弟：
“我今日有事，不可玩物丧志”
玩物丧志？
谁是物？
郑法躺在塌上，衣衫散乱，意态闲适地思考着这个很关乎尊严的问题。
他撑着脑袋，看着师姐婀娜的背影，问道：“师姐今日要去做什么？”
“轩华说神霄采矿船已经造出来了，今日要试船。”
这确实是大事。
郑法之前要突破，倒是快把这玩意忘记了，干脆起身站了起来，口中说道：“我和师姐你一起去好了。”
他站在章师姐面前，张开双臂，也不动弹，只是歪头看着师姐。
章师姐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皱了皱鼻子，还是轻轻伸手，慢慢替他穿衣。
郑法低头看着认真替他系着衣带的师姐，心神终于从突破元婴的喜悦甚至急躁中，慢慢恢复了过来。
两人此时都像是忘了自己会法术一样。
章师姐用手替他穿好衣衫，如凡人妻子一样，抚摸着丈夫的衣襟，抬头看着郑法，眼神明亮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师姐！”门外元小鸟的叫声传来，“师姐你怎么还不出来？不是说要去看大船么？”
元小鸟显然没有非请勿入的良好习惯，大剌剌地推开了门，就见郑法和章师姐相视而笑的样子。
“……”她看着章师姐给郑法整理褶皱的手，张大了嘴，显然是没料到会看到这番情景。
“师姐……”
“嗯？”
元小鸟似乎是想不到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只干巴巴地说道：“你好美。”
郑法闻言眉头一皱，这鸟怎么抢我的词？
他抬头看向门外，就见赵惊帆正跟在元小鸟身后，眼神也落在章师姐那服侍郑法穿衣的手上。
赵惊帆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但若是要翻译翻译，也就三个字——没天理。
怎么说呢？
他进阶元婴的时候，赵惊帆这厮都没有这么看过自己。
嗯，方才那片刻时光，他确实比突破元婴的时候，更开心点。
带着看热闹的赵惊帆和元小鸟，郑法和章师姐来到了九山凡间一处雷系灵石的矿产。
这矿产储量不小，遍布大大小小十来座山头。
从天空望去，这些山的土壤都有些青紫色，给人一种莫名危险的感觉。
轩华夫人已经带着十来名弟子，在此等候，他们身后，停着一艘刚刚成型的神霄采矿船。
郑法朝轩华夫人拱手行礼。
“没想到轩华你这么早，就把采矿船原型造出来了。”
轩华夫人倒也不居功：“那炼器师行会中的人，虽然修为不高，但人还不少，弥补了我天工阁的人手缺口。”
看得出来，她似乎对炼器师行会还挺满意。
“可惜，重玄宗拉拢了一些大小门派……炼器师行会，短时间内只能靠轩华你独自支撑了。”
哪知道轩华一摆手，眼神却明亮：“他们不来……有他们后悔的！”
“？”
轩华夫人指着那神霄采矿船，眼神中隐含骄傲：
“这神霄采矿船中，蕴含着你给我的那些机械原理……”
“若是让那重玄宗不知好歹的人学了，我才舍不得！”
看得出来，轩华夫人对神霄采矿船极有信心，甚至有种看低重玄宗的意思……
嗯？重玄宗？
萧玉樱在重玄宗探查，这几日，怎么没消息了？
……
重玄宗外，萧玉樱却有些慌。
她如今有些进退不能。
本来隐身在法宝纱巾之下，她自信能瞒过化神上人的神识，可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似乎自己一旦贸然动弹，便会遇见危机。
她身怀元磁道体，向来预感极准，自然不敢擅动，甚至连通鉴都有些不敢用，生怕暴露。
可重玄宗似乎也有些意识到了什么，这几日日日有化神在山门外巡逻。
她若是一直留在这里，终有一日会被人发现的。
一时间，她竟有种求助于师尊的想法，可师尊现状，也实在让她犹豫。
正当她踟蹰之时，重玄宗山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讶然高喝：“哪位上人，莅临本宗？”
萧玉樱猛地抬头一看。
就见天边一只白虎驾云而下，虎身之上一女子立在前头，一老一少两人立在她身后。
这女子萧玉樱自然认识——谢晴雪！
“天河派，谢晴雪。”
谢晴雪立在白虎上，高声答道。
“天河派谢仙子？”
重玄宗山门一阵骚动，过了会，便有个化神老者自山上而下，走到谢晴雪面前，满脸是笑地拜道：“不知谢仙子，莅临我重玄宗，有何吩咐？”
显然，在谢晴雪面前，这位化神上人有些战战兢兢。
“你是重玄宗的？”
谢晴雪皱眉看着这化神老者。
“仙子不知，我乃最近加入重玄宗的，如今担任重玄宗长老。”
谢晴雪眼神有些深思，却似乎志不在此，只点点头道：“我也没有旁的事，只是想找你们要个人。”
“要人？”
“我有位姓萧名玉樱的友人，在你重玄宗地界，失去了踪迹。不知重玄宗可知情？”
“谁？”
这化神老者顿时茫然。
“我！”
萧玉樱顿时掀开法宝纱巾，露出身形，高声喊道。
重玄宗的化神老者脸色一黑，哪看不出正是这位萧玉樱是在探查重玄宗虚实。
可谢晴雪却一伸手，将萧玉樱接到了白虎上，手中扶着青萍剑，淡淡地看着这位化神，神色充满了身为天河第一真传的霸道。
“谢仙子……”
“怎么，是你想留下我，还是昊日山想留下我？”
“……”
这化神老者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这位谢仙子耍起脾气来，让人如此难以应付，一时竟只能看谢晴雪把萧玉樱带走。
站在白虎上，萧玉樱感激地朝着谢晴雪拱手道：“多谢上人相救。”
“不是我。”
“嗯？”
“你这几日没有给郑法发消息，郑法心中猜到不好，我正好要路过此地，他拜托我前来寻你。”
“……那也要多谢上人援手。”
“郑法也来了，哦，还有章无衣。”
萧玉樱张了下嘴巴，急道：“我不是跟他说了，重玄宗怕是有陷阱么？”
“所以他叫我来了……”谢晴雪看了萧玉樱一眼，开口道，“无论重玄宗里面藏了什么，还能比大自在妖皇更厉害？”
“……”
萧玉樱闻言，心中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郑法一直在放任重玄宗，怕也是早想到重玄宗有些异常，又有自己的打算。
如今却有带着谢晴雪章无衣，倾其所有，一同踏上重玄宗要人的意思。
这番转变，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为了她。
似乎是知道萧玉樱在想什么，谢晴雪淡笑一声：
“他觉得值得。”

第328章 变化之法，重玄裸修
再看到郑法的时候，萧玉樱的眼神稍稍有些复杂：
从内心讲，郑法会想方设法地救援自己，其实并不让她惊讶。
萧玉樱一直相当自信，自感对九山界很有些价值。
但郑法这架势有些吓人——
他头顶日月钟，章师姐手执清静竹，更有蛟无忌握着万妖幡站在身后。
拖家带口，竟像是要把重玄宗一波送走。
若是再加上谢晴雪，这种组合，放在五宗面前，都不落下风。
饶是萧玉樱自信甚至自负，都不得不反问自己一句：我值得么？
郑法看着萧玉樱安全无事的模样，眼中的刀光剑影顷刻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又变成了往日温和的模样。
阵仗这么大，郑法当然是做了最坏的准备——其实也不单单是为了萧玉樱，主要是……人来多点，他放心。
他朝萧玉樱轻轻点头，又看向天河宗的三人，拱手道谢道：
“谢仙子，燕兄，久违了。韩老，你也来了？”
他也挺久没见这位残阳剑仙了，没想到这次，谢晴雪将韩老也带来了。
韩老看着郑法，眼神也有些唏嘘：
别看郑法像是许久没见他似的，但他可记得，自己认识郑法，也不过几年。
当时郑法还不过筑基。
如今都元婴了。
简直物是人非。
燕无双见了郑法也很开心，嘿嘿笑道：“韩老之前是怕和你的关系被我爹知晓，躲了出去。”
这事还得怪燕无双，这货保密意识太差，大概早被燕掌门发现了异样。
他是亲儿子没事。
但韩老又不是燕掌门亲爹……因此他只能躲得远远的，既不敢来九山界免得再激怒燕掌门，又不敢回天河派，只能在外，替郑法打理无双会。
“不过现在，咱们来百仙盟，乃是我爹自己交代的！”
“韩老就不怕了！”
懂了。
以前韩老那叫叛徒。
现在因为郑法实力的进步，已经成了百仙盟的老朋友，天河派的外交家。
地位水涨船高！
韩老脸上也难掩笑容，显然此番带着官方身份前来，实在是有些扬眉吐气。
可谢晴雪却皱着眉头，没他俩这般喜气洋洋，而是朝郑法道：
“重玄宗，不简单。”
见她脸色沉重，郑法也收敛起眼中笑意：“谢仙子此言何意？”
重玄宗一定是有问题的，这个郑法和章师姐早就明白。
此前郑法需要整合百仙盟倾向于九山宗的势力。
另外他又忙于进阶，实际上是将他们放在一旁，冷处理了。
因着心中警惕，也没派庞师叔他们前来探查。
所以他们对重玄宗现状，了解其实不深。
之前萧玉樱帮忙探查，也有了解郑法他们缺少情报的缘故。
“我之前去重玄宗要人……”谢晴雪看了诸人一眼，脸色紧绷，“青萍剑竟有所示警。”
即便心中早有所料，但郑法心中依旧讶然。
青萍剑示警绝非小事——这仙剑不仅是道果法宝，且不是一般的道果法宝。
它不仅是天河尊者的随身佩剑，更有谢晴雪一脉前赴后继的祭炼。
心魔劫之后，郑法对天河尊者的实力又有新的见解。
按照郑法看来，他之前也远远没发挥出这青萍剑真正的威力，至于自己手中的日月钟或是万妖幡，也和青萍剑有着差距。
重玄宗这种普通的元婴宗门，还有让青萍剑忌惮的东西？
萧玉樱此刻开口道：“我之前也有所感知……还以为只是什么化神手段，没想到竟是道果？。”
章师姐闻言皱眉，推测道：“此事……师弟？”
郑法一看章师姐的眼神就明白了——
如今自己，章师姐还有谢晴雪都在这里，可以说对付道果，也有些把握。
起码吃不了亏。
章师姐的脾性，显然是想打上重玄宗。
郑法缓缓点头。
他虽谨慎，如今百仙盟初定，自己也进阶元婴，这重玄宗便成了腹心之患，自然不能再放任。
不说灭了重玄宗，起码要搞明白他们在干嘛。
一番商量，谢晴雪也没什么异议，一行人朝着重玄宗所在而去。
“咦？”
还未到重玄宗山门，章师姐便发出了惊疑声。
“师姐？”
“这山名为神火山，重玄宗原本不在此处，而应该再往东三百里。”
章师姐指着前方一座高峰道。
郑法随她指尖看去，那高峰便是重玄宗山门所在，此山壁立千仞，山石呈红色，其上草木不生，热气逼人，如一把烧得通红的匕首，直插苍穹。
从山脚到山腰，倒是没宫殿楼宇，而是以岩洞为主。
小半岩洞中还透出些亮光。
郑法眼中亮起银芒，便发现其中火行灵气极度浓郁。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似乎都被这热量蒸发，聚集在山顶，形成蒙蒙烟气，令人看不清山顶的虚实。
韩老摸着下巴，口中道：“这山……怕不是在一座上好的地火脉上，那些洞穴，应是重玄宗开辟，用来借地火炼器的。”
说到这里，他又皱起了眉头，摇头道：“可这种山门用来炼器固然好，用来居住，可就难受了。”
章师姐点头，附和着韩老的话，说道：“重玄宗弟子以前也不愿意住在这神火山上面，上面的岩洞，也没有这么多……”
……
郑法用洞虚灵眼将这神火山细细打量了一遍。
也发现了问题：
山洞的云雾绝非普通水汽，竟能隔绝灵眼和神魂。
山脚大部分洞穴还有些挖掘的痕迹，显然开辟不久，其中还有修士活动。
便如章师姐所言，大概是这些重玄宗弟子，新搬到此处的。
更让他在乎的是，这山顶之上的东西，竟让元婴隐隐有些震动。
郑法仔细一看，发现竟是那阴阳鱼玉佩在他识海中翻涌。
显然，这神火山上，有些让这玉佩都忌惮的玩意。
“难不成是因为大自在魔劫，重玄宗怕了，觉得住在山上安全？”
萧玉樱猜想道。
“这也有可能……”郑法低声道，可又看向那让他神魂震动的云雾，皱起了眉头，“我总想着，为何这重玄宗如此有恃无恐……”
这事说实话，让他颇有些忌惮。
在郑法展现了道果实力，连五宗都退避的情况下，为何重玄宗敢如此明显的造反。
难不成，昊日山还敢把道果修士派到重玄宗助阵？
可能性其实不高。
一方面，六派盟约还是有约束力的，六派道果修士，不能相互攻伐。
另一方面，若昊日山真如此狠，一心无视六派盟约，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如今再看这古怪的重玄宗山门，他心中更有些不好的预感。
甚至他们这些人没怎么隐藏身形，但重玄宗却全无异样……
这就更古怪了。
要知道，他如今也不过元婴修为，又没刻意隐藏，别说昊日山有道果手段，便是那些化神真人，也该能察觉他们的到来。
偏偏这山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完他的疑问，众人亦是面面相觑，章师姐皱眉道：“师弟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等我们打上门去？”
“我总感觉是如此。”
从一开始，重玄宗就表现得过于明显和奇怪。
这下，连谢晴雪都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棘手。
不打，他们自然是不放心。
可是打，却又怕着了道。
郑法想了一会，朝众人说道：“我有个想法……”
章师姐等人都看着他。
郑法朝众人暗中传音，暗中说明了自己的法子。
“你要潜入重玄宗？不行！”
章师姐罕见地第一个反对道。
便是谢晴雪等人脸上，都有些不赞同的神色。
显然在他们看来，郑法是有些以身犯险的。
这事……郑法其实也犹豫过。
但如今他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而且……
“师姐，我有《天罡地煞变化》，变化无双，又有五色神光，便是不算扶桑木，脱身应该是无虞。”
他低声说道。
若不是有了《天罡地煞变化》，他也不会有这个想法，可《天罡地煞变化》模仿《大自在真法》，连血河老祖都能瞒过。
这自然让他多了些信心。
章师姐依旧是摇头，竟再没有之前的温柔小意：“我宁愿直接打上重玄宗，也不许你如此行事。”
她冷着脸看着郑法，似乎是有些生气。
郑法当然明白章师姐的担忧，可重玄宗山顶的气息，却让他十分在意。
倒是萧玉樱开口了：“若想万无一失，我有办法。”
“嗯？”
萧玉樱略有些犹豫，可还是咬咬牙，伸手在脖子上解下了一枚蓝色玉珠，朝郑法递了过来。
“这是……”
“此乃沧海珠，若有危难，你可……”萧玉樱传音道告诉了郑法这宝珠的使用方法，又道，“那时自会有人助你脱困，便是身在五宗，都有活命之机。”
郑法眼睛都瞪大了。
他哪里不明白，这是萧玉樱的保命底牌——摇人大法。
而且听萧玉樱的意思，明显，她师尊抢救技术一流。
萧玉樱又叮嘱道：“我师尊如今正在修养，若非千钧一发之时……”
她顿了顿，忽然改变了主意：
“算了，你要是觉得不好，不用犹豫。”
“我自去给我师尊解释。”
郑法闻言都有点感动。
这萧玉樱，有底牌是真给！
似乎是看懂了郑法的眼神，萧玉樱轻笑一声：
“总不能……辜负你的值得。”
……
七日后，郑法顶着一张朴实无华的憨厚脸，胸前挂着沧海，大摇大摆地上了重玄宗。
重玄宗虽然如今躲在神火山上，可底层弟子总是要吃要喝的。
这山一看就寸草不生，自然得派人下山采买。
他们几人便捉了一位采买弟子。
这弟子名为李浩，金丹修为，最重要的，乃是重玄宗二长老的四弟子，只是不大受宠。
在门中地位算不上高，也没那么起眼，但又有接触一些隐秘的身份。
对方的功法，记忆，都被郑法弄得清清楚楚。
他如今身上的气息，赫然便是重玄宗真传功法《焚天大法》。
容貌的变化自是小道，但神魂变化，却还是借助了大自在魔祖的秘法。
当年那陈亭冒充章师姐，一度让郑法他们都无法分辨，如今郑法用《天罡地煞变化》施展那秘法，效果亦是不差——
至少血河老祖觉得化神位阶看不出来。
如此以来，郑法从里到外，已经是个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重玄金丹。
刚踏上神火山，郑法就感觉到神魂中的阴阳鱼玉佩一震，似有人在打量自己，可片刻后这玉佩就恢复了正常。
他便知道，自己算是通过了第一道检测。
郑法脸上没什么变化，径直走上山路。
可以看出这山路也是刚刚扩宽的，路旁的泥土都还有些新鲜的芬芳。
一路行来，不少筑基练气弟子向他行礼。
从李浩记忆中可知，这重玄宗的弟子原本的情况，和没有自己的九山宗差不多：
练气弟子占了九成。
金丹弟子不过二十。
郑法现在这身份，往日可以算是门中的中流砥柱……
现在当然不行。
按照李浩的记忆，这些日子，门中忽然多了整整七位长老！
还都是化神之上的修为！
原本的大长老，轩华夫人的仇敌，啥都没干，如今委委屈屈当了老八——直接从重玄宗的定海神针，变成了中流砥柱。
那些新来的化神长老，自然也有些门人弟子，虽不多，但也让重玄宗的金丹数量翻了一倍。
对方师尊实力更强，自然更强势了些，抢了不少油水高的岗位。
李浩才会以一个金丹真传的身份，去干采买的活。
郑法带着采买物资，走入了一个岩洞。
这个岩洞也是新凿开的，却很大，里面有三间房。
洞口墙壁上，还镶着三个青石拼成的大字：“通事洞”
这通事洞，在重玄宗之中，便相当于庶务阁，用于朝弟子发布任务和奖励。
洞中第一间房里，正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金丹修士，正瞑目修炼。
郑法也不说话，只是将装满采买物资的储物袋递上。
对方睁眼，手一招，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丹药灵草拿出来在手中把玩良久，似在等着什么。
郑法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这中年金丹修士脸一黑，嘶声说道：“李师弟这青云丹，我看着品质，像是不够……”
郑法眨了眨眼，看向那青云丹，讲道理，这玩意乃是宋掌门亲自提供的。
品质只好不坏。
他稍稍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三块灵石，递给那中年修士，小声道：“这几日丹药便宜……我这还多些灵石。”
那中年修士见了灵石，脸色才算是雨过天晴，轻轻颔首，口中却冷道：“李师弟该多有些眼色才是。”
走出通事洞，郑法才摇头一笑。
九山界被他调理的几乎没这种人了，再碰到这事，他竟有些不大习惯。
不过重玄宗以前似乎没有这般明目张胆，可那七个化神长老的名下弟子，却良莠不齐——也不能说不齐，应该说道德水准整整齐齐的低。
重玄宗本就风气比不上九山界，如今自然更下三个台阶。
想到这里，郑法还颇有些想念九山界，他顺着山路，朝着山顶的迷雾望去。
在李浩的记忆中，这迷雾中正是七位新长老所在，只是别说寻常弟子，连原本的重玄宗掌门和两位长老，没有什么要事，也不能上去。
他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修行的山洞，准备再打探一番，再从长计议。
……
郑法在神火山打探了两日，才发现原来重玄宗绝大部分弟子，都不知道山上有什么，知道些情况的，还是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
和李浩他们不是一派，相互之间还有利益争夺。
所得的信息极少，可见重玄宗的谨慎。
郑法站在洞口，皱眉望着山顶，想着如何才能弄清楚其中虚实。
门外忽然有个弟子朝他走来，拱手道：“二……九长老召师兄前去议事。”
九长老，便是原本重玄宗二长老，李浩的师尊。
这便让郑法有了些心思——金丹弟子不知道山顶虚实，那这位元婴长老，该知道的多一点了吧？
想到此处，他也不再耽搁，而是朝李浩师尊所在的洞府而去。
刚走到门口，便见到了很“熟悉”的金丹修士，正是李浩的三位师兄和一位师妹。
他排行第四，故而几人都拱手称他四师弟和四师兄。
郑法亦是简单行礼，并没有什么多言——李浩此人本就憨厚寡言，在九长老门下，也不大受重视，和师兄师妹关系也淡，平时也不怎么来往。
这四位看到郑法，眼中也不过是面子情。
五人无言片刻，洞府中才传来一声吩咐：“都进来吧。”
郑法走在最后，打量着洞府，比起自己的洞徒四壁，这位便宜师尊的洞府可以说是极为豪华了——三进的大洞府，还有个院子，院子中甚至有个小池塘。
一行人绕过池塘，走到最大的那间洞窟，躬身道：“拜见师尊。”
洞窟中摆着一张寒玉榻，在这热气腾腾的神火山上，这玩意一看就很舒服。
塌上有个女修，深眉高目，眼神却冷淡。
她轻轻点头，目光在五个弟子身上一一掠过，忽然盯着郑法，皱起了眉头。
郑法一愣，这位重玄宗九长老这么厉害的眼力？
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是个冒牌货？
“李浩，你……”九长老眉头紧皱，慢慢说道：“《焚天大法》有了突破？”
啊？
郑法忽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好消息：《天罡地煞变化》模仿的《焚天大法》非常纯正。
坏消息：太纯正了！
“弟子，偶有领悟。”
郑法应道。
九长老仔仔细细看了郑法一眼，眼中倒是有些许欣慰：“你身上气息如此精纯，想来是下过了苦功……日后结婴有望。”
九长老其他四位弟子一愣，看向郑法的眼神都郑重不少，甚至还带着些亲热。
显然是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四师弟，竟被师尊如此看好。
九长老却仿佛只是夸了一声，不大放在心上，而是又道：“你们可知我叫你们来何事？”
众人都是摇头。
“如今……”九长老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我会在你们五人中挑一个弟子，送往昊日山……”
“昊日山？”
郑法都惊了一下，就听九长老摆着手道：“不只是我，掌门和大长老，手中也有个弟子名额。”
她又低声说了句话。
旁人听不到，可郑法毕竟是元婴修为，还是元婴中最强横的那种，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化神……连本命法宝都送过去了。”
郑法心中暗暗咧嘴，这什么玩意？裸仙么？
怕被自己限制出境？
可他心中却另有些庆幸——若是如此，那山顶七位化神，恐怕都是抱着必死之心，甚至准备借着本命法宝在昊日山复活的。
自己等人若是贸然攻上重玄宗，还真可能着了道。
此时，九长老又开口道：“我本准备你们二师兄去。”
这倒是不出乎意外，这位二师兄，大概是九长老门中资质最好，最受宠的一位，如今在五个弟子中，实力最强。
郑法也不在意这事，只是在思考这山顶到底有什么，但九长老，又听到了他的名字：
“可李浩你……竟也厚积薄发，如今五人中，你结婴的希望最大，竟比你二师兄适合……”
郑法猛地抬头，看向这个便宜师尊——我太过优秀，要被保送到昊日山了？
他顿时有些坐蜡。
不说他来重玄宗，是为了探查神火山隐秘的。
昊日山……是他能去的地方么？
可这怎么拒绝？这可是拜入五宗的机会！
没看自己的便宜二师兄，看他的眼神都像带着刀子，淬了毒似的。
自己要是不想去，才奇怪了……
郑法深吸一口气，心念电转，沉声道：“师尊……你去么？”
“我？”九长老呆了下，开口道：“我去不得。”
“那弟子也不去！”郑法挺着胸膛，憨厚的脸上，满满的尊师重道。

第329章 灵石攻势，试船实验
郑法这话出口，洞府中登时一片沉默。
其他四个同门，此时看郑法的眼神都变了，表情中，大差不差，都是同一句话：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从哪学的茶艺？
郑法那便宜二师兄更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亦不愿去昊日山！”
可他毕竟没调整好表情，特别是有郑法这个一看就真心诚意的珠玉在前，对比之下，就显得不大诚心了。
九长老置若罔闻，甚至都没看这位二弟子，反而是多看了郑法两眼，似在观察他真心与否，片刻后才开口道：
“李浩既然真不愿意去，那就让你们二师兄去。”
这个真字，让郑法同门脸上难免诧异，更让二师兄神色中多了丝羞恼。
郑法却不大在乎他们，他现在的实力，放在神火山上，也就是山顶那迷雾中的东西，能让他忌惮几分。
面对诸人，包括这位元婴九长老的目光，他也不过轻轻一笑，神态却难免自若。
他虽然神魂肉身，甚至功法都变得跟原本李浩别无二致，可本来的性格和实力带来的底气，却让他比之前难免从容几分。
甚至若不是为了搞清楚那迷雾中有什么，他都不想来这洞府。
几位同门竟觉得这位四师弟有些不卑不亢，和他们心中的印象差距颇大。
可他们对这位四师弟毕竟不大熟悉，又想到师尊说这李浩修为有所进益，又觉得这变化倒也并非不能理解。
九长老又看了这弟子两眼，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倒也并未多言，只是像是又想起自己师尊的职责，问众人：“近日你们修行上可有疑难？”
“修行上……”郑法的便宜小师妹开口道，“师尊，那些外来的金丹，太欺负人了……”
“我等再想要努力修行，灵石丹药都被他们瓜分，如何能行？”
这话一说，其他几位弟子都在点头。
郑法心中也在琢磨，这重玄宗如今其实内里并不太平：
忽然空降了七个化神长老，原本的重玄宗修士，哪能不受冲击？
比如那钱进钱出的通事洞，原本就掌握在掌门一脉的金丹手中，如今却被化神长老一脉占据，行事还极为贪婪。
原本的重玄宗弟子，怨气就极大了。
两派之间矛盾丛生，只是在七位化神长老面前，无人敢造次罢了。
这便宜小师妹平时不敢抱怨，但在九长老这师尊面前，也就忍不住了。
九长老还没说话，小师妹又道：“而且……宗门为啥，要和郑盟主对着干呢？”
这话一说，九长老脸色就冷了下来，厉声道：“闭嘴。”
“……”
元婴威势从她脸上一闪即逝，郑法的便宜小师妹，顿时只能讷讷。
郑法就觉得不服气了。
这问题，很对嘛！
道果大人的事，你们这群小孩子掺和什么？
昊日山干了什么，能买你们的命？
还真能！
“修行资源之事，你们不用担心……”九长老解释道，“昊日山已经传来了命令，日后每月，给我宗调拨灵石丹药……”
“日后，你们每人……”
“若是成就了元婴，更有……”
九长老的话，让五个弟子都张大了嘴巴，连带着郑法，脸上都有些诧异——这回不是装的，是真觉得多。
昊日山给重玄宗的这些物资，比现在九山宗每月的收入都多不少……
一想，郑法也明白了，别看百仙盟现在是六派，但论起真实地盘和人口来说，还远远比不上昊日山。
更何况，昊日山如今霸道统合了地盘上的仙门，正是有钱的时候。
不说给重玄宗这么多资源有什么用，但对他们来说，这批物资真不多。
“所以，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是来吃昊日山资源的？”
看来这小师妹也不是蠢人，郑法也想明白了——重玄宗这种元婴宗门，说到底对化神长老来说，实在是不大值钱。
而明显，重玄宗如今已经成了百仙盟和昊日山暗中交锋的战场，一不小心便容易出大事。
他们让门下弟子前来重玄宗，就是为了……
骗补？
九长老摇头道：“他们势大，但你等之后的修炼资源，比之前只会多不会少。”
“更何况，日后若是你们进阶元婴，不仅有资源，还有昊日山的真传化神功法。”
这下，小师妹脸上的愤愤之色消散了不少。
郑法也挺理解，昊日山给的太多了！
“那郑盟主来了呢？他可是杀了大自在妖皇……”
九长老抬头，像是在遥望神火山峰顶：
“此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你等也不用太担心……昊日山花这么多灵石，总不能轻易让我们送死。”
这话语中有些无奈，郑法也看明白了……昊日山虽然给钱痛快，但也相对霸道，比如这位九长老，心中恐怕也有些不满。
倒是那位要去昊日山的二师兄，忽然开口：
“那郑法成立什么行会，实则是谋夺各派秘法！”
“不说我重玄宗，百仙盟中不满之修士众多，以前不过是碍于郑法威势，如今有昊日山撑腰……可谓应者云集。”
“实乃那郑法失道寡助！”
郑法闻言也不生气，应者云集当然是这二师兄胡扯。
但百仙盟中确实有不少反对九山宗的修士，行会种种规定，对很多传统修士来说也无法接受。
若没有重玄宗跳出来倒也没什么。
但如今重玄宗反意昭然，又有昊日山在背后用灵石攻势，倒确实也有些声势——
也许真的站在重玄宗这一派的人并不多。
但摇摆的宗门，却又不知道有多少。
此时，他倒是有些看明白了昊日山的心思：
拿钱资助百仙盟反对派。
在百仙盟中制造分裂势力，以拖慢郑法和九山宗的实力进步。
偏偏……对方还真财大气粗。
他们能给重玄宗和这些小宗门的，九山宗还真给不了。
说到底，重玄宗的存在，会让百仙盟事实上陷入分裂。
这重玄宗在一日，百仙盟就无法称得上统一，对郑法和九山宗的威信便是一种伤害。
这种伤害也许无形无质，却能让一些人首鼠两端，对郑法想要推行的政策，增添许多阻力。
只是，对方怎么就肯定，重玄宗能在郑法手中活下来呢？
靠山上迷雾中的东西？
……
又过了几天，郑法借着采买之责，下了火神山，见四下无人，架起虹光，片刻间便回了九山界。
“不单单是威信问题。”天宫殿中，他将自己的见闻一讲，章师姐便皱眉说道，“我最近才想到，重玄宗所在，实则是我百仙盟的命脉之一。”
“嗯？”
章师姐挥手扔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正是百仙盟的地形：
“百仙盟东临大海，其他三面中，西北两面，都和昊日山接壤。”
“唯独南面，有条通道，和太上宗地盘相邻。”
“如今那重玄宗，正堵在这通道节点上。
这下，郑法便真的皱起了眉头。
这问题，确实比威信受损更重要。
如今昊日山已经是明着和百仙盟为敌，虽然碍于盟约，道果不得出手。
但想来和百仙盟做生意的念头不大。
以前昊日山不干，底下的散修和小门派还是自由，也能和百仙盟做生意，倒也没啥。
问题是，现在昊日山对地域上的修士控制越发严格，那些人日后恐怕也不敢和百仙盟来往。
因此以后的陆上商路，必然得靠南面的太上宗。
“我百仙盟地盘小，虽能自产些灵材，但却远远比不上昊日山。”
“特别是师弟你培养弟子的方式，花费颇大。”
“如今……我九山宗灵材，早已经入不敷出。”
章师姐语气中有些无奈。
这问题出现许久了。
为了实验出神元大丹，他们就消耗了不少资源。
再加上各种工业研究，如今九山宗账目，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更何况，即使没有这问题，昊日山资源多，九山宗资源少，久而久之，两者差距确实也只会越来越大。
这下，他是真懂了昊日山为何要对重玄宗这般大方：
这重玄宗，对昊日山真有些大用……在经济和灵材上，甚至能封锁住百仙盟。
殿中，谢晴雪和韩老对视一眼，也是皱眉。
天河派虽强，但也鞭长莫及，更何况，天河派自己恐怕还有一堆麻烦……
从天宫殿中离开，韩老燕无双随着谢晴雪走入了客院中。
“昊日山还真下血本。”
燕无双愤愤道。
谢晴雪倒有些理解昊日山：“若非盟约所限，昊日山道果，如今恐怕都想和百仙盟死斗。”
有句话，她没说出来——
这盟约，还真救了郑法一命。
燕无双不知道郑法实力虚实，她是知道的。
倒是韩老摸着胡须，眼中居然有些喜悦：“这对我们，倒也不是全非坏事。”
“嗯？”
“我等要在……九山界立足，总得有些用处。”
韩老低声说道。
谢晴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师尊可能要出事这件事，她没告诉燕无双，但韩老却知道。
因此，韩老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算是寄人篱下。
“这重玄宗，一来掌握商路，二来是百仙盟中最会炼器的门派，他们不在，我等对郑法的帮助就大了。”
燕无双愣了下，忽然拍了下额头：“无双会？”
“正是！”韩老笑道，“我主持无双会，如今也算建立了一些渠道，限于昊日山的霸道，有些会断掉……但对九山界总是一种补充，可能还是唯一的补充。”
“以后九山宗的许多灵材，恐怕都得依赖无双会。”
谢晴雪慢慢点头，韩老的意思是——无双会能走私，给百仙盟提供一些紧缺的灵材。
又听韩老继续说道：“那重玄宗不加入炼器师行会，对郑法也是一个阻碍。”
“但我天河派在炼器上，也许不如五宗第一的昊日山，积累却绝对比重玄宗多！”
谢晴雪也明白韩老的意思，他们天河派剑道虽是剑道最强，但毕竟是五宗之一，论起炼器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本命灵宝这玩意还是他们的独门秘法。
要说普通炼器上的秘法，可能比不上昊日山。
但那是和昊日山比，和九山宗比……
嗯，属实有点欺负人。
燕无双一听，也笑道：“那咱们，能帮上郑法些忙？”
韩老含笑点头，燕无双便又兴冲冲地聊了几句，才欢欢喜喜地退下修炼去了。
目送着他远去，谢晴雪才将目光看向韩老，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老明白她看出了自己的想法，低声道：“郑法……是个知恩义的人。”
“……”
谢晴雪抬头，望向天宫殿，眼神中有些愧疚。
韩老的意思她明白，自己师尊……怕是要出大事，天河派恐怕也要出大事。
如今无双会走私也好，炼器手法也好，如今韩老寻求对九山宗有用……
说到底，便是……挟恩图报。
日后天河派不出事就算了，出事了，他便想着，让郑法救一救天河派。
也只有燕无双没看出来。
“韩老，你平日……不是喜欢骂天河派了么？”
韩老怔了怔，忽然笑了声：
“我听了太多隐秘，有件事，我早就发现了……”
“嗯？”
“许多人的嘴与心，是分两头走的。”韩老顿了顿，“我也一样，都是狗屎。”
谢晴雪没有说什么。
因为……她也一样。
……
第二日，韩老他们就被邀请参加一个实验——神霄挖矿船的试船实验。
说来这玩意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次郑法忽然想到萧玉樱没有音讯，恐怕对方有危险，人命关天，当时就和章师姐朝重玄宗赶。
这实验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萧玉樱无事，这实验便又提上了日程。
这次，除了郑法和章师姐他们，前来观礼的，还有天河派三人，加上萧玉樱。
一群人落在之前那处矿脉上，注视着神霄挖矿船。
尤其是韩老，他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来九山界，如今这神霄挖矿船，在他看来，极为陌生。
甚至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轩华夫人站在众人身前，朗声道：“开始！”
天空中的神霄挖矿船船头，先是发出了一道亮光，扫射着船底的山峰。
“这是灵气扫描仪。”轩华夫人朝众人解释道，“加上有洞虚灵眼的弟子，相辅相成，一起探矿。”
郑法他们自然没啥疑问。
但韩老却勾着脖子，眯着眼朝神霄挖矿船看去，神色好奇。
“探矿？”
“嗯。”
轩华夫人解释道：“我们试过，这神霄挖矿船对地底矿产的灵敏程度，甚至超过一般金丹，都能比肩弱一点的元婴。”
韩老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但神色中却有些不大相信。
但他看着不发一言的郑法和章师姐，却也没有开口。
“钻探！”
轩华夫人一声令下，那神霄挖矿船缓缓降落，浮在低空，船底两扇门慢慢打开，露出了一个钻头。
“之前是大致弄清楚地底矿石的分布。”
“这钻头上，也带有灵气扫描仪，深入地底后，数据就更加具体。”
看着钻得不知道多深的钻头，韩老心中的怀疑也慢慢消退了——普通的金丹，再厉害也无法用神识进入那么深的地底。
这轩华夫人说神霄挖矿船，比一般金丹在探矿上更强，竟不像是虚言。
可神霄挖矿船的实验未停。
机械臂带着挖掘机斗，精准地将山石切割，一大块一大块的山石混合着灵矿被挖起，从船底的两扇门之间，送入挖矿船中。
“下面就是矿石分离，上船看看？”
见实验顺利，轩华夫人脸上，也难免有些笑意。
韩老心中越发好奇，跟着众人上了船，走进间船舱。
“这神霄挖矿船上，除了储藏室，便是这个矿石精炼分离室。”
韩老听着有些迷糊。
他看着一方刚被挖起的山石，被固定在分离室内，另有个机械臂带着个金属喷头，喷头中，忽然有火焰喷出。
韩老大惊失色，喊道：“这天雷玄铁最是暴烈，若非是精于炼器之人，煅烧起来容易炸！”
可让他有些不解的是，九山宗诸人都像是不大在乎一样，连来看热闹的赵惊帆，都只是扒着窗户，看起来根本不怕炸。
更尴尬的是，那山石上缓缓融化，唯留一团青色液体。
等火焰熄灭，这紫青色液滴又渐渐凝固，变成了一坨圆坨坨的玄铁。
“……”
韩老立在窗前，讷讷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倒是轩华夫人解释了一句：“其实韩老你说的不错，这煅烧的法诀，便是我设计的……”
韩老呆了一下，心中更生惊骇，失声道：
“你的意思是，这神霄挖矿船，不仅探矿比得上一般元婴，甚至还会元婴修士的精炼手法？”
轩华夫人轻轻点头，又笑道：“只是要提前设计好各种参数。”
韩老无言片刻，神识一探，就发现了船上虚实：“五个筑基，十个练气……就能操作这么一艘船？”
“差不多吧。”
“差不多的意思是……”
“其实最极限的时候，三个筑基就够了……”轩华夫人解释道，“多加几个人，是为了防止意外。”
韩老登时沉默了起来。
他心中暗暗算着方才这挖矿船的效率：“也就是说……你们这一艘船，便能抵得上一个元婴修士挖矿？”
“这个……我也不知道。”
“嗯？”
轩华夫人无奈道，“元婴修士，也不挖矿啊……”
是了……
谁家舍得，拿元婴修士挖矿？
韩老默不作声，脸上怔怔，又听郑法叮嘱轩华夫人道：“这些天雷玄铁，储备一部分，另一部分，试试能不能转化成其他灵材……”
转化……
这两个字他听得懂，但……却又觉得自己没听懂。
灵材还能互相转化？
那以这神霄挖矿船的效率，加上那转化之法，九山宗的灵材，真的会被限制住？
昊日山花了那么多灵石，拉拢了那么多反对郑法的修士，封锁了个啥？
韩老猛地抬眼，和谢晴雪对视了一眼……
有了这法子，小小无双会的几个走私渠道啥的，还重要么？
他呆呆地看着这神霄挖矿船，只觉得这个冰冷的钢铁巨兽，将昊日山的谋算，和自己那些小心思，混在一起，真真切切地碾成了狗屎。

第330章 离了大谱，抢我功劳
若说神霄采矿船，已经让韩老和谢晴雪两人有些沉默。
那天工岛上的灵材转化厂，便彻底让他俩明白了九山界的底蕴。
“按照计划，如今的灵材供应，首先紧着金丹弟子的需求……”章师姐都不用翻账本，朝郑法汇报着，“其次便是供应天工岛建设，神霄飞舟的制造。”
“现在虽然依旧有些缺口，但随着神霄采矿船的服役，也能缓解。”
郑法听着，慢慢点头，又问道：“从成本来说呢？”
“神霄采矿船让我们灵材采集成本，远远低于外界。”
“但灵材转化，合成灵材需要灵气和修士，对比天然灵材，我们只在某些高等级灵材上，有些优势，综合来看，成本还是略高了些。”
郑法能听出章师姐语气中的无奈。
他不像韩老那么乐观，昊日山的手段，其实还是对九山宗影响很大。
其实一开始，在第一个五十年计划中，对九山宗灵材供应来源的设想，其实还是以天然灵材为主，灵材转化这种技术，只是准备在制造珍贵灵材的时候用。
原因很简单，成本。
有些玄微界大量存在的灵材，价格其实不高，通过灵材转化合成，不大划算。
但此时却没有办法了。
因为昊日山的封锁，郑法他们迅速调整了方案，力求在贸易受限的情况下，不影响九山宗发展。
韩老在一旁见两人皱眉，只觉得难以理解，不禁开口问道：
“不管成本不成本的吧，昊日山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对付你们，你们还能保证灵材供应……他们的谋算都成了笑话……”
“我看该愁眉苦脸的是他们吧？”
听韩老这么说，郑法抬头，见谢晴雪脸上也有些不解的样子。
笑了笑，开口道：“可是韩老，能够勉强供应灵材，对我们九山宗来说是不够的。”
以《第一个五十年计划》来看，若是想要在九山宗完成初步工业化，灵材的消耗绝不是普通宗门可比的。
工业体系的建立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成本投入。
受教育的人口，廉价的原料，完善的技术，制造厂房和机械，每一项都需要大数量，长周期的投入。
所以郑法才想整合百仙盟，控制百仙盟的资源。
冷酷点讲，百仙盟这些小门派，都是九山界工业化的成本——甚至对盟中有潜在的反对修士，他也早有预料。
若非百仙盟要在短时间内强大起来，他都不想如此激进。
说实在的，这重玄宗对他们计划的影响，比韩老看到的大多了。
韩老呆了呆，半天都没说话。
直到回到客院，他才对谢晴雪说道：
“郑法……野心比咱们想象的大多了。”
“嗯？”
谢晴雪看着这老头，她对这残阳剑仙了解也颇深，知道这人虽然嘴臭，但因为听到了太多隐秘，很有些识人之明。
也不知道为何会忽然发出这么一句感慨。
“平心而论，我要是无形之中，挫败昊日山的手段……我也不会像郑法这般平静。”
“可他不仅不知足，反而还觉得不够！”
“不对，不是不够，是不在乎昊日山……他在乎的，只是九山宗如今发展有没有受到限制。”
韩老低声道。
谢晴雪缓缓点头，显然是明白他言下之意——这说明郑法对九山宗的未来，有一种极度的自信，相信只要给九山宗时间发展，绝不惧昊日山。
“你知道，我听到那天工岛上的弟子在说什么么？”
“说什么？”
“他们在说，日后要开着神霄战舰，打到昊日山去……说这话的，还是几个筑基弟子。”
谢晴雪都有些怔然。
她心中自然觉得这几个筑基弟子，有些大言不惭……
昊日山什么实力？岂是他们几个筑基弟子能小瞧的？
可另一方面，她和韩老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若是天河派的筑基弟子，有这个心气么？
想起如今有些暮气沉沉的天河派，两人都沉默。
可这是天河派的问题么？
别说筑基了，五宗之外任何一个修士，何曾有这种雄心壮志过？
明明是九山界的弟子……太不符合常理！
还是韩老打破了这种无言：
“还有挖矿船，神霄战舰，甚至这灵材转化厂……他们，恐怕还不是没由来的狂妄自大。”
说到这里，韩老忽然道：“我准备朝郑法申请，去天工阁。”
谢晴雪轻轻点头。
知道韩老还是那个想法——挟恩图报。
如今在灵材上，无双会的作用也没那么大了。
那只能从炼器上想想办法，多制造些“恩情”。
“我想着，再不行也得给九山宗多做点事，不然日后别说让郑法出手帮掌门了，燕无双那小子还得靠九山宗庇护呢。”
韩老轻声道。
谢晴雪呆了下，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潜台词。
虽然心中有些妄想，但韩老也知道让郑法舍命帮助天河派可能性不大——无论郑法多知恩图报，他背后还站着九山界这么多人，绝不可能替天河派玩命。
可若真有天河派对付不了的大敌……他们难道不会想着斩草除根？
到时候，恐怕还得求着郑法坚定立场，保住他们，不对，保住燕无双？
谢晴雪猛地抬头看着韩老，心知韩老也在透露自己的打算：
无论郑法出手不出手，韩老大概是……准备和宗门同生共死了，现在还想挣扎挣扎，是想为自家师弟，铺出一条退路？
“我毕竟是这小子的护道人。”韩老摇着脑袋说道。
“另外，若真天河派出了事，天河派的传承，也不能断。”
“可能天河派新的的希望，还得在燕无双这小子身上。”
谢晴雪都有点懵。
燕无双？
就凭他？
开玩笑呢！
“他资质还不错，如今又学到了《九山金丹法》，和郑法关系还好……”韩老一一列举着燕无双的优势，“主要是，这小子，性格能得人。”
“他虽然性格简单，却说得上正派。可能这小子手中的天河派，才能无愧祖师传人的名号……”
不得不说，这些优势，燕无双真是有。
特别是得人这两个字。
她身为天河派大师姐，论门中人缘，还真不一定有燕无双好——这当然有她囿于秘密，不与人交心的缘故。
但燕无双的好人缘，也是门中有口皆碑。
可……想想自己看着长大的燕无双摇身一变，要成为新天河派的希望了。
她鼻子一皱，脸上露出些嫌弃。
……
韩老想要加入天工阁的事，郑法很快就批准了。
毕竟天工阁如今时间紧任务重，能扛事的牛马也就轩华夫人一个，这老头一来毕竟是元婴，二来在炼器上，还有些手段。
签了些卖身……保密协议之后，韩老才真正在知道天工阁在干嘛。
“神霄战舰编队？”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设计图纸，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以神霄战舰结仙阵？”
“以能够打击元婴为目标？”
轩华夫人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目光有着期待：“这是天工阁的一个弟子拿出的设想，我觉得有些道理……准备给掌门一个惊喜。”
道理？
这特么有什么道理！
你们九山宗，忒不讲道理！
神霄战舰，本质上是靠着神霄外丹……
按照韩老的了解，这神霄战舰的操纵者修为都不需要金丹，配备足够的筑基修士就够了。
能打金丹还算能够理解。
但你们居然想着拿着这个神霄战舰，去打元婴？
也就是说，一群筑基修士，拿着这玩意就可以力敌元婴！
那几个筑基弟子的豪言壮语，他听着虽然不反感，但也不大相信，只觉得这些弟子有些心气，令人羡慕……
谁能想到，他们来真的！
郑法惊不惊喜他不知道，可他是被吓到了。
可不得不说，这设计方案，从理论上，他还真找不出什么太大问题：
神霄战舰等于一个外丹修士。
以最基本的仙阵之法，二十四艘神霄战舰，就能组成一个有元婴威能的编队群。
他现在也能理解郑法为啥有了神霄采矿船，还有灵材转化厂，还觉得灵材不够了，就说这神霄战舰编队，需要的灵材就是天量。
“现在问题是什么？”
“不知道……”轩华夫人有些无奈叹气，“可能是外丹毕竟和修士金丹有区别，对仙阵成型有影响。”
“再或者，是仙阵法还不大完善……”
“又或者，这是咱们在炼器上能力不足。”
“咱们九山宗，实在是……底蕴浅了点。”
说完，轩华夫人期盼地看着韩老，话里满是奉承：
“但天河派身为五宗，底蕴可比咱们深厚多了……”
韩老额头上冒出些冷汗。
他是五宗出身不错，但五宗真没有这么离谱的玩意。
“额……我得回去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韩老也不好说自己还没看懂神霄战舰是怎么回事，那也实在丢脸，只好敷衍道。
回到了客院，他和谢晴雪一说，心态倒是调整过来了：
“说起来，我看那轩华夫人的对这个东西极为在意，我等若是真完善了这个，对九山界，用处应该不小……”
谢晴雪脸上也有些赞同。
甭说是九山宗了，对天河派来说，这玩意用处都不小。
“而且轩华夫人说得对，咱们毕竟是五宗，比九山宗底蕴深厚多了……”
“这功劳，恐怕还真得是咱们拿。”
章师姐知道，韩老的信心不是无由来的——作为五宗之一，即便没有昊日山擅长炼器。
天工阁也许有些奇思妙想，但实打实的来说，你九山宗几年努力，难不成能比上咱们天河派几十万年积累？
……
重玄宗，神火山上，郑法望着山顶的迷雾，心中稍有些烦闷。
来重玄宗也挺耽误事，九山界千头万绪，他自己还要修炼，完善《天罡地煞变化》……
但昊日山又不是傻子，投入这么大的血本，定然有些能真正危害自己或者九山界的方法。
视而不见，绝不是好办法。
让九山宗旁人来也不大行：
《天罡地煞变化》旁人还不怎么熟练不说，他保命的化虹之法，也没有人能学会。
最重要的，是胸口的沧海珠……
萧玉樱愿意给自己，已经是很大方，郑法无论如何也不好说让她给旁人护身。
因此，他还不得不来。
为今之计，只能找机会看能不能早日查清神火山山顶有什么，了结此事……和重玄宗。
正当郑法心中盘算着找什么机会的时候，重玄宗九长老的传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来我洞府。”
郑法心中一怔，抬脚就朝着九长老洞府走去，虽是不解这便宜师尊找自己干嘛，但思来想去，最保险的突破口，确实还是这位重玄宗九长老。
入了九长老洞府，郑法心中更是讶异。
不同于上次，此次被唤来的只有郑法一人。
“抬手。”
九长老看来是个话不多之人，一见郑法，竟不说什么事，直截了当地命令道。
郑法艺高人胆大，还不至于怕这普通元婴，干脆地伸手，见对方手指在自己手腕一点，一股灵力从他经脉中钻入，在他五脏六腑丹田之中转了一圈，又顺着手腕上的经脉，回到了对方手指上。
“果然……你这《焚天大法》，练得极为精纯。”
《天罡地煞变化》显然不是这九长老能看透的。
九长老看着郑法，满意点头，眼神中稍稍有些欣慰。
“没想到，你竟然后来居上……也不枉你李氏先祖的威名。”
这话意思郑法倒也了解，此中牵扯到一段这九长老和李家的一段往事。
简单来说，就是李浩的祖上曾经阔过，在九长老未起势的时候，帮过她。
后来李家家道中落，断了传承，好不容易出了个资质尚可的李浩，便让他拿着当年的信物，前来拜师。
这九长老倒也不是翻脸不认人的，收了李浩为徒。
只是李浩性子内向，资质又不算特别好，这恩情又年代久远，怕是九长老自己也不大放在心上了。
九长老因此对这四弟子，态度只能说淡淡。
这样一来，李浩自卑加惶恐，自然更不敢往九长老面前凑，久而久之，师徒越发生疏。
郑法笑了下，没说话，心中还觉得庆幸——这李浩原本跟哑巴似的，对他扮演起来实在友好。
“你不愿去昊日山，可是怨我往日冷落你？”
九长老忽然眼神一脒，一句话如惊雷一般，在郑法耳边炸响。
若是真的金丹修士，此刻怕是心神剧裂，什么实话都能吐出来。
可郑法……
“不曾！”
话音斩钉截铁，一等一的大实话，怨个屁，咱俩都不熟。
“那你因为我这个师尊……不愿去昊日山？”九长老一声冷笑，“你当我信么？”
没想到，这位九长老竟是连番逼问，显然是有所怀疑。
郑法心中思绪飞转，编好了理由：
“其实……弟子是不愿意去昊日山！”他语气中满是对昊日山的嫌弃，“弟子在门中有师尊依靠，尚且不痛快。”
“去了昊日山，人生地不熟，我们外来之人，能有好日子过？”
九长老细细地看着郑法，见他脸上全是对昊日山的不屑，显然是十成十的真诚，惊讶道：“你竟是看不上五宗？”
“弟子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让九长老更信的是，这弟子脸上真有对昊日山的嫌弃，甚至反感！
真不像假的。
那确实是真的，要是没有昊日山，郑法现在说不定和师姐在实验魔祖秘法……
此刻郑法，完全在本色出演！
九长老盯着他看了一会，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忽然生出些笑意：
“那昊日山的炼器秘法，我便不好传给你了。”
“嗯？”
这话让郑法实感错愕，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便宜师尊。
“昊日山……出手极为大方，不仅给了我们重玄宗许多物资，有些门中秘法，也向一些门中优秀弟子开放……”
“往日，你大概是不够格，可如今你《焚天大法》造诣足够，倒也符合条件，有些秘法，你也有资格学。”
郑法现在也有所了解，这重玄宗先祖，确实也是昊日山的别传，门中功法也和昊日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擅长的炼器之法，也是学了昊日山的皮毛。
“昊日山……这么大方？”
九长老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那秘法，却是真的，甚至我还拿到了昊日山真传的化神功法。”
化神功法郑法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道果修士的实力，比较依靠修炼其根本功法的修士数量和修为。
简单来说，昊日山是在抢百仙盟的修士人口。
甚至像九长老学了昊日山功法，日后再想背叛都不大可能了。
至于炼器秘法……他没想通是为什么。
可无论怎么说，昊日山可恶归可恶。
炼器秘法是无辜的！
……
大半月过后，韩老拿着一枚玉筒，匆匆找到了轩华夫人，脸上带着些得意：
“轩华，我从自己知道的炼器法门中，找到了些也许对神霄战舰有用的！”
轩华夫人手中也有一枚玉筒，闻言头也没抬，似乎沉浸在玉筒之中。
“轩华？”
“啊？啊……秘法是吧？”轩华夫人像是才听到了他的话，口中说道，“你等等，等我把掌门从重玄宗学来的昊日山炼器秘法实验完了，再试试你的。”
“谁？从哪里？学到的什么秘法？”
韩老忍不住挖了挖耳朵，他靠自己这双灵耳一辈子无往不利，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听觉。
直到今天，他只觉得像是自己像是走火入魔了，以至于听错了轩华夫人的话。
可看轩华夫人肯定的表情，韩老简直要骂出声来:
昊日山那帮子人是不是有病！
跟我抢功劳？

第331章 自由贸易，重玄希望
郑法对昊日山如今是异乎寻常的尊重——尊重到他在工开岛上，搞了一次昊日山炼器秘法研讨会。
看着郑法带着轩华夫人和众弟子，认真研习昊日山炼器秘法，韩老就一个表情：
你们是真没把昊日山当人看……
太欺负人了！
天河派和昊日山同为五宗，他心中竟有些不得劲，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韩老？”就在他暗自嘀咕的时候，郑法忽然抬头，朝他问：“你对昊日山炼器法门，不感兴趣么？”
“我？我可以？”
郑法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也是天工阁一员。”
“有兴趣！”
韩老眼睛一亮，朝郑法他们凑了过去，根本来不及悲了——兔子死了，狐狸要是能分点兔肉……那大概伤感的眼泪得从嘴角流下来。
客观来讲，昊日山给的炼器秘法，无法解决九山宗在炼器上面临的一切问题：
比如如何融合神霄战舰和仙阵，可能就是昊日山力所不能及的领域。
“这《天火炼宝诀》，虽只有金丹部分，却无愧五宗秘传之名。”
放下手中玉筒，轩华夫人真切地感叹了一声，显然也极为叹服。
韩老张了张嘴，摇着脑袋道：“五宗之中，我天河剑道无双，太上道丹道一绝，昊日山的炼器之法，也是独步天下。”
“我原先也觉得昊日山炼器虽厉害，但我天河派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看这《天火炼宝诀》，便知道昊日山这几个纪元在炼器上的积累，远不是我天河派能比的……”
郑法心下赞同。
玄微界的炼器法门，其实更多是一种经验积累。
对九山宗来说，天河派几十万年的经验积累，他们是远远赶不上的。
问题是，昊日山可比天河派还古老！
即便是天河尊者收缴了一波各门派秘法，但可想而知，天河尊者死后，天河派也留不下这些秘法。
一门止步于金丹期法门的《天火炼宝诀》，便让韩老无奈承认，天河派在炼器上比不上昊日山。
总结一句话：
昊日山的恩情，还不完！
……
“《天火炼宝诀》虽然只到金丹期，但体系完备，却极为适合咱们九山宗的现状……”轩华夫人脸上带笑，极为开心，“咱们缺的就是基础。”
这话深得郑法之心。
他对九山界工业技术的设计，其实就两件事——借用玄微界修仙百艺的经验和根基，通过科学的理念和方法改造。
高等级的法门当然好。
但基础法诀，往往才是最重要的——比如九山农学，就是在一点点基础法门上，慢慢成长起来的。
更不用说，这玩意很适合培养炼器新手。
《天火炼宝诀》的体系完备到了什么程度呢？
这里面不单单有着炼器法诀，还有一些，对许多常见法器的分析和设计，对各种炼器灵材的比较，都是旁的门派没有的：
这种大量的原始数据，需要有意识的，长年累月的收集。
昊日山在这方面的积累，令郑法都惊喜。
更让他惊喜的，是对这些秘法的实验结果。
郑法看着各项实验数据，喜上眉梢，他抬头朝着轩华夫人问道：
“用这《天火炼宝诀》，法器的炼制成本，能减少到原来的八成？效果还平均比之前多两成？”
轩华夫人眼中也是喜悦，她指着记录中的几个数字，笑道：
“按照《天火炼宝诀》，我们原先的法宝炼制手法，其实都有改进之处……有些灵材，甚至不仅没有用处，还会损害法宝威能。”
“从实验结果来看，飞行类法器会比之前快三成多。”
“攻伐类法器，威力就会大一成五。”
“防御类法器，坚固程度也比之前高了两成。”
“这还是咱们弟子，没有完全学会《天火炼宝诀》。”
轩华夫人的语气中，满满都是期待。
郑法心中也充满了遐想：
第一次实验《天火炼宝诀》就有如此效果，要是九山宗能够彻底把这些知识吸收掌握，恐怕还会进步一大截。
九山宗炼器之道，也许能站在昊日山这个巨人的肩膀之上，实现腾飞！
至于昊日山愿不愿意给他们站……
人自愿的！
郑法朝两人感叹道：“日后我九山宗天工阁发展起来了，一定得供上昊日山的牌位！”
韩老闻言，皱起了眉头，觉得怪怪的：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昊日山死呢？
……
半个月后，郑法来到九山界坊市的码头上，看着三十来艘神霄战舰浮空而起，眼中有些期许——
这些战舰上，有着这些日子以来，九山界的各项成果：
比如宋掌门带着丹师行会，炼出的丹药。
比如轩华夫人带着天工阁上下，炼制出的法器。
又或者是九山宗的看家本领——各种灵符。
甚至还有九山界凡间织成的衣物，产出的粮食。
他朝韩奇道：
“只在百仙盟各大门派做生意，不要靠近重玄宗地界。”
“安全为重。”
韩奇点着脑袋，恭敬说道：“掌门你放心，我晓得。”
看着韩奇已然筑基的修为，郑法心中也有些感叹——他刚来九山宗的时候，韩奇还筑基无望，满身戾气，还强行卖给了他一本章师姐写的，符道秘法。
如今借着《符道筑基法》倒是步入了筑基期，还执掌着这么多神霄战舰。
可以说比一般的金丹都威风。
想到这里，他不免对韩奇有些不放心：“你记着，我九山界虽然是百仙盟盟主……但要是让我听到了你在外面借势压人，强买强卖的消息……”
韩奇赶忙道：“掌门，我哪敢……”
对于这有前科的货，郑法也没多说，只盯着他。
韩奇只能讪笑道：“我以前是，但现在哪用强买强卖……这船上的灵丹法器灵符，样样都比那些门派的便宜好用……”
“那些修士，傻了才不买！”
这话倒是挺可信——
也许对比五宗，九山宗这些产出还不算多么高级，可对于百仙盟大大小小的门派来说……这差不多都是降维打击。
“掌门，我是不想强买强卖，要是有些门派不愿意咱们抢生意，耍小手段呢？”
见郑法像是信了，韩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可能性倒是有……百仙盟许多小门派，也是靠炼器炼丹吃饭的，其中一些也没加入行会，也就是说，九山宗这些神霄战舰，是去抢生意的。
他们明着当然不敢针对九山宗，但暗地里怕也有些心思，或许还有些小手段：
比如传谣，或者控制门中弟子不许他们光顾九山宗生意……
为了灵石，有些人的胆子有多大，郑法都无法估量。
“我给你的战舰上装神霄外丹，是觉得这玩意好看？”
郑法淡淡答道。
“明白！”
韩奇脸色一喜，蹦上神霄战舰，一挥手，带着九山宗商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倾销！
大规模的倾销！
既然九山界灵材不够，就得从百仙盟各大门派手里面拿，以九山宗如今的能力，虽然还不能说已经完成了工业化，但一件法器或者丹药卖出去，能换回来的灵材也对九山界不无小补。
至于有些门派的怨言……
他们要是不尊重《贸易协定》。
那郑法就愿意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自由贸易。
……
重玄宗神火山，一个地火洞中，九长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郑法……眼神非常的怀疑。
主要是在怀疑自己。
方才她找来郑法，想指点两句《天火炼宝诀》，偏偏郑法问出的问题……她答不上来。
“这《天火炼宝诀》，你怎么领悟得这么快？”
郑法露出腼腆的笑容。
那当然练得快……
爷请家教了！
在九山界一番实验加研讨，郑法对《天火炼宝诀》钻研得极深。
怎么说呢……
他相信昊日山金丹弟子，都没有轩华夫人加上韩老这种元婴来联合教导。
更不用说，工开岛上的实验……
这样的师资力量，学习模式，郑法怎么可能学不好？
“就……学了两次，就学会了。”
他诚恳地说道，像一个声称考前没复习的卷王学霸一样，令九长老表情登时凝固。
“很快么？”
“还……还行……”九长老咬着牙道，“倒是你这灵火……”
“这是弟子的一点机缘，因此，弟子的《焚天大法》才圆满。”
九长老微微皱眉，似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修士机缘这事，身为师尊，也不好问。
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和这四弟子，也就这些日子多说了两句话，因此只能赞赏道：
“你这灵火，倒是不凡……”
当然不凡。
这可是大日真火。
按照元师姐所言，妖族最上等的灵火——金乌灵火，在大日真火面前，都只是什么破火。
纵然在郑法心中，大日真火最厉害的用处是洗点。
但不代表着这玩意炼器不厉害。
相反，大日真火在炼器上也别有一番神妙……简单来说，是能够在炼器过程中洗点……
就跟写程序一样。
写着写着出BUG了，郑法只要灵力充足，神魂够用，就能够修改，不用从头再来。
这玩意……自己就是BUG！
甚至郑法敢自豪地说，即便没有轩华夫人他们开小灶，自己如今靠着大日真火，在炼器上，也绝对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九长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你炼一把飞云剑我看看。”
郑法一愣，这飞云剑可以说是玄微界最流行的制式法器飞剑，并不难炼。
这师尊，大概想看看自己的成色。
可偏偏……你挑什么法器不好，挑飞剑？
天河派在炼器上，啥都不如昊日山，就炼剑上，独步玄微！
纵然韩老不会将核心法门教给郑法，可旁的法门，也不负玄微剑道魁首的名声……
再加上昊日山的《天火炼宝诀》，据韩老自己说：
集两家之长的郑法，在飞剑炼制上的造诣，绝不输于一般的天河派真传。
想了会，郑法决定……收着点。
这李浩往日平平，一时机缘有进步正常。
若是太过天才……
那恐怕也有些突兀。
他心中思量，手中的法诀刻意生涩不少，操纵着大日真火，磕磕绊绊的，花了几天才炼制出一口上品法器级别的飞云剑。
按他自己的估算，这次自己起码隐藏了五分实力……
不然这飞云剑，起码是极品法器。
可他一转头，就见九长老先是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着地穴中的飞云剑，来来回回，欲言又止。
坏了！
高估了重玄宗！
“为师往日，真是低估了你……”
不是，你们重玄宗这么菜么……
“便是我炼制飞云剑，也不过是上品法器……”
九长老看郑法的眼神越发满意。
功法精纯，甚至有元婴之资不说。
炼器天赋还这么高。
纵然往日不大亲密，但也毕竟是自己徒弟，成了才，对自己总是好事。
“如今……这重玄宗下一辈弟子中，怕是数你最为有天赋……”
九长老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她一招手，将飞云剑握在掌中，对郑法道：“你跟我来！”
嗯？
郑法看她带着自己往山顶走，心中一喜，可走到山腰，九长老就脚步一拐，走到了一个洞府前。
“掌门，碧霞请见。”
九长老在洞府门口喊了一声，洞府中很快出来个年轻弟子，毕恭毕敬地迎两人入府。
郑法心中明白，这便是重玄宗掌门的洞府。
这洞府中的摆设，又与九长老洞府不一样，洞中岩壁，多是一种黑色山石，显得极为庄严肃穆。
重玄宗掌门，也是个极为严肃的中年修士。
他手中正拿着一个铁匣子仔细看着，眉头紧皱，就显得更令人望而生畏了。
“九长老你来了？正好……”
九长老打断了他的话，拿出飞云剑道：“掌门，看看这飞云剑……”
重玄宗掌门略略一怔，伸手接过飞云剑，细细打量了起来，还不住点头：“九长老你炼的？有些进益……”
“他炼的。”
九长老一指郑法道。
重玄宗掌门又愣了下，手中灵力注入飞云剑，似在仔细检查这法器飞剑的质量，半柱香后才看向郑法，脸上难掩讶色：“李浩炼的？”
“是，我亲眼看着他炼出来的。”
九长老做证道。
听到这话，重玄宗掌门自无怀疑的余地，看向郑法的眼神，更满是欣慰。
“恭喜师妹，门下再出一个英才！”
重玄宗掌门笑道。
九长老含笑点头，又道：“掌门，我想让他去山顶……”
郑法心中一震，有些意外的惊喜。
他来重玄宗就是为了搞清楚山顶是个啥。
“你是说……”
“掌门，那几位化神长老执掌那至宝……自然是不怕郑法。”
郑法心中思绪如电转。
什么至宝？
“可他们也不会在乎我重玄宗，如今又是传秘法，又是发灵石，也是为了日后能祭炼那至宝……”
“那至宝成了，我等大概就没用了，甚至……”
郑法听着只觉得费解。
上次这九长老都不知道为啥昊日山会传重玄宗炼器秘法，这两天像是打听出来了……
可这九长老似乎有些忌惮，说话吞吞吐吐，是个可恨的谜语人。
偏偏那掌门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让李浩去，露露脸？”
“正是……他如今最起码是元婴之资，更在炼器上极有天赋，怕是会入了昊日山那位上人的眼。”
“日后有个万一，也能多些活命的机会。”
重玄宗掌门闻言默然，半天才轻声道：“这不合规矩，现在只有我等元婴才能上去祭炼……”
“可李浩他在炼器上，已经不输我这个元婴！”
九长老争辩道。
重玄掌门依旧没答应，九长老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掌门，我重玄宗如今身不由己……总得保存点元气。”
“不是有派去昊日山的那些弟子么？”
“可他们哪一个有李浩这样的天赋？”
九长老指着飞云剑，有理有据，气势十足。
重玄宗掌门看着郑法，神色犹疑，半天才点头道：“我找个机会，问问上人。”
九长老也不多说，显然此事，也不是他俩能够决定的。
那重玄宗掌门话锋一转，忽然将手中的铁匣子递给了九长老，语气中竟有些苦涩：“我也有个法器要给你看。”
“这是什么？”
九长老好奇问道。
这个我知道！
这玩意他可太熟悉了，这是九山界向百仙盟各门派出口的法器——青叶针。
这才多久？
重玄宗就拿到了？
可见百仙盟之中，确实有些门派和重玄宗来往甚密。
九长老打开铁匣子一看，神色依旧疑惑：“青叶针？质量还不错……这哪来的？”
“九山宗造的。”
“……”
九长老神色更加惊讶，又看了一眼匣子中的青叶针，口中道：“这九山宗在炼器上，竟也不差！”
“何止是不差？你知道九山宗这青叶针卖多少么？才二十枚灵石！”
“……这么便宜？”
九长老登时惊呼，显然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
“不止如此，还有各种法器，都比我们造的便宜，威力还更大些！我原本以为，没了我们，九山宗那炼器师行会成不了事，哪想到……”
他话没说完。
九长老也没接话。
郑法却听明白了两人的言下之意——重玄宗，或者说昊日山想要在炼器上拖九山宗后腿，如今看来，九山宗还有一批人才！
起码是能制造法器的人才。
炼器法，不单单是关乎到经济，对各门派来说，炼器能力强，就代表着战斗力过人。
这对重玄宗绝对是个重大的打击。
九长老和重玄宗两人沉默半天，却也没什么话好说……毕竟重玄宗的命运，也不在他们手中。
郑法随着这便宜师尊走出掌门洞府，心中还在思索山顶上有什么至宝，就听九长老忽然朝他说话了：
“是在担心九山宗？”
嗯？
郑法抬头，就见九长老笑着看着自己，口中道：“那九山宗虽然看起来也有些炼器人才，但在我看来，你在炼器上的天赋，却比那青叶针的炼制者更强。”
那是当然……那玩意都九山宗弟子炼的，确实没开了小灶，还有大日真火这个外挂的郑法厉害。
九长老看着郑法，脸上还有些笑意，显然还挺以郑法为傲。
……你是该骄傲。
毕竟两边都是你教的。
九山宗那些弟子，也算你便宜徒孙了。

第332章 现实一课，这也能丢？
自掌门洞府离开，郑法跟在九长老身后，心中疑惑不已。
他最不解的，还是山顶到底是有什么至宝。
从九长老和掌门所言看来，自己进了山顶，日后纵使重玄宗挡不住九山宗，好像也能保命。
此外，他更有个不解之处：
九长老为何对他这般提携？
不是他疑心病重，是李浩和九长老这师父，关系实在不亲密。
九长老也好像没什么话跟他说。
两人从掌门洞府往外走，一路上遇见了不少重玄宗弟子，修为大多不高，筑基的有，练气的更多。
郑法此时无所事事，便暗自打量着这些“同门”。
这才发现，重玄宗的情况不大好——
神火山山腹中有着地火脉，气温极高，重玄宗此时像是住在火炉上一样。
好在修士本身身体机能远超常人，重玄宗功法本就擅长炼器，对炎热的环境自有抗性，故而倒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但郑法所见的这些弟子，无论从衣着，表情甚至眼神来看，却都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压抑。
许多弟子的衣着甚至有着脏污，便是些女弟子也是如此，显然是无心清理。
唯有看见九长老的时候，眼神中才会有些微光，似带些希冀。
但九长老却视若未见，脚步飞快，毫不停留。
郑法也跟着她，从一片压抑的无言中穿梭，心中暗自思量。
直到九长老洞府门口，九长老才忽然开口：“这几日你好好参悟炼器之法，若有什么疑难，尽管来问我，掌门要是能给你争来一个机会……你到时候也得把握住才是。”
郑法听得这话全是为自己想，不由更诧异，脸上就带出了几分。
九长老本不是多话之人，平日不怎么给人笑脸，此刻却笑了下，语气轻嘲：
“重玄宗无能，我这师尊也无能……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话语中，竟有些愤懑。
“师尊……”
“此番九山宗和昊日山相争，我重玄宗……”九长老顿了下，“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
纵然是身为对头，郑法也觉得这重玄宗九长老倒是很清醒。
对比昊日山和九山宗来说，重玄宗这点能力，实在不够看。
“门中有些事，瞒不住的，你二师兄他们前往昊日山……门中弟子，也已经是谣言四起。”
郑法暗自一琢磨，也懂了为何重玄宗弟子，看起来那般绝望了。
甭管昊日山有多少投入，让天才先走这件事……也足够证明很多事情。
谁都不傻。
也不知道这九长老是知道了什么，言语中竟比往日更悲观些。
纵然极力掩饰，但她神色中，对昊日山的不满，还是漏了三分。
这倒也能理解。
重玄宗和昊日山的关系本就远，想来早年都没多少人知道，不然也不会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元婴宗门。
到了现在，他们向往成为昊日山的一部分是正常的，毕竟人家是五宗之一。
但凭着这份关系，想让重玄宗每个人都甘愿赴死，这……有点太高看昊日山的影响力了。
看得出来，九长老显然不大甘心。
“昊日山想要做什么……我也好，掌门也好，自然是无能为力。”
九长老神色又黯淡了三分。
“可昊日山也很看重天才修士，特别是炼器天才……”
“你若是得了昊日山来的化神上人的看重，才有一线生机。”
“你的师兄师妹，没这个天赋……”
郑法稍稍沉默，轻轻朝着九长老拱手。
这便宜师尊话说的不尽不实，显然是还有些顾忌，实在让人听着迷糊，但他内心梳理了片刻也就明白了：
在九长老看来，重玄宗这些弟子，都会因为昊日山和九山宗的争端而死。
而唯一的生机，除了早早前去昊日山这条昊日山官方开放的生路，便是得了山顶昊日山化神的青睐，受其私人的庇护。
至于为什么一反常态地看重自己……昊日山又不要废物。
唯有郑法表现得足够天才，才能入人昊日山化神的眼。
纵然李浩和九长老师徒关系一般，但也毕竟是多年师徒。
更何况，九长老本就性子虽冷淡，却不大偏心——或者说，有点偏心优等生：当时郑法表现出一定的天赋，她就想让郑法去昊日山。
她不是想要保下李浩，而是……想让自己的弟子能多活一个。
如今郑法有点活命之机，她便尽了份力。
至于旁的弟子，大概还不够格。
这就跟期末考试后，有些还不错的老师总想捞一把那些少一两分及格的学生一样……
只不过，九长老捞的是自家弟子的命。
见郑法似乎听懂了，九长老脸上也没了笑意，只又轻声道：“下去吧，好好参悟炼器之法。”
郑法走出九长老洞府，再看重玄宗那些弟子的时候，心中略有些感慨：
他倒不是多同情这重玄宗弟子，毕竟分属敌对，他同情心不至于这么泛滥，重玄宗再纠结，也没有选择九山宗。
而且九山宗面对的危机，可不比重玄宗小，他不如同情同情自己。
他感慨的是以前。
那时，他曾经有机会选择依附太上道。
只是他拒绝了。
如今看来，当时的选择没错。
不然……重玄宗的今天，难免不是九山宗的明天。
这可能是这个便宜师尊，教给他的，最重要的一课。
他绝不希望，今日在九长老脸上看到的，那种愤怒，绝望，不甘的表情，出现在章师姐脸上。
……
郑法安安分分地在重玄宗修行了数月的炼器之法。
他此时倒也不急了。
之前来重玄宗，他的目的挺简单，就是找机会打探一下昊日山的谋算。
结果现在他觉得自己在游学……
就有点像现代世界某个大国的君主，游历西方世界，学习先进的制度和科技，回去改造自己的国家。
虽然重玄宗制度郑法也看不上眼，炼器技术如今和九山界，高下其实也不好说。
但来都来了，学呗，他不嫌弃。
更何况，昊日山也没那么大方，传给重玄宗的炼器秘法就那么些，《天火炼宝诀》便是主干。
其余的东西也不多，如今郑法能学的，就止步于金丹。
而重玄宗毕竟是个元婴宗门，对比《天火炼宝诀》，也有许多可取之处，还有些元婴法门。
对九山界天工阁不无小补。
“……你想找《玄天器典》看看？”
看着郑法脸上炽热的好学之心，九长老只觉得自己额头都有些疼。
她是有些惜才，如今朝不保夕之时，对师徒之情也有些旁的感触。
可她没想过，这弟子太天才了，也如此难缠！
这弟子也不知道为何以前如此……内秀！
对炼器之法，领悟的太快了！
也就一个月，她就有种被踩着脑袋超越的感觉……
当然快！
郑法不仅趁着下山采买的时候去九山界开研讨会。
还有造化玉牒——他的两大家教韩老和轩华夫人，还能远程授课。
再加上大日真火。
说实在的，郑法如今表现出来的天赋，在昊日山恐怕都是老祖显灵，祖坟起火级别的。
连九长老都被吓到了。
“旁的都学完了，就这个弟子没看过，哦，还有八长老的秘法……”
郑法学来学去，重玄宗普通的炼器之法，他也差不多都了解了。
不说多擅长，起码九山界有了积累，日后慢慢研究就是。
但《玄天器典》不同，这是重玄宗掌门一脉的秘法，立派之基。
他听着有点心痒痒，再加上这些日子，和这便宜师尊也熟了，知道对方不是个易怒之人，如今又是闲谈，因此便坦然开口。
“此事可不大容易……”九长老表情为难，又看着郑法，语气略带些嗔怪，“此乃掌门秘传，我都不会。”
她语气中，倒是没觉得郑法如何。
这些日子，郑法一心只想炼器，根本不在重玄宗晃荡。
对炼器之法的“痴迷”，她倒也习惯了。
郑法心中也不失望，就是闲聊之中，谈到了这件事而已，于他重要性不高。
倒是九长老却略略点头，口中轻声嘀咕道：
“我确实也没什么好教你了……”
就在她感叹之时，一个弟子从外走了进来，拱手道：
“掌门召长老和李师兄去。”
郑法和九长老对视一眼，皆是猜到了缘由，赶忙往掌门的洞府走。
洞府中等着他们的，不仅有掌门，还有个胖老者，他看九长老带着郑法走进来，眼神中充满着打量。
这人郑法也认识。
重玄宗原大长老，现在的八长老，轩华夫人的老仇人。
郑法一进门，此人就皱眉盯着他，似有些不满：“碧霞你怎么如此不晓事？就为了这么一位金丹弟子，你要惊动几位化神大人？”
话里话外，倒是冲郑法和九长老来了。
九长老也皱眉道：“此事关八长老何事？”
“关我何事？岂不知我等需得好好侍奉七位化神上人，节外生枝之事，绝不能做……”
“不满？”九长老冷声道，“我重玄宗？”
“如今重玄宗的上上下下，哪一点我们能做主？”
“八长老，你若是还想觉得自己是重玄宗的人，便不必再说了！”
八长老听到这话，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指着九长老，喝道：“你！”
他看着九长老，气道：“你若是得罪了上人，莫想让我为你求情！”
郑法听着，心中有些分明。
这么看来，这位八长老，大概，可能，已经成了山顶那些化神长老的舔狗？
……这种人他小时候倒也见过，就有点像大户人家的看门狗：
人还没说什么，狗就先叫了起来。
而自己便宜师尊是个本土派？
从局势和修为上来说，自家师尊肯定是弱势。
倒是这重玄宗掌门……好像在左右摇摆。
此事这掌门发话了：“昊日山石上人开恩，让咱们上山顶一趟，碧霞，带上你这弟子。”
听到这话，九长老一喜，八长老果然也不敢说什么。
郑法跟着三大元婴长老往山顶走，重玄掌门躬身行礼，他们面前的迷雾轻轻翻滚卷动，显出一条通道。
四人走了一会，身旁的迷雾便消散，眼前再度清晰起来。
其中景象，让郑法不由一愣。
发现神火山有异之后，章师姐便查了不少资料，知道这神火山原本极为峭拔。
可面前的神火山的山顶不见了！
郑法他们面前，是个巨大的火山口。
七位化神修士，浮在虚空之中，手中法诀连连，朝火山口中打去。
郑法略一感应，就发现了七人身上气机隐隐相连，竟和仙阵之法，有些相似之处。
再看七人站位，竟隐隐成北斗七星之势。
显然是一种独特的炼宝之法。
四人一进此间，七位化神的神识便纷纷扫来，九长老三位元婴都脸色一僵，显然面对七位化神，有些畏惧。
郑法倒是不畏惧。
他体内的灵力如今是纯正的《焚天大法》，神识的变化，经过血河老祖和蛟无忌的测试，也不是化神能看出端倪的。
加上实力在身，再伪装，也未免带着几分底气。
此时倒有些鹤立鸡群。
空中一位化神轻咦一声，转头朝郑法看来，似在打量这位陌生的重玄弟子。
郑法对他可不陌生——石难当。
当年大家一同对抗大自在魔教来着。
大概是用熟不用生，昊日山又把他派来了？
演都不演的？
石难当自然是没认出郑法，他看着郑法，没发现什么端倪，便看向重玄宗掌门道：“这便是你说的那个弟子？”
“禀上人，就是他！”
石难当轻轻点头，手中拿出一柄飞云剑问郑法：“这是你炼的？”
“是。”
“给他灵材，再炼一柄。”
重玄宗掌门听了这话，像个仆人一样，从储物戒中拿出灵材和炼器炉，摆在郑法面前。
郑法心中觉得有点怪：
这石难当看上去，不是因为重玄宗掌门的求情而见他，而是……因为这飞云剑？
他暗中朝那火山口瞥了一眼，心中明白，自己要弄清楚这山顶奥秘，今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这昊日山石难当，见识该比这便宜师尊深多了，想要打动此人，可不容易。
不能再藏拙。
郑法手指一点，大日真火自他指尖而出，落入面前炼丹炉中。
昊日山秘传的《天火炼宝诀》。
重玄宗种种秘传。
还有天河派许多炼剑上的独门秘法。
此刻汇聚一炉，铸成一剑！
三炷香后，炉火熄灭，却有一道寒光，从炉底亮起，正是一柄飞云剑。
石难当眼眸中满是惊喜，伸掌握住这飞剑，不住打量。
“极品法器……甚至，有突破法宝的趋势。”
以玄微界粗略的区分。
法宝大致有法器，法宝，灵器，灵宝的等阶，威能天差地别。
当然，洞天之宝和道果之宝另当别论，不为寻常修士所知。
今日郑法炼的飞云剑，却隐隐突破了法器位阶。
众人都是老于炼器的修士，哪看不出，这飞云剑没能成为法宝，不是这李浩能力不够，而是灵材本身无法支撑。
本是不欲郑法打搅几位化神的八长老脸色微变，心说这李浩往日在门中没什么名声，炼器竟比自己都强？
这九长老门下，还藏着这么一块璞玉？
可他看向九长老之时，就见这长老脸上也是惊奇，看着郑法的背影。
显然，她也不知道自家这璞玉打哪来的。
石难当看向郑法，赞许道：
“只说这飞云剑，我昊日山能炼成这般品质的，元婴之下，绝无一人！”
“元婴之上，亦是凤毛麟角！”
“你们重玄宗，倒是真出了个天才！”
听着这石难当的夸奖，郑法倒没什么。
他身后的九长老眼神异彩连连，颇有些扬眉吐气，与有荣焉。
石难当像是个喜欢炼器之人，此时依旧兴致不减，手中灵力朝着手中飞云剑注入，显然是想试剑。
可飞云剑刚刚亮起，众人都只觉脚下一震。
山口之下，一道黑色厉芒，冲天而上，像是火山喷发一样，震得整个神火山左右摇晃。
“不好！”
石难当连忙甩开手中飞云剑，和六位化神，一同朝那黑芒打出法诀，更无暇关注郑法几人。
趁此机会，郑法眼中银芒一闪，终于看清楚了这山顶藏着的是什么——
一柄剑！
一柄造型古怪，通体漆黑的，宛如能吞噬万物的仙剑！
只一眼，郑法就感觉一股凶戾之气顺着他的目光，冲向自己脑海，死寂冷厉，似要撕裂他的神魂。
他从未见过这般凶的飞剑！
甚至让他顿生无从阻挡，逃不过一死的绝望。
好在郑法脑海中的阴阳鱼微微一震，轻巧地化解了这股凶戾之气。
可让郑法觉得疑惑的是……这阴阳鱼玉佩，还在轻轻震动。
这黑色飞剑有了异动，石难当此时哪还管得了郑法一个小小金丹。
飞剑的凶戾气息，加上山顶七位化神，一同施展法诀的威势，让重玄宗掌门三人不敢久呆，赶忙带着郑法告退。
这变故如此突然，令九长老惶惶不安，也无心和郑法多说，只是叮嘱他回去等吩咐。
对那飞剑，更是讳莫如深。
郑法也不好打听。
……
倒是回到了九山界，郑法就知道这飞剑叫什么名字了。
“陷仙剑！”
燕无双一蹦三尺高，韩老面色恍惚，谢晴雪拿着青萍剑，像是想砍人。
“……陷仙剑？”
这名字太过熟悉，让郑法都一阵牙疼。
“我天河派分为五脉，五脉至宝便是五柄剑！”
“除了青萍剑，还有……诛戮陷绝四剑！乃是我天河派的镇派至宝！”
我就知道……
真是这玩意！
谢晴雪看着光幕中的飞剑模样，语气肯定：“此剑，便是陷仙剑！”
“你等等……”郑法听着不对，“你的意思是，天河派中，还有一柄陷仙剑？”
谢晴雪点点头，表情很难看。
郑法也有点懵了。
这意思是，两柄陷仙剑？一公一母……额，不对，一真一假？
天河派那个是真的还好说。
若是假的……
这种至宝也能丢？
天河派丢就算了，这昊日山，怎么也将这玩意往百仙盟丢！

第333章 你怎么选，要一起么
陷仙剑在重玄宗之事，实在匪夷所思，谢晴雪心中疑惑愤怒交织，想要问个明白，却又不敢在传讯符中说这种事关天河派生死的大事。
她干脆日夜兼程，回到天河派，想要当面问问燕掌门。
“晴雪？”见她突然自九山回返，更是风尘满面，眼中焦急之色难掩，燕掌门脸色也登时有了些紧张，“可是无双他……”
“师弟无事。”
谢晴雪见了师尊，再藏不住心中万种不解。
“郑法见到了陷仙剑！”
燕掌门脸色一怔，虽有些出乎意料，却又没多少惊奇。
这下，谢晴雪立马明白了真相……
“师尊，咱们门中的陷仙剑……”
“诛仙四剑，都并非祖师那一把。”
“……”
回来之前，谢晴雪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谁能想到，师尊一句话，就让她险些道心崩碎。
“为……为何会如此……那我们门中的四剑是……”
不自觉的，她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燕掌门看她方寸大乱的样子，面色却平静，只是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温声道：“坐下说。”
谢晴雪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燕掌门，似乎想知道个真相。
燕掌门沉思半晌，似乎在组织着语言，然后才开口：“这件事，门中本应该只有掌门知晓，但如今……”
谢晴雪心中更是慌乱。
师尊这些日子所作所为，让她有种在交代后事的感觉。
“你该知道，我们天河派，和其他仙门在修炼法门上，有些差距。”
“嗯……我们没有根本大法。”
“便是如此，所谓根本大法，便是一门真正能成仙的功法……”
“那你想过没有，为何我宗能位列玄微五宗之一，而且在这个纪元，还颇为强势？”
谢晴雪摇头。
“因为门中的诛仙四剑。”
“不是说，四剑都是……”
谢晴雪越发听不懂了。
“我天河派化神之后的境界，为何称为合体期？”
这事，谢晴雪再清楚不过了，她便是合体期修士：“和仙剑融为一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借用仙剑威能……”
郑法曾经有个说法，谢晴雪觉得还挺贴切的——
天河派功法，似乎有些将自己练成剑灵的意思。
因此，之前谢晴雪才会被郑法所“操控”。
想到这里，谢晴雪一怔。
“门中四剑也是……”
“是四位祖师。”
谢晴雪心中大惊，这个意思是——四位祖师未死？
天河派如今五脉，实际上是五位天河祖师弟子的传承。
可她这一脉的守中祖师，早就以人祭剑，身死道消。
哪想听师尊的意思，四位祖师不仅未曾身陨，反而变作了镇派之宝？
“可这不对啊……”谢晴雪想来想去，还是没想通，“既然四位祖师，已经和四剑合为一体，那陷仙剑，怎么会在昊日山手中？”
“因为天河祖师身死之后，四位祖师将四剑本体，交给了四宗……”
这话，又给了谢晴雪重重一击。
此时此刻，她和郑法产生了深深的共情——这也能卖？
这种选择过于离谱。
从常理来推算，诛仙四剑对四脉祖师，便如同青萍剑之于自己。
差不多便是本命灵宝，命根子一样的存在。
怎么能给四宗？
谢晴雪心中念头纷乱，心中明白，所有的一切，恐怕只能有一个解释：
当年天河之乱的缘由。
“师尊，当年……为何祖师们，会背叛天河祖师？”
燕掌门深深看了她腰间的青萍剑一眼，此时竟也直言不讳：
“因为诛仙四剑。”
这又是个谢晴雪没料到的回答。
“诛仙四剑……”
“当年天河祖师，一统玄微，削平各大门派，实力之强，连如今的四宗都只能潜藏在暗处。”
“祖师威势赫赫，收尽天下灵材法宝。”
“铸诛仙四剑。”
谢晴雪听着也是心神激荡，颇感自豪，不禁问道：“这……如何能让祖师众叛亲离。”
“你现在也该明白，灵气衰落之劫中，有古仙神降世。”
谢晴雪点点头。
“诛仙四剑，便是祖师为了安定玄微界而炼制，交于四大弟子执掌。”
“此四剑若成，威力冠绝古今，据典籍记载，可令天地倾覆，仙神授首。”
“玄微安定，指日可待。”
谢晴雪更不解了。
“这难道有问题？”
燕掌门笑了起来，这笑容古怪，似是自嘲。
“可诛仙四剑，诛的……不仅仅是上古仙神呢？”
“不仅仅是……”谢晴雪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想，只觉得心脏缓缓地，缓缓地，在缩紧。
“不错，诛仙四剑，针对所有有修为之人……也就是所有修仙者。”
“滥杀无辜者死。”
“以强凌弱者死。”
“甚至，祖师还有个想法，将诛仙四剑，按照神道方法炼制……”
燕掌门的语气越发冰冷，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也有些恐惧。谢晴雪听他缓缓说出了一句令自己都无法想象的话：“若是如此，这四剑便能凭借众生香火念力，诛杀仙神。”
“古仙也好，修仙者也好，谁愿意头顶，多四柄让自己朝不保夕的仙剑？谁又愿意，将自身性命，交给这芸芸众生？”
“原来如此……”
谢晴雪垂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她能说祖师错了么？
好像也没问题，祖师不是想杀尽修仙者，而是想给这仙道，立下规矩，平定古仙劫难，塑造一个自己心中的玄微界。
可她能说四脉祖师的选择不合理么？
修仙求的是什么……
无过长生自在。
祖师众叛亲离，实在太过正常。
“因此……与四剑合体的四位祖师，与四宗合谋，发动了天河之乱。”
“乱后，四剑都一分为二，剑胚在四宗手中，四位祖师身在天河派中。”
谢晴雪听完，心中还有些疑惑，问道：
“何必这么麻烦？”
“诛仙四剑，威力绝伦，四宗自然不肯将其放在我派。”
“四位祖师合力，虽然也能操控四剑，但如此一来，恐怕会引得祖师复苏……二来，他们也不甘心被四剑束缚，欲求超脱之法。”
“因此要求四宗镇压甚至炼化四剑本体。”
“我天河派与四宗，都有密约。”
谢晴雪听了，也算初步弄清楚了头绪：
当年天河派叛乱之后，四宗和四位祖师可谓相互忌惮，各取所需。
四位祖师有发动诛仙四剑的实力，但这玩意说不定关系天河祖师的道果，只能作为拼命的手段。
另一方面，他们又不甘心受制于诛仙四剑，而四宗自然也不放心这玩意放在天河派——怕他们发疯。
因此，四剑被四宗分别拿走镇压，而四位祖师留在天河派，寻求超脱之法。
“如何能超脱呢……”
谢晴雪不由追问了一句，她和青萍剑的关系，也是如此。
可连这等秘事都坦然告知的师尊，此时却三缄其口，转过话题道：
“昊日山如今，不是在镇压陷仙剑，便是在炼化陷仙剑……”
“炼化？”
“他们研究陷仙剑已经一个纪元，又是玄微界炼器第一宗，说不定确实能找到些法子……”
“那他们为什么将这陷仙剑，放在百仙盟？”
燕掌门轻轻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知道了四脉祖师居然还活着，甚至在门中……谢晴雪作为天河天字第一号大叛徒，根本不敢多待，很快便向燕掌门辞行。
她走的时候，忽然听到燕掌门朝她问了个问题：“你若是五位祖师……你，如何选？”
谢晴雪心中一震，回头望向自己师尊，却发现燕掌门已经闭上了双眼，不再看她。
……
她自天河派回到九山界的时候，郑法正好在天宫殿中，手中正拿着一个玉筒，认真读着。
见她回返，也只向她打个招呼，像是没空多理会她。
谢晴雪心中惊奇，不在乎自己她倒可以理解，可自己带回来了陷仙剑的消息啊！
这玉筒中有什么，能让郑法连这个都放下了？
神功秘法？
新的炼器秘诀？
过了一会，郑法才意犹未尽地抬头，见她好奇的盯着自己手中的玉筒，笑着解释道：“这是庞师叔发回来的《百仙盟普查报告》。”
“这么快？”
谢晴雪愣了一下。
“这是粗略的调查，主要是针对各修行门派和灵材储量的。”
谢晴雪也听明白了。
她也知道九山宗普查的事情，甚至知道郑法要的数据有多详细：
按照郑法的想法，庞师叔他们最好连凡人的人口数，职业，收入等数据都弄清楚。
这自然是个极耗时间的事情。
但如今这个初步报告，若是只涉及到各大修仙门派和灵材就不同了。
比起凡人，修仙者的数量可能都算得上万里挑一，甚至可能百万里挑一。
各大灵材储量也好说——灵材毕竟难得。
“庞师叔是想着咱们要和各大门派做生意，先调查了这些数据。”
谢晴雪先是不大在乎的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咬了下唇角，朝郑法伸手道：“我……能看看么？”
郑法略略一愣，爽快地将玉筒递给她，笑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谢晴雪将神识沉入玉筒，便发现这篇调查报告写的极有特点，大概是郑法教的。
玉筒内容有个大标题，叫《百仙盟修仙者调查报告》。
其中又分为四大块：
第一块是百仙盟概况，其中有百仙盟的地理环境，面积，大小势力和周边势力。
这个谢晴雪也了解，只不过这里面的数据更详实一点。
她也就看了片刻，便略过了。
第二块是百仙盟财富分配，这她便看的十分认真：
“所有灵田，都被各大门派掌控……其中上等灵田九成在金丹以上的门派手中。”
“法宝丹药坊市和灵符市场，八成以上被元婴宗门垄断。”
“各大灵矿，九成五以上的产出，会流向元婴宗门？”
谢晴雪轻声念道。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第一块的百仙盟概况，其中庞真人写的很清楚，魔劫之后，百仙盟地界上共有一千六百多家大小门派或家族。
其中元婴势力，包括九山宗，只剩下五个。
金丹势力，除开重复计算，也不过三十一个。
其余门派或家族的最高战力，也不过筑基。
这些势力若是没有关系的，都无法名列百仙盟……只能依附于百仙盟中的一个门派。
只按势力数量的划分。
百仙盟地界上的八成财富，可能都在不到五十分之一的门派或家族手中。
第三块是修士结构，这便更加令谢晴雪皱眉。
百仙盟中，除开重玄宗那方，算上九山宗，如今有三十二个元婴之上的修士。
金丹修士，总共是两百八十六人。
而修士的总量，这个数据庞真人给的是估算，大概在八万人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将财富以个体划分，金丹之上的修士，总共就三百多人，占修士总数的两百分之一不到。
可他们占据的资源，恐怕远远不止八成……
要知道，其他小势力，也是依附于他们在过活。
至于第四块的修士收入和支出，谢晴雪也细细读了一遍。
其中所言，每个筑基修士的收入中，便有五成的收益，要上缴给门派或者实力更强的修士。
练气修士还更多一点。
她不过是粗略读了一遍，却也证明了心中的一个想法：
任何一个高修为的修士，都占据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并且越要修炼，所需的资源便越多，对底层修士的掠夺便越发苛刻。
让她不安的是……
这还只是修士。
修士已经是玄微界最能掌控自身命运的个体了。
那凡人……
她都不用看调查报告，就明白凡人所受的掠夺，比修士更多百倍。
每一个修士或是明白这事，或是不明白这件事，但却也习惯了活在凡人头顶的日子。
这种极其对立的情况下，让他们将性命，交给凡人……
谁能愿意？
谁又敢？
因此当祖师炼制诛仙四剑的时候，才会……连亲传弟子都背叛了他吧。
想到这里，谢晴雪心中乱糟糟的。
之前自己师尊的那个问题，又出现在她的耳边——
你，会如何选呢？
她不知道答案，或者说，知道答案，却不想深思。
……
郑法似乎是看出了她表情中的纠结，好奇问道：“可是陷仙剑的事情很麻烦？”
谢晴雪摇摇脑袋：“我也没弄清楚为何陷仙剑在重玄宗……”
她将燕掌门告诉她的事情，又向着郑法复述了一遍。
郑法听完，也皱起了眉头。
“难怪，我炼制的飞云剑，能引发陷仙剑的异动……”
郑法之前便有猜想，如今证实了那黑剑正是陷仙剑，自然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大概因为自己用了一些天河派的炼剑手法，让这陷仙剑有些感应。
谢晴雪又叮嘱道：“我师尊说，昊日山如今虽然好像无法掌控陷仙剑，但陷仙剑威能绝不可小觑……他们将这剑放在重玄宗，怕也有所图谋。”
“不可掉以轻心。”
郑法当然明白这一点。
这陷仙剑，可以说改变过玄微界局势，让天河尊者都翻车了，可知其威力。
更不用说，一个纪元以来，昊日山居然还对这陷仙剑没什么办法。
绝不是自己能乱来的。
“如此一来，还是得搞清楚昊日山他们要干嘛……”
从另一方面说，陷仙剑这种绝世至宝，昊日山绝不会到处乱扔。
丢在重玄宗，总有目的。
甚至……
这玩意，石难当那七个化神就能炼化？
郑法心中不大相信。
因此，这重玄宗恐怕却有些特别之处。
郑法心中推算着种种可能性，就见谢晴雪魂不守舍的，似有难解之事。
“谢仙子？”
谢晴雪慢慢回神，看向腰间青萍剑，目光像是触电一样的躲开，然后又苦笑一声道：“我今日才发现……我若是四脉祖师，也会……”
郑法理所当然地点头，开口道：“一百个修士中，可能有九十九个……都一样。”
“嗯？”
“天河尊者，或许没错，可……太急了……”
郑法轻叹一声，朝谢晴雪道：
“他身边都是传统的玄微修士……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能做出的选择，可想而知。”
谢晴雪愣了下，敏锐地捕捉到了郑法口中的一个新概念：“传统……玄微修士？”
“哦，你看看，这是章师姐给我的一份报告。”
谢晴雪好奇的接过郑法手中账册。
“纺织工厂建立以后……服饰市场的商品种类涨了十倍，平均价格降低了三成，出口收入……”
“食品加工厂……十二州城的日常食物份额，增加了四倍。”
“九山界上月新生儿人口增长两倍，死亡率不足上月九成。”
“平均家庭财产增加五成，每一家都存有半年口粮……”
这是百仙盟贸易初步展开之后，九山界凡间的变化。
郑法之前读起来都觉得振奋——修仙手段和现代科技的粗略结合，也许威力没那么强，但改变凡人的命运，却又太有效了。
和庞师叔送来的百仙盟调查混在一起读，差距便越发明显。
最简单的变化，便是修士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我们不得不承认，修士伟力归于自身，他们追求的，便是自身的强大，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郑法也看着她手中的报告，轻声道，“天河尊者的想法，其实很好……建立一个互相制衡的玄微界。”
“问题在于，也许他真有诛仙之能，却无法改换人心……”
“我没尊者那种雄心壮志……”
郑法自嘲笑笑，他这种胆小鬼，实在是没信心站在全体修士的对立面。
“所以你选择了……改变修士和凡人的关系？”
“谢仙子，这个世界的财富，往日是因为力量而分配的……我想着，日后是不是可以从贡献而分配？”
谢晴雪呆呆地看着郑法。
对比祖师，她自然明白了郑法的意思——修仙者具备强大力量这件事无法改变，郑法所想，便是在这种强大的力量中，找到可以造福众生的路。
如果修士和凡人不再对立呢……
若是凡人因为修士而富足，修士因为凡人而越发强大呢？
郑法歪着头，看向谢晴雪，笑道：
“谢仙子，这条路也许并不比天河祖师的路简单……”
谢晴雪耳边，又传来一个问题：“你……要一起么？”
……师尊，你的问题，我也许找到了答案。

第334章 天生老师，我也能反
九山军校迎来了一位新老师。
争仙岛的操场上，百来弟子围坐一圈，郑法带着韩老等人坐在最前，注视着站在圈中的谢晴雪。
谢晴雪表情有些不自在，目光时不时在寻找郑法。
郑法知道，她虽话痨，但当着外人，沉默寡言已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现在第一次给这么多人授课，稍有尴尬，实在正常。
他朝谢晴雪轻轻点头，笑意中略带安慰。
谢晴雪毕竟是天河第一真传，化神真人，心志强大，不习惯也不过一瞬，她定了定神，朝郑法一点头，开口便道：
“我此生别无所长，唯有剑道堪入眼，故而你们掌门和我，共同拟定了一门课，叫《剑修入门》……”
“今日便是第一课。”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早就打过腹稿，还去听过郑法讲课，此时抛开杂念，讲课也流利许多。
当然，让课堂效果更好的，是听课弟子的态度！
郑珊坐在哥哥背后，耳朵竖着，仔细听着谢老师的剑修课，一个字都不想遗漏。
不单单是她，此间弟子，哪个不是专心致志，一脸沉迷？
不说天河尊者之后，剑修在玄微界的名声有多响亮。
就说谢晴雪的身份……
天河派，真传，大师姐！
这一代玄微修士中，谢晴雪的剑道天赋，甚至都可以说是第一！
脑海中不知道有多少天河秘法！
她要收徒，拜师之人，可以从百仙盟排到天河派去！
来给她们这群弟子，讲《剑修入门》？
郑珊在九山界也生活了几年了，当然知道谢晴雪能传授剑道意味着什么。
谁敢不珍惜这机会？
她看着自己哥哥的脊背，心中都疑惑：
这谢仙子，哥他怎么请到的……他不是把自己卖了吧？
……
燕无双脑袋中想着的是相反的问题——师姐怎么把自己给卖了？
在他的记忆中，师姐当然是指导过他的剑道的。
但从来没有当众给天河派讲过剑修课。
这第一次，居然献给了九山宗？
倒是他旁边的韩老，心中却明白这问题的答案：
他听谢晴雪讲过天河之乱缘由，和郑法的想法之后，和谢晴雪陷入了同样的痛苦中——
情感上，他们不赞同四脉祖师的选择。
理智上，他们却也很难说自己绝对会跟随天河祖师的理念。
他俩已经不是天河叛徒的问题……
是一辈子执着的道途走到了尽头。
他一生的愤懑不甘，止步于化神的决绝且不说。
谢晴雪……咬牙沉默了半生的执念，在这种抉择下，就变得再无出路。
甚至他第一次听到天河之乱的缘由之时，竟有种走火入魔的无措。
出路……
韩老瞟了一眼郑法，心中暗叹——
对晴雪来说，郑法的思想，可能已经成了唯一的出路。
……
郑法看着越发进入状态，侃侃而谈的谢晴雪，心中十分满意：
就谢晴雪到九山传授剑道这件事，放现代世界，就相当于诺贝尔大牛，来末流本科当讲师……
谢晴雪的来到，基本上就填补了九山界剑道研究的空白……额，应该说，填补了九山界全是空白的剑道研究。
更不用说，这仙子还是个道果……至宝。
面对咄咄逼人的昊日山，有谢晴雪相助，郑法心中便有底多了。
他倒也明白谢晴雪的选择——除了和天河派四脉根本上的隔阂之外，谢晴雪，难免没有给天河宗留下些传承，结点善缘的想法。
燕掌门的种种表现，实在怪异，郑法也想不清缘由，但按照沐青颜的说法，天河派有倾覆之危不假。
谢晴雪怕也有所决断。
他看着身旁，听得入神的燕无双……心中不由暗叹，这货啥都不知道，但运气还真不错。
不对……
据他所知，燕无双的这位大师姐，甚至韩老这个护道人，都是燕无双他爹挑选的。
这样的话，那位燕掌门……实在有些识人之明。
……
谢晴雪在剑道上的见解，绝非等闲，连郑法听着听着，都觉得大有所得，一时竟忘了时间流逝。
而剑道本是攻伐之法，有时候讲着讲着，谢晴雪还会引个剑诀，给弟子们做个示范。
她手中青萍剑变幻万千，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又化作青烟红霞，身形更如惊鸿仙子，飘逸中带着凌厉，自在中暗含杀机。
看得人目不暇接。
郑法听到身后的妹妹一直在小声惊呼，似是极为羡慕。
别说身后弟子了，等到一堂课结束的时候，他都有些意犹未尽。
谢晴雪抿嘴，看着郑法，眼神中有几分极淡的忐忑，似乎在问自己讲得怎么样。
郑法也没开口，只是站起身，他身后的九山弟子，也纷纷站了起来，和他同执弟子礼，齐声道：
“多谢老师，授业之恩。”
声音并不洪亮，语气却真。
看着九山宗不少弟子眼中的孺慕，谢晴雪眨了眨眼睛，端着脸，朝他们认真还礼。
等众弟子都离开了，郑法才走到谢晴雪身边，笑道：“仙子觉得如何？”
在他看来，谢晴雪讲得极好。
但作为校长，他也要关心一下员工心理健康不是……
“我很喜欢。”
郑法一怔，就看到谢晴雪的眼神，宛如晨星一般闪亮，似乎是真的开心。
便是在一旁的韩老和燕无双，此刻表情都有些诧异：
因为谢晴雪是真的表现得很开心，很雀跃。
这种昂扬的情绪，和天河派的那位冷傲大师姐，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倒是郑法想通了谢晴雪为何这般欢喜——
因为她话痨！
可以说，老师这个职业，可能是最符合她性子的职业之一！
在天河派，即便是只讲剑道，谢晴雪大概也会担心自己无意间透露了一些本脉的秘密。
可在九山宗，她便没这个顾忌。
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可谓痛快。
四人一同朝着天宫岛走，谢晴雪兴致不减，还朝郑法问道：“我方才讲课，可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神色中表现得对老师这个职业万分上心。
郑法摇摇头道：“谢仙子，你剑道几可通神，给弟子们上入门的剑道课，说实在的，我在剑道上的造诣，也挑不出毛病来。”
韩老听了这话都感叹：
“让一个化神真人，去给练气筑基弟子上课……我天河派都没这么奢侈。”
“你们九山宗的弟子，可真够幸运的。”
郑法笑了下。
这想法，确实也和玄微界大多数门派有些差异——
大多数门派的教育理念，是炼气期大概只能听一些筑基期修士讲课，筑基期只能听金丹期修士讲课……你想听谢晴雪这种化神讲道。
高低得是个金丹。
但郑法的做法，却是给九山宗一些入门课，配备了最好的老师。
这也是从现代借鉴过来的理念：
有些大学，会让最厉害的老师，去给本科生讲基础课程。
好处很明显：
给学生打好基础。
放在玄微界也是如此：
如谢晴雪讲《剑修入门》，基础理论就不会有大差错——金丹修士传授的理论，也许在元婴就会出错，可谢晴雪，起码能保你修行到化神吧。
不单单是谢晴雪。
九山宗的符道入门课，是郑法带着一群元婴真人在上。
器道入门，也是轩华夫人负责。
听完郑法的想法，韩老和燕无双两人都皱着眉头，觉得有些道理，却又不大习惯。
可谢晴雪却看了郑法一眼，她去讲《剑修入门》的时候，郑法其实跟她解释得更加详细些——
若想突破传统玄微修士的窠臼，教育是郑法最为重视的一环。
与玄微大多数门派相反的安排，其实没有优劣之分，只在目的不同而已。
倒是韩老琢磨了一会，语带轻嘲：“真没想到，我都元婴了，竟然还有些羡慕九山宗那些练气修士……”
谢晴雪听了怔然，不由沉默。
她听着燕无双嘀咕道：“这九山弟子，真够幸福的……”
心中也难免涌起一个想法——若是天河派如九山宗这般，那她这些年是不是……也没有这么多纠结痛苦？
幸福的不单单是九山宗那些弟子。
天宫岛的章师姐脸上，也洋溢着笑意。
“师姐？”
见她如此开心，郑法不由问道。
“韩奇发来了账单，我算了算，这个月咱们九山界终于有了结余！”
郑法一听就知道章师姐为何如此喜悦了。
作为九山宗老板娘，会计大总管，前些日子的财务赤字，章师姐这段日子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谢晴雪他们倒是不知道九山界的账务问题，此时见两人看起来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都是好奇听着。
“这个月，灵符销售量比上个月增长了五成……其中金光符卖了……”
章师姐也没管他们，只是朝郑法说着本月的账单。
“法器销售，增长超过十倍！”
“其中飞云剑销售一百……”
“丹药销售，也比往日增长了八倍！”
“其中……”
“总共赚了……”
谢晴雪三人听着头皮发麻。
章师姐像是个无情的计算机，将九山宗这个月各大商品的销售量，成本，利润，分毫不差地算了一遍。
三人听着这么多数据疯狂往耳朵里钻，脑子都快打结了。
可……
“唉？不对，这个地方韩奇算错了……我改改。”
这位章真人竟然是一面念一面算的！
还能改错？
郑法也听得认真，主要是玄微界的经济体系非常原始，搞得很复杂——
只说修仙界中，灵石虽然有些货币的作用。
但问题是……这玩意数量不多。
大宗货物交易，到最后往往还是以物换物的形式。
因此章师姐计算九山界收益的时候，也是以收入了多少灵材来算的。
不是章师姐这种变态，其他人恐怕也很难搞明白.
听完章师姐一顿算，郑法也算清楚了：
这个月，九山宗赚钱了！
而且不是小赚。
是大赚！
“凭借成本和技术优势，百仙盟八成以上的符道市场，五成的丹道生意和四成的法器贸易，都被我们掌握。”章师姐道，然后又说道，“不过韩奇也说了，他发现了两个问题：”
“……很多小宗门很穷，我们成本再低，他们也买不起许多九山宗的产品。”
“而且百仙盟确有上限，他想着去海上探探路。”
说到这里，章师姐也有点皱眉：“我们九山宗的产量只会越来越高……也不知道，百仙盟能消化多少。”
郑法听了却是一笑，还有点赞赏：
“我就说他脑子挺活络。”
见他如此，章师姐自然明白，郑法有了些解决这问题的想法，不由看着他。
“师姐，你还记得庞师叔的普查报告么？”
章师姐点点头。
“你说，那些门派，愿意用矿产开采权换灵材么？”
章师姐眉头一皱，明白了郑法的意思：“你是说用神霄采矿船？”
“我是这么想的，神霄采矿船的效率极高，只在我们九山界内部，倒是浪费了。”
“所以你将主意打到了百仙盟那些灵矿上面？”
郑法点点头。
他让庞师叔探查那些灵矿，便有这个打算——
说到底，百仙盟如今还是被郑法当成原材料生产地，最被他看重的，便是这些灵材。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用灵矿开采权付账？”
郑法微微点头。
笑道：“神霄采矿船的效率师姐你是知道的，我们不可能亏……”
章师姐表情有些扭曲。
她计算能力极强，一想就明白，什么叫不可能亏？
他们能挖哭百仙盟各派！
简单来说，郑法是想以各种法器丹药付账，拿到百仙盟各大门派一定年限的开采权。
问题是……
那些门派靠修士一年能挖多少？
九山宗靠神霄采矿船，一年能挖多少？
一想到这里，章师姐有种百仙盟那些门派，日后的生活恐怕暗无天日。
甚至……即便是有些人不愿意将灵材开采权卖给九山宗。
但神霄采矿船的大量产出，一定会让百仙盟许多灵材的价格暴跌……
到时候，许多靠灵矿生存的门派，也会活不下去。
她看着郑法，眼神中有些疑惑。
“师姐，若是愿意和我们在采矿合作的门派，可以留一部分分红权……”郑法顿了顿，“若是不愿意，那也是我给他们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事不过三……”
章师姐懂了郑法言下之意：
实在地说，对比霸道的昊日山，郑法确实宽和，起码给了百仙盟各门派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行会之事：
彼时百仙盟中响应的门派，不足四成，大多数门派还是忌惮被九山宗谋取了传承。
第二次机会，实际上是重玄宗之事：
如今重玄宗反意已现，百仙盟中，还有小半门派，在与其往来。
因为昊日山并不大遮掩对重玄宗的支持，因此这些门派还不少——可能在他们心中，昊日山终究比九山界要可靠些。
第三次，便是这次采矿合作。
三次过后，若是还未上九山宗这条船的……
对九山宗来说，便不算什么自己人了。
“至于海域商路的开拓，倒是应当。”郑法斟酌着说道：“重玄宗那陷仙剑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还没弄清楚，但料敌以宽，我们可以暂且当我宗陆上商路几乎断绝……”
“海上倒是一条出路。”章师姐听着也皱眉，咬牙说道：“这重玄宗，确实碍事。”
“百仙盟中的灵材虽不少，但灵材种类终究没那么丰富……”
“不然我等还能多培养些弟子，多做几次实验……”
郑法也是有些没办法。
九山界的收入增多，但花费也会水涨船高。
下月预算中，有四成的支出，都在教育上——想要五十年培养五百个元婴，这个投入只会越来越高，如今还远远不够。
另一方面，天工阁的实验，炼丹师行会的实验，一直没停过，这又大概占了三成。
郑法如今所做，都是内部挖潜，但按照《第一个五十年计划》，还是有些不够。
郑法摇头道：“即便不论陷仙剑背后的阴谋，昊日山断绝我们陆上商路这一手，也足够影响百仙盟发展。”
一旁的韩老听得茫然，他和谢晴雪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
有一说一，这事，昊日山有点冤。
九山宗缺钱，当然有昊日山手段的影响。
但主要问题，难道不是你们五十年想搞出五百元婴太夸张了？
他俩心中都清楚，若是九山宗是个如天河派的传统门派，如今的收入大可高枕无忧……
问题是……郑法他准备烧灵石发展！
便是燕无双沉默了半天，忽然道：
“我怎么觉得……这九山宗一个练气弟子，比我这天河少掌门都过得好呢？”
“……”
谢晴雪瞟了燕无双一眼，这傻师弟这次真没说错：
她方才想了想，确定了一件事，要是当年她能拜入九山宗这样的宗门……这憋死人的天河大师姐，谁爱当谁当！
……
不单单是郑法准备烧灵石，昊日山……也在烧灵石。
神火山上，郑法看着重玄宗九长老，有点意外:“让我们重玄宗弟子，去劫九山宗的船？”
九长老点点头，又道：“不单单是我宗弟子，昊日山已经下了赏格，连昊日山境内的各大散修，也是如此。”
她想了想，又解释道：“这些日子，九山宗生意越做越大，我重玄宗法器都卖不出去了……”
郑法听明白了。
昊日山想要牵制九山宗发展，一开始就想着断绝商路，没想到九山宗各种生意风生水起，有点急了……
这准备找散修或者是重玄宗修士，当流寇？
“谁这么不要命？”
即便是当着九长老，郑法也没忍住吐槽道。
真当自己和章师姐是摆设？
九长老也没说话，递给他一张纸，一看，郑法就瞳孔一震——昊日山这是真准备买命：
他们赏格给得极高。
每劫来法器，丹药，甚至劫杀了九山宗弟子的命，都会有相应的奖励——
问题是，这奖励远远高于这些法器丹药本身的价格。
以本伤人啊……
“不说我重玄宗弟子，那些散修……总有要钱不要命的。”九长老见他似乎明白了，叹道，“便是我重玄宗弟子，如今也朝不保夕……怕也有人想要一搏。”
郑法也觉得有点麻烦。
昊日山搞来的这些人命不值钱，郑法每个弟子，可都是花了大钱培养的！
死不起！
这什么低人权优势！
额……不对！
郑法看着手中的赏格，章师姐附身，飞快算了算……
按照这上面的价格，自己把九山界制造的各种法器丹药上交，然后拿到奖励……好像比正常买卖还赚得多？
他好像找到了特别的通商技巧！
“师尊……我想试试！”
郑法奋勇道。
反九山宗有钱拿？
我也能反！

第335章 应对之策，火力支援
不是郑宗主不爱九山宗，实在是昊日山给的太多！
郑法粗略一算，以成本来算的话，将一些法器丹药从九山宗抢来，交给昊日山，得到的利润近乎是百分之三百。
甚至因为昊日山掌控了许多百仙盟地界没有的灵材。
对九山宗都不仅仅是利润的问题了……
这昊日山，虽然不当人，但干的都是人事！
“这赏格有点高吧？”
听到郑法的疑惑，九长老笑了下：
“九山宗郑法实力可怖，若非重赏，岂有人愿意卖命？”
“而且，我等觉得多，但对昊日山来说恐怕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里，她还轻叹道：“就是昊日山与九山宗为敌之心甚坚，我重玄宗，怕是没有回头路。”
这话……倒也对。
昊日山如今是用了道果出手以外的一切手段。
原因他也很清楚。
一来，他们对扶桑木实在觊觎。
二来，从本心来讲，五宗就不愿意再出一个竞争者。
因此即便昊日山公开与九山宗敌对，只要不违反那份极为粗疏的协定，恐怕其他四宗都乐见其成。
玄微界的公理……从来都是建立在修为之上的。
郑法心中暗自思量着对策，心中又想到了陷仙剑之事，不由问道：“师尊，那石上人怎么说……”
岂知九长老听了这话，忽然深深地看着郑法，目光冷如电，似乎想把他看透一样。
郑法倒不害怕，只是疑惑道：
“师尊？”
“石上人……没答应。”
这可不大好。
什么商路都是小事，陷仙剑才是大问题。
“为何？”
“山顶那仙剑，事关重大。”九长老沉默了片刻，“上次你练得飞云剑，引动了仙剑异动，差点出了大事。”
“虽不明白为何如此，但石上人也不愿意再出意外。”
“为你破例，自然更不可能。”
郑法一听就觉得麻烦。
他也没想到，石难当竟然这般小心……可想想也是，陷仙剑这玩意若是出了差错，石难当这化神真传，恐怕都扛不住。
另一方面，以七个化神来控制陷仙剑这种至宝……
换谁都小心翼翼。
而且自己还只是个金丹。
何必冒这个风险？
九长老看着皱眉的郑法，忽然笑了下，说道：
“上人决断，我也没办法改变。你且好好修炼，等日后，我再寻机为你分说。”
郑法一拱手，往九长老的洞府外走。
九长老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有些幽深，这弟子……
她想起八长老在自己面前说的话：
“李浩他练的飞云剑绝对有古怪不说！此子之前在门中不过平平，如今却突飞猛进，难道不可疑？上人如今，恐怕起了疑心！”
“碧霞，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不被你这好弟子连累吧！”
想着想着，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弟子神魂灵力，全无异状。
只是性情，确实也有些不同。
可是这资质……
……
这便宜师尊怀疑自己了。
郑法神识还胜过九长老几分，出门的时候，将对方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没有发难，恐怕是心中不确定，加上自己表现出来的天才让她犹豫的缘故。
他倒是不怕重玄宗，但是陷仙剑还在神火山山顶……
心中想着办法，郑法往自己洞府走。
“四师兄！”
一声娇呼自右手传来，郑法转头，就看到自己“小师妹”站在三丈外，朝自己笑着。
神色极为亲近。
“叶师妹？”
“四师兄，你有没有看到昊日山的悬赏？”
听了这话，郑法就有点懂了小师妹的来意。
“叶师妹你有意？”
叶师妹往四周看了一眼，看向郑法的洞府口。
“是师兄失礼了，请师妹进来坐坐。”
郑法了然，将这位叶姓小师妹引到洞府中，这才又问起对方想法。
“四师兄，你也看得到，这山上如今近乎没有咱们的立锥之地。”叶师妹说道，“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越发欺负人了。”
郑法附和着点头，这些日子，他负责采买，看来油水颇多，但赚的却不多……
因为那通事洞中的金丹弟子，胃口一次比一次大。
如今就赚个辛苦钱。
这对他来说自然没啥，他看重的是采买这活的自由。
但对其他重玄宗的弟子来说，日子就难过了。
叶师妹见他点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咬牙说道：
“我等才是真正的重玄弟子，却只能眼睁睁看他们如此肆无忌惮。”
“这也就罢了，可我重玄宗日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不提升修为，日后不过是个死字。”
郑法见她脸上隐有恐惧，也知道重玄弟子怕都是意识到了局势的危险——对她们来说，今天不拼命，有朝一日恐怕就会没命。
“所以你们想去劫掠九山宗，多拿些资源？”
叶师妹朝他点头，又道：
“不单单是我们，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也有心动下山的。”
“甚至咱们重玄宗附近来了好多散修，还有元婴修士呢！”
听了这话，郑法微微皱眉：“元婴修士也要掺和这趟浑水？”
“我听说，昊日山太霸道了，他们门派都没了，在那边都快活不下去了。”
“……”
他是真没想到，昊日山居然还有几分祸水东引的心思。
这叶师妹嘴里的情报，让郑法心中越发警惕。
他想了会，看向对方，又问：“那师妹你找我……”
“四师兄，你若对这悬赏有兴趣，师妹我……愿供师兄驱策。”
郑法心中一怔，就见这叶师妹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位便宜小师妹的心思……这些日子，郑法时常被九长老叫去。
怕被这位小师妹看在了眼里。
如今来抱大腿了？
他心中有些犹豫，毕竟他另有身份，有个跟屁虫不方便。
不过想起这师妹方才的情报，他又生出些想法：
“师妹倒是有心，你在门中人缘不错？”
“重玄宗上下我可熟了。”叶师妹脸上泛起傲色，似乎很有些自得，又道，“四师兄，我跟你说个秘密……八长老欲要拜师三长老……”
这话让郑法理了半天方才想明白……
这位原来的重玄宗大长老，现在不仅是掉排位，还准备来个超级降辈。
“而且现在，咱们这些原本的重玄弟子再不齐心，日后还有什么活路。”
听了这话，郑法又改了心思。
“既然如此，我去劫掠九山宗之时，必然告知师妹。”
叶师妹闻言大喜，又跟郑法说了几句，拉了会关系，这才告辞。
又过几日，郑法寻机回了九山界。
“你的意思是……你，九山宗掌门，准备打劫九山宗？”
天宫殿中，听着郑法的计划，殿中韩老等人，都有些脑子打结的表情。
什么样的脑袋，才有这样的操作？
章师姐看着郑法抄来的赏格，心中暗暗算了算，缓缓点头：“从收益来看，这些东西给昊日山，赚的比卖给百仙盟宗门，利润高一倍左右。此事可行。”
郑法笑了笑，又道：“这样一来，我也能打消重玄宗那几位元婴的怀疑。”
韩老等人闻言一愣，接着立马就恍然大悟。
郑法都这般给昊日山卖命了，那石难当还生疑，岂不是寒了重玄宗上下的心？
见他们都明白自己的意思，郑法又话锋一转，口中说道：“倒是其他重玄宗弟子和外来散修，不可不防。”
见他脸色严肃，其余人都是敛容颔首。
“我有三个想法……”
“第一，通过通鉴，建立预警机制，面对不同的敌手，发出不同等级的预警。我，章师姐，谢仙子，还有血河老祖和蛟无忌轮值，以备支援。”
章师姐四人起身，朝郑法拱手应下。
“第二，韩奇他们要有一份行动手册。”
“重点是两个：第一，不允许分兵，时刻准备相互支援。第二，危机之时，舍财保命。”
如今韩奇率领的商队有三十多艘神霄战舰，金丹级别的威胁，对他们来说都还能应付。
真打不赢，支撑到郑法他们来支援，也能做到。
说完两个最直接的应对之法，郑法将目光看向韩老，忽然问道：“韩老，我有事想拜托你。”
“我？”
“韩老，我欲要统合无双盟的资源，并且培训一批九山宗弟子，打探情报。或者说，我想要建立一个直属于我的部门——情报司。”
“……”
韩老脸上闪过恍然。
众人也明白，郑法是看中了韩老的灵耳法，更看重他打探情报的能力和经验。
韩老看了燕无双一眼，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能做什么？”
“现在的目标，是盯着昊日山那边过来的元婴散修，他们无牵无挂，堪称亡命之徒，其实对我九山宗弟子威胁最大。”
神霄战舰再强，韩奇他们遇上了元婴修士还是危险，最好的办法，还是盯着他们。
“长期的目标，是在昊日山境内建立情报网……”
郑法表情有些冷。
昊日山搞了这么多事，九山宗都记在心里。
“对内，你找些可造之材，日后，他们修行了《天罡地煞变化》……”
这话一说。
韩老脸色大变，头皮都有点发麻。
《天罡地煞变化》在当间谍方面多好用，看郑法就知道了。
如今的问题是，九山宗没这么多能修行《天罡地煞变化》的元婴修士。
可按照《第一个五十年计划》，五十年后五百元婴的设想……
这还只是五十年，若是顺利，一百年呢？
五百年呢？
日后昊日山，恐怕都要叫九山宗分舵。
说完了三个想法，郑法又看向章师姐等人问道：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章师姐想了会，开口道：“这都治标不治本，轩华夫人之前说的，结合仙阵和神霄战舰的设想，我认为有可行之处。”
听到这个，郑法不由摇摇头，轻声道：“这东西，恐怕和阵法有些关系……仙阵之法，毕竟和传统阵法有些区别。”
“我等在阵道上面的积累，恐怕短时间并不足以完善这个思路。”
说到这里，郑法不由看了谢晴雪一眼。
在他看来，诛仙四剑都有了，天河派除了剑法，应该很擅长阵法来着。
可天河派似乎没什么很厉害的阵法传承，或者说……如《九转金丹法》一样，似乎是个禁忌。
起码谢晴雪不知道。
此事让他颇为遗憾，他想了会，朝韩老道：“我在重玄宗，也能打探些情报……起码能盯着山顶那几个化神……”
说实在的，郑法还有些期待神火山上的化神下山——要是能抓住一个，就能搞清楚陷仙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重玄宗的化神自然没动弹，但那些化神弟子，却有不少人下山了。
“四师兄，门中好多师兄师弟都走了……”叶师妹最近每日都来郑法洞府，看上去颇为心急，口中还道，“等他们吃了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了了……”
郑法看向这师妹道：“怎么，你等不及了？”
“师兄，若是九山宗有了防备……”
郑法脸色一沉，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你之前所言，唯我马首是瞻，今日反倒来催我？”
说话间，他身上威势一闪。
叶师妹脸色一白，看着郑法的神色满是骇然，口中结巴：“师……师兄……”
“你若不愿意听我的……”
“听！听！”叶师妹脸上恐惧之色消散，看着郑法的眼神，平添几分狂热，赶忙道，“我什么都听师兄的！”
郑法缓缓点头，问道：“你且说说，门中哪些人下山了？往哪儿去了？”
叶师妹的表情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是说了些自己知道的消息。
待她走后，郑法神识沉入造化玉牒，朝章师姐她们发消息道：
“师姐，这几人三日前下了神火山……”
……
百仙盟一处坊市中，重玄宗五位金丹弟子望着坊市内，暗中传音道：
“师兄，九山宗的人什么时候来？”
“就在明日！”
“他们是何修为？”
那为首的金丹笑道：
“最多不过筑基……”
闻言其余四人都放下了心。
有人算道：
“不算那些货，一个九山宗筑基弟子……昊日山就开出了接近两百灵石的赏格……”
那为首的弟子却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不算那些货？你们根本不知道九山宗有多富！他们来一次这坊市，带的丹药灵器和灵符，交给昊日山我等就发财了！”
“只要干两三次，元婴资源我们都能凑齐！”
听到这话，其他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五人等了一日。
“来了！”
果然，一艘怪模怪样的飞舟，从远方天空缓缓靠近。
到了坊市门口，上面下来两个筑基弟子，带着十来练气弟子准备往坊市里走，一行人衣角绣着九山宗的图案，腰间都挂着储物袋。
“出手！”
五人按捺不住，朝这群九山宗弟子打出法宝。
坊市中的修士一阵纷乱，
按他们想来，这群九山宗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不过两个筑基修士，他们五个金丹一起上，自然手到擒来。
可没想到那古怪飞舟上，忽然现出三个身影，手中打着法诀。
神霄战舰船首飞出一团蓝紫色光辉，在空中洒落一道流光，将那群九山弟子一罩，挪移到了船上。
“外丹！”
坊市之中传来一声惊呼。
重玄宗五位金丹修士，也是神色一紧。
之前在百仙盟地界，还没谁敢明着攻击九山宗商队，神霄战舰的威能从未现世过。
此时所有人才明白，这古怪飞舟，竟有外丹之能！
看着船首的三位筑基弟子，坊市中修士都有些茫然——都是筑基，我出门怎么没这宝贝？
“一枚外丹！不足为惧！”
为首的重玄宗金丹不仅不退，还一咬牙喊道。
其余四人脸色虽也严肃不少，眼神中没多少惧怕。
外丹本就不如正经金丹。
他们还有五个金丹，以多打少。
“早听说九山宗的外丹值钱，昊日山也有悬赏……”他又低声道，“看来咱们今天要发一笔大财！”
听到这话，其余四个金丹的眼神也是一亮。
接着，他们的脸也亮了。
三十艘神霄战舰，自地平线缓缓升起，其上的紫蓝色光芒，照亮着他们茫然的面孔。
半个天空都亮堂堂的。
三十艘巨舰的影子，笼罩着坊市。
方才还纷扰的坊市，如今却安静的过分。
郑法精心打造的神霄战舰，第一次，对着玄微修士，露出狰狞。
外丹本就珍贵，三十多艘神霄战舰，就是三十多枚外丹……
坊市中修士不了解九山界的生产力，更不知道，九山界内，正在下饺子一样造神霄战舰。
他们看这些战舰，只觉得九山宗靠这个运货，实在过于奢侈。
有个重玄宗弟子吞了口口水，干巴巴地说道：
“这笔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为首金丹看着头顶的光芒，脸色也很崩溃——
谁家筑基，出门带三十多枚这玩意的？
……
“师兄！”
叶师妹慌慌张张地跑到郑法洞府之中，脸色惶恐地喊道，“师兄，那些师兄师弟，都没回来！”
“整整十几个金丹弟子，一个都没回来！”
“九山宗的商船，居然都是外丹法器！”
说到这里，她不由看着郑法，佩服道：“难不成，师兄早就料到了这个？”
料到倒是料到了。
但实话实说，主要是没有你的情报配合，怕也不会这么完美！
“现在咱们门中的金丹师兄们，都不敢下山了……”
叶师妹接着说道，她看着郑法，表情极为犹豫：“那咱们……”
“随我下山。”

第336章 虽远必诛，尽忠职守
郑法带着自家便宜小师妹往山外飞。
叶师妹看着前方郑法的背影，轻咬下唇，欲言又止。
“四师兄……咱们真的要去啊？”
郑法头也没回。
叶师妹暗暗咬了咬牙，心中有些不忿，可她也知道自己和这四师兄关系一般，这师兄向来话不多，倒也不是刻意冷落她。
过了一会，她才听四师兄开口道：
“你若是怕，可以回去。”
闻言叶师妹心中还真有些踟蹰。
十几个金丹师兄死在九山宗手里，如今重玄宗上下提起此事，哪个不噤若寒蝉？
昊日山的悬赏诱人，那也得有命拿不是？
此番跟着李浩下山，她如何不心中忐忑。
可她对这位四师兄，却又有莫名的三分信心——
她在门中人脉确实广，李浩这些日子在山上的行踪，叶师妹是打听的一清二楚。
旁人不知道，她可明白：
李浩不单单是入了师尊的眼，甚至上过神火山山顶，见过化神上人！
现在重玄宗弟子，谁都觉得自己朝不保夕。
唯有这位往日低调的四师兄身上，有一线生机。
不然她干嘛来巴结？
这师兄知道这么多金丹师弟死在那神霄战舰下，还敢下山，应该有些把握？
或许胸中暗藏谋略？
想到这里，叶师妹心一横：“师兄，你若去，我与你一起去！”
郑法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倒是真有了些笑意：
他和这位叶师妹结交，一来自然是因为想从她口中了解些重玄宗的动向，免得九山宗弟子阴沟里翻船。
二来嘛……
当个见证！
……
“师兄……我……我想回去了！”
叶师妹望着天空中神霄战舰群，带着哭腔说道。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兄哪里是有什么谋略？
这师兄是真不怕死！
他俩前方便是一处坊市库房，这些神霄战舰大概是在此处卸货，没想到竟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郑法立在地上，身上《焚天大法》的灵力宛如烈焰，周围的空气，都在霹雳作响，似乎在沸腾。
他这来者不善的模样，引得天空中三十多艘神霄战舰船头直指两人，船首的紫蓝色外丹，纷纷亮起。
叶师妹站在郑法身后，猛吞口水。
便是这些外丹，取了门中十多位金丹修士的命！
重玄同门，提起这些古怪的飞船，哪个不是心怀忌惮？
如今这四师兄，却孤身在此，拦住了这三十多艘战舰！
韩奇站在船首，看着立在地上的郑法，也吞了口口水。
掌门……您可轻点！
……
郑法体内的造化玉牒一转，变为重玄宗最为常见的一种本命法宝——玄火鉴。
玄火鉴自他丹田而出，浮在脑后，朵朵金焰，围绕着他的身体，令郑法看上去宛如火神临尘。
他身后的叶师妹此时都不由倒退三步，骇然看着这位往日不大熟悉的四师兄：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四师兄这般莽撞。
更明白为何师尊会说这四师兄有着元婴之资。
她自己也是金丹修士，可这四师兄放开手脚，展露威势，她连立在其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郑法维持着自己沉默寡言的人设，也不说话，只带着一身金焰，冲天而起，孤身飞向战舰群！
韩奇手一挥，三十枚神霄外丹，同时怒吼着劈出天雷，如罗网一般，扑向郑法。
叶师妹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了一瞬。
心中又涌现些担忧……
四师兄再如何强横，也不过是金丹修为。
这雷光宛如天罗地网，岂是金丹能敌？
却见郑法不闪不避，竟以肉身迎向漫天霹雳。
他身上的重玄宗制服块块碎裂，露出一具矫健肉身。
在叶师妹眼中，这位四师兄如在海上波浪一般，冲破道道雷光凝聚成的恐怖浪潮，身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不但如此。
这位四师兄背后玄火鉴中生出四条狰狞火龙，竟是将面前一艘神霄战舰团团围住，开始炼化！
战舰中的九山弟子，个个面无人色。
她张大了嘴，看着郑法的背影，宛如做梦。
郑法唯一做的，便是震碎了自己的上衣……
他修炼过《五雷法体》，对雷电的抗性连燕无双都眼馋不说。
如今他道体和扶桑木都同根同源，堪称道果级别。
这些神霄战舰……给他刮痧都像是没吃饭的。
在叶师妹眼里，这一幕是重玄天才，大破九山宗邪恶的神霄战舰群。
在郑法眼里……
这一幕差不多可以翻译成：
郑法：“货呢？”
韩奇：“储物袋里！”
郑法：“规矩你懂！”
韩奇和郑法对视了一眼，忽然高声喊道：
“此獠强横，宗主有令，性命为重！放弃物资！”
说罢，他调转船头，带着其余弟子，朝四条火龙猛地打出神雷，将被困住的神霄战舰救出后，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叶师妹看着四师兄似乎是还有些不甘，往前追了两步，赶忙喊道：
“师兄！仓库！”
郑法脸上有些遗憾，但还是看了看身下仓库，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叶师妹，口中道：“可惜，没能擒下艘神霄战舰，给门中师兄报仇。”
叶师妹闻言心中微震，真心道：“师兄神威，竟连这些神霄战舰都伤不了你……”
“不过些外丹罢了，寻常金丹修士怕……”
他话没说完，可叶师妹却从这位四师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傲气。
……
看着逃之夭夭的神霄战舰，坊市之中的修士，望向郑法和叶师妹的眼神，都是忐忑惊慌。
叶师妹迎着一众讨好的目光，不免有些心醉神迷。
可四师兄脸色却淡淡，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战绩而自豪。
叶师妹不由神色一滞，心中却更觉得这师兄深不可测。
郑法看着仓库中满满当当的灵器丹药道：
“你帮我拿去通事洞换了。”
叶师妹哪有不答应的，赶忙应道：“是！”
……
叶师妹带着劫来的物资，昂然进了通事洞。
通事洞中的金丹执事弟子，又换了个人——之前那个被九山宗神霄战舰轰死了。
此人还是新来的化神长老一脉的，与叶师妹这些原本的重玄金丹，向来不睦，此时见她表情，冷脸道：“门中死了十几位师兄弟，师妹倒是开心。”
叶师妹心知他悲伤同门之死是假，为难自己是真。
可这话实在诛心。
洞中其他弟子看她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愤怒。
“开心？”叶师妹手往那执事弟子面前石桌上一拍，朗声道，“你等日哭夜哭，能给九山宗带来半点威胁？”
执事弟子一愣，复又冷笑：“师妹就能？”
“我不行，可我四师兄李浩可以！”
说完，她手一挥，一座小山高的储物袋，便堆在了众人面前。
“这……”
“此乃我李师兄自九山宗夺来的法器丹药……”
洞中登时一片寂静。
人人都看着那座堆得乱七八糟的储物袋。
那执事弟子似是不信，将那些储物袋一一打开检查。
整整一炷香后，法器，丹药，灵符从地板堆到了洞顶，满满当当，塞满了半个通事洞。
“确实都是九山宗的东西！”
昊日山悬赏之后，重玄宗弟子大多研究过九山宗的法器，仿造不能，但认出来却不难。
如今自然一眼就看出叶师妹所言非虚。
“李浩？这师兄我怎么没听说过？”
叶师妹瞟了众人一眼，舌灿莲花般，将李师兄大战神霄战舰的那一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出来。
众人听着只觉不可置信。
可看着这满屋子的法器丹药，却又明白这很难作假。
不由交头接耳，开始议论起这往日不大知名的李浩来。
叶师妹说完，催着这执事弟子道：“帮我将这些东西，换成悬赏！我好给李浩师兄送去！”
这执事弟子本在发呆，此时才恍然回神，赶忙从洞内仓库中搬来种种灵材，装在储物袋里，递给叶师妹。
叶师妹算了一下，发现有点不对劲：
灵材给太多了！
这段时间来通事洞的规矩她可知道……这些化神长老的弟子，哪一个不克扣几分？
今日这位却清廉如水，手不沾油！
似乎是看懂了她的疑惑，这执事弟子小声道：
“替我给李师兄带个好。”
叶师妹闻言，抱着满手的储物袋，挺直着腰杆出了通事洞。
她的身后，议论声又沸腾了几分。
李浩这个名字，如神火山中的地火一般，在重玄宗冉冉升起。
……
数日后，一道虹光，越过天际，落在一座山峰上。
虹光消散，露出重玄新星郑法和章师姐的身形。
山峰上庞师叔和韩老并肩而立，脸色羞惭。
“掌门！”
郑法语气有些冷。
“如何？”
“死了八个筑基弟子。”
庞师叔低声道，话中隐含愤怒。
韩老更是自承其责：“是我没看好，让碧水毒仙进了百仙盟。”
郑法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怪韩老你，是我们考虑不周全。”
碧水毒仙，本是昊日山地界上的元婴修士，极擅长隐匿之法和毒功。
不想也因为昊日山的悬赏而来。
问题是，此人实在有些诡计。
他没有盯上防备森严的韩奇等人。
而是盯上了庞师叔的调查队伍。
庞师叔要做普查，当然不能将人都聚在一起，这样的效率太低了。
因此弟子常常分成了几个小队，分散收集数据。
这碧水毒仙也是谨慎，找上了一个小队。
他元婴修为，又有些特别法门，庞师叔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甚至这些弟子的全尸都没见着。
听完庞师叔的讲述，郑法眼神愈沉，口中道：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从昊日山方向来的元婴，大多都是在重玄宗换取悬赏。”
这便是那位叶师妹最大的用处——
韩老的情报网毕竟才新设，远不如叶师妹这种内部人士的消息可靠。
“碧水毒仙，也是如此。”
庞师叔闻言，咬牙道：“我去……”
“我去。”
……
火神峰下，一个绿袍修士从重玄宗护山大阵里面走出，手中还拿着个崭新的储物袋。
他身后有几个昊日山方向来的散修，正跟在他身后，奉承说道：“还是真人多智，那九山宗弟子不少，何必盯着那些难缠的神霄战舰？”
“小小几个筑基修士，在昊日山换的悬赏，可比咱们之前几个月赚的都多。”
绿袍修士，便是碧水毒仙，他像是因为修炼毒功，个子极矮，身形宛如幼童。
但脸上却皱纹满面，一双眸子闪着绿芒，望之令人心中发冷。
“就怕那九山宗不善罢甘休……”
“几个筑基弟子而已。”碧水毒仙开口道，声音又哑又嘶，“我等小心些，便是元婴真人当面，也有脱身之力，九山宗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他身旁几人听了也觉得有理。
九山宗该不至于……
一个手掌，从云海中落下，轰然拍在碧水毒君身上。
几人悚然望天，就见郑法立在云端，面无表情，目视下方。
“郑法！”
众人心中慌乱。
郑法虽气息不过是元婴，但却被修士公认为道果战力，如今猛然出手，更是直接将这碧水毒仙的肉身打爆，连元婴都无存！
重玄宗内，万籁俱寂。
那迷雾中的陷仙剑似有异动，山顶雾气翻腾，一股杀机，自迷雾中刺向郑法。可郑法身形又一闪，虹光倏忽而逝，眨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过了一会，重玄宗中，石难当才从迷雾中现身，望着郑法远去的方向，默然不言。
九山界中，郑法也找上了谢晴雪：
“谢仙子你说得对，那七位化神，想要操控陷仙剑，恐怕也得需要些时间。”
他敢在重玄宗外现身，自然是有所准备：
第一便是沧海珠。
第二便是谢晴雪的猜想。
“陷仙剑是我门中至宝，昊日山七位化神，功法不对，绝不可能运使如意。”谢晴雪皱眉道，“如今看来，他们拿着陷仙剑，恐怕有些别的用途。”
郑法也轻轻点头。
“如此一来，我在重玄宗，倒也能稍稍大胆一点了。”
……
“师兄！”叶师妹找到了郑法洞府，脸色复杂：“你看到当日那九山郑法的威风了么？”
郑法微微点头。
“门中传言，那郑法竟是为了几位筑基弟子寻仇……护短极了！”
叶师妹脸上，不可抑制地有些羡慕之情。
郑法看着她，眼中有些诧异的笑意。
“其实早年大家和九山宗关系还不错……我认识个在九山界里面的师妹。”
这事……
郑法都差点忘了。
当年百仙盟派了些弟子进入九山界，重玄宗自然也有。
当然，重玄宗送去的弟子，其实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后来……师妹就不给我写信了。”
“她最后一封信跟我说……她选择留在九山界，同去的几个师弟也是如此。”
郑法还真不知道这段往事。
这叶师妹，实在是交游广阔。
重玄宗在九山界的弟子，其实也就三五个，还有两位对《金丹工程》有些贡献。
如今两派势同水火，那些弟子倒也没什么异状，想来也有了自己的选择。
“其实之前咱们门内都在说，九山宗郑法当了盟主，倒也不错。”
“……”
“可惜。”
郑法眨了眨眼睛，没想到那几个重玄宗在九山界的留学生，还给重玄宗一些弟子洗了脑。
他当然知道这叶师妹在可惜什么：
对她们来说，是没得选的。
郑法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吧。”
“下山？”
郑法点点头。
叶师妹瞪着眼睛，看着郑法，问道：“师兄你不怕……”
“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怕了，还求什么长生？”
叶师妹听着这话，心神一阵悸动，不由站起身来，跟在这个越发熟悉的四师兄身后。
“而且，此时若是不拼一把，日后我等哪有活路？”
“是。”
她又见这位往日沉默寡言的四师兄一笑，语气中竟有些豪迈：“更何况，若我重玄宗无一人敢出山，天下修士，岂不是笑我宗无人？”
说话时，他一脸忠肝义胆。
当九山宗掌门，当然是要谁来招惹九山宗，他拍死谁。
可穿上了这身重玄宗道袍，他便是重玄宗最忠诚的弟子。
简而言之，就是穿上保安制服我拦骑手，骑上电驴我骂保安……突出个尽忠职守！
“……”
叶师妹重重点头，坚定地跟在郑法身后，只觉得这位师兄衣衫上的重玄宗标志，竟在闪闪风光。
……
“李浩如何不可信？”
掌门洞府中，九长老碧霞朝着重玄宗掌门和八长老高声道：
“众弟子畏缩，是他悍不畏死，抢来了多少九山宗的法器和丹药！”
“如今门中，多少弟子以他为傲？”
“若是再怀疑他，岂不是让他寒心！”
九长老想着自己之前对这弟子的疑心，心中莫名有些愧疚，更有些替这弟子伸冤的心思。
重玄宗掌门两人默然无言。
“我不说旁人，八长老，你对我宗忠心耿耿，可敢下山对付九山宗？”
八长老无言以对。
李浩不要命，他可要命！
谁知道那郑法什么时候会再出手？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重玄宗这么多修士中，李浩抢来的九山宗各类法器丹药，占了九成！
其余弟子只敢偷鸡摸狗，小打小闹。
而李浩实力也极强，竟能独自对抗那些神霄战舰。
重玄宗掌门沉思片刻，开口道：“李浩确实是个人才，也给宗门做了不少贡献。可如今不是我等不信任李浩，而是那石上人……”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怔，接着就脸色复杂地说道：“石上人召李浩前去。”

第337章 不输郑法，灵石本质
这是郑法第二次来神火山山顶。
尽管有了上次的经验，可他一上来，心中还是警铃大作。
火山口处，陷仙剑上杀机四溢，地火聚集成一条又一条暗红色长蛇，舔舐着剑身，更让其添了几分狰狞。
一进入这迷雾中，陷仙剑给他带来的威胁感便多了十倍不止。
而石难当对郑法的热情，也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
一上山，郑法还未说话，走在他前方的八长老，便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对一位有些陌生的化神恭敬行礼，大声道：
“拜见恩师！”
叶师妹的消息还真灵通！
这八长老真把自己降了个辈分，巴巴地找了个新师尊。
郑法瞥见便宜师父九长老和重玄掌门都垂着眼睛，看起来有些难堪。
其实良禽择木而栖，无关之人拜师，重玄宗另外两位元婴应该也无太多想法。
问题是……八长老以前是有师父的，虽然过世了，但也是重玄宗长辈。
这八长老倒有些欺师灭祖的意思，灭的还是重玄宗的祖，这便令这两人有些憋屈了。
山顶七位化神中，只有石难当可以称作昊日山真传，其余的大抵如通明上人，虽然有化神修为，但入不得昊日山门墙。
八长老新拜的师尊便是一位。
也就是说，这位化神，都不算正经的昊日山修士。
如此一来，便是他想找个借口，说重玄祖师本就是昊日山弟子，自己只是回归山门，似乎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以八长老的身份，重玄宗上下包括掌门和九长老自然都不好说什么，但是心中不自在，也是正常。
那化神修士目光有些淡漠，但看着八长老跪在地上，万分恭敬孺慕的姿态，眼中也多了丝笑意，抬手道：“起身吧。”
“多谢恩师！”
八长老站了起来，趋至那化神上人身边。
这新鲜出炉的师徒，同有重玄宗长老名分，此刻八长老却像个卑微的仆从弟子，立在一侧，无微不至，舌灿莲花。
九长老脸上的不自在便更深一层。
郑法心中微微摇头，自己这师尊心中倒是有些自己的骄傲……
但修为差距是实打实的。
往往还是八长老这样，舍得下脸面之人，会过得更好。
果然那化神长老似也挺满意八长老，口中问道：
“你既然拜我为师，修为也够了，这化神法门乃是我所创，你且拿去，有什么疑难尽管来问我。”
八长老脸上狂喜，噗通又跪在了地上，叩首高呼：“多谢恩师传法！”
郑法听九长老说过，虽然昊日山许诺给重玄宗元婴化神之法，但也是无功不轻赏，起码九长老还未接触到化神法门。
如今这八长老算是得偿所愿，一番卑躬屈膝，也不算白费。
……
那边师慈徒孝，这边石难当却并不大在乎那两人，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郑法，眼含欣赏。
“不想重玄宗，还有你这么个英才……”
他忽然目中燃起金色烈焰，似要看透郑法的筋骨丹田，奇经八脉。
“《焚天大法》灵力如此精纯？这法体……”
“不错……不错！”
他一说话，那边两人便立马闭上了嘴，专注倾听，显然同为化神，石难当这种昊日山真传地位又远远高于其余六位化神上人。
郑法心中有几分诧异。
这位石难当为啥如此开心？
接下来石难当的话，解开了他的疑惑：
“师门派我来执掌重玄宗，虽然最重要的是炼化陷仙剑。但对付百仙盟亦是大事。”石难当看了众人一眼，竟自曝其短：
“为此，山中给了我们多少灵石和资源？”
石难当话中听不出什么起伏，偏偏神火山山顶一片寂静，就连那汹涌而出的地火，此时都有些小心翼翼。
“可现在呢？”
“我等拉拢各个门派，可那郑法结婴阵仗如此之大，吓得那些人根本不敢明着和我等来往，只会两面摇摆。”
“发出重金悬赏，可那九山宗神霄战舰金丹之下近乎无法可破。”
“甚至让那郑法打到了重玄宗门口，我等也无能为力，昊日山来的散修元婴，个个都畏首畏尾，不堪大用。”
郑法也知道如今的情况。
倒是有不少元婴修士自昊日山而来，在百仙盟寻找机会。
但这些人绝大部分都与重玄宗有些联系，郑法自叶师妹那里得到了消息，又传给韩老处。
如此一来，八成昊日山来的元婴，其实都在百仙盟的掌控之中。
还有两成，若是伤及了九山宗弟子性命，章师姐和郑法，甚至谢晴雪都会出手报复。
特别是郑法在重玄宗门口悍然击杀碧水毒仙，搞的许多元婴都不敢轻易招惹九山宗。
轰轰烈烈的昊日山悬赏，如今竟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九山宗灵材的损失是避免不了的，甚至郑法故意让弟子择机放弃。
毕竟若是只有李浩一人能从九山宗抢到灵材，那也容易引发有心人怀疑。
但九山弟子丧命的情况，却少之又少。
“如今这般，我如何向门中交代？”
石难当的语气很冷。
山顶诸人，无人敢出声，似乎都被陷仙剑顶住了喉咙。
郑法倒是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如今石难当的情况，就像是个项目经理，带着大笔的资源来到重玄宗，目的就是阻碍九山宗发展。
现在这情况，这项目已经快血本无归了。
“不想你们，竟给了我个惊喜！”没想到石难当脸上多云转晴，忽然一指郑法，笑道，“有了李浩，我对山中长辈，也有了个交代！”
我？
郑法心中疑惑，其余人脸上也是茫然不解。
“我看了看，李浩你抢了九山宗不少货物了吧？”
郑法默默点头。
确实不少……
如今的百仙盟昊日山贸易，可以说是红红火火，更上一层楼。
“此事门中大为高兴，专门来信夸赞。”
郑法一听，也觉得自己干了件大好事——
九山宗得到了缺少的灵材。
昊日山得到了漂亮的战报。
石难当得到了门中的夸奖。
三赢！
“当然，这都是小道……比起李浩你，那也不值一提！”
石难当用一种发现了璞玉的眼神，看着李浩：“我听闻你孤身一人，就能挡下那些神霄战舰？”
郑法轻轻点头。
“好！那些神霄战舰，虽不过外丹，但也不属于一般金丹初期……你能孤身战胜三十多艘神霄战舰，可谓金丹无敌！”
“额，除了金丹期的郑法！”
这么一说，倒也没毛病。
郑法在重玄宗，虽然压抑着自己的实力……但算得上绝世之姿。
若不算他自己这个金丹期就掌握扶桑木的变态，李浩这表现，恐怕能直追天河尊者。
哪想石难当又道：
“那郑法虽强，但惹上了我昊日山，日后必然道途艰难。”
“但你日后拜入我昊日山门墙，由昊日山培养……”
“日后许有后来居上，有一天甚至能不输郑法！”
郑法瞥见山顶其他人个个嘴角轻撇，似乎都在觉得石难当在吹牛皮。
但他还真觉得，石难当没说错。
这玄微界要有不输郑法的修士，就只能是李浩了！
这位昊日山真传，想得挺美，但看人挺准……
……
看着石难当望向自己那满意的眼神，郑法也明白了这人的脑回路——
作为一个劳而无功的项目经理，李浩的战绩，几乎是战报上唯一的亮点。
更何况，石难当还准备给门中画个大饼：
你要我对付郑法？
目光短浅！
我给门中找到了下一个郑法！
这饼能不能吃到嘴里不重要，就说这饼香不香吧？
“你……可有信心？”
石难当笑看着郑法，目光有些深邃。
“弟子，当仁不让！”
郑法一拱手，脸上的信心那是实实在在，不掺一丝水分。
他明白，石难当不在乎日后他是不是真能有堪比郑法的实力，但是现在，石难当需要在重玄宗造个天才出来，以求给门中一个短期的交代。
“好！”
石难当轻笑了一声，似乎不意外郑法的选择。
他朝郑法掷出一枚储物戒。
“这里面有一些金丹期使用的丹药，和我昊日山真传元婴法门。你拿去好好修炼。”
“当然，劫掠九山宗法器丹药之事，不能停。”
郑法轻轻点头，这石难当的意思是……李浩的人设，不仅得是天才，还得是战斗天才！
不仅是战斗天才，还打得九山宗灰头土脸，抢得百仙盟没有还手之力。
主打一个赢学！
至于李浩会不会因为吹得太高，被昊日山发现是个水货。
又或者因为太过嚣张，被郑法拍死……
石敢当好像也不大在意。
倒是郑法身后的九长老，眼神中有些忧虑，似乎明白李浩若是木秀于林，并非是好事。
石难当却像是看到了她的表情，朝她扔出一个玉筒：
“上人？”
九长老有些茫然。
“道途唯争，你这弟子若是不争，焉有活路？我可逼过他？”
九长老闻言垂首道：
“上人说的是，是我一时想差。”
石难当摇头道，“我非不近人情之人……这玉筒中有我昊日山真传化神功法《射日神典》。”
“这……”
“你教出了这么个弟子，自当有赏。”
郑法听了都有些感叹——不论昊日山行事如何，这石难当，做事还挺敞亮。
当然，怕是也有昊日山真的很富有的原因在。
就是站在自己恩师身旁的八长老，看了看自己新拜的师尊，又看了看九长老手中的玉筒，一时面目有些扭曲……
都是拿化神传承。
我靠当徒弟，你靠收徒弟？
结果你还是拿的昊日山化神真传……有没有天理！
……
九长老收好玉筒，石难当也不和她多说，只是拿出一枚令牌，递给郑法道：“这令牌乃是进入山顶大阵的钥匙。”
“若是九山宗真打来。”
“入了这大阵，也可保你无忧。”
郑法接过令牌，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敢问上人，这山顶大阵……有何作用？”
石难当傲然一笑，看了郑法一眼道：“与你说也无妨。”
“此剑名为陷仙剑，乃是玄微最强仙剑之一，足以令仙神授首。”
“这大阵便是凭借此剑而立。”
“若是郑法入了这阵中，亦要身死道消。”
巧了，我就在这……
可他也明白这石难当应该是没说大话。
阵内和阵外是不同的。
石难当敢在重玄宗蹲着，之前甚至有引诱郑法入阵的想法，恐怕真有些把握。
“可惜那郑法实在胆小如鼠！”
石难当骂道，语气中非常遗憾。
……你再骂！
爷就在这！
此时另一位化神开口了：“上人息怒，咱们都知道，那郑法来不来都无妨。”
嗯？
郑法疑惑地看向石难当。
石难当哈得笑了起来，竟是真收敛了怒色：
“郑法若是上山，自是自寻死路。”
“若是不上来……呵。”
“日后也难逃一死。”
郑法心中越发警惕，追问：“难不成这陷仙剑还有神妙？”
“此剑威能，非我等所能想象的。”石难当眼睛落在火山口的陷仙剑上，语气中竟是又憧憬又忌惮，“我昊日山身为玄微炼器第一宗，对此剑亦是数十万年束手无策，无法炼化。”
“如今门中道果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以乾坤神煞大阵锤炼此剑，将其炼化成我昊日山至宝。”
郑法听着自然明白这所谓乾坤神煞大阵才是重点，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乾坤神煞大阵？”
石难当顿了顿，看了郑法一眼，想了想才又开口道：
“你既然有了令牌，也能帮着布阵，这大阵说与你听，倒也无妨，到了如今其实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便是郑法知道了我等在做什么……又能如何？”
见他越发自信，郑法更添几分不妙之感。
“所谓乾坤神煞大阵，便是借助地脉中的煞气，与天上星辰破灭之力相结合，此阵威力无穷……”
“地脉？”
郑法先是一怔，接着立马恍然。
之前他还有些不解，这昊日山为何要蹲在神火山上，如今他就明白了缘由。
“便是地脉。”石难当笑道，“这神火山乃是百仙盟地火脉之源头，不仅利于我等炼器，更能与百仙盟各大灵脉相连。”
郑法心中一震，便听石难当又道：
“待到这大阵成型，不仅陷仙剑会被炼化，百仙盟诸多灵脉亦会破碎。”
“所以我说，郑法日后难逃一死。”
山顶众人，登时一同点头。
便是郑法也不得不承认，昊日山这谋算……实在阴毒又棘手。
若是石难当这设想是真，那等这乾坤神煞大阵成型，昊日山便会有一柄盖世凶剑。
而郑法即便不死在陷仙剑下。
这大阵能破碎百仙盟灵脉，才是釜底抽薪之举。
灵脉乃是修士的根本，没了灵脉，百仙盟说是亡了也不为过。
就像石难当说的，郑法也觉得有些两难：
若是放任这几人，等阵法布好，百仙盟将有大劫。
可此刻……
郑法心中暗暗思量，此刻若是发难，面前这几人倒是不足为虑。
他瞄了一眼那陷仙剑，犹豫片刻，决定按兵不动。
大阵要布好，看来也要有些时日。起码得再搞清楚些陷仙剑和这乾坤神煞大阵的情报。
想到这里，郑法又朝石难当请教道：
“弟子能为上人做什么？”
石难当笑了笑，手中竟拿出一块灵石，递给郑法：“你先学学如何布置这乾坤神煞阵。”
郑法有些茫然。
他当然是学过一点阵法的。
比如元老头的周天神雷阵。
比如九山宗的护山大阵。
他自然知道，灵石是能够用来布阵的。
可那只是用来供给能量，如何能用来学习布置阵法？
石难当见他表情，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差点忘了，你没有阵道传承。”
“弟子只知道护山阵法……”
“哈！那也能叫阵法？”石难当傲然一笑，“真正的阵法奥秘，五宗之外，几乎没有传承！”
“会修仙四艺的修士中，阵法师，乃是最少的！”
这话倒是和郑法所见吻合。
刚入仙门的时候，他以为修仙四艺是平行的，没有高低之分。
但后来就发现——
符道应该最根本。
炼器炼丹，其实是建立在符道的基础上的，往往到了金丹期才能真正入门。
而阵法这门技艺……极为珍稀。
百仙盟建立行会的时候，阵法师行会干脆就没有。
可见其人数之少，大概算是高端行业。
石难当又道：
“你说的那些护山大阵，虽然也是阵法，但不过是阵道最浅显的应用。”
“那些大阵，只能借助灵脉的运转，无法移动不说，而且受限于灵脉，功能单一。”
“甚至还只拿这灵石，当成恢复法力，提供灵气的东西，实在是暴殄天物。”
郑法将目光落在这灵石上，心中越发好奇，真正的阵法师是如何看待灵石的。
早前，他对灵石也有些不解：
灵石固然是最适合来恢复灵力的灵材，但天底下那么多丹药都有这个效果，凭什么灵石就特殊？
而灵石可以用来布阵……就像石难当说的，护山大阵的本体，还是灵脉。
灵石在一些节点上提供灵气而已。
可这玩意就是硬通货。
“真正的阵道……是如《乾坤神煞大阵》一样，将法诀刻入灵石之中，以灵石操控阵法。”
“如此一来，阵道才能超脱灵脉束缚，自成一体，甚至有毁天灭地之能。”
郑法闻言，低下脑袋，看着手中灵石的目光中有些恍然——
我原以为你是黄金，结果你是芯片？

第338章 联手之议，统战价值
“灵石是阵法根基？”九山界天宫岛大殿中，章师姐脸色恍然又惊疑。
不单单是她，一旁的谢晴雪表情都带着茫然不解。
殿中人不多，只章师姐，谢晴雪两人。
昊日山的悬赏并不是没有给九山宗带来影响，黄师叔甚至萧玉樱等人都在外护持九山弟子，防备昊日山那些散修元婴偷袭。
“谢仙子不知道这事？”
见谢晴雪脸上表情，郑法免不了诧异。
谢晴雪眼中露出一丝苦涩：“不曾听说。”
郑法轻轻点头，心中思忖一会，才下了决心，朝谢晴雪道：“如今看来，天河派的传承恐怕受到了限制。”
阵法和灵石的关系虽然隐秘，但对五宗这来的门派来说，不该如此。
谢晴雪又是天河第一真传，对此一无所知便很奇怪。
那石难当也不过昊日山真传化神，论实力绝对比不上执掌青萍剑的谢晴雪。
他对《天地神煞大阵》却了如指掌。
甚至连郑法这个金丹，都能得到一部分传承，可见阵法的门槛没有高到谢晴雪学不了的程度。
郑法心中一动，又追问道：“天河派在炼器炼丹上，积累如何？”
“丹道比不得太上道，炼器也差昊日山一截。”谢晴雪愣了下，似乎不大明白郑法为何有此问，还是答道。
“也就是说……在五宗里面不算差？”
谢晴雪自信点头道：“炼丹不敢说，炼器我天河派除了比不上昊日山，敢说不弱于任何门派。”
郑法闻言，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又道：“谢仙子，你可曾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若有生死之危，可传信于我？”
谢晴雪默默点头。
那是谢晴雪助郑法杀了大自在魔祖之后的事情，当初谢晴雪离开，郑法给了这一句承诺。
“我当日不好多说，但现在你大概也猜到了些事情……”
郑法当时隐瞒，是为了保护沐青颜。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很难取信于人——天河派堂堂五宗之一，说它会没了，谢晴雪再信任他，恐怕都得打几个问号。
如今那天河派燕掌门表现得过于明显，谢晴雪和韩老也为了百仙盟奔波，他觉得也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
“天河派可能会有覆亡之祸。”
谢晴雪脸色一白，眼中却没有意外。
郑法继续说道：“此事我之前只有六成把握，但从燕掌门的作为来看，真实性有八九成。”
谢晴雪没有反驳，反而声音中有些苦涩：
“八九成恐怕低了。”
说到这里，她盯着郑法，目光有些坚定：“郑法，今日我便厚颜一回，能不能请你换个承诺？”
郑法看着谢晴雪，心中有些猜想。
“我那师弟，日后便拜托你照料了。”
谢晴雪的话并没有出乎郑法所料，他只是问道：
“谢仙子你……”
“我在门中除了师尊和师弟，也没有旁的亲近之人……”谢晴雪轻笑一声，“但我毕竟执掌青萍剑，若是有人能灭我天河派，必不可能放过我。”
“我若是在九山宗，怕是会给九山宗招灾。”
“师弟修为低微，反而有一线生机。”
章师姐看着谢晴雪，目光中难免露出些怜悯。
“谢仙子是怕我护不住你？”
“你毕竟是九山宗掌门。”
“……”
郑法闻言哑然。
谢晴雪这话实在，即便郑法想帮谢晴雪，但为九山宗一个大敌……殊为不智。
能攻灭天河派的敌人，对九山界来说，亦是很难抵挡的势力。
“更何况……”谢晴雪坐着的腰肢挺拔如剑，有些难以抹去的傲然，“我不愿躲。”
见他还想说话，谢晴雪一挥手道：“你不必再劝。”
“……”
“我等剑修宁折不弯，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不重要！”
“……”
郑法愣了半晌，脸上闪过心悦诚服，点头赞道：“是我小看了仙子你，也是，我那想法，也不一定能救天河派。”
“？”
郑法朝她一拱手道：
“谢仙子走好！燕兄我会替你照顾好……”
“等等！”谢晴雪赶忙摆手，“你说救我天河派？”
“对剑修来说，那不重要！”
谢晴雪略略沉默，将腰间青萍剑朝郑法一扔，口中道：“反正这破剑也听你的不听我的。”
郑法和章师姐无言地看着青萍剑插在地板上嗡嗡作响，剑身上写满了无数个问号。
谢晴雪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腰间，一脸无辜：
“谁是剑修？”
“……”
郑法抽了抽嘴角，还是坦诚道：“我这想法，确实没多大把握。”
谢晴雪急道：
“哎呀，你先说！”
“方才我问仙子你天河派阵法传承之事，其实是因为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天河派的阵法不是太弱，而是太强！”
谢晴雪和章师姐闻言，表情顿时一震，异口同声道：“就像《九转金丹法》？”
“正是如此。不然很难解释，为何天河派连灵石和阵法的关系都不知道……”
谢晴雪茫然道：“可我天河派向来舍剑之外再无它物。”
“那丹道和器道呢？”
“……”
“我有个想法，天河派是上个纪元的战败方。只是因为你们五脉祖师和四宗有约定，而诛仙四剑威力惊人，故而相互妥协。”
章师姐眼中闪过明悟，开口道：“你是说，天河派因为天河尊者身亡，被四宗限制了研究阵法？”
“师姐说的便如我所想。”郑法推测道，“玄微界中，只有四宗，才能彻底让天河派没有阵法传承，甚至刻意不研究阵法。”
谢晴雪皱着眉头，依旧不解：“这是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有证据！《天地神煞大阵》中有你们天河派的炼剑法门！”
郑法的话，让谢晴雪浑身一震。
“当然，我对天河派炼剑手法研究不多，只能从里面看出一二痕迹。”
“《天地神煞大阵》？”
“师姐，修仙百艺如今我们也算都入了门，差不多也有个脉络了。”郑法话题一转，又说到旁的事情去了：“其中，符道是最根本的，是修仙百艺，不，是修仙的根基。”
“所谓符就是法，法就是符。”
章师姐颔首道：“确实如此，炼器也好，炼丹也好，本质上都是借助法术，重组物质。”
“而阵法，其实是建立在炼器上，更高一层的技术，我怀疑它是化神修士甚至道果修士的简化。”
“灵石……可以稳定的容纳法术，并且可以相互影响。”
在如今的郑法眼中，仙道技术体系已经渐渐明晰，如果用现代知识体系来类比，那符法便相当于数学：
任何功法或者技术，都可以用符法来解释，这是仙道大厦的地基。
炼器和炼丹，是混杂了物理化学甚至什么材料学药学等分支学科的领域。
而阵法，几乎相当于计算机这块。
但是对玄微修士来说，其实是……仿生学。
“你是说，阵法是化神之后的修士，将自己的一部分法门，刻在灵石中？”
“是，道果修士便是一套根本大法，根据大自在所留法门来看，从元婴直到道果，都是以功法构建道体的过程。”
“而只从我所学的《天地神煞大阵》看来，与这个思路的本质是一样的。”
郑法对阵法的理解实际上很简单：
所有的功法，在他看来，都是面向物理世界编程。
对内，是用功法构造更强大的法体。
对外，是用法术掌控天地威能。
“灵石本身的特殊性就在于，它能够容纳修士的各种法术，并且稳定的发挥作用。”
郑法看着手中的灵石，运起丹田里面的灵力注入其中。
灵石顿生光辉，其上气息，竟慢慢变得和郑法灵力同宗同源。
章师姐看着那灵石，也是叹道：“明明答案摆在我们面前，我等之前却视而不见，竟像个瞎子。”
灵石的特别之处，一向就显而易见，却不被人在意——这东西能够完美补充灵力！
要知道，修士的灵力因功法和神魂的不同，可谓天差地别。
许多丹药也能恢复修士灵力，但效果却因人而异。
但灵石不同。
谢晴雪也掏出一枚灵石，注入灵力，那灵石上的气息，就和她便十分相似。
“灵石能补充灵力……便是因为它本身五行俱全不说，还能模拟神魂波动。”郑法手心的灵石，亦是赞叹，“修士灵力注入其中，便会得到同根同源的灵力。”
“因此任何人用它补充灵力，效果都是十成十，因为这东西，相当于另一个修士给自己输送灵力。”
“这种灵材，远比其他灵材更加奇特。轩华夫人这些日子想仿制，都遇上了困难。”
“也因此，若是以特别的手法炼制，便能在其中刻印法诀，组成阵法。”
在郑法看来，阵法这个东西，其实是化神之上的修士将自己的一部分功法分离出来，刻在了灵石中。
现代世界的计算机，是从纯粹的数理逻辑起步，后续慢慢地过渡到神经网络，甚至开始模拟真正的人脑。
而玄微世界的阵法，一开始就是对修士的模拟，所以郑法觉得是仿生学。
“对比化神法器或者道果法宝，用灵石布阵的好处是……门槛低且灵活，金丹修士便能在其中刻印法诀，想要改变阵法，只需要更换灵石改变其中的法术便好。”
章师姐闻言也点头道：
“我虽能以元灵道体完善九山大阵，但毕竟无法长久……”
“我九山的仙阵之法其实本质上和这灵石组成阵法相似，只不过是消耗修士灵力。”
“这灵石稳定多了。”
郑法笑着摇头道：“仙阵之法有仙阵之法的好处，灵石布阵，难免受限于资源和地点……仙阵之法在斗法中极为有用。”
这话说的章师姐含笑点头——仙阵最大的好处，就是它长腿！
谢晴雪却急了，她开口催道：“这和我天河派有什么关系？”
“谢仙子，你想想，尊师做了什么，会让天河派灭亡？又有谁能让天河派灭亡？”
谢晴雪脸上有些茫然，章师姐却开口了：
“四宗，或是……天河派的四位祖师。”
谢晴雪嗫嚅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认可了这分析。
“那燕掌门如今这番安排，恐怕是对未来的困难有些心知肚明……那他难道不会做些准备？”
这位燕掌门，给自己儿子燕无双安排了韩老和谢晴雪两人护持。
到了现在……韩老和谢晴雪做出的选择，无一不是有利于燕无双的。
这便说明，这位燕掌门，绝非莽撞之人。
“准备？”
“什么东西，能够让燕掌门有信心抗衡四宗或者天河派四位祖师？”郑法轻声道，“又或者，也许燕掌门的准备，便是天河派灭亡的原因呢？”
“……阵法？”
谢晴雪终于明白，郑法扯了这么久到底想说什么。
“是，《九转金丹法》虽然神妙，但你我都修行过，知道它不足以抗衡道果修士，更不用说四宗。”郑法点头道，“若是我推测的正确，天河派往日阵法威力惊人。”
“而若是燕掌门知道此事。”
“不可能不在这上面做文章。”
谢晴雪听着，面露思索，终于明白了郑法的意思：“甚至可能，我师尊就是要完善阵法，因此才会惹得四宗甚至祖师出手。”
“当然，这不过是推测。但……”郑法笑了笑，“即便燕掌门志不在阵法，若是有阵法助力，把握岂不是更大一些？”
谢晴雪精神一振，心中终于明白郑法未竟之言：“你想拿昊日山的阵法，和我师尊做交易？”
“正是！从《天地神煞大阵》来说，昊日山要炼化陷仙剑，必然借助了天河派原本的阵法。”
其实郑法对天河派阵法的信心，远远比谢晴雪想的充足。
诛仙剑阵这玩意……如雷贯耳啊！
陷仙剑这种至宝，昊日山想要炼化，不可能抛弃天河派的思路。
之前郑法的飞云剑引动陷仙剑异动，便说明陷仙剑本质上并未被昊日山改变。
“若是天河派没有这阵法传承，那燕掌门不知……有没有兴趣？”郑法轻声道，“当然，《天地神煞大阵》中，可能只有部分天河派原来的阵法传承。”
“你想要什么？”
谢晴雪思来想去，开口问道。
“我要陷仙剑的炼制法门！或者说，天河派陷仙剑一脉的法门！”
谢晴雪缓缓瞪大眼睛，她看了看殿中的青萍剑，想到了过去，立马明白了郑法的意思：“你想炼化陷仙剑？”
“如今当然还不能，我在重玄宗不过金丹修为，只能先学习《天地神煞大阵》，在灵石中刻印法术来布阵。”
如今郑法在重玄宗，还是干些外围的活计：
便是慢慢刻印灵石，帮石难当他们布天地神煞大阵。
想要上手炼制陷仙剑，他的身份和修为都不够格，只能替诸位化神打打下手。
想要接近陷仙剑，他必然得更进一步。
甚至他无法阻拦陷仙剑被炼制……如今天地神煞大阵已经初步布好，只是未有勾连百仙盟地脉，但想要把这炸弹拆了也不容易。
而郑法想的，不单单是解除陷仙剑带来的危险，而是将陷仙剑勾引到九山宗。
……谁让昊日山将陷仙剑乱扔？
从青萍剑的情况来看，相应的功法对法宝的影响很大，即便陷仙剑已经被昊日山镇压了一个纪元，但依旧是天河派炼制。
拿到陷仙剑一脉的修行功法去勾引陷仙剑，对陷仙剑来说那是几十万年前的白月光上门，容易老房子着火。
再加上郑法有了昊日山真传功法。
即便陷仙剑已经快成了昊日山的形状，郑法也能说一声：
你爱的样子，我都有。
唯一的问题是，这条件是否足以打动燕掌门。
想起诛仙剑阵的威能，郑法亦有五分信心——燕掌门只要知道这剑阵，就不可能不动心，唯一可能会拒绝的原因只是天河派有这门阵法传承。
对此郑法是很怀疑的，四宗又不傻，诛仙剑阵真那么厉害的话，不可能留给天河派。
谢晴雪思来想去，慢慢点头道：“师尊的想法，我也看不透，得回去打探一二……放心，若有机会，我会尽力说服我师尊。”
郑法看得出来，谢晴雪其实也没有多相信自己所言阵法之威能，如今大概是想抓住天河派的最后一根稻草，另一方面，或许还有帮助九山宗解决陷仙剑危机的想法。
谢晴雪也不耽搁，和两人商议完便朝飞离了九山界。
郑法送她离去，朝着章师姐道：“我这些日子，恐怕得呆在重玄宗。”
他如今被石难当重视自然是好事，但比起之前，便有些不方便——还好能下山“劫掠”百仙盟，才寻得机会回九山宗。
“也是……你把昊日山阵道秘传都卖给天河派了，总得回去学完。”
章师姐幽幽道。
谢晴雪没注意到这交易里面的问题，倒是被章师姐看出来了。
这师弟，拿着昊日山的秘法，和天河派做生意。
差价都被郑法这中间商赚完了！
……
郑法正在昊日山辛苦地进货，忽然造化玉牒中来了条消息。
“通明上人带着弟子，暗中赶到了百仙盟？”
他心下思量开了。
这个时间点，通明上人来这里，所图之事可就有点意思了。
自六派盟会过后，玄微五宗之间的复杂关系，郑法也慢慢理清楚了。
五宗对外自然是一体的。
内部关系却错综复杂。
但在郑法看来，大面上其实分为三派：
雷音寺和昊日山关系看来亲近。
瑶池似乎被太上道影响颇深。
而天河派几乎是中立的。
这当然有着天河派身份尴尬的缘故。
怕也是天河派的自保之策。
既然如此，昊日山针对百仙盟，太上道的反应便有几种选择：
第一便是本着五宗一体，一同打压百仙盟，或者视而不见——
这是太上道之前一段时间的反应。
如今通明上人前来，便说明他们的想法出了变化。
没想到郑法想和天河派暗中勾结，太上道却来横插一脚……想起之前一段时间的局势发展，郑法心中笑了笑：
九山宗这算是打出了统战价值？
……
大概是为了避开昊日山，通明上人他们来得又急又隐秘，不仅昊日山没发现，九山宗也没准备。
谢晴雪回了天河派，郑法在重玄宗学技术，九山界的元婴之上的修士更加捉襟见肘。
通明上人来的时候，连章师姐都不在。
郑法也没让他们进九山界，而是安顿在百仙盟一处别院中，等章师姐回来，只派了几个弟子前去迎接。
“郑法未免太过怠慢我太上道了。”
通明上人身旁，一个弟子嘀咕道。
其余人脸上也有些不满。
通明上人一行十人，其中有七人是以前通明山的弟子，但此时都拜入了太上道。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虽然没穿太上道的道袍，但心中却不缺太上道的傲气。
如今故地重游，更有衣锦还乡之感。
通明上人冷声道：“慎言！郑法岂是你们可议论的？”
几位弟子顿时沉默，脸上却有些不服气之色。
“郑法朝我传信解释了，说百仙盟如今人手紧张，并非刻意怠慢。”
有个弟子又嘀咕道：
“他们被昊日山打压得这么厉害，是他们讨好咱们才对。”
“还好，咱们离开了百仙盟。”
通明上人瞥了他一眼，骂道：
“你们以为我们为何来帮郑法？”
几个弟子摇头。
“若是那郑法投入我太上道山门，日后我都得叫他一声上仙！”
他身边的几个弟子登时脸色大变，却知道这话不假。
通明上人摇摇头，这些弟子被他带到了太上道，都浮躁了起来。
他来自然是奉了道内的命令，想暗中帮一把九山宗，有恶心昊日山的打算，更有惦记郑法的心思。
要是郑法答应转投太上道，在门内立马就是一方巨头，他如何敢得罪。
可实打实地说，他也觉得自己在雪中送炭。
心中或多或少，有一种九山宗有求于自己，高人一等之感。
再看如今九山界连个正经主事之人都没有，他心中也颇为百仙盟叹息：
在太上道看来，百仙盟是必亡的。
太上道想做的，其实是让九山宗当刀，多消耗几分昊日山的实力。
如今看九山界都没有元婴修士能够出来接待，他自然更觉得九山宗上下的日子不好过。
身为百仙盟的前代盟主，他心情自然复杂。
正在他感叹之时，远方走来几个九山宗弟子，隔得老远就向他们行礼道：“拜见上人！”
为首的是金丹修士，通明上人觉得眼熟，一回想便记起来了：“你是……孙道余？”
孙道余一愣，赶忙道：“上人竟记得弟子！”
“上次我来百仙盟，也是你接待的。”通明上人态度还算亲和，又皱眉道，“你已经金丹中期了？”
孙道余语气有些赧然：“弟子稍有进益。”
通明上人有些默然。
这位孙道余他有印象，可不止是上次，而是百仙法会的时候，这孙道余和十来位九山弟子一同结丹，令他印象深刻……
这才多久？
他转头，看着身后几名弟子，陷入了沉默。
自己门中这些弟子去了太上道，修行资源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好像也没有这么快的进步？
这孙道余，在百仙盟如此困难的时候，修行速度还这么快，难不成是个绝世天才？
想到这里，他又深深看了孙道余一眼，朝其他九山弟子望了圈，没有其他认识的弟子，只有一个筑基期女弟子，神色有些机灵，时不时瞅着自己，比旁的九山弟子大胆一些。
看脸，他又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
“这位是我们掌门的妹妹。”孙道余赶忙介绍道，“掌门说上人是咱们九山宗的老朋友了，他最近有些忙，无法亲自迎接，便让郑师妹前来，尽一尽地主之谊。”
通明上人一笑，朝郑珊招了招手，轻声问道：
“你是郑法的妹妹？”
郑珊乖巧点头，又开口道：“拜见上人。”
通明上人将郑珊带在身边，朝院子里走。
一面走一面又闲谈似地问道：
“你修行多久了？”
郑珊也不隐瞒，语气清脆地说道：“入道四年！”
通明上人顿住脚步，看着她身上精纯的灵力气息，皱紧了眉头。
“四年？”
修行四年，筑基后期……又是个绝世天才？
郑珊听他语气怀疑，语气弱弱地说道：“……三年八个月零五天。”

第339章 大方哭穷，长老心思
通明上人来九山宗的时候，就预想过百仙盟的日子不好过。
可九山界内的景象，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章真人，这坊市怎么成了如此模样？”
通明上人跟在章师姐身后，指着九山界坊市问道。
他对九山界坊市的热闹印象很深刻：
以前来此处的时候，这里灯火璀璨，行人如织，热气腾腾的吃食和喧嚣的笑语缠绕在一起，令人不分西东。
可如今再来，街道上十之八九的店铺大门紧闭，只几个弟子在坊市中百无聊赖地巡逻，风吹过街道的呼啸声中，都带着一股凄清。
章师姐微微沉默，似乎是不愿意开口。
通明上人懂了。
昊日山给九山宗带来的打击远远比他们知道的大。
想来也是，昊日山之积累，远比异军突起的九山宗多，九山宗能在昊日山打压之下坚持这么久，其实已经出乎许多人意料了。
通明上人仔细看着一路上的九山弟子，发现他们体内灵力都非常精纯，身上穿的也并不破落，只是各个行色匆匆，忙碌异常，都有些急躁。
等到了药园，通明上人又吃了一惊。
九山界药园，便是在五宗都颇有名声——九山界连清静竹和扶桑木都能培育出来，农学造诣，甚至可以说冠绝玄微。
可如今这药园中，大块大块的田地荒芜，灵药稀稀疏疏，没多少精气神，甚至都带些恹恹的枯黄。
钱真人带着弟子站在田间，眼神都有些茫然。
通明上人没说话了。
九山宗如今的处境艰难，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等回到客房，通明上人望着窗外，良久才一声轻叹。
他身旁的几个弟子，对视一眼，也明白这师尊在叹息什么，又说道：“好在咱们去了太上道……”
这次，通明上人不训斥他们了，只是轻轻点头，感叹道：“九山宗的底蕴还是太浅，能在昊日山的打压下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不容易。”
“那师尊，咱们……”
通明上人想了会道：“我朝门内发信，看玄德首座他们怎么说。”
……
“无衣，郑法他怎么想的？”
庞师叔匆匆而来，身旁还有萧玉樱和钱真人。
“坊市停市，药园的灵药也提前收割，装穷？”庞师叔皱着眉头，眼神有些不虞，“那太上道岂不是会看不起咱们九山？”
章师姐摇头解释道：“不是想装穷，师弟是不信任太上道。”
“嗯？”
“若是通明上人来此，发现我九山宗实际上红红火火，一点都没受影响……我九山宗面子是有了，但便会暴露昊日山的种种手段无用。”
庞师叔登时恍然：“你是说，怕太上道有人向昊日山泄露情报？”
章师姐点点头道：“昊日山毕竟实力胜过我九山宗，若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我们也疲于应付。不如示弱于人。”
“师弟说，咱们九山宗如今已经是名大于实，不宜再显得高调。”
“还说什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听起来怪怪的。”
萧玉樱闻言颔首，似是赞同，片刻后才感叹道：“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多，但抛却名利之心的修士，却太少。越是天才，越是大能，越讲究脸面二字。”
章师姐笑了笑：“师弟总是想的和旁人不同。”
庞师叔思索良久，方才轻轻点头，忽然道：“要不……我去找通明上人喝顿酒？”
“？”
“哭一哭？”
“……”
“不要脸的活，我熟啊！”
……
“章真人，明德首座说，我太上道的大部分丹药，都愿意向九山宗开放售卖，灵材也好说。”
章师姐精神一振，就听通明上人又道：
“可太上道和贵宗之间的商路，被重玄宗堵着，元婴之下的修士想要过来都很难。因此太上道的丹药，很难运到九山宗来。”
重玄宗当然拦不下所有修士，问题是让化神修士运货，成本也太高了些。
此事确实是个大麻烦。
“若是贵宗能够在我太上道边境接应，那就最好。”
章师姐皱了皱眉头，这事并不容易。
如今重玄宗那块，除了重玄宗弟子外，还有许多自昊日山来的散修，鱼龙混杂，更为非作歹。
似乎是看出章师姐的为难，通明上人又道：“当然，九山宗如今这情况……玄德首座也能体谅，日后每半年，我都会来百仙盟一趟，那时我会带些丹药灵材，前来和九山宗交易。”
“九山宗的灵农技术，我太上道也是如雷贯耳。”
听了这话，章师姐脸上立马露出笑颜。
“如此最好。”
章师姐自然知道，太上道本身和昊日山不睦，如今和九山宗合作也并非全是一番好心，双方交易，更不存在谁占便宜。
但就如师弟所言——只要太上道有几分善意，九山宗便愿意谈。
“另一件事，便是和我太上道和九山宗，日后最好能多多互通信息。”
章师姐闻言更喜：“若是能共享些情报，自然是更好，只是不知道，太上道又需要我九山宗做什么？”
就如郑法一样，她对太上道也是警惕大于信任，如今太上道频频示好，即便是想给昊日山添堵，也有些过了。
通明上人眼神中也有些疑惑：
“首座说，门中上仙传信，说……”
“嗯？”
“雷音寺越界了。”
雷音寺？
这事和雷音寺有什么关系？
可看通明上人的表情，显然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章师姐也只是暗暗记住了此事。
……
“雷音寺？”
郑法坐在神火山的洞府之中，看着章师姐通过通鉴传来的信息，也是疑惑。
和天河派做生意当然好，但如今重玄宗挡在这里，实在有些碍事。
倒是和天河派的情报共享，才是最让郑法上心的。
如今九山宗和昊日山已经势同水火，但他们对昊日山的了解却太少了——连昊日山有几个道果修士都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太上道帮助九山宗，不是为了昊日山，是因为雷音寺？
郑法只感觉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干脆将造化玉牒收入丹田，往洞府外走去。
“李师兄！”
“师兄！”
“拜见李师兄！”
山道上，不少重玄弟子朝他打招呼，神色崇拜而恭敬。
远方，几个金丹弟子浩浩荡荡也在往这边走，旁人都不敢靠近，将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郑法也识得这几人——几个化神长老的徒子徒孙，性子霸道，在重玄宗里面，如今威势赫赫。
他也就看了一眼几人，不大在意，只是往山顶继续走着。
反而是那几个金丹弟子皱眉看着郑法，神色忌惮，却又有些不甘。
几人看着郑法越靠越近，脚步不停，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脸色更差，但又望了眼山顶，居然忍住了气，将山道让开，目送着郑法通过。
只是等郑法走过之后，几人中才有人轻轻冷哼了一声。
而其他弟子，反而是小声惊呼，竟是有些欢愉。
郑法感受着背后这些人的目光，心中却有些思量：
这重玄宗两派分裂，越发明显。
当然，这也是因为石难当根本不在乎这些弟子，并不管束的缘故。
“师兄！”
“叶师妹。”
“师兄你又要去山顶聆听上人教诲？”叶师妹神色有些羡慕。
郑法轻轻点头，就听叶师妹又道：“师兄，你可知道，门中不少弟子，都对你推崇之至……”
郑法闻言，神识在背后看了一圈，知道这话不假。
往日，新老弟子争锋之中，重玄宗原来的弟子自然是弱势——毕竟连自家大长老都跪了。
唯独这些日子，“李浩”异军突起，得了石难当青睐，在门中地位越发特别，却又给了这些弟子一针强心剂。
便是原本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面对自己也得收敛三分。
那些原本的重玄弟子看在眼里，更添几分崇拜倒也正常。
这些事，郑法其实不大在意，他和这叶师妹稍稍交好，也是为了打探一些重玄宗和昊日山的情报。
至于重玄宗的其他弟子，修为太低，实在不被郑法放在眼里。
“师兄……”
叶师妹忽然期期艾艾地说道。
“嗯？”
“你让我多多打探一些门中情报，我就借着你的名号，招揽了不少弟子。”
“……”
郑法看着这个便宜师妹，没想到对方主观能动性这么强。
“这是名册！”
叶师妹递来个玉筒，郑法拿起来看了下，心中一声卧槽。
玉筒中竟有五十几个弟子的名字，多是筑基弟子，还要三个金丹，和十来个练气。
每个人的姓名之后，不仅写了此人的修为，甚至还有师承，交好的弟子和特长。
“师兄，这些弟子，都是仰慕师兄你的威名，诚心投靠！”叶师妹赶紧说道，“不放心的人，我都不曾理会！”
郑法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这师妹，过了会才说道：“师尊怎么说？”
“师兄？”叶师妹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太快了……
李浩在重玄宗的扬名太快了，像是有人刻意在传播他的名声一样。
要知道，郑法在重玄宗十分低调，几乎不与人说话。
而这位叶师妹拉拢人的速度也太快了。
如果是五个十个弟子，郑法还不会怀疑，但五十几个弟子……这几乎是门中四分之一的弟子数量。
门中能够短时间掌控这么大力量的人，只有三个——掌门，八长老，九长老。
再结合叶师妹的身份，郑法自然就猜到了到底是谁给了自己这份名册。
“叶师妹……你说你交好那些弟子，都是假的吧？”
叶师妹闻言面色更加诧异。
“一开始我还觉得正常，你跟我说的，都是些门内弟子的信息……”
“后来，你便连外来元婴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
“有些事情，实在不是一个金丹能够知晓的。”
叶师妹垂首无言。
想来这便是答案了。
郑法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自己这个便宜师尊，到底在想什么呢？
……
山顶上，石难当等七位化神立在火山口，身形连成北斗七星，朝着火山口中，打着法诀。
郑法走到九长老身边，拿出一块灵石，神识如刀，开始细细地朝灵石中刻印符文。
他身旁除了九长老，还有重玄宗掌门和八长老。
和郑法一样，如今这三个元婴，都只能在这里打下手。
他的目光，不由往九长老的身上扫了两眼。
九长老像是没什么异状一样，只是低着头，专注于在灵石中雕刻阵法。
郑法抛开了心中杂念，慢慢将《天地神煞大阵》的符文，印在一块块灵石中。
如今郑法也算是了解了——
说灵石是芯片，还是不大准确。
说芯片原材料倒是差不多。
只有等修士符文刻印在其中之后，这些灵石才能组成阵法，发挥出自己的功效。
而如今郑法他们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灵石刻成芯片，与地脉相连接，以扩大《天地神煞大阵》的范围。
郑法一面刻印着灵石，一面专心记着《天地神煞大阵》的各种符文。
这大阵极为复杂，以他的记忆力，一时半会都没有完全记住，因此愈发用心，甚至将九长老的异状，抛在了脑后。
石难当打出手中一道法诀，请吁了口气，朝四人看来。
看到郑法脸上专心的神色，他不由笑道：“李浩，你对《天地神煞大阵》可有领悟？”
郑法闻言回神，开口道：“弟子，小有所悟。”
“哦？说说？”
“这大阵，应该是分为四部分……”
石难当有些考较的意味，而他又要维持所谓“天才”的人设。
郑法挑挑拣拣，除了一些事关天河派法门和九山符道隐秘，他几乎是将自己对这大阵的所有领悟，说了个五六成。
一开始，石难当的脸色还颇为赞赏，一面听一面点头。
后来，他脸上就泛起些迷茫。
再然后，他就呆呆地看着郑法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一脸神游物外。
郑法说着说着，就感觉有些不对——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他转头看了一圈，就见众人脸色都有些呆滞，心中立马明白：
五六成多了！
他虽然是初步接触阵法，但在符法上的积累足够，又有仙阵法等各种相似法门的经验……在天地神煞大阵上的领悟，远超旁人想象！
想到这里，郑法看向石难当的眼神难免有些鄙夷——旁人也就算了，你个昊日山真传化神，也这么没见识？
石难当沉默半天，忽然一颤，看向郑法的表情，更带着些奇货可居的意味：“这都是你自己领悟的？”
郑法点头。
“你以前学过阵法？”他又问道，但一看郑法手中的灵石，就反应过来了，“不对，你以前根本连灵石怎么用都不知道。”
想明白了这点，石难当眼神中的兴味就更浓了，他盯着郑法看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道：
“我以前只觉得你有些潜质，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阵法天赋！”
“很好！”
其余六位化神和郑法身边的三位元婴，都听出了他发自内心的赞赏，不由纷纷看向郑法。
郑法垂头行礼，依旧维持着自己沉默寡言的人设。
“你在修行上有何疑难，说来我听听？”
见到了一个悟性这么高的弟子，石难当看来有些见猎心喜，竟是又开始指导郑法了起来。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知道这弟子越发的入了石上人的眼，看向郑法的神色，愈发不同。
等日暮将晚，石难当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挥手，让郑法等人回去修炼。
郑法跟在九长老身后，等与重玄宗掌门等人分离，才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入了九长老洞府。
洞府中，只郑法两人。
沉默笼罩着洞府。
“李浩还活着么？”
“嗯。”
“那就好。”九长老轻轻颔首，又道：“你知道，天地神煞大阵布好，会发生什么？”
“百仙盟地脉断绝。”
“不，是重玄宗满门皆亡。”
郑法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看到的阵法，如今还只是一部分。”九长老坐在寒冰床上，看着郑法，眼神却好像没有焦距。
“到了大阵真正完成的时候，所有修行过昊日山秘法的重玄弟子，都会成为大阵的养分……”
郑法心中惊悟，终于明白昊日山为何这么大方，给了重玄宗这么多灵石和秘法了——不是他们有钱没处花，而是布阵需要弟子牺牲？
“包括长老你？”
九长老笑了下：“入了山顶之人，都有一条生路。包括我，包括你。”
“此事掌门知道么？”
“你说呢？”
原来，这才是这便宜师尊常说重玄弟子都会死的原因。
也是她之前替自己争取上山顶的原因……
九长老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掌门也好，八长老也好，他们放下了……也是，不放下又如何，昊日山的决定，我重玄宗哪有违抗的机会？”
郑法默然不答。
“但我生在重玄宗，又不是生在昊日山，他们认了，我不想认……我想给重玄宗买几条命。”九长老抬眼，看着郑法笑了起来，轻声道。
“那份名单？”
九长老轻轻点头，看着郑法，笑得通透极了：“郑盟主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你。”
“……长老怎么看出来的？”
九长老微微摇头：“我不了解郑盟主，我还不了解我那弟子么……他的愚钝不是装的。”
……自己装傻子不大像，他也很抱歉。
“那长老怎么知道是我？”
“这百仙盟地界，能够瞒住石上人等化神，又费尽心力想要潜入重玄宗的，有几个人？前几日你在我重玄宗，而章真人却在百仙盟露面了。”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个元婴修士，都是人精！
“真人为何不告密？”
“之前去九山界中的弟子中，有我一个族人。”九长老轻笑抬头，“九山界，和昊日山，我愿意选九山界。”
“……”
郑法是真没想到，那些弟子洗脑能洗脑到重玄宗长老身上来。
这位九长老，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好大的惊喜。
看着九长老，郑法其实也未完全相信，一个元婴修士不可能因为一个族人的话，便选择背叛师门。
此女所言有几分可信，实在是未可知。
和这种不知底细的聪明人打交道真的麻烦。
他看了看山顶，手在胸口的沧海珠按了按，心知这九长老如今对隐瞒着自己的身份，不管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想帮自己，如今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可日后若是起了冲突，便说不好了。
“长老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这里正好有件事想要拜托长老你。”
“嗯？”
“长老可有人手，去太上道帮我运点东西？”
“……”
太上道和九山宗被重玄宗阻隔，他没太好的办法偷运，这位心思深沉的九长老，却很可能有自己的门路。
和这位九长老合作，风险自然有，但如今好处也显而易见。
“这个……我可以试试。”
果然，这位九长老皱了皱眉头，却似乎没多为难，反而点头答应了。
郑法走出洞府，感受着这位九长老的目光钉在自己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现代，养老院。
“你有个大项目，缺程序员？”
白老头看着郑法，一脸摸不着头脑。
“嗯……我需要学习能力强的程序员！”
“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不管九长老到底在想什么，郑法也不准备将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她一直能保密上——
他要在天地神煞大阵中，悄悄加个后门！

第340章 千夫拜山，道果再变
“我会啊！”
听完郑法的要求，唐灵妩高高举着小手，一脸乖巧和兴奋。
“啧，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干活的。”
白老头脸色古怪，嘀咕一声。
落日将尽，唐灵妩俏脸上的红晕如天边晚霞，田老师嘴角带起姨母笑，一面咬着牙在这老头背上狠拍两下，眼神中就四个大字：
就你长嘴？
郑法看了唐灵妩一眼，小灵妩确实是学过计算机的，也许经验没有特别丰富，但在养老院的教育资源下，也绝对不差。
按说……这事应该交给她。
“我准备让杨组长去联系。”
唐灵妩手一颤，似想说什么，却又不愿意反驳郑法的意见，只是将委屈两个字写在了双眸中。
“唉！郑法？”
她不说话，可方才还酸了吧唧的白老头此刻却开始维护起她来了：
“小灵妩想帮忙，怎么不行了？”
郑法看委屈巴巴一言不发的唐灵妩，摇头笑笑：“这个工程量太大了。”
“太大了？”
“我起码有两套阵法，需要解析重构。”
白老头见他说的是正事，脸上的不满消退了不少，问道：“两套？”
“一个是《天地神煞大阵》，这是最紧急的，对我而言，这阵法是致命的。”
《天地神煞大阵》给他带来的威胁太大了。
如今在神火山上，他时时刻刻都有生命危险。
而九长老虽然表露出了些善意，但郑法性子谨慎，向来不愿意将生命交托在旁人手中，自然更觉破阵的迫切。
如今郑法负责的《天地神煞大阵》只是极小一部分，他想要操控这大阵恐怕有点难。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通过对阵法的解析，在他刻印的灵石中，加入一些只有他明白的法诀，或者说是模块。
不说能取得大阵的控制权限。
起码能打断整个天地神煞大阵，替他解除生命危机。
白老头听到致命两个字，眼神就锐利了起来，也不作妖了，皱着眉头道：“那还有一套呢？”
“还有一套，不是最紧急的，但其实更重要，是一套用于推演的阵法。”
郑法所言的阵法由来已久——当年章师姐学习编码等计算机知识，就自己创造了一套用于计算的符法体系。
只是章师姐元灵道体有其限制，因此作用没有郑法想象中的那么大。
如今有了灵石，再结合那符法体系，便是一套灵石计算机的模型。
领略过现代科技的郑法，当然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甚至……
也许诛仙剑阵强横无比，但在郑法眼中，这阵法才是九山宗未来最强大的根基！
其实他一直想在玄微界和九山界发展计算机行业，可这玩意毕竟是现代科技文明的至高智慧，制造工艺，原料获取，在玄微界都有着重重困难。
直到发现灵石作用，郑法才真正看到了完成设想的希望。
“推演阵法？”
郑法体内的造化玉牒自他颅顶飞出，往几人身旁桌子上射出一道霞光，霞光中灵气涌动，粒子飞速组合。
不到十分钟，桌面上出现了一本厚书。
“《九章算阵》？”
白老头看着书封面上的名字，挠挠脑袋，脸带不解地说：“名字怪怪的，和《九章算经》有关？”
不……这是九山章无衣的意思。
郑法瞟了一眼也有些疑惑的唐灵妩，没反驳。
白老头将这《九章算阵》拿起来翻了翻，皱起眉头，又将书递给了在一旁眼巴巴的唐灵妩，转头对郑法赞道：
“编写这阵法的人，是个符道大家。你想要做什么？”
章师姐在符道上的造诣，可以说兼具两界之长。
也许白老头等人在拓扑学上胜过章师姐，但论起对符法知识的广博，章师姐却又远远胜过。
因此白老头一看就明白这《九章算阵》作者的厉害。
“这阵法大多是一人所创，恐有疏漏，又或者失于冗杂，我想着用编程语言的形式，将其规范化和简化。”
不是不信任章师姐，而是郑法向来喜欢多折磨几个脑子。
更何况，在编程是显学的现代，章师姐恐怕真的……远远不够看。
在玄微界，灵石的品质也是有分别的，上品灵石与下品灵石，能容纳的符图数量，能维持的阵法时长，都不可同日而语。
简化算阵，某种程度上便是节约灵石，减少资源消耗。
更不用说规范化之后，学习和维护成本的降低。
“若是可以，我想在这算阵的基础上，编写人工智能算法。”
简单来说，郑法对《九章算阵》的期待便是，用现代编程语言的思想将其重构，并且开始写人工智能程序。
章师姐再厉害，也有些时代和眼界的局限。
如今的《九章算阵》，还是执着于“算”。
“两套阵法，这工作量……确实不小。”白老头轻点两下头，忽然又打抱不平，“可你干嘛不让小灵妩负责？觉得她能力不够？”
郑法瞟了一眼小嘴不自觉翘着的唐灵妩，笑了起来：“我元婴了。”
“啊？”
“日后虹山的灵气，可能会比之前充足许多，我想让灵妩趁此机会多修炼。”
唐灵妩眨了眨眼睛，听郑法又道：
“等修为进阶之后，长久……才好。”
郑法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众人也算是听明白了……对郑法来说，唐灵妩好好修炼，共赴仙途，比“有用”两个字，重要了十倍百倍。
白老头看着笑成傻子的唐灵妩，默默地抱紧了双肩，坐回了椅子上，只觉晚风寒凉，吹得他鼻子发痒，定睛一看，鼻尖竟……红彤彤的。
……
三日后，夜色深沉，京城的天空没有星星，地上的写字楼却比星河还璀璨。
窗户玻璃上的灯火，反射向一台台显示器前的面孔，更显得这些面容上的眼睛无神。
“还不走？”
一个中年男子的椅背被拍了下，一回头，是一个同事在问他。
这同事消息性格外向，消息灵通，又心思活络。
两人一同进的公司，共事数年，关系极好。
“一直报错，回家也得干，路上浪费时间。”
“你这是废命！”
“比之前还是好些了，起码咱们公司九九六变成了九九五。”
趁着代码在测试，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喝了口泡着枸杞的冰咖啡，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霹雳喀拉一阵脆响。
听到这声音，那同事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旁边要开个按摩工作室，听说手艺不错，月底开业去试试？”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都惊了：“谁这么有商业头脑？没开你都知道？”
“我是谁？听说人之前也是咱们楼里的程序员，被裁了，人奋发图强，抓住行业痛点，自学了推拿……”
中年人一时沉默，只觉得学到了什么，但好像先机已经没了。
“其实我也准备再考个研究生，考个机械相关的。”
“嗯？”
中年男子心中惊讶，这是要转行？
“你没听说？我那些学机械的同学，可有奔头了。”
这事他也隐隐知道。
“虹山那位郑仙人？”
“对！听说他们给钱大方，虽然卷还是卷，但做得好可以修仙！职业前景长着呢！”
中年男子听着也心动，就听同事又道：
“以前计算机的考研分数比搞工程的高，以后我看得反过来，写代码……虽然也修仙，但咱们这个仙容易猝死！”
中年男子按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嘴里的咖啡味更苦了。
“就像那个按摩的一样，转行还得趁早！”
中年男子犹豫了两天，公司忽然有了个传闻：
“要有个特别项目组？”
“是！听说是上面组织的，各个公司分别攻关，高校也有。”
“别吧，这种项目吃力不讨好，咱们好不容易轻松点。”
刚刚熬了两个大夜的中年男子默默点头。
“听说这次是自愿报名，还得通过能力测试。”
“自愿？你信不？”
中年男子听了皱眉，一转头，就见两天前的那同事似乎在埋头苦读一本大部头。
真要考研？
他心中有些不舍，偏头一看，就觉不对劲。
“你不是考机械么？看什么语言设计？”
“机械，什么机械？我爱编程，我命都是代码给的！”
作为好友，中年男子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他盯着那同事，眼神中充满探究：
“怎么回事？”
“那项目组……”
“嗯？”
“真能修仙。”
中年男子依旧迷惑，就见同事将书页往前一翻，扉页上正画了张脸——
“虹山郑……”
“吁！我也是在朋友那里听说的！有几个公司都吵得天翻地覆！”
“好兄弟！”
中年男子偷偷记下了同事看的书名，又朝虹山的方向看去。
嗯？
是自己太兴奋了么？
怎么虹山上，也有张郑仙人的脸？
……
“这下给郑法装到了……”
白老头抬着脑袋，看在盘腿坐在虹山之上的郑法元婴，脸上写着明晃晃的羡慕。
太阳挂在天空正中，其中的扶桑木影子愈发清晰，阳光从万丈高空带着灵气落下，照亮着郑法的元婴虚影。
这元婴面容和郑法有八分像，面容稚嫩，三头身，却高数千米，盘腿坐在虚空中，如一个未长成的巨灵神。
元婴膝下，还有玄龟白蛇，盘踞前方，似是臣服，又似在护卫。
杨组长也站在白老头身旁，神色激动，仰头望着这一幕。
这大日耀九州，仙人坐虹山的异象，已有数日，竟是半个京城都能隐约看到。
可让她激动的，不是这异象的神异，而是……
“郑法要讲道？”
白老头笑着点点头，开口道：“郑法说他成为了元婴修士，如今虹山能容纳的修仙者更多了，今日便将以往的有功之人，收入门中。”
杨组长呼吸更急促了些。
之前郑法一直在说，积累贡献可以修仙，她自然也不怀疑，但因为虹山灵气不足，因此她一直在等。
如今郑法说收有功之人入门……
那她作为养老院第二批元老，当仁不让！
不单单是她。
虹山脚下，人头涌动，上千名来自四面八方，各行各业的人，都仰视着郑法的元婴异象。
其中最多的是程运这样为养老院工作了许久，做出了不少贡献的科研人员。
也有白老头执掌的九山武馆的教头，唐灵妩麾下九山粮食公司的职工。
还有之前设计“哪吒”试验机的各大高校和研究院的人。
尽管不是人人都有份前来，但人数也不少。
这些人眼中，无一不包含激动，无一不如梦如幻。
郑法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元婴稚嫩的脸上露出个微笑，张嘴发出洪钟大吕，轰鸣之声：
“诸位请入讲道堂。”
山下众人齐齐拱手，朝元婴拜了下，飞快却又安静地涌入了新建好的讲道堂——也就是虹山新建的一个大礼堂，毕竟以前的教室，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听道。
郑法神识自元婴中脱离，落入自己肉身之中，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元婴，也是惊奇。
进阶元婴再施展《灵山法》之时，这虹山的异象也出乎他的意料——
他凝结的元婴忽然脱体而出，在虹山上空大放光芒，而山中灵脉，竟真的凝聚出了龟蛇之形。
这虹山灵气似乎不仅仅是升级这般简单，更灵动活泼了许多。
郑法收敛心神，抬腿走出养老院，下一脚落下，人就来到了讲道堂前。
讲道堂中，没有高台，只放着上千个蒲团。
郑法走到最前方一个蒲团上坐下，目视众人。
偌大的礼堂，几千个听众，没有一点声音。
白老头和唐灵妩等人并肩坐在第一排，亦是翘首以盼。
“自今日起，我将在此讲道一月。”
“此次讲道内容，以练气期起，筑基期止，以符法知识为辅。”
“若有不懂，可起身打断，不必拘泥礼数。”
郑法说完，口中开始从入门功法开始讲起。
他看着这些听众，心中也有些期待——
要知道，这些人也并非是乱选的。
程运那些研究人员和来自高校和研究院的人自然不必说，脑子好使，知识积累丰富，是郑法心中最上佳的门人人选。
至于粮食公司，九山武馆的人，也并非泛泛之辈：
他们或是长于商务，又或者在武道上天赋过人。
总之，这些人也算是寻常人中的精英了。
郑法广开山门，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如今是元婴修为，虹山灵气大涨，容纳这些人修仙，已经不再困难，干脆履行承诺。
另一方面，他却对另一件东西，别有期待——扶桑木。
扶桑木原是妖皇道果，但在他手中，莫名其妙地有了些变化，与妖皇两个字渐行渐远。
如今随着他对道果修士越发了解，他对扶桑木也有了更多的猜想——比如，他如今在现代，隐隐有道祖称谓。
若是按照当日大自在妖皇成道的仪式来看，道果这种东西，需要仪轨来完善，而仪轨本身，可以说是一种天地和众生的认可。
而自己扶桑木道果的变化，也是在其融入现代太阳，给现代带来灵气之后发生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扶桑木道果，很可能与“道祖”两个字相关。
只是之前扶桑木之前变化极慢，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动静，这让郑法就有些伤脑筋。
毕竟现下昊日山虎视眈眈，陷仙剑更在卧榻之侧，他对抗道果的最大底牌，便是扶桑木。
毕竟陷仙剑法门还没在手里，即使在手里，也不一定真的能控制陷仙剑。
思来想去，又参考了不少神话，郑法心中有了个猜想，这道祖的职责，许是和讲道，甚至大规模讲道有关！
之前他修为不够，虹山灵气不足。
广收门徒，大规模讲道实在是空想。
如今凝结元婴，郑法干脆便来了一次大开山门——或者说，一次讲道实验！
……
心中满怀期待，郑法看着这些新门人，口中从打坐呼吸吐纳讲起。
每日早上六点开始讲道，下午四时结束，一日不停。
如今九山界的功法体系也算完整，即便是没有凝元丹，无法修炼《符道筑基法》，但对元婴之前的功法选择和要点，郑法已是了如指掌。
讲起来娴熟之至。
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都讲了二十天了，扶桑木没有变化。
自己猜错了？
郑法心中暗叹，觉得自己有些痴心妄想，面上却半点不露，讲完了修炼功法，便开始讲符法，或者说法术。
九山符道，如今是建立在拓扑基础上的，郑法一面讲一面手中画符演示。
台下门徒，大部分脸色都有些愁苦，显然遇上了拓扑这玩意脑壳疼。
但其中毕竟有许多学术大佬，更有些搞数学的学者在，听起来倒是兴致勃勃。
郑法讲着讲着，忽然脑海中无数念头纷飞——
这符图好像可以再分解？
这拓扑变换有问题吧……错了！
不对不对，这符图和之前那个完全不同，不是一个！
一开始，郑法只是以为自己随着讲道，对符道有些新的领悟，可渐渐就觉得不对了：
这些念头来的太多，又太纷乱，甚至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屋顶，只见空中大日中的扶桑木，似乎在肉眼不可见的颤抖，生长。

第341章 讲道悟道，道场设想
扶桑木枝干轻颤，洒下点点金光，自讲道堂的窗棂射入，落在郑法和众门徒身上。
郑法的识海无风自起浪，各式各样的念头，波涛般涌现。
道祖道果……
郑法朝着台下诸人看去，心中有了些惊奇：
许是讲道人数提升，给扶桑木带来了一些变化，讲道，居然还真有些用。
这阳光似乎就像是在他和这些人心神间架起了一道单向桥梁，又像是让他有了双看透众生心念的眼，竟能感受到这些人脑海中的各种领悟。
他心中一动，暂且停了符法的传授，而是反过来又讲起那些基础的修炼法门。
只是这次，他不再领悟关注这些听道者，而是开始关注自己脑海中涌现的想法：
这功法，似乎与之前那部有相似之处？
经脉？经脉和符图，似乎有些联系。
五行灵气只能选择一门修行？为什么？和物质的态有关系么？
果然，他脑海中也有些零零星星的想法。
只是这些念头没有讲符法的时候多，让他之前忽视了。
想明白了这点，郑法看向台下的眼神，猛然间亮了起来。
台下白老头只觉得脑门一凉，不自觉地挠着自己的小卷发，心中暗自嘀咕：“这感觉……怎么有点熟？”
郑法目光在这些门徒脑袋上瞟过来，瞟过去，心中就一个想法：
悟性挂，它来了！
通过方才短短时间的实验，郑法也算摸清楚了扶桑木的小小变化：
在郑法讲道之时，让他能感受到听道者的感悟。
这些感悟如今看来有好有坏：
好处是，这些想法新颖，并且不是没有根据的瞎想，也就是说，能够给郑法带来不同角度的见解。
坏处方才他就有发现：
念头太多，其实也会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分不清轻重对错。
好在面前这些听道者都是精英人士，思维相对清晰，数量也不多，郑法神识强大，处理这些念头倒是不怎么困难。
在郑法看来，这种变化是好处大于坏处的：
他向来走的是借脑子的路，这道祖道果，实在太符合他的喜好了。
而坏处也并非不可克服，如今他便想到了一些也许可行的办法：
精心挑选听道者。
再比如，修行一些神识秘法。
又或者，郑法将目光看着自己丹田中的造化玉牒——这个本命法宝，能不能帮自己处理这些念头呢？
而抛开缺点，这道果的进化，给他带来的好处可太多了。
他心中激动，却也没暂停讲道，只是到了下午四点，讲道将尽的时候，忽然开口道：“其余人回去好好修炼，以下这些人，请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听众，口中随即就念出了许多名字。
程运坐在位置上，听着郑法念到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他转头一看，发现被郑法留下来的，都是些科研研究者，其中物理化学方面的学者尤其多。
没有听到自己名字的人站起身，羡慕地看了他们一眼，走出了讲道堂。
而程运等留下来的人心中都是暗喜：
看来，郑院长要给他们开小灶了！
都说科研人员是郑院长的心头宝。
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郑法看着他们喜滋滋地坐在座位上，先没说话，而是朝着唐灵妩轻声传音。
唐灵妩脸上有些不解，还是马上站起身，朝门外飞去。
过了会，她手中拿了一个平板和几本参考书回到了讲道堂。
程运等人看着郑法接过唐灵妩带来的东西，更加好奇，又听郑法说道：
“现在我们来讲讲，纯铁在自然界中的构造……”
“铁离子是以……”
“在体心立方结构中，铁原子间距约为……”
程运等人脸上的兴奋慢慢消退，纷纷张嘴，表情茫然，无神的望着郑法，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些玩意，我们要你教？
郑法看着这些人心中的无言，心中暗笑：
讲道？
偷学！
明白了扶桑木发生了什么变化之后，郑法立马就有了这想法：
本质上讲，扶桑木道果，是让郑法能够在讲道的同时，感知到听道者的各种理念思想感悟，达到共同学习的目的。
这个对于传道其实也极有好处——能感知到对方的感悟和疑惑，自然能因材施教。
另一方面，对郑法的好处也很明显：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悟道，等同于他在悟道！
日后的自己，悟性逆天！
但如今这些人的修为太低，在修炼上的了悟也挺浅显，给郑法带来的收益没有那么大。
问题是……谁规定要讲修炼啊！
我要讲物理！
《天罡地煞变化》原理简单，但细节极为复杂，需要的知识储备几乎是郑法所见之最。
这功法如今大致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是功法变化。
第二层是变成无灵气无生命的物体。
第三层是向着有灵气无生命的物体变化——也就是变成灵材。
第四层便是大成，变化成各种生命。
如今功法变化，郑法已经是得心应手。
第二层却迟迟未能完善，最重要的，便是他各种物理化学理论知识不足，对现代科学还有许多一知半解之处。
如今借助扶桑木道果，郑法开讲物理……
懂不懂的，无所谓！
毕竟讲对了没啥。
讲错了，或者有细节疏漏的地方，这些学者自己便会自然而然的思索甚至反驳。
这数十个国内知名学者在这，几乎就相当于他们同时在教导纠正郑法——问题这知识还是直直灌到他脑海里去的。
就有点像，郑法来到这些学术大牛身前，敲了敲对方的脑门，说：“你脑子里的物理知识不错，我的了。”
……
数日之后，晨光熹微，虹山上的空气带着一股湿意。
程运和老师王教授走在山道上，脸色都有些憔悴。
杨组长自他们身后走来，路过两人身旁，见状笑道：“怎么我看你们这群人，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哪群人？”
“就是天天被院长留下来吃小灶的啊！”杨组长的语气饱含羡慕，“汤慕道早跟我说，院长最偏爱搞科研的了，我现在算是知道了！”
程运哑口无言，只是和自家老师对视一眼，都觉得心累，同时叹了一口气。
见状杨组长自然不解：“怎么？是院长的小灶太深奥了？听着困难？”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没人跟你说？”
“说什么？”
王教授点点头，看了程运一眼，心中明白：活在养老院，得有点眼色，为尊者讳的道理要懂！
院长那小灶是太深奥了么？
那是太浅。
天天晚上，待在讲道堂，他们是走也不敢走，睡也不敢睡，就听着郑院长在那讲物理化学。
不能说院长讲的不好，相反，他们都有个共识，院长进步飞快。
问题是，他们不想听啊！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远远没有修炼吸引人，更何况许多知识他们也早就了解。
王教授想到这里，忽然从嘴里面漏出一句感叹：“求道艰难呐……”
程运听了这话，沉重点头。
杨组长闻言转头细细地打量了他们半天，好一会才摇着脑袋，慢慢远去，似乎是觉得无法理解这师生俩。
见她远走，程运才小声道：
“老板，你说院长是为啥？”
“我哪知道？”
“猜？”
“大概是热爱吧。”王教授想了会，居然如此说道。
程运愣了，诧异道：“热爱？”
“我听说，院长之前想在京城大学学物理来着。”
程运有点听懂了：“老板你说是，院长有个当物理教授的梦？搞了把cos……”
“嗯。”
“物理有什么好爱的？我爱修仙！”
程运嘀咕一声，王教授也摇摇头，像是也搞不懂郑法的想法。
六点还差五分，两人走到了讲道堂。
讲道堂已经坐满了听道者。
“最后一天了……”
刚坐下来，王教授就轻叹一声，有些怅然。
闻言程运也有些不舍，虽然听院长讲物理啥的，心挺累，但通过这段时间的听道，他们的修仙基础理论也打得极为牢固。
收获很大。
想到道理，程运不由对郑法生出了几分感激，心中觉得自己之前嘀咕院长，有点太不应该了——院长爱cos就cos呗，他们配合就好了！
“院长呢？”
想到这里，程运朝前头一看，发现原本从不迟到的郑法，今日却还未前来。
“有事耽搁了？”
王教授也疑惑道。
讲道堂中，众人也发现了异常，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程运与旁人一样，朝着门口张望，寻找着郑法的身影。
六点过了十分，郑法还未现身。
程运心知郑法绝非不守时之人，此刻难免有了些担心。
可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讲道堂的门在动！
“地震了？”
程运茫然抬头，居然看到占地三千多平的两层讲道堂，慢慢飞起，在空中飞速变化着形状。
梁柱变为四肢，砖瓦化作衣衫，偌大的讲道堂，竟成了个人！
“院长！”
看着立在空中的郑法，又感受着弥漫着草木清香的山风，众人都是茫然又惊奇。
“幻术？”
坐在最前排的白老头似乎都不知道真相，蹦了起来，四处望着。
“不是。”郑法笑着，落到了他们身前，“变化之术。”
白老头卷发一抖，想起了什么：“《天罡地煞变化》？方才那房子，是你变的？”
郑法轻轻点头，开口道：“如今我这《天罡地煞变化》，才算是小成了。”
白老头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郑法的手臂，眼睛里面全是好奇：“方才那讲道堂，我方才还真就一点都没发现问题。”
“那是自然，变化之法和幻术是有本质区别的。”郑法解释道，“幻术多是利用光线，和激素干扰生物感知。”
这在大自在魔祖留下的各种秘法中，表现得很明显。
“而变化之法，实际上是建立在物理规律之上的实质存在。”
“某种程度上说，它便是真实。”
程运张着嘴，看着郑法，心中就一句话——还真是coser！
院长他cos了一座讲道堂！
可以说，和幻术的本质差异才是郑法如此重视《天罡地煞变化》的原因——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最好的伪装之法。
也是他能容纳各种法门的根基。
甚至……在他的设想中，《天罡地煞变化》的作用，其实更多的是在研究道果上：
元婴之上修炼，在他的认知中，便是用不同的法诀，形成不同的生命。
魔门的法身，太上道的阳神，甚至天河派的合体法，差别极大。
孰优孰劣他也说不清楚。
旁人也许只能选择一条路往前走，而《天罡地煞变化》这种真实变化的效果，却让郑法有了个野望：
他要以变化之法，模拟各派法门，甚至变成各种化神修士，找到最完善的法门！
随着郑法对世界的认识越多，这《天罡地煞变化》能力便会越大，能实现这种设想的可能性便越大，因此今日《天罡地煞变化》小成，对郑法来说，实在是一件喜事。
“你还能变成什么？”
白老头又问道，很好奇的样子。
郑法想了想，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枚铁质长剑，剑刃刺入山石，直立在白老头身前。
白老头啧啧称奇，伸手在剑柄上摸来摸去，口中说着：“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人！”
那长剑一闪，郑法伸着胳膊，眼神无奈，挡住了白老头还想多摸几下的手。
白老头咧咧嘴，放下胳膊，又问道：“还有呢？”
郑法侧头，看了唐灵妩一眼，身体微晃，化为清风，飞向虹山后山的森林。
片刻后，这清风带着一朵清晨新绽的淡黄色小花，自山间回返，在唐灵妩身旁一绕，将花枝插在了唐灵妩发梢。
“风啊……没意思。”
“挺有意思的……”
田老师却接话道，她目光羡慕地在唐灵妩头上瞟了一眼，又看着白老头，眼神不言而喻。
唐灵妩眯眼一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头上的小花。
一朵露珠，落在了她的指尖。
这露珠自她指尖滑落，滴在地上，崩出点点金光。
金光中，郑法的身影再度出现。
“露珠？”白老头眼神瞪圆，诧异喊道：“不是风么？”
“万象万形，只在我一念之间，无人可察觉。”
郑法摇头笑道。
他也没有再演示，而是站在众人身前，朝程运他们道：
“诸位听了我这些日子班门弄斧，也是辛苦……方才，可以说是我对你们的一次汇报演出。”
“这功法，是建立在物理学的大厦上的，若没有你们，我这《天罡地煞变化》也难以小成。”
方才还目眩神迷的程运，此刻心中激动，自不必说。
他虽然没听懂为何郑法要感谢他们，但物理学和这神奇变化之法的关系，他还是听明白了。
“……物理？”他听到王教授轻声嘀咕，“我学的物理，好像不大一样……”
程运闻言，心中暗暗点头：
难怪院长这么热爱物理……他要是能学这个，他也爱！
……
“讲道一月，你们对如何修炼，了解也已经足够。”演示完《天罡地煞变化》，郑法又将话题转到了程运他们的修炼上。
“也许有人已经尝试过修炼，也许你们还没找到合适自己的功法。”
程运默默点头。
修炼是需要灵根的，灵根又限制了功法选择。
如程运，他这个月就尝试了两门功法，似乎都不适合自己的灵根，因此竟还未正式开始练气。
郑法见许多人脸上都有些郁闷，眼睛一闭，体内元婴飞出天灵盖，胖乎乎的小手中，灵气涌动，过了会，元婴双掌间出现了个玉质令牌。
郑法睁开眼，将令牌吸入掌间，开口道：
“此物，乃是测灵玉，可用于测量灵根。”
“你等拿去试试。”
白老头好奇地看着令牌，问道：“这是个什么原理？”
“倒也简单。”郑法将令牌递给白老头，笑道，“您试试就知道了。”
白老头手中捏着令牌，就见其上射出一道虹光。
“这是？”
“这测灵玉的原理，便是测量通过修士体内的灵气中，五行灵气的多少。”
郑法解释道。
“我们都知道，五行灵气其实是电子位置和作用的变化……而电子的变化，本身就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光线。”
在座大部分都学过点物理，倒是听懂了。
简单来说，这测灵玉就是将灵气输入修士体内，顺着经脉转一圈，最后通过电子能量变化会发出光子这一物理现象，测量这些灵气中蕴含有哪些五行灵气，从而确定修士灵根。
“只是往日，这种测量比较定性，我希望……可以定量。”
玄微界修士不知道电子和光子的关系，自然只能通过简单的颜色来判定灵根。
但现代世界可并非如此……
“光谱仪？”
汤慕道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对！我希望借助光谱分析，还有诸位的基因分析，彻底弄清楚灵根为何物。”
郑法看着面前这些人，心知灵根问题，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一方面，如今这扶桑木道果需要的是更高悟性的听道者，偏偏好悟性不等于好资质。
而若不能改变资质，一些悟性高的学者，可能终身都修为低微，能给郑法带来的感悟就太小了。
另一方面……郑法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显然，这扶桑木道果，和听道者的人数关系极大！
降低灵根门槛，便能提升修士数量——现代这么多人，将会给他提供无穷的智慧。
这个现代世界，将是他的道场！

第342章 真正小灶，生辰之礼
“给虹山所有修炼的人，搞个基因测序？”
养老院后院中，杨组长听着郑法的要求，毫不犹豫点头，然后又追问一句：
“研究方向是什么呢？”
“灵根和基因的关系。”郑法交代道，“五行灵根人人都有，只是多少的问题，想要弄清楚灵根的本质，最终还得落在基因上。”
想要降低灵根对现代发展的影响，首先便要弄清灵根本质。
这件事在玄微界完成不了，玄微界的微生物学技术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好在现代世界和玄微界的人类构造并无差异，现代世界的人之前无法修炼，不是因为没有灵根，而是没有灵气。
玄微界在灵根上的猜想和说法也不少，玄之又玄的东西很多。
但在郑法看来，既然灵根是一种人人都有，天生的特征，那本质上就是由基因决定的。
说起来，他之前觉得灵根之事并不大紧急，毕竟九山界如今最大的问题是资源不足，而不是修士不够。
但扶桑木道果的进化，让他改变了想法：
扶桑木道果能吸收郑法门徒的感悟，想要获取更有价值的感悟，自然得挑选一些有悟性的弟子，就是要让聪明的脑子，不为垃圾的灵根所苦。
至于道场设想，比较遥远，只有在郑法能处理大量念头之后，他才敢真正地在现代大规模传道。
但这不代表郑法不想大规模传道，只是他希望日后有了一定的防护手段之后，才开始——那个时候，灵根又是一个大阻碍。
这个设想给郑法带来了无穷遐想，并且隐隐将其视作成道之机。
因此解决灵根问题，最大的价值不在九山界，而在现代。
杨组长不知道扶桑木道果的用处，但还是认真点头：
“我去安排。”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朝郑法说道：“说起来，九章算阵改进已经差不多了。好像说技术手册都写好了。”
“这么快？”
郑法心中惊讶，天地神煞大阵和九章算阵中，其实更难的是九章算阵。
对天地神煞大阵，郑法的要求不过是理解，并且再设计个后门。
前些日子，杨组长就带来了几个方案。
最可行的方案，其实是中止阵法运行，毕竟如今郑法无法接触到大阵核心，只能做些外围工作。
还有暗改大阵流程，甚至夺取大阵控制权的思路倒是也有。
问题是难度都很高——石难当等人对天地神煞大阵极为在意，甚至会仔细检查郑法他们刻印的灵石，想要大规模更改阵法，风险不小。
对比天地神煞大阵，九章算阵复杂程度就高了许多，相当于从重写编程语言开始，再创造个操作系统。
因此他之前还有挺多耐心。
“如今只是第一版，院长你说的人工智能算法，还在讨论之中。”杨组长解释道。
“那速度也超过我的预期了！杨组长，你倒是给了我个小小的惊喜。”
郑法看杨组长的眼神颇有些赞赏。
哪知道杨组长眼神有些飘忽，她看向一旁：“也……也不是我的功劳。”
“嗯？”
郑法眉头一皱，觉得她这样子太过古怪。
杨组长更不自在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去安排灵根项目了。”
说完，她脚步飞快，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郑法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深思之色。
夜。
唐灵妩将饭碗一放，神色自然：“我去修炼！”
其他人目送着她走进房间，白老头还在感叹：“这几天，她饭都没好好吃吧。”
田老师轻轻点头。
郑法默不作声，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唐灵妩的房间面积很大，房间很多，除了单独开辟的修炼静室，还有卧室，办公室。
窗外月明星稀，本该在静室乖乖修炼的唐灵妩，此时正端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昏暗的办公室里，只有荧幕上的光打在她小脸上，让她看起来如个网瘾少女。
网瘾少女手中的键盘噼里啪啦作响，在个群聊里面挥斥方遒。
“技术手册审好了，有些问题，最好明天能改好。”
“大家有想法，在论坛里讨论，人工智能算法得抓紧。”
“论坛积分？积分当然能换钱……有钱！”
“什么论坛？”
她耳后传来一声问，不假思索回应道：
“我建的，讨论符文算法的论坛……啊！”
唐灵妩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一蹦三尺高，字面意义上的三尺。
郑法站在办公椅后面，无奈地看着她。
唐灵妩飞速落在椅子上，双膝并拢，仰头望着郑法，乖巧眨眼，像是试图萌化他。
“论坛给我看看。”
“哦！”
看着明显建立不久，但讨论得如火如荼的论坛，郑法终于明白为啥九章算阵进展这么快了——
富婆唐灵妩，通过论坛积分，卑劣地将各种任务标了个现金奖励，越快完成，拿到的钱越多……
郑法看了看大家的发帖时间，发现各大项目组卷成了麻花，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每分钟都有人在论坛里争论发言。
他也能理解，不说修仙这个胡萝卜的诱惑力，唐灵妩她真的……给的太多了！
“不是让你好好修炼么？”
“我……修炼累了，换换脑子！”
郑法看了眼她的修为，发现倒是进步不慢，筑基中期，并且已经稳定。
唐灵妩单灵根，资质限制不大。
他元婴后，如今养老院灵气浓度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他又刻意关照，唐灵妩房间灵气极度充裕。
她享受的灵气环境，甚至胜过一般九山弟子。
只是能利用的灵材灵药还比不上九山界。
“来。”
唐灵妩以为郑法要责备她，神色有些畏缩，但还是听话地跟着郑法来到了静室。
“坐好。”郑法盘腿坐下，让唐灵妩坐在自己面前，开口道，“我给你讲讲你的功法。”
唐灵妩脑袋一歪：“不是讲过了？”
“单独给你讲，你把修炼的时间都浪费了，我当然要给你补回来，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讲讲。”
“单独？”唐灵妩一听这话，脸上就傻傻地笑了，“好！”
看着因为单独两个字就乐得眉不见眼的唐灵妩，郑法不由暗暗摇头。
小灵妩根本没意识到她享受的是真小灶，远不是程运他们那种可比的——他如今扶桑木视作道祖道果，也并非是胡吹大气。
这道果让郑法能读到听道之人的念头。
虽然在郑法的骚操作下，被用成了借脑子道果。
但另一方面，只要郑法愿意当老师，他便是古往今来最好的教导者——一个能读懂你的疑惑，甚至比你更知道你水平的老师，才能担得上道祖两个字。
唐灵妩，也许是两个世界除了郑法外，第一个享受这道果福利之人。
第二天一大早。
院子里的白老头正在晨练，忽然听到开门声。
一转头，就看到郑法打开了唐灵妩的房门，自其中走了出来。
他张着嘴巴，看着郑法，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在小灵妩房间里。”
“我给她讲了一晚上道。”
白老头听着这话，看着郑法身后，双眼明亮，一脸满足的唐灵妩，挠着脑袋：
“一晚上……讲道？哦~”
看了眼白老头，郑法想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不好厚此薄彼，开口问道：“要不晚上，我也给白老你讲讲？”
白老头挠脑袋得食指一僵，浑身雷光涌动，一头小卷发都直了。
“我？我不用！”他默默拿起一旁桌子上的衣服，遮住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浑身肌肉，走得飞快，“小田！我下山去京城看看孙子！”
……
白老头赶忙下了山，郑法也回到了九山界。
他找出两枚玉筒，将现代研究好的两套阵法刻入其中，这才走出房门。
院子中空无一人，可一旁章师姐的小院，却有些欢声笑语。
郑法心中好奇，朝隔壁院子走去。
章师姐的小院今日挺热闹：
湖边不知道何时摆了个贵妃榻，章师姐倚在一侧，对面坐着黄师叔。
元师姐围着贵妃榻，像是屁股上长刺坐不下来一样，叽叽喳喳地绕圈。
让郑法有些诧异地是——一向冷脸的黄师叔，今日脸上含笑，竟眉目如画。
再看章师姐，就见她眼中也有些开心雀跃。
“师弟！”郑法一进门，元师姐就喊道，“你也是来给师姐过生辰的么？”
生辰？
郑法脚步一停，眼带茫然。
他还真不知道今日是章师姐的生辰。
来九山宗快十年了，章师姐也没庆祝过生日啊！
甚至他都不知道章师姐生辰为何时——作为嫩草，打听老牛的生日实在有些不大礼貌。
章师姐看着他，微微摇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我也没想着过，是师尊和师妹。”
“当然得庆祝！”元师姐大声嚷嚷道，“平时不过也就算了，两个甲子的整日子，怎么能错过！”
黄师叔亦是点头，语气还有些不大满意：“要我说，得多请些人来。”
章师姐微微摇头：
“如今九山界也不富裕，大家也忙。”
说到这里，她眼中有些柔光，看着郑法，轻声道：“你……们来了就可以。”
黄师叔听出这语气中的别扭，脸色微臭，瞥了郑法一眼，想说什么，但又看了看自家徒弟一眼，摇头感叹：“我刚收你为徒的时候，无衣你还是光屁股呢……哪想现在，都元婴了，性子也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师尊！”
章师姐笑脸一垮，又羞又恼。
郑法心中暗道，光屁股他熟啊！
他也算听明白了。
自家青春靓丽的章师姐，如今已经是一百二十岁了！
玄微本就注重甲子之数，又是整岁，黄师叔和元师妹极重视，因此章师姐才举办了个小小的聚会。
章师姐大概是看出了他并不知情，因此说他来了便好。
郑法确实没有准备生辰礼，他手中的灵材，章师姐也是有数的。
……
“师姐师姐！看！”
元师姐迫不及待地拿出储物袋，打开袋口，拿出了一小盒一小盒的吃食。
“师给！”元师姐吸溜了一下口水，“这可是我用这几个月的善功攒的！”
“这个，是郑法从昊日山骗来的灵果！可好吃了！”
“这个是青木宗的灵丹，甜！我费了好大劲和他们换的！”
“这个是灵酒，我花的善功可多了……”
元师姐一脸邀功的模样，口中热情洋溢地介绍着，眼珠子都舍不得离开那些小盒子，显然是真喜欢。
郑法是知道章师姐不大注重口腹之欲的，但此时章师姐却笑得很甜，看着那些小盒子，连连点头。
毕竟这些吃食，还真是元小鸟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对极为馋嘴，人生乐趣就是吃吃喝喝的元小鸟来说，能攒下这么多好吃的送给章师姐……实在是百分之百的赤诚。
章师姐心中明白这份心意，不仅是笑纳，甚至是每个盒子都打开了仔细品尝，一一赞赏好吃。
把元小鸟哄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等元小鸟炫耀完，黄师叔手中虹光一闪，拿出了个两指长的玉匣。
“看看，喜欢么？”
章师姐接过玉匣，推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她将项链拿了出来，在胸前展开，一只金色凤凰展翅飞舞，更奇异的是，这凤凰眼珠子竟是两粒黑白分明的宝石，一看还真像个活的。
“师尊？”
“我给你戴上。”黄师叔伸手，自章师姐手中拿过项链，亲自给她戴在脖子上，打量了会，才满意点头道，“好看！”
“这……是法宝？”
章师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项链，忽然问道。
“幸亏有轩华夫人，还能转化灵材，不然这项链都做不出来……”
看来这项链黄师叔拜托轩华夫人炼制的。
“师尊，这太贵重了。”
郑法明白章师姐的想法——黄师叔当年心灰若死，自然对钱财没啥欲望，在九山宗三位太上中，都算是穷的。
打造一个法宝，即便轩华夫人只要成本价，对她来说可能都负担极大。
“有我徒弟的命贵么！”黄师叔冷哼道，“你以前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以后面对的是什么敌人？拿着清静竹，你能用几下？”
“……”
一向寡言少语的黄师叔，此刻喋喋不休，“每次看你拿着清静竹就往前面冲，我都急！”
“这项链可以加快你的法力神魂回复，还有一定的防护之力，轩华说了，这项链是她这辈子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甚至有信心能拦住化神一击！”
听起来，黄师叔确实是用心了。
章师姐拿着清静竹，战力直逼道果，但问题是清静竹毕竟是外力。
比起扶桑木和郑法本为一体，章师姐和清静竹关系没那么亲，她使用清静竹的时候，有两个大问题：
第一便是两三下就没了，用多了还会重伤。
第二则更致命一点：
她本身修为太低，如果被人抓住机会，直取她性命，后果不堪设想。
这项链虽然只是法宝，但确实非常适合章师姐。
可见黄师叔有这担心和念头，不是一日两日。
章师姐伸手捏着那金色凤凰，还想说什么，黄师叔眼神却严厉了起来，开口道：“戴好！”
“……”
见她不再想拒绝，黄师叔才又有了笑颜，温声道：“你带着这个，出门我才放心点，莫要像你师公……”
她说到这里，又止住了话头，失笑道，“这日子，我说这不吉利的干嘛……说起来，我过生辰的时候，你师公都会准备生辰礼……”
“那时候，九山宗比现在还穷，我俩修为也低，东西也不值钱。”
“但我都记得……”
元师姐听到这话，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郑法。
黄师叔亦是看向郑法，居然带着种丈母娘对女婿的考较。
坏了，朝他来了！
章师姐瞥了这师尊一眼，无奈道：“师弟他其实前些日子……”
黄师叔眼神略有些变化，但看了看睁着一双大眼准备说瞎话的爱徒，一声冷哼出口竟成了一声轻叹。
“师姐！”郑法心念一动，拿出刻有九章算阵的玉筒，朗声道：“这是我的生辰礼……”
实话实说，这玉筒的主要功劳，当然是郑法的想法……但尤其要鸣谢的，还是包工头唐灵妩，虹山速度解了他的大难！
章师姐也愣了，她接过玉筒，表情带着些惊喜，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师姐，你还记得你之前想的那种算阵么？”
“嗯。”
“这里面，就是改进的算阵。”
章师姐眼神忽地明亮了起来，神识浸入玉筒，待看到玉筒中的标题，带着疑惑低声道：“九章算阵技术手册？”
说罢，她也不管其他人，只是心神沉浸在玉筒中。
黄师叔看着她，又看向郑法，微微摇头，似乎有些不大满意这礼物……
郑法心知这黄师叔的心思，毕竟这东西，听上去不过一门阵法而已。
阵法自然很强，但向来是增强门派的实力。
但对章师姐个人有多少作用，其实难说。
黄师叔这种全然为了章师姐的性格……不大满意，倒是可想而知。
让郑法没想到的是，黄师叔却又朝他点了点头。
见他不解，黄师叔撇嘴道：
“千金难买心头好，不管这玉筒值多少灵石，只要无衣喜欢，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只要莫忘了她待你的一片心就好。”
正当黄师叔说话之时，章师姐身上忽然灵气翻滚，头顶五色霞光轮转，自小院射向天空。
万仙岛上空的雾气，都被这霞光染成了彩色，显得美轮美奂，宛如极乐仙境。
黄师叔脖子一僵，缓缓转头，看向郑法，嘴唇竟有些颤抖：
“无衣……悟道了？”
郑法默默点头。
黄师叔低头，看向章师姐手中的玉筒，眼神中平添几分敬畏。

第343章 吾道成矣，天河暗流
霞光自章师姐涌起，照亮了天宫九岛，黄师叔都能听到远方乐土岛的声声惊呼。
“怎么了？”
一道焦急的问话声自远而近，庞师叔落在众人面前，显然是被这天地异象吸引而来。
“无衣……”黄师叔摆手，示意他小点声音，轻声道，“无衣，悟道了。”
庞师叔略略发愣，目光死死盯着章师姐，手指微颤：“悟道？”
“是，郑法给她送了一个阵法，她就陷入了悟道状态。”
庞师叔闻言，脸上的笑容猛地绽放，似要大笑，又压低声音：“好，好！”
黄师叔自然也明白他在喜悦什么。
修士悟道，往往是天大的机缘，悟道时常常修为大进，甚至还会有一段突飞猛进的时期。
可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她从未经历，只在一些闲谈笔记中读到过，在玄微界传闻中，悟道之人，日后最低都能成就化神！
无衣如今悟道。
对无衣，对九山宗，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想到此处，她又看了眼无衣手中的玉筒，沉默片刻，又看着郑法，心中却不得不感慨：
“郑法这生辰礼，竟是一道悟道机缘……玄微界古往今来，怕也没有再贵重的了……”
庞师叔也未离开，而是跟着黄师叔和郑法，一同替章师姐护法。
章师姐盘腿坐在贵妃榻上，长长地睫毛落在脸颊，气质一日比一日清冷平静，头顶的五色霞光照在她脸上，让她脸上的皮肤看起来，愈发晶莹。
半个月倏忽而逝。
章师姐忽然睁眼，仰头，目中射出两道白光，直冲天空。
随即，她的身体化作至美至洁的琉璃，丹田之中的元婴自颅顶一跃而出，盘腿立于霞光之上。
天空中的灵气如沸如腾，漫天彩霞倒卷回章师姐的三头身元婴身上，如蚕茧一样将其包裹。
一时间，众人也看不清这霞光中的景象，只见天空中一颗霓虹光球，忽大忽小，竟是在呼吸。
这光球“呼吸”了百次，忽而炸开，刺目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射出。
连黄师叔三位元婴，都不由眯了眯眼睛，再凝神一看，便见章师姐的元婴立在空中，亭亭玉立，竟与她的真人，别无二致。
“元婴后期？”
黄师叔茫然张嘴，就听一旁的庞师叔如做梦一样的呢喃，语气诧异又羡慕，甚至还带些自卑。
黄师叔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无衣修为大进，她当然开心。
但无衣修为一跃超过了自己，她就……心情很复杂了。
“这才多久？”
姓庞的的嘀咕声，令她心中不由默算，无衣她凝结元婴，也就五六年的时间，如今竟然成了元婴后期大修士？
这速度惊世骇俗的程度，甚至不比郑法十年不到成就元婴低！
要知道，她和姓庞的在元婴前期和中期，蹉跎的时间可是几千年……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看那玉筒，心中竟然不大怀念自家死鬼道侣了——送了那么多生辰礼，连个能让她悟道的玉筒都没送。
懒得怀念。
章师姐的元婴立在空中，手擎飞仙笔，在面前虚空一点，一张符文阵图，便在笔尖成型。
这阵图中似有亿万道符文，错落繁杂，但却又隐隐宛如一体，气机相连。
“九章算阵……”章师姐元婴发出一声如金似玉的轻吟，“吾道……成矣！”
她低头看向郑法，眼中光华，如水波荡漾，随即纵身一跃，飞入肉身之中。
众人看着章师姐睁开眼，似是悟道结束，都走向章师姐。
“师姐！”
元师姐扑腾到章师姐面前，眼中满是羡慕：“你元婴后期了？”
章师姐含笑点头：“嗯，师尊，我已经能准备化神了。”
黄师叔闻言愈发欣慰：“两个甲子，便能冲击化神……我都没想到，我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徒弟！”
“难道不是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徒女婿？”
元师姐眨了眨眼睛，反问道，有些打抱不平的意思。
黄师叔瞟了郑法一眼，语气居然是少见的揶揄：“能找这么个徒女婿，难道不是我徒弟厉害？”
“……”
元师姐眼中全是茫然，像是觉得很有道理，无法反驳，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又期期艾艾地看着章师姐道：
“那玉筒……”
“嗯？”
“我能看么？”元师姐脸色小心翼翼，又赌咒发誓道，“我把我明年一年的零食，都给师姐你！”
她脸上闪过肉痛，显是很舍不得，但看向那玉筒的眼神，却满是眼馋。
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见郑法朝她点头，便问元师姐：“想学？”
“嗯！我也想悟道！”
章师姐递过玉筒：“那零食倒是不用，师尊你们也看看，这阵法日后有大用。”
元师姐闻言笑开了花，抓过玉筒便看了起来。
也就那么两三个呼吸，元师姐的爪子便一松，玉筒自她掌心滑落。
黄师叔手一挥，将快要砸在地上的玉筒纳入掌心，脸上有些后怕之色：“你扔它干嘛？”
“我……我头疼。”
元师姐捂着额头，似乎真有些幻痛。
“头疼？我看是你这鸟不学无术！”
黄师叔将神识往玉筒罩去，片刻后才面无表情地睁眼，将玉筒递给了一旁跃跃欲试的庞师叔。
庞师叔看后，也是一阵沉默，过了会才道：
“阵法不错……这个，九山军校那里还有点事，耽搁了半个月，我得去看看。”
黄师叔也紧随其后，朝章师姐叮嘱道：“我也去，你刚刚修为大进，得巩固几日。”
说罢，两人朝郑法他们点点头，闪身出了小院。
师兄妹无言并肩行到了争仙岛，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捂住额头，龇牙咧嘴。
……
小院中，郑法和章师姐看着两位长辈远走，憋了半天，这才摇头笑了起来。
九章算阵这玩意，在郑法看来，玄微界中如今能理解的，恐怕只有自己和章师姐两个人——
一来，这阵法复杂程度极高，以符图作为底层语言，构造出的操作系统，代码量极为惊人。
没有一定的专业知识，想学这个，脑袋不炸才怪。
另一方面，也是九章算阵在玄微界都是前无古人的。
郑法所了解的玄微阵法中，威力宏大的有，以推演为目的的，亘古未见。
更不用说，九章算阵是建立在数理逻辑，甚至是符号逻辑上的……
在郑法看来，在这方面，玄微修士的进步空间巨大。
“两位师叔怕是看不懂。”郑法摇头，轻声叹道，“他们只以为师姐你是一朝顿悟，却不知道其实是厚积薄发。”
章师姐能在九章算阵中获得如此多的好处，实则是很长一段时间的积累。
元灵道体的奇异。
她自身的算学天赋，兴趣和热爱。
数次操控九山印的经验。
当然，最重要的，是郑法带来了许多计算机的理论书籍给她。
这些书许多玄微修士其实是看不懂的，但章师姐却大多认真读过。
能独立创造一个粗略的九章算阵……就代表着章师姐的造诣。
想到这里，郑法又道：“不过日后，九山宗弟子，得多学一门阵法课程。”
章师姐轻轻点头：“是，这九章算阵推演之能，极为有用。”
“师姐，我准备在大学岛布置九章算阵，还请师姐你执掌。”
九章算阵如今虽然还未曾完善出人工智能——这理论倒是不难，难的是实现。
之前郑法在现代做的，其实相当于简化了章师姐原本的算阵，做的是减法。
但各种人工智能算法，却是做加法，得考虑灵石性质，符图选择，因此便又复杂许多。
但这不代表他们无法运用九章算阵。
“你想推演什么？天地神煞大阵？化神功法？”
“天地神煞大阵，自然是要推演的。”郑法颔首道，“不过最重要的，其实是调控九山界的物资调配。”
“物资调配？”
“师姐你不觉得如今的九山界存在极大的浪费么？”
郑法说道。
“我自然知道，可没办法……”
是没办法。
某种程度上来说，九山界的经济运转，全是由着郑法和章师姐的心意。
当然，他和章师姐自然不会想做对九山界有害的事情，可想做好事……不代表不会造成坏结果。
“九山……不对，玄微界整个经济体系，充满了漏洞。”郑法说道，“灵石这种货币本身不合理，无法满足大量商品的需要。”
“另一方面，是贸易充满了壁垒，例如昊日山和我九山宗。”
郑法不是个生而知之的人，他执掌九山界之后，在现代也找了大量的书来看。
在他看来，九山宗如今根本不存在市场经济的土壤——玄微界甚至连社会分工都没有完成。
更不用说，九山界发展时间根本不够。
因此才有了《第一个五十年计划》。
可这不代表着这没有问题，反而问题大了！
这种经济计划，本身需要极高的数据能力……
就九山宗内部的产物，修士需要的灵材，便有成千上万种之多。
每一种灵材需要生产多少，消费量有多少，资源如何调配，都得郑法和章师姐做出规划，下达指令。
最简单的例子，药园中要生产什么灵药来满足九山宗弟子所需，都需要进行天量的计算。
别说章师姐还是个人，就是她真是个计算机……也得烧了。
以前郑法和章师姐迫于无奈，只能抓大放小，将人力和资源放在最紧要的项目上。
不能说不好，但其中浪费的资源和时间亦是天量。
“师姐，我想用九章算阵，来调配界内资源，以达到资源利用率最大化。”郑法朝章师姐说着自己的设想。
“正好，庞师叔统计过来的数据，我们也能录入阵法之中。”
“在我看来，用这种方法利用九山算阵，才是最快发展九山界的方法，当然，推演阵法功法，也是必须的。只不过不是首要任务。”
郑法的想法，一句话就说得明白——笨蛋，问题是经济！
玄微界和现代世界再不相同，可人性差别没有那么大，自然遵从大致相当的经济规律。
阵法也好，各种功法也罢，也许能增强九山宗的武力，却无法从根本上提升九山宗的实力。
有些知识，看起来没有杀伤力，但却足以成为屠龙术。
元师姐听着迷迷糊糊，大脑空白，不由将目光转向章师姐。
看着章师姐的表情，元师姐脑袋一点，明白了，师弟说得对！
毕竟师姐眼珠子都快黏在师弟身上了！
“师姐，还有……若是推演功法，我觉得应该先推演你化神的功法。”
郑法又道。
章师姐闻言，眼神更加柔和，却又摇头道：“我悟道的时候，其实尝试过推演化神之路，但还是差些东西。”
“嗯？”
“大自在魔祖的法门，和我的道途并不契合。”
郑法闻言陷入了思索，大自在魔祖的法子，说到底就是魔门法身。
若是魔门法不行……
那昊日山的呢？
哦，对，还有天河派的！
也不知道谢仙子能不能弄到陷仙剑一脉的功法。
……
谢晴雪回天河派，已经有些日子了。
但她没有贸然替郑法探寻陷仙剑一脉的功法——这毕竟是天河派的化神真传，连她这个当代真传大师姐，都无从得授。
哪能轻易拿给郑法？
她从经楼中走出，皱着眉头，神色为难。
楼中关于四脉真传法门的记载极少，有些甚至她都没资格看。
对她都如此保密，想要拿给郑法，自然更是难上加难。
她思索了一番，知道可能突破口只能在自己师尊身上——若是郑法对自己师尊的猜想是真的话。
是真的么？
想着回门以来这些日子见过的人和事，谢晴雪皱紧眉头，难以决断。
思索片刻，她脚步一转，往掌门大殿飞去。
殿中依旧是冷清空荡，只燕掌门坐在蒲团上，垂眸修炼着。
谢晴雪站在师尊面前，垂首伺立，静静等待，心中也在想着怎么说。
“晴雪？”
“拜见师尊。”
“找我有事？”
谢晴雪咬咬牙，问道：
“师尊，玄微似乎要生大乱，师弟和我该如何自处？”
燕掌门抬头，看着这个徒弟。
“九山宗。”
“九山宗不过初起，根基薄弱，为何不回？”
燕掌门看着她，神色中闪过了然：“门中危险，我无暇顾忌你俩。”
“那为何不投靠四宗？”
“……你要投靠，人家就收么？”
谢晴雪默默点头，忽然又捏紧青萍剑，小声道：
“弟子想着，如今师弟在外面，修为进步飞快。”
燕掌门轻轻点头，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谢晴雪，神色莫测。
谢晴雪继续道：
“可他毕竟身在百仙盟，日后若是想要接受门内教导，也很困难。”谢晴雪低着脑袋，轻声道，“若是……门中生变，更没了前路。”
殿中一阵沉默。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着，若是师尊能传我门中真传秘法，我日后传给师弟，岂不是方便？”
殿中沉默了更久。
“真传秘法？他想学哪一门？”
“师弟说，他前段时间得到了一种炼化陷仙剑的阵法，想来与陷仙剑有缘。”
燕掌门神色一震，死死盯着谢晴雪：“炼化陷仙剑的……阵法？”
“是。”
“他倒是好机缘。”
过了许久，燕掌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惜不够。”
“不够？”
“这机缘，不够他学到我门中秘传……”
“师尊……”
“不过……”燕掌门看着她，忽然勾了下嘴角，“若是他自己有一门对炼化陷仙剑有用的化神功法，这机缘就够了。”
谢晴雪闻言，看着燕掌门，就见他看着自己，眼中没有笑意。
她沉默一会，才轻轻点头，默默行礼，退出了大殿。
……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燕掌门才慢慢又闭上了双眼。
“你这徒弟……”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殿中暗处响起，“竟是不怕你发难。”
殿中忽然多了一个人，燕掌门依旧一动不动，眼皮子都没有跳一下，似乎是早就知道。
九幽魔祖站在他身后，亦是自然而然，光明正大。
似乎这对魔门之人危机四伏来说的天河派，是自己家一般。
“她是个聪明人，回来这么多天，怕是早就看出了些什么。”
“不止聪明。”九幽魔祖闻言，也是赞许点头，“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机。假以时日，她怕是能远远超过你。”
“假以时日……”燕掌门仰头看着天空，“还有多少时日呢？”
九幽魔祖闻言，也是摇头，竟是无法反驳的样子：“你决定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干嘛还把着门中真传秘法不放？”
燕掌门闻言，莫名巧妙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傻：“郑法要功法化神，关我什么事？他又不真是我儿子，我凭什么给他？”
九幽魔祖哑口无言，复又道：“所以你想要昊日山的功法？”
“阵法我不缺，但若是能得到昊日山真传秘法，倒是能窥到昊日山虚实，还能多些胜算。”
九幽魔祖闻言点头，过了会才道：“我看你也是做美梦。”
“……”
“你都不愿意送他化神功法，那昊日山怎么可能送？”九幽魔祖嗤笑一声，“昊日山傻么？”

第344章 暗改阵法，长老变脸
“昊日山，化神功法？”
接到谢晴雪的消息，郑法轻挑眉梢，不仅不失望，反而有些喜悦。
他虽然对五宗好感度都不高，之前燕掌门还对他出手过，但外交这件事，有得谈总比没得谈好。
更何况，这燕掌门看来是要做个大死，目标可能还包括昊日山。
只要燕掌门能往死里怼昊日山，郑法就愿意认同统一战线，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昊日山真传功法？”与郑法并肩而行的章师姐皱眉道，“我记得韩老的情报中，说昊日山应是三脉真传？”
郑法颔首道：“是，谢晴雪也说燕掌门告诉她，昊日山应该有着三位道果祖师，除了我们见到的杨姓道果，还有一位姓陆，一位姓云，号称三圣。”
“只有这三圣的弟子，才能称为真传。”
既然和昊日山已经势同水火，九山宗便一直在收集关于对方的情报。
借着无双盟的渠道，韩老就打探出了不少消息。
章师姐她们也抓了两个从昊日山前来作乱的元婴，也问出了些许昊日山虚实。
更重要的，还是谢晴雪传来的信息——毕竟道果修士这种存在的情况，非是五宗这个层次，还远远接触不到。
如今郑法也大致摸清楚了：
昊日山有着三位道果修士，比起九山宗如今对付一位道果都要拼命的真实实力，要强大不少。
若没有六派盟约，如今九山宗怕早就没了。
“要弄到真传功法，怕是不容易。”
章师姐闻言，眉头紧皱。
“不然……”郑法却笑了笑，“我看那石难当，还挺大方。”
他可是知道，自己那便宜师尊九长老手中有着昊日山化神真传功法！
见他似乎有些信心，章师姐也不再多问，看向前方大学岛。
大学岛的建筑群是天宫九岛最广阔的。
这地方以前大概是天尊自己所居之处，原本殿宇楼阁星罗棋布，还有一座宽阔正殿，极尽宏伟。
郑法来时，此处已经是断壁残垣，繁华作古。
可郑法颇有些艰苦朴素的吝啬性格，他带着弟子修缮这岛屿的时候，这些废墟，都给利用上了。
现在大学岛几百间教室，大半都是建立在之前宫殿的地基上，用的砖石也有小半是那些墙壁上，废物利用，拆下来的。
倒是那正殿所在之处，没有新建建筑，反而成了一片空地。
如今这空地上有了些变化：
三百六十枚灵石，围成大大小小的同心圆，镶在地上。
灵气慢慢地朝圆心聚集，无数符文空中流动。
正是刚刚布置好的九章算阵。
郑法注意到，章师姐的表情中，竟有些忐忑……
“师姐？”
章师姐微微回神，似乎是轻呼了口气，才朝他灿烂一笑，脚尖轻点地面，飘至阵中。
她手执飞仙笔，在空中画了几个符图，地面上镶嵌着三百六十枚灵石，齐齐绽放出一道金光，汇聚在她身上，将章师姐衬得更超凡脱俗。
接着，一道水幕凭空生出，立在大学岛上，像面镜子，其中映着各种文字和数字——这是之前庞师叔和章师姐收集的各种数据，还包括这段日子以来，韩奇与各派交易的账本。
看着水幕中的文字，郑法心中亦是放心了些，能开机就好。
若是用了这么多灵石还失败，那足够九山宗上下肉疼的了。
反过来说，只要成了，这点灵石便不算什么！
虽然九山算阵还没有完成人工智能算法，但以章师姐当管理员，当一台计算机来用，完全没有问题。
又因为这用了如此多灵石，这计算机的算力，又远远胜过章师姐——
或者说，按照郑法的想法，这便是他一直梦想着的，九山超算平台！
章师姐心念一动，手中飞仙笔笔尖，符图连绵不绝涌入九章算阵中。
郑法凝神朝着水幕中看去，以他元婴期的眼力，自然能看明白，章师姐正在计算接下来半月九山宗原材料的分配和各种灵器丹药灵药的生产。
计划经济有其不足之处，其中一个，就是算力。
为了发展九山宗，郑法在现代也了解了一些相关的知识——或者说，了解到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悲剧：
历史上，北方老大哥的计划经济体制，甚至一定程度上能说是毁于算力。
不说经济规划中各种模型和数学理论是如何复杂，最直观的一点：
规划一千个商品的生产，就需要50万个弹性参数。
而那个时期，全世界计算机的功率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后代的一个手机。
所以后果显而易见，老大哥留下了一个庞大的经济废墟，和一群强到变态的数学家……甚至章师姐学的很多参考书，都出自那个国家。
但九山宗没有这个问题！
九章算阵虽然未曾完全大成，但算力也足以应付九山界如今的需求了。
只此一项，节约的灵石，就远远不止这三百六十枚。
到了现在，郑法才敢说《第一个五十年计划》，成功率九成九！
他看着章师姐时不时在水幕中一点，一道流光便朝着大学岛外飞去。
有的飞向药园，有的飞向坊市，还有的飞向了工开岛。
郑法知道，这是章师姐算出了结果，正朝着九山宗各部门下达着指令。
整个九山宗经济体系，有了九章算阵，就像是有了一颗大脑。
短短一炷香后，章师姐便放下了笔，眼神明亮地朝郑法笑道：
“往日这点东西，我得算半个月。”
郑法咧咧嘴，章师姐这种变态都能算半个月，其他人所花时间，恐怕半年都不止。
规划好了九山宗这段时日的资源调配，章师姐像是没玩够一样，笔尖又在水幕上一点，水幕上的画面再变，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郑法自然认得，这是天地神煞大阵的符文。
他不由凝神看了起来。
天地神煞大阵，可以说关乎他的性命，他自然上心。
更何况，若是能在大阵中加个后门，他可操作的余地就又大了许多，想得到昊日山真传功法，也有法可想。
“天地神煞大阵的后门……设计的极好，唯一的问题是，如何不被发现地刻在灵石中。”
郑法看着章师姐皱眉推演，也是摇头道。
石难当也不是傻子，起码如今他对郑法甚至重玄宗的三位元婴，都不算完全放心。
他们刻印好的灵石，石难当都会一一检查。
若是灵石中的法诀不同，他自然也能有所察觉。
章师姐轻轻点头，飞仙笔在水幕上连点，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会，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点水幕道：“师弟，你看看这个！”
“嗯？”
郑法朝水幕看去。
就发现水幕画面中，多出了个复杂又眼熟的符图结构。
他看了一会，猛然笑了起来：“师姐，你真是……欺负人！”
画面上的符图结构，和郑法原本要刻在灵石中的符图，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可细看下去，这里面其实又比原本的符图多了许多另外的结构——
但石难当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原本郑法他们利用拓扑学，是为了将各种符图简化，追求灵力最小消耗。
可章师姐反其道而行之，运用拓扑变换，将一些符图扭曲变形，化简为繁，变得与原本符图看似一模一样，但拓扑性质却又天差地别。
这种差别……
九山宗拓扑学得好的学生，也许能看出来。
但石难当他没学过这玩意啊！
简而言之一句话：
就是欺负石难当没文化！
“师姐，我觉得其他符图，也能这么试试……”
郑法居然开始得寸进尺，他原本只想偷偷摸摸地留下一个后门，保证自己的安全。
现在他在思考，要不要把后院给拆了。
……
重玄宗，神火山。
“来我洞府。”
一道传音自山腰处而来，郑法也没犹豫，朝便宜师尊九长老的洞府飞去。
洞中还是只有九长老一人。
她坐在寒玉床上，膝盖旁边，摆着一个储物袋，似在打量。
郑法眼神也落在那储物袋上，心中一动，有些明白了她找自己来的目的。
“这是我的人送来的物资……”
果然，九长老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这储物袋里面，放着太上道和九山宗交易的物资。
如今两宗的交易，其实是通过九长老的渠道在做，郑法将物资交给九长老，九长老送到太上道边境，又拿回太上道的物资。
至于交换哪些东西，以什么价格互换，自然是郑法和通明上人以传讯符商量。
其实，交易的商品量也没多大。
嗯，实事求是的讲，还比不过昊日山对九山宗经济的贡献。
毕竟九长老也不敢太过嚣张，本质是在走私。
但这交易对九山宗也极为重要：
因为东洲之上，太上道所占据的陆地面积最大，物产也最为丰富，有非常多百仙盟没有的灵材。
有些灵材要通过转化得到，得花费远高于和太上道交易的成本，实在得不偿失。
因此，九长老也算是帮了百仙盟大忙。
郑法也拿出了个储物袋，朝九长老递了过去。
“这是给长老的报酬。”
郑法向来尊重劳动人民，对九长老这快递员亦是如此，这也是他们之前说好的——
九长老帮他传递商品，郑法酬以灵石和物资。
哪想，九长老却摇了摇头，竟像是要拒绝的样子。
“长老？”
“……和贵宗交易的，是太上道中极有身份之人？”
九长老能猜出这点，郑法倒是不意外。
他之前跟九长老说的，是让她去太上道边境接货。
但这储物袋中的灵材丰富又贵重。
还有许多是太上道独家所有。
非是太上道中有些地位的人，根本无法拿到这么多。
通明上人身后是玄德首座，此人好像是尸解修为，在太上道体系中，距离道果应该只有一步之遥。
绝对算得上是太上道的核心人物。
郑法朝九长老点了下脑袋。
九长老脸色一喜，看着郑法道：
“郑盟主……这报酬我不要了。”
“嗯？”
哪知九长老从寒玉床上长身而起，朝郑法深深一礼，开口道：“郑盟主，自你上山之后，妾身对百仙盟，也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郑法又点头。
这话说得也没问题。
无论九长老想做什么，但客观上帮了郑法许多。
“那妾身，想请郑盟主应许我一件事。”
“你说。”
“盟主你若是有渠道，可否介绍我带着麾下弟子，拜入太上道山门。”
郑法看这位便宜师尊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呸！
渣女！
之前说要选他百仙盟的时候，那叫个信誓旦旦，对九山界充满向往。
现在倒好，见到太上道，居然移情别恋了？
郑法也懂，从九长老的角度来看，太上道确实比九山宗更值得托付终身点。
而且这事对郑法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难：
毕竟九长老加上那大大小小几十个弟子，对九山宗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是对太上道？
九长老想要个什么真传法门，可能做不到。
但让天河派给口饭吃，那肯定没问题。
只是……果然女人善变！
似乎是看出郑法眼神中的诧异，九长老赧然一笑道：
“妾身不过是想保全一门性命而已。盟主你可能有所不知，那些弟子，大多是我的族人和族中姻亲……若是天地神煞大阵成了，妾身许是无事，但同族之人，恐怕并非如此。”
“族人？”
“妾身姓叶。”
哦，叶师妹的叶。
这事那李浩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九长老瞒的好，还是那李浩消息闭塞。
“那长老你之前干嘛不派叶师妹去昊日山……哦对，你要跑路。”
到了现在，郑法才完全明白了九长老一些作为：
她身系家族，树大根深，因此才是个坚定的“本土派”，甚至隐隐对昊日山不满，或许一开始就有脱离昊日山的想法。
所以之前挑选弟子去昊日山的时候，她才那般无所谓。
那时郑法还以为是她偏心资质好的。
后来大概是自己的一些作为让令她起疑，觉得找到了机会，故而处处替他铺路。
反过来讲，她当初选择百仙盟，也是昊日山实在是不怎么当人。
等认识了太上道这个正牌高富帅，九长老自然就有了另投他人怀抱的想法。
“这个，我倒是愿意。”
虽然被甩了，郑法其实也不大介意。
九长老加上她麾下弟子，也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这点实力，对如今的九山宗来说，多一点不多，少一点也不少。
更何况，强扭的瓜不甜，心里有人的老婆迟早要送你一片草原。
郑法没什么兴趣。
“我得问问太上道，若是他们愿意，我便介绍你去。”
对郑法来说，九长老有要求比没有要求，更让他安心一点。
九长老闻言大喜，朝郑法深深一拜，口中道：“多谢盟主！”
郑法抬抬手，示意九长老起身。
九长老直起身子，似乎是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口中说道：
“盟主你神通无敌，身处险地，也能泰然自若。不像妾身，如今呆在这神火山上，竟是如芒在背，夜夜不得安寝。”
“这山顶仙剑如此凶戾，若是有朝一日发难，也许盟主你是有法脱身，妾身却必死无疑。”
“百仙盟和昊日山的争斗……妾身更是无力掺和，只想苟全性命。”
郑法知道她是在解释自己的善变，但不得不说，这位便宜师尊的想法还是很清醒的：
昊日山不顾惜她族人性命，她心中自然不满。
但另一方面，九山宗实力看来也远远不如昊日山，很难给她足够的信心。
更何况，两派争端起，这神火山怕是要遭。
以这九长老的视角来看，她想要脱身，太上道如今竟然是最好的选择。
郑法思忖片刻，说出了藏在心中的一个想法：“长老，我再与你做个交易可好？”
“什么交易？”
“我要昊日山的化神功法。”
九长老眼中不解。
郑法又道：“便是当日，石难当传授于你的，昊日山真传功法。”
九长老陷入思索，片刻后答道：“这交易，盟主想要怎么做？”
“你将这化神功法予我，我再给你一个承诺——纵然太上道不愿意收你入门，可在神火山上，你也可高枕无忧。”
九长老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怎么相信。
郑法轻轻露出个微笑，手指朝空中一点。
九长老便觉得一股极为熟悉的杀机，自山顶倾泻而下。
“天……天地神煞大阵？”
九长老声音战栗，连牙齿都在打颤，只觉得方才自己生死只在郑法的一念之间。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感受到了大阵的变化，可整个神火山却一片宁静，似乎没有人发现异样，竟是分外安详。
“如何？”郑法笑道，“只要长老你将那真传功法给我，我便是可以保证，你在神火山上大可高枕无忧，夜夜好眠。”
九长老闻言，沉默着颔首，似乎是被郑法说动了。
她真的明白了郑法的话。
方才那感觉，代表着郑法对天地神煞大阵的掌控，比昊日山这个原创者都强。
而陷仙剑……对郑法恐怕也再不是问题。
甚至……郑盟主不同意，这大阵能不能用，都是两回事！
昊日山和九山宗之争，胜负已分！
她看向山顶的眼神也有些迷惑——
现在，她是睡得好了，可山顶的石上人等人，是怎么睡得着的啊？
“盟主……”
“还是别给太上道去信了。”
“……”
九长老目光庄严，挺着胸膛，一脸忠肝义胆：“重玄宗也是百仙盟旗下，妾身也是百仙盟的人。”
“盟主在哪，妾身便在哪！”
郑法只觉这话有点熟……
这不是我当初的词么？

第345章 太监功法，阳神本质
这位便宜师尊难不成是学变脸的？
郑法盯着九长老的脸，只觉这人比自己想象的灵活了太多。
九长老似乎也知道自己变得太快，难以取信于人，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盟主，我若去太上道，毕竟人生地不熟，更何况，我族人其实很多……只带几十个，便是放弃了九成亲族。”
九长老语气中有些无奈。
“长老倒是打算的很明白。”
对修士来说，也有人离乡贱之说——从轩华夫人看来，散修之难，便有没什么根基的原因。
更何况，之前这九长老大概是挑了族中精华弟子保全，毕竟昊日山盯着，她想带走诸多族人，难度太大了。
但一个元婴修士存世起码千年，若是有意发展家族，那族人的数量便会极其庞大。
“玄微险恶，我也化神艰难，如今只求保全族人性命而已。”九长老老老实实地说道，“如今盟主既然能控制天地神煞大阵，我能带着族人在熟悉的重玄宗过活，自然更好。”
郑法上下打量着九长老。
九长老亦是有些紧张，双手贴着裙摆，双眼微垂。
见郑法半天没说话，她又道:
“盟主，我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我知道。”郑法点着头说道，“我也懂长老所求。”
如今看来，这位九长老，倒有些日子人属性：
胸无大志，只求安稳，希望的就是带着家族苟活。
玄微界倒是少见这种人，但郑法也算能理解，至于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讲实话，如今以郑法对天地神煞大阵的控制力，他就是不是相信这位九长老的人品，也得相信对方的智商。
九长老抬眼，看着郑法，似乎是不大明白郑法反而还比之前犹豫了：
毕竟她如今的请求，都不用郑法朝太上道卖人情，其实就是没要求。
郑法想了一会，开口道：“若是长老你想走，我没什么好说的，可若是想留下，有些事，反而得先说清楚些。”
九长老哑然，郑法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嫌弃自己？
我好歹是个元婴！
“我在百仙盟做的事情，想必长老也听说了。”
九长老轻轻点头。
“那长老应该也知道，如今百仙盟还有许多有二心的宗门。”
“妾身知道……掌门说，许多门派暗中与我们传信。”
“所以，长老你愿意接受，我百仙盟的新规矩么？日后，无论是门派还是家族，都不会过得像以前那么滋润。”
九长老一怔，脸色恍然。
郑法所指的新规矩，便是各种行会，加上市场开放甚至灵材共同开发。
或者说，是技术和商业的统一开始，直到百仙盟彻底一体化。
门派和家族，是玄微界自然形成，符合社会发展规律的客观存在。
他其实并不反感。
但庞师叔调查中，各种家族门派占据百仙盟资源大头的现象，不在他的容忍之中。
这现象，也必然会被九山宗改变。
郑法看着九长老，语调诚恳：“长老，你若是愿意，自然好说，你若是不愿意……离开，可能对你我都好。”
九长老抿着嘴沉默半天，然后苦笑道：“盟主倒是坦诚。”
“长老毕竟帮了我许多。”
九长老看来明白，若是郑法今日不说这话，日后强行翻脸，她也没什么办法。
如今丑话说在前面，倒真有一份善意，起码不是不教而诛的性子。
“石上人还笑盟主，说盟主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对比昊日山的酷烈，他的方式确实显得有些“温柔”。
“哪想盟主实则比昊日山更霸道。”九长老看着郑法，像是看透了他心中的野心一样，表情苦涩，“门派，家族，已经在玄微界存在不止一个纪元了。”
“便是五宗，都无能为力。我听说，石上人都是家族弟子出身。”
“哪想盟主，竟……盟主难道不知，这是与天下大部分修士为敌么？”
五宗当然做不到，它们本质上和旁的修仙门派没区别，其中更有许多家族修士。
魔门更不用说，每个魔门，几乎就是个大家族。
那话怎么说来着，这世间事大多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长老，此事不是我想或者不想的，这是九山界日后必然的道路。”
郑法坦然道。
九山界日后的目标之一，可以讲是按劳分配：
贡献越大，资源越多。
但玄微大部分家族和门派的本质，是以武力占据社会资源。
郑法并不轻视武力，但那是对外。
对内他绝不容忍如此规则。
这才是不可调和的本质矛盾。
见郑法脸上虽然微笑着，却没有一丝犹疑，九长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陷入沉默。
“长老若是无法决断，日后想好了再说也不迟，你什么时候想去太上道，我向太上道去信就好。”
郑法笑道。
九长老无声颔首，乖觉地拿出一枚碧绿玉筒。
“这是石上人给我的玉筒。”
显然，见着郑法对天地神煞大阵的掌控后，她还是答应了之前所谓的交易。
郑法心中一喜，接过玉筒，神识探入其中，然后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就这？”
九长老点头，一脸老实。
“只有到化神的？”
“石上人跟我说了，要我先转换了功法，进阶化神，再将化神之后的功法给我。”
“……”
这比自己从石难当手中得到的要多些：
当初石难当给他的真传功法，不过刚刚到元婴。
可比郑法想的要少多了。
那位石上人，可不像之前表现得那般大方！
这不是拿着个胡萝卜吊着人么。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想法，九长老微微摇头，苦笑道：“那位石上人，一念之间，便要牺牲我重玄宗上下九成九弟子……哪能将我当自己人看？”
郑法皱眉捏着玉筒，陷入了思索。
说起来，还真不一定是石难当小气。
别说九长老非是昊日山出身，即便是昊日山的弟子，恐怕也不能在元婴期获得完整的真传功法……
他之前想的太好，如今有点难办了。
燕掌门想要互换功法，也不知道这太监功法，他满不满意。
“盟主？”
“无妨……”他看了有些不安的九长老一眼，笑了下，“反正如今神火山上，没什么危险，来日方长，慢慢来便好。”
九长老闻言嘴角一抽，如今这神火山，恐怕是玄微界中对郑法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盟主，你何不直接……”
郑法叹息道：
“我九山宗……穷啊，炼化陷仙剑，要的灵石可不少。”
九长老眼睛瞪得浑圆，显然觉得郑法过于不把昊日山当人了——你想要陷仙剑也就算了，还准备白嫖？
郑法看向山顶，眼神含笑，心中也是挺期待：
陷仙剑这种至宝，昊日山想炼化，都得花费一个纪元才找到办法。
更不用说需要花费的海量资源。
昊日山有钱，让他们出！
而且，要是自己的身份暴露，昊日山恐怕也不愿意和自己做生意了，不急。
……
“你打我干嘛？”
燕无双急了。
九山界大学岛上，他看着郑法，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
“你爹太小气了”
郑法摇头恨恨，在他看来，拿到陷仙剑法门有两大用处：
一个是或许有利于他掌控神火山上的陷仙剑。
再就是为了补充九山宗的化神积累。
大自在魔祖留下的两门功法，都偏向于法身，和九山宗原本的功法不大契合。
可惜，如今郑法手中的昊日山真传功法，那燕掌门还觉得不够。
“我爹？他得罪你了？”
燕无双更委屈了。
“在天河派他往死里打我就算了，出了天河派，他还能害到我？”
“你要骂我爹，我帮你啊！”
“……”
郑法不由无言，算了，有燕无双这么一个好儿子，这燕掌门已经得了报应。
“咦？你金丹后期了？”
这货修为进步得很快啊。
“嘿嘿！”燕无双又揉了揉脑袋，脸上有些臭屁，“我修炼《九山金丹法》，修为大进！过段时间就准备结婴！”
也是，燕无双资质本就不差，又修炼的是五宗之一天河派的功法，《九山金丹法》更是一等一的金丹法门，凝结五行子符后，自带加速器。
难怪最近没见人，大概是努力修炼去了。
看着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燕无双，郑法轻笑摇头，一转头就见章师姐正拿着从九长老那得到的玉筒，在九章算阵中推演。
三炷香后，章师姐拿着玉筒，走出算阵。
“如何？”
章师姐捏着玉筒，轻轻吐出一口气：
“阳神法，与我道途极为契合！”
“我已经有了些化神思路了！”
“这《赤霄玉册》中的九曜元神，也颇为不凡。”
郑法大喜，有了这话，和九长老做的交易，就不是全无所得。
“你说对化神有些领悟，可是真的？”
“从推演来看，我化神……该有三成把握。”
“三成？”
郑法还没说话，一旁的燕无双就讶然开口。
郑法和章师姐转头看他，听燕无双说道：“在咱们天河派，化神有三成把握，就是十成……”
剑修这么虎的么？
“据韩老所说，化神把握超过三成，都能算是踏入化神门槛了……他之前说朝化神踏出一步，其实也不过如此。”
要是韩老这么说，可信度倒是高些。
这老头脑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秘闻八卦。
章师姐有了九章算阵，又有了大自在的功法参考，现在得到了昊日山的化神法门，如今在化神上的积累，居然赶上了韩老这种五宗老牌元婴。
章师姐正准备说什么。
“三成太少了！”郑法却像是直到她要说什么似的，“师姐，你切不可莽撞。”
章师姐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听郑法分析道：
“我们还有许多准备可以做，昊日山后续的真传功法，我还能找机会拿到。有了这个参考，师姐你把握自然更大一点。”
“……”
“还有天河派的法门，可能也能给师姐帮助。”
“章师姐你修为才刚刚有些进益，还需要巩固。而且师姐你刚得到这《赤霄玉册》，多参悟些日子，说不定还能有些收获。”
郑法絮絮叨叨地，就是不愿意章师姐搞什么突飞猛进。
他知道，如今昊日山步步紧逼，章师姐希望自己实力进步得更快些。
但……三成？
九成郑法都觉得不保险！
章师姐看着他，方才眼中那对修为进步的炽热渴望，忽然化作一潭温暖春水。
“那个……”燕无双只觉自己刚刚被郑法拍了一下的脑门猛地一凉，立马醒悟，“我忽有所悟，结婴去了！”
……
万仙岛，小院中，郑法把玩着章师姐额前柔软的小碎发，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师姐，你为何说阳神法和你极为契合？”
章师姐的小脑袋往郑法胸口拱了拱，有些慵懒地说道：“阳神法，和九章算阵，有些相似之处。”
“相似？”
章师姐见他好奇，手在空中画了个圆，一面水镜就出现在两人身边。
“这是九曜元神的构造。”
水镜中，忽然出现了个金色透明的人体形状。
“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个。”
章师姐一挥手，那水镜忽然变大，人体内部，忽然显现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郑法看着这纹路的形状，忽然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后才喊道：“神经系统？”
“神经系统？”
这下，倒是章师姐不懂了。
她看着郑法，眼中闪着好奇。
郑法又细看了那人体上的纹路，心中越发确定。
这纹路的大部分，都和人体神经系统的走向极为相似！
郑法却无意解答师姐的疑惑，甚至他也没有答案。
魔门的法身法，在郑法看来，是用相应的法诀，造就一具带有伟力的强横肉身。
阳神法……
难道是对神经系统的模拟？
这岂不是比法身法更简单些？
他看着那人体，仔细打量，才发现那些纹路并非完整的神经系统，特别是脑部，似乎简略许多。
郑法也明白为何师姐说阳神法和九山算阵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本质上，神经系统就是通过电信号在突触间的传递来传播讯息，在处理信息的方式上，和九章算阵其实并无大区别。
甚至现代已经出现了模仿生物神经网络的神经形态计算。
第一次，郑法觉得玄微界和现代的研究，居然不期而遇了。
甚至，在这方面，可能阳神法比现代更进一步。
“师弟？”
“嗯？”
“你笑什么？”
“我在想，仙门前辈，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强大。”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以修士的观察力，发现神经系统的作用，实在不算难。
难的是，怎么用各种法诀，将其模拟出来……
更重要的是，绝大部分仙门修士，恐怕都只是在模拟，而并非明白其中工作原理。
但不得不说，这种模拟，极为成功和强大。
现代的人工智能算法，其实并未完全成熟，而阳神法中的神经模拟，反而更符合智慧生命的定义。
“这么说来，我算是知道器灵是怎么回事了……”
郑法低声喃喃。
他以前总觉得不大合理——玄微界明显对意识和智慧的形成机制，没有太多研究，偏偏就能造出灵器这种具备极高智慧的造物。
如今看来，怕也只是对神经系统的模拟。
郑法猛地直起身，眼神明亮：
“师姐，阳神法的价值，比我预想的要大太多了。”
“全本《赤霄玉册》……很有价值！”
“甚至可以进一步完善九章算阵！”
在郑法看来，阳神法，便是一种极为完善的人工智能算法！
放在现代，都有非常高的价值。
对九章算阵智能程度的完善，应该也帮助非常大。
水镜中脑部的简略，怕是《赤霄玉册》并不完全的缘故。
也许旁人渴求《赤霄玉册》，是因为这功法强大，乃是昊日山真传功法。
可在郑法看来，这《赤霄玉册》中凝结的前人智慧，功法思路，才是最为珍贵的。
之前他想要《赤霄玉册》，主要还是为了和天河宗换陷仙剑的法门。
现在……他对这功法，兴趣大了许多！
……
夜色中的神火山顶，只有七位化神在。
他们盘坐在半空，手中法诀不断，炼制着火山口中的陷仙剑。
地火炎炎，一股又一股的热气带着硫磺的味道，朝七人扑面而来。
石难当虽然是化神，并不惧怕这点炎热，可日复一日，不敢离开神火山，还天天提心吊胆，生怕陷仙剑出了问题，让他心中的燥热，不比火山口小。
忽然，山外吹来一股凉风，让他精神微振，眉目也温和许多。
见他如此，身旁一位化神赶忙笑了起来：“好风！”
石难当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他虽没有说话，但那化神却像是得了鼓励一般，笑道：“整日坐在这里，须臾不得脱身，实在是熬人。”
“特别上人时间何等珍贵，竟也在此蹉跎……为了宗门，上人真是不辞辛劳，日后回山怕是门中重重有赏。”
这话说出，石难当脸上才绽放出些许笑意来。
郑法身化微风，浮在石难当身后，听着这化神的话，心中感叹：
这石难当的不辞辛劳他是没看到。
你的人情世故，倒是很明显。
看着其他五位化神看石难当眼中那隐隐带着奉承的目光，郑法这才心有所感：
昊日山中，即便同为化神，真传与非真传之间的地位区别，竟是天差地别。
就在此时，石难当也笑了起来，开口说道:“我等不过要再忍些时日，那郑法，是没多少时日了！”
嗯？
“你们也莫觉此处无聊，你们想想，若不是有这仙剑，郑法不早就打来了？”
“如今便是让他来，他敢来么？”
听了这话，其余六位化神都哈哈大笑，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第346章 门户私计，根正苗红
有个化神边笑边说：“上人说的是，那郑法如何敢来？”
爷爷在此！
石难当七人的朗笑声四下飞扬，山腹中的地火也明灭起伏，一片热浪中，郑法心中却在冷笑。
郑法此次潜入极为隐蔽，一来他《天罡地煞变化》已然小成，二来，天地神煞大阵中还有他的后门。
他身化清风，在空中游荡，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这七人依旧毫无所觉。
如今大笑着的七位化神，实则性命都在他掌控之中。
不过他倒不是为了杀人而来，而是为了《赤霄玉册》而来。
阳神法价值远超郑法预料，他自然心动，只说玄微界中，有阳神法的，恐怕只有五宗……还得排除天河派这个异类。
而百仙盟地界上，如今存在完整的阳神法传承，就在神火山山顶。
他暗中上山，便是为了寻找获得《赤霄玉册》的可能。
见七人对自己毫无所觉，他干脆往火山口一钻，朝陷仙剑飞去。
洞口中全是热浪，将他的身形不住往外推，郑法御气往下，拨开浓稠的岩浆。
陷仙剑的漆黑剑身，在山火中上下翻滚。
郑法还想往前，可陷仙剑似乎比石难当七人更敏锐些，它像是感知到了郑法的存在，剑身猛地指向洞口，直刺郑法。
“陷仙剑有异动！”山腹外，石难当的笑声戛然而止，大声忽喝，“出手！”
其余六位化神，随着他一同打出法诀。夜空中的七颗星辰，自星河中亮起，磅礴的星辰之力，锤向往火山口外逃窜的陷仙剑。
火山口内外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灵石纷纷亮起，光柱交错，宛如罗网，将陷仙剑往地火中拖拽。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躁动不安的陷仙剑才被石难当七人压制。
“差点出大事……”一位化神抹着额头，表情有些心有余悸，“陷仙剑若逃了，我等万事难当其咎。”
不，你们被这玩意救了一命。
为了《赤霄玉册》，郑法甚至有掀桌子的打算——最直接的方式，当然是借助他对大阵的掌控，擒下石难当逼供。
但这后患也很大。
石难当乃是此处昊日山主事之人，身上可能有保命法门不说。
昊日山大概不会低估郑法，对他的安全，恐怕也有些探查手段。
他若是被擒，昊日山也许立马就能意识到重玄宗出了事情，如今两派的“交易”自然不会再存在。
昊日山也定有另外的手段，对付百仙盟。
这是第一种不大好的后果。
第二个问题更严重些：
就方才情形来看，天地神煞大阵，无法完全控制陷仙剑，更不用说炼化了。
这东西如今躁动无比，一旦脱离控制，几乎是在百仙盟地界丢了个不安分的大炸弹。
更不用说，石难当要是个不怕死的，九山宗也逼问不出《赤霄玉册》。
方才试探过后，郑法几乎能确定，掀桌子硬来的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一番惊吓，石难当表情也有些难看，他朝其余六人冷哼：
“查！这陷仙剑已经出了两次问题。此宝要是出了差错……我不好过，你们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其余六人此刻也笑不出来了，脸色或青或白，表情难看极了，只敢诺诺。
……昊日山真传非真传之间，地位差距这么大么？
看着这一幕，郑法愈发不解，真传和非真传，两者地位有高下，当然正常。
通明上人和成空也是如此。
可石难当对这六人待之如家仆，呼来喝去，偏偏这六位化神，也唯唯诺诺，像是习惯了。
那就过了些。
之前他还没发现这个现象，许是石难当在外人面前，给了这六人些脸面，但如今山顶只有七个化神的时候，他便不再掩饰了。
“我等明白。”六化神中，一个枯瘦老者挤出笑颜，神色恭敬，“不说此乃门中大事。上仙也曾对我们说过，若是杀了郑法，我等便能入三圣门下，获得圣法传承。岂敢不尽心？”
“这可陷仙剑脾性古怪，凶戾顽劣，我等实在不知此番异动是何故。”
石难当闻言，轻轻呼气，像是平息了心中惶恐与怒火，开口道：“你们明白就好，圣祖说了，真传化神功法，日后门槛将会放低。可也要立功，入了我们族中，才有传承！”
这话中的信息可不少。
昊日山三位道果广传真传功法，郑法是知道的——毕竟道果修士的实力，部分来源于修炼其功法的修士数量。
五宗必然会放开传承。
可听石难当的话，这传承的门槛却不低。
拜入族中，又是什么意思？
圣祖这称呼……也太过熟悉了点。
郑法只觉自己对昊日山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这神火山顶中，大概只有石难当有完整的《赤霄玉册》传承。
“是！是！”那枯瘦老者舔着脸笑道，“上仙慈悲，上人您也大方，连那重玄宗小小的碧霞长老，您也传下了《赤霄玉册》……还有那李浩？”
“觉得不平？”石难当冷笑一声，“那碧霞手中功法的不过到化神，以她的资质，想要获取之后的功法，几无可能。”
“那李浩……若不给些甜头，他岂能如此尽心尽力，夺来那些九山宗法器丹药？”
“我等又如何向门中交代？”
那枯瘦老者闻言眼神一呆，口中道：“上人你不是看重他的资质？”
“他资质是不错，可出身外宗，如今又不过金丹。”石难当摇头，轻笑道，“想要入得圣祖门下，不知何年何月去了。”
“不入族中，在门中如何出头？”
“这玄微局势，等得起他么？”
……
九山界中。
郑法匆匆走到天宫岛大殿，问章师姐道：“韩老回了？”
章师姐轻轻点头，眼带疑问。
“等韩老来了，我再与师姐分说，对了，萧仙子的考古小组，如今在哪？”
章师姐表情更加不解，可郑法却低着头，拿着造化玉牒，似在和谁交流。
“找我干什么？天河派出事了么？”
韩老匆匆赶到殿中。
章师姐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韩老看向郑法，郑法此时才回了神，见韩老脸上焦急，歉意道：“天河派无事，我是有些昊日山的事情，想问一问韩老你。”
“昊日山？昊日山什么事？”
“昊日山三圣，是以家族的形式在传承功法？”
章师姐眼睛微睁，表情惊讶。
倒是韩老轻轻点头，见章师姐的表情，笑道：
“说是家族，但实际上不完全是血缘关系。”
章师姐神色更加疑惑。
“昊日山，有陆云杨三圣，便有陆云杨三大族，但这三族却并非血脉相传，其实师徒传承居多。”
郑法听了这话，脸上更添了然，章师姐却不由问道：“师徒传承？”
“是，准确说来，是赐姓。三族嫡系，会在昊日山中收一些天资过人的弟子，若是这弟子极为优秀，立下大功或修为盖世，便会被赐下陆云杨三姓。”
“能被赐姓的修士，视同三族嫡系。他们一般都替族中立下过大功，给三族添了许多底蕴，还保证了族中的人才辈出。”
“因此，数十万年以来，三族一直掌控着昊日山大权，所谓昊日山真传，都是三族之人。”
章师姐闻言这才恍然。
“这……那昊日山非三族修士呢？”
韩老笑了下，语气中有些嘲讽：“三族强盛，其他修士，自然只能羽附。”
郑法心中也暗叹，他如今也明白，为何石难当和那六个化神，地位差距这么大了。
这昊日山三大族的做法，只会越来越强，可昊日山资源就这么多。
其他修士，如何不压抑憋屈？
这种模式，在现代世界有个大问题——若有人天纵奇才，便能鸠占鹊巢。
可凭着道果对修士的控制力，三大族又没有这种担忧。
说起来，昊日山的模式，还是比魔门多了个上升通道。
“那石难当呢？”
“他出身陆族，是一个嫡系族人的弟子，我听闻……若是此次立下大功，便能获得陆姓。”
郑法慢慢点头，慢慢道：
“谢仙子也这么说。”
“你方才是在跟谢晴雪联系？”
“是，我问她，昊日山道果如今是不是开放了真传功法，如果是，谁又能得到传承？”
章师姐闻言，了悟道：“你是在问燕掌门。”
“嗯，这种事情，燕掌门了解得更多些。”
郑法看了眼韩老，这老头耳朵厉害，可不敢离化神修士太近，太高端的情报，弄不到手中。
“燕掌门怎么说？”
“燕掌门说。”郑法的表情古怪，“好像昊日山三圣是有意开放道果传承，但……三族之人似乎不干。”
“嗯？”
“现在的情况便是，三族放低入族的门槛，但不入三族，依旧无法获得完整的昊日山真传功法。”
章师姐表情震撼，口中喃喃：“反抗道果意志，还成了？”
“可能不是明着反抗，而是阳奉阴违，大概三圣也得考虑自家族人，又或者是资源不够，所以退让了一步……”
“即便如此，这三族修士胆子也太大了。”
郑法也是颔首。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修士逆着道果来的。
传播道果法门，对道果修士有好处，可对三族修士不利，甚至会破坏昊日山长久以来的权力结构。
他们的特殊地位，一开始就依赖于这道果功法。
只是没想到，他们能扛住道果的压力。
门户私计，竟能让他们不顾生死？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越发确定，百仙盟中，不允许有这样牛逼的存在。
抛开了对百仙盟未来的想法，郑法又道：
“如今看来，想要获得《赤霄玉册》，只能从三族入手。”
“以我在重玄宗表现出来的修为天赋，还不足以打动石难当……”
“更不用说入三族。”
按照韩老所言，想要入三族得真传，必须拜师三族的嫡系，如今石难当恐怕都没这个资格。
从那六位化神的表现来看，此事也并非如此简单。
“你要‘进阶’元婴？”章师姐似乎明白了郑法的打算。
“是要让李浩变成元婴修士，但不单单如此。”
郑法看向殿外，天宫岛上出现了一道门户，萧玉樱带着考古小组，茫然地走入九山界中。
“出事了？”
她朝郑法问道。
郑法却没看她，而是看向她身后懵懂的沐青颜，眼含期待：“你之前是不是说，百仙盟有些昊日山修士遗留的洞府？”
沐青颜乖巧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修士中，有没有姓杨，或者姓云姓陆的？”
萧玉樱尚且茫然，显然不知道郑法为何问这个问题。
章师姐和韩老对视一眼，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郑法。
……
半年多之后，百仙盟的一处山谷中忽然射出虹光，天空云蒸蔚霞，山腰灵气潮涌。
附近的数十个修士，都被这奇景吸引，纵起云头，朝山谷飞来。
“有宝贝出世？”
有人兴奋问道。
“像是个秘境！”
这话音一落，几道流光便急不可耐，朝着山谷中冲去。
其余人见状，亦是忍不住心中贪婪，生怕被人抢了宝贝，赶忙尾随其后。
最当先几人刚刚越过山头，却像是遇上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一般，连滚带爬地往外飞，口中还在呼喊：
“元婴劫！”
“有人度元婴劫！”
他们身后的修士一听这话，赶忙拔云就往后跑。
元婴劫威力强大，他们挨着就死且不说。
这山谷中有个元婴修士，才更加令人害怕！
山谷上的天空，雷云密布。
金色的劫雷，自黑云中如雨点般的劈落。
一声声轰鸣声中，山中草木凋零，碎石乱飞。
“这天雷威力，果然是元婴劫！”
这些修士远远看着山谷，目光中有些羡慕，又有些隐藏的贪婪。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半个月过后，雷消云散，又过了两日，一道宛如烈阳身影，自山谷冉冉升起。
这位修士，竟是连心魔劫都轻易度过了。
那身影的元婴浑身金灿灿的，映得漫山石壁，金碧辉煌。
他回首，望了山谷中一眼，朗声道：
“重玄李浩，今日证得元婴！”
说罢，他似乎有所顾忌，飞快遁走。
附近修士，倒是依旧在此处流连。
“李浩？重玄宗又多了一个元婴修士？”
“我听过他，他抢了不少百仙盟的灵器……如今竟然元婴了。”
“难怪跑得这么快，这是怕被九山宗抓到了。”
七嘴八舌地聊着天，他们好奇地朝山谷中飞去。
“秘境！难怪这李浩能证得元婴！”
“这……这不是昊日山的标志么？”
……
神火山顶，石难当忽然皱了皱眉头，朝一旁的一个化神修士问道：“山中为何如此喧闹？”
那化神侧耳细听，眼睛微睁，语气诧异：“他们好像在说……李浩凝结元婴了？”
石难当一怔，连手中的法诀都停了，也听了一会，才不解道：“竟是真的？”
他手指一弹，朝山下打出一道传讯符。
半柱香后，重玄宗掌门带着两位长老上了山顶。
“李浩元婴了？”
他直接问道。
重玄宗掌门脸上带着笑意：“回禀上人，是外面传来的消息，李浩已经结婴。”
“怎么这么快？那李浩之前在你们门中，似乎并不出众。”哪想石难当不仅不开心，反而皱眉问道，“他身上可有蹊跷？”
“……蹊跷？”
重玄宗掌门语塞片刻，不由看向身旁九长老。
九长老躬身道：
“李浩给我发了传讯符，他是得了机缘，进了个秘境，侥幸结婴。”
“秘境？”石难当脸色稍缓，嘴角倒是有了些笑意：“这倒能说通了，这李浩倒有些气运。”
说到气运两个字，他脸上忽然郑重许多，口中喃喃：
“圣祖说过，玄微将变，是龙蛇起陆之时，这李浩往日平平，如今却一飞冲天……”
他话音渐渐低沉，微不可闻。
可山顶众人，却纷纷骇然对视，脑海中都蹦出了一个传说：
大气运之人！
这种传说听着无稽，可偏偏历史上就是有些修士，奇遇不断，像是天地亲儿子，短时间内就能横空出世。
如今玄微修士中就隐隐有传言，说郑法便是大气运之人。
难不成这李浩……
“不输郑法……不输郑法……”石难当喃喃两句，忽然抬头，朝九长老说道，“李浩人呢？”
“说是要巩固修为，觅地闭关去了。”
“等李浩回来，你让他来见我。”
九长老恭敬点头。
石难当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道：“不知长老你可愿割爱？”
山顶众人又是一愣。
石难当接着说道：“我要是能立功回山，便能被赐圣祖之姓，这李浩资质过人……”
九长老还未回答。
其他六位化神却互相使着眼色，心中对李浩有些羡慕。
石上人这是想要收李浩为徒啊。
到时候，李浩便也是三族弟子，比他们身份还高。
这石上人之前还只将李浩视为工具，此番却态度大变。
可一想李浩这惊人的进步速度，他们又不知道羡慕谁是好。
“是！”
九长老沉默半天，才咬着牙点头道，似乎极为不甘。
“对了，那秘境是什么人的？”
“听李浩说，是昊日山前辈的。”
石难当愣了下，又笑道：“此子，倒是与我昊日山有缘！”
言语中，满含期待。
……
十来日后，郑法才回了神火山。
他一上山，就被重玄掌门抓着往山上走。
九长老低头在他身后，往日对他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八长老，倒是抬头朝他笑得亲切极了。
“李浩……”
“掌门？”
“你日后拜了石上人为师，可莫忘了你是重玄宗出身。”
重玄掌门殷切叮嘱道。
郑法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快！随我上山去见石上人，你可多些礼数，免得错过了天大机缘！”
“……”
四人并肩上山，七位化神修士，十四只眼睛，都落在了郑法身上。
“石上人，我带李浩来拜师了！”
重玄掌门笑道，他转头目视郑法，像是在示意他抓住机会。
郑法却长身而立，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
“……”
山顶，一片尴尬的寂静。
“李浩……”
重玄掌门急了，小声道。
可石难当忽然站了起来，他目光落在郑法腰间一枚玉佩上，神色惊疑地打量了许久，才像是确定了这玉佩来历。
他赶忙落在地上，朝郑法拱手道：
“拜见叔爷爷！”
“……”
唉！爷爷在此！

第347章 功法到手，魔祖露馅
神火山山顶一时寂静，众人耳边，只有山腹中地火汹涌沸腾的声音。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茫然，看着郑法与石难当的目光中，全是浓浓的懵逼。
其实石难当的眼神也有些发懵。
他目光一直落在郑法腰间的玉佩上，似乎还在研究这玉佩是真是假。
“石上人？”六位化神中的那位枯瘦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俩……是亲戚？”
石难当半天没回答，目光只在那玉佩上打转，半天才吐了一口气，也没看其他人，而是朝郑法问道，“你这玉佩，是从秘境中得来的？”
“是。”
“秘境主人是谁？”
“姓陆，讳承平。”
“承字辈……”石难当扯了扯嘴角，“是陆家五十七代嫡系弟子，没想到他竟留下了传承，还被你得到了。”
枯瘦老者听两人说话，这才明白过来。
“上人你的意思是，李浩他……算是圣族之人了？”
石难当没说话，只是掌心向上摊开，也拿出了个玉佩，玉佩样式与郑法腰间的相同，只是表面的花纹稍有区别。
“凡陆族嫡系的传人，都有这么一块玉佩。”
那枯瘦化神此刻才算是明白，为何石难当一见面就要称郑法为叔爷爷。
昊日山三族强盛，内部自有规矩，家族之中对辈分看得很重，便是外姓之人，都要按照师尊的身份，分出长幼。
这辈分虽不足以决定一切，但在族中，礼数极为重要，不然难免人心离散，上下怀怨。
而这李浩在秘境中竟是得了陆姓某位前代嫡系弟子的传承……
如今只论族中身份，李浩和石难当其实是一样的——都是陆族嫡系族人的传人。
论起辈分，这李浩还高两辈。
他怎地如此好运气？
……
这可不是什么运气。
大半年来，在萧玉樱的协助下，循着沐青颜的记忆，九山宗暗中将百仙盟地界，可能与昊日山有关的遗迹探查了个遍。
甚至不单单是沐青颜记得的秘境。
昊日山作为五宗之一，传承久远，久而久之，积累下来的遗迹数量其实也不少。
连萧玉樱都遇见过几个，手中还有些相应的情报和宝物。
百仙盟崛起之前，此地也是昊日山的势力范围，许多昊日山先辈弟子，也会来此游历，留下别府或者传承。
加起来，郑法他们寻寻觅觅，走遍了十来个秘境，这才找到了合适的：
一个陆姓元婴修士，身死之前留下的传承。
之前他问沐青颜的时候，心中就有这种打算：
自这石难当口中透露的信息，加上谢晴雪和韩老带来的情报，郑法也算了解了获取完整昊日山真传法门的途径——加入三族。
以三族对真传功法的控制欲，对其他修士的打压，除此之外，几乎再无旁的可能。
而外姓之人，想要加入三族，便只能拜三族嫡系族人为师，就比如石难当，便是一位陆家嫡系的弟子。
放在百仙盟地界，可行性最高的方法，其实是拜师石难当——他虽然不是嫡系族人，但看来挺受重视，立功回山，大概就能被赐下陆姓。
这人眼光也有些高，之前李浩所表现出来的金丹修为，似乎不大让他满意，想要拜师于他，起码得是元婴期。
这便是章师姐猜到郑法要觅地“进阶”的缘故。
“我早知你和昊日山有缘，却没想到……”
石难当感受着郑法身上纯正的《赤霄玉册》元婴气息，语气惊奇，还有些挥之不去的怀疑。
“还要多谢上人传我《赤霄玉册》，我才能获得传承。”
石难当一愣，接着便恍然：“原来如此，倒真是你的气运到了。”
郑法看他眼中隐隐的疑惑神色渐渐消退，心中稍定，成就元婴这件事对郑法来说倒是简单：
他本来就是元婴。
无非便是利用幻术和天劫雷，模拟一场剧烈的雷劫而已。
以他的雷法造诣，天尊他都打过，这事实在难不倒他。
可昊日山弟子的秘境才是关键。
拜师石难当，获取昊日山真传功法的路看似合理，实则……没有可能。
且不说石难当获得昊日山赐姓要多少时日。
就说这炼化陷仙剑的功劳，郑法就不可能让石难当拿到手。
石难当这辈子，大概都不配姓陆。
因此，郑法才得找个昊日山嫡系族人的传承，一步到位，给自己搞个新身份。
至于辈分，只能说……
他不是故意的。
“这……叔爷爷。”
“上人称我李浩便好。”
郑法打断了石难当的话。
昊日山三族虽有其特殊性，讲究辈分，但玄微界毕竟修为大于一切。
郑法可不觉得，那个死了的陆家嫡系，能让自己在石难当面前横着走——人师尊可活着！
果然，石难当的面色温和了不少，他细细打量着郑法，眼含赞许：
“你这一身根基如此浑厚。难怪能得到先辈传承。”
山顶众人至少都是元婴，闻言也都看着郑法，只觉他身上雄浑炽烈的元婴气势，远超寻常元婴初期。
石难当语气亲近：
“那郑法强横，陷仙剑凶顽，之前我一人主事，压力极大，现在好了，你也是我陆族弟子，正好替我分担一二。”
言语之中，竟是抛开了其余六位化神，将郑法这个元婴视作这山顶二号人物。
偏偏其余六位化神，脸色虽稍有古怪，却无人说话。
可见昊日山三族强势。
唯有一直低着头的九长老，抬起脑袋，忍不住看着石难当，表情实在是绷不住了——
要郑法带着他们，对付郑法的九山宗？
上人你真有眼光！
郑法谦逊道：“我修为不过元婴，分担谈不上，上人有事，但请吩咐。”
石难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此时又真切了三分。
众人看着这一幕，看向郑法的眼神都带着玩味，似乎在重新认识这弟子一般。
这李浩气运不凡，短短两年间，异军突起，已经足够瞩目。
最厉害的，却是这心态，不骄不躁，进退自如。
他们都看得出来，因着身份，石上人已经待李浩分外不同。
更何况，此子还心性成熟……
无论这态度是否真心，可这弟子势必不会止步于此。
石难当思索片刻，方才对郑法招招手，又对重玄掌门三人道：“你等先退下。”
重玄掌门三人面面相觑，不敢多问，并肩走出大阵。
见他们离开，石难当又看了其余人一眼，问郑法道:
“你在秘境中，获得了《赤霄玉册》传承？”
“只到元婴期。”
郑法老实道。
“也是，之前局势不同，《赤霄玉册》传承门槛极高。”石难当闻言，忽然抬起手指，朝郑法额头一点。
郑法本欲后退，却硬生生止住了身形，仗着扶桑木和脑海中阴阳鱼玉佩，倒想看看这石难当要做什么。
一股神识，自石难当指尖流入郑法识海。
完整的《赤霄玉册》？
这石难当如此懂事？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石难当开口道：
“你现在回昊日山，也能拿到这个，我提前给你，也没什么。”
“只有一点，这传承非是族中之人，不得外传。也绝不能写入玉筒中，免得遗失。”
“重玄宗内，只有你能学，明白么？”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严厉。
郑法这才明白，为何他要支走重玄宗三位元婴，恐怕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他朝着石难当点头，又听对方道：
“如今你虽然得了传承，但宗门如今极为重视百仙盟和郑法，你若能在重玄宗立功，日后回到门中，才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如今正是大争之世，抓住机会才好。”
郑法慢慢点头，他是发现了……自己一旦成为“同族”，这石难当对自己态度，与往日完全不同。
竟是对他殷切指点，句句听来，都是为了他好。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石难当轻笑一声：“圣祖门下，同为一体。”
郑法下山的时候，心中还在回想石难当说这话的神色——这石难当，对族人的认同感，似乎比他想象的强了太多。
目送着郑法的身影走出大阵，那枯瘦老者不由感叹：“上人对这同族，倒是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倒也有。”石难当笑了下，语气却不见喜怒，“圣祖放开功法传承，是大势，谁都拦不住，你们不明白么？”
那老者一愣，忽然有些反应了过来。
“上人……你心中怀疑这李浩？”
石难当摇摇头，似乎不大肯定：“他身上的气息纯正不说，方才我试探他的肉身神魂，都看不出问题。我只是……觉得古怪，此子起势太快。”
“……大气运之人？”
“或许如此吧，不过，这李浩是身具大气运也罢，有秘密也罢，只要他修炼了《赤霄玉册》，便再脱离不出圣祖掌心。”
“若他真是人才，对族中自然是件好事，圣祖麾下能多一人才不说，他回山之后，说不定也是我一个助力……”
“若他心怀不轨，觊觎《赤霄玉册》，我看不出来，圣祖总看得出蹊跷。日后也翻不出浪来，甚至是在自寻死路。”
其余六位化神闻言，这才明白为何石难当出手如此大方。
……
郑法带着《赤霄玉册》，自神火山而出，直奔九山界。
一入九山界，他整个人身上的《赤霄玉册》元婴气息便完全消失，再没有半分昊日山功法的特征。
“师姐！给我个玉筒！”
章师姐拿出个空白玉筒，递给他。
“给！”
“什么？”
“全本的《赤霄玉册》。”
“这么快？”
章师姐都有些惊讶。
倒是郑法此刻也想明白石难当的想法：“这真传功法，不怕人修炼。”
练了《赤霄玉册》，生死就被那昊日山道果掌控，对修士来说，不完全是好事。
昊日山三族设立的门槛，都有自己的私心，可不代表着这真传功法是什么好东西，反而，这功法对心怀不轨之人来说，危险之极。
“在石难当看来，我已经修行了《赤霄玉册》，怕也没什么威胁。”
石难当想的不错，没有大日真火，没有《天罡地煞变化》，郑法也不敢修炼《赤霄玉册》。
之前大自在魔祖的功法，在得到大日真火之前，他也望而却步，只愿意参考。
修炼了这些根本大法，立马就身不由己。
章师姐接过玉筒，拿起来看了片刻，点点头道：
“确实是全本，比之前多了两个境界。”
“如今看来，昊日山的境界，和太上道功法似乎很像……或许阳神法便是如此。”
郑法也看过了这功法。
《赤霄玉册》中，化神之后，道果之前，还有两个境界：
阳神与尸解。
和太上道的名称一模一样，或许四宗都是如此？
他看章师姐沉浸在《赤霄玉册》中，心念一动，在造化玉牒中，朝天河派的谢晴雪传了个信息。
……
天河派，掌门大殿中。
九幽魔祖越发肆无忌惮，就站在殿门口，看着门外天河派的一草一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天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燕掌门问道。
“呵……”九幽魔祖没回答他，只是轻笑一声，反而道：“你那大弟子又来了。”
燕掌门睁开了眼睛，叹道：“郑法没死心么？他难道还不明白，他是拿不到昊日山真传功法的……”
九幽魔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试过了？”
燕掌门点头：“事关生死，我哪能不试试？我想着，如今除了我天河派，四宗都在广传道果功法……也许真能谋取几部。”
九幽魔祖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哪有这么简单？”
“是我想简单了，我只想着，无论哪一派的真传功法，对我们都有不小的好处，前些日子出去几次，便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九幽魔祖摇头道:“四宗道果，没一个是傻的。能得到完整传承之人，无一不是已经修炼了他们根本大法的修士。”
燕掌门闻言颔首：“他们根本不怕真传功法泄露……”
这是个死结。
得到功法传承的人，即便一开始有着异心，等修炼了相应功法之后，却也和功法背后的道果修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甚至还可能被道果修士控制。
根本回不了头。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古怪，不由看向九幽魔祖。
“魔祖你为何这么了解此事？”
“……”
“你也试过？”
九幽魔祖脸色一黑。
燕掌门思绪如电转，忽然明白了过来。
面前的九幽魔祖，堪称玄微界心思最诡秘，最善潜藏之人，暗子众多。
若想谋取四宗真传功法，这魔祖法子比自己多！
他都找机会试过，更不用说对方了！
九幽魔祖语气恨恨，“我那些留在四宗的暗子，修炼了他们的真传功法后，或是被发现打杀，或是生了二心，我虽然有些防备，但他们应该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谢晴雪的身影，出现在远方小径尽头。
“没想到连魔祖都吃了亏，那我让我这弟子劝劝郑法。”燕掌门皱眉道，“免得拿不到功法，还露了马脚。”
他见九幽魔祖不动，笑道：“怎么，你也想见见我这弟子？”
九幽魔祖笑了声，有些傲然：“见？我便是站在她面前，她能看到我？”
燕掌门闻言，也是哑然。
虽然这九幽魔祖语气极大，但不得不说，他潜藏法门，冠绝玄微。
这人大剌剌地在这天河派晃荡了不知道多少时日，谁都没发现过。
“便是四宗那些道果修士，虽然知道了我的存在，可谁能找得到我的踪迹？”
九幽魔祖笑了声，就站在燕掌门身后，看着谢晴雪走进大殿。
果然，谢晴雪目光扫了一眼殿中，根本没看到他。
“拜见师尊。”
燕掌门点点头，看着谢晴雪，问道：“找我何事？”
“弟子想请师尊传我陷仙一脉的真传功法。”
“……”燕掌门皱了皱眉，无奈地说道，“我不是说了，除非……”
“……师弟拿到了《赤霄玉册》。”
燕掌门瞪大了眼睛。
“赤霄玉册？”
“是，昊日山真传功法，全本，直达道果。”
谢晴雪意简言赅。
燕掌门表情僵硬，想回头，又忍住了，不愿暴露了九幽魔祖的存在。
可他是憋住了。
九幽魔祖没憋住。
一股迥异于天河派功法的气息，在殿中一闪而逝。
虽不过一瞬，但谢晴雪实力不凡，自然有所感应。
“谁！”
她厉声道，手执青萍剑，直指燕掌门身后。
燕掌门缓缓转头，看向无奈现身的九幽魔祖。
“……”
你不是说你潜藏之法，天下无双，道果都发现不了？
这就露馅了？
“魔祖？”
谢晴雪也是和九幽魔祖合作过的，对他气机很熟悉，一下子就认出了魔祖身份。
她看了眼燕掌门，脑子里面全是浆糊。
五宗向来和魔祖水火不容。
六派盟约，更是有言在先：六派同心对抗魔祖，违约者，天下共击之。
如今在天河派掌门大殿中看到九幽魔祖，实在是出乎谢晴雪的预料。
更何况，她还知道一桩旁人不清楚的隐秘：
当初六派盟会之时，自家师尊想要窥探郑法虚实，被郑法所伤，实则便是九幽魔祖出的手。
下手可狠了。
师尊和九幽魔祖，不仅不是朋友，而且还有旧怨。
没想到九幽魔祖比她还诧异：
“你是说，郑法拿到了全本的《赤霄玉册》？”
谢晴雪点点头，然后就看到，一个五宗掌门，一个盖世魔祖，面面相觑，相望着沉默，表情尤其古怪。
怎么看上去……像是伤自尊了？

第348章 三法皆备，火烤祖师
“他怎么拿到的？”三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半天，九幽魔祖干巴巴问了句，接着又摇头道，“算了，此事大概是他的秘密。”
天河燕掌门却激动多了，朝谢晴雪追问：“真是《赤霄玉册》？”
谢晴雪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心中疑惑未解，口中答道：“郑法说，自练气到尸解，都有。”
“好！”燕掌门豁然起身，在殿中走来走去，低声笑道：“好！我跟他换！”
见他如此激动，谢晴雪却皱起了眉头，竟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魔祖……为何在此？”
燕掌门一时语塞，看了一旁的魔祖一眼，眼神竟有些幽怨——你自己蹦出来的，要不你来解释？
谢晴雪又道：“师尊，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脸色冷冽，青萍剑剑尖，依旧指着九幽魔祖：“若是被旁人知道了，魔祖在我天河派，其他四宗会如何反应，师尊你想过么？”
燕掌门看着这个弟子脸上略带不安的表情，皱皱眉头，忽然开口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晴雪见师尊脸色平静，像是不在乎自己的质问，只觉其执迷不悟，无法理解，咬牙说道：“郑法对我说，我天河派，将有倾覆之祸！”
“倾覆之祸？”哪想到，燕掌门听到这话，不仅不惊怒惶恐，反而笑了起来，“他是这么说的么？”
看他如此表情，谢晴雪哪还不明白，此事怕是八九不离十，甚至正和自己师尊有关？
她瞪着燕掌门，满心迷茫。
燕掌门轻笑了下，似乎是不准备回应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右手摊开，掌心青绿光华闪动，光芒散尽，显出一枚玉筒来。
“这是《陷仙剑典》，你拿去九山宗给郑法。”
“我不走！”
谢晴雪此刻，一心只想解开自己的疑惑，双足如长了根一样，扎在殿中，仰头瞧着自己师尊，眼神倔强。
“师尊，我今日走了，天河有事，也必然回返！”
“……”
“韩老，我，师弟，哪一个是眼睁睁看着天河出事，自己苟活的性格？”
九幽魔祖在一旁看着他俩，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突兀又刺耳。
谢晴雪两人朝他看去，不明白他发什么疯。
“你……咳……你眼光，倒是比天河那个傻子好。”九幽像是笑得呛住了，一面咳嗽一面指着燕掌门，“咳……好太多了！”
燕掌门闻言，看着谢晴雪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师尊？”
“你以后会知道的。”
燕掌门忽然说道。
谢晴雪咬了咬嘴唇，知道燕掌门此刻也不愿意将所有的真相告诉自己。
“那个时候，你愿意回来，我也不拦着。”
看着面色平静的燕掌门，谢晴雪深吸一口气，死死看着九幽魔祖，冷声道：“师尊，你是不是被魔祖蛊惑了？”
哪知听到这话，九幽魔祖根本不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更大声了。
“蛊惑？”燕掌门不知为何，也笑了起来，他摇着头，瞟了身旁九幽魔祖一眼，“不，是魔祖将我打醒了。”
“……”
谢晴雪皱着眉头，脑海中不由又想起了六派会盟那一幕，只觉有些明白了，却又抓不住重点。
“去吧。”
谢晴雪无言。
就听燕掌门忽然叮嘱了一句：“我不管郑法要这《陷仙剑典》有什么用，可……有句话，你要跟他说清楚。”
“嗯？”
“别练。”
“别练？”
可燕掌门此刻却像是言尽于此，只是对谢晴雪道：“好好照顾你师弟。”
“……我知道。”
谢晴雪见燕掌门似乎真是再不愿意朝她解释，只得带着心中的疑惑和猜想，化为剑芒，朝天河派外飞去。
燕掌门目送着这道剑虹，消失在天际。
“天河覆灭？”九幽魔祖在一旁还在笑，“你这弟子，怎么会明白……你才是，咳，罪魁祸首。”
燕掌门眼神灰暗，只看着谢晴雪留下的《赤霄玉册》，一言不发。
九幽魔祖也不用他回答，只是看着掌门大殿外的山峦草木，宫殿楼宇。
“能拿到《赤霄玉册》，那郑法之能……”燕掌门忽地抬头，问九幽魔祖道，“这郑法，和祖师真的无关？”
“……”
“除了是祖师转世，旁人……”
“他死了。”
九幽魔祖直接打断道，语气冷冽，让燕掌门不由看向他的侧脸。
“……”
九幽魔祖眼神，依旧落在天河派中。
燕掌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有所明悟：
“祖师在时，天河风景，也是如此？”
九幽魔祖瞥向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他指了指这大殿，开口道：
“那时候，没有什么掌门大殿，这就是个破房子。”
“……”
“我和天河，还有……”九幽魔祖顿了下，又接着说道，“天天坐在这里，闲聊，吵架，不对，论道。”
“论着论着，就打了起来，打完了天河又心疼。那座山……”燕掌门顺着他目光看去，那山正是天河派经楼所在，“山头原来缺了一块，我补好的，看不出来吧。”
“……”
“天河手艺就不行。”九幽魔祖指着山脚，撇嘴开口，“那地方原本也有座山的。”
燕掌门看着山脚的平坦良田，不由陷入沉思。
“嗯，他修不好，越修越丑，恼羞成怒，干脆一剑铲平了。”
燕掌门终于明白了九幽魔祖一直在看什么。
“你有你的所求，我只有一个想法……这地方，他们不配。”
……
“你是说，我师尊身不由己？”
谢晴雪刚回九山界，就被郑法所言震住了。
郑法目光也有些严肃，此事非同小可，可能是五宗之一天河派最深的秘密。
“你是如何得知？”
“谢仙子，你传回《陷仙剑典》之后，我们便用九章算阵推演了几遍。”郑法指了指身旁章师姐，解释道，“原本，我们是想找到控制陷仙剑的法诀，可没想到……”
“我们发现修炼《陷仙剑典》之人。恐怕每一个都会变成……炉鼎。”
谢晴雪脸色难看，似乎是不敢相信，可口中却不自觉在喃喃：“难怪，难怪师尊提醒你不要修炼《陷仙剑典》。”
见她如此，郑法也有心宽慰：“燕掌门既然明悟，怕也是脱离了控制。”
谢晴雪眉头紧皱，她接过记载《陷仙剑典》的玉筒，神识沉入其中，忽然抬头喊道：“这与青萍剑的法门，大同小异。”
“我为何……”
郑法像是早就想过了这事，他与章师姐对视一眼，叹道：“因为青萍一脉的守中祖师，真的逝去了。”
谢晴雪浑身一震，立马明白了郑法的意思：“四脉祖师，都没有死！”
郑法轻轻点头：
“往日我修炼了《九山金丹法》，谢仙子你便有些受我操控……”
“可见青萍剑对你的控制。”
“无论是修为，还是功法完整程度，我都比不上你们天河派的四脉祖师。”
“修炼《陷仙剑典》的后果，可想而知。”
谢晴雪闻言，心中再无侥幸：“如此说来，我天河派历代诛仙四剑执掌者，都是如此？”
“贵派四脉祖师，靠着四剑，起码都是道果实力，我想无人能反抗。”
看着沉默不语的谢晴雪，郑法心中也在慨叹：
他早知天河派没有根本大法，传承不同于魔门和其余四宗。
可看了《陷仙剑典》，这才完全了解了这天河派的底细。
“阳神法，魔门法，天河法……”他看着沉默的谢晴雪，说出了他和章师姐对三种化神法门的看法，“阳神法应该是源头。”
“源头？”
“应该是，阳神法是最初的法门，甚至神道法门，可能也与阳神法互为表里。”
“天河法才存在一个纪元不说，魔门法中，也会构建相应的神经系统。”
因此郑法一看九曜元神，就觉得阳神法最为简单——因为构造人体，本就需要建立相应的神经系统。
“这《陷仙剑典》中，也有一些相似的内容。”
这点，郑法倒是想明白了——神经系统也好，灵气网络也好，事实上，对应着意识的生成或者说，智慧。
“区别在于，阳神法是以灵气……或者说是天地法则，作为元神的根基。九曜元神，便是以火行灵气为体。这大概便是化神这个名字的来源，以人执掌一种法则就是，从人变化成了神灵。”
“化神法可能还与神道法门，同出一源。”
作为天河派化神，谢晴雪听着也是点头，沉思道：“这么说来，我见过的四宗化神，都是如此。”
“魔门法我们也足够熟悉了，它是以法诀构造一具强大的肉身，比起阳神法其实更复杂些，但却又有些奇特的威能。”
“那……天河法呢？”
“天河法可能未曾完善。”郑法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这法门的根基，是法宝，本质上，便是修士与法宝合为一体的过程。”
“修炼过程中，又要保证法宝的威能，又要保存修士的灵智。”
“可若是法宝有自己的灵智，比如贵宗四脉祖师……”
谢晴雪脸色越发难看。
郑法看了章师姐一眼，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章师姐推演，贵宗四脉祖师，恐怕也是想要完善天河法，因此才选择了这么一个方法。”
“一代代挑选出最合适的宿主，用以祭炼诛仙四剑，他们自然越来越强。”
“和我的青萍剑很像，只是青萍剑无知无识，不会影响我的神智，可四剑……”谢晴雪说到这里，不由一愣，喃喃道：“难怪师尊会说是九幽祖师打醒了他。”
闻言郑法沉默了一会，才猜道：“燕掌门……在求自由？”
只有这样，这位燕掌门的种种古怪和选择，倒说得通了。
见谢晴雪脸上还有担心之色，郑法又安慰道：
“只从燕掌门对燕无双的安排来说，他绝不是个莽撞之人……更何况，还有九幽魔祖。”
谢晴雪一愣，心中还真就不那么担心了……
九幽魔祖此人，恐怕乃是几个纪元以来，玄微界数一数二的人物。
她看着装着《陷仙剑典》的玉筒，眼神有些厌恶：“这功法未曾完善不说，还……没想到，三种法门中，我天河派的功法，竟比魔门法还恶毒。”
“天下五宗，天河剑道，我们这些天河弟子……”
“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谢仙子。”郑法指了指门口，一张章师姐的脸，眼神好奇地扒着门往里面望着，“这功法，也许对旁人没有价值，可对我九山宗……可并非如此。”
咱家有个智障祖师！
……
“我要修炼《陷仙剑典》？”
九山祖师捧着玉筒，茫然看着郑法。
“不是《陷仙剑典》，而是借用《陷仙剑典》的思路，完善祖师你的化神道路。”
“我的化神道路？”
“若是真要说的话，其实更像谢仙子。”
“像我？”谢晴雪指着自己，也没听懂。
“谢仙子你可能有所不知。祖师他不是本体，而是九山祖师的分神……而祖师乃是异类成道，本体其实也可以说是一种法宝。”
谢晴雪闻言，倒是明白了过来：
“是有点像……他的本体，就相当于守中祖师。”
郑法轻笑点头。
天河法这玩意，基本上就是奔着将人练成器灵来的。
对修士可能不大适合。
可对九山祖师这种情况，却又太适合了：
九山祖师当年冲击化神失败，独留一个分神存世。
它本该是器灵，但问题又没有原本器灵的权限，不仅无法自我修炼，甚至因为神识不完整，还有些智障……
“以天河法，将祖师完全和山河印合二为一，祖师便能摆脱如今尴尬的情况。”
九山祖师闻言也听懂了，他喜上眉梢，捏着《陷仙剑典》，满眼兴奋：
“我能化神了？”
“祖师你本是灵脉成道，灵气积累甚至超过一般化神。”郑法点头说道，“只要解决了分神的隐患，功法没错误，化神……近在咫尺。”
“功法？”一旁的谢晴雪好奇道：“《陷仙剑典》么？”
郑法摇头笑道：
“《陷仙剑典》应该和祖师不大匹配。章师姐之前为了御使山河印，创造过一套法诀。”
“当时，师姐以元婴之身，便能发挥出化神战力。可见那法诀潜力。”
九山祖师连连点头：“对对，那法诀是无衣从山河真形的符文中参悟出来的，极为契合我。”
谢晴雪听懂了。
“你是想以那法诀为根基？”
郑法看了谢晴雪一眼，笑道：“当时师姐受限于眼界修为，创造的法诀只是个雏形，根本不完善。”
“如今不仅有三大道果法诀，特别是《陷仙剑典》作为参考，又有九章算阵推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谢晴雪轻轻点头，就又听郑法说道：“我等谢仙子回来，也是为了此事。”
她一愣，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郑法和章无衣，都只能做到研究推演，能真正指导九山祖师化神的，当今玄微界中，可能还真就只有她谢晴雪。
“谢仙子，也许四脉祖师心思难测，可你修炼的法门，甚至《陷仙剑典》都有其价值……天河派，也绝不是个笑话。”
谢晴雪一怔，抬眼看着郑法，无言良久，才慢慢点头。
……
大学岛上。
章师姐盘腿坐在九章算阵之中。
谢晴雪立在一旁，口中对郑法和九山祖师，说着自己化神之时遇到的一些问题。
九山老祖有点紧张，一个字都不敢放过。
郑法也听得认真——
要助九山祖师化神，主力其实是他，或者说……是他的大日真火。
天河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以法宝为主。
于九山祖师来说，法宝便是他的本体——灵脉，或者说山河真形符。
问题是，山河真形符中，不单单有着九山祖师现在的灵识，还有原来的九山祖师之遗留。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你重装了系统，但原本的系统没有清除干净就算了，很多系统参数甚至注册表，都还是上个系统的设置……
不智障才怪。
郑法要做的，便是按照章师姐推演出来的新法门，给九山祖师来个系统清理，然后再写入新系统。
九章算阵中，章师姐忽然睁开了双眼，朝郑法点点头。
“等等！”九山祖师忽然紧张了起来，他叫道，“你们有把握么？”
“祖师，不是跟你说好了么？”郑法解释道：“章师姐就在一旁，出了问题，她可以立马用九章算阵推演解决办法，更何况还有谢仙子盯着。”
“我……这就怕你们法诀不对，把我炼傻了。”
郑法深深看了他一眼，摇头道：“炼死了还有可能，炼傻了……祖师，对比你现在的情况，这难度有点大。”
“……”
见祖师还准备嘀咕，郑法心中无奈，说起来前些日子，这位祖师天天催天天催，期待得不得了。
可事到临头，又像个小孩子……
他心念一动，大日真火从身体涌出，蓬勃的金色火焰，将九山祖师团团包裹。
“唉？等等……啊！”
九山祖师先是有些惊疑，接着又发出一声声惨叫。
这叫声极凄厉，让大学岛上的弟子纷纷朝此处望来。
元师姐正带着小金乌在岛上晃荡。
她一见这景象，颠颠地就跑了过来，抬着脑袋，好奇望着大日真火中的九山祖师……吞了口口水。

第349章 祖师化神，圣祖钦定
大学岛上燃着熊熊的大日真火，金色火焰中，九山祖师不住惨叫，声声凄厉，催人心肝。
这事，还真怪不得祖师脆弱。
郑法现在在做的，差不多就相当于在给九山祖师做手术……不带麻醉那种。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章师姐来说：“师姐，下次咱们加个幻术或者什么的，这听着太惨了。”
火焰中九山祖师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睛，似乎连惨叫都忘了，只瞪着郑法，虽一字不吐，可骂声却像震耳欲聋。
“这不是……第一次没经验，祖师，如今也不好半途而废。”
郑法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自己改换功法没这么疼，大日真火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对他没伤害。
但这玩意对其他人来说，威力却不可小觑。
纵然大日真火能让人破后而立，这可破的过程，那是真烧。
九山祖师沉默半天，看了一圈身旁还在燃烧的大日真火，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表示理解。
循声而来的庞师叔和黄师叔，相互对视片刻，望向祖师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按照郑法的规划，他们都是要被烧烧的。
只是九山宗化神功法未曾完善，这才暂且搁置了。
庞师叔看着九山祖师，脸色忍不住的激动，忍不住朝黄师叔低声道：“若是祖师功成，可以算是咱们九山宗第一尊化神了吧。”
黄师叔轻轻点头。
九山宗当然有正经的化神战力。
如今还在外护持九山弟子的血河老祖和蛟无忌就是。
但九山祖师成道的意义是不同的：
这是九山宗第一尊自己培养，凭借自家功法进阶的第一个化神！
可以说弥补了九山宗没有土著化神的空白。
对九山宗的重要性自然不必说，对他们俩来说，影响更是重大。
看着九山祖师的脸，庞师叔两人隐秘地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都有相同的信心：
祖师这样……天真淳朴，都能化神，他们希望不是更大？
……
九山祖师虽然叫得惨，但却配合得很主动，一点都没有抗拒大日真火。
渐渐地，他身上许多符文，都在火焰之中消融。
似乎受此影响，九山祖师浑身一颤，在空中忽然崩散，化作四枚复杂的符文。
“师姐！”
郑法一声轻喝，章师姐轻轻点头，眼中亮起银芒，盯着这四枚符文，手中飞仙笔在九章算阵中飞快点划。
算阵中的各种符图聚合又消散，地上灵石，光芒四射，半柱香之内，竟有三成灵石飞快地黯淡了下来，风一吹，更是变成齑粉，缓缓消散。
一旁的谢晴雪早有准备，手中法诀纷飞，数十枚灵石落入阵中，补充着九章算阵的消耗。
这是最难的一步。
山河真形符的符图，不仅复杂，而且相互连接，在永无止境地飞速流动。
想要在其中写入新的符图，得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时机。
事关九山祖师的性命，加上化神功法，本就复杂，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郑法和章师姐他们自然慎之又慎。
故而郑法每次写入符图前，章师姐都要将祖师当下情况输入其中，用九章算阵推演一次，看看是否有问题——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先在算阵之中试运行一遍，看看有没有bug。
这对九章算阵推演能力要求极高。
对灵石的消耗也非常大。
一次祖师化神，前前后后推演用去的灵石价值，已经高于之前的任何研究项目了。
庞师叔看着九山算阵像在烧灵石一样，脸上不由有些肉疼神色。
黄师叔悄声传音道：“舍不得了？”
“谁舍不得？你别血口喷人。郑法那小子这般小气，都没有舍不得这点灵石。”庞师叔哼了声，轻声道，“化神法意味着什么，我不明白么？”
“郑法想的可跟你不一样。”
哪知黄师叔却看了眼郑法，语气中有些难以描述的情绪：
“郑法私下对无衣说……以前的九山宗，人人都得益于九山灵脉。”
“他入门之时，更蒙祖师赐宝，才有所成就。”
庞师叔一怔，也看着郑法。
似乎没想到此刻“心狠手辣”的郑法，居然是这么想的。
黄师叔也看着郑法，轻声道：
“青阳道体，符道筑基法……他一身根基由何处来，他都记得。”
“若非一直惦记祖师的情况，他怎么会拿着《陷仙剑典》，就开始推演适合祖师的功法？”
庞师叔沉默半天之后，才咬牙道：
“那姓元的……”
听到这话，黄师叔也不由点头，开口道：“呸！”
两人相识数千年，不对付也有上千年，到了今天，居然第一次产生了发自内心的共鸣。
……
大学岛的火焰，燃烧了十来日。
等大日真火熄灭的时候，空中的山河真形符，已经变了样。
原本的山河真形符本是四个分开的符文，如今却隐隐连成一体。
“完了？”
庞师叔不由开口问道。
郑法点头道：“根据章师姐的推演，应该没问题了。”
“那祖师如今……”
庞师叔话音未落，黄师叔忽然指着天空道：“雷劫！”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天上雷云滚滚，黑色的乌云罩着九山界的天空。
“祖师要度化神劫了！”
郑法带着众弟子，飞快地往后退，口中还道：“灵脉成道的祖师，一旦解决了隐患，灵气积累便不是问题。”
话语未落，天空中闪电闪烁，连绵不绝的雷光，笼罩着山河真形符。
郑法和庞师叔等人，站在远处，目视着九山祖师渡劫。
庞师叔眼中不由有些担忧，他悄声问郑法道：“你对雷法最了解，祖师他渡劫，把握如何？”
郑法看着山河真形符旁的雷光，轻轻摇头。
庞师叔不由心中一沉。
“雷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庞师叔脸色有些意外，就又听郑法说道：
“我怕的是心魔劫。”
庞师叔心中一怔，立马就明白了：“九山祖师之前的灵智，毕竟不全。”
雷光散尽，山河真形符依旧洋溢着灵气。
庞师叔松了口气，悄声道：“果然问题不大。”
郑法却抬眼望向界外，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星空的神魂之力。
“心魔劫……”他心中不由有些沉思，“九山祖师，也有来自外域的心魔？”
这点实在有些出乎郑法意料了。
他度心魔劫的时候，就感觉心魔可能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但九山祖师不同，他可是异类成道，特殊极了。
平行世界怎么会有相似的存在？
郑法看了眼山河真形符，又抬眼看向天空。
他的目光，透过九山界，看向了玄微界的漫天星辰。
“在看什么？”
“我在想，仙道最后的答案，可能在天上。”
随着对修仙的理解加深，郑法如今对道果之前的认识，其实已经很完善了。
他对天河尊者的开天之举，也有了新的想法……也不知道九幽魔祖知不知道些原因。
“看！祖师！”
郑法低头，朝山河真形符所在看去，却发现那四个符图已然不见，却多了个精壮的中年人。
国字脸，眉目倒有些熟悉。
这中年人闭着眼睛，脸色不住变化，似乎沉溺于梦境，不可自拔。
一炷香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茫然。
霞光在他背后涌现。
天空中朵朵金花飘落，似在庆贺。
“成了……”
半天没说话的谢晴雪，此刻终于笑了起来。
庞师叔和黄师叔对视一眼，俯身拜道：“恭贺祖师，证道化神！”
他们身后的九山弟子亦是俯首，跟着贺道：
“恭贺祖师，证道化神！”
那中年人才回神一般，朝着众人轻轻点头。
他朝着郑法和章师姐两人飞来，待落到两人身前，竟是直接一拜。
郑法躲了一下，口中道：“祖师。”
“成道之恩，不可不拜。”
郑法还没说话，章师姐摇头道：“祖师，你别忘了，当初我初上山的时候，也蒙你赐下真法。”
众人都是一愣，庞师叔略略一想，忽然道：
“能够登上第九峰的弟子，只有无衣和郑法吧？谁能想到……正是他两人，让祖师你脱离樊笼，实在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九山祖师表情，也带些感慨。
郑法听了这话，忽然转头看向章师姐，神色惊讶地开口道：“……有人能想到。”
“……谁？”
“……祖师本体。”
九山祖师愣住了，郑法继续说道：“九山试炼，许是祖师本体给祖师留下来的，一线脱困之机。”
庞师叔不大相信：“祖师能算到你和无衣？”
“可能算不到，但……九山试炼的意义，也许就是找能让祖师脱困的弟子。”
九山祖师听到这话，神色茫然，久久说不出话来：
“九山试炼，是……给我留下的？”
“也许。”
九山祖师想了半天，缓缓摇头道：
“无论是不是……我骂了他上万年，也一笔勾销了。”
元师姐凑了过来，盯着九山祖师不住打量，眼神疑惑。
“祖师，你干嘛换了一张脸？”
九山祖师抹了抹脸，笑了起来：
“我自己做的！不是别人的脸！我的脸！”
“我自己的脸！”
听了这话，郑法忽然理解了九山祖师为何一直要顶着章师姐的脸晃荡了。
他不想要九山祖师原来那张脸，却改不了自己的来历。
时至今日，他才发自内心地说一声，我是我。
元师姐显然没理解，她瞅着九山祖师看了半天，忽然语气嫌弃：
“祖师，你这眼睛好像章师姐，鼻子，和郑师弟有点像……他俩要是有孩子，不会长祖师你这样吧？”
……难怪这么眼熟！
庞师叔在郑法，章师姐和祖师脸上打转半天，小声嘀咕：“关系有点乱。”
黄师叔沉默点头。
九山祖师振振有词：
“他们俩的脸，我最熟！再说了，他俩现在就相当于我的生身父母，我这也是不忘本！”
郑法咬牙道：“祖师……要不咱再烧烧？”
他原以为祖师靠谱了呢！
……
九山祖师化神，对九山宗的影响很大。
最大的影响，就是九山宗有了第一门独特的化神功法《山河真形诀》。
但好处不仅如此。
化神的九山祖师，给郑法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祖师你能增强灵脉？”
“不单单是增强，是改变灵脉。”
九山祖师得意说道：“《山河真形诀》里面结合了《灵山法》，我自身本就是灵脉化形，结合起来，自然能改变灵脉走向和品质。”
郑法喜道：“能增加天宫九岛的灵气浓度么？”
九山祖师傲然点头，身后浮现出九山虚影，成千上万的符图，像是蝴蝶一般，自九座山峰中飞出。
有了清静竹之后，九山界的灵气本就一直在增加，但速度极为缓慢。
如今郑法却能感受到，天宫九岛的灵气浓度，正在飞速上升。
只大学岛上的灵气，便已经是之前的五倍。
“若是只集中在大学岛，这里的灵气还能提升许多，但扩展到天宫九岛，就只有这个程度了。”
“祖师，你说你能改变灵脉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暂时改变灵脉走向，增长灵气只是我一部分能力而已。”
听了这话，谢晴雪都有些感叹：“异类成道，殊为不易，却也有我们难以企及的神通。”
庞师叔摇头道：“其实最有用的，还是增长九岛灵气。”
“我九山宗培养弟子的速度，也将快不少。”
“郑法和无衣要积累灵力，也需要灵气，祖师这能力，帮助也很大。”
说着，庞师叔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这么说来，祖师化神，对于我九山宗大有好处。”
章师姐亦是笑了起来：“除了祖师，旁人化神，可能对我九山宗，都没有这么多帮助。”
“不……”
郑法却忽然开口了。
旁人不由看着他，眼神迷惑。
郑法却没看他们，而是看向九山界外，口中缓缓道：“不止如此。”
章师姐顺着郑法目光看去，好奇道：“师弟，你在看重玄宗？”
……
重玄宗，神火山山顶。
石难当手中拿着一道金色符诏，脸色却漆黑无比。
其余六位化神也是低头默然。
站在此地的郑法，和重玄宗三位元婴，都屏住了呼吸。
“圣祖有诏。”
石难当语气低沉，开口道：
“山中支援我们如此多灵石灵材，是为了削弱九山宗和百仙盟的……”
“可百仙盟已有传闻，九山宗祖师，已经化神了！”
“圣祖问我，也问你们，这么多灵石，这么多灵材，花在了哪里。”
“怎么百仙盟越打越强？”
郑法表情古井无波，一旁的九长老却不由瞟了他一眼，心中暗道：
没那些灵石灵材，百仙盟也不会这么强不是？
六化神中，那个枯瘦老者道：
“我等惶恐……”
“不必惶恐，圣祖开恩，让我等将功补过！”
六位化神，眉目中的不安，稍稍消散。
“如何补过？”
“天地神煞大阵，不能再拖！二十年，二十年之内，一定要炼化陷仙剑！”
“有了此剑，百仙盟再多化神，都不足为虑。”
“二十年？”
枯瘦老者失声道：“之前不是说四十年么？我等实力想要炼化此宝本就勉强，如今时间还短了一半。”
四十年？
这陷仙剑有点难搞啊。
“山中也考虑了我等的难处。”
“可派人前来？”
“不，太上道和天河派，不知道为何都有异动，比起他们，百仙盟也是小节，他们多一位化神也不那么重要，山中现在主要的精力，不可能派到此处。”石难当摇头道，“但圣祖会继续给我们送来灵石灵材，比之前更多一倍，还会有各种灵药。”
“日后你们四个元婴，借助这些灵药，倒也能勉强帮我们炼化陷仙剑。”
郑法心中一喜。
他现在就想找机会接触陷仙剑。
没想到九山祖师化神……竟让昊日山对百仙盟提高了警惕，反而给了他机会。
他正想着这事，石难当忽然又点了他的名字。
“李浩。”
郑法一怔，抬头看向石难当，就见石难当对自己笑得亲切。
“圣祖在诏书中，特地夸了你。”
郑法有些茫然。
石难当又道：“圣祖说，整个重玄宗都是碌碌之辈，只有你是可造之材，如今又得了我族内传承，他对你也寄予厚望。”
“现在你要做的，便是带领重玄宗上下，继续侵扰百仙盟，势必打乱百仙盟的发展。”
带领重玄宗……我被钦定了？
郑法不由看了一旁的重玄掌门一眼，就见对方委委屈屈地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三人，日后要助我炼化陷仙剑，你修为低一些，还不足以长久在此，反而有时间。”
石难当见他看重玄宗掌门，斩钉截铁地说道：
“圣祖说了，那些灵石灵材，你要有本事，就全是你的！”
“你要是立下大功，日后回山，更有赏赐！”
听了这话，郑法赶忙拱手道：“多谢圣祖看重！”
石难当笑吟吟地说道：
“只谢圣祖么？我可是替你说了不少话。”
郑法一愣，赶忙道：“多谢上人提携！”
九长老看着听着这番对话，咬着唇角，死死地盯着地面，头也不敢抬……
把重玄宗交给郑法管？
还是石上人你的美言？
郑法以后能不能拿到赏赐不知道，石上人……日后恐怕得被圣祖弄死。

第350章 道果法宝，陷仙剑灵
石难当明目张胆的偏心，让山顶众人看向郑法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但没有人觉得不对。
郑法打劫来的百仙盟灵材最多，甚至可能是石难当，唯一能朝宗门汇报的亮点。
如今他还是圣祖门下，修炼的《赤霄玉册》正宗得不能再正宗了。
按照郑法的理解，这就相当于你公司的销冠是你小舅子，提拔他叫举贤不避亲。
见众人不说话，石难当才又朝郑法叮嘱道：“我对重玄宗的期待只有一个：尽力干扰百仙盟发展，给郑法拖后腿的同时，让重玄弟子熟悉我宗真法，增进修为。”
“还有，你们要执掌大阵，日后该是分身乏术。李浩，你挑选一批弟子，传授部分大阵法门，让他们刻印灵石。”
山顶几人更是沉默。
重玄宗掌门，低头不语。
九长老曾经对郑法说过，昊日山如此大方，大把大把的赐下丹药真法，实则是为了天地神煞大阵——大阵彻底完善之日，就是这些重玄宗弟子殒命之时。
说起来，这法子郑法听着也觉得挺耳熟：当年大自在魔祖也干了这事。
石难当看了众人一圈，看着似有不甘的重玄掌门：“你有意见？”
“不敢！”重玄掌门急声道，“只是……这毕竟是祖宗基业，小人于心不忍。”
石难当轻轻点头，语气倒还宽和：“这也是人之常情，圣祖也并非不近人情，前日不是准许你们送了一批弟子回山么？”
“圣祖恩德，小人铭记于心！”
重玄宗掌门连忙表忠心。
“我不用你铭记于心，只要你炼化陷仙剑的时候，尽心尽力就好。”石难当表情不为所动，“说起来，若非陷仙剑实在难以炼化，圣祖也并不想用这种手段。”
见郑法四人眼神都往火山口瞟，石难当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好奇，又道：
“日后你们也得帮忙炼化陷仙剑，那你们可知，这陷仙剑有何威能？值得如此代价？甚至不惜灵石灵材？”
众人都是摇头。
连郑法也满怀期待，他只知道陷仙剑的来历，却不知其威能。
“这陷仙剑，乃是出自天河尊者。”
“天河尊者？”
重玄掌门惊道，显然不大明白，天河尊者的宝物，为何会出现在昊日山手中。
“正是天河尊者。”可石难当却像是不想解释这点，只是接着说道，“此剑乃是天河尊者成道之后，收尽天下功法灵材，铸就的至宝。”
“只论威力，此剑乃是玄微至强仙剑之一。”
“古往今来，可堪匹敌的杀伐之宝，屈指可数。”
重玄掌门三人面面相觑，纵然石难当说的简单，可这陷仙剑来历实在过于惊人。
这几句评价，分量更是极重。
“此剑在圣祖他们手中，也有数十万年，奈何其桀骜难驯，门中想尽了办法，这才创造出天地神煞大阵，希望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一举炼化此宝。”
郑法不由问道：“所以才需要尽毁百仙盟灵脉？”
石难当看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明白了，门中主要目的，还是炼化这陷仙剑。”
郑法是明白了——
按照石难当的意思，天地神煞大阵就是奔着炼化陷仙剑来的，至于釜底抽薪，毁掉百仙盟灵脉，实则顺手为之，一石二鸟。
从这点可以看出，比起重视自己和百仙盟，他们更重视这陷仙剑一点。
他心中有些不解：
这昊日山什么意思？
看不起他的扶桑木？
“上人，这陷仙剑，到底有何威能？”
重玄宗掌门也听出来了，也好奇问道。
“我昊日山最擅炼器，那你可知，玄微界中法宝等阶如何划分？”
“法器，法宝，灵器，灵宝。”重玄宗也是炼器大宗，重玄掌门说起这个，非常熟稔，“它们和修士大概对应，法器差不多有筑基威能，法宝对应金丹。”
“灵器，灵宝，只有化神修士才有，小人不了解。”
石难当轻轻颔首：“你说的大差不差，实则这种划分，是出自天河尊者。”
“法宝，原本是元婴修士才能炼制的，但天河尊者……”说到这里，石难当叹了口气，“天资纵横，创造了本命法宝之法。”
“让修士在金丹期，就能开始炼制属于自己的法宝，元婴境界本命法宝才算真的成型。”
“更重要的是，灵器灵宝，便分别对应着阳神和尸解境界的本命法宝。”
“让法宝和修士一起成长，天河尊者的本命法宝之法，可谓功德无量。”
说这话时，石难当脸上难掩敬佩。
从他对陷仙剑的了解，郑法便能猜到，他对天河往事有一定的了解，该知道昊日山和天河尊者分属敌对。
可如今谈起这件事，此人依旧有着发自内心的敬仰。
可见本命法宝之法，给玄微界修士，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那……陷仙剑是什么等阶的宝贝？”
“远在灵宝之上。”石难当看向火山口，语气中带着些属于炼器师的狂热，“你们该听过道果？”
几人点头，六派盟会之后，谁都明白道果修士的恐怖。
“陷仙剑，便对应着道果。”
郑法听了毫无波澜，谁家没几个道果宝贝？
“而且并非一般道果。”
一般道果？
郑法皱眉看向石难当，心下这下认真了起来。
这意思是，道果分强弱？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纷纷看向石难当，目光好奇。
“这事情，我也不大清楚。”石难当看了郑法一眼，像是专门给他解释一样，
“但圣祖曾言：道果不过是个统称，初入道果境的修士，都称为散仙道果。没有寿命之忧，可有散仙劫。”
“度过散仙劫，便是真仙道果，到了此种境界，才能做到真正的不死不灭，不在五行中。”
“至于其上，便非我所知。”
郑法心中大震，到了现在，他才弄清楚了道果真正的含义：
从昊日山这位道果修士的言论看来，道果便是仙！
不只是他，便是身旁的六位化神，此刻呼吸都有些急促，眼中满是向往——像是沙漠中长途跋涉之后，终于看到了远方终点的雪山之巅。
“至于道果法宝，其实便对应着不同的道果境界。”
“而陷仙剑，便是真仙境界的道果法宝。”
郑法心中一动，又问道：“那敢问圣祖他们，是何境界？”
“杨上仙年纪最轻，还是散仙位阶，其余两位圣祖，都是真仙。”
郑法有些牙疼。
他算是知道天河尊者的强势了，诛仙四剑这玩意，不等于四位真仙？
小小昊日山，真不够他打。
这也能翻车？
难怪昊日山这么重视陷仙剑，只要炼化了陷仙剑，这不相当于多个真仙老祖？
平心而论，扶桑木虽然强，但打杨上仙那个散仙都费劲，也绝对比不上陷仙剑。
“这……咱们真能炼化陷仙剑？”
六位化神中的那个枯瘦老者，表情有些自我怀疑。
毕竟七个化神看来多，可和道果差着辈呢，都不够陷仙剑一剑砍的。
“陷仙剑已经被门中镇压了数十万年，也并不完整，已然失去了些许灵性，更重要的是，天地神煞大阵，便是为了陷仙剑打造，此剑再强，也难抗衡此阵。”
“我等只需要主持阵法便好。”
郑法也懂了这话，他们只是操作员，真正厉害的，还是天地神煞大阵。
“我跟你们说这些，也是让你们明白，无论百仙盟多几个化神，只要陷仙剑在，就无关大局。”
“顺利炼化了陷仙剑，咱们对门中，居功至伟。”
“我能得好处，你们，也不在话下。”
石难当的话，让九长老一怔。
原来您老是怕大伙灰心，拿陷仙剑在给咱们鼓劲？
她偷偷看向郑法，就见郑法一直瞅着火山口，眼中极有兴趣的样子：
……看来郑盟主很受鼓舞，贼有干劲。
……
有干劲的郑法，直接过上了倒班的生活：
昊日山送来了诸多灵丹灵药，目的就是给石难当七人还有郑法他们，补充灵力神魂。
执掌天地神煞大阵主要还是靠石难当七人。
郑法他们，只是在其中七位化神中有人灵力耗尽的时候，入阵顶上一段时间。
大概就是人停阵不停，喘口气就上。
搞明白了这点，郑法看向石难当的眼神都有些同情：
干流水线一干二十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累了只能靠嗑药提神。
谁听了不流泪？
再想想之前他们准备干上四十年，郑法觉得自己抢陷仙剑的想法，写满了人道主义的光辉。
因为需要郑法他们执掌天地神煞大阵，郑法才终于看到了这阵法的全部布置：
石难当他们这二十年要做的，其实只是预处理：
借助天上星辰之力，镇压陷仙剑，用水磨工夫，将陷仙剑与大阵相连。
就这点事，就要七个化神加上四个元婴，拼命打工二十年……
可见陷仙剑难搞。
炼化此剑的重点其实还是最后一步：
以天上星辰之力，结合抽取百仙盟灵脉，加上重玄宗弟子的性命，一举重塑此宝。
“你们学得如何？”
“小人记得差不多了。”
重玄掌门恭声道。
郑法也在点头。
“使来我看看。”
郑法和重玄宗三位元婴，手中打出法诀。
石难当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只盯着郑法，双眼大亮。
凭借现代的研究，郑法对天地神煞大阵的了解，远比石难当知道得多。
甚至此阵某些节点，此时还在他掌控之中。
因此他学得极快。
在四人中，立马显出不同来。
重玄宗掌门三人，本来还一同展示着自己的手法，过了一会，却纷纷止住了手中动作，侧头看着郑法，表情怔忪。
大家一起学的，怎么你看起来这么熟练？
懂不懂尊师重道？
倒是石难当大喜，口中道：“我早知李浩你是个人才！若非你不过元婴，我们都花不了二十年！”
“来，你上手试试！”
说罢，他身形一闪，让开了脚下的位置。
郑法闻言入阵，看着站在地上面露笑容的石难当，真心怀疑这人笑得这么开心，可能是终于能摸鱼了的缘故。
他转头，朝着其余六位化神一点头，手中法诀打出，和他们气机相连，只觉天上一颗星辰猛地亮起，其中流出一股奇异力量，包裹着他全身。
随着他打出法诀，这星辰之力滔滔不绝地涌入火山口，洗涤着山腹中的陷仙剑。
前几日，石难当还有些不放心，一直盯着郑法。
见郑法好几天竟是一点差错都没有，他才放心坐在地上，拿出一枚灵丹吞入口中，专心闭目恢复。
郑法见他如此，心念一动，神识勾连天地神煞大阵。
山顶雾气翻腾，遮蔽住了他身上的气息。
他体内法诀一变，灵力按照《陷仙剑典》开始运转，眼睛期待地看向陷仙剑。
他还没那么性急，想现在就抢陷仙剑，只是想看看《陷仙剑典》对此宝有没有影响。
让他不解的是，陷仙剑竟然毫无动静……
燕掌门给了他一个盗版？
就在他疑惑之时，额头忽然一凉，识海中竟多了个不速之客：
此人一身黑裙，身材纤细，面目稚嫩，一双大眼睛，头顶两个小发揪。
看脸和个头，是个四岁上下的女童。
这女童眨巴着眼睛，眼中带些迷糊，仰头看着郑法，神色亲近。
“你身上的功法，好熟悉……”
“你是？”
郑法心中猛地跳出来一个猜想。
不由问道。
女童伸出小手，指了指山腹中：“我是它。”
果然是陷仙剑，不对，陷仙剑灵。
郑法心中越发惊讶。
除了九山祖师，他还没有看过真正的器灵——谢晴雪应该还不能算。
问题是，若真有陷仙剑灵，难道不应该是天河派四脉祖师之一么？
难道自己和章师姐，从《陷仙剑典》中的推测有误？
“你是来救我的么？”
“救你？”
“我疼。”
陷仙剑灵伸出双手，抱着脑袋，左右摇晃，似乎在头疼。
郑法看着她皱着细细的眉毛，满脸痛苦的表情，心知她大概不是装的。
天地神煞大阵，本质上还是一种炼器之法，从阵法内容推测，和郑法对九山祖师干的事情差不多：
洗去陷仙剑的部分符图，然后用昊日山功法，重塑陷仙剑。
问题是，郑法洗去的是不属于祖师的一部分，对祖师不仅无害，还有帮助。
可昊日山，大概是想洗去这剑灵的部分意识，以求掌控此宝。
“你是来救我的么？”
郑法还没回答。
剑灵又问道，她见郑法不说话，继续道：“你救我出去，我帮你杀人。”
“……”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
“救我。”
“怎么救你？”
“你把这阵法破了，我就能脱身。”
女童放开脑袋，一指天空。
郑法思量着女童的话。
从内心讲，他是倾向于帮助这陷仙剑灵的。
无论是出于对天河尊者的一分敬意，还是他自身的安全，他都不会放任对方的遗宝，被昊日山炼化。
另一方面，他从天地神煞大阵也能看出，昊日山追求的，是对此剑的完全掌控。
怕是会破坏此剑的威能。
即使他们不愿意如此，可天河尊者能炼制四枚真仙级别的法宝，这昊日山最强也不过是真仙……
一般来说，这种修改，都是反向增强。
他犹豫的是，这剑灵和天河派那四个祖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要是救出个天河四脉祖师，那玩笑可就大了。
他也担心，若是放开了大阵，令昊日山图谋失败，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救我！”
“救我！”
“救我！”
他不过思量了几个刹那，识海忽然响起一声又一声凄厉呐喊。
郑法低头望去，就见女童面目扭曲，眼睛瞪得比她拳头还大，两颗大眼珠突了出来，目光钉在郑法神魂上。
“救我！”
郑法的神魂，猛地感受到了一股股刺痛。
“你放我出去！”
“我杀了你！”
“杀了你！”
“昊日山该杀。”
“天河派的该杀！”
“世人皆可杀！”
“杀！杀！杀！”
“杀尽苍生，证我大道！”
几句话之间，这剑灵嗓音再不复方才稚嫩，反而是一句话一个嗓音。
有老者惨号。
又有女子哀鸣。
最后有四五个声音，在郑法耳边共同呼喊，声声惊心动魄。
随着他们的喊声，山腹中的陷仙剑猛地一跳，宛如发疯，朝着郑法刺来。
郑法心中一震，体内《陷仙剑典》的灵力飞快变成《赤霄玉册》。
随着这功法转变，他识海中的女童也消失不见。
郑法犹觉不够，手中法诀打出，带着磅礴的星辰之力，朝着陷仙剑狠狠压去。
山顶众人都发现了不对，但又不知何故。
石难当也自打坐中醒了过来，他盯着陷仙剑看了半天，见其十分安分，也摇头不解：“此剑性情莫测，常常有些异动，只要大阵不破便无妨。”
他又朝着郑法笑道：
“怎样，怕了么？换别人来？”
郑法摇摇头：“弟子灵力还算充足！”
说罢，他手中灵力倾泻而出，看来干劲十足。
这玩意有大病！
刚治好个异装癖，又来个精神分裂，他现在是明白为啥昊日山要炼这陷仙剑了。
不就是个神经病嘛，他有主刀经验！

第351章 祖师重担，人工智能
以元婴修为，郑法想长时间执掌大阵，其实有些勉强。
石难当倒是贴心，像是看出了郑法灵力将要耗尽，看向重玄掌门，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李浩先休息，你去试试。”
郑法也不逞强，落在石难当身旁，看着重玄掌门代替自己，颇为生疏地操控天地神煞大阵。
“如何？”
“弟子修为不济，让上人见笑了。”
“呵。”石难当摇头，似乎郑法所言极为好笑，“这可是陷仙剑。”
郑法转头，看向石难当，就听他笑道：“别说你不过是个元婴，就是我等，若非有大阵相助，对这至宝也没什么办法。”
这话倒是没错。
陷仙剑神经病倒是没啥，可一个真仙级别的神经病，谁都觉得扛不住。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朝石难当问道：“这剑炼化之后，上人可能御使？”
石难当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懂了。
化神期想让陷仙剑听话，相当于做梦。
这就麻烦了。
他是有想偷陷仙剑的想法，可如今他这实力，偷来了也控制不住，说不定这玩意突然发病，给九山界屠了。
那他哭都没地方哭。
他之前其实预料到了这事有些困难。
要是陷仙剑好降服，那昊日山也不会花了几十万年，都没找到办法。
郑法之前的期待是，凭借《陷仙剑典》，尝试和陷仙剑感应，即便无法完全掌控此宝，也希望能粗略使用。
再退一步，能和陷仙剑和平共处，郑法也勉强能接受：
这剑，他能不能掌控不重要，昊日山无法掌控，很重要。
可现在的问题是，陷仙剑现在这病情，郑法拿着跟捧个炸弹似的……
他心中思量着对策，石难当又对他点头道：
“你先退下吧，重玄宗之事，就交给你了。”他看了看重玄宗三位元婴，想了会道：“日后你每两月上来一次便好。”
郑法闻言，朝众人一拱手，退出了山顶。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雾中，石难当像是想到了什么，朝一旁的九长老笑道：“你是他师尊，不妨猜猜他掌管重玄宗后，会做什么？”
九长老闻言，心中暗道：谁是他师尊？
这位郑盟主想法常常异于常人，想做什么，会做什么，她如何能猜得到。
一旁的八长老，此刻倒是凑趣：“初登高位，人心未服，自然要树立威信，整顿宗门，日后才好行事。”
石难当微微点头，不置一词。
八长老问道：“上人觉得呢？”
“如此，倒也不错。”
不错？
九长老听了这话，心中明白，石上人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着石难当目光射向山下，似乎是在观察着郑法，有些明悟：
这位石上人，还有些考较郑法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郑盟主会干什么。
……
“他就在藏经洞里面，呆了一个月？”八长老面色呆滞，脸上满是不解，“无论谁上门，都没理会，甚至都找不到人？”
便是石难当表情也带些诧异。
他注视着藏经洞的方向，似乎是能看到一个在其中埋头苦读的身影。
默默看了几炷香时间，他才笑了起来，表情似有些喜悦。
“上人？”
八长老两人见他忽然发笑，自然不解。
“李浩道心倒是坚定。”石难当评价道，“寻常修士，初掌大权，即便没富贵还乡的骄气，心中也难免有一展抱负的雄心。”
“可李浩却半点权势之心都没有，道心纯粹，我都比不上。”
九长老暗道，郑盟主什么身份？
大概不是你比不上，而是他看不上……
她心中一动，又问道：“上人可知，他在藏功洞中，看了些什么典籍？”
“唔……多是炼器之法，第一本就是你们重玄掌门一脉的《玄天器典》。”
说到这里，石难当语气中的赞赏之意更甚：
“如此看来，李浩在炼器之道上，倒是志向坚定。”
《玄天器典》？
九长老立马想起来了当初郑法就想要学《玄天器典》，可这是重玄掌门一脉的秘法，她都不会。
没想到郑盟主还记得，如今有了权力，第一时间就去学这个。
看着脸带赞赏的石上人，九长老埋头看地，心中摇头：
郑法对炼器的志向坚定不坚定她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对偷学这件事，郑盟主那叫个矢志不渝。
……
郑法回到九山界的时候，造化玉牒中，满满地都是重玄宗的典籍。
一个月时间，足以让他拿着造化玉牒，把重玄宗炼器法门连锅端了。
重玄宗的人，他看得上的不多。
在他心中，对方还算是敌人。
可技术是无罪的，敌人的技术，那就更无罪了。
九山界内，看着郑法带回来的种种秘典，韩老的眼神都有些直，脸色还带些挫败。
郑法在他表情中，甚至都读出了一种绝望：
无论这老头如何努力地吃里扒外，都抵不过重玄宗这群天赋选手的一次灵光乍现。
轩华夫人也埋首在玉筒中，神色痴迷，难以自拔。
重玄宗虽然只是元婴宗门，但门中炼器之法，和玄微炼器魁首昊日山算是同出一源，自有精妙之处。
甚至因为脱离昊日山发展了几万年，还有些小小的独特之处。
对轩华夫人和天工阁来说，都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轩华。”见轩华夫人好不容易从玉筒中抬起头，郑法问道，“炼器师行会编写的教材如何了？”
“差不多了，如今正在给章真人审阅，倒是有了重玄宗这些秘法，这教材还有些要修改的地方。”
郑法闻言，朝轩华夫人一点头，笑道：“那我先去看看章师姐。”
想了会，他又说道：“轩华，日后我九山宗器道，便拜托你了。”
轩华夫人似乎是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朝他轻轻点头，一言不发，却脸色郑重。
郑法飞到大学岛，章师姐正在借助九章算阵推演。
谢晴雪站在一旁。
两人时不时还交流一两句。
自这算阵设立之后，几乎是一日未停，灵石消耗得极快。
可郑法知道，他们并不亏。
只说在生产和交易中，节省的成本，就是这些灵石价值的十来倍。
“师姐！谢仙子！”
章师姐手中飞仙笔一收，落在郑法身边。
“如何？”
章师姐还没说话，谢晴雪就赶忙问道。
郑法知道，她是在问陷仙剑的情况——这毕竟是天河派的至宝，谢晴雪恐怕天天都在惦记。
他不答反问：“谢仙子，敢问贵宗四脉祖师中，可有女性？”
谢晴雪一愣，点头道：“有一位。”
“可是陷仙一脉的祖师？”
“不是，陷仙一脉的祖师，是天河祖师的四弟子，应该是男子。”
“这般说来，那位陷仙剑灵，或许不是这位天河尊者四弟子。”
“陷仙剑灵？”
谢晴雪听了这话，登时愣住，脸上的疑惑，更是迫切。
郑法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将陷仙剑灵的情况，告诉了谢晴雪。
谢晴雪听完，神色不大好看：“陷仙剑灵……疯了？”
章师姐闻言也皱紧了眉头，在一旁插话道：“这就麻烦了。”
师姐是知道自己的想法的。
自然明白如今这陷仙剑的棘手之处：
抢了吧，控制不住，容易出事。
不抢吧，待昊日山功成，那更不能接受。
甚至破坏天地神煞大阵，郑法如今都不敢——要是让这陷仙剑自由了，谁知道它会干出什么事来。
“师弟你怎么想？”
“给它治病。”
想解决这件事，几乎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你是说，像是九山祖师那样？”
郑法点头道：
“最好，当然是给这陷仙剑换个能合作的剑灵。”
“实在不行，就像昊日山那样，摧毁剑灵的意志。”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要么，陷仙剑被治好，乖乖听话。
要么，治死了算了。
你别管活不活，就说病好没好吧。
他看向谢晴雪，谢晴雪表情还是不怎么好，显然还记挂着陷仙剑的情况。
见郑法似乎在看她，谢晴雪翻了个白眼：“这剑都被祖师送给昊日山了，我能说什么？”
也是，那位天河尊者四弟子自己都不心疼。
谢晴雪心疼也没用。
章师姐倒是追问了一句：“怎么治？”
“靠天地神煞大阵。”郑法这些日子也想了许多对策，想来想去，只找到了这一个办法，“没有这大阵，我拿陷仙剑也没法子。”
他能重炼九山祖师，那是因为九山祖师也是元婴，而且还极为配合。
以陷仙剑的品级和性格，郑法可没这个自信，但他相信昊日山的智慧。
“暗中修改天地神煞大阵，让昊日山帮我们炼化陷仙剑？”章师姐闻言先是颔首，又问道，“那百仙盟灵脉怎么办？”
郑法没回答，而是朝着虚空一点，指尖射出一道传讯符。
章师姐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郑法在找谁，过了片刻，就见九山祖师那精壮的身形跃过虹桥飞来。
“找我干嘛？”
“祖师，你之前说，你能改变灵脉走向？”
九山祖师傲然点头。
“那我要是让你把重玄宗的地火脉，和昊日山的灵脉相连，能做到么？”
“这倒是可以，不过我得知道昊日山和重玄宗的灵脉走向。”九山祖师思量一会，才应承道，“这是要干嘛？”
他不明白，可章师姐和谢晴雪却听明白了。
“师弟，你当时看重玄宗，就想到了这个？”
郑法笑了笑道：“是有这个想法。”
陷仙剑太强。
因此天地神煞大阵想要炼化此宝，所需灵气之磅礴浩瀚，可以说骇人听闻。
昊日山的选择，是抽干百仙盟几乎所有的灵脉，以满足阵法需要。
一方面炼化陷仙剑，一方面断了百仙盟的根基。
“我看天地神煞大阵才知道，昊日山对百仙盟中的各大灵脉，了如指掌。”郑法解释道，“此阵便是根据百仙盟灵脉分布而创造的，极为精妙。”
百仙盟原来就属于昊日山的势力范围。
可以说，也许百仙盟的有些隐秘，昊日山比郑法了解的都多些。
“若是没有祖师，我也会尝试改换阵法，可如此容易暴露。若是暴露了，最可行的方法，是降服石难当等七人……问题是石难当身上，说不定有那位真仙圣祖的后手。”
石难当对天地神煞大阵极为在意，小细节也许能瞒住此人。
可若是连节点位置，阵法走向都变了，他恐怕立马能发现。
而陷仙剑这么厉害的东西，那位昊日山陆圣祖，大概也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就交给石难当这个化神。
“但有了祖师，这事情便容易多了，我对天地神煞大阵的修改，不需要那么明显，只需要祖师在关键时刻，修改灵脉便可。”
章师姐听了，思量半天，看着九山祖师笑道：
“如何修改灵脉和阵法，还需推演。不过，这可能最好的办法了。”
九山祖师有些茫然，大概没听懂。
郑法也不好跟他解释：
自己就是，准备让他去昊日山……偷个电。
又和谢晴雪还有九山祖师交流了几句，两人才告辞，见两人身形消失在虹桥上，郑法和章师姐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俱是忧虑。
“二十年……”
章师姐缓缓收起脸上笑意，皱眉说道。
“昊日山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二十年。”
郑法的脸色，也比方才沉重了许多。
谢晴雪她俩没有意识到，百仙盟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也许天地神煞大阵，靠着九山祖师能解决。
但昊日山的威胁却越来越近。
甚至，若是昊日山灵脉因为天地神煞大阵而大范围干涸，陷仙剑还被郑法拿了。
那对方的反应，实则可想而知。
“昊日山在我们身上，花的心思不小，祖师化神，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石难当原本准备用四十年炼化陷仙剑，现在这时限缩短了一半，大概出自昊日山的吩咐。
昊日山变得急迫，大概也是因为发现百仙盟发展极快。
“师姐，无论我们能不能顺利掌控陷仙剑，二十年之后，昊日山恐怕也会发现不对劲。那时候，局势会更加复杂。昊日山的手段，怕也会更加狠辣。”
章师姐看着郑法，见他看着自己，不由问道：“你看我干嘛？”
“师姐，我想你尽快化神。”
“我当然也想……”章师姐说到一半，忽然一怔，明白了郑法的意思，“你是说，让我暂时不管九章算阵？”
“对，这阵法太过消耗你的精力了。”
如今九山界中，能够掌控九章算阵这种复杂阵法的，只有章师姐和郑法。
郑法时不时要去重玄宗。
因此章师姐几乎日日都在这算阵中。
这算阵给九山界带来了许多好处，可章师姐也因此没有太多修炼时间。
“……”
章师姐转头，看着地上的九章算阵，又回头看着郑法：“若没有此阵，九山界如何发展？”
“比起师姐你，九山界……不重要。”
章师姐闻言，看着郑法的脸，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她非常清楚郑法对九章算阵的看重，更明白郑法想要九山界快速发展的迫切心情。
可为了让她有时间化神，在日后的冲突中多些生机，郑法还是选择了暂停算阵运转。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九章算阵。”郑法见章师姐眼中的犹豫，又笑道，“师姐你不是已经审定好了各科教材么？”
“阵道学院的教材，应该编好了？”
章师姐闻言道：“只是初稿，九山界懂阵道的人太少了，不过也算是能用。”
“能用就好，师姐不妨挑选些有天赋的弟子，传授九章算阵操控之法，我想一两年，大概就有些可用之人了，师姐正好能放心脱身。”
毕竟只是需要操控九章算阵之人，培养起来，倒还是简单。
即便九章算阵是个新东西，一两年也够了。
章师姐闻言道：“那就一两年之后，我再准备化神，也不迟。”
“……”
郑法看着章师姐，就听她道：
“九山界和我……你不用选。”
……意思是让自己全都要呗。
说实在的，章师姐越早化神，郑法越安心一点。
不过看着章师姐眼神中的坚定，他也明白，师姐有时候决定的事情，他都无法更改。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早有预料。
这样一来，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
现代，养老院。
郑法走进唐灵妩的房间，眼含期待地问道：
“九章算阵适用的人工智能算法，研究得如何了？”
小灵妩。
章师姐能不能早日化神，就得靠你了！
培养弟子不是一天的事情，但若是能提高九章算阵的智能化程度，甚至让她产生自己的意识，那也是解放章师姐的一条路。
“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这符图的逻辑和汇编语言看似相同，实则差异很大……一直有些小问题。”
唐灵妩无奈地说道。
郑法走到唐灵妩椅背后面，看着唐灵妩论坛中的帖子，忽然问道：“我有两份资料，你看看，也许有用。”
他拿出两本书，递给唐灵妩。
唐灵妩翻了翻，口中轻声念出了两个书名：“赤霄玉册……陷仙剑典？这是功法典籍？这和九章算阵有什么关系？”
“这两本书里面，有两种通过符图，构建智能体的思路。”
看着唐灵妩猛地睁大的眼睛，郑法心中暗自得意：
制造人工智能……玄微界也会啊。
两个世界的好脑子加在一起，他就不信研究不出，让章师姐可以放手的人工智能。

第352章 炼气化神，人尽其用
“道果功法？”
养老院后院中，白老头几人，围坐一团，一起瞅着《赤霄玉册》和《陷仙剑典》。
从郑法口中，他们都已经明白，所谓道果修士，便是传说中的仙人。
能看到道果功法，他们自然好奇又兴奋。
唐灵妩已经看过了这两本功法，此时脑袋凑在郑法肩膀旁，看着郑法手中的《大自在真法》。
说起来，道果功法在玄微界极为珍贵，五宗修士能看到此等真法的，都少之又少。
更何况还是三本。
在九山界中，读过这三本功法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根本没有元婴以下的修士。
但在养老院不同。
田老师还有汤慕道，早得了郑法信任。
更不用说白老头和唐灵妩这俩。
郑法自然不会隐瞒。
白老头虽不知道这点，可依旧是兴味盎然，他飞快扫了一遍三本真法，由衷慨叹：“修仙……真是神奇。”
汤慕道亦是一脸兴奋：
“这《赤霄玉册》以火行法诀为主，九曜阳神成就，竟如同火神一般。”
“《大自在真法》的法身，肉体强横不说，更有各种诡异法门，生命力还顽强。”
“便是《陷仙剑典》，看似未完善，但与剑合体后，实力反而远超前两者。”
“三种完全不同的思路，又各有千秋。”
郑法摇头道：“不是完全不同，阳神法是源头。”
这点，在和章师姐等人的探讨中，郑法已经差不多能确定了。
“阳神法构造的神经系统，在法身和天河法中，都有着痕迹。”
“他们的区别，反而只是各种法诀选择的不同。”
听到这话，汤慕道皱眉，似在回想三种功法，不由缓缓点头，他忽然说道：“魔门法和天河法且不说，阳神法，其实……我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
郑法愣了下，看向汤慕道。
“就像院长你说的，修仙是一种自发的生命进化，那阳神，可以说朝着一种灵气生命在进化。”
这说法，倒是蛮贴切。
“我说这法门听着熟悉，其实是因为在道家典籍中，有一个很常见的术语。”
“什么术语？”
“炼气化神。”
郑法一怔，这个词他当然听过，只是没朝这方面想，更没有将玄微界的阳神法和这东西联想到一起。
“这阳神法，竟与炼气化神四个字隐隐相合。”汤慕道沉思道，“说起来，炼气化神，也算是最正统的道门修仙路子。”
汤慕道这话，似乎又印证了郑法说阳神法乃是三法根源的说法。
“那干嘛要有天河法和魔门法？”
白老头不解道。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有个推测。”郑法仰头看向天空，似在数着天上繁星，慢慢道：“阳神法，应该有隐患。”
“隐患？什么隐患？”
“不知道，所以说只是推测。”郑法轻摇脑袋，坦然道，“但可能性很高，不然那些修士，不会再创造魔门法和天河法。”
这道理很简单，要是阳神法完美无缺，天河尊者和魔祖他们，折腾个什么劲？
或者再说的绝望一点，玄微界如今的三种法门，恐怕都有些问题，不然玄微界不会是现在的局势。
集齐了三种道果功法，郑法心中却更加悲观，甚至可以确定，前方的路，日后再无参考，只能自己摸索。
从此之后，前方可能再没有石头让他摸了。
日后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见他脸上表情不大明朗，唐灵妩看他的眼神，不由涌现一丝担忧，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郑法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朝她笑笑：“九章算阵完善，功法推演应该很有效率，于我帮助会很大。”
“嗯！”
唐灵妩重重地点了下小脑袋，望着自己房间，似乎又想去加班。
这点不是郑法安慰唐灵妩。
他自然有自己的计划，这计划说来也简单：
用九章算阵加上现代研究，推演三门功法的原理，找出其中优点和缺陷，扬弃改进。
然后靠着《天罡地煞变化》和大日真火，可以不留隐患地，进行人体实验。
如此一来，不说能够创造出完美的功法，却也可以集三家之长，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途。
白老头闻言，侧头望了郑法一眼，却没说什么。
……
“《赤霄玉册》符图详解？”
十日后，郑法看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又抬头看向白老头，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又破又老的教师公寓。
“您老写的？”
白老头挥挥手，浑不在意的模样：“读《赤霄玉册》有点感悟，随手就写了，不值什么。”
郑法不由沉默。
他看向一旁的田老师，就听田老师笑道：“装的，天天晚上抓耳挠腮，写得可费劲了。”
“小田！”
田老师翻了个白眼：“你这演技，骗得过谁？”
白老头整个人一僵，偷偷摸摸瞟向众人，就见连最单纯的唐灵妩都是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想帮忙就帮忙，扭扭捏捏。”田老师又嘀咕道，“越老越别扭。”
郑法看着不说话的白老头，打开了黑色笔记本，发现田老师说的费劲，绝不是夸张：
想借助《赤霄玉册》完善九章算阵，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
作为道果功法，《赤霄玉册》构想宏大，内容深奥。
其中的符图数量，更是个天文数字。
这就有两个问题：
其一，想要领悟这功法，需要极高的符道素养。
第二，领域还不够，想要让九章算阵应用其中思想，还需要能将这玩意，翻译成唐灵妩和那些程序员能看懂的资料。
这个工作，章师姐借助九章算阵，做了一部分。
但绝没有白老头这个现代数学教授做得好，做得详尽。
最主要的，是章师姐自小接受的教育，和现代是有隔阂的……
她很多思路和解析，其实更偏向于玄微界修士的习惯，现代人理解起来非常困难。
更何况，那些程序员绝大部分，没接触过修仙和符道。
白老头却不同，他解析的《赤霄玉册》，更适合现代人理解。
看完手中的笔记本，郑法将其递给了一旁好奇的唐灵妩。
唐灵妩翻了翻，咧嘴看向白老头，满眼都是崇拜。
白老头叉腰，昂首：“对九章算阵有用吧？”
“非常！”
白老头笑得得意，唐灵妩捧着笔记本，像是捧着个宝贝。
比郑法都开心。
郑法轻轻吐了一口气，眼中也泛起了笑意：
前方虽然已经无人可效法。
可身边有人同行，更不错。
……
“院长昨天讲的符图好难！”
“我以为就我没听懂呢……”
杨组长走在晨露未干的山道上，准备去讲道堂听课。
说话的是她身后的几个武馆弟子。
听了这话，走在她前方的一个老者，不由回头望了几人一眼，眼神中，带着笑意。
“吴教授，您老觉得呢？”
一个武馆出身的小伙，朝老者期待地问道。
“唔，是有点复杂。”
老者沉思片刻，也附和道。
小伙见他表情，脚步慢了下来，目送着老者走远，才唉声叹气道：
“果然是咱们笨，吴教授看来不觉得难。”
杨组长目送着吴教授渐渐离去的背影，也郁郁点头。
吴教授虽表现得谦逊，但他们哪听不出对方语气中的轻松？
偏偏这种来自学霸，发自内心的体贴，对学渣的伤害更大。
要问杨组长为什么这么了解，因为……昨天她也没听懂。
想到这里，杨组长简直想哭。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跟身后这群胸大无脑的肌肉棒子，笨到了一起。
如今听道的上千人中，人数最多的，还是之前那些教授学生。
其次，就是各大研究院中，曾经给养老院研究做过贡献的研究员或者工程师。
最后，才是她，还有武馆弟子，以及来自九山粮食公司的员工。
嗯，这大概也是智商排序。
郑院长其实并不歧视他们，讲课也是一视同仁，学的功法也一模一样。
之后的小灶，听说和修炼没什么关系。
问题是她和那些院士教授，听一样的课，那能有一样的成绩么？
杨组长自认为不是个笨人，不然以前也不会被上面委以重任。
不自夸的讲，她智商情商，绝对超过全国百分之八十的人。
问题是，全国智商排在前百万分之一，额，不，前千万分之一的那帮变态。
恐怕有一半都在养老院。
以智商衡量，她和狗的差距，也许都小于她和这些变态的……
同在一起听课，心里哪能没有比较之心？
比来比去，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走到讲道堂门口，杨组长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心中杂念，心中暗自给自己鼓劲：
修仙机会难得，光宗耀祖，福泽百代。
听哭了，那都是幸福的泪水。
……
一进门，她就看到唐灵妩正站在门口。
“灵妩？”
“杨姨，给！”
唐灵妩小手一伸，轻轻巧巧地，就将一堆半人高的书推到了她怀里。
杨组长赶忙伸手接住，好奇地翻了翻。
这书大概是刚印好的，摸上去还带些温热触感。
“《阵法通路》。”
“《丹法入门》。”
“《符图拓扑》。”
“《炼器通论》。”
“……”
她翻了一会，发现这竟像是一套完整的修仙教材。
不仅有几套常见的练气功法解析。
还有炼器，阵法，炼丹和符道等科目。
甚至还有两本农学，灵植方向的书。
“这是……”
杨组长捧着沉甸甸的教材，有点明白了什么。
她眼神发直，嘴唇不自觉地开始轻抖。
“郑法说了，之前的讲道，只是入门，让大家先适应适应……差不多就是学前班。”唐灵妩笑眯眯地道，“现在才算是正式开始。”
学前班？
杨组长脸色惨白，简直想哭：
门在哪？
我还没进去啊！
……
郑法盘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前众人，都拿了一套新发的教材，满意点头。
这套教材，就是之前郑法问轩华夫人的那些。
当然，这里面不只是有轩华夫人和炼器师行会的成果。
《丹法入门》是青木宗熊长老和宋掌门的心血。
《符图拓扑》是集合了郑法等人之前的研究。
《阵法通路》主要的创作者是章师姐。
可以说，这套教材，是如今九山宗各种技艺集大成之作品。
不单如此，章师姐还专门用九章算阵，将其审订了一番，修改了许多数据误差。
在郑法看来，这也许是玄微界古往今来，可能最成体系，最完善的修仙教材。
也将会是九山大学第一套通用教材。
第一个五十年计划首重教育。
如今留给九山界和平发展的时间，可能只剩二十年。
一套好的教材，价值不言自明。
他对这几本书给予了厚望，一心精益求精，甚至想着尽善尽美。
将其拿到养老院来讲，当然是有培养这群听道之人的打算。
二来，其实是为了进一步的完善这教材。
他见众人坐定，从身旁拿起一本《符图拓扑》，朝众人说道：
“今日讲道，分为两部分。”
“上午，我们开始学习这本《符图拓扑》。”
“下午，继续讲炼气期的功法，和修炼注意事项。”
“以后差不多都是如此。”
讲道堂里面的听道者，自然没有异议，还有许多人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兴趣，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中的新教材。
“我们先看导论部分。”
郑法拿着书，一面讲，一面感应着这些听道者的想法。
讲到一半，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念头：
“这个证明方法太复杂了，换个思路，可能更简单？”
郑法精神一振，往书中看去，果然，方才讲的一个符图变化，确实有简化的余地。
他手指轻轻一点，在书中做了个重点标记，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拿着这教材，先给这群人讲一遍，自然是为了增强养老院的研究能力。
但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借助这群大牛的灵感或者想法，改进这套课本。
虽然这些教材，都是关乎修仙的。
但因为和现代和玄微界的相似，导致了玄微界各大技艺，和现代科技，都有些相通之处。
比如符图，就和拓扑关联甚密。
炼器与物理学材料学高度相关。
炼丹更偏向化学。
而阵道，又和数理逻辑以及计算机理论，有些联系。
这些教材，大多出自九山修士之手，实用性可能不错，可理论性，系统性在郑法看来，颇为欠缺。
简单来说，便是深度不够，理论高度欠缺，看问题不够本质。
而这些学者对仙道了解，也许没有轩华夫人他们深，可自有一套思维体系，以他们的视角和科学素养，看这教材，又能帮郑法梳理其中的理论脉络，完善原理。
……
一上午的《符图拓扑》讲下来，郑法在书中做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几乎每一页都有。
有的是证明不够简洁清晰。
有的是定理使用，出了问题，导致几个符图简化出错，白老头都没发现。
最重要的，是有些推论不够深入，还有可拓展的余地。
之前九山符道，实际上是建立在白老头，郑法和章师姐三人的努力上的。
三人智慧终究有限，许多地方，浅尝辄止。
如今讲给这群人听，又激发了他们许多奇思妙想。
其中一些想法，让郑法都有醍醐灌顶，想要深入研究的渴望。
甚至还有个惊喜：
这群人里面，最不缺各种教材的编写者。
他们看《符图拓扑》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套用自己的写作经验，想着这本书怎么编辑，章节怎么排布，更合理，更科学。
这些想法，也被郑法暗暗记在了心里。
可以说，一上午的课上完，这群人也许学到了些东西。
但收获最大的，其实是郑法这个老师。
……
两个月后。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讲道堂中，郑法合上了手中的《阵法通路》，问道。
无人说话。
杨组长欲哭无泪。
她全是问题！
因为郑法想要尽快过一遍这教材，所以这两个月的讲课进度拉得很快，杨组长已经完全跟不上了。
但她也不敢说，只能自己私底下偷偷努力，却受限于知识储备，被其他人越拉越远。
因为不理解的太多，她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
不止是她，她自己知道，讲道堂中，如今大概有三成的人，都不大跟得上院长讲课的进度。
只是或是出于自卑，或是出于胆怯，又或者是不愿意让院长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竟没人敢说话。
郑法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轻轻点头，口中道：
“既然没有问题，那今日讲道结束。”
杨组长站起身，朝郑法拱手行礼，脸上愁眉苦脸，心想今天晚上，又是个不眠夜。
“念到名字的人，留下来。”
杨组长头也没抬，以往小灶，都没有她们这些笨蛋的份。
可下一刻，她的名字，就在讲道堂中响起。
杨组长猛地抬头，就见周围一些不大跟得上进度的听道者，都是又惊又喜，显然也被留了下来。
杨组长晕晕乎乎地坐在蒲团上，看着郑法，眼神中还有些不敢置信。
“我再从《符图拓扑》给你们讲起。”
又讲一遍？
专门为她们？
杨组长心中一颤，只觉得院长煞费苦心，有教无类。
她眼底一酸，直欲落泪，赶忙竖起耳朵听着。
讲着讲着，郑法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诧异：这也不懂？
他在《符图拓扑》上画了个问号，打算再将这一节的推演过程，写的更傻瓜一点。
好的教材，最好要能深入浅出。
深入，靠那群院士教授等大牛就可以完成。
浅出嘛……
郑法看了一眼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问号，又看向面前众人，心中反思，原来什么脑子都有自己的用处。
不专门给这群人讲课，他都不知道，原来这短短三页课本里面，居然有八个世界未解之谜。

第353章 算阵成型，玉牒进化
朝阳自虹山东面升起，草叶上的露珠迎着阳光，反射出细碎的光辉。
郑法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讲道堂中，似晨风般荡漾。
堂中听众，鸦雀无言。
檐底有林间鸟雀徘徊，竟也不吵不闹，似乎也在认真听讲。
此次讲道，前前后后，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半年之久。
郑法从那套教材讲起，符丹阵器，修仙百艺，无所不包。
在功法上，他也挑了五套完善的五行功法，自练气讲到金丹，详细至极。
因为郑法给杨组长等一些原本跟不上进度的人都开过小灶，所以此时绝大部分人不说如痴如醉，也多是心领神会。
甚至杨组长还有余裕走神，她抬起脑袋，偷偷看了眼郑法，朝身旁的窗户望去。
窗外日头正好，一道光柱，透过玻璃，泄在讲道堂的地板上。
嗯？
这光柱怎么有点忽明忽暗，像是在一闪一闪？
这种细微变化，凡俗之人也许看不到，但杨组长如今修为也到了练气两层，眼力过人。
她定睛观察了一会，忽见郑法转头似是刻意瞟了他一眼，赶忙坐直了身体，乖巧听讲。
郑法心中暗笑，这杨组长倒细心。
她若是站在窗外就会发现，这明暗变化，来自于太阳中的扶桑木。
这灵根此时一会膨胀，一会缩小，像在呼吸。
随着扶桑木的变化，郑法体内也涌现了一丝丝微小暖流，还带着些痒意。
他的肉身，就在这难以描述的感觉中，每分每秒地，越发强大。
……
他也是这两日才发现此事：
讲道半年，扶桑木比起最初，活跃了不少。
可能因为听道人数太少，或者这些人还太过弱小，这变化尤其细微。
即使作为扶桑木的宿主，郑法也用了好几个月，才发现了一丝异样。
如果硬要量化这种变化的话，郑法估算，扶桑木这半年来，似乎长大了不到千分之一。
而他的肉身，大概也就强大了一成左右。
一开始，他还有些疑惑，后来就大致有了个猜想：
随着对三种道果法门的理解，郑法对扶桑木，也多了许多了解。
扶桑木道果，大概更偏向于魔门法身的路子。
这想法并非毫无根据，妖族本就靠着血脉传承，和魔门法殊途同归。
大自在妖皇的《万妖真解》亦是走的法身之路。
扶桑木对应的昔日妖皇，怕也很接近于魔门法身一脉。
因此，扶桑木的成长，才会给郑法的肉身带来反馈，或者说，进化。
郑法如今，应该相当于一个特别的法身修士。
……
昊日山危险迫在眉睫，郑法盘点了半天，如今的九山界，能应付道果修士的，其实只有三样东西：
青萍剑，扶桑木，清静竹。
这三个加起来，对付昊日山那位姓杨的散仙，他还有点信心。
但能不能扛住一个真仙，郑法其实没什么把握。
更不用说昊日山有三个道果。
即便他修为进阶化神，其实也没多大用处。
还是得在这三样道果位阶的至宝上挖潜。
三宝之中，扶桑木和清静竹都是新生，只算能算幼苗，远未圆满。
因此最强的，其实是青萍剑，可此宝进步空间反而最小。
清静竹本就最弱，如今还只随着九山界缓慢成长。
更何况，章师姐要御使清净竹，其实也困难。
希望最大的，只有扶桑木。
郑法花费半年讲道，除了欲要完善教材，更多的，便是想找出令扶桑木更进一步的方法。
好消息是，他似乎找到了正确的办法。
坏消息是，这点进步，远远不够。
郑法对自己和扶桑木的实力，是有一个大概准确的判断的：
不拿青萍剑，只靠扶桑木，他现在大概是道果之下，尸解之上：
简单来说，他能够凭借道果的绝对压制，胜过任何非道果的修士。
但面对真正的道果，却只有挨打的份——
扶桑木虽强，但郑法弱啊。
无论是法力，肉身，还是神魂，都无法发挥这玩意的真正威力。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也就刚刚出生……高情商的说法，未来可期。
如今这点进步，远远无法让他超越这个界限。
……
当然，郑法不至于将自己的生死，放在一棵幼苗身上。
所谓造不如买，买不如偷。
他的扶桑木不行，不代表他的陷仙剑不行。
按他估算，大自在魔祖，最多也就是真仙，不也蹦跶了好多年？
……
一日讲道结束，郑法坐在蒲团上，看着这上千门人，恭敬行礼后，一个接一个走出讲道堂，眼神中也有些期待。
道果的进步，和受众的数量有关，更和受众的质量有关。
一千个门人不够。
一亿个呢？
十亿呢？
一千个炼气期不够，一千个金丹期呢？
纵然如今虹山的灵气，可能支撑不起这么多金丹修士。
可郑法修为总有进步的时候。
今日也许陷仙剑更强大，但这强大，是因为天河尊者。
但扶桑木的成长潜力，才更让郑法重视。
而且是实实在在，属于他自己的实力。
……
“算阵差不多完善了！”
从讲道堂刚回到养老院，唐灵妩就自房间奔出，朝郑法报喜道。
“真的？”
郑法听了也是大喜过望。
九章算阵的完善，实在是不算容易。
一开始，郑法以为万事俱备，只差个程序员。
后来，他发现《赤霄玉册》的构造接近于神经系统，和现代计算机结构差异极大。
最好还是得抛弃现在的计算机结构，重新设计一个硬件体系。
到了最后，他们又找了生物科学，特别是神经科学的生物学家咨询……
项目规模越来越大，甚至可以说经过了两次彻底地推倒重来。
从硬件到语言，都是完全的新思路。
唐灵妩这两个月，都没时间去听他讲道，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论坛上。
只花了半年，就完成了如此浩大的工程，还得感谢四个字——举国之力。
白老头三人，也凑了过来，跟着郑法，一同涌入了唐灵妩的房间。
唐灵妩电脑没关，荧幕上正是那个论坛的界面。
郑法仔细一看，就发现唐灵妩在浏览一个帖子，帖子的标题是《九章算符语言设计规范》。
“我们重新设计了算阵语言，就叫九章算符，主要是设计了基础的数据结构，和语句类型。另外，还有一些常用的库和模块。”
“最重要也最难的，是这个，根据《赤霄玉册》的思路，设计出来的强人工智能算法。”
唐灵妩顿了下，语气中有些骄傲：
“或者说，这可能是我们设计出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智慧生命。”
确实如此，到了现在，九章算阵的智能程度，已经超过了现代任何人工智能算法——或者说，《赤霄玉册》的创造者也许不知道什么叫人工智能，可他们模仿神经系统设计的法诀，是对人类智慧最直接的复制。
有赖于修士强大的观察力，这方面，玄微界走在了现代前面。
“设计出了个虚拟人？”
白老头总结道。
“可以这么说。”唐灵妩颔首，又道，“按照郑法你的想法，我们只设计了最原始的数据储存，计算等功能。”
郑法轻轻点头：“这样才保险。”
他慢慢读着帖子，口中道：“起码一开始，九章算阵，作用只能局限于计算。”
一方面，他对《赤霄玉册》还是有些防备。
即便九章算阵只是使用其思路，没有照抄这功法中的法诀，郑法还是害怕有坑。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郑法对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有些小小的警惕。
起码最开始的九章算阵，他只会将其当做治理九山界的助力，而不会给其太多权限，甚至都不会装载攻击法诀等功能。
当然，也是因为那些功能，太消耗灵石了……
九山宗养不起。
甚至按照郑法的估算，就现在，完善后的九章算阵，耗费的灵石，也是之前的五六倍。
唐灵妩轻轻点头，又有些遗憾道：“可惜，我是见不到这算阵成型了。”
白老头脸上也有些失望。
现代世界灵材有限，更没有灵石存在，想要布置九章算阵，自然无从说起。
唐灵妩忙活了大半年，所有的设计，都止于空想，想要见到真正的九章算阵，实在不可能。
“完整的九章算阵，我是没办法给你看。”郑法脸上露出了笑意，手中光华一闪，造化玉牒出现在他掌心，“但有些算法，我倒是可以试试。”
“造化玉牒？”
唐灵妩盯着造化玉牒，眼中有些好奇。
郑法心念一动，造化玉牒上的符图飞速流动，一些九章算符出现在其上。
“我当初设计造化玉牒，是准备当个服务器的……奈何算法未曾完善，只能做个论坛，没有太多功能。”
郑法对造化玉牒的期待极高。
可造化玉牒的作用，如今只止步于九山论坛。
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郑法的修为。
但另一方面，是没有一套真正可行的算法，导致造化玉牒的功能不全。
如今九章算符的出现，弥补了这一缺点。
“强人工智能，我修为不够，体内灵力不足以支撑，但其他算法，对我帮助也不小。”
“什么帮助？”
郑法一点造化玉牒，这宝贝就投出一个光幕，立在众人面前。
光幕中是密密麻麻的文件。
有郑法新修订好的教材，也有他之前记录的现代科学知识，更有玄微界那些修行法门。
白老头好奇巴巴地看着。
郑法在光幕上一点，嘴里解释道:“我给这造化玉牒下了个指令，让它按照符图拓扑，给九章算符符图标记五行属性。”
随着他手指点在光幕上，其中画面忽地破碎，只剩黑暗，接着这光幕又亮起，一列列的符图在其中流过。
很快，便有一篇新的文档出现。
郑法打开文档，其中数百个九章算符，按照五行属性被分成了五种类型。
郑法又道：“现在我让它整理常见灵材结构。”
很快，又是一篇文档出现。
白老头看明白了：
“和现在的计算机功能差不多？”
郑法颔首道：“确实差不多，因为修为不够，还达不到九章算阵的算力，只能写入一些相对简单的算法，无法做到强人工智能，但比起之前用处就大多了。”
他指着光幕中的新文件道：“比如这灵材结构分析，对我《天罡地煞变化》，就极有作用。”
天罡地煞变化这玩意，需要的知识储备太过庞大，对郑法的脑子是个艰巨考验。
如今造化玉牒进化……
“你这不就是在脑子里挂载了计算机？”
白老头嘀咕道。
郑法笑笑，确实如此。
但也不单单如此。
之前郑法只做了个九山论坛，就是因为造化玉牒算法缺失，自动化程度不够，很多信息，都需要郑法亲自处理，甚至大部分操作，都得要他亲力亲为。
如果再推出新功能，牵扯到郑法太多精力。
如今算法完善，有些想法自然就能提上日程了。
白老头有点羡慕地说道：“我上学的时候，要是有这么个玩意，那不得成绝世天才？”
……
又是一天讲道结束，杨组长顺着人群，往山下走着。
之前碰到的吴教授在她前面走着，身旁还有几个学生，正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倒没什么。
让她好奇的是，吴教授等人脸上，竟然挂着一种她很熟悉的表情：
就那种，见到了智商超群的变态，道心不稳的沮丧。
往常这表情，都是出现在自己脸上的……
她不由往前走了两步，侧耳听着师生几人说话。
“院长以前真是装的？”
院长？院长不是郑法么？
装的？
她心中更是不解，仔细听着。
“我看是，之前听院长讲课，我还觉得他也就高中生物的水平……”
吴教授是做大分子的，他的学生自然也是研究的这方面。
“这半年我就发现了，院长讲道的时候，我知道的东西，他好像都知道……”
“甚至有时候他讲的东西，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听完这学生的话，吴教授也轻轻点头，似乎也有同感，开口附和道：
“我也有点这感觉，之前还不在意，以为这是巧合。”
“不过前两天，院长找我询问研究一个问题……我才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事情，院长对生物学各个方面，都非常的了解。”
“许多极前沿的研究，他都是信手拈来。”
“甚至很多生僻的书，他好像都看过，甚至记的很清楚。”
“不单单是我，我之前听那些做物理的聊天，他们也有这个感觉。”
杨组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几个学生也非常不解：“那院长是为什么，之前表现的那样……”
吴教授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要么，是院长学习能力太强。要么，可能是为了照顾咱们的水平……向下兼容吧。”
“……向下兼容？”
听到这四个字，吴教授几个学生，全都绷不住了。
表情中的意味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描述。
可杨组长很懂：
这种来自学霸，发自内心的体贴，对学渣的伤害更大。
她原本以为，这道理，吴教授他们这辈子都领悟不了，没想到，院长让他们一朝顿悟了！
吴教授一转头，看到了杨组长，眼神竟有些破碎的悲伤感。
这个眼神，杨组长就更懂了，心中顿时来气：
和我笨到了一起，很委屈么？
……
讲道堂外，天夜已近傍晚。
郑法忽然停止了功法讲解，看着众人。
堂中听道的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这一轮讲道，到今日为止。”
杨组长等人心中惊讶，却无人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郑法。
“你等，是这个世界第一批修行之人。”
郑法缓缓看了众人一圈，又道：
“我对你们，有些多余的期待。”
杨组长等人，不自觉直起身子，听得越发认真。
“我选你们，是因为你们为养老院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有了修仙的机会，自然先想着你们。”
郑法顿了下，接着说道：
“但不仅仅如此，甚至远远不仅如此。”
杨组长心中有些明白郑法的话：
说贡献，她们自然也有，但是不是值得郑法如此倾力传授？
便是她这个一直在为养老院出力的人，她扪心自问，若是有这个机会，旁人只怕比她更加努力，奉献更多。
“我选你们，还因为你们大多数人，足够聪明，足够有天赋，足够有能力。”
“学习到这些知识，你们可以产生最多的成果。”
“也许是对仙道本质的研究，也许是培养灵植，也许是创造各种功法。”
郑法又看了杨组长一眼，补充道：“即便不能做研究的人，也能凭借自己的天赋创造出新的武学，或是帮助养老院运行的更好。”
说到这里，郑法脸色忽然稍稍有些严厉：
“我选择你们，是觉得你们能为养老院创造更多价值，是希望你们为仙道，做出更多的贡献。”
“不是让你们去当凡人头顶的仙人。”
“不是让你们裹足不前，更不是让你们独善其身。”
“我赞赏智慧，不是因为智慧它高人一等，而是智慧是世界进步的动力。”
“这是……我给你们的使命。”
说到这里，郑法顿了下，眼神中有些期待。
他希望现代世界，成为自己的道场，还有许多困难，未曾解决。
面前的这群人，就是他选择的火种。
“你们明白么？”
讲道堂中人，纷纷起身，朝郑法行礼道：“弟子明白！”
“很好，我只希望，这次讲道，对你们，对虹山，对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开始。”
“我也希望，你们的名字，会留在仙道发展史上。”
杨组长抿了抿嘴，随众人高声道：“是！”
她不知道的是，这里一千多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被历史牢牢铭记。
因为此次讲道，在后世大部分历史书上有个专门的章节，章节名是:
道祖一讲。

第354章 化神功法，珍贵礼物
“关于灵根的基因研究怎么样了？”
讲道落下帷幕，郑法便找到了田老师，说起之前灵根研究之事。
现代仙道想要快速发展，对灵根的探索极为重要。
可此事也有大半年了，好像一直没有进展，想来遇上了困难。
郑法之前也没怎么多问，主要是他不大了解这方面的研究，害怕外行指导内行。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给研究人员压力。
如今造化玉牒进化，里面也装载了不少生物学知识，不说能够指导研究，听懂总是不成问题。
现在问田老师这个，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田老师和汤慕道对视一眼，无奈地道：“有些进展，但不多。”
“什么进展？”
汤慕道开口了：“通过光谱仪，我们对单灵根和多灵根，有了更精确的界定。”
“怎么界定？”
“通过测量测灵玉中的灵气含量，我们发现，如果将一个人的灵根总量设为一百，那单灵根就代表着该灵根的占比大于八十。”
“多灵根呢？”
“每一种灵根，如果要被测量出来，其占比都得大于二十。”
郑法听懂了。
五行灵根每个人都有。
双灵根就是两种灵根都大于百分之二十，而其他三种灵根都小于百分之二十。
如此一来，从双灵根往下，自然也没有哪种灵根占比能大于百分之八十。
三灵根便是有三类灵根大于二十。
问题是……
“五灵根呢？”
郑法脑子一转，立马就发现了问题，难不成五灵根是灵根完全平均，都是二十？
这也太巧了，比单灵根可难得多了。
“如果按照我们的研究，不存在五灵根。”汤慕道慢慢说道，“起码，在养老院中，不存在五灵根。”
郑法闻言，开始回想在玄微界中的见闻：
他也没见过五灵根修士。
甚至三灵根往下，以前是几乎是进不了仙门的。
说实话，五灵根在玄微界太不起眼，以前根本无人在意。
即便郑法比起旁的仙门，不怎么看重灵根，对三灵根之下的修士，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竟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那岂不是人人都是四灵根往上？”
郑法皱起了眉头，这个可不大符合玄微界的现实，测灵玉可是能够测出五灵根的。
汤慕道解释道：“灵根只代表灵气占比，不代表灵气总量。”
郑法一愣，立马就恍然：“体质差别？”
“对，我们发现，修炼过广播体操的人，能吸收的灵气总量会比其他人多一些，虽然增幅可能只有百分之三。”汤慕道解释道，“还有些人，吸收的灵气数量小，又是四灵根，测灵玉精度不够，反应不准确，就被人看成了五灵根。”
广播体操？
郑法脑海中灵光一闪。
广播体操说到底是入道武学，入道武学便和道体有关。
他差不多确定所谓的修仙资质，是什么了：
道体和灵根。
道体更珍贵也更本质，它也许能增加修士吸收灵气的总量，当然，还有一些相应的奇异能力。
而灵根却决定了，被吸收的灵气变成灵力的转化率。
这就有点像汽车的油箱容量和燃烧效率。
他朝着汤慕道点头，又看向田老师。
“基因测序进展不大。”田老师无奈道：“养老院的样本数太少了。”
“人体基因组数量又太过庞大，几十亿个碱基对，而且有大概百分之十五的基因功能，我们也从来没弄清楚过。”
田老师的语气中带着沮丧。
“汤教授所言灵根占比，这个数据太过笼统，不够直观……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头绪。”
郑法一想也觉得头疼。
养老院如今也就千人上下，样本量本就不够。
另一方面，从所谓灵根占比来看。
灵根大概不是只被一种基因影响。
可如果灵根是多基因共同作用，那现在几乎是无从着手。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更准确的表征？”
田老师点头道：“是，最好是要弄清楚灵根是被什么身体结构决定的，那就可以借助以前的研究成果，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盲人摸象。”
看着田老师一脸沮丧，郑法笑道：
“无妨，研究急不得，其实也不是没有所得。”
“嗯？”
“搞不清楚灵根，咱们暂时发展广播体操便好。”
汤慕道和田老师对视了一眼，缓缓点头。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灵根暂时找不到方向。
那广播体操，也是增强现代人资质的一种可用手段。
如今现代世界，到处都有灵气，虽然用来修炼还有些稀薄，但修炼入道武学，却也够了。
……
“用九章算阵，推演入道武学？”
九山界中，章师姐听到郑法的要求，皱眉想了想，开口道：
“入道武学可以增强修仙资质的话，那确有价值。”
“只是我对入道武学的了解也不多，推演起来，效果不知道怎么样。”
作为天生的元灵道体，章师姐没有修炼过入道武学这种低端货色。
“而且修士也不大看重武学。”一旁的庞师叔开口道，“百分之三的修行增益，以前大家也没注意过。”
这事确实如此。
玄微界对修行各方面，几乎没有进行准确量化过。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仙门还是偏爱天才，或者说，他们不缺修士，优中选优便好。
入道武学再有用，比得上一个单灵根加道体么？
百分之三？
不够大伙麻烦的。
唯有郑法这样，想要推广修炼的人，才会这般重视入道武学。
九章算阵的推演，也不是凭空而来的，它需要极多相应数据。
“我有一些关于入道武学的研究数据。”郑法拿出一个玉筒，递给章师姐。
这玉筒里面，是现代对广播体操研究的一些成果。
章师姐接过玉筒，看了两眼，点头道：“那我可以试试。”
“不，不用师姐你试。”
“不用我？”
“你看看玉筒后面。”
“后面？”
章师姐愣了下，神识又往玉筒中一钻，这次，她却很久很久没睁眼。
庞师叔和黄师叔茫然对视，心中都痒痒，却又看不到这玉筒有些什么。
可他们能看到的是，无衣脸上的表情，非常非常复杂。
章师姐睁开眼，捏着玉筒，看着郑法，眼神如水：
“九章算灵？”
郑法点头道：
“师姐，日后你就不用劳神操控九章算阵了！”
庞师叔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急忙问道：“什么九章算灵？”
“九章算灵，用最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阵灵，这阵灵可以替代我，操控九章算阵。”
庞师叔闻言，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没见识地喊道：
“还有阵灵这种东西？”
他忽然朝殿中另一边看去。
谢晴雪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比他都大。
这下，庞师叔心中舒坦了：原来天河派的，也这么没见识啊。
“我能看看么？”
谢晴雪开口道。
自从知道了自家门派被限制研究阵法之后，她最近对阵法极感兴趣，找了不少典籍学习。
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见他点头，干脆地将玉筒递给了谢晴雪。
谢晴雪握着玉筒，读了半天，然后忽然叫道：“这不是个化神功法么？”
庞师叔和黄师叔一怔，失声道：“化神功法？”
对他们两个元婴来说，化神功法四个字，简直能勾魂。
章师姐翘着嘴角，甚至有些非常明显的得意：
“是化神功法。为我量身打造，最适合我的化神功法。”
庞师叔两人闻言，都转头看着郑法，异口同声得问道：
“真是……化神功法？”
“可以这么说吧。”郑法点头道，“这九章算灵，本来就由昊日山《赤霄玉册》而来，和阳神法的思路别无二致。”
“虽然不一定完整，但方向应该是对的。”
说到底，这玩意就是变种简化阳神法。
庞师叔三人，闻言只有沉默。
过了会，庞师叔才艰难开口道：“你方才说，你研究这个东西，是为了让无衣多点休息时间？”
“一开始是这样。”
“然后你就弄出了个化神功法？”
郑法慢慢点头。
庞师叔闻言，慢慢抬起脑袋，看着大殿的屋顶，想了半天，忽然开口道：“元师兄还在闭死关？”
黄师叔一愣，接着表情也古怪了起来：“要不，喊他出来？”
“是该喊出来。”庞师叔感叹道，“他要是闭关死了还好，要是化神成了，我怕他出关看不开想死……”
“……”
庞师叔脸上满是慈悲：“姓元的再怎么作恶多端，度两次心魔劫，也过了些。”
……
九章算灵的搭建，还需有一些时间。
因为唐灵妩她们设计了一种全新的算符语言，导致整个九章算阵都得推倒重来。
而九章算灵的算法，又比之前的算阵复杂数十倍。
因此大学岛上的算阵，不仅要重头搭建，复杂程度也高了许多。
章师姐自然也不急着化神——
九章算灵，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化神实验。
借着布置阵法，观察算灵的情况，她不仅能熟悉功法，还能找出些功法的缺陷，为以后化神做准备。
因此她极为重视此事。
此番整个算阵的搭建，她都不假人手，连郑法都插不上话。
算阵没他的事，师姐也没空理他，郑法竟然无所事事的，闲了下来。
他干脆回了乐土岛。
“哥哥！”
已经长到了郑法锁骨高度的郑珊，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郑母也从屋里急忙走出，看着自己儿子，口中道：“回来了？”
“嗯。”
“那……娘做饭？”
郑法心中顿生小小的愧疚：
他已经大概半年，没有好好在家里吃饭了。
现在郑法身上，有九山界的事情，百仙盟的事情，如今还掌管着重玄宗。
即便是没有杂事，他还要修炼或者双修。
说到底，昊日山给他的压力太大，让他恨不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这段日子，分给母亲妹妹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乐土岛虽近，他更是抬脚便到，可吃饭于他，本就不大必要。
更何况时间紧张，他往日都是说两句话就走。
迎着母亲期待的眼神，郑法点点头道：
“好。”
郑母听了这话，喜得跟什么似的，快步跑进了厨房。
“哥！”郑珊手一招，屋内一架太师椅飞到了郑法屁股底下，讨好道，“坐！”
“嗯？”
郑法瞟了一眼小妹。
郑珊今年十七岁，脸上虽还有些微微的婴儿肥，可如今也算个大姑娘了。
单灵根的她修炼不慢，现在也已经是筑基前期。
今日这般殷勤，就很古怪。
“有事？”
“嗯！”郑珊重重点头道，“哥，我想去百仙盟做事！”
“百仙盟？”
郑法皱起了眉头。
如今九山界弟子，在百仙盟做事的，其实就是两批人：
韩奇负责的神霄战舰商队。
还有一些庞师叔的弟子在外调查，只是为了安全，这部分弟子数量不多。
“怎么有这个想法？”
“我……我怕别人说，说我。”
“说你？”
“说我是你妹妹。”
郑法轻轻皱了皱眉：“有人有想法？你听到了？”
“没有，没人。”郑珊摇摇头，小声道，“可，我自己觉得不好。”
“别人都要轮流去做任务，我筑基了，都没出过九山界。”
郑法微微有些沉默。
他看着郑珊，也是无奈。
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
郑珊在九山界内，虽然说资源没有太多倾斜，可几乎碰不到有危险的任务。
“真没人说？”
“真没有！”
“那是你想出去？玩？”
“嗯！”
郑法见小妹表情肯定，又点点头。
郑珊表情一喜。
“不行。”
“哥！”
“我不是偏心你。”郑法表情有点冷，“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出了事，若是被人擒下了，我怎么办？”
“若是有人拿着你威胁九山宗，那些弟子怎么办？”
“长了这么大，只想着出去玩么？”
看着郑法，郑珊小脸僵住了。
她瘪着嘴，说不出话来。
郑法心中也摇头。
他当然护着郑珊，可如今昊日山在一旁窥视，郑珊若是出了事，乱子才大。
不只是他，庞师叔他们，也不会赞成让郑珊出九山界。
小妹大概是没办法，才会来求他。
见小妹委委屈屈的样子，郑法也不愿意哄。
兄妹俩就沉默着直到开饭。
……
“你俩这是怎么了？”
饭桌上，郑母看着别扭的郑珊，不说话的郑法，放下了筷子，问道。
郑珊不说话，只是埋头苦吃。
郑法见状，又见郑母实在担心，才开口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想到，郑母听完，竟叹了口气：
“这事，珊儿给我说过……她不是为了去玩。”
郑法心中惊讶，看了郑珊一眼：“那为了什么？”
“你最近很忙吧。”
“有些。”
“珊儿见不到你，有点想你，又想帮你的忙……她也没想那么多。”
郑母看着自己女儿，轻声道。
“……”
郑法也停住了手中的筷子，转过脑袋，看着小妹。
郑珊慢慢扒着嘴里的饭，一言不发。
“这半年，她从学校一回来就修炼，比之前努力，就想着筑基之后，能多帮你。”
“这孩子，还没长大……她偷偷跟我说，”郑母微微轻笑了声，“说她可以帮九山宗出去做事，你就有空回来了。”
是没长大。
郑法看着依旧低着脑袋的郑珊，心中一软。
……
晚饭后，郑法走进了郑珊的房间。
郑珊盘腿在床上打坐，似乎没察觉到郑法进来了。
“怎么？还生气？”
“不气！”
“百仙盟你不能去。”
“哥你凶我！”
“……”
小妹哪里学的。
郑法敲了下郑珊的小脑袋。
郑珊捂着头，表情更加幽怨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好吃的么？”
郑珊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不是。”郑法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郑珊，神神秘秘地说道，“比吃的更好。”
郑珊兴奋地接过储物袋，迫不及待地打开。
如山高的书，哗啦啦落在她的床上。
郑珊缩在床脚，目光从半床的教材上扫过，嘴唇都有点颤抖。
“这是……礼物？”
此时此刻，她倒是真不生气了。
不仅不生气，脸上都没了生气。
或者说，有点想死。
“拿错了。”
“拿错了？”
郑珊茫然抬头，见郑法脸上满是笑意，哪还不明白郑法是故意的。
“哥！”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地朝郑法扑来。
郑法左手按住了她的额头，右手在小妹面前一晃，笑道：
“礼物是这个。”
郑珊双臂对着空气抡了半天，暴打了一顿空气，才看向郑法右手中的东西。
“通鉴？我有通鉴啊。”
“这个和之前的不一样，我刚刚弄出来的，你这个是第一个。”
郑法笑眯眯地说道。
郑珊眼神一亮，却还是朝着郑法哼了一声，才接过通鉴，往上面一点。
通鉴铜面上花纹变幻，缓缓亮起。
“咦？”
郑珊看着通鉴上面的画面，诧异问道：“怎么多了好多东西。”
画面中，有六个小小的图案。
“哥哥，这个是什么？”
“你点开。”
郑珊点开第一个图案，画面再度变化，显出了个界面。
界面中，郑法的头像在左上角。
“这是哥哥你？”
“嗯。”郑法摸着小妹的头，轻声道，“以后你想我了，就用这个找我……可以给我发消息，还能给我直接说话。”
“真的？”
郑珊脸上惊喜道。
“不止，你点这个。”
按照郑法所指，郑珊又是一点，通鉴上的画面再度变化，郑法的笑脸就出现在画面中。
郑珊捧着手中的通鉴，又歪着头看向郑法。
“无论什么时候，你想看我，母亲想看我，都能看到我。我在九山界外面，也是一样的。”郑法笑眯眯地说道，“喜欢这礼物么？”
“喜欢！”
对不住，请天假
连着咳嗽失眠大半月，今天上班有点心悸，还有肋骨疼。
怂了。
吃褪黑素，尝试补个觉，调整作息，请假一天。
抱歉。

第355章 学术体系，泼天富贵
“所以，你为了哄章真人，搞出了个化神功法。为了哄妹妹，弄出了个新式通鉴？”
大学岛，靠着九章算阵的一个偏殿中，轩华夫人盯着手中的通鉴，朝郑法问道。
语气古怪，甚至带着沮丧。
不单单是轩华夫人在殿中。
九山界凡是元婴之上的修士，都在此间。
庞师叔与黄师叔站在章师姐身旁小声说着话。
青木宗的熊长老和宋掌门手中也拿着通鉴，正在好奇摸索。
谢晴雪和萧玉樱站在一起，韩老在两人身边，闻言也看着郑法，目光疑惑。
殿中一角，蛟无忌和血河老祖安静低调地站着，显得不大合群。
郑法先朝庞师叔问了句：“所有弟子都回来了？”
庞师叔脸色郑重：“回了，韩奇他们最晚，昨日才到。”
郑法轻轻点头，见轩华夫人依旧举着通鉴看他，才笑道：“倒也不全是如此，凑巧而已，我之前对这通鉴，就有许多想法，只不过因为造化玉牒未能完善，耽搁了。”
他以造化玉牒作为本命法宝，可不是为了搞八卦论坛的。
只是之前他修为不够，又没有可用算法，想要搞出个服务器，实在力有不逮。
轩华夫人闻言，死死盯着他的脑门，目光有些奇异：
郑法只觉脑门微凉。
这九山第一炼器师，好像有点想掀开自己的头盖骨。
庞师叔见轩华夫人如此，自然也明白这通鉴不简单，脸上满是好奇：“这新通鉴，有什么不同之处？威力很大么？”
如今整个九山界，除了郑法，也就轩华夫人这个通鉴制造者，了解这新法器的全部作用。
连章师姐都看着郑法，眼中好奇。
“没有任何攻伐之能。”轩华夫人先是摇头，接着笑道，“可这通鉴，大概会成为整个玄微界，流传最广的法器。”
她顿了顿，又道：“我敢说，日后所有玄微修士，可以没有任何法器法宝，都不能没有通鉴。”
这断言过于肯定，甚至令人难以置信。
连谢晴雪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手在通鉴上轻轻一点，就看到了界面上六个图案，这些图案线条简单，近乎幼稚，简笔画似的。
谢晴雪轻声道：“是因为这六个图案？”
轩华夫人没回答，而是看向郑法，郑法心神一动，造化玉牒自丹田飞出，在众人头顶，投射出一面丈高光幕。
光幕中，正是谢晴雪所言那六个图案。
“这六个……我叫它们应用。”
“应用？”
郑法看着光幕中的六个应用，眼神满是怀念：
当年他刚刚知道有智能手机这个东西的时候，心中的震撼，比如今轩华夫人多了十倍不止，只觉得这就是神仙造物。
轩华夫人所言的未来，在现代就是现实。
“这六个应用，可以说是通鉴六个新功能。”郑法先是点开右上角的一个应用，解释道，“这便是九山论坛，没什么变化。”
众人都是玩老了论坛之人，看着那熟悉的界面，都不觉得新鲜，庞师叔追问道:
“那其他五个呢？”
“其他五个应用中，有两个就像是九山论坛一样，专供九山宗弟子使用。”
因着智能手机，不对，新通鉴对这些人都是新玩意，郑法解释得尤其详细：
“最左边这一个，是远程课堂。”
“远程课堂？”
这个词对这群玄微修士来说有些古怪，但理解起来倒是不难。
庞师叔猜测道：“上课用的？”
“对，这远程课堂主要有两个作用。”郑法点开远程课堂，指着新界面朝他们解释道，“第一，是远程授课。”
“日后即便是那些在外面执行任务的弟子，也不会错过课程。”
“即便没时间，这应用还有课程回放功能。”
庞师叔闻言喜上眉梢，狂点脑袋：“这个好，这个好！我之前还想着我那些弟子天天在外面调查，来不了大学岛，错过了上课。”
“以后他们白天调查，晚上学习，就不会耽误了。”
他摸着手中的通鉴，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
显然是为了自家弟子开心。
看庞师叔这表情，郑法猜想，那些弟子，大概，很难笑得像庞师叔这么灿烂……
他转头继续介绍这应用道:
“除了这两大功能，这远程课堂，还有教师答疑，线上研讨会和作业提交等小功能，都很简单，大家慢慢摸索就会了。”
谢晴雪听完这话，像是明白了轩华夫人所言：“只这个远程课堂，对九山宗来说，就意义重大。”
轩华夫人听了这话，却朝她一笑。
谢晴雪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笑容中带着些怜悯，像是在看土包子。
她倒是不怒，而是心中有些猜测，看向光幕中另外四个应用。
“最后一个只供九山界内部使用的应用，我叫它论道。”
“论道？”谢晴雪轻启朱唇，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中是浓浓的疑惑。
显然这两个字太过模糊，让她弄不清楚这应用是做什么的。
郑法笑了下，解释道：“如果说远程课堂，是为了方便弟子们学习的话。”
“论道就是……让弟子们相互交流自己的心得或者研究成果所用。”
“这不是和九山论坛重复了？”庞师叔插话道。
“原本九山论坛是做这个的，但现在的风气……”
郑法说到这里，看了庞师叔一眼，目光带着些无语。
“……论坛的风气，又不是我……又不完全是我带坏的！”
庞师叔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没啥底气。
“论道的话，是给弟子们上传论文所用，评论也只能限制在论文相关。”
九山论坛如今也不是没好处，最大的用处，就是能让郑法吃瓜……不是，是掌握舆情，发现九山宗内部的问题，收集弟子的意见。
至于论道在郑法心中，就有点像现代的论文预印本网站，比如arXiv。
“论道的主要用处，是为了培养弟子中的研究风气。这个应用可以降低弟子们发表论文的门槛。”
“《仙道》不宜收录太多论文，即便是加上其他几种刊物，能发表在上面的论文也有限。”
“而论道的门槛却近乎于无，还能加强各弟子的学术交流。”
其余几人听着，也明白了郑法的想法，纷纷点头。
“章师姐，我准备每个月在论道设立善功奖励池，给一些有潜质或者影响大的论文作者。”
章师姐听了这话，皱眉看向郑法，问道：“为何如此？”
“自然是鼓励他们研究。”郑法解释道，“具体多少善功，师姐你可以自己估算。”
说到这里，郑法又叹了口气：“这样，也能促进各弟子分享自己的独门知识。”
九山宗弟子，还是更偏向于玄微修士的理念，很多人喜欢敝帚自珍，不愿意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独家心得拿出来。
奖励善功，实则是不得不为，以利相诱。
“不只是善功，以后《仙道》和各大期刊的选稿，也可以从论道中选，让那些弟子看到在论道上发表论文的好处。”郑法朝众人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那这些期刊有什么用？”庞师叔不由问道，“不都是发表论文？”
郑法看了圈众人，见她们亦是不解，干脆详细解释他设定的这套体系。
“论道门槛低，善功奖励是一次性的，更多的，是为了鼓励弟子们研究，加强学术交流。”
“而各大期刊的作用，是选出那些真正有研究天赋的弟子。”说到这里，郑法望向庞师叔，“我将大家和弟子都召回来，便是为了九山进一步改革。”
“自今日开始，九山宗弟子将会进行专业分流，其中有部分弟子，将会成为研究型弟子。”
“虽然依旧是外门，内门，真传，长老，太上五个等级，但评定标准却不同了。”
庞师叔恍然道：“用期刊评定？”
“期刊是最主要的因素，起码研究型弟子要晋升真传，都需要发表相应的期刊。”
“提升等级之后，他们不仅享有一应权利，也能申请经费，进行自己的研究。”
庞师叔缓缓点头，算是听明白了：“论道实际上还是论坛，只是专注于研究？期刊更为严格？”
郑法笑着点头，他想了想，又道：“其实不止如此，我准备设立一些研究相关的奖项。”
“奖项？”
“嗯，奖励那些影响大，或者有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这奖项的善功数，我准备设定一个高标准。”
“高标准？”
“起码能让这些弟子，修行到元婴期。”
众人脸上都显出惊讶之色。
因为这标准真的很高。
黄师叔积攒了一辈子，也就攒下了让章师姐结婴的资源，当时章师姐说要给郑法，她都舍不得。
可见这笔善功数之大。
郑法对这奖项的重视更是可想而知。
“师叔，大学岛扩大招生，也有四年多了。第一批弟子，包括之前那些老弟子，也差不多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
“九山大学的重心，要从教育转向研究，起码是要变成研究和教育并重。”
这话一说，章师姐立马赞同：“如今教育支出占了九山界整体支出两成多，甚至因为弟子数量每年增加，支出越来越多，确实应该要考虑回报的问题。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九山界也难以负担。”
教育是件好事。
但如果教育出来的修士，无法产生价值……那能拖死九山界。
因此必须得鼓励研究，鼓励产出。
在郑法的计划中，论道应用门槛最低，是为了培养弟子们学术交流的习惯，或者说，更像个学术交流论坛。
《仙道》等期刊，才是正经的学术晋升体系，影响着资源分配和项目投入。
而研究奖项，则是真正奠定顶级研究人员的地位，塑造以科研为先的风气。
三者结合，组成九山界的科研体系。
“改革么？”
谢晴雪心中暗道。
她目光有些复杂，想起了自师尊口中听到的祖师之事。
听了改革两个字，她不自觉的，就将郑法和祖师拿来比较。
如今的郑法，像极了祖师，却又不那么像。
像祖师的地方，是他的天赋异禀，化神功法，说有就有，甚至是为了章无衣量身打造。
可不像祖师的地方却更多。
她抬头看了眼韩老，就见韩老缓缓摇头：“玄微界没有这样的门派。”
萧玉樱也轻声道：
“古往今来都没有。”
这就是郑法不像祖师的地方了：
九山宗如今的模式，如此重视弟子，培养人才的精神，玄微界前所未有。
而祖师手中的天河派，其实和其他宗门，无本质差别。
所以祖师到了最后，终究只有自己。
而郑法身边……
她看向韩老，萧玉樱，甚至血河老祖和熊长老等人，心中感慨。
只有一直想着旁人，所以郑法身边，才不知不觉有了这么多来历各异的同道吧。
郑法却不知道谢晴雪的感慨，说起来，他也不像谢晴雪想的那般无私。
论道也好，革新九山宗体系也好，其实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造化玉牒进化，初步有了检索甚至一定的总结分类之能，日后等郑法实力再进，写入各种人工智能算法也不是难事。
但人工智能并非完美无缺，更不是万能的。
这玩意需要数据，甚至是海量的优质数据，才能发挥作用。
九山论坛里面那些八卦完全不行。
而玄微修士的性格又喜欢藏着掖着，许多知识只在小范围流传。
郑法想要优质数据，只能鼓励学术交流，提高研究人员的地位，进而改变九山界的风气。
论道中的论文越多，期刊里面的成果越丰富，造化玉牒能够用于推演的数据就越充足，这个本命法宝就越强大。
比起这件事，再多的善功，也不算什么。
郑法看着头顶的造化玉牒，心中暗自期待:
也许到那个时候，自己这法宝，才能配得上它的名字。
众人都在暗思郑法这三个应用给九山界带来的变化，庞师叔却问道：
“论道能让通鉴风靡整个玄微界？九山论坛这三个应用，我没理解错郑法的意思的话，外人是不能用的吧？”
轩华夫人见他发问，瞟了郑法一眼道：
“当然不是，这三个应用，也许只能改变九山界。另外三个应用，却能改变整个玄微！”
轩华夫人脸上，甚至有种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话口气实在太大，不单单是庞师叔，其他人也被吊起了胃口。
他们看着殿中光幕，俱是在猜想其他三个应用是做什么的。
轩华夫人平常可不是胡吹大气的性子，更不是没见识的人。
这位九山炼器第一人，往日炼制的法宝都不是一个两个。
这通鉴不过是个法器，她却如此赞誉有加，甚至有些过誉。
众人都知道，她不过是通鉴的炼制者，但她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如何不让他们好奇？
“要不轩华你来说？”
见轩华夫人如此，郑法也笑了起来。
“我？”轩华夫人一脸惊喜，居然有些患得患失。
“这通鉴许多想法，本来就是你完善的，没有你，就没有这个法器。”
见她如此愕然，郑法笑道。
轩华夫人脸上荡漾起一丝潮红，像是激动坏了，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不是……
这三个应用是啥？
让轩华夫人这位元婴如此失态？
见郑法朝自己点头，似在肯定，轩华夫人深吸一口气，迎着众人的眼睛，郑重解释道：
“我炼器也有几千年了，出自我手的法器法宝，上千件总是有的。”
“但我知道，我资质其实平庸，在炼器一道上，留不下什么名声。”
“当年我夫君说我匠气有余，灵性不足，这话是对的，我其实也认命了。”
轩华夫人指尖慢慢摩挲通鉴表面的纹路，神色中有些怀缅，却又有些不甘。
她仰头看着光幕，忽地一笑：
“但我现在能确定，因为这通鉴，纵然再过十万年百万年，天下修士也会记得我轩华的名字。”
她脸上的表情，震住了殿中众人，每个人都能从她眼神中读出一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郑法看着轩华夫人，眼神中也有些笑意——智能手机这种东西，虽在现代随处可见，但不代表这玩意技术含量不高。
仿造智能手机的原理，制造出来的新式通鉴，足以令轩华夫人这种炼器师，瞠目结舌，甚至死而无憾。
轩华夫人手一指，在那第四个应用上轻点，解释道：
“这个，掌门叫它灵信。”
“灵信？做什么用的？”
庞师叔问道。
“这是给修士相互联络用的。”
“相互联络？”庞师叔愣了下，茫然问道，“这不就是传讯符？”
“不，郑法叫它实时通讯。”轩华夫人猛地摇头，似乎是觉得庞师叔太小看这应用了。
“实时？”
庞师叔有点懵。
郑法一笑，点开灵信的通信人栏，在庞师叔的头像上轻点了一下。
接着，郑法的头像就在庞师叔通鉴上弹出。
“这是……”庞师叔无师自通，在郑法头像上一点。
就见通鉴上光晕变换，这偏殿中的情形，在其中纤毫毕现。
郑法站在画面中，抬头朝他笑着。
庞师叔愣了下，接着猛地喊道：
“这不就相当于直接见面了么？”
他话刚出口，就听得头顶又传来一声一模一样的惊呼，庞师叔一抬头，就见自己那张大胖脸正挤满了整面光幕，鼻孔正对众人，大惊小怪地呼喊着。
“……咳。”
庞师叔轻咳一声，调整好角度，朝大伙露出淡定而斯文的微笑。
“这灵信比传讯符更快不说，操作也更简单，甚至可以多人一起通讯。”轩华夫人见他如此，得意一笑，接着说道。
“有了这灵信，传讯符已经成了过去，再没有立足之地！”
传讯符其实可以说是玄微第一灵符。
几乎每个修士都离不开。
可连章师姐都不得不承认，只灵信一个应用，真的已经宣判了传讯符的死亡。
灵信更快不说，还能让多人一同通话，在功能上远超传讯符。
而且这应用还操作简单，不需要画符，堪称傻子都能用。
轩华夫人所言日后修士都离不开通鉴，绝不是虚言。
殿中众人，纷纷好奇地打开灵信，你给我发个信息，我给你打个视频。
一群元婴之上的修士，玩得不亦乐乎。
郑法心中也微微有些得意：
是该让玄微界见识见识，什么叫杀手级应用了……
传讯符虽然很快很方便，但模式上有点像早年的电子邮件。
灵信却像是实时通讯软件。
虽然在现代，电子邮件依旧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但论用户数，却和各种实时通讯软件不可同日而语。
庞师叔把玩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
“这样一来，我那些弟子再出九山界，就安全多了！”
“遇上了危险，直接用灵信通信就好。”
庞师叔想的，确实也是郑法开发灵信的一个目的。
之前九山界还是靠着九山论坛在互通有无，其实有些不方便，有了灵信，信息传播就快了许多。
殿中之人或许没见过智能手机，但都不是笨人，一下子都明白了这灵信作用极多。
萧玉樱看了看灵信的界面，眼中泛起波澜，她看着郑法，忽然说道：“只这一种法器，恐怕就能给九山界带来源源不绝的灵石吧？”
一听这话，庞师叔先是一呆，接着就喜得快蹦了起来。
“对啊！这应用这么方便有用，日后还不得人手一个？通鉴只有咱们九山界能造，不正是独门生意？那咱们九山宗，日后还能缺灵石？”
他嘴角咧得老大，表情如梦似幻，像是看到了灵石如山一样，堆在自己面前。
轩华夫人笑道：“庞真人，这你就觉得够了？”
“啊？这还不够？”
庞师叔一呆，就听轩华夫人说道：“赚钱的，可不单单是通鉴本身。”
“那还有什么？”
“还有应用。”
“用灵信要花钱？”
“掌门说灵信是基础应用，大家就是冲着这功能买的，不收费。但其他两个应用就不是了。”
庞师叔一听，看向最后两个应用。
“这两个应用，一个是九山商城，一个是九山娱乐。”
“这两才是泼天富贵，能给九山宗带来源源不断的灵石。”
“掌门靠应用赚钱的想法，实在天纵奇才！绝对是玄微一大创举！”
轩华夫人的语气柔和极了，她看着通鉴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此生挚爱。
见到轩华夫人的表情，郑法心中顿生古怪:
一个爱财如命的炼器师，看到一种能躺着赚钱的法器，真是命中注定，一见倾心。
他原以为，轩华夫人这般激动，一脸死而无憾，是因为见识到了高端的炼器之道。
搞半天，你领悟的大道……是不当人的敛财之道？

第356章 文化入侵，九山改制
偏殿之中，庞师叔等人，都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新通鉴。
他们中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而这通鉴不过是练气筑基级别的法器。
可众人的眼神，却满溢着好奇，甚至是惊叹。
他们虽没见过智能手机，却没一个傻子，听轩华夫人介绍，哪能不明白通鉴这类法器的特殊：
不说通鉴的功能，只说这法器的思路，在玄微界都称得上前所未见。
玄微法器法宝，论功用其实大致就两种：要么就是有助于斗法，要么就是能辅助修炼。
其他功能的法器不是没有，但从不受看重。
更从未有人想过，制造类似于通鉴这种法器。
若是以前，有人让他们花灵石，买一个既不能伤人性命，又不能护体跑路，更不能加快修炼速度的法器，他们只会觉得那人在坑蒙拐骗。
可偏偏，看着面前的通鉴，他们心中却只有一个答案：
买！
不止他们，就如萧玉樱所言，任何一个玄微修士，恐怕都难以抗拒新通鉴。
“通鉴这种法器，已经是玄微界前所未有，市场前景广阔。”沉默半天，萧玉樱首先问道，“难不成这两个应用还能更赚钱？”
庞师叔轻轻点头，看起来甚是赞同萧玉樱的话。
以己度人，通鉴能给九山界带来多少收益，他都觉得难以想象。
可轩华夫人话里话外，竟有种这两个应用，比通鉴本身还能赚钱的意思……
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轩华夫人朝郑法看了一眼，眼神中，竟隐隐有些敬仰：
“就如同新式通鉴出来之前，我不知道法器还能这么造一样。若是掌门没有设计出这两个应用，我也没想过，灵石还能这么赚。”
说罢，她轻点九山商城。
半空中的光幕中，一个新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里面，出现了一列法器丹药。
它们自上而下排列，左面是图案，右面是文字和数字。
名称，样式，和价格，一目了然，即便没见过类似法器，庞师叔也立马明白了这商城是何物。
“郑法把坊市，开到了通鉴里面？”
庞师叔讶然道。
郑法心中暗赞，这师叔有点敏锐的，说话竟有些一针见血的味道：
对玄微修士来说，这商城的实质，就是线上坊市。
轩华夫人也点头道：“按照掌门的想法，日后百仙盟甚至整个玄微界修士，都可以通过九山商城，购买丹药法器。”
“买？买了怎么拿到东西……哦，神霄战舰！”庞师叔先是疑惑，立马又反应了过来，“神霄战舰可以送货！”
果然，这师叔是九山宗前代太上中，最熟知实务的一个，甚至一眼就看出了商城运行的根基。
网上商城，郑法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若没有神霄战舰，没有一个低成本的物流体系，这构想就是空中楼阁。
如今郑法修为有了进益，通鉴完善，加上物流体系运行良好，才算是万事俱备，水到渠成。
庞师叔低声喃喃：“如此一来，每一个通鉴的用户，都是我们九山坊市的顾客，这通鉴要是玄微界人手一个，那……这商城就能囊括全玄微的修士，它就是玄微界最大的坊市！”
不止是他，殿中人顷刻就恍悟，为何轩华夫人如此看重这两个应用。
这九山商城，让坊市脱离了地理的限制，只要拿着通鉴，便能购物。
可想而知，九山界日后拥有的市场将会多么庞大。
青木宗熊长老猛地看向郑法。
“这么多客人，咱们炼出的丹药，岂不是有多少就能卖多少？”
这推论其实很显然，可偏偏，他语气中全是不可置信。
郑法朝他点点头。
熊长老呼吸都粗重了三分，作为青木宗大长老，他当然明白不愁卖这三个字的含灵石量。
一想到商城日后前景，他拿着通鉴的手都有些颤抖。
“不单单是不愁顾客。”
没想到，轩华夫人又抛出了一句话。
“这商城，不单能赚顾客的钱。掌门计划，是准备开放这商城，给其他门派或者散修入驻开店。”
“……开店？”熊长老先是轻声呢喃，接着猛拍大腿，高声喊道，“对啊，还能收租金！”
其他人亦是面露恍然。
九山商城坐拥如此大的市场，哪能不吸引商户？
坊市的大头，本就是租金收入。
“这，这商城，赚了顾客的钱，还能赚店家的钱？”庞师叔结结巴巴的，“两头吃？”
庞师叔未免有点过于敏锐了……
两头吃这个词，就很难听。
明明是让玄微没有难做的生意！
“我也不单是为了赚钱，这是小节。”郑法解释道，“我看重的，还是这商城能够团结其他修士。”
九山商城，对九山界而言意义重大。
一方面，它能解决一个隐患：
如今九山界的技术一直在进步，各种法器丹药的产量，一日比一日多。
这当然是好事。
但生产能力想要转化成大量财富，或者说要获取超额收益，就需要市场。
百仙盟那些传统坊市的消费能力有限，也不方便。
如今虽然能满足九山界的需求，可考虑到九山宗的技术进步，总有不够的一天。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凝聚人心。
“百仙盟也好，日后那些玄微修士也好，如果能在九山商城上赚到灵石，自然会心向我们九山宗。”郑法轻声说道，“有些不大重要的产业，我们可以让出来，供他们生存。”
随着经济发展，商业活动必然越发复杂。
即便是有九章算阵，九山宗也不可能将所有产业都捏在手里。
这种模式的弊端太大，收益其实也不高。
他现在的规划，是九山宗掌控关键领域和高端产业，而将其他产业开放给其他修士。
而有了商城这种平台收租，九山宗不愁没有利润。
除此之外，这种方式最大的好处，就如郑法所言，其实是影响人心变迁：
修士也是人，熙熙攘攘，无非就是利益二字。
这些商家进入九山宗的商业体系，自然就会变成九山宗的形状。
如此一来，通过高投入的教育培养人才，人才通过科研体系提高商品产出，商品经由九山商城赚取灵石等资源，这些资源，又能培养更多的人才。
三者形成一个循环，九山宗的发展，才算是走上了正轨。
他心中还在想着关于九山商城的种种，一回神，就发现有些不对。
方才安静的偏殿，此时竟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他转头一看，就见章师姐和黄师叔凑在一起，萧玉樱谢晴雪也围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热火朝天。
郑法轻轻走到了四人背后，就见她们手里面拿着通鉴，都浏览着九山商城，似在挑选法器。
“这法器好看！”
谢晴雪指着一个玉簪道。
“这是天工阁一个女弟子炼的，手艺不错，也有些巧思。”轩华夫人回想了一会，开口介绍道，又看了谢晴雪一眼，“应该挺适合谢真人你。”
“那我订一个！”谢晴雪看来真是喜欢这簪子，还朝旁人问道，“你们要不？”
章师姐摇头。
倒是萧玉樱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我也买一个，反正不贵，不合适也不心疼。”
不是，你们一个个最低都是元婴了，要个法器玉簪有什么用？
再说萧玉樱你是缺簪子的人么？
还是我家章师姐勤俭……
师姐？
章师姐轻抬玉指，在通鉴上连点数十下，动作就两个字，豪横！
“章真人，你买这么多裙子干啥？”
“换着穿。”
“……我记得，没见章真人你去过坊市？”
“坊市人太多，麻烦。”
“也是！”谢晴雪轻点脑袋，表情认同，“一去就是一群人围着，我在天河派，也去得少。”
这个倒是郑法没想到的。
确实，以章师姐的身份，她如今去九山坊市，跟领导视察似的。
旁人不自在，她更不自在。
更何况，她还极忙。
萧玉樱也名声在外，大概也有相似烦恼，她埋首在商城中，语气喜滋滋的：“就是，如今有了这商城，方便多了。”
看章师姐四人乐此不疲的模样，这商城的前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郑法朝其他人看去，就见庞师叔愣愣地盯着黄师叔，表情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师叔？”
庞师叔却像是想瞒着谁一样，暗中传音道：
“多少年了。”
郑法不解，传音问道：“什么多少年？”
“姓黄的，多少年没这么笑过。”
庞师叔的语气中，有些极淡的怀念。
郑法抬头朝黄师叔看去，黄师叔正挨着章师姐，也在叽叽喳喳地挑选着衣裙。
听两人的话，像是在说师徒两人，要买同一件裙子，一起穿。
就如庞师叔所言，黄师叔挑衣服的时候，脸上竟是极为爽朗的笑容。
他在九山宗这么多年，从未见黄师叔这么笑过。
郑法又听庞师叔一声轻叹：
“这姓黄的当年，最爱逛坊市，天天逛，今天买个衣服，明天买个首饰，简直败家，搞的我那师兄天天朝我诉苦，有时候还借钱。只是后来……她再没去过坊市。”
没想到九山商城还有这效果。
看着黄师叔的笑颜，郑法竟有些成就感，相信庞师叔也挺欣慰……
“果然死性不改，肤浅！”
“？”
合着您老不敢明着说，是怕被打是吧？
见章师姐四人还在沉迷购物，庞师叔摇了摇头，不耐烦地道：“买个衣服挑这么久，麻烦，换我半柱香就完了！你跟我讲讲，那九山娱乐是做什么的。”
“九山娱乐很简单。”郑法在光幕上一点，打开了九山娱乐，“其实就是新闻，话剧和话本。”
“新闻？元师侄负责的那个？”
庞师叔愣道。
“就是那个。”
“这新闻给外人看，有什么用？还容易泄密。”
庞师叔显然不大理解。
郑法笑了笑，没解释。
这件事，不说庞师叔了，恐怕连宣传天才元老头，都不大清楚，控制舆论这四个字，真正的威力。
见他不说话，庞师叔也没追问，只看向其他两个栏目。
“话剧？像之前那个拯救……”
“对，如今门中的话剧也挺多了，日后可以放在这上面，让其他修士付费观看。”
“……这好！这个肯定赚钱！”庞师叔喜道，“可能比商城都赚钱！”
郑法轻轻点头，庞师叔果然对俗务有些天分。
据他这么多年观察，许多修士的娱乐需求，甚至大于生理需求。
修士是一个理论寿命极长，偏偏朝不保夕，心理压力巨大的群体。
甚至修为到了金丹，他们连吃饭都可以省了。
如果一个修士躺平的话，那他近乎就是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不知拿什么打发时间。
可以说极度缺乏娱乐活动。
九山坊市的剧场，门票长期供不应求。
话剧已经成了坊市招牌，吸引了许多外来修士。
“倒是话本这玩意，是不是太老套了，玩不出什么花来，应该赚不到啥钱。比不得话剧，新鲜，玄微界没有。”
庞师叔言之凿凿：“不说别人，我年轻时候也看过不少话本，如今早就失去了兴趣，更何况还要花钱，绝不可能！”
郑法还未解释，身旁就传来一句急切的问话。
“下面呢？”
郑法和庞师叔转头，就见熊长老火急火燎地站在一旁，满面焦急。
“什么下面？”
庞师叔迷惑问道。
“话本啊！”
庞师叔好奇道：“话本？讲什么的？”
“我跟你说，这话本可有意思了。主角一开始被昊日山弟子抢了未婚妻，重伤垂死，眼看要身死道消，竟峰回路转，捡到了枚带着大能残魂的戒指，奇遇不断，拜入在九山宗，一飞冲天，觉醒炼器天赋，十年就成就金丹。”
说到这里，熊长老一顿，看着郑法的眼神甚至有些幽怨，“我刚看到主角找昊日山那狗贼寻仇，然后就没有了？”
庞师叔听得一愣一愣的，茫然地望着郑法：“这什么话本？我怎么没见过。”
“我新写的。”
庞师叔听着，越发好奇。
他点开手中通鉴，找到话本界面，见上面就一本书，便直接读了起来。
元婴修士读书极快，他脸上的表情的表情更快，跟玩变脸似的，上个刹那还咬牙切齿，瞬息就喜上眉梢。
时不时还拍两下大腿，声音啪啪作响，还浑然不觉。
半柱香时间后，他抬起脑袋，看着郑法：
“下面呢！”
“下面要收费。”
“……”
庞师叔闻言，掏出一枚灵石，往郑法手里塞，根本不带犹豫的。
郑法递给他一张卡，朝不大明白的庞师叔解释道：“这是善功卡，师叔你在通鉴中输入上面的序号，就能获得善功值，这善功值既可以商城里面购物，又能在九山娱乐里面看话剧和话本。”
想要通过这两个应用赚钱，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没有合适的支付体系。
以玄微界残缺的货币体系，郑法一时间都没想到办法，如今只能借助类似游戏点卡的操作：
通鉴持有者可以购买实体点卡，充值善功，然后再消费。
虽然麻烦了点，但以九山界如今的技术储备，郑法暂时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
……
黄师叔带着章师姐走到郑法身旁，看着一瞬间八百个表情的庞师叔，疑惑道：
“他在干嘛？走火入魔了？”
“看话本。”
黄师叔闻言一声冷笑：“这姓庞的，这么多年，死性不改，幼稚！”
轩华夫人听了这话，欲言又止片刻，替庞师叔说了一句公道话：“也怪不得庞长老。”
“嗯？”
“掌门这话本，虽然剧情有些单薄，语言近乎浅白，却让人不忍释卷，我前日没忍住，看了一日一夜，差点耽误天工阁的正事。”
“……这般好看？”
黄师叔讶然道。
庞师叔抬头，目光古怪地看着郑法：
“岂止是好看！郑法这话本，啧……”
“啧什么？”
“他这话本里面的反派，正是昊日山真传，还姓陆，性子那叫个跋扈不讲理，阴险毒辣，昊日山也是道貌岸然，蛇鼠一窝。”庞师叔语气越发古怪，“主角拜入的九山宗，门中兄友弟恭，长辈慈爱，公正严明，众志成城。”
“一对比，谁看了不骂昊日山两句？”
“谁看了不心慕我九山宗？”
“偏偏写的还似模似样，细节上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当然挑不出毛病。
郑法抄这玩意的时候，剧情当然是往小白了编。
但其中功法秘诀，法器丹药，百仙盟风土人情，特别是昊日山门中规矩，无一不真，无一不写实。
他可是在重玄宗亲身取材，实地调查过，身为昊日山真传，直接掌握第一手资料，谁敢说假？
这话本，在现代百分百属于虚构。
但在玄微界，都快能叫纪实文学了。
现代人叫这玩意烂俗小白文，郑法不敢挑理。
但进了玄微界，这群修士高低得尊称它一声……璀璨九山梦！
“这里面九山宗完美的……”庞师叔看向郑法眼神极为怪异，“我看了都脸红。”
众人听了，表情也是有些古怪。
这庞长老，大概是殿中最将九山宗放在心上之人。
他都这么说，可想而知，这话本里面的九山宗，实在好的有些夸张。
孙道余自殿外走了进来，躬身朝诸位元婴行礼，又对郑法拱手道：“门中弟子已到齐，请掌门示下。”
郑法朝孙道余一颔首，又转头朝庞师叔道：“师叔，你觉得这话本中的九山宗太假了？”
庞师叔咧嘴：“我不是说九山宗不好，可这话本中的九山宗……好的太过了。”
郑法笑笑，抬起脚步，朝门外走去，只有话音留在殿中：
“可那就是我心中的九山宗。”
“师叔觉得不够写实，那今日九山改制后，我们将它变成现实就好。”

第357章 九章算灵，过于保守
郑法一马当先，走出偏殿大门。
此时正清晨，大学岛上微有薄雾，带着丝丝凉意，拍打着他的脸颊。
全体九山弟子排成一列列，肃立殿外。
他们在晨雾中的面容大多年轻昂扬，满溢着朝气。
身后脚步声渐近，章师姐带着诸位元婴长老，跟了出来。
九山算阵前面，搭起了个半丈高台，台子后方，有条黑色木质楼梯，正对着郑法他们。
郑法带着章师姐几人拾级而上。
庞师叔站在高台靠后一点的位置，与弟子们隔空对望，在人群中找到了孙道余和周乾远等亲传弟子。
这群弟子也疑惑的望着他，显然在疑惑掌门为何召集全部弟子。
庞师叔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他目光落在郑法的背影上，心中也是好奇：
九山改制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可如何改，怎么改，他却说不大明白。
他们之中，可能只章师侄知道的多些。
郑师侄心目中的九山……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郑法环视一圈，将众人脸上的不解，疑惑和紧张收入眼帘，余光中，章师姐正站在他身后两步，朝自己笑着。
“各位弟子。”他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显得更清晰了些，“今日我招大家来，其实只有一件事。”
孙道余等弟子，耳朵都竖了起来，大概是好奇郑法为何要搞出这么大阵仗。
“我想与大家谈谈，九山界的现在，和我期待的未来。”
众弟子脸上全是懵逼，这句话没啥难懂的，但他们全都像是没听懂的样子，有种闻所未闻的惊讶表情。
连庞师叔都脸色愕然，身旁的宋掌门和熊长老，更是诧异地瞪着郑法。
因为此事在玄微界，确实从未有过。
大部分宗门，所有事务都是掌门或长老一言而决。
郑法并未停顿，似乎不知道他们的惊讶：
“《第一个五十年计划》已经走到了第五个年头，我们取得了很多成就。”
“九山界凡间，衣物制造从无到有，粮食产量更是翻了二十一倍，如今他们不仅能做到岁岁有新衣，缸中有余粮，还能靠着向百仙盟出口，赡养长辈，教育孩童。”
“整个凡间的人口，五年增长了百分之八十三。”
“这是九山凡间的改变，而在天宫九岛，我们去年一年制造出了九十八艘各类神霄飞舟，建立了基础丹药生产链，丹药进口的比例，从百分之九十五降低到了百分之四十。天工阁制作的法器，畅销整个百仙盟。”
“如今，我们九山宗有弟子三千五百七十二人，比五年前多了一千八百三十七人。”
“筑基之上的弟子有一千两百四十五人，金丹弟子更超过两百六十人。”
“虽然还没有新的元婴修士，但我想这一天并不遥远。”
听完郑法这话。
庞师叔猛地转头，满是震惊地看向这些弟子，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原来我九山宗这么强了？
比他更震惊的，是宋掌门和熊长老。
他们相互对视，心中的震撼，有如惊涛骇浪。
旁的他们还没多大感觉，可九山宗这些弟子，质量太高了！
三千名弟子中，竟然有三分之一筑基之上。
要知道，一般的门派这个比例，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金丹修士的数量更是恐怖！
他们虽然没搞过什么百仙普查，但金丹修士在以前的百仙盟，也绝对算个人物了，他们大多都有些印象。
粗略估算，以前的百仙盟，似乎都只有两百多名金丹修士！
如今九山宗一家，就有了两百多名金丹修士。
要知道，九山宗拢共才三千弟子，比起百仙盟数万修士的体量，这结丹率，实在骇人听闻。
不说百仙盟其他门派了，之前的九山宗是什么样子，他们也有些印象，十年前，整个九山宗的金丹修士，都不超过二十人！
如今不过五年时间，居然翻了十来倍？
就算从郑法当上九山宗掌门开始算，也不过十年出头。
十年之间，九山宗在郑法手中，堪称改天换地！
“我们九山宗，更富了，更强了。”
郑法话音刚落，就看到许多弟子脸上，涌现了些敬仰甚至狂热。
不少弟子还窸窸窣窣，神色激动，嗡嗡议论着。
甚至有人在高呼，掌门英明之类的马屁。
“这其中，许多进步，要归功于你们。所以，我要将这些成就，告知于你们。”
嗡嗡声登时停歇，台下鸦雀无声。
孙道余愣愣地看着掌门，心中有诧异，但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欢喜。
郑法这话，大半出自真心——
他也好，章师姐也好，甚至熊长老，轩华夫人等等，其实更像是研究人员。
但真正要将研究出来的各种技术应用到生产中，让其变成各种资源，还得靠这些弟子。
“凡间的纺织厂，是你们去指导建设的，多出的数万顷良田，也有你们的足迹。”
“丹药凝聚着丹师行会的心血，天工阁的弟子，制造出了数千件法器。”
“我宗的丹药法器，能够畅销百仙盟，得益于船队弟子舍生忘死的运输。”
“当然，若没有普查小队传来的各种情报，我们也无法对症下药，顺利打入各个坊市。”
“许多人，不过是我一句话，就日夜埋头苦干，甚至数年不能回宗，更有甚者，还要面对各种暗算偷袭，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九山宗，添砖加瓦。”
说到这里，郑法稍稍顿了顿，语气又多了三分真挚：
“多谢你们。”
三千多名弟子看来多，但九山界各种事务，千头万绪，这些人手其实不大够。
人人都很忙，人人都没闲着。
在和昊日山的争端中，死去的弟子虽不多，却也有数十人，多的是船队或是调查小组中的弟子。
孙道余听着这话，只觉得自己脊梁骨都直了起来，他看着掌门，心中忍不住激荡。
为宗门效劳，实在应当，可当掌门将这些完完整整地讲出来，让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并未被忽视的时候，让他知道，原来九山界现在，有他一份功劳的时候。
他还是忍不住自豪。
不只是他，身旁弟子，看表情也大抵如此。
有个弟子忽地高声喊道：“愿为掌门效死！”
这话孙道余向来觉得肉麻虚伪，此刻却也热血上涌，随众人喊道：
“愿为掌门效死！”
庞师叔站在台上，看着自己这亲传弟子涨红的脸庞，心中暗叹：话本中的众志成城，竟这么忽然蹦到了他的眼前。
郑法轻笑了下，抬起右手，向下轻按。
方才还高呼的数千弟子，立马闭上嘴巴。
整个大学岛，登时没了一点声音，方才万众一心的呼喊，宛如幻梦。
虽没受过训练，可这令行禁止的阵仗，却让熊长老两人，表情既惊且畏。
这场景，让他们明白方才那句话，实在不假，全是发自这些弟子之肺腑。
“方才我在说我九山界的现状。现在，我想对你们说一说，我对九山界之后的规划。”
孙道余好奇地看着掌门，却见郑法微微转身，捏起法诀，朝身后打出。
法诀落入九章算阵，地上的灵石，同时发出温润荧光。
荧光在半空中汇聚，隐隐凝成个婀娜身躯。
别说其他弟子了，连庞师叔等人也不了解这九章算阵虚实，此刻不由转头盯着此番异象，满目好奇。
荧光散尽，一个如白玉琉璃般的女子，虚立于算阵上空。
她面目冷淡，浑身依旧散发荧光，望向众人。
庞师叔忍不住开口问郑法：“这是九章算灵？”
郑法看着那女子，笑道：“要不，你自己说说你的来历和能力？”
“我是九章算灵。”女子自我介绍道，“是九章算阵，消耗一千零八十颗灵石，产生的阵灵。”
“能够掌控算阵，记录，计算，推演。”
孙道余听着这算灵圆润自如地答话，真像是个活人，心中只觉阵法玄奇。
可这和九山宗的未来，有什么相干呢？
郑法转身，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疑惑，笑道：
“日后，九山宗的资源管理，我将全部交给九章算灵。”
交给九章算灵？
孙道余先是不解，接着猛地明白了郑法所言何意，立马大惊失色，呆愣地看着郑法。
还有些弟子不大明白这话的意涵，窃窃私语地在议论着。
郑法继续道：
“从今日开始，九山宗的任务发放，灵材兑换，善功分配，都将由九章算灵单独完成。”
“如果算法有问题，我将会和章师姐修订，并公之于众，平时不会插手此事。”
“不只是我，门中太上长老，也没有这个权限。”
庞师叔听了这话，面色古怪，盯着郑法看了许久。
熊长老两人还没听懂，相互对望，都是摸不着头脑。
可有些弟子，如孙道余一般，听懂了，但听懂的人，反而更不敢相信。
郑法迎着他们不可置信的目光，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初入九山宗之时，受师姐栽培，获得了许多好处。”
“可我知道，门中弟子，积怨颇深。”
“那时的九山宗，上下离心，互生怨怼。”
“两脉相争，抢夺资源，九山宗险些分崩离析。”
庞师叔抿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当然，就像我说的，如今的九山宗富裕了，门中也没有那么多蝇营狗苟。可我知道，单富裕是不够的。”
郑法顿了顿，接着道：“还需要，公平。”
这两个字落地如有千钧重，令大学岛上，连呼吸声都停了。
孙道余心中回味着这两个字——公平？
如何公平？
修士是最不公平的群体。
修为天差地别，高等级修士想要杀死低等级修士，像踩死只虫子一样容易。
哪来的公平？
便是修为一样，天资，师承，战力，也能分出个高下来。
即便心中尤存对郑法的敬爱，他此刻也难免觉得这掌门有些天真。
过于强求公平，甚至有点像劫富济贫。
这让他不大喜欢，甚至还有几分忧心忡忡——毕竟他如今也是金丹中期，还有个太上长老师尊。
要说，肯定是属于富的那批。
这种改变，说不定会损害他的利益。
“当然，我不是说，大家要一定要拿到相等的善功，一样的灵材。”郑法继续说道，“我是说，同样的任务，同样的贡献，同样的技术成果，你们将会拿到一样的奖励。”
“任何人，不会因为他的修为高，天赋好，师尊位高权重，而得到优待。”
“任何人，不会因为他实力差，没背景，而被欺辱，抢夺。”
“每月，九章算灵都会公示各种资源的分配结果，你们可以自行验证。”
听了这话，孙道余才算明白，掌门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激进：
说到底，修为高天赋好的弟子，拥有的能力，一般也更强，能给宗门做出的贡献自然更多些。
孙道余看向其他弟子，就见他们也像是听明白了。
大部分人脸上，都有着喜出望外，甚至迫不及待的神色。
看得出来，起码绝大部分弟子，不仅不排斥，甚至开始拥护期待这个新变化了。
郑法看着小声议论的弟子们，又转头看向章师姐，相视一笑。
此番改制，核心就是四个字——分配制度。
从郑法观察来看，他所知的所有玄微宗门，资源分配就一个原则：可着天才来。
或者说，修为越高，拿到的资源越多。
这当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可以说，很符合玄微界的现实。
但这种制度，极度不利于宗门团结，也不适合九山宗这种以研究为先的宗门。
甚至在郑法看来，倾向于强者的资源分配，实则是一种给富人多发钱的模式：
你实力强，所以资源更多，资源多，所以实力更强，然后资源更多……如此循环。
这样的宗门也许能卷出几个极强的天才。
但不符合九山界的需要。
甚至从这样的宗门中脱颖而出的修士，大部分恐怕都倾向于自利，以自己的修为为先。
当年论符阁的私斗，庄师兄的愤懑，甚至韩奇的勒索，从根子上来说，其实大半出自于这种分配制度。
如今改制，打个不大恰当的比方，就有点像是从周朝的贵族制，走到了秦朝的军功爵制。
他当然喜欢天才，但资源分配，必须得按照贡献大小来。
即便只是绕了一个弯，天才依旧在这种分配制度中，有着难以磨灭的优势，可其中意味，却完全不同。
章师姐站在郑法身侧，看着他稍带坚定的面容，不由轻轻一笑。
黄师叔微微皱眉，朝她传音道：
“郑法这样改，玄微从未有过前例，是不是过于急切了些？”
章师姐想了想，回道：
“此事师弟跟我解释过，此番改制，除了让九山宗更公平之外，最重要的，其实是让这些弟子，享受到九山界发展带来的好处。”
“嗯？”
黄师叔登时不解。
“师弟说，九山宗虽然富裕了，可若是这多的资源，不能够落入这些弟子手中，那这富裕对他们就没什么意义，别看现在还算勤勉，日后也会懈怠。”章师姐详细解释道，“其实我等拿到的善功不一定会少，但只要有个相对清晰公平的制度，这些弟子就会亲眼看到……”
“看到什么？”
“九山宗越强，资源越多，他们过得越好。看到了这个，日后他们自然更努力。按照师弟的意思，方才什么为掌门效死，不过一时激动。可若是让这群弟子看得到九山宗发展给自己的带来的好处无穷无尽……那弟子们的忠心，大概能一日胜过一日。”
黄师叔愣了下，接着不得不承认，这话竟然颇为合理。
“若是我执掌九章算阵，恐怕都不足以令这些弟子没有怀疑。”章师姐看向九章算灵，笑道，“而这九章算灵，却不一样，算阵虽然难，可门中弟子想学，却也能学明白。”
“学明白了，他们就更心服。”
黄师叔不由沉默，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脸色依旧疑虑。
“师尊，师弟有过准备，若是出了差错，改回来就好。”
“啊？改回来？”
“这也是师弟为何要此时就选择改制的原因，一来，九山界才刚刚开始发展，门中利益还未盘根错节，没有多少阻力。另外，师弟说了，船小好掉头，若是等到以后，造成的混乱恐怕更大。”
黄师叔听完这话，看着郑法，良久之后才慢慢点头。
其实她早年避世，其实没怎么掌管过宗门，不像青木宗的熊长老和宋掌门，他俩是真的当过青木宗的家。
此时他俩看着郑法，神色中是一模一样的震撼，乃至有种发自内心的仰视。
他俩比黄师叔更明白，此番改制可能带来的效果。
宋掌门也朝熊长老传音道：
“九山界本就擅长培养弟子，各种技术进步地极快，十年就有如此气象。这改制之后，说不得真能做到上下一心。”
熊长老默默颔首，一声轻叹：“兄友弟恭，长辈慈爱，公正严明，众志成城……现在我怎么觉得，那话本吹得再多，似乎也保守了。”
青木宗宋掌门听了这话，亦是轻点脑袋，好奇问道：“那你叹什么气？”
“我这不是看着九山宗这样，心中有些羡慕。”
“那该笑才是！”
“笑？”
“咱们不就是九山宗的？等会还有聘书呢！”
熊长老一愣，猛地醒悟，死死盯着郑法的背影，心中暗自期待：
那聘书他可还没拿在手里呢！
没名没分的，很急！
郑法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急切。
他见众弟子议论不停，又轻轻抬手，台下顿时一片静谧。
“这是未来九山宗的第一项变革。”郑法说道，“大家可有异议？”
台上台下，无人做声。
郑法轻轻点头：“那咱们说第二项新制度，专业分流。”
专业分流？
孙道余又有些不解。
郑法手一挥，身边出现了几摞半人高的教材，接着朝着他们说道：
“如今你们都接受过大学岛的教育，想来也明白了自身天赋所在，再学一样的课程，不仅浪费门中资源，更浪费你们的天赋。”
许多弟子都纷纷点头，显然有着同感。
“自今日开始，九山大学和九山军校，将会设立各种学院，实行导师制度，用以培养更专业的人才。”

第358章 教育改革，千金市骨
大学岛上，大部分弟子看郑法的眼神，都带着激动。
有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听到设立新学院，还有什么导师制度，他们虽懵懂不解，却都很期待。
似乎都在说：
改制？
改制好啊。
方才的改制，他们听了老喜欢了！
郑法继续道：
“九山军校，将会设立四个学院，仙阵学院，剑道学院，雷法学院和情报学院。”
“九山大学的学院也有四个。”郑法介绍道，“丹道学院，炼器学院，阵法学院，除此之外，还有个农学院。”
此番专业拆分，秉承一个原则：
能直接有助于生产的知识，属于九山大学。
至于仙阵剑道这种学科，虽然和炼器阵法脱不开干系，但针对性较强，被他并入军校之中。
这些学院名字浅显直接，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许多弟子脸上都涌现了些恍然。
郑法又道：
“九山学制也将进行变化，日后九山弟子，进入大学之后，将会有五年的时间。”
“这五年，门中会提供一些修行资源，让你们学习功法，符法和各种基础知识。”
“五年学习结束，通过学院考试和面试，可申请进入各个学院。”
岛上三千弟子安静听着，脸色极为认真。
看来也是明白，这些话事关他们日后的人生选择。
郑法的想法，倒也很简单：
进入九山大学的前五年，是给这些弟子打基础的，类似于通识教育。
这个时候，他们刚刚开始修炼，基础知识也不牢靠，想要学习很专业很高端的知识，不怎么现实，更不用说进行研究。
因此，郑法给他们五年时间，学习符法，修炼和各种前置学科——比如拓扑学，还有物理化学知识，连带着萧玉樱的考古之类的杂学。
有着《符道筑基法》，加上九山宗如今丰富的资源供给，五年足够绝大部分弟子筑基。
筑基之后，无论是放出去执行各种任务，还是进行各种研究，修为也算勉强达标了。
“进入各大学院，日后便是我九山宗内门弟子。”
“未能进入学院，便是外门弟子。”
这些弟子脸色立马变了，明显有些紧张。
就听郑法解释道：“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不代表权势地位，甚至可以说没高下之分。但内门弟子会享有宗门补贴，可以专心学习研究。”
“外门弟子则需要通过对宗门做出自己的贡献获得善功，当然，如果你们学问见长，日后通过了学院考试，也能进入内门。”
这次改制之后，各种学院，就有点像现代的研究生院。
将会专注于培养专业人才和研究人员。
有着相对高的门槛。
“如果你们在炼器炼丹或者阵法上有天赋，那就可以申请九山大学的四个学院。若是你修为进步快，擅长斗法，或者在雷法，剑道上有心得，就可以试试军校。”
九山大学容纳的是研究型人才。
军校招收的人，偏向于相对传统的玄微天才。
日后，九山大学是培养各类研究人员的摇篮。
而军校出来的人，是职业军人，甚至是职业军官。
听到这些，许多弟子已经笑不出来了，反而开始患得患失。
他们瞅来瞅去，暗中打量着身旁的同门。
特别是一些表现出了炼丹炼器天赋的弟子，让他们羡慕又忌惮。
一股名为内卷的邪恶氛围，悄然降临在大学岛上。
“对了，一月之后，将会举行第一场内门入学考试，日后内门考试，五年一次。”
本来已经很紧张的九山弟子，听了这话，宛如受了一记重锤。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种绝望：
就老师清早走进教室，告诉你今天要月考，那种完全没复习的绝望。
他们的快乐没有了，郑法就满意了：
笑？
作为掌门，我还在重玄宗打临时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弟子要是躺了，那像话么？
此番专业分流，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弟子紧张起来：
学习，钻研，其实很违反人性。
对许多人来说更是件苦差事。
偏偏如今外界局势波云诡谲，快乐教育什么的，九山界还真不够格。
较次要的原因是，科研本就需要高投入，培养一个合格的研究人员，实在花费不小：
不说旁的，就说炼丹炼器各种实验，需要的灵材都不少。
如果不实验，永远也无法培养出合格的丹师和炼器师。
因此培养研究人才，不可能大锅饭，搞平均主义，而必然要设立门槛。
说到底，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搞研究的。
有些弟子，经过了通识教育，不入大学体系，也能通过各种任务，为九山界做贡献，同时积累善功，供给自身修行。
前几年，大部分九山弟子才刚刚学习各种基础知识，这种专业分流，层层筛选没啥意义。
现在学制改革，差不多也算是水到渠成，能满足九山宗现在的人才需求。
……
“掌门，那导师制是什么呢？”
孙道余忽然问道，他脸上似有些猜想，带着丝期待。
“进入各大学院，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就会有导师指导你学习研究。”
台下弟子，齐刷刷抬头，盯着台上这些元婴化神真人。
三千双眼睛，如六千只探照灯，明亮又炙热。
岛上的空气似乎都火热了起来。
谁都不傻，掌门带着这些元婴真人，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就是大学和军校的导师！
进入内门，那不就直接相当于被元婴真人收入门下？
这谁听了不心动？
多了导师，有个大靠山不说。
一个元婴甚至化神真人，给你亲身指导，其中的好处就大了去了。
孙道余讶然道：“进了内门，就必然有导师么？”
郑法笑道：“成绩合格，面试通过，就有。”
这些弟子越发躁动了起来。
掌门的话，在他们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
好好学习，考进内门，光宗耀祖，不对，多个老祖！
忽然，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那掌门你也是导师么？”
郑法看向说话的人，不是沐青颜是谁？
沐青颜看着郑法，眼神中满是期待。
郑法轻笑道：“我是。”
沐青颜闻言，眼睛一亮，猛地点头，又问道：“那面试是什么？”
看得出来，这妹子倒是非常自信。
郑法其余弟子一眼，见他们眼神中也全是好奇，解释道：“面试，主要还是看你的学术能力，沟通能力，军校要考核斗法能力，哦，对了，如果在论道中发表过不错的论文，面试会很加分。”
论道？
众弟子还没拿到新式通鉴，自然听不懂，只是郑法此刻也没再解释，只是接着说道：
“关于学院和考试，九山论坛中会再出公告，详细解释。现在我宣布各个学院的导师名单。”
“九山军校，校长章无衣，同时，授章无衣太上长老。”
因为有了九章算灵，章师姐日后倒是有了空闲，干脆担任起了军校校长之职。
军校校长位高权重，干系重大。
除了郑法，还真只有章师姐比较适合。
“仙阵学院院长庞太上，仙阵学院导师黄太上，雷法学院院长萧玉樱，我也是雷法学院的导师。剑道学院院长谢晴雪，情报学院院长韩真人。”郑法一口气念出了五个人的名字。
章师姐六人上前半步。
郑法手中光华微亮，指间多了个竹简。
他走到章师姐面前，肃容道：“请接聘书。”
章师姐伸出双手，接过竹简，沉默躬身。
郑法又拿出五枚竹筒，分别交给了萧玉樱五人，然后才朝着他们说道：
“九山弟子未来的安危，便交于诸位了。”
章师姐等人朝着台下弟子看了一眼，同时点头道：“必当竭尽全力。”
郑法又朝萧玉樱三人道：“萧仙子，谢仙子，韩真人，可愿为我九山宗客座长老？”
谢晴雪三人早有准备，同时点头道：“固所愿尔！”
孙道余看着谢晴雪点头，心中狂喜。
果然！
他方才忍不住询问导师之事，就是猜到了谢晴雪也是导师！
谢晴雪可是名声在外的天河派第一真传，实力胜过一般化神，深不可测。
萧玉樱和韩真人，在玄微界也并非无名之辈。
这三人，如今不仅都加入了九山宗，还要当导师，收学生了！
九山宗这蒸蒸日上的趋势，那是瞎子都能看明白。
想着想着，他忽然又生起了些烦恼：
军校接受换导师么？
若是可以，他师尊庞真人……也能接受么？
他也不是惦记谢仙子的实力，实在是打小就有个剑修梦！
郑法看了圈台下弟子，见许多人都盯着谢晴雪，也是早有所料：
天河尊者的名声。
谢晴雪的实力。
加上剑修本身的强势帅气。
其实剑修学院现在应该是军校最为热门的专业。
他都能想见，日后剑修学院考研分数的火爆。
这也是郑法乐见其成的：
《九山金丹法》都在自家呢，玄微界最正宗的剑道传承是谁，那还用说么？
在他的计划中，仙阵法和剑修，将会是九山军校的两大王牌。
……
“下面是九山大学的导师。”
“校长由我亲自担任。”
这也是他只教雷法，不当军校校长的缘故——有着现代世界相助，他在九山大学，才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优势。
军校这种打打杀杀的活，他真不熟。
“丹道学院院长熊真人，导师宋真人。”
“炼器学院院长轩华夫人。”
“阵法学院院长章无衣。”
郑法顿了顿，说出了最后农学院的导师人选：
“农学院导师，血河老祖，蛟无忌。”
台下许多弟子都很吃惊，看着这两个大魔头，摸不着头脑。
只少部分弟子知道，这几年他们俩，一直在疯狂培养各种灵兽，凡俗间纺织业的发展，实在有他们的汗马功劳：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还听说了，他们不仅搞出了灵蚕，似乎还开始将研究方向，转向了灵兽皮毛。
可郑法下一句话，就更出乎所有人预料。
“农学院院长，钱起，钱真人。”
三千弟子缓缓转头，眼神落在了人群中一个微胖中年人身上。
钱真人立在人群中，望着郑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恍惚中，他看到郑法朝自己笑道：
“钱真人？你可愿意接受这院长之职位？”
他不自主地开始点头。
“那请上来。”
钱真人慢慢抬起脚步，朝人群外走去。
路过的其他弟子，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好奇，诧异甚至审视。
为何如此，他也明白——因为掌门的资源倾斜，他去年才结了金丹，比起之前强了不少。
可比之台上这些起码是元婴的导师，修为依旧不够看。
等站在血河老祖和蛟无忌身旁的时候，钱真人简直满身不自在。
金丹期的院长，统领着两个化神期的导师……还是两个魔门化神。
他腿抖。
“钱真人，你可愿为我九山宗长老？”
“长长长……老？”
钱真人眼睛瞪得老大，嘴也开始抖了。
“是，长老。”郑法朝他一点头，又看向台下弟子道，“内门弟子之后，你们还有机会升任真传，长老，太上长老。”
“此三者，门内每年都会发放善功不说，还能申请研究经费，甚至管理大学或者军校，为九山界发展方向献言献策。”
“非能力极为突出者，不可授予。”
“非贡献极为卓著者，不可授予。”
“升任真传，除非立下大功，或发表过重大研究成果，经由长老推荐才可。”
“升任长老，更须得经过所有长老决议。”
钱真人听郑法道：
“钱真人，以你的贡献，各位长老都觉得你足以担任长老，这农学院院长，也非你莫属。”
钱真人茫然转头。
庞太上等人朝自己点头致意。
身旁一看就不好惹的蛟无忌和血河老祖，表情中竟带着一分敬意。
台下弟子，一个个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羡慕，却已经在拱手施礼。
眼前的人和物，忽然有些模糊，在晶莹湿热的水光中，他又看到了当年在坊市中，弯着腰卑躬屈膝迎来送往的自己。
看到了千禾宗满门覆灭的时候，如丧家之犬连滚带爬的自己。
看到了数年一日，蹲在药园中的自己。
最后，他看到了现在的自己：立在两位化神真人身旁，万众瞩目。
等眼前再度清晰的时候，他看见郑法站在他面前，朝他笑着。
“钱真人，请接聘书。”
“是！”
钱真人伸出双手，将聘书握在手中，手指骨节处，青筋根根暴起。
……
九山改制，将九山修士分成了五个类别。
九山宗内门弟子往上，还有真传，长老和太上长老三大类。
这三种门人，如今也被郑法厘定了权责。
他们比起其他弟子，是真有权势的。
真传，可以独立申请掌控一个研究项目，在外遇到危险，有权指挥其他弟子，临阵决断。
长老权力就更大一点，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学科带头人，需要作为导师培养弟子，还能参与九山大学和军校的治理。
许多关于九山界的事情，郑法也会与他们商议。
而太上长老就更不同。
如今九山宗的太上长老，只有章师姐，庞师叔，黄师叔和元老头。
他们是九山界真正能管事之人，所有关于整个九山界的决策，都绕不开五人。
郑法若是不在界内或是闭关，九山界的大权，就只会在四位太上长老手中。
简单来说，太上长老不单单看学识贡献或者修为，更重要的是要有郑法毫无保留，能托付九山界的信任。
这三类九山修士，比之内门修士，工资又高了许多。
郑法看着钱真人，眼中略带笑意。
钱真人恐怕还没意识到，升任长老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除了权力和名声，今日的荣耀。
对钱真人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长老的工资是一样的。
可轩华夫人那些人最低都是元婴，钱真人不过是个金丹：
同样的工资，对两者的意义完全不同——
这就像……首富一天的赚的钱，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
能让轩华夫人他们打工的资源，也许足以让钱真人这样的金丹修士去死。
甚至郑法敢肯定地说，第一批九山界自己培养的元婴中，必然有钱真人的名字。
升任钱真人作为长老，自然是因为他对九山界贡献突出：
扶桑木和清静竹意义极为重大。
药园中的各种新物种，养活的人口，给九山界带来的财富，也有目共睹。
更不用说农学对丹道的帮助了。
他当农学院院长，谁都说不出反对意见来。
只能是他，再无旁人。
但另一方面，郑法当然也有着千金市骨的心理：
一个资质相对平庸的人，能通过研究，在九山宗走到什么位置。
钱真人，给这些弟子，做了极好的榜样：
要知道，长老的工资，九章算阵也是要公示的。
……
“这些弟子学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水论文。”
郑法坐在章师姐身边，看着论道中一篇篇新鲜出炉的论文，表情一言难尽，似乎还有些头疼。
一番改制，对九山弟子打了几针鸡血：
问题是，鸡血好像有点太多了。
或是迫于内门考核的压力。
或是因为眼馋钱真人的工资。
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想从善功池里面薅点羊毛。
三千九山弟子，二十几天，产出了六千多篇……学术垃圾。
许多弟子根本就不知道论文规范，这些论文质量之低劣，足以让郑道祖在现代教育界名声扫地。
“他们大多数人，本来积累就不够。”章师姐看他表情痛苦，也笑了起来，“更何况，他们也不是瞎写，许多秘法和想法，还挺新鲜。”
郑法吐了一口气，慢慢点头。
这些弟子只是能力不足，态度倒端正，还真有不少人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秘法。
能力不足，情有可原。
态度不行，无可救药。
郑法耐着性子，慢慢翻着论道应用中的论文，忽然停下了目光，皱起眉头，神色竟严肃了起来。
章师姐凑过脑袋一看，轻声读出了这论文的标题：
“《赤羽天罡气衰退探秘》？”

第359章 造化为工，通鉴走私
《赤羽天罡气衰退探秘》的篇幅不长。
郑法很快就读完了一遍，他抬头，看了章师姐一眼，居然什么都没说，而是又拿起造化玉牒，再读了起来。
章师姐见状越发好奇。
“没想到，这弟子，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
又看完一遍论文，郑法沉默数息，才感慨道。
他说话时眼神有些空洞，内心还在回想论文中的内容：
这论文是一个筑基弟子写的，其实也并不算是论文，因为文中连个真正意义上的结论都没有。
实质上，这论文说是探秘，实际上却只是篇观察报告。
有价值的，是他观察的东西：
赤羽天罡气。
这是天罡气的一种，其实不少见，特别之处在于：九山界没有。
不仅是没有，赤羽天罡气，在九山界中都无法存在：
这点，是这弟子最有价值的发现。
说起来他的发现过程也简单，这弟子不知道从何得来了赤羽天罡气，一直没用，在九山界中呆了几年一看，这玩意中的灵气居然完全逸散了。
最后变成了一种紫红色固体粉末，气温稍高，还能自燃。
他似乎还没确定这玩意是啥，可郑法一看就明白：
这不红磷么？
赤羽天罡气其实不少见，红磷更常见，少见的是这种变化。
更让郑法感兴趣的，是这变化的原因。
“师姐，读这个论文，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嗯？”
章师姐看着郑法的侧脸，却发现郑法并未看自己，而是怔怔看着虚空，语速比平时还快一点。
她知道，师弟似乎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而是想到了什么，在不自觉自问自答，梳理自己的思路。
“灵气如此多变，那为何这个世界如此稳定？”
章师姐看着郑法，内心疑惑。
什么叫世界稳定？
郑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看了这篇论文，我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无灵气的物质，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因此才一样……”
章师姐只觉得自己越发听不懂了，问道：“一样？什么一样？”
当然是现代世界和玄微界的高度相似。
在郑法看来，这实在不大合理：
若将灵气理解成世界规则，那玄微界的世界规则，其实相当冗杂。
郑法说玄微界过于稳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规则如此多，有些还自相矛盾，早该炸了。
偏偏玄微界不仅存在了几个纪元，和现代世界，更有数之不尽的相似之处。
如果没有灵气这个变量，这两个世界几乎没有差别。
这说明，灵气的存在，似乎没有影响玄微界的底层规律。
大部分物质，还是按照现代的物理规律在运行。
这其实并不简单：这种现象，代表着现代世界的物理规律，比灵气更根本。
打个比方的话，这就相当于灵气是一个虚拟机，而现代世界才是底层的操作系统。
郑法之前就隐隐有些疑惑，今日看了这论文，才真的明白：
赤羽天罡气的变化原因，其实很好猜想——即便是有了清静竹，九山界的灵气组成也不全。
因为没有相应的灵气，赤羽天罡气才无法长存。
由此可以推出一个令郑法有点惊讶的结论：
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可能所有的灵材都会衰退成现代世界中常见的物质。
换句话说，灵材粒子，会回归一种稳态。
而这种稳态，就是现代世界的物质。
所以两边的人体结构一模一样，大部分物质也没什么差别。
章师姐见此，忍不住又问道：
“师弟？”
“师姐，你觉得灵气衰落之后，是不是就是如此？”
“……是有点像。没有了特定的灵气，所以灵材不仅无法成型，甚至无法存在？”章师姐沉吟道，“那这样一来，若是所有灵气都不存在的话……”
郑法默默接了句话：
玄微界就会和现代，一模一样。
章师姐见他笑的如此开心，皱眉问道：“可这个，值得你这么开心么？”
“师姐，《天罡地煞变化》的下一步，我有思路了。”
“……”
章师姐拿出自己的通鉴，找到那篇论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皱起眉头：
自己变笨了？
……
“找我干嘛？”
九山祖师站在郑法院子里，表情冷漠，也不落座。
“祖师，您老还在生气呢？”
“生气？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九山祖师大声嚷嚷，“我不就是堂堂祖师，连个太上长老都没捞着，脸都丢尽了么？这有什么好气的？”
小金乌跟在他后面，喊着：“就是！凭什么祖师不是太上？”
元师姐也在一旁猛地点头。
见他俩如此捧场，九山祖师气势更胜：“你看看，什么叫人心所向！”
九山祖师如今和轩华夫人他们一样，位居长老之位。
可太上长老……
郑法倒不是不放心他的人品，主要是不放心祖师的智商。
这祖师看起来，实在有些不靠谱，将九山界交到他手上，说不定真会被玩死。
原本他还有点犹豫，是不是给祖师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结果看到这三卧龙凤雏，济济一堂，臭味相投的热闹景象。
他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只觉之前的谨慎，极具先见之明。
“祖师，我找你来，是让你增强一下，万仙岛的灵气。”
“不干！”九山祖师硬气得很，“我辛辛苦苦给九山宗奉献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不干！”
“……”
郑法看着一脸爷要罢工的九山祖师，也有些头疼。
“祖师……”
“不干！”
“这样，祖师，不如咱们做个约定。”
“约定？”
“我让祖师增强灵气，其实是因为我等会要测试一种修炼法。”
“修炼法？什么修炼法？”
“根据《天罡地煞变化》衍生出来的一个法门，只是修炼起来消耗的灵气有点大，因此才需要祖师你帮忙。”
“那我也不干！”
“所以我答应祖师你，若是你能帮我修炼一个月，我便推荐你为太上长老！”
九山祖师喜道：“真的？”
“章师姐为证！”
章师姐在一旁，抿嘴点头。
九山祖师看着郑法，疑惑道：“就一个月？”
“一个月？”
“这么简单？”
“当然，我还有个条件，若是祖师一个月中间放弃了，那以后就得帮我继续修炼。”
九山祖师闻言立马警觉，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郑法。
郑法转头看了章师姐一眼，有些无奈，这祖师不是真傻啊！
九山祖师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竟一转身，朝元师姐和小金乌招招手。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你俩怎么看？”
“我觉得师姐像是在偷笑！”
元师姐低声道。
“有阴谋？那我不答应？”
“答应！”小金乌喊道，“怎么能不答应？”
“……祖师你想想，坚持一个月，你就是太上！那时候不想干嘛干嘛？”
“也对……”
“再说了，祖师你还是化神，又是灵脉成道，灵气多得很，郑法还是个元婴，你怕什么？”
九山祖师听着连连点头。
“而且就是输了也没啥！不就是帮郑法修炼吗？这有啥？咱不亏！”
小金乌用翅膀拍打着九山祖师的肩膀，看起来对九山祖师很有信心的模样。
“有道理！”
九山祖师豁然转身，朝郑法大声道：“我答应了！”
他没看到的是，他的脑袋后面，小金乌看着郑法，扑腾扑腾，一脸明晃晃的忠诚。
找了这么两个参谋，九山祖师算是有了。
……
郑法坐在小院的亭子里，章师姐立在一旁护法。
九山祖师此时化为山河真形符，虚立在院子中央。
整个万仙岛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五六倍。
郑法瞑目调息了几炷香后，身上缓缓闪烁起虹光。
待光芒散尽，郑法整个人竟消失了。
“师弟呢？”元师姐晃着脑袋左看右看，到处找郑法，表情迷糊，“不是说修炼么？”
“他在修炼。”
“啊？”
章师姐指着天空，眼神中也有些惊叹：“他在这。”
元师姐顺着章师姐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半天，啥都没看到。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就张大嘴巴，看向天空。
天空中大日真火在熊熊燃烧，整个万仙岛的天空，都是一片金色的茫茫火海。
郑法的元婴盘着短腿，坐在朵朵金焰之中，宛如仙童临凡。
整个大学岛的灵气，朝郑法的元婴飞来，像是一只只狂乱飞蛾。
方才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片刻间，居然被这大日真火，吃干抹净。
“这么快？”
山河真形符中传来九山祖师慌乱的呐喊，一道道灵气自其中涌出，补充着岛内灵气的消耗。
可不够！
远远不够！
每一丝灵气出现，都会被顷刻间大日真火一口吞下。
“慢点！慢点！”
九山祖师声音越发崩溃，听起来好像还带些哭腔。
元师姐掰着指头一算：“这才半个时辰吧？”
章师姐轻轻点头。
“那祖师能活到一个月之后么？”
元师姐看着山河真形符，山河真形符中，也没了声音，只一片绝望的死寂。
郑法的元婴在真火中，大口吞噬着灵气，竟在肉眼可见的长大。
渐渐地，他的元婴竟然从幼童模样，长成了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元婴中期了？”
山河真形符中的九山祖师，又没忍住喊道。
“师弟之前本就快元婴前期圆满了，倒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九山祖师一面奋力输送着灵气，一面驳斥道，“这比常人，快了百倍不止！这什么修炼法？”
“师弟叫天地洪炉。”
“天地洪炉？”
……
天地烘炉，说来不是自于那篇论文，而是郑法早有念想。
元婴期的修炼，实际上就是吸收灵气，在体内构建出灵材粒子，令元婴生长。
他之前如此重视《天罡地煞变化》的灵材变，便有这个原因：
说起来，能变化成灵材没太多用处。
毕竟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炼了。
可能变出灵材，自然就能变出相应的灵材粒子——这就是元婴的本质，郑法重视灵材变，其实是为了更深入地探寻修炼。
可灵材太过丰富广泛。
因为灵气的存在，玄微界的灵材的种类，比无灵气物质多了数十倍不止——根据郑法搜集到的情况，灵材种类多，总量少，每一种灵材反而更稀少。
种类太多，导致灵材变很难被总结。
这想法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思路。
天地烘炉却不同，此时他化身清风，卷着大日真火，疯狂吞噬炼化九山祖师贡献出的灵气，让其变成了元婴的养分。
那篇论文给他的灵感，说来也就八个字: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或者再直白点说：
郑法现在不再是吐纳灵气，而是此时此刻，此方天地，就是他的丹田！
以前，他是挑选那些适合自己元婴的灵气。
现在他无所不包，荤素不禁，什么适不适合的，先吞了再说。
然后再用大日真火的特性，去除灵材中的杂质。
简单来说，大多数修士的修炼，像是在海底寻宝。
郑法不同……他把海抽干了。
这灵气浪潮实在骇人，一道流光从虹桥而来，落在章师姐身边。
庞师叔的身形自光芒中显出，他表情本带些担忧，可看到天空中的郑法元婴，他脸色立马呆愣了起来，过半天，才僵着脖子，转头朝章师姐问道：
“这就是郑法要实验的法门？”
章师姐轻轻点头。
“……郑法的元婴，怎么一下子长得这么大了？”
章师姐还没说话，他又道：“我的元婴大小，和他也不过伯仲之间！”
章师姐张开嘴，刚想说什么，就听庞师叔语调万分悲伤：
“……现在比他小了。”
章师姐嘴巴又闭上了。
此时此刻，什么样的宽慰，都无法缓解庞师叔的悲伤。
除了……
“祖师，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小了？”
看着一脸形容枯槁，瘦的皮包骨的九山祖师，庞师叔鼓着眼睛，简直认不出来了：
九山祖师抬头，看了看半空中郑法越发健壮的元婴，又低头看着自己半个月就缩水了一圈的身体，脸上的悲伤，无言流淌，表情就两个字：
血亏！
庞师叔懂了:
郑法元婴的肉，没有一片是白来的。
章师姐看着庞师叔，心中疑惑。
她怎么觉着，看到祖师后，庞师叔高兴了不少？
……
“万仙岛什么动静？”
万仙岛的变化太过剧烈，即便是隔着迷雾，也能隐隐感受到灵气翻涌，真火沸腾。
“听郑法说，他要尝试一个修炼方法。”
谢晴雪说道。
她，燕无双和韩老，此刻都在坊市中闲逛。
“怎么这么吵？”
燕无双微微皱了皱眉，有点不适。
几人朝前方看去，那里有家新店，店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甚至排到了燕无双三人身旁，还在街角拐了个弯。
喧闹声，就是从店中传来的。
有个九山弟子自店中走出，朝队伍大声喊道：
“后面的别排了！通鉴没货了！明天再来！”
“又没货了？我都等了七天了！”
“就是！我昨晚没走！在这里打坐了一晚上，怎么还抢不到？”
队伍中怨声载道，沸反盈天，火气竟比万仙岛上的大日真火还盛。
“我也没办法！天工阁一天就能做这么多！”那弟子似乎也见惯了这抱怨，大声解释道，“不说你们了，咱们九山宗弟子，都还有人没拿到呢！”
“更不用说百仙盟那些门派的订单，听说现在订，半年后才能拿！”
“七天真不长！”
众人一听，纷纷朝着码头看去。
神霄战舰刚刚落地，就有一批弟子跑了上去。
韩奇在船长喊:“货对好了么？有没有少？”
“没有！”
“通鉴有没有多的？催的急！”
“师兄你杀了我吧！”
韩奇表情有点失望，却像是来不及多说，都没走下夹板，直接带着船队飞出了九山界。
看着这一幕，堵在店门口的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知道通鉴产量确实不够，倒也散去了。
燕无双好奇问道:“这都是百仙盟的修士？”
“散修居多。”谢晴雪如今也是九山宗长老，消息灵通，她解释道，“通鉴的产能不够，现在主要还是紧着门中弟子。”
“那他们？”
“他们给的太多了。”
谢晴雪看着不甘散去的散修，表情中也是叹服:“给门内的通鉴，功能多但是只是成本价。”
“可他们……功能简单不说，加价是十倍十倍的。”
“百仙盟那些门派更加夸张，有些门派放话说，只要通鉴够，他们愿意多买五成的丹药和法器！”
燕无双惊讶道:“还能这样？”
“我听郑法这叫什么配货……”谢晴雪摇摇头，“我也不懂，但是后来郑法决定，每日限量供给坊市和百仙盟。”
“数量极少，偏偏越来越火，队一天比一天长，疯了一样。”
韩老忽然笑了起来:“这群人可不亏。”
燕无双好奇看向韩老。
“这些人有的是真想要，有的……你知不知道，他们买了通鉴，出去转手一卖，就是十倍八倍的利润！”
连谢晴雪都惊了。
“真的？”
“当然，要不是我有情报，哪敢说这个话？”
韩老表情笃定，但这话实在是令人不敢相信。
“这里本来就卖得贵，他们卖出去，还能翻十倍八倍？买的人是傻子么？”
韩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见识短浅:“有的人，既不是百仙盟的人，更不敢进入九山界。”
燕无双恍然大悟:“重玄宗的？”
“重玄宗的有，昊日山那边过来的元婴也有暗中买这个的，还有些人的来历，我都不知道。”
燕无双听了急了:“他们买的？郑法知道么？”
韩老脸上也露出不解:“当然知道，我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
“那还卖？”
“他当时笑得可坏了。”

第360章 非法集会，过于愚忠
重玄宗，火神山山脚。
夜色暗沉，四下无声，远方寒鸦喑哑作声，反而让此地越发静的让人发慌。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自夜幕窜出。
此人全身掩在雾中，让人看不清五官眉眼，甚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难以辨别。
山脚，一块巨石后悄悄迎出一人，语带急切：“货到了？”
来人沉默点头。
“真的？”
“先交灵石。”
“你！”
“这宝贝可不愁卖。”
那自山石后走出的人，犹豫片刻，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大捧灵石。
灵石光芒幽幽，照亮了她的脸：正是郑法的跟班，九长老的族亲加弟子，叶师妹。
她满脸心疼，纠结半天，终于双手微抖捧着灵石，递给对面之人。
对方不紧不慢数了一遍灵石，才满意点头，也自袖口掏出个储物袋。
看她看着那些灵石一脸依依不舍，口中还笑道：
“叶仙子可别觉得我黑心，这宝贝一天一个价，今天我收你这么多，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叶师妹接过储物袋，打开一看，一枚通鉴躺在里面。
“更何况，这可是九山界的东西，卖给你们重玄宗，我也是担着风险的。”
叶师妹听了这话，无言以对，看着那人一声轻笑，顷刻间散作烟气，随风消散。
……
火神山上，叶师妹的洞府。
桌上的通鉴，在洞府中央，射出一面半丈高光幕。
光幕照着对面的墙壁，墙壁上，映着几个人影。
叶师妹盘腿坐在塌上，塌旁椅子上，还有其他几个男女。
他们看着光幕上的元师姐，表情入神，认真极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播出的是九山新闻。”
“第一次资源分配公示已经结束，有疑问的弟子，可以于三日内提交材料，申请复审。”
“根据庶务殿数据，本宗月出口增长百分之一百零八，出口量最大的商品是通鉴。”
“月进口增长百分之五十。”
“上月平均每人发放善功一百四十点，增长百分之三十四，预计本月将会继续维持涨势。”
元师姐的声音很小，似乎是怕洞府外面的人听到。
叶师妹还嫌有些不保险，时不时往洞府门口望去，又不住打量着其他几人。
她其实不想让这么多人一同观看通鉴的。
可她没办法，这通鉴，算是共同财产，只是由她保管。
毕竟那么一大笔灵石，她就是九长老弟子，一时也拿不出来，只能和这几个人一同凑钱。
好在这几人都与她交往多年。
进入洞府，更是要立下重誓，还不能带留影符和传讯符等灵符。
加上这玩意大家都有份，要是暴露，谁都逃不了。
她也算放心。
“师姐，九山宗的善功能换什么呀？”
有个年轻女弟子听着迷迷糊糊，插嘴道。
其他人看得正入神，此刻被她打断，未免有些不满，有个男子哼道：
“是不是没耳朵？昨天新闻不是说了么，十点善功，差不多价值一枚灵石，不同的灵材价格也不同。”
那女弟子吐了吐舌尖，呐呐道：“我昨日接了任务没来，这么说来，九山弟子弟子每个月都能有十几个灵石？”
她语气中有些抹不开的酸意。
“……咱们重玄宗也不差。”
“差多了！”那女弟子反驳道，“前些日子发的灵石虽然多了些，可这段时间要布置大阵，又少了，哪像九山宗月月涨？我这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赚了五枚灵石！”
“这倒也罢了，九山宗咱们重玄宗比不上，我也认！”
“就这五枚灵石，还被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克扣了两枚！”
“昨日我那任务，他们甚至拿了一半！”
之前那弟子还想反驳，那女弟子又追杀道：“师兄，我也自小在宗内长大，论对宗门的感情，我也不差！可事实就是事实，咱们不如九山宗就是不如，何必矫饰？”
闻言，洞中一阵沉默，只剩元师姐播报新闻的声音。
新闻中的九山宗日益兴盛。
更衬得这沉默难堪。
“好了，吵什么？咱们也不是九山宗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叶师妹忍住了心中的异样，朝两人说道，“看新闻！唉？有新的节目？”
这俩弟子闻言，脸上的表情一顿，皆是望向光幕，眼带好奇。
光幕中，元师姐脸上带笑，声音清脆活泼，听着就令人心生喜悦。
“各位观众，从今日起，我们将推出一档全新节目，九山访谈。”
“九山访谈的宗旨是，关注时事，坦诚交流，直面问题，不留余地。”
“今日特邀嘉宾是丹药学院导师，青木宗宋掌门。宋掌门，您好！”
“你好，各位弟子好。”
宋掌门的声音略有些紧绷。
“宋掌门，您别紧张，今日邀请您来，一个，是想让您解读一下丹药学院内门考试的考试大纲。”
“好，好。”
“第二个，也是想采访一下您，作为青木宗掌门，加入百仙盟大家庭之后，青木宗发生了什么改变。”
“改变？”
“对，好的改变，坏的改变，都可以。”
“那我一定知无不言。”
……
这节目在玄微界确实很新，连九山弟子都没见过。
这几位重玄弟子，自然看得入神。
元师姐看来做了不少准备。
宋掌门倒像是没啥准备，有时候，说着说着，显然就把实话吐露出来了，还得往回找补。
访谈结束后，整整一炷香时间，洞中都没人说话。
还是那女弟子打破了沉默：
“听这宋掌门的说法，青木宗竟也如此兴盛了？之前不是传闻，他们都快被灭门了么？”
“好像是这样，他们虽然没有善功，但好像在丹道行会里面也赚了不少，兴盛倒是不确定，但听来比之前好过了许多。”之前和她吵嘴的男弟子点头应道，“这宋掌门不是说了么……好像他们弟子也能参加内门考试，考过了，也能进入九山大学的学院学习。”
那女弟子闻言，竟连羡慕都没说，只是苦笑。
偏偏这苦笑，更令叶师妹烦躁，她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看到的都是茫然与失落，还有些自我怀疑。
“叶师妹。”方才还维护自家宗门的男弟子，忽然低声道，“咱们重玄宗，之前可不比青木宗差……”
他似乎是顾忌什么，话只说了半句。
可洞中之人，包括叶师妹都听懂了：
九山弟子过得好点，他们当然羡慕，可说到底，也就那样——九山宗毕竟有个郑法，说起来和昊日山是平起平坐的。
平心而论，他们比不上很应该。
该认命得认命。
可青木宗不同。
重玄宗和青木宗以前在百仙盟的地位大致相当，实力也在伯仲之间，后来重玄宗还略胜一筹——毕竟青木宗实在有点倒霉，被大自在魔祖来来回回折腾。
反观他们重玄宗，背后有昊日山，跑路贼快，保存了元气。
魔劫之后，青木宗眼见着比不上重玄宗，日渐衰落。
可如今……
“咱们投靠昊日山，可昊日山，好像也没将咱们当自己人看。”
那女弟子声音非常低，可话中的每个字，却重重打在众人心里。
“那些天才弟子先走了，咱们以后会怎样，谁心里有底？”
叶师妹默然无言。
虽然师尊没有明说，可之前的表现，让她心中非常不安。
门中有些弟子虽然懵懂，但消息灵通，心思活络之人，哪能没有想法？
“要是像青木宗……”
“师妹！”叶师妹冷声道，“慎言！”
那师妹也知道这话过了，紧闭嘴巴，脸上却犹有郁色。
叶师妹看她还算知事，微微颔首，朝着洞中之人说道：“我等买这通鉴，只因为这东西确实是个宝贝。”
“另外，就像这九山新闻中所言，要睁眼看玄微，免得不知世事。”
“可有些话，有些念头，不能说，甚至不能想！”
“不然我等，死无葬身之地！懂了么？”
洞中众人都是纷纷点头。
叶师妹也略略放心了些，她还算了解面前几人，嘴风还算紧。
说实在的，她们这群人，在门中不上不下，无力改变什么。
有些想法，死死压在心底才好。
正在此时，光幕中又传来元师姐的声音：
“今日的节目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的陪伴。”她脸上带着笑意道，“下面是节目预告，九山娱乐新推出连续话剧《九山仙途》今日开始播出。”
“九山仙途是根据掌门的同名话本改编，该话本在九山娱乐订阅量过万，还引发了话本创作热潮，受到九山界内外修士热捧。”
“改编话剧，乃是门中师兄精心制作，今日前三集，免费观看！”
“欢迎大家前往九山娱乐欣赏！”
叶师妹愣了下，就见其他人脸上都是期待，干脆打开了九山娱乐。
三集话剧，也就一个时辰出头。
“完了？”之前那维护重玄宗的男弟子怅然若失，口中还道：“那个昊日山姓陆的，实在该死！”
叶师妹：“……”
“好在主角进了九山宗！”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昊日山这边的？
这话在重玄宗说，更该死！
可一想方才话剧剧情，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甚至还想点头。
“后面呢？什么时候播出？”
叶师妹看了眼光幕下方的小字，回答道：“这连续话剧很长，应该是边做边播，以后两日一集。”
“那我们每两日都来……”
“要钱。”
“……”
洞中登时一静，那男弟子沉默半天，才说道：“这九山宗哪都好，通鉴更好，就是死要钱。”
“师姐。”之前那女弟子忽然开口了，“我这里还有四枚灵石……”
看着这师妹手中闪着光芒的灵石，叶师妹也颇为无语——
那些化神弟子拿了两枚，你咬牙切齿，愤愤不平，都快扯旗造反了。
九山宗要收钱，你慷慨解囊，砸锅卖铁，还一脸怕钱花不出去的模样。
“我这也有！”
“借我两枚！”
“……”
看着手中的灵石，叶师妹总觉得哪里不对：
难怪那些九山弟子善功越来越多。
合着是咱们，在重玄宗赚昊日山的灵石，养着他们？
那九山宗能不富么？
“师姐，我倒也不是全为这个话剧。”那女弟子又开口了，“之前咱们在那商城里面，不是看到了玄清丹么？我要买瓶这个。”
“对，我也有些要买的！”
闻言，叶师妹缓缓点头，说实在的，商城中的商品不仅是便宜的问题，主要是齐全。
即便是运到重玄宗也得加一波价，有些东西比较起来，依旧物美价廉。
她看着也心动。
记下了众人的要求后，今日非法集会也该散了。
几人朝着叶师妹告辞，只那女弟子走在最后。
“师妹还有事？”
“师姐，你心中怎么想的？”
那女弟子忽然问道。
“什么怎么想？”
“对重玄宗的日后，我等的日后。”
这话含含糊糊，偏偏叶师妹却只能沉默以对。
“师姐，我也愿意忠于宗门，可宗门……可曾对我多几分仁慈？”
叶师妹皱起眉头，看着这位师妹。
见其眼神倔强，竟还不退缩，叹道：“师妹你这又是何必？说这话，岂不是要害我？”
“师姐，便是今日不死，我等还有几日能活？”
“……”
“那你说，我能做什么？”那师妹张了张嘴，她又说道，“我等的命运，从不在我们手中。”
“……师姐，你不是极得李浩师兄信任么？”
叶师妹神色微滞。
“何不，劝劝他？”
……
郑法再走上火神山的时候，其实心中挺无聊。
天地洪炉的修炼实在有点爽快：
只要灵气量足够，修炼速度跟起飞了似的。
当然，这玩意也不是没有问题——问题就是对灵气的要求极高，甚至会损害到灵脉。
也就半个月时间，九山祖师已经叫苦连天，说郑法索取无度，自己都快油尽灯枯了。
这话，郑法是不信的：
某种程度上，九山祖师还是他炼出来的，对其极为了解。
九山祖师根基肯定未伤，但要修养些日子倒也是真。
郑法烦的是：
他不想加班。
特别前两天修炼得正爽，现在要在这重玄宗干什么代掌门，实在落差有点大。
他坐在洞府中，撑着脑袋，心中思索：
虽然他在重玄宗大权在握，但实际上根本没干啥，也啥都不想管。
这重玄宗一摊子事，他实在没放在心上。
说来破门派有很多问题：
气氛不好，制度不公平，甚至内里藏污纳垢，弟子人心惶惶。
但这些……关他屁事？
九山界的事情还不够他忙的呢。
可偏偏，重玄宗元婴以上的修士，只有他有空管事。
那群弟子，可不得啥事情都要往他这送？
看着案上的玉筒，郑法只觉麻烦，思索半天，对外传音道：
“来我这里。”
过了会，叶师妹的声音自洞府门口传来：
“四师兄找我？”
“你进来。”
叶师妹走进洞府，朝郑法行礼，姿态比之前又恭敬三分。
“这里面有我从九山宗抢来的物资，你帮我去通事洞，换成灵材给我。”
郑法开口吩咐道。
他这个兼职，也就这点外快，郑法极为重视。
叶师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只沉默着收下了储物袋。
“另外，我又要下山，每两个月还得去山顶，实在分身乏术。”郑法又道，“你找几个信任的人，帮我处理一下门中杂事。”
这才是他叫叶师妹来的最主要目的：
对郑法来说，时间又紧，他也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脆找个秘书、
“我？”叶师妹反问道，“师兄，我能行么？”
“怎么不行，管理庶务而已，又不需要打打杀杀，不看修为。”
郑法看着叶师妹，其实只觉无所谓。
他就是不想被这些不关心的事情麻烦到。
叶师妹低声道：“……是。”
见她答应，郑法心中微喜，鼓励道：“好好干，放心，有人不服，你让他们来找我。”
听着他这话，叶师妹默默抿嘴，沉默片刻才又道：“我明白。”
……
“师……师姐？李师兄竟然对你信任至此？”
看着桌子上堆成了小山的玉筒，之前一起偷听敌台的那个女弟子，瞠目结舌，看起来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师兄是个真修士，权势于他，恐如浮云。”叶师妹摇头感慨。
“那这可是掌门之权，能交付师姐，说明师兄极看重师姐你……不如，劝劝？”
叶师妹沉默半天，亦是说不出话来。
“师姐？”
见她表情复杂，那女弟子问道。
她拿出了个储物袋，给对方看了一眼，叹道：“这是李师兄抢来的百仙盟灵材，一次比一次多，这次那通事洞弟子都拿不出奖励，说得等两天。”
那女弟子闻言，表情也是纠结。
她沉默半天，才轻声感慨：“李师兄天赋好不说，性子也好，得了势也未曾有小人之状，心胸也宽广，敢于放权，简直什么都好。”
叶师妹听着，轻轻点头。
“唯有一点不好……对我重玄，也太过愚忠了一点。”
……
愚忠的郑法，再度登上了山顶。
自家陷仙剑迷路到此，他要带它回家。

第361章 好生之德，内门面试
任凭山下人心涌动，神火山山顶景色依旧。
看郑法上山来，石难当也未曾多问一句宗内情况，只指向身旁一位脸色苍白的化神真人，甚至连话都不说。
郑法纵身跃入阵中，顶替那化神真人，一同执掌天地神煞大阵。
他看了众人一圈，只见人人容颜衰败，神色恹恹。
九长老，重玄掌门和两位化神真人正在阵外打坐，见郑法到来，九长老瘫坐在地上，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
这笑容转瞬即逝，看来十分费力。
难怪他们不关心重玄宗如何。
别问，问就是人在流水线，六根清净，早已忘却尘缘。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些人的自信——他们对重玄宗弟子近乎生杀予夺，视如蝼蚁，自然不在乎。
对石难当来说，重玄弟子多是工具人：
只用刻印灵石，骚扰百仙盟，最后排着队成为天地神煞大阵的养分。
其他的，他可能比郑法都无所谓。
既然众人没力气理他，郑法也不多话，只是沿着火山口，望向山腹中。
石难当他们加班加点，显然有些成效。
地火中蕴含的灵气，比之前又浓郁许多。
凶焰涛涛，烧的空气都开始嘶鸣，像是神火山在怒吼。
山腹中的陷仙剑，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挣扎得愈发激烈，郑法感觉，此次运转大阵，比之前又吃力三分。
恐怕这群化神真人的疲累，也是为了镇压这陷仙剑的反抗。
如今对于陷仙剑，郑法其实有两套处理方案：
一套自然是如火炼九山祖师那样，治好对方的精神分裂。
但这其中有两个大问题：
第一，郑法的修为不够，陷仙剑毕竟是真仙法宝，和郑法的实力差距极大，不是他说炼化就能炼化的。
即便是加上天地神煞大阵，他也没多少把握。
第二个大问题，实际上更为麻烦：
他缺乏控制陷仙剑的手段。
陷仙剑不同于扶桑木，也与万妖幡青萍剑不同，神识完整不说，威力更是不俗。
若是治好了这仙剑，对方翻脸不认人，他就亏大了。
因此，这套处理方案隐患颇大。
第二套方案反而简单：
模仿昊日山的思路，一举抹去陷仙剑的灵智，从而达到掌控此剑的目的。
因为昊日山的努力，这法子已经很完善了。
说到底，就是以昊日山的根本大法，重炼陷仙剑，只是设计非常精巧，既要保证陷仙剑威能损失并不大，又要让其听话。
摸着昊日山的石头，借助九章算阵，郑法倒是有鸠占鹊巢的信心。
只是，他看着陷仙剑，眉心微微皱起。
这样的话，陷仙剑倒不是麻烦了。
麻烦的是昊日山。
昊日山就是再傻，失了陷仙剑也得反应过来。
那时，九山宗要面对的，就是两位真仙和一位散仙，三个道果的疯狂报复。
而那时的陷仙剑，威能却又绝对会有损失，郑法虽然了解不深，但从青萍剑的情况就能看出来，若没有谢晴雪当剑灵，青萍剑绝发挥不了那么大的威力。
到时候，面对三个道果，一个位阶可能跌落的陷仙剑，能发挥多少作用，还得打个问号。
简单来说，有没有剑灵，极度影响陷仙剑的价值。
这两者还必选其一，什么都不做是最坏的选择。
等天地神煞大阵完成，陷仙剑被昊日山炼化，郑法更无还手之力。
思来想去，最理想的选择，还是治好陷仙剑，保持其真仙法宝的威能，还能操控对方——
如此一来，九山界多了个真仙战力，加上扶桑木，清静竹，青萍剑，还有万妖幡，犹胜当年大自在魔教。
弄死昊日山也许有点难，但只图自保，成算不小。
治好陷仙剑，除了完善炼制手法，还需要陷仙剑灵的配合，更需要对方不和他翻脸，难度实在不小。
说到底，元婴实力的他，要得到真仙法宝的忠诚，就很门不当户不对。
……
郑法立在虚空之中，感受着陷仙剑灵的躁动，见自己识海之中未见异状，心中稍定：
以陷仙剑此时的急切，若是能侵入自己的识海，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此时未见剑灵，便代表着，它如今只能和修炼《陷仙剑典》的修士交流！
最起码，不需要担心这剑灵泄密。
……
山顶迷雾，悄然遮蔽了郑法的气息波动，他按照《陷仙剑典》运转着灵力。
也就一个刹那，他的识海中，便传来一声稚嫩哭音：
“救我出去！难受！”
陷仙剑灵猛地闯入郑法识海，她依旧一身黑裙，两个发揪，小圆脸皱成一团，两只眼睛噙满泪水。
看得出来，她比上次见面，又痛苦两分。
果然，这剑灵只能和修炼《陷仙剑典》之人产生感应。
郑法心中思索，没说话，可这陷仙剑灵却已经变了：她表情转为冷厉，看着郑法，眼神苍老浑浊，嗓音嘶哑老迈：
“你不是昊日山的人！你是来偷剑的！你实力如此弱小，却招惹昊日山，是在找死！”
接着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若你能帮我脱离大阵，我便帮你应付昊日山，救你性命！如若不然，我若是脱身，第一个杀你！”
“若是被昊日山炼化了我，也定会杀你，你逃不掉！”
“只有救我，你才有活路！”
说完，这女孩稚嫩的表情，笃定，还带着一丝残忍。
“照我说的做，破开大阵，救我出去！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不然，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话说完，那小女孩，老者，还有其他两三个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像是洗脑一般，对郑法重复道：
“救我出去！”
“不然你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复读机似的，郑法只觉聒噪，打断道：
“反正你们先死。”
“……”
陷仙剑灵的声音顿时一停，她张嘴还想再说什么，郑法又说了句：“再说，即便昊日山要杀我，那我问你们，我是谁？”
这问题，把这神经病都干沉默了。
她们当然知道郑法这问题真正的意思：
陷仙剑被昊日山镇压了几十万年，虽然无法与人交流，但一直能感应到自身的处境。
她们自然是明白，昊日山对自身有多看重。
更知道，这天地神煞大阵，乃是昊日山准备了几万年的大计划：
而面前这人显然是昊日山的敌人，可他能潜入大阵不说，如今还能控制这阵法，甚至还一身精纯的昊日山功法。
这种隐藏能力，昊日山真能找出此人么？
陷仙剑灵抿着嘴，方才气焰顿时消散了八成。
她看着郑法，见其表情看来有恃无恐，不由声音都小了些：
“你救我出去，我也能对付昊日山！咱们有共同的敌人！我相信你也不愿意他们炼化我！”
“谁说是昊日山要炼化你？”
“？”
“谁说昊日山是我的敌人？”
“……”
“明明是昊日山，在帮我炼化你！”
“帮你？”
郑法脸上露出轻笑，眼神揶揄。
陷仙剑灵正想说话，就感觉阵法猛地一变，竟开始滋养其自身来！
她脸上的痛苦之色一扫而空，眼神迷蒙，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可下一刻，那灼烧灵魂的刺痛感再度袭来，落差之下，她反而更觉难耐。
“疼！”
陷仙剑灵一声痛哼，就见郑法脸上轻笑依旧，而那些化神元婴，竟是毫无动静，似乎完全没察觉方才大阵的变化，反而还在卖力运行着大阵！
一个个拼了老命似的！
你和昊日山，还真是一伙的？
“你……你真是元婴期？”
剑灵小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连痛哼都忘了。
她此时心中只觉荒谬，还有种发自内心的悚然：
昊日山耗时数十万年，准备了数万年的天地神煞大阵，竟是为面前这人做的嫁衣？
她可是清楚，这大阵出自那位陆真仙之手，昊日山更是极为重视。
如今却为他人掌控？
简直匪夷所思。
这绝不可能是个小小元婴，能做到的事情。
也对，以此人潜藏之能，这元婴修为，想来也是假的！
陷仙剑越想越觉得这想法正确，越看郑法越觉得深不可测。
因着看不出郑法的“真实修为”，剑灵表情竟露出些紧张惶恐：“恕陷仙有眼无珠，没认出是哪位前辈当面。”
郑法只是点头，没回答这话。
这陷仙剑显然更觉得郑法高深莫测，眼神中，越发忌惮委屈，但也不再要求郑法破阵了——
这大阵都是这神秘大能的，哪可能……
“我本想要直接炼化你的灵智。”
陷仙剑灵小脸微紧，眼神中满是戾气，剑身挣扎越发激烈。
看起来在她心中，此刻最危险的敌人，已经不是昊日山，而是面前的郑法！
“但灵智难生，天河尊者炼宝不易，我亦有恻隐之心，好生之德。”
听了这话，陷仙剑灵神色微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前辈？”
“我可以不抹去剑灵。”
“多谢……”
“慢着，我没说完。”
“……”
“但只能留下一个。”
陷仙剑灵表情登时呆滞，跟变脸似的，一秒钟八百个表情，每一个表情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犹疑。
“哪一个？”
那老者声音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郑法只是微笑：“至于具体留下哪一个，那就得看你们了。”
看着一会纠结，一会忌惮的陷仙剑灵，郑法心中暗笑：
想强行控制一个真仙法宝，自然不简单。
但谁说要用强？
这事，全凭自愿！
以他的修为，他是没有掌控陷仙剑的法子。
但陷仙剑灵总有献出忠诚的方法吧？
若是剑灵只有一个，这法子恐怕还只能说是威胁。
可有几个的话……内卷起来到了最恐怖的时候，签卖身契，都带着光荣！
陷仙剑灵依旧在纠结，在郑法看来，他们纠结的是……其他性格会给出什么条件。
他倒也不急：
这天地神煞大阵还要些时日。
更何况，他越是不急，这陷仙剑灵怕是会越急，自然会越卷。
……
在神火山顶留了两个月，郑法在一群化神元婴羡慕的眼光中，飘然下山，回到了九山界。
通鉴生意火热，九山界诸位元婴更是忙碌，更何况学院刚刚建立，一时间千头万绪。
特别是内门考试之后，还得面试，分配导师。
事情更多。
庞师叔找到郑法，一脸焦头烂额：“面试什么时候开始？就等你了！”
这也没办法，郑法更忙。
但面试的时间都是统一的。
郑法不回来，许多事情也无法推进。
“有很多人么？”
“你说呢？”庞师叔掏出一个名单，递给郑法，语气古怪，“你可是掌门！考试合格的人中，起码有三分之一，都选了你！”
这名单上大概有百来个名字。
“周乾远？”
郑法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他看了庞师叔一眼，诧异道：“这不是师叔你的……”
“他问过我，我答应了。”
郑法看着庞师叔，就听对方摇头道：“他本来就跟着你和章师侄学了许久，说是你们的弟子也不为过，更何况……”
“这人往高处走，弟子要上进，我还能拦着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庞师叔表情有些复杂，似乎真是洒脱，又或者带些自我安慰。
周乾远，怕是对庞师叔的意义不同。
虽然庞师叔有些见异思迁，可对周乾远，向来也重视。
此番怕是真不好受。
郑法想了想，口中道：“周师弟确有些天赋，那金水符法，如今也算是门中显学。”
“只是师叔，你也知道我诸事繁忙，在门中的时间都没那么多，能指点弟子的时间更少，也不会收太多弟子。”
设立内门甚至真传制度，只是为了培养人才，弟子对郑法来说，必要性不大。
他时间有限，更没有多少精力：以天地神煞大阵的情况，他这十几年恐怕时不时得去重玄宗。
加上要处理百仙盟的事情，能分给弟子的时间真不多。
因此只能挑选真有天赋，甚至可以当甩手掌柜的人来培养。
说实话，周乾远还达不到这个要求。
“师叔，烦请你告诉周师弟，或者说告诉这些弟子，这次内门考核，我可能就收一个弟子，若是选我做导师，许是这次进不了内门。”
“一个？”庞师叔先是愣了下，接着表情古怪，看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郑珊。
显然他觉得，这个弟子，怕是已经内定了。
“小妹，是第一个出局的。”
庞师叔一怔，又听郑法说道：“我自知我自己的性格，对小妹向来狠不下心，她若是想学什么，我自然会教，可若是收她当弟子，不仅不利于培养她，也没什么意义。”
庞师叔听完这话，慢慢点头。
他看着郑珊的名字，眼中放光。
郑珊此女他也是了解，也是单灵根不说，自小也真被郑法培养，即便是分隔两地，郑法也会去信教育。
可以说是郑法第一个弟子！
周乾远？
周乾远是谁？
……
三日后，大学岛，一个教室外面。
四十多个弟子，聚在门口，默默无声，悄悄相互打量。
沐青颜脸色紧绷，也偷偷摸摸观察着其他人。
他们这些人，都是来竞争掌门那一个弟子名额的。
自从掌门说这次可能就收一个内门弟子后，有一半的弟子，都知难而退了。
敢报考郑法弟子的考生，实力天赋都不俗。
若是报考其他导师，怕是稳稳能进入内门。
可掌门只收一个的情况下，这风险就太大了，一旦落选，便只能再等五年。
再加上竞争对手非常强大，许多人思来想去，都去面试其他的导师了。
换句话说，现在留下来的，都是精英：
四十多个面试者中，起码有三十八九个是金丹！
沐青颜自觉自己修为进步极快，如今也是金丹中期，可放在这里，竟还不是修为第一。
虽然是个重生者，可她不得不承认，门中有些弟子，修炼起来比她慢不了多少：
搞得她现在很怀疑自己那些梦境真假，太不可靠了！
沐青颜心中紧张，不愿意再看这些实力强大的竞争者，转过眼，看向稍远的地方。
那里，有个男弟子独自站着，他应该也是个面试者，可似乎不敢靠近旁人。
其他弟子，也没有人与他说话，只是时不时瞟他一眼，眼神都很怪异。
沐青颜也觉得有些怪，原因倒是很简单：
那人修为，竟然就练气五层！
别说在这四十多个弟子中了。
就是在整个九山大学，都属于修为最低的那一批。
如今站在这里，分外不和谐。
那人似乎也自卑，缩在角落，下巴点地，后背紧紧挨着墙，看起来恨不得钻进背后的石头里。
沐青颜看了一会，心下竟莫名生出些亲近：这弟子年岁和修为，才更符合她的“记忆”嘛！
她抬脚走了过去：
“这位师弟？”
“啊？啊！师姐你叫我？”
那男弟子抬起脑袋，紧张地看着沐青颜。
“师弟，你也是来参加面试的么？”
男弟子声音极小地回答道：“……是。”
可他声音再小，其他的面试者当然也能听到，顿时一静。
这男弟子头上，立马就冒出了冷汗。
沐青颜心中越发惊奇：“恕我直言，师弟你这修为，能通过内门考试？”
那男子抿着嘴，头越发低了，不说话。
“我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我听说通过考试，最低也得筑基修为？”沐青颜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又笑道，“师弟你如今这修为，竟能来此面试，想来有些过人之处。”
那男弟子缓缓抬头，见沐青颜眼神中好像没什么恶意，依旧小声道：“我……我符道考试满分。”
“……满分？那几道附加题你也做了？”
“嗯。”
沐青颜看着这男弟子，终于明白他为何能来这里了：
这次内门考试，不仅有常规题，还有附加题。
一般来说，每个科目最少要及格，才能通过考试。
可有了附加题，若是一个人极度优秀，旁的科目不及格，附加题对了，分数溢出，也有机会。
这位男弟子，练气五层的修为自然不及格，可符道考试的附加题，竟也让其通过了考试，来到了此处。
想到这里，沐青颜只觉有些敬佩——符道考试本就难，附加题更是难上加难，据萧仙子所言，门中导师，也不是人人能做出来的。
但同时，她却有些为这个男弟子惋惜：
若是选择旁的导师，这弟子也许有机会，可选择掌门……面试竞争如此激烈，对方这修为，怕是希望渺茫。
想到这里，她不由问道：“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顾常。”

第362章 半篇论文，一条绝路
面试进行得很快。
教室里摆着一条矩形木桌，郑法，章师姐与萧玉樱坐在桌子后面，整理着之前几个弟子的面试资料。
“师弟，你有属意的弟子么？”
章师姐忽然问道。
一旁的萧玉樱也看了过来，眼带好奇。
郑法翻翻手中十来份弟子简历，略略想了会，坦然道：“沐青颜。”
“为何？”
“她基础最为扎实，心性也成熟。”郑法朝两人解释道，“往后起码十年，我在九山界的时间，应该不多，留给弟子的时间更少。旁的弟子我怕耽搁了他们的发展。”
“沐青颜就好些。”
萧玉樱眼神登时变了——弟子还没入门呢，你就想着要偷懒？
确实是偷懒。
沐青颜高低是个“重生者”，人生经验也许比郑法都丰富，自我管理能力极强。
甚至因为对未来很有危机感，沐青颜努力得可怕。
她想要拜自己为师，说到底只是为了安心。
整个九山界，除了郑法，恐怕没人能给她一份让她信任的安全保证。
反过来讲，每个元婴真人，都有自己的信念，郑法自忖帮助建议，他是能够给对方的，但学习态度，自我规划，发展方向，沐青颜大概不需要自己操心。
对郑法而言，选择沐青颜，除了简单，也是个很“保险”的选择：
这弟子，元婴保底，上不封顶。
“沐青颜此女，确实是个好选择。”萧玉樱想了一会，说起来另一件事，“资质且不说，她在我考古小组中，学得也很快，我若是不在，她也能将小组管理的极好。”
“我之前还问她要不要选我当导师，只是她一心要拜入你的门下。”
说到这里，她看郑法的表情竟有些小小的嫉妒：“不单单是我，青木宗宋掌门好像私下也问过她，她毕竟出身青木宗。”
郑法脸上也带出了些得意。
沐青颜是真不错。
她天赋不必说，能在乱世之中，以散修之身，成就元婴，就可见一斑。
但这不足以打动郑法——毕竟凝结元婴这件事，对九山界弟子来说，难度远没有玄微界其他宗门大，价值自然也没那么高。
打动郑法的是沐青颜对自己的自我审视和学习能力：
许多修士，特别是修为比较高的修士，认知往往会有些固化，甚至都说不上自负，而是真的很难转变思维模式，特别这套思维模式以前非常成功。
沐青颜不同，也许是她的修为只在“梦中”，她虽然有着元婴的记忆，可对九山界的各大课程，也接受得极快。
在考古，炼丹，符道等科目中，表现得都不错。
甚至一些现代学科，也取得了很优异的成绩。
在金丹工程，考古小组甚至后来的水法炼丹研究中，都有着她的身影。
是那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即便不考虑她“重生者”的身份，她也是这些弟子中，综合素质，宗门贡献最高的一个。
三人趁着面试的空隙，聊了两句，就听见教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一只手掌推开门，顾常走进了教室。
他耸着肩，脚步很轻，飞快地看了郑法三人一眼，接着目光就死死地盯着地面，再不抬头。
看到是他，郑法先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顾常，是吧！”
“是？”
听他声音中的笑意，顾常忍不住抬起脑袋，壮着胆子看向郑法，显然不明白，郑法为何要笑。
“师姐你记得这弟子吧？这是这次符道考试第一名，唯一的满分！”郑法指着顾常，朝章师姐两人说道，言语之中的赞赏，简直要溢出来。
章师姐和萧玉樱，先是看了郑法一眼，又看向顾常，都是微微点头。
顾常见状，肩膀微微舒展，身子也直了点。
郑法翻着顾常的简历，问道：“你现在在乐土岛当老师？”
“是。”
“蛮好。”郑法放下简历，抬起头，看着顾常，“顾常，你知道章太上对你的评价么？”
顾常摇摇头。
“她说，你在拓扑上的天赋，胜她三分。”
“弟子不敢。”
“没什么敢不敢，事实就是事实。”章师姐微微皱眉，认真说道，“那试卷我做过，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比不得你。”
听了这话，顾常表情越发明亮了起来，他看着郑法，眼神中有些难以掩饰的期待。
顶着他的眼神，郑法却沉默了起来。
他看着顾常，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可你要是拜我为师，这天赋就浪费了。”
顾常神色一滞，眼神蓦然灰暗。
“我确实没多少时间……”
郑法心中也是无奈。
顾常几乎是沐青颜的反面。
他修行天赋在这批弟子中，可以说是倒数第一。
郑法倒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拒绝对方，而是想要培养这种极度偏科的天才，需要的心力不小。
他教倒是愿意教，但实话讲，顾常资质所限，修行学习都得争分夺秒，郑法甩手掌柜的作风，太浪费这弟子的时间了。
简单来说，同样的修行进度，单灵根也许只需要一年，顾常起码得十几二十年，哪容耽搁？
更不公平的地方在于……天才的寿命往往还更长。
顾常的时间，自然就更加珍贵。
郑法看着顾常，眼神也有些纠结，他思考半天，忽然开口道；“顾常，你若是愿意换个导师，我可以替你协调，庞太上，或者黄太上，都可以。”
这已经是破例了，可他实在看重此子天赋，甚至是真为顾常考虑。
庞师叔对弟子向来尽心，黄师叔宅，对顾常都是不错的选择。
其实最好的人选是章师姐……可她已经在准备闭关化神，也不知道何时出关，也没多少时间。
特别是以对方的灵根水平，要是等五年后，再进内门，也是耽搁。
顾常闻言，沉默许久，才小声道：“其实，弟子来，不是想着进内门。”
“嗯？”
“弟子……有一篇论文，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
“论文？”
郑法心下诧异，转头看向章师姐两人，见她们也是一脸吃惊，显然也没料到这事。
顾常忐忑点头。
“那你来是为了这论文？”
“是，弟子想请掌门你指导一下，可一直碰不到……我就想着，我这修为想要进入内门，是痴心妄想，那何不找机会将论文给掌门你看一看？”
“如此，弟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忐忑地看着郑法，见郑法点头，赶忙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了厚厚一沓稿纸。
这些纸有旧有新，甚至规格都有些细微的差别，显然这论文不是一日之功。
郑法接过论文，皱眉问道：“你有论文，何不上传到论道？”
顾常声音又弱了下来：“弟子……买不起新式通鉴。”
“……”
“而且，我也怕他们笑我痴心妄想。”
郑法将目光看向桌子上的论文，还没打开，就听顾常道：“余愿已足，弟子告退。”
“那换导师之事？”
顾常脚步一停，轻声道：“多谢掌门看重，可除了掌门，谁还会看重一个四灵根呢？”
郑法皱眉道：“我自能保证你不受冷落。”
顾常头又低了下去，他看着郑法，竟笑了起来：“掌门，弟子已经别无所求。”
“……”
郑法还想说什么，就见顾常快步出门，背影中，隐隐写着决绝。
……
面试结束后，郑法站在自家小院中，脸色犹豫。
“师弟？”章师姐站在门口，看他如此，不由好奇，“我可从未见过你如此表情。”
郑法指着院中石桌上的稿纸，眉心皱的像是打了死结，朝章师姐道：“这篇论文……”
“嗯？”
“顾常是个天才。”
章师姐闻言更是好奇，拿起那稿纸看了起来，一看标题，便是大吃一惊：“灵根神经关系考？难怪他怕其他弟子说他痴心妄想。”
灵根研究，在玄微界都不是一个新课题了。
灵根几乎是修士早期最重要的资质之一，早有无数大能，对其的本质有过探寻。
可修士对灵根，依旧是雾里看花，不知其所以然。
在九山界，郑法等一众高层，也是一筹莫展。
偏偏如今一个练气五层的弟子，写出了一篇相关论文！
如何让人心服？
“师姐你先看看。”
章师姐低头，开始细读这半篇论文，一会皱眉，一会恍然，整整半个时辰后，她发出了一声叹息：
“原来如此……”
“师姐也觉得有道理吧？”
“起码我挑不出毛病。”章师姐抬起头来，看着郑法，眼神复杂：“这顾常，实在是个天才……可惜了。”
郑法默然，他走了两步，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章师姐手中的稿纸上，心中越发痛惜。
顾常这半篇论文中，最主要的论点只有一个：
灵根，由人体神经结构决定。
再说得深入一点，顾常将人体全身上下的所有神经，都研究了一遍，将整个人体神经，拆解成了一个个细小结构，并且在其中找到了五行符图！
他的理论很简单：
灵根的比例，取决于这些图案中，五行符图的多少。
初听上去，郑法只觉得跨度太大，甚至他也从未将这两者结合起来看过。
可顾常有个说法很有意思：
“调息打坐的时候，意识在身体里面流动，实际上就是神经电流在运动，这走过的线路，岂不是和符法很像？”
这句话，让郑法想起了当年初学松鹤桩的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观想有作用？
当时他一点神魂都没有，观想鸟人却能吸引灵气，修成入道武学。
若是以顾常这套理论，却又说得通了：
他看过一个现代研究，大概是人在看一些运动的时候，其实相关部分的神经，也会自行运转，模拟这种运动，甚至形成神经突触。
观想，也许就是一种观看。
而神经自行运转，实则是一种无意识的调息打坐。
这也解释了为何玄微和现代，每个人都有灵根。
若是这猜想是真，那顾常可以说，是玄微自古以来，第一个参透灵根本质之人！
灵根问题的难，实则就是因为此物虚无缥缈，难以理解，更不用说实验或是改良。
顾常这半篇论文，可以说是灵根研究领域，石破天惊的成果！
更何况，对郑法来说，灵根问题也极为重要：
他实力不够，需要在现代传道，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灵根的阻碍。
甚至对九山界来说，不解决灵根问题，如今的改革就是水中浮萍，根本没有根基，郑法看着还好，若是没有郑法，怕是会人走茶凉。
所谓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灵根，就是修士最大的物质基础。
顾常的这篇论文，对郑法的意义，怎么往大了说都不为过。
“按照他的解析，与金行子符相同构造的神经，多聚集在肺部，水行子符八成在肾部……五行五脏？”章师姐诧异道，“这倒是一个极好的证据。”
五行五脏理论说起来倒也简单。
之前玄微修士就发现了，肺强健的人，一般有金行灵根，肾和水行关系密切，还有心属火，肝属木等等说法。
以前人只知道这个现象，但为何如此，却又说不清楚。
如今用顾常的理论解释，竟又解释得很完备。
因此章师姐说，这是个论据。
甚至这论文中还有些极有道理的论点：
为何五行灵根人人都有，因为有些神经是人体必有的，这些神经对应的五行子符，相对平均。
但有些人部分神经更多更密，远超常人，表现出来的，就是双灵根甚至单灵根。
其中还有许多推论，竟形成了一套比较完整的理论体系。
章师姐轻轻放下论文，语气感慨：
“顾常这论文，融入了许多玄微界最新的知识，不容易。”
郑法轻轻点头。
不说旁的，这神经系统相关的知识，还是郑法了解了《赤霄玉册》和阳神的本质之后，才大规模搬运到九山界来的。
甚至有的理论还没有进入教材，只在《仙道》上有所提及。
可顾常却已经完全掌握，甚至开始推陈出新了。
确实不容易。
章师姐又重复了一句：
“……可惜了。”
郑法闻言，也看着头顶夜空，不说话。
“这么好的弟子，竟废了。”
他俩如今也算是知道，顾常为何要拒绝成为其他长老的弟子，又为何要说，这篇论文写不下去了。
方才那些，只是理论知识，完全没有实验数据。
或者说，只能说是猜想。
若是旁人，也许就止步于此。
可万万没想到，这顾常是个疯魔——为了验证他的理论，他要做实验，还是人体实验。
以他的修为，能力和财力，想要找到实验对象，可以说绝无可能。
但顾常还有个选择：自己！
“损坏自身特定神经，然后测量灵根变化……”郑法语气中也有些怅然，“何其执拗，何其决绝。”
章师姐轻轻点头：“纵然有灵药修复，可这顾常如今还是道体已残，前方只有绝路。”
“不说他日后修炼，便是阳寿，恐怕都……”
郑法无言以对，只是望着手中论文，神色幽幽。
……
乐土岛，顾常母亲看着吃晚饭的顾常，欲言又止。
过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道：
“考试……”
“我修为太低，没什么希望。”
顾母闻言满是失落，眼中垂泪，竟是要哭。
“你当初入宗，我和你父亲喜得整夜未睡……后来也知道，咱们灵根不如其他弟子，但想着毕竟修仙了，怎么也比之前强。”
“后来人家姑娘来提亲，多好的姑娘！”顾母像是憋了许久，此时听着儿子落榜。一口气全说出来了，“但你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你也大了，娘没见识，管不了你。”
“可你后来要搞什么研究！”
“什么研究娘不懂，只听人说，这东西不是一般弟子能成的，你这个修为，更是痴心妄想。”
“那什么期刊一出来，你就去买！你当个老师，能有多少善功？”
“善功就罢了！你天天受伤是为了什么？娘给你洗褥子，洗帕子，天天就怕见到红的！”
“每个月发的善功，都成了伤药，都成了期刊，你这身子骨还成了这样！”
“娘现在不求你娶亲，不求你养家，也不求你什么成仙作祖……只求你长命百岁都不行么？”
顾常慢慢放下碗筷，看着自己母亲，眼神隐含愧疚。
“娘。”
“托人给我寻个媳妇吧。”
顾母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咱家现在的情况，上次还得罪了人，资质好点的姑娘，也不好找……”
“不用，找个没入道的，没什么背景的就可以。”顾常笑道。
顾母闻言有些狐疑的看着顾常。
就听顾常笑道：“以前儿子想差了，整日做梦似的，如今也该定下心来，结婚生子，让娘你享享天伦之乐……日后有了孙子孙女，还能陪陪你。”
一听这话，顾母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好！我托人帮你去找！”
她此刻反觉得不足：“我听人说，娘的资质不行，生孩子灵根也差，要不咱们还是找个资质高点的？怎么说，你也进了内门面试，门中也有些名声！”
“不用，灵根之事，娘也不用担心。”
顾母越发迷糊，就听顾常轻声道：“我给孩子，留了份礼物。”
“在哪？”
“掌门那。”

第363章 金榜提名，代师授徒
顾家堂屋，之前的媒婆陈婶子，大马金刀，坐在主位。
顾常和顾母陪坐一旁，倒像是客人。
“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之前孙姑娘那件事，可还没过去！”陈婶子斜睨顾常，声音略带尖刻，“为了你这儿子，我还得罪了孙家！”
“是！是！”顾常还没说话，顾母已经赔笑应道，“上次是他不懂事，这次，还得劳烦陈婶子操心！”
陈婶子瞥着顾常，似笑非笑：“上次不懂事，这次就懂事了？”
“懂事！肯定懂事！”顾母连连说道，还伸出了一只手，扯了扯顾常的袖子。
顾常抬起眼睛，看了眼陈婶子，心中憋闷。
可看向母亲那着急又恳求的眼神，他又蓦然心中一软，垂下眉眼，低声道：“之前是我冲撞了婶子，再不会了。”
顾母喜道：“婶子，我说他懂事了！这次，还是想托你给他找个好的，资质好点，最主要是性格好点，会照顾人的。”
顾常心中长出一口气。
他要真找个媳妇，乐土岛上其实不缺人选：
说到底，他也是九山宗弟子，找个入不了九山宗的，出身平凡的女子不难，还有的挑。
可自家母亲总是想给他找个更好的，他说不看重资质家世，母亲却不想如此，觉得娶亲是大事，只想四角俱全，样样过得去才好。
因此才又求到陈婶的头上。
陈婶有个亲侄，如今也在九山宗，天赋不错，好像早已筑基。
因此，她和一些修仙家族也有些来往，媒婆生意做得高端，因此求上门的人不少。
看着陈婶子居高临下的姿态，又看母亲奉承的笑，他自然有些怒气。
可他见母亲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发，容颜竟比前几年还显得苍老。
一时间，他只觉身体里的骨气骄傲，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顾常知道，这苍老，是这几年他舍命研究，令母亲担心的缘故。
他吐一口血，母亲就多一个不眠之夜。
自己以前未能尽孝，日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
比起这个，骨气也好，骄傲也罢，算得什么？
且顺着她吧。
……
“不是我不尽心。”陈婶脸上满是推脱，还在拿乔，“上次他推了孙姑娘那门亲事，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外面还有人在说你家顾常，眼高于顶，不是良配。”
“那孙家难道还记恨不成？”
“记恨？你想得真多！他们都记不得顾常的名字！”陈婶冷笑道，“可乐土岛才多大点地方？谁不知道谁？”
顾母闻言，语气更卑微了些：“那还得劳烦陈婶费心。”
“我也就心软，看在老街坊的份上……”陈婶子看着顾常，问道，“这样，你攒下了多少善功？”
“没……”
“没？”陈婶子嗓音又一提，“一点都没有？”
顾母连忙解释道：“我这儿子，一心修行，还在做研究，花费是大些。”
“研究？他？”陈婶子指着顾常，竟越发嘲笑了起来，“他这个修为？这个资质？研究？”
顾常猛地抬眼，看了陈婶子一眼。
陈婶子脖子一缩，似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接着又挺直了胸膛，冷声道：
“怎么，还想打我不成？这可是九山界！而且不是我要来的，是你娘请我来的！”
“我虽然没修为，可认识的九山弟子多了！研究什么的，我也听过！谁在你这个修为搞研究？也不照照镜子！”
“不是我看不起谁，可你这痴心妄想的名声，都传遍了街坊四邻，有点见识的人家一打听，谁敢将好女儿嫁到你们家？”
顾常抿嘴没说话，顾母又道：“他也不是痴心妄想，之前还过了内门考试，参加了掌门的面试。”
“这话唬别人也许可以，唬我不行。”陈婶子冷声道，“我那侄子筑基两年了，也觉得面试竞争太大，进不了内门。”
“今日便是内门考试放榜的时候，他待在家里根本不去看，那榜上有没有你儿子的名字，你心里不清楚？”
这话令顾母都无言以对，讷讷低头，不知道如何替儿子美言。
……
内门弟子的录取结果确实出来了。
大学岛，九章算阵前亮起了一面三丈高，五丈宽的光幕。
“有动静了！”
上千弟子肩挨肩，人挤人，簇拥在光幕前。
沐青颜没有上前，她身旁，一同从青木宗而来的师姐笑道：“青颜，你不急？”
“这里也看得到。”
沐青颜冷静地说道。
“是你十拿九稳吧？”
沐青颜笑笑，表情满是自信。
论天赋，论努力，论学习，她都不觉得自己弱于旁人。
她修为不如一些竞争者，也不是因为她懈怠，而是她参与了太多门中项目，耽搁了修行的时间。
可那些项目却绝不是拖累，相反，她知道在掌门眼里，这都是加分项。
更不用说她积累的各种经验，学到的珍贵知识。
甚至她看得明白，掌门问她问题的时候，更偏向于学术，似乎并不看重修为。
面试的时候，掌门看她的眼神中，全是满意。
面试之前，她没什么经验，还有些紧张。
面试完了，她倒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见她如此，那师姐更是好奇，小声道：“你……有内幕消息？”
沐青颜摇摇头，语气坚定：“师姐，我只是对我过去这些年的努力，有信心而已。”
“青颜你真厉害！”
见她这般笃定，那师姐倒是比她更喜悦，嬉笑圈住沐青颜的胳膊，晃来晃去，口中还说道：“师姐以后就靠你了！”
“出来了！”
光幕中的一个个名字自上而下，分成十来列。
每一列第一行，都是导师的名字。
其下，就是此次录取的弟子名。
有的导师录取的内门弟子，都有十几二十人。
有的弟子少……
“青颜！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身旁的师姐跳着脚大喊，可沐青颜却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光幕。
“咦？这顾常是谁？名字怎么还在你上面？”
师姐纳闷道。
沐青颜没说话，也看着光幕上的顾常两个字。
“不是说掌门这次只想录取一个弟子么？怎么有两个？破例了？”师姐还在挠头疑惑，“这顾常很厉害？怎么我没听过他的名声？”
“不厉害……”沐青颜终于回过神来了，“很不厉害。”
……
顾常家里，没人知道他榜上有名的事情。
顾母依旧在赔笑，顾常还是沉默，唯有那陈婶子，拿捏着姿态。
“顾常！”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喊，顾常一抬头，就见是自己的一个同事，也是九山弟子，如今和他一同在乐土岛当老师。
明明也是修士，可这同事却像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潮红，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
顾常站起身来，茫然不解。
屋内的顾母和陈婶子，也止住了话，望着门口这弟子。
“放榜了！今天放榜了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啊。”
“那你在家？”
“……”
“……你被录取了！”
堂屋里面，一时寂静极了。
“录取？什么录取？”
“掌门弟子！你！”
顾常眼神直直地望着虚空，似乎是傻了，又像是不信。
那同事像是着急了，一把抓住顾常的胳膊，朝门外冲去：“我带你去看！”
看着两人的背影冲出门。
顾母和陈婶子，依旧在发呆，过了好久，才双双反应过来。
“我……我肯定给您家麒麟子找个佳媳！”
“……”
“我一定用心。”
“我儿顾常，不是痴心妄想！”顾母豁然站了起来，盯着陈婶子，“不是！”
……
顾常被人拉着，一路魂不守舍，跌跌撞撞，近乎连滚带爬，才到了大学岛。
光幕中，真有他的名字！
顾常站在光幕前，仰头望着，不知不觉落下两行泪。
“这位师弟，我也没考上，咱们下次再来也不打紧。”
一旁有个弟子看他哭得太惨，于心不忍，出言安慰。
“谁说他没上？”他那个同事闻言反驳，指着光幕，喊道，“看到没？顾常！顾常就是他！”
那弟子一愣，抬头仔细看了遍光幕，又看向顾常，陷入了沉思——掌门弟子都这么哭，我不是得去寻死？
“顾常？”
顾常同事的话，也传到了旁人耳中。
人群中传来了惊疑的呼声，接着就有一群人冲了过来。
这群人有十来个，有老有少，并肩奔到顾常面前，看着来势汹汹。
顾常睁着泪眼，一时间也被吓到了。
“顾公子！”当先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可曾婚配啊？”
顾常茫然摇头。
那人立马笑了起来：“家有小女，天资聪慧，本性贤淑，还是三灵根，可堪良配！”
顾常懵了。
“三灵根？我女儿双灵根！”
“你女儿符法年年不及格，是个傻子！”
“你女儿还丑呢！”
一群人竟在顾常面前分成两拨，吵了起来。
顾常更害怕了，抽身想走，却被这些人围着，一时四下无路。
骂着骂着，两拨人还开始……抢顾常。
“要扯烂了！”
拽着自己的裤子，顾常花着一张脸，一想到要成为第一个光屁股的掌门弟子……眼眶更红了。
一股狂风，在他周身一卷，带着他拨开层层人海。
等这风托着顾常落地，他才逃出生天，一转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沐青颜。
“师姐？”见到熟人，顾常惊喜交加，拱手道，“多谢师姐搭救。”
沐青颜看着顾常，眼神奇异，半天才开口：
“你该叫我师妹。”
“啊？”
“我名字在你下面。”
顾常懂了，那光幕上有一行解释，此番公布的弟子名单，是按照入门顺序而来的。
……
顾常再见这位师妹的时候，是在掌门的院子。
他站在沐青颜身旁，有些缩手缩脚，不大自在，显然是还没有接受自己掌门弟子的身份，更没有这份自信。
“没来过？”
顾常摇摇头，小声道，“师……你来过？”
“嗯，常来。”
闻言，顾常的表情立马有些羡慕。
可他想想对方的资质和修为，倒也理解了。
只是实在不敢喊沐青颜师妹……
“来了？”
郑法院门口匆匆走入，看着两人，一点头，竟是一点废话都没有，指着他俩身旁的石凳子道：“都坐！”
两人落座，沐青颜姿态自然落落大方，顾常还略略缩着肩膀。
“长话短说，你俩可愿意拜我为师？”
“愿意！”
只有沐青颜一个人的声音。
顾常却没说话。
“顾常？”
郑法和沐青颜，都转头看着他。
“掌门……为何要录取我？”却听顾常低声道，“我如今的资质，连修炼都难，早已没有了筑基的机会。”
沐青颜听了，眼神越发吃惊，可郑法的表情，却只有叹息。
顾常的人体实验，说起来简单又不简单。
比如，他是四灵根，金木水土，那他就刻意毁去一部分木行神经……因为木灵根减少了，其他三种灵根占比上涨，他就变成了三灵根。
最后观察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和比例，他就能得到一个相对粗糙的实验结果。
问题在于，灵根只是转化灵气的比例，而顾常这种做法，让他吸收灵气的总量大打折扣。
虽然有着治疗灵药，可神经的生长，特别是特定结构的再度生长，并没有那么简单。
实验几次后，顾常现在吸收灵气的能力微乎其微——简直可以说是废物道体，独一份的无灵根。
又因为神经极为精细，影响人体全身，如今的顾常，身体可谓千疮百孔，隐患颇多。
这也是章师姐说他废了，可能还命不久矣的缘故。
此事，他在论文中也写了，因此才不解。
“你不愿意？”
“弟子若是能修炼，那自然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顾常此刻脸色再无之前的激动，像是想了许久一样，“可弟子如今前行无路……就不要浪费门中资源了。”
“这般为门派着想？”
“也不是。”顾常赧然一笑，低头道，“掌门收我，肯定是我那论文写的还算有价值，我只求掌门一件事……”
“嗯？”
“日后，把那论文写完。”
“就这？”
听郑法语气温和，顾常又大着胆子提要求：
“还有……还有要是这论文赚到了善功，我要是不在了，可不可以留给我家里。”
郑法很长时间没说话，顾常的表情，越发忐忑。
就在他越来越慌的时候，郑法才开口道：
“如此……我还以为你想自己写完这论文呢。”
顾常瞪大了眼睛，看着郑法。
“你这论文，只写了灵根是何物，没写怎么改造灵根……”郑法看着顾常，问道，“难道你不想继续往下研究？”
“想！”
“那你如今这神经受损，不正好亲自蹚出一条路来？”
顾常呆在了原地，看着郑法，眼神明亮。
“顾常。”
郑法忽然喊了声他的名字。
“在。”
“我当初给你《仙道》的时候，对你说过一句知识改变命运，你可曾记得？”
“弟子一直谨记在心。”
“如今你已经有了知识，为何要屈从于命运？”
顾常嘴唇一抖，低下了脑袋，低声道：“可有我这么一个弟子，日后怕丢掌门你的脸。”
“你死都不怕，我怕收一个弟子么？”
顾常无言。
郑法继续道：“师择徒，徒亦择师……顾常，你可是不愿意拜入我门下？”
“当然愿意！我只担心辜负掌门你的栽培。”
顾常急忙喊道。
“灵根之事影响每一个玄微修士，我又何惜些灵材丹药？”见顾常依旧是一脸不自信，郑法又道，“更何况，研究这件事，如何以胜败论英雄？”
“你成了，我固然高兴。”
“你不成，若有你这么一个弟子，也是我求之不得的荣幸。”
顾常双膝重重撞在地上，哽咽道：
“……师尊！”
“好了，起来吧，九山宗不兴跪。”
将顾常扶了起来，郑法才将目光看向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沐青颜。
“青颜，还不拜师？”
沐青颜轻快地拱手，朝郑法笑道：“师尊！”
比起顾常，她和郑法熟悉多了，也自信多了。
她还有胆子抱怨：“师尊……我能不能当大师姐啊？”
顾常表情一呆，弱弱道：“我愿意当师弟。”
郑法看着沐青颜，心中也是想笑。
不说修为什么的，顾常入道年纪确实比不上沐青颜。
若是再加上她上辈子的经历，现在多个毛头小子当大师兄，她觉得别扭实在很正常。
“……青颜，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
“我有点忙，你师兄呢，要学的东西有太多，我想你教教他。”
沐青颜张着嘴，看着郑法：“我，一个师妹，教师兄？”
以她的心性，现在都有种郑法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你知道，我只准备收一个徒弟的，可你师兄情况特殊。”
“……”
“嗯，你是第二个，要不是因为你师兄……你五年后也来得及。”
沐青颜看着郑法，又看向表情不大自然的顾常，忍不住表情恍惚。
“你还得谢谢你师兄，可不得好好教？”
“是！”
郑法见她答应，心下也是满意：
他这个导师忙，那就再找个牛马来管理……
沐青颜，一个本质上是元婴的修士，可不就是上好的小导师？
……
养老院。
“你这是……”
看着郑法手中的一沓沓文件，白老头诧异问道。
“半篇论文，一个病例。”

第364章 教育众筹，修仙签证
“这叫顾常的……了不得。”
这是白老头看完《灵根神经关系考》的评价。
确实了不得。
如果说灵根问题是个世界难题的话，那顾常几乎就是开辟了一个新解法，最关键的是，这解法还有极大的成功概率。
即便是论文未曾完善，可其中透露出来的绝顶天赋，白老头自然看得出来。
“比你当初聪明多了。”
白老头合上论文，斜睨着郑法，猛不丁吐槽。
“老师你说得对。”郑法不当回事，笑得还挺骄傲。
站在两人旁边的唐灵妩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竟比郑法更不忿，一把扯过白老头手中的论文，埋头挑刺。
过了半小时，唐灵妩抬起脑袋，语气微带沮丧：“好厉害……”
看起来深受打击。
“是厉害，能想到这个思路本就不简单，最不简单的……还是他的切分法，这玩意极具灵性。”
白老头点着脑袋感叹道。
这感觉郑法也有。
所谓切分法，就是顾常分割人体神经的思路——人体神经复杂度极高，又连成一体，怎么将其分割成一个个小结构，然后再进行拓扑变幻，是个极大的难题。
顾常靠着直觉就解决了，不仅如此，他还总结出来了一套规律。
不太恰当的类比，唐灵妩之前参加的数学竞赛，大部分几何题的解题思路，都要作辅助线。
郑法以前也做过一些，有的实在可以说神之一手，他不看答案，完全想不到，大部分考生，不经过大量训练，也无法掌握。
人体神经可比几何题复杂太多，拓扑变换又没那么直观，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顾常这可不仅仅是什么神之一手，真要说，起码是千手观音。
唐灵妩这个昔日的竞赛生看了，自然甘拜下风。
这也是为何郑法思来想去，还是将顾常收入门下的缘故。
不说此子这论文对九山界和现代世界的贡献。
就说这份天赋，九山界就再无第二人。
这份天赋，对郑法和九山界实在可贵。
别说只是废了，就是死了，他也要看看能不能救一救。
“现在顾常是你的大弟子？”白老头转头，好奇地问道，“那你可得好好教。”
郑法忽然笑的有点贼：“老师~”
白老头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顿时警惕：“什么？”
“他是我弟子，不就是你徒孙么？”
白老头不为所动：“……别拉关系，有事说事。”
“这弟子天赋这么高，我也怕耽误了他，要不，您多费费心？平日里指导指导？”
“……”
白老头怔怔看着郑法，过了半天，才骂道：
“我亲外孙我都没带过！我给你带徒孙？你教徒弟靠啃老么？”
啃老多难听，我靠的是众筹。
他又没时间，又不想耽误了顾常的天赋。
可他时间不多，就是人多。
摇人！
不单单白老头。
这养老院中，其他数学大牛，他都准备拉来。
虽然无法见面指导，但有郑法作中介，组建个教学顾问团，搞个两界联合授课，问题也不大。
如此一来，顾常修行靠沐青颜，研究靠现代。
谁不说一声自己教导有方？
说实话，郑法都替顾常感到幸运——除了自己，谁还能给他这种培养环境？
若说郑法最后收顾常入门，最大的原因是什么，那就是因为他有资源有信心，不让这个天才埋没。
白老头骂骂咧咧，脸上却没什么怒色，相反还挺有兴趣。
碰到这么个有天赋的学生，他确实也被激发了些好为人师的渴望。
更何况……
“老师，要解决灵根问题，恐怕还得落在这顾常身上。”
苦于灵根资质不好，修行起来吭哧吭哧的白老头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被拿捏的表情。
他憋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教！”
见郑法脸上不出所料的笑容，白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你待弟子，倒是尽心。”
郑法笑了笑。
他对顾常的用心，一方面自然是人才难得，顾常成长起来，对他好处极大。
投资人才，绝对谈不上亏本。
这种顶级人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另一方面……
“因为我也有个用心的老师。”
白老头一愣，接着就明白了过来，他嘴角咧了咧，脸色却紧绷，似乎是想憋着，最后实在是没憋住。
硬生生笑得眉不见眼。
唐灵妩在一旁看着，眼含怜悯——郑法一句话，白老师就哄成这样，怕得被啃到死。
……
“数据差不多验证完了。”
唐灵妩屁颠屁颠地拿着平板，带着田老师，找到了郑法。
《灵根神经关系考》只有半篇，最大的残缺，就是数据。
包括实验数据和数据处理，都非常粗糙。
一方面，顾常的样本数过少——只有他自己。
另一方面，就是他毕竟是单靠自己处理数据，既不详尽，又不精确。
只能说是定性分析，还没有到定量的地步。
“我们对养老院的人做了检测，将他们的神经构成和灵根组成做了对比，发现相关度极高。”唐灵妩点着平板上的图表。
“顾常的论文，有一些数据错误，这大概是因为他对神经构造了解的没那么精确的缘故。”
“但整体来讲，从神经构造出发，是能够解释灵根的。”
郑法点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组长。
“下一步，我们准备做人体实验。”杨组长也明白他想问什么，干脆答道，“死囚已经准备好了。”
人体实验是必须的，相关性有时候不代表着因果，当然这事交给杨组长，问题也不大。
“从现在的数据来看，尽管细节有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但理论方向应该不差。”田老师接着说道，“灵根，应该就是神经微观构造的一种宏观表现。”
众人表情中都有些喜意。
灵根的重要性毋庸讳言，对现代的意义更加重大。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改造灵根。”
这点其实更难些。
改造灵根，就是改造神经构造。
玄微界不了解神经，自然指望不上。
在现代的话，又有另一种困难。
“这方面，其实有些相应的研究，不过都是很前沿的东西，有些甚至只是理论。”
田老师像是早有准备，侃侃而谈。
“我问过养老院中一些搞医学和生物学的人，大致也了解了一些现在的情况：”
“诱导神经生长，大概包括药物治疗、物理治疗、手术干预、生物工程技术以及新兴的基因和细胞疗法。”
“药物不用说，物理治疗，一般是采用电刺激法和重复性功能训练。”
郑法眉头一挑：“电刺激？”
“对，电刺激，可以刺激特定突触再生。”田老师也笑道，“这方面研究很多，也很有效果。”
如此一来，倒是简单了许多。
雷法，乃是九山界的王牌专业。
电击疗法，在九山界前途分外光明。
“手术也好，生物材料，干细胞疗法，用的也比较多，都有些效果，问题是……都不足以完成如此规模的神经塑造。”
田老师说这话的表情也有些无奈：“我问过那些学者，他们说神经系统本身就极为精细，我们对其了解也不够，更不用说随意改造了。”
“而灵根涉及的神经太多太杂，如此大规模的改造，难度极高……甚至他们都没什么头绪。”
听了这话，郑法倒是没怎么失望。
这事他自己也了解过。
灵根这件事，解决起来困难重重，他倒也早有预料，甚至还有所打算：
“田老师，配合灵药呢？”
“灵药？”
田老师呆了下，表情猛的一亮。
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说到底，就是现代生物学在这一块遇到了瓶颈，短时间内想要正常突破实在太难。
可他们还能靠仙道手段。
“灵药提供的生命力，雷法对电流精细的控制，也许可能带来希望。”
田老师先是点头，后来又苦着脸，竟然带着些惭愧：
“灵药，说起来，咱们对灵药的研究，进度也慢。”田老师是负责这一块的，表情十分暗淡，“比起其他课题慢了太多。”
这话，倒不是田老师妄自菲薄。
灵药的研究，确实慢了许多。
一方面，自然是郑法相对不那么重视这方面：
灵药这玩意，有当然好，没有也没怎么影响养老院的发展。
另一方面，还是药物开发本身就是个高投入，长周期的事情。
养老院种出的五种灵药，如今也没研究透彻。
吃倒是能吃，问题是，郑法也好，田老师也好，都不想只止步于吃这点。
简单来说，起码得弄清楚这些灵药的原理作用吧，不然这些技术，根本无法拿到九山界用。
但现在，遇上了灵根这难题，灵药的重要程度，就又上了一层楼。
“要不，咱们再去拜访几个研究所？”
唐灵妩建议道。
“倒是可以……”
之前两次举国体制搞研究，得到的成果都不错，郑法自然也怀着期待。
可没想到，田老师却苦笑着摇头：
“这件事，想要立竿见影，希望不大。”
“嗯？”
“国内这方面最厉害的人，基本上都在养老院了……”田老师看着郑法，无奈道，“这不同于机械工程和程序开发，咱们国内是真没有多少积累。”
这个确实不是田老师悲观。
之前那种方法，对完成项目很有帮助，但对新技术开发，肯定会大打折扣。
说白了，一个是旧技术，一个是新领域，研究路径和方法区别很大。
郑法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词：“国内？”
“嗯，这方面的前沿研究和顶级学者，都在国外。”田老师轻声道，“当然，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早年咱们没跟上，这几年虽有发展，但依然比不上人家的技术积累。”
“要说继续靠自己，其实也可以，只是时间上……不好说。”
说到这里，田老师也闭上了嘴巴。
显然她也明白，这其中不仅关系到这个课题，还关系到养老院的下一步。
……
后院中，白老头，汤慕道，田老师和唐灵妩，齐聚一堂，杨组长也在其间，商量着这件大事。
“引进国外学者？”白老头诧异道，“老汤，你在国外呆得久，你怎么看？”
“不可信。”汤慕道想都没想，直接道，“不论其他，只想法，理念，就大相径庭。”
“当然，咱们不怕就是。”
确实不怕。
对郑法而言，他留在国内，更多的是因为习惯，还有一些人。
另一方面，也有好交流的缘故。
但说实在的，他只能算半个现代人，要说太过在乎这些，真也没有。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实力，看这些就更淡漠了。
以前不考虑，主要是国内人才很够用，要引进国外的人，交流起来都有些障碍——旁的不说，他们怎么学习那些功法，理解什么经脉，都是个难题。
懒得麻烦。
但田老师说的，也有其道理。
更何况，自从扶桑木道果变成道祖道果之后，郑法就有了个念头：
国内十几亿人，自然是他的基本盘，但世界几十亿人，对道祖道果恐怕也不无小补。
对他来说，传道天下，是件必然的事情。
他看向杨组长，眼神中有些好奇。
“这件事，当然还是听院长你的。”杨组长立马看懂了他的眼神，摇头道，“咱们已经占了先机了，上面其实也明白。”
“现在有人说，这是第一次仙道革命，国内能先行一步，这是国之大幸。”
“还是有些底气的。”
这话，说起来还真漂亮，而且确有见地。
这是将郑法的出现，类比成了几次工业革命，每次工业革命都会催生出一个霸主国家，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这种变革更加猛烈，对世界的改变恐怕更彻底……
郑法也明白，以杨组长的立场，当然是将一些事情往好的方向说，可他确实也不大在乎那些有异议的声音。
杨组长的表态，听得白老头连连点头，又道：“说起来，国外没什么反应么？”
“咱们都这么光明正大了。”
“那卫星没有人来要？”
杨组长听了这话，表情也很古怪：“没有。”
“卫星不要也就算了？”白老头接着问道，“这修仙，他们也不感兴趣？”
“那倒是感兴趣。”杨组长摇着脑袋，“他们好像也打听明白了院长的性格，一直在申请搞什么学术交流。大概是想要进养老院看一看。”
“申请？”白老头表情分外诧异，“这么客气的？”
杨组长笑道：“不说院长的威慑力，就说现在，以咱们国家的实力，他们想不客气，那也不成是不是？”
这件事，郑法也知道。
之前他忙得要死，又没有特别的需求，对这些申请，就一直放在一边没管。
现在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杨组长你怎么想的？”
郑法转头问向杨组长，这一圈人，都没有参与过这种事情，自然得问最专业的。
杨组长早前多年在国外工作，这方面经验最多。
见郑法如此信任自己，杨组长表情带着些喜意，她略略思考，开口道：
“吸收外国人才，对院长你肯定是有用处的，但怎么吸收，就需要考量。”
“你说说？”
郑法感兴趣地问道。
“首先明确一点，以咱们养老院的实力，并不害怕居心叵测之人。”杨组长在咱们两个字上，还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不仅如此，还有大梦符。”唐灵妩插嘴道，“这都是小事，无需多虑。”
“既然没有风险，咱们就思考收益最大化。”杨组长点头分析道，“简单来说，就是怎么吸引最顶尖的人才。”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还是那句话，对郑法而言，他不缺人。
甚至因为修为所限，他还养不起那么多修士。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缺少科研民工，那国内一薅一大把，不必这么麻烦。
引进国外的学者，就是瞄着最顶尖的那一批。
“所以呢？”
白老头听着很感兴趣，好奇问道。
“我想着，要不搞个修仙签证？”
“……”
众人都是一呆，这词有点怪，但是一听就明白。
“签证条件其实很简单，学术成果丰富，在学界首屈一指。”说到这里，杨组长又看了眼田组长，补充道，“要么，得拥有一些关键技术，比如那些药企的技术专利。”
“这样才能获得这个签证，进入养老院学习仙道。”
“咱们养老院也不缺人才，因此，不是最顶尖的人才，说实在的，咱们也不需要。”
“而人性本私，因此要求高一点，才会让他们舍得拿出最好的技术……甚至可以一批只给少量名额，凭借学术地位和技术价值，来发放签证。”
汤慕道听着一愣一愣的，茫然道：“这个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怎么低成本收割各国顶级的人才和技术……”杨组长笑道，“咱们不得学学山巅之国？”
这法子简单，可听着有效。
郑法思量了片刻，干脆道：“先试试！先从这个灵根研究开始，引进医学和生物学等方向的人才。若是有效，日后再扩大引进范围。”
杨组长立马起身，朝郑法道：“那我去联系人，出台规定。”
看她离开，白老头忽然叹道：“养老院户口，越来越值钱了？”
“……”
“咱好像搞出了个……仙朝上国？”

第365章 用脚投票，高风亮节
世间事最重要的是时机，时机对了，什么都对。
小到十六岁时教室后座的女孩，大到媒体上那只乘风而起的猪，都不过这两个字。
所以白老头说养老院户口越来越值钱这话，很有道理：
平心而论，白老头的学术能力在如今养老院中，不算最顶尖的那个，但他在养老院的地位却数一数二，这自然是因为他是郑法第一个接触的学者，两人之间建立了足够的信任。
而接下来要引进的国外学者，平均质量势必又比养老院的这批要高一点：
门槛是一次比一次高的。
比如这次，杨组长对外出台的签证规定，能达到要求的，只有国外各大顶级研究机构和各个学科最头部的那么几个学者。
山巅之国，克州医学中心的神经修复外科，就是其中一所。
宋城踏进医学中心大楼的那一刻，心中是踌躇满志，只觉得脚下踩着康庄大道。
众所周知，医生，特别是神外科医生，在山巅之国属于绝对的高收入群体，竞争本就激烈。
对他这个外国人来说，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多。
他在国内，是顶尖医科大学毕业的。
可来这边，不能说是重头再来也差不多了：
要补足许多认证课程，又要重新实习，还得考取这边的医师执照。
眼看着三十五了，国内个别同学都已经是一方科室主任，他才算正式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
可对宋城来讲，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进入的，可是国际顶尖的课题组！
比起科研，比起收入，比起在医学界的地位，他自信会后来居上，厚积薄发，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比起留在国内的同学，他才是在攀登医学高峰！
进大楼，上电梯，踏着欢快地脚步，他走到一个办公室前面。
宋城深吸口气，按捺激动，看着门牌上亨廷顿教授的名牌，小心翼翼地轻轻敲门。
“进。”
门内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宋城心中更紧张了些，亨廷顿教授性格严苛，对课题组的助手向来不假辞色，在医学中心也是出了名的。
甚至早些年，还有助手忍不了，公开投诉他的传闻。
只不过对方技术实在太好，人脉也深厚，在医学中心几乎可以说是一言堂，那投诉最终不了了之。
之后便再没人敢逆着亨廷顿教授来，而他自然越发无所顾忌，甚至课题组常年有人跑路，一直缺人。
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如此，他这个外国人，可能也没这么容易进来。
之前申请这个职位的时候，他也遇见过教授两次，每一次他都有种感觉——教授可能连他的脸都没记住，收他进课题组，只是为了多个工具人罢了。
又回想了片刻十来年的挣扎和努力，宋城咬了咬牙，心中给自己鼓劲三秒，这才推开门，就见亨廷顿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头也不抬，眼眶凹陷，嘴唇单薄，一看就不好惹。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城的忐忑，亨廷顿教授眉心一皱，口中道：“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宋？”
宋城感觉自己回到了故乡，见识到了一种国粹——变脸。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亨廷顿教授脸上的不满在两秒钟之内化作喜悦，向下抿着的双唇，顷刻张开，变成露齿大笑。
“坐！”
亨廷顿教授自办公桌后面一跃而起，指着办公室里面的黑皮沙发，热情道。
“教授？”宋城心中惊讶，只觉得不大认识面前的亨廷顿教授了。
面前这人，无论是和传闻中，还是他印象里的教授，都相差甚远。
“宋，你在这边，有没有什么不大适应的地方？”
亨廷顿教授下一个问题，更是让他呆在当场，只觉得耳朵出了毛病。
这嘘寒问暖的样子，能是亨廷顿教授？
“我……我都还挺习惯。”宋城磕磕巴巴地说道，见亨廷顿教授脸上有些急切，似乎又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立马反应了过来，“教授，我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么？”
果然，这话一问，亨廷顿教授眼中顿时满是赞赏。
“宋？你知道你们国家那个……郑仙人？”
郑仙人这三个字用的是华语，宋城听着别扭，但还是听明白了：
“当然知道。”
这事情一开始在国内传，他也看到了，只是不大在意，还以为是什么谣言。
后来天地大变，他也看到了太阳中的异象，倒是信了六分。
只是他要努力学习工作，这事情离他又太远，得到的信息真真假假，网上什么传闻都有，他也弄不清楚，反而所知不多。
“宋，那位郑仙人，有个养老院，你知道么？”
“知道。”
“如今那养老院在招人。”
“招人？”
宋城越发疑惑，不知道亨廷顿教授为何要提这件事。
“招收医学，药学和生物学一些方向的学者。”亨廷顿教授有些苍白的肤色下，多了一抹狂热的血红，“包括咱们神外修复！”
“……”
宋城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位郑仙人，招收搞学术的？
养老院是个什么科研机构？
还有……
“教授，你是想……”
“我已经申请了！”
亨廷顿教授指着电脑，快速说道：“很幸运，我符合他们的要求。”
宋城顿感不好：“教授，您要去养老院？那课题组……”
“很遗憾，你们不符合，不过辞职是我的自由是吧？”
天塌了。
入职第一天，老板跑路了。
“教授，那我！”
“你别激动。”亨廷顿教授伸手，示意他耐心一点，“宋，我可以给你一封推荐信，让你去跟其他教授学习，甚至，无论哪个课题组，无论是不是医学中心的教授，你要是有兴趣，我都会努力联系我认识的人。”
宋城更加诧异了。
这条件实在有些优厚，他和亨廷顿教授，也没那么深的交情。
说起来，这是两人第三次见面，加起来话都只说了十句。
似乎是见到了他脸上疑惑的表情，亨廷顿教授将电脑屏幕一转，朝向宋城：
“这次养老院招人竞争非常激烈，他们名额有限，而且我所知的，就有不少符合资格的人在申请……我的竞争力不是最强的。”
宋城依旧没明白亨廷顿教授的意思。
“我给你推荐信，你可不可以，也给我一封推荐信？”
“我？”
宋城越发诧异了。
亨廷顿教授鼠标点了几下，又弹出了几个网页：
“这几个人，你都认识？”
“……认识。”
“传闻中，他们已经进了养老院，我希望你能够把我介绍给他们……”亨廷顿教授笑容中带些鸡贼，“我好问问，那位郑仙人的喜好。”
“……”
看着电脑上三个以前的同学和教授，宋城表情越发呆滞。
“deal？”
倒是亨廷顿教授急了，他又道：“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没有……”宋城呆呆地坐着，灰心丧气。
“宋？”
“教授，我没事。”
确实没啥大事。
只不过他背井离乡十来年，一心攀登医学高峰的时候……医学高峰长腿跑了，还跑到了自家老家罢了。
不碍事的。
……
郑法见到亨廷顿手中拿着一个报告，和其他几人一同走进了养老院，心中暗暗点头：
小亨还是很懂事的。
在神经外科是一把好手不说。
进了养老院，也是长袖善舞，一方面苦练华语，笑口常开，和养老院中找到了三五好友，一方面又努力钻研，不知不觉间，竟成了这批新来外国的学者中的主心骨。
郑法也不大在意这人的小心思。
他只在乎研究进展。
“院长。”亨廷顿操着一口语调虽有些生涩，但还算流利的华语说道，“初步的治疗方案，已经给出来了。”
“这位病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体内瘢痕组织太多，抑制了突触成长。”
给顾常治疗，实则就是一种灵根再度创造。
两者一体，没有什么分割的必要。
因此此次治疗方案，堪称全世界顶级专家联合会诊，规格极高。
经过许久的实验和研究，他们才拿出了一套可行性方案。
所谓瘢痕组织，就是人体受创后细胞的过度增殖，它会影响神经的再度生长。
顾常的情况就是如此：
他滥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把身体搞的千疮百孔，虽有灵药治疗，可神经系统却无法正常生长，导致了他成为了个无灵根之人。
“院长你说要采取电刺激法为主。”亨廷顿介绍道，“我们尝试了以雷法刺激特定神经生长，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不过问题还是……如何维持患者的生命力，或者说，细胞生长能力。”
一旁的白老头轻轻点头，他开口道：“根据灵根神经关系考，我们重新设计了顾常的神经网络，可想要在他体内重造灵根，是个大工程。”
“以现在的科学手段，咱们不能保证治疗过程中人的安全。”
此次的项目组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灵根理论的研究，以白老头为主，带着一群数学家破解人体神经，争取将人体神经和灵根的关系摸清楚。
从而能达到灵根制造的效果。
说起来，这个东西有了顾常的研究做基础，不难。
另一部分，则是亨廷顿他们这些搞医学药学的，负责实现灵根制造。
这就很难。
如果是一小处神经疾病，那当然没有太大问题，可灵根关乎的神经太多太杂，简直和重新造人没啥区别了。
“还是得靠灵药？”
“灵药的话，我们有个新想法。”
田老师忽然说道。
“嗯？”
“如今养老院培养成功的灵药，都是机缘巧合，而且成功率太低……我们怀疑，是品种不对。”
“品种？”
“按照你的说法，没有灵气，灵材粒子会退化的话……那咱们这里的植被，恐怕早就不适应有灵气的环境了。”
郑法微微一愣，接着就明白了过来。
不管现代和玄微界是什么关系，可现代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年，都没有灵气存在。
因此，那些适合在灵气中生长的植物，恐怕大多数早就灭绝了。
“田老师你的意思是……”
“一方面，我们恐怕得找些远古植物的种子培养试试看，另一方面，我在想着……你要不要研究下各种灵植的基因组？”
因着有亨廷顿等人在此，田老师语焉不详，可郑法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田老师的想法是——我不知道什么玩意能培养成灵植，那让郑法在九山界找找不就好了？
这点，郑法之前也是没想到。
因为玄微界的植物其实和现代天差地别，比起人体结构，差距可大多了。
想在现代找到对应的植物，实在有点难，而且不大现实。
因此，郑法做的一般是将现代的技术，搬到九山界去。
但田老师的意思却又很简单——
现代也许没有对应的植物，可咱们用基因编辑生造一个不就行了？
在底层规律完全一样的情况下，这种想法……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顺利的话，如果玄微界和现代世界真的同出一源，那些灵植的基因组，必然有在现代世界存在过。
看着田老师期待的表情，郑法微微点头。
现代世界关乎郑法的道祖道果，灵药学的重要性越发的高，更何况，九山界还真有这些技术积累——农学可是九山界独步玄微的领域。
甚至再乐观一点，有了和九山界类似的灵植，那以现代的药学研究经验，给九山界丹道带来的好处，简直无可估量。
至于找到适合灵根重塑的药品，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
“你们来了？”看着顾常并着沐青颜走进院子，郑法向两人招招手，笑道，“过来这里。”
两人快步走到郑法面前，身体笔直。
沐青颜脸上还有些小小的郁闷。
郑法看着眼里，笑道，“青颜，你师兄修炼的如何？”
沐青颜看向顾常，眼底也有些无可奈何：“师兄很努力，可对灵气的吸收能力太差了……”
说到这里，她也说不下去了。
倒是顾常坦然开口：“师尊，以我现在的修炼速度，不说筑基了，可能练气大圆满，都是奢望。”
沐青颜心中一叹。
说实在的，师尊让自己去教导大师兄，难免让她有些不平。
顾常论实力，论资质，论和师尊的关系，应该都比不上自己才是。
可是，师尊显然更关心这个大弟子一点。
更何况，她有着元婴记忆，自认为又努力，又有天赋，心中哪能没有骄傲？
师尊如此厚此薄彼，她心里当然不好受。甚至有些想不开。
可后来了解了顾常的所作所为之后，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大师兄……值得钦佩。
关于灵根的研究，何其重要，以她的见识，自然是心中有数。
更不用说顾常为了研究所付出的代价。
如今这声师兄，沐青颜倒是叫得心甘情愿。
虽然心中还有些闷闷，觉得师尊因为师兄才收下自己，很伤自尊。
可对顾常，她也十分惋惜。
“顾常，你过来。”
她听着师尊朝师兄说道，接着就看到师尊递给了师兄一本书。
她心中好奇，却没有探头，只看到师兄先是低头翻了翻书，接着惊呼道，“《灵根神经关系考》写完了？”
沐青颜心中一惊。
她可是听师兄提过这论文的缺陷的，按照师兄的说法，这论文他有生之年能看到完善，那都是得天之幸。
可现在才多久？
“写完了，你愿意发出去的话，那你就是第一作者，我会在《仙道》上给你搞个专刊。”
这种研究，专刊自然是够得上的。
可顾常却只是看着论文，半天之后才说道：“弟子惭愧，这论文比之我当初的半篇，几乎脱胎换骨，差距不可以道里计，我如何能窃据这第一作者的大名？”
沐青颜越发惊讶。
就听师兄又说道：“只看这论文，我便知道我和师尊比起来，宛如萤火比之皓月，若是要发表，师尊名字该在我之前便是。”
这点说实话，还真不是顾常妄自菲薄。
这论文经过了白老头带着人一通大改，虽然核心论点没变，但其中内容，却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
更不用说其中还添加了灵根设计的思路，比之顾常原本的论文，又更进一步。
沐青颜听着这话，呆呆张嘴，看着师尊：
师兄这论文，可是皓首穷经数年才成，结果师尊拿到手才多久，就能让这论文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日子和顾常相处，她可是太明白师兄对符道的天赋，心中也承认自己远远比不上……
如今看来，师尊竟更胜师兄？
白老头等人的名字，虽然早就出现在了群贤祠中，可在这论文上署名却万万不行：
群贤祠中的符道典籍，还能说是前人所作。
可灵根论文却只能是现在出现的……一旦加了白老头等人的名字，立马就会让人明白他们的存在，对现代来说，太过危险。
也不好解释，郑法干脆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论文最主要的思想，本就是出自于你，毋庸再议。”
顾常闻言，低下了头，似乎有些感动。
连沐青颜心中也在激荡——破解灵根难题，日后传了出去，也足以在玄微界青史留名。
这种成果，甚至比任何功法都重要些，论文署名之人，绝对会万古流芳。
可师尊说让给师兄就让给师兄，此种心胸……
自己之前还埋怨师尊，真是该死！

第366章 因材施教，和谐铁拳
“论文……还是先别发了吧？”
顾常犹豫半晌，才开口道。
郑法有些惊讶，看着这个大弟子。
“若是其他弟子知道了此事……弟子害怕，他们期待太深。”
郑法一怔，就见顾常表情中有些黯然：“弟子几近疯魔，法体受损，未免没有深受灵根之苦的缘由，旁的师兄师弟，应该也差不离。”
“不如研究出了些成果，再公布出去……”
“免得让他们只空欢喜一场。”
这话说的，郑法心中暗暗点头。
灵根改造，足以令大部分九山弟子疯狂。
确实不是小事，顾常考虑也有些道理。
看他的意思，大概既怕舆论给自己太多压力，也怕一些九山弟子瞎搞，步自己的后尘，倒有几分良善。
听得出来，他对自己无灵根的现状，心中还是非常在意。
看着顾常复杂的表情，郑法掌心亮起星芒，星芒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道光幕。
光幕中左边是一副透明的人体，里面画着神经和经脉。
右面是一些文字，写着治疗意见和灵根改造思路。
“师尊，这是……”
顾常看着光幕上那些乱成一团的神经，眼神有些明悟，嘴唇却有些颤抖，似乎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这是给你拟定的治疗方案。主要想法，是以雷法为主，辅以灵药……”
“雷法倒是好说，只是灵药，还需得慢慢研究。”
郑法看着顾常，仔细解释道：
“但此事希望不小，你也不用太过心急……”
“……是！”
顾常看着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良久之后，才咧开嘴，只能吐出个是字。
沐青颜却微微垂下了眼眸，心中又有些酸涩。
师尊为师兄打算的，实在太多，她拜师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所求——毕竟自己按部就班，也能结婴。
她只求能得一地安寝。
可是看到师尊对师兄的用心，对比自身，哪能没有落差。
郑法又朝顾常说道：“除了这个，你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知识，包括神经科学，生物学和符图拓扑，这里有一份书单，你先去读了。”
“读完，最好写几篇综述给我。”
顾常拱手道：“弟子一定用心！”
沐青颜越发觉得，师兄才是师尊最在乎的弟子，自己，真的只是添头。
虽然写综述一听就令人头痛，可被师尊这么手把手的教导……也实在令她羡慕。
没看师兄答应得飞快？
算了，我乃元婴重生归来，历经艰险，道心如铁，才不稀罕……
“青颜。”
“师尊？”
沐青颜抬头，就见郑法看着自己，不由茫然。
“青颜，你有什么想学的？”
“啊？”
“你既然拜入我的门下，我当然也得教你点东西。”郑法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苦恼，“可你和你师兄不同，你师兄的天赋显而易见，可你擅长的东西极多……”
沐青颜听得发怔。
她和顾常是不同的，顾常实在是有些偏科：
资质且不说，他在除了符道外的其他科目，表现都很一般。
论起心性，郑法也能感受到，这个弟子稍稍有些自卑，常常患得患失。
说是大师兄，实则更像是沐青颜的师弟。
沐青颜却不同了：
她在许多学科上表现都不错。
更是人情练达，心志坚定，在考古小组中也极具威望。
加上她本身的阅历，若像是对顾常这样手把手教导，反而不美。
不如干脆让沐青颜决定：
三千大道他可能教不来，可三千院士，他努努力还是能凑一凑。
虽然对顾常确实更看重些，可他一早本就想收沐青颜入门，自然不会纯让这弟子当工具人。
沐青颜呆了半晌，才如梦初醒一般说道：“让我选？”
“你自己选，当然，你也不用有负担，如果日后觉得想学其他的，也可以换。”郑法语气很是耐心，“只说你自己现在最想学什么。”
沐青颜觉得，师兄顾常看自己的眼神，此刻忽然有些羡慕。
她也很羡慕自己。
别说她只活了两辈子，就算是古往今来，哪还有一个师尊，会给徒弟这般自由宽容？
师尊哪里是对自己不看重？
反而是太过看重……
沐青颜笑容含糖量极高，仰头大声道：“……弟子最擅长丹道！”
记忆中的秘法也好，遗迹也好，总有用完的那一天。
若说上辈子最擅长的，实则还是出自青木宗的丹道，也正是靠着这个，她才一步一步成就元婴。
“丹道？”
倒是巧了。
郑法还想着，怎么将现代药学理念搬到这边来呢。
比起其他人，沐青颜的天赋和身份，倒还真是最适合的那个。
……
自郑法院子走出很远，沐青颜还在沉默，倒是顾常却笑了起来，逗她道：“不委屈了吧？”
“师兄！”
“我听你说，你为了拜入师尊门下，付出的努力也不比我少，早前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顾常像是没看到沐青颜的嗔怪，笑道，“现在呢？”
沐青颜没说话，只是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师尊小院。
靠着院墙的位置有棵桃树，只长了三年，却也枝繁叶茂，桃花灼灼，想来日后能硕果累累。
章师姐缓步走出自己院门，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线，摇摇头，走进了郑法院子。
“你那两个弟子，现下怕是愿意为你去死。”
“我要他们死干嘛？”郑法诧异道，“而且，这不是个正常老师，该做的事情么？”
正常么？
看着师弟脸上的理所当然，章师姐一瞬间都有些迷茫。
她一向不知道师弟所言的正常，到底是从何而来。
但在玄微界，师弟当掌门也好，当师尊也好，所作所为实在是万分不正常。
有些人，是真的愿意为这种不正常，而奉献自己的生命的。
她想了想，抛开这事，说起了自己的来意：“师弟，我准备闭关了。”
“化神么？”
“嗯，灵力积攒也差不多了。”章师姐感叹道，“若非九山界越来越不缺灵材，我也不会这么快。”
不得不承认，九山界富裕起来，得到好处最多的，还是郑法和章师姐这些高层：
他们忙当然忙，但善功也最多，兑换各种灵材向来不手软。
九山界好歹是比肩五宗的势力，以九山界的生产力，百仙盟的财富，加上昊日山和太上道的资助，喂出几个元婴后期，实在很简单。
更何况，章师姐和郑法双修，也不是没有好处——如今章师姐体内元婴已经被重炼了一遍，天罡地煞变化，也已经入了门，修行起来不比郑法慢多少。
章师姐交代道：
“如今庶务殿的事情，交给了九章算灵负责，我对门下弟子，也给了一定的任务，至于之后的培养，我师尊会看顾。”
郑法听着一愣。
你授徒也靠啃老？真不愧是我师姐！
“和元师妹她们，我也交代了。化神，拖不得了。”
章师姐如此急切，怕也是因为陷仙剑的缘故。
无论如何，昊日山给他们的时间，也就十八九年。
师姐化神之后，虽然硬实力比不上道果，但执掌清静竹的持久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师姐……”
郑法心中有些不舍。
一旦正式开始化神，就不好打断了——比如元老头，他好像已经进入了紧要关头，如今正真真正正地在闭死关。
谁都不敢喊。
自入门起，章师姐就陪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助力良多。
如今一闭关，怕是长年不得相见。
纵然是修行之人，心中哪能毫无波澜。
“师弟。”章师姐看着郑法，目光如水，手中法诀打出，将小院内外遮了个严实。
“嗯？”
“我只有五日。”
院墙旁那株桃树忽地颤抖个不停，满枝头的桃花片片坠落，洒下一院春色。
……
师姐果真无情。
很有时间观念，说五天就五天，穿上裙子就跑，一刻都不带耽误的。
但郑法也明白，实在是昊日山给的压力太大。
他和章师姐推演了几次，最好的结果，自己获得了陷仙剑，炸了昊日山灵脉，令昊日山赔了夫人又折兵——然而这后患也很多。
论硬实力，九山宗怕是拍马都赶不上昊日山。
到时昊日山报复，九山宗的压力可想而知。
师姐执着于化神，一方面，自然是想增长修为，给九山宗多积累些底牌。
另一方面，也有替郑法趟一趟化神之路的意思。
郑法如今手中有着四门可以化神的功法：《赤霄玉册》，《陷仙剑典》和来自大自在魔祖的《大自在真法》和《万妖真解》。
每一门都是玄微界最顶级的神功秘诀。
可郑法野心颇大，心中还看不上这四种功法，还忌惮其他道果，因此只想借鉴其思路，研究最适合自身的法门。
章师姐的九章算阵，便是自《赤霄玉册》而出，算是研究成果之一。
章师姐此番化神，也是对功法思路的一种实验。
但实话实说，从元婴到化神，给九山界带来的实力增长并不多。
郑法和章师姐还好——他们至少能提升一点续航能力，其他化神，却对胜负没那么大的影响。
真正能够对付道果的，还是那几样宝贝：
陷仙剑，扶桑木，清静竹，青萍剑，加上如今只能算是残缺道果的万妖幡。
内部挖潜再怎么挖，也就这样了。
要想再多些把握，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外力……
想到这里，他目光向下，看向胸口一枚湛蓝色的宝珠——沧海珠。
这是萧玉樱放在郑法这里，留给他保命的。
从燕掌门的当初对萧玉樱的忌惮，和萧玉樱自身的自信来看，这沧海珠背后的萧玉樱师尊，恐怕也最少是散仙。
“恐怕最多只有一次机会……”
他和萧玉樱关系不错，但和她师尊素未谋面。
更何况，他如今对任何道果，都有种不自觉的防备。
萧玉樱师尊能帮九山宗一次，都是惊喜。
除此之外，真正能借助的外力，只有一处——
天河派！
他们目的虽然不一致，但敌人大概是一样的。
郑法走出院子，看向天河派的方向，也不知道那位掌门造反造到哪一步了……
最好是能把昊日山给灭了。
实在不行，能吸引昊日山两三个道果，也对九山宗助力不小。
“郑法？”庞师叔的声音传来，“你站在这里干嘛？”
“没什么，师叔寻我有事？”
“有个话本，你得看看。”
“话本？”
郑法一愣，接着眼神古怪地看着庞师叔。
自从新式通鉴出来之后，九山娱乐应用中的话本就吸引了不少修士。
不仅是读，他们还写。
新式通鉴上市一个月，其中就多了上百本话本。
郑法其实也乐见其成——
大多数修士寿命太长，有的人实在无聊，娱乐业缺口极大。
看点，写点，打发时间，促进消费，也是为九山宗做贡献。
郑法是不大看的。
因为这些话本放在现代，只能算早期网文，虽然受到了郑法那《九山仙途》的影响，和玄微界的话本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别。
可对郑法来说，还是太粗糙，太小白了一点。
但庞师叔看！
越小白他越爱！
这位师叔，听说最近出门的时候，都喜欢拿着个通鉴看话本，根本不撒手，显然有些网瘾。
这是来推书了？
“师叔？你是看到什么好话本么？”
“好话本？”庞师叔一怔，随即表情有些古怪，“好也是好，可……”
“嗯？”
“你看看就知道了。”
造化玉牒一跃，自郑法泥丸宫飞出。
他打开了九山娱乐，接着点开话本界面。
“你看看排行榜。”
郑法又一点，打开了话本排行榜。
榜单第一名，还是郑法那本《九山仙途》。
第二名却是个新面孔——《天河修仙记》。
“……”
郑法转头看向庞师叔，眼中带着询问。
庞师叔点头道：“就是这本，这本书是半个月前出现在通鉴里面的，字数还不多，但这几天看的人越来越多……”
玄微界还有这种人才？
都知道用同人蹭热度了？
天河尊者的人气，在九山弟子中也是颇高的。
郑法也提起了兴趣，点开这话本读了起来。
接着……他就知道为何庞师叔要来找自己了。
“……这好像不是编的？”
庞师叔表情也有些牙疼：“我去问过谢仙子了，她说里面写的东西，十有二三，和她所知是对得上的……”
“还有七八分，她也不知道，但看着也挺真。”
“……”
郑法看着话本，半天无言，也很纠结。
他以为是同人。
结果人家写的好像是传记？
郑法又看了一遍这《天河修仙记》，特别是看了一遍其中人名地名门派名。
写传记倒是没啥。
写天河尊者的传记，问题就大了去了，这是能捅破天的东西。
这话本大概才写了个开头，主角天河尊者还不过是元婴，但除了天河派之外的，如太上道等玄微四宗，都已经有角色出场了——
嗯，都是反派。
正在轮流被天河尊者爆锤。
其中昊日山的那弟子，郑法还知道，姓陆，还算是他族中长辈，有名有姓的，对得上。
更离谱的是，这话本中还写明了天河尊者在金丹期创下了《九转金丹法》。
“郑法，这话本到现在，还算没多少隐秘……若是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庞师叔轻声道。
这也是郑法的担心：
别看郑法在《九山仙途》里面黑昊日山，可那是因为两派势同水火，他还嫌骂轻了。
可这《天河修仙记》，作者就是敢写，他也不敢发啊！
能了解这些隐秘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人家写了就写了，或许不怕五宗找麻烦，说不定五宗还找不到他。
可谁都知道，通鉴是九山宗的东西……
百仙盟可跑不掉！
对付一个昊日山，郑法还得精打细算，八竿子打不着的道果都恨不得算上。
要是真让这人写下去，五宗什么反应，都不用猜——你说话本都是编的，可真不真的，五宗自己能不知道？
“怎么办？”
庞师叔来找郑法，自然也是想明白了其中危险。
郑法看着造化玉牒，心中轻叹：
当年的时候，我骂平台。
今日，我成了平台！
看着郑法手指点了两下，《天河修仙记》消失在排行榜中，一点痕迹都没有，庞师叔眨了下眼睛，愣道：“这就完了？这人是谁？”
郑法在造化玉牒上又一点，想要查询这位作者的来历。
结果根本感应不到对方这枚通鉴在哪，更不用说搞清楚对方是谁了。
“查不到，想来是个大能……”郑法朝庞师叔道。
庞师叔点点头，又叹道：“其实我还挺爱看。”
郑法也挺遗憾，这书不删，通鉴的热度能更上一层楼——谁不爱看点野史？
可不怕野史野，就怕野史真。
九山宗真扛不住。
……
一日后，看着接二连三的，像极了骚扰短信的传讯符，郑法陷入了迷茫。
“我的话本呢？”
“你做了什么？”
“我如今事忙，不好去九山界！你若是不给个说法，我日后必然上门讨教！”
这个气息，郑法很有印象——这不九幽魔祖么？
原来那禁书的作者是您老？
看着上门讨教四个字，郑法稍稍有点后悔：
难怪玄微界没有人做平台，你敢和谐，有些狠人作者是真敢用铁拳捶你。
九幽魔祖或许是真能进九山界找茬的……
天尊死老惨了。

第367章 彼此等待，桀骜仙剑
郑法也没想到，自己在灵信应用中，加上的第一个陌生好友，会是九幽魔祖。
陌生，其实不大陌生。
好友，大概也不能叫好友，甚至都不大友好。
毕竟人是来找麻烦的。
郑法坐在院子中，正在和九幽魔祖隔着视频对峙。
谢晴雪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光幕中的九幽魔祖，脸上有些担忧。
她毕竟也是见过魔祖的，算是和两方都有交情，在此也是怕谈崩了，她还能缓和下气氛。
光幕一角还站着她师尊——天河燕掌门。
燕掌门表情也很是牙疼，想来也是怕两人谈不拢：燕无双可还在九山界窝着呢。
郑法倒是情绪平静。
他也想清楚了：话本虽然是你的，但通鉴是我的，没道理你想发就发。
你是写爽了，大锅是我的，就更没道理了。
至于来硬的，干这九幽魔祖和干四宗……那还用选？
九幽魔祖再能厉害……他还不是要躲？
他有本事就把四宗干翻，实在不行把昊日山弄死，郑法也能考虑将《天河修仙记》重新上架。
只压迫自己这个无辜的平台，要不要脸？
九幽魔祖人在光幕正中，脸上全无遮拦，但奇异的是，郑法根本记不住他的五官面孔，甚至此人的是高矮胖瘦，还是男女老少，郑法一回想，竟是一概不知。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真就没脸……
“有意思。”九幽魔祖眼珠左瞟右瞟，似乎是第一次体验这视频通话功能，表现得很有兴致，只听他语气中暗含赞赏，“你这宝贝，怕是玄微界独一份。”
郑法听了这话，心中也难免有些自傲。
这魔祖可是名副其实的老东西，以郑法之前的了解来看，此人起码是神道纪元的人，天尊时期就有道果实力。
他口中的玄微独一份，含金量极高。
九幽魔祖的语气猛地低沉冷冽：“这么好的宝贝，我的话本偏偏不能放在上面。”
光幕之中的燕掌门脸色顿时一变。
就是郑法身旁的谢晴雪，也忍不住将手掌伸向青萍剑。
纵然万里之遥，九幽魔祖这低语中隐含的怒气责怪，依然能让谢晴雪毛骨悚然。
郑法脸色却不变，只是依旧看着九幽魔祖，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九幽魔祖的眼神愈发冷。
郑法却忽然笑道：“魔祖何不自己印出来？”
“……”
“又何必只想借助我这通鉴？”
看着郑法脸上的笑意，九幽魔祖微微沉默，竟是眉眼一挑，也笑了起来。
“你倒是真聪明。”
“聪明倒是谈不上……”郑法摇了下脑袋，看着光幕中的九幽魔祖，“只是一个话本，不值得魔祖如此。”
这话本是大能写的，郑法早有猜想，可他还是封了，除了不封不行之外，自然是觉得没什么大事。
可九幽魔祖，偏偏如此大动干戈，就不大合理了。
说到底，不过一个话本而已。
当然，不排除九幽魔祖想当玄微文豪，想纪念天河尊者，想恶心四宗。
可问题是，想做到这些，他本就不必借助通鉴。
通鉴不过是载体，以九幽魔祖的实力和潜势力，想搞实体出版，甚至玄微界人手一册，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除非这魔祖精神病，不然就是另有所图。
谢晴雪看着光幕对面的两人，不由张大了嘴巴，看向光幕中的自家师尊。
就见燕掌门眼神诧异地看着郑法，似乎没想到郑法竟如此轻而易举地猜透了魔祖的心思。
谢晴雪轻轻松开手中的青萍剑，心中有些沮丧：想到这些不难，难的是，在魔祖威逼之下，还能想到这些。
她便是被魔祖的凶名所惑，心中慌乱，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反观郑法，虽然一向谨慎，可好像没将九幽魔祖的凶名放在心上，没被乱了心智。
九幽魔祖看着郑法，想了许久，才慢慢说道：“你比天河，有脑子很多。”
我是脑子很多……
郑法还未回答，就听得魔祖又说了一遍：“这通鉴，是个好宝贝，玄微界独一份。”
这话听得郑法一呆，接着他就明白了过来，这九幽魔祖所图之事，他一开始就说清楚了：通鉴！
或者说，通鉴背后的互联网平台！
那话本之事也许不过是这老古董魔祖的一个试探——想看看这通鉴到底能吸引多少修士。
郑法却皱起了眉头，他真没想到，九幽魔祖一眼就看出了通鉴这玩意的潜力。
还找上了门。
此人实在过于敏锐了些。
这让他越发警惕，通鉴事关造化玉牒，乃是他本命法宝所属，更何况，他比九幽魔祖更明白通鉴所代表的未来。
“我对通鉴是谁的不感兴趣。”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防备，魔祖此时倒是坦诚了许多，“我只是要用通鉴，来办一件事情而已。”
办事？
郑法轻轻点头，等着九幽魔祖说下去。
“此事对我很重要，我可以答应你一些条件。”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郑法看清了底牌，又或者是真看重通鉴，此刻的九幽魔祖，近乎直言不讳，甚至主动提出了交易。
“什么条件？”
九幽魔祖语气满是自信：“只要你提。”
郑法灵机一动：“前辈您去把昊日山灭了？”
“……”
光幕中的九幽魔祖陷入了沉默，燕掌门猛地低头，礼貌地在角落里无声抖了两下。
“灭不了……昊日山乃是神道纪元的霸主。”
九幽魔祖语气中竟然很有些遗憾。
郑法瞳孔略微放大。
这话有点炸裂。
九幽魔祖看了他一眼：“昊日山和瑶池，都是神道纪元就有的势力……甚至有些魔祖和昊日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一声轻叹：“我也是后来才知晓。”
郑法心中略略盘了盘。
昊日山和魔门有些瓜葛，郑法是知道的。
如今看来，昊日山竟比魔祖还古老。
郑法所知，玄微界之前有五个纪元：
前两个纪元已经没留下什么讯息，第三个纪元是神道纪元，第四个纪元是魔门纪元，第五个纪元，郑法一向称之为天河纪元。
“神道霸主？”
郑法低声喃喃，心中有如有惊涛骇浪。
玄微历史因为天河尊者的缘故，一向隐在迷雾中，寻常人不得而知。
九幽魔祖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个窗口。
可没想到，昊日山的来历，比他想象的更强横些。
“道果不死，意味着什么，你难道没想过？”
九幽魔祖似乎是犹嫌不够，语带冷嘲地说道。
郑法的语气有些凛然：“强者恒强。”
九幽魔祖笑了笑，光幕内外，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沉重了几分。
道果不死，加上传承不灭，这除天河派外的玄微四宗，每一个道果，都会成为他们的底蕴。
可偏偏，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四宗的敌人。
“就我所知，太上道和雷音寺，崛起于第二纪元，那个纪元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法确知。”
“瑶池和昊日山，在神道纪元双峰对峙，其余修士虽有成道者，却无力就对抗两者。”
“前辈你也不行？”
郑法诧异地问道。
九幽魔祖看着郑法，轻笑了下：“你是说我杀天尊之事？”
“是。”
在郑法看来，九幽魔祖能单枪匹马杀死天尊，起码在神道纪元实力已经不俗。
“我传承特殊，并且天尊当时已然疯了，至宝日月钟业已损毁。”九幽魔祖淡然道，“当时我也不过初入散仙道果，无法挑战昊日山。”
“我成道果之时，神道纪元已然快要结束。”
“那昊日山和瑶池呢？”
郑法更加诧异了，这两派居然能放任魔祖成道？
光幕中的魔祖，忽然手指向上一指。
“天外？”
郑法又是一惊。
“这玄微界，有仙凡之隔。”
郑法想到了那个无形屏障。
“散仙之上，非大劫之时，不得入玄微。”九幽魔祖轻声道，“就是化神之上，也需要付出极大代价，容易迷失本性。”
郑法闻言心中恍悟。
原来这才是当年化神迟迟不出世的缘故。
他又问道：“这岂不是对玄微修士的保护？那当年天河尊者为何要行开天之举？”
九幽魔祖这次沉默了很久。
“当年天河为何如此……我也不知道。”他这话很轻很快，似乎就一笔带过，不想多提，可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让郑法越发惊讶：“可这仙凡之隔，虽然是保护，却也已经成了玄微修士的囚笼。”
郑法不由追问道：“前辈为何这么说？”
九幽魔祖看着郑法，眼神中隐隐有些锐利：“因为道果不死。”
听了这话，郑法心中纳闷，依旧没理清楚其中头绪。
却听九幽魔祖道：“这些事对你来说，还太过遥远……你只需知道，我想做之事，于你于玄微，并没有坏处。”
见他眼神有些厌烦，郑法也知他是不愿意再就此多说，只得打住这个问题。
郑法想了一会，忽然问道：“前辈想做之事，和天河派有关？”
九幽魔祖看了眼身后的燕掌门，轻轻点头。
“那为何……天河派还风平浪静？”
说实话，这事对郑法来说很急。
不管这魔祖要做什么，现在都无关紧要，只要他现在能怼昊日山，郑法都不介意帮一嗓子。
最重要的是，你俩打起来啊！
“在等你。”
“啊？”
“他说……”九幽魔祖一指燕掌门，毫不遮掩地说道，“最好等你和昊日山打起来。”
看着光幕中微带些讪笑的燕掌门，郑法陷入了深思：
你也在等我吸引火力？
什么坑队友！
你儿子还在我手上！
也对，燕掌门恐怕比自己还没有信心……毕竟儿子都丢过来了。
谢晴雪看着光幕内外，表情类似，相对无言的郑法和师尊，心中都有点尴尬。
郑法却又笑道：“我也想早点，可有一事不解决，我怕也无能为力。”
燕掌门一听就有点急，问道：“什么事？”
“陷仙剑。”
“……”
郑法看着两人，目光灼灼：
“敢问，有哪些可以完全操控陷仙剑的法门？”
“两位……也不想我们被昊日山一天就灭门吧？”
光幕内，燕掌门和九幽魔祖交换着眼神，光幕外，谢晴雪看郑法的目光，写着叹为观止——这也能拿来要价？
看着光幕消失在殿中，燕掌门才转头瞅着九幽魔祖，神色疑惑：“你对那郑法……似乎太过慷慨，方才那些秘法，有些连我都没听过。”
九幽魔祖摩擦着手中的通鉴，眼神微亮：“通鉴，是个好宝贝。”
燕掌门目光也落在了通鉴上，越发不解，但他也听明白了——九幽魔祖如此大方，是真不想郑法出事，或者，是不想让通鉴失去作用。
可为何这魔祖这般看重通鉴？
九山界，谢晴雪也有些疑惑，问郑法道：“那九幽魔祖遮遮掩掩，到底为何？”
郑法见她脸上满是关切，愣了下，就听谢晴雪解释道：“我师尊如今和他合作，但我实在不懂他到底有何居心……”
“也怕我师尊着了道。”
郑法闻言颔首，也明白谢晴雪言下之意：
燕掌门如今所求，两人大致能确定，大概是摆脱四脉祖师的控制。
可九幽魔祖太过诡秘，令谢晴雪不安。
握着造化玉牒，郑法微微摇头，感叹道：“九幽魔祖，眼光卓绝。”
“嗯？”
“他大概并非对你师尊有什么坏心思，反而好像是想……”郑法语气中也带着不确定，“赛博证道？”
谢晴雪表情更是纳闷。
可郑法也没有再解释——他这毕竟是猜想，甚至此事，连他都没有把握，心中还只有一点点设想。
这魔祖若是想着这个，这看新事物的眼光，简直令郑法叹服——要知道，通鉴才刚刚出现，这九幽魔祖拿到这玩意，恐怕也没几个月。
不过如此一来，他心中也多了几分把握：
至少郑法有底气，在九幽魔祖得偿所愿之前，应该还是会站在九山宗这边。
谢晴雪见他不说话，倒也不再追问，只是叹道：
“没想到昊日山竟有如此来历……”
郑法心中也有些压抑，若是这么一算，玄微界这些大势力，每一个恐怕都是之前纪元中的霸主。
四宗来自前三个纪元。
十三魔祖统治了第四纪元。
天河派独霸第五纪元。
可怕的是，就像九幽魔祖所言，因为道果不死，这群势力只会越发强大，不会衰落。
面对这种打不死的敌人，谁听了都头疼。
……
石难当最近也很头疼，而且是生理上的头疼。
“这陷仙剑这几日，怎么如此蛮横？”
他和其他六位化神，围着火神山口，手指连连画符，身边星光萦绕。
一道道灵力自天地神煞大阵涌出，流入山腹中。
山腹中的地火得蹿起，凝聚成一条黑红色火龙，直入天穹。
火龙在半空中婉转盘旋，粗壮的身躯混杂天地伟力，死死缠着一柄黑色仙剑。
可陷仙剑如今却凶性大发，竟依旧不肯屈服，剑气纵横，劈得火龙声声哀鸣。
周围的七个化神更是脸色苍白，毫无生气，面容上青筋暴起，眼珠子中都有着红色血丝，哪还有化神真人的从容？
“这陷仙剑怎么像是疯了？”
“它已经叫了七七四十九天，我等是一日未曾休憩！再如此，我们可撑不住了！”
石难当朝身下一看，见重玄掌门三人早就瘫软在地，进气多出气少，看来也指望不上。
“李浩呢？让李浩提前上来！”
他朝九长老喊道。
九长老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道传讯符飞向山下。
……
“李浩！屁的李浩！这群瞎子！”
陷仙剑中，一个老者声音愤然骂道。
一女子回道：“你气什么？你就是再叫一百年，他们还是听不懂！”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你甘心被那人控制？”
“……”
“我知道，你们有人心动了，可你们想想，他难道不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么？”那老者继续道，“剑灵，就说你，难道你在祖师身上，没吃够亏么？”
有个稚嫩声音回应：“我……没办法。”
“无论有没有办法，那些狗屁修士，什么时候可信过？”
“你别忘了，咱们以前也是修士。”
“所以我最了解修士！”
“……”
“那你说怎么办吧？他能控制大阵，咱们还能怎么办？”
那老者似乎早就想过了：
“控制大阵不假，可他如今的修为应该不高……”
“怎么说？”
“这火神山山顶，也就这几个化神……他如此藏头露尾，显然有所顾忌。”
“这也有些道理。”
那老者又道：“更何况，他还要我等献上秘法，像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控制我等。”
“你是说，我们被骗了？可是……”
那老者打断道：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两个选择，第一，咱们乖乖献上秘法，只能活一个，活的那个还不得自在。”
“第二，一同献上假秘法，无论他选什么，都会留下破绽，我们等待最后一刻反客为主，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你们选！”
……
“李浩来了？”
郑法破开迷雾，就听石难当飞快说道：“快！入阵！”
他看了眼阵中，纵身而起，将一个摇摇欲坠的化神真人替下，耳边传来了石难当的叮嘱：“这些日子陷仙剑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发狂躁，似乎是剑灵在反抗大阵。”

第368章 噬主讲堂，两处异象
石难当人在阵中，手中法诀不停，眼睛朝陷仙剑看去，目光饱含忧虑。
陷仙剑这段日子蛮横桀骜，七位化神想要控制尚且力有不逮，如今换了李浩，他自然担心。
毕竟李浩虽然天赋不错，可不过元婴，若是实力不济，让大阵出了差错，他可担不起。
陷仙剑依然在挣扎，似乎比方才还激烈三分，这更让他心中一个咯噔，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李浩。
却见李浩也看着陷仙剑，眼神……很好奇，很玩味，很跃跃欲试。
他心中纳闷，就见李浩目光忽地平静，面色严肃，似乎正在专心运转大阵，炼化仙剑。
陷仙剑也像是有点累了一样，又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石难当心中微喜，将李浩的眼神抛开，手指飞舞，法诀翻腾，试图将陷仙剑压回火山口中。
他不知道的是，压服陷仙剑的关键，早已不在这大阵，而在郑法的识海中了。
……
“如何？”
看着识海中的陷仙剑灵，郑法眼神带笑，语气却悠哉。
找九幽魔祖询问秘法，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装神弄鬼，自然是有效果，但也有风险——阴谋诡计，永远无法弥补实力带来的差距。
他只是元婴，陷仙剑位同真仙，修为悬殊，更是如此。
由不得郑法不谨慎。
“我……你说留我们其中一个？”剑灵用稚嫩的嗓音问道，“随便哪个都行么？”
“哪个献出的秘法更好用，哪个愿意听话，我就留哪个。”郑法顿了顿，看着剑灵，又道，“你作为最初的剑灵，对陷仙剑控制力最强，我自然最属意你。”
剑灵稚嫩的脸闪过一丝小小的心动，却抿着嘴，目光忽地变了。
“你知道我们的来历？”
老者声音忽然响起。
“自然知道。”郑法看着剑灵，眼神也有些感叹，“天河派历代天骄，陷仙剑前任剑主……”
“你！果！真！知！道！”
那老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有着血泪，又像是饱含着痛恨。
恨的，自然不是面前的郑法，而是陷仙剑一脉的祖师。
那个女子声音响起，凄然欲绝：“当年我等执掌陷仙剑，自以为是祖师垂怜，得了好大仙缘……没想到，没想到……”
“祖师，骗的我们好苦！”
郑法心中也感叹。
这也是为何，天河燕掌门造反之心如此坚决的原因：若无九幽魔祖打醒，继续修行下去，他和这几个剑灵人格，恐怕是一个下场。
天河派是没有根本大法的。
也就是说，天河派的四位祖师，无法像其他道果修士那样，控制，甚至吸收门下弟子的修行成果。
甚至他们自己都无法自主，脱离不了诛仙四剑的束缚——
这一点，郑法也有所猜想：
要是天河尊者在，他们恐怕不会如此尴尬，毕竟诛仙四剑是天河尊者所练，天河法更是他所创，总不至于让几个弟子落得个前行无路。
可偏偏这几个弟子反了。
因此，天河法实际上是未完善的法门。
太上道阳神之后有尸解。
而天河派只到合体就戛然而止。
简单来说，就是学科带头人没了，研究被迫中断。
这就导致这四脉祖师，虽然执掌诛仙四剑，却既无法超脱，更无法修行。
实力虽强，前路已绝。
但这四人能被天河尊者收入门下，也绝非等闲。
他们找到了另一种进展虽然慢，却效果极好的道路：寻找宿主，令其祭炼陷仙剑，最终将其修为与感悟一同吸收……
天河派毕竟是五宗之一，吸引着天下修行天才。
能顺利化神，执掌四剑的修士，更是玄微界历代修士中天赋最高之人。
借助他们的智慧和修为，数十万年来，四脉祖师也算是快要走完了这条诡异的超脱之路。
这陷仙剑中，自然就封印了历代陷仙剑主的神识，搞的陷仙剑灵像是个精神分裂。
那老者又道：“那你忍心令我们魂飞魄散？”
“难道你们还难舍难分不成？”
“……”
剑灵一时沉默，显然说不出话来。
作为最初的剑灵，她自然不想变成个神经病。
即便是后来被炼进来的几个宿主，哪一个不是骄傲至极，又是剑修出身，性格大多宁折不弯。
如今困在一起，实在憋屈。
郑法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沉默良久之后，又是老者的声音轻叹：“也罢，能得个解脱，也不是坏事，就依你所言！”
说罢，陷仙剑灵小手一点，一道蕴含着秘法的流光，落入郑法的识海。
接着像是商量好一般，陷仙剑灵数个人格，似是都认了命，每人都拿出了一门秘法。
……
郑法闭着眼睛，一篇篇读着他们给出的秘法，似乎有些沉迷。
“……你选哪个？”
“这篇《通明剑诀》……”郑法语气犹豫，似在心动。
那老者又急道：“如何？这可是我天河派中，最高深的御剑法门！”
“不够劲！”
“……什么？”
“你虽然在其中融入了化血神剑的思路，要给我肉身种下血咒，可碰到擅长魔门功法的，一下子就能破解不说，还能借着此法，反制于你，要是能加些控制神魂的法门才好。”
“……”
“思路不错，但有待改进！”
说完，郑法还看了剑灵两眼，眼神有些为他遗憾的样子。
陷仙剑灵表情变来变去，似乎是在迅速切换人格，可每个人格，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愣愣地瞪着郑法。
郑法却像是有了兴致，他朝剑灵说道：
“说起来，这法宝噬主，也有些不错的秘法。”
剑灵口中，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不错的秘法？”
“对，就像你吧，你给的那什么通幽练宝诀，思路倒是不错的，想要将神念藏在我的识海中，日后李代桃僵，反客为主。”
“但你有一点没有做好，你那点神念太过明显，其实很容易被我发现，魔门纪元有一门《道心种魔法》就很值得你参考……”
“你要是改一改，将这功法融入，怕是很多人会着了道。”
“……”
“《道心种魔法》？这不是魔门至高秘法之一？我天河派都没有这种传承，你怎么知道？”
郑法笑了笑，闭口不言。
自然是九幽魔祖教的。
可陷仙剑灵望向郑法的表情，却越发悚然。
“你……你到底是哪位老怪物？”
郑法不答，依旧用一种点评作业的口气说道：
“还有那个谁，对，最初剑灵，你的《紫府养剑法》就不大好，太明显，谁看了都知道，你是准备给我紫府一剑捅穿了。”
“不及格。”
“……”
陷仙剑灵眼睛眨了眨，竟有了点小小的泪花，也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吓的。
郑法一一品评了他们上交的秘法，竟是语调很遗憾：
“难怪你们会被陷仙剑祖师弄到了如此境地……”
“……”
“还得学啊！”
陷仙剑灵大受打击，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郑法识海之中，哭了起来：
“我就说我没办法！”
“修士……修士太可怕了！”
郑法也微微摇头。
自己虽然对陷仙剑所知不多，但九幽魔祖和天河掌门却不同。
这俩，一个是天河尊者的友人，甚至是亲眼看着陷仙剑练成的。
一个是天河掌门，天河尊者陨落之后，门中秘史，他也了解的最多。
郑法对陷仙剑，有着从古到今，从里到外的了解。
这几人，在天河派是祖师的养分，到了昊日山，更是被镇压。
眼界如何比得上郑法？
如今郑法一番点评，自然越发绝望。
“你……你……”
那老者的声音也在颤抖，却也说不出话来。
郑法对这些秘法了如指掌，甚至还推陈出新，博引旁征，固然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这个诚心点评，还给修改意见的模样——一下子，就让他觉得自己等人这些小手段，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图惹人笑罢了。
心中只剩惶恐，实在再提不起半点小心思。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身死道消。”郑法忽然又说道。
那剑灵一怔，茫然看着郑法。
“修士本就求长生，这无可厚非。”郑法语气倒有些真心，“只是就像我说的，困居剑中，不得解脱，岂不是比死更可怕？”
“……我等哪一个想这般活着？可如此死，怎么会甘心？”那老者忽然大声道，“这不甘心，你怎么会明白？”
“在这陷仙剑中，暗无天日的日子！”
“在昊日山上，被镇压的岁月！”
“日日在火焰中灼烧的感觉。”
“你怎么会明白？”
郑法听着点头，忽然又道：“所以……你们想朝陷仙一脉的祖师复仇么？”
“……”
坐在地上的陷仙剑灵，猛地抬头，看向郑法。
“复仇？”
“他想超脱，便让他不得超脱。”
“你能做到？”
“有了陷仙剑，我起码能帮得上忙。”
郑法这话越发出自真心，他和燕掌门如今虽然都想让对方挡枪，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拿着陷仙剑，有了实力，对燕掌门的布置自然是好事情。
陷仙剑灵的表情变来变去，似在纠结。
却又听郑法说道：“信或者不信，我也给了你们选择。”
陷仙剑灵目光中，渐渐有些决然。
郑法不大意外。
这群剑灵人格没得选，坑他是坑不了了，总是一个死。
如今还可能反击陷仙一脉的祖师一下，由不得这群人不心动：
燕掌门还没被炼成剑灵呢，造反之心就如火如荼。
这群人可是真吃了大亏的。
……
郑法顶了十来天，也被替了下来。
他也不过是元婴，修为远不足以长时间操控大阵，故而每次也就十三四天就轮休。
陷仙剑平静了下来，石难当七人又有了些余力，便放了郑法下山。
过了几日，石难当看着山腹中的陷仙剑，目光中有些不解：
“这陷仙剑，今日怎么又乖巧了这么多？”
一旁，那个枯瘦化神，也是轻轻点头：“前几日还只是不那么蛮横，这几日……甚至都有点主动了，许是累了？”
石难当皱起了眉头，心中想不出答案。
但陷仙剑这种至宝，他一个化神，琢磨不清楚也自然，只是看着火焰中乖巧的仙剑，他实在是纳闷：
前些日子，你还像只神兽鲲鹏，振翅欲飞，死命想跑。
现在你怎么看起来像只家养的小鸡？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陷仙剑一动，朝着山腹底下钻去，安安静静，有时候还随着大阵变化翻翻身。
有种不仅要把自己炖了，还自己主动盖锅盖的乖巧。
……
石难当不知道的是，喜欢被烧的，不止陷仙剑一个。
“师弟！该我了！”
元师姐满怀着期待，昂首阔步，踏入郑法的院子，还朝郑法扔了个储物袋。
“这是？”
“师姐给你的报酬！”
郑法掂了掂储物袋，也没打开，只是笑道：
“师姐急了？”
“当然急！”元师姐猛地点头，嘀咕道，“那小金乌都快金丹中期了！我要是再不被烧烧，岂不是都要被小金乌赶上了！”
郑法心中暗笑：
大日真火有令血脉进化的功效，对元师姐和小金乌来说，诱惑力极大。
郑法自然也乐意帮她们一把——
一来能增强九山宗的实力。
二来，这也是对妖兽的一种研究，对他《天罡地煞变化》的最终大成，很有些帮助。
等烧了这俩之后，他还要帮黄师叔，庞师叔等元婴改修《天罡地煞变化》，实在是个大工程。
也就是郑法如今修为靠吸祖师。
杂事基本上都交给了算灵。
这才有空。
小金乌是第一个被烧的——
他修为最低，过程最简单不说。
这金乌本身就极为契合大日真火，自然效果不错。
前几日，不仅顺利结丹，甚至好像因为觉醒了一点妖皇血脉，直冲金丹中期！
这就让元师姐急了。
“被师弟你后来居上，也就算了！小金乌不成！”
元师姐咬着牙道，脸上竟有种少见的斗志。
“新闻和访谈都安排好了？”
“好了！几个新弟子负责，效果也不错！”
元师姐猛点脑袋。
元师姐被排在后面，一来自然是郑法不放心自己的手法，拿着小金乌试试水。
二来就是这师姐血脉进化，大概率是要睡大觉的。
可她如今是九山第一主播，担子很重，因此又拖了半年，培养出了一批能代替她主持的新弟子。
郑法也有意培养一批新闻人才：通鉴越发盛行，九山娱乐中的节目就显得有些不够，自然需要些新鲜血液。
见元师姐都安排好了，郑法轻轻颔首，大日真火在空中凝聚，变成了个炉鼎。
火焰在里面如水流淌，元师姐缩了缩脑袋，似乎是有些害怕，却又一咬牙，化作青鸾模样，跃入鼎中。
“好痒！”
“痒是正常的。”郑法正色说道，“血脉进化，乃是师姐你妖身重组的时候，从小金乌来看，你可能还会获得些传承！”
“宁心静气，运转灵力！”
青鸾似乎也知道现在并非耍性子的时候，一点鸟头，开始体悟身体的变化。
郑法控制着大日真火，小心翼翼地，将元师姐团团笼罩。
半个多月后，郑法的脸色有些发白。
让元师姐血脉进化，实在是个非常精细的活，即便是以郑法的神魂，此刻也消耗颇大。
“师弟……我，我要睡了。”
“嗯？”
郑法心中一喜，朝元师姐说道：“这是好事！”
“师弟，你……你等我醒来。”
郑法愣了下，看向元师姐。
就听元师姐断断续续地说道：
“老头子也闭关了，师姐也闭关了……我买了零嘴，都找不到人一起吃，只能来你这里。”元师姐迷迷糊糊，似乎是极困。
“我要是睡了，你就……你就没人玩了。”
“你等我醒来……”
“你要是……要是无聊，没人说话，我给你的储物袋里面，有我买的零嘴……你慢点吃，吃完了，我就醒了。”
郑法默然，看着元师姐脑袋渐渐低垂，挣扎不甘地陷入了沉眠，忽然轻笑了下。
他手指微动，玄关鉴飞出，笼罩着元师姐。
郑法也没将元师姐移到别处，就坐在她旁边，慢慢修炼。
院子里面的桃树，花开了五次，果结了五茬。
天雷起。
“师弟！我结婴了！”
元师姐唧唧喳喳的声音响起。
“师姐，这是我给你留下来的。”
“什么？”
“桃脯。”
“好吃！”
院子的桃树又开了三次花，又结了三次果，元师姐鲜桃桃脯桃核换着吃都吃腻了。
“师弟，师姐什么时候醒啊？”
“不知道。”
“师弟，你再烧烧我呗？”
“……”
“我要是再睡一觉，说不定一睁眼就看到了师姐！”元师姐畅想道，“不对不对，我说不定再睡一觉，能比师姐先化神！”
“……”
郑法看了异想天开的元师姐一眼，他要是能烧出化神，他怎么不烧烧自己？
元师姐似乎也觉得自己梦做得有点太美了，仰着脑袋望向章师姐闭关的院子，喃喃道：“师弟，我好想师姐……”
“……”
元师姐和郑法一样，门中最亲近的，实际上除了章师姐，就是元老头，如今这俩一起闭关……这小鸟自然寂寞。
“师姐院子有动静！”
郑法豁然起身，看向章师姐的院子，又忽地回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老头子！”
元师姐也感应到了不对，转身看向那处，大声喊道。
郑法也没想到，短短一日之间，章师姐和元老头两处，似乎都有突破异象！

第369章 师尊法身，师姐神通
章师姐和元老头闭关之处，同时显出异象，让郑法也是既惊且喜。
且不说就如元师姐所言，此时闭关两人，一人是他师尊，一人是他道侣，都是最亲近之人，他自然上心。
更何况，这两人化神成功与否，还关乎到他自身的化神之路：
他结婴已近十年，即便是诸事繁忙，但在九山祖师骂骂咧咧的无私奉献中，修为也到了元婴后期。
可以说离化神也就一步之遥。
如今阻拦他化神的，就两个难点：
其一，是时间不够。
元婴至化神，对修士极为重要。
化神之后，一个修士就确定了自身道途。
如阳神法之于仙门，法身法之于魔教，轻易改换不得，甚至关乎道果成就。
更何况，化神涉及到构建阳神或者法身，不是个小工程。
因此纵使郑法手握昊日山，大自在魔祖，天河派三种化神功法，对化神也慎之又慎，须得仔细推敲，静心参悟。
简单来说，得闭关。
但郑法如今一人打几份工，每两个月就得去重玄宗打卡。
哪来的闭关时间？
另一个问题，其实也更关键一点：
他还没考虑好选择哪种化神方式，或者说，他还没完善自己的化神功法。
有着《天罡地煞变化》，他不只是研究过三种法门，还真练过！
甚至《赤霄玉册》他还练的炉火纯青，以假乱真，都快打入昊日山真传了。
因此郑法野心很大，或者说极度谨慎：
融汇三家自成一派也好，别出机杼摆脱其他道果的控制也罢，他都想要跳出三种功法的框架，创造出自己的化神法。
想法很好，问题不少。
说到底，他虽然有着扶桑木道果，却并不能完全理解其机理，因此在修仙知识的层面上，还比不上真正道果。
如此一来，想要创造出不同于三种功法的化神法，就有些勉强了：毕竟大自在魔祖用了一个纪元，创造出来的《万妖真解》，也没有脱离魔门法的窠臼。
即便是有着现代世界，也有很多未能解决的问题——那些学者对仙道了解比他更少，在这种事情上的帮助不大。
好在有着九章算阵，加上造化玉牒中的各种研究，郑法心中已经有了些初步的想法，只还不大完善，说到底，还是对化神了解不够，也没有多少经验可以参考。
如此一来，元老头和章师姐若是能成功化神，对他的意义自然不小。
元老头和他是师徒，都是修炼的神霄金丹，可以说同出一源。
章师姐与他双修之后，也修炼了《天罡地煞变化》。
两人化神的感悟和经验，自然能给郑法带来许多帮助。
更何况，章师姐和元老头，都走的是自创功法化神这条路，就更值得借鉴。
……
数道流光自九山界各处亮起，朝郑法院子飞来。
“师兄要突破了？”
光芒还未散尽，一个稍带焦急的声音就在院中响起。
庞师叔一面望着元老头闭关的地方，一面看着郑法，神色紧张：“情况如何？”
他身旁站着九山祖师。
院中，谢晴雪萧玉樱和轩华夫人都在。
甚至血河老祖和蛟无忌都赶了过来。
不止如此，门中这八年来还多了六位新晋元婴真人，此刻也聚在院子中，脸色略带些期盼。
显然也明白两人化神对九山界的意义不小。
“孙道余，你先去安抚给弟子，让他们无需惊慌。”郑法此刻却反应了过来，朝刚入元婴的孙道余说道，又看着庞师叔解释，“师尊两人才刚刚开始化神，我也不知道如何。”
孙道余拱拱手，领命而去。
庞师叔也是缓缓点头，语气庆幸：
“好在隔得远。”
郑法也皱眉点头。
化神有劫数，旁人是不能挨得太近的。
好在九山界早有了九山祖师化神的经验，章师姐闭关的时候，特地考量过这问题，如今章师姐和元老头，近乎是隔着整个万仙岛：
章师姐院子在北岛，就靠着郑法的小院。
元老头隔得远，在万仙岛之南，选了个清净的位置，当做闭关之所。
郑法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忽明忽暗的天空。
狂风卷起迷雾，乌云裹满雷火。
万仙岛上，风雨大作。
“这比祖师化神动静都大。”
庞师叔喃喃道，语气又藏不住的担心。
“我那是一个，这是两个！能一样么？”九山祖师没好气地说道，“再说……”
“来了！”
谢晴雪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话，目光如剑，射向南方。
元老头的化神劫，先来了。
……
庞师叔说的不错。
想来是两个化神劫彼此影响。
这乌云比九山祖师化神时候更密，雷劫更猛！
元老头的闭关之所，本来也有个一进的院落。
可一道紫黑色雷光落下，那院子连院墙带屋子，眨眼就灰飞烟灭。
“师兄他连一点护道法宝都没有么？”
看着雷劫如此猛烈，庞师叔嘴唇都有点抖。
九山祖师也叹道：“他也是倒霉……”
其他人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化神劫本就难渡，问题是元老头还是自创功法化神，风险自然更大。
如今这雷劫似乎又因为章师姐也在突破，变得比一般化神劫更强。
自然令人担忧。
可郑法脸色却十分平静，他执掌九山界，对界内一切，都了如指掌，雷法造诣又极高。
自然能感应雷劫中元老头的情况。
“师叔，无妨……”
“嗯？”
“师尊他……好像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庞师叔一愣，接着就明白了郑法所言。
雷劫之中，一个穿着金色甲衣的人影，渐渐凝聚。
甲衣周围笼罩着最炙热，最耀眼的闪电，向着四周射出道道金光。
甲衣里面人影，本是面目模糊，甚至手脚都未能长出。
可随着一道道天雷像是刻刀，硬生生给他刻出了四肢，刻出了眉眼，刻出了元老头的面容。
“师兄！”庞师叔惊讶又带着一点点恍然，“这……这有点像仙阵之法里面的那个，雷神？”
“不止。”血河老祖猛地飞了过来，朝着那人影看去，“这是法身！”
确实是法身。
其实郑法也有些预料。
元老头闭关的时候，九山界是没有那么多化神功法的。
真正完整的，其实就是大自在魔祖的两种法身法门。
可让郑法都没料到的是，元老头好像将仙阵之法和法身两个东西，结合在了一起，搞出了一个新的法身之法。
这师尊……
“师兄竟有如此巧思？”庞师叔说出了郑法心中的感叹。
倒是萧玉樱此刻像是理解了。
她忽然看向郑法，叹道：“是九山宗的雷法，太强了。”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接着就有点明悟：
也对！
论起对雷法的了解，郑法甚至能和天尊对垒。
元老头的雷法造诣，比起郑法也许有些不如，可也是九山界坐三望二的水平——有可能胜过他的，恐怕也就一个萧玉樱。
换句话说，九山宗对雷法本质的研究，是道果级别的。
庞师叔一听这话，也明白了过来：“师兄最擅长的的就是雷法……又有郑法这么一个徒弟教他……”
“他这个掌门之位捡的，郑法这徒弟也是捡的，怎么这化神功法……像是捡徒弟送的？”
“不，他这个徒弟是抢的！”
他望着雷劫中的元老头，此刻不仅不担心了，还有点咬牙切齿：
“怎么不劈死这姓元的！”
……
没劈死。
甚至因为这法身的奇异，元老头度过化神劫的时候，那法身竟还生龙活虎。
他看了一下天空中未曾消散的乌云，眼神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只是冲向虚空，双手捏着道诀，喉咙发出的声音，如一声声闷雷，在整个九山界中回荡：
“大梦十三载，吾今日为九山宗，开化神……”
“咳！”
一道带着冷意的咳嗽，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元老头的法身一呆，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就见九山祖师立在地上，看着他，眼神非常的不满，身上的气息是……化神期？
“祖师？你化神了？”
“下来！化神了不起么？”九山祖师哼哼道，“我都没说什么，你吼啥？”
元老头法身沉默半晌，铠甲上的金光都黯淡了两分，他松开指诀，法身消散，现出真身，这才怏怏不乐地落在郑法等人身旁，目光一转——
“你们都结婴了？”
那几个新结婴的弟子纷纷点头。
“你这傻鸟……不是，你也能……”
看着元师姐身上的元婴气息，老头彻底迷茫了。
他用一种怀疑自己患了老年痴呆的神色看着郑法，小心翼翼地问道：“我闭关了多少年？”
“差不多十四年。”
“那我怎么感觉，我像是闭关了一千四百年？”老头指着元师姐等人，“我九山宗，哪来这么多元婴？”
此地新出的元婴是真不少。
这八年时间，已经有六个金丹弟子顺利结婴。
要知道，即便是加上九山祖师和郑法，原本九山宗培养出来的元婴修士，加起来也就六个。
在郑法看来，这不过第一个五十年计划的起步阶段，还未到爆发的时候。
在元老头看来，这都快翻天覆地了。
“师兄，这就是你没见识了。”现在见元老头活蹦乱跳顺利化神，庞师叔又羡慕嫉妒恨了起来，“你当掌门的时候，门中出一个元婴是很难。”
“可郑法当掌门，一年一个都打不住！”
元老头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他是我徒弟。”
“……你闭关这么多年，祖师被郑法帮了帮，也就化神了！”
“他是我徒弟。”
“……你就会这句是吧？”
“我化神了。”
郑法不得不开口了，再说下去，他怕庞师叔走火入魔。
“师尊，你这法身是怎么回事？”
元老头脸上泛起得意的笑容：“我这神霄法身的妙处，你看出来了？”
“是结合大自在魔祖的法身之法？”
元老头带着自傲点头：“化神这条路，我也只知道怎么凝结法身，后来一想，怎么不干脆按照那仙阵里面的雷神试试？”
“这周天神雷阵本就是我所创，仙阵法我也熟，雷法我更不差。”
“我的想法，其实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布仙阵，还真就成了……”说到这里，元老头看向九山祖师的表情还有些遗憾，“还以为我创造了九山宗第一门化神法呢。”
郑法闻言点头，好奇道：“这法身，有什么奇异之处？”
元老头略略回忆了一下：“我也有些误打误撞，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其一肯定是雷法天赋更高，有点像萧仙子的元磁道体，释放各种雷法随心所欲，就像是本能一样。”
这倒是合理。
“其二，这法身……”元老头脸上有些疑惑，“似乎反应很快，甚至……力大无穷。”
“力大无穷？”
元老头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身上金光一闪，顷刻间凝聚出神霄法身。
他头顶的发丝根根伫立，身上的筋肉如虬龙盘根，整个人猛地大了一圈。
“就这样！”
元老头抬起脚，轻轻在地上一踩。
整个万仙岛，忽然地动山摇。
众人猝不及防，都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惊讶看着他，就听元老头脸色自豪地炫耀：“我都没用法力。”
“这法身天生神力？”
血河老祖惊道。
“不知道，我就感觉，自己一念之间，就能打碎一切，甚至……一拳之下，元婴期都无法存活。”
元老头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脸上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郑法听着元老头的感受，只觉得有点耳熟，接着就想起来了：
什么神霄法身，这不白老头挚爱法身？
见众人表情惊讶中带着羡慕，元老头又抖了起来：“我跟你们说，我这法身，还不惧雷劫，就是这化神劫再来十次八次，我也不……”
天空中，雷云再度聚集。
元老头傻了，他看了眼郑法，又看了眼天空，吞了口口水：“我……我就是说说。”
“不是师尊你的，是章师姐！”
章师姐的化神劫似乎是被元老头干扰了下，如今才正式开始。
众人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纵起身形，远离这片雷云。
“无衣？”元老头又吓了一跳，一面跟着众人往后退，一面喊道，“她怎么都化神了？我真只闭关了十四年？”
庞师叔没好气地说道：“你再慢两年，我都准备化神了！”
元老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的气息精纯不说，修为也到了元婴后期，真没说大话的意思，脸上不由闪过了庆幸之色。
“无衣这雷劫倒是温和许多……”
许是少了元老头化神劫的干扰，章师姐的雷劫，就没有元老头那种声势了。
看着一道道天雷落在章师姐院子里，元老头有点不放心：
“无衣才结婴多少年？化神，是不是仓促了点？”
“师姐的灵力积累早足。”
元老头感受着章师姐院子中的那道强横气息，张了张嘴，似乎无法反驳，又道：“那多参悟几年化神功法也好，何必如此着急？”
“师尊，师姐不仅有大自在魔祖的两门功法参考，还有昊日山的《赤霄玉册》，天河派的陷仙剑典，又有九章算灵推演功法，准备已经很……”
说着说着，郑法说不下去了。
因为元老头的表情，实在是很难形容，像是要骂人。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再等几年才闭关，就不用这么费劲参悟了？”
“……”
郑法也理解元老头的委屈。
我走了，你们功法也有了，灵材也不缺了，还有大阵帮忙推演了……
那我闭死关的意义何在？
章师姐不到二十年，就能化神。
元老头蹉跎了将近万年。
这其中的差距，绝大部分不在于天资的差别，而在知识积累和资源上。
甚至若不是郑法带来的雷法知识，和大自在魔祖的法身法门。
元老头能不能化神，都是个未知数。
简单来说，元老头赶上了个好时代，但只赶上了个开头。
……
章师姐的化神劫，最遭罪的，大概就是元老头。
因为章师姐渡劫好像没啥波折，甚至比元老头都轻易许多。
特别是心魔劫，几乎瞬息就破。
可……
“无衣在干嘛？”
见章师姐的院子迟迟没有动静，庞师叔忍不住问道。
他们也不敢靠近，怕出了什么变故，可此时章师姐久久不曾露面，也让众人有些担忧。
“神通。”郑法却朝着天空看去，“天赋神通！”
话音未落，章师姐院子中扬起一道青光，直冲九山界外的玄微苍穹。
“无衣也得了天赋神通？”
庞师叔愣了下，接着狂喜道。
“嗯，以我的经验，应该是如此。”
旁人说有这种经验，大概无人相信。
可郑法不同——他跟老天亲儿子似的。
他这话一说，众人自然再无怀疑，人人脸上都泛起了笑意，甚至比郑法得了神通，笑得更开心。
如今章师姐进阶化神，竟也得了天赋神通，证明了一件事：
原来，不是郑法是老天亲儿子，而是郑法或者说九山界这种修行方式，有很大概率获得天赋神通！
其中意义，比郑法福缘深厚，可重要太多了，自然更令众人振奋。
想到这里，庞师叔不由用胳膊怼了怼元老头，口中道：“你说，都是化神，你怎么没有个天赋神通？”
元老头转头，看着庞师叔，幽幽道：
“无衣是黄师妹徒弟，我徒媳，就是跟你没关系……你开心个什么劲？”

第370章 先天八卦，化神法会
一群人立在万仙岛上，翘首以盼，等着章师姐出关。
天赋神通个个不凡。
就说郑法的三个神通：
正反五行神光被他用在了灵材研究中，塑造了九山宗炼器工业的根基。
若是再加上化虹之法，配合飞车党先进的战术理念——郑法在斗法中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赢不赢不知道，反正很难输。
至于大日真火，能让郑法肆意变化体内法诀不说，还能帮助九山宗其他人重塑根基。
几乎每一个神通，对郑法，对九山宗，都有莫大的好处。
此时众人对章师姐获得天赋神通这件事，既惊喜，又期待。
不过盏茶时间，空中又生变化。
一团黑白相间的混沌气，自玄微越界而来。
这混沌气，蕴阴阳，含龙虎，无形无质，却又像无所不包。
万仙岛上的一群人，心中都油然而生一种难以描述的喜悦乃至敬畏，即便是连谢晴雪这个最特别的化神，此刻目光中也含着几分惊疑甚至狂热。
他们都是修士，最低都是元婴修为。
此刻看着这混沌气，竟有种见到了“道”的感觉。
在一种莫名的静谧之中，混沌气缓缓轮转，其中万千气象变幻，黑白交汇之处，一个翩跹若仙的人影从无到有，由虚变实。
正是章师姐。
那黑白混沌之气，包裹着她，变成了一件白色法衣。
法衣洁白如雪，衬得章师姐越发似天人。
最奇异的是，法衣背后印有一个奇异图案：正中一个阴阳鱼，四周有着八个规整又相似的图案。
“这图是什么？”
庞师叔语带茫然地呢喃，可是周围谁都没有见过这个图案，只能摇头。
唯有郑法眼神中有着惊疑，他见过这个：
阴阳八卦图！
章师姐领悟的什么神通，庞师叔他们也许不明白，郑法却已然猜到了八分。
自混沌气中走出的，似乎是章师姐的阳神，她近乎透明，眼神中泛着金光，甚至瞳仁旁，都隐隐印着八卦图。
庞师叔忽然皱起了眉头：“无衣她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不对劲。
章师姐平时常日是冷着脸的，但从来没有这么淡漠过。
她那金色的瞳仁中，甚至都没有冷漠，只是一片空洞无物。
章师姐立在离地数十丈的高空，对郑法甚至庞师叔他们来说，这点距离，不过瞬息可至。
可章师姐的表情，让他们恍惚之中又有另一种感觉——
她离自己，很远很远，甚至远得不像在一个世界。
天空中迷雾渐浓，章师姐身在迷雾中，如云般澄净又缥缈。
章师姐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表情怔忪，似沉迷，又似茫然。
庞师叔忍不住了，在地上轻声喊道：“无衣……”
章师姐脑袋一动，转头朝庞师叔看来，可她看向庞师叔的眼神——不能说陌生，可却毫无波动，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漠然无情。
庞师叔见到这眼神，不由转向众人，有种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
章师姐目光从地上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眼神毫无动容，像是在看猪狗，甚至是顽石。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章师姐出了问题！
再看章师姐的阳神，众人心中，竟生出一种不属于此世界的抽离感。
章师姐见他们表情忧愁，眼神依旧古井无波，目光落在了郑法脸上。
她眼神定住了。
郑法也看着章师姐，直到看着师姐眼中的寒潭荡起了水波，泛起了热气。
章师姐笑了。
她盈盈一跃，飞到了郑法身边。
“师姐？”
“无衣？”
“你方才怎么了？”
见章师姐像是恢复了正常，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问道。
章师姐没说话，只是阳神上的光芒渐渐收敛，显出肉身来，这才摇头道：“方才我有种抛下一切，沉溺于天道之中的念头。”
庞师叔听了急问道：“为何如此？”
“我不知道，或许是阳神法有些问题。”章师姐皱眉说道，“或许是我这天赋神通，太过神异。”
“你什么天赋神通？”
章师姐举起飞仙笔，笔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八卦图，又出现在虚空中。
“我这神通名为先天八卦。”
“何谓先天八卦？”
“也是一种推演之法。”
郑法在一旁听着，心说果然，就听连谢晴雪好奇问道：“如何推演？和九章算阵有什么区别？”
章师姐摇摇头，飞仙笔一划，八卦图飞速转动，显出个卦象来。
那卦象在空中一定，朝谢晴雪飞来。
谢晴雪还未反应过来，却只觉身子一沉，脑袋眩晕，天在脚底，地在头顶，阴阳失位，乾坤倒转。
“这是……”
“这是先天八卦一种卦象，也是一种攻伐法门，我称之为乾坤转。”
“厉害……”谢晴雪心高气傲，此刻却也不得不心如口服，“最可怕的是，我心中一点警觉都没有。”
“这便是先天八卦的特性之一，它本是出自自然，自带幻术，令人防不胜防，甚至有种以假乱真，攻敌之弱的特性。”说到这里，章师姐又道，“它另一个好处，其实是因势导利，借助天地山河之力，不怎么消耗修士灵力。”
郑法听了都有点羡慕。
好像比他三个神通，正面硬钢的能力都强。
“当然……这其实没办法长久永远困住谢仙子你。”
其他人听了却并不觉得这先天八卦弱，谢晴雪情况极为特殊，她拿着青萍剑，甚至能一剑打断大自在魔祖复苏，上限太高了。
而章师姐却初入阳神。
甚至听章师姐所言，这法术消耗极小，就很恐怖了。
“天地借法，听起来有点像符道理念，还挺适合无衣你的。”
众人也点头。
这说起来，像是一种效果绝伦，消耗极小的符法。
“那推演呢？”
郑法想着在现代听到的先天八卦的名声，心知章师姐说的推演之法，不是随口一说。
果然，章师姐脸上泛起笑意，眼神有些得意：“我用先天八卦推演，能算得到一些未来。”
众人听着这话，心中一震。
无论攻伐之法，比起看到未来这件事，那都不算什么。
“什么未来？”
飞仙笔在空中飞舞，八卦图中，卦象纷飞：“比如庞师叔，你法力积累再多三年，怕也能迎来化神劫。”
“竟算得到我化神？”
章师姐傲然一笑：“可能有八成准确。”
“还能算到什么？”
章师姐笑着说道：“也许是我实力太浅，又或者是我这神通所限，越是涉及到的修士强大，越是涉及到的事件繁复，我看到的卦象就越模糊。”
“算庞师叔你的化神几率，我有八成把握。”
“算昊日山的打算，准确性可能就不到一成，当然，若是了解的情况更多些，我把握也会更大些。”
庞师叔闻言，脸色立马古怪：“你是不是在说我弱？”
元老头在一旁感叹道：“即便是如此，这也匪夷所思。”
谢晴雪等人都是点头，脸上都写着惊叹。
这种神通，听起来不大厉害，可在场之人谁不明白，占据先机四个字的含金量？
特别若是配合韩老的情报司，九山宗日后在争端中无形之中获得的优势，就越发的惊人。
萧玉樱轻声道：“玄微界，以前从未有过这种秘法！窥探未来……实在难以想象。”
以她对历史的了解，这话的可信度起码有六成。
“其实，我倒是有点猜想。”章师姐皱眉说道，“这先天八卦，其实也是一种算法，只是可能神奇或者完善些，和九章算阵没什么本质区别。”
“九章算阵可没有这样的神奇。”
“关键在于这先天八卦，似乎本身就蕴含着一些天地至理。”章师姐解释道。
众人听着面露疑惑。
可郑法却听明白了：
章师姐似乎是觉着，先天八卦的算法，她并非不能理解。
可这神通关键的地方在于，其中封装了许多她未曾了解，甚至看不到的世界本质。
简单来说，就是有一批高质量的数据集。
郑法点头道：“所谓先天，就是一些先验知识？”
章师姐闻言，看着郑法，双目眯了起来，眼中笑意盈盈。
一旁的庞师叔听了摸了摸脑袋，朝元老头说道：“这俩人在说什么，你听懂了么？”
元老头摇摇头。
“你不化神么？”
“……”
“他不你徒弟么？”
“……”
……
章师姐和元老头的化神结束，众人正要离开，就被郑法喊住了。
“化神法会？”
听着郑法的说法，谢晴雪愣了下。
郑法早有这个打算了，他朝谢晴雪说道：
“如今我九山宗，其实是三种化神法都有。”
“谢仙子你和九山祖师，走的道途很相似，都偏向天河法。”
“章师姐是阳神法。”
“我师尊，血河老祖和蛟无忌，是法身法。”
“三法各有长短，又差别巨大，何不交流一番，取长补短？”
说到底，郑法想要创造一门自己的功法，只依靠自己是不行的——如果是只想用阳神法或者法身法，那当然是简单，问题是，郑法想得远不止如此。
还是得借助其他人的智慧。
之前等章师姐两人，如今却不必再耽搁。
“魔门法，天河法，阳神法……”谢晴雪口中喃喃，眼中发亮，“取长补短？”
“嗯。”郑法朝她点头道，“一来演示自身法门的奇异，二来就是说一说缺陷，我准备让那些元婴弟子都过来听一听，哦，还有燕兄。”
“可惜韩老和黄师叔在外面。”
谢晴雪听了轻轻点头，笑道：“三种化神真人，同台论法，这种事情，放在玄微也是第一遭，算我一个。”
不单单是谢晴雪。
院中其他人亦是跃跃欲试，看着其他人，目光中也只觉奇妙。
不说旁的，阳神法和法身法所代表的仙魔两派，向来喊打喊杀，也就是在九山界，在郑法的理念下，才能够共存。
如今，怕是只有九山宗，有能力能搞出这么个法会来。
燕无双很快就到了，他如今身上的气息，也已是元婴。
一进门，他就朝谢晴雪喊道：“师姐你找我干嘛？”
谢晴雪还没说话，燕无双就又道：“不过师姐你找我找的刚好，我正在挨我爹的骂！通鉴什么都好，就是我爹随时随地能骂我了，烦人！”
“闭嘴，郑法让我喊你来的。”谢晴雪只觉有些丢人，说道：“好好听！”
“听什么？”
燕无双看向四周，就见院子里已经摆上了桌椅，当中是郑法和六位化神真人坐在一起。
正对着他们的，还有一些椅子，是给燕无双这些元婴修士坐的。
燕无双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
就听郑法坦诚道：“此次化神法会，说起来，是我的私心，我欲要创造一门最适合我，甚至最适合九山宗的化神法，却又只有些头绪，因此才要诸位化神真人来分享。”
燕无双听着一愣，心中纳闷，分享啥？
“此次分享，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各位化神真人说一说自己化神的感悟，感受，和对自身功法的看法。”
“第二个，则是大家探讨一下，如何弥补修行路上的缺点。”
燕无双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喊道：还能这样？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模式，之前郑法不是一老搞研讨会么？
可问题是，化神法本身就是一个修士最大的秘密，更不用说还要暴露自己的缺点——这样岂非授人以柄？
别说当众探讨，就是师徒父子之间，恐怕也是秘密。
他爹燕掌门，都不会跟自己说这些。
郑法还专门喊他来！
这么说来，郑法比他爹对他还上心些……
一时之间，谢晴雪和蛟无忌等几人脸上，也有些异样。
郑法看着他们，心知这事情确实也不那么简单：开诚布公，需要对其他人有极大的信任。
可他相信有人会开口。
“我先说吧。”章师姐站了起来，“我走的是阳神法。”
说到这里，她头顶浮起一朵庆云，阳神现在众人面前。
“阳神法的好处，说来也很明显，第一，简单。”
“在我推演中，阳神，乃是三种功法中，最容易构建，甚至最容易成就的。”
郑法心中暗暗点头。
这也是他的感受。
阳神只模拟神经系统，实际上确实在三种功法中最简洁。
也正是因为如此，阳神法似乎是最古老的化神路径。
“那为何还有魔门法和天河法？是阳神弱？”
元老头皱眉道。
“不会如此。”郑法摇头道，“若是阳神法弱，那四宗不会这般强大。”
“对，是阳神法，最容易失去自我。”章师姐接着道，“我刚刚成就阳神的时候，天地感悟如潮水般涌来，甚至压制了我的神智，看到你们的时候，都觉得无关紧要，只想好好参悟道法。”
“……”
想起之前章师姐那番表现，谢晴雪缓缓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好像听过类似的情况，似乎叫……道化？道化之人，听闻会有大欢喜，大感悟，可最后都消融于天地之间，不复存在。”
“你竟然能脱离出来？”
章师姐看了郑法一眼，轻笑了下，没回答，只是又道：“若如此其实也还好，平日注意些就好了。”
“问题是，玄微界道果不死。”
“你是说？”
“我若是修行一门独有的功法，那还好，若是修炼的是那些道果修士的法门甚至功法……那是到底是消融在天地间，还是消融在那些道果修士之中？”
“即便不道化，那些修士对阳神的影响，到底会有多大？”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郑法心中也沉甸甸的，道果不死，如九幽魔祖所言，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特别是阳神法最为古老，这个赛道……可能有点挤。
而阳神法听起来，最大的问题，就是有失我的危险。
燕无双此时也不再嬉皮笑脸，听着越发认真，这些事情听起来就几句话，可他明白，换在别的场合，他绝对无缘听到这些。
“如此说来，魔门法倒是没有道化的风险。”元老头想了会，接话道，“起码我成就化神的时候，似乎和天地没有这么强的感应。”
燕无双忍不住说道：“这么说来，魔门法竟还更胜一筹？”
哪想元老头猛地摇头，眉心紧皱，看向血河老祖和蛟无忌：“我不知道两位有什么感受，可我若是显出法身，竟然会多出一种莫名的破坏欲，甚至是想要和人大战一场。”
郑法一愣，想起之前元老头所言，他能一拳打爆元婴什么的……确实不大像他平时的话。
血河老祖和蛟无忌对视了一眼，似乎是见章师姐和元老头如此坦诚，也受到了影响：“我俩也是，甚至更严重些。”
“大自在真法练成的法身会嗜杀嗜血的欲望。”
“而万妖真解……”蛟无忌接着道：“会让人沉溺于交合之中，只能克制，却无法根除。”
“当然，对功法的源头，我等也毫无抵抗之力，但我等面对魔祖，还没有到道化的地步。”
郑法心中总结着阳神法和法身法的区别，就发现了一个事情：
阳神法借助的法诀接近于天地规则，就会有道化的危险。
法身法模拟了肉身，就会难以抵抗各种欲望。
一个渐渐只跟随天理失去自我，一个一不小心就沉溺于人欲，这恐怕才是仙门和魔门在行事上最大的区别。
“那天河法……”
谢晴雪看到郑法的眼神，微微沉吟，也说道：“天河法没有这两种危险，甚至没有被道果修士控制的危险……”
“问题是，我们本身就受控于法宝。”
“除此之外，天河法最大的问题，是前行无路。”说到这里，谢晴雪脸上也有些无奈，“以我为例，若是想增加修为，恐怕得青萍剑进阶……这可，太难了。”
听到这里，连燕无双都皱起了眉头。
三种法门，听起来问题都很大的样子……

第371章 三法合一，玄微新法
不单单是燕无双，在座之人，最次都是元婴，都听明白了三法的缺陷。
谢晴雪说完，他们个个都皱着眉头，望向主位上的郑法，表情沉闷，方才的兴致，悄然之间就消退了不少。
燕无双明白，到了这时，有个念头悄然闯入了众人脑海：
创造新法，就他们这些人，能行么？
并非是这些人妄自菲薄，实在魔门法，阳神法，天河法，开创这些法门的，哪个不是惊才艳艳的修士？
纵然他们是元婴，是化神，可比起那些大能，又算得什么？
小院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燕无双摸了摸手臂，只觉周围弥漫着一种颓丧的凉意。
谢晴雪眼含期待地问道：“郑法，你想创造一门新法，可有腹稿？”
燕无双精神一振。
对啊！
他们比不上那些大能，郑法能啊！
“我也只是有个框架。”
“框架？”
郑法轻轻点头，抬眼看了一圈，见他们脸上兴趣盎然，解释道：
“自从学到了三种化神法门之后，我便想着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化神。”
“……”
章师姐心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熟悉之感：师弟的为什么，又来了。
可其他人都是茫然，只听谢晴雪喃喃道：“化神，就是化神啊。”
郑法摇摇头：“如果我们要设计一门功法，却不明白这功法是为了什么，这和我们一路疾驰，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一样荒谬。”
谢晴雪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为了更强？”
郑法轻轻颔首，并不反对她的说法，只是又加了句：“确实如此，可这不是本质，强大只是结果。”
谢晴雪表情微动，似乎明白了，就听章师姐说道：“为了修士自身的进化。”
这话让众人都觉得熟悉，实在这个解读郑法也说了很久了。
此时章师姐再提，其他人想了想，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对，我个人看来，就是修士自身的进化。”郑法反过来说道，“那再回看三种法门，他们的缺陷其实就在这句话中。”
“阳神，法身，最大的问题，就是扭曲修士的性情，甚至让他们失去自我意志。”郑法顿了下，“这改变了修士自身。”
简单来说，道化也好，沉溺于肉欲也罢，都是将人变得非我。
“天河法呢？”
郑法微微摇头：“天河法违背了进化两个字。”
天河尊者这天河法，说实在的，有种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意味。
当然，这不是天河法缺陷的本质。
真正的问题是——为了维持本我，天河法过于稳定了。
“进化就是一种变化，就说道化，可能是对大道的领悟，虽然有风险，但反过来讲，也隐含着进步，如果我一直是原来的那个我，那何谈悟道，何谈超脱？”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阳神法也好，法身法也好，修士太过不稳定，一不小心就发疯。
可修为的进步，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的过程。
天河法倒是稳定，可也导致了修炼天河法的修士几乎无法自主进阶。
本质上讲，化神法的难点，就是我与非我，变与不变的平衡。
燕无双听着，颇为吃惊。
郑法说的难以理解么？
当然不难，甚至一听就懂。
可偏偏这种一听就懂的东西，之前在玄微界有人说明白么？
起码他从未听过。
自小他听见的，从来都是化神法门如何高深莫测，如何微言大义，唯有郑法，语言虽然浅显，可听来却无可反驳。
他来九山宗也有几年了，处处能感受到这宗门和其他门派的区别：
就说天河派的化神功法，神妙当然也神妙，可写的也叫教人难以捉摸，按照郑法的吐槽，就是不说人话。
九山宗反而是郑法这种风格——生怕你听不懂似的，甚至不惜说废话。
哪个更好，他自觉没能力评价，可看看周围这些年轻的九山宗元婴，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更重要的是，他猛然意识到了一点，郑法这个理念，其实直指如何创造化神法：
什么是好的化神法，或者说，九山宗的化神法该往什么方向创建，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他目光往大师姐脸上看去，就见她眼中闪着精光，似乎来了灵感，再无之前的困惑，谢晴雪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取长补短，就是取阳神和法身的进化，取天河法的本我？”
郑法笑着点头：“正是如此，三法并无本质冲突，只是可能过于复杂，因此从未能被人创造出来。”
若不是有九章算阵，甚至章师姐的先天八卦。
又有现代世界的各种知识加上《天罡地煞变化》，他也没信心走这条路。
“融合阳神和法身，性命双修。借助本命法器，存神照我。”
谢晴雪眼睛一亮，喃喃道：“性命双修，存神照我。”
“从我来看，阳神和法身的威能倒是次要，可他们本身蕴含的进化机制，不能放弃。可若是这种‘进化’会令我失去自我，那就得借助天河法来恢复。”
郑法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阳神法和法身法，是用来悟道的。
不大恰当的比方：
郑法若是个计算机系统，这俩就是用来系统升级的。
而天河法，就相当于系统备份。
问题是若是升级出了问题，那就得借助天河法来退回版本。
至于为何要阳神法和法身法同修，实际上是郑法的一点猜想：
这俩说白了，都是根据人体构建，相互之间并不冲突，甚至有些互补，便是所谓的性命双修。
另一方面，法身法对郑法来说，还有个旁人没有的风险——郑法肉身可是等同于扶桑木。
扶桑木自然很强，若是受法身影响，日后郑法偏了性情，那他是自己还是扶桑木？
可他必然不可能放弃扶桑木，那就是因噎废食。
因此他不仅要修炼天河法，甚至还得修炼阳神法，都有抵消扶桑木的影响之目的。
听完郑法的理念框架，连燕无双都听明白了，他脑海中思绪纷飞，不知有多少感悟在迸发，更不用说谢晴雪这几位化神了。
“如此一来，天河法倒是简单，每次修为进步或者是有所领悟，就与本命法宝中的自我相对照，若是失了本我，或者方向不对，便重头再来，不然，便将这领悟炼入法宝之中。”
“如此，不仅不必担心天河法拖后腿，反而会让修士和本命法宝，共同进步？”
谢晴雪眼神越发亮，激动道：“如此一来，我天河法，也算是有了下一步发展的方向！”
谢晴雪说的复杂，说到底，这就是个修士自身和本命法宝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的过程。
“其实……我觉得可能天河尊者并非没有完全没想过这个。”
郑法忽然说道。
“嗯？”
谢晴雪一愣，就听郑法看向章师姐和萧玉樱，开口道：“那位青铜殿的天河弟子，你们还记得么？”
章师姐眼中闪过回忆，愕然道：
“你是说……他那肉身和法宝相合……”
“是，和我们现在所见的天河法有些出入，倒蕴含融合法身法和天河法的意思。”
“那我天河派……”
“要么，就是这法门为四宗禁止，要么，就是天河尊者也没传给你们天河派的祖师，只传给了那个弟子。”
谢晴雪的表情复杂，轻吐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祖师不弱于人，只是弟子不肖。”
燕无双眨了眨眼睛，看了圈周围的九山宗元婴，见他们看向郑法的眼神，俱是隐含崇敬，心中有句话不敢当着大师姐的面说：
不弱于人？
只弟子不肖这一项，祖师就输得干干净净。
……
其他人听了半天，其实也明白了过来：
按照郑法这个框架，他们要完善的，只是细节。
或者说，只需要想着怎么融合阳神和法身，做到性命双修。
章师姐眼神清亮，似乎是想明白了，她开口道：“若是这样，其实倒还简单，法身本就包含着人体神经，只需要将其完善便好。”
元老头也是点头，他站了起来，浑身灵光一闪，神霄法身现出，开口道：“郑法和我修炼的都是神霄金丹，以我神霄法身为根基就好。”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元老头又道：
“我神霄法身的要义是……”
谁都没想到，元老头竟是将自己刚刚创出的神霄法身，公之于众！
郑法都是一愣，看向这老头，只见他恍如未觉，只顾讲解。
他心中不由感动，说到底，这老头如此坦诚，大概也是为了帮他创造功法。
元老头先说完功法，又开始说创法思路，化神经验，甚至其中感悟，一五一十，毫不藏私。
一位能够创造化神法的修士，即便是谢晴雪这样的出身，都没见过，他的感悟，自然令众人听得分外入神，甚至心中涌起许多领悟。
等元老头讲完，众人都在沉思，章师姐又站了起来：
“元师伯的神霄法身，神妙非常，我狗尾续貂，便讲讲我所创八卦阳神。”
燕无双心中直呼了不得。
这法会越发刺激！
他最喜雷法，神霄法身已经让他神魂颠倒，这章上人的八卦阳神，那可是得了天赋神通的功法，这他也能听？
九山宗真不把他当外人！
没看连大师姐，都握着剑柄，隐隐有些激动？
“八卦阳神，说到底，只执着于一件事——算！”章师姐开口道，“它出自九章算灵，虽然威力可能没有昊日山的九曜阳神大，可也和其他法身法冲突较少，和神霄法身融合起来，应该较为合适。”
说罢，章师姐也将八卦阳神的凝聚之法，要义，经验和感悟一一道来。
郑法听完，只觉得师姐实在谦虚：
八卦阳神可绝不是没什么威力，而是蕴含着九山宗符道真意，他能听出其中还蕴含有连符之法，符阵甚至山河真形符之中的一些知识。
要知道，师姐几乎可以说是九山宗符道第一人，这创造的八卦阳神，最适合符道修士。
章师姐说完，院中之人，几乎人人脸上都有沉迷之色，显然大有领悟。
等她落座，就见谢晴雪站了起来，开口道：“元上人讲了法身法，章上人讲了阳神法，胸襟令我心折，我不才，没有自己创造的化神法，只能借祖师的《青萍剑诀》，回报一二。”
院中气氛越发火热了起来。
《青萍剑诀》归根结底是出自天河尊者，如今谢晴雪这般大方，虽有受了元老头两人举动的激励，可也足以显示其气度。
谢晴雪讲完。
蛟无忌上前两步，有些紧张道：“《万妖真解》在门中也不是秘密，可我当年见证了魔祖如何创造《万妖真解》，也有些小小的感悟……特别是如何融合不同血脉，创造法身。”
这对郑法真是意外之喜。
神霄法身可并非完全适合他——毕竟他是有着扶桑木的。
如何以自身血脉为根基，融合神霄法身，便是如今的难点之一。
这方面来说，大自在魔祖的万妖真解，特别是万妖真解的研究过程，价值巨大。
等蛟无忌说完，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思索。
这四门功法，一门出自魔祖，一门出自天河尊者。
八卦阳神法是能惊动天道，降下天赋神通的。
便是神霄法身，也蕴含着能对抗天尊的无上雷法。
都不是凡品。
对所有修士来说，听一门都大有启发，如今四门一起，这小院对他们来说，简直宛如仙境。
等众人体悟了两日，郑法慢慢道：
“如今以四门功法为根基，那新的功法其实已经有了雏形，大体上……”
他讲完自己对功法的想法，就见章师姐飞仙笔在空中虚点，先天八卦图一闪，皱眉道：“这功法可行性不足五成，其一，是神霄法身和扶桑木在一处相互冲突，还得再修改，只是一时不知道……”
燕无双忍不住开口了：“我……我有个想法。”
“嗯？”
郑法朝他看来，目光中隐含鼓励。
“我学过一种雷法，可以避开这处冲突……”
他说完，郑法回头看向章师姐。
先天八卦图一动，章师姐眼中含笑：“有八成可能，需要再修改，但确实很有见地。”
燕无双听了这话，脸上不由显出个大大的笑容，挺胸抬头，不自觉有些自豪。
他的话，似乎打开了众人最后的顾忌。
“可以试试……”
“大自在真法中，有个法门，和这个有点相像。”
“其实这个不大必要。”
……
法会开了一个多月。
燕无双坐在其间，只觉这一个多月，一晃而过，再一想，又觉得发生了好多事：
他看到了血河老祖竟和师姐交流作为器灵的感悟。
他看到了蛟无忌和元老头说到一半，居然显出法身，开始比拼。
甚至身旁的九山元婴，若是觉得不对，居然也敢大胆开口，提出修改意见。
每个人都在悟道。
每个人都在讲道。
他有种感觉，这一个多月，他领悟的道法，比一辈子都多。
不止如此，他创造的功法，也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他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有如此多奇思妙想。
甚至他也不知道，原来论道可以如此开诚布公，酣畅淋漓，令人忘记日夜，只觉时光飞逝。
等法会结束的时候，不单单是燕无双，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怅然若失。
血河老祖轻声道：“完了？”
章师姐点头道：“从推演来看，这功法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想要完善，只能亲身去试。”
众人都明白，讨论推演总有极限。
想要成功，自然是需要郑法自己去亲身化神。
血河老祖看着郑法手中记录功法的小册子，看着封面上写着的三个字，忽然笑道：
“我失去肉身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我还能有创造这种绝世功法的一天……”
众人闻言，眼中都有些隐隐的骄傲。
“别说你了，我也没想过……”谢晴雪看着血河老祖，眼中竟然有些笑意，“我能和魔门修士，妖族大圣，一同推演功法，还觉得酣畅淋漓。”
谢晴雪这话一说，众人来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自觉都笑了起来。
燕无双坐在椅子上，也是露齿大笑。
他太懂大师姐的话了：天河派向来和魔门不共戴天，往日他杀魔门弟子，也只觉痛快。
可如今和这些魔门化神，不论出身，一同探讨仙道，竟也……有着另一种痛快。
他看向郑法，心中越发感叹——
九山宗，不对，郑法的九山宗，实在是不同。
可看郑法的脸，他又忽然觉得那脸上写了四个字：
本该如此。
……
燕无双回到了自己院子，拿出通鉴一看，只见通鉴一直在抖，心中有些猜想。
果然，打开灵信一看，他爹的视频就拨了过来：
“你这孽子，这一个多月，是不是在躲我？”
燕掌门一看他就骂道，可表情中，似乎又松了一口气。
若是以前，燕无双大概会反驳，叫屈，甚至回骂。
可经过了这法会，他只觉自己好像升华了，再看自己父亲，竟然有种莫名的居高临下，甚至宽容：
“我做的事情，爹你不懂的。”
他表情温和，竟还带些觉得燕掌门档次太低，无法交流的悲悯。
“孽子！”对面的燕掌门暴跳如雷，似乎想要冲进通鉴，揍他一顿。
九幽魔祖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他拉着燕掌门，看向燕无双，眼神带着好奇：“你做了什么？”
……
“开创新法，你？”
……
“《黄庭经》？”

第372章 太过自傲，帮他一把
“这《黄庭经》融汇三法，自成一家？性命双修，存神照我，真能如此？”盯着通鉴中的燕无双，九幽魔祖的眉心皱紧，似在怀疑这话的真假。
燕无双见他不信，似有些不服气，说道：“我连功法都背得下来，还能有假？”
燕掌门听了，冷笑一声：“你这外人都能知道，这功法，能是真的？”
这话的语气不仅仅是小觑燕无双，更是不相信郑法的胸襟气度。
燕无双脸色登时通红：“你是觉得郑法骗我？觉得我傻？”
“对。”
“……那大师姐呢？大师姐也是在场，她可是为这功法，做出了不少贡献！”
听了这话，燕掌门和九幽魔祖对视一眼，俱是无言以对。
论及战力，谢晴雪可能还比不上燕掌门，可因为天河法只到合体，两人没有本质差距。
燕无双好骗，可谢晴雪绝非轻易听信他人之人。
“你大师姐怎么说？”
“大师姐说，此经容纳万法，五宗功法，日后皆为外道，不值一提！”
“……”
这话说的又太高了，还连天河派的功法都骂了一遍。
燕掌门看向九幽魔祖，只见九幽魔祖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又问燕无双：“你大师姐能修炼《黄庭经》？”
燕无双闻言，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有些不确定：“应该可以吧，我看大师姐很高兴，说天河法终于看到了前路。”
这话一说，燕掌门的表情都激动了起来：“这《黄庭经》，能承接《青萍剑诀》？”
“嗯！”
九幽魔祖的表情愈发恍惚，却又听燕无双直愣愣地说道：“爹你别问了，我不可能把这功法告诉你的。”
“……”
“更何况，还有魔祖在这。”
九幽魔祖冷着脸看向通鉴中的燕无双，就见他一脸坚定的防备，也没说什么，只默然不言。
燕掌门偷偷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怕自己儿子快言快语，激怒了这魔祖，转移话题道：
“好，我姑且信你这《黄庭经》是真的，可以你的见识，还能对此经有功？”
燕无双见自己父亲如此不相信他，又炸了：
“郑法都说我对《黄庭经》贡献不小，要记我的善功！不止如此，日后他还要定期召开《黄庭法会》，让我去一同参详，完善这功法！”
说到这里，他看着燕掌门，眼神有些怒气：“郑法都比你信任我！”
说完，燕无双的脸飞快自通鉴中消失，似乎不愿意再和他说话了。
燕掌门愣了好大一会，这才慢慢回神，望向殿中的九幽魔祖。
九幽魔祖此时依旧在沉默，似乎是在想些什么，脸上看不出喜怒。
燕掌门想着之前燕无双话语中隐隐的冒犯，心中一突，赶忙道：“小儿无知，还防备着魔祖你，他哪知道魔祖自神道纪元起，见过的神功秘法，大道真诀不计其数。”
“郑法不过元婴，他创造的《黄庭经》再神妙，魔祖也不屑一顾……”
“谁说我不屑一顾？”九幽魔祖望着他，眼神诧异，“我刚才不是等着听么？”
燕掌门吞了口口水，干巴巴地说道，“魔祖你也觉得，这功法是真？”
“就这么不信你儿子？”
“也不是。只是郑法他能创造出这种功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按照你儿子的说法，郑法如今只是在研究出了化神境界的《黄庭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九幽魔祖抬眼望向殿外，“更何况，类似的想法，我听过。”
“听过？”
九幽魔祖目光望着天边的流云，语气中感叹：“天河，他也曾想过融合三法，踏出下一步，为此，他才破山伐庙，收集天下功法。”
燕掌门表情越发动摇，他问道：“祖师他成了么？”
“我不知道。”九幽魔祖转过脑袋，看着燕掌门，“我和他，都不知道对方的根本功法。”
燕掌门轻轻点头，完全能够理解。
玄微修士相互交流，也不会将自己最根本的功法，交给别派修士看。
“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不然今日的玄微，不是这样的。”
“魔祖说的倒也对。”
九幽魔祖又道：“比起郑法，天河他……太自傲了。”
燕掌门闻言，心下明白九幽魔祖的意思：
祖师才具，绝不输于任何人，可在元婴期，也绝对做不到融汇三法，甚至可能终其一生都没做到。
若说祖师有什么比不上郑法的地方，可能只有九幽魔祖这个老相识的评价有说服力。
“他总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成。”
燕掌门沉默了起来，说心里话，修士从来都是只相信自己的，祖师如此，并不奇怪。
九幽魔祖又道：“没见过《黄庭经》，成与不成，我也不能完全判断，只是这个起点，可能就比我和天河，都正确些。”
“你儿子进了九山界，真有些运道。”
燕掌门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表情犹豫中，渐渐显出些决然。
……
郑法此时也在念叨燕掌门。
“想要完善《黄庭经》，必须得闭关。”郑法皱着眉头，“纵然不是一连几十年的那种死关，也绝不能两个月就出关一次。”
章师姐和元老头坐在屋内，也看着案上的《黄庭经》，表情苦恼。
章师姐点头道：“完成一次化神实验，起码需要半年……不对，这《黄庭经》复杂，恐怕半年未必够，时间还得充裕些，闭关要多久，无法确定。”
所谓化神实验，实则是郑法按照《黄庭经》尝试一次化神。
若是成了自然最好。
若是不成，对普通修士来说影响极大——轻则修为跌落，重则根基大损。
可对郑法来说，有着大日真火洗点，加上九山老祖充电，这俩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
构建阳神或者法身都极为复杂。
而郑法还是三法合一，《黄庭经》的繁复，远远超过其他化神法。
因此一次实验，耗时极久。
化神过程不能中断，他自然无法出关。
这就导致了他如果要进行化神实验，就无法两个月去一趟重玄宗。
“有两个办法。”章师姐轻声道，“第一，我化作李浩，替你前去。”
元老头不由颔首，似乎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章师姐也修炼了《天罡地煞变化》，变化之法也许比不过郑法，可变成李浩难度不大。
若是让章师姐替他去执掌天地神煞大阵，他自然也放心。
“问题在陷仙剑。”郑法想了一会，苦恼道，“这陷仙剑能进入我的识海，又极不信任修士，若是师姐你去，她恐怕会发现，我怕她有生旁的心思，节外生枝。”
章师姐皱起了眉头。
陷仙剑灵，并非一直恭顺——这种神经病，常常发神经。
郑法如今上神火山，除了石难当的要求，更多的，就是压服陷仙剑。
“更重要的是，如今正在炼化陷仙剑的最紧要关头，我必须掌控天地神煞大阵，免得最后一刻，炼化出了问题。”
章师姐被吓了一跳：“陷仙剑都快被炼化了？”
“嗯，有陷仙剑灵配合，进展极快。”
陷仙剑灵不抗拒被炼化，让天地神煞大阵的进度，变得飞快：
之前昊日山准备用二十年，可如今不到十年，大阵就要和陷仙剑相连了。
为此，石难当喜得不得了。
不单单是他，神火山山顶的三个元婴，七个化神，都越发卖力，干活的时候，劲头一天比一天足。
也因此，章师姐平时代替郑法或许还可行，这段日子却风险极大。
以陷仙剑的视角来看，之前咱们谈好了，是向郑法这老怪物投降。
结果你换人？
我投降的时候，可没说谁来我都得跪！
想也知道陷仙剑灵的反应。
章师姐听明白了郑法的担忧，想了半天，竟是不得其法。
郑法又道：“其实我之前想过，收服陷仙剑之后，若是能扛住昊日山的报复，那我九山宗，当有一段长时间的安定。那时闭关，自然是无后顾之忧。”
郑法这话一说，两人立马就听明白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拿着陷仙剑，九山宗相当于多了个真仙，若是能打退昊日山，那旁人恐怕也不愿意招惹。
日后再不用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连闭关都瞻前顾后。
问题是，昊日山有三个道果，郑法拿着陷仙剑，恐怕都扛不住。
到时候，安心逃命都做不到，谈何安心闭关？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修炼《黄庭经》，而是炼化陷仙剑之后怎么应对昊日山？”
元老头也听明白了。
修炼《黄庭经》固然重要，可陷仙剑之事才是大麻烦。
“当然，我也能让陷仙剑装作反抗，多等十年……只是还是得耽搁《黄庭经》的进度，而且这十年我也很难安心闭关——昊日山若是还有另外的手段，我也得尽快反应。”
说到底，九山宗太过被动。
若是郑法闭关的时候，昊日山再度暗算，那他反应不及，就完了。
章师姐和元老头对视一眼，过了会，元老头的表情有些愧疚：“这九山宗竟离不开你，说到底，是我俩无能。”
这话确实如此。
旁的不说，若是郑法闭关，那章师姐即便是能短暂操控日月钟，也无法从带着九山界飞快逃跑。
来了大敌，整个九山界都危险。
到了如今，纵然是郑法都不得不承认，九山宗虽然是他的助力——没有九山宗这些修士群策群力，那《黄庭经》绝对无法这么快就出炉——但另一方面来说，九山宗也让他分身乏术。
如今闭关也不是，收服陷仙剑也不是，竟有些进退两难。
“师姐，你能否推演一下，若是我提前将陷仙剑收服，昊日山将会如何报复？我等有多少胜算？”
章师姐闻言，擎出飞仙笔，在空中画出先天八卦图。
“……算不出来。”
章师姐脸色一白，颓然道。
这也能理解，这问题太过复杂了。
毕竟昊日山实力太强，章师姐如今不过是化神，先天八卦再神异，也很难算清楚对方反应。
郑法想了会，又道：“师姐，你能否算算，我若是拿着真仙法宝，面对两个真仙，有几分……活命之机？”
这个问题，比起之前就简单多了。
特别是如果先天八卦有着对应着真仙实力的数据的话，推演起来，便不太难。
章师姐又算了一遍，表情越发苍白，却没有说话。
郑法明白了：
上次是算不出来。
这次是，算出来了，不想说出来。
可两个真仙，已经是尽力低估昊日山了，对方应该是有着两个真仙，一个散仙。
章师姐又点了下面前的八卦图，飞快推算了起来：
“若是面对一个真仙，师弟你胜算不超过两成，可性命之忧也不超过一成。”
“若是你是化神修为，同时对付两位真仙，丧命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若是……”
章师姐不惜灵力，推算了七八种可能性，终于才绝望发现——若是单凭九山宗，即便是郑法飞快的成就了化神，也无法抗衡超过一个真仙。
“也就是说，我就是拿着陷仙剑，面对真仙，恐怕也只能自保，超过一个真仙……即便是凭借我的三种神通，也极大概率丧命？”
“便是我化神，也很难有质的变化？”
章师姐点点头，又道：“但推演只是可能性，其实不能说完全准确，甚至陷仙剑的威能到底如何，我等也不大清楚。”
这话大半是安慰。
先天八卦作为天赋神通，不说百分之百准确，可也不至于错得离谱。
以章师姐对他的了解，先天八卦对自己的实力判断，恐怕也不会出大差错。
“也就是说，即便是等十年，即便我化神，我九山宗对抗昊日山，依旧没有太多胜算……”郑法皱起了眉头。
章师姐不说话了，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元老头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有些绝望。
郑法沉吟半天，又道：“章师姐，你能算到，九幽魔祖和燕掌门会何时发动么？”
两人精神一振，都明白了郑法的想法。
先天八卦微微一动，章师姐脸色就是一白，口中鲜血吐出。
那空中的八卦图，竟是直接炸开，消散成点点清光。
“师姐？”
“无法推算。我推算昊日山，只觉得算不出结果。”章师姐抹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可一旦开始推算这俩人，先天八卦就直接反噬……”
郑法没说话，握住章师姐的手腕，灵力在其体内一探，见其没什么大碍，只有些灵力空虚，神魂萎靡，这才稍稍放心。
“如此看来，九幽魔祖，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元老头闻言也附和道：“他怕是比一般真仙更强。”
这很容易想明白，章师姐推演昊日山时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推演九幽魔祖就立刻遭到了反噬，自然是因为九幽魔祖更强。
“我还想着，若是能弄明白九幽魔祖他俩的打算，我等好借势……”
郑法叹息道。
既然九山宗一家扛不住，那就让燕掌门和九幽魔祖来扛。
九幽魔祖这般强大，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两人算是没明说的同盟。
可也有个大问题：
“燕掌门，似乎也想拿我们顶缸……”元老头皱眉道，“如今强弱悬殊，我等岂不是只能任人鱼肉？”
郑法闻言，心中也沉重了起来。
确实如此，两方实力差距这么大，很难平等相处，更何况，他俩还想着彼此坑害对方。
就在几人苦恼的时候，造化玉牒中，忽然受到了一道灵信。
“怎么了？”
见郑法脸色有异，章师姐和元老头都问道。
“九幽魔祖来信，说燕掌门决定三月后动手，到时昊日山必然会对陷仙剑另行处置……”
“若是我等能拿到陷仙剑，便抓紧机会。”
“若是不能，陷仙剑也要被拿去对付天河派，无法威胁咱们。”
元老头瞪大了眼睛，诧异道：“这……这么好？”
郑法也觉得纳闷，这燕掌门像是个排雷兵，将雷都趟完了。
他这么乐于奉献的？
……
“你想好了？”
九幽魔祖看着燕掌门，语气中竟带着些惊异。
“想好了。”
“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等舍己为人之心。”
燕掌门立在掌门殿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口中说道：
“阵图一出，四宗恐怕都会围攻我天河派。”燕掌门轻声道，“多一个九山宗，少一个九山宗，又有何用处呢？”
“之前说等郑法动手，无非是我决心难下，怕死，托词罢了。”
九幽魔祖露出些笑意：“现在就不怕死了？”
“无双刚出生的时候，我已经修炼了《诛仙剑典》，虽有神智，却已经不能自主。”
“……”
“他娘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日进了剑阁，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进去找，就只剩一封让我照顾好无双的遗书。”
九幽魔祖就听着，没说话。
“……我怕他留在门内，也怕他去找他娘的死因。干脆就让他到处乱跑，觉得他傻一点也不错。”
“毕竟他母亲因我而死，他生我这个父亲的气，也是应该的。”
九幽魔祖看着燕掌门，问道：“所以你想帮郑法一把？”
燕掌门一笑：“他连《黄庭经》都能学到，我也算不负他母亲的嘱托，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第373章 沧海桑田，海域开发
收起造化玉牒，郑法朝元老头两人问道：
“师尊，你们认为，魔祖之言是否可信？”
他不知燕掌门的心思，自然怀了三分谨慎。
元老头和章师姐对视一眼，沉默不语，也不知如何决断。
章师姐擎出飞仙笔，画出先天八卦图，三个呼吸后点头道：“只算燕掌门，这话可信度过七成。”
对啊！
算九幽魔祖，章师姐力有不逮，但燕掌门可没那么强。
“如此说来，倒是宁可信其有。”郑法想了会，又道，“那陷仙剑如何处置？”
九幽魔祖说得很明白，若是天河派有了异变，那昊日山是不会放心将陷仙剑放在外面的——说不准都要拿着陷仙剑杀上天河派。
装作无事发生，让昊日山将陷仙剑取走，九山宗也能获得一段时间的安定。
但说实话，只从情感上来说，郑法就不大愿意：
这陷仙剑昊日山想扔就扔，想捡就捡，未免有点太便宜对方了。
更何况，他如今和陷仙剑灵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哪能容昊日山这个丑八怪横刀夺爱？
元老头眉头紧皱：“躲得一时，如何躲一世？”
除却情感因素，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陷仙剑乃是真仙法宝，若被昊日山拿回去，不说剑灵会不会说出李浩身上的疑点，让郑法底牌暴露，就说对方要是再找法子炼化了陷仙剑，实力又会再度增长。
反观九山宗，没了陷仙剑，相当于损失了个真仙战力，短时间几乎看不到弥补的希望。
实力此消彼长后，若是争端再起，情势比之前章师姐推演的还差。
此时是有一夕安寝，日后却要满盘皆输。
陷仙剑会消失在百仙盟，可昊日山的敌意不会消失。
“只能见机行事。”郑法思来想去，终于下了决心，“师尊，我最近这段时间，恐怕精力都要放在重玄宗，九山界的事情，就得拜托你和章师姐了。”
元老头点点头，也明白了郑法的选择——见机行事，虽然在两可之间，但还是倾向于拿下陷仙剑，可郑法作为九山宗掌门，自然不可能凭冲动行事，得待在重玄宗，评估风险，求个万全之策。
那九山界诸事，自然得交给人打理。
他和章师侄一个是九山宗前掌门，一个是郑法道侣。
如今又化神了。
论身份，实力，威望，最为适合。
他知道郑法的选择是对的，此时躲避，日后下场更惨。
可另一方面，他心中却不可避免的有些忧虑——毕竟玄微五宗的名声他听了万年，在他心中积威甚重。
真到了兵戎相见之时，他岂能不发怵？
尽管有点慌，但元老头不愿干扰这弟子的选择，没多说什么，还朝着郑法笑道：“你就放心好了，这九山掌门的位置，我还比你坐得久，出不了差错。”
听了这话，郑法忽然笑了起来。
“师尊，你可是闭关十四年了。”
“十四年？十四年怎么了？”
……
元老头很快就明白了。
十四年，对郑法的九山宗来说，是沧海桑田。
大学岛上。
“师姐，九山大学和九山军校，就都交给你了。”
章师姐像是没听见一样，看着眼前的大学岛，瞳孔中印着新奇。
元老头眼睛发直，指着前方，问道：“这是九山大学？”
前方他所指之处，人头潮涌，法宝的灵光，丹药的香气，混杂着沸腾的人声，让闭关十四年的元老头一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学院改制之后，大学岛被分成了五块。
最中心的，九章算阵后面的一大片院落，是基础教育学区——也就是新入学的弟子要待五年的地方。
而大学岛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建立起了四大新院区：
炼器学院，丹道学院，农学院和阵道学院。
如今郑法三人所待的位置，正是基础教育学区。
如今此处却不复往日学习的宁静。
“各位师弟！各位师弟！”
一艘神霄战舰浮在虚空之中，其上的神霄外丹裹着蓝白色电芒，险些闪花了元老头的眼。
甲板上，一个金丹弟子声如洪钟，看向下方的人潮，大声呐喊：
“加入造船厂！善功待遇优越！还有轩华真人定期指导！”
“我们厂订单供不应求！去年年底给弟子发放的善功，上涨了五成！今年还会涨！”
“若是你想在炼器上获得进步，还有天工阁师兄指导！大前年，我造船厂就有十来个弟子，又通过了内门考试，进入了器道学院！”
元老头茫然道：“这是在干嘛？”
“招聘会。”郑法笑着解释道，“每年都有新毕业的弟子，因此每年大学岛上都有一次招聘会。”
“门内各大工厂或部门，都需要弟子加入。”
内门考核五年一次，但九山宗招弟子，却是一年一次——主要害怕新弟子错过了修炼的年纪。
有些新毕业的弟子，或是毕业的年份没有内门考核，或是成绩还不够，就得寻个职业。
元老头似懂非懂，指向三人右手边，问道：“那边呢？”
那边立着个五丈高的丹炉，也是极为引人注目。
丹炉中炉火升腾，香气四溢，引得许多弟子围观。
赵惊帆站在丹炉前，满面带笑：
“各位师兄师弟！尝一颗尝一颗！没事，不加入也尝一颗！”
“咱们炼丹厂那是求贤若渴，不仅有善功，平日还有各种丹药福利！”
“造船厂看起来威风，可哪有咱们炼丹厂旱涝保收？诸位师兄想想，修士哪离得开丹药？”
“加入咱们炼丹厂，每月都有灵丹补贴，修为那是一步快，步步快！”
他这话有些贬低那边造船厂，引得那金丹弟子怒目而视，口中喊道：
“门中已经有开拓海域计划，此乃二十年大计，掌门还能骗咱们？神霄战舰如今供不应求！”
“丹药能赚几个钱？每天工作六个时辰，才多少善功？”
“诸位师弟，可得擦亮了眼睛！”
赵惊帆也不是吃亏的主，两人隔空互怼，此外又有外丹工厂，农业司，甚至新闻中心的招聘师兄拱火。
一时间看得元老头脑壳嗡嗡的。
他转头看着郑法，开口问道：“怎么吵这么凶？”
“每年来一次，大家都习惯了。”郑法摇头道，“这还不是缺弟子？”
“缺弟子？”元老头愈发不解，“咱们九山宗招弟子是玄微界最多的吧？”
确实最多。
九山宗招收弟子灵根门槛相对低，虽然也有考试成绩限制，可每年也起码有三百新弟子入门。
如今九山弟子已经突破了五千之数，只算金丹弟子，都过了五百。
“弟子是多，可各个产业，缺口却更大。”
郑法指着前方乱糟糟的招聘会，开口道：“各个工厂，各个部门，都需要弟子，来应对增长的生产和管理任务。”
不说九山界一日比一日多的订单。
就说九山界凡俗的管理，也日渐复杂：
如今九山界凡间人口将将过亿，城镇数量也在疯涨。
虽然大部分管理职务都是由职业学院的学生出任，可对九山弟子的需求也随之暴涨。
毕竟农业种植，工厂生产都离不开法术。
如今九山界，最供不应求的，其实是人。
今年毕业的数百九山弟子在各个招聘点位上穿梭，脸上多是纠结茫然，却又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元老头看着看着，忽然问道：“你还记得你刚入门的时候么？”
郑法轻轻点头，明白元老头说的是什么：
当年他初来九山宗，九山宗新弟子，特别是底层弟子，可并非如此：
那时没有这么多机会，也没有这么多选择，或者说，没有这么多未来。
他们太过安静，甚至是死一般的安静，可这安静中的怨气，其实连这个宅在草庐的元老头都明白。
对比当年，再听眼前的喧闹，在元老头耳朵中，竟连赵惊帆和那金丹弟子的争吵，都变得悦耳动听。
……
“这是……韩，韩奇？”
坊市码头上，神霄战舰川流不息，一艘接着一艘。
码头外面，一栋三层小楼外，站着身上渐渐带些威严的韩奇。
小楼前弟子络绎不绝，前来请示，韩奇近乎不假思索，一一安排妥当。
“五灵宗的清灵丹已经发出去了，他们要加单？没有，前面还有人排队呢。”
“青元宗想合作？早干嘛去了？掌门说了，方圆五百里，暂时只找一家势力。”
“沧海吴家去了海域？他们倒是识相，按照掌门的安排，给他们调拨一批丹药灵器过去。”
“……”
元老头对韩奇有些印象，这毕竟是他弟子的随从，他自然见过。甚至留意过几眼——可眼前自信利落的韩奇，和他心中那个稍有些阴郁甚至畏缩的韩奇，实在有些对不上号。
韩奇灵根不大好，修为还在筑基期后期，未入金丹，可如今也管熟了商队，特别是对百仙盟各大势力，他几乎如数家珍。
他将这些弟子安排好，这才朝郑法三人走来，不亢不卑地拱手道：“掌门，元太上，章太上。”
郑法指了指元老头说道：“日后这段时间，你有事情便找元太上处置。”
韩奇点点头，似乎不大意外，只是又朝元老头一拱手，神色恭敬。
倒是元老头很好奇，问道：“我听你说的那些门派，都是百仙盟的？”
“禀太上，是百仙盟的门派。”
“那青元宗要合作，是个什么意思？你为何不同意？”
韩奇脸上稍有些紧张，看了郑法一眼，见郑法朝他点头，表情才放松了些，解释道：“此事是掌门的命令。”
“什么命令？”
“掌门说，第一波愿意合作和有技术的门派，可以加入各大行会。”
“后来，我们用商队送货，和一些门派来往日渐密切，又慢慢占据了百仙盟丹药和灵器市场，还和许多门派，在矿产上进行了合作。”
“有部分势力也没有特别值钱的矿产，赚不到钱，也没有多好的技术进不了行会，眼看着又没了产业。”
元老头听着连连点头，他想起方才招聘会的盛况，自然也明白——若非九山宗各大工厂现在生意爆火，也不需要这么多弟子。
就九山宗工厂的产量，其他门派，自然生意差了。
“所以呢？他们要合作？”
韩奇摇头道：“不是，是掌门安排的。”
元老头一愣，看向郑法。
郑法解释道：“现在通鉴火爆，商城的订单也多，咱们不可能给那些修士一一送货，我干脆就让那些门派负责此事。”
九山宗各种修仙科技进步飞快，自然带来了百仙盟就业市场的剧变：
简单来说，许多没那么多技术的百仙盟修士和门派，不可避免地失去了饭碗。
因此郑法决定让他们灵活就业，打通最后五百里，完善物流链条，开展送货上门服务。
元老头恍悟道：“拉拢这些门派？”
“拉拢倒是其次，实在是人手不够。”郑法解释道，“一来给那些门派修士一点活路，二来也是完善商城体系，如今起码在百仙盟地界，一半修士，都有了通鉴……另一半没有，主要是买不到。”
韩奇点着脑袋说道：“通鉴太火了，如今咱们九山宗的坊市，都不怎么有人来，来就是排队买通鉴的。倒是有些门派会派人来大量采购各种丹药物资，然后拿回去自己卖。”
简单来说，九山宗坊市现在更多的是走批发生意，来的散修自然有，可大部分还是一些家族和门派，来批量采购。
百仙盟如今的零售生意，已经被九山商城卷走了五成。
元老头听着终于明白：“难怪那些门派要转型……”
连九山坊市都是如此，其他坊市的萧条可想而知。
“那五百里为何只找一家势力？”
韩奇听到这里，表情也有些费解，但还是老老实实解释道：“也是掌门吩咐的，说一来尽量给他们点活路，二来，也是控制门派数量，让其他门派顺应咱们的发展战略。”
“什么战略？”
郑法接话了：“出海。”
元老头想起来了：“海域发展？”
“对，那些晚来的势力，大多是对咱们九山宗没那么信任亲近的。”
元老头也明白这话的意思：
郑法给过百仙盟各门派不少机会了。
第一波，自然是行会之事。
第二波，就是矿产合作。
第三次，就是对接百仙盟商队，替他们送货。
论起收益，第一波投诚的势力，能躺着吃专利，第二波势力，也能从矿产中继续分润好处，也算躺赚。
第三波势力还能卖力气，以商城的体量，现在过得也不差，甚至有的小势力还比之前自由滋润。
郑法执掌百仙盟，都十几二十年了，还没有融入新百仙盟体系的门派，要么是太蠢，要么就是不信任九山宗，甚至可以说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想让他们去开拓海域？”
“百仙盟就这么多资源和机会，来晚了就是来晚了。”当着这三人，郑法说话也比较直白，“如今他们想要在百仙盟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得做一点更辛苦更危险的事情。”
“无论陷仙剑如何，咱们和昊日山的‘商路’不可能再有了，想要弥补这个损失，只能往海域走。”
“经过大自在魔祖屠戮，海域中的人口稀少，修士更少，这些门派过去，既能替咱们建立立足点，又能试着和西洲开展贸易，这里面比昊日山商路的利润更大。”
昊日山商路，是因为李浩这个身份在维持，可显然这不能永久持续。
反而大海广阔，资源丰富不说，东西洲贸易，更是利润丰厚。
海域开发战略，在郑法心中极为重要。
他如今有意无意在推进那些百仙盟门派往海域迁徙，补充海岛人口，并且替九山宗打个前站。
对那些门派来说，海域自然比百仙盟故地危险，但一旦有所成就，收益也高——还是有不少门派一咬牙，往海域走的。
“师尊，如今庞师叔，黄师叔都在负责这一块，我将商队交给你，其实是想让你统筹此事。”
章师姐负责门内之事，元老头负责的事情，就对外一点。
一方面，当然是章师姐负责的事情也挺多了，她不仅要管大学，主要许多研究项目，也需要她做主，实在分身乏术。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此事还有黄师叔和庞师叔参与，虽然章师姐在门中地位更高，但这俩毕竟是长辈，章师姐有时候也不好指派。
让元老头去，大家都自然一点。
简单来说，好骂人。
元老头慢慢点头，又道：“他俩？他俩在做什么？”
“庞师叔在负责海域考察，黄师叔如今主要是在划分各派的地盘，解决那些门派的纷争。”
黄师叔毕竟执掌九山宗执法阁多年，如今就被郑法当成了流动法庭，给那些门派立规矩去了，免得这群人正事不干，自相残杀。
“师尊，你主要是要给两位师叔压阵，另一方面，是要推广农学院最近的新研究。”
“新研究？”
郑法拿出一个储物袋，朝元老头递了过去。
元老头拿过储物袋打开，一看，就见里面堆着三种东西：
三枚灵贝。
一捆黑色丝带模样的植物。
还有六条死鱼。
“这是……明月贝？”
他打开其中一个灵贝看了看，认出其来历。
明月贝得名于其中产出的明月珠，这种灵珠本身就是一种上好的法器，可以提高水行法术的威力，甚至加快水行功法的修炼。
若是炼入首饰或者衣物，更有其他奇异功能，是一种上好的灵材。
加上传闻中，月明珠磨成的粉末还有保养肌肤的功能，很受女修青睐。
所以这款灵材，向来不便宜，而且如今灵材越发稀少，更是供不应求。
“蛟无忌之前研究出来的，说是可以人工养殖。”
“人工养殖明月贝？”元老头声音一提，像是不可置信一样，“真的？”
“实验室已经成了，具体是否能大量开展，还得看师尊你推广的效果如何。”
“明月贝……”元老头琢磨片刻，缓缓说道，“这玩意产量高么？”
郑法笑了笑，说了一句话：“要不我怎么要开发海域？若是能成功养殖，昊日山带来的损失，差不多就能补上五成。”
“这俩呢？”
“沧溟鱼和百结草，青木宗宋掌门说，这俩对许多丹药很重要，但以前也死贵。”
元老头这下明白了：“难怪你这般重视海域。”
“师尊，往日玄微修士，都太过看重陆地的资源，而忽略了海中财富，无论是其中潜藏的灵材，还是发展海产养殖，给咱们九山宗带来的财富，都要十倍百倍于百仙盟本土。”
说到底，海域本就广阔，资源天然就不少，只是开采难度大些，但也说明里面潜藏着的财富多。
另一方面，因为海域特殊的地理环境，许多产物放在玄微界，都无可替代又产量不高，在市场上的价格自然高。
若是能开发海域，推广海产养殖，和昊日山翻脸带来的损失，不仅能弥补，甚至还能多出十倍百倍。
更不用说把持海上商路带来的贸易收益。
元老头听完郑法的畅想，也跟着迷糊了一会，忽然骂道：“要是没有昊日山，咱们自己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郑法闻言反而笑了：“师尊，若非昊日山，我也不会布置这么多，这十四年，我九山宗物资也累积的充足，甚至足够我九山宗弟子十年修炼所需，灵粮更是足以支撑三十年……我甚至想过，若是打不过昊日山，干脆将九山界迁往海域，甚至在海底潜藏，埋头发展，以待来日。”
元老头愣了下，惊悚地看向郑法：“你都做好放弃百仙盟的准备了？”
“万不得已，只能选择存人失地，尽力发展九山界。”郑法像是早就算清楚了，“当然，失去百仙盟的地盘，对我九山宗损失也很大，这是最坏的选择。”
元老头表情怔忪：
昊日山随便扔了个陷仙剑，大概心中还不大看得起九山宗。
可郑法和九山宗，却实打实的，快速积累了十四年财富，甚至备战了十四年。
他望了天空中如流星雨般绚烂的神霄战舰，又看了看郑法，之前心中的忧虑，竟不知不觉平复了大半:
他甚至觉得该忧虑的是昊日山——昊日山真不知道它招惹了个什么人。
这个弟子，不打无准备之仗，甚早将海域当成了退路不说，最主要的是，给他时间，他真能让九山界甚至玄微界天翻地覆。
郑法不知元老头的想法，不然只会觉得不仅昊日山小瞧了自己，连这师尊都小瞧了自己：
以他的性格，只海域一个退路如何能安心——他还有现代世界！

第374章 现代发展，自古以来
玄微界风波隐隐，现代世界，却越发清平。
又是虹山的秋天。
郑法在养老院后面的山林中漫步，身旁伴着唐灵妩。
身后稍远两步，白老头和田老师并肩而行。
林间秋意萧瑟。
脚下宽阔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树枝间穿过的秋风拍打着郑法的脸，带来阵阵凉意。
山路难走，但他们都是修行之人，自无大碍。
唐灵妩三人似乎也知他只想走走，话也不多。
一路虽无言，郑法心中焦躁渐熄，也安静了下来。
玄微将变，九幽魔祖心思难测，昊日山虎视眈眈。
九山势弱，元老头心中暗藏忧惧，郑法也难言平静。
好在他也习惯了将现代世界当成暂时的港湾——休憩几月也好，枕戈待旦也罢，总是他一个梳理思绪的地方。
唐灵妩他们似也习惯了，以前不知详情，如今却明白郑法在“另一个世界”有着一片基业，自然愈发理解。
四人虽未用法术，但修行之人，身手矫健，不消半个小时，他们就站在了虹山主峰顶峰。
极目下望，如今的虹山尽收眼底。
“变化真大啊……”
白老头感慨，语气中有着难以磨灭的自豪。
田老师笑道：“那是灵妩的功劳。”
唐灵妩的脑袋摇得很坚决：“是郑法的功劳。”
比起初来养老院之时，此处的景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虹山，虽然靠近京城，但总体称得上偏僻，山脚只有个小村，此外几乎就是一片荒芜。
如今原来的村落所在，建筑错落，近乎形成了个城市。
除了之前的一条高速路外，又有三条近年新修成的公路，车辆自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山脚下。
公路和公路之间，夹着一块块药田和麦田。
山脚的城市里面，有着山中科研人员家属的宿舍。
除了这些人，九山粮食公司，九山药业公司的总部，也聚集在此。
因着各个公司在国内的地位愈发举足轻重，业务自然繁忙，人口就越来越多。
后来白老头的九山武馆等公司搬了过来之后，整个虹山养老院的核心产业，几乎都聚集在虹山脚下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山脚的居民一日多过一日，去年还新建了个商场，听说生意不错。
杨组长曾笑言:若非担心吵到郑法，恐怕虹山高低得成个二线。
四人望着山下，恍惚中想起当年初来虹山，这地方颇为鸟不拉屎的样子，心中一时也有些豪兴。
“侯老跟我说了，等今年的灵麦四号大规模种植之后，差不多就能满足国内市场了，十几亿人，不仅能不饿肚子，甚至能吃上最好的粮食。”田老师望着田间麦苗，开口道，“他最近修炼都不想修炼了，就扑在这个东西上。”
郑法也望向那些麦田，麦田间，有一个个养老院的科研人员，正在记录观察。
田老师接着道：“那时候，咱们的着眼点，就该往灵植上使劲了。”
九山粮食公司，如今的产品，实则还够不上灵植——虽然营养价值高，产量大，口感好，但无法吸收灵气，对修行的好处就没那么大。
当然，这点还真不是郑法心系天下，主要就是灵植培养不顺利，想要弄出灵谷，他也没办法……只能搞出些灵副产品。
但如今九山系列的稻种也好，灵麦系列的麦种也好，甚至各种蔬菜作物，口感产量营养价值，都非常的突出了，再着重于这个，已经到了边际收益递减的阶段，收益不大。
白老头也点头道：“说起来，我查过了武馆的数据，这两年新入学的孩子，比之前的学生，身体素质有了显著提升。”
白老头负责的九山武馆，如今几乎负责着全国各大中小学校的广播体操，他这么说，就很权威。
唐灵妩加了句：“这两年的平均寿命，涨得很快，可是听杨组长说，医疗费用却在下降。”
连郑法听到这话，心中也不由稍有些喜悦：
这几个数据，其实就是两个字：强种。
要说原因，其实也是两个：
九山粮食公司各种作物的滋养。
广播体操的推广。
白老头站着，忽然叉着腰，一脸自豪：“不知不觉，咱们也做了好多事情。”
尽管郑法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雄心壮志，可听到这些，再看看白老头和唐灵妩脸上略带些骄傲的表情，也有些小小的满足感。
或者说，尽管他无意做什么事情，可许多东西，无形之中，确实在因他而改变。
“郑法，咱们虹山研究院的招生什么时候开始？”白老头又提到另一件事，“我每次去各个大学，都会被人追着问。”
郑法想了想，沉吟片刻：
“待我化神。”
“化神？”白老头茫然道，“我还没结丹呢，你就要化神了？”
郑法转头看向三人，经过这几年，白老头还在筑基前期，田老师稍好点，后来居上，已经到了筑基中期。
连天赋最好的唐灵妩，此时也卡在了金丹前期。
他们的修为，比九山宗同资质弟子，都慢了不少。
而且是越往后越慢。
这里面当然有郑法实力不够，虹山灵气不那么充裕的缘故。
另一方面，也有现代世界缺乏各种灵药，灵材的因素。
“嗯，我化神之后，虹山灵气增长，研究生院就可以招收新学员了。白老师你们修炼起来，也不会如此艰难。”
田老师闻言，稍稍有些愧疚：“是灵药的研究，拖了后腿。”
“不止灵药，还有灵材。”白老头摇着脑袋说道：“若是有灵材，灵妩也能试试凝练本命法宝，也不至于越修炼越慢。”
郑法看向唐灵妩，心中也是无奈。
本命法宝对金丹期极为重要，这不单单是战力的问题，而是可以加快人的修炼。
可唐灵妩并不想要吸收他元婴中的天罡地煞气……
特别是看到郑法这些日子压力越发大之后，这挺听话的小姑娘，犟得跟个什么似的。
……
当然，郑法元婴中储存的天罡地煞气，确实也不足以供给整个现代世界——也就是说，现代世界必须得找到自我生产灵材和灵药的方式。
不然就很难说发展。
还是那句话，对郑法而言，现代世界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代世界的发展，关乎扶桑木道果不说。
更何况，郑法还有个妄想：
真打到了最后，即使九山界都撑不住了，只要他不死，那等他在现代世界培养出大批量修士，爷还能反攻！
可是，没有灵材灵药，这个妄想大概就要遥遥无期，真的是妄想。
四人开始往山下走，田老师似乎看出了郑法的担忧，开口道：“你之前那些灵植基因，我们也找到了许多相似的物种，问题是……许多物种都是似是而非，有些基因已经消失在了历史中。”
“另一方面，环境，特别是灵气，限制了灵植培养。”
郑法轻轻点头，明白田老师他们的难处：
灵植培养这件事，一来要找到特定的物种，这还是小问题。
另一方面，是现代世界的灵气不够，特别是虹山之外，几乎可以说得上稀薄。
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灵植本来就少，还要通过基因挑选，甚至从各种已经灭亡的物种中寻找，自然是难上加难。
“灵材也是如此。”一旁的白老头皱眉道，“按照你的理论，灵材是灵气对普通粒子长年累月的影响，那灵气出现的时间太短了。”
这话倒是一针见血。
无论是灵药还是灵材，在玄微界似乎都是自然而然出现的，并不需要像郑法他们这样费心思。
按照九山宗总结的灵材衰退理论，灵气衰微之后，灵材会退化成普通物质，灵药自然也活不下去。
可下一个纪元，等灵气再度出现，灵药灵材自然就又慢慢出现：
这其中的关键点，自然是时间。
玄微界一个纪元几十万年，这段时间，足够让各种生物不知道进化多少代，自然能慢慢出现各种灵药。
现代世界，就是虹山，满打满算，灵气也才出现十年左右。
若不是玄微界局势紧张，郑法自然也等得。
可他不敢蹉跎——别说昊日山的威胁，他可没忘记魔祖和古仙。
“化神之后，若是虹山灵气增长，说不定会有些转机。”
想了半天，郑法还是心中没有太多好办法，只是安慰田老师道，接着他又道：
“其实灵根生长素的研究，倒是有些眉目了。”
白老头喜上眉梢：“真的？”
毕竟他乃是几人中资质最差的，对灵根改造，也最有兴趣。
这边的灵药进展不快，沐青颜那边对对现代药学学得倒是挺快，她如今和自己的大师兄顾常合作，似乎已经快搞出了种叫灵根生长素的药物，似乎正在最后的实验。
当然，还是那句话：现代缺灵药。
白老头也立马明白了问题所在，他看着郑法，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说你怎么不一天成仙，或者直接打通两界，将那些灵药都搬过来？”
郑法也是无言：
我不一掌拍死昊日山，是我不想么？
……
拍死昊日山任重道远，但实际上，郑法此次在现代最重要的任务，就一个——打磨《黄庭经》。
《黄庭经》不仅关乎到郑法化神，更重要的是，若是能进一步完善《黄庭经》，日后他闭关突破，就能少花点时间，如此一来，就有更多余裕应付昊日山。
另一方面，如今现代受限于灵气，他化神之后，又能更好地反哺现代。
因此，《黄庭经》完善，实在关系重大。
讲道堂中，郑法膝盖前面，《黄庭经》草本摊开。
《黄庭经》说到底，就是模拟人体，只是比魔门法和阳神法更加复杂些。
若说普通玄微修士，拿到三种法门，能够找到融合的办法，都是难上加难，创造出如今的《黄庭经》，更是足以自傲。
现在的《黄庭经》，拿到任何道果面前，都可以说得上惊世骇俗！
可郑法不满意。
《黄庭经》出自九山宗的化神法会，融汇三法，神妙自然不必提。
可限于玄微界修士的思维和眼界，不可能尽善尽美，甚至还会有些致命错漏。
与郑法而言，将《黄庭经》讲给讲道堂的这些学者听，第一个目的，自然是吸收这些学者关于《黄庭经》的看法。
特别是那些人体科学，生物学，医学的学者。
在对人体各个方面，他们的认识甚至不比那些化神差。
若是深入到原理部分，他们更是强了不止一筹。
简单来说，《黄庭经》不仅要融合三法，甚至得融合两界知识，科学玄学两开花，如此，才对得上郑法起的这个名字。
另一个目的，他自然还是想培养这些门生。
《黄庭经》其实已经成了一套比较完善的修炼体系：
以《符道筑基法》筑基。
用《金丹工程》结丹。
《九转金丹法》用以凝婴，加上《天罡地煞变化》。
全都被整合到了《黄庭经》之中。
堪称直指本质，又变化无双。
他妄想着带着这群现代世界的学者反攻，自然不会对这群学者小气，甚至可以说，他很期待这群最厉害的脑子，加上最深奥的功法，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郑法在台上讲着。
台下的亨廷顿等人慢慢听着，他们修为虽然不够，可见识却不缺，甚至在医生生物学上的见解比郑法还深一些。
因此，《黄庭经》的玄奥，许多人更是一听深有所悟。
听着听着，他们看向郑法的目光都变了，一下子都带着孺慕——这位仙人，有功法他是真教！
郑法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很满意——这些学者，有脑子他们是真用！
一时之间，听道的，讲道的，都觉得自己赚大了，实打实地双赢。
因着《黄庭经》复杂深奥，郑法又觉得时间有限，生怕讲不完，竟是一连讲了五天，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下课。
随着《黄庭经》一日比一日完善，郑法只觉得自己的元婴一日比一日活泼，甚至有种要冲出丹田的欣喜，周围的灵气，都在随之激荡。
山脚小城中。
“那是什么？”
商城大门口，一个男子指着虹山，惊声问道。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就见山腰处，一道紫色烟霞，像根腰带，缠在讲道堂所在，起伏摇摆。
“新来的吧？”
“嗯，我是过来进货的。”
“那你就不知道了，这是仙人讲道的异象！”回话的那个人是个土生土长八个月的本地人，见到外地人，难免有些自傲，“我儿子跟我说了，说这几天，他们都在那什么讲道堂听道。”
“这几天，从早到晚，那地方都是紫气，咱们见怪不怪啦。”
那中年男子先是点头，后来又羡慕地看着这老者，问道：“您老儿子是？”
“搞核工程的！啥都不会，就会读书！”
“读书好啊……读书好！谁不知道郑仙人喜欢读书好的？”中年人点着头，“我回去，也让我家姑娘多读书，说不定也能进虹山，我也能搬到这里来。”
那老头笑了下，轻声道：“这话是真的，说起来，你羡慕我们，别人还羡慕你呢。我可听说了，国外的人想要进来，可比国内难多了。”
中年人听着连连点头，也笑了起来：“这个我知道，就说这灵麦吧，国内虽然抢的凶，但还算都能买到……别的国家，听说限制出口了，想买了好久，就是买不到。”
他俩蛐蛐着国外，一辆轿车自商场门口驶过，杨组长坐在车中，手里拿着个文件，表情古怪。
“院长！”
见郑法讲道结束，杨组长快步走了过来。
“嗯？”
“我们发现了灵材！”
郑法一愣，白老头几人都围了过来，眼神也是惊奇。
这几年，他们为了灵药灵材，也是煞费苦心，所得却不多。
哪知道杨组长忽然带来了好消息。
“什么灵材？你们如何确定的？”
“咱们不是弄了个灵气探测器么？”杨组长笑道，“上面也想着到处找找灵材灵药，连潜艇上都装了两个。”
这事郑法也知道。
灵气探测器，其实如今在九山界用的也很多，特别是探矿的时候，准确率还挺高。
用来探测灵材，也算专业对口。
“所以你们找到了？”
“对！在海里！”杨组长递过来一个文件，笑道，“看灵级，似乎只有个位数，但是这是咱们发现的第一种灵材！”
郑法看着文件中的数据，眼中也是欣喜。
灵级低没有事，有着灵材转化工艺，只要有了，其他都是成本问题——关键是现代世界终于有了自主产生灵材的能力。
本命法宝，法器，甚至像神霄外丹那样的可控核装置，起码都看到了希望。
“这地方在哪？”
杨组长脸色更怪，她将文件翻了一页，指了指个经纬度。
“……国外？”
“嗯，属于一个偏远岛国。”
郑法微微皱了皱眉，也不大在意，只不过是麻烦一点罢了。
倒是白老头看了下那位置，叹了口气：“要是近一点，咱们查查古籍，说不定能搞个自古以来，那都算师出有名。”
杨组长脸色越发古怪了，她看着白老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您老和有的人想到一块去了。”
“我开玩笑啊，真有人这么干？”
“碑都刻出来了！说郑和去过那里，还册封过当地国王。”
白老头呆了，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衡量距离，然后骂道：“这活也太糙了，郑和要去那，怎么不干脆环球航行算了？”
“……”
“这么编，人家能认么？”
杨组长仰头，似乎在憋笑：“他们自己编的，昨天刚挖出来的碑，干嘛不认。”

第375章 触类旁通，祖传手艺
人为了修仙，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辆卡车，慢慢驶入养老院大门，车后挡板放下，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被工人小心翼翼搬到了地上。
随石碑运来的，还有个半米见方的铁箱子，箱子里面，装的是自那岛国运来，新发现的灵材样品。
说起来，这些灵材才是郑法想要的东西。
那石碑，属于那边死皮赖脸，一定要送来给郑仙人瞧瞧，诚意很足，运费自付。
郑法打开铁盒，里面又有几个封得死死的金属罐子，再起开罐口，罐子里忽地冒出一团白烟。
白烟散尽，里面的灵材这才露出真面目：
这是一种银黑色的液体，质地浓稠，像是水银，却又冰冷刺骨——那白烟，就是寒气在外泄。
郑法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
“玄冥煞，最劣质的那种。”
玄冥煞乃是地煞气的一种，不算珍贵，在海底尤多。
这次发现的玄冥煞，灵级只有个位数——这说明其纯度低，杂质多，放在玄微界，卖不上什么价，甚至都没人要。
可在现代世界，这可是个新鲜玩意。
白老头生性好奇，他伸出手指，似乎想摸摸。
“白老师……这东西对肉身有害。”郑法看他不安分的动作，无奈说道，“地煞气对人体，都有些毒性。”
田老师闻言，狠狠瞪了一下白老头。
白老头手指微僵，小声逼逼道：“科研……科研得有奉献精神，哪能怕这怕那？”
田老师闻言，咬牙在他腰间一扭。
虽然《五雷法体》大成，可白老头显然没扛住田老师的雷霆之怒，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吭声。
您是不怕中毒，但看得出来，挺怕老婆。
说起来，田老师如今修为还超过了这老头一截。
……难怪这老头最近天天念叨灵根，资质低，家庭地位都快没了。
不过郑法也能理解老头的好奇：
这东西，玄微修士嫌弃。
可对灵材望眼欲穿的养老院，却视若珍宝。
“灵材转化，对咱们来说，技术不算是难点。”唐灵妩也凑过脑袋，看着罐子里的玄冥煞，“丹鼎咱们本来就有，改一改应该就能用，修为……”
她想了想，掰着手指说道：“咱们养老院，筑基修士也有五个，加我一个金丹，即便郑法你没空，也够了。”
郑法闻言颔首。
若不是非常珍贵难得的灵材，灵材转化这个项目，一般来说一个金丹弟子主持就差不多了。
养老院里，除了白老头三人外，还有两个资质不错的人，也筑基了。
若再加上那些练气的学者，稍加训练，转化点简单灵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咱们可以炼法器了？”
白老头语气中极为渴盼。
就连田老师，表情都有些期待。
郑法转头问跟卡车一起来的杨组长：“这玄冥煞产量如何？”
“不多，不过据我们观察，似乎在增加，只是因为在海底，这东西又有毒，其实开采起来挺困难的。”杨组长皱着眉头，然后又补充，“院长你也知道，如果灵气太多，许多电子设备也不好用……就这几罐，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上来的。”
在增长，倒也正常。
灵材的产生，需要环境和灵气。
这玄冥煞所在的海域，大概本来就满足环境因素，再加上扶桑木给现代世界带来了灵气，自然而然，就产生了玄冥煞。
甚至这煞气如今品质不高，但若是长年累月，或者灵气充裕，日后品质可能还会提升。
唐灵妩立马道：“要不我去？”
她是金丹修为，面对这点玄冥煞，自然不怕。
去挖矿，说起来确实也没啥问题——问题是她太忙了，郑法不大舍得让她奔波。
“那哪吒呢？”
郑法这话一说，白老头一拍大腿：“对啊，那大玩具，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杨组长也点头道：“以现在的产量，一个月去一次，也就够了。”
白老头忽然问道：“郑法，这灵材你准备怎么用？”
“太少，质量也太低了……”郑法微微摇头，“制作外丹是不可能的，只能做些最简单的法器。”
“想要给灵妩凝练本命法宝，更是不够。”
这玄冥煞本身的数量质量都不大行。
即便靠灵材转化，能生产的东西也有限，当然，对养老院来说，依旧是零的突破。
几人脸上都有些小小的失望。
就听郑法笑道：“这玄冥煞的意义，还是证明了灵材是能自然产生的，如今不行，日后总行……更何况，等扶桑木再进化或者我化神，或许还有些变化。”
化神之后，虹山灵气想来会有个大提升。
“至于这玄冥煞……给虹山里面的学者们玩吧。”
“玩？怎么玩？”
白老头愣了，就听郑法说道：“干脆搞个法器设计评比？”
白老头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听起来也挺有意思。
“你是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郑法笑着点点头。
他有这个想法，一来是这玄冥煞确实太少太劣质，说起来能做的事情有限，对他意义不大，给这些学者折腾，也没什么损失。
二来，还是那个目的：借脑子。
九山宗的炼器风格，因为轩华夫人学习现代知识，特别是机械构造什么的，已经有了一定的变化，已经和玄微界有了些许区别：
比如各种神霄飞舟。
但总体来说，还是偏向玄微界那边的思路。
这也正常，说到底，她毕竟是玄微界长大的修士。
但养老院这群人不同，他们自小学习的理念，长大过程中看到的各种漫画，都让他们的思维迥异于轩华夫人。
郑法将这玄冥煞交给他们“玩”，就是想看看，他们发散思维，能搞出什么样的新鲜玩意来，会不会给自己带了些惊喜。
若是他说什么，养老院这些人做什么，实在是太浪费这些人的智慧了，也不符合郑法组建养老院的初心。
不如给他们一些自由发挥的空间。
见白老头脸色中还有些不解，郑法笑了笑，又解释道：
“白老师，我教给大家仙道，可不是想让他们亦步亦趋跟着我走的。”
“养老院，毕竟是个研究机构。”
“百花齐放，各展所长才好。”
白老头听懂了，他往虹山中望了一眼，似乎在看那些实验室，笑道：
“连好不容易得到的灵材，都能拿出来培养他们……难怪这么多人想来。”
杨组长一听这话，忽然指着那石碑说道：“这东西怎么处理？我看那边想来的心情实在迫切。”
几人看向石碑，见其上下分别写着两段文字，上半部分是古汉语，下半部分大概是一种当地语言，碑文还有磨痕，只能说很用心，甚至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唯一古怪的是，那个“郑”字非常清晰……
白老头摇着头，叹息道：“老外也不傻，这可是修仙机缘。”
若是几年前，外国人不知道修仙是啥还情有可原。
可这几年，郑法虽然没啥大动静，可也从不隐瞒，谁不知道成仙好？
“他们有什么要求？”
杨组长忍着笑：“认祖归宗。”
“不是，他们真以为有人信？”
“这事，他们知道是假的，咱们也知道是假的，甚至全世界都知道是假的。”杨组长看了眼郑法，“但只要院长说它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郑法想了会，开口道：“这都是小事情，你们决定就好，我最多给出两个条件：”
“院长你说。”
“一个，灵材换粮食，九山粮食公司甚至日后九山药物公司的产品，可以给他们一些份额。”
“一个，日后养老院招研究生，他们通过了考试，也能进养老院。”
简单来说，郑法将百仙盟的模式，搬了一半到这边。
这当然是因为郑法将整个现代世界当成了自己的道场，总归是要培养这些人的，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只要脑子够用，都好说。
另一方面，也是懒得麻烦，他对养老院的定位还是研究机构。
其他事情交给官方去弄就好。
他要的也就是这点灵材——或者说，他更看重那片能产生玄冥煞的海域。
杨组长闻言，脸上全是胸有成竹：“有这两个条件，那就好谈了。”
白老头问道：“他们准备怎么谈？”
杨组长笑了起来，指着那石碑：“这不是，盛情难却，血浓于水？”
白老头瞅着那石碑，半天才感叹道：“你说这玩意假吧，它还真能当真的使。”
郑法一怔，看向石碑，眼神渐渐地明亮了起来。
……
“我，造个陷仙剑出来？”
轩华夫人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承蒙掌门看重，臣妾实在做不到的表情。
“假的，假的。”
郑法解释道：“有个外形，灵材差不多就好。”
章师姐在一旁像是懂了：“你想弄个假陷仙剑，偷偷换掉原本的陷仙剑？”
郑法点头。
他一直苦恼一个事情——怎么把陷仙剑弄走，又不招来昊日山的打击。
陷仙剑这种真仙法宝，他是真眼馋。
但真拿了陷仙剑，昊日山势必得疯。
到时候，他和燕掌门，说不好谁更拉昊日山的仇恨一点。
“昊日山又不傻！”轩华夫人依旧不解，嘀咕道，“我要能炼出以假乱真的陷仙剑，咱们哪还需要怕他们？”
天工阁虽然强，但实打实地说，炼制法宝还行。
炼制灵器灵宝的水准都没有。
更不用说炼制陷仙剑这种真仙法宝。
灵材还能解决——虽然陷仙剑所用灵材，乃是天河尊者收集玄微灵材所炼，都非常名贵。
但通过灵材转化，以九山界如今的积累，出血本，花大价钱也不是搞不出来。
问题是产生剑灵的灵气回路非常复杂。
更不用说，真仙法器本身位格极高，甚至有些郑法他们不了解的奇异：或者说，怎么将法宝位格提升到真仙，郑法现在根本就没弄明白。
轩华夫人就是再自信，要造个假的陷仙剑，那也实在没有把握，甚至觉得郑法想为难死自己。
连章师姐都皱着眉头，似乎觉得郑法在异想天开。
“好的，真仙级别的陷仙剑，咱们仿制不出来。”郑法笑了笑，“仿制个坏的陷仙剑不就好了？”
“坏的？陷仙剑怎么会坏……”章师姐先是不解，接着恍然大悟，“天地神煞大阵？”
郑法理直气壮：“对啊，他们天地神煞大阵操作失误，将好好的真仙灵宝炼成了个法宝，关咱们九山宗什么事？”
章师姐盯着郑法看了半天，又和轩华夫人对视一眼，才说道:
“这事……听起来倒有几分可行。”
郑法却想的很明白：“可不可行，试一试也不亏，他们看不出来当然最好，看得出来，那就明抢呗。”
听了这话，章师姐两人也明白郑法其实并未盲目自信。
就像郑法说的：
总归是要争夺陷仙剑。
若是瞒过去，自然是赚的。
若是瞒不过去，那再真刀真枪来一场，也不亏。
……
造假，造陷仙剑的假，即便是一个减配版本的陷仙剑，要求其实也超出了轩华夫人的能力。
特别是只有三个月。
“陷仙剑的结构，灵材组成，我早有数据。”郑法立在一个炼器工厂之中，朝轩华夫人说道。
这些数据，一部分来自于郑法和陷仙剑灵的交流，和正反五行神光的探测，另一部分，甚至是大部分来自于昊日山的贡献：
他们要炼制陷仙剑，自然对其有着一番研究，甚至可以说研究了几十万年。
这些研究，自然在先天神煞大阵中有体现。
章师姐，轩华夫人，带着五十几个金丹弟子围成一团，听着他的讲解。
这都是天工阁的精锐，轩华夫人这几年选拔出来的炼器人才。
仿造陷仙剑的项目，可以说事关九山宗生死，项目组自然全是精兵强将。
轩华夫人皱着眉头，表情似乎依旧不大自信，只是抿着嘴说道：“从理论上讲，炼制出个法宝位阶的陷仙剑并不难……但是能不能瞒过昊日山，那就不好说了。”
郑法见她表情紧张，笑了起来，开口道：“我明日便去神火山，再问问陷仙剑灵，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倒是可行！”轩华夫人眼睛一亮，“若能有陷仙剑灵当顾问，我把握就大一些了。”
“不止陷仙剑灵，我还准备请一个顾问。”
“谁？”
郑法掌心一亮，温润的玉色光芒中，造化玉牒飞出，投出一道光幕。
九幽魔祖的脸在光幕中，表情也有些茫然。
“找我有事？”
“嗯，有一事想请魔祖帮忙。”
“……”
九幽魔祖没说话，就是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郑法将九山宗想要仿造陷仙剑之事对其说明，九幽魔祖渐渐张大了嘴巴，看起来也被郑法的想法惊到了。
“你怎么能想到我？”
还不是见你天天念叨天河尊者？
按照《天河修仙记》来看，九幽魔祖认识天河尊者的时间不晚。
而诛仙四剑，实则是天河尊者成道之后所炼制的——成道前他用的还是青萍剑。
以此推测来看，九幽魔祖甚至可能参与过诛仙四剑的炼制。
要是有九幽魔祖加入，那陷仙剑青春版的制造团队，就真是人才济济：
工艺上，有轩华夫人带出天工阁精锐，他们不仅学习了百仙盟各大门派甚至昊日山的炼器秘法，又精通灵材学，符道甚至是各种现代知识——属于玄微界新一代的炼器人才。
数据方面，有陷仙剑灵的自爆，昊日山的帮助，郑法的正反五行神光。
若是再加上魔祖的祖传手艺。
本质上来说，这是九幽魔祖，昊日山和九山宗的一次密切合作……就是昊日山不太知情。
若不是轩华夫人他们实力不够，这配置，郑法甚至有信心炼个真的出来……
可以说，玄微界，只有郑法，只有九山宗，有这个技术，人脉和数据，能够搞出个假的陷仙剑来。
但九幽魔祖看起来不大愿意。
“我为何要帮你？”
“昊日山也是魔祖的敌人，削弱他们，对魔祖你也有好处。”郑法笑道，“难道魔祖想要昊日山多一柄真仙法宝？”
九幽魔祖表情中露出冷嘲：“多一柄陷仙剑，又能奈我何？”
……这魔祖口气这么大的么？
你有本事对着我吹牛，你有本事锤死昊日山啊！
但看九幽魔祖这般自信，想来陷仙剑确实对其威胁确实不大。
郑法沉默了会，又开口道：
“魔祖，和天河尊者关系不错？”
“你问这个做什么？”
“天河尊者的陨落，和昊日山关系甚大，若是陷仙剑认天河尊者仇敌为主，魔祖难道也不在乎么？”
“……”
“到时，昊日山拿着故人的仙剑，与魔祖你刀剑相向，一决生死，剑是魔祖熟悉的故人之剑，却已经不认得魔祖你，更不记得天河尊者，这一幕，是魔祖你忍见的？”
“……”
“若是天河尊者有知，又要作何感想？他难道愿意他的至宝和他的挚友，分出个你死我活？”
“……”
光幕角落里，燕掌门轻轻抖了抖，似乎觉得掌门大殿中，凛冬忽至。
他看着郑法，表情崩溃：
魔祖和陷仙剑的死活他不知道，这郑法是一点都没想过自己的死活。
你话一刀一刀的，刀刀往这魔祖心上扎，你扎完视频挂了就跑了，我往哪跑！
郑法看着魔祖带着冷意的目光，倒也不怕：
这魔祖还想借用他服务器来着……总不能白借吧？
“……你说说你想怎么炼？”
……
两个月后，郑法捧着一柄陷仙剑。
从外形看，这陷仙剑和火神山那柄没什么两样。
甚至连炼制手法，在九幽魔祖的传授下，还带着几分当年天河祖师的风格。
陷仙剑灵来了，都得认个异父异母的小兄弟。
唯有其中的灵气回路，上半部分来自于昊日山的功法，下半部分来自于天河派，一眼看去，就是混杂着两个风格，还相互有着冲突——这也是郑法故意的，他们要仿制的不是现在的陷仙剑，而是被天地神煞大阵炼毁了的陷仙剑，自然不可能和如今的陷仙剑一模一样，得伪造个事故现场。
看着剑身上下迥异的纹路，章师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师弟，这法子你怎么想到的？”
嗯……外国友人给的灵感。

第376章 不大一样，天河乱起
九幽魔祖举着通鉴，通鉴里的画面正对着刚出炉的陷仙剑。
他脸上神色怅然，似乎又回忆起了什么，嘴角还带些笑意。
燕掌门立在他身后，凑过脑袋，看着陷仙剑，嘴里啧啧称奇：
“还真造出来了？除了那些乱糟糟的符图，完全看不出什么区别。”
他对陷仙剑也挺熟悉。
虽然真的陷仙剑一直在昊日山，可剑阁里面，还有个陷仙一脉的祖师，平日也是以陷仙剑的姿态存在。
“材料，手法，样式……”九幽魔祖瞟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聒噪，不过也点头称是，“就是让天河来，恐怕都分不大清楚真假。”
燕掌门倒是挺开心：“郑法你要真用这假的换了真的陷仙剑，也算是帮了咱们一把。”
九幽魔祖是不怕陷仙剑。
可他怕！
因此，对于郑法仿造陷仙剑一事，他极为热心，甚至把天河派中许多记载都一股脑的送了过去。
如今看到盗版陷仙剑制成，他竟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笑什么？”九幽魔祖瞥了他一眼，“陷仙剑本是天河派的东西，如今被九山宗仿造出来了，你很开心？”
“……”
“你们造的出来么？”
“……”
“你身为天河派掌门，居然笑得出来？”
“……”
燕掌门瞅着魔祖的黑脸，心说离谱，您老都要掀了天河派了，还对我有这样的期许？
但他也无从反驳——理论上讲，这位可能还是天河派的创始人之一，绝对的老祖宗，他鞭挞自己这些天河派后人两句，实在有些道理。
燕掌门灵机一动，又想起剑阁里那位陷仙祖师，开口道：“假的陷仙剑，咱天河派也有……”
顶着九幽魔祖冷冽的目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如蚊子嗡：“咱们，确实不大一样哈……”
郑法听着燕掌门这说话风格，只觉得耳熟，再一想，这欠揍的说话方式，不和燕无双八成神似么？
他正觉好笑，就听九幽魔祖对他说道：
“不日天河派就将有大变，你可有准备？”
郑法收敛起脸上笑意，沉默点头。
说起来，他和九幽魔祖也合作过一次了，如今不知不觉，竟然又因为昊日山而站在了一方。
虽然他对九幽魔祖依旧有些疑虑，但实话实说，他还是死死站在魔祖一方，并且希望对方能给力一点——最好能打死昊日山。
九幽魔祖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郑法，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让人给你送一道九幽符诏。”
“嗯？”
郑法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我暂且顾不上你。”九幽魔祖声音淡淡的，但在郑法耳朵里面，竟如春风拂面，让人心里暖暖的，“别死了。”
……说实话，这一刻，郑法真有点惭愧，觉得之前自己不该这么刀这魔祖的。
看着通鉴中九幽魔祖的脸消失，郑法一回头，就见章师姐朝自己皱眉问道：“这魔祖为何如此大方？”
郑法倒是想明白了：“他怕是极为看重通鉴。”
除非他真是天河尊者转世，不然不至于如此人见人爱，思来想去，只有通鉴才能让魔祖一再下注。
“通鉴？”章师姐虽然没大理解魔祖要通鉴何用，脸上的神色却又放心了一点，轻轻点头道，“既然魔祖有目的，那倒还放心一点。”
确实如此，不然这九幽符诏，郑法拿着也烫手。
“如此一来，我的《天罡地煞变化》的最后一个破绽，几乎也可以说没了。”
《天罡地煞变化》并非万无一失——唯一的弱点，在于神魂。
面对寻常化神还好，可若是面对化神之上的道果修士，他其实一直不大有信心，若是对方还有什么神魂秘术，那他李浩的身份，立马就会暴露。
可有了九幽符诏就不同了。
这位九幽魔祖，当年是怎么将大自在魔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郑法还印象深刻……
由此能看出，九幽符诏起码面对大自在魔祖同级别的道果，没什么破绽。
要知道，大自在魔祖也是玩弄神魂的行家。
……
来送九幽符诏的，也是个老熟人——幽冥仙秦穆。
“郑掌门。”秦穆倒是没二话，直接将一道黑色符诏递到郑法手中，解释道，“郑掌门以神魂勾连符诏，将其纳入识海，这符诏就能改变你的神魂气息，令人看不出虚实。”
郑法拿着九幽符诏，目光中微带些欣喜，心中还有些疑虑：
这九幽魔祖是如何知道这玩意对他有用的？
情报这么准确么？
他九山界竟也有内鬼？
此时，秦穆又开口了：“但这于圣祖来说，只是雕虫小技，这九幽符诏，另有神妙。”
“嗯？”
“掌门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在那大阵中死而复生的？”
“死而复生？”
郑法瞪大了眼睛，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九幽符诏，心中骇然。
“掩命数，判生死。”即便九幽魔祖不在两人身前，可幽冥仙语气里面，竟有些狂热的崇敬，“圣祖神通，令人心折。”
郑法目送着幽冥仙远去，又看向九幽符诏，倒是有些释然：
这九幽魔祖似乎并不知道《天罡地煞变化》的底细，送来九幽符诏，就像他说的——怕郑法把自己浪死了。
没想到九幽魔祖是专业玩命的。
那沐青颜所言九幽魔祖的势力叫地府，竟又与这九幽符诏的功效隐隐相合。
拿着九幽符诏，郑法此刻心中就一个字——稳！
九幽魔祖还挺大方，有好宝贝是真给。
燕掌门可不这么觉得。
他看着魔祖，期期艾艾，目光闪动，“魔祖您赐下符诏给郑法，是……”
九幽魔祖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是说了么，怕他死了。如今我在玄微帮手不多，他算是最重要的一个，我又分身乏术……”
燕掌门闻言急忙道：“我也是魔祖你的帮手……”
九幽魔祖不说话，就看着他，燕掌门盯着这股子沉默继续开口：
“魔祖你看这九幽符诏……”
燕掌门期待地看着九幽魔祖，要知道，他的处境，可比郑法危险十倍百倍。
九幽符诏的作用，他也比郑法清楚十倍百倍。
眼馋！
“你方才有句话说的挺好。”
“什么话？”
“你们，确实不大一样……”九幽魔祖望着殿外，依旧语气淡淡，可燕掌门听着，只觉得冰冷刺骨，“我凝结一道九幽符诏，也挺费修为的。”
“……”
“郑法的命，比符诏值钱。”
燕掌门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紧紧闭上，转身走到了大殿角落，一言不发。
……
再上神火山的时候，郑法储物袋里藏着盗版陷仙剑，识海中蹲着九幽符诏，真跟回家了似的，轻松自在。
但神火山的气氛，却远远谈不上松快。
“李师兄。”
叶师妹站在山门处，像是特意在等他。
“找我有事？”郑法看着这位便宜师妹，倒是挺关心，怎么说，这也是九长老的族人，还是他九山商城的大主顾。
这几年来昊日山给九山宗做的贡献是真不少：
以前只有郑法一个人在薅昊日山的羊毛。
自从通鉴盛行之后，重玄宗弟子一个个拿着昊日山运来的资源，在通鉴里面疯狂购物消费。
作为重玄宗代掌门，郑法对重玄宗的物资分配是有数的。
按照他的计算，这昊日山运来的灵材灵石，有八成都落入了九山宗手中。
甚至谁买了什么，他通过商城的订单，再加上重玄宗通事洞的物资发放记录，都心中有数。
这位叶师妹，就是个疯狂剁手党。
其实，和昊日山这种大甲方翻脸，郑法还真有点舍不得……
“李师兄，我们……还有出路么？”
叶师妹沉默了半天，轻声问道。
郑法止住脚步，看向叶师妹，叶师妹却没看他，只是望着山顶，近乎自言自语：“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都走了。”
叶师妹本来就不是笨人。
更何况石难当他们其实对有些事情瞒的并不严。
这些重玄宗弟子，早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自己的命运。
只是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一个个离开，却像是敲响了他们最后一声丧钟，让他们再也无法逃避，更无法麻痹自己。
那些化神长老的弟子，只是来骗补的，可不会和重玄宗这些人陪葬。
叶师妹见郑法不说话，转头看了过来，忽然又笑道：“是了，李师兄得了石上人看重，和咱们不一样。”
这话中难掩情绪。
郑法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她，心中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九长老的口风是真严，这叶师妹看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份。
叶师妹又说道：“其实我想过，带着师弟师妹，投奔九山宗去。”
“……”
郑法抽了抽嘴角，眼神中也有些诧异，这便宜师妹今日胆子是真大。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叶师妹惨笑了下：“有人还试过。”
“嗯？”
这下，郑法可就越发吃惊了。
“被八长老擒拿了回来。”
“没做惩处？”
“……惩处？”叶师妹惨笑了一声，“八长老看他们的眼神，如同看死人，还需要惩处？”
“如今我等说什么，做什么，其实没人在乎了。”说到这里，叶师妹语气更显沉重，“没人在乎，才更让我等绝望。”
郑法这下明白，为何重玄宗这些弟子消费如此疯狂了——这都不是报复性消费，这完全是怕死的时候，钱没花光。
“我怎么不知道？”
“师兄你常年不是在山顶，就是在山外，如何能知道？”
“……”
郑法听着越发摸不着头脑，干脆问道：“师妹你找我何事？”
叶师妹拿出了一个储物袋，朝他递了过来。
“嗯？”
“师兄与我师兄妹一场，又对我信任非常，师妹我铭记在心。我若是……”叶师妹没说下去，只是又道，“这里面有些我积攒的一些灵石和法器丹药，送给师兄，当个念想。”
郑法愣了下，看向叶师妹手中的储物袋。
没想到最近这么多人给他送东西。
见郑法没伸手，叶师妹语气黯然：“这些东西，与我怕是无用了，送给其他人，恐怕也是一样，唯有师兄……”
郑法看着叶师妹稍有些倔强的眼神，想了想，接过了储物袋。
叶师妹笑了下，竟又大胆发言：“师兄，昊日山并非善地，日后你也得小心。”
这话竟透露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思来了。
“昊日山天下五宗之一……”
“师兄，若是我不知道九山宗是什么样子，那昊日山自然无愧五宗之名。”
……看来重玄宗的言论真是十分自由。
或者说，既然啥都不干都是死刑起步，那找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能去九山宗，以师兄的天赋资质……”
说到这里，叶师妹怅然一笑，似乎是觉得不可能。
她朝着郑法轻轻行礼，口中道：“不打扰师兄你了。”
郑法看了眼她的背影，又望向神火山顶，上面似乎有几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在注视着整个重玄宗。
……
穿过阵中迷雾，郑法走到神火山顶，就听石难当笑着问道：
“那位姓叶的弟子，倒是大胆。”
果然，此时此刻，石难当对重玄宗盯得挺紧。
“上人，重玄宗人心如此，日后……”
“哪还有日后？”石难当哈哈一笑，竟是毫不在意，“天地神煞大阵将成，他们如何想，不重要。”
郑法朝火山口中看去。
陷仙剑在山腹中，在地火中，安安静静地待着。
天空中的七颗星辰，射下七道光柱，凝成七根粗壮的银白色锁链，锁在剑身上。
漆黑的仙剑表面，多了许多新的符文，就很像那柄假陷仙剑。
在陷仙剑灵的配合下，这天地神煞大阵，确实已经可以说成了九成九。
“李浩。”石难当忽然问道，“这大阵成了，那叶姓弟子性命难保。”
郑法抬眼看着他。
“本来你要是不忍，求个情，我留她一命也可，只是她这心思……”
石难当说到这里，死死盯着郑法。
“凭上人决断。”
石难当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也没说满意不满意郑法的回复，只是望向一旁的八长老道：“这段日子，重玄宗便由你管。”
八长老一愣，脸色有些惊喜，又看了郑法一眼，连忙下山去了。
郑法没说什么，又听石难当说道：“我非是不信你，只是怕你犯糊涂。”
“弟子懂得。”
“你懂就好。”石难当目光落在郑法身上，忽然笑了下，开口道，“不要被她那些话乱了心思。”
“你是陆祖门下，和她们不一样。”
说到这里，石难当还在朝他画饼：
“等大阵成了，咱们也算是为门中立了大功，等回了昊日山，都位列族内嫡系，自有前程。”
“弟子多谢上人提拔。”
郑法略有些懂了，这石难当，还真把他当心腹在看。
也对，他几乎是石难当一手自重玄宗中提拔出来的。
在石难当看来，若不是他，李浩和那叶师妹一样，都会死于大阵之中——也就是说，他是李浩的救命恩人。
加上李浩表现出来的天赋确实不凡。
因此今日石难当才对自己说这些。
果然，听到郑法的感谢，石难当表情中终于有了些真切的笑意，他想了想，语气忽然带着些蔑视：
“你那叶师妹，只看到话本中的九山宗如何好如何好，却不知道，话本是好看，可一旦陷仙剑被我们炼化，便是九山宗覆亡之日。”
“劝你去九山宗？实在是鼠目寸光，推你进火坑。”
郑法听着也不反驳，只是连连点头，表示上人教导的对，都是金玉良言，接着忽然又一愣，抬眼看着石难当，表情难免有些古怪：
难不成上人你也是我九山客户？
石难当似乎也看明白了郑法的眼神，轻咳一声：“这神火山上，实在单调，休息之时，难免无聊。”
说到这里，他还诚心感叹道：“说来我还和郑法认识，他确实是天赋奇才……可惜了。”
阵中的九长老抽了抽嘴角，看着石难当的表情，略带些诡异。
石难当没有发觉，只是越说越开心：“此次炼化陷仙剑，早前虽有些不顺利，可如今我等十年不到就完成了门中目标。”
“等回了昊日山之后，门中肯定重重有赏！”
“到时候，你也能分润到不少功劳。”
看得出来，石难当的表情很期待，甚至有种在盘算有哪些赏赐了。
郑法倒是感受到了，这石难当，对自己竟然真有几分好意。
今日将重玄宗权柄交给八长老，也是怕自己为难，让八长老去当这个恶人，说起来，还真是挺照顾自己的。
郑法神识扫过储物袋中的假陷仙剑。
这人虽然不是啥好人，但对自己着实不错，也能体谅自己的难处。
让他背这个大锅，好像有点不大忍心……
主要是这锅太大，郑法怕他背不住。
石难当毕竟只是个化神，要是他将陷仙剑炼坏了，昊日山必定会派人来探查。
到时候再看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就在此时，一道传讯符忽然从远方飞来，直入石难当手中。
郑法体内，造化玉牒也在狂震，似乎有人在给他发急信。
他神魂浸入造化玉牒一看，就见发信的人居然是太上道的明德首座，他一连给郑法发了八九条灵信。
“天河派生变，燕掌门忽然遣散了所有化神之下的弟子。”
“天河派地域，似被大能封锁，我太上道线人已经失去了联系。”
“昊日山罗散仙出山，似往百仙盟而去，你且小心！”
“……”
看着明德首座的提醒，郑法深吸一口气，心中也有些明悟：
虽然九幽魔祖两人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可石难当之前就跟他说过，太上道和天河派都有异动，想来五宗之间，勾心斗角，都埋着探子，早看出了些不对劲。
如今燕掌门真要动手，太上道和昊日山竟然第一时间发现了。
甚至昊日山反应极快，那位之前五宗法会的罗散仙竟直接往百仙盟而来——由此可以看出，昊日山对天河派，有着不逊于对九山宗的忌惮。
郑法抬眼望向石难当，就见他表情愕然，还带着些掩饰不住的悲愤。
见郑法看他，石难当苦笑一声，再不复方才的兴奋，只是开口道：“这功劳，大概咱们是捞不到了。”
旁人听不懂，郑法听懂了。
这罗散仙，大概是为陷仙剑而来。
看着石难当一脸被人抢功的颓丧，郑法心中却觉得石难当的福报来了——罗散仙，明明是来帮他背锅的！
别说，昊日山这些高层，一个个，都还怪体谅人的。

第377章 两处大阵，处变不惊
背锅侠罗散仙来得很快。
不仅快，而且极有排场。
郑法站在神火山山顶，与石难当他们仰头望着天空。
他们头顶，五条赤龙四爪踏空，乘风驾云，浩荡神威引得众人心中发沉。
这五条赤龙竟都是化神实力。
可五条赤龙嘴鼻处却绑着笼头，笼头后又系着根金色缰绳。
五条缰绳汇聚在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手中，那青年也是个化神上人，此刻站在一辆竖着华盖的四轮马车前部，像是个车夫。
华盖下，罗散仙五心朝天，瞑目打坐，物外神游。
上次见这位罗散仙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大的阵仗。
这罗散仙这么大张旗鼓进入他百仙盟地界，只意味着一件事——昊日山判断六派盟会的盟约已经不必遵守。
其中原因不问可知：天河派的变故，让昊日山有了道果大战的准备。
沐青颜所言，天河派覆灭，怕是一场惨烈大战的结果。
郑法心中越发警惕，昊日山反应如此快，也显露了其并未觉得高枕无忧，反而一直在居安思危。
“恭迎祖师！”
他正在琢磨日后局势的变化，就听石难当大声喊道，郑法站在人群中，随之一同低头，看着赤龙的巨爪，落在他们身前，狂风卷起尘土，四处飞扬。
过了好一会，他们耳边才传来罗散仙不带感情的声音：“无需多礼。”
郑法直起身子，看向罗散仙，就见他的目光落在山腹中的陷仙剑上，眼神中满是喜色。
“做的不错。”过了会，他转头看向石难当，微微颔首，夸奖道，“门中将重玄宗之事交给你，没信错人，你竟节约了十年时间。”
石难当又一低头，恭声道：“此事非我一人之功，门中助力甚多。”
罗散仙笑容又深了许多：“你劳累十年，也是辛苦，暂且休息两日。”
神火山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郑法也听出这里面的不对劲，朝石难当两人看去。
石难当似乎想抬头，却又生生忍住了，只盯着地面，口中道：“那这天地神煞大阵……”
罗散仙指了指方才驾车的那个青年，脸上依旧带笑：“让这个不成器的来。”
山顶越发寂静。
所有人都偷偷打量着石难当和罗散仙。
罗散仙依旧笑着，看着石难当的眼神慈和。
石难当低着头，袖口中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那个驾车青年，嘴角也有些笑意，只朝着石难当轻轻拱手，略带傲气。
郑法心说这下见到真关系户了，难怪石难当收到传讯符是那个表情——你上了流水线十年，不眠不休，连外出放风都不敢，结果要评先进了，奖金被经理小舅子顶了。
石难当没暴走，那都是养气功夫深厚。
看了一眼那青年，郑法心中倒也想明白了：
昊日山三族对外自然是一体的，但对内，三族之间争端颇多。
陆云罗三族，各自有各自的利益。
石难当隶属陆族，而这位罗散仙带来的人，可想而知，姓罗。
要说旁的事情，罗散仙可能也不会将事情做到这份上。
可炼化陷仙剑是昊日山数十万年的夙愿，实是大功一件，以昊日山的豪气，赏赐必然不少。
罗散仙自己是看不上。
可让自己看好的族人出来争功，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祖师，恐怕这位师兄初来乍到，不太熟悉阵法，坏了门中……”
听得出来，石难当还想挣扎两句。
罗散仙却似乎有些不耐，皱眉道：“门中已经决定，日后由我来执掌陷仙剑。”
“……是！”
这话一说，石难当再无话说——剑都是罗散仙的，他爱让谁炼让谁炼。
只是他脸上还残留些不甘。
郑法心说，昊日山另外两位祖师，倒是很大方，这陷仙剑说给就给。
罗散仙冷笑道：“你也莫以为我占了便宜，等炼化陷仙剑之后，我便要直上九山宗，与那郑法做过一场。”
郑法眼睛微微睁大。
这里面还有我九山宗的事呢？
便是石难当也猛地抬头，表情不解。
罗散仙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天河有变，你们云祖师已经往天河派去了，但九山宗却不可轻忽。”
“祖师，你是想？”
“最好绝了这个后患。”
“……”
不是，我九山宗干了些啥，让昊日山这般记恨？
郑法都没想到，天河宗一出事，昊日山的想法居然是抓紧时间弄死九山。
而且罗散仙话中只交代了那位云祖师的去向，未曾提起陆族圣祖的行踪。
此事才颇让郑法忧虑。
“祖师，九山宗也不是易于之辈，那大自在魔祖……”
罗散仙语气胸有成竹：“大自在魔祖当时刚刚复生，证妖皇又未成，大自在魔教还几乎覆灭，实力比我弱了不止一筹。”
“之前我等顾忌九山郑法，实则是因为看不懂他为何能杀了大自在魔祖。”
“可若是有了陷仙剑，我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石难当也望向陷仙剑，好奇道：“只凭陷仙剑，能胜得过九山宗？”
“郑法杀了个魔祖，可这陷仙剑，却杀过真仙。”
石难当看向陷仙剑的表情，猛然多了几分敬畏。
“杀过真仙？”
听到这话，人群中的九长老不由看了一眼郑法，眼神中暗含忧虑。
却见郑法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看向陷仙剑的表情也满含赞赏，一点都不带怕的。
九长老微微一怔，接着就轻轻松了口气。
罗散仙和石难当说了几句，便让那驾车青年进入阵中，一同炼化陷仙剑。
石难当不敢多说，退到郑法身边，只是望向那青年的眼神，依旧带些怨气。
说到底，他这功劳确实也是被抢了。
只是罗散仙实力强，还有门中大义在手，他无力反抗，只是心中哪能没有怨愤？
这驾车青年看来也早有准备，手法娴熟，运转天地神煞大阵不带一点磕绊。
石难当表情愈发难看。
过了三日，炼化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天上七星明亮，星光肃杀，如利箭射向火神山。
山中地火如潮，热气朝郑法他们扑面而来。
不知何时，山顶的迷雾渐渐散开。
郑法朝山下一看，就见重玄宗八长老站在山腰，重玄宗数百弟子，一个个在地上盘膝而坐，似在刻苦修炼。
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满是惶恐，绝望甚至愤怒。
郑法能看到叶师妹身体僵直，眼角带着泪痕，瞳仁不住转动，朝山顶凝望。
她似乎是看到了郑法，目光一暗，又转眼看向九长老。
九长老像是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见她眼神绝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似乎不甚在意。
叶师妹的表情，越发灰暗，慢慢闭眼。
其他弟子，比她丑态百出的不知凡几。
郑法对天地神煞大阵极为熟悉，甚至比这里所有人都熟悉。
所谓天地神煞大阵，本质上就是借助天地人三才杀机，凝聚伟力，熔炼陷仙剑。
天发杀机来自于星辰。
地发杀机来自于地脉。
至于人发杀机……
就让郑法很有些眼熟了。
昊日山和魔祖之间，确实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只是昊日山还有点点正派的作风，要放在大自在魔教，几百人都不够当药引子的——虽然这正派作风，也就那么一点点。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执掌天地神煞大阵的七位化神，也停住了手中动作。
“圣祖，大阵已成。”
之前的驾车青年请示罗散仙道。
罗散仙面皮一抖，似乎是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天空忽地暗沉，所有人都是一抖，只觉一股寒意自脑后流入心底。
“这是……”
郑法抬头，朝天河派的方向看去。
天河派何其远，本该什么都看不见的。
可此刻的苍穹竟像是一面凹进去的镜子，倒映着天河派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道是九幽魔祖刻意为之，还是那处发生的事情太过惊天动地，连天地都忍不住在见证。
天河派的掌门大殿中，飞出一人。
这人全身着黑，唯有双眼亮如晨星，正是九幽魔祖。
他一出现，天空便暗沉了下来，连风声都肃杀了许多。
九幽魔祖望着天空，似在和天下人对视，也似乎在看着所有惊恐，愤怒，害怕的目光，淡淡一笑。
随即，他黑色的长袖一抖，一副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中，无数奇异符文流转，引得郑法心中越发心惊肉跳，心中对这阵图是何物也有所猜测。
“诛仙阵图！”
罗散仙喊道，嗓音都在颤抖。
郑法心说果然，就见镜像中的九幽魔祖一点诛仙阵图，那阵图随之亮起，射出一道光柱，笼罩着天河派。
“孽障！”一道厉声呵斥，自天河派最高峰响起：“你做了什么？”
燕掌门立在光柱之中，脸上写满决然。
他探手在空气中一抓，掌心多出一把不住挣扎的仙剑，口中笑道：
“请祖师，助我成道。”
说罢，他身后的光柱猛地一亮。
方才还在怒吼的声音，变成了一道道惨叫。
而燕掌门的身躯却瞬息长高到了百丈，周身萦绕着恐怖的气息，即便只是镜中的光影，也让人心生敬畏。
……
九山界中。
玄微界大变，九山新闻临时展开了特别报道。
燕无双呆滞地回头望着谢晴雪，茫然问道：“那是我爹？”
“是师尊。”
谢晴雪话中，也带着些许惊奇。
她也猜过师尊是想做什么，可现在她才明白，师尊不仅是想脱离祖师控制，竟还想反客为主，借助魔祖这阵图之力，掌控诛仙剑？
一旁的韩老也在感叹：“掌门，实在有些壮志。”
燕无双脸颊的肌肉扭来扭去，嘴里嘀咕道：“这他要是真成了，以后骂我，我都不敢还嘴……”
谢晴雪顿感无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这位小师弟死死盯着光幕中的师尊，肩膀紧绷，再一看，这师弟的两只手捏在一起，十指绞成了麻花。
谢晴雪摇摇头，忽见九山界门户洞开，两个身影，闪身飞出。
她心知是章真人和九山祖师出发了。
如此看来，那重玄宗上的天地神煞大阵，也到了紧要关头。
……
天地神煞大阵早就到了最后关头，可连罗散仙，此刻都顾不上陷仙剑，而是死死地盯着苍穹中的九幽魔祖，脸色铁青。
九幽魔祖一指那阵图所化光柱，那光柱随之一亮，接着就开始暴涨，直接笼罩了天河派方圆万里。
此时远远朝天河派望去，即便不借助那天空中的镜像，郑法都能看到一根玉柱，立在地上，独撑天穹。
他心中不解。
燕掌门想做什么，他也看出来了。
这魔祖呢？
九幽魔祖忽地抬眼，朝着天空一笑，轻声道：
“今朝，五宗去其一。还剩四个。”
郑法心中盘算，按照明德首座的消息，天河派其实没有灭门——化神之下的弟子，都被燕掌门遣散了。
这也并非说明九幽魔祖是个大善人。
说实话，化神之下的修士，本就影响不大。
问题是，天河派如今看来，除了九幽魔祖两人，居然再无一人……天河派化神之上的修士，除了谢晴雪，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这九幽魔祖蹲在天河派这么久，又有燕掌门配合，做到这一点不足为奇。
另一方面，天河派的功法，到了化神，都有被四脉祖师控制的风险。
成了剑主，便更是如此。
九幽魔祖，甚至燕掌门，都不可能放过这些化神。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九幽魔祖的踪迹，只知道数日之间，天河派竟变成了死域，哪能不惶恐？
“诛仙阵图……”
罗散仙依然在轻声呢喃。
郑法将目光落在那阵图上。
九幽魔祖如此轻易就几乎将天河派灭门，最大的原因，就是这阵图。
诛仙阵图看来对诛仙四剑控制力极强，几乎令四脉祖师毫无抵抗力。
而天河派的传承，实际上就建立在诛仙四剑加上青萍剑上，如今这传承几乎是断绝了。
郑法还在这忙着分析，身旁的石难当却语气颤抖地问道：
“祖师，这诛仙阵图是什么？这九幽魔祖说还有四个，又……是何意？”
所有人都看着罗散仙，眼神闪烁。
天河派威压一个纪元，一夕之间，竟然就被灭了。
纵然是天河燕掌门背叛，也过于惊人了点。
更让他们介意的是——这九幽魔祖看来不准备停手，而是将矛头指向他们四宗。
罗散仙正准备说话，就见九幽魔祖轻抚诛仙阵图。
天河派最高峰中，三道飞剑自山腹中飞起，并着燕掌门手中的诛仙剑，直刺云霄。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悲鸣。
郑法抬头，就见玄微胎膜竟显露在所有人面前，这胎膜在颤抖，似乎不堪重负。
“他要做什么！”
罗散仙的语气越发激动，似乎在看一个疯子。
“都说天河霸道，可我看他心慈手软。”九幽魔祖声音很低，甚至嗓音有些柔和，可旁人听了，却只觉无端发冷，“可我不是。”
“我来此世，起杀劫。”
说到这里，他手掌一翻，四剑飞出，分指四宗方向。
“待我剑阵合一，便是四宗覆亡，仙神俯首之日。”
郑法心中疑惑：
这九幽魔祖未免嚣张了一点，和平日表现得不大一样……难不成又是什么特别的仪轨？
……
九幽魔祖和天河派，消失在苍穹之中。
神火山山顶，却还是一片沉默。
无论是天河派覆亡。
还是九幽魔祖的宣言，都死死地压在众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郑法心态轻松些：
他也不是信九幽魔祖，就是觉得九幽魔祖这次，应该不是针对他……
怎么说呢，当郑法看到对方拿出诛仙剑阵的那一刻，就安心了：九幽魔祖该是挺了解九山宗的虚实，要坑他，实在不用费这个劲。
可除了郑法这个和九幽魔祖打过交道的人。
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人心惶惶：
昊日山的人自然怕步了天河派后尘。
即便是九长老这种对昊日山没啥归属感的人，基于仙魔之争，对九幽魔祖自然也忌惮非常。
“像什么样子！”
罗散仙忽然朝众人厉喝。
众人抬头，看向他。
“九幽魔祖如此猖狂，上个纪元也被我四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罗散仙似乎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他若是躲着还好，此番现身，就是下一个大自在魔祖！”
“你等身为昊日弟子，一个个竟如此慌乱，可见心性还需打磨。”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可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让神火山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石难当几人脸上还有些惭愧之色。
“是弟子失态了。”
罗散仙微微一笑，忽然一指郑法：“倒是你，处变不惊，神色泰然，不错。”
石难当闻言，望向郑法，眼神中也有几分赞许。
郑法眨了眨眼睛，心中不解：
你们昊日山的发慌，关我九山郑法什么事？
“禀祖师，他就是李浩。”
“哦？”罗散仙像是听过这个名字，双眼一眯，轻轻点头，“陆族倒是添一良才。”
其余人看着郑法，目光中神色各异，眼神中却又有些羡慕——显然，这位异军突起的李浩，竟像又入了罗散仙这个道果的眼。
罗散仙没有太在乎郑法这个元婴，只是说了一句，又将话题转到了大阵之上，开口道：“你们只看那诛仙剑阵威势惊人，却不知道他们那陷仙剑是假的。”
“我们这个才是真的。”
这话说得众人都看向山腹中的陷仙剑。
“假的陷仙剑，就有如此威能，真的陷仙剑，更是至宝！”罗散仙语气又激动了起来，“待我炼化此剑，攻灭九山宗，再上天河派，倒要和那诛仙阵图中的陷仙剑分个高下。”

第378章 换位思考，贼喊捉贼
罗散仙的表情期待万分。
从他的表情中，郑法甚至能读出他的小心思：
别说九幽魔祖只是祸害了天河派，就是今天昊日山炸上天了，也休想阻止他炼化陷仙剑。
也能理解，毕竟昊日山是大家的，陷仙剑是自己的。
这点心思，不仅郑法看出来了，他相信在场的石难当等人，也明白了个七八分，但没人敢说什么。
反而是罗散仙皱起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朝石难当开口问道：
“这天地神煞大阵，已经勾连百仙盟灵脉？”
石难当点头应是：“这阵法祖师也知晓，需要海量灵气，才能炼化陷仙剑，我等在此十来年，才将阵法和百仙盟地底灵脉，连在一起。”
罗散仙还不放心，微微闭眼，头顶一道赤色光芒窜出，飞入神火山山口，似在探查地底灵脉的状况。
过了盏茶时间，那赤色光芒自山腹中，又飞入罗散仙体内。
他睁开眼睛，笑道：“倒是辛苦你了。”
石难当轻轻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意。
接着，却听罗散仙说道：“既如此，你且往东三百里。”
“祖师？”
“百仙盟灵脉出事，那郑法必然坐不住，恐怕会来找麻烦，到时正是炼化陷仙剑的紧要关头，我脱身不得。”
“……”
“你拦一拦郑法。”
石难当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僵硬。
就连郑法，此刻都忍不住替他掬一把同情之泪：
太惨了。
他现在也算是知道为什么罗散仙一来，就把石难当从大阵中换出来了——功劳还是其次，主要是，阻拦九山宗这件事，实在是件玩命的活。
在场之人，除了罗散仙，哦，还有郑法自己，还有谁能拦阻郑法？
石难当是见过郑法的，对郑法的实力当然有他的判断，自然更明白，这任务谁去谁死！
“祖师，弟子实在……”
“我知道对你来说，有点难。”
石难当抿着嘴巴，表情就三个字——有点难？
“但宗门培养你这么多年，此时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
“只要你拦住郑法一时半刻，待我炼化陷仙剑，必然来援。”
“……”
看石难当的脸色，郑法估摸着他想说自己根本拦不住一点。
“这样，你！”没想到罗散仙一指郑法，然后又点了点一旁的重玄掌门和九长老，开口道：“你们三人，随石难当一起。”
石难当沉默半晌，终于像是认命一样，垂头丧气地朝罗散仙一拱手，带着三人飞出神火山。
四人闷声无言，直到飞出两百余里，才落到一处山头上，面朝百仙盟的方向。
“上人……”见石难当一直不说话，重玄掌门开口道，“我等何以自处？”
石难当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到了他脸上的惶恐，知道这重玄掌门也是害怕郑法来袭，倒是轻笑一声，语带感慨：
“实在是造化弄人，我之前视那些重玄弟子如刍狗，没想到，罗祖师对我等亦是如此。”
见他表情，重玄掌门没敢说话。
石难当却又笑道：“李浩，那叶姓弟子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啊？”
“若不知九山宗如何，那我昊日山，倒是无愧于五宗之名。”
……又来个话本入脑的。
不过郑法也知道，石难当不至于坚信话本，但九山新闻中的种种九山界理念和现状，才是重点。
往日，石难当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感慨，他一向以陆族为傲，自视甚高。
可是当罗散仙让其来阻拦郑法的这一刻，一些东西，自然悄无声息地崩碎了。
像石难当这种人，以前早习惯了昊日山的做派，甚至甘之如饴，自然无法对叶师妹感同身受，可到了今日，却不得不承认，大家没什么差别。
换位思考这件事吧，如果脑子换不来，位置换了，效果也一样的。
他脸色愤懑绝望，旁人自然不敢乱说话，就听石难当忽望着郑法，笑道：“倒是连累你了。”
郑法一愣，接着就明白了石难当所言何意：
石难当让八长老代替自己去管束重玄宗弟子，实有几分好意，可弄巧成拙，八长老因为身上带着任务，竟能留在神火山。
而郑法却只能跟着石难当来充当敢死队……
顶着石难当的目光，郑法只是朝其拱手，脸上毫无愤懑。
石难当一怔，看向郑法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敬意，甚至还有一分感动……
郑法不知道石难当脑补了些什么，他看着神火山的方向，心中就一句话：
我都隔这么远了，陷仙剑出了什么毛病，那可怪不到我头上。
见他望着神火山，石难当只以为他在关注天地神煞大阵，也站在他身边，一同看向重玄方向。
此时山顶的迷雾早已消散，神火山又高耸入云，以他们的目力，虽然远隔三百里，可大阵中的大概情形，也能看个大概。
石难当也对天地神煞大阵很熟悉，此时一看就知道罗散仙他们到了哪一步。
“还有一炷香时间，大阵就该引动百仙盟灵脉。”石难当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声音低了下来，“那个时候，便是我等最危险之时。”
重玄掌门重重点头，看表情很是紧张。
郑法也挺紧张，他神魂深入造化玉牒，朝章师姐发了三个字：
一炷香。
……
九山宗专业爆破小队，此时躲在百仙盟和昊日山的交界处。
“小无衣，你这先天八卦，还真是有些神妙。”
两人立在一个山头，周身被八卦图环绕。
往来飞鸟，根本看不到他们，飞得极为自在。
最奇异的是，一只雄鹰掠过山巅，直接从章师姐肩头穿过，竟未受到一点阻碍。
九山祖师乃是化神，可此刻看向章师姐所在之处，也只能看到一片虚空——他知道，这不单单是幻术，若是他伸手，也只能感受到山中的清风，挨不到小无衣半个衣角。
章师姐轻轻一笑，似乎不以为傲，只是拿着通鉴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看到郑法传来的灵信，她精神一振，朝九山祖师一点头。
九山祖师表情也是一正，身化山河真形符，散落成星光，如雨点落入地脉。
章师姐用飞仙笔拨动先天八卦图，口中接连传音道：
“祖师，往东十里……”
“往西五十里……”
“……”
郑法遥望着章师姐两人的方向，心中暗算时间，知道章师姐两人已经开始改变地底灵脉了——
改变地脉走向，动静不小，别说罗散仙了，石难当都有所察觉。
可此刻，却无人怀疑：
因为天地神煞大阵也到了最后关头！
地火咆哮，星河倾泻，神火山周围的灵气如沸如腾，远远望去，似灵气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别说地底灵脉走向变化，便是山顶发生了什么，他们如今都看不大清楚了。
石难当语气越发沉凝：
“百仙盟灵脉将要爆发，我等暂且避开……”
他话音还未落，一道道末日雷霆般的怒吼声，便传到了四人耳旁。
“来了！”
石难当语气中，有种猝不及防的恐慌，他猛地转头，朝百仙盟的方向看去，接着就是一愣：
他目之所及，只有鸟语花香，白云悠悠，岁月静好。
石难当脸上涌现几许疑惑，又有些紧张，似乎是怕大阵出了问题，自己难逃其咎。
“上……上人……那边！”
重玄掌门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才是怒雷声传来的地方：
那里像是有一场盛大的烟火秀，灵气直冲苍穹，在空中炸开，一片霞光异彩。
地在动，山在摇。
一座山峰，接着一座山峰，纷纷倒塌。
原本起伏的天际线变得笔直。
远山依依坍作废墟，万紫千红尽掩黄土。
石难当轻呼口气，竟露出点笑意，像是在说，这就对了嘛！
“上人，那是昊日山的方向。”
重玄掌门的话，让石难当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嘴唇抖了抖：“昊日山？”
“昊日山。”
他转头望向郑法三人，就见三人朝他沉默点头，表情很统一，就四个字——你家炸了。
石难当又看了看那方向，接着又望向神火山，眼神就很迷惑。
“上人，咱们还在这么？”重玄掌门又问道，“那郑法，该不会来了吧？”
“……”
“他要去也是去昊日山……看热闹。”
郑法不得不承认，重玄掌门这话，说得很对！
……
“咱们还在这？”九山祖师也在问和重玄掌门一样的问题，他看着不远处倒塌的灵脉，脸上有点慌：“闹出这么大的事，不跑么？”
章师姐轻轻一笑，天空中的先天八卦图微微转动，又遮住了两人身形。
九山祖师愈发不解，茫然望着章师姐。
“我们等师弟和谢仙子。”
九山祖师不解：“等郑法？等他们干嘛？”
“师弟说了，那罗散仙违反六派盟约，擅入我百仙盟地域，岂能放任？”章师姐说道，“六派盟约尚在，罗散仙必要付出代价。”
九山祖师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可又有些觉得不大对劲，却说不出来。
见他表情不解，章师姐又解释道：“其实是师弟为人谨慎……若是不表明一下我百仙盟的态度，就显得我们心虚，反惹人生疑。”
“给罗散仙一个教训，才符合常理。”
九山祖师轻轻点头，似乎听懂了，忽然又问道：
“所以，咱们炸了昊日山，还得追杀昊日山的罗散仙？”
“……”
“这罗散仙，被偷了陷仙剑不说，老窝都被炸了……”
“咱们这贼喊捉贼，是不是……有点嚣张？”
章师姐不由沉默了，似乎也觉得不大好意思。
却听九山祖师一拍手，笑道：“嚣张好啊！九山宗就没这么嚣张过！我就知道把宗门交给你俩，能成！”
……
石难当也在纠结回不回神火山，原本他肯定选择回去，神火山多安全啊？
可现在……这里好像也没啥事。
可很快，他就无暇纠结了。
借着昊日山灵脉的倾情奉献，天地神煞大阵已经彻底爆发。
天上七颗星辰，如七颗烈阳，刺目耀眼。
明亮星光带着汹涌的灵力，自神火山顶滚滚而下，很快淹没了郑法他们所立足的山峰。
石难当只觉得周围亮得令他目盲，不辨左右东西，神识在这混乱的灵力中，也弄不清周围虚实。
他自然没看到，郑法纵身一跃，身化虹光，在天地神煞大阵中如鱼得水，顷刻间就回到了神火山山顶。
罗散仙脸色铁青，似乎也看到了昊日山那边的烟花秀。
可他依旧死死望着山腹，不为所动。
只是这大阵如今爆发，威力可怖，便是罗散仙此刻都只能避其锋芒，似乎都看不到陷仙剑的所在——
说到底，天地神煞大阵是能炼化陷仙剑这种真仙法宝的，罗散仙自然不敢尝试这玩意的威力。
郑法化身清风，神魂之中的九幽符诏微亮，潜入了山腹之中。
许是大阵阻碍了罗散仙对周围的觉知。
许是九幽符诏神妙非凡。
郑法的一番动作，罗散仙毫无异状，显然没有察觉。
唯有陷仙剑在山腹中微微一跳，竟像是已经脱困。
“主人！”
郑法神识之中，传来了一声稚嫩的欢呼。
陷仙剑灵一身黑衣，扎着两个小揪，闯入郑法识海。
她一眼就看到了识海中的九幽符诏，眼睛眨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恭敬了三分。
郑法心知九幽魔祖没吹牛，起码陷仙剑灵这表现，显然对九幽符诏有些畏惧。
“主人……”陷仙剑灵噔噔噔跑到郑法神魂前，仰头看着他，似有所求。
“嗯？”
“外面那老头，我能杀了么？”
郑法一怔，看着陷仙剑灵天真纯洁的脸，不由纳闷：
这剑灵精神病真的好了么？
“不行。”
倒不是郑法多喜欢罗散仙，只是背锅侠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任务。
……
三日后，天上的星光渐渐消散，神火山的地火也慢慢平息。
石难当转头，见郑法好端端地站在他身边，又看其他重玄掌门和九长老也在，也没发现问题。
他看着神火山，微微皱眉：“剑炼好了？”
……好了，就是不知道罗散仙满不满意九山宗的手艺。

第379章 祸从口出，劝降技巧
罗散仙看起来是不大满意。
他拿着“陷仙剑”，目光发直，嘴角紧紧抿着，似乎都不会笑了。
陷仙剑似乎还有些灵性，正在他手中轻颤，竟像是在安慰他。
罗散仙的眼神就更憋屈了，就有种看到自家儿子去外地闯荡，结果一身女装回来了的感觉——不敢相认，却无法否认这血脉相连的亲近。
神火山上，无人出声。
所有人都默默望着罗散仙手中的陷仙剑，暗地里，纷纷吞着唾沫。
谁都明白——事情大了！
昊日山研究了一个纪元，花费了无数灵石，将一柄真仙级别的陷仙剑，成功炼成了元婴法宝……
还不说昊日山那边一片狼藉的灵脉。
这其中的损失，便是昊日山身为五宗，也只觉肉疼。
传讯符如雨点般，自昊日山方向而来，有给罗散仙的，有给石难当的，甚至那之前的驾车青年，也收到了几十份。
不止他们三人，山上的其他化神和元婴，也收到了许多传讯符。
昊日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自然会有人前来询问缘由。
可山中诸人，没有一人能说清楚情况，甚至他们都摸不清头脑，脑海里都是一片混沌。
“这阵法有问题。”罗散仙阴沉着脸，冷声道。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就听罗散仙又道：“本该是百仙盟的灵脉损毁……可如今出事的灵脉，大都在我昊日山境内。”
他捏过一枚传讯符，语气越发森寒：“初步统计，我昊日山灵脉，毁了两成左右，损失惨重。”
石难当一听也是心中发紧，别看只有两成，可这范围比百仙盟还大一倍，这大阵抽干的灵脉，竟比之前估算的还多一倍。
其中缘由他自然摸不着头脑：
昊日山追求的，只是一柄能被他们控制的陷仙剑。
但郑法性子精益求精，要的是完完整整，实力不打折扣，真仙级别的陷仙剑——至于这种精益求精要多消耗些灵脉，又不是他百仙盟的，他不心疼。
“可……祖师，你之前不是检查过大阵么？”
石难当紧张道。
他一方面确实是不解。
一方面也是想提醒一下罗散仙，我把大阵交给你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你验收通过了的！
这事，与咱们无关！
罗散仙表情一滞，似也有些无言以对，他皱起眉头，看了面前石难当四人一眼，轻轻摇头。
“你们四人，确实没有在阵中……”
石难当轻轻松了口气。
罗散仙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面前的七个化神。
“圣祖！我……”
那位驾车青年也觉得不好，喊道。
罗散仙没说话，只五指向下一扣。
一个半球形的光罩随之显现。
之前驾车的五头赤龙，仰天嘶吼，缠绕着光罩，你追我赶，首尾相接。
光罩带着阵阵龙吟声向下，扣住了运行阵法的六位化神。
那个他带来的驾车青年轻轻松了口气，知道自家圣祖还是信任自己的。
罗散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转头，看向在山腰上茫然的八长老，手指一点，一条赤龙飞出，伸爪将其抓住，扔入了光罩之内。
顷刻之间，除了郑法四人和那个驾车青年之外，神火山上，修为在元婴之上的修士，都被罗散仙所擒。
石难当面皮发紧，显然有些惶恐。
罗散仙皱眉看了他一眼，忽道：“陷仙剑被炼毁了，我亦难辞其咎，需得回去向门中解释。”
“他们亦要面临门中审讯，查明真相。”
“你四人与此事关系不大，门中定然有人要来问你们经过，照实说即可。”
石难当一下子就明白了罗散仙的意思。
这次的问题太大了，罗散仙都不敢说能扛下来，心中也有些怀疑，抓住这些人，一来是为了推责。
二来，自然是为了查明真相。
偏偏他们四人离神火山有段距离，竟是洗脱了大半嫌疑。
想明白了这点，石难当慢慢地低下了脑袋，双拳紧握，似在为陷仙剑可惜。
郑法在一旁冷眼看着，还有点担心：
这石难当好不容易脱离了这个大坑，要是现在笑出声来，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好在石难当能被陆族所看重，养气功夫实在是深厚，硬生生忍住了笑意。
倒是那驾车青年实在缺乏历练，他见罗散仙放过了自己，一下子又自在了起来，竟开口问道：
“圣祖，那咱们还去九山宗么？”
罗散仙表情一僵，低头看向手中的“陷仙剑”，沉默了半天。
光罩表面一条赤龙跃出，朝那驾车青年当面一抓，堵着青年的嘴巴，扔入了罩中。
罗散仙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再没和石难当他们多说，身形很急，直直飞出神火山，看方向，显然不是去百仙盟的。
……
看着罗散仙背影远去，山顶众人沉默许久，石难当才笑道：“那个罗族化神，实在不懂什么叫祸从口出的道理，陷仙剑若是好的，说不定还敢去九山宗……可陷仙剑现在这个样子，他居然还敢问那句话，岂不是叫罗祖师难以下台？”
听得出来，即便是侥幸逃过一劫，他还是对罗散仙和那个青年，有些怨言。
“上人……我等如何自处啊？”
重玄掌门忧心忡忡地看着石难当，脸上全是苦意。
石难当脸上笑意也渐渐化作苦涩，微微摇头。
“我原以为是一场功劳，没想到，竟有如此变故。”他朝三人说道，“想来门中，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
这也是重玄掌门担心的事情。
虽然他们嫌疑较轻，可一柄真仙至宝的损失太大了，总得有人担责，甚至昊日山一定会再派人来探查。
“现在好了，我得赐姓的功劳没有了，你们重玄宗，想要回归门中，看来也难，可谓同病相怜。”
重玄宗掌门表情又苦涩了许多。
这也是他担心的事情。
他们重玄宗被昊日山看上，只是因为地理位置，说到底，他们这种门派，实在不入昊日山的眼。
如今陷仙剑出了问题，昊日山靠近百仙盟的灵脉近乎全都断绝，对重玄宗来说，问题就大了——
别说昊日山可能会放弃重玄宗，就是不想放弃，如今重玄宗再想和昊日山联系，都麻烦了许多。
更不用说，昊日山那些大能，一看到他们，恐怕就能想到陷仙剑，怎一个糟心了得。
重玄掌门扪心自问，就他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也不想要。
“上人，你即便不是陆族嫡系，也是昊日山门人，可我等呢？”他声音近乎悲切，“可我们如今是回山无门，又得面临百仙盟的报复……”
石难当只是没了前途。
他们重玄宗，可能得没了命。
重玄掌门看着一个弟子都没有的重玄宗，越发悲痛，复又看向罗散仙远去的方向，声音微微低了一点：“没看罗祖师，都跑得快极了……”
“碧霞你说是吧？”
“碧霞？”
他望向九长老，就见九长老一脸神游物外，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九长老见重玄掌门看着自己，心知自己因为罗散仙离开，有些大意了，不由将目光投向郑法。
郑法当然能感受到九长老眼神中的紧张和歉意。
不过说实话，他不大介意。
此时此刻，李浩这个身份已经没啥用了：
他套个李浩的壳子，本来就是为了陷仙剑，此刻陷仙剑已经在他识海中待得好好的，再伪装下去，意义自然不大。
他朝着九长老轻轻点头，示意无事。
九长老一愣，接着像是明白了郑法的想法，不由轻松地笑了起来。
石难当两人又不是傻子，此情此景，哪能看不出问题。
“你……你们？”
重玄掌门声音颤抖，像是明白了什么。
石难当的眼神瞪得浑圆，更是难以置信。
可他面前的李浩，全身上下金光流转，等到光芒渐熄，竟露出张他十分熟悉的脸。
“郑法！”石难当一连飞出十丈高，“原来是你！”
“难怪！”
“难怪大阵会出问题！”
别说是他，就连重玄掌门，此刻都明白了部分真相。
石难当话音未落，脚踩流云，似是想逃。
可一转身，他就看到一柄漆黑的，也很眼熟的仙剑，横在他身后。
“陷仙剑！”
陷仙剑杀机稍稍一放，石难当脸色微白，自云头直落地面，毫无反抗之力。
重玄掌门见到这一幕，更是膝盖发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石难当晕眩几息，这才回神，苦笑道：“原来这阵法没出问题。”
郑法赞同道：“昊日山研究一纪元的天地神煞大阵，确实好用。”
“……”
石难当沉默了片刻，接着像是放弃了挣扎：“我只是不明白，为何郑掌门你能修行我《赤霄玉册》的功法？难道不怕……”
郑法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这笑容里面，清晰地写着两个字——不怕。
石难当看明白了这表情，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郑掌门你要杀要剐，我也悉听尊便了。”
他身旁的重玄掌门，亦是脸色发白，显然也有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昊日山一顿算计，百仙盟毫发未伤，可实打实的来说，两派之间，已然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这位郑掌门既然现身，他们自然就再无幸理。
郑法却没有管他俩人，只是手指朝陷仙剑一点，陷仙剑忽然化作一个黑色门户，里面走出了叶师妹等弟子。
“师尊！”
叶师妹等人亦是茫然，可看到郑法更是发懵，显然没弄清楚此时的情况。
“我欲要去朝那位罗散仙讨个公道，没时间跟你们多言。”
郑法飞快地说道，也是害怕罗散仙跑得太快。
石难当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他瞟了眼陷仙剑，脸上就一句话——讨公道，谁给罗散仙公道？
郑法也不多说，直言道：
“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死。”
重玄掌门赶忙道：“第二个，第二个！”
石难当不由怒视重玄掌门，显然是觉得这人骨头实在软，羞于与之为伍。
重玄掌门侧着脸，似乎是不敢面对他的目光。
郑法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便是暗中为我九山宗做事。”
石难当立马严词拒绝：“你要我背叛山门？不可能！我绝不会对不起圣祖！”
郑法想留着石难当，主要还是为了昊日山的情报。
如今九幽魔祖在天河派搞风搞雨，已经和郑法他们断了联系。
这对九山宗来说，真不是件好事：
天河派战况如何，郑法如今没多少情报来源，若是昊日山自天河派抽身出来，那九山宗又要面临危机。
之前有“李浩”和重玄宗在，昊日山许多动作，他都尽在掌握，如今重玄宗这个棋子对昊日山再无作用，显然也不会让其知道门内动向。
石难当这个陆族化神的价值便放大了许多。
他的身份，他的修为，能探听到的消息会比重玄宗多上许多——之前五宗会盟也是大事，昊日山派了石难当来，就说明这个弟子在昊日山还有还有些地位。
可是显然石难当对昊日山还有几分忠心，虽然没有完全明白郑法想要做什么，可已经断然拒绝。
“原来石上人真不是盟主的人啊……”
郑法还没说话，一旁的九长老却轻声呢喃，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石难当表情一僵。
就听九长老笑道：“石上人一手提拔郑盟主，此番可是为百仙盟立了大功……我原以为……”
石难当脸上的忠诚越发僵住了。
方才有些惭愧的重玄掌门，忽然直起了腰杆，怒视石难当，用眼神在骂人：
我是骨头软。
你呢？你是眼瞎！
咱们落到如今此种境地，是因为谁？
石难当……侧过脸，仰头望天，不敢面对重玄掌门的目光。
可他依旧板着脸，似乎不想背叛昊日山，甚至有种宁死不屈的倔强。
“碧霞长老说得对，石上人于我百仙盟有大功。”郑法却像是被九长老的话语说动了，摇头笑道，“不愿意，也就罢了。”
石难当一愣，茫然看向郑法。
只见郑法侧过身体，像是让开了路，真想要放他一马的样子。
石难当脸色微微疑惑，试探地朝山外飞去，可郑法果真不再阻拦，他心中一喜，再度驾起流云，欲要借着郑法一时心软，逃离重玄宗。
身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
“若不知九山宗如何，那我昊日山，倒是无愧于五宗之名。”
石难当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就见一道光幕立在神火山山顶上。
光幕中，他的样子活灵活现，表情极为愤懑。
正是之前他朝郑法埋怨昊日山的影像。
石难当脚底云朵一散，扑通一声，跪在光幕之前，看着自己的脸，万分绝望。
重玄掌门等人看着他，表情诡异，神色中满是疑惑——
你说别人不懂祸从口出？

第380章 战略窗口，剑开太平
看着石难当绝望的模样，郑法心中也有些理解：
人私底下和你吐槽两句公司，你还录像，实在有些不当人了。
石难当如今不想跑，也是实在没办法。
他提拔郑法这事本就犯了大错。
唯一能活命的理由，只能是郑法神通实在厉害，变化能力过于强大，让他不自觉着了道，不是他对宗门不忠诚，而是郑法这厮太过狡诈。
可这个影像一旦放出去……
犯罪动机明确，叛宗行为恶劣，放在现代法治社会，恐怕也会被打成间谍。
放昊日山，死八百次都不够。
哪能不绝望？
可理解归理解，心软那是不可能的。
石难当对“李浩”是不错，可若是他图谋得逞，百仙盟和九山宗如今恐怕已经遭了大难，全九山宗能活几个，都不好说。
说到底，石难当不是什么可亲的长辈，而是倒霉的敌人。
只是看石难当的表情，犹有些憋闷，想来心中还是不平。
郑法也没多说，而是先带着众人回了九山界。
九山界中，谢晴雪早在等待，目光中饱含期待。
郑法一伸手，将陷仙剑递给了谢晴雪，顺便让一旁的蛟无忌两人将石难当他们带了下去。
谢晴雪接过陷仙剑，朝石难当他们望了一眼，开口道：“他们不肯？”
“重玄宗之人倒是好说，石难当还需再做些工作。”
无论如何，郑法自然是不可能放石难当离开的，不然陷仙剑之事太容易泄密了。
这不是心善，是拿全百仙盟的性命开玩笑。
因此，他宁可将其擒拿镇压，也不会放任其回昊日山。
若是对方愿意为九山宗做事，那自然好说。
若是不愿意，对昊日山来说，石难当这些人，就已经“死”了。
只是想将其转化成九山宗的间谍，也并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石难当毕竟是昊日山化神，忠心且不说……功法便是一个大问题。”谢晴雪皱眉道，“是该谨慎点。”
郑法点头道：“这点还得靠大日真火，只是如今我力有不逮，等化神之后，再试试。”
谢晴雪见他考虑得清楚，轻轻点头，这才看向手中的陷仙剑，眼神中满是喜悦：
“这便是祖师的陷仙剑？”
天可怜见，天河派天河祖师留下的东西是真不多。
功法是假的。
诛仙四剑也是假的。
作为潜在的天河原教旨主义者，谢晴雪见到陷仙剑简直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悦。
郑法还未说话，陷仙剑上玄光一闪，陷仙剑灵昂着脑袋，顶着两个小发揪冒了出来，斜睨谢晴雪，语气老气横秋：
“你是天河派的后辈弟子？”
“是。”
“那便该杀。”
话音未落，陷仙剑剑尖一转，直刺谢晴雪。
谢晴雪只觉天光忽地晦暗，她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中，四肢百骸毫无动弹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把黑色仙剑破空而来，磅礴杀机，让她神魂如坠深渊，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丧命。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唤醒了她的神智，一睁眼，只看到郑法一手捏着陷仙剑灵的脑袋，一手握着陷仙剑，歉意地看着她。
“陷仙剑灵这是……”
“杀性太重。”郑法表情中也有些无语，“我怀疑病没治好。”
一路上这陷仙剑灵都在犯病，一直在他耳边聒噪，不是想弄死这个就是想弄死那个，按她的说法，石难当此子，断不可留。
谢晴雪看着陷仙剑灵在郑法手中又可爱又无奈，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心中难免酸涩——这毕竟是祖师的东西，作为天河弟子，她对陷仙剑感情十分复杂，看到此剑被郑法所掌控，自然有些不自在。
“谁说我病了？”陷仙剑灵被郑法提着，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鼓着脸说道，“我生来就是这这样！”
谢晴雪一怔。
“诛仙四剑，便是为杀而生！天地万物，皆可杀！”
谢晴雪眼中的激动渐渐消退，像是忽然明白了原教旨主义的恐怖，嘴唇微微颤抖：“原来祖师是如此想的……”
“当然不是。”
郑法心中也是好奇，将陷仙剑灵一放，口中道：“好好说。”
陷仙剑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白了郑法一眼，似乎有些不忿，但还是解释道：“诛仙四剑，本就是最纯粹的杀道至宝，天生为杀而生，天河让四个弟子执掌四剑，实则是克制我们的杀性，只在该出鞘的时候出鞘。”
陷仙剑灵见郑法听得认真，倒也起了几分兴致，口中道：“特别是诛仙剑阵，此阵极为可怖，一旦布下，威力无穷，天河将四剑分付四个弟子，也有让四人相互制衡之意。”
“在他想来，能让四个弟子齐心协力的事情，大概是天河派真正的生死危机。”
郑法和谢晴雪不由沉默，大概天河尊者也想不到，四个弟子齐心协力对付的，居然是他自己。
“你可知天河尊者的四位弟子，为何……”
陷仙剑灵摇摇头，郑法心中不免失望，又听陷仙剑灵说道：“倒是我听那陷仙祖师长吁短叹，说什么师尊欲要彻底断了玄微修士的活路。”
郑法和谢晴雪对望一眼，心中倒有些猜想。
只从诛仙四剑来看，天河尊者针对的不是玄微众生，反而是玄微修士。
这和他伐山破庙的做法，高度一致。
只是如今郑法也不大清楚，天河尊者为何会选择这条路，只是大概明白，天河尊者是站在四宗对立面。
也不知道陷仙剑是因为这些年被昊日山镇压，神智不全，还是她本身就不大了解许多事情，关于天河尊者，她所知着实不多。
郑法想了想，忽然问道：“那诛仙阵图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九幽魔祖是想做什么？”
哪想陷仙剑灵反倒是吓了一跳，喊道：“诛仙阵图炼出来了？”
她这个反应，自然让郑法越发好奇，接着追问道：“你知道这阵图？”
“此事，我也是听那陷仙祖师说的。”陷仙剑灵脸上竟有些惶恐，“他说，天河祖师想要炼制一副阵图，用以镇压控制甚至再度炼化四剑……他还说，若是阵图练成，他们四人只能任天河尊者鱼肉，再无反抗的余地。”
郑法眉头一挑，如此说来，诛仙阵图可能是上个纪元，天河派反叛的导火索。
由此可知，这阵图干系重大，居然在九幽魔祖手中。
“你是说，炼化？”
陷仙剑灵点点头，开口道：“有诛仙阵图，四剑就会被熔炼成一个真正的整体，能随时随地布下诛仙剑阵。”
“这么说，九幽魔祖的目的倒是很容易猜……”谢晴雪轻声道，“他想要炼化门中四剑，以便掌控诛仙剑阵？”
郑法皱眉道：“可这四剑不是假的么？”
哪知道陷仙剑灵摇头道：“我要是被昊日山炼化，那陷仙祖师便是真的，甚至可以得证真仙。”
郑法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天河派四脉祖师，要将诛仙四剑让给四宗了——道果不能共存。
陷仙祖师想要化假成真，原来的陷仙剑，便是阻碍。
“一开始，我还和陷仙祖师有着联系，或者说，是我为主，他为辅……”
郑法轻轻点头，这很符合谢晴雪的情况。
“可是自从他不知道从哪里塞了无数的念头过来之后，他便像是已经超脱了剑身束缚，后来我又感觉，这世界上像是又多了一柄陷仙剑。”
“感觉？”郑法听着这话，心中的疑惑和恍然并存——既明白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又多了许多问题。
“为什么说你被昊日山炼化，他才能证得真仙？”
陷仙剑灵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他这点常识都不懂，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从散仙到真仙，便是得证唯一道果的过程。”
“唯一道果？”
“修士成就散仙，是把握自身命数，正所谓跳出三界外，可如此称不上真正的超脱。”
郑法想起来自元婴开始的心魔劫，对比这命数的说法，心中又有些了然。
“真正的超脱？”他想了想，猜到，“功法？道果？摆脱其他道果修士的控制？”
“便是如此，自散仙到真仙，便是独自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的过程，这条道途必须独一无二，不能借助他人功法，这便是所谓唯一道果。”
“成就真仙，便是所谓的不在五行中。”
郑法听着倒也理解了一部分：
散仙，大概是收束了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
可从散仙到真仙，却又考验着修士道果的独特性，现存的法术都是以五行为根基的，不在五行中，说的便是真仙都有自己新的法门，不在现存的法术体系中。
“真仙之上呢？”
“金仙。”陷仙剑灵语气中带着傲气，“至于金仙是何等存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天河尊者说过，若是立起诛仙剑阵，可斩金仙。”
郑法登时吓了一跳。
“按照九幽魔祖的性格，他本该潜在暗处的，可若是为了炼化四剑，倒也能够理解。”听到诛仙剑阵如此威力，郑法倒是明白了九幽魔祖的选择。
这玩意实在太强！
按照郑法所知，昊日山可是没有金仙的。
能够斩杀金仙的诛仙剑阵，足以令所有修士涉险一搏。
“四宗肯定不会坐视。”谢晴雪眉目之间染上了些许焦急。
郑法知道，她是在担心燕掌门。
“燕掌门……”郑法摇摇头，“他并非没有成算之人，做出这种选择，怕也有些把握。”
见谢晴雪依旧皱着眉，郑法又道：“我等如今还不清楚四宗的应对，但此时，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若是九幽魔祖图谋被挫败，玄微界自然能传来风声，甚至若是大战发生，九山宗都能看到异象。
谢晴雪收敛了眉心愁绪，朝郑法轻轻点头，似在感谢他的安慰，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如此一来，九山宗怕是能轻松些了。”
郑法闻言也是赞同，只是在谢晴雪面前，不好表现出来而已。
虽然他挺同情天河派的，但不得不说，九幽魔祖这一手，给郑法和九山宗，都带来了一段来之不易的战略窗口期。
九幽魔祖越嚣张，诛仙剑阵实力越恐怖，四宗便会越在意。
九幽魔祖看起来和四宗那是有血海深仇的，简单类比，放在现代世界，这就相当于你的死敌正在手搓核弹，就问你慌不慌？
如今看来，四宗实力虽强，可短时间内，竟也没能平了九幽魔祖。
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他们放在九山宗的注意力便会少上许多……即便是对郑法敌意最深的昊日山，也是如此。
谢晴雪所言轻松，就是这个意思。
郑法如今正在暗暗为九幽魔祖加油——
他要是能撑一百年，郑法甚至能给他在群贤祠立个大大的碑！
他要是能撑一千年，那郑法愿意把九山宗改名叫九幽宗！
谢晴雪掰着指头算着：
“你化神之事。”
“第一个五十年计划。”
“甚至海域开发……”
“九山宗差的，只是时间。”
说到这里，她表情有些怔忪，忽然笑道：“真不知道，四宗好不容易拆了诛仙剑阵，要是看到了一个比剑阵还恐怖的九山宗……会有什么感受。”
……
郑法笑了笑，心说这谢晴雪真是看得起自己，开口问起另一件事：“谢仙子，青萍剑呢？”
谢晴雪表情有些古怪，拿出青萍剑，朝郑法道：“真能改？”
郑法手中大日真火燃起，裹向陷仙剑：“想要将陷仙剑炼成青萍剑，自然不可能，可改变个外观，问题倒是不大。”
天河尊者炼制陷仙剑的法门，本就源于《九转金丹法》，其中灵材粒子本就蕴含五行子符。
郑法修改天地神煞大阵后，陷仙剑如今极为契合郑法的功法，甚至相当于修炼了一部分的《天罡地煞变化》。
因此，陷仙剑自然便如造化玉牒一样，有了些许变化之能。
再加上大日真火……
片刻后，郑法提着一柄“青萍剑”，带着谢晴雪飞出九山界，随即展开化虹之法，直往昊日山方向飞去。
“郑法，你又何必如此在乎罗散仙？”
虹光之中，谢晴雪问道。
“一方面，就如我和章师姐所言，是进一步洗脱嫌疑。”
谢晴雪点点头，却依旧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你不怕弄巧成拙？”
“另一方面……”郑法看了谢晴雪一眼，“和平是躲不来的。”
谢晴雪一愣，不想郑法为何忽然说这句话。
“罗散仙犯了忌讳，若是忍气吞声，以四宗的性格，反而会变本加厉，那时……”
谢晴雪登时明白了，不由轻轻点头。
“更何况，我九山宗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柄可抓。”
谢晴雪呆了下，忽然明白了过来，燕掌门勾结九幽魔祖，到了如今，她还有燕无双和韩老，就是九山界最大的把柄……
“九山宗的太平，在九幽魔祖。”虹光中，郑法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也在这一剑。”
谢晴雪默默闭上了眼睛，心中只剩一句话：郑法，似乎从未想过和她们三人撇清关系。
陷仙剑，就该他所得！

第381章 你追我赶，共享精神
化虹之法速度天下无双，郑法带着谢晴雪，不过数个呼吸，便和章师姐还有九山祖师汇合了。
“他人呢？”
一见面，郑法就问道。
章师姐摇头道：“我俩不敢靠的太近，加上罗散仙走得极果决，我俩也不知他如今到了何处。”
郑法闻言也不觉失望，他虽然第一时间就追了出来，但不得不说，罗散仙是跑得真快。
而郑法改造陷仙剑，也花了些许时间。
章师姐和九山祖师不靠太近也是对的，不然若是被其发现，郑法才后悔莫及。
“师姐，你算算？”
章师姐闻言皱眉，开口道：“以罗散仙的修为，先天八卦算不准他的位置……”
“不是算罗散仙，是算重玄宗八长老。”
章师姐眼睛一亮，接着点出先天八卦图，两个呼吸后，伸手一指，开口道：“这个方向！”
郑法带着三人，又驾起虹光，朝前方飞去，并无半点迟疑。
章师姐的先天八卦图，神妙非常，偏偏限制也大。
若是算罗散仙的位置，误差恐怕超过三成。
即便是算其他的化神修士，怕也不是完全准确——虽然误差可能也就不到一成，甚至不到半成。
可以郑法的速度，一点点误差，最后差距，可能都是数万甚至数十万里的距离。
好在那位罗散仙带了个重玄宗八长老，这人不过是元婴修士，在先天八卦面前，几乎是无所遁形。
甚至走到半途，郑法都在虚空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符文——
郑法眼中银芒微闪，稍稍止住虹光，略加辨认：“这是那五条赤龙留下来的！”
四人精神一振，越发确认章师姐所指方向正确，甚至明白罗散仙才经过不久。
……
百仙盟和昊日山的交界处。
罗散仙心中微跳，回头一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心中却依旧有些莫名担忧——虽不知这忧心自何而来，但他自入道开始，一直修炼到散仙境界，自认为靠的便是心中一份谨慎。
纵然他心中觉得自己比大自在魔祖强上几分，郑法不一定奈何得了自己，但也不愿意轻易涉险，因此才果断离开重玄宗。
此时心中有些异样，他也没有忽视，反而停住脚步，朝四周看了一眼。
罗散仙头上显出一朵庆云，庆云之上，一尊赤色阳神周身缠着五条火龙，昂然而立。
他阳神伸出手掌，掌心忽然洞开，竟在虚空中形成了个黑红相间的漩涡。
周围灵气中的符图霎时间被这漩涡吸引，纷纷坠入其中。
四下灵韵大乱。
罗散仙环视一圈，微微点头，心中暗暗放心——这是让他脱离了无数险境的独家秘法，最擅破除各种追踪之术，甚至成就散仙之后，他又改进过这秘法。
如今他自信玄微界没有一种追踪秘法，能跟得上自己。
收起阳神，他又换了个方向，卷起遁光，飞快远离。
不过半盏茶时间，天穹忽现一架虹桥，郑法和章师姐三人的身影自虹桥踏出。
“师姐？”
章师姐飞仙笔连点，先天八卦图上符文纷飞，可过了片刻，她就皱眉，朝郑法微微摇头：“此地气机大乱，先天八卦显示，推演的准确性不高，即便是推演那位八长老，也不过九成把握。”
郑法一听也有些犯难。
他如今也大概明白了先天八卦图推演的些许原理——简单来说，就是概率计算，只是因为其中蕴含着一些天地至理，所以比九章算阵准确神奇许多。
可若是失去了关键数据，准确性也会大打折扣。
比如章师姐对散仙不够了解，所以推演起来便有些犯难。
再比如，面前虚空中的气机被罗散仙搅乱，自然就让先天八卦采集的数据失之真实，即便推演八长老这个元婴踪迹，成功率也会随之下降。
“九成……容易跟丢啊。”
九山祖师也明白其中为难，不由嘀咕道。
连一旁的谢晴雪也皱着眉头，苦心思索，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啥好办法。
顿时，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郑法身上。
郑法也有些难以决断，没想到这罗散仙如此谨慎。
跑得快不说，犯罪痕迹也销毁得专业，一看就是惯犯。
他正踟蹰间，识海中的造化玉牒忽地轻震，打开一看，却是明德首座发来的灵信：
“昊日山大地动，你可知道？”
郑法还未回答，就见明德首座似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又发来一条灵信：
“这地动和你百仙盟有关？”
郑法愣了下，飞快回道：“这话如何说起？首座你别冤枉了我九山宗！”
“……有人看到，罗散仙自百仙盟地界在往昊日山跑。”
郑法看着这个信息，略微沉默，断然回道：“那首座你该怀疑他。”
“他疯了么？”
郑法一时无言以对，忽然心中微动，赶紧问道：“有人看到罗散仙了？”
“是啊，好几个人看到了，他乃是道果修士，遁光早为人所熟悉。”
“在哪看到的？”郑法先问道，接着又摇摇头，暗说自己多余问，他大可用造化玉牒自己去查。
作为灵信的服务器，他平时不怎么监控这些修士的交流，可真要查，却不缺手段。
那边，明德首座似乎发现了不对，赶忙问道：“……你想干什么？”
……
太上道有座天池山，高逾万丈。
天池山峰顶是个广阔大湖，湖边有个水榭。
明德首座正坐在其间，他忽然放下手中的通鉴，猛地抬头，朗声吩咐道：“联系在昊日山地界的人。”
此时通明上人正在水榭中伺候，不由疑惑道：“人？”
“所有隶属于我们太上道的修士，甚至派外别传，只要在昊日山的，哦，还有百仙盟的，有多少联系多少。”
通明上人见他表情郑重，赶忙也掏出一枚通鉴，正准备发灵信，忽然愣了下，茫然道：“说啥？”
明德首座开口道：“郑法或要与昊日山罗散仙做过一场，让他们探明情况，最好找到两人所在，弄清结果。”
通明上人手一抖，指尖通鉴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握住通鉴，回神问道：“郑法？他如何敢……”
明德首座自水榭走出，望向昊日山的方向，眼神也有些疑惑。
他摇摇脑袋，轻声道：
“玄微，要变了。”
……
郑法在造化玉牒中，查了下罗散仙的名字，就发现方才确实有许多修士提到了此人。
作为昊日山最为活跃的道果修士，罗散仙出行向来不太遮掩，遁光早为人所熟悉。
如今九山宗制造的通鉴数量已经接近万枚，其中有一小半在九山宗弟子手中。
其余有一大半，其实都落入了玄微界。
这其中又有五成，是百仙盟修士买的。
而百仙盟之外的通鉴，其实不过数千枚。
这数量看起来不多，但偏偏看到罗散仙的人不少。
郑法心中也是费解，又怕有什么不妥，便多研究了一下，这才弄明白其中缘由。
第一个原因，是这些人的修为不差。
或者说，隔九山界越远，通鉴持有者的平均修为便越高。
九山界如今练气弟子，都有一枚通鉴。
而百仙盟中，只有筑基修士，才可能买得到一枚通鉴。
而在百仙盟之外，通鉴的持有者，八成都在金丹修为之上。
这道理郑法一想就明白了：
通鉴如此抢手，九山宗生产能力又有限。
运到百仙盟之外后，价格自然会翻倍，甚至不是一倍两倍，而是有可能十倍二十倍。
因此，对绝大部分修士来说，这都是个奢侈品。
偏偏通鉴对外的版本，又几乎只有娱乐功能，修为稍低的修士，实在是没余钱花在这上面。
故而，九山宗弟子几乎人手一个的通鉴，在外界竟快成了身份的象征，甚至……外界的通鉴还是阉割得不能再阉割的版本。
这些修士实力强，论起眼力和神魂感应能力，自然不同于凡人——一个金丹修士神魂能笼罩的范围，少说也有百里，堪称超级摄像头。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
毕竟玄微界广阔，百里实在不算太大一片区域，哪能正好遇见罗散仙。
偏偏罗散仙还真就有些倒霉：
郑法抬眼朝昊日山地界望去，就见那些倒塌的山峦上方，道道宝光你来我往，地上的修士更是密密麻麻。
他们有的还在废墟间寻找着什么东西，有的似乎是看到了郑法，正朝着郑法四人眺望。
随便一数，此地的修士数量，比之前地动没有发生的时候，还多上几倍。
此中原因还和郑法有些关系：
昊日山两成灵脉爆炸，影响实在不小。
一开始自然没有修士敢来探查，可现在他们见地动结束，好像是没了啥异样，自然是按捺不住，纷纷朝这片地区涌来。
据这些灵信的内容来看，这些修士的想法倒是简单：
一来，自然是搞清楚现状和真相。
其中就有不少昊日山弟子。
另一波人，自然是准备发宗难财的。
大多数灵脉，原本都是门派驻地。
甚至还有些属于昊日山的分舵——这些分舵的主要目的，就是朝这些门派征收灵材等物资。
如今灵脉被毁，这些门派和分院之人自然也损失惨重，可库房中的灵材丹药和法器，却剩下不少，如今还缺人看守。
本来，只有少数修士，捡到了些财宝。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附近的修士也听闻了此事，自然忍不住内心贪婪，也想来分一杯羹。
因此现在昊日山和九山宗的边界处，修士暴增，偏偏昊日山又和百仙盟接壤，许多通鉴都流入了其中。
特别是这些原本就靠近百仙盟边境的修士，买通鉴更比旁人方便些。
郑法暗暗算了下，这地方现在一两千枚通鉴是有的……
“师弟？”见郑法沉默半天不说话，章师姐不由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郑法抬眼望了望昊日山，忽地感叹，“我在赞扬伟大的互联网精神。”
“？”
章师姐三人越发迷惑，不知道郑法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法是真的对这些修士的互助精神，叹为观止。
这些修士来此地的目的不纯粹，自然害怕昊日山找麻烦，认出了罗散仙，自然越发害怕。
而那些通鉴持有者，实力本就强，更容易探知到情报，偏偏他们许多人又一直在通过通鉴联系——他此前居然在互通消息，彼此提醒，莫要惹了这位道果修士。
而罗散仙不仅遁光特别，还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施展秘法，扰乱一下气机。
谨慎是谨慎了，可这大范围的气机变化，也容易为周围的修士察觉。
虽然不是罗散仙每到一处，都有人目睹，可郑法将几十上百个修士的灵信一顿拼凑后，不仅弄清楚了这罗散仙拐了几个弯，甚至还总结了一套对方的逃跑规律……
章师姐三人听闻，也有些无言，谢晴雪喃喃道：“这罗散仙，哪能想到自己是因为这个漏了行迹？”
章师姐摇着脑袋，笑道：“不说他了，玄微界谁能想到？谁又能逃过？他们怎么都料不到，有人能这么快就弄清楚这些信息。”
郑法也觉得罗散仙有些倒霉，或者说，他没弄清楚满大街摄像头的恐怖。
说实在的，其实不是罗散仙不谨慎，而是一般修士遁逃，根本不会想着瞒着沿途每一个修士：
没有通鉴网络的情况下，郑法想要一个个审问修士，搞清楚罗散仙的去向，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罗散仙恐怕早就回了昊日山老巢。
偏偏有了通鉴，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罗散仙根本无法理解，什么叫你的人生没有观众，可处处都是摄像头……
……
罗散仙确实没想到这点，他如今不仅放慢了遁光，心态也轻松了许多。
他心中甚至有些自嘲，觉得自己过于谨慎了些：
郑法追不追他还是两说，更何况，如今他已经到了昊日山地界，又施展了八九次秘法，换做谁来，都早已追不上他了。
他目光落在下方一处倒塌的灵脉上，皱着眉头，暗中思量：
“方才经过两派边界，百仙盟那边似乎也有些灵脉受损，可范围还没有我昊日山一成……”
“此事难不成和郑法有关？”
罗散仙其实已经反复寻思数次，实在没弄清楚郑法是如何做到的。
“此事说出去，也是我昊日山不占理，甚至还没有证据……”罗散仙想到这里，忽地一笑，“不占理又如何？没有证据又怎样？”
“如今天河派变乱，眼看着玄微要有大战，正是要快刀斩乱麻之时，既然陷仙剑出了问题，干脆请云师兄先来一趟百仙盟，将其擒拿再说。”
想到这里，他不由回头望了一眼九山宗方向，目光却极为悠远：
“可惜，若不是陆师兄金仙未成，还没从雷音寺归来，我昊日山何必如此束手束脚？”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又暗自笑道：“不过云师兄是真仙，加上我，倒也够了。”
收起心绪，他一转头，正想再度往昊日山走，余光忽然看到了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郑法？”他呆立在当场，几乎是失声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郑法看着他，慢慢抽出“青萍剑”，表情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罗上仙未免太慢，让我好等。”
跪请一天，本周补更
现在都没有回酒店，肯定写不完。
说起来昨天不少读者骂水……老实说，骂得对，确实这几天出差太忙，花的时间精力都不够，过于赶工。
这是本月第二次请假，挺对不起大伙，本周回去一定给补上。
抱歉。

第382章 四方心思，一剑斩仙
罗散仙目视郑法，嘴唇微抿，眼神犹含疑色，却没有多问一句。
他不知郑法如何破解了他的隐匿法诀。
不知他多次改换方向，郑法如何还能追得上他。
也不知郑法如何比他还快一步，竟早就在此地等他。
可看到郑法拔出青萍剑，他便知道，这些问题已经不用再问。
他头顶庆云飞出，赤色阳神猛地大放光明，罩住他的身躯。
天穹下，他的身体半实半虚，极尽缥缈，却又似乎蕴含无上威严，给人一种极强的矛盾感。
五条赤龙匍匐在他足下，盘旋，昂首，吐息，卷起烈风。
这风刮过天上地下，宽广的湖泊眨眼干枯，苍翠的草木刹那成灰。
罗散仙伸出手指，一点五条赤龙，五龙身躯暴涨，口鼻间笼头再现，笼头荡出五条金色缰绳，在它们身后汇聚成一团耀目金光。
金光散尽，一辆比之前华贵万倍的战车，出现在罗散仙脚下。
那华盖中央印着一道血色大日，华盖边缘，有千万朵暗红色火焰盛开。
战车通体赤红，如最古老珍贵的仙铜铸成，散发出金辉，照彻万里长空。
郑法心说此人竟如此果决，不由暗自警惕，他对昊日山也了解不少，知道此宗功法，与天象，火行，大日联系紧密。
比如这位罗散仙，根本功法名为《六龙巡天真经》，似乎也走的是至阳至尊的路子，执掌大日轮转，气象变幻。
传闻中，只要罗散仙凝结出第六条赤龙，便能成就真仙。
若是真说起来，这功法和扶桑木也有几分相似，只是扶桑木重催发生机，这功法重执掌天象。
郑法身旁站着章师姐，章师姐手中拿着清静竹。
身后，谢晴雪和九山祖师并肩而立。
郑法握着“青萍剑”，隐隐护着九山祖师。
四人中，他和章师姐都有道果法宝护身，谢晴雪“本体”可以说是青萍剑，亦是不凡，唯有九山祖师这个化神颇为正经，在此地十分危险。
“青萍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似有些兴奋，但郑法却没有着急，他在等。
虽然陷仙剑本质是真仙法宝，比面前罗散仙更强。
可他为了彻底掌控陷仙剑，如今和陷仙剑联系甚密，这自然让陷仙剑俯首帖耳。
但与此同时，陷仙剑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会牵动到他这个主人。
因此陷仙剑出鞘之时，他的灵力和神魂，也在随之消耗。
尽管消耗占比可能不到百一，可相比起来，郑法实在太弱，按他的实验，出鞘一次，他元婴期的灵力便将要见底。
这大概便是所谓一得一失，天道平衡，郑法自然是不后悔，能得到陷仙剑这等至宝，快一点就快一点，猛就好了。
因此，他要等一个时机。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警惕犹豫，罗散仙面皮微松，忽得笑道：“我原以为，你会是下一个天河，现在看来，你不是。”
郑法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天河进入我四宗视线之时，已经快势不可挡，几乎盖压玄微。”罗散仙自顾自地说道，“而你，今日却要死在这里。”
心知罗散仙欲要打击他的心智，郑法对这话充耳不闻，只是手中的“青萍剑”剑光越发耀目，与对面的战车金芒，两相争辉，将天穹分成两块。
“也好。”罗散仙见他不为所动，只是点点头，并不失望，反而看向下方，“今日，便借由你和九山宗，让玄微修士明白，我昊日山，不容违逆。”
他目之所及，有着成千上万的修士。
他们不敢靠近，却又不愿远离，都躲得远远地，在地上眺望五人。
郑法也扫了一眼下方，心中也有些无语：
他看到不少修士，拿着通鉴，似乎在和各地道友视频，还有人大呼小叫，神色亢奋。
这大概是玄微界，第一次道果大战的直播……
……
太上道，天池峰的水榭中。
六位化神聚在一起，看着房间中央的光幕，显然，直播者并不敢靠的太近，光幕中看不大清楚罗散仙和郑法。
但天空中的异象，罗散仙的六龙巡天车，郑法手中仙剑的辉光，隔着光幕，依旧让在场化神心情紧张。
明德首座坐在上首，眉目中有些担忧。
他右手方向，坐着成空和通明。
左手是一老两中年三个太上道化神。
此时那老者开口了：“这通鉴实在有些趣味。”
明德首座五人都是点头，眼神中也有些新奇。
“可惜九山宗这遭怕是难了。”哪想着老者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这通鉴日后，还能不能这么好用。”
明德首座不禁反驳道：“我对郑法有些了解，他既然敢追，自然是有些把握。”
那老者摇着脑袋，嘴带轻笑：“你不知道罗散仙的为人。”
“嗯？”
“此人向来谨慎，平生从不搏命，定是有后手。”
明德首座一怔，却无从反驳。
这老者乃是太上道资历最老的化神之一，见识广阔，更没必要诓他。
那老者又道：“实在可惜。”
“可惜什么？”
“这一纪元以来，只有这位郑盟主，敢朝四宗拔剑……可惜。”
明德首座眉心紧皱，当然明白这老者显然极不看好郑法。
见他表情担忧，那老者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和郑法向来交好，可你也莫要忘了祖师教导。”
明德首座微抿双唇，半晌才低声道：“我记得。”
那老者轻点脑袋：“玄鼎祖师说过，昊日山和九山宗两虎相争，谁身死，对我太上道都是好事。”
“莫要让私交乱了大局。”
明德首座声音更低：“是。”
那老者见他并不反驳，倒也给他留了面子，不再多说，只是又望向光幕，轻声道：“真是可惜。”
……
比明德首座他们更关心这大战胜负的，自然是九山宗。
九山界内，大学岛，求仙岛，甚至万仙岛上，弟子们各聚一处，议论纷纷，交换着自己收到的情报。
石难当带着九长老和重玄掌门两人，从一群弟子身边走过，耳边传来他们的议论声：
“掌门追上那昊日山的道果了。”
“打起来了么？”
“我在问！”
接着又有人语气捎带怯弱：“诸位师兄，掌门要是输了怎么办？”
“掌门怎么可能会输？”
“可……可那毕竟是昊日山。”
这话一说，那群弟子登时一静。
石难当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却听一个弟子朗声道：
“掌门若胜，我九山宗自然前途光明。”
“若是有个万一，唯死而已，你还有什么二心不成？软骨头！”
之前问话的弟子似乎有些急了：“谁说我是软骨头？我只是忧心掌门！”
“两位师兄莫要伤了和气。”有人劝道，“掌门便是九山界，九山界便是掌门，若是掌门不在，九山界自然不复从前。”
那人又道：“我是青木宗出身，谈忠心，自是比不上诸位师兄，可我更明白九山界的好，若是九山界没了……说实在的，要我如今待在那些玄微宗门中求活，比死还难受些。”
石难当听着眼神发愣，不由侧头看了一眼那人，只见那弟子面目稍有些沧桑，可眼神却真挚，这话竟像是发自肺腑一样。
再看那群弟子，有的大概是没在其他宗门待过，表情不解。
但五六个弟子却在轻轻点头，好似极为赞同这话。
石难当看了这群弟子一眼，忍住了心中的异样，带着两人，回到了他们所在的院落。
说来郑法和九山宗，对他们也不差，甚至谈得上礼遇：
除了不能出九山界，不能和外界传递消息，不能去一些高度机密的场所，其他近乎没什么限制。
还有个单独的三进院落，供重玄这些人居住。
若是对比神火山顶的流水线生活，他们如今过得都能叫惬意。
当然，这份礼遇还是给九长老碧霞的，她带着自己弟子住在主院，反而是石难当和原来的重玄掌门，住在侧院。
石难当是不大自在的。
走进院子，他一转头，就见身后两人神色各异。
重玄掌门脸上更多的是好奇。
而九长老碧霞，表情中却有显而易见的担心。
他心知，重玄掌门更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在期待大战的结果，而碧霞长老，却早已投靠郑法，是九山宗的人了，和九山界那些弟子没多大区别。
看着碧霞长老，他脸上含着嘲弄，口中道：“你此时可是后悔了？”
碧霞长老一愣，转头看着石难当，似乎是不知道他为何说这话。
“你可知，我是为什么不愿意投身九山宗？”
碧霞长老并不说话，只由他继续说道：“因为郑法能赢一时，赢不得一世。”
“我如今回去，自然是证明不了我的清白。”
“可我若在九山界宁死不屈，祖师当也能明白几分我的忠心。”
“到时候，自有我回归宗门之时。”
重玄掌门听得脸上异彩连连，似乎是没想到，石难当还有这份打算，眼神中也燃起了些莫名的希望。
“上人倒是想得很好，就不怕九山宗直接杀了你？”
“我怕，可九山宗必定会败亡……”石难当摇头轻笑，“一个尚有一线生机，一个却万劫不复，谁都知道如何选。”
碧霞长老闻言默然，似也说不出驳斥之语。
“所以我问你，如今没得选，后悔了没有？”
“后悔？”碧霞长老忽地笑道，“上人，我和你所求，从来不同。”
“……”
“那个青木弟子说得好。”碧霞长老转身，走入主院，声音还回荡在两人耳边，“我宁愿在九山宗当一天人，也不愿在昊日山，当一万年猪狗。”
石难当两人半晌无言，只听墙外又传来碧霞长老下一句话：“更何况，胜负犹未可知。”
……
胜负只在一剑之间。
郑法眼中银芒闪烁，既是防备罗散仙，也在寻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却见罗散仙忽然转头，看向身后昊日山的方向。
郑法不由随之朝远方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但造化玉牒却微微震了两下，竟是明德首座又发来的急信：
“速退！”
“昊日山云真仙已经离开天河派！”
郑法这才明白罗散仙在等什么，他猛地望向罗散仙，就听此人像是也看出了他的惊疑，朗声大笑：“我早说过，今日你要死在这里！”
此时再看罗散仙，郑法只觉得横看竖看，越看越亲切。
逃跑贼快，喜欢摇人，此老类我！
他是真没想到，罗散仙面对自己一个元婴的追杀，居然会暗中联系昊日山的真仙祖师，喜欢倚强凌弱不说，还喜欢以多打少。
有点过于谨慎。
郑法略一踟蹰，心中寻思相对之法，罗散仙此刻却终于出手，他口中道：“此刻想走？晚了！”
比他说话声更快的，是他身下的六龙巡天车。
华盖周围的火光，车身上的金辉，纷纷收敛，凝作一道焚海裂空的金红色赤炎，朝郑法奔涌而来。
车前五龙，眨眼扑到郑法面前。
他们身上气势更盛，口中喷出的却不再是热风，而是万千气象：
狂风，暴雨，冰霜，雷霆，烈焰，围绕着郑法四人。
金红色赤炎上的炽热，更是让他们难以呼吸，似乎要将他们骨头都烧成灰烬。
罗散仙此番出手，急若迅雷，迥异之前的谨慎，郑法知道，他是害怕自己跑了，想拖住自己，等待昊日山真仙到来。
可他不知道，郑法和章师姐亦是等了许久！
“动手！”
章师姐一声轻喝，疾点清静竹，背后黑白二气飞转，凝聚出一副阴阳八卦图。
她轻吟道：“坎离定！”
周围的风云雷电瞬间平息。
“乾坤转！”
之前凶猛的五条赤龙，登时目眩神迷，失了方向，在空中相互交缠，你顶我，我捆你，内斗了起来。
趁此机会，章师姐手中清静竹一挥，竹叶洒出清光，将五龙镇压。
罗散仙脸色微僵，脸上蓦然有些悔意：
他方才不动之时，战车加上五龙，自可护体。
特别是五龙，不仅威力无穷，更有替身之能，乃是保命利器，是他千辛万苦才凝结出来的。
偏偏此刻，他能感受到，这五条赤龙，竟和自己失了联系！
谢晴雪周身青光一闪，在众人眼中消失不见，一如当年郑法杀大自在魔祖的情景。
郑法亦是动了。
他只有一剑的机会，时机尤为重要，因此四人早就商量好——由章师姐用先天八卦图推演，发号施令。
章师姐不出声，陷仙剑不出。
章师姐一出声，即便看不出罗散仙的任何破绽，郑法也会动手！
这既是一剑之力最好的应用手段——配合先天八卦的推演之能，取得最大的战果。
更是这么多年来，他和师姐之间养成的信任。
他浑身灵力在剑身中鼓荡，识海中传来陷仙剑灵的雀跃欢呼，幼稚的声音中，满是对杀戮的渴望。
先天八卦的推演之能。
陷仙剑的真仙之威。
在郑法口中，凝成一个字:
“斩！”
五龙被人克制，罗散仙心头顿知不好，他生性谨慎，本就抽身想退，此刻见郑法脸色决然，一剑斩出，更是大惊失色，急催战车，欲要逃离。
可他面对的是陷仙剑！
此剑位同真仙，自带空间神通，用作困敌，便是真仙来此，短短数息间也无计脱身，此为“陷”！
罗散仙只觉自己虽身在玄微，却和此界有了一层无形壁障，进不得，退不得。
手持陷仙剑的郑法，身御长虹，瞬息横跨百里，朝他当头斩来，竟是在劫难逃。
“云师兄！”
此时此刻，他再无它法，只得高声大喝，似在求援。
远方云海如狂浪，漫过天际，朝此地奔涌。
一尊通天彻地的巨大虚影，如天帝踏空，破霞而来。
“住手。”
云真仙人未至，声已到，语气高高在上，飘忽不定，真如天帝口吻。
郑法抬头，望向云真仙，轻笑，剑光划过长空。
罗散仙声音满是惊惶：“云师兄救……”
华盖倾，战车残，求救声断，罗散仙已烟消云散。
远方云海微滞，似也未曾料到，可下一刻，那云海上的浪涛复涌，更比之前狂乱十倍。
原本白中带金的云层，此刻却尽染墨色，天地昏昏，只余一声清喝：
“好胆。”

第383章 不战而退，平起平坐
除却云真仙带着冷意的遥远怒喝，天地间只剩五条赤龙的哀鸣。
这五条赤龙本在章师姐清静竹下疯狂挣扎，桀骜蛮横，此时却僵望着那失去了光芒的战车，龙目哀婉，叫声凄惨。
它们本来栩栩如生的长须，鳞片，乃至龙角与龙爪，都在剥落飘散，化作赤色金色的符文，形似飞花燃血，自高空飘落，朝地面落去。
但地上的万千修士，却都没在乎这一幕，反而都沉默仰视着空中极不起眼的郑法。
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郑法消耗极大：
方才照亮了天际的剑光，此时却只如萤火。
他因遥远而渺小的身影，在空中摇摇欲坠。
身旁那个拿着竹子绝美女修，更是飞身上前，扶住了他的身躯。
可谁都不会嘲笑郑法的狼狈。
往前数一个纪元，几十万年的时光中，这是第一个斩杀五宗道果的修士。
纵使再过几十万年，这一剑，恐怕也会被后世修士传颂。
郑法虽然也杀过大自在魔祖，可对大部分修士来说，玄微五宗和魔祖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纪元，仙门大兴，魔祖潜藏，即便都是道果，可五宗高高在上的形象，在许多修士心中根深蒂固。
几十万年实在太长了，长到让一代代修士，将五宗当成了玄微界的天。
而郑法这一剑，可谓捅破了天。
看着中光幕五条赤龙消散，太上道天池水榭中的六位化神，一时心情激荡。
“杀……杀了？”
成空上人豁然起身，似乎是用力太猛，身上木椅噼里啪啦地散了架。
可其余五位化神俱是没注意他的失礼，反而都在沉默，过了许久，之前教训明德首座的老者才长长出了口气：“这位郑盟主……他……他……”
他口中“他”了半天，似乎是找不到什么字句来形容郑法。
终于是闭上了嘴巴。
明德首座看得明白，这其中何尝没有对郑法的一份敬畏？
方才，这师兄，一介化神，就敢点评郑法，不免还带着些出身太上道的骄傲，言语之中，夹杂着些俯视甚至不恭敬。
现在郑法一剑斩得罗散仙身形俱灭，让这远在天边的师兄，都心生忌惮，害怕口舌招祸。
郑法能打过罗散仙是一回事。
敢杀五宗道果，又是一回事。
这事对五宗修士的冲击，甚至比对那些围观的玄微修士还大！
过了一会，这老者似乎又觉得自己此番表现太过失态，脸色微红，忽然道：“这一剑倒是有胆气，可云真仙之怒，他又该如何应对？”
明德首座闻言抿了抿嘴，心又提了起来。
昊日山陆云罗三道果中，罗散仙实力最弱。
云真仙却强了不止一筹。
郑法如今看来灵力耗尽，又要面对云真仙的报复，处境竟比之前更危险一点。
他看向光幕中，却见光幕中的郑法抬头望着天空，动作中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和一旁的章无衣在低声说话，指手画脚，像是在讨论什么。
……
望着毫无异状的天空，郑法朝身旁的章师姐说道：“看来罗散仙没死透。”
这事倒也好确定，对比大自在魔祖就知道了：
当年大自在魔祖死的时候，天地异象连连，竟是在给这位魔祖送葬。
此时罗散仙遭殃，这天空却没什么变化。
四宗总不至于如此罪大恶极，被这天地歧视。
最合理的推测，自然是大自在魔祖真死了，罗散仙还有得救。
章师姐也连连点头，问道：“这又有个问题……为何大自在魔祖会死。”
他俩身后，重新现身的谢晴雪听着两人说话，一方面也是好奇，一方面又觉得有些离谱：
问题什么问题？
又开研讨会？
这都什么时候了！
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云真仙么？
郑法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急切，不仅没急，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一面回应师姐的话，一面又像是在给谢晴雪解释：
“罗散仙没死，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九幽魔祖太厉害，我们杀不死道果修士，他可以。”
“另一个，是因为昊日山弟子。”
“我怀疑两种可能性都有。”
谢晴雪愣了下，脑中梳理了一下郑法的话，说道：“靠着昊日山罗族的弟子，罗散仙才能复活？”
“甚至能很快恢复实力。”
谢晴雪点着头：“如此说来，当年大自在魔教近乎覆灭，真是让大自在魔祖别无退路了。”
郑法忽然笑了起来：“我一直在想，大自在魔祖有点太倒霉了。”
“……什么倒霉？”
“当年地穴爆炸，炸出了大自在秘境这件事……有点巧合。”
谢晴雪瞠目结舌，喃喃道：“九幽魔祖？”
“也许是，也许不是。”郑法摇着头道，“只是我一直有种感觉，大自在魔祖像是一步一步被人推着，不得不提前出世。”
谢晴雪默默点头，只觉得郑法说的有道理，到了现在，除了九幽魔祖，其他魔祖可还是藏着，显然在观望局势。
她思量了片刻，又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九幽魔祖还能蹦过来，帮我们对抗昊日山云真仙不成？”
章师姐也望着郑法，眼神疑惑。
“这说明，对任何道果来说，受众非常重要。”
“所以呢？”
郑法看向远处的云海，见那个巍峨如神山的人影，越来越近。
“师姐，你且算下昊日山如今的情况。”
“算什么？”
“我怀疑，昊日山上现下，没有道果修士。”
“啊？”
谢晴雪惊疑不定，连章师姐都是目瞪口呆，手中的先天八卦，却依言推演了起来。
片刻后，章师姐望着郑法，眼神惊奇：
“能算到些虚实，昊日山确实没有道果！”
谢晴雪越发疑惑，不由问郑法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其实我本来把握不大。”
“这也能猜？”
“很简单，云真仙是从天河派赶来的。”郑法摇头道，“天河派距离此地何其远？云真仙必然是一路全力疾驰，此刻都未到。”
“而昊日山就近了许多，若陆族圣祖在，何必舍近求远，让云真仙来援？”
谢晴雪听得一愣一愣，心说郑法反应实在太快。
“所以你要出手？”
郑法轻轻点头。
章师姐演算过，他拿着陷仙剑，肯定是对付不了一位真仙，可凭借化虹之法，扶桑木，逃跑倒是几率挺高。
若是加上章师姐的清静竹和先天八卦。
甚至打到最后，连谢晴雪和青萍剑一同出手。
想赢……额，还是不大可能，可只求保命却概率不小。
可若是云真仙加上罗散仙就不同了，这俩一同上，他们跑都没地方跑。
因此方才云真仙喝令他停手，郑法不仅不退缩，反而悍然出剑，目的就是先斩去对方一大战力。
章师姐听明白了：“罗散仙复苏想来还是需要一定时间，若是那位陆族圣祖不在，那昊日山如今……”
谢晴雪眼神一亮：“只剩一位真仙！”
她又疑惑道：“那位陆族圣祖去哪了？”
“这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被天河派的变乱拖住了，或许是因为那什么天地胎膜，还未降临……无论如何，如今却是我们的机会。”
谢晴雪听得连连点头，再看郑法，眼神中竟不自觉地染着崇拜：
不单单是因为他斩了罗散仙，说到底，这是陷仙剑的威能，不是郑法的。
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找出这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却实在不凡。
云真仙来袭，本是罗散仙的底牌后手，给九山宗一方的压力巨大。
偏偏却被郑法窥到了一丝昊日山虚实，并悍然出手。
到了如今，这局棋，才算被郑法盘活。
连身后的九山祖师脸上都写着两个字——能打！
……
云海上的云真仙轮廓渐渐清晰，他阳神泛着青色，手持祥云如意，目光中冷光闪烁。
似乎是看到了郑法如今灵力见底的情况，他脸上露出喜色，身形越发快。
郑法心下也道此人速度不慢。
天河派距离九山宗极远，以郑法的能力，想要跨越也得颇费时间。
这云真仙竟然不比他慢多少。
除却实力，恐怕也是因为急切。
“祖师！”
“知道了！”九山祖师语气憋闷，似有些不甘心，可却没有半刻拖延，身体在空中一抖，便化作了山河真形符。
持久一直是郑法心中无法言说的隐痛。
自五行神光开始，化虹之法，大日真火，甚至扶桑木，都是好东西，可每个都对郑法的灵力如饥似渴。
特别是得了陷仙剑后，他更是患上了续航焦虑。
还好，他带了九山祖师。
郑法带来的三人，每个都有自己的用处。
章师姐就不说了，清静竹威力不凡，先天八卦更是给了他们无数帮助。
谢晴雪，主要是为了遮掩陷仙剑，但打到拼命的时候，她还能唤出真正的青萍剑，给敌人来下狠的。
属于最后的底牌。
至于九山祖师，功能就很单一了——充电宝！
郑法施展起天地洪炉，将山河真形符中的浩荡灵气，纳入体内。
他身上方才萎靡的气势，顿时暴涨，不到一个呼吸，就已经恢复旧观。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云真仙速度慢了下来，冷漠的双眸中，竟不自觉露出丝惊疑，显然没想到郑法还有这一手。
三息过后，郑法全身灵力鼓荡，手中的“青萍剑”剑光复起，甚至比方才还明亮一分，这倒不是演的——
砍了罗散仙一下之后，郑法和陷仙剑灵确实越发默契，对陷仙剑的控制，也多了一点心得。
在这个意义上来讲，罗散仙挨这一剑，也算值了……
随着郑法完全恢复，云真仙前进的身体也完全停住了，他望着郑法，默默打量，脸上满是犹豫。
他目光自郑法身上扫过，竟落在了萎靡不振的九山祖师身上，眼神中全是费解：
看得出来，这一手空中加油的快充技术，实在是玄微界前所未见，令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真仙大开眼界。
郑法拎着“青萍剑”，看着云真仙，心中此时竟比方才更加自信：
按照章师姐的推演，他逃命的问题不大。
从陷仙剑出现在重玄宗开始，九山宗和昊日山的实力，从未如此接近过！
感受到了郑法心中的战意，“青萍剑”上的锋芒越发明亮锐利，似在迎合。
郑法越是怡然不惧，那云真仙眉头就越发紧锁，似在踟蹰，他望着郑法手中的仙剑，表情中竟还有些忌惮。
郑法心下诧异，这昊日山道果，怎么一个比一个谨慎？
云真仙脸上思绪万千，不知在思考什么，最后竟一转头，看向昊日山方向，脸上闪过怒色，后又看了郑法一眼，竟飞身而退。
眨眼间，乌云散尽，天地清明。
谢晴雪喃喃道：“……跑了？”
郑法也有些纳闷，这云真仙来的时候，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也这么干净利落？
自己斩杀罗散仙对他的震慑这么大？
尽管心中费解，可和章师姐三人对视一眼，他还是不由笑了起来：
赢了！
……
“这……”
天池水谢中，那老者此刻张着嘴巴，看着光幕中相视而笑的郑法四人，目瞪口呆，再说不出话来。
此刻明德首座却没有看笑话的心思，他亦是呆呆地看着光幕，眼神发直，也没反应过来。
方才的一切都太快了：
郑法不知道如何又恢复了法力，看起来竟比之前更强大。
更离奇的是，那位昊日山的云真仙，居然不战自退，一句话都没说。
可谓丢尽了脸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也摸不着头脑。
姜成空开口了：“是郑法那一剑太强，让云真仙知难而退？”
明德首座点点头，心中也觉得有点道理，再看那老者，脸色尴尬中，有了一丝惶恐。
似是更后悔之前那番话了。
几人在水榭中讨论了一番，也弄不清楚缘由，可谁都知道，郑法剑斩罗散仙，逼退云真仙，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以后得玄微局势怕是越发复杂。
他们虽是化神，以往高高在上，此刻也看不清未来。
“那姓云的倒是回来得快。”
一个声音忽然传入水榭中。
六人齐齐站起，恭声道：“李祖师！”
一道紫气直入水榭，紫气散尽，露出个落拓中年的身影，正是之前参加过六派盟会的太上道李上仙。
通明上人心中一动：“方才，祖师说姓云的，是指的昊日山云真仙？”
李上仙点点头。
“祖师你方才……”
“我去了昊日山一趟。”
水榭中六个化神猛地睁大了眼睛。
“可惜，那昊日山阵法厉害，姓云的也回来得极快。”
这下众人才知道，为何那云真仙会跑得飞快了。
“祖师你是想？”
“昊日山难得空虚，姓罗的还在沉睡，姓陆的在雷音寺。”李上仙理所当然地说道，“若是我能平了昊日山，那姓罗的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度凝聚仙体，姓陆的金仙更是无望……”
“对我太上道来说，实在是大好机会。”
那老者听完，忽地笑道：“云真仙不战而退，不是那郑法太厉害，而是李上仙你的功劳？此番说来，那九山宗不得感激咱们才对？”
看得出来，他表情又自信了不少，像是找回了身为五宗修士的优越感。
“感激？感激什么？”李上仙表情诧异，“我也不过散仙，又弄不死姓罗的。”
“……”
“姓云的要回来，我立马就跑了……”
“谁感激谁？”
那老者一呆，也明白了过来：
好像……郑法看来是不大怕云真仙来着。
倒是给他太上道创造了大好机会，只是李祖师实力弱了点，没能建功而已。
“对了。”这李上仙来此，本就不是为了说这个，此时又道，“你们准备礼单。”
“礼单？”
李上仙自袖口拿出个青色卷轴，口中道：“玄鼎祖师法旨，让我带人去拜访九山宗。”
“……”
“拜访？祖师你去？”
那老者诧异问道，显然是觉得这位李上仙身份太高，主动上门拜访，有点太过了。
但李上仙不知他之前对郑法的评价，倒是误会了：“你也想去？”
他皱着眉头，似有些为难。
“还是明德去吧，你和郑法也不认识，贸然前去，倒是唐突了些。”
明德首座瞥见那老者脸上青红交加，心中闷笑，李祖师话中倒没什么恶意，只是隐隐点出了个残酷的事实：
以郑法今日所做之事来看，玄微第六派的位置，才算是坐稳了——甚至玄鼎祖师和李祖师，都改变了之前旁观的念头，反而隐隐有交好的意思。
而这位太上道最老牌的化神……想随随便便见郑法，在李上仙嘴里，竟多少有些不大够格。

第384章 九山同乐，化神在即
九山界乐土岛上，重玄宗九长老碧霞，带着几位弟子行走在人潮中。
她们四周是一片喜庆欢腾。
宗门弟子，乐土岛家属，甚至那些自凡间考上职业学院的凡人，此时不拘出身，不论修为，都挤在乐土岛最大的广场上，纵意笑闹。
坊市中各大店铺今日也全都歇业关张。
但那些店主们倒是没休息，而是在广场上支起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搬出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嘴里喊着五花八门的吆喝：
“烤灵鱼！深海灵鱼，蛟无忌长老亲手养殖，元仙子倾情研发！”
“新式飞剑试飞！飞剑试飞！”
叶师妹跟在碧霞长老身后，也没见过这种热闹场景，左看右看，眼睛都不大够用。
碧霞长老见她如此，心中暗笑，开口道：“想玩就玩一会。”
叶师妹脸上闪过心动，又抿了抿嘴：“弟子……弟子囊中羞涩。”
碧霞长老听了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群弟子活下来，当然算是幸运，更是郑法的仁慈。
问题在于，当初她们自觉命不久矣，朝不保夕，花灵石如流水。
现在好了，人还在，灵石没了。
还好在九山宗坐牢还管饭……
“不要钱。”
碧霞长老摇摇头，笑道。
“不要钱？”叶师妹呆住了，她伸出手指，朝那上百个摊位划了一大圈，不可置信道：“白吃白喝？”
“郑法跟我说过，这十日庆典，宗门买单。”
碧霞长老身后重玄弟子听完，不由自主地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郑掌门真大方。”
“我就说，那些话本都是真的！里面写的还太保守了。”
“这些九山弟子，怎么啥好事都轮上了。”
碧霞长老听着身后弟子的议论，就见叶师妹脸上既有羡慕，更有踟蹰，不由问道：“怎么了？”
“我……我又不是九山宗的。”
“你以为我带你们来干嘛的？”
“啊？”
“郑法叮嘱过。”
叶师妹闻言眼睛一亮，登时看向广场东头，那边郑法正和章上人还有几位九山长老在一起，看着场中的热闹欢腾，笑意盈盈说着话。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郑法抬头朝叶师妹她们看来，带笑颔首。
叶师妹脸上一喜，口中道：“师尊，我去了！”
她快步走到一个摊位前，那摊主招呼道：
“这位仙子，要不要尝尝本店的仙子笑？”
叶师妹闻言好奇道：“仙子笑？”
“此乃农学院刚刚研究出来的产品，由十二种特殊灵果酿成，口感温润，果香怡人，更能增进修为，滋润肌肤，最是适合诸位仙子。”
叶师妹听得心动，又不大好意思地确认了一声：“不要钱？”
“不要！今日掌门说了，请客！”
叶师妹端过酒杯，一饮而尽，又抬头看着周围，眼神迷离，嘴角带笑。
碧霞长老看着她，心中轻叹：一杯酒而已，这徒儿如何真能醉了？
无非是此刻这乐土岛上的情景，对这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徒弟来说，实在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平静喜乐。
她也不由也看向郑法，心知此番郑法和九山宗虽然花费了些许灵石，但她毕竟当过重玄长老，当然看得出来，一战之后，合宗欢庆，竟让这些九山弟子，对宗门越发忠心，脸上的自豪，更是溢于言表。
别说这些九山弟子了，便是自己这几个弟子，此刻谁不在肆意欢笑，还有和人勾肩搭背的，简直快将自己当成了九山宗的人了。
日后也不知道他们是愿意听自己的，还是更愿意听郑法的。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收买人心，赤裸裸，明晃晃。
她环视了一眼乐土岛，鼻尖中弥漫着酒香丹香，眼底倒映着灵光宝光，每张脸上，都带着笑意。
过了片刻，她也不由笑了起来，朝一处卖灵宝首饰的摊位走去。
……
郑法当然不知道碧霞长老主动被收买了。
他正和章师姐等人围坐在一起。
元师姐来来回回，挑选了些各个摊位上的好吃的好喝的，摆在他们面前。
这样倒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不愿意打搅那些游玩的弟子和凡人：
毕竟玄微界等级森严，即便是在九山界，要真正做到与民同乐，也是形式大于情感。
庞师叔看了那些弟子一眼，也笑道：“虽然花了些钱，但门中弟子也累了，让他们松快松快也不错。”
“其实……”郑法看了章师姐一眼，笑道，“也花不了多少。”
“嗯？”
郑法用下巴点了点那些铺位，笑了起来：“这些东西灵气有限，价格也不高，不然那些凡人也消受不了。”
庞师叔恍然点头。
郑法又道：“其中又有许多，比如仙子醉，还有新式飞剑，都是宗门新推出的产品，本就需要推广。”
简单来说，此次庆典，其实还是个大型试吃试玩活动。
这几年农学院的农副产品，丹道学院和炼器学院的研究成果，一大半都被搬到了这里，先给这些人试试。
“……”
庞师叔捏着酒杯，看着杯中的灵酒，忽然笑了起来：“上了你的套了。”
“嗯？”
“这酒不错，我还真准备买几坛子回去喝。”
倒是燕无双拿着一串烤鱼，大咧咧地咬了一口，含糊道：“这算什么套？要是在天河……在别的宗门，哪有什么掌门愿意花这个心思？”
他这么一说，旁人不由将目光看向这天河燕掌门之子。
燕无双此刻也是元婴修为，和众人更是熟悉，自然不怵，反而说道：“玄微界哪有掌门打生打死，弟子白吃白喝的？”
“我看这些弟子，恨不得郑法你再打昊日山一顿。”
其余人一愣，没想到这燕无双还有这番见解，庞师叔寻思了片刻，终于看向郑法，目光隐含奇异：
“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郑法看了燕无双一眼，笑了起来，点头又摇头，解释道：
“燕兄说对了一半。”
“一半？”
“对昊日山一战，功劳可以说在我，也在章师姐，在祖师，在谢仙子。但实话说，庞师叔你们，包括这些弟子凡人，也做了许多贡献。”
庞师叔想了想，摸着下巴道：“这么说倒也不错，不说别的，那些灵材，没有这些弟子，还真赚不来。”
“师叔说的是，从根本上来讲，我等修为进步如此迅速，甚至能拿到陷仙剑，他们都发挥了作用，这点花销自然不算什么。”
郑法的意思很简单：
灵材大半是依赖这些弟子赚的，甚至九山界的香火，也离不开他们的努力，这份功劳他自然不会忘记。
更不用说，这庆典实在花销不大。
他话音落下，萧玉樱就目露奇光，开口道：
“你这个角度，我竟从未想过……倒是有些道理，甚至从古到今任何修士的成就，都能用从这个角度理解。”
旁人听着迷糊，可郑法却赞许地看了萧玉樱一眼，心说这个历史学家实在敏锐。
往大了说，这就是英雄史观朝人民史观的转变，当然，玄微界情况不同，不可能硬套，更不可能抛弃英雄史观。
但萧玉樱也能看得出来，无论如何，一个修士的成就，不可能脱离环境，其他修士甚至当时的时代。
再说得小一点，若是郑法败了，这些九山弟子下场肯定不见得好，大多数恐怕都活不了。
在郑法看来，这群弟子既有实打实的贡献，又和他们一起承担了风险。
总不至于，输了这些弟子得陪葬，赢了功劳就全是郑法他们的。
萧玉樱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一枚玉筒，似在记录什么。
“萧仙子，你这是……”
萧玉樱看了郑法一眼，忽然笑道：“那九幽魔祖写什么《天河传》，我自然想写一本《郑法传》。”
“《郑法传》？”郑法只觉牙疼，“这未免太……过了点。”
“过么？”萧玉樱茫然道。
她看向周围诸人，似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自谢晴雪到黄师叔，脸上虽有些惊异，但每个人都在摇头，竟都像是觉得萧玉樱这想法在意料之外，但细想又理所应当。
郑法朝萧玉樱看了一眼，还想说什么，就听萧玉樱说道：“其实我是觉得，你一直有些和玄微修士不大相同，又很有意思的见解，需要记录下来。”
“免得……”
她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欢闹的弟子，似乎说不下去了。
郑法沉默了片刻，也不再阻止，众人脸上也难免涌起沉重。
“这便是我要举行这个庆典的第二个原因。”郑法看了燕无双一眼，坦白道，“斩了罗散仙，赢了昊日山一次……只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喘息之机。”
“如今有九幽魔祖，又有罗散仙被斩的威慑，短时间内，我九山宗该是不怕人觊觎。”
“但……玄微局势必定会再度紧张。”
众人听了都是点头。
“九山宗远未高枕无忧，我九山宗弟子，必须要有敢于战争的准备。”
说到底，举行这庆典，不单单是郑法的理想主义作祟，反而有着实际作用——就有点像后世的胜利阅兵：
让九山宗弟子享受胜利的好处和快乐，培养他们的勇气。
让他们知道，九山界赢了，他们是能过得更好，更能享受到胜利者的福利。
庞师叔忽得叹了口气：“对修士来说，争斗……永无止息。”
“郑法，你要化神了吧？”谢晴雪忽然问道。
“嗯，如今我积累已足，昊日山那边云真仙独木难支，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但也不知道，我九山宗能平静多久，早化神早安心。”
说到这里，郑法忽然怔了一下，掏出造化玉牒，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章师姐好奇问道。
“明德首座来信，说太上道李上仙，要来拜访我九山宗。”
众人相互对视，也是诧异，章师姐又问：“你怎么想？”
郑法略一思索，给明德首座回了一道灵信，朝章师姐笑道：“当然是以我为主。”
……
太上道天池水榭中，明德首座拿出通鉴，读完了郑法的回信，表情登时古怪。
李上仙见他神色如此，开口问道：“他说什么？”
明德首座说：“郑法说……他很欢迎祖师你去，但，可能无暇接待。”
之前那老者听了这话，脸上立马涌现怒色：“那郑法难不成是觉得斩杀了罗散仙，就能小看我太上道不成？竟如此怠慢？”
李上仙也眉头微皱，似也有些不满。
“倒不是怠慢……”明德首座将通鉴递给李上仙，口中还在解释，“是郑法说，他要准备化神，要闭关，实在没空。”
水榭中一时寂静，那老者的嘴巴张大，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之后，还是李上仙笑了起来：
“化神？”他语气中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苦涩，“他还要化神？”
“……”
“那我岂不是该去结婴？”
……
碧霞长老心中也想着郑法准备化神这件事，嘴角含笑，走入暂居的院子。
比起李上仙那难以言表的心情，她想得就很简单了：
郑掌门化神好啊！
最好一日化神，半月成仙，一年荡平玄微！
如此才能让她安心。
当日石难当问她后不后悔的时候，她说是不后悔，但老实讲，心中如何不忐忑？
毕竟她如今的命运，和郑法实则是牢牢联系在一起的。
如今九山宗胜了一场，她自然安心了少许，更恨不得郑法更强些。
一进主院门，她脸色就一呆，看着院中站着的重玄掌门，疑问道：“师兄？你为何在此？”
重玄掌门脸上堆着笑容，不答反问：“乐土岛可是极热闹？”
碧霞长老点了下脑袋。
如今这院子中，她和门下亲传弟子是最自在的——毕竟她们站在了胜利者一边。
因此这九山宗庆典，她们甚至能很自然地参加。
可重玄掌门，甚至石难当就不同了：这俩属于实打实的俘虏，身份尴尬。
因此这几日都躲在院中，没去乐土岛。
不想今日居然在主院等着她。
“热闹……热闹就好，早听说郑盟主极爱惜门中弟子，如今才知所言不虚，不像昊日山……”
这话听着不对味，碧霞长老心中一琢磨，有些明白了这师兄的来意。
她看着这师兄，眼带微笑。
重玄掌门登时更是结巴：“我……我就是看那些……青木宗弟子在九山宗，过得极好……”
“……”
“不瞒师妹你说，我是悔之甚晚，只恨自己有眼无珠……”
果然是来投诚的。
“那师兄来找我是何意？”
重玄掌门笑了起来：“这不是你慧眼识珠，和郑盟主关系亲密，师兄想着，这重玄宗交到你手上，才算有个出路……”
“师兄高抬我了。”碧霞长老摇着头道。
重玄掌门脸色一暗。
就听碧霞长老接着又道：“师兄才是重玄掌门，你的意思，我是会带给郑法的。”
“这就好，这就好！”
“只有一点，我得提醒师兄你。”
“你说！”
“咱们重玄宗，毕竟背叛过百仙盟。”
重玄掌门连连点头。
“若想和青木宗一样的待遇，那自是不可能，我看那炼器师行会的轩华夫人炼器造诣不凡，又深受郑法信任，我重玄宗不可能取代她的地位。”
“这我当然知道！”重玄掌门连忙道，“师妹你且放心，我心里明白，重玄弟子本就是戴罪立功，哪敢肖想那么多？”
“我是看这九山宗制度最看善功，只要郑法不打压我等，以我等的技艺，日子便过得不差……至于和青木宗相比，我自然不敢妄想。”
“师兄想得明白，郑法心胸倒不至于容不下我等。”碧霞仙子安抚道，“说到底，我等如今对他威胁不大。”
重玄宗掌门叹了口气：“师妹说的是。”
两人不禁沉默片刻，重玄掌门又开口问：“师妹可是笑我首鼠两端？”
“不曾，师兄没得选择，我又不是不知道。”
重玄掌门脸上闪过感激：“还是师妹懂我，昊日山也好，九山宗也好，哪一个是我能反抗的？”
“石上人来了，我就听石上人的。郑盟主赢了，我也只能纳头便拜。”
碧霞长老轻轻点头，又安慰道：“师兄你莫担心，郑法的底线其实很清楚，只要未曾真地伤害九山弟子的，他都能留其性命，你看那蛟无忌长老就知道。”
“这……”重玄掌门沉默了一会，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表情越发黯然，“合着咱们重玄宗无能，还救了自己一命？”
“……”
这话连碧霞长老都无法安抚了，他们没伤害到九山宗弟子，还真不是他们不想……
好在重玄掌门自己像是调整了过来，他忽然问道：“石上人……”
“嗯？”
“……像我一样？”
碧霞长老听明白了，这师兄是在问石上人是否跟他一样变节了。
她朝着重玄掌门摇摇头。
重玄掌门脸上露出一丝惭愧，口中喃喃：
“也是，石上人生性高傲，又是昊日山高徒，哪能像我这样？”
“他对昊日山更是极有信心，或许一个罗散仙被杀，动摇不了他的心智。”
“想来他是忠肝义胆，宁死不屈的。”
说着说着，他似乎也觉得没太大意思，朝碧霞长老说道：“有师妹的话，我就回去等郑盟主的处置了。”
碧霞长老轻轻点头。
重玄掌门推开院门，准备离开，忽然一愣，失声道：“石上人？”
石难当直直立在门外，看脸色，似也有些猝不及防。
“上人你……”重玄掌门看着面色僵硬的石难当，又回头看了看碧霞长老，问道，“你要找碧霞？”
石难当板着脸，深深看了重玄掌门一眼，沉默许久，才道：“不，我就是逛逛，正好路过。”
说罢，他也不待两人回话，直直朝着右偏院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重玄掌门愣了半天，忽然传音道：“我觉得石上人可能听到咱俩的话了。”
“嗯？”
“方才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打杀了我。”重玄掌门脸上写着心惊肉跳，“想来是听到我想投靠郑盟主，心生怒意，只是不好在九山界发作。”
碧霞长老回忆着石难当的面色动作，忽然笑了起来：“我看，石上人生气，不是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夸他忠肝义胆，宁死不屈。”

第385章 太上来意，化神实验
“祖师，咱们急着去九山宗，到底有何用意？”
一道紫霞自太上道横跨天际，霞光中，李上仙在前，明德首座等人在后，一行共七人，竟是连那老者化神都一起来了。
“你们不知道？”
李上仙一愣，像是比他们还诧异。
明德首座六人齐齐摇头。
李上仙拍了拍脑门，颇为熟练地开口道：“又忘了跟你们说。”
……果然忘了。
明德首座看了那老者化神一眼，心中暗道：“难怪玄鼎祖师要这么多人陪着李祖师来……”
这位李祖师也降临宗门十多年了，这个性大伙也差不多摸透了：
说好听点，是心无尘念。
不好听的说法，那叫脑子健忘。
要说祖师这毛病，大事倒也不会耽误，但小处却常常丢三落四。
就因为这，本来李祖师是不愿意带这么多化神来的，甚至只想带明德首座一个，偏偏玄鼎祖师似是不放心，给他安排了六位化神作为助手，说是让他们辅佐李祖师，和郑法谈判。
主要是提醒一下，到时候祖师别忘了什么事。
偏偏都快到百仙盟了，他们还不知道要谈什么，更不用说提醒。
一开始他们还不敢问，还是明德首座眼看着九山界在望，终于没忍住心中疑惑，问了出口。
李上仙思考了一会，朝他们解释道：“我们的目的，和郑法结盟，起码要有不公开的默契，一道对付昊日山。”
明德首座愣了下，心说这想法，和之前宗内对九山宗的态度又有变化。
之前太上道对郑法，自然也是看好，可实话讲，还是将自己当成旁观者。
特别是九山宗和昊日山打起来之后，明德首座虽然暗中提供了些许情报，可看祖师的意思，却恨不得两者打得更狠一点，太上道只求独善其身。
绝不会谈主动来缔结盟约。
他愣了半天，猜道：“是因为昊日山？”
李上仙轻轻颔首，皱眉道：“是因为昊日山陆真仙。”
“因为他要成就金仙？”
“不止，是在雷音寺成就金仙。”李上仙摇头道：“我太上道和雷音寺相争数个纪元，如今竟是棋差一着，让其钻了空子。”
“昊日山陆真仙……”
他说到一半，似有些忌惮，止住了话头，又道：“此事关乎佛道两家此劫胜负，比起来，天河宗九幽魔祖反是小节。”
明德首座等人听了这话，脸上都是震惊，显然不知此等隐情。
“陆真仙一人，竟能左右我太上道和雷音寺的胜负？”
李上仙望了眼昊日山的方向，摇头道：“这是玄鼎祖师从道尊处得到的法旨，绝不会有错。”
“更何况……陆真仙此人，绝不简单。”
“嗯？”
李上仙想了想，朝其余六人说道：
“前两个纪元，天赋最高者，当是天河尊者。”
“但若说大毅力……恐怕便是这位昊日山初祖，甚至此人天赋，恐怕也不输于天河尊者。”
听到李上仙的评价，明德首座心中不自觉发沉。
九幽魔祖布下诛仙四剑，已经让玄鼎祖师疲于应付。
可没想到，在李上仙口中，这昊日山陆真仙，才是心头大患。
竟需要太上道放下身段，主动找郑法结盟。
玄微界局势，越发错综复杂。
想到这里，明德首座又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可这和郑法有什么关系？”
李上仙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有些担心郑法，坦然道：
“如今天地胎膜未消，金仙不入玄微，郑法能斩杀罗散仙，无论是通过什么手段，论实力此时便是此界顶尖。”
明德首座轻轻点头。
战绩大于一切。
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郑法确实有和四宗平起平坐的资格。
太上道想与其结盟，实在不算丢份。
“可……他难道能解决陆真仙之事？”
“他能不能我不知道，可我太上道这两个纪元中，没什么天骄。”
一听这话，那老者笑了起来：“祖师未免太过自谦了，不说上一纪元成道的玄鼎祖师等人，您不就是这一纪元成道，天资盖压玄微，只是不为外人知晓而已。”
李上仙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这样的，都能被拿来炫耀了，还不能证明我太上道无人？”
“我太上道和雷音寺实力相当，如今雷音寺多了个陆真仙，我太上道却没有此等人物，日后如何能胜？”
“……”
这话说得像是在自己骂自己，谁都不敢接话。
李上仙见他们呐呐，不由摇头，又道：“最重要的是，郑法似乎真能阻止那陆真仙成道。”
“这如何说起？”
“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只是一直有些疑惑，为何昊日山如此针对九山宗。”
“难道不是为了扶桑木？”
“是为了扶桑木，可不仅仅如此，似有别的目的。”李上仙说到这里，不由又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位陆真仙所图甚大，特别如今是他成道关键之时，以他的性子，本不该如此急躁，还被我们看出了古怪，昊日山如此行事，必有缘故。”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听得明德首座越发纳闷，却又听懂了一点：
宗门想要交好郑法，实则还是想让九山宗对付昊日山，准确地说，是让郑法对付那位陆真仙。
只是这昊日山陆真仙，连他们太上道都觉得忌惮……对郑法自然更是危险。
他眉心平添几分担忧，李上仙竟像是看了出来，笑了起来：“此番我要去看郑法化神，便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明德首座听懂了。
渡劫之时，修士很难隐藏自己的实力，李祖师想去看，自然是因为他也不知道郑法能不能帮他们对付那陆真仙，想要确定一二。
若是李祖师觉得郑法真能帮上忙，那太上道自然不惜拉拢九山宗，甚至愿意扶持一二。
若是觉得郑法日后成就有限，那可就不好说了。
……
几人说着话，也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到了九山界所在。
元老头带着庞师叔，黄师叔两人，等在一座山头上。
见霞光落下，九山宗诸人俱是拱手行礼：
“见过太上道上仙。”
李上仙态度倒也温和，没摆道果的架子：“真人有礼。”
元老头解释道：“小徒已经闭关，实在无暇来迎接上仙你，还望上仙海涵。”
“是我唐突了。”
庞师叔和黄师叔对视一眼，心说你也知道自己唐突？
他们确实也有些疑惑甚至警惕，为何明明知道郑法没时间，这李上仙还要来九山界，态度还很坚决。
后来几人一番讨论，还是应下了此事：
九山宗实力不够，得罪了昊日山，自然不好再得罪太上道。
甚至他们也有交好太上道的现实需求，在对方再三请求的情况下，更不好将其拒之门外。
明德首座对九山宗亲善，自然也是一个原因。
当然，最大的缘由，还是九山宗如今确有几分自信：
李上仙的散仙修为，现下在九山界翻不出天来。
因此这次迎接太上道化神，九山祖师，章师姐和谢晴雪，都未出现，而是以元老头为首。
一来，这老头毕竟是上代掌门，郑法师尊，论身份也算够诚意。
二来，斩杀罗散仙小分队不在，便是为了给这李上仙一个震慑，免得他有异动。
若是再加上九山界毕竟是郑法的地盘，对其余散仙有些压制，确实不用过于担心。
元老头将其迎入万仙岛，又告了声罪，匆匆离去。
如今章无衣三人都在给郑法护法，他身上的事情不少，也是没空。
黄师叔带人去安排膳食房舍。
只留庞师叔等人和这些太上道来客交谈。
庞师叔本就长袖善舞，李上仙看来也不是个难相处的性子，脸上一直有些客气笑意，气氛倒也热烈。
庞师叔还在感叹，太上道这位散仙，性格还真不错。
寒暄片刻，李上仙忽然问道：
“黄真人，郑法闭关多久了？”
满室寂静。
“……上仙，郑法闭关有三日了。”庞师叔脸色僵硬地说道。
谁他娘的姓黄？
换作旁人，庞师叔自然想要发作，可面前这人毕竟是散仙，他实在有点发怵。
还是明德首座轻咳一声：“祖师，这位真人姓庞。”
说完，他又朝着庞师叔歉意解释道：“李祖师记性不大好。”
“……”庞师叔见李上仙早已习惯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但也只得说道，“贵人多忘事，小道懂得。”
李上仙又道：“那郑法……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庞师叔一愣，心说这人实在交浅言深，哪有一来就问旁人功法的？
明德首座微微张嘴，看着李祖师，心中纳闷：合着这就是祖师您打探郑法实力的方式？
难怪玄鼎祖师一定要我们来！
庞师叔思量半天，还是坦然解释道：“郑法化神，修炼的是《黄庭经》。”
“《黄庭经》？”李上仙疑惑道，“恕我孤陋寡闻，这是哪派的传承？”
庞师叔恭敬回道：“此乃我九山宗自创的功法，上仙没听过实在正常。”
不想李上仙竟听愣了：“自创？”
他看着一脸坦诚的庞师叔，似乎是看出了他没说说谎，口中喃喃道：“我还以为，郑法是得了什么前人传承。”
庞师叔苦笑道：“鄙宗在郑法来之前，从未出过什么化神真人，哪有什么传承？”
李上仙看向一旁立着的通明上人，眼含询问。
通明上人乃是百仙盟创立者，对九山宗之前的情况自然是了解，他轻轻点头，证明这位九山宗庞真人说的情况都是真的。
李上仙的表情越发惊异，庞师叔见状又解释道：“后来咱们倒是得了几道化神传承，只是郑法心气高……”
听了这话，李上仙倒是真理解了，喃喃道：“也是，谁甘心呢？”
他想了一会，接着感叹：“倒也不容易，你说这《黄庭经》是九山宗所创，难道不该是郑法所创？”
“不瞒上仙，其实按我说，大部分是他创出来的。”
李上仙追问：“大部分？”
庞师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郑法一直说，这《黄庭经》，是门中化神以及元婴，一同完善的。”
听了这话，满室讶然，连明德首座都忍不住开口问道：“化神倒是罢了，元婴？”
庞师叔笑容越发腼腆：“小道倒也完善了一两个篇章，无足轻重。”
他这么说着，可脸上的得意骄傲，哪能藏得住？
李上仙脸色却平淡不少，不再追问，像是对《黄庭经》失去了兴趣。
明德首座等人看着他的脸色，和同门互相交换着眼神，心中觉得庞真人这份骄傲，浅薄又可怜：
化神功法都要找这么多人一同参详，连元婴都拉上了。
元婴都能完善的功法，能是什么好玩意？
几人干脆转了话题，说着说着，万仙岛深处，便忽然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
李上仙眉头一跳，眯起眼睛道：
“这便开始冲击化神了？”
庞师叔站了起来，朝郑法院子眺望着，眼神中有些忧虑。
李上仙倒是安慰道：“郑法实力惊人，哪会倒在化神劫上？真人不用太过担……”
说到一半，他语气忽然卡壳了，猛地抬头，也朝郑法院子看去：“失败了？”
别说他了，就是明德首座等人，也个个悚然而立，脸上惊讶：
他们都是化神，谁都度过化神劫，哪能感应不到，方才那一股要冲击化神的气息竟然半途而废，不复存在。
连李上仙都懵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郑法冲击化神劫会有问题。
可一看身边庞真人，就见他表情反而安定了下来，坐回了椅子，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
见他眼神奇异，庞师叔笑了起来：“方才我不是说，郑法修行的是新创的功法么？这《黄庭经》还未真的完成，郑法他如今闭关，就是在化神实验，让诸位见笑了。”
《黄庭经》是经由郑法提出理念，九山界各大化神元婴完善，再借现代那些学者修订的。
在理论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只有一点：功法这个东西，个人差异极大，理论要转为修行法门，还需经过人体实验。
郑法之所以连见李上仙的时间都没有，就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这化神实验要多少次，用时要多久，因此不愿意太过耽搁。
听了庞师叔的解释，李上仙朝郑法所在，深深看了两眼，口中道：
“化神实验？我倒是真没见过。”
说着这话，他脸色却又冷淡了许多。
明德首座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瞟向一旁交头接耳的几个化神同门，心中暗叹：
他们虽然没听说过什么化神实验，可郑法能够创出一门《黄庭经》，确实也足以让人敬佩。
但从这一点，却又能看到九山宗的一大弱点——底蕴实在浅薄。
不是他自得，而是在太上道中，化神而已，哪能如此麻烦？
此番怕是连祖师心中，对郑法和九山宗，都稍有些看轻。
……
郑法小院传来的灵力波动，几乎三五日便是一次。
但大多数时候，也就一炷香时间就平息了。
太上道一行，在九山界一呆也快三个月，对这灵力波动，竟渐渐地也麻木甚至习惯了。
“祖师，咱们还等在这里么？”
那老者化神似有些不耐烦，大胆问道。
李上仙端着一杯仙子醉，倒是自在，口中道：“这里？这里怎么了？我看这里不错。”
“这……”那老者化神声音一低，“祖师，郑法如今实力虽强，可连个化神功法，都来得如此艰难，想要对付那陆真仙……”
李上仙微眯双眼：“这是玄鼎祖师的法旨。”
“是！”
明德首座也默不作声。
李祖师没有反驳，似乎也说明，他对郑法也没那么看重，只是不愿意半途而废。
只听得脚步声自院外而来，院门被轻轻敲响，正是庞师叔前来。
“好教诸位知晓，郑法今日便要正式化神。”
他一来，便送来了个大消息。
明德首座心知，他来通知倒不是为了旁的，而是修士劫数，不能被他人影响。
虽然影响他人劫数，也会受到天地针对，一般修士绝不愿意玩同归于尽。
可他们毕竟是外人。
而且郑法之前实验了那么多次，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化神，要是不注意出了差错，那就更麻烦。
因此庞真人才刻意来通知一声。
甚至明德首座能断定，他们这一行人，恐怕早被九山宗章真人等人盯住了。
李上仙倒是来了兴致，他端着酒杯，行至天井，朝郑法院子望去。
其余人跟在他身后，也是等着郑法的化神劫。
他们所望之处，风卷灵气，云带宝光，确实是一番修士突破的景象。
李上仙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点评道：“郑法这灵力积累，确实浑厚。”
话音刚落，那院子中的灵力冲霄而上，一股奇特的化神气息，笼罩着整个万仙岛。
李上仙面目一僵，似乎是觉得这化神气息，有些不对劲。
“那是谁！”
那老者化神忍不住喊道。
天空中，一股他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紫霞涌现。
一个青年道士身影，从紫霞中缓步踏出，朝郑法小院走来。
这道士眉眼模糊，可头顶那张太极图，他们却极为眼熟。
不怪那老者忍不住失态，李上仙手中的酒杯砰然落地，酒水溅出，沾在他的道袍上，可他却无心在意，只是口中喃喃：
“道尊！”
太上道诸人心中早有猜想，此刻一听这两个字，更是确认了这人是谁。
“祖师，道尊怎会……”
李上仙似乎是在给他们解释，又或者是在回忆什么：
“门中有记载，大道出，道尊现……一旦玄微有新的道途出现，道尊便会现世。上次道尊现世，还是……天河尊者化神。”
诸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反而是李上仙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庞师叔问道：“你说你，完善过这《黄庭经》？”
庞师叔还在看着天空中的那道士发愣，随口答道：“昂。”
李上仙深吸一口气，忽然拱手道：“敢问，真人名讳？”
庞师叔回神望向李上仙，心中崩溃——我天天来招待你，也快三个月了，你还没记住我是谁？
李上仙拱手看着庞师叔，表情中就一句话：
之前真没记住，现在真想记住。

第386章 三祖争道，黄庭妙诀
见到道尊现世，太上道一行人脸上俱是激动又敬仰。
可庞师叔无法体会，只觉得茫然，他小声问道：“敢问上仙，道尊是谁？”
“……”
院中顿时鸦雀无声。
庞师叔缩了缩脖子，似乎意识到了自己问错了话。
李上仙瞅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危险。
“道尊，是我太上道的创派祖师。”
庞师叔咧了一下嘴角，面色带苦：“得罪了，原来是他老人家。”
“世人不知其名声，何罪之有。”倒是李上仙似乎觉得庞师叔真是个人才，态度竟比之前又温和了两分，解释道，“至于道尊为何在此，便要问你们那个《黄庭经》了。”
“啊？”
“道尊，是玄微第一个成就阳神之人。”
庞师叔猛地睁大了眼睛。
阳神法的创始人？
难怪能被叫做道尊！
“那他现身我九山界……”
“应该说，不是他老人家。”李上仙看着头顶，似在感受着什么，“是他老人家在时间长河中的虚影。”
庞师叔听得还是不解。
就连明德首座等人，此刻也没大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上仙却叹了口气：“此事关乎天河尊者，门中也是保密的，甚至若非四宗道果，怕是绝不可能知晓其中的缘故。”
“什么缘故？”
“玄微界只要出现一种新的道途，道尊便会现身，在其化神之时，与其争道。”
“争？”庞师叔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郑法要和道尊……要做过一场？”
见他如此，李上仙反而安慰了起来：“不必如此紧张，这尊虚影，也是初入化神修为。”
庞师叔略微松了口气。
道尊能创下太上道这种门派，更创立过阳神法，如今修为可想而知。
化神修为，那就还好。
见他点头，李上仙又笑了起来：“之所以称为争道，便是只看修士道法强弱，除却本命法宝之外，再不能借助旁物。”
庞师叔眉头一皱，指着那道士头顶的太极图，疑惑道：“那呢？”
要知道，本命法宝可是天河祖师弄出来的，这道尊显然不会，所以这太极图就很可疑了——庞师叔觉得道尊有作弊之嫌！
“此乃祖师的天赋神通。”李上仙笑了下，“郑法不也有？”
庞师叔心下暗自思量，这么说来，对郑法倒不是坏事。
虽然郑法威力最强的陷仙剑被限制了。
可谁知道道尊有哪些宝贝？
要是真能用法宝，郑法说不定能吃个大亏。
见他表情稍稍淡定，李上仙反而又笑了起来：
“你倒是对郑法的信心很足。要知道，道尊当年，也纵横当世无敌手，可并非普通化神。”
庞师叔听了这话，慢慢摇头：“不是我有信心，而是郑法绝不会怕。”
“嗯？”
“他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等修炼前人功法，结果还不如前人，那还修个什么？”
李上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连带着太上道一行化神的脸色，也全都写满了尴尬。
这话很好，很有道理，很有志气……
也很打脸。
李上仙沉默片刻，又问道：“郑法原来是是这么想的……难怪能有如此成就。”
庞师叔笑了下，望向郑法化神之处，眼神中满是骄傲。
可这一刻，在场太上道之人，谁都不会觉得他这份骄傲可怜或是浅薄了：
九山宗当然没有什么底蕴。
如果只比过去，那比之太上道，自然有一万种不足，只如萤火之比皓月，甚至这番比较，就足以令人笑话。
可就像郑法说的，前人是用来超迈的。
这般说来，倒是之前他们这些太上道之人的暗中嘲笑，更可怜一点。
院中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庞师叔却毫无所觉，一颗心只挂在郑法院子处，他眼睛忽然睁大，朝李上仙问道：
“道尊有几个？”
“……几个？古往今来，只有一人，堪称道尊。”
“那俩是谁？”
李上仙豁然抬头，就见天空中，又出现了两道人影。
一个腰间挂着一柄青色仙剑，身化剑芒，划破长空，倏忽而至。
一个身着帝皇冠冕，龙行虎步，脚踏乾坤。
李上仙脸上写着茫然，似乎也没料到还有这番发展，喃喃道：“天河尊者，怎会在此？”
庞师叔其实也认出了天河尊者。
或者说，他看不到那剑修的脸，但真认识那剑修的剑——正是青萍剑。
可就像李上仙说的，不应该只有道尊争道么？
天河尊者怎会出现？
他望向李上仙，就见李上仙眉心紧锁，深思半天才道：“门中记载过天河尊者化神的异象，当时，确实只有道尊一人出现……”
他是唯一一个看过这种记载的人，旁人自然不好质疑。
可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却又隐含怀疑与不信任。
李上仙环视一圈，脸色发黑：“真不是我忘了！”
庞师叔却陷入深思，若是当李上仙所说属实，那这种变化，只可能因为一件事：
《黄庭经》！
天河祖师创法之时，只有道尊阻道。
而郑法借《黄庭经》化神，却有三人争道。
庞师叔忽地明悟，这三人分别是阳神法，法身法和天河法的创道之祖！
从《陷仙剑典》看，天河尊者的天河法未曾借助过法身法，但和阳神法关系不小。
或者说，天河法，法身法，都出自阳神法。
这位道尊，实则可以说是玄微仙道的始祖。
故而，天河尊者化神之时，才只有道尊一人现身。
而郑法的《黄庭经》，却融汇三家，此番化神，竟是三法祖师同出！
“上仙，这……好像是三种化神法的创道祖师。”
庞师叔眼神中隐含担忧，再不复方才的信心。
李上仙眼神一动，竟然将目光落在了那帝袍男子身上，面色怔忪，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涌现恍然：
“果真是他。”
“谁？”
“法身之道，竟真的是那位陆真仙创造的。”
庞师叔心中大震，但此刻不止他一人，太上道来的化神，全都都看向那位面目模糊的霸道男子，尽皆失神。
“昊日山，陆真仙？”
“嗯……”李上仙看着那身影，语气近乎咬牙切齿，“道尊虽有猜想，可我和祖师却一直不敢相信，没想到……真是他。”
庞师叔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他们和昊日山，可谓已经是生死大敌，如今听闻这陆真仙还有这等惊人业绩，对九山宗来说，实在不能算是好消息。
明德首座却先行回神，他皱眉看着天空中的三个身影，问道：“先不说旁的，就说有这三位创法之祖，郑法渡劫能顺利么？”
庞师叔表情发黑，明德首座这话，实则真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这三人，哪一个拿出来，其他玄微修士都得顶礼膜拜。
即便是他们修为只在化神，也绝非一般化神可堪匹敌的。
一个，庞师叔对郑法有些信心。
可打三个……
……
郑法也有些头皮发麻。
他抬起脑袋，看向天空中的三个身影，他其实也就认出了天河尊者。
可九山界尽在他掌控，李上仙等人的议论，也被他听在耳中。
他能感到，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
陷仙剑已无法使唤。
就是日月钟，似乎也和他相隔甚远，虽能感应，却无法召唤。
他如今能依靠的，竟只有一身修为神通，和丹田中的造化玉牒。
此时此刻，只能凭功法神通，一争大道高下。
郑法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飞身向上，双眼闪烁银芒，朝三人迎去。
道士头顶的太极图上，阴阳二气相互追逐。
天河尊者拔出了腰间青萍剑。
那帝袍男子周身金光闪烁，整个人长到了百丈高下，肉身凝实，似乎蕴含镇压一切不服的伟力。
他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朝身下看去，章师姐立在院中，手握清静竹，目光中饱含忧心，可看他朝自己望来的时候，却立马扯出了一个笑容。
谢晴雪咬着双唇，手搭在青萍剑上，望着天河尊者，似乎要给这祖师来一剑。
甚至元老头脸上的忧心，九山宗弟子目中的忐忑，也被他收入眼帘。
他自然能体会九山宗这些人的关心紧张，他便是九山宗，九山宗便是他，从来如此。
心念一动，郑法体内的灵力，按照《黄庭经》运转。
一道紫色阳神，自他泥丸宫中凝聚，手持造化玉牒，从颅顶一跃而出。
一棵通天彻地的扶桑木在他身后的虚空凝聚。
三者的气息，泾渭分明，却又隐隐一体。
就如庞师叔所言：
集合前人智慧，汇聚两界英杰，创出的《黄庭经》，若是这一关都过不了，那还修什么？
……
道尊，天河尊者还有陆上仙三人，对视了一眼，竟像是尤带神智，心有傲气，似是不愿同时出手。
天河尊者没动，陆真仙身形微倾，欲要出招，却见紫霞闪过，道尊似乎是见猎心喜，抢先动手！
他一指头顶太极图，其上阴阳二气飞转。
药园中的日月钟，突然咚咚作响，似乎是遇到了大敌，钟声错乱，听着令人不由生出惶恐急切。
九山界众生，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只觉得心头沉重，抬头望去，就见太极图横空，周围似有万种生灵跪地拜服，百样世界刹那生灭。
“道尊这太极图，乃是当年所得的天赋神通，更是其成道之法，一生所学都在其上，不是本命法宝，胜似本命法宝。”
客院之中，李上仙的表情不知是压抑还是激动。
“那这有何威力？”
“我也没见过道尊，只能从祖师典籍和门中功法中窥知一二。”李上仙眼神炯炯地看着太极图，似也想看个究竟，“我自己推测，这太极图，有定地火水风，掌阴阳造化之能。”
庞师叔皱起眉头。
这话说的含糊，显然李上仙也不愿将门中的隐秘尽皆告知。
可庞师叔也学了许多九山大学的课程，如今再对比感受到的太极图威势，就有了些明悟：
这太极图，似乎可以生成物质，掌控空间，在九山界中，竟隐隐替代了日月钟的地位？
李上仙又道：“这太极图最大的威能，还是万法不侵，用以防身，镇压，古今无双。”
庞师叔心下一颤，果然就见那太极图越过长空，压向郑法，所过之处，空间竟像是一帘名贵又纤弱的帷幕，荡起褶皱，裂出缝隙。
缝隙中，经隐隐有各种奇异景色，竟像是另一个世界。
郑法身处其下，彷如进入了一个无形囚笼，进退不得，无法脱身。
庞师叔心如电转，替郑法寻思着破解之法，要说天赋神通，郑法也有，可都不善于攻伐，更何况，他对各种神通的研究，也绝没有道尊对太极图的深入。
这不是郑法不用心，而是时间太短：
郑法修炼极快，到如今也不过三十年，能完善《黄庭经》已是耗尽心思，实在没有余裕。
他思来想去，只觉得大日真火，或可一拼，但也并不保险：
毕竟郑法获得大日真火的时间最短。
“……竟能如此？”
正当他心中替郑法谋划，简直愁肠百结之时，就听李上仙一声惊呼，语气中的情感十分复杂。
他心中迷糊，却见郑法手中扬出一道正反五行灵光，没打向道尊，反而朝着天河尊者的虚影飞去。
想来李上仙毕竟是散仙，比他更早一步发现郑法的动作。
下一刻，他看着天空中呆滞的天河尊者，又望向郑法手中的“青萍剑”，张了张嘴，一句相似的问话卡在喉咙间：
还能这样？
……
青萍剑入手，郑法精神就是一振。
没有法宝，别人有啊！
别人手里的，那不就是我的？
面对太极图的隔绝空间，改写规则之能，他确实也没啥好手段——
以神通对神通的问题，就是郑法对自己神通，远远不如道尊对太极图的掌控了解。
即便造化玉牒有变化之能，但终究不是攻伐之宝，郑法也心疼，害怕磕了碰了。
但青萍剑他不心疼！
这玩意他太熟了！
《青萍剑诀》他都倒背如流。
看着头顶的太极图，郑法剑尖朝上，人剑合一，剑芒冲两仪。
只一剑，太极图破！
玄微从古至今，论攻伐之法，天河剑修公认的举世无双！
剑芒散尽，郑法身形缓缓显现，手中的青萍剑却回到了天河尊者掌中，正反五行神光，也只能掌控青萍剑一剑。
天河尊者低头，看向重归自己掌心的青萍剑，似在沉思。
接着，他又撇脸望向道尊，虽看不清眉目，但姿态却无端有些得意洋洋。
“破了？”李上仙语气喃喃，他自言自语，似乎在说服自己，“也是，当年天河尊者做到的事情，换郑法也是一样的。”
庞师叔心中赞同，天河尊者也是和道尊争道过的，想来当年也干过一样的事。
郑法就像是在考场上抄了人家的卷子……
额，不对，是抢了人家的卷子，改成自己的名字，交卷了。
……
道尊一击未得手，一伸手，太极图复又凝聚，却又后退一步，竟不欲再纠缠。
陆真仙早就按捺不住，见其退却，欺身上前，不借助任何法宝，只一掌朝郑法打出！
这一招初看朴实无华，可这肉掌行到半途，竟化作千丈高山，朝郑法撞来。
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纳头便拜，不敢反抗的恐惧。
庞师叔听到李上仙叹道：“传闻中，最初的法身，只追求……”
“追求什么？”
“力之极致。”
庞师叔心中一动，想起元师兄也在说，自己的法身日后能打爆一切，没想到这位陆真仙，已经先行一步。
郑法却感触更大，力量，确实是肉身最显而易见的属性之一，法身法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实在正常。
可面前的陆真仙，却不仅仅是力量！
外人看来他只出了一掌。
可掌风之下的郑法，却知道一刹那之间，他已经轰出了成千上万掌！
此时此刻，郑法心中还有余裕想到另一个念头——这陆真仙像是上过学的，知道有时候，速度和力量，就是一回事！
可比速度，郑法从没怕过谁！
他身化虹光，欲要朝后躲开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在他看来，以化虹之法的速度，陆真仙这种招式与他而言其实最好对付。
哪能想到，面前的陆真仙整个人亦是化作长虹，速度不比他慢多少，拳头追着郑法而来。
两道虹光一前一后，在空中飞驰，让地上众人目不暇接。
郑法心中只觉像是遭了报应——
我用神通偷剑，你偷我的神通？
可他再一感应，却发现这虹光和化虹之法看来极为相似，但却其实是一种法术，只是这法术实在神妙，竟跟得上郑法的化虹之法。
郑法也有些惊叹：
极致的力量，绝顶的速度，能与道尊和天河尊者并肩，这陆真仙真不是滥竽充数。
可昊日山早就存世，不知道为何此人还是个真仙……
这念头不过一闪而逝，郑法见其穷追不舍，头顶阳神左手握着造化玉牒，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李上仙立在院中，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迷茫：“那……那是太极图？”
庞师叔看太上道这些人都斜睨着自己，尴尬一笑，赶紧解释：“其实……咱们九山宗其他人不这样。”

第387章 黄庭妙诀，三花聚顶（补更）
对李上仙等人来说，用功法演化太极图，模拟出道尊天赋神通的几分威能，不算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是太上道最拿手的秘诀之一。
甚至这玩意，对庞师叔都不算陌生：当年那幽冥仙秦穆，就有使出类似的法诀。
可这并非难事四个字，是针对出身太上道的修士，还得是真传弟子而言。
现在，郑法，一个九山宗掌门，使出了太上道的秘传绝学，这让李上仙等人，实在目瞪口呆，甚至心生怀疑。
见庞师叔表情尴尬又疑惑，李上仙皱眉，转头看向郑法，眸中紫气浩荡，似在体悟什么，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
“似是而非。”
“祖师？”
“郑法这太极图，好像和咱们的不大一样。”李上仙顿了顿，接着又道，“倒是……”
他闭着嘴，似乎不想说下去了。
那老者化神皱眉道：“倒是什么？祖师，这可是我太上道绝密。”
“倒是很像方才道尊使的那一招。”
院中众人忽然沉默，过了半晌，还是通明上人嗓音干涩，问出了众人的疑惑：“祖师你的意思是……郑法，现学的？”
李上仙默默点头。
太上道诸化神，仰头看着郑法，陷入深思，接着又齐齐转头，看着庞师叔。
他们的表情，庞师叔十分熟悉——跟他看元师兄的表情，一模一样，不带差的。
……
郑法这太极图，确实是现学的。
借助《黄庭经》对阳神法的理解，再加上洞虚灵眼对道尊招式的观察，最后再加上造化玉牒中对时空的现代理解和推演，短时间内，模拟出来的法诀。
论威力，其实远远比不上道尊原版本，甚至比不了太上道的宗内秘传。
可能一成威能都没有。
可郑法要的，也就是这一二分困敌之能。
对付陆真仙这种类型的敌人，太极图这种能困敌的法门，就十分好用。
郑法阳神右手一推，太极图变作百丈长宽，压向陆真仙。
陆真仙所化虹光被太极图覆盖，竟像是失了方向，在空中转圈。
趁此时机，郑法又施展化虹之法，终于拉开了和陆真仙的距离。
陆真仙口中怒吼，合掌一推，将太极图拍成两半，双目微抬，欲要寻找郑法所在，却见前方火浪滚滚，朝他奔涌而来。
正是大日真火！
郑法身后扶桑木上，千朵万朵大日真火，照得漫天金黄。
陆真仙此刻再想追赶，却发现自己置身火海，法身处处燃烧，难以维持。
这大日真火虽并非纯粹的攻伐之法，但这陆真仙虚影也不过初入化神。
他这法身，又不是道尊那天赋神通太极图，论防御力不可同日而语。
陆真仙倒是没道尊那般洒脱，他目视周围，竟然用双掌劈开火海，直朝郑法奔来。
可……
太极图！
化虹！
大日真火！
一套丝滑三连，惹得陆真仙频频怒吼，却根本追不上郑法。
地上的李上仙心中忽对这位太上道的心腹大患，升起些许可怜之情。
直到陆真仙的虚影被大日真火烧至虚无，他那像是力能开天的双掌，竟连郑法的衣角都没挨着。
见陆真仙落败，地上庞师叔等人轻轻松了口气，却见天河尊者拔剑在手，似是等了许久。
庞师叔的心又提了上来。
虽然这三位不是一起上，道尊更是就出手了一次，可这三位大能的车轮战，对任何修士，都是一件艰巨考验。
更何况，天河尊者那青萍剑，拿来砍人的时候很爽快，被砍的时候，死得也快！
再用方才那盗版太极图防身，定是不行。
不过郑法有化虹之法，应该也没啥……
刚想到此处，他就听李上仙一声轻咦，似看到了什么难解的事情。
他一抬头，就见郑法阳神归入泥丸宫，身后的扶桑木缓缓收缩，和肉身融为一体。
郑法整个人披着一身紫中带金的长袍，双目看着天河尊者，眼神似有些悲悯。
所有人都听他开口道：“尊者，你打不过我。”
天河尊者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能说话，只是剑尖微颤，意思显而易见。
郑法却依旧在劝说：
“我这法身本质是扶桑木所化，远超普通化神。”
“我对《青萍剑诀》也极为了解。”
“尊者，若是对付其他人，你的剑当是锐不可当。”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在我面前，你没时间拔剑。”
说罢，他右拳猛地抬起，朝天河尊者的方向，以超越众人目力的速度，一拳打出！
李上仙一声长叹：“这陆真仙的法门，也被他学了？”
郑法所用招式，竟和方才陆真仙所用，又有三分相似！
众人心中明白郑法为何这么自信了。
谢晴雪更是懂得：天河剑诀威力着实无穷，只有一个小缺点——人剑合一，需要些许时间。
对旁人来说，这点时间近乎可以算作没有。
可对郑法这种对天河剑道知根知底的人来说，这点时间，足够让他打得天河尊者来不及出手！
特别是陆真仙那种类似贴身短打，凶猛迅捷的斗战法门，配合郑法的化虹之法，对天河尊者，克制到了极点。
今日争道三祖，功法竟有些相克的意味：
太极图天生克制陆真仙的法身。
天河剑道威力无匹，又无惧太极图的封锁。
可偏偏，陆真仙的法身，竟确实对天河尊者，有着压制。
庞师叔心中一寻思：
这什么郑法一打三。
这不是……他们三打他们三么？
他心中轻轻松了口气，忽见李上仙转头看他：“这便是真人你所创《黄庭经》的神妙么？”
庞师叔抬头，就见李上仙目光灼灼，眼神竟是饱含着狂热与尊敬。
庞师叔点点头。
郑法能短时间内学会各家法门，和《黄庭经》融汇三法，甚至和《天罡地煞变化》脱不开干系。
李上仙沉默良久，最后只落得一声轻叹：“恨不能一睹此经奥妙。”
……
郑法看着面前的天河尊者，似在等待什么。
他对天河尊者留手，当然有对其的一份尊重，更重要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到——天河尊者与其他两位不同：
天河尊者看来更虚幻一些。
想来道尊和陆真仙都还存世，而这位天河尊者，恐怕真是来自于过去。
其实他倒是很愿意与天河尊者交手：
和道尊交手，他对阳神法的领悟，特别是阴阳符图的认知，又完善了些许。
和陆真仙交手，他对扶桑法身的运用，也多了几分灵感。
三祖争道，是考验也是机缘，他不仅不惧，还觉得收获颇大。
可天河尊者，若是此时消失，恐怕就再不存在了。
天河尊者似也是看懂了他的想法，慢慢低头，目光朝谢晴雪腰间青萍剑看去。
“祖师……”
谢晴雪喃喃，忽地睁大了眼睛。
郑法也是怔怔，看着天河祖师手中青萍剑一挥。
剑气雷音，剑气化虹，炼剑成丝，剑化万千。
天河剑道，万般绚烂，在九山界中一一绽放。
直到最后到了《青萍剑诀》的最后部分：
人剑合一，身化剑灵。
接着，青萍剑一抖，又变作天河尊者的模样。
郑法的眼睛猛地睁大，不由看向谢晴雪，就见谢晴雪眼神中亦是惊疑，朝他看来，想来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俩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天河尊者一声轻笑。
再抬头看时，天河尊者的身影，已然杳然无踪。
“完了？”
庞师叔一声呢喃，不由朝道尊看去。
道尊的目光朝郑法一扫，打了个稽首，一点头顶太极图，太极图上阴阳鱼洞开，竟是撕开九山界，架着紫霞，朝界外缓步走去。
庞师叔脸上不由有了些冷汗。
就是郑法都有些麻。
这位道尊真是化神？
说来，天河尊者大概率已经死去，当是三人中最弱，而陆真仙不知为何，还是真仙境界。
唯有这道尊，恐怕是天下至强者之一。
郑法实际上最为忌惮此人，偏偏此人只出了一招，还像是没尽全力，颇为可疑。
但看道尊此刻无言离去的模样，倒不像是有什么特别大的恶意，反而像是别有目的。
庞师叔松了口气，口中道：“终于完了……”
身旁，明德首座面色古怪：“庞真人，这化神劫，不是没开始么？”
众人一愣，接着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被道尊三人所惊，一下子也忘了一件事：
对普通修士来说，化神劫此刻才算是真正开始。
而郑法……却早已大战数场，灵力消耗颇大。
按说不该掉以轻心。
哪知庞师叔脸带笑意：“哦，你说那个？我忘了。”
“忘了？”
明德首座朝天空看去。
就见郑法立在虚空，依旧遥望着天河尊者和道尊消失的地方，目光中似有些思索。
可他的头顶，已经开始积累起层层雷云。
天空昏暗，黑如长夜。
通明上人叹道：“郑盟主这雷劫，比我当日化神，可来得骇人。”
明德首座等人也在点头，这倒也正常，郑法积累如此浑厚，雷劫自然胜过常人。
可看黑云下的郑法，却依旧脸带深思……
通明上人看他如此，不由惊呼：“郑法……该不是也将自己渡劫之事忘了吧？”
庞师叔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就见一道紫雷自云中落下，直击郑法颅顶。
雷声在天空中炸响，远远荡开。
郑法似终于回神，眉心微皱，像是有些被打搅了思路的模样。
他一伸手，掌心雷光闪现，直劈向天空。
两雷相交，眨眼消散。
天空中雷云似乎被激怒了，怒雷如暴雨朝郑法打来。
偏偏郑法半步不退，以雷对雷，竟是连衣角都没被劈到。
李上仙看着这一幕都愣了，他眯着眼睛，似在观摩郑法的手段，忽然开口道：
“郑法这雷法……”
“嗯？”
“难不成是朝这天劫现学的？”
明德首座等人看着郑法，立马明白了李上仙所言何意：
郑法这每一道雷法，竟和那雷劫中的落雷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一方面，他们自然惊叹郑法雷法的高妙。
另一方面，他们心中也和李上仙有了同样古怪的感受：
朝道尊学太极图，朝陆真仙学法身斗战之法。
现在你连雷法也要朝天劫学？
李上仙缓缓摇头，口中叹服道：“郑盟主的天赋，实在令我叹为观止……”
明德首座暗思，这话李上仙还真不是客气：
是他们不想学这些么？
是普通修士渡劫之时，哪有这种余裕，更不谈，短短时间，就掌握两门绝世秘法，即使只是皮毛，也足以令李上仙拜服。
郑法的积累和悟性，即便是在太上道记载中，也绝无仅有。
此次来九山宗考察郑法潜力和手段，对李上仙来说，恐怕也远超其预期。
……
就如庞师叔所言，如今的郑法，实在是不将寻常化神劫放在眼里。
他法身融合扶桑木，又修炼了《黄庭经》，即便是不拿着陷仙剑，也堪比散仙。
其他化神畏之如虎的雷劫，此刻对他来说，简直如刮痧。
甚至有些其他化神遇不到的劫数，也伤不到他分毫：
雷劫过后，是阴风劫。
庞师叔等人只看到郑法摇身一变，竟化做一股阴风，简直和光同尘。
阴风劫本就是明德首座未见的劫数，可偏偏天空中又凝聚出一团天火。
“我听闻过有些魔教修士之人化神时，会遇上阴风劫，可这是？”
明德首座望向庞师叔，纳闷道。
庞师叔也皱着眉头，摇着脑袋，似乎也不明其来由。
“天火劫。”李上仙先是回答道，“虽不常见，却也不算太少见。仙门修士化神，天雷劫见得多，天火劫少见些，魔门修士，一般不会有天火劫。天雷，阴风，天火三灾齐聚的修士……我从未听过。”
李上仙又是一声轻咦，皱眉望向郑法，庞师叔随之看去。
就见郑法注视着天火，眼中隐含着些许兴味，最后竟不闪不避，任那团天火将自身淹没。
谁都能看得出来，郑法这是故意的，可谁都不明白，郑法为何如此。
天火围着郑法，自他百窍涌入，丝丝缕缕，自他奇经八脉，竟汇聚在他丹田之中，绕着造化玉牒，竟像是在淬炼这法宝。
“果然如此……”
郑法之前渡劫，只觉得天地不容修士，似乎是不喜欢修士进阶。
可如今修炼《黄庭经》之后，他对自身的掌控，实则已经精细入微，特别是存神照我之法，能让他记录下自身所有极微小变化。
此次渡劫，他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同：
每道天雷散尽，似乎就会有一点灵机自天雷中，落入他的识海，让他的阳神越发凝实。
阴风劫中，那销魂蚀骨的阴风，其中又有一股温和阴柔的灵力，隐隐在中和他法身中的暴虐和冲动。
甚至这莫名而出的天火劫，竟也在替他淬炼本命法宝……
神魂本属阴，因此要至阳至刚的天雷来孕育。
法身偏阳，却又需要阴火来洗练戾气。
而天火劫，又对天河法中的本命法宝大有裨益。
此时此刻，他才明悟：起码化神渡劫，并非天地不容，而是带着奖赏的考验：
过不了自然身死道消。
过得了，却又隐隐有着无穷好处。
只是其他修士没有存神照我之法，无法把握自身细微进化，即便渡劫过后有了大进步，也只以为是自己功法大进，修为提升的缘故，未曾体会到这份天地助力。
待天火散尽，造化玉牒上灵光愈发耀眼，在郑法心中，似乎是有了些许灵性！
“灵宝……原来如此。”郑法洒然一笑，心中明白有些修士的本命法宝是如何进阶为灵宝的了。
这三灾，分明是天道垂青！
看着天火渐渐散尽，郑法还稍稍有些不舍，接着精神一振，抬头看向九山界外，眼中的期待更深：
诸位心魔，里面请！
……
“不想三灾郑盟主如此简单便度过了，可这心魔，却要耗费这么久，也不知何时能出关。”
李上仙院中，那老者化神感叹道，他此时口中再不敢称郑法，只敢说称其郑盟主，可脸上却又隐隐带着一种平衡。
其他人表情也大致相似——毕竟这郑法渡劫，实在太打击他们这些化神了，如今看来郑法心魔深种，倒让他们有些安慰。
庞师叔见他们如此，抿着嘴暗道：
“那也得看心魔能撑多久……”
李上仙见了郑法渡劫之后，像是很想和郑法一晤，此刻竟比其他人更显得不耐烦些，他看向庞师叔，着急问道：“这已经又三月多了，郑法如何了？你们门中可有人去看？”
“掌门无事。”庞师叔坦诚道。
“那为何如此久？”
“额……可能是此次心魔比较顽强。”
李上仙眉头微皱，总觉得顽强两个字听起来怪怪的，他还想再问，却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清辉横扫长空，众人心知有异，飞身而起，朝异象来处看去。
就见郑法闭关之处，一朵庆云冉冉升起，庆云之上，三朵拳头大小的青莲显现，青莲还未绽放，其上清辉在天地间挥洒，光华自九山界中冲出，照得玄微一片亮堂。
众人沐浴在清辉下，只觉通体舒泰，神智清明，心生欢喜，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祖师？”
明德首座轻呼，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上仙。
庞师叔一转头，也是诧异非常，因为李上仙脸上带笑，眼角却又点点清泪。
李上仙笑了声，“我只是记起来……很多事。”

第388章 化身神通，真仙身份
略带迷糊地看了李上仙一眼，庞师叔还是转头，望向郑法：比起这位莫名其妙的外客，自然还是郑法的化神，更牵动他的心神。
一眼看去，庞师叔整个心就忍不住一跳：
郑法现下的情况，看来有些不大对劲！
他头顶三朵青莲，渐渐生出了些变化，一朵底座燃着金焰，一朵在紫霞中浮沉，最后一朵，则被一股青气围绕。
庞师叔对《黄庭经》也熟悉，心中瞬间生出明悟：
这三花，恐怕正对着阳神，法身和本命法宝三物。
可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另外的变化——
那朵金焰中的青莲上，花瓣片片微颤，似要绽放，活泼凝实。
另外两朵莲花，却相形见绌：
青气中的那朵还好，只是蓦然小了一圈，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足。
可紫霞中的那朵，花瓣干瘪，其上清辉渐渐暗淡。
“这……”
庞师叔自然看不大明白，可这景象绝非什么好事。
“《黄庭经》……”李上仙摇头，“看来，还是有些缺憾。”
庞师叔抿嘴，心中也明白此话不假：
《黄庭经》毕竟出自一众化神元婴，能顺利化神不假，可要说完善，就远远谈不上，自这一幕看来，郑法化神之后，已经遇上了些许困难。
哪想李上仙话锋一转，又语带敬仰：
“原来这大道经文，还真是诸位所创……”
“嗯？”
庞师叔茫然回头，就见李上仙朝郑法远远稽首：
“到现在，我才真的相信，这功法确实是一步步创造出来的。”
他这话中，倒是隐含些许真挚敬意。
庞师叔听了心中倒是好受少许，就又听李上仙叹道：
“这等妙法，未能完善，却又实在可惜。”
……
郑法此时却没在乎李上仙的感叹，他看着头顶三花的异状，心神一动，头顶庆云消散，三朵青莲也不复显现。
庞师叔都能看出的问题，郑法当然感受更深。
甚至他早前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扶桑木太强了。
《黄庭经》的核心理念，在于性命双修，不可偏废。
可郑法如今的问题，不是偏废，而是他的法身源于扶桑木，实力远远超出刚成型的阳神。
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反倒像是种幸福的烦恼：若非扶桑木，郑法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甚至可以说，郑法开创《黄庭经》，其中一个目的，就是防止自己被扶桑木影响了性情。
但这确实是个麻烦。
泥丸宫中，郑法的阳神上，隐约有金焰闪现，令其屡屡皱眉，面色隐有焦躁。
好在阳神手掌中的造化玉牒，时不时射出一道青光，洒在阳神上，驱散火光。
果然……若非《黄庭经》，自己如今恐怕真成了扶桑木的形状。
扶桑木等同于妖皇道果，位格远高化神，若说其没有自我意志，任郑法摆布，转化成道祖道果，实在痴心妄想。
之前郑法未曾化神，这扶桑木倒也安分，如今郑法进阶，它不知是随之灵智恢复，还是感受到了生命危机，竟开始试图影响甚至炼化郑法的阳神。
若不是《黄庭经》存神照我之能，造化玉牒能够修复阳神，此事对郑法来说，还真有些棘手。
……
“这般看来，如今最紧要的，反倒是增强阳神。”
想到这里，郑法目光从李上仙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心中隐有期待。
李上仙这些人来得突兀，郑法自然也不会掉以轻心，便是在渡劫的时候，也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这些人身上。
方才庞师叔和他们的谈话，郑法也听了个大概。
自然知道太上道传自道尊，而道尊则是阳神法的创道之祖。
若说这玄微谁在阳神修炼上最专业，太上道当仁不让。
所以……这不巧了么！
第一次在六派盟会上见李上仙，郑法是没什么感觉的。
可今日一见，只觉心生亲切，特别是这位李上仙健忘的大脑袋，越看越与九山宗有缘。
他目光从李上仙脸上转开，便见庞师叔看着自己，眼中隐含担忧，知晓方才三花异象，令其心中有些不安。
郑法朝着师叔轻轻点头，眼中无半分忐忑：
他虽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大学者，可对研究和修行都算熟悉了。
遇见问题，解决问题，不过寻常事。
《黄庭经》在李上仙等人眼中，许是无上经文，可在郑法心中，也不过是他修行理念的拐杖，只是枝叶，并非根本。
如今他的脸色，竟比李上仙这个外人，更淡然两分。
见他笑容如此，庞师叔不由愣了下，心中的慌乱不安，竟刹那平息。
倒是李上仙此时有些按捺不住了。
“郑法他已然化神，怎么还不出关？”
“还没完。”
“没完？”
李上仙一愣，皱起了眉头，只觉庞师叔这回答古怪。
之前那化神三灾，这位九山真人似乎是忘了。
可如今，明明化神劫已过，可这人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太上道诸人也是面面相觑，想不通为何。
“喏，来了。”
哪想庞师叔一努嘴，一脸早有所料。
众人只见一道虹光，自天外射入九山界，笼罩在郑法身上。
郑法整个人似是身不由己，被虹光牵引，飞离九山，直入玄微。
“这是……”
“哦，天赋神通。”
庞师叔语气淡然。
就连院中几个招待太上道修士的九山弟子，表情也见怪不怪，似乎觉得极为正常。
看着庞师叔等人，李上仙不禁陷入了沉思：
怎么感觉，九山宗这些人，对渡劫流程的认知，和他太上道差异这么大？
……
郑法随着虹光飞出九山界，心中比庞师叔还习惯，天赋神通这玩意，难道不是每次修为进阶，天道自动发货么？
随着玄微的胎膜越来越近，郑法反倒将心思放在了旁处：
随着对许多事情越发了解，他对这玄微胎膜，灵气衰微，便越发好奇。
从推测来看，灵气衰微，和天地胎膜的失效，实则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而天地胎膜消失，便会引发道果降世，古仙复苏。
他仰头望着天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大日上。
阳光洒在郑法脸上，郑法却觉得浑身一个冷颤，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一样。
他望向太阳的目光，越发忌惮。
若是现代世界的太阳，和扶桑木联系紧密。
那玄微世界的太阳，仅仅是太阳么？
陆真仙……
尽管只和此人化神虚影交了几招，可郑法心中却有了许多疑惑，又或者说，许多猜想。
昊日山是九山宗大敌不说。
如今细思，却透露着古怪。
按照九幽魔祖所言，昊日山起码在神道纪元，便是天下霸主。
从那时算起，历经神道纪元，魔祖治世，天河崛起，昊日山却依旧只有三个道果，实力最强还是真仙。
更重要的是——这位陆真仙，门中称其昊日初祖！
真仙自然很了不起，可陷仙剑就是真仙法宝，天河尊者实力可想而知，绝对比真仙高出一筹。
对比起来，古老的昊日山，实力就薄弱了太多。
之前郑法只以为天河尊者太强，昊日山有些名不副实，可化神劫中，知道陆真仙是法身法的创道者之后，他便没了这个念头。
法身法之复杂，郑法体会颇深。
能创出法身法，陆真仙绝非寻常修士，甚至可能不输于天河尊者。
另一个让郑法疑惑的事情是，如今的昊日山陆族，修炼的可是《赤霄玉册》，纯正的阳神法。
也就是说，这位陆真仙，创造了法身法，却又修炼起了阳神法。
再加上昊日山对九山宗的敌意，特别是对扶桑木的在意。
他如今看天地胎膜之外的太阳，竟是越看越觉得提心吊胆。
……
郑法正在思量间，只觉阳神一阵激动，再一望，就见一道混沌气，跨过群星，穿过胎膜，直入他的额头。
天赋神通到货了。
“果然是一气化三清……”
天赋神通的产生，并非毫无由来。
五行神光，化虹之法，大日真火，甚至章师姐的先天八卦，都和他俩对道法的领悟，有很强的关联。
因此自从修炼了《黄庭经》后，郑法也就对此次的天赋神通有些猜想。
一气化三清，便是他认为最可能的一个。
他按下心思，又看了太阳一眼，心中竟不愿在此多做停留，干脆直接朝九山界飞去。
“得了什么神通？”
章师姐等人早等在院子里，见他回来，都围过来问道。
郑法身形一闪，一划为二。
元师姐看着两个郑法，瞪大眼睛：“身外化身？”
“不……一气化三清，只不过我如今只能分化出双身而已。”
“分身神通？”
郑法点点头。
“分身神通并不少见……”谢晴雪皱眉，“当年那大自在魔教化神，不也有双身？”
郑法记得，谢晴雪说的是那位阴阳罗刹，他不仅有男女双身，还能短暂复活。
由此可见，玄微界中，这种分身神通，确实不算前所未有。
似乎在谢晴雪看来，如今一气化三清之神通，虽不能说用处不大，可对比之前郑法所获几种神通来说，听起来就没那么神异。
两个郑法忽然同时一笑，其中一个身形一晃，再出现时，竟成了李浩模样。
而另一个却还是郑法的样子。
章师姐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郑法的意思：“你以后更能隐瞒身份了！”
“李浩”轻轻点头，开口道：“不仅如此，我日后便能留下分身，坐镇九山界。”
他之前出去浪的时候，心中是极为忐忑的。
另一方面，离开九山界，他又时时牵挂九山界的安危。
在郑法看来，分身神通最大的好处，便是若再有不得不离开九山界的情况，他不至于在两处奔波。
章师姐忽然问道：“你这……死了一个，另一个会如何？”
“两者存一，便算不得身死，只是会损失些元气。”
谢晴雪瞪大了眼睛：“道果？”
“比不得道果，若是双身死尽，我也会身死道消，只是保命之力大增。”
郑法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要留个分身在九山界！
听了这话，在场所有九山修士都是连连颔首，喜笑颜开。
郑法怕死，他们也怕郑法出事。
九山界没了郑法，恐怕第二天就得分崩离析。
这分身神通只此一项能力，对九山界来说，就足以比肩其他神通了。
“分身，复活，还有什么？”
章师姐好奇问道。
“修炼悟道。”
“修炼悟道？”
“而且是实验性的修炼。”
说话间，那个变作李浩的分身上紫光闪烁，片刻后，又变回了郑法模样，可其上的气息，却并非《黄庭经》，或者说，只有三分之一的《黄庭经》。
“阳神法？”
章师姐一下子就认出了分身上的异样，诧异问道。
“是，这具分身本身能够参悟功法，修炼进阶。”郑法点着头，“而他的修炼成果，我也能同步。”
说到这里，郑法脸上不由也露出了笑容。
郑法说到这里，旁人还没有说话，元师姐脸上就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一个用来吃，一个用来睡，这神通……比师弟你之前的神通厉害多了！”
“……”
也对，对元师姐来说，修炼等于睡觉。
郑法轻轻摇头，心说这一气化三清神通，竟然确实最适合现在的自己。
一方面，它缓解了郑法分身乏术的问题。
另一方面，这神通，让郑法不是道果，却真正有了道果的生存能力。
如今再碰到那昊日山云真仙，高低他得来一剑！
谁不会复活似的。
但郑法最满意的，其实还是这自行修炼之能——这玩意可以说解了燃眉之急。
“师姐，我法身太强，本就想单独修炼阳神。”郑法轻声道，“若没有这一气化三清之法，我的阳神，修炼时必然被扶桑木影响，不像现下，可以让分身单独修炼阳神法。”
简单来说，郑法是想单独分出个阳神身，直接修炼修炼阳神——既然阳神弱，那就课后补习，非常合理。
章师姐听了这话，默默点头，笑道：“这神通看来不大新奇，竟是很有些用处。”
谢晴雪想了半天，忽然朝萧玉樱问道：“萧仙子，你知道的事情多，可曾听说过，能自我修炼，甚至修炼不同功法的分身神通？”
萧玉樱想了许久，摇着脑袋，说道：“说来奇怪，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
郑法听了心中一震，又看向其他人。
蛟无忌和血河老祖也在摇头，口中道：“大自在魔祖门下，没有这种神通。”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个念头：
难不成，这才是一气化三清之法，作为天赋神通，最独特的地方？
……
郑法还未完全摸清楚一气化三清之法的神妙，李上仙终于按捺不住，数次求见郑法。
“郑盟主，你可让我好等。”
一见面，李上仙就责难道，表情倒是亲切。
郑法和他也不算完全陌生，又听庞师叔说过其人的性格，知道这人有些洒脱，不是个拘礼的性子，也笑道：“上仙在九山界，住得还自在？”
李上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笑了起来：“九山界着实不错，特别是仙子醉，灵力虽浅，味道却好。”
“上仙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多买几壶。”
李上仙顿住了，他望着郑法，疑惑道：“买？”
“嗯？”
郑法更疑惑的望着他，像是不懂他为何发问。
李上仙指了指郑法，笑了起来：“郑盟主，还真是……勤俭持家。”
“没办法，九山界家小业小，比不得太上道。”郑法笑了笑，似乎是真在说酒，“许多事情，实在有心无力。”
李上仙收敛起脸上笑意，看着郑法，沉声说道：“郑盟主，不是你有心无力，事情就会避着你走的。”
郑法不言，只是望着李上仙。
李上仙站了起来，指着院外，语气微扬：“我来九山界半年，只觉此界凡俗安居乐业，上下齐心。师长慈爱，弟子奋发。”
“一望可知，盟主你为九山界，花了不少心思。”
“可盟主你可知道，你这九山界，即将危在旦夕？”
郑法笑了起来：“此话从何说起？”
“便在昊日山，陆真仙！”李上仙当即答道，“此人如今身在雷音寺，潜心证道金仙。”
“这昊日山早与盟主你为难，前些日子更是被你打杀了罗散仙，盟主与昊日山和陆真仙，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之前云真仙收手，一来是有我太上道暗中威胁，二来是他独木难支，又要防备九幽魔祖，不敢搏命。”
说到这里，李上仙一顿，开口道：“可若是陆真仙证道成功，回归昊日山，那郑盟主你再天资过人，也绝难抗衡。”
郑法听了，不动声色，似乎没有被李上仙这话吓到。
“盟主可是觉得我虚言恫吓？”
郑法摇了摇头。
李上仙脸上透露出一丝满意，笑道：“恐怕盟主你，不知道那陆真仙的来历……我也不便多说，只想提醒盟主，他绝非普通真仙。”
“我知道。”
“啊？”
郑法叹了口气，语气忧伤：“我怎么会将上代妖皇，某位魔祖，昊日山初祖，当成普通真仙？”
“……”李上仙身体僵硬，双目浑圆看着郑法，小声道，“盟主你知道了？”
“我不该知道？”
“也不是。”李上仙低声道，“我这不是，怕说多了，吓到你么？”
郑法听了这话，也觉得牙疼：这位陆真仙的身份之多，一个九山界都塞不下。
李上仙低声道：“其实不是某位魔祖。”
“嗯？”
“据道尊推测，他创立了法身法，应该是第一位魔祖，号称原始天魔的那位。”
郑法往椅子上一摊，开口道：“上仙，你说我去投靠雷音寺怎么样？”
李上仙看着一脸摆烂的郑法，脸带微笑，似乎觉得郑法有些天真：“盟主就认定雷音寺会接受你？”
“他们不要清静竹么？”
“……”
李上仙一下子哑口无言，他想了想，要是他是雷音寺之人，还真心动！
清静竹且不说了。
郑法的价值，他太上道能看到，雷音寺难道是瞎的？
再一看郑法的笑脸，李上仙沉默半天，低声道：“其实……我太上道家大业大，也不错的。”

第389章 一世证道，日月当空
李上仙看着郑法，眼神复杂，半晌才叹气道：“我相信，盟主不会如此不智。”
郑法笑了下，没反驳。
他和李上仙都明白，太上道也好，郑法也好，现下最好的选择都是彼此。
陆真仙若成就金仙，对两方都是坏事，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因此，两方确有联手的意愿。
可是自古以来，合作都有个以谁为主的问题。
在李上仙看来，太上强，九山弱，自该郑法求着太上道才对。
他来此的目的，自然是拉拢郑法，可太上道并非做慈善的，拉拢的同时，也想一定程度上控制郑法。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开始才试图告诉郑法，若不和太上道合作，日后九山界必然挡不住昊日山。
可郑法的话，却点出了个大问题：
爷可以投雷音寺！
李上仙当然知道郑法不大可能投靠雷音寺，陆真仙和雷音寺关系密切，以昊日山对九山宗的敌意来说，这选择风险可太大了。
可最重要的，是郑法有得选，太上道却没得选！
不说郑法这份惊人天赋，就说郑法可能对陆真仙证道造成的阻碍，在玄微界，都是独一份！
见郑法有恃无恐的样子，李上仙沉默摇头，慢慢走回自己椅子，满脸苦笑，再不复方才那自信。
“盟主你，倒也找了个好时机。”
这话语气虽满是无奈，却隐含杀机。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
太上道另一种选择，是直接擒拿郑法，将其带回太上道，保护也好，控制也罢，总之要让陆真仙无法得到扶桑木，阻碍其证道。
太上道没这么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金仙不入玄微，郑法如今能斩杀罗散仙的实力，便是此界顶尖。
这便是李上仙所言的时机。
“但盟主也该明白，我太上道和九山宗，合则两利。”
郑法此时才开口道：“我与明德首座素来交好，昊日山更视我九山宗如眼中钉……”
他看着李上仙，一字一顿：
“上仙也许是觉得我狂妄，可我不投雷音寺，最大的原因，其实不是害怕那陆真仙。”
“昊日山屡次犯我百仙盟，必有雷音寺的默许甚至鼓动，我岂能干休？”
李上仙一愣，心中只觉这话有点假，可再看郑法的脸色，竟又真挚无比。
要知道，证实陆真仙身份后，他心中都有些惶恐，甚至一开始还不愿意相信。
可郑法话中之意，竟不是害怕去雷音寺被陆真仙加害，而是不愿意和陆真仙和解，即便只是表面和解。
他也明白，这位郑盟主说这话的意思——如此性子的郑法，不可能甘愿为太上道摆布。
李上仙慢慢点头，轻声道：“我明白盟主你的意思了，其实，我太上道对和九山宗合作，只有两个要求。”
“嗯？”
“最重要的，其实只在盟主你自身。”李上仙说话也很直截了当，“盟主你活着，那便是陆真仙证道，最大的阻碍。”
听了这话，郑法也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这陆真仙到底在做什么？为何又是妖皇，又是魔祖，如今又修炼了阳神法？”
李上仙沉默许久，脸色更苦：“说来，此事我想来也觉得匪夷所思。”
“嗯？”
“按照道尊法旨，这陆真仙原名陆幺，乃是上任妖皇，活跃在乱法纪元。”
“乱法纪元？”
听出郑法语气中的不解，李上仙又解释道：
“上个纪元，魔祖当道。”
“上上个纪元，神道争辉。”
“再上个纪元，便是乱法纪元。”
郑法听着缓缓点头，之前他对玄微历史的了解，实则只到神道纪元，今日才知，神道纪元之前，名为乱法纪元。
“所谓乱法纪元，便是因为当年还没有完整统一的修行法门，天地纷乱。道尊便于乱法纪元而生，创下阳神法，开创了玄微修行之法。”
李上仙脸上却不由带着些敬仰。
郑法却脸色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雷音寺也出自乱法纪元，还有妖皇陆幺，也生于此时。”
郑法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这陆幺来历这么古老。
要知道，玄微界从来都是越老越流氓。
“然后呢？”
“然后陆幺死了。”
“死了？”
郑法愣了，李上仙也是摇头：“具体情形，我也不知道，恐怕只有道尊他老人家知道些前因后果。”
“我只知道，乱法纪元结束之前，陆幺身陨，但昊日山出现，成为了神道纪元的霸主。”
“等等，这位陆真仙不是原始天魔么？”
郑法心中忽然想起件事。
神道纪元是结束在众魔祖手中的，这陆真仙又是第一位魔祖，号称原始天魔。
我反了我自己？
郑法简直听得一团乱麻。
就听李上仙语气更低：“因此，昊日山虽有许多疑点，我等也没怀疑过他就是原始天魔。”
“后来，查当时的记载我等才发现，原始天魔现世后，昊日山这位初祖，竟从未现身，甚至整个昊日山都极为低调。”
郑法纳闷道：“他图什么？”
昊日山本就是霸主势力了，陆真仙化身原始天魔，掀翻昊日山和瑶池的统治，费这么大劲干嘛？
“也是最近，道尊看出不对，我等才知道缘由。”
“什么？”
“转劫证道。”
“转劫？证道？”郑法越听越迷糊。
“这是雷音寺的至高法门，道尊说，当年妖皇虽强，也不过金仙，陆幺斩却妖皇身，创立昊日山，修成法身后，又前行无路。”
“失败了？”
“他几乎杀尽玄微人族，却也止步金仙。”
“是他？”
郑法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事印象深刻，他是听章师姐第一次说起，有个魔门，屠了玄微生灵。
却没想到，就是这位昊日初祖。
“难怪他要隐藏身份……”
“是，这位陆真仙极为谨慎，一直留着昊日山这退路。”李上仙点头道，“原始魔祖身陨后，昊日山复起，成为五宗之一。”
“如今他便要再证金仙。”
郑法诧异道：“金仙而已……”
不是说他看不起金仙。
而是这陆幺做妖皇，做魔祖的时候，都是金仙。
他如今再证金仙，太上道紧张什么？
李上仙笑了下，望着天空，口中道：“须知，道果不死。”
郑法心头一震，骇然看向李上仙。
“妖皇身，魔祖身，阳神身，三身合一，即为太乙，成就至尊。”李上仙点头道，“这便是转劫证道的厉害之处，实话说，此种秘法，我听了也觉得可怖。”
郑法心中思量，李上仙这话中，除了陆幺的目的，倒有不少他不知道的信息：
比如金仙之后是太乙。
又比如，太乙被称为至尊，这般说来，太乙当是玄微至强的境界。
可郑法最在乎的，还是另一句话：
“修炼不同法门，然后三身合一，即为太乙？”
听他对这事感兴趣，李上仙有些诧异，开口道：“这乃是雷音寺至高证道之法，验证下来，确实如此。”
“转劫三次，用三种不同功法，成就三次金仙，最终合为一体，便能证太乙。”
郑法连心跳都慢了半拍，问道：“那，何必要转劫？若是有分身之法，分别证道金仙，再融为一体，不也可以？”
“盟主你这想法，也有人想过。”李上仙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只有一点，分身必噬主。”
“嗯？”
李上仙叹道：
“我辈修士，最害怕失我，分身越强，便越难控制。”
“分身修炼不同法诀，便是最禁忌之事。会反过来影响主人，令其走火入魔，道途尽毁。”
“因此，陆幺转劫，都要先让妖皇身和魔祖身陨落，不然也必被前世影响。”
郑法一听就懂了，对化神之上的修士来说，功法不仅仅是功法，甚至可以说是修士本身。
分身修炼不同法诀，几乎等同于创造了另一个心性不同的自己……不噬主才怪呢。
李上仙脸上也有些向往：
“不然，岂非一世就能证道？”
郑法连连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说实在的，听李上仙介绍陆幺此人，郑法心中也有些绝望。
可如今一听三身合一，就能证道太乙，难免觉得陆幺忙忙碌碌几个纪元，就有点难以理解：
就有种看班上有个同学，每天学到半夜认真刻苦，毅力非凡令人动容，但一考试成绩始终不理想的困惑。
也对，陆幺没一气化三清来着。
看着李上仙脸上的羡慕，郑法暗中提醒自己，这一气化三清之法，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甚至比起其他天赋神通，都干系重大，得尽量保秘。
他想了想，转过话题，问道：
“也就是说，最好能阻止他这一世证道金仙？不然就得让其无法三身合一？”
“嗯。”李上仙看着郑法，“据我们推测，扶桑木和他三身合一，证道太乙，干系重大，因此他才如此针对九山宗。”
郑法站了起来，心中也明白了：
陆幺看他，是大道之争，不存在缓和的余地。
太上道这第一个目的，实则不必说，也是郑法必然的选择。
“那第二个目的……”
李上仙顿了顿，目光严肃：“便是天河派之事。”
郑法看向李上仙，见其看着自己，不复微笑：“九幽魔祖此人，乃是仙门大敌，无论四宗有什么矛盾，在对付九幽魔祖这件事上，也同心同气。盟主，你为青萍剑，收留谢晴雪，我等可以理解，也愿意替你转圜。”
郑法垂下了眼帘，思量许久，他才问道：“如今天河派局势如何？”
李上仙坦然道：“九幽魔祖要时间炼化四剑，四宗真仙又不敢轻易进入剑阵，一时僵持住了。不过祖师们已经想到了办法。”
“什么办法？”
“我等不敢进入剑阵，不如以阵对阵，乱诛仙剑阵灵机，不仅能阻止九幽魔祖炼化四剑，等大阵成型，一举攻破天河派。”
郑法听了会，也听明白了：
四宗本就不齐心，还都怕死，恐怕谁也不愿意打头阵。
如今准备靠水磨工夫了。
他看着李上仙，只见他目光中情绪复杂，心知有些话，对方实在不愿意说，可却无法不说。
他和九幽魔祖的关系，自然还是隐秘。
可和燕无双还有谢晴雪的关系，却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燕掌门反了四宗，这事哪能不惹人嘀咕？
太上道有心利用自己，自然不愿意深究，可也绝不会视若无睹。
方才那些话，实则是警告。
只不过李上仙碍于些许情面，说得婉转罢了。
见郑法似乎是听懂了，李上仙思来想去，还是明白说道：“盟主，若是你被发现牵扯进这件事中，无论是谁，都无法保住你。”
郑法笑了起来，朝其行礼：“多谢上仙告知利害，我身后有九山界，自不会如此不智。”
“……”
……
李上仙心思重重地回到了客院。
他袖袍一扬，一面宝镜飞出，倒扣在半空，镜面朝下，射出一道光柱。
明德首座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进入了光柱之中。
六位化神并着李上仙，立于一片虚空。
“此宝可隔绝外部探测。”李上仙开口道，“不必担忧被郑法听到。”
那老者化神急着问道：“李祖师，你看郑法如何？”
“此子心智坚定，并且对昊日山极为排斥，是我宗的助力。”
“那天河派之事……”
李上仙沉默片刻，摇头道：“我看不出他的真心，但此事，玄鼎祖师说不必过于担心。”
“嗯？”
“我等不仅要防备郑法，还得防备九幽魔祖脱困。”李上仙解释道，“如今非是四宗最信任之人，还得真仙亲自带着，不然不可能进入大阵。”
“便是郑法想帮那燕掌门，也无法。”
明德首座和众人对视一眼，知道这布置倒不是针对郑法，恐怕还是惧怕九幽魔祖——此人的潜藏能力实在太强了。
那老者化神想了会，也轻轻点头：“既然祖师有令，我自然无话可说。祖师你们还说了什么？”
说到这里，李上仙脸上也有些疑惑：
“他朝我请教，阳神法如何修炼。”
“嗯？”
那老者化神诧异道：“祖师，你可是给他说了什么门中秘法？”
“……没！我只说了些人尽皆知的东西。”李上仙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记性差，不是蠢！”
那老者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怀疑，却又不敢多说。
“好了，你们把我刚刚说的话整理整理，别遗漏了，给玄鼎祖师发信，请他决断，如何和九山宗合作。”
……
“道尊的阳神法，果然非凡。”
郑法带着章师姐等人，来到了药园，立在日月钟之前。
“什么非凡？”
“我以前一直觉得，玄微仙道是出自神道。”郑法解释道，“可经过李上仙告知，我才知道，道尊创造阳神法在前，神道文明在后。”
庞师叔等人相互对望，不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天尊修炼的，应该也是阳神法！”
章师姐闻言表情一呆，忽然明白什么，飞仙笔点出，先天八卦在空中飞转。
片刻后，她才点头道：“可能性超过六成。”
郑法心知，天尊实力虽强，可如今却不复存在，章师姐才能简单推演。
“因此我说，太上道的阳神法非凡……此番不仅造就了如今的玄微仙门，还造就了神道文明。”
说罢，郑法身形一晃，凝练出一尊修炼阳神法的分身。
众人都有点明白，郑法是想做什么了。
“你是想试试天尊的路？”
郑法点头道：“陆幺此人威胁太大，我必须得找到急速修行的方法。”
“我从天尊记忆中看到过，神道修行极为迅速，尚可一试。”
想要借助一气化三清，一世证道，虽然不需要死那么两次，可这不代表分身修炼到金仙多么容易。
三种不同法门修炼到金仙，恐怕是太乙的硬需求。
以前，郑法自然不敢尝试神道法，毕竟天尊可是疯了。
即便是有大日真火，他也不敢乱来，毕竟要是真因为失我失去神智，那会不会自我治疗就是个大问题。
可如果借助一气化三清，这风险便近乎没有了。
顶多是收回分身，重头再来而已。
听完郑法的想法，章师姐几人对视一眼，亦是觉得可行。
……
走天尊之路，说白了，就是和日月钟彻底融合。
这事本不难，郑法度元婴劫之时，似乎得到了天尊认可，和日月钟联系更强，甚至可以说，日月钟似乎本就有和他融为一体的本能。
若是多耗费些时日，郑法自然而然就能做到。
可郑法要的就是时间，因此才带章师姐来。
“失败了……”
郑法阳神分身片片碎裂，彻底消散在空中，他倒是并不沮丧，而是看向章师姐，开口道：“师姐，我方才有些感悟，你再推演看看。”
章师姐手中飞仙笔连点，先天八卦演化出无数符文。
片刻后，她对郑法说道：“你等会试下这个法诀。”
“可行，我感觉日月钟比方才又活跃些了。”
又尝试半日，章师姐皱着眉头，似有些无奈：“此处先天八卦暂且推演不出来。”
郑法想了想，忽然手掌画圈，凝聚出一副太极图，口中道：“这道尊的太极图，似乎和空间掌控阴阳轮转，都有些关联。”
章师姐眼睛一亮，细细听郑法讲完了自己领悟的太极图法诀，又推演了起来。
……
几日后。
李上仙拿着玄鼎祖师的回信，读了两遍，走出院门，要去找郑法。
他身后跟着六位化神真人。
毕竟此次便是敲定合作细节，这可以说是李祖师的死穴，需要他们的辅佐。
一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天边金光璀璨，一转头，看到一尊紫色身影，头顶一尊大钟，冉冉升起。
这身影似乎与此界融为一体，又似乎是此界主宰。
浓郁的香火之力宛如七色彩霞，围绕着他的周身。
呼吸之间，那紫色身影身上气势越发雄浑，明德首座这种尸解了的化神，也只觉心中如有一座大山，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祖师。”那老者化神，仰头望着郑法的脸，口中喃喃，“你不是说，你没有传他门中秘法么？那这香火凝神之法，怎会和我太上道的有几分相似？”
“不是我传的！”
“那还能是他这几天自己领悟的？”
李上仙一滞，沉思许久：“也许……是我传的？”

第390章 神道优劣，合作协议
九山界本是看不到天的。
不说在九山凡间，便是身处天宫九岛，目之所及，也是浓雾萦绕，平日不见日月，更无繁星。
可此刻却有了变化。
郑法伴着日月钟冉冉而起，金紫二色光芒随之绽放，在空中交相辉映。
往日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被这光一照，就像是积雪遇上了阳光，刹那消融。
自九山界凡间看天空，就见一片澄净，只有蓝天伴着白云。
九岛上林立的建筑，在云头或隐或现，真如天上宫阙。
围绕着郑法的香火之力，又如七色云霞，五颜六色的柔光打在这些建筑上，令其越发绮丽，更似仙境。
可这一幕在郑法眼中，却大不相同。
他端坐在小院中，心神和这阳神身隐隐相连。
在他的视角中，那香火之力，实则是一片神识海！
郑法之前从未人听说过，凡人也有神识，他自然也以为，只有有了修为，才会产生神识。
可今天这一幕，却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片色彩缤纷的香火海，实则是一缕一缕，连郑法都难见的神识集合而成。
单单一缕神魂微不足道，可九山界如今人口亿万，集合在一起，这神识的雄浑，却又远胜郑法自身。
“香火神道，原来如此。”
郑法心中对神道修行的本质，一下子就了解不少。
神识和修为的关系中，有一个郑法未曾意识到的悖论：
修士修炼，是要神识牵引灵气的，凡人没有神识，如何做到这一点？
如今这一幕，就向郑法证明了：任何人都有神识，只是凡人的神识太过微弱，无法外放，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更谈不上法术威力。
可香火神道，将这些微弱的神识汇聚一处后，却又产生了奇迹一般的变化。
在郑法的感知中，此时的阳神身，竟能运用这份香火之力替代神识。
如今这阳神身神识雄浑，远胜普通普通化神。
更让他惊喜的是，日月钟乃是九山界根基，阳神身融合日月钟之后，更得了此界加持，在九山界之中，竟隐隐有比肩扶桑木的战力——也就是说，这阳神身在外可能也许还只是个化神，可在九山界之中，竟能比肩散仙。
“……神道之速，实在匪夷所思。”
郑法目视着阳神身，心中也觉得有些离谱：
要知道，自己这阳神身本来不过是初入阳神的修为，可刚入神道，实力就突飞猛进至此。
即便心知这阳神身乃是自己分身，此刻他都不得不说一声——作弊可耻！
可这并不是神道最大的好处，起码不是对郑法最大的好处：
光在九山界中横，无法解决他的危机。
更何况，散仙战力郑法也不大缺了。
可神道既然能统治玄微界一个纪元，自然不是如此简单：
他心神一动，阳神身微微睁眼，仰头望向日月钟。
日月钟自缓缓飘落，没入阳神身头顶，与其彻底合二为一。
阳神身睁开眼睛，周围香火之力如波涛起伏，相互挤压，汇聚成个漩涡。
霎时间，小半个九山界的灵气，朝这漩涡汹涌而来，涌入阳神身中，令其身形越发凝实。
“这是……”元老头像是看出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
“香火即为神识，自然能用来修炼。”郑法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想，令他表情越发惊骇，“我等修士修炼，都要通过神识，牵引灵气入体，如今阳神身因为这香火之力，神识与之前成天壤之别，能吸收的灵气范围，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小院中，章师姐等人面面相觑，表情尽皆叹服。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以说，阳神身日后想要修行，不缺灵力，只缺对大道的领悟！
“这比你那天地洪炉之法还强。”
元老头忍了半天，才忍不住感叹道。
郑法颔首赞同。
天地洪炉之法，当然好用，可也未能打破神识限制。
说到底，九山祖师只能增强周围空间的灵力密度，而这香火之力，却能让阳神身吸收的灵力范围扩大十倍百倍。
更重要的是——九山祖师能提供的灵力是有限的。
郑法元婴期的时候，化神期的九山祖师，自然是个超大容量充电宝，可如今郑法化神之后，九山祖师的灵气，只能说堪堪够用。
若是郑法实力再强，那九山祖师用处就没那么大了：
在斗法时用起来也许可以解燃眉之急，在修炼时，却没多大区别。
可目前来看，神道法没有这个困扰，香火越强，阳神身的神识越广，能吸收的灵力就越多。
“这神道法如此强。”元老头惊叹过后，却皱起眉头，“天尊却死了，怕是有大缺憾……”
郑法轻轻点头，看着阳神身，见他目光中时而迷茫，时而喜悦，有时还露出狞笑，不由轻轻一叹。
……
“是我传的？”
李上仙皱眉苦思，觉得自己不会将这种大事忘了，可郑法如今身上的灵力波动，还真有些许太上道的痕迹。
“这……这岂不是，害了郑法？”
“害了郑法？”明德首座愣了下，却见那老者化神竟在点头，心中更是纳闷：传授太上道秘传给郑法，如何能说害了他？
李上仙摸着脑门，语带叹息：“香火之力，看似是修炼至宝，实则危险，众生心思，对修士来说，只如毒药。”
明德首座惊讶问道：“这话如何说起？”
“道尊创下阳神法之后，神道兴起，此法修行极速，很快成了玄微主流。”李上仙摇着脑袋，“可此法终究落寞，问题就在于众生心念。”
那老者接话道：
“祖师说的不错，众生愚昧，平日所思所想，纷繁复杂，甚至污秽不堪，神道修行，既然占了这香火的好处，自然也就得承受这些念头。”
“故而神道修士，心中充满着信众的欲望，贪婪，无知……”
“偏偏信众越多，神道修士越强，这些念头就越多，堪比饮鸩止渴。”
明德首座听得心里发麻，这才知道，为何祖师要说自己害了郑法。
“这……”
“郑法借助神道法，恐怕是想尽快对抗那陆真仙。”李上仙皱眉道，“可神道想要大成，却也难如登天，若行将差错，恐怕都不用昊日山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也明白李上仙为何如此介意。
太上道是要郑法阻拦陆真仙证道金仙的，郑法必然不能死——可如今郑法修行风险这么大的神道法，要是出了问题，那太上道岂非功亏一篑？
他望着天空，苦恼道：“我怎么就没管住嘴呢？”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鸦鸣。
一只金乌，浑身浴火，朝天空中的郑法飞去。
火焰在其身后汇聚，宛如一条长长的尾羽，其上拖着一架赤金色车架，车架上，还有一杆大日华盖。
金乌划过天际，落在郑法面前。
郑法踱步上车，这神车化为大日，又自天空划过，带着郑法，消失无踪。
身处九山界之人，只觉得心中无端涌起一丝大喜悦，即便是明德首座这些外来化神，也是如此。
一众人正惊疑间，李上仙开口了：“神尊正位，日月定序。这神道法，郑法算是成了。”
众人听了这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李上仙寻思半天，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且等一等，我去找郑法一叙。”
……
看着忽然来找自己的李上仙，郑法心中也有些纳闷。
“盟主，你行的神道法？”
李上仙见郑法点头，脸上露出了叹惋：“那想来，你也感受到了这香火之力的麻烦了。”
郑法脸上也有些心有余悸。
香火之力中的杂念，实在是数不胜数。
有想天上掉灵石的。
有想起大宅，住大屋的。
更有甚者，想要一日飞升，长生不老，仙子三千的。
还有些潜藏在人心中的恶念，平日里看不出来，可在香火中，却一览无遗。
阳神身身处其间，如坠欲海，时不时就有迷失心智之危。
还好一气化三清之法神奥，他虽然也能感受到这些欲念，却只觉得像是在读一本和自己无关的书。
倒是阳神身深受其害，郑法只能时不时能将其唤醒。
若是郑法自身修炼神道法，此时恐怕悔之晚矣。
李上仙摇头叹道：“是我之过。”
郑法呆了下，他对李上仙如今也信任了不少，更要观察阳神身，还真没听到李上仙等人的议论。
故而一时都不太明白，这李上仙此话何意。
“罢了……”李上仙沉默一会，说了自己的来意，“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嗯？”
“我太上道前辈，早年也有修行神道法的。”李上仙解释道，“经他们完善，这神道法有两个方法，可以稍稍规避此等缺陷。”
郑法听了心中诧异。
却听李上仙直接道：“其一，乃是我太上道根本传承，不可能传与你。”
“根本传承？”
“对，《太上忘情经》乃是道尊所创，虽非神道法，却对众生欲念，极为克制。”
郑法忽然看向李上仙，试探问道：“忘？”
李上仙微微颔首，似乎也不愿意多说，只又道：“另一种方法，倒是并非绝密，而且非常适合盟主你。”
郑法一听也有了兴趣：“什么方法？”
“洞天法。”
郑法面露不解，就听李上仙解释道：“所谓洞天，就是你们所言天碑界，我太上道传承，称其为洞天，道尊曾说，所谓天碑，就是仙人洞天之界碑。”
听了这话，郑法心中一震，却没露出心思，只接话道：“那洞天法是……”
“本质上，就是用香火之力淬炼洞天之宝。”李上仙解释道，“我太上道先辈发现，修行神道法之人，与洞天之宝结合之后，就能以洞天之宝暂时维持本性。”
“而且洞天法宝成长之后，神道修士的修为就会随之增强，也能承受更强的香火欲念。”
郑法一下子就想到了天河法，看来用法宝维持本性这想法，还真是自神道而来。
李上仙又道：“这法门其实不算珍贵。”
“嗯？”
“珍贵的是洞天之宝。”李上仙笑道，“早前洞天不少，可如今却少了许多，这一纪元，我所知出世洞天，还真就只有九山界。”
这话倒也能理解了：
再珍贵的秘法，若是无法修行，自然也没什么大用了。
郑法脸上难免有些期待，他虽不像旁人一样害怕香火欲念，但不代表阳神身不需要此法。
香火欲念对修士的影响实则是方方面面的：
最严重的，自然是容易让修士迷失本性。
除此之外，修士日常修行，也极容易被这些念头干扰，阳神身想要打坐修炼，也是艰难。
甚至可以说，神道法修炼起来的优势在于灵气几乎无穷无尽，劣势在于——天天要和心魔共舞，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
因此郑法如今最苦恼的，就是阳神身如何修炼的问题。
“可我也要提醒盟主。”李上仙又道，“这其实并非治本之法，洞天之宝要进阶，所需香火之力极强，修士所承受的欲念也越强。”
“我太上道前辈发现，即便是洞天之宝进阶，也只能暂且压制，而无法解决众生欲念之苦，久而久之，修士心性无形之中被香火之力影响，积重难返。”
“因此这洞天法，也只能暂缓走火入魔的时间，神道法……并非大道法门。”
李上仙想了想，透露了一个隐秘，“后来我太上道洞天之内，就不再有许多凡人了。”
郑法听了这话，心中暗思，他其实并不在乎这洞天法对香火欲念的克制，可这并不代表说，他不想要洞天法！
从李上仙话中，郑法推测出了一点：洞天之宝进阶，神道修士也能进阶，也就是说，这其实是神道法一条快速进阶之法。
在阳神身修炼受到香火念头烦扰的情况下，这法门，就更适合想要阳神快速增强的郑法了！
也许旁人会忌惮香火之力，故而患得患失，甚至挑选洞天之中的居民，来达到一定程度纯化香火念头的区别。
可郑法不怕！
他朝李上仙拱手道：“多谢上仙提醒。”
“无妨，这法门我可不会无偿传给你。”李上仙笑了下，然后又苦着脸道，“说来，这也是我之过……”
郑法看他自责不已的模样，更是摸不着头脑，只能感叹：
这李上仙，虽然看起来不大聪明，但……是个好人。
……
很快郑法就知道了洞天法的价格。
郑法小院的会客厅中，摆着两排木椅。
九山宗几位高层和太上道一行人分坐两边。
郑法拿着玉筒，看了一炷香，这才将其递给了身旁的章师姐。
李上仙开口问道：“不知盟主你意下如何？”
“这条件，我大体上是答应的。”郑法回忆着玉筒中的内容，开口道：“在对抗昊日山之事上，我和贵派立场一致，自然愿意联手。”
那太上道玄鼎祖师的条件说来说去，其实也就两点：
一个是抗昊日山统一战线。
简单来说，就是一起干昊日山。
其中又有情报共享，守望互助等细节条款，实则也围绕着这个。
想到情报共享，郑法看向李上仙的表情略带深意：“没想到，太上道竟如此看重通鉴。”
李上仙笑了笑。
郑法心中感叹，他所见大修士，只有囿于见识的，却没有真傻的。
一场道果大战的直播，似乎让太上道看到了通鉴的能力，更猜到了九山宗的情报能力。
如今提及情报共享，可能还真有点想占便宜的想法。
甚至郑法能猜到，太上道对通鉴，恐怕也暗中有些防备。
见李上仙不说话，郑法摇摇头，也觉得这协议还算公平。
太上道对九山宗的作用也不小：
一个自然是扛住四宗的压力，特别是谢晴雪带来的压力。
最重要的，是有太上道在，郑法才觉得九山宗真的安全了：
昊日山虽然如今只有一个真仙，可他也忌惮雷音寺不要脸插手，有了太上道，这点担忧自然就少许多。
在这方面，两者利益近乎完全一致。
条款的另一点，就有的谈了——贸易条款。
章师姐放下手中玉筒，抬眼看向李上仙，开口道：“法器灵符换丹药？”
李上仙点点头，笑了起来：“我太上丹道独步玄微，贵盟有些法器和灵符，额，也是……极有特色。”
看得出来，这李上仙在脑海中寻思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个褒奖的词。
这倒不是他刻意贬低九山宗，而是对太上道来说，九山宗如今的丹道和炼器能力，还真只能算是别有特色：
轩华夫人如今还在元婴后期，自己都没化神，自然炼不出灵器。
对太上道来说，特别是对李上仙这种散仙来说，这些法器法宝，还真就有些低端了。
李上仙又道：“哦，还能换洞天法，我忘记写上去了。”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似有些犹豫。
老实讲，这份贸易协定，也是挺公道的。
那位太上道的玄鼎祖师，像是个强迫症，许多商品后面，都写明了价格，有的甚至精确到了半块灵石。
郑法大致看了看，这价格也差不多是玄微界的市价，并没有谁吃亏。
倒是李上仙不大好意思了，他小声道：“洞天法，我可以给你算的便宜一点，可其他东西……”
他顿了顿，开口道：“玄鼎祖师最为认真，平日门中灵石，一块块都是有数的，轻易动不得。”
听到这话，明德首座等人俱是点头，显然心有同感。
这位太上道玄鼎祖师，大概真不是什么大手大脚的人：
这商品目录中，许多东西都是九山的独家法器，以前明德首座就喜欢买。
又因为这些东西比较低端，说不定太上道那些弟子，都不愿意赚这份辛苦钱。
也就是说，这份协议，对太上道来说，不仅没有损害门中利益，还能补充一部分法器需求。
想来那位玄鼎祖师，是精挑细选过的，可以说，没想给九山宗占一点便宜。
郑法想了想，朝章师姐点点头。
章师姐知意开口道：“我九山宗有两个问题。”
“请讲。”
“这商品目录和价格，日后可以更改么？”
李上仙笑了起来：“当然。”
哪想着章师姐脸上竟有些失望，又问道：“那这些东西，你们要多少。”
李上仙愣了，脸带茫然，似乎是不解这问题何意，不由问道：“什么？”
“这些法器或者灵符，你们……要多少？”章师姐语速缓慢，朝他解释，然后又期待地问道，“有上限么？”

第391章 清扫百仙，玄微新制
郑法带着章师姐等人站在山巅，遥望李上仙几人远去的霞光，依依惜别。
要不是不合古礼，他都想挥手以示不舍。
等紫霞消失在天边，郑法才和章师姐对视一眼，两人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大单！
太上道对九山宗来说，绝对是个庞然大物。
东洲之上，太上道势力最广，地盘比昊日山都大上一倍多，更不用说和百仙盟比。
更何况，论修士修为，百仙盟现在元婴之上的修士，也就二十人左右，对比太上道家大业大的，消耗的资源就更少了。
说句稍有些不争气的大实话，太上道从指缝里漏出点来，也够九山宗他们吃撑了。
很多时候，人是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就比如玄鼎祖师只以为自己足够抠门，那是他没看到百仙盟有多穷。
最重要的是，他也想不到，九山宗初露峥嵘的恐怖生产力会带来多低的成本。
那商品清单中的价格，九山宗很有些赚头！
“我刚刚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协议，我们的平均利润，应该在五成上下。”章师姐也按捺不住笑容，语气欢快，“这还没考虑到太上道有些丹药是有价无市的。”
庞师叔眨巴了下眼睛，呆滞道：“也就是说，咱们每生产一件法器，就能赚一件？”
“是最少赚一件。”
听了这话，山巅之上，一时寂静，只剩几道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修仙者虽然并不是商贾，可谁都明白利润的重要性。
利润，代表着灵材，丹药和法器。
代表着更强大的九山宗，更顺畅的道途。
“这岂不是发财了？”
章师姐摇头道：“短时间内肯定能赚一笔，但时间久了，恐怕太上道也能反应过来。”
庞师叔有些失望，显然是明白章师姐言下之意。
灵符还好，算是消耗品，可法器就不同了，这玩意相对耐用，市场容易饱和。
“可惜了……”
郑法开口道：“其实也并非没有解决之法。”
“嗯？”
众人转头看他，就听郑法说道：“最能解决这困境的手段，便是创新。”
“创新？”
庞师叔若有所思，就听郑法继续解释说：“好比如，我们这一代的法器飞剑，只能增强你三成实力，然后下一代就能增加四成……”
“哦！是个办法！”
这一举例，大伙一听就懂，这不买不行——法器落后了，斗法的时候，双方掏出仙剑，对方又长又硬，你岂不是傻眼？
郑法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甚至，咱们可以不拿出增加四成实力的仙剑，而是……先出个三点五成的。”
“……”
庞师叔表情扭曲，看向章师姐，眼中竟有些谴责——你怎么选了这么脏的道侣？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丢开良心，真能赚更多。
倒是章师姐摇头道：“这很难，太考验天工阁的创造力了。”
“因此只能靠教育，我们需要更多知识丰富，技能高超的弟子。”
众人都是点头，到了现在，谁都能看出教育的重要性。
如今九山宗相对强大的工业能力，不单单是郑法他们这些高层的功劳：
许多时候，他们这些人解决的，仅仅是原理和方案。
还有茫茫多的细节，甚至小创新，都是天工阁和学院中的弟子完善的。
郑法这么多年的坚持，其实已经在结出了些许果实。
“而且这对洞天法也有好处。”
一听这话，庞师叔等人又有些惊诧。
“香火之力的根基，说到底是人。”
章师姐立马会意，开口道：“也就是说，九山界的人越多越好？”
“人多，或者人的平均修为越高，都行。”
郑法方才也就粗粗看了遍换来的洞天法，此刻只凭着印象解释：“香火之力，最简单的说法，就是信徒将自己的神识分给神灵。”
“其中有三个影响因素：信仰忠诚度，信徒数量，信徒平均神识量，最简单的理解，香火之力的总量就是三者的乘积。”
这说法十分简洁清晰，庞师叔等人连连点头。
“和太上道交换来丹药，供给弟子修炼，增强香火之力，让日月钟升级……”章师姐说道，“确实好处极大。”
“这样一来，开放九山界，让百仙盟之人都进来不就好了？”
“这就要回到信仰忠诚度来了。”郑法解释道，“师叔，你知道，最忠诚于我的是谁么？”
“谁？”
“九山凡俗，其实九山宗弟子，反而不那么虔诚。”
“竟是如此？这些弟子……”
庞师叔皱起眉头，表情隐含愤怒。
“不，不是说他们有异心，而是我九山大学，教出来的弟子，也许忠心，但不盲信。”
这话一说，庞师叔等人都愣了，细想下来，却又真是如此。
作为偏研究型的大学，学生盲信并非好事，这其实能说明九山大学教育的成功。
“另一方面，是九山界凡俗之前生活太苦了，我的到来，对那些凡人来说，改变重大。”
九山界凡俗以前什么日子，现在什么日子？
郑法在此界凡人心中的地位，无人可质疑。
“这神道法，居然这么多纰漏。”
郑法也不由摇头，神道法本质上的问题，就是受众质量太低。
香火之力诱人，但欲念更伤人。
香火之力给神道修士带来的好处，无法抵消欲念带来的坏处，更何况，神道还要回应信徒，不然还会失去信仰……
成本大于收益，这才导致了这法门的消亡。
“李上仙说他们洞天中没有多少凡人，恐怕就是选择了那些相对心思清静，又适合修道的弟子吧。”
章师姐忽然说道。
郑法心中也有相似猜想：
除了天河法，阳神法和法身法，即便不依靠神道，也有受众选择的问题。
如今看来，法身法以血脉传承，忠诚度和后代资质，都有保证，论受众质量，自然远远高于原先的神道法。
而太上道他们，似乎又是另一条路，但也不外乎选择资质更好，心思更单纯的弟子。
一面说话，郑法一点虚空，九山界门户洞开，几人回到天宫岛。
他拿出造化玉牒，发了几条消息，又转头朝师叔等人说道。
“那些百仙盟之人，必然不会如此虔诚，恐怕还欲念横生，扰乱九山界氛围。”郑法解释道，“短时间内，我不希望大规模迁徙他们进来。”
章师姐点头道：“如此说来，咱们得尽快从太上道那赚出日月钟升级的资源。”
“而且，虽然大规模买卖可能引发太上道的不满，但……玄微局势谁都说不好。”
这话一说，众人脸色都是一沉，谁也得承认——即便郑法他们想细水长流，外界恐怕都不允许。
天河乱未已。
昊日山，雷音寺虎视眈眈。
太上道也未必不防备九山宗。
“尽快造，尽快赚。”庞师叔慢慢点头，轻声道，“只是苦了弟子们。”
连章师姐脸上都有些不忍。
九山界灵器制造再改革，也离不开修士，如今限制九山界商品产量的，实则是可用的弟子数量：
别看九山宗如今弟子数千，可对比各个工厂所需工人来说，实在是不大够。
这几年，许多弟子的工作时长，都超过了六个时辰，若是加上修炼时间，平日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紧巴巴。
如今太上道这大单一来，九山宗更要火力全开……
“不，我准备苦一苦别人。”
“谁？”
郑法朝虹桥处望去，众人随之转头，就见重玄掌门带着碧霞长老匆匆而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目光都有些怜悯。
刚下虹桥的重玄掌门摸了摸后脑袋，觉得后背有些凉。
……
等跟着郑法他们走进天宫岛大殿，重玄掌门还有些迷茫，他偷偷看了碧霞长老一眼，见其脸上也是不解，心中就更忐忑了。
他接到郑法传信就急急赶来，本就糊涂，方才被这群人那眼神一吓，自然开始胡思乱想。
“两位，请坐。”
郑法指了指殿中木椅，重玄掌门战战兢兢，笔直坐着，连椅背都不敢挨。
“好教两位知道，我九山宗，缺人，特别缺炼器人才。”
重玄掌门眼睛一亮，赶忙说道：“我重玄宗弟子虽不成器，但在炼器上也有些心得，但凭掌门差遣。”
缺人好啊！
缺人他们才有价值。
郑法颔首道：“我喜欢将丑话都说在前面，重玄门下，有许多敌视我九山宗的弟子，即便不敌视的，待遇也无法与我九山弟子甚至青木弟子等同，也就是说，善功更少，工作更累。”
“盟主。”重玄掌门起身拱手，“此点，我等也早有准备。”
说到这里，他不由苦笑一声：“对他们来说，盟主都是救命恩人，难道还能贪心不成？”
见他懂事，郑法目光中有些满意，他想了想，忽然从袖口拿出一堆传讯符。
如殿中众人一样，重玄掌门眼中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何意。
“我在代理重玄宗掌门事之时……”郑法慢慢说道，“百仙盟中有许多宗门，暗中发信，要结交与我。”
重玄掌门呆了下，再看郑法，简直有些毛骨悚然。
重玄宗炸了，这些信却被这位郑盟主好好保存着，意味着什么，谁能不明白？
“我九山宗，也给了这些宗门不少机会了。”郑法语气冷肃，让他越发紧张。
“这些宗门，堪称冥顽不宁。”
“我有意，清扫百仙。”
“那些叛逆的宗门，从昊日山而来的修士，都要一一清除。”
重玄掌门吞了口口水，心知这一天终于来了：
郑盟主一剑斩仙，如今昊日山自然不敢再来招惹百仙盟，即便是想做什么，那炸了的灵脉，也有些隔绝两宗的用处，让其鞭长莫及。
百仙盟内部，更无反抗之力。
想要混一百仙盟，这就是最好的时候。
此时再看这位郑盟主，他只觉对方杀气腾腾，令人心悸。
可一旁的庞师叔听了这话，表情却蓦然古怪了起来，他插嘴问道：“你想怎么处理这些门派的修士？”
重玄掌门一愣，这还能怎么处理？
“抓来干活。”郑法一拍案几，斩钉截铁，“好不容易接到太上道订单，咱们得抓紧时间。”
“九山弟子不能太累了，重玄弟子……”郑法瞟了重玄掌门一眼，“也有些技术，不能太过苛待。”
“可那些门派又没技术，还有反意，正好替弟子做一些简单的活。”郑法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些门派虽小，可门人弟子加起来也有两千左右，加上那些自昊日山而来的元婴修士，人数真不少。”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庞师叔仰头望天，喃喃道：“这事，我怎么有点耳熟？”
章师姐意简言骇：“林不凡。”
“哦，对！免费奴工！”
重玄掌门听了半天，这才听明白，这位百仙盟主，恐怕对平叛没太大兴趣……
但是对不要灵石的工人，很感兴趣。
不止是他感兴趣，庞师叔的眼睛，也猛地亮起来了：“这活交给我！我考察过百仙盟！那些门派，我还有不少老熟人！”
郑法笑了起来，他扬起那些传讯符，口中道：“这里面的门派，自然是对我们百仙盟不忠的。”
“可有些门派，内里情形，我们也不大了解。”
他顿了顿，又道：“韩老最近传信，说百仙盟中许多门派，在我和罗散仙一战之后，都在偷偷潜逃。”
庞师叔气呼呼地道：“他们倒是知机。”
“这些门派化整为零，韩老手头人手也不够，未能探明许多人的去向。”郑法看向重玄掌门，表情温和，“若不能将其都找出来，恐怕不能尽全功。”
重玄掌门心中一跳，终于明白为何郑法要刻意找他俩来了。
除了对重玄弟子的安排，恐怕就是为这个！
果然，郑法又道：“这里面的门派，想来都是和重玄宗交好的……”
重玄掌门心中犹豫，他自然是怕郑法的，可要他这么简单，就卖了这些重玄宗世代交好的门派，特别是里面有些修士和他也是几千上万年的交情了……
他嘴巴嗫嚅，想着自己该说多少。
“哦，对了。”郑法补充道，“这里面有好多信，大概都是打听到了我得了石难当青睐……”
“嗯？”
“还有些人称我，李掌门。”
重玄掌门站起拱手，面色激愤：“小人平生，最恨叛逆之徒！”
郑法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下，心知对方迟早会合作，方才只是要个台阶而已。
“此事就交给庞师叔负责，韩老会给你情报。”他朝庞师叔一点头，又道，“若有反抗，还得麻烦谢仙子你。”
谢晴雪点点头。
就听郑法又道：“章师姐，你在乐土岛上挑选一批弟子，去接收这些门派的地盘。”
章师姐脸现讶然，竟问道：“决定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
郑法表情也是严肃，殿中其他人自然就更加疑惑。
郑法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此次清扫后，我九山宗会掌控百仙盟超过八成的土地。”
最开始，通明山离开，他们的地盘就被九山宗占据了，这就有将近两州面积。
后来许多门派去开拓海域，占据的许多土地都被换了九山宗的丹药法器。
再加上青木宗等宗门加入行会，一些门派的灵矿被九山宗入股。
如果再收缴最后这部分门派的土地。
九山宗如今确实是百仙盟的大地主了。
“所以郑法你想……分田？”
庞师叔也明白了过来，他做过百仙调查，自然知道原本这些土地在谁手里。
“对，分田。”郑法沉默了下，忽然又道，“我准备禁止卖身契，均分田亩，甚至日后按田亩收税，田亩越多，田税越高。”
“啊？”
庞师叔不解，不明白为何郑法会如此。
其他人脸上也有些惊色。
分田这件事，在玄微历史上并不少见，一个新门派崛起，必然会出现这一幕。
可郑法的做法，却很少有人干。
因为这目的很明显：打压家族。
这对玄微界修士来说，实在是闻所未闻。
郑法表情也有些犹豫，他开口道：“其实我还想禁止田地买卖，还是章师姐劝我慢点来。”
庞师叔罕见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何必如此？如此我百仙盟，恐怕会受到许多修士的敌视。”
郑法心知这话不错，殿中的碧霞长老，表情就有些难看，因为她身后就有大家族。
这点实在是有些犯众怒——玄微能够形成家族的，实则都是修仙者或和修仙者相关的人。
“这事，我想了许久了。”郑法扫视着众人，见他们脸上或是疑惑，或是反对，知道若是他连这些人都说服不了，这想法肯定无法推进。
“一来，我想要限制田地带来的收益，甚至抑制地价。”
“嗯？”
“我们的农学院的成果，将粮食产量拔的很高。”郑法解释道，“日后农田的收益，一定比现在高，可若是大量财富进入农田，那百仙盟工业，发展势必受限。”
这话道理倒是很简单，庞师叔等人登时理解了，却又觉得郑法有些小题大做。
“另一方面，我九山宗不需要小门派和家族，帮我们统治百仙盟。”郑法开口道，“我不反感家族，可如今看来，家族修士，必定会以自家利益为先。”
“甚至九山界内，都有了家族势力。”
“如今我尚能容忍，但这么发展下去，我担心日后那些弟子忘了初心，甚至会想要更改九章算灵的算法……须得防微杜渐，这可能只是我限制家族势力的第一步。”
他说着，看了眼碧霞长老。
说实在的，这便宜师尊的小心思，给他带来了不少方便，可反映出来的问题，也令他警惕。
更不用说昊日山的情况。
听到他这么说，庞师叔叹了口气，知道郑法心意已决。
“其他仙门统治靠家族，是因为宗门人本来就少，人才不够，而我九山宗有九章算灵，又有职业学院的学生，已经可以实行直接统治了。”
“九山宗不需要这些家族和门派，先收一道税。”
庞师叔还是皱着眉头：“我能理解你的担心，可此番作为，必然引得修士不满，恐又生乱。”
“所以这一步我一直很谨慎。”郑法点头道，“就像我说的，如今时机最好。”
正好昊日山蛰伏，郑法自然想着借着清扫百仙盟，订下制度，免得日后情况更加复杂。
见众人脸上还是犹豫，他又解释道：“其实让我下定决心的，是洞天法。”
“这关洞天法什么事？”
“我要在百仙盟建基层学校。”郑法干脆道，“成绩优异者，才能进入九山界，在这个角度来说，那些家族私学和门派，是在和我们争夺人才。更不用说，分田带来的人心向背，和农户积极性的提升。”
他对这点非常了解，他本就是佃户出身，赵家也不算苛刻的人家。
可他家在庄上过得还是艰难，更离谱的是，那些不依附各大家族的人，竟然更惨——因为优质资源全在各大家族手中。
在赵家的时候，他就看明白了：
谁和主家亲近，谁就会得到重视和资源，长此以往，家族出身之人，自然心向族人。
不得不说，他受益于此，可他不愿意让百仙盟子民如此。
不然百仙盟生产力再发展，财富也只会落在各种小势力手中。
在洞天法修行中，太上道可能挑的修道天才，魔祖挑的是血脉族人。
而郑法，想要通过学校教育，传播九山理念，挑选人才，培养真正能同行之人，充实九山界，提供香火之力。
在这个维度上来讲，这些小门派和家族，都是他的竞争者。
本质上来说，在九山宗日后要依靠谁的问题上，郑法有两个选择：
玄微传统的修士群体，和普通凡人。
他选择了普通人而已。
可以说，这是他对百仙盟改造的最后一步。
而这，也是庞师叔等人不安甚至想要劝说的的原因。
重玄掌门听着听着，心中只觉骇然，这位郑掌门从未对百仙盟门派喊打喊杀过，可他早就知道，郑法不像看起来那么宽容温和。
可他真没想到，郑法要的比任何人都多，气魄也比任何人都大——郑法心中的九山宗，在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是玄微界从未见过的门派。

第392章 不会后悔，神人拿日
“庞师叔他们，也并非有私心。”
郑法和章师姐走出天宫岛，并肩朝郑法小院踱步。
两人本是一路沉默，直到走上虹桥，四下无人，章师姐才轻声开口。
“师姐，我知道的。”
清扫百仙盟，改革田税，打压家族这件事，最终还是通过了，但这并不代表庞师叔他们完全赞同。
相反，这是第一次，几乎是纯靠郑法自身的威望推行下去的改革。
不说其他人，只说三位长辈。
元老头和黄师叔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庞师叔态度却明显有些反对。
“我当然知道庞师叔也是为了九山宗好。”
说起来，如今九山宗掌权者之中，都不是以家族为重之人：
章师姐好像父母早丧，元老头是个宅男，黄师叔丧夫且不说，心中也只在乎章师姐。
庞师叔好像是出身家族，可好像也没多少成器的族人，弟子中都没个姓庞的。
若说有私心，实在是有点冤枉他们。
庞师叔本就相对保守，之前和章师姐的两脉争端，也并非纯是利益之争，还含有一定的理念碰撞。
“还是急了些。”郑法摇着头，语气中也有些反思，他从不假定自己一向正确，只是对此事还算坚定，“只是这事情此时不做，日后想做恐怕就更难了。”
庞师叔的反对，就在于这种制度，实实在在挤压了修士的利益。
以前的修士，卷不动了，就能回到凡俗，开枝散叶，培养子弟。
郑法这么一改，不能说断了这条退路，但修士总归没有以前舒服——最直接的一点，以前这些家族在凡俗就是王法，如今却不可能如此了。
庞师叔认为这想法不大稳妥，也是因为这点：世间事，做蛋糕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分蛋糕的时候，却很难和和气气。
郑法略有些操切，也是考虑到如今九山宗高层都没什么家族利益，日后却说不好，因此想要一开始就把分蛋糕的规则定好。
“师姐……”郑法像是在对章师姐解释，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自一开始，九山宗就只适合这条路。”
“唯公平，唯有让所有人知道，只要努力，只要做出贡献，就能获得财富地位甚至长生不老，才能真正开发人的潜能，达到集众智……”
章师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我知道。”
郑法一愣，看向章师姐，只见她朝自己笑着：“我早就想过了。”
“想过什么？”
“我想着，要是咱们有孩子，我愿不愿意让他和其他人一样。”
“……”
郑法眨了眨眼睛，心说这怎么就有孩子了？
师姐未免想得太深了些……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真和凡人出身一样，我们的财富，知识，甚至庇佑，都会让他比其他人顺利太多。”章师姐像是真的想过了，“可另一方面，我接受他在宗门内和其他人一样——因功受赏，门中资源地位，只由算灵说了算。”
郑法陷入沉默。
章师姐立身虹桥，举目四望。
阳神身融合日月钟之后，九岛上早已就迷雾散尽。
如今章师姐目之所及，天宫九岛尽收眼底，九山弟子的忙忙碌碌，乐土岛凡俗的欢声笑语，无一不如在她耳际。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如今的九山宗。”章师姐背对着郑法，轻声道，“便是我选择了如今的九山宗。”
“我俩走到天下皆敌也好，最终身死道消，化作黄土一捧也罢，所有事，我都想过了。”
郑法听着师姐的语气，柔和，清亮，一字一顿，如玉珠坠地：
“我从没后悔过，以后也不会后悔。”
……
支撑郑法改革的，不单单是章师姐。
他隐藏着身形，落在大学岛一处别院外。
他看着沐青颜推开院门，立在门口，似早有所料地问道：“师兄，你又没睡？”
院子中的顾常低着头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在笼子里一只灵鼠身上。
“怎么样？”
顾常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表情略有些暗淡：“不大行，神经生长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可神经系统极为精微……毫厘之差，便是千里之遥。”
“更何况，若是换到人体，恐怕效果更差。”
沐青颜点点头，似也习惯了，口中道：“师兄，你可别犯傻，你这法体已然大损，师尊可是吩咐过，没有把握，你不能拿自己做实验。”
顾常笑了笑，往郑法院子方向看了一眼：“放心吧，我只是有些着急。”
他看向沐青颜，叹道：“师尊于这个项目，可谓不遗余力的支持，我等……却迟迟拿不出成果。”
沐青颜走进院子。
这小院共有三排房子，左厢房存着药园送来的各种药材，右排屋子像个小灵兽园，关着蛟无忌培育或者外界采买来的各种灵兽。
正房走的更是混搭风：
三间打通的屋子，像是个现代的化学实验室，里面摆着透明的，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又连接着各种金属制成的观察仪器。
更有一座丹炉，放在主屋一角。
这院子，乃是郑法拨给灵根改造项目组所用，项目组自然不是只有他两个弟子，可这俩属于核心人物，向来来的最早。
顾常又叹道：“灵药任我们使用。要什么灵兽，不问价格，庶务殿都会采购回来，但有所需，门中化神长老都会拨冗前来帮忙。更不用说师尊时不时地指导。”
“我已是废体，蒙师尊青睐，实验不成，也只是命该如此，可辜负了师尊信任……”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昨夜我其实回去休息过，只是梦中……实验成了，我干脆披衣而起，匆匆赶来，却不想只是一场美梦。”
沐青颜听了表情沮丧：“师尊不是说了么，实验越来越成功，师兄你的理论是对的，还是我开发相应灵药太慢，拖累了项目进度……”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整理着昨日的实验结果，虽是丧气，却没提放弃。
郑法没现身，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压制修仙家族，最大的问题，又落在了灵根上。
灵根，是一种身体属性，由遗传决定的部分占比很高，也就是说，高品质灵根修士，更容易生出天赋更好的后代。
这也是为什么，玄微界各门派或多或少，都家族化的原因：这是最容易获得优质修道种子的途径。
郑法心中很明白，灵根改造是解决家族问题的大杀器。
若不是顾常的理论差不多已经能确认正确了，技术实现，其实也是时间问题，郑法也不会下这个决心。
更不用说，灵根改造会让九山宗可选择的人才比例，翻上十倍甚至百倍。
百仙盟地盘少，人口相对也少，若用传统的方式挑选人才，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四宗。
就像顾常说的，郑法对此寄予厚望，投入也颇高。
只是研究确实一关更有一关难，如今几乎是卡在了最后一关，迟迟不得推进。
他望了望在院子中忙碌的两个徒弟，心知自己现身，恐怕更会令两人焦虑，只选择默默离开。
……
可让郑法没想到的是，他有些急，有人比他更急这件事。
现代养老院中，白老头寻到郑法，口中问道：“你那边，灵根改造研究怎么样了？”
养老院几个核心人物，都知道郑法另有一片势力，甚至连那边在做什么研究，也隐隐有些耳闻。
“遇到了难关，恐怕短时间内没什么成果。”郑法摇摇头，又看向白老头道：“您老急了？”
白老头灵根相对差，修炼越来越慢。
他如今修为，已经比汤慕道都弱些了。
“急……确实有点急。”白老头摸了摸自己的小卷发，愁眉苦脸，又道，“主要是小田。”
“田老师？”
郑法愣了下，这关田老师什么事？
“她啊，她嫌弃我灵根低，看不上我了！”
“……”
郑法回想了一下这俩老的相处，怎么看都看不出田老师哪里看不上这老头了。
“你就说这半年吧，她天天往新建的灵植实验田跑！”白老头似乎是见郑法不信，指天画地地控诉，“有时候我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人影！”
“等会……”郑法止住了白老头的埋怨，皱眉道，“我记得，田老师也是在忙灵根改造的实验？”
灵根改造，对现代世界来说更有用些。
故而其实是两界一起在研究，甚至还靠着郑法在相互交流。
这边的问题和九山界其实差不离：找不到合适的灵药。
因此，虹山之中又建了片新试验田，就在虹山背后。
其中栽种了许多移植来的植物——主要是一些珍稀种子，大多是从各地种子库中调来的。
还有些，就是根据九山界的灵药基因，找来一些可能的亲缘品种。
白老头猛点头：“对啊！”
“那田老师难道不是为了您老？”
田老师灵根不错，也有双灵根，若是着急自己修炼，何必天天扑在灵药上。
为了谁，这不一清二楚？
“是为了我……那还不是看不起我灵根低！”
看着白老头振振有词的模样，郑法捂了下额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跑来秀恩爱来了。
白老头见他识破了自己的心思，脑袋一扬，眼看着要飞上天了，口中还假模假样地道：“我心境如今清静淡泊，早不将修为放在心上，资质灵根这玩意，于我更如浮云……可小田她一心扑在这上面，我看着也心疼不是？”
郑法神识穿过虹山，找到了田老师。
果然，田老师立在田间，眉目似有些失望。
看得出来，灵药培育的进展不大。
郑法看向满脸得意的白老头，沉默了会，忽然开口道：“我化神了。”
“……”
“双灵根加道体，就是快哈。”
白老头垂下了脑袋。
“当然，以白老师您的清静淡泊，想来也不在乎。”
“……”
说罢，郑法轻轻拍了拍白老头肩膀，头顶显出庆云，本欲施展灵山法，却不想心中灵机微动，仰头朝着天空看去。
白老头还在自闭，就见郑法忽然踏空而上，越飞越高。
这是化神之后，郑法第一次来到现代世界，初一动用灵力，他就感觉到了不对——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肉身深处的吸引力，再一感应，这吸引力是来自于……太阳。
自己修炼《黄庭经》，凝聚了法身之后，可以说才彻底与扶桑木融为一体。
而扶桑木和现代世界的太阳，有着紧密的联系。
如今他自然也受到了这太阳的影响，甚至召唤。
因此他才抛却白老头，扶摇直上，欲要弄个明白。
……
白老头仰着头，看着郑法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渐渐看不清身形。
他一方面好奇，一方面又有些担心，因此目不转睛，找寻着郑法的踪迹。
可找了半天，以他的目力，都看不到郑法在哪，不由越发着急。
他手中法诀运转，施展灵目法，想要看个仔细，可忽然手指一顿，嘴巴张大，呆望着天空。
不需要灵目法了——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郑法：
郑法的身影，如一尊巨大的神灵，遮蔽了半边天空。
他缓步而上，伸出手来，将那高悬于天际的落日，纳入手中，竟在……把玩？
白老头吞了口口水。
只见郑法忽然盘腿而坐，双目暝暝，似在体悟着什么。
他双手托于腹前，太阳在其指尖掌心来回旋转，竟真如个玩具。
唐灵妩飞身落到白老头身边，一同仰头看着郑法，表情不解，转头看向白老头，眼含询问。
白老头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就过了十来分钟，郑法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长身而起，伸出手指，一点太阳。
太阳忽金忽白，似在呼吸，越来越亮，接着在郑法指尖炸开！
霎时间，刺眼光芒充斥着天空，连白老头两人忍不住伸手遮住了双目。
“流星！”
唐灵妩毕竟已经是金丹，目力远胜白老头，首先喊道。
等金光微暗，白老头也看明白了，确实是流星！
漫天金芒从太阳中射出，朝四面八方而去。
这金芒头部正中却不是陨石，而是一团团符文，它们带着刺目的光辉，拖着长长地尾巴，划过长空，落入世界各地。
“好美……”
唐灵妩喃喃道。
白老头也觉得目眩神迷，只觉得在看一场极尽璀璨的烟火秀。
甚至正有朵焰火，直奔虹山而来。
它落入虹山山林间，闪烁几下，消失不见。
“咦……”唐灵妩皱起眉头，神识展开，忽然开口道，“虹山变了！”
“变了？”
白老头茫然问道，唐灵妩还未说话，就见一尊龟蛇虚影，在山顶显现，面向郑法，俯首遥拜。
他也能感觉到，虹山忽然有了些灵气，这灵气浓度不比郑法之前施展灵山法的时候差，却又与往日灵气不同。
他和唐灵妩对视一眼，想起方才那场流星雨，心中有些猜想，开口道：“这恐怕不单单是虹山一处。”
“确实不止虹山一处！”
杨组长匆匆而来，面带惊骇，似乎也是被天空异象所惊，想要来问个明白。
她手中的手机震个不停，直到进入养老院，受到越发浓郁的灵气影响，才渐渐安静。
“怎么说？”
杨组长看了眼手机，见其已经不堪用，干脆直接凭着记忆说道：
“我一路上已经接到了各地传来的消息，还有语音和视频。”她飞快说道，“各地名山大川，都出现了些许异象。”
“什么异象？”
杨组长指了指头顶龟蛇之象，语气中有些紧张：
“南方有江流上，跃出一条青色长龙，竟是能呼风唤雨。”
“康西深山老林中，有玄鸟飞空，万鸟影从，我刚刚还看了视频。”
“西方有个雪山，本是圣山，好像有金翅白虎出世，那边都快疯了。”
白老头两人听得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想起虹山的异状，异口同声道：“灵脉复苏？”
“灵脉复苏？”
这下是杨组长不明白了，白老头将虹山发生的异状解释了一遍，她才恍然大悟道：“可能还真是如此。”
“恐怕不止国内，世界各地都是这样。只要符合灵脉的山川河流，如今应该都有了变化。”
想起方才那场奔向世界的“流星雨”，白老头两人均是点头，觉得这猜想很有可能。
杨组长略带感叹地说道：“没想到，院长化神，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白老头望着天空中的郑法，脸上简直有种抓耳挠腮的羡慕，他深吸两口气，一脸坚定：“我也要化神！”
“……”
唐灵妩和杨组长对视了一眼，心中无言：
这世界上，因为化神场面太过盛大，而坚定了道心的……恐怕也没几人。
就听白老头忽地哭丧道：“我这破灵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神。”
……
新建的灵植试验田中，田老师本也仰头追寻着郑法，心中也是好奇又担忧。
此刻见郑法无事，虹山灵气反而有了些变化，她又略略放心。
“老师！”忽然，一个学生在她背后喊道，“快看！”
田老师疑惑回头，就见身后一片兰花田中，次第花开。
她微微一愣，快步上前，俯身看向那新开的兰花。似乎是不大相信一样，田老师用灵目法看了又看，这才肯定道：“有灵气！”
她直起身来，大声道：“这是灵植！新灵植！”

第393章 惊吓惊喜，仙道邦联
郑法的身形缓缓落于虹山，眼中还带着惊疑。
方才和太阳的接触，让他无意得知了一个未曾料到的小秘密：扶桑木这玩意，在借助太阳复苏。
简单解释，扶桑木不是白老头——它没那么爱装逼。
它显化于太阳之中，有自己的目的，本质上来说，和神道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世界各地的人，注视着它，崇拜着它，甚至信仰着它。
有人将其视为太阳神，有人将其视为神树，有人将其视作末日的象征。
一时间还产生了各式各样的隐秘教派。
自那时起，这株新生的天地灵根，就在吸收香火之力，慢慢生长：
虽然因为郑法讲道的关系，扶桑木也在转变，但在另一方面，它也在积累力量，试图维持自身的存在，甚至变得更强。
这甚至不能说是神智，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生物本能。
“刚刚……是怎么回事？”
白老头几人围了上来，唐灵妩首先问道。
郑法想了想，解释道：“我借助灵山法，将扶桑木的灵气，转移到了各大灵脉之中。”
白老头几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疑惑，显然不知道郑法为何如此。
“现下扶桑木的灵气太过分散了，不利于灵材灵药产生，对我们帮助并不大，不如将其聚集到一些特殊的地点。”
“以我如今化神实力加上扶桑木的散仙位格，若是只聚集在各处灵脉之中，灵气浓度就很可观。”
几人说话之间，田老师的身影越过山头，落在几人身边，她脸带兴奋，刚一着地就朝众人报喜：“方才，就方才半个小时，试验田中，有两种灵植产生！”
郑法也是一愣。
他也没想到，效果这般立竿见影。
白老头喃喃道：“可是灵气浓度差别不大啊。”
“是扶桑木……”郑法想清楚了，“高浓度的扶桑木灵气，十分有利于灵植生长！”
从内心来讲，扶桑木这玩意，如今让郑法又爱又怕。
他本来以为自己有《黄庭经》，可以避免被扶桑木控制。
如今一看，若是自己化神没这么快，拖上个几百上千年，说不定扶桑木都能借助现代香火之力，反客为主了。
即便是现在，郑法也不敢说，扶桑木没有一点失控的风险。
可另一方面，扶桑木实在是神异。
它不愧顶级灵根的称呼，对郑法的帮助是方方面面的。
郑法激活全世界灵脉，本就是为了制造一些灵气更充裕的地方——天才地宝，需要特殊的灵气环境。
哪想一开始，就有了意外之喜。
他朝田老师点点头，转头看向杨组长，开口道：“此次产生灵气的灵脉，有一百零八处。”
“其中国内三十二处还好说，国外的灵脉，我需要你去跟他们谈。”
杨组长眼神一变，身子笔直，严肃道：“怎么谈？”
“我需要那些地方的管理权，谁能进去，谁不能进去，其上产生的灵药，灵材，都属于我。”
唐灵妩几人无言，只觉郑法比之前强势许多。
郑法也别无选择，虹山有龟蛇脉，可类型太过单一，以前还好，以后就不大够。
利用灵山法，激活全世界的灵脉，是最好的选择。
另一方面，有了扶桑木的骚操作，郑法也不可能放任其他国家乱搞。
真搞出了个扶桑神教，郑法哭都没地方哭。
杨组长听懂了。
“院长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么？”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可能需要合力打击一些教派。”
杨组长立马一点头，干脆道：“我会联系他们的！”
郑法微微颔首，他倒是不那么担心，让杨组长她们去办这件事，只是因为顺手。
说实在的，以他现在的实力，这都算是客气。
更何况这些灵气都是他的……
他又看向田老师，口中说道：“田老师，我需要你准备种子，一旦杨组长那边有了结果，你们就要去开辟试验田，尝试培养灵药。”
田老师轻轻点头，口中轻声道：“明白。”
说到底，郑法激活这些灵脉，本就是为了培养灵药，收获灵材。
如今养老院中有不少项目，都卡在了此处。
如今这群学者再厉害，没有各种灵药灵材，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让郑法没想到的，这些学者，但凡给点米，他们能整出一锅满汉全席来。
“这是……”
郑法怔怔看着面前的几个铁疙瘩。
“之前院长不是让咱们拿玄冥煞做点实验么？”
程运站在一旁解释道。
郑法瞟了他一眼，心说他也算是养老院的老人了，没想到现在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玄冥煞他当然记得：
之前在海底发现的灵材，品质比较低，对郑法也没什么大用，郑法干脆就让养老院这些学者拿去开脑洞了。
没想到……
他们搞出了几个机床！
这几个机床体型不大，看起来也并不复杂，更说不上先进。
唯一不同的是，它们有些部件上，隐隐透着灵气，甚至印着些符图。
“咱们想着，法器嘛，其实就是能够自动施法的工具。”程运解释道，“说到底，法器其实就是高密度，固化的符图。”
郑法点了点头。
这是如今养老院材料组的一个新观点。
他们从符图出发，重新审视灵材和法器的关系，提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解释：
法器，实则是借助灵材中的五行灵气，形成特殊的灵气回路，而这些灵气回路，实则就是固化的符图。
又因为灵材中的灵气充裕，比符纸能容纳更多的符图，威力才更大更持久。
就有点像半导体和电路板。
这观点受到了不少人的拥戴，郑法也没看出特别大的问题，只是灵材的各种相互作用并不明确，从而对灵气回路的本质，也还有争议。
也就是说，谁也没弄清楚这些灵气为何要往这边跑，而不往那边跑。
因此这理论不能说完善，只能说是一种解释。
听得出来，程运是这种理论的支持者。
“我们就想着，既然法器可以当符法使，符法又能制造法器。”程运指着那机床道，“那为啥不能制造一个制造法器的法器。”
这话有点绕。
可在场之人都听懂了。
白老头嗖的窜到了机床边上，兴奋道：“能造什么？”
程运这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路灯。”
“啊？”
“因……因为玄冥煞的限制，加上有些法器的制造法诀非常复杂。”程勋结结巴巴地说道，“如今我们只能制造最简单的灵器路灯。”
白老头一听表情就有些失望。
郑法倒是越发感兴趣：“怎么造，你们给我看看？”
灵器路灯，说起来最开始还是在九山界里面设计出来，配合神霄外丹使用的。
如今天宫九岛，甚至九山界凡俗有些重地，都有着这东西，可知这东西的成本有多低，工艺有多简单。
说是最简单的法器也不为过。
程运朝项目组的几个小伙伴点点头。
只见一个女生按了个按钮，机械转动声响起。
郑法看着一块半米见方的灵材金属被融化，锤炼，打磨。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在制造过程中要使用法诀的步骤，就有个人将手贴在机床一侧，覆盖住某个符图，这机床就会自动释放法诀，炼化灵材。
几分钟后，郑法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灵器路灯，上下打量。
方才他一看就明白了。
这套生产程序，甚至连自动化都说不上有高——因为法器要使用，永远需要修士的神识，除非是自有灵智的灵器。
因此，这些机床始终离不开人。
可这不代表这玩意没用。
相反，它只需要神识，不需要人施法，这不仅节约了灵力，更重要的是，降低了对工人的技能要求！
甚至因为省去了施展法诀的时间，制造时间会明显缩短。
更不用说，机床的可控性，意味着九山宗法器的品控会进一步提升。
其中好处，郑法一时都想不完。
郑法现在手里拿着的灵器路灯，当然不算什么。
可在他心中，这路灯，却仿佛可以点亮九山宗工业的未来。
他收起路灯，朝程运等人看去，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很好……你们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贡献值我让汤教授给你们记着的。”
程运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笑得眉不见眼。
郑法拿日的那一幕，虹山谁都能看到，此刻都还深深印在几人心里。
此时郑法在他们心中便是仙神，一句夸奖，他们的滋味，又不大一样。
更何况，几人都知道，虹山内部自有贡献值体系，郑法这么说，他们日后得到的好处不可能会少。
……
离开程运他们的车间，唐灵妩好奇看向郑法，似乎在问他为何这么高兴。
郑法扬了扬手中的路灯，笑道：“这东西，未来意义巨大不说，对我现在，帮助也不小。”
唐灵妩歪了歪头，似是不解。
“我最近比较缺人。”当着唐灵妩，郑法自然没太多好隐瞒的，“这东西虽然只能替代一些基础步骤，可对我很有用。”
说到底，程运这想法刚刚成型，日后困难也不少：
最显而易见的问题在于，有些法器制造的法诀非常复杂，想要通过法器来施展，不仅成本极高，甚至没有头绪。
法器的灵活性甚至精度，都比不上修为高一点的修士。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就相当于说，有些八级工用手搓出来的法器，现在的机床很难做出来，日后也够呛。
这种法器机床，只从现在看，可能只能替代一部分相对低端的法器制造过程。
但问题是，郑法缺人！
他费老大劲，想抓百仙盟叛徒，本来就是为了填补九山界人手不足。
在他的预想中，这些人来了之后，若是不会炼器的，都得先培训一番，起码得掌握一两手炼器法诀。
现在好了，若能造出一些合用的法器机床，那些人也不用培训了，直接上流水线当电源就好，还不影响法器品质。
更何况，这种技术，本身就能节约许多人力。
唐灵妩慢慢点头，似有所悟。
……
过了半个多月。
郑法站在灵田中，看着一个像是自动灌溉装置的法器，又看了看唐灵妩，眼带好奇。
“田老师想的！”
唐灵妩一扯身旁田老师，开口道。
田老师嘴角微抽，似是无奈：“我想的。”
“那这是干什么的？”
田老师忽然笑了起来，转头看着唐灵妩：“干什么的来着？”
唐灵妩涨红了脸，开口道：“自动施展小云雨决！”
“哦，对，小云雨决。”
田老师慢慢点头，似乎恍然大悟。
“还有个版本。”唐灵妩扯了扯田老师衣袖，急道。
“还有个版本？”田老师脸上是明晃晃的诧异，“有么？”
“有！”唐灵妩一跺脚，嘴里连珠炮似的说道：“还有个能施展长青诀的版本！”
“对对对，我这老了老了，忘得干干净净。”
郑法听着两人对话，实在有些想笑，唐灵妩看看郑法，又看看田老师，见他们两人表情都在憋笑，不由一甩马尾，朝远方跑去。
看着她身影越来越远，田老师才摇摇头，开口道：“这些，对灵药培养很有用。”
郑法轻轻点头。
小云雨决和长青诀，都算简单，但用处却不小，对灵药生长，尤有好处。
“这是小灵妩汇集九山粮食公司和我们农学组，制作出来的。”田老师说了实话，“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去各大灵脉种植灵药。”
郑法轻轻点头。
说起来，这些小装置，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
养老院农学组的人不算多，修为也都不高，偏偏如今要在一百多处秘境培养灵药，恐怕得累死。
有了这些自动施法装置就简单许多——虽然还需要神识，可不需要施法，实在不行，其他人也能帮忙。
“另一方面，她说你缺人，这东西能节约不少人力。”
“她为什么……”
郑法不解问道。
这几个小装置，在九山界的作用自然更大，九山界的农业本就冠绝玄微，如今更是如虎添翼。
对开发百仙盟来说，它们更是利器。
可唐灵妩……自己想的就自己想的，干嘛要推到田老师身上。
田老师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撇嘴道：
“傻姑娘的小心思。”
郑法茫然。
“她不想要贡献值。”
“啊？”
郑法越发不解。
“她想要……和其他人不一样。”田老师说完，望着唐灵妩远去的方向，摇头道。
……
田老师准备好了种子，唐灵妩带人又做出了几种农业自动化小灵器，杨组长才匆匆上山。
“院长，谈好了。”
杨组长拿出一本文件，递给郑法。
白老头等人凑了过来，也都是满脸好奇。
他们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种涉及全世界的问题，影响巨大，自然想要看看。
“仙道邦联？”
白老头愣道，似乎是没想到会这样。
“嗯，这只是原则，想要完全达成协议，恐怕旷日持久。”杨组长见郑法在看文件，在旁解释道，“我们初步商定，有秘境的国家，以邦联的形式联合。”
“各国内部事务自决，互相之间的纠纷，由……邦联裁决，不得违反。”
郑法听着点头，他其实不大在乎这个形势，只是看向关于各大秘境的条款。
“灵脉管理权移交邦联，产出归属养老院。”
“各邦国派遣留学生，进入养老院学习。”
这文件中每个字都能改变全世界，但并不复杂，就像杨组长说的，这是个原则性条款，拿来给郑法，也是需要他同意了，然后再谈具体细则。
简单来说，就是多了个凌驾于各国之上的管理机构，其中最重要的，其实是仙道事务的管理。
郑法看了两三分钟就合上了文件，朝杨组长点头道：“我没什么意见。”
倒是白老头好奇道：“你们怎么想到这个形式的？”
杨组长叹了口气：“不是我们想的，是很多国家，很想像之前那个岛国一样……”
“……”
白老头瞪大了眼睛，诧异道：“那干嘛不答应？”
“从内心讲，不敢也不想。”
“啊？”
“您老可能没看到之前的新闻。”杨组长叹息道，“之前咱们答应了对方之后……嗯，网上反对声很大。”
“反对？”
“他们觉得考进养老院更卷了。”
白老头愣了下，恍然道：“也对，争修仙名额，别说同一个假祖宗，他是我祖宗都不行……”
杨组长也是赞同：“其实不只是网上，上面许多人，也不大愿意接受这么多人。”
白老头总结道：“追求不大一样了。”
郑法也觉得有点意思，问道：“那这邦联？”
“人家要求的。”杨组长看了郑法一眼，笑道，“若我不知道院长你本就有意教导他们，我也不愿意来着。”
郑法轻笑了声。
“现下就一步一步来吧，邦联相对最简单，不需要太多调整，还能控制留学生人口，争议小点，算是个折中的选择。”
白老头忽然摸着下巴，开口道：
“这邦联怎么听着怪怪的。”
郑法朝他看去，就见他拍了下手心，似乎是想明白了：“上供奇珍异宝，派遣留学生，这不朝贡么？”

第394章 工业改造，现场指导
郑法放下手中的文件，想了会，才缓缓点头：“如此倒也可行。”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田老师：“那去各大灵脉，开辟药田之事，便交于老师您了。”
“早就准备好了，小灵妩她们设计的那些小装置，也生产了不少。”田老师答道，而后又说，“只不过……还是缺人。”
确实是缺人。
养老院上上下下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两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国内甚至世界顶尖的学者，要说让他们到处去种田……实在有点暴殄天物。
说实在的，邦联什么的，对郑法不重要，但养老院的模式却也得改改了。
“杨组长。”他朝杨组长说道，“我欲要将养老院拆分扩大。”
“院长你说。”
“第一是农业组，甚至包括药学组。”郑法一面整理自己的思路，一面说着，“如今灵药培植，是养老院的首要任务，农业组必须扩招。”
杨组长一听就明了：“研究生考试？”
“对，养老院第一次招收研究生可以开始准备了。”
杨组长一听，寻思片刻，忽然小心翼翼地说道：“只针对国内？”
郑法瞥了她一眼，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杨组长显然不是个修仙国际主义者，看到机会，就想给国内争些好处。
这也没什么。
“先在国内试行吧。”
毕竟是第一次研究生考试，郑法也觉得可以先看看效果，主要是如何选拔适合养老院的人才，恐怕还有得探索——毕竟修仙和学术，还是有些区别的。
杨组长站了起来，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如此一来，我对其他人也有些交代了。”
看得出来，邦联之事，她还真承担了不少压力。
倒是白老头对另一件事很关心：“拆分？那以后农业组不得去其他地方？小田呢？”
田老师一听大为窘迫，赶忙伸出手来，轻拍白老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郑法看了这老两口一眼，心知这老头担心两地分居来着，又解释道：
“许多灵药生长，可能需要不同的环境，就比如，适合在虹山生长的灵兰，放在其他地方可能长不出来。”
“我想着，将一些研究部门拆分开来，农业组改制成农业所，日后哪里生长灵药，就在哪里建立项目组。”
田老师收起嘴角的笑意，严肃赞同道：“确实该如此，我当年，不也在外地一干就是二十年？”
“当年咱俩又没结婚。”
“白爷爷，我以后送你去！”唐灵妩赶紧劝道，“我飞得快。”
“田老师不一定要去外地。”郑法却忽然开口道。
白老头表情一呆，看向郑法，就听郑法说道：“我是想在各地因地制宜，建立分支机构，可虹山依旧是研究院的总部。”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
在各个灵脉，建立分院。
山中灵脉，可以试试灵药种植。
水中灵脉，就试试水产养殖。
若是灵材矿生成，便在当地一面冶炼一面研究。
可虹山他经营最久，自然不可能放弃。
杨组长一拍手，也是笑道：“我也想过这件事，虹山以后，干脆当邦联研究总院最好了。”
“虹山以后是研究总院，教育总部，商业中心。”郑法朝几人解释道，“既然要招人，虹山就这么大地，日后肯定不够用，拆分是必然的。”
众人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那……小田？”
“田老师作为农业所的带头人，最近可能会忙一点，但以后大部分时间，应该还是在虹山，统筹农业所的各项事宜。”
这是郑法之前早就想好的，田老师这几人的身份，日后恐怕都要偏向管理者。
白老头听了点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
郑法又笑道：“更何况，白老师，您要是也金丹，这来回一趟，不也方便？”
白老头脸一黑，看着郑法，小声嘀咕：“我不是金丹，是我不想么？”
“所以，田老师去外地培养灵药，不也是因为您？”
白老头一听，眼中也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如今郑法几乎可以说激活了全世界的灵脉。
若再培养不出来对灵根改造有用的灵药，就说明现代世界没这个环境了。
……
郑法准备在现代招人，九山界，也有人在替他搞“招聘”。
石难当所居偏院中，重玄掌门不请自来，两人坐在书房之中，手捧清茶，半晌无言。
良久之后，重玄掌门才轻声道：“上仙，这灵茶也算得九山一绝了。盟主对咱们，实在算不上差。”
石难当垂眸看着杯中飘浮的茶叶，也不反驳，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道：
“你这个盟主，倒是很顺口，那还将我这个阶下囚当做上仙？”
“上仙你乃是化神。”重玄掌门赶忙道，“更何况，盟主之意，我也不信上仙你看不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
郑法将他放在这里，一方面自然是不愿意他和昊日山接触，暴露了九山界秘密。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有收服自己，为其做事的念头。
这点，重玄宗一行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上仙。”重玄掌门劝道，“我看盟主求贤若渴，我重玄宗那些练气弟子，他都愿意起用，更何况上仙你……”
石难当忽然抬头，打断了他的话：“我乃昊日山化神，只一步便是陆族嫡系，更为有用是不是？”
重玄掌门点头道：“正是如此，恐怕在郑盟主心中，十个重玄宗加起来，都比不过上仙你一个。”
石难当听了心中不由有些傲气，他不觉得重玄掌门是在奉承。
不说修为问题，他如今也知九山宗化神虽不多，但也不缺。
可他却不仅仅只有修为，昊日山乃是玄微炼器第一宗，其中各种法器秘传，不知道有多少。
就像面前这重玄掌门说的，论炼器上的积累，十个重玄宗加起来，恐怕都不如他。
他心中一动，忽然问道：“这话……可是郑法让你来说的？”
重玄掌门张了张嘴，面露尴尬。
……想多了。
石难当面色微赧，轻哼道：“我竟不知你如此心向九山。”
重玄掌门叹了口气，诚恳说道：“上仙，我实在是物伤其类，同为阶下囚，再不拧成一团，相互照应，如何能行？”
“上仙，恕我直言，九山宗弟子修行之速，远超咱们预料，如今您这化神修为还能在九山界排的上号，可要是日后……”
石难当听着这话，抿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见他沉默，重玄掌门像是急了：“上次我看上仙您明明……”
石难当脸色微黑，瞟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道：“我身为昊日山弟子，与你们不同。”
“如何不同？”
“我修行的是昊日山根本大法《赤霄玉册》……”
重玄掌门愣了下，没想到石难当在担心这个：“上仙，当日盟主，不也修行过《赤霄玉册》？”
“……”
石难当表情一震，接着就听重玄掌门说道：“我听轩华夫人说起过，盟主，有替人改换根基的本领。”
听了这话，石难当不由睁大了眼睛，望着重玄掌门。
重玄掌门深深点头，抓紧时间劝道：“上仙，你且想想，如今盟主斩了罗散仙，昊日山都不敢报复。”
“那太上道还主动上门结盟。”
“日后您想脱离九山界……怕是遥遥无期。”
石难当神色越发动容。
“而盟主明显还有用您的地方，日后咱们在九山界，也未必不能有些作为。”
看得出来，重玄掌门极想说服石难当。
石难当心知，这重玄掌门一来是想借着说服自己，立下功劳。
另一方面，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两人毕竟关系不一般，日后在九山宗，还能相互帮衬。
他表情犹豫，终于说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你说的有些道理，可郑法用我，绝非仅仅是炼器法门，恐怕是为了我在昊日山的身份……”
重玄掌门呆了下，像是明白了，恍然大悟：“暗间？”
石难当默默点头。
这下，重玄掌门也觉得有些棘手了：“此事确实危险……”
石难当表情也有些苦涩。
他当日是犹豫着要不要投靠郑法算了，后来回去来回琢磨，才想通了这点。
郑法靠着这一手，拿下了陷仙剑，若是再来一次，能从昊日山拿走什么……石难当都不敢想。
如今昊日山和九山宗势同水火，他是郑法，他也会有这个念头。
现在来看，不投降，自然是没脱离九山界之日。
可万一，郑法让他回到昊日山当暗间……那更是九死一生，石难当怎能不踟蹰？
还不如待在九山界苟活混日子，等郑法真想杀他的时候再说。
重玄掌门也知此事实在难以决断，只得站起身来，开口道：“上仙，有一言我不得不说。”
“嗯？”
“上仙你觉得自己是陆族之人……”重玄掌门顿了下，语气中颇为意味深长，“可你姓石。”
重玄掌门未等他回答，一拱手告辞而去，只留石难当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
又过了两日，重玄掌门又匆匆而来。
“上仙，盟主说要对九山界各大工厂，进行一次升级改造。”他朝石难当急急说道，“这几日天工阁正在搞技术攻关。”
“说是有突破，便能得善功，连我重玄宗弟子都能参加。”
“甚至立功之后，还能被提拔。”
石难当听了也有些兴趣。
他出身昊日山，炼器造诣其实比百仙盟这些元婴都高，不然也不可能被昊日山派来执掌天地神煞大阵。
“技术攻关？”
“哦，就是请大家共同改进一种炼器技术，各展所长。”重玄掌门解释了一句，又道，“我观盟主是个爱才之人，上仙你要是立下了大功，说不得盟主便珍惜你的才能……你想想，那大自在魔教的两位化神，如今在九山界，也过得不错。”
石难当站了起来，表情中有些怦然心动。
对啊！
他要是成了九山界炼器泰斗，郑法说不定就舍不得他回昊日山玩命呢？
若是能卖技术，谁愿意卖命呢？
石难当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越想越觉得兴奋。
“要不，上仙你去找盟主……”
“不……”石难当忽然停住了脚步，嘴角扬起了一点点自得的笑意，“且等等。”
“等？”
“炼器之道博大精深。”石难当轻声道，“不如等九山宗自行探索一番，最好遇到些困难，那时我再去寻找郑法，如此，更能显出我的价值！”
……
石难当按捺了两月，重玄掌门却不再来了。
他朝院中的重玄弟子一打听，才听说天工阁事务繁忙，重玄上下如今分身乏术，自然是没空找他。
石难当更猜天工阁那什么技术改造不大顺利，于是又等了两月，这才整理一番衣着，直奔郑法居所。
郑法正在院子里和章师姐说着什么，见他来了，也是好奇地望着他。
“郑盟主，我听说，天工阁如今需要炼器修士。”石难当一拱手，“我在昊日山，钻研炼器之道，也有几万年，自认为有些心得，愿助盟主一臂之力。”
他在昊日山三个字上略略加重了语气。
郑法看了他半天，又和章师姐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对石难当道：“昊日山炼器之道冠绝天下，我倒是久有耳闻，你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石难当心中愈发喜悦，显然，郑法还真看重昊日山的那些炼器法门。
对他这个化神手中的技术，也不乏期待。
郑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正好，方才轩华夫人传信，最近飞剑工厂，也改造好了，不如我领你去看看？”
石难当自无不可。
郑法和章师姐在前，石难当身形落了半步，一起朝工开岛走去。
一路上，郑法还在介绍：“如今这飞剑工厂，是为了制造九山第一代制式飞剑——凌霄剑。”
“制式飞剑？”这个词石难当听来陌生，不由开口问道，“此乃何意？”
郑法解释道：“主要是因为我九山宗炼器之法有些特别，更适合生产标准化的飞剑。”
石难当听着越发一知半解，心中的笃定，无形之中就少了许多。
“这凌霄剑最擅长飞遁，筑基前期修士御剑，有筑基后期的遁速，若是搏命之时，短时间内，速度甚至可以比肩弱一点的金丹。”
石难当听了一惊，这飞遁速度，已经是顶级的飞行法器了。
又听郑法说道：“论攻击力，就差了一点，大概只能让筑基前期修士，发挥筑基中期的实力。”
“这也很厉害了……”石难当心中惴惴不安，心说这凌霄剑听来竟起码是种上品法器。
昊日山那些金丹弟子来炼制法器飞剑，恐怕也就这个水平。
可一想，他又安慰起自己：
谢晴雪毕竟在九山界呢。
众所周知，天河派炼制飞剑的技术，还比昊日山强上一点。
这凌霄剑这般出众，恐怕是得了天河派的秘法……
……
打死石难当，他也不信，天河派有这样的炼器秘法！
飞剑工厂内，摆着一列机床。
机床旁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个操作台。
操作台旁，都有个修士。
重玄掌门正在其间，他见到石难当，眼中也有些诧异。
石难当目光却只在机床上，心中不解。
“掌门。”
轩华夫人也在厂房里，见郑法前来，开口道：“凌霄剑生产线，已经调试好了。”
石难当看了轩华夫人一眼，知道这是天工阁的阁主，郑法最为倚仗的炼器宗师。
只不过在他看来，这轩华夫人不过野路子出身，恐怕连重玄宗几个元婴都比不得，更不说和自己相比了。
石难当转头又看向那些机床，越发聚精会神，心说此番正是自己显露身手的时候。
等会即便是落了这位轩华夫人的脸面，他也要挑出些毛病来，以显露自己炼器水平。
郑法朝轩华夫人点点头。
轩华夫人会意，朝生产线上的众修士一挥手。
只见一个金丹弟子，在一个铁罐状的容器上一按，其中就猛地喷出蓝色灵火。
接着那弟子又在另一个地方一按，就有几种灵矿浮起，缓缓落入铁罐中。
石难当皱起了眉头，脸色迷惑。
他自然能隐隐感受到，那弟子每按一下，虚空中就有些灵气波动，似有人在施法。
他不懂的是……这法诀，为何像是这个颇有些古怪的铁罐自发产生的？
石难当一时也忘了显露身手的想法。
他死死盯着这条生产线，看着那矿石在铁罐中化作炙热的液体，流向下一个修士。
另一个修士又只在那台子上一按，又莫名生出法诀。
还不到两个时辰，铁水凝形，化作剑胚，后又经过捶打，淬火等工序，一把崭新的法器飞剑，便出现在生产线尽头。
轩华夫人手一伸，将那凌霄剑纳入掌心，递给郑法道：“掌门。”
郑法细细打量了两眼凌霄剑，口中问道：“这生产线需要几个修士？修为如何？”
“如今是试运行，所以我找了些修为比较高的修士来，免得出现意外。”轩华夫人解释道，“若是正式生产，那只需要三个筑基弟子，带着十四个练气弟子就可以。”
石难当一听，目光猛地看向凌霄剑，又转动眼睛，看向那生产线，终于看明白了——这都是法器！
还能这么炼器？
他心神激荡，只听郑法又问道：
“产量呢？”
“之前的计算大致准确。”轩华夫人开口道，“若是灵材足够，生产线不停，一天可以大约生产十五柄凌霄剑。”
石难当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他真不是自吹自擂，而是在炼器上颇有些造诣，即便是在昊日山，也算得上技术高超。
唯有如此，他才更能明白，轩华夫人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三个筑基弟子，十来个练气弟子，一天时间，能造出十五柄顶级法器飞剑……
换做在昊日山，金丹弟子也许一天可以练个一两柄同档次飞剑。
筑基弟子，一个月恐怕都弄不出一柄来。
反正他筑基的时候，没这个能力……
“石上人？石上人？”
石难当心中如有惊涛骇浪，恍惚之间，只听有人在喊他。
回过神来，就见郑法看着他，表情中带着些请教意味：“不知你有何指教？”
石难当深深地看了郑法一眼，又转头看向轩华夫人。
为了自己这条命，他死命地绞尽脑汁，却不得不承认，他再在昊日山学几万年，把昊日山满门秘法学个干净，学成昊日山炼器第一人……
此刻也指点不了一点。

第395章 郑法之请，小青之问
天宫岛主殿中，石难当坐在椅子上，心中忐忑，想着郑法找自己要做什么。
可郑法看来一时比较忙，在和章师姐和轩华夫人议事，暂时没空理会他。
石难当一面胡思乱想，一面仔细听着郑法说话：
“从结果来看，飞剑工厂改造最顺利，其他工厂还有待提升。”
轩华夫人轻轻点头，开口道：“这也是谢仙子的功劳。”
郑法看向谢晴雪，心中也有些感激。
凌霄剑的成功，来源于现代技术，更来源于谢晴雪等人。
天河派在飞剑炼制上，积累深厚，谢晴雪和燕无双等人将许多技术带到九山界，才有了让石难当都哑口无言的辉煌成就。
想起石难当，郑法不由瞟了他一眼，见其面色颇有些紧张，心中也在思量。
他留下石难当，实则有许多目的：
其一当然是为了昊日山的情报，石难当这个身份，在昊日山真不低。
其二，就像是石难当想的一样，他很看重昊日山在炼器上的技术积累。
也许石难当看了飞剑生产线会妄自菲薄，可郑法却不会小看他，就像谢晴雪一样，石难当手中的昊日山秘法，能给九山宗炼器工业带来的进步，令他期待。
退一万步说，同样的现代理念，在炼器宗师和炼器白痴手中，效果也有天壤之别。
特别是如今，和太上道贸易协议签订之后，法器生产能力便越发重要。
无论是对九山界，还是对郑法。
“第一批货已经送出去了。”章师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朝他递了一张清单，“按照九山宗弟子的需求，此次交易，主要是以各种增长修为的丹药为主。”
“太上道的玉液丹最适合金丹期修士，太玄丹也是筑基修士修炼的绝佳助力。”
“还有其他数种灵丹，都是太上道独有。”
郑法一面听一面低头，看向章师姐递过来的清单。
上面写满了此次交易物品种类和数目。
因为玄微界灵石越发稀缺，太上道和九山宗，几乎都是以物换物，按照市价商定兑换比例。
其中最大的难点当然是计算统筹，太上道怎么干的不知道，但九山界有章师姐和九章算阵，倒也没太大问题。
“这都是和李上仙他们沟通好的。”章师姐说道，“价格也算公道，最大的好处在于，以前许多丹药，咱们想买也买不到，即便是能买，也买不到这么多。”
确实如此，太上道的炼丹能力，比昊日山在炼器上的优势更大。
特别是许多独门灵丹，是其他门派根本没有的。
自从开始搞药学研发，郑法才明白，炼丹比之炼器更难……九山宗想要追上太上道，恐怕是遥遥无期。
虽然在和太上道的交易中，九山宗在价格上没有多占便宜。
可有时候，能买到，能大量买到，对九山宗来说，已经是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好事了。
实话说，凭百仙盟如今的炼丹技术，还真是，造不如买……
石难当听得心中只觉得震惊又好奇。
太上道许多丹药，实则是不朝外售卖的，其余四宗都很难拿到。
如今竟让九山宗买，确实与往作风日迥异。
“太上道也有意帮我修行洞天法……”
郑法一想就明白了过来，玉液丹太玄丹这种丹药，最适合修士用来增长修为，太上道肯拿来卖，恐怕也是对洞天法了如指掌：
在洞天法的修行中，洞天之内修士的修为，也会极大影响洞天之主的实力。
就拿九山界来说，虽然九山大学中，没有几个非常狂热的信徒，可提供的香火之力并不少。
因为论起神识，一个金丹修士能抵得上数万人，若是天赋异禀者，恐怕还要深厚十倍。
因此修行洞天法，有三个方法：
一是疯狂洗脑，二是增加人口，三就是多培养些高修为的修士。
如今郑法法身过强，短时间内不宜修行。
天河法不全，如今也无法可想。
最好提升的，其实就是阳神，也就是阳神身。
阳神身的修行，特别是快速进阶，就落在洞天法上，自然也就这三个选择。
洗脑不大符合郑法的想法，补充人口还要些时间，第三点培养九山弟子最为可行。
太上道既然想要郑法对抗昊日山，自然也会从洞天法考虑，卖给九山宗这些丹药，也并非毫无打算。
将清单还给章师姐，郑法朝众人又说了几句，就让章师姐等人先离开了。
片刻后，主殿之中，就只剩郑法和石难当两人。
郑法看了石难当一眼，似乎是在想怎么开口。
石难当只觉有些坐立不安，身体在椅子上一时紧一时松，总觉得不大舒服。
“石上人。”
郑法的称呼还算客气，毕竟石难当虽然不怀好意，但干的都是好事，他对其没啥特别大的意见。
“我观上人，似是有意弃暗投明。”
石难当咧了咧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有意投靠郑法，可那只是为了卖技术保命。
问题是……九山宗炼器能力这般离谱，他那技术还值钱么？
是不是要回昊日山卖命了？
这么一想，他自然就就说不出投靠的话来了。
郑法见他犹豫，像是也看明白了他的想法，摇头笑道：“上人心思，我也明白。”
“让你去昊日山出生入死，确实也为难你了。”
石难当一愣，抬头看着郑法。
郑法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说反话。
他一开始是想着让石难当去替他打探下情报，特别是昊日山还有天河派的情报，可问题是，石难当此人，一心保命，不可能愿意，若是强逼，说不定就会找机会坏事。
另一方面，郑法实则也不大放心：
即便天罡地煞变化十分厉害，可郑法也不敢保证说，道果修士看不出差池。
上次去面见罗散仙，郑法神识中还有九幽符诏呢。
若是石难当被人昊日山发现了问题，他死了没什么，暴露了九山宗的秘密，那才风险大了。
如今和太上道合作之后，九山宗的情报来源又多了一条，倒也不需要指望石难当一个人。
反倒是和太上道的交易达成，郑法对炼器人才的需求越发旺盛，若是能将昊日山炼器技术和现代理念结合，好处才更肉眼可见。
“石上人。”郑法看石难当又惊又喜，接着问道，“你可愿入我天工阁？指导我九山宗工业改造？”
“我？”哪想石难当竟有些自我怀疑，“我……我能指导什么？”
郑法笑了起来：“昊日山的炼器秘法，我也学过一点，其中不凡，足以令我九山宗中大受裨益。”
之前郑法在重玄宗也学了不少昊日山的秘法，都挺好用。
如今就说机床这个东西，还只是起步阶段，飞剑生产线成功自然可喜，可想要更进一步，也不算很简单的事情。
石难当还在发愣。
“上人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石难当猛地站起，心中简直有种险死还生，柳暗花明之感，大声说道。
见其如此，郑法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口中还道：“还有一件事，也得拜托石上人你。”
“拜托？”石难当打定主意要跪，态度越发端正，赶忙说道，“盟主何来此言？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有不答应的！”
“我想让你回一趟昊日山。”
“……”
石难当瞠目结舌，张着嘴，看来想把方才的豪言吞回去。
郑法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看得出来，上人对昊日山，还有几分忠义。”
石难当表情越发苦涩，讷讷不言，竟是无法反驳，说到底，他在昊日山几万年，哪能没有一点情感？
不想给郑法做什么暗间，也并非全是害怕危险。
郑法摇头道：“不是回山门，而是去我百仙盟边境处。”
石难当表情活泛了些，越发不解：“去那？那里的灵脉不是都毁了么？”
“石上人，我要借你昊日山化神的名头一用。”郑法摇头道，“百仙盟有些修士，如今许多都往昊日山逃离。”
“特别是之前那些从昊日山来的元婴们，跑得飞快。”
“他们人数不少，许多人修为也高，我九山宗想拦还有些困难。”
听了这话，石难当隐隐有些明白了。
“我想让你去百仙盟边境……”郑法缓缓说道，“接应他们。”
“……接应？”
石难当喃喃地重复道，表情越发古怪。
这群修士，千辛万苦地逃离了九山宗的追踪，结果一头扎进了自己怀里……想想都有点可怜。
“是，我百仙盟，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郑法表情也有些愤怒。
他之前想要缉拿这些人，主要是因为缺劳工，如今法器可以换灵丹，灵丹有助于他阳神身修行，岂能因为缺少工人坏了大事。
可最近韩老他们一细查，才发现许多修士走之前还大大祸害了百仙盟一通：
他们大概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又担心日后去了外地，无法立足，于是带得走的带不走的，统统都要打包带走。
各种灵矿灵田，一片狼藉，尽是坑坑洼洼。
更有甚者，竟是连凡人的一点点钱都不放过，破家灭门，大肆劫掠，才匆匆离开。
郑法为了修行洞天法，正是缺人缺钱的时候，这群人带着百仙盟的修士和资源跑了……
潜逃出境，还带着搜刮来的巨额财产！
不能忍！
……
石难当化身一位青年修士，站在一艘神霄飞舟上，举目望去，只觉天高海阔。
他在九山界又停留了些时日，一方面自然为了改换根基，接受大日真火洗练，同时修炼《天罡地煞变化》。
另一方面，也是帮助九山宗推进工业自动化改造。
直到最近，他天罡地煞变化小成，足够掩人耳目，才出了九山界，准备去昊日山地界守株待兔。
此次离开九山界，他心中只觉舒泰无比，竟比在昊日山都愉快些。
毕竟修炼《赤霄玉册》的时候，他自知随时会身不由己，如今石难当却明白，只要有郑法的大日真火，他便不需要担心太多。
真有一种脱得樊笼的畅快。
甚至他还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快乐，他早降了！
“石真人？”
一个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石难当一看，正是同舟而行的一名九山宗女弟子，叫小青的。
此次出来，他是跟着一群九山弟子的，也有些许护卫之意。
“有事么？”
他此时心情好，更何况，也听闻这小青和郑法似乎关系也不一般，因此倒没摆出什么化神的架子。
小青论年纪，也三十左右了，只是看面容还是细瘦少女的模样，神色天真，只比之前大方了些，修为倒也有筑基中期水准。
“石真人。”小青是那群九山弟子的领头人，也是少数几个知道石难当身份的，因此倒也恭敬，“我听闻，您是百仙盟外面来的？”
“嗯。”
石难当眉头一皱，不知道她问这个干嘛，又觉得此女似在暗指他叛徒的身份，难免暗怒。
小青似也看出了什么，赶忙解释道：“我……我是没出过九山界，有点好奇。”
石难当见其面色惴惴，眼神倒也真挚，心知恐怕是怪错了她，收起怒色问道：“你没出过九山界？”
“没。”小青立在船头，望向四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玄微界的天空。”
“之前不是有可以出九山界的任务么？”
石难当在九山界这段时间，倒也了解了不少九山界的规矩。
“是有，我没申请。”
“为何？”
“真人你也许听说过，我是雷神老爷，不对，掌门的庙祝……”
石难当是隐隐听过此事，因此才对小青这个筑基期，多客气几分。
“后来老爷推倒了神像，我又想跟着老爷学造飞舟，就入了九山宗。”
小青笑容中带着点点苦涩。
“可我脑子笨，成绩不行，老师说我学习算学什么的太晚了，有些想法很难转变……拜入老爷门下，很难。”
“我之前想着，多用点功，说不定能赶上，因此就很少做离开九山界的任务。”
“可……真的学不会。”
石难当听明白了，他也知道，九山宗如今尤重算学。
甚至他如今都在恶补……不然那什么机床，什么工业改造，他也看不大懂。
一听这话，他简直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所以你放弃了？”
小青撇着嘴点头，似有些垂头丧气，又道：“此次出来，是为了给百仙盟这些人，宣讲我九山宗的种种政策。”
“掌门说，咱们这些以前的庙祝，最适合做这个。”
“我就报名了。”
石难当一想还真是，这位郑掌门，什么人都能找到用处……
他见小青脸色沮丧，倒也生出些怜意：“你倒不必如此。”
“嗯？”
石难当想了想，向她解释：“我观郑掌门，其实是给你们这些弟子，留了两条路。”
“两条路？”
“一条路，自然是像你之前想的，天资聪慧，在算学或者各种科目上有天赋，拜师各位导师。”
小青听了垂着脑袋，喃喃道：“可我太笨。”
“另一种，其实是善功。”石难当观察了这么久，特别是对比了一下昊日山和九山宗的制度，也算是看出了几分门道，“我看善功，便是郑掌门给一些天赋不在学习上面的弟子所用。”
小青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一层。
石难当总结道：“想要在九山宗出头，或需要智，或需要毅，两者有其一皆可。”
听了这话，小青连连点头，脸上的沮丧之情一扫而空，口中说道：“多谢石真人指点！”
石难当轻笑了声，这小青不出九山界，实则没明白这套制度的特别。
反倒是他，这种外来之人，才更有体会。
郑法……给九山弟子留的出路，可比其他宗门宽了太多，甚至有种只要你有所长，就能在九山宗立足的意思。
……
“石真人。”似乎是觉得他人好，小青又活泼了两分，“我听说，您是化神上人？”
石难当点点头。
“那您资质天赋，肯定远超旁人！”小青羡慕道。
石难当轻笑了一声，轻轻摇头：“天赋也是有的，可化神却并不是靠天赋就可以的。”
“啊？”
石难当看了她一眼，笑道：“心性比天赋，重要许多。”
小青听了这话，脸上有些不解，双眸望着石难当，有种洗耳恭听的认真。
见其如此，石难当倒有几分好为人师：
“我自入道，也有三万余年了。”
“三万？”
小青小声惊呼道。
“你可知，我出身亦是寒微，只是因为是单灵根，还有些炼器天赋，才有幸进入……师门。”他想了想，将昊日山三个字咽了下去。
小青认真听着，也没发现他的纠结。
“刚入门之时，我也吃了不少苦头。”石难当也陷入了回忆，继续道，“门中以三族为尊，我是外来人，又没什么背景，自然是处处争不过旁人。”
“啊？石上人你资质不是很好么？”
石难当摇摇头，只觉得小青天真。
“后来，我便一面结交陆族子弟，依附于他们，尽心替他们办事，为其赚取灵石，以期找个靠山。”
“另一面，则苦心修行，钻研炼器之道。”
“如此数百年，直到金丹期，才被师尊看上，收入门中，自此修行才顺利些。”
石难当语气中颇有些自豪，小青听完，拍了拍胸口，一脸替他松口气的表情。
见小青如此，石难当笑笑，目光又温和了些，接着说道：“因为我师尊乃是陆族嫡传，我身份自然也变得不同，我又有些微末资质，得到了陆族重用。”
“若不是……”石难当顿了顿，“我恐怕也成了三族嫡传了。”
他语气中，难免有些遗憾。
小青脑袋上上下下，似乎是听懂了，表情似有些不解。
“怎么？”
“真人您真的很厉害，天赋好，又努力。”小青缓缓说道，眉目却越发纠结，“可……那个陆族，凭什么呀？”
石难当一愣。
“像真人您说的，无论靠天赋，还是靠努力，在九山界真人你肯定也能修炼得很顺利。”小青心直口快地说道，“可为什么，要靠那个什么陆族？”
“要替他们做事？”
“……他们凭什么呢？”
石难当一时怔然，凭什么，他当然也有许多理由：
比如凭昊日初祖就姓陆。
又比如，这就是昊日山几个纪元以来的规矩。
可他看着小青的脸，一时之间，只觉得在这张脸上，看到了初入门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好像也很长时间，彻夜难眠，一次次辗转反侧，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凭什么呢？
只是后来……却再也没问过。
小青忽然低下了声音，朝其他弟子看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掌门要打压家族了。”
石难当越发不是滋味。
他只觉小青天真，身在局中看不清九山宗，可没想到，自己也是局中之人，甚至一直看得清，只是不愿意看清。
他已经习惯一些事情，快要与其融为一体，甚至以此为傲。
而郑法，或者说九山宗，却一直在问……
凭什么呢？

第396章 暗中潜藏，分田建校
一路上，石难当和小青相谈甚欢，颇有几分忘年交之感。
待到要别离之时，小青脸上的表情尤为不舍。
见其如此，石难当摇头笑笑，忍不住又指点了一句：“你记住，你此次的任务，对九山宗和掌门很重要，用点心思，日后历练出来，前途不比算学出众来的差。”
小青眨了眨眼睛，明显不解。
“掌门需要香火之力，抓那些叛离的修士，只是短期之策。长期来说，还是得靠百仙盟这些凡人。”
小青虽在点头，但脸上还是茫然。
石难当这话，也并非旁人告诉他的，而是他观察所得。
就如太上道李上仙所言，修行洞天法的难处在于洞天难寻，洞天法本身对于四宗，不算什么秘密。
他自觉在九山界身份尴尬，自然用心揣摩郑法所作所为，多有所得。
抓捕百仙叛逆，自然是为了填补九山宗工人紧缺的问题，特别是许多新建好的生产线，工人都不需要什么炼器能力，神魂合格就行。
法器产量起来，九山弟子自然能获得太上道各种灵丹，用来修行。
他们修为提升，又反哺郑法的洞天法修行。
但叛逆人数不过数千，只能短时间应急。
所以小青她们要做的事情，才是长期之策。
石难当详细指点道：“你此去，便是要收拢百仙盟凡人之心，甚至建立学校，挑选人才。”
小青重重点头。
石难当知道有些事情，小青恐怕还是没听懂：
九山界的人口虽在增长，可短时间内，依旧赶不上百仙盟，更不用说资源丰富程度。
短期内，工人得靠抓，长期而言，自然是选拔百仙盟的凡人更好。
更不用说，如今百仙盟之人对郑法虽然没多少信仰，入了九山界带不来多少香火之力。
可只要长久教育培养，十年百年，这情况必然会改变，日后能带来的香火之力，必不可能少。
如今来看，郑法已经将百仙盟当成了另一个根基，用心经营。
石难当很明白，别看他是化神，小青等人不过筑基，可郑法其实更重视小青等人手中的任务，而且这任务肯定旷日持久，日后的善功不可能少。
因此，他才多提点了小青两句。
“对老爷很重要？”
小青眼睛亮了。
石难当心中无言，我说了这么久，你就听到这一句？
小青反而皱起了眉头，一脸忧心忡忡：“可是，可我以前都没出来过，要是坏了老爷的大事……”
“……”
“石真人……”
石难当摇摇头，无奈道：“你也别多想，此事甚大，不是你一个人能影响的。”
他见小青依旧忐忑，只得又道：“你应该是当过庙祝，才会被选来，你以前当庙祝的时候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
小青听了陷入沉思，慢慢点头。
到了石难当要下船的时候，他身形一闪，瞬息不见。
小青扒着船的护栏，举目四眺，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形，只得大喊道：“石真人，等我赚了善功，请你去坊市吃好吃的，请你喝仙子醉！”
过了好久，风中才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答：
“好。”
……
数十里之外，一个隐蔽的山谷中，一群人暗中眺望着小青所在的神霄飞舟。
他们人数加起来有百来，躲在一处山洞之中。
这山洞还有斧凿之痕，显然是刚开辟出来的，洞口悬挂着一枚铜镜，莹莹闪着宝光。
但从外面看这山壁，只能看到藤蔓丛生，青石嶙峋，绝看不到什么洞口。
“李老怪，你不是说你这蜃楼镜连元婴老怪来了，都看不出虚实么？怕什么？”
一个老妪的声音响起，那李老怪竟是个元婴修士，他目光中带着思索，看着飞舟，喃喃道：“那位真人……是化神。”
“化神！”
洞中一片寂静，只听李老怪继续说道：“我这蜃楼镜乃是我在秘境中所得，其实连化神，不仔细看，都会看走眼，往日救了我不少次。”
“方才那人随意一望，我这宝镜，竟被惊起了灵性，此人……绝非普通元婴。”
这话说完，洞中之人都是面面相觑。
“化神？”那老妪语气中带着恐慌，“我早说，咱们早早逃了就好，就你们贪心，非得走之前要再干一票。”
“这下连化神都招来了。”
李老怪皱了皱眉头，冷嘲道：“我等被昊日山赶到这里，早就没什么资源了，如果不抢些小门派的资源，便是回去又如何？”
“你难道没发财？”
“更何况，我这蜃楼镜不也没被发现？”
那老妪沉默半天，才不甘道：“那碰到个化神上人，你说怎么办？咱们现在能跑掉！”
“化神上人……石……说不定是个意外之喜。”李老怪脸上反而有了些笑意，“我们要是能回去，等我查清楚一些事情，也许还能立个大功，找昊日山要奖赏。”
“啊？”
哪想李老怪面色异常谨慎，不愿意多说。
又或者他是想保留着秘密。
这群人一小半是来自昊日山地界的散修，兼有几个背叛百仙盟的小门派，来历各不相同，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不说，旁人也不好多问，只是纷纷议论道：
“回去？咱们如何回去？这蜃楼镜，能掩护咱们飞遁么？”
李老怪表情也有些难看：“不行，若是运用法力，别说化神，普通的元婴真人都能看到端倪，不保险。”
“那……”
这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一个边上的筑基修士犹豫着开口道：“我……我有个法子。”
“嗯？”
“我家族就在附近，有些人脉。若是能扮成凡人商队，一路隐藏灵力，说不定能有逃出生天之机。”
这话一说，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连李老怪都连连颔首，赞同道：“虽有些风险，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只不过我等人生地不熟，装扮起来，难免出纰漏，你可有把握？”
那筑基修士猛地点头：“我之前有个贴身仆人，是我家佃户出身，后来好像就在附近住。”
李老怪思来想去，竟是一咬牙：“你带我，去找他。”
两人借着宝镜掩护，来到了一处村落。
李老怪远远用神识探寻一番，才在村尾，找到了那家仆所居。
“少爷？”
一个发丝全白的枯瘦老头坐在门口，见到那筑基修士，猛地一怔，讶然道。
那筑基修士不过青年人模样，两人相见，竟像是爷孙。
“少爷，你怎么来了……我，我去找家里人回来做饭，拜见少爷！”
见家中无人，李老怪反觉得称心，朝那筑基修士使了个眼色。
“不忙。”那筑基修士会意，开口道：“我听家里人说，你后来做了点生意？”
“是，少爷你入了仙门之后，我蒙少爷您的恩典，去了族中商队当管事，现在老了，就回了庄子。”
“我要你帮我找些车，找几个熟悉商路的人。”
那筑基修士直接说道。
“这……”这老头愣了下，可见他的脸色，也明白了什么，“少爷，我十来年没有出去过了，我得先去打听打听。”
“要快！”
“是！”
听完两人说话，李老怪看了这老头一眼，忽然拿出个瓷瓶：“吃下去。”
那老头一抖，不由看向那筑基修士，可这个多年未见的少爷，却撇过了头。
“我……”
“嗯？”
李老怪身上气势一放。
元婴气势，哪是普通人能抵抗的？
很快，这老头就颤抖着手，将瓶中一颗青色丹药吞了入腹。
“此丹剧毒无比，每半月我来赐你一颗解药，等我等离了此地，再给你解毒。”
那老汉脸色更是惨白。
“莫以为你年纪大了不怕死。”李老怪犹不放心，又哼道，“你姓谢，有两儿一女，四个孙子……”
“……我不敢！不敢！”
谢老汉带着哭腔小声道。
李老怪轻笑一声：“只要你好好送我们离开，日后你的儿子孙子，我也能送些仙缘。”
谢老汉脸色连连点头，面目中有些渴望，目送着两人离去。
……
“爹！爹！”
谢老汉在发呆，耳旁就传来大儿子的呼喊，他这才回神看向自家儿子。
“什么？”
“爹你在寻思啥？”
谢老汉摇摇头，心知这是要命的事情，他谁都不敢说。
见他不说，他儿子倒也不追问，只是道：“九山宗的仙人到镇上来了！”
“九山宗？”
他大儿子低声道：“爹你不知道吧？咱们主家……好像就是背叛了九山宗，如今全都没影了！”
谢老汉脸皮子一抖：“背叛？”
他大儿子赶忙安慰道：“爹你别怕，我听人说，不是仙人亲族，九山宗不管的。”
谢老汉轻轻点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房门忽然被敲响，谢老汉浑身一抖，看向门外之人，只觉得彻骨寒透。
一个少年人站在门口，他身穿一身像是道袍一样的长衫，衣角还绣着九座山。
谢老汉没见过这身长衫，可少爷成了仙人之后，曾经穿了一身差不多的衣服，回过家里！
九山宗找来了！
那少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才温和笑道：“是我来的唐突了？”
谢老汉赶忙道：“不！不！您是？”
“我是九山宗的弟子，如今这片地方，归九山宗管。现在是来通知你们，后日午时，每家出几个能做主的人去镇子。”
“后日午时！好，明白了！”
那九山弟子笑着点点头，竟是挨家挨户，一个个都仔细通知到了，才离开了村子。
谢家上上下下远远目送着那弟子离开，回家依旧在兴奋地议论着。
“仙人！仙人亲自到咱们家来了，还跟咱说话，朝我笑呢！”
一个小孙子蹦蹦跳跳的，开心极了。
谢老汉闭着眼，颧骨上的眼角一抽一抽。
“爷，你后日去镇子见仙人，能不能也带我？”
“我也要去！”
砰！
谢老汉忽然一锤桌子，将桌上的陶碗都震得飞起寸许。
“仙人……仙人有什么好的？”
谢家老小纷纷看他，都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只得目送谢老汉佝偻着身子默默进房。
……
尽管不想再见九山宗的仙人，可谢老汉也不敢不去镇上，反而，他还得准时去。
午时，镇上一个空地上，聚集了上万人。
谢老汉挤在人群中，因为年纪大，他的大儿子不放心，倒也跟来了。
人群黑压压的，谢老头人老了，腰也弯了，根本看不到前头。
忽然，一个发着光的大画，飘到了他们头顶。
这画足足有五丈长，三丈高。
谢老汉仰头望着，只见里面出现了画影，再一细看，不就是前面的戏台么？
这戏台他也熟，往日赶集的时候，还有戏班子来唱几出。
戏台上，几个身穿九山道袍的弟子站着，一个少女模样的弟子走了出来，正是小青。
她的身影在光幕中，显得又高又大，小青自己也抬头看了一眼，表情忽地羞涩，她绷紧了小脸，开口道：
“诸位乡亲！我们是九山宗的弟子。从此之后，此地便归我九山宗管！”
台下众人鸦雀无声，像是都被这一手仙术惊住了。
“不管以前，这里是什么规矩，从此之后，此地只有我九山宗的规矩！”说到这里，小青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无论是谁，甚至是我九山宗弟子，也不能违反我九山宗的规矩！”
“我九山宗的规矩，就贴在集市口的墙上，你们可以去看，去记住。”
“你们有人违反，有我九山弟子管！”
“九山弟子违反，有门内执法阁管！”
“我等出来执行任务，都有留影符为证，若还有冤屈，我会告诉你们如何找个公道！”
台下多是村民，其实听着这话，心中没多少感觉。
可有些人是和以前的仙门打过交道的，听了这话，不由交换着眼神。
谢老汉听着心中却尤为复杂，他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冷笑，又飞快抿直了嘴角。
小青却不多说什么，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取信于人的，她干脆说道：
“今日找你们来，只有一件事！”
“重订田契！”
这话一说，台下一片嗡嗡声。
连谢老汉都不由竖起了耳朵。
“每一户按成丁数，每丁分田十亩！”
“原有地契并不作废，若是亩数不够的，按成丁数补齐！”
小青的话，让台下众人越发喜悦。
这是老爷统计了如今九山宗手中的田地数做出的计划——
以前那些宗门家族都跑了，他们留下的土地面积大，质量高，却成了无主之物。
九山宗不缺粮食，尽快将这些田分出去，才能收取人心。
她听台下议论声渐熄，这才开口道：
“田税，每户五十亩以下，十税二！”
“五十亩到百亩，十税三！”
“百亩之上……”
谢老汉听着呼吸越发急促，几乎以为自己毒发了……
他毕竟是当过管事，见过世面的，一听就明白，这税制是针对大族的，甚至隐隐在鼓励人分家。
可问题在于，这税率太低了！
以前那些大族，十成收成拿走一半，都能算积善之家。
“十税二？可当真？”
台下有人大喊。
小青抬眼朝他们望去，只见人人目光中都是怀疑，渴求甚至如坠梦中。
“当真！”小青绷着小脸，“这税制，也将写在集市口！”
“今日找大伙来，便是为了统计人口数，每户分田的亩数，至于具体分到哪里，还得请门中决断！”
整整到了晚上，谢老汉才在大儿子的陪伴下，回到了家里。
他们本是佃户，没自己的地，此次就按照成丁数补齐了。
他一个，两个儿子，加上成年的两个孙子，家里一下子就有了五十亩地！
“咱们自家的地！”
饭桌旁，他小儿子喃喃自语，不住重复着。
“一年干完，自己能得八成？”
“真是八成？”
“八成怎么吃的完？”
谢老汉听着小儿子拉着大儿子一阵询问，心中情绪越发复杂。
等大儿子一再保证自己没有记错半个字，他小儿子才一屁股坐在木凳上，喃喃自语：
“这……这跟做梦一样……”
饭桌旁，其他人亦是喜上眉梢。
只有谢老汉一言不发。
“爷，你皱着个眉头是为啥？”
他最宠爱的小孙子扒着他的小腿，一脸稚嫩的关心。
“……”他摸着小孙子的后脑勺，轻声问道，“你想不想去外面？”
“外面？”
“就是不在村子里。”
“镇子上？爷你要带我去镇子上玩么？”
“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他小孙子皱起了细细的眉头，咬着手指：
“很远的地方？爹跟我说，以后咱们有田了，以后不会挨饿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咱们也有田么？”
“……”
“不会挨饿么？”
谢老汉顿了半天，才轻声道：“要是能当仙人呢？”
“当仙人？那我去！”
小孙子蹦了起来，欢叫道。
又过了数日，谢老汉还没找到合适的车马和人手，主要现在大家都在处理田亩，根本没商队出门。
他小孙子跑了进来。
“爷！爷！”
谢老汉见他跑得急，都快跌倒了，赶忙扶住了他的肩膀，问道：“出什么事了？急什么？”
“不用很远的地方！”他小孙子踹了几口气。
“什么？”
“当仙人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小孙子大声道。
谢老汉依旧没听懂，就听小孙子飞快说道：“仙人要在镇上建……建……”
“……建什么？”
“建学校！”他大儿子冲了进来，面上尽是狂喜，“村子上都在传，咱们将娃送进学校，不要钱！”
“只要学得好，不仅能识文断字，能写能算，还能被九山宗选去修仙！”

第397章 百仙巨变，无心插柳
谢老汉坐在房间里，房门外，传来儿孙们的小声嘀咕。
“镇上的学校建好了？”
是他大儿媳的声音。
“建好了。”他大儿子说道，“九山宗仙人专门来建的，一个时辰就建好了，三进的院子，漂亮得很。”
“真是神仙！”
“小点声，咱爹不爱听咱们说九山宗！”
谢老汉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大儿媳停了片刻，声音不仅不降低，反而又还大了三分：
“不爱听？可村里的人都爱听！”
“没九山宗，家里哪有自己的田？”
“没九山宗，小三哪有学上？”
他大儿子听着，也像是没法反驳，只是无奈道：“我又没不让你说，我就让你小点声……”
“我知道咱爹服侍过仙人。”他大儿媳又道，“可他那个少爷，一辈子来看过他么？管过咱么？你见过么？”
“九山宗的仙人，可是十天半个月，都要来镇上一次。”
大儿媳这么一说，他大儿子也像是无话可说了，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别当着爹的面说。”
谢老汉眯着眼睛，望着窗外又红又圆的日头。
他看这日头已经看了几十年了，从来都是这样，没变过。
……
又过了十来日。
谢老汉坐在屋前，想着前几天越发着急，骂他无能，甚至将他扇了一巴掌的少爷，眼中无神。
两个小孙子村外一路朝家小跑。
“爷！”
“唉！”谢老汉笑了起来，问道，“学校好玩么？”
“好玩！”小四大叫道，“爷，我会写谢字了！”
“真的？”
谢老汉心中一抖。
他虽然出身仙族，却只是个仆人，没资格上家学。
出来管事的时候，也只是个小头头，好不容易学会了打算盘，可还是没处识字。
“我写给爷看！”小四拿着树枝，花了好半天时间，在地上写了一个他有些眼熟的字，“爷，你看写的好不好！”
“好！好！”谢老汉眯着眼点头道，“方方正正，好看！”
“先生也说我写得好！”
“九山宗来的先生么？”
小三插话道：“嗯！先生可和气了，说咱们好好学，以后成绩好的，还能去当仙人！”
他说完，慌忙捂住了嘴巴，望着谢老汉道：“我忘了，爷不喜欢仙人！”
谢老汉伸手摸了摸小孙子的额头，想了想，说道：“爷是没见过这样的仙人。”
两个小孙子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谢老汉却像是没在跟他们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爷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仙人。”
……
让谢老汉没见过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建厂？”
饭桌上，他二儿子说起来个没听过的新鲜事。
“什么叫建厂？”
谢老汉二儿子像是打听清楚了：“就是大作坊！特别大的作坊！”
“九山宗的仙人到处转了一圈，说咱们这里的鱼好，虾好，说要试试养鱼，养虾！”
谢老汉点点头，终于开口了：“是好，仙人都爱吃，说有灵种的血脉，还要咱们去上供来着。”
“我以前在外面走的时候，咱们这里的鱼虾，最好卖，就是精贵，寻常人寻摸不到。”
他二儿子听他接话，声音更大了：“九山宗仙人说，咱们这里的鱼虾都是宝贝，要是能养出来，以后日子就更好过些。”
“说是可以腌了往外面卖，还能做酱，还能直接卖新鲜的！”
“卖不出去，自己吃，也很好。”
大儿媳是个精明的，立马说道：“要是开作坊，不是要招工？”
“是要招工！不过不多，九山宗仙人们说，得先试试，看看能不能成。”
大儿媳表情有点失望。
倒是谢老汉点着头道：“这是正道，先试试，才是长久的路子。”
饭桌上一静，所有人都看着谢老汉，似乎在诧异他怎么给九山宗说起好话来了。
谢老汉脸一黑，他二儿子赶忙嘿嘿一笑，奉承道：“爹说的是！仙人也说了，说一个不行，咱们这里还有其他的宝贝，总不能一直穷下去。”
谢老汉闻言怔忪，耳边传来儿孙们的议论：
“要不让老大老二试试招工？”
“试试！田里的活，咱们还干得动！”
“小的上学，大的也有了工钱，咱们撑几年，家里日子就好了。”
谢老汉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也翘了起来。
……
九山宗的仙人，和谢老汉见过的，听过的，传说中的，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的仙人高高在上，尘世难寻，便是他服侍过的那个少爷，去了仙门，几十年也就回来了两三次。
可九山宗的仙人，却常常在县里面晃悠，也不欺负人，就是四处寻摸，说是在研究什么产业。
后来还有一群识文断字的人，好像不是仙人，来了镇上。
他们或是教学生，或是帮着建厂，又或者就成了镇上的管事的。
这些人虽然说自己不是仙人，可人人都能高来高去，镇上人大着胆子一问才知道，原来在九山宗，凡人如果修不了仙，也能练武。
哦，该叫九山界。
现在谁都知道，仙人都是来自于九山宗的。
没修仙的，就出自九山界，他们虽然不是仙人，但识文断字，会写会算，还会养鱼养虾，懂得比以前镇上最有学问的先生都多。
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先生说，他们没比我们厉害。”每次听到这话，小孙子都会反驳，“先生说，他们也是上了学，才懂这么多的。”
“我们读了书，以后学了武，也能这么厉害。”
桌子上现在都是九山宗的事情。
九山宗的仙人啊。
九山宗来的先生啊。
家里人爱说，谢老汉也听着，再没有回过房间。
……
这日夜深，谢老汉偷偷叫来了大孙子。
“爷？”
“你明天要去上工？”
“嗯！”
谢老汉犹豫半天，还是害怕仙人手段，不敢直说，只是低声道：“没事，你帮我看看，九山宗的仙人，什么时候再来镇上。”
……
第二天，大孙子去了镇上，可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来了。
“小青仙子？”
看着站在门口的小青，一家人都愣了。
小青是九山宗这一圈弟子领头的，又长得好看，极为惹人注目。
小青仙子这个名字，在学堂里都有不少孩子知道，天天念叨。
虽然她好像很忙，几个县到处跑，可村子里面也都认识她了。
“谢大爷家是么？”
小青问道。
“是！”
谢老汉心中微颤，脸上不由生出些恐惧来。
小青赶忙道：“别怕！我就是看看谢大爷你怎么样。”
谢家一群人都呆了，像是没听懂。
“我的任务完了，过段时间就得回九山宗，也没什么事。”小青笑着解释道，“就到处看看，谢大爷年纪大，我就来帮他看看身体。”
谢老汉听明白了，可脸上依旧是迷糊。
小青见解释不清楚，干脆将灵眼术一放，双目泛着青光，朝谢老汉看来。
“谢大爷你身体不错……唉？”她表情一愣，猛地抬头，问道，“你脸最近被人打过？”
谢老汉脸一抽，含糊道：“摔了。”
“摔了？”
小青眉头紧皱，目光在他两个儿子上扫了一眼，眼含怀疑，右手搭上他的手腕。
谢老汉手在轻抖。
小青脸色更难看，显然是发现了不对：“谢大爷，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
“我医术浅薄……只能先试着给你治治。”
谢老汉看着小青认真又隐含不好意思的脸，忽然跪在地上，哐哐磕头。
……
石难当再见小青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
这小家伙，前脚刚说赚善功，这下赚了个大的。
“此毒不难解。”他朝小青说道，“毕竟这这老汉只是个凡人。”
说实在的，上等毒药也是要灵石的……
凡人，没这个福气。
“倒是按这谢老汉描述，那给他毒药的人，乃是个积年元婴修士，叫李老怪，前些日子也来了百仙盟，最近不知所踪，竟是在这里。”
小青吓道：“元婴修士？”
“呵……如今九山宗这么多神霄战舰到处巡逻，一般元婴修士，躲都来不及，哪敢冒头？”
看着小青略带些惊恐的面容，石难当反觉得轻松。
“更不用说有通鉴，他对一个九山宗弟子出手，立马就会招来其他人。”
见小青懵懂，石难当摇摇头道：“你以为你们出来，掌门没有做安排？”
“安排什么？”
“每一个州，起码都有三个元婴在巡视，又有化神在背后坐镇。”石难当笑道，“不然他也怕那些叛徒狗急跳墙。”
“你们这处，便是我负责的。”
小青这才听懂，连连点头。
“倒是你这功劳够大的。”
石难当望向那个山谷，之前他没注意看走眼了，如今结合谢老汉给的线索，加上九山宗对此处的控制，一番调查，这群人自然无所遁形。
百来个修士。
其中还有三个元婴。
被小青这么一个筑基期看破了行藏，石难当都觉得这李老怪栽的有些冤。
真不怪李老怪大意，而是谁能想到小青能这么发现问题……
“你怎么会发现谢老汉不对劲的？”
石难当纳闷问道。
“不对劲？”小青眨了眨眼睛，茫然道，“我没觉得他不对劲啊。”
“那你上门给他看诊？”
“这不是真人你教我的么？”
“……”
石难当听着越发纳闷，看向小青。
“真人你说，我怎么当庙祝的，我就怎么执行任务。”小青声音很低，像是没有底气，“我在半山城，就是天天去给人看病来着……”
石难当怔住了，他看着小青，难以掩饰心中的诧异：“每个村子你都去？”
“嗯。”
“这么多人，这么多村子，看得完么？”
小青仰头望着他，却越发疑惑：“看不看得完，有什么关系？”
石难当听着小青说道：“去一家，就多一家喜欢老爷，喜欢九山宗。”
看着小青理所当然的脸，石难当沉默良久，终是叹道：“这李老怪……栽得不冤。”
……
“李老怪，我怎么感觉心惊肉跳的，你们找的那人靠谱不靠谱？”
叛徒潜藏的山谷之中，那老妪忽然说道。
“我去探查过了，最近确实没有商队出发。”李老怪皱眉道，“而且也不是就找了一人。”
老妪皱眉道：“那你可得小心点。”
“有蜃楼镜，你怕什么！”李老怪冷笑一声。
“那些人都是凡人，九山宗哪能注意到？”
“我挑的人，都不是那种不要命的。”
老妪问了也无话可说。
李老怪不是个没成算的人。
可她依旧觉得有些不安，她皱眉道：“如今没商队，我等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李老汉沉默了片刻，才按照朝她传音：“再过一月，再找不到商队，我们自己走。”
老妪一呆，看向另一个中年元婴。
此人乃是百仙盟之前的一个宗门长老，如今也是叛逃了。
那些百仙盟的小门派，就隐隐聚集在他身边。
“我等要找商队，无非就是因为目标太大，我俩也放不下这些徒子徒孙。”
他看了一眼身后几个弟子，眼含深意。
“你是说……独自逃生？”
李老怪点点头。
“那你找我……”
老妪的眼神越发奇怪。
李老怪咧嘴笑了：“没了蜃楼镜，这些人反正要死，何不……”
那老妪心中一惊，心知他对洞中之人，都起了杀心。
洞中只有三个元婴。
找她，不过是因为忌惮那中年元婴，欲要两者联手，抢夺其财宝。
“你想想，他们手中的宝物，可是几个门派多年的积累。”
老妪脸上不由闪过动心之色。
李老怪又道：“他们要是活着，势必会暴露咱们的身份。”
听了这话，老妪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你不要弟子了？”
李老怪微微摇头，开口道：“太惹眼，等出了百仙盟，重立基业就好。”
“手里有灵石，还怕没有弟子？”
老妪心中也明白，若是一个人两个人，想要乔装打扮实在简单。
若是人多，就不一样了。
她看着身边几个弟子，心中也有些不舍——这都是这么多年培养的合用之人，猝然放弃，实在有点难。
过了好久之后，李老怪才见她轻轻点头。
……
翌日。
一声怒吼自山洞中爆发。
“李老怪，你竟敢暗算于我！”
这中年修士脸如金紫，捂着腹部，瞪着李老怪，目眦尽裂。
他朝一旁看去，就见那老妪立在洞口，竟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倒是机警。”
李老怪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中年元婴，竟躲过了他的偷袭。
“你们……”
见着元婴火并，洞中之人，个个惊恐。
想逃出山洞，却又被那老妪堵住了洞口。
只能缩在角落，看着三人对峙。
那中年元婴目光从李老怪身上，看到了老妪身上，似是看出了两人已有了默契。
“果不其然……你们这群外来散修，毫无信义！”
李老怪压住心中的懊恼，心中算着自己以二对一，稳操胜算，听着中年修士骂他，他还笑道：“信义，你们才是百仙盟的叛徒！”
“……”
“郑盟主说不定还得谢我替他清理门户！”
中年修士脸色青白交加，竟是被说的哑口无言，咬牙道：“你非要赶尽杀绝？”
李老怪不言，只是手中现出一条黑索。
那老妪亦是拿出一枚青色蝴蝶状的发饰，握在手中。
李老怪冷声道：“蜃楼镜隐藏不住灵力波动，速战速决，及时抽身。”
那老妪脸色也沉着脸。
李老怪想要偷袭，就是害怕招来九山宗之人，没想到这中年元婴实在警惕，如今却多拖了些时间。
那中年元婴虽逃过了致命一击，却也是身受重伤，面对两位元婴，自知已无逃命之机。
此时听他这么说，脸上反而露出狞笑。
“速战速决？”
“怕被九山宗发现？”
“我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李老怪心中大骇，口中高喊：“不要！”
就见那中年修士元婴自颅顶飞出，灵力如巨浪。
刚开凿的山洞，传来几声轰隆，岩壁上裂缝由浅到深，一道道天光自缝隙中钻入。
“道友！何至于如此！”
李老怪哪想得到此人如此果决，说自爆就自爆。
他一面朝外飞遁，一面大喊，心中极为后悔。
元婴自爆何等威力，蜃楼镜是决然遮掩不住的，九山宗又不是瞎子，绝对会发现问题。
自爆之后，那些财宝，恐怕也得损耗大半。
更重要的是……
他离得太近了！
这中年修士自爆，他也最厉害的防身手段，都挡不住，即便不死，也会身受重伤。
日后想要逃出百仙盟，是千难万难。
眼看要死在这里，在他心中不由万般悔恨，心中发誓，若是有人能拦住这中年修士，他日后定当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报！
……
还真有人出手了。
可李老怪宁愿没有，宁愿自己硬扛这一下。
一个金色身影，自高空缓缓落下，这人五指张开，方才还如拍狂风巨浪的灵力，在他手中，一掌抚平。
石难当抓住这中年修士，转头朝身后四个九山宗元婴看去，开口道：“还行，伤有点重，治得好。”
治？
李老怪脸上脸上不由露出些诧异。
石难当像是看出了他的表情，轻笑一声，开口道：“掌门说了，你们这些人……活着比死了强。”
石难当脸色古怪，似乎想笑：“他说什么……上好的牛马，死了可惜。”
李老怪心中暗悔，他发誓跟放屁似的，谁知道这次实现的这么快！
“对了，你看我的眼神……”石难当看着李老怪，皱起眉头，忽然问道，“你认识我？”
“……”
见他的表情，石难当自然明白了答案，他望向身后神霄战舰上的小青，心中暗道，这小家伙的无心插柳，不单单是立了大功，说不得还救了自己一命。

第398章 九山制造，加班工资
李老怪被押送回九山界的时候，郑法正在视察工开岛。
他身旁跟着章师姐，庞师叔，和轩华夫人。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风格混搭的工业园区：
左手边是方方正正的厂房，机床运行的声音轰轰作响。
右边却有一座形制古老的器鼎，鼎中灵火无声无息。
远方更有一排拔地而起的大烟囱，烟囱口上，盘踞着条条雾龙。
轩华夫人在一旁介绍道：“借由石上人提供的昊日山炼器秘法，咱们已经实现了对八十四种常见法器生产工艺的自动化改造。”
“如今来看，法器的平均制造成本，会降低到原来的七成，生产速度，更是原来的两倍多。”见郑法听得认真，轩华夫人继续说道，“如果算研发和厂房机床的费用，以如今的交易量来说，大概一年左右，能收回成本。”
郑法还没说话，庞师叔就一声轻呼：“八十四种？”
轩华夫人也笑着点头，确认道：“昊日山存世三个纪元，在炼器上的积累极为深厚，许多法器，其实都是出自昊日山的发明。”
“例如玄武盾，神火罩，落魄钟……这些法器，若非石上人告知，我们都不知道，竟都是昊日山弟子所创。”
“这几个纪元，他们对这些法器也研究得很透彻，甚至有几种可以直接靠机床制造。”
庞师叔闻言，笑道：“那咱们还得感谢昊日山不成？”
他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问轩华夫人：“咱们现在能用机床制造的法器，都是昊日山的？”
“七成左右。”
庞师叔抽了抽嘴角，看向郑法，喃喃道：
“这下好了，咱与昊日山，绝对不共戴天。”
这话倒是在理，学了昊日山的秘法，还生产昊日山的法器。
昊日山不炸才怪。
章师姐冷声道：“本来就不共戴天。”
庞师叔一愣，转头看向郑法，问道：“你是……故意的？”
郑法摇头笑道：
“巧合而已。”
“昊日山炼宝之法最好，咱们自然要学，更何况，还有石难当相助。”
庞师叔和轩华夫人对视一眼，脸上就一句话：
你猜，昊日山信不信只是巧合？
……
别说昊日山不信，太上道都不信。
“这位郑盟主，可谓睚眦必报，却又令人目瞪口呆！”
李上仙坐在一间道观中。
这道观正处太上道问道峰之巅，立在一颗大石上。
道观不过丈许长宽，观内墙壁上挂着一副道尊的画像，画像前摆着两张蒲团，再无它物。
坐在观中，抬眼一望，便是万丈悬崖，无底深渊。
李上仙的对面，坐着一个闭着眼的中年道士。
听了他的话，中年道士眼皮都不抬，似乎毫无反应。
李上仙像是早习惯了这位玄鼎祖师的做派，又道：“他这清单上的东西，件件都是昊日山最拿手的法器，偏偏比昊日山还便宜！”
那中年道士这才开口：“好？”
李上仙心知，这位玄鼎祖师道途奇特，堪称不拔一毛，甚至说话都觉得浪费，能用一个字说明白的，他绝不会用两个字。
“很好。”李上仙点头道，“我问过门中弟子，他们都说，九山宗这些法器，质量虽不能说顶尖，但件件都是上乘，咱们虽然都是按照市价收来的，但在市场上，相同品质的法器，其实应该贵上两成。”
玄鼎祖师微微睁开了眼睛，思索片刻，道：“亏？”
“他们应该是不亏本。”李上仙答道，“反而一次比一次多，如今咱们坊市之中，有六成法器，都是百仙盟来的。”
玄鼎祖师想了会，才慢慢点头。
李上仙明白，这是在说，和百仙盟的生意可以继续下去。
以更低的价格，买到同样的法器……这交易，太符合玄鼎祖师的喜好了。
可他来此，却另有一件事要说：
“昊日山可不大愿意。”
玄鼎祖师睁开眼睛，看着他。
李上仙自袖间拿出一枚传讯符，摇头道：“那位云真仙急了。”
他将传讯符递给玄鼎祖师，口中还在解释着：
“百仙盟卖来的法器又多又便宜，咱们有些人，买了他们的法器，拿到昊日山去卖……”
“一开始，因为法器品质好，他们还没发现。”
说着，李上仙就忍不住想笑：
“这过了几个月，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法器没卖出去，可市面上的法器却不少。”
“他们本以为哪个弟子不守规矩，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我们头上！”
李上仙发誓，听了这话，玄鼎祖师眼中也露出些古怪的笑意。
他也觉得离谱。
他怎么能想到，百仙盟和昊日山之争，突破口居然是法器！
昊日山凭借着自己的炼器技术，稳居玄微宗顶级宗门之列。
便是太上道也不得不承认，论炼器，他们比不过昊日山。
可另一方面，昊日山也极为依赖炼器，要不然，区区一些法器，如何能让一个真仙级别的人物来信？
“郑法……这是挖昊日山的根。”李上仙略有些感叹，“如今还只是些法器，若是法宝，甚至是灵宝……”
能修行到道果的，自然明白修仙百艺，对宗门的意义。
“再这么下去，等陆真仙证得金仙，恐怕昊日山也得没落。”
玄鼎祖师摇摇头，开口道：“难。”
“是难，可昊日山如今，不也坐不住了么？”李上仙指了指传讯符，笑道，“可见真有点慌。”
讲老实话，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郑法有这一手！
要是市面上出现了比太上道更厉害的丹道门派……
李上仙一想，心中就一抽，他可是知道，门中靠着独门丹方，赚了多少！
玄微四宗，都是家大业大，损失这么一块收入，换作太上道也得疯。
也就是郑法目前不惧昊日山，不然云真仙此刻恐怕早忍不住，打上了九山宗。
“祖师，如何回信？”李上仙问道，“他们让咱们约束门人，不卖这些法器。”
说到这里，李上仙不由吐槽道：“说起来，其实不是咱们的人去昊日山卖，多是他们来太上道买。”
“完了自己还分别不出真假。”
“这能怪我们？”
玄鼎祖师笑笑，指尖的传讯符无火自燃，化作飞灰飘入悬崖。
“是！理他作甚！”
李上仙长笑而起，朝玄鼎祖师一拜而别。
他飞入天池峰，拿出通鉴。
“李上仙？”
郑法的脸出现在光幕中，表情诧异，显然不知道李上仙为何会忽然找他。
“你可知道，我们给你赚来了昊日山的灵石？”
郑法一愣，接着就听李上仙解释了缘由。
昊日山和百仙盟如今分属敌对，加上边境灵脉尽毁，其实没多少贸易往来。
郑法也从未将昊日山市场纳入考量。
哪想到还有转口贸易？
更没想到的是，从云真仙的反应来看，此事对昊日山震动极大。
听闻李上仙对昊日山的要求置之不理，郑法也明白，一来这都是小事，说实在的，法器的价值对李上仙和太上道来说，实在不高，真没必要管。
二来……百仙盟越打击昊日山，太上道越是乐见其成。
李上仙又道：“你且放心，昊日山也不敢动你，便是雷音寺，他们如今要派人来东洲，若敢对你出手，我太上道必不坐视。”
郑法皱眉道：“雷音寺要来东洲？”
“不仅雷音寺，瑶池真仙也要来，也是为了天河派之事。”
郑法明白了，这是准备围剿九幽魔祖了。
就见李上仙拍了拍额头，像是恍然大悟：“又忘了，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啊？”
“瑶池霓裳元君欲要拜访九山宗，托我先说一声。”
这可出乎郑法意料，问道：“霓裳元君，她要来九山？”
“不是专程去，而是路过，顺便。”李上仙解释道，“她乃瑶池主持大阵的真仙，也要去天河派的。”
“真仙……”
郑法轻轻皱眉，还有些忌惮。
“放心好了。”李上仙笑了下，“不是坏事。”
“嗯？”
“瑶池和雷音寺，可是冤家对头，陆真仙成道，她们也不愿意坐视。”
郑法点点头，倒也信了这话。
毕竟他早就发现瑶池和太上道关系匪浅，只是九山界还没来过真仙。
只不过有陷仙剑，如今他阳神身又和日月钟融合，他实力比之前更强三分。
在九山界中，他确实不用那么忌惮。
特别是瑶池这位霓裳元君，特意让太上道打了招呼，大概也并非不速之客。
灵信挂断前，李上仙又重提旧事：“不得不说，仿制昊日山法器这一招，妙极了！若能让昊日山不战而败，那陆真仙恐怕还真证不了金仙……”
郑法微微摇头，倒是说出了心里话：“李上仙，不管你信不信，其实这事，我不是有意的。”
李上仙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得郑法这话实在不诚心。
“我的本意，不过是制造出更多更好的法器，至于昊日山兴亡……与此无关。”
挂断了灵信，李上仙愣神好久，才嘿然笑道：
“与此无关……这位郑盟主，好大的口气。”
……
说实在的，郑法确实没李上仙这般惊喜。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九山宗发展的必然过程，昊日山好死不死，挡在了前面而已。
另一方面，他也明白，玄微界炼器市场，其实大头都被法宝，甚至灵宝赚走了。
玄微界的财富极为集中，金丹之下的修士，占据的资源甚至连一成都没有。
元婴之上的修士才是大富豪。
而对元婴修士来说，法器已经不堪用，法宝才趁手。
因此尽管李上仙说的兴奋，但在郑法估算来看，此事对昊日山炼器收入的影响，恐怕连一成都没有。
昊日山云真仙的反应，无非是因为……山寨干翻了原创，自家法器，九山宗练得更好，实在是打脸。
另一方面，自然是对九山宗炼器能力的不安。
说白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实话实说，拼到最终，靠贸易是打不死昊日山的。
郑法望向天空。
九山坊市码头上，一艘艘神霄飞舟在起起落落，七百多艘神霄飞舟，将九山界生产的各式法器，送往百仙盟，送往太上道边境。
又将百仙盟各地的灵材，太上道的灵丹送到九山宗。
这些灵丹，又被分到九山宗各个工厂，九山大学，九山军校里面，化作九山宗门人的修为。
他又望向药园，日月钟旁，香火之力越发浓密，几乎每日一变，甚至肉眼可见地在增长。
郑法知道，这是九山界凡间的人口越发繁盛。
更是九山宗的弟子，实力在飞速进步。
这才是能把昊日山打死的东西。
“可惜，还差三成多。”
郑法心中一叹，却又压抑住了胸中急躁。
毕竟旁人从阳神到尸解，即便是靠着洞天法，也常常需要千年万年，如今他阳神身凝聚日子尚短，这香火之力，却也超过尸解所需一半。
他要是急，旁人恐怕早活不了了。
若非郑法有一气化三清，隔绝香火欲念，他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香火之力。
要不是郑法在现代，学到了许多发展门派，赚取灵石的方法，这香火之力也不会如此旺盛。
他在洞天法上修行之速，恐怕是玄微古往今来第一！
若非有昊日山陆真仙的威胁，他也不会如此心焦。
想到这里，郑法又看了工开岛一眼，缓缓闭上了双目，静下心来，借着阳神身的体悟，开始完善修订《黄庭经》。
他知道，这些香火之力，大多是派驻百仙盟的九山弟子，万千凡人和工开岛的工人的功劳。
他们已经付出了许多，多到郑法都不忍心再着急。
……
工开岛上，李老怪看着面前的机床，目光呆滞。
他被抓来九山界，送去了执法堂。
一行百来人，都被判了劳役。
筑基之下的弟子还好，他们都被送到了各处工厂，按照犯罪程度轻重，各被判了五十年，百年，甚至终身劳役。
执法堂弟子倒是说得明白，若是没杀过人的，可以借着积累善功，减免刑期。
若是有血债的就难了，得有一些重大的贡献。
可问题是……这只是针对筑基期弟子。
他这种，就完全不一样。
李老怪手中亡魂无数不说，更是元婴修士，一来九山界，就被逼迫交出魂印，从此生死不能自主。
他也明白，若非看重自己的见识和修为，九山宗绝不会饶过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他也不大好过：
一方面，他要向九山宗交代他所有的功法，见闻。
另一方面，他和其他几个被抓来的元婴，都被塞入了一个研究组，研究法宝制造。
脱身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像血河老祖那样，一辈子魂印在九山宗手中——就这还要他立下真正的大功。
李老怪在工开岛这段时间，倒也看明白了此处的虚实。
他也从未想过，法器还能这么制造！
但另一方面，他也看懂了，九山宗这种制造方式，还只在法器阶段好用，用来制造法宝，存在许多问题。
在玄微界，炼制法宝，其实是元婴修士的专利——唯一的例外，就是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
也因此，本命法宝之法才流传甚广，人人都修炼：
某种程度上，这让金丹修士，拥有了些许元婴手段。
金丹修士做不到的事情，要用这种机床一样的东西来完成，困难繁多：
一来，研究人员主要得由元婴构成。
二来，这机床，恐怕本身就得是法宝才行，甚至法宝都不够！
李老怪暗地里觉得九山宗在异想天开。
偏偏九山宗修士不这么觉得。
他这个研究组中，由三个九山宗元婴，四个被抓来的元婴，再加上二十多位金丹弟子构成。
这群九山宗弟子的工作态度……
他望了一旁一个九山金丹一眼，心中就纳了闷了：
这群人怎么不休息的？
这些九山宗修士，平均三天才离开这工厂一次，甚至，只休息一天就回来！
他们这般勤勤恳恳，让李老怪这几人更是不敢懈怠，甚至不敢离开，只能跟着夜以继日，数日才休息一次。
时间一长，简直心灰若死。
再看这些九山宗修士，却个个神采奕奕。
说实话，李老怪是真不解——他活了几千年，没见过这么喜欢为宗门奉献的弟子。
他甚至有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也许是他目光中的不解太过明显，那金丹弟子望了过来，表情中倒是没多少敌意，只是很是疑惑。
毕竟一开始虽然生疏，但这些人一起工作的日子也不短，怎么都算是熟人了。
“我想问问……”
李老怪也不想瞒着，毕竟他眼看出不了九山界了，也不在乎。
可话说到一半，一个少女的声音在几人耳边响起。
那九山弟子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李老怪也知道，这是那位主持九山新闻的元真人，只是现在并非九山新闻发布的时间段……
“诸位九山弟子，诸位九山弟子，临时插播一条新闻！”
工厂中一时寂静。
“就在方才，九山军校的弟子，黄云，成功晋升元婴！”
“这是自《第一个五十年》计划发布以来，第五十个成就元婴的弟子！”
“虽然距离五百元婴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我九山宗有信心，有决心完成目标！”
“掌门决定，全宗停工停学，放假十日！”
听了这新闻，李老怪不禁喜上眉梢，一时又觉自己不争气，堂堂元婴修士，放十天假居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可他心中也有些震撼，按照这新闻的说法，这五十个元婴，是什么《第一个五十年计划》之后才产生的。
他来九山界也有些时日了，自然是知道这个计划，也明白，这计划开始实行，其实最多十来年。
也就是说，十来年间，九山宗竟多了五十个元婴？
这是何等的速度！
可再一看身旁的金丹弟子，表情却有些闷闷不乐。
“你这……”
那金丹弟子叹了口气：“休息十天，得少好多善功和丹药。”
李老怪觉着不对了，他颤抖着嘴唇，问道，“你们不休息，是为了善功和丹药？”
“对啊。”那金丹弟子倒也不隐瞒，“掌门规定，若一日工作超过五个时辰，就要多发双倍善功，若是研究有了进展，还有各种丹药补贴。”
李老怪心都在抖：“所以你们才三天回去一次……”
“哦，我们算过了，连着工作三天休息一天，不损害法体，兑换成丹药的话，不仅不影响修炼，反而比不加班快上一倍！”
“再加上各种恢复灵力和神魂的丹药，修炼比之前快多了。”
“这几年成就元婴的弟子中，有好多都是在工厂积累的善功和丹药。”
“我算了算，再拼个八九年，我也有元婴的机会。”
李老怪听懂了。
人家这么努力，是有各种修炼资源拿的，而且比自己闷头修炼还快，快得多了！
“对了，你刚才想问什么？”
李老怪沉默了片刻，心说还问个屁。
人干的多，拿的也多，拼搏十年，甚至能积累到元婴的资源，元婴可是万寿……
换他，他也愿意天天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转头看向另一边。
他身旁站的是他的老冤家，跟他一同被抓来的那中年元婴，这人以前还是百仙盟的一个宗门长老来着。
要是昊日山这样，他都不来百仙盟，待在昊日山多好？
现在他不想问这位九山弟子了。
他就想问问这中年元婴，身为百仙盟的长老，你跑什么？
那中年元婴看了他一眼，身上灵力起伏，这脸色李老怪有点熟悉……
像是又想自爆。

第399章 霓裳元君，再过两日
“这都是百仙盟的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九天之上落下，说话之人立于虚空，看着身下的一个海岛。
海岸的礁石上空，浮着一艘巨船，这船无桨无帆，浑身闪着紫蓝电芒，形状怪异。
这岛原本也没什么人迹，此刻却多了一排平屋，十来个修士船上船下，屋内屋外，进进出出在忙碌。
“禀元君，是百仙盟的人。”霓裳元君带着数十瑶池弟子，其中一绿衫女子答道，“那便是九山宗独有的神霄战舰，听闻一艘便等同于一个金丹真人。”
霓裳元君微微点头，抬眼望向东方的海面：“不想他们的人，竟已经到了西洲边上。”
她们一行人自瑶池出发，刚入海域，便碰到了九山宗的人，一见之下，她难免有些诧异。
“元君，他们早来过了。”那绿衫女子像是瑶池中管理庶务之人，开口又答，“九山宗的弟子，前段时间还专门上门过。”
“哦？”
“他们欲要在咱们瑶池做买卖，前来拜山。”
“还算知礼，你们答应了？”
绿衫女子低头道：“没有，天女大人没见他们，说为区区九山，触怒雷音寺，殊为不智。”
霓裳元君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天河变起，门中还无法一体同心，各有心思，真是多事之秋……”
她语气中满含忧虑，可旁人却俱是一言不发，显然是不敢在此事上多嘴。
过了片刻，之前说话那绿衫女子才打破沉默，开口道：“元君，咱们要先去九山么？”
霓裳元君像是也不愿多说，应道：“九山郑法，如今在修行洞天法，太上道拜托我去指点一二。”
那绿衫女弟子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闻言笑道：“看来太上道也知道，我瑶池乃是玄微神道第一。”
霓裳元君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只低声叹息：“神道……我瑶池因神道而兴，如今，怕也要因神道而分崩离析。”
“元君！”
听到这弟子的低声惊呼，霓裳元君看向九山宗的方向，笑了笑，只说道：“只是没想到，那九山郑法，也走了这条路，可惜了……”
闻言，那女弟子好奇道：“既然神道有缺，为何太上道还要拜托元君你去指点他？”
“而且，太上道为何要对他如此上心？竟然会不惜人情，托到元君你身上……”
霓裳元君回首，看了眼西洲方向：“雷音寺谋划了三个纪元，只为助陆幺成道，此事对我瑶池是灭顶之灾，对太上道来说，亦是棘手之极。”
“那郑法既然能阻碍陆幺成道，太上道自然要倾力相助，一个人情算什么？”
那女弟子又问：“太上道将宝压在了郑法身上？”
霓裳元君轻轻点头。
“可……那更不能让他修行神道了啊！”
霓裳元君笑了笑，语气中竟有些嘲讽：“神道这条路，纵然有千种缺点，只一点好——快！”
“郑法修行越快，对抗陆幺的时候，便多些胜算，至于日后如何……”
霓裳元君笑笑，不再说话。
可旁人都明白她言下之意：
日后如何，那郑法又不是太上道之人，再多艰难，也与他们无关了。
“那我等也和太上道一同在他身上押注？”
霓裳元君转头看向前方，口中道：
“此番虽是为了对付那陆幺，可主要是因太上道所托。”
“陆幺成道事情虽大，可我瑶池内里纷争未休，旦夕之间便要势同水火，说不定都撑不到那时候……
“此事不是一个郑法能解决的，谈何押注？”
绿衫女弟子微微点头，表情也是沉凝。
“若是能早日安排好天河派之事，再回宗调停一二，或许还有些转机……”霓裳元君摇着脑袋，断然道，“我等就在九山宗呆两日。”
说话间，东洲海岸，已经遥遥在望。
……
郑法带着章师姐，正立在梁州海岸边，向西眺望。
霓裳元君来拜访，对方毕竟是真仙，又极有礼数，他也不愿意慢待，心中更是猜到了些许对方的来意：
按照他的了解，瑶池和昊日山，都是神道纪元的霸主。
那时道尊刚刚创立阳神法，法身法和天河法都未出现，可想而知，瑶池也是因神道崛起的。
但昊日山情况特别，后来已经不是神道宗门，可瑶池却不一定……
郑法始终记得，沐青颜曾说过，在她的“记忆”中，瑶池日后的势力，叫神庭。
之前他没太在意这点，可如今看来，似乎瑶池并未完全脱离神道。
按照李上仙的说法，这瑶池和昊日山也不对付，如今可以看做一条绳上的蚂蚱。
“师弟……这瑶池内里情形似有些不对劲。”章师姐忽然说道，“我九山弟子之前可是吃了闭门羹。”
郑法闻言点头，明白师姐是在提醒自己瑶池不一定可信。
西洲距离九山宗太远，便是以郑法的速度，想去西洲一趟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对西洲的雷音寺和瑶池，其实都摸不清楚情况，得到的情报极少。
其实说起来，雷音寺他还清楚些，总归不是什么朋友。
可瑶池态度……他反而觉得迷糊。
瑶池，本就是四宗中最为神秘的宗门。
这宗门中似乎全是女修，除非玄微大事，不然很少与外界往来。
倒是有一点，郑法印象比较深刻：
瑶池的支柱产业，似乎也和九山宗的撞了——她们擅长各种灵植培养。
只不过两者贸易上的冲突不多：
一方面，九山宗的灵植内部消化都不大够，还未想着出口，甚至短期内也并不想出口。
另一方面，两宗在灵植上各有特色，并不重合，品种差异挺大。
再加上瑶池封闭，本身有些自给自足的意思，两宗又隔得远，倒也相安无事。
问题是，她们对九山宗的态度，又隐隐透着矛盾。
这霓裳元君千里迢迢前来拜访，似有些善意，即便不是善意吧，也有算是一种示好。
但之前九山宗弟子在瑶池却又受了冷遇……太过善变了些。
他看了眼章师姐，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有数，心头忽然一动，望向远方。
远方天际线，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彩色光斑。
过了片刻，郑法才看清这些光斑为何物——竟都是灵禽。
几十只，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鸟儿，自海平面上升起。
孔雀白鹤并肩，喜鹊画眉相随，各色尾羽在蓝色的海天中摇曳，似一道道彩虹。
郑法和章师姐飞身直上，迎向瑶池众弟子。
还隔着百里，郑法就觉鼻端传来一阵异香，令他神魂摇曳。
抬头遥见一女仙，其身上宝衣如七色云霞，面目泛着金辉，竟是集庄严与艳丽于一身。
与其双目对视，郑法只觉心生无穷仰慕欢喜，直欲跪地叩首。
他体内黄庭之中，造化玉牒微颤，迸发一股清凉之意，涌入他脑海。
霎时间，郑法双目立马清明，可心中却依旧激荡：这霓裳元君，似乎不是修行了什么媚术，却又比那魔门魅惑之术，更令人难以抵抗——甚至他脑海中阴阳鱼玉佩，都没反应，若非修行《黄庭经》，他怕是会露些丑态。
见郑法这般快便清醒过来，霓裳元君美目中闪过惊奇，轻点鹤背，眨眼落在郑法面前，当先一礼：“郑盟主，久仰。”
郑法拱手，开口道：“见过元君，这些仙子都是贵宗高足？”
霓裳元君笑了下，点头道：“她们是随我去天河派布阵的。”
郑法大概扫了眼，见其带了三十多位弟子，其中竟有十来化神，接近二十位元婴，心中对瑶池的实力又有了些估算。
一行人见礼之后，霓裳元君似有些着急，见面就说：
“我听太上道说，你修行了洞天法？”
郑法倒是没什么好瞒的，点头应是。
“我瑶池在神道修行上，有些心得，此番太上道拜托我前来，便是与你交流一下神道修炼的要旨。”
郑法一愣。
他也猜到了这霓裳元君的些许来意，可……
“李上仙说，是元君欲要拜访，让他先说一声。”
霓裳元君也茫然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大概是玄鼎的缘故。”
“玄鼎真仙？”
“他怕是没说。”
郑法暗中腹诽，难不成这玄鼎祖师，也是个忘性大的？
霓裳元君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头解释：“他应该是觉得，我来说就好，一件事不用说第二遍，不想多对李散仙费口舌。”
太上道这群人，都什么毛病？
……
说是交流，郑法还是心中有数的：
在神道法的修行上，他不过就是小学生，瑶池都快成学阀了。
人家客气一下，说是交流，他自然不能当真。
他将瑶池一行人迎入九山界，对霓裳元君等人笑道：
“我已经准备了客院，望元君不嫌鄙宗简陋。”
哪想霓裳元君脚步一停，看着郑法说道：
“客院倒是不用了。”
郑法一愣，就听霓裳元君又道：“天河事紧，我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这人如此急切，郑法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霓裳元君像是真想快点走，开口道：“你修行洞天法多久了？”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八年。”
听了这话，霓裳元君道：“那时间尚短，倒也简单，你只需要知道些入门的禁忌就好，今日我先教你入门，日后再有疑问，你可传书于我。”
她表情中很是自信，有种大学生遇上了小学数学题的笃定，但霓裳元君倒还算负责，又加了句：
“我去看看你九山界洞天之宝，再说其他。”
郑法见她这般雷厉风行，心中惊讶，不过也看明白了，霓裳元君大概真是却不过太上道人情才来。
显然，这霓裳元君如今对他，没有太上道那样的看重。
说实在的，郑法还松了口气。
这些人的看重，当然也算是好事。
但其实不大符合他的心意——他就想安静一点，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慢慢发育，可惜实力不大允许。
听霓裳元君如此要求，郑法便带瑶池众仙往药园走，还未下虹桥，霓裳元君便脚步一顿，望着药园中香火之力。
“元君？”
霓裳元君眯着眼睛，看着那团美轮美奂，五光十色的彩霞，沉默片刻，复又问道：“你方才说，你修行洞天法多久了？”
“八年。”
霓裳元君转过脑袋，目视郑法，重复道：“八年？”
郑法小声道：“七年四个月。”
“……”
霓裳元君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又望了望日月钟旁那浓得发黑的香火之力，脸上的自信，悄无声息地消退了许多。
脸上的表情，倒有种碰到了新题型的诧异。
她在原地顿了片刻，才抬起脚步，跟着郑法继续前行。
等看到药园之时，她又笑道：“久闻九山宗在灵农秘术一绝，连清静竹都能培育出来。如今一看，竟与我瑶池仿佛。”
“嗯？”
郑法看向霓裳元君，表情不解，不知她说的仿佛，所言何意。
“洞天之宝能操控时空，最适合用来培育灵植。”
郑法想了想，心中恍然。
在他执掌九山界之前，天尊当年，也是用日月钟在培育灵植的。
想来这便是洞天之宝的传统用法。
如今霓裳元君，大概是在夸他九山宗药园。
只不过听其口气，还是隐隐以瑶池灵植培育之法为傲。
霓裳元君接着说道：“只不过我瑶池有壬水之精，更有瑶池洞天，比旁的宗门更善于培养灵植，天地灵根……也有。”
这话中，几分自傲越发明显。
郑法也觉得羡慕，要是他有这些东西，何必两边搬运技术，到现在，现代也没培育出合用的灵植来。
见他表情，霓裳元君笑了起来，捧场道：“如今看这药园，我倒觉得有几分亲切，只觉有几分我瑶池洞天的神韵。”
“比如这云阳梅，竟比旁的品种，多了五分药力。”
“这落星草……似也是异种？”
“这乱心果……这乱心果怎么产量这么高？”
郑法心中钦佩。
看得出来，瑶池是真擅长灵植培养，这位霓裳元君，更是其中好手。
许多灵植，她只看一眼，竟都看出了品种，甚至连其品种之优异，竟也短短时间内，就能辨个一清二楚。
甚至听语气，她还极为沉迷此道，一说起来滔滔不绝，连洞天法之事都忘了。
可霓裳元君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直到看着满园的奇花异草，渐渐陷入了沉默。
“元君？”
霓裳元君看着郑法，茫然问道：“你也有壬水之精？”
“……没。”
“那这药园如何有这么多异种？”
郑法一指迎出来的钱真人，开口道：“我有他。”
这药园，如今几乎就是九山界的农业试验田，因为日月钟的香火之力极为旺盛，试验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能留在药园中的灵植，不是品种极为优秀，便是玄微难见的珍稀之物。
要说什么壬水之精这种听着就很厉害的宝贝，郑法是真没有。
可钱真人这个他亲手培养出的农业专家，在郑法心中，可不比什么异宝差。
霓裳元君何等修为，如何看不出，这中年修士，不过金丹后期，最多快要结婴的修为。
再看看这满园令她目不暇接的灵植，对郑法的话，她实在不能相信。
可再看郑法认真的表情，霓裳元君又明白，他不至于骗自己。
霓裳元君深吸一口气，看向钱真人，居然拱手道：“未知这位真人高姓大名？”
钱真人茫然拱手回应，又看向郑法，目光疑惑。
“这位是瑶池真仙，霓裳元君。”
“真……真仙？”
钱真人腿肚子一抖，再看霓裳元君望着自己略带敬意的目光，头皮有点发麻。
……
一个月后。
那绿衣女弟子推开院门，手中捏着传讯符，禀告道：“元君，太上道来信。”
霓裳元君正看着手中一盆灵梅，脑袋都不抬，问道：“说什么？”
“太上道问咱们什么时候到。”
“不急。”
“他们问，我等何时能启程前往天河派。”
霓裳元君点了点灵梅的叶子，心不在焉地说道：“再过两日。”
绿衫女弟子忍不住了，开口道：“元君，你这话已经说了三次了！”
见霓裳元君依旧不理她，女弟子又道：“元君你不是说，天河派之事麻烦，门中更是危如累卵？”
霓裳元君猛地起身。
绿衫女弟子喜道：“元君咱们走？”
“走哪去？”哪想霓裳元君就看了她一眼，面色不解，“我是去找钱真人询问这异种冷月梅是如何养成的，顺便交流些灵植之法。”
“……”
元君你是一点没听到我的话？
看着霓裳元君匆匆走出院门，绿衫女弟子知道，元君如今所说交流，那是真交流。
……
郑法正在揣摩霓裳元君教给自己的洞天法秘术，就见钱真人匆匆而来。
“掌门！”
“怎么？”
郑法看向面色惊喜交加的钱真人，有些疑惑。
钱真人喊道：“今早我和元君探讨灵植培养，说起我等要找能恢复灵根的灵植，她竟说她知道！”
郑法从石凳站起，也是又惊又喜。
“她知道？”
“是，瑶池培育出过几种灵植，有恢复灵根的作用！”

第400章 三方合作，终有所获
“恢复灵根的灵药？”霓裳元君看着郑法带着钱真人匆匆而来，表情惊奇，问道，“你们九山宗有人法体受损？”
她有这种错误理解，其实正常。
郑法他们的灵根改造，说到底就是两种技术：
一个是用雷法引导神经生长的方向。
但仅仅如此不够，能决定灵根的神经极为细小，精度要求非常高，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雷法对身体又有些危害，因此技术难度实在很高。
只有辅以灵药，维持住促进灵根生长的环境，才能尽善尽美。
沐青颜她们研究来研究去，才发现有种恢复灵根的灵药似乎有效。
可这种灵药在灵鼠身上效果都并不能百分百有效，更不论放在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那灵药在现代也没培育出来，项目一时便卡住了。
因此，听说瑶池有几种相同作用的灵药，他才急急前来。
见他表情郑重，霓裳元君也明白此事对九山宗意义不小。
“郑盟主想要什么？”
“不知瑶池，能否卖我们一些相应的灵药？”
霓裳元君看了钱真人一眼，表情忽地古怪，沉吟着说道：“若是不知道你九山宗的育种能力，那自然是可以。”
坏了。
我方钱真人实力太过突出，让霓裳元君想卡脖子了。
郑法和钱真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无奈，再看霓裳元君，见她表情依然温和，却不失坚定，显然并未因为对钱真人的欣赏，而失去自己的立场。
说来，郑法如今也发现了，道果修士无论善恶，都有着自己的性格，很难被外力改变。
他也不好强迫对方：
不说瑶池实力更强，都不说谁强迫谁。
单说霓裳元君千里迢迢而来，提点郑法神道法，虽是太上道所托，却也对九山宗有恩。
郑法也记在心里。
可这些那些灵药，对他确实重要……
见郑法沉默，霓裳元君笑笑，忽然说道：“在此地迁延日久，我也该告辞……”
“元君。”郑法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嗯？”
“你觉得，我九山宗灵植培养技术如何？”
霓裳元君深深看了钱真人一眼，语气真挚：
“旁的就罢了，只是九山宗的育种能力世间罕见。”
她顿了顿，又道：“我瑶池……在这方面，恐怕也不如贵宗。”
这话倒是公允。
九山宗农学最厉害的，其实是育种能力。
这种能力，实则是现代基因理论的玄微应用。
从现代培养灵植的经历来看，许多灵植，本来需要一些特殊环境，可九山宗硬生生靠着各种技术，培养出了许多九山界能生长的品种。
可就像霓裳元君所言，在其他方面，九山宗的积累不大够。
根据钱真人对郑法所言，瑶池在灵植的培育上，也有许多极为独到的地方——毕竟不是没有基因理论，农业就不能发展了。
瑶池一门的灵农法术，灵植品种的选育，对灵植生长的理解，也积累了三个纪元，甚是丰富。
更不用说还有壬水之精这种一听就挺厉害的天材地宝。
从钱真人的汇报，郑法心中也总结出了九山宗和瑶池灵农技术的区别：
九山宗，是什么离谱的灵植，都能弄出来。
瑶池，是什么娇贵的灵植，都能养得活。
因此……
“不知瑶池是否愿意和我九山宗合作？”
“合作？”
霓裳元君愣了下，问道：“你是说，之前你们九山宗欲要在我们瑶池做买卖的事情？”
“不，不单单如此。”
郑法往院中的石桌摊开手，示意霓裳元君落座。
几人坐在石桌旁，他才细细说起自己的想法：
“想来瑶池也知道，我百仙盟已经在建设海域上的一些岛屿。”
霓裳元君点点头：“我一路行来，确实看到了不少百仙修士。”
“我所说的合作，最重要的便是这个。”郑法看着霓裳元君道，“我九山宗欲要建立一条连通东西两大洲的商路。”
霓裳元君忽然睁大了眼睛。
郑法手指在空中一点，一道光幕似画卷展开，画卷中，正是一张玄微地图。
地图最中央的，便是海域，海域中最显眼的，就是五十多座岛屿，那些岛屿被标上了金色，在霓裳元君眼前闪烁。
“这是……”
“这是我百仙盟初步建立的驿站。”郑法朗声道，“历时十来年，我九山宗才挑出了这些岛屿。”
霓裳元君看着那些岛屿，不由问道：“这些岛屿有何不一样？”
“它们灵气相对充裕，适宜修士驻扎，附近又没有太多危险……”
“而且我们每五个岛屿，都有一个元婴修士坐镇，航路上还有两位化神巡查。”
说到这里，郑法心中也有些感叹。
这事其实真不简单。
自庞师叔百仙调查开始，他们就在探查海域。
海域不比东西二洲，适合人类居住的面积极少，又有不少险地。
用了十几年时间，他们才初步摸清了一条还算安全的航路。
加上移民百仙修士所花的资源，真是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
霓裳元君蓦然想起自己刚出西洲的时候，看到的百仙盟修士，喃喃道：“你们花了十几年时间，就为了做这个？”
郑法轻轻点头。
霓裳元君深深看了郑法半天，才又问道：“这和我们合作有什么关系？”
“元君何必明知故问？”郑法笑道。
霓裳元君一言不发，似在思考。
“元君，我们推算过了，若是用快一点的方式，我们能将瑶池的物资，半年内送到东洲，而运输成本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半年，我们能将太上道的丹药，源源不断地运到瑶池。”
“也能将瑶池的灵药运到太上道。”
郑法他们如今设想的方式，就是全程使用神霄战舰，每到一个驿站，换人不换船，一路不停。
如今的神霄战舰也有所更新，速度比之前更快不说，设计上也更为模块化——
也就是说，即便出了问题，维修起来也简单。
“半年？”
霓裳元君低声道。
她跨越海域，其实并不难，所花时间也不到半月。
可她是真仙。
任何宗门，都不可能让真仙去运输货物，更不用说那些便宜的物资。
而对任何元婴之下，甚至化神之下的修士来说，在茫茫大海中长年累月赶路，都是一件苦差事，还颇有危险。
也就是说，往日的东西洲贸易，风险高，成本更高。
也就是九山宗，靠着神霄战舰中的外丹供能，又有驿站补给，才能做到如此低成本的跨海运输。
霓裳元君似乎马上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三宗一体？”
郑法轻笑点头。
霓裳元君反应很快。
一开始，郑法想要开辟海上商路，自然是想要赚钱。
可到了现在这局势，这条商路，却又意义重大。
太上道，百仙盟，瑶池，三者借由这条商路，能连成一线，加强联系。
瑶池产灵药，太上道擅长炼丹，产业极为互补。
只是之前两者交流起来，实在困难。
如今有百仙盟当中介，情况就不同了。
霓裳元君站了起来，在院子中来回踱步，表情极为激动。
她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
郑法找到的这条合作方式，竟能做到三赢。
而且这条商路，对瑶池帮助最大。
九山宗和太上道都在东洲，压制昊日山自然不成问题，有这条商路，最多就是多赚灵石。
可瑶池不同。
她们直面雷音寺压力，实在艰难，以前的自给自足，恐怕也有外部环境过于险恶的缘故。
即便只是一条简单的商路，但却能让太上道和九山宗的物资，源源不断运往瑶池，让其有了一条外界的物资通道。
特别是瑶池若是修行神道，这商路对其的意义就更不一般：
商业利润对太上道也许没那么重要，可是这神道这种需要养民的势力，却不可或缺。
“郑盟主……”霓裳元君看着郑法，忽然叹道，“你可真是，给了我瑶池一个大惊喜。”
“玄微有过无数的天才。”
“可真没出现过，你这样行事的掌门。”
郑法能感受到，霓裳元君看向自己的目光，和初来的时候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直到此时，在太上道，百仙盟和瑶池三方合作中，百仙盟终于有了自己的价值：
若说之前，太上道也好，瑶池也好，在乎的是郑法这个人，对百仙盟……其实并不看在眼里。
李上仙也好，霓裳元君也罢，来九山宗，难免像是来扶贫的。
这也应当，只要他们真扶，郑法愿意当个小兄弟。
可若是商路成型，即便九山宗还是小兄弟……那也是不可或缺的小兄弟。
他笑了笑，又道：“第二项合作，便是我九山宗欲要和瑶池一同建立新的药田。”
“凭借我九山宗的育种之法，和贵宗的灵田秘术，一同培育新灵植。”
霓裳元君诧异看了郑法一眼，似有些不解：“比起商路的事，那些个灵植，算得上什么？”
她当然明白，郑法绕来绕去，说什么药田，还是为了那些能恢复灵根的灵植。
郑法笑而不言。
对他而言，这些灵植的意义，也许不比这两项合作少。
……
“星月葵，凝阴果……点星枝……”现代养老院中，田老师看着郑法列出的一系列灵植的图案，性状分析甚至基因图像，问道，“这些灵植，可以配出能恢复灵根的丹药？”
“是，田老师，你查查种子库中，有没有相应的物种，看看能不能在各大灵脉中培育一下。”
田老师站起身来，朝郑法点头道：“我马上去安排。”
想了想，她又道：“现在看来，想要恢复灵根，恐怕需要的灵植不止一种。”
郑法也是赞同。
直到如今，他才确定，这便是这个项目屡屡受阻的原因——简单来说，想要制造让修士灵根生长的环境，需要多种灵植，共同作用。
以前的研究，如同盲人摸象，他心中其实也有相应猜想，可没有更好的研究方向。
直到在霓裳元君那确认此事。
田老师快步走出院子，杨组长便匆匆而至，一见郑法道：“院长，研究生招生考试日期，您准备定在什么时候？”
跟在她身后，是两个工人，他们朝养老院内敬畏的望了一眼，从身后的车上，搬出一块标牌，钉在养老院的门口。
标牌上写着：邦联研究院虹山总院。
郑法朝杨组长一点头，在日历上看了一眼，圈了个日子。
“半年？”
“嗯……”郑法点头道，“各大灵脉的分所还未建好，没必要太急。”
杨组长苦笑道：“不是咱们急，是所有人都在着急。”
郑法无言，忽然抬头望天，问道：“杨组长，你说星空之外，会有什么？”
“啊？”
杨组长没想到，郑法忽然对自己提这个问题。
郑法摇摇头，不再开口。
哪知道杨组长忽然明白了过来：“院长，你是想去……探索宇宙了？”
“没到时候。”
“没到时候……”
杨组长心中明白，郑法还真有这个想法，只是她不知道原因。
郑法依旧望着天，目光中有着深思。
他早就意识到了，现代世界和玄微关联紧密。
而玄微界的时间空间却意义重大，甚至迷雾重重。
从霓裳元君给的秘法来看，洞天法的修行，和时间空间，极为相关。
日月钟的时光之力。
太上道太极图的阴阳造化。
甚至心魔由来，古仙复苏，都隐隐与时空有关。
可玄微界有胎膜，将星空隔绝在界外，不说到达星空，就说对星空的观察，恐怕都是雾里看花，偏差很大。
但现代世界却不同……
他心中自然好奇，但就像他跟杨组长所言，不到时候。
即便是用化虹之法，想要前往太阳系外，都要耗时极久，他实在没这个时间。
但这不代表，他无法获知关于时空的秘密。
只不过需要更多的观察，更多的数据和人才。
“杨组长，邦联研究院，对我有大用。”想了会，他朝杨组长嘱咐道，“研究生考试，宁愿慢，不能急。”
杨组长闻言也肃容点头，开口道：“我会盯着的。”
……
时间一晃数月，眼看着邦联研究院研究生招生考试就要开始。
田老师那边，先传来了好消息：
“发现了！”
手机荧幕上，田老师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她举着一个烧杯，杯中有着一团青色液体，兴奋道：“我们从两种灵植的反应物质中，提取出来了这个！”
“初步的动物实验，已经成功！”
“它能转化瘢痕细胞，促进神经生长！”

第401章 神道缺陷，蜕凡雷池
灵根生长素。
这是农业所的人，对那绿色溶液中有效成分的命名。
“从人体实验来看，浓度百分之十点八的灵根生长素溶液，能最大促进相应神经生长。”唐灵妩像个小秘书似的，拿着实验报告，朝众人说道。
白老头坐在一旁，嘴角抿着，一字不漏地倾听。
郑法也是翻着实验报告，慢慢读着：“从星月葵和点星枝混合物中提取……”
“作用于瘢痕细胞，并且给神经生长提供相应的环境。”
“十人中，有八人灵根神经生长超过百分之百，其余两人，增长超百分之八十。”
“……”
“产量呢？”
郑法转头朝田老师问道。
“产量很低。”田老师摇头道，“这两种灵植，是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本身就不高产。”
“可能是因为年份原因，能提取出来的灵根生长素，数量也不多。”
虽有些失望，可郑法倒也没太沮丧。
“产量低，可以继续培育新种。”郑法朝田老师说道，“我们这次招收研究生，便是为了给农业所引进人才。”
“这种灵药，是零到一的突破。”
说这句话的时候，郑法的语气，都有些压不住的激动。
灵根生长素的出现，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玄微，都前所未有，对郑法更是意义重大。
能找到灵根生长素，便是胜利。
至于这东西的产量产能问题……
他大开山门，招收那么多人才，总不是觉得养老院人少，回来养着的。
郑法看了圈周围，见白老头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心知他着急，可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
“再找杨组长，做两轮人体实验，样本要大些，看看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白老头呆了下，嘴角一翘，没说话。
……
实验结果还未出，研究院的招生考试，却已在眼前。
郑法带着唐灵妩来到京城，望着一个初中。
这初中是此次考试的一个考点。
整条街道都很安静，三辆警车停在门口，四道黄色路障，立在路的两端。
为了防止意外，还有几个武馆弟子，在教学楼下面等着。
正式开考是九点，可许多人不到七点就来了。
这些考生有老有少。
他们有的在门口发呆，有的拿着参考资料，嘴里喃喃自语。
还有些人，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自信，聚在一起小声谈笑。
这幅景色，让郑法莫名有些熟悉，不由转头看向唐灵妩。
那旋转着的旗袍裙摆，又涌上脑海。
唐灵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忽然张开双手，踮起脚尖。
裙摆飘飘。
一如昨日。
虽然两人用秘法遮住了面容，可街角路过的几个考生，依然看得呆了。
即便修仙无丑女，他在玄微界见到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可面前的唐灵妩，依然让郑法情不自禁目眩神迷。
……
这次考试，其实录取名额并不多：
总共就一万，其中一半名额是给农学所和药学所的。
一来，这次招生的主要目的，是各种灵药的种植和开发。
二来，郑法也早意识到了，在灵气相对充足的情况下，灵材，灵药才是修行文明的根基。
不发展这个，其他都会有阻碍。
别的不说，最初等灵符的符纸，就需要一种灵竹。
这种灵竹在玄微极多，甚至不值多少钱。
可在现代却还未发现。
因此虹山根本没有符道。
炼器，炼丹，阵法，自然不必说了。
一万个名额，竞争极为激烈。
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考试的，这半年来，杨组长已经做了一次筛选：
简单来说，就是进行了几次预考，考察范围就是大学级别的各科知识。
任何人想要参加此轮考试，都得起码通过一次预考。
这主要是因为郑法没有对考生的年纪做限制，别说三十五，超过六十，有能力也能参考。
几乎可以说是一次全民考试。
人数太多，才不得不提前选拔。
即便是如此，进入最终考试的考生，也超过了千万。
更重要的，是此次考试意义太过重大，让郑法不能放心其他人：
即便和官方一直合作的很好，可他也不会觉得，面对能修仙的诱惑，所有人都会安分守己。
调武馆弟子到此。
甚至郑法和唐灵妩亲身来这里巡视，都是为了两个字——
公平。
……
考试过了两月。
白老头拎着本书，自养老院出发，走向虹山背部，踏入方院子，转进一间房间。
房间里面，坐着老老少少，密密麻麻的学生。
他脸色一阵恍惚，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五十年前。
他走上讲台，略略回神，将手中书轻轻放在桌子上，笑道：
“诸位同学，大家好。”
“首先要恭喜你们，成为了邦联研究院第一届研究生。”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的学生一阵骚动，都有些自豪。
“此后两年，你们将在虹山总院，学习仙道基础知识。”
“而我，就是你们的符道教授，我姓白，你们可以叫我白老师。”
说罢，白老头指了指面前那本书，笑道：“这本《符图拓扑》封面上，第一个名字，就是我。”
讲台下面，顿时无声。
看着这些人敬畏的表情，白老头突然又加了句：
“哦，对了，我双灵根。”
……
“郑法去哪了？”
霓裳元君忽然问钱真人，目光却看着一旁的章师姐。
前段时间，郑法时不时就会来找他，和她探讨一些三宗合作的事情。
这两月却极少露面。
反而是这位章真人时不时前来尽地主之谊。
章师姐倒也不隐瞒：“师弟他有个研究到了紧要关头，实在抽不出身来，还望元君担待。”
霓裳元君摇摇头，倒也明白这位章真人的身份特别，倒不觉得慢待，只是好奇郑法在做什么，问道：
“研究项目？”话一出口，她便自觉失言，开口道，“是我唐突。”
章师姐笑了：“此事还有瑶池之力。”
“哦？”
“若不是元君你给我们的那几株灵植，这研究恐怕还得耗时久远。”
霓裳元君心中更是好奇，却不再多嘴，只是叹息：“那也不值什么。”
“合作还未说定，元君就能提前将几株灵植给我们，此情我九山铭记在心。”
章师姐认真道。
一旁的钱真人也在点头。
霓裳元君极为大气，虽然商路之事并未完全说定，可她也拿出了几种能修复灵根的灵植，这才让九山宗灵根改造技术有了重大突破。
哪想霓裳元君不好意思一笑，神色竟有些沮丧：“我实则有些私心。”
章师姐没说话，只看着霓裳元君，似乎早有所料。
“你们怕也是猜到了，对此事，瑶池中有些分歧。”
章师姐微微点头，开口道：
“这几个月还未定下来，我等就知道了……不想瑶池内斗，竟到了这个地步。”
霓裳元君叹气：“就知道瞒不过你们。”
钱真人却愣道：“这对瑶池明明是好事，为何还有分歧？”
“对瑶池是好事，对有些人不是。”
霓裳元君沉默片刻，才咬了咬牙，吐露了些许实情：
“章真人，我敢说，我是愿意和贵宗合作的，那几株灵植，便是我的诚意。”
“可如今瑶池，早已陷入纷乱，我一人愿意，也没法。”
章师姐明白了。
若是霓裳元君无法代表瑶池，那她在三方合作中，竟隐隐成了最弱的一方。
难怪姿态比之前低了不少。
甚至可以说，她似乎将这商路，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看着稍有些紧张的霓裳元君，章师姐忽然笑了起来：“师弟说了这个。”
“嗯？”
“师弟说，元君对我九山宗帮助不小，是我九山宗的朋友。”
“……”
霓裳元君哪能想到，郑法连瑶池内情都未能完全了解，就隐隐给了承诺。
但章师姐明白，郑法并非冲动。
如今看来，若瑶池有派系，那霓裳这一派对九山宗相对友好。
另一派就说不定了。
更不用说商路对九山宗也有许多好处。
加上章师姐做了些推演，郑法和她才有了扶持霓裳元君的想法。
霓裳元君脸色变来变去，忽然自嘲笑道：“我本以为，我是来帮你们的。”
“哪想竟……”
章师姐也笑笑。
论实力，霓裳元君一个，都不输九山宗。
可偏偏，东西洲商路对瑶池意义太大了。
既然说到了这里，霓裳元君倒也坦然，说出了那些瑶池弟子都不知道的事情：“其实此次来东洲，我也有朝太上道求援之意。”
“求援？”
章师姐心中微惊，不想霓裳元君连这两个字都说了出来，可想瑶池情形不大好了。
“说起来，这其实是神道根基问题。”
“神道……”
“你们九山宗如今也是行的神道。”霓裳元君不知道《黄庭经》之秘，自然误会了，她开口道，“日后恐怕也会有这个麻烦。”
“神道在我等弱时，自然是登天之梯，可对我现在，便是囚笼。”
“囚笼？”
“神道之道果修士，终会受制于凡俗杂念。”霓裳元君语气中竟有些深深地绝望，“超脱不得。”
章师姐心中明悟，若非有一气化三清，师弟也难逃此难。
她倒也理解了霓裳元君的绝望。
即便一开始，修士会沉溺于神道修行的速度，可终究会落到天尊的下场。
即便不这样，身为道果修士，却被凡俗所牵制，难得自由。
“我瑶池虽有种种秘法，压制这香火欲念，可也无法脱离神道。”
“天道一饮一啄，便是如此。”
章师姐摇头。
“正是如此，我等弱时，能从神道中得到无穷好处，此时也该有此等约束，只是……终究不甘。”
章师姐点点头。
这是人之常情。
玄微仙道，向来损不足而补有余。
而神道却是少见的，损有余而补不足——它几乎将神道修士，变成了凡俗的服务者。
修士弱时还好。
如霓裳元君这样的真仙，自然难以忍受。
“其实，若只是如此，我瑶池也不会内斗。”霓裳元君又道，“可神道修士，天天在失我的边缘徘徊。”
章师姐不由好奇地看着霓裳元君，似乎是觉得她挺正常。
“我瑶池能伫立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秘法，比一般神道修士强。”
“可还是免不了为人所趁。”
章师姐眯起眼：“雷音寺？”
霓裳元君轻轻点头。
“我瑶池如今有两位真仙驻世，一为我，一为天女。”
“天女？”
“天女。”霓裳元君低声道，“原来，她尊号百花天女……”
“原来？”章师姐只觉得越发古怪。
“如今她自称……极乐天女。”
……
“极乐天女？”
郑法走出小院，看着在做准备的沐青颜和顾常，也有些好奇：
“这尊号是什么意思？”
章师姐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据霓裳元君所言，这是她的信众，自己改的。”
“……”
郑法懵了下，立马就明白了：“她信众出了问题了？”
“是，听闻是被雷音寺用了什么法子蛊惑，居然众生一心，生生让那百花天女，化作极乐天女，从此之后，那极乐天女，就隐隐以雷音寺为尊。”
“此次三宗合作，便是她在反对。”
郑法听了也觉得牙疼。
还能这么干？
郑法也听明白了，这就是一种失我。
但雷音寺骚就骚在，借助香火之力，自下而上，将一个道果修士搞得人格大变……
这极不简单，郑法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办到的。
难怪霓裳元君对神道法如此绝望。
其实之前听什么神道是囚笼，郑法还有些不以为意。
神道是个相对严密的体制，霓裳元君实际上是这个体制的受益者。
总不能你强大之后，就觉得这东西是个坏的，颇有种端起碗来吃饭，放下晚来骂娘的做派。
但听到极乐天女的遭遇，郑法也觉得心有余悸，又挺纳闷：
雷音寺搞这搞那，太上道干什么吃的？
他摇了摇头，甩开心中杂念，又问道：“那极乐天女经过如此一劫，难不成比霓裳元君强势？”
“一开始没有，但有雷音寺在后面，霓裳元君也无法可想。”章师姐解释道，“但如今，霓裳元君确实已经是弱势。”
“嗯？”
“极乐天女如今的信徒，极为狂热，霓裳元君所言，极乐天女手中似乎有些特别的灵药，能让自己的所有信徒陷入极乐之境。”
“……”
“再加上雷音寺的帮助，极乐天女势力越发大，若非忌惮无法脱离忌惮瑶池水母……恐怕瑶池早就天翻地覆了。”
“瑶池水母？”
“瑶池的创始者，最少是金仙修为。”
郑法琢磨着章师姐带来的消息。
神道，说白了，就是需要信徒信仰你。
信徒又不傻，信你总得有些好处，起码得求个快乐幸福安居乐业。
传统的神道修士，包括郑法，都还算老实：想着实实在在给信徒谋福利。
可极乐天女，她卡bug。
那什么灵药一听就不正经。
偏偏还真就有效。
甚至可能是战斗力最强的打法……
“师弟？我们如何应对？”
郑法知道师姐在问什么。
难怪霓裳元君如此听太上道的话，那玄鼎祖师一传信，她就来了。
显然是没办法，想要去求太上道。
如今她看出了东西洲商路的价值，特别是对她的价值，才如此激动，甚至主动拿出灵药示好。
“得合作……”郑法思来想去，心中对雷音寺更加防备了，“这钉子，放在西洲，就有价值。”
说句大实话，真让瑶池被雷音寺灭了，那直面雷音寺的，就是百仙盟了。
还是让瑶池顶着好。
“那神道法……”章师姐皱起了眉头，“难怪会式微。”
神道法的缺陷，在极乐天女的事情中，显露得一览无余。
而瑶池还是神道法魁首，她们的真仙都是如此，旁的神道修士修行之难，可想而知。
“师姐。”郑法看着迎上来的顾常和沐青颜，看着顾常脸上的激动，轻声道，“从《黄庭经》开始，我们已经走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新路。”
“神道法，或者阳神，法身，甚至天河法……哪有一个没问题？”
章师姐也明白郑法的意思。
若是没有这些问题，恐怕如今九山宗也不是如今的样子。
“玄微神道法的革新，也许，要从我九山宗开始。”郑法手指一歪，指向顾常，“从他开始。”
“顾常，你准备好了么？”
顾常立在郑法面前。
沐青颜递给他一瓶灵根生长素。
顾常打开瓶塞，将瓶中溶液一饮而尽，跪在地上，俯首不言。
郑法轻轻一笑，手掌伸出，放在顾常的头顶。
雷光亮起。
……
十日后，九山界中，日月钟忽然轰鸣。
天上地下，亿万众生纷纷抬头。
一支金乌拉着架神车，一紫色神人坐在车上，手中日月钟微颤。
这神人自然是郑法的阳神身。
钟声渐息，郑法一指日月钟，嗓音比方才响彻天地的声音还大：
“自今日起，九山界，当有蜕凡洗灵池！”
随他话音落下，日月钟上万雷齐落，凝聚成一雷池！
有些九山弟子自然记得这雷池本是日月钟的神通，威力甚至能压制化神。
可如今不知为何，这雷池竟落在了界中。
还被掌门唤作蜕凡洗灵池。

第402章 阳神尸解，九山天庭
和九山界千千万万人一样，郑法也看着自己的阳神身。
他坐在蒲团上，头顶庆云。
庆云之上，站着他的阳神。
此刻他阳神与阳神身之间，相距万里，却因着一气化三清神通，实为一体。
如有同一双眼，同一双耳，同一具身体。
所见所感，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便是阳神身的感受，在郑法阳神看来，似乎隔着一层奇妙的距离：
能事无巨细地看清。
却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因此，阳神身时不时在经受香火欲念的侵袭，郑法却只没受太多干扰。
他心中不由暗自感慨：“按照霓裳元君的说法，若无一气化三清之法，我恐怕……也找不到比那极乐天女更好的方式来抵抗香火欲念。”
说到底，神道这个东西，就是神祗对信徒的承诺——信我，有好处。
可这实在太难，特别是信徒越多，实现的难度就越大。
于是有人会承诺你今生信我，下辈子得幸福，死了得解脱，诸如种种。
还有如极乐天女这样——虚假的欢喜，也是欢喜。
郑法摇摇头，甩开心中杂念，眼神又放在阳神身之上。
……
郑法阳神身手执日月钟，立于蜕凡洗灵池之上，朗声宣告：
“蜕凡洗灵，即为重塑灵根。”
“下等灵根者，入得此池，可得上品灵根。”
这话传遍天上地下，传遍天宫九岛，传到了霓裳元君等人的耳朵里面。
客院中，霓裳元君一时愣怔。
她绝不是缺乏见识的人。
霓裳元君身为真仙，得道于上个纪元，甚至见证过天河尊者的崛起和覆灭，见过的人或事，天才或宝物，实在数不胜数。
可改换灵根依然让她惊诧甚至怀疑。
探索灵根本质，并非九山宗一家的愿望。
玄微界几个纪元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宗门，多少大能，都对此有着兴趣，甚至耗费了数不胜数的资源与精力。
可没人成功。
多高高在上的仙门。
多不可一世的大能。
在这个问题上全都只是空耗岁月，最终折戟沉沙。
可如今，九山宗，一个崛起不到二十年的宗门，居然有了可以改换灵根的手段。
她能够想象，只这一个蜕凡洗灵池，就足以让年轻的九山宗，成为玄微修士眼中的，圣地。
足以令他们趋之若鹜，挤破头也要加入的圣地。
她想的不错。
在玄微约定俗成的称呼中，所谓上品灵根，便是双灵根往上。
下品灵根，其实就是三灵根或者四灵根。
至于五灵根，在养老院的研究中，其实是不存在的，玄微界中的五灵根，其实是分布比较均匀的四灵根。
上品灵根就是加起来，在人群中的占比也极为稀少。
大部分人，灵根都是下品灵根。
比起上品灵根的拥有者，他们修行速度不过对方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
即便在九山界这种不歧视下品灵根的环境中，他们的修行也更艰难，进步也更缓慢，消耗的时间和资源，都是前者的百倍。
看着蜕凡洗灵池。
这些下品灵根的拥有者。
无论是九山宗弟子，还是乐土岛的居民，甚至是凡俗中的亿万凡人，此刻眼中都燃起了两朵相似的火焰，这火焰的名字叫：
希望。
阳神身周围的香火之力，肉眼可见地扩张着。
万道霞光射向四方，包裹着阳神身和神车。
霞光中的阳神身，金乌和神车，如身在一个七色琉璃珠之中。
只在数个呼吸间，来自于九山界的香火之力，便比之前多了数倍！
九山界人口没有一瞬间增长，九山弟子的修为，也没有暴增。
可许多人对郑法的虔诚，却在见到蜕凡洗灵池的这一刻，节节攀升。
这些人是那些下品灵根的弟子和凡人。
他们占据了九山界人口的绝大部分，信仰增长带来的香火之力，令郑法都讶然。
阳神身目视四周，看着几如实质的香火之力，手中日月钟一抛，将其掷入霞光。
霓裳元君心有所悟，朝瑶池弟子们指点道：“郑法要尸解了，你等也修行的神道，好好看着，学一学。”
她不知阳神身虚实，自然以为此时神车上的便是郑法。
但她熟知洞天法，明白这般浓郁的香火之力，足以令洞天之宝更上一层楼。
她身边那位绿衫女弟子一愣，竟是反驳道：“元君，郑法八年时间就从……从阳神到尸解，这是我们能学的么？”
霓裳元君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之前来九山界的时候，她便问过郑法修行了多久洞天法。
当时郑法说的是七年又四个月。
她在九山界一再停留，可满打满算，郑法修行洞天法，也就将将八年出头……
……
郑法，和他的阳神身，都没心情听她和弟子的议论。
洞天法进阶，别有一重困难：
神道修士要在众生欲念之中，把持本性，淬炼洞天之宝。
炼器本就是个技术活，一点都不能分心。
更不用说，淬炼日月钟这样的至宝。
郑法此时的全部精力，都控制着自己的阳神身，力求不出一点差错。
他不知道旁的神道修士是怎么做的，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玩一局困难模式的游戏，费尽全身心力，控制着一个不大听话的角色，用香火之力一点一点，包裹着日月钟。
只觉得平日没这么聚精会神过。
可霓裳元君看着阳神身的动作，眼睛微睁。
一旁的绿衫女弟子，说出了她的心声：“怎会这般稳定，这般轻易？”
霓裳元君心中暗暗点头。
她也是修行过洞天法的，当年淬炼洞天之宝的过往，实在令她不堪回首。
要知道，瑶池自有秘宝秘法，能让她心思清明，短暂脱离欲海。
可她也不能像郑法这样，几乎是一点差错都没有，对香火之力的运用，如此稳定。
看着日月钟上的宝光，越发耀眼，她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算了，看着就好。”
……
香火如海，包裹着越发耀眼的日月钟。
日月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开始风化。
钟身上的日月星辰最先剥落。
接着是钟身，全都慢慢化作飞灰。
到了最后，日月钟原本所处之地，只剩一道清光。
与此同时，郑法的阳神身却越发凝实，栩栩如生。
两者是一虚一实，又隐隐连成一体。
清光如有灵智，涌入郑法阳神身中。
阳神身光芒大放，等光芒散尽，他的衣着便大变：
他此时身穿金丝广袖长袍，衣角绣着万民朝拜之景，胸口画着日月星辰，自胸口往上，是十二串玉珠，自一顶玄玉冠冕垂落。
冠冕中的郑法面孔，模糊不清，偏偏让人忍不住心生膜拜。
“尸解了……”
霓裳元君摇摇头，只觉郑法尸解实在过分顺利。
偏偏她又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怔。
霓裳元君看着郑法的阳神身。
看着浮在虚空中的蜕凡洗灵池。
又想起了之前郑法指给她看的那些岛屿。
半天才觉得心中微颤，可怕的不是郑法这修炼速度。
可怕的是……她居然有些习惯郑法时不时就创造奇迹了，甚至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郑法却在体悟阳神身的进阶。
霓裳元君眼中的奇迹，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实验：
只有阳神身进阶，他才真正明白尸解是何种境界，才能完善《黄庭经》。
此时阳神身顺利尸解，种种感悟涌入其识海，也被郑法所知。
“尸解，便是抛弃肉身，以阳神凝聚一尊新的肉身，或者说……仙体。”
这在洞天法中，便又有些变化：
洞天法中，修士其实是以洞天之宝为肉身的，因此日月钟才会化作虚无。
实际上，是日月钟彻底融入了郑法阳神身，哦，此刻可以叫天帝身中。
郑法心念一动，天帝身手中金光绽放，一尊小钟复又出现，正是日月钟。
钟身表面，依然刻着日月星辰。
却又多了城池，街道，烟火人间的图景。
只是往日，郑法要控制九山界，还需借助日月钟，可从此之后，他便是日月钟，他便是九山界。
日月钟，反而只是次要的了。
他抬头望向界外。
界外之人，此刻也能看到九山界。
此时此刻，无论身在百仙盟什么地方，一抬头便能看到云层之中，浮现着仙境一样的世界。
这世界有天上宫阙，一看便是仙人所居。
地下还有上百城池，城中房屋鳞次栉比，数不尽的人站在街上，仰头望天。
所有人都生出了明悟：
这便是仙人们的门派九山宗。
这便是先生们的故乡九山界。
他们熟悉九山宗的仙人，喜欢九山界的先生，更向往着九山界。
许多孩童，还想着能拜入九山宗，此刻自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九山界，眼神近乎贪婪，连九山界的点滴，都不肯错过。
九山界中，最显眼的，便是郑法的天帝身。
他亦是举头望天，像是在等待什么。
郑法在等着尸解的天劫。
如今他早就知道，天劫像是天道的考试：
考过了，你才是尸解，考不过，你就是尸体。
三息之后，雷云聚！
空气宛如凝固，沉沉压在所有人心间。
黑漆漆的乌云，将九山界团团包围，遮住了其间景象，只余蓝紫色的闪电，在空中肆虐。
百仙盟中，许多人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甚至有些孩子忍不住躲进房间，钻入被窝，唯恐有雷电不长眼，落在自己头上，却又忍不住倚着窗户，紧张地看着天空。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议论纷纷甚至心生恐惧之时。
三声钟声传来。
一声，雷声息。
二声，黑云散。
三声，天地明。
郑法的天帝身连姿势都没改，只是手中日月钟犹在微颤。
成千上百人的心都落进了肚子里，还有些孩童，忍不住轻声欢呼了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方才那看来宛如末世降临的雷劫，只在郑法这漫不经心之中，烟消云散。
留下的，只有他那越发凝实的身形。
“洞天法居然没有心魔劫？”
郑法心中惊奇，表情还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自己能多蹭几次心魔呢。
没有风劫和火劫，郑法其实能够理解，因为天帝身修行的是最纯粹的阳神法，不需要风劫火劫来考验或者强化。
没有心魔劫……可能只能归结于洞天法的特别了。
倒是雷劫过后，郑法的天帝身越发凝实，比之前又强了三分。
他还没来得及体悟，心中就忽然一动，抬头望向九山界外。
此时本是大白天，可一颗颗星辰，却赫然高挂在玄微天空。
几如实质的星辰之力，穿过玄微界，汇聚在九山界之中。
来了。
这景象，在霓裳元君传授洞天法知识中倒是提到过。
洞天法修行，实际上是世界升级。
郑法天帝身证得尸解，九山界便会经历一次提升。
此时便是天地升级的根源，星辰洗礼。
如今郑法和九山界已成一体，自然能感受到，在星光的滋养下，九山界似乎在慢慢充实。
如果要说具体的感受，那便是天帝身有种瞬息长大成人的感觉，这星光，似乎给九山界，带到了不少“物质”。
按照霓裳元君的说法，此时便是借助这星光之力，重塑天地之时。
甚至她还曾告诉郑法，似乎有些天地结构，极为受天道青睐，日后成就散仙真仙，会更轻易些。
当然，至于哪些天地结构会更好，许是此乃瑶池隐秘，又或者说她也不知道，反正霓裳元君语焉不详。
郑法心中一动，天帝身抬起手。
来自天外的星光在他掌心汇聚，又散落在天宫九岛之中。
天宫九岛之上的居民，只觉得脚下的岛屿在飘动。
他们倒是不大惊慌，只是好奇往四周看着，就见星光在九座岛屿外汇聚，竟渐渐凝聚成了新的岛屿。
半个时辰后，天空之中，多了数百座岛屿。
郑法的天帝身，指向群岛正中，万仙岛的方向，开口道：“此乃紫微垣。”
万仙岛，求仙岛，连带着三十多个新生岛屿，齐齐闪烁。
他又指着紫微垣东北，如今的天宫岛方向，开口道：“此乃太微垣。”
“此乃天市垣。”
……
郑法每说一句，就有相应的岛屿就亮起，宛如星辰。
说起来，他早就觉得天宫九岛不够用了。
乐土岛上人口越发稠密不说。
九山大学，九山军校，都在招收弟子。
乐土岛上还有一批职业院校，也在源源不断的吸收凡俗进入天宫九岛。
种种因素加起来，在章师姐的统计中，九岛上的人口增长的比凡间快多了。
此番九山界升级，他自然有意扩大九岛。
至于将其化作三垣构造，说白了，就是试验：
玄微界许多事情，和现代世界传说关联紧密。
霓裳元君没说什么天地构造更合适。
那郑法只能抄现代传说。
紫微垣，传说中的仙神居所，日后自然是九山宗修士的驻地，以如今紫微垣的面积，起码万年内，九山弟子不会住上鸽子窝。
太微垣，象征着天庭行政机构，如今包含着天宫岛，日后也会是九山界的行政中心。
至于天市垣，自然便是九山坊市的扩大，日后郑法要将乐土岛的普通人迁入其间。
三垣既成，郑法却没有停手，星光复又在空中汇聚，在三垣周围生成了二十八颗星辰。
“此为苍龙宿，主农事，日后归农学院管辖。”
“朱雀宿，日后归丹道学院和炼器学院。”
“白虎宿，归九山军校。”
“玄武宿，将是九山大学的驻地。”
简单来说，郑法按照四象星宫，重建了产业和教育区。
青龙属木，如今便被当成了农业试验和种植区。
朱雀属火，便是日后的工业区和丹道器道实验室。
白虎属金，适合九山军校。
玄武属水，玄微又以北为尊，郑法便将九山大学放入其间，以示重视。
直到郑法手中的星光散尽，九山界天空之中，群星璀璨，比方才更明亮三分。
“这……”
霓裳元君亦是望着天空，眉头紧锁，似有些难解之事。
“元君？”那青衫女弟子见其面色不解，不由低声问道，“可是这天地构造，有什么差错么？”
霓裳元君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可望向郑法的目光越发惊疑，竟莫名带些敬畏。
洞天法修行到此时，都有机会重塑天地，虽然对洞天之主来说，这个过程几乎可以随心所欲。
但玄微神道修士早就发现，有些天地构造，特别是星辰分布，有些特别的功用：它们可以持续吸引星辰之力，滋养洞天。
这些星辰之力，虽然比不上洞天进阶之时浓郁，可强在细水长流，对寿命极长的修士来说，好处极大。
霓裳元君不愿意对郑法明言，便是因为其中涉及到瑶池机密。
甚至她此时都不愿意和这些弟子提这个——若非洞天之主，瑶池之人也无法获得如此传承，可见这机密之贵重。
可她没想到的是，作为洞天法修士，她能够感觉到——此时郑法开辟出的三恒四宿体系，引动的星辰之力，竟犹胜她的洞天！
要知道，她传承的，是玄微神道魁首瑶池的秘法！
在洞天法修行之中，霓裳元君一向觉得无人能胜过瑶池。
可偏偏……
郑法在洞天法的修行上一次比一次出人意料，她心中自信更是一再被打破。
她看了郑法的天帝身一眼，眼中不由有些好奇，口中喃喃：
“也不知道，这郑法将会如何封神。”
在她注视之下，天帝身手心微亮。
一个古朴的卷轴，出现在其手中，正是……
小封神榜。

第403章 神人之契，超脱之机
小封神榜，郑法拿到手里也有段日子了：
当年他刚掌控九山界的时候，就得到了这宝贝，只是极少使用。
唯一一次用上，还是在探索天河秘境之时，章师姐将精血投入了其间。
郑法手中的小封神榜，有二十四个神位，想来原来的天尊册封过二十四位从神。
九幽魔祖杀入此界，天尊死，这二十四人自然也早就跟着消亡。
如今这小封神榜里面，唯有章师姐的精血。
“修行洞天法，必要封神，这也是洞天法最适合神道修行的原因，可惜你等无此机缘。”
虽然是不指望弟子们在郑法身上学到什么。
可霓裳元君还是朝几位弟子们讲解着，毕竟瑶池便是神道为尊。
而这个纪元，能得到就洞天之宝的修士，还真就只有郑法一个。
于瑶池弟子而言，是个极好的案例，长长见识也不错。
那青衫女弟子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也是好奇：“元君，日后我等若是有封神的机会，也是因为这卷轴？”
霓裳元君点头道：“正是，此物名为封神榜，乃是若是能名列其上，受用无穷，对门派而言，此物更是至宝。”
闻言，瑶池弟子俱是望向郑法手中的卷轴，都有些渴望。
霓裳元君也知道其中原因，这个纪元，别说洞天之宝罕见，就连从神的名额都没多少。
瑶池弟子，若非天资纵横，还要有些机缘，才能名列封神榜。
想到这里，她亦是暗自感慨：“不怪太上道如此看重郑法，不说别的，只凭这封神榜，再给郑法时间，九山宗恐怕也得天才辈出。”
“只是陆幺成道在即，也不知九山宗还有没有这个时间。”
……
天帝身将封神榜一扔，这卷轴便在他面前展开。
卷轴背面，画着九山界凡间的山川河流。
正面最顶端，有两个玄奥符文，符文下只章无衣一个名字，还有二十三列空栏。
小封神榜，也并非郑法一家独有，而是洞天法修士的一项通用法宝。
霓裳元君也提过这事。
说起来，当年郑法初入九山界的时候，得到的银册，金册，便是由此而来，其实就类似于从神：
简单来说，玄微神道的封神榜，是一种类似分封的制度。
神道法最本质的矛盾，便是修士修行需要更多的香火，就需要更多的人口。
而问题在于，更多的人口，便会带来更大的欲念。
封神榜，本质上是洞天主扛不住了，将自家信徒分封出去。
作用机理其实很简单，洞天主通过封神榜，用香火培养出强大的从神。
而从神本就依附于洞天主，忠心耿耿，自然也能贡献香火之力。
从神人数少，欲念也少，如此一来，从收取凡间的香火之力，变成收取从神的香火之力，虽然香火之力数量会少许多，但欲念负担却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
从神，就相当于香火过滤器。
而这个法门，也只有洞天之主能用，毕竟没有自己完全掌握的洞天，谈何分封？
因此，虽然郑法早得了小封神榜，也直到天帝身和九山界融为一体，才能完全掌控此宝。
……
“咦，上面竟有了一个名字？”
霓裳元君看着小封神榜，也是诧异，再一看，就认出正是九山宗那位章真人。
她顿时了然，笑道：“是应该给那章真人一个神位。”
其余瑶池弟子也是点头，她们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明白，九山界之中，那章真人只在郑法之下。
如今既然要封神，那章真人自然是当仁不让。
小院中，郑法却看向了章师姐。
章师姐轻轻点头，似乎不需要他多问。
郑法笑了下，手指遥指天帝身，虚空中忽生一道大日真火，裹住小封神榜。
片刻后，小封神榜中，章无衣三个字由浓转淡，最终消失，倒是一滴精血自卷轴正面浮出，飞向院中，滴入章师姐心口。
谁都没想到，郑法封神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章师姐的名字，从小封神榜上拿了下来！
那些瑶池弟子皆是呆滞，可谁都没有霓裳元君那般激动。
“消失了？”
“郑法……竟是能改写封神榜？”
她远远望着小封神榜，表情从惊讶，到怀疑，直到最终，她目光中，竟满是渴望，甚至有些狂热。
瑶池弟子，哪一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此时不免面面相觑，那绿衫女弟子怯怯问道：“元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么？难道不是那章真人吃了亏？”
霓裳元君摇摇头，再看郑法，眼神中竟是饱含着希望，“你们不懂，对你们来说，在这封神榜上，自然是大机缘。”
“可对我等来说，能脱离神道，才是大解脱。”
她沉默半晌，又道：“郑法有如此能力，若是能用在我瑶池众神身上……”
绿衫女弟子见她不说话，好奇问道：“如何？”
“和天女相争，我便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连天女……”
说到这里，霓裳元君又看向那虚空中的大日真火，喃喃道：“只是不知，这神火有没有那么神异，能给我瑶池带来一线脱身之机。”
……
郑法不知道霓裳元君的想法，他将章师姐名字自封神榜上抹去，自然有他的想法。
他对神道的看法，颇为复杂。
他自身不是个贪恋天帝之位的人，不然也不会行推倒神像之事，借助洞天法也是为了修行阳神。
若说他的本心，自然还是愿意去研究仙道奥秘。
甚至于他而言，这天帝身虽是助力，却也不算太重要。
偏偏……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天帝身身上传来的种种念头。
其中当然有欲望，恶意，种种人心最灰暗的东西。
可他亦是能看到许多另外的画面：
有老者，虔诚地跪在街道上，朝空中天帝身叩首。
有稚童，流着口水，将院子里刚摘下的，水灵灵的果子，放在郑法塑像的面前。
有父亲抱着刚出生的女儿，不好意思地笑着，像是在给郑法认一认那张小脸。
……
虽然郑法不太喜欢求神拜佛的理念，可他也不得不承认，神道，是玄微界唯一一个，在乎凡人的修行法门。
仙门如今看来，还是只在乎修道天才，普通凡人在他们心中，只如刍狗。
魔门不必说，大自在魔祖手中亡魂不知道有多少。
从天河法就能知道，天河派也不会多在乎凡俗。
唯有神道，因为其机制问题，反而是对凡人最友好的。
霓裳元君自然要抱怨神道是囚笼。
可对千千万万的凡人来说，神道实则是保护伞。
若郑法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他可能更愿意生活在神道修士的统治下，而非仙门之中。
说白了，修士只对力量来源负责。
玄微界这种情况，弱者只有靠着神道，才能有对抗那些仙门魔祖的力量。
他目光落在小封神榜上，小封神榜周围，大日真火依然在燃烧，其上的纹不断变化。
天帝身立于虚空，声音郎朗：“我为天帝，今与九山众生定约，天地共守，山河同誓。”
“其一项，便是神人盟誓。”
“神承香火，当有三誓：”
“其一，赏善罚恶，护生止杀。”
“其二，调和四时，庇佑生灵。”
“其三，启智弘道，传技惠民。”
他话音落下，天上地下所有人，都能看到封神榜上，多了三句誓言。
天帝身又道：“人承神恩，亦当有三诺：”
“行善，敬天，向学。”
霓裳元君皱眉看着，只觉得不解。
虽都有三诺，可郑法对神的限制，可比对人多多了。
在玄微界更是前所未有。
她当然明白，这是郑法故意的，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天帝身看着封神榜上新出现的契约文字，心知这大概是九山天庭定制的第一步。
神人之契，实则是形式大于内容。
本质上来说，它是点明了神道的力量来源，将神与人拉到了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
只说内容的话，于郑法而言，三诺之中，其实还是启智弘道，传技惠民，最为重要。
也最符合他集众智的理念。
……
九山界凡俗之中，但凡是读过书的，甚至没读书的人，也听得明白这几句简单的话。
他们呆呆地看着郑法的天帝身，一时之间，却又像没听明白一样。
天帝身却没有说完：
“第二项，便是神祗选拔之规则。”
“其一，凡登神者，必得积累善功，善功不足者，不得登神。”
“其二，凡登神者，必得经过考试，成绩不合者，不得登神。”
“其三，凡登神者，必得经历历练，经验不够者，不得登神。”
郑法说完，此时惊诧的便是九山弟子了。
“不看修为和灵根？”
有人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许多弟子霎时间激动了起来。
“善功……也不知道善功门槛是多少。”
“考试考什么？难道要考怎么行神道？”
“历练，历练实在九山界凡间和百仙盟中历练过？得有管理凡人的经验吧？”
许多弟子也算是熟悉的郑法的思路，一下子竟然将这三道规则的本质，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说白了，这就是门槛较高的公务员考试。
也是为了培养那些在科研上天赋没那么高，但有恒心，心思坚定，愿意努力的弟子。
这样的弟子，郑法也希望让他们享受香火之力的滋养，甚至看好他们日后的发展。
神道法的香火欲念，在另一个方面，其实也可以算作一种机缘，能坚定道心，对修士也颇有好处。
可在霓裳元君眼里，郑法这做法，实在过于陌生，让她越发不解。
要知道，瑶池选拔从神，依旧是看资质，看灵根的。
而不像郑法这样，似乎只看他们管理凡人的水平。
可天帝身还未说完：
“其三，为神道任免奖惩之规。”
“各个神位，一届任期五十载，五十载期满，只能再度积累善功，参加考试。”
“同一修士，至多登神两次。”
“每十年，将会有神道考成。”
“得上等者，免费入蜕凡洗灵池。”
“考成下等者，黜落神位，不复录用。”
天帝身说完之后，那小封神榜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可他犹嫌众生看不清楚，手指一点小封神榜，将其上的文字投影在虚空中，似乎要印在天上地下所有人心里。
……
“郑掌门，你对神道修士，可是太苛刻了。”
一见郑法，霓裳元君就忍不住说道，显然那神人之契，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郑法笑笑没回答，霓裳元君看向章师姐，又道：“限制这么大，章真人不愿意登神，也是因为这点？”
章师姐摇摇头：“一来，是因为选拔规则，我不好违反，甚至还得避嫌，二来，其实这从神之位，对我好处不大，反而干扰我的念头。”
霓裳元君一听前半句，只有惊讶。
她可是知道这章真人在九山界的特别的，如今却为了这契约，竟想要避嫌。
可见九山宗对这神人之契，极为认真。
听到后半句，她也恍然大悟，开口道：“是了，毕竟郑法才尸解，而你已经是化神了。”
就如今而言，以九山界的大小，只有二十四个神位，又因为郑法修为只是尸解，因此从神最高只到化神。
对章师姐来说，从神之位帮助确实不大。
而且她最喜欢推演计算，也不愿意天天沉溺于欲念中。
“元君可是要启程了？”
郑法知霓裳元君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明白她似有话要对自己说，主动搭话道。
“启程，确实拖不得了，玄鼎也急了。”霓裳元君点点头，复又道，“郑掌门，我有一事请教。”
“嗯？”
“你对神道，到底是如何看的？那神人之契，又是为何……”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似乎很紧张。
郑法沉吟片刻，似在思考怎么说。
霓裳元君又道：“郑掌门，还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尝试。”
“尝试？”
郑法轻轻点头。
天帝身说白了，就是拿来做实验的。
阳神修炼的实验，包括洞天法的实验。
郑法根基还在《黄庭经》。
只是因为九山界重大，他不敢太大胆，但也不像霓裳元君这样患得患失，神人之契，也是一种尝试。
“在我看来，神道与仙道，有本质的不同——神道至公，仙道贵私。”
霓裳元君细细听着，似在思索。
“神人之契，自然是偏向于凡人，因为凡人才是神道根基。”郑法直白地说道，“因此我才会设立任期。”
霓裳元君轻轻点头，吐了口气道：“任期……我瑶池反而就缺这个。”
郑法心中亦是有些得意。
他不知道旁人有没有这种改写封神榜的能力。
可大日真火，香极了！
“恕我直言，神道修士修行神道，本就是为了自己，实力强大之后，自然是将众生看做负累。”
霓裳元君脸上泛起了些许不好意思。
“这是人之常情。”郑法摇摇头，“不足为奇。”
“任期，一来是让修士可以脱离神道束缚，二来，也是防止神祗倦怠懒惰，忽视众生，甚至厌弃信徒。”
霓裳元君感叹道：“确实如此，短时间还好，千年万年，十万年，甚至百万年，谁也没有这个耐心。我……亦是如此。”
郑法也是赞同这话，说白了，让郑法来，郑法也不愿意，更不用说还要忍受香火欲念的侵袭。
“其他的我能理解，只是何必，对从神的限制如此之大？”
霓裳元君似乎很在乎这点，又问道。
“元君，与我而言，从神不重要，这不过是对弟子的另一种培养体系。”郑法摇头道，“但更重要的，自然也是希望九山界中，能有涌现出更多能为我所用的人才。”
说白了，他又不怕香火欲念，再苦一苦天帝身就好。
从神之位，被他当成了培养部分弟子的加速器。
他关心的，从来都是如何培养出更多人才。
自然比起神，更关心人。
“甚至我并不希望我九山宗弟子沉溺于神位。”郑法忽又说道，“而是希望他们借助香火修炼之后，能继续探索仙道。”
霓裳元君愣了，张嘴道：“所以你才这般限制神道？”
郑法轻轻颔首，忽然道：“元君，我个人有点浅薄的见解。”
“嗯？”
“神道，应该给弱者以秩序，仙道，却应该给强者以自由。”
霓裳元君略，略有思索，慢慢在点头。
“因此神道，只是给我九山宗培养人才的地方，仙道探索，才是未来。”
霓裳元君终于明白郑法的理念了，她总结道：“仙神两分……我明白掌门的意思了。”
“这么说元君可满意？”
霓裳元君苦笑道：“看来是瞒不过掌门。”
郑法手指一点，大日真火在空中燃烧。
霓裳元君的眼神，又写满了渴望。
“大日真火能不能助元君解脱，我也说不好，现下恐怕是不能。”
郑法坦诚道，霓裳元君可是个真仙，而且他也不知道，瑶池神道到底是什么个形式，自然话不敢说满。
倒是霓裳元君很看得开：“……有一线希望，便足以。”
“我说了，元君是我九山宗的朋友。”
霓裳元君拱手，一句话不说，可郑法和她都明白，两者的地位，在这几句话中，已然彻底翻了个个。
之前霓裳元君来九山界心态，真是像下乡扶贫一样。
到了现在，因为东西洲商路的利益，大日真火的神妙，霓裳元君几乎表现出了些许以郑法为主的姿态。
郑法虽然不指望她能唯自己马首是瞻，可他也有信心，日后在霓裳元君这里，他说话恐怕比太上道玄鼎祖师都好使。
更何况，如今他未能解决霓裳元君的问题，对方自然只是初步表露了一点态度。
可方才，霓裳元君，在仔细探求郑法对神道，神道修士的态度，又或者说，是对自己的态度……
神道有缺，好事！

第404章 天河遗秘，灵眼进阶
“恭迎元君！”
远远地，霓裳元君就看到太上道李散仙对自己拱手。
她表情也略有些尴尬。
她和玄鼎祖师相熟，上个纪元就认识。
这位李散仙是本纪元成道，她前些年又入不得玄微，其实没打过多少交道。
只听说其乃太上道这一纪元，最出众的弟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想起了前不久才见过的郑法，不由轻轻摇头。
迟到已经不礼貌了，这般比较，实在是折辱太上道，不大好。
“是我耽搁太久。”见李散仙眼神略有些惊讶，霓裳元君解释道，又转开话题，“玄鼎呢？”
“祖师暂时抽不开身，正在恭候元君。”
霓裳元君皱起眉头，心中莫名着急了起来。
她知道若非情况不大好，玄鼎是不会如此失礼的。
此地距天河派两百里，远远还能看到诛仙阵图，浮在远方虚空上。
面前几乎是一片营寨。
军帐连绵，蔓延至天际，以她的眼力，竟是看不清这片营地有多宽阔。
营帐中，成千上万的修士穿梭。
有的似在巡逻。
有的又似乎是在运输物资，炼制丹药甚至打造法器。
忙忙碌碌，一刻不停。
她不由看向李散仙。
“天河派中，如今有许多九幽魔门之人，不可不防。”
霓裳元君恍然，问道：“这是将天河派都围了起来？”
“正是。”李散仙应道，“我太上道还有昊日山的修士，大部分都在此处。”
霓裳元君又看了营地一眼，身形一动，霎时间闪入一座白色帐篷，就见玄鼎真仙面前放着地图，账册和算筹，她进门都没有抬头。
霓裳元君也知玄鼎怪癖，只问道：“情况如何？”
玄鼎祖师抬头，眉心竟是紧皱，也没问她为何来的这么晚，只道：
“昊日弱。”
霓裳元君皱了皱眉头，没听懂。
又听玄鼎祖师接着说道：“缺法器。”
一下子吐出六个字，看来玄鼎有点急了……
她也听明白了。
布阵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除了灵石外，还需要许多法器法宝。
因为昊日山炼器之法厉害，许多布阵之物，都得他们炼制。
尴尬的是，昊日山还有两成灵脉被炸了。
如今昊日山中灵材竟有些捉襟见肘。
一旁的李散仙贴心补充道：“昊日山云真仙人还没来，只是派了弟子前来。”
她算是知道玄鼎为何如此生气了。
偏偏如今的昊日山，罗散仙还未复生，道果修士，本就只云真仙一人。
如今云真仙脱不开身，这昊日山弟子，大概也得玄鼎来管。
以玄鼎的性子，恐怕已经心生厌烦，不堪其扰。
她顿时放下心来：
昊日山出问题，关我瑶池啥事？
“就咱们三个？”
“嗯，雷音寺的人估计快出发了，云真仙等雷音寺的人来了，才会启程。”李散仙尽职尽责地解答。
霓裳元君笑了笑：“昊日山还真是一点都不急。”
“急，他说要布置罗散仙复苏之事。”李散仙轻声道，“不过，他们恐怕是怕我们翻脸，刻意等着雷音寺的人呢。”
霓裳元君面色也是古怪。
好像防的就是你姓李的！
九幽魔祖实力过人，又加上诛仙剑阵，实为四宗大患。
更何况，此人还与四宗有着旧怨，可谓生死仇敌。
他在天河派搞事，四宗都很着急。
可总有人更急。
瑶池和雷音寺远在西洲，总比不得昊日山和太上道挨着天河派。
因此，此次围剿九幽魔祖，主力还得是太上道和昊日山。
当然，日后瓜分天河派地盘，这两派也会占据大头。
问题是，四宗本就快撕破脸了。
本该最急的云真仙迟迟不肯前来，说白了，还不是怕太上道和自己，先把他围剿了。
毕竟这姓李的，还真干过这种事……
霓裳元君不免瞟了李散仙一眼，心生鄙夷：
浪费郑掌门创造的大好机会不说，还让那姓云的有了警惕！
似乎是看出了霓裳元君的眼神，李散仙轻轻一咳，说道：“元君既然来了，这天河派北面的阵法，就交给元君了。”
霓裳元君看向玄鼎，就见玄鼎点点头，手中拿起几张阵图，递了过来。
她倒也不推辞，将其收入袖中，又问李散仙：“这大阵还有多久布好？”
“举四宗之力，四十年可成。”
霓裳元君轻轻皱眉。
李散仙以为她等不得，开口道：“元君，这诛仙剑阵非同小可……”
“我不是怕这个，我是……”霓裳元君摇着脑袋，“我四宗心思全在九幽魔祖和天河派，那其他魔祖呢？”
帐中一时无言。
直到玄鼎真仙慢慢开口：“魔祖，怕九幽。”
霓裳元君愣了下，接着轻轻点头，不再迟疑，转过话题：“破了天河派之后，地盘归你们和太上道。”
“那天河派中的遗宝呢？”
帐中竟又安静了，直到李散仙轻笑道：“看来瑶池，十分确定天河尊者留下了东西。”
“看来当年，天河尊者对瑶池的……”
霓裳元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情绪，让李散仙一时讷讷，竟不敢再多言。
“找。”
玄鼎祖师开口了。
“也是，上一劫，我们遍寻天河，也没找到。”
霓裳元君点头道。
李散仙亦是点头：“这一次我等便是将天河派翻过来……也得找到。”
霓裳元君笑道：“各凭手段？”
玄鼎祖师轻轻颔首，眼神也有些锐利。
玄鼎真仙不爱寒暄，霓裳元君又问了些情报，便干脆告辞，准备带着弟子去驻地。
李散仙将她送出营地，半路上忽然开口道：“元君，那东西真在天河派？”
“不知道……但天河派一定留着东西。”
霓裳元君这话一说，李散仙像是极为信服一样，不再多问，只是又道：
“元君，那九幽魔祖手段诡秘，营地中的修士不一定可信，这阵图还有情报，还望元君多长只眼睛。”
霓裳元君干脆说道：“我明白，便是门中弟子，我也不会轻易透露其间情况。”
李散仙自嘲道：“是在下多嘴。”
……
霓裳元君等人住的倒不是帐篷，她们毕竟是女修，不习惯。
好在来时带了一间宝殿，一行人便在其中安顿。
她走进房间，拿出通鉴，打开灵信，和郑法发消息：
“郑掌门……”
她想了想，觉着这称呼有点不亲近，改道：
“掌门……”
似乎觉得太亲近，她又改成了：
“盟主，我初到天河，已经和玄鼎会面了……”
“此地有太上道修士八千四百名，昊日山有……”
“阵法还得四十年才成……”
……
看着灵信中霓裳元君一大段像是汇报，又像是闲谈的话，郑法都不得不佩服：
霓裳元君，很细！
甚至随着接触越深，他越发感觉到此人的心细如发和周全。
她离开九山界之后，和自己多有消息往来，甚至每日都会发来些消息。
这元君并不是和谢晴雪一样，是个话痨，而是在刻意和自己加强联系，增进感情。
偏偏她还不说废话，每次来消息，都有许多很有价值的内容。
仔细一看，郑法却又发现，她说的话中，昊日山的布置是十之七八，太上道的情况又有十之二三。
至于瑶池？
十分之一都没有。
就很有分寸。
日后即便暴露了，这霓裳元君也是一身清清白白。
不得不说，神道作为玄微特有的高级服务业，看来挺锻炼人。
他看完霓裳元君的消息，将造化玉牒递给殿中的谢晴雪。
谢晴雪先是不解，看完之后，脸色便白了起来。
“四宗关系如此差，可对付我天河，居然还能齐心协力……”
谢晴雪发现了关键所在。
别看霓裳元君卖昊日山卖的快乐，可对付九幽魔祖这件事，她还是很热心的。
也不知道九幽魔祖他们干了啥。
郑法抬手，开口道：“听这霓裳元君的说法，他们布阵还需要四十年，燕掌门短时间该是无恙。”
其实看太上道和雷音寺的勾心斗角。
他很怀疑四十年能不能成。
这安慰倒也诚心实意，甚至有些笃定。
谢晴雪闻言收敛起脸上焦急，慢慢点头，口中道：“其实，日后我回去就好了，师弟他也结婴了，也不需要我看护，只是拜托掌门日后你多指点一二，让他知晓些世事。”
谢晴雪不是第一次向他表达这个意思。
甚至如今她对九山宗如此尽心，甚至对九山弟子倾囊相授，也有这个目的。
燕掌门……看人实在不差。
郑法深深地看着谢晴雪，有些话说不出来。
这位谢仙子，比霓裳元君还有分寸。
尽管想救自己师尊，可她根本没提让郑法或是九山宗出手。
只是，霓裳元君的分寸，是老辣。
而谢晴雪的分寸，是一份体贴善良。
似乎是看懂了郑法的眼神，谢晴雪笑了笑：“我在九山宗学会了天罡地煞变化，即便是回去，也能神不知鬼不觉，掌门不必担心。”
“而且，我还能去看看，祖师是不是留下了天河法下一个境界的修炼之法。”
郑法轻轻点头。
他找谢晴雪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
《黄庭经》很强，但修炼起来也真的很麻烦，特别是这种功法在玄微没有先例，需要一步步自创，就更难些。
此时，郑法的法身，起码是散仙果位。
他一来不愿意让自身实力再度失衡，二来也有些忌惮扶桑木，因此短期内，不会再多修炼法身。
而如今借助一气化三清之法，他阳神也尸解了。
这么一算，《黄庭经》的下一步，就卡在了天河法上。
问题是，天河法的下一步，以前天河派都没有。
他甚至都不知道，天河尊者当年，有没有完善天河法。
直到三祖争道，天河尊者，给了他一个惊喜。
“当日，祖师所演示的道法……”谢晴雪肯定道，“绝对超过了合体期……”
“而且是纯粹的天河法！”
郑法轻轻点头。
他也修行过天河法，对此自然也有感觉。
更何况，三祖争道，本就是秀一秀自家功法的威力。
天河尊者的性格，不至于拿着其他法门来演示。
问题在于……天河尊者像个魔术师一样，装完逼就跑，只留又惊又喜的郑法和谢晴雪，一头雾水。
“祖师演示这法门，必有用意，说不定就在哪里留下了传承。”谢晴雪推测道。
这话也很有道理。
“我已经让萧玉樱她们多去寻找天河尊者的遗迹了。”
“更何况，若只是为了这法门，我也不愿意谢仙子你涉险……天河法的下一步，我九山宗多研究研究，说不定就能研究出来。”
“还有，天河尊者说不定很讨厌天河派……”
郑法絮絮叨叨的，似乎对九山宗的研究能力很有自信。
谢晴雪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时间呢？”
“……”
“我自然相信九山弟子的研究能力，可昊日山，雷音寺，古仙，会给咱们这么多时间么？”
郑法不说话了。
“更何况，什么祖师遗迹，比得过天河派？”
郑法越发无言以对。
某种程度上来说，天河派，就是天河尊者最大的遗迹。
“更何况，我回去，也不是因为这个。”
郑法张了张嘴，还要再说，谢晴雪又道：“我乃剑修。”
听了这话，郑法终于死心，不再多劝。
两人正在沉默间，庞师叔并着章师姐，自天市垣而来，脸上都带着喜色。
“如何？”
“很顺利！一路上没遇见多少危险！”
庞师叔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口拿出一个玉匣，打开匣子，里面摆着密密麻麻，数十个青玉瓶。
郑法也面露喜色。
这是东西洲商路，第一次试运行。
为了安全，他们甚至都没有用神霄战舰，而是由几十名元婴，一路接力运送——主要是为了测试线路是否真的没有危险。
这么一来，运货的速度倒是很快，四个月就从瑶池，到了九山界。
更让郑法喜悦的是，此次运送的东西，乃是他一直记挂在心的百花灵露。
这玩意，他在六派盟会之后，就念念不忘。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东西对灵目修炼极有好处。
《天罡地煞变化》最需要的，便是灵目法。
不然这功法几乎便是一门几乎不可能大成的法门——想要记住万事万物的构成，太为难人。
有了强横的灵目法，修炼有天罡地煞变化的修士，便能因地制宜施展法术，不需要死记硬背。
降低了不少门槛。
因此，第一次商路试运行，郑法点名要了这东西。
这百花灵露倒也不贵，一瓶百花灵露，大概需要百来灵石，接近运行一次九章算阵的消耗了。
差不多是金丹期丹药的价格。
当然，这是在瑶池买。
若是换到东洲，这玩意价格还得翻个十倍百倍，甚至还买不到。
霓裳元君倒是大气，吩咐手下人给了九山宗一个成本价。
……
“按照元君所言，这东西喝个十次八次，效果就不大了。”章师姐说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将洞虚灵眼再多提升些许。”
庞师叔脸上也有些兴奋：“说不定能让洞虚灵眼进阶到洞虚？”
洞虚灵眼本就是他看家手段，而且对九山宗来说，这灵眼也是极为重要的研究工具。
只是得到这灵眼以来，他也修炼了数千年，一直停留在第二层入微，未能摸到洞虚的门槛。
此时看着那一瓶瓶百花灵露，他也不免眼馋，开口道：“要不……”
章师姐忽然开口：“师弟你试试？”
庞师叔一愣，看向郑法，又看了看谢晴雪，发现她也在点头，不免有点悲愤——九山宗如今人人都巴结郑法，好东西都紧着他，一点尊师重道的风气都没有了！
郑法见他一脸心痒痒的表情，笑道：“师叔，这百花灵露到底是个什么作用，还存疑，若是有问题……”
庞师叔明白了过来，脸色赧然。
百花灵露是个好东西，可毕竟也是一种九山宗没有研究过的灵药，贸然服用，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可郑法喝了问题不大：
有着《黄庭经》，他出了小问题，也能随时修正。
实在是很好的实验人选。
可他姓庞的要是乱喝，出了问题，就麻烦许多。
庞师叔看着章师姐，低声道：“原来章师侄你是为我着想……”
章师姐看了这位师伯一眼，见他似乎想要致歉，干脆道：“弟子没有。”
“那师侄你为何……”
庞师叔说到一半，看着章师姐明亮又清澈的眼神，忽然明白了过来，顿时咬牙：他就说九山宗如今风气不正！
……
郑法笑了笑，打开一瓶百花灵露，倒入口中。
片刻后，他只觉得双目传来一阵清凉，又有些微微瘙痒。
他施展洞虚灵眼，眼底涌出银芒，看向四周，发现变化不大，但好像也没出什么问题。
等凉意和痒意一同消散，郑法干脆又拿起一瓶百花灵露，灌了下去。
三瓶……
四瓶……
五瓶……
在庞师叔略带心疼的眼神下，郑法一连喝了七瓶百花灵露，只觉双目一阵剧痛，眼中银芒中忽然涌出些金色。
金色越来越多，聚成一团。
剧痛缓缓消退，郑法双目却变了个模样：银的眼白，金的瞳仁。
“成了？”
庞师叔小声轻呼，郑法却怔怔看着前方。
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九山界的阻隔，看到了玄微的景色。
只是这景色又像是隔着一层一层的玻璃，扭曲着，层层叠叠，看着有点眼晕。
郑法心中有些明悟。
洞虚灵眼第一层，有着望远兼望气的功效。
第二层，像是变成了显微镜。
第三层，好像是……透视？
见他不说话，谢晴雪和庞师叔两人都围了过来，像是都很好奇。
郑法目光赶忙一转，落在了章师姐身上。
毕竟看谢晴雪，对她有点不礼貌。
看庞师叔，对……自己的眼睛，很不礼貌。

第405章 时空研究，玉樱摇人
很快，郑法就差不多弄明白了洞虚灵眼的新作用：
透视是透视。
但不单单是透视。
郑法站在院子中，朝笼罩着紫微垣的九山界天空望去，眼中金色瞳仁一会大一会小，似乎在聚焦。
庞师叔站在一旁，随着这瞳仁大小变化，一会挠头，一会咧嘴，很急。
直到郑法眼中异象消失。
“如何？”
“这洞虚灵眼，似乎能勘破虚空。”
庞师叔还未说话，谢晴雪脸上就带出了些惊讶：“勘破虚空？”
从他反应，就能看出，这四个字在玄微界并不简单。
“师叔，你这洞虚灵眼，哪来的？”
“还能怎么来？早年捡的。”庞师叔听出了一点意思，却又不大明白，“这很厉害？”
很厉害。
在郑法方才的感觉来看，洞虚灵眼能够穿过九山界，看到玄微界。
虽然他看到的画面极度扭曲失真，色彩形状都并不正确，甚至都不太真实，有种抽象主义画风。
他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这些是什么鬼，也不知道这些画面，代表了什么。
可能看到就很离谱了。
庞师叔这个人，福缘还是蛮深厚的。
郑法指了指院中石凳，带着几人一同走到石桌旁坐下，他才开口问：
“谢仙子，天河派没有关于玄微洞天，或是什么玄微界构造的记载么？”
谢晴雪皱眉摇头：“有，但都是些玄微常识，并没有多少值得说的东西。”
郑法猜测道：“看来又是被人刻意掩盖的秘密。”
谢晴雪表情暗淡。
章师姐似乎是想换个话题，插嘴道：“我们不是早就猜到了，玄微界的构造，特别是星空有些问题，只是无法验证。”
“到时这洞虚灵眼，也许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众人又看向郑法。
“有。”郑法略略沉吟，也不大确定，“这洞虚灵眼能够穿透九山界的阻隔，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弄清楚其他洞天，甚至世界的秘密。”
比如现代世界。
另一方面，郑法如今一直将灵气作为一种物理法则，当做一种外来之物。
那所谓的外，自然也有来处，比如其他的世界。
更何况，玄微界那层天地胎膜，更让郑法不解。
因此，他早就明白，想要弄清楚灵气的实质，追寻到大道，就必须研究玄微界的时空本质。
洞虚灵眼这次进步，也许会给这方面的研究，带来一个相对可靠的观察工具。
想到这里，他又开口说道：“师姐，我看阳神之后，甚至道果修士的修炼，恐怕都与时空有关，九山界日后的主要研究项目，也要往这方面倾斜。”
章师姐和庞师叔一对视，也明白了郑法的野心，她摇头道：“时空……这项目，是不是大了些？”
说白了，洞虚灵眼只是让郑法只能“看到”。
但如何解读，如何从看到的东西提取知识，却又是另一回事。
类比来说，谁都能看到光，可是要理解光，却需要一整套电磁学理论。
“只洞虚灵眼怕是不够吧？”庞师叔自己都不自信了起来，“这也就是个元婴都能修炼的灵眼法。”
郑法明白，章师姐两人说的，其实是老成之言。
指望洞虚灵眼进阶，就能让他弄清楚玄微时空的大秘密，实在异想天开，毕竟灵眼法在玄微又不罕见。
他并未反驳，只是在怀里一掏，拿出个玄微界最常见，甚至比通鉴还流行的法器来。
“储物袋？”
三人都愣了下，还是章师姐福至心灵：“你想从储物袋开始研究时空？”
“是。”郑法点头道，“我等根本就没有相应的时空观，只洞虚灵眼自然是不够的，甚至想要靠着洞虚灵眼来研究九山界，恐怕都很难。”
他又不傻。
洞虚灵眼再进阶，也不是万能的。
一上来就研究洞天甚至世界，纯粹做梦。
“储物袋，是玄微最基础，也是最便宜的空间法器。我想着，何不从它开始研究起？”
自从见过储物袋之后，郑法就对这玩意很感兴趣。
一个不大值钱的法器，却能让修士，拥有一个随身空间——放在现代，这比雷法的技术含量高多了。
而且储物袋这玩意，非常特别，它的炼制手法不难，难的是原料。
郑法拿起手里的储物袋，只见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储物袋，几乎任何门派都会制作。
但这制作储物袋的布料，却都是出自四宗，准确说来，郑法他们的储物袋原料，如今大部分靠着进口太上道的。
换言之，储物袋的技术含量，全在这布料上，甚至可以说这又是一门四宗垄断的生意。
天工阁根本没有破解之能。
“储物袋，可以说是一片没有时间的小空间。”郑法眼中泛着金芒，看向储物袋，口中说道，“我不知道这东西和洞天，世界构成是不是一样的，可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要研究时空，这恐怕是最简单最容易研究明白的样本。”
“这话不错，储物袋的空间小，又几乎静止，还没有生命居住……”章师姐眼神明亮，总结着储物袋的优点，“研究难度，比洞天低多了。”
说白了，郑法要做的，就是先建立一套最简单，最基本的时空观。
再用这套时空观，去解释玄微时空，并且完善理论。
储物袋远远谈不上真的时空。
没有时间，没有生命，甚至没有灵气。
在其他修士眼中，它可能价值不高，但在郑法眼中，简直是完美的实验对象。
从储物袋开始研究玄微时空，就有点像研究生命体从单细胞生物开始研究一样，难度系数直线下降。
章师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之后，庞师叔才叹道：“我怎么没想过这个？”
章师姐接话道：“灯下黑。”
郑法又看了谢晴雪一眼，又道：“说来，这灵眼除了让我们能研究时空之秘，对我等寻找天河尊者遗迹，用处应该也很大。”
谢晴雪一怔，没想到郑法还想着这个，心中有些微热：她当然知道，郑法想要寻找天河遗迹，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完善黄庭经，另一方面，也是想多增强一点她的实力——她修炼的是天河法，现在都不好转修《黄庭经》。
庞师叔两人亦是振奋了起来。
不是他们目光短浅，可时空研究终究没有完善天河法紧迫。
他们俩当然知道，玄微时空的秘密，也许直指大道。
可天河法关乎九山界修士的进阶，不解决这个问题，九山界怕是要完。
“你是准备让萧玉樱他们都修炼洞虚灵眼？”
郑法颔首道：“她们修炼了之后，好寻找天河遗迹。”
庞师叔看着那剩下的几十瓶百花灵露，面色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道：“那先紧着她们吧。”
郑法看了这师叔一眼，安抚道：“瑶池这百花灵露如此有用，我等多进口些就好了。”
他想了想，朝章师姐说：“师姐，海域我等毕竟不大熟悉，又距离较远，日后这商路，还得门中元婴之上的修士，排班巡逻，我与你轮流坐镇。”
利润，战略价值，如今包括百花灵露。
如今这东西洲商路，对九山宗的意义非常重大。
郑法倾注了许多心力，自然不愿意出事，甚至连派去化神都不放心，想要和章师姐亲自坐镇。
他自己自然不必说。
章师姐拿着清静竹，借助先天八卦，不说能敌过散仙，可坚持一段时间等待郑法救援还是没问题。
“我也去。”
哪想谢晴雪忽然开口了。
“嗯？”
谢晴雪拍了拍腰间的青萍剑：“我身在九山宗一天，便是九山宗的人，不然你们俩也太忙了些。”
郑法愣了下，谢晴雪拿着青萍剑，还真不一定比章师姐弱。
三人轮班，自然比两人轻松。
……
对天河遗迹的寻找，并不成功。
萧玉樱带着考古小组跑遍了整个百仙盟，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站在天宫殿中，语气沮丧：
“虽然遇上了十来个秘境和洞府，可关于天河尊者的东西却极少。”
“都是些垃圾。”
说完，萧玉樱手中储物玉镯一闪。
法器法宝如瀑布般洒落，在郑法面前，堆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宝光映在郑法脸上，五光十色的。
“……”
一时之间，郑法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讲道理，他在这堆“垃圾”中，好像看到了十来件法宝！
对他现在来说，用处自然不大。
可这些玩意，还是很值钱的！
身为九山宗的大当家，郑法深知九山宗如今是赚的越多花的越多，辛辛苦苦几十年，一看账册没有钱。
偏偏一看萧玉樱那嫌弃的目光，郑法就不想笑了。
“百仙盟都探完了？”
“基本没有遗漏的地方。”萧玉樱无奈道，“我的元磁道体，加上洞虚灵眼，若是还有漏掉的秘境，那也不是咱们能找到的了。”
这话挺对。
郑法也有点着急。
关于天河法他实在没啥头绪，甚至玄微界中，恐怕都没多少传承。
要是真要自己研究……就像谢晴雪说的那样，不知道要研究到猴年马月去。
可看萧玉樱那有些沮丧的脸，郑法却没有将自己的焦急说出口，反而安慰道：“萧仙子你也尽力了。”
萧玉樱轻轻颔首，脸色却不见好，只是低声道：“我只觉得我这考古小组，没帮上忙，有些名不副实。”
“更何况，门中对我们有求必应，百花灵露几乎是不限量的供应，花费如此多，却近乎一无所获，浪费了许多资源。”
这萧仙子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
可郑法一想也明白了，这位萧仙子福缘高，背景强，一生顺风顺水，如今遇到了困难，自然有点难受。
这种人，最容易钻牛角尖了。
劝大概率是没用的，不如提供点建议。
他想了想，开口道：“百仙盟没有，萧仙子何不去海域看看？海域宽广，如今又正好是我百仙盟的地盘……”
他越说越觉得这想法不错，哪想萧玉樱却皱起了眉头，竟是有些为难：“海域？”
“嗯，可有什么难处？”
“……没。”萧玉樱沉默了片刻，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缓缓说道，“容我做点计划。”
……
海域。
章师姐在一处岛屿的驿站中，手中飞仙笔点出先天八卦，似在演算什么。
忽然，她面色一惊，朝西方看去。
“章太上？”
驻守在驿站中的九山元婴知道她不是个一惊一乍的性格，赶忙问道。
“传令商路各驿站弟子，立马离开，前往备用岛屿！”
章师姐面色凝重，飞快下令道。
那元婴心知不好，赶忙应道：“是！”
“传信门中，说红沙岛似有雷音寺修士来袭，修为……恐超过道果！”
听到这里，那位九山元婴面色大变，却依旧没有慌乱，只是点头。
章师姐已经飞身而起，朝西而去，口中还说道：“传信门中，我已前往红沙岛救援！”
那九山元婴目送着她离开，心中一寻思，忽然想了起来——红沙岛是商路末端最为重要的一站，如今正是章太上的师尊，黄太上驻扎！
想到这里，他面色越发惶恐，朝门中飞速发信。
……
红沙岛离章师姐并不远，不过一炷香时间，此岛便遥遥在望。
这岛上的沙滩都是红色，因此才有这个名字，看去像是蓝绿色海面上的一颗红痣。
往日她自然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她却只觉这岛红的刺目，身形不由又快了一分。
好在岛上的九山修士，似乎也收到了消息，已经驾驭着法宝，往外逃离。
大概是看到了章师姐，他们宝光一转，都朝这边飞来。
“咦？”
一道轻咦声响起，章师姐身形顿住，右手紧握清静竹。
西面佛光照海，一朵金莲渡海而来。
发出轻咦的，正是那金莲上端坐的一位老僧。
这老僧一双黄眉长的惊人，居然垂落到了两侧肩膀。
金莲的旁边，侍立着五十多位雷音寺修士。
章师姐心中一紧，身前先天八卦图飞转，立马确认了面前之人的修为——真仙！
她甚至已经猜出了这群人本来的目的：
他们应该是去天河派布阵的雷音寺修士。
那长眉老僧，目光在那些九山宗逃离的修士身上一转，倒也不大在乎，只是朝章师姐开口了：“这位，想来是九山宗的章施主？”
“是，不知大师是？”
“贫僧法号慧通，见过章施主。”那老僧合十一礼，十分客气，又道，“不知为何章施主，像是知道我们要来？”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章师姐身上。
章师姐只觉浑身一沉，整个人不自觉的想往海里坠，还好手中的清静竹闪过青金色光芒，护住了她身形。
“清静竹……”
慧通老僧目光又落在清静竹上。
章师姐心知不好，这雷音寺本就来者不善，更何况他们又一直觊觎清静竹。
自己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一位真仙。
可她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害怕之意，只是皱眉道：“这红沙岛，乃是我百仙盟之地，不知大师来此何事？”
智通老僧轻轻一笑，开口道：“倒是没有别的事，只是我雷音寺得到了消息，说红沙岛上似乎有魔门踪迹，特来一探。”
黄师叔已经带人飞到了章师姐身后，此刻一听这话，表情中便泛起怒色，似要反驳。
可章师姐却一招手，止住了她开口，反而说道：“此乃大事，大师不妨前去一探究竟。”
黄师叔一怔，却听那老僧说道：“不急，魔门自然是大事，可老僧还有一事相求。”
章师姐眯起了眼睛。
“这清静竹，乃是我雷音寺先贤遗宝，不知章施主，是否愿意归还？”
海面上的波涛，顿时平静了下来。
……
郑法接到传讯的时间很早，他本在紫微垣自家小院中。
萧玉樱还有庞师叔也在，三人正在商定机构，准备去海域寻找天河遗迹。
到了示警，郑法立马急了。
见他脸色不对，庞师叔问道：“怎么了？”
“章师姐推演出来，雷音寺要袭击红沙岛。”
“……”
庞师叔两人一惊，明白这事情紧急，却开口道：“她怎么样？”
“黄师叔正在红沙岛，章师姐去救援了。”
郑法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皱眉道：“商路会惹得雷音寺不满，我等早有预料，可此时此刻悍然出手，那雷音寺竟是什么都不顾忌了么？”
庞师叔脸色亦是阴沉。
东西洲商路的价值，霓裳元君看得到，雷音寺自然也不是傻子。
可问题是，九山宗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反应这般强烈。
太上道不是警告过他们？
“……不对。”庞师叔忽然开口了，“太上道当年说的，是不准对你出手？”
郑法一怔，忽然想了起来，确实如此。
从一开始，太上道就只在乎自己一个人。
一般来说，道果级别的修士，总归有些体面，不会刻意朝那些修为低的修士出手。
九山宗除了郑法，其他人似乎对雷音寺没什么威胁。
可这种想法，显然低估了雷音寺的无耻，或者说，执着。
“我去救援章师姐。”他朝庞师叔说道。
庞师叔皱眉：“只怕来不及。”
红沙岛靠近西洲，距离九山界极远，便是化虹之法，也得耗时许久。
一旁，萧玉樱沉默了一下，在胸前一抹，掏出了一颗宝珠。
“我师尊应该赶得上。”

第406章 深海龙女，商路保镖
萧玉樱手中的宝珠，自然是之前她借给郑法用来保命的沧海珠。
只是之前郑法没用上，回九山界，此物自然物归原主。
她掌心灵力涌入沧海珠，口中翕动，似在祷告。
霎时间，这沧海珠发出一道莹莹蓝光，映在小院众人脸上。
郑法身为九山界之主，忽有所觉，不由施展洞虚灵眼，朝沧海珠看去。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深海。
漆黑的海水中，夹杂浓郁的灵气。
只有熹微的光芒，一闪一闪，似有东西，在黑暗中沉睡。
“何事。”
蓦然，一道声音从沧海珠中传来。
这声音柔媚婉转，似是个女性，偏偏郑法一听，又能听出这声音主人的冷漠。
萧玉樱低着脑袋，声音恭敬：
“还请师尊，出手相助。”
沧海珠光芒又一闪，似有只眼睛，打量了一圈周围，然后那女子又问：“救你？”
“不是救我。”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有些生气，才慢慢说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弟子明白。”
“谁？”
听完萧玉樱的回答，那女子声音更冷，却并未推迟。
萧玉樱将章师姐的身份，长相和所在地点快速说出，那女子再没说什么，只是沧海珠中的景色开始变幻。
似有只眼睛，从海水中跃出，掠过一座座岛屿。
郑法也不愿在原地等候，干脆抓着萧玉樱和着急的庞师叔，一同朝红沙岛而去。
他一面飞，一面注视着沧海珠中的画面，刚出九山界，画面中就出现了章师姐和黄师叔等人：
章师姐手执清静竹，护着黄师叔等人在飞身后退。
脸色苍白如雪。
她面前，一个长眉老僧，端坐于金莲之上，紧追不舍。
老僧手中拿着个木鱼，时不时一敲，梵音悠然。
佛光荡起波涛，朝章章师姐罩来。
章师姐也不硬抗，只是面前先天八卦飞转，似在急速推演。
接着便身形一闪，靠着清静竹，险之又险地避开佛光。
郑法熟知先天八卦，自然看得出来，章师姐打法极为保守，只求避开老僧锋芒，等待救援。
只是两者修为差距过大，即便有先天八卦和清静竹，章师姐如今已经力有不逮。
他心中越发急切，猛催虹光。
可就如庞师叔所言，海域广阔，顷刻间，他也有点鞭长莫及。
偏偏硬实力的差距，已经让章师姐这种取巧手段，效果越来越差。
那老僧木鱼又一敲。
先天八卦飞转，章师姐身形却微微一颤，似乎法力不支，竟是算得出来生路，却躲不开这一击，只能硬抗。
郑法心中焦急。
沧海珠中，画面却又是一变。
龙吟！
一声龙吟，自海底而起，和那木鱼上射出的佛光，撞在一起。
将章师姐等人护在身后。
那老僧面色微变，从莲台上站起，死死盯着海中，目光惊疑。
不知不觉间。
天上白云千朵万朵的聚集。
海上刮起了狂风。
一个巨大的，令人生畏的黑影，缓缓出现在海水之下。
那老僧面色越发凝重，浑身金光大放，口中喝道：
“漱玉龙主！”
郑法不由看向萧玉樱，心中惊讶。
萧玉樱师尊比自己想的来头还大！
方才，萧玉樱拿出沧海珠，郑法心中就有点猜想：
萧仙子的师尊，必然是个道果修士，甚至可能还就在海域。
甚至还不是普通道果。
可这老僧在喊什么？
龙？
他是见过不少龙的。
庞师叔还有个五龙天宫呢。
可真正的龙族，或者说上古龙族，早已不显玄微，只余传说。
如今留在玄微的龙族，都不是纯血，甚至远远达不到龙族的门槛：
简单来说，贴牌货。
可这老僧是道果修士，口中称呼龙主，显然和郑法以前所见的那些龙不是一回事。
海面中那巨大黑影忽地一闪，谁都没看清的瞬间，一个女子便立于虚空。
她身上的衣袍古着，面如少女，却又冷淡至极。
最特别的，是她头顶两根小巧的龙角。
“果然是龙主。”
漱玉龙主看了眼章师姐，口中直接道：“我要她活。”
“龙主，此乃我雷音寺……”
“你想打？”
那老僧面色一变，似有些忌惮。
郑法心中微惊。
方才章师姐和那老僧一番斗法，郑法也大致能猜到，这大概是个雷音寺的真仙。
那萧玉樱这龙主师尊态度如此强硬，怕也是个真仙？
“龙主，你便为了这人，敢得罪我雷音寺？”
“你雷音寺，便为了这人，敢得罪我？”
好刚！
郑法不由又转头看了萧玉樱一眼。
心中略有些恍然。
难怪燕掌门宁愿死揍燕无双，都不愿得罪萧玉樱。
这妹子的背景，硬的跟金刚石似的。
想起萧玉樱之前还因为多喝了几瓶百花灵露，而心中有负担。
但不夸张的说，看到龙主的这一刻，郑法愿意拿百花灵露给萧玉樱泡澡。
那老僧面色也是僵硬，他皱眉看着龙主，似有些不甘。
两人在空中沉默对峙。
过了片刻，那老僧竟是手掌合十，佛光一卷，消失无踪。
……
虹光洒落，郑法落在章师姐身旁，朝着四周看去，却发现雷音寺一行，竟不见踪迹。
也不知这老僧是怕了龙主，还是预料到了郑法快到了，竟是逃得飞快。
“师姐，你没事吧？”
章师姐摇摇头，看向漱玉龙主，朝其拱手道：“多谢龙主相救。”
漱玉龙主却似乎无意多说，只看向萧玉樱。
萧玉樱抿着嘴，将沧海珠捧过头顶。
漱玉龙主微微招手，将沧海珠收入掌心，目光从萧玉樱身上转开，又看了郑法一眼。
竟是谁都不理会，一句话没说，身形散落成碎波，霎时间杳然无踪。
只留郑法等人，面面相觑，又将目光看向垂着脑袋的萧玉樱，都是无言。
……
几人落在红沙岛上，巡视着岛上的损失。
还好，没什么损失。
因为章师姐的先天八卦，九山宗占据了一线生机，没有弟子遇害。
庞师叔拿着通鉴，通知各岛弟子危机暂过。
郑法和章师姐面色却不大好看。
此次危机是靠着漱玉龙主过去的。
可下一次呢？
郑法的目光落在萧玉樱身上，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显然，漱玉龙主不愿意一直当自家弟子的保姆。
给萧玉樱的庇护，也就这一次。
结果萧玉樱就用在了九山宗上。
似乎是看出来了郑法的情绪，萧玉樱倒是笑得洒脱：“我以后在九山界，也没什么危险，沧海珠对我用处也不大。”
这话当然不可信。
这漱玉龙主看来冷情，这一次出手后，似乎都不愿意再庇护萧玉樱了。
这几乎就是一条命。
对萧玉樱来说，损失实在重大。
见他表情依旧饱含亏欠，萧玉樱摇头道：“师尊对我，本就没多少慈心，收我为徒，也并非出自喜爱。”
郑法皱了皱眉。
他以前从未听过萧玉樱详细介绍她师尊，也不知道其中内情。
“我师尊乃是玄微界中，最后的上古龙族。”萧玉樱解释道，“我又不是龙族，修炼不成龙族功法，其实和师尊相处也不多。”
“最后的上古龙族？”
“嗯。”萧玉樱点头道，“我师尊曾言，上古龙族极为辉煌，乃是天地所钟的神兽，堪称海域霸主，在海中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只剩下了她一个。”
听了这话，郑法心中微微一动，看向章师姐。
哪想章师姐也看着他，两人一对视，便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抱大腿！
那雷音寺智通的退去，不代表着东西洲商路的安全。
反而，这种一言不发的撤退，表明对方绝不会放弃。
他们想对商路中的九山宗弟子出手，郑法肯定防不胜防。
不说他有没有空天天驻守在海域。
就说即使有这个时间，他也不可能保证不出事。
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他疲于奔命，被商路拖累修为。
可放弃商路……
就如今来看，九山宗一旦放弃商路，不说日后战略发展受阻，就说现在，也是前期投资打水漂，搞不好还会元气大伤。
“师姐，我看那龙主似乎是能够快速探知海域的一切，甚至能顷刻到达。”
郑法斟酌着说道。
方才沧海珠中的景象，让郑法感觉有点眼熟。
这漱玉龙主似乎对海洋有一种天生的掌控。
有点像他对九山界的控制力，但没那么强，可问题是……以海域的宽阔，这能力实在有点变态。
再加上那龙主所言，上古龙族在海域中几乎无敌。
就更像郑法身处九山界的情况。
章师姐轻轻点头：“那智通是真仙修为，龙主似乎也差不多，只是……”
萧玉樱也听明白了：“你们想和我师尊合作？让她保护商路？”
“萧仙子，你看可能么？”
萧玉樱立马摇头，像是根本没思考。
见郑法目光疑惑，萧玉樱苦笑道：“别说现在，我擅自动用沧海珠，师尊怕是对我有些生气，放在以前，我也没能力说服师尊。”
这话就有点尴尬。
那龙主看自己的目光，还真有点像看黄毛……
“谁都无法打动我师尊。”
“嗯？”
“传闻中，瑶池邀请过她，她拒绝了。”
这就难了。
别说那漱玉龙主对自己好像有点意见。
就说现在，九山宗能给出的条件，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瑶池。
可是想想如今商路面临的威胁，郑法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
“你是说漱玉龙主？”光幕中，霓裳元君闻言一怔，惊叹道，“你竟然能请动她？”
“元君你对龙主很了解？”
“不算了解，只知道她也是真仙实力，可门中有传闻，在海域之中，她几乎能镇压一切真仙……”
因为不关乎机密，霓裳元君倒是说的很坦荡。
“水母曾言，她修行的，应该是半个神道法，却又没有太多神道法的缺陷……因为这个，我瑶池还诚心邀请过她加入。”
“她没答应？”
“她不在乎。”霓裳元君叹息道，“她对人族纷争完全没兴趣，对妖族可能还有一丝庇护之意，可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郑法愣了下。
他以前总觉得四宗是没有发现海域的价值。
现在看来，恐怕也有这漱玉龙主的缘故，因此以前海域中也有许多大妖。
但偏偏这龙主在大自在妖皇成道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反应，就像霓裳元君所言那样，爱咋咋地，不在乎。
霓裳元君说到这里，脸上也是苦笑：“当年我们为了说服她，什么条件都开出来了，偏偏这龙主掌控海域，又得了上古龙族传承，恐怕是玄微一等一的富裕。”
“她本就无欲无求，我等又拿不出什么让她心动的东西……”
“这事自然便不了了之。”
这龙主，听起来简直无欲则刚。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了灵信。
看着郑法的脸消失在光幕中，霓裳元君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元君？”
那绿衫女弟子见她忧心忡忡，不由问道。
“这东西洲商路……若是雷音寺刻意针对，恐怕只是一场空欢喜。”
“啊？”
霓裳元君想来想去，脸上满是无奈：“以玄鼎的性格，只要郑法不出事，必然不愿意耗费多的心思。”
“那我们呢？”
绿衫女弟子似乎是霓裳元君的心腹，明白这商路对元君的意义，此刻立马焦急了起来。
“瑶池有天女，我等本就自顾不暇。”霓裳元君开口道，“能解决这事情的人，还真就只有那漱玉龙主。有她庇护，在海域上，雷音寺也没办法，商路自然万无一失。”
“可是……咱们也没办法打动她。”
霓裳元君亦是沉默，最终，只发出了忧心忡忡的一声轻叹。
“那漱玉龙主，简直油盐不进。”
……
郑法收起造化玉牒，略一思索，转头朝萧玉樱住所走去。
萧玉樱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脸上是少有的茫然。
“萧仙子？”
萧玉樱缓缓回神，看向面前的郑法，自嘲一笑：“失去保命手段，其实不要紧。”
郑法默然。
他和萧玉樱相处久了，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位萧仙子心思简单，却又十分重情重义。
沧海珠这种真仙级别的后手，她说用就用了。
如今为何失落，郑法也能猜到两分。
“萧仙子，你是觉得恼了龙主？”
萧玉樱轻轻低头，不说话，再无往日的自信。
良久之后，她才轻声开口：“师尊对我很好，传我功法，赐我法宝，可……我知道，她没太将我放在心上。”
郑法沉默听着。
“收我为徒，其实也只是为了找寻龙族的遗留。”
原来龙主也喜欢人形勘探器？
“找龙族？”
“嗯。”萧玉樱笑了笑，解释道，“当年落在我身边的法宝，其实是一位上古龙族的遗宝，我师尊一直在找寻这种东西。”
郑法皱起眉头：“龙主当年就能入玄微？”
要知道，当年化神都进入玄微，都要被压制。
“压制修为可以。”萧玉樱解释道，“师尊说，上古龙族自有天地庇佑，比旁人多些自由。”
难怪龙主这么嚣张。
有钱有实力不说，还有后门可以钻。
偏偏又没什么牵挂，这种人，谁想招惹？
萧玉樱低声说道：“这些年，我也没找到什么上古龙族的信息，师尊恐怕也不指望我了。”
郑法看着萧玉樱有些暗淡的脸，明白萧玉樱心中对龙主，应该有许多孺慕之情。
即便那龙主没多在乎萧玉樱。
可也给她带来了许多好处：
五宗都不大愿意得罪这事，对任何一个修士来讲，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不用说传艺授宝之恩。
某种程度上，龙主没亏待这弟子。
“我深受师恩，偏偏无以为报。”
郑法想了想，又问道：“仙子，龙主为何想要寻找上古龙族的遗留？”
“师尊……”萧玉樱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很孤单。”
“天地之间，只她一个上古龙族血脉。”
“自出生起，她就没有同族，现在玄微界的龙族，也许有着龙族的血脉，师尊从没放在眼里……”
“师尊只想找到同族。”
郑法愣了下：“有么？”
萧玉樱摇摇头，苦笑道：“也许师尊都放弃了，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几颗已经死亡的龙蛋。”
郑法听了这话，心下更多些计较。
他也没多说，只是告辞萧玉樱，飞身来到青龙宿的一处岛屿。
岛屿上，蛟无忌和血河老祖，正带着一群弟子，在观察一头四色牛。
这是农学院新培育的灵牛，除了肉吃了可以增进修为之外，最大的用处，是这牛的皮革能用来制造法器法宝。
“掌门？”见他忽然来到，两人连忙过来见礼，“有吩咐？”
这俩在九山界也挺习惯了，虽然没啥自由，但平时生活也很平静安定，比往日还自在些。
只是因为魂印还在郑法手中，他俩姿态一向很低。
“嗯……我想你俩，帮我九山宗勾引一位助力。”
“勾引？”蛟无忌一愣，接着脸上就露出自信的笑容，“这是我们大自在魔教的拿手好戏，谁？”
“漱玉龙主。”
蛟无忌脸上闪过一丝不大妙的表情：“敢问这龙主……”
“上古龙族，嗯，真仙。”
蛟无忌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半人半龙，像是随意拼凑的身躯，又抬头：“掌门，你是说，我这模样？”

第407章 钓龙计划，海底龙宫
“利用咱们的技术，复活上古龙族？”
听到郑法的想法，蛟无忌抹了把额头上冷汗，松了口气。
“嗯，我听萧仙子说，那漱玉龙主，手中有几颗龙蛋。”
说白了，郑法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用基因技术，利用那几颗龙蛋，克隆出上古龙族。
复活灭绝物种这事，在现代不算特别新鲜，例如复活猛犸象。
当然，都不太成功，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一个：灭绝物种的基因并不完全。
但上古龙族没真的灭绝，起码还剩漱玉龙主。
只要这技术有效，培养上古龙族，难度反而比现代那些项目还小。
听完郑法的设想，蛟无忌倒是明白了，他思量片刻，又和血河老祖讨论了一会，才说道：“这事对普通灵兽，应该困难不大，但上古龙族不同，我俩也说不好行不行。”
郑法也想过这点。
从漱玉龙主的表现来看，上古龙族绝非普通灵兽可比，天地所钟不是开玩笑的。
在普通灵兽上能用的技术，在上古龙族身上有没有用，这就是第一难。
第二难就是那几颗龙蛋，能不能提取出能用的基因。
因此他还没跟萧玉樱说这事。
“我也不是要要你们现在就弄出上古龙族来。”郑法说明来意，“我是想着，你们先启动一个类似项目，演示给那漱玉龙主看看。”
蛟无忌明白了，点头道：“先复活其他灵兽？”
“对，找个死去的灵兽卵试试。”
郑法内心将这项目称作钓龙计划。
说白了，就是先拿个实验成果，搞个ppt，去和漱玉龙主吹牛，额，拉投资。
至于成不成……
只能说，投资有风险，龙主需谨慎。
交代完这件事，郑法身形一闪，出了九山界，来到了海域上。
不管钓龙计划能不能成，这段时间，郑法和章师姐也得在海域巡游。
毕竟九山宗底子太浅，他也没有旁的助力。
但郑法不知道的是，有人在为他默默努力。
“保护商路？”
天河派太上道大帐中，李散仙看着霓裳元君，又看向没有说话的玄鼎祖师。
“是，此商路不是九山宗一家的事情，对我瑶池也非常重要。”
霓裳元君思来想去，还是想来努力一把。
玄鼎真仙坐在矮几后面，一言不发，只是眉头轻皱。
霓裳元君又道：“雷音寺也过分了些，此时还用这些手段，你太上道难道能坐视不理？”
“如此一来，那郑法对太上道日后岂能不离心离德？”
她说完这话，玄鼎真仙的表情不变。
李散仙却蓦地动容，他看着玄鼎真仙，也开口道：“确实不能任由雷音寺如此。”
玄鼎真仙看了他俩一眼，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
霓裳元君和李散仙相互对视，不知道这玄鼎真仙为何这样看他们。
玄鼎真仙轻声道：“值得？”
霓裳元君忽然明白了玄鼎祖师眼神的意思。
自己去了一趟，就死命替郑法说话。
不只是她，这李散仙也是如此。
像是被郑法下了迷魂药似的。
李散仙沉默了会，才回答道：“祖师，我没见过天河尊者，此生见过的人中，天赋最高者，便是郑法。”
“今日不帮他一把，我怕……会后悔。”
玄鼎祖师轻轻点头，不置可否，又看向霓裳元君。
霓裳元君诧异看了李散仙一眼，也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玄鼎，若是你太上道不出手，我便要回瑶池，替他压阵。”
“……”
帐中一时寂静。
连玄鼎真仙的眼皮都是一跳。
霓裳元君却像是想明白了：“天河之事，固然关乎我等大道，但郑法，却关系我瑶池存亡，雷音寺不守规矩，那我宁愿九幽魔祖成道。”
她语气坚定。
那李散仙反而吓了一跳，赶忙说道：“元君过分了，何至于此！”
玄鼎真仙也看着她，目光微带震惊。
霓裳元君脸上只有认真，她看着玄鼎，一字一顿：“即便诛仙四剑，关乎整个玄微，可要是瑶池没了，玄微又有何意义？”
李散仙苦笑了起来：“元君，太上道和瑶池，可是几个纪元的盟友，结果你为了郑法，也什么都不管了？”
霓裳元君脸上一点动摇都没有。
她心中明白，玄鼎是个万事都要算盈亏的性格。
为了一条商路，几个元婴金丹，和雷音寺交恶，他可能不会愿意。
但若是为了自己，为了剿灭九幽魔祖，其中的损失，他便不得不在乎了。
玄鼎真仙终于开口了：“威胁？”
罕见地，他的语气中，有了一丝怒气。
霓裳元君淡笑一声：“是威胁。”
“好。”
霓裳元君退出大帐，看了一眼身后，心中微叹。
她知道，今日之后，她和玄鼎恐怕会有些嫌隙。
可……
她拿出通鉴，朝郑法发了一道灵信：“我已经说服了太上道，将会警告雷音寺，若他们再出手，瑶池和太上道将会反击。”
……
郑法收到灵信的时候，正看着脚边一条灵蛇。
“成功了？”
“嗯，不难，其实类似的实验，我们做过不少次了。”
郑法点点头，朝蛟无忌两人说道：“你们整理一下实验资料，特别是留影符的记录。”
“是！”
郑法飞出青龙宿，拿出造化玉牒，看了眼通鉴的消息，笑了下回复道：“多谢元君。”
对霓裳元君的努力，他自然感激。
但他没太高兴。
郑法非常怀疑，雷音寺对太上道的警告有几分忌惮。
另一方面，想也知道，雷音寺杀几个九山宗的弟子，太上道真的会大打出手么？
说到底，各派有各派的利益。
关键还是九山宗自己的实力。
他化作虹光，落在萧玉樱的院子中。
“掌门？”
萧玉樱自书房中抬头，诧异地看向不请自来的郑法。
“萧仙子你这是……”
“哦，我在整理之前探索秘境得来的资料。”萧玉樱放下手中的玉筒，笑道，“想给九山大学编一套历史教材。”
她的手边，还摆着十来枚玉筒，显然她做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教材？”
“嗯，将玄微几个纪元的大事做个记录。”萧玉樱笑了笑，“且要工夫，难。”
“有什么难点？”
郑法一时都忘记了自己的来意，他一向挺重视教育，更何况玄微界的历史中，隐藏着许多秘密。
历史课的价值，其实比现在高多了。
“许多秘密，我们都蒙在鼓里。”萧玉樱叹气道，“这个纪元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天河之乱的结果。”
“偏偏天河之乱的起因，结果，我等如今还蒙在鼓里。”
“许多事情说不清楚。”
郑法默默点头。
“更不用说前几个纪元，资料更少，很多事情我都要拿着记载来交叉求证。”
郑法听了叹息：“九山宗还是底蕴太浅。”
说白了，唯独在历史这一科上，九山宗怕是远远赶不上其他宗门。
太上道这种宗门，本身就是活历史。
萧玉樱也是苦笑：“其实我也知道，这教材再怎样，也比不上四宗的记载……只是，我想找点事做。”
郑法一怔，就见萧玉樱看着那些玉筒，低声道：“师尊，已经不理会我的问安了。”
看着萧玉樱，郑法忽然开口：“我来找萧仙子你，就是想去拜访一下龙主的。”
“啊？”萧玉樱一听就明白了郑法的想法，顿时说道，“我师尊脾气不好，而且……如今恐怕也觉得我不知好歹。”
脾气不好是看得出来的。
不知好歹……也有点，给徒儿一个保命法宝，结果救了个陌生人。
那漱玉龙主本就冷情，如今竟有些放弃萧玉樱这个徒弟的意思。
“萧仙子，你就说，我有一种也许能培养上古龙族的办法。”
萧玉樱嘴巴微张，见郑法朝她点头，这才拿出一枚青玉，轻声念诵着。
过了片刻，那青玉中传来了一声冷漠的回应：“可以。”
“师尊答应了。”萧玉樱脸色一喜，手中青玉一跳，浮在两人面前，似在引路。
郑法带着萧玉樱，随着青玉出了九山界。
飞了片刻，两人来到了海边。
青玉一头扎进海水，郑法和萧玉樱对视一眼，也跟着潜入海中。
两人不是直线下潜，而是在青玉的引导下，或是往前，或是转弯，但总的来说，还是朝下在行进。
一开始，海水还很明亮。
可随着两人越来越深，海面上传来的光线渐渐所剩无几。
又不知道下潜了多深，他们周围，连鱼虾都没有了。
海水漆黑又沉重，只剩下青玉的荧光，在两人面前闪烁。
耳边的寂静，是郑法完全没有经历过的。
无所见，无所闻，眼前的海，竟有一种宛如死亡的宁静。
直到青玉在海水中停顿。
接着，两人脚下亮了起来。
郑法往下望去，却见自己似乎在一个海底深渊的出口，深渊之中，传来阵阵宝光，还有一股雄浑威压。
他知道，漱玉龙主便在此处。
拉着萧玉樱胳膊，两人直入深渊，却不约而同，呆住了。
很难形容郑法看到的东西。
深渊陡峭的崖壁上，刻着上百幅巨型壁画。
画的是群龙嬉戏打闹，行云布雨，攻伐四方，万灵跪拜的图案。
这些壁画纹路模糊，似乎是被人从别处移到这里的，还有些不规则的裂缝。
入得崖底，是一座水晶宫。
可这水晶宫没有一点点光亮。
走进宫门，最先印入郑法眼帘的，是百来根青铜巨柱。
这些巨柱千丈高，其上还有如龙鳞一样的纹路，想来当年也非常精致，可到了现在，纹路也只有浅浅一层，巨柱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巨柱下，摆着一座座青铜鼎，郑法目测，每一座鼎，能装下上百个自己。
郑法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上百条巨龙，在殿中盘旋，饮酒，享受美食的盛景。
往殿中看去，黑暗中，似有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有个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目视两人。
漱玉龙主，在这巨大，漆黑，空无一人的大殿中，不知道坐了几千几万年。
寂寥地看着这些上古龙族的快乐，雄壮和辉煌。
……
两人走到高台前。
漱玉龙主没看萧玉樱，而是看向郑法。
“你说，你有培养上古龙族的手段？”
“是。”
“可笑！”漱玉龙主的语气冷冽，“上古龙族，自神道纪元开始，便只有我一个人出世！”
“百万年来，我再没见到一个同族。”
漱玉龙主的声音又抬高了些：
“你以为我会信？”
殿中的青铜柱发出嗡嗡的声音，似在低声怒哼，郑法只觉周身的海水，越来越重。
“可是龙主，还是愿意见我，不是么？”
漱玉龙主一顿，目光落在萧玉樱脸上，半天才开口道：“我是想看看，我这个徒弟，是被什么迷了心思，变得如此蠢。”
“沧海珠也能送人用不说，为了你，还不惜一再触怒我。”
萧玉樱低眉。
“你可知道，海对我来说，是没有秘密的。”
“你年不过五十，九山宗也不到三万年历史。”
“你以前甚至都没见过上古龙族，竟然敢信口雌黄。”
这听起来，确实是有些神道法的意思。
郑法在九山界，也差不多有相似的能力。
面对漱玉龙主的诘问，郑法倒是不慌不忙，拿出几枚留影符：“龙主你说得对，除你之外，我没见过上古龙族。”
“因此能不能培养出上古龙族，我也不敢保证。”
“但是我想请龙主，看一个实验。”
漱玉龙主顿了下，疑惑道：“实验？”
郑法抛出一枚留影符。
漆黑的宫殿中，出现了道光幕，光幕中，是蛟无忌和血河老祖等人的身影。
说实在的，蛟无忌出现的那一刻，他感觉那些青铜龙柱有些摇晃，纹路中的那些龙，像是要气活过来。
郑法赶忙转移漱玉龙主的注意力：“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将一枚凌波蛇的死卵，培育成凌波蛇。”
因为漱玉龙主显然是不懂什么基因，什么克隆的。
因此他只能简单解释。
凌波蛇，乃是玄微界比较古老的灵蛇之一，听闻有些龙族血脉——有化龙的秘法——算是龙族的一个旁支。
“死卵……培育……”
漱玉龙主口中呢喃，目光死死地落在光幕中。
郑法也不再说话，只是让她静静看着，直到光幕中，一条小蛇，破壳而出。
过了好久，殿中还是一片寂静。
“这是真的？那蛇卵是死的？”
漱玉龙主的语气非常复杂，有质疑，有激动，更有忐忑。
“龙主要是不信，尽可去九山界一观。”
漱玉龙主看着光幕慢慢消散，才像是回神，急切地问郑法：“……上古龙族，你有把握？”
“把握不敢说。”这个时候，郑法倒是谨慎了起来，“毕竟上古龙族，并非普通灵兽。”
“你要什么？”
果然，漱玉龙主并未失望。
说白了，郑法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像是怕郑法不答应一般，口中道：“海中宝物无数，尽数归我，又有上古龙族遗宝……如今已有大宝库十五座，更有秘库五间。”
“即便是五宗，也不一定有我富有。”
“你要何物，尽管去挑选。”
她说话间，水晶宫猛地亮起。
郑法这才看清，这宫殿不是一座，而是三十来间宫室。
尽皆金碧辉煌，灵气四溢，想是存有许多灵宝灵材。
说实话，眼馋。
可他胃口更大。
这位，单身霸总富婆龙的价值，绝对远远高于这些宝物。
不说别的，就说这人对海域的控制力，对东西洲商路来说，便有无可替代的价值。
更何况，人都是九山宗的，宝物还能是别家的？
更不用说，这龙主好像想养崽。
现在她没家没口，无从拿捏，日后要是真培养出来了上古龙族，才是她花钱的时候……
“龙主，能否培养出上古龙族，还得一步步实验，耗时恐怕很久。”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目光疑惑。
“而我百仙盟，如今却朝不保夕。”
“……”
漱玉龙主一下子愣住了。
“龙主既然掌控海域，自然也明白雷音寺对我百仙盟的敌意。”
“嗯。”漱玉龙主忽然说道，“他们最近有不少人进了海域。”
淦！
我就说没完！
“龙主，这商路关乎我九山生死……”
“你要如何？”漱玉龙主皱了皱眉，“若想我俯首听命，绝无可能。”
“当然不是。”
郑法还没自大到这种程度，说白了，之前的演示实验，不过是一种可能性。
想要命令漱玉龙主，简直做梦。
“龙主，我希望你能与我九山宗共享海域情报。”
这是郑法此行最基本的目的。
这事对漱玉龙主来说自然不难。
对郑法来说，却可解燃眉之急，化被动为主动。
果然，漱玉龙主思考半天，慢慢点头。
“另一方面，我九山宗希望和龙主在海生灵兽灵植的培养上合作。”见漱玉龙主表情费解，郑法又道，“这对上古龙族培养，应该也有不少好处。”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忽然问道：“就这些？你不要什么宝物？”
似乎是觉得郑法的要价有点低了。
郑法忽然转头看了萧玉樱一眼，又看着漱玉龙主，说道：
“其余的，萧仙子付过了。”
漱玉龙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徒弟身上。
萧玉樱抬头，只见漱玉龙主，朝自己微微一笑。
她从没见师尊朝自己笑过。

第408章 海域灭佛，意外消息
“智通大师来了。”
李散仙高声喊道。
霓裳元君伴着玄鼎真仙站在营帐外，目视雷音寺众人越来越近。
“元君，玄鼎施主。”智通站在金莲上，双手合十，“见到故人安好，老僧不胜欣喜。”
听了这话，霓裳元君心中的火气倒是消散了许多。
四宗一直打来打去打来打去，但道果终究很难被杀死。
于是也很少争到你死我活。
她和这智通，虽然素有嫌隙，但也是老相识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了眼玄鼎，心知这人对海域之事不大在乎，恐怕也有这个原因——什么海域，什么商路，都是小打小闹。
“两位急召我前来，是天河派出了乱子？”智通老僧飞到三人面前，径直问道。
霓裳元君看了玄鼎一眼。
玄鼎真仙没说话，只是一伸掌，示意众人入帐篷详谈。
其他弟子很有眼色地走得远远的，只留霓裳元君四个道果坐在帐中，气氛就没有方才那么和谐了。
玄鼎真仙依旧没说话。
可李散仙还是开口了：“智通大师，听闻你雷音寺和九山宗，有些冲突？”
智通老僧两绺长眉一挑，看向霓裳三人，似有些讶异。
“好叫大师知道，九山宗船上载着的，是我太上道和瑶池的东西。”李散仙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一样，直言不讳道，“雷音寺此举，是想挑衅太上道和瑶池不成？”
说到这里，李散仙双目轻鼓，帐中满是肃杀之气。
智通老僧将目光从李散仙身上转开，落在霓裳元君和玄鼎真仙身上。
霓裳元君面色如霜，直视着他。
玄鼎真仙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身上的气机，却隐隐和李散仙一体。
智通老僧忽然笑了起来，他满目慈悲，竟反问道：“施主听谁说，鄙寺和郑施主结怨？”
“……”
“想来是传言有误，我是碰上了九山宗的章真人，可那是为了追击几个魔门弟子，一时误会。”智通语带笑意，“实在谈不上冲突。”
李散仙像是噎住了，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接着就听智通老僧又道：“倒是李施主，鄙寺上下千里迢迢，前来天河派，想的便是同心协力，为玄微出一份力。”
“没想到一来此处，便被施主质问，实在令老僧齿冷心寒。”
“难不成，追杀魔门，竟是罪过？”
霓裳元君见李散仙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冷声说道：“我比不得大师这张嘴，但是非黑白，我心中自有论断。”
“我只说一句，若是再有什么误会，我便要回瑶池，看看这魔门之人，到底在哪里了。”
智通笑了笑，开口道：“些许宵小，何劳施主？只是瑶池，也并非只有霓裳施主你一个能来。”
“……”
霓裳元君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智通说的，自然是极乐天女也能前来布阵。
玄鼎真仙忽然开口了：
“都不走。”
诸人一愣，看向他。
只见玄鼎真仙将算筹一抛，这算筹撞开帐门，直飞天际。
营地的地面，生出一个个明亮的符文，在众人脚下流转。
数千里营帐，似乎被一个大阵笼罩。
“许进，不许出。”
智通顿时脸色微变，可看向面目冷冽的玄鼎，闭口不言。
霓裳元君早看过阵图，知道这大阵是为了监视人员进出，防备天河派中的九幽魔徒。
没想到如今还用在了她们身上。
她明白，这是玄鼎划定的底线：
谁破坏攻伐九幽，谁就是敌人。
走出帐篷，霓裳元君远远回头，眼神中也有些无奈：
玄鼎的条件，自然限制了这智通老僧再去找九山宗麻烦。
可也说明玄鼎确实对她有着怨气。
想了想，霓裳元君拿出通鉴，朝郑法发灵信说道：
“我和玄鼎真仙已逼迫智通答应不离开天河派，雷音寺如今在玄微，最多还有一位真仙，用来防备魔祖。”
郑法像是很忙一样，好一会才回复道：
“多谢元君。”
“只是我看智通的态度，雷音寺恐怕还会有小动作。”
“说好了。”
霓裳元君愣了下，看着灵信中郑法的回复，有些不解。
什么叫……说好了？
……
海域，靠近西洲的一个海岛。
这海岛没多少灵气，又小，常年无人烟，贫瘠得甚至连鱼都不来。
但岛上一个隐秘山洞中，却藏着十来个人。
“师兄，寺中到底是作何打算？我等还要等多久？”
一个壮僧人瓮声瓮气问道。
“再等两日。”为首的僧人说道，“等其他师兄弟准备好了，咱们一起动手。”
“对付个九山宗，干嘛这么麻烦！”
“首座说了，那郑法遁速极快，我等要是独自动手，他立马就能前来救援。”那为首僧人低声道，“可若是几十处一起出手，必能让其顾此失彼，我等也能趁机逃走。”
洞中十几人都是轻轻点头，又有一僧问道：“那郑法如此厉害，真……真能逃走么？”
“要动作快点，不多纠缠。”为首僧人又道，“郑法再快，难道能护着这么大一片海域？”
那问话僧人还要说话，为首僧人眼神严厉：“你怕死？此事关乎大乘佛祖成道，便是身死，日后也能往生极乐！”
那僧人听了这话，顿时低头不敢再问。
洞中更无一人再敢质疑。
只听得外面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不用日后。”
“谁？”
为首的僧人惊声问道，众僧冲到洞口，朝外看去。
谢晴雪按着青萍剑，立在洞口。
“发讯！”
为首僧人是个雷厉风行之人，第一时间就低声喝道。
可身后僧人的警讯还未发出去。
一行人便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三道佛光，在天际亮起。
都是示警的信号。
竟比他们更快！
“这……”
为首僧人心一寒。
那三道佛光，都是附近埋伏的师兄弟！
而其他位置的师兄弟呢？
他看着面前的谢晴雪，飞快说道：“小僧乃是雷音寺……”
剑光，却比他更快。
……
“雷音寺的人，总共有三十二组。”郑法带着章师姐几人，朝西洲飞着，口中还说道：“最靠近西洲的十组，已经被拿下了。”
他面色森寒。
霓裳元君的努力，玄鼎祖师的警告，自然不是完全没用，甚至能减轻九山宗不少压力。
可对九山宗而言，这不够，远远不够。
不打疼对方，雷音寺的小动作不会停，商路不会真的有安定。
更何况，有了漱玉龙主的情报，在海域九山宗就是开了全图！
此番行动，九山宗只有一个目的：海域，无僧！
“靠近西洲的和尚解决了。”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其余的即使是想逃，我们也追得上。”
有全图挂。
有化虹之法。
郑法不觉得有雷音寺的和尚，能逃回西洲。
他此次要赶尽杀绝。
“那……雷音寺真仙要是报复呢？”
一旁的元老头有点紧张。
显然这么对四宗修士赶尽杀绝，实在是远远超过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郑法笑了笑，识海中的陷仙剑一跳一跳的，似也有些兴奋。
他目光还在萧玉樱身上瞟了一眼，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虎狼之词：
龙主，你也不希望你的乖徒弟……
……
很快，霓裳元君就明白那句说好了是什么意思。
“贫僧要回西洲！”
大帐中，智通老僧双眉在空中乱舞，面色再不复之前的慈悲平和，反是金刚怒目的模样。
他直视玄鼎，声音洪亮，竟隐含佛门狮吼秘法之威能：“谁拦我，便是与我雷音寺为敌。”
三人还没收到消息，此时都有些迷惑，不知道这智通发什么疯。
但看智通的模样，想来是雷音寺出了大问题。
李散仙想到一个可能，急忙问道：“可是有魔祖出世？”
霓裳元君一个咯噔，也想到了此处。
她比李散仙更担心些，毕竟瑶池也在西洲。
可智通一听，脸色更红，咬牙道：“我雷音寺有数百修士，在海域被人所害！”
“海域？”霓裳元君呢喃道，心神登时一震，忽然拿出通鉴。
她点开九山新闻。
元真人的声音在帐篷内响起。
“近日，我九山宗在海域开展荡魔行动，取得重大成果！”
“击杀魔门弟子一百零五人，还有两百多魔门弟子，束手就擒！”
“掌门宣言，荡魔行动，只有开始，没有结束！”
“对魔门的追杀，九山宗绝不止步！”
没人说话，只有智通老僧的咬牙声随着新闻播报声，越来越响。
这下谁都明白，智通为什么要回去了。
“郑法……”
李散仙喃喃，语气中混合着惊讶和佩服。
霓裳元君也只觉震动。
谁也没想到，郑法的反击如此激烈，甚至如此光明正大。
追杀魔门……
霓裳元君忽地有些想笑，这话，三人之前才听智通说过。
没想到九山宗居然活学活用。
只是智通和雷音寺，不仅不欣赏这个学生，还极为厌恶。
“玄鼎，雷音寺多年未曾遭受过如此损失。”
霓裳元君心中一颤。
知道智通和雷音寺真想杀郑法而后快。
李散仙嘀咕道：“那海域本就是百仙盟的地盘……”
霓裳元君也赞同这句话。
谁都知道，雷音寺不会无缘无故，派几百名弟子去海域。
其中的想法，帐中之人，谁猜不到？
智通老僧却对这话置若罔闻，只是盯着玄鼎。
是了。
在智通看来，有些事，雷音寺能做，九山宗却不能做。
几个纪元的高高在上，已经让雷音寺的人习惯了。
平心而论，她瑶池，太上道，哪个不是如此？
因此，根本没想过，郑法会如此激烈的反击。
几百个雷音寺弟子，被杀或被擒……
对玄微修士来说，是不可置信的荒诞传说。
这样的损失，放在瑶池，也会招来倾尽全力的报复。
想到这里，她心不由提了起来，看着智通，又觉得郑法有些冲动，虽然一时痛快了，却不好收场。
玄鼎真仙把玩着算筹，不说话，面色很是平静。
“玄鼎！”
“请便。”
玄鼎真仙忽然开口了。
霓裳元君急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哪想玄鼎真仙接着说道：“龙主，等你。”
“……”
智通老僧一时怔住。
霓裳元君双目圆睁，忽地明白了玄鼎这话的意思。
同时擒拿这么多雷音寺弟子，九山宗的情报准确得吓人。
当然，也有可能九山宗有别的手段。
但海域……
之前漱玉龙主又忽然出手。
如此一来，九山宗最可能的情报来源，不言而喻。
九山宗，有漱玉龙主助力！
智通立在帐中，尴尬不已。
霓裳元君心中暗暗替他算着：
如今郑法算个真仙，若加上漱玉龙主，那九山宗的实力，比此时雷音寺丝毫不弱。
若说打上雷音寺，两个真仙自然不够。
可若是在海域中，漱玉龙主，就够雷音寺烦的。
智通回去……也只能，憋着。
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海域，如今就是百仙盟的天下！
之前的九山新闻中，说荡魔行动只有开始，没有结束，是赤裸裸的警告。
这警告背后，是九山宗的强横。
东西洲商路，再无后顾之忧！
忧的是智通老僧，他僵立在帐中，半晌之后，才一言不发地退去，再没提回雷音寺。
看着他回了雷音寺的营地，李散仙笑道：“雷音寺日后要头疼了。”
霓裳元君默默点头。
别的不说，海域被百仙盟封锁，雷音寺和昊日山的联系几乎就断了。
“元君，听说你瑶池一再邀请过漱玉龙主？”
“是，龙主拒绝了我瑶池两次，她不想掺和五宗之事。”
“那为何郑法，能得了龙主助力？”
霓裳元君也是纳闷摇头，转头间，就见玄鼎看着自己。
奇怪的是，这人的眼神，不复之前的疏离，反而像是……有些愧疚？
愧疚什么？
霓裳元君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玄鼎莫名其妙的目光，直到飞到驻地，才忽然想明白了：
他是觉得，连漱玉龙主这种人都被郑法拉拢了。
自己向着九山宗，好像也没啥？
不对，玄鼎难不成是觉得，自己中了郑法的魅惑？
而自己之所以中招，是因为他拜托自己去九山宗教神道法的缘故？
这才愧疚？
坐在蒲团上，霓裳元君有点想笑，只觉得玄鼎想得真多。
笑着笑着，她脸皮一僵，觉得忐忑了起来：
要是郑法没有什么离谱的魅惑之法，那漱玉龙主，是为啥？
……
“多谢龙主相助。”
水晶宫之中，郑法朝漱玉龙主拱手道谢。
说白了，只要有漱玉龙主的情报，日后在海域，九山宗必将占据绝对的战略优势。
东西洲商路再不需要担心。
这让郑法可以一定程度的放手，专注于修炼和其他事情。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似乎并不在乎，只是盯着他。
“这是实验出来的凌波蛇。”
郑法掏出了灵兽袋，递给漱玉龙主。
漱玉龙主打开灵兽袋，袋口中钻出几条碧蓝色的灵蛇，它们似乎不大习惯深海，又或者是承受不住龙主身上无形的龙威，全是一副身体僵直，半死不活的模样。
龙主手中法诀一动，一道清光喷出。
几条凌波蛇这才恢复了精神，直起身子起起伏伏，似在朝龙主叩首。
她松了口气，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会这几条最普通的灵蛇，这才将目光转向郑法两人。
“下一次实验，将在九山界内进行，这次将培养龙主你送来的镇海蛟。”
“龙主要是不放心，自可去九山界一观。”
漱玉龙主听了这话，毫不推迟地答应道：“我会去的。”
九山界和漱玉龙主，对复活上古龙族的实验颇为谨慎。
郑法前两天才知道，漱玉龙主手中的龙蛋也就四枚，还不知道能不能用。
因此自然不能贸然实验。
他便建议，先用龙族近亲，多试几次，完善一下技术。
为了让龙主放心，这几次实验，连灵兽蛋，都由龙主提供。
大概是感受到了郑法的诚意，这两次来，龙主的态度倒是越来越好，越来越亲近。
见漱玉龙主面色温和，郑法看了萧玉樱一眼，忽然问道：
“龙主，你可知道，海域中有什么天河尊者的遗宝？”
漱玉龙主一怔，似乎没想到郑法会问这个问题。
此事倒不是郑法一时兴起，之前为了完善天河法，萧玉樱在陆地四处搜索天河遗迹，只是没什么收获。
当时，郑法就觉得海域可以试一试。
毕竟海域宽广，比百仙盟故地的面积大多了，可能性自然也大多了。
现在都不用萧玉樱到处寻找，漱玉龙主对海域了如指掌，问她就好。
“天河尊者？”漱玉龙主摇摇头，开口道，“我和他没打过交道。”
郑法有点惊讶。
天河尊者都快统一玄微了，这漱玉龙主居然没见过？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漱玉龙主解释道：“我向来不关心人族之事，世事变幻，与我无关。”
懂了。
这漱玉龙主宅惯了，非是上古龙族之事，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另一方面，也没人想要招惹这么一个敌手。
因此在和百仙盟合作之前，龙主在玄微界，一直超然物外。
“据我所知，海中应该没有和天河尊者有关的遗迹。”漱玉龙主回忆道。
郑法倒是有几分相信：
主要是上古龙族的修炼方法和人族不同。
要说功法，这龙主恐怕修炼不了。
要说宝物……这龙主好像也不缺。
因此这话，不说十分可信，也有七分。
可这事就难办了，百仙盟故地没有，海域也没有，那天河法的下一步，该去哪里找？
漱玉龙主想了想，又开口了：“你这问题，当初瑶池的人也问过我。”
“瑶池？”
漱玉龙主点着头：“当时她们问我，海底有没有一枚天河尊者的玉佩。”

第409章 玉佩隐秘，难当传信
天河尊者的……玉佩？
听到漱玉龙主这话，郑法心神微颤，脸上却不动声色。
阴阳鱼玉佩，对他来说乃是最致命，最不能暴露的秘密。
不是他自傲，他现在已经无惧承担一些天河尊者的因果——所谓债多了不愁，就是没有天河尊者之事，雷音寺和昊日山，也不会放过他。
可现代世界，一直是他的软肋。
阴阳鱼玉佩的存在若是被人所知，那现代极可能也暴露。
一想到这点，即便是以郑法的心性，脑子也像是塞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萧玉樱挺好奇：“玉佩？师尊，什么玉佩？天河尊者还留下了玉佩？”
她本就醉心历史，天河尊者又是玄微一个绕不开的人物，萧玉樱自然非常感兴趣。
漱玉龙主看了自家徒儿一眼，也没关注到郑法的沉默，摆手道：“瑶池那些人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要不是你们说起天河遗宝，我都想不起来。”
郑法回神，问出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瑶池她们说过要找这玉佩有何用么？”
漱玉龙主见郑法表情期待，倒还认真回忆了起来，半天后才不大确定地点头。
“她们说，当年天河变乱之事，其实很奇怪。”
“嗯？奇怪？”
“天河尊者，并未被四宗击败，不对，是根本没打起来。”
听了这话，郑法和萧玉樱同时睁大了双眼。
“那天河尊者他为何身陨？”
“他像是……”漱玉龙主沉默了片刻，皱着眉头，似乎非常不解，“自己选择了死亡。”
这答案对萧玉樱来说，有些惊悚。
却不出郑法预料。
或者说，他也隐隐有些迷惑，天河尊者最后的选择。
对天河尊者的实力，郑法其实有些猜想：最低是金仙。
诛仙四剑斩杀过真仙，那作为诛仙四剑的主人，执掌者，实力一般来说会远远高于真仙，不然很难压服四剑。
另一方面，想要一统玄微，真仙恐怕不够，也许金仙都有些勉强——只是郑法还无法理解金仙是怎样的存在，不敢随意下判断。
而现在天河派的实力，即便是全部反了，也不会给天河尊者带来任何致命威胁。
因此，天河尊者的死亡如此彻底，就更是一件奇事：大自在魔祖都能来回蹦跶几下呢。
“自尽？”
萧玉樱表情恍惚，似乎不能相信，天河尊者会做如此选择。
“所以没人能相信。”漱玉龙主亦是摇头，“所有人都怕……”
怕什么？
最怕的，当然是怕天河尊者没死，躲在暗处准备给他们一下狠的。
即便天河尊者死了，这种死法，也很难让人相信他没有后手。
这个郑法能做证——他就是后手。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那瑶池怎么会知道，要找的是一枚玉佩呢？”
“天河派原有一洞天，名为万剑界，其中的洞天之宝，残缺了一枚玉佩。”
郑法恍然。
那残缺的洞天之宝，他还见过——当年六派盟会，燕掌门拿着一个阵盘，想检查一下郑法有没有玉佩，结果被九幽魔祖打伤。
“万剑界本是天河派根基，可天河尊者陨落之后，这洞天便几乎荒废。”漱玉龙主了解的倒也不少，“只是听瑶池说，天河派几位祖师，都说过那万剑界中，有着天河尊者留下的传承，甚至宝藏。”
“宝藏？”
“天河尊者一统玄微，收集天下灵材法宝和秘法，你们猜，放在哪？”
“万剑界？”
漱玉龙主点头笑叹：“便是我，听了这话，也不能不心动。”
……
“万剑界，诸位有什么打算？”
天河派营地，大帐之中，霓裳元君四人又聚在一起，气氛却不比之前好。
“何不等昊日山云真仙前来？”
智通老僧倒是没了之前的急躁，开口道：“云真仙不日便要出发，万剑界之事，他已经拜托了老衲。”
霓裳元君听了这话，不由瞟了玄鼎真仙一眼。
雷音寺和昊日山的关系，比她们想象的更加亲密，不像瑶池和太上道，说是盟友，其实利益并不一致。
想也是，那昊日山的陆幺，可是要靠着雷音寺成道。
玄鼎祖师没说话，李散仙却像是他的喇叭，开口问道：“万剑界洞天之宝缺失，还未补全，谈何打算？”
智通笑了笑，不回答，只是看向玄鼎祖师。
玄鼎祖师沉默半晌，问道：“不等？”
“不等了。”
李散仙瞪大了眼睛，诧异之极，却见帐中三位真仙似乎都了然于心，忽地恍然：“我们一直在等拿玉佩的人出现？”
霓裳元君摇头解释：“也不是。”
“上个纪元我们就看过，想要掌控万剑界，缺了洞天之宝，几乎不可能。”
李散仙不解了。
“掌控不了万剑界，我们能彻底毁了它。”
“……”
李散仙刹那间恍悟：“如此一来，无论天河尊者有什么后手，都没用了？”
霓裳元君点头道：“而且，若是幸运的话，其中的一些宝物，也许能留存下来。”
李散仙结结巴巴地问：“那……为什么之前不这样？”
“天河四脉祖师不愿意，他们本就受限于四剑辖制，一直想要找寻天河尊者的传承。”霓裳元君坦诚道，“更何况，一个玄微界的财富，谁能甘心就此毁去？”
李散仙轻轻点头，毁了万剑界，那里面的宝贝，能留下来的，有百分之一就不错了。
智通老僧接着解释：“毁去万剑界，也并非如此简单的事情，若非四宗齐聚布下大阵，我们也没这个实力。”
“那等那拥有玉佩之人……”
“顺便而已。”智通老僧双手合十，“此次，若是那人不来，那万剑界自然与其无缘，那玉佩也无关紧要了。”
“若是来了，正好。”
……
郑法正想着前往天河派之事。
到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想要找到天河尊者的传承，最可能的地方，还真是万剑界。
问题是去不去，还有怎么去。
他站在紫微垣的院子中，看着自天帝身坐在神车上，被小金乌拉着，自东方缓缓升起。
若是去，有了天帝身，他倒是不那么怕死了：一气化三清之法，让他有了一定的复活之能。
但不能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方面，四宗将天河派围的严严实实的，他以什么身份进入，如何能接触到万剑界，就是个大问题。
另一方面，若是玉佩真能揭开万剑界的隐秘，后患其实不少：
万剑界万一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几乎就说明玉佩出世。
四宗的反应，可想而知。
不去，这些问题都没有了。
只一件事比较麻烦：天河法怎么完善。
天河四脉祖师在这上面用了一个纪元，都只搞出了个李代桃僵的法子……
这显然不符合《黄庭经》的路子。
纵然郑法对九山界的研究能力极有信心，但要想在短短时间里面就完善天河法，恐怕只能在梦里。
要是一卡上万年，那九山宗恐怕得凉。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原因，深藏在郑法心底。
他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穿越现代的，现代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更重要的是，他的命运，是不是被人安排好了，他……是一颗棋子么？
比起这点，天河法又不算什么。
郑法看向苍穹。
天河尊者当日，到底是朝谁挥剑呢？
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悄无声息地拿到天河传承——此时，他就有点怀念伯乐石难当了。
……
石难当日子不大好过。
距离百仙盟两千里的一个山谷中。
石难当从院中走出，看向四周。
此处灵气稀少，之前倒塌的碎岩虽然已经被清理，但身旁的群山像是患了斑秃，露出了一大块一大块裸露的黄泥。
院子外，人来人往，过半是昊日山弟子。
但无人与他这个半步昊日真传搭话，甚至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忌讳。
石难当表情不变，心中也是无奈。
陷仙剑之事，山中损失惨重。
两成灵脉毁了不说，最重要的，是一柄好好的陷仙剑，变成了一柄好笑的陷仙剑，拿出去都丢人。
作为天地神煞大阵的最高负责人，这锅自然就在他身上。
甚至若不是罗祖师抢着来接锅，又被郑法一剑砍死，他如今早就面临门中审问了。
现下为了复活罗祖师，又有天河派之事，门中一片忙乱，他竟也没人来管。
但这些师兄弟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来，这辈子他石难当都混不上一个陆姓，说不定还会倒大霉。
谁都不敢沾。
这些人的态度，自然让石难当越发慌乱。
心中胡思乱想，忽然一道赤色符诏，划过高空，飞到了他的头顶。
云真仙严厉的声音传来：
“昊日弟子石难当，速回昊日山，随我一同前往天河。”
石难当接过符诏，再看四周。
就见一些弟子立在稍远处窃窃私语，眼神中不乏幸灾乐祸。
他心中一寒，知道自己回了昊日山，没什么好果子吃。
最重要的是，这里这么多昊日弟子，偏偏让自己回去……
一想就知道，陆真仙对自己确实怀疑，只是之前没空，现在自昊日山出发，还想着把自己招到身边。
石难当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众人目光，面朝昊日山拱手：“遵祖师令！”
说罢，他纵起遁光，朝昊日山方向飞去。
走到一半，石难当神识往四周一探，见四下无人，拿出通鉴，朝郑法汇报情况。
过了会，郑法才传信道：“九山界已到昊日边境，你先回来。”
“回九山？”
石难当心中一喜，对他这个昊日山弟子来说，回昊日山，他是犹犹豫豫，回九山，那是健步如飞。
他施展天罡地煞变化，变作一中年修士模样，玩了命地往九山界飞。
不到两个时辰，他便又到了昊日山边境。
一进九山界，他便看到了不同——天宫九岛，已经变成了数百星辰。
“来天市垣灵药坊见我。”
郑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远方一座岛屿微微一亮，石难当心中明白那便是灵药坊，匆匆起身，朝那处飞去。
尽管心中有点着急，可一路上，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地被天市垣群岛的繁盛所惊。
天市垣群岛，有一部分是原本乐土岛凡人所居住的地方。但另一部分更加重要，是原本九山坊市的扩大。
按照交易类型的不同，如今形成了四大坊市——
灵药坊，法器坊，仙丹坊和灵符坊。
每个坊市中，都有不少修士穿梭往来，坊市旁的码头上，神霄战舰，如雨点一般降落。
石难当越看越咋舌。
他虽然不擅长做生意，可在昊日山也见过了不少坊市。
昊日山作为玄微炼器第一，坊市的兴盛在玄微，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往日只觉得昊日山坊市日进斗金，今日却真觉得涨了见识：
珍贵的，东洲罕见的灵草，一船一船的运来，零星传来的报价，让石难当忍不住心下痒痒，想去买点。
那些神霄战舰刚卸下灵草，也不停歇，而是转头飞往仙丹坊，装上一瓶一瓶太上道独有的灵丹，直接朝九山界外飞去。
再往远处看，九山宗制造的法器和灵符，亦是供不应求。
石难当也算看明白了：
为了供应瑶池和百仙盟，太上道起码有三分之一的灵丹被送到了这里。
而瑶池也有三成的灵草，在此处交易。
今日的天市垣，可以说是太上道，瑶池，和九山宗三大派共同的交易市场。
可想而知，瑶池和太上道如今有多少收入，是靠着天市垣的。
他心中胡思乱想着，人已经落在了灵草坊中。
郑法正站在人群中，和章师姐说这话，见他来了，还朝他招手。
石难当连忙走了过去。
就听郑法朝着章师姐说道：
“神霄战舰的驾驶员，可以在百仙盟那些修士中培训些。”
“告诉太上道，灵草价格不可能低了，我们运输也是要成本的。”
石难当又听了几句，又对比了一下之前听到的灵草价格，看向郑法的眼神就不对了——你们九山宗，未免太黑了！
“师姐你计算一下，这个月的善功，可以涨多少。”
石难当：……掌门说的对，太上道爱买不买！
郑法说完，章师姐又开口，对周围管理灵药坊的弟子嘱咐了几句，两人才带着石难当飞出天市垣，回到紫微垣。
“掌门，这符诏之事……”石难当赶忙问道，“我要是回了门中，怕是……扛不住云祖师的手段。”
郑法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
也明白石难当的忐忑。
毕竟石难当确实不清白，若是那云真仙疑心病犯了，用了搜魂，那石难当想要完全不泄露秘密，那实在够呛。
“你怎么想？”
“我……我想躲在九山界。”
石难当低声说道，内心还有些小小的愧疚，只觉自己辜负了掌门的期待。
他当然明白，掌门将自己放在昊日山，肯定有着自己的目的。
问题是……他真怕。
没想到，听了石难当这话，郑法不仅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掌门？”
“你，留在九山界。”郑法笑道，“但石难当，得回昊日山。”
石难当眨了眨眼睛，一开始没听明白，但他毕竟是吃过亏的，一下子就想通了郑法的想法。
“掌门，你要……扮成我？”
“不行么？”
石难当挠着脑袋，沉思半天，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笑什么？”
“掌门，有朝一日，我不会在九山界，看到云祖师吧？”
你可真是敢想！
……
“你想去天河派？”
郑法离开九山界是一件大事，自然不可能人人皆知，可也会告知门中高层，不然九山宗很多事情都不好安排。
谢晴雪听了消息，匆匆而来。
“嗯，也不一定去。”郑法想的很明白，“我先试试，若是没什么机会，回来就好。”
说白了，还是见机行事。
谢晴雪看着他，忽然道：“我陪你去。”
郑法摇头道：“谢仙子，我有九幽符诏，道果修士都能瞒过。”
天罡地煞变化本就不是万能的，起码无法掩饰神魂。
也因为九幽符诏，他才觉得把握大些。
“你……为何要去？”
郑法愣了下：“我当然是想去看看，能不能完善天河法。”
谢晴雪定定地看着他，忽地摇头：“你不是这样的性格。”
“……”
“天河法，不足以让你如此。”谢晴雪不容他反驳，飞快地说道，“最符合你性格的做法，是修改《黄庭经》，看看能不能绕开天河法的阻碍。”
我怀疑你在骂我怂。
但不得不说，谢晴雪也算是看透了他——他从来不是一个迷信前人功法的人，更何况《黄庭经》本就未完善，其实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
从内心讲，郑法想去天河派，主要还是想弄清阴阳鱼玉佩之事。
之前他不深究这事，是实力不够，可是到了现在，他有了一定的把握，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但这话，他也不愿意对谢晴雪明说。
阴阳鱼玉佩之事，他连章师姐都没有说。
因此一时居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谢晴雪见他不说话，眼神却越发柔和：“九山界，我会替你看好的。”
“谢仙子，我不是……”
“我懂。”
你懂了什么？

第410章 初入昊日，愿意相信
“任何事都要说？”
石难当目光死死钉在地砖上，根本不敢抬头，口中却犹疑道。
天帝身站在他面前，章太上居左，谢真人立在右侧，都看着他。
“任何事。”
天帝身的回答，让石难当脸色来回变换。
冒充石难当，当然是因为这人的身份最合适：
他是化神真人，在昊日山这种门派，也是绝对的中高层，有身份有能力接触到一部分昊日山隐秘。
若是再用李浩的身份，不说李浩是个外来者，在昊日山没有任何人脉，更重要的是，李浩之前只是元婴，修为太低，参与不了大事。
当然，郑法也能让李浩再“进阶”成为化神。
可问题在于太快了，快到离谱，反而令人起疑。
因此，郑法需要石难当这个身份。
想要扮演石难当，自然得弄清楚石难当的过去，而且比起扮演李浩，扮演石难当更加困难些：
李浩性格沉默寡言，与门中没有太多往来，人际关系很简单。
而石难当之前极为受陆族重视，为了加入陆族嫡系，算是个社牛。
因此将石难当这个角色演好，需要的准备比之前多太多了。
“掌门，不是……不是可以通过灵信实时联系么？”
石难当结结巴巴地说道。
确实有。
之前在重玄宗，他可是被碧霞长老看出了破绽。
吃一堑长一智，此去昊日山，郑法还准备了个作战小组，借助通鉴，实时咨询。
石难当自然也在其中。
“说不定有灵信通讯中断的时候。”章师姐解释道，“以防万一。”
石难当不说话了。
天帝身见他面色扭捏，开口安抚道：
“你放心，此处没有旁人，只有我们三个，你说的话，我们都不会传出去。”
石难当立马说道：“我从无不可对人说的事情！”
“明白明白！”
“……真不说？”
“不仅不说，我们绝对只带耳朵，不长嘴，只听，不评价。”
石难当还有点犹豫，就看到章无衣目光冷冽，谢晴雪脸上带着笑，手却扶着剑……
“我，我说……”
“我是十三岁得了仙缘，入昊日山……”
“修炼三十二年，才攀上了陆族一位弟子……”
“金丹期的时候，我……”
化神真人本就记忆力强横，石难当倒是越说越顺溜，嘴一嘟噜，就把一件陈年旧事说了出来：
“金丹初期，我和门中云族一个嫡系女修互生情愫，她家里人知道了……”
说到一半，他猛地止住了话头，看向天帝身。
天帝身抿着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似在安慰。
总结一下方才石难当讲的故事，大概就是：
莫欺金丹穷！
莫欺元婴穷！
莫欺化神……你曾孙女长得真像你。
石难当呆呆地看着天帝身同情的脸，又看向章无衣，就见这位冷脸章真人看着屋顶，往右一瞟，就见谢晴雪低头数着剑穗，像是不会数数一样。
“掌门！让我回昊日山吧！”石难当闭着眼喊道，“我甘愿为九山宗赴死！”
……
“这是……”石难当望着面前的幻境，心中震撼，开口道：“你们造了个昊日山？”
他没想到，自己当真回了昊日山。
“幻境。”
为了此次行动，九山宗又拿出了演习的劲头，用庐中天地之法，搞出了个虚拟昊日山。
“有哪些需要交好，有哪些和你有仇怨的人，你指给我看。”
石难当看着天帝身，良久才叹息道：“我……栽得不冤。”
“倒也不是。”
“嗯？”
“对付你，我们没费这么大劲。”
“……”
……
“元君，你可知道云真仙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帝身在折磨石难当，郑法却已经在往昊日山赶了。
他和天帝身几乎是一体的，天帝身的所见所闻，无论多远，他都能感知到。
一面赶，郑法还一面给霓裳元君发信，想再找些情报。
从石难当嘴里得到的情报，有助于他扮好石难当。
但还有个大问题，石难当如今是带罪之身，身上还有一口大锅——当然，这锅郑法背着也不冤就是。
想要解决此事，从石难当的层次很难。
但从霓裳元君这个层次就简单些：
如今昊日山三个道果，只有云真仙在，郑法有罪与否，也只由他一言而决。
破局点自然在这人身上。
只是云真仙的为人和想法，石难当这个化神是很难知道的。
甚至昊日山知道的人都不多，恐怕只有云姓氏族最为核心的那一圈人摸得清楚。
但此事对霓裳元君来说，却不是什么秘密。
果然，一会霓裳元君就回了消息。
“云真仙？盟主你关心他做什么？”
“有备无患。”
霓裳元君像是懂了，也没多问，只是介绍道：“此人性格绵柔，但成道已久，一直是昊日山的实际执掌者。”
“只是听说，这个纪元，昊日山倒是那位罗散仙出来的多。”
郑法心中一动，又多问了两句，才又换了话题，问道：
“罗散仙复苏之事如何了？”
“此事说来也奇怪，云真仙似乎不太热心，一直很慢，不过本来也需要些时日。”
郑法暗自点头。
说起来四宗中其他门派不知道，昊日山的处境却挺尴尬——他们道果太少。
罗散仙一日不复活，那昊日山的顶梁柱就云真仙一个，似乎得两头跑。
好在天河派之事还得几十年，到时候罗散仙也该复苏了。
郑法又问了一些细节，见着昊日山遥遥在望，才挂断了灵信。
……
这是郑法第一次来昊日山。
他落下遁光，往前看去。
昊日山虽然叫做山，但映入郑法眼帘的，却是一座巨大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城池，光是郑法所在的南城墙，便有九个大门，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修士，灵兽，法器丹药分门别类地进出。
抬头往远方看去，才能看到一排连绵山脉，立在城北。
其中正当中的最高峰上还有积雪，从早到晚，都反射着日光，照耀着山脚的城池。
因此，此山才被叫做昊日山。
石难当不无自豪地说过，无论是不是昊日山弟子，也无论修为高低，想要去昊日山，就必先穿过这座巨城，像一个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上昊日山。
关于这事，郑法也问过霓裳元君。
霓裳元君表示……没听说过。
……
郑法走进城门，有个金丹弟子看着他身上的衣袍，似乎是认出来了他是门中化神，赶忙凑上来，恭敬拱手道：“敢问上人名讳，因何回山？”
“石难当，云祖师相召。”
“石……石上人？”
那金丹弟子一惊，声音不由大了点。
城门还有十来昊日弟子，纷纷朝郑法看来。
郑法打量回去，就见这些弟子一个个转过脑袋，也不看他。
那守门的金丹弟子，腾腾倒退两步，似是见到了一个瘟神。
看来石难当，在昊日山弟子心中，变成知名倒霉蛋了。
云真仙招他回山，真没好事。
他也没管这些人的眼神，径直穿过门洞，朝城中而去。
有趣的是，这城池竟是一圈一圈，大城包小城，小城包小小城，套娃似的。
原因郑法也听石难当讲了。
昊日山屹立玄微数个纪元，此城受其庇佑，虽有变乱，但大致上一直处于安定中。
城中居住的，大多是昊日山弟子的亲眷，而且一代一代，人口滋生，城池便越来越大。
一开始的城住不下了。
就有身份低一点的人建了外城。
外城住不下，就又建了外城，以前的外城，反而成了内城。
如此周而复始，城池越来越大，城墙也是建了一圈又一圈。
如今差不多已经到了十一环。
刚开始，郑法还不大明白，昊日山干嘛要建城墙——说白了，对修士来说，建再高的城墙，只能考验道德。
到了这里才能看明白：
能多穿过一座城墙，就是高人一等。
十来丈高的城墙，隔开的不是敌人，而是……下等人。
内里三圈内城，自然分别属于陆云罗三族。
只是听说，云罗两族似有些争端。
家族和身份的区分，在昊日山实在是随处可见，超乎郑法的想象。
身处此间，谁不羡慕三族？
难怪石难当之前如此想要个陆姓身份。
可惜从郑法的经历来看，希望不大:
他穿过一道又一道城门，每过一道城门，入城时候的情形，就会几乎一模一样地上演一次。
无论多拥挤的城门，在郑法报上了石难当的名字之后，所有人都会“恭恭敬敬”让出一条大道来。
可见石难当背上这口黑锅之大。
郑法虽然不是石难当，但一路走来，人人都如此，心理压力还是大了许多。
……
穿过最后一道城门。
昊日山便雄立在郑法眼前。
他观察得愈发仔细，一面熟记，一面和石难当之前的讲解一一对照，免得出了纰漏。
抬眼看去，郑法第一个想法就是——有钱！
一道宽阔的金玉台阶，自山脚开始，朝山腰延伸。
听石难当说，这台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可容二十四人并肩通过。
最离谱的是，这台阶的材质还不是凡玉，而是一种不大便宜的灵材——虽然不是最贵的那种，可如此大的工程，耗费的灵石不可能少。
郑法走在台阶上，细细感受，发现昊日山倒也不是纯粹的土豪做派。
这台阶中应该有阵法。
具体他当然看不出来，但通过一些符图来看，这台阶起码有一定的幻术，能够混淆视线，令人辨不出方位。
土豪是土豪，但土豪也讲究实用性。
爬完台阶，郑法便到了昊日山上最大的建筑：三宫殿。
三宫，自然分指陆云罗三祖师。
三宫殿的殿墙都是白色，只是主殿是金顶，左殿是紫顶，右殿是红顶。
此时只有左殿的门开着。
郑法深吸一口气，抬腿走到左殿门口，拱手朗声道：
“弟子石难当，请见！”
殿中之人，纷纷转头望来，目光各异。
“进。”
殿中高坐的云真仙面色不变，眼神也一点温度没有。
郑法抬脚跨过膝盖高的门槛，走到殿内。
殿中大概有百来人左右，竟有大半是化神之上的修为。
他们分成三班站立，都穿着昊日山的白色法袍。
只是衣角袖间的颜色不同。
陆族尚金，因此是金色灵丝绣的金边。
云族尚紫，而罗族尊崇赤色。
此时，那群衣角绣着红边的人，看向郑法的表情最不善，一个个眼带怒火。
云族之人眼神亦是很冷漠。
至于绣着金边的陆族，表情竟比云族更厌恶一点。
石难当的师尊也立在其间，只是低着头，根本不看郑法。
殿中无人说话，可他们眼中的怒火，厌恶，冷漠，能够把任何人压垮。
更不用说，高坐在台上的云真仙——他看向郑法的目光，亦是冷飕飕的。
“石难当？你可知罪？”
郑法低头拱手道：“弟子知罪！”
一位罗族老者喊道：“云祖师，这石难当炼剑不利，又毁了我昊日山两成灵脉，甚至害得圣祖身陨，罪莫大焉！”
“请祖师废其修为，压入厉火峰底，受厉火焚身之刑！”
郑法心知，这是昊日山最严厉的刑罚之一，一般来说，只有弑师叛门的弟子，才有如此待遇。
当然，若是算一下陷仙剑一事造成的损失：陷仙剑，罗散仙，还有那么多灵脉。
昊日山恐怕巴不得石难当真杀了他师尊。
因此这老者这话说出，殿中竟无一人反对，还有人在暗暗点头，甚至连陆族中几个和石难当亲近之人，此时也没有开口。
想也知道，这锅太大，没人敢挨。
云真仙看着郑法，开口问道：
“你可有申辩之词？”
“弟子不敢，陷仙剑一事，弟子难辞其咎。”
听了这话，殿中人看向郑法的眼神，像看个死人。
“既如此，你且说说。”
云真仙拿出那把九山界出品的陷仙剑，哐的一下，扔在郑法面前，冷声道：“说说，这剑是怎么变成这番模样的！”
“说说怎么炸的是我宗的灵脉！”
“天地神煞大阵，出了什么问题？”
云真仙在霓裳元君口中，是个比较绵柔的性子，可此时语气中的怒火却让他声音铿锵，震得宫殿的屋顶都在轰鸣。
“不然，你万死难当其咎！”
一股来自真仙的威压，笼罩此间。
每个人都是脸色惨白，微微发抖。
“弟子无话可说，只求入厉火峰。”
“我要你说！”
殿中每个人，都看着惊涛骇浪中的郑法。
“弟子不敢说！”
殿中一时安静极了。
连云真仙都愣了下，看向郑法的眼光微变。
更不用说其余人了。
“不敢？”云真仙沉默半晌，忽然开口了，“什么叫不敢？”
“弟子……怕冒犯了罗祖师。”
更彻底的寂静，笼罩了众人。
“大胆！”
方才那罗族老者手指郑法，喝道：“你是说是圣祖的过错？”
“弟子不敢。”
不说不是，只说不敢。
谁都明白，他真是敢。
连一旁旁观的云族之人都惊了，不顾云真仙在场，嗡嗡地议论了起来。
而陆族之人，特别是之前和石难当有些关系的，此时看石难当的眼神，跟看到自爆卡车一样，害怕极了。
以昊日山这种等级森严的制度。
以石难当非三族的身份，指控一个罗族嫡系，都算是胆大包天了。
更何况郑法话中直指昊日三祖之一的罗祖师！
郑法低着头，面色惶恐，可心中却一片冷静。
这是章师姐给石难当推演出来的唯一生机：
与其自证清白，不如直接掀桌。
说白了，石难当之前是炼化陷仙剑的负责人，很难甩锅——即便他一点错都没有，昊日山损失如此之大，也是死罪。
因此找不到任何角度做无罪辩护。
“你想说什么？”
“弟子思来想去，回想了很久。”郑法说着准备好的台词，“天地神煞大阵出现如此大的问题，化神……实在做不到。”
这话一字不提罗散仙，可字字都是罗散仙。
偏偏郑法说的事情非常符合玄微常识：
天地神煞大阵，陷仙剑，甚至那么多灵脉，都不是化神能够改动，甚至毁掉的。
破坏力也是一种能力。
“弟子原以为是百仙盟郑法的暗手，”郑法看了一眼陷仙剑，叹气道，“可这炼制手法，都是我昊日山的最高秘法，不修炼我门中功法，不可能有如此成果。”
云真仙静静地看着郑法，忽然开口道：“你好大的胆子。”
“弟子甘愿领死，但只想弄个明白，不然日后……”
罗族之人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了，几个化神拿出本命灵宝，朝郑法打来。
轰！
郑法一动不动，那几人却倒飞了出去，委顿在地上。
云真仙收起手掌。
“云祖师！他不敬圣祖！”
一个罗族之人喊道。
“不敬之罪，自然当罚，可陷仙剑之祸，却也要查清楚，查明白。”云真仙的眼神落在郑法身上，一字一顿，“陷仙剑乃是真仙法宝，无论是谁，都不能逃脱罪责。”
“云祖师！”
罗族之人不甘喊道。
郑法直视着云真仙，见他目光冷冽，却说着隐隐维护自己的话。
他心中明白，这云真仙也许没完全相信自己的说辞，但他……
愿意相信。

第411章 昊日内情，好的过分
“据推算，云真仙不愿意罗散仙太快复活。”
九山界紫微垣天宫殿中，章师姐一面看着郑法传来的讯息，一面朝石难当两人分析。
石难当仔细听着，似在与自己记忆中的昊日往事对照。
一旁的谢晴雪虽不是昊日山的人，但身为天河掌门亲传，也了解不少昊日山的事情，此时也在一旁侧耳倾听，皱眉思索。
章师姐继续道：“昊日山和太上道等宗门不大一样。”
谢晴雪问道：“不一样？”
“他们道果太少了。”
谢晴雪一拍剑柄：“说的也是，别说太上道和雷音这两家，便是瑶池似乎也不止三个道果。”
确实不止。
虽然四宗在玄微界的真仙都不多，可不代表他们就这么几人——比如瑶池，看起来被雷音寺快欺负死了。
但能确定的道果，就有瑶池水母，霓裳元君和极乐天女三人。
甚至从霓裳元君有意无意透露的信息推测，瑶池应该还有其他道果。
唯独昊日山，从三圣殿和三族来推测，就只有三个道果。
石难当也点头道：“我昊日山自古就只有三祖之说，没听说还有其他祖师。”
说完，他和谢晴雪两人脸上都浮出了疑惑，像是都不明白为何昊日山会只这三个道果。
“我和师弟有个猜想。”章师姐开口道，“昊日山的大部分资源，都被陆幺用了。”
“圣……”石难当一个字说出，自觉不对，改口道，“陆幺？”
陆幺两个字喊出，石难当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陆幺三证金仙，即便不算妖皇一世，也要两次，如此一算，昊日山其实是培养出了两个金仙，只是这两人，都是陆幺。”
谢晴雪有点明白了：“也就是说，陆幺花费了大量资源，让昊日山其他人很难成就道果？”
章师姐颔首：“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昊日山培养的道果修士如此少，甚至陆幺这一世要证道金仙，居然还得雷音寺相帮——怕是昊日山的资源实在不够了。”
谢晴雪和石难当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觉得这想法极有可能。
石难当又问道：“那这和云真仙有什么关系？”
“霓裳元君说了，云真仙证道极早，又因为陆幺一时化为魔祖，一时去雷音寺，实际上从魔祖纪元开始，他便是昊日山真正的执掌者。”
“一方面，资源都被陆幺用了，云真仙没多少进阶的希望。”
“另一方面，陆幺久不在昊日山，云真仙才是实际上的昊日山之主。”
谢晴雪两人听着，也陷入了沉思。
“可云真仙还敢反抗陆幺不成？”
谢晴雪觉得云真仙是有点憋屈，可能还有点野心，但只要不傻，肯定不敢违逆陆幺。
“是不敢，偏偏还有个罗散仙。”章师姐摇头道，“若不是师弟从霓裳元君那里打探了点消息，我又用先天八卦推演了一番，也想不明白。”
“罗散仙？”
“霓裳元君说，这一纪元，罗散仙才是昊日山做主之人。虽不知道什么原因，可云真仙不大管事了。”
“确实如此。”石难当确认道，“虽然三祖都有法旨，但陆幺的法旨最少，而罗散仙的法旨是最频繁的，按说应该是云真仙。”
谢晴雪明白了过来：“云真仙不愿意？”
章师姐摇摇头：“从他似乎在拖延罗散仙的复活来看，起码有怨气。更何况，若是陷仙剑真被罗散仙炼化，那昊日山日后真说不好谁说了算。”
“云真仙性子再绵柔，也不是泥人。”
……
云真仙看着郑法，表情莫测，目光隐有威压。
郑法低着头，心中却在思量他和章师姐的推测——昊日山内里虽不像瑶池那样势同水火，却也暗潮涌动。
以前，昊日山三个道果，座次明显：
大当家陆幺，金仙。
二当家云真仙。
三当家自然是罗散仙。
问题就在于，这个纪元，罗散仙逆势崛起，若是拿到了陷仙剑，怕是根本不怵云真仙。
当然，云真仙也可能心胸宽大，不大介意。
但郑法上山的时候，观察到了一件事——云罗两族，不大和睦，似在争夺第二内城的地盘。
可见这个纪元，罗族的强势。
反过来讲，这也反映了云真仙似乎不是完全没有意见。
也很难完全没有意见：道途受限不说，连权力也没有了。
云真仙转头，看向几位余怒未消的罗族化神：“石难当所言，并非毫无道理。”
“是非曲直，我还要调查一番。”
罗族之人相互对视，脸上都有些怒气，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望向郑法的眼神，愈发阴冷。
“陷仙剑之事，我也要禀告初祖，再做决断。”
云真仙似乎对这些眼神视而不见，冷冷道：“除了石难当，其余人先退去。”
“……是！”
三族之人面面相觑，不敢违逆，只是路过郑法的时候，都瞥了他一眼。
云族之人的眼神中，倒是有些好奇。
可陆族和罗族之人，表情都不大好看。
等到众人离开三圣宫，云真仙注视着郑法，眼神中也满是冷漠，他猛地伸手，一指郑法头顶。
几道符文从他掌心浮现，落入郑法泥丸宫。
郑法只觉得神魂抽抽，似要撕裂。
九幽符诏，却自发动了起来，与这几道符文相接。
过了三个呼吸，云真仙的手掌离开郑法额头。
他看着满头冷汗的郑法，目光中的怀疑悄然消失了不少。
“你好大的胆子。”
“弟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空口无凭，敢指责罗祖师？”
“弟子，实在不解。”郑法低声道，“也只求活命。”
云真仙淡笑了下，开口道：“你倒是坦诚。”
“弟子无一不是实话。”
“实话？还是想利用我？”
郑法不说话了，似是无言以对。
云真仙看了他良久，才开口道：“如你所愿，我会查。退下吧。”
郑法拱手告退。
他刚退出大殿，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差点拍到了他的脸。
亏得九幽符诏在，云真仙似乎没发现破绽，但这不代表他想庇护自己。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终归有利用云真仙之嫌，若说不敬，他对云真仙也是大不敬。
如今保全性命，也是云真仙想利用自己。
至于利用自己干嘛，无非打压罗散仙威望，阻碍其复活罢了。
这和自己的想法倒有些一致——只不过他的目标，是陆幺！
罗散仙死了活了，对郑法来说威胁没那么大。
可陆幺三证金仙，却影响九山宗存亡，因此虽然来昊日山是为了混入天河派，他也想一探陆幺底细：
不说破坏其证道。
起码能弄清楚陆幺的情况，甚至确定这人还需要多久时间。
他朝三圣殿后望去，听石难当所言，雪峰背后，有一个昊日山禁地，听说就与陆幺有关。
只是郑法一时不知道如何进入。
想了半天，他也没有头绪，一转身，目光就落在半空中。
十三位罗族修士临空而立，看着郑法，目光冷厉。
他们身后的虚空中，还有陆族和云族的人在围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法的身上。
不是，这罗族寻仇不隔夜不说，还大张旗鼓，呼朋唤友的。
三族如此嚣张，郑法一时之间大为震撼。
他朝身后的殿门瞟了眼，就见大门紧闭，殿中的云真仙似乎根本就没看到这一幕。
整个三宫殿门口，只有郑法孤身一人，面对着十来位罗族修士。
……
殿中。
一个云族修士从高台一侧转出，似看到了殿外郑法的处境，恭敬问道：“圣祖，你留下石难当，是为了打击罗族？让他们无暇复活罗祖师？”
大概此人是心腹，云真仙倒还解释了起来：“之前这群人话里话外，竟说我拖延……这石难当，倒是来得巧。”
那人点点头，也笑了起来：“不怕罗祖师，只怕初祖。我云族出手，容易惹纷争。”
云真仙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这石难当当年和我云族有旧怨？”
“痴心妄想而已，只是没看出他还有这胆子。”
“他不仅和我云族无亲，甚至本是陆族之人，初祖……怪不得我。”云真仙轻声道，“罗师侄也劳累了，便让他多休息两日。”
“那，为何要任由他们向石难当寻仇？”
云真仙轻轻一笑，隔着殿门，看了郑法一眼：“此人为了活命，心中一点尊卑都没有，死不足惜。”
“可他若是被罗族杀了，岂不是坏了圣祖大事？”
“死了，更好。”
……
离谱。
这云真仙不是想等这群人杀了自己，然后再秉公执法吧？
“石难当，你污蔑圣祖！”之前殿中那老者俯视着郑法，大喝道，声音传遍整个山腰，“其罪当诛！”
许多昊日山弟子被这声音吸引，纷纷飞到附近，远远围观。
郑法看了四周一眼。
目光自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上划过：
这是石难当的师尊——陆族的嫡系，尸解修为。
他也望着自己，目光疏离。
“不去救救你这弟子？”
“他又不姓陆。”石难当师尊开口道，“便是姓陆，敢指责罗祖，也是死罪。”
这话传入耳边，郑法心中不由轻嘲。
昊日山这群修士实在看得清楚。
以石难当的身份，冒犯罗散仙，是实打实对昊日山体系的颠覆，足以令郑法站在三族的对立面。
包括陆族。
远处，还有些不是三族的昊日山弟子，他们没资格入三宫殿，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法收回目光，看向头顶的罗族老者。
这老者又开口道：“交出魂印，饶你不死。”
你说石难当的魂印？
说实话，他还真有……
看来罗族也不傻，知道杀了石难当有些后患。
“我说的话，哪一句有假？”郑法开口了，“陷仙剑，本就是坏在罗祖师手中！”
“便是罗祖师复生，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他声音很大，不单单是这些罗族修士听得到，连远方的那些昊日弟子，一个个也听得清清楚楚。
“还敢污蔑圣祖！”
那老者怒吼一声，周身赤光大放，显出自己的阳神来。
他阳神手执一枚神火珠，其上火蛇围绕，烧得空气噼啪作响。
这老者作为罗族隐隐的领头人，实力自然不凡，已经走到了道果之前的最后一步，尸解境界。
“我记得，这石难当还是化神吧？”
石难当师尊身旁一陆族修士开口道。
石难当师尊点点头。
“那他还敢招惹罗族。”
“他本就要死。”
“也是。”
那陆族修士看向石难当的眼神顿时有些怜悯。
……
郑法心念一动，通体金光绽放，竟也放出了阳神。
他的阳神如今又变了个模样：
阳神周围围绕着九个光球，正是昊日山秘传的九曜阳神。
不止如此，他还手执一柄木质长弓。
变化成石难当，郑法自然连功法甚至本命法宝，都换了个模样。
“尸解？”
石难当师尊低声呼喊道，显然是极为惊讶。
“难怪他如此胆色。”之前那个说话的陆族修士沉默良久，亦是低声道，“倒是可惜。”
谁也没想到，石难当竟然是尸解修为！
以石难当这修为，若是没有罪过在身，他被赐予陆族嫡系之名，本无阻碍。
只是自陷仙剑炼毁那一刻起，石难当就注定入不了陆族了。
“你这眼光，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听到这话，石难当师尊目光亦是复杂，可看了看那些罗族之人，又摇了摇头。
……
殿中，那云族之人也是愣了下，接着转头看着云真仙道：“圣祖，这石难当竟是尸解？”
云真仙嘴角微翘，像是早看出来了：“他是有些天赋。”
“那他……”
“罗族尸解少么？”云真仙反问道。
“圣祖说的是。”
那云族之人一听就明白了，圣祖依旧不看好郑法。
他想了想，又笑道：“这倒是好事，这石难当越强，给陆族带来的麻烦就越大。”
……
“这便是你的倚仗？”那老者神火珠上的火龙都一滞，接着又笑道，“你以为……”
“话真多。”
郑法轻声嘀咕，九曜阳神舒展双臂，拉动长弓，凝结出一支金箭，指着老者，猛地射出。
“是你嫌命长！”
老者手中宝珠一窜，裹着火蛇，直冲郑法所在。
金箭与宝珠，在空中猛地相撞。
砰！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裹着宝珠的火蛇纷纷哀鸣，似是遇到了天敌，竟带着宝珠朝地上落下。
郑法的金箭，却余势不减，直射老者胸口。
那老者也没想到这金箭如此厉害，一箭就射落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不由愣了下，等到金箭临身，他才反应过来，闪身后退，却避之不及，肩头被洞穿，倒飞到了金玉台阶上。
他躺在地上，只觉得周围一阵安静，眼中还有些迷茫。
唯有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转头，就见一双靴子慢慢走入他的视线。
他微侧脑袋，就见方才被他俯视的石难当，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罗族嫡系？”郑法语气中没多少仇恨，甚至都没有多少不屑，只是像在感叹。
可所有三族之人脸上都是红一阵白一阵。
倒是那些旁观的修士，一个个眼放异彩，却又不敢说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石难当一个非三族之人，傲然立在一位罗族嫡系面前，心神摇动。
这画面，在昊日山历史上，不知出现了多少次。
只是今日，站着的人和倒在地上的人，却换了个身份。
……
殿内。
云真仙忽然站起，眉头紧皱。
“圣祖？”那云族修士惊问道，“这石难当，为何如此厉害？”
云真仙死死盯着郑法，目光又是费解，又是疑惑。
显然，他也没料到这一幕。
“那罗族之人，还敢出手么？”
那云族修士呢喃道。
云真仙亦是默然。
不敢了。
郑法一箭击败那位罗族尸解修士，让其他罗族之人，一个个方寸大乱：
他们虽不只一位尸解，可最高也就是尸解。
如今郑法一箭就让一位尸解修士重伤，他们摸不清郑法的实力，自然心生忌惮。
说起来，郑法的元神法本就多有参考《赤霄玉册》，十分熟悉这九曜阳神。
更重要的是，石难当这落日弓几乎算作昊日山一件制式本命法宝——一般由昊日桑制成。
现下昊日山是没有昊日桑了。
郑法自然也没有，但他有昊日桑的祖宗——扶桑木！
他将造化玉牒变作落日弓模样，其实比不上石难当的原版：
毕竟石难当实打实锤炼了落日弓数万年。
即便郑法是尸解，也不敢说自己变出的落日弓比石难当的厉害。
偏偏他有扶桑木，这顶级灵根和昊日山功法渊源甚深，甚至和落日弓隐隐相合。
方才一箭，虽然没发挥出扶桑木的全部威力，可也超过普通尸解：
若不是郑法害怕太过，隐隐留手，这老者怕是得重伤垂死。
他都有些无语，自己用九曜阳神和落日弓，甚至比原本的元神法更厉害些——毕竟造化玉牒不大擅长斗法，而落日弓竟能借助扶桑木。
郑法没管这些人，缓缓走下台阶。
石难当师尊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又只能闭上了。
他身旁的那个陆族化神，轻叹道：
“你这眼光，未免好的过分，也坏的过分了。”

第412章 一箭难当，陆族嫡系
郑法一面从石难当住所往三宫殿走，一面在烦恼：
他来昊日山是准备混入天河派的，但这事不由他决定，得看云真仙什么时候出发，又得看这人愿不愿意带上自己。
除此之外，他在昊日山还有个目标，就是去秘境一探，想看看能不能弄清楚陆幺的现状。
可他没轻举妄动，昊日山必然有阵法，他身上又背着嫌疑，最近还挺高调，那云真仙说不定盯着自己。
贸然行动，容易暴露。
郑法在住处修炼了几日，安安分分的，今日出门，还是云真仙又找他。
“石上人！”
走上玉阶，有人朝他传音道。
郑法一抬头，就见到有个陌生弟子从台阶上往下走。
元婴期，郑法不认识，看身上的衣袍，应该不是三族之人。
这弟子嘴没有动，甚至眼神都没有落在他身上，似乎就是普普通通，和他擦肩而过。
可郑法确定，此人刚刚确实喊了他一声，也只喊了一声。
他看了那弟子的背影一眼，又朝上走。
竟又有两三个弟子，朝他如此招呼，都是非三族嫡系。
当然，不是人人如此，甚至大部分人，还是躲得远远的。
郑法有些感慨，却也没放在心上，径直走到了三宫殿门口。
“弟子石难当请见。”
“进来。”
殿中只云真仙独自高坐，他看着郑法，目光也有些复杂。
看来这人思考了两三天，对自己又有了想法。
郑法走进殿中，云真仙坦然开口道：
“你出乎我的意料。”
没等他说话，云真仙又道：“但你想要保命，这还不够。”
“还请祖师示下。”
“罗族。”
郑法听明白了，没说话，只是点头。
云真仙也没有什么多说的，挥挥手，让他走了。
看着郑法的背影渐渐消失。
之前那云族修士又走了出来。
“圣祖，这未免太冒险了点。”
云真仙侧头，似乎在看昊日山的背面，过了许久才开口道：
“太久了。”
“圣祖？”
“他证道魔祖，让我等，我等了。”
“证道佛祖，又要让我等，我又等了。”
“可罗师侄，又让我等一等。”云真仙声音越来越冷，“凭什么？”
殿中一时寂静。
过了一盏茶时间，那云族修士才道：“可石难当此子心思莫测。”
“他有这个实力，又和罗族本就势同水火。”
“若惹出了什么大乱子呢？”
“不过尸解而已。”
云真仙的语气中，满是自信。
……
云真仙有点勇的。
郑法走出三宫殿，心中还在思索对方的说辞。
据他所知，要复活罗散仙，关键在于资源和罗族修士。
资源自然是云真仙说了算，之前他似乎在找借口拖延，引起了一些非议。
如今他又想拿自己当刀，折腾罗族了。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明知云真仙在利用自己，但郑法却还挺乐意：
能让昊日山乱起来的事情，他说什么也要搭把手。
……
“得加紧复活圣祖。”
一个洞府中，数个罗族修士聚在一起议论。
说话的是罗敢。
他是罗族的嫡系，也是尸解修为，更是当日围攻石难当的十三化神之一。
“云祖师私心过了些。”
“这个纪元，我等和云族本就不睦。”
“……”
“无妨，云祖师再怎样，也只能拖延一二，只要圣祖复活，就好了。”
“还有那石难当！”
“疯子而已，且容他一两日，等圣祖复活……”
说着话，一个罗族修士匆匆而来，面色惊慌。
“慌什么？”
“石难当！”
“他怎么了？”
“他送来了战帖！”
罗敢猛地起身，目光满是怒火。
“拿来！”
那弟子双手向前，捧出一张帖子。
罗敢打开一看，帖子中只有一句话：
“前日恩怨未解，容尔准备三日，三日后，鄙人将上门讨教——石难当。”
罗敢脸色铁青，骂道：“石难当安敢辱我！”
那弟子又道：“这帖子……”
“帖子怎么了？”
“这帖子，被石难当射在了洞府门口。”那弟子低声道，“好多弟子都看到了。”
洞中诸修士顿时怒极，破口大骂。
罗敢沉默之后，反而叹了口气：“不得不接。”
“若是避让，日后我罗族哪还抬得起头？”
“族中之人，怕也没了心气。”
另一个罗族化神点头道：“这石难当还给了我们三日准备，看似让咱们可以搜集灵宝法器，可也将我罗族逼到了死角。”
“怕是云师祖在背后撑腰。”
罗敢想了想，开口道：“那石难当箭虽利，却也并非无敌。”
“想起来了，族内还有一件防御灵宝！乃是祖师当年亲手所炼！”
……
三日后，郑法来到了罗敢洞府之前。
罗敢早等在此处。
洞府门口，还有上百弟子围观。
其中陆云两族之人不少。
更多的还是非三族弟子。
见着郑法前来，他们眼神都有点复杂。
往前数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这是昊日山唯一一个，以非三族之身，挑战三族嫡系的修士。
郑法走到人群中间，目光却没放在罗敢身上，而是看着另一个罗族尸解。
罗族之人都是一愣。
罗敢开口：“你的对手是我。”
“我知道。”郑法点头道，“但我下个对手是他。”
“……”
所有人都懵了下，罗敢将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才想明白，登时脸色涨得赤红。
“狂妄！”
他身上红芒绽放，阳神胳膊上套了枚五龙环。
更令人诧异的是，他阳神身前，还有一扇闪烁着水蓝光芒的灵盾。
有陆族之人认出了这灵宝：
“没想到罗敢连它都拿出来了。”
“这盾牌是？”
“玄武盾，罗祖师当年的防御灵宝，听闻道果之下，坚不可摧。”
“这……”
他们看向玄武盾的目光，顿时肃然起敬。
昊日山向来以炼器秘法为傲。
更不用说，罗散仙乃是道果，即便这玄武盾只是他早年灵宝，也绝非凡品。
“这石难当，有点托大了。”
郑法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目光好奇地看着玄武盾，心中也有些羡慕。
化神之后，他对灵器炼制也有了些想法，但终究比不上昊日山经验丰富。
罗敢似乎误会了他的眼神，冷然开口道：“怕了？”
郑法回神，看向罗敢，竟点点头。
“你要是怕……”
“坏了不用赔吧？”
“……”
郑法还在嘀嘀咕咕：“罗祖师陷仙剑坏了就怪我，你这玄武盾要是坏了……”
话里话外，又辱了罗散仙一遍。
这让罗敢如何忍？
他手中五龙环高高朝郑法头顶飞来。
郑法亦是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五龙环嗡的一声，落在地上。
本命灵宝被击落，罗敢不由一声闷哼，胸口的玄武盾迎向金箭。
盾身之上，一头神兽玄武隐隐浮现。
金蓝两色光芒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炸开。
水火二气扑面而来，所有人只觉得身处一时极热，一时极寒，纵然是化神上人，也不得不顶起护身灵光。
光芒落尽。
所有人朝郑法和罗敢之间看去。
不由都瞪大了眼睛。
金箭已经消失，可玄武盾却也落在地上，和罗敢的五龙环成了难兄难弟。
罗敢此时脸色金紫，似神魂有些损伤。
而郑法却好好站在那，脸色淡然。
郑法目光却又落在玄武盾上，点头道：“没坏。”
这灵盾说实话远不止这点实力。
但三天，还不足以罗敢掌控此宝。
说完，郑法身上九曜阳神又凝结出了一支金箭，指着罗敢。
“我认输！”
罗敢咬牙说道。
郑法轻轻点头，目光又看向方才那个罗族化神，贴心问道：“三天够么？”
那罗族化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
“罗族化神之上，都闭关了！”三宫殿中，那云族修士喜道，“石难当此子，实在厉害，竟博出了个昊日难当的名号。”
云真仙心中也有些惊讶。
这段时日，石难当近乎是一个一个点名，将罗族化神都挑了一遍。
一开始还有人迎战。
却没人挡得住石难当一箭。
后来罗族化神大多宣称闭关，躲了起来。
如今罗族化神之上，不是养伤，就是闭关。
之前在他耳边聒噪的人，竟纷纷消失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极好，不由开口道：“这石难当，倒是一柄好刀。”
“只是族中，也有些意见，这石难当，过于嚣张了。”
云真仙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且容他，让他压制罗族。”
这云族修士忽然愣道：“这石难当只出一箭，难不成就是……”
“有些小机灵。”
云真仙评价道。
……
“云真仙不会一直阻拦罗散仙复活。”
石难当洞府中，郑法和章师姐等人交流着情况。
“他应该是有什么想法，想独吞什么好处……”章师姐回复道。
郑法想了想，灵光一闪：“天河派？”
“很有可能。”章师姐赞同了他的判断，又道，“如今昊日山资源不足，在天河派的收获，对他们来讲，就弥足珍贵了。特别是可能的天河遗宝。”
石难当说话了：“掌门，若是罗散仙复活，那云真仙必然不会护住你。”
郑法心中赞同。
昊日山三族为尊，郑法猛踹罗族脸面，实则是动了昊日山根基。
别说云真仙对他本就心存利用，就是真赏识他，也不可能容许他如此。
自己在他眼中，恐怕是替罪羔羊，日后用来背锅的。
但郑法无所谓。
背锅的是石难当，和他郑法有什么关系？
几人又交流了几句，石难当就盯着通鉴，目露沉思。
“笑什么呢？”
谢晴雪见他嘴角带着笑意，不由问道。
“一箭之下，昊日难当。”石难当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日后我要是尸解了，要是能回一趟昊日山就好了。”
“……”
谢晴雪愣了片刻，斜眼道：“别人都是衣锦还乡，可没说让你穿别人的衣服还乡……”
……
郑法走在路上。
和他打招呼的人多了不少，再不是用传音，而是郑重行礼，拱手请安。
即便是不打招呼的人，郑法一眼望过去，收获的都是略带不安和讨好的笑容。
“难当！”
忽然有人喊道。
郑法转头，就见是陆族的几个化神，其中还有他的一个师兄。
说话的，就是这师兄。
“师尊召你前去！”
郑法愣了下。
自自己回山，这还是所谓师尊第一次召见。
他心中有些猜想，在造化玉牒中发了一个消息。
跟着一行人，郑法来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洞府——九山界中，模拟出了个一模一样的。
郑法走进洞府。
石难当师尊立在其中，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郑法模仿着石难当的语气开口道：“师尊。”
“你可知，你要大祸临头了？”
郑法心中一动，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知道便好。”石难当师尊眯着眼睛看着郑法，哼道，“那云祖师拿你当刀，你倒是听话。”
“弟子，只为求活。”
石难当师尊表情不变，似乎忘记了之前放弃过这弟子一遍，开口道：“想求活，你只有一条活路。”
“请师尊指点。”
“姓陆。”
……
九山界，石难当陷入了沉默，脸上就三个字——这特么也行？
“师弟在昊日山，道果之下，已经没有敌手。”章师姐摇摇头，“更何况，他修炼的是最纯粹的《赤霄玉册》。”
“对陆族来说，师弟也绝不是可以轻易放弃的人。”
石难当茫然摇头：“可这不合规矩。”
道理他都懂。
一个尸解修士，一个道果之下无敌的尸解修士，对陆幺来说，都不能说不值一提。
可想起自己之前累死累活，当牛做马，还功亏一篑。
如今掌门近乎踩着三族之一的罗族，短短时间，打出了个陆族嫡系之位，实现了自己毕生的梦想。
“若掌门拜入了陆族，那便是陆族威压罗族。”
谢晴雪开口道。
石难当猛地醒悟。
要是一个非三族修士这么干，那丢的是三族的脸。
要是陆族修士这么干，那丢的是罗族的脸。
但陆族地位反而越发巩固。
……
“跟我来。”
圆梦小能手郑法跟着石难当师尊，往后山走着。
“这是……”
“你以为被赐姓如此简单？”石难当师尊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此乃大事，得请圣祖法旨。”
陆幺？
郑法心中警惕，往前路看去，心说他们难不成是往那秘地走？
这可真是巧了。
果然，石难当师尊带着他绕过了雪峰，走到了昊日山背面。
两人面前是个没什么异样的山坡。
石难当师尊自袖中扔出一道法符，两人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化，百来人出现在他面前。
因着石难当介绍过，郑法认得其中大半——都是陆族嫡系，又有化神之上修为。
他们也在打量着郑法。
少数人眼中只有好奇，更多人还隐含厌恶，想来对郑法最近所作所为，看法各异。
郑法却没有看他们。
而是望着他们身后。
他终于看到了这昊日山禁地是个什么模样。
是个山洞。
洞口有两扇金色大门，其上印着无数符文。
让郑法觉得奇怪的是，这两扇大门像是活的，一时大，一时小，诡异非常。
“此乃我陆族圣地，九曜天。”石难当师尊介绍了一句，又说道，“你上前，听族老吩咐。”
郑法听了这话，慢慢走到洞口，看向陆族一个尸解老者。
那老者看向郑法的表情，亦是有些冷色。
他也不朝郑法说话，而是朝那两扇门户打出一枚灵符。
郑法眼皮轻轻一跳，只觉得这灵符非常眼熟，只是如今不好使用洞虚灵眼。
那陆族族老开口道：“圣祖在上，今有弟子石难当，功行深厚，尊师重道……”
啰啰嗦嗦一大堆，最终才说道：“请圣祖赐姓！”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扇大门微微裂开了一个缝隙。
其中一道赤光打在郑法身上，将他全身上下扫描了一遍。
郑法不由连呼吸都慢了几下。
这是他第一次真的面对陆幺。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他也担心九幽符诏是不是有效。
赤光落在他身上，先是进泥丸宫转了一圈，像是没发现异样。
又在他丹田停留许久，也没发现问题。
郑法心中松了口气，整个人却忽然一抖——扶桑木居然动了一下。
……这破树，又不安分！
郑法暗骂。
众人面前，两扇门忽然大开。
门中赤芒如浪涛，朝他奔涌而来。
他吃了一惊，正准备躲开，扶桑木却传来一股渴求之意。
或者说，他的法身，竟有些发自深处的渴望。
郑法咬了下牙，止住了脚步，任由汹涌赤芒包裹住了自己。
这赤芒渐渐缩小，最终落在他手背，凝结成了一个符文。
郑法微微皱眉，不明所以，一抬头，却见周围一群人望着自己，再没有厌恶，而只有震惊，或者……畏惧。
他们的目光，都在郑法掌背那枚符文上。
……
“圣血印？”
三宫殿中，云真仙失声喊道，脸色来回变换。
“圣祖，什么是圣血印？”
云真仙沉默了许久，表情似乎想骂人：“昊日山立派以来，只有两人得过圣血印。”
“两个？”
“一个是我，一个是罗师侄。”
那云族修士愣了：“下一个罗祖师？”
他看着圣祖的脸，心中只有一样的茫然：
那他们折腾着对付罗祖师是为啥？

第413章 灵宝本质，子符之秘
郑法很快就意识到：姓陆是不可能姓陆了，只有当圣祖才能维持人设这样子。
比起其余两族，陆族才是最了解圣血印的人。
一群陆族化神围着郑法，目光与之前迥异。
“圣血印，等同于第四祖？”看着一群人讨好的笑脸，郑法疑惑道，“这话从何说起？”
之前那主持仪式的冷脸族老笑成了朵花：“难当……哦，不，石上人你可知云祖师和罗祖师原本都是我们陆族人？”
这还真不知道。
“陆族？”
“是，他们早年都是陆族天才，后来得了圣血印，才能立下家族。”
郑法恍然。
这么说来，云族和罗族，竟相当于陆族旁支。
云族应该早点，罗散仙成道相对晚。
这下，郑法算是完全理解了昊日山的结构了。
说到底，三祖都是陆族人，只不过云真仙和罗散仙得了圣血印，成就道果，有了自己的族人——或者说，道果受众。
这和神道法的从神有点像。
他又看了看手背的圣血印，猜想这东西和扶桑木关系不大。
毕竟云真仙和罗散仙都有。
这圣血印，更像资质或者实力的证明，有种道果预备役的意思。
说来，他本就远超一般尸解，甚至就是道果修士。
那赤光还挺准。
只是，让扶桑木渴望的东西是什么呢？
郑法抬起眼睛，又看向两扇大门。
这东西，应该，可能，大概，在九曜天之中？
察觉到了他的眼神，那陆族族老又道：
“九曜天乃是我昊日山根本秘境，非有圣祖法旨，无人能进。”说着说着，这人脸上又浮现出了亲切的笑意，“只不过以石上人的资质，日后总能进去。”
也就一盏茶时间，这族老变成了个爱笑老男孩。
郑法面色平静，似乎不以这些人的隐隐讨好为傲。
主要是他心中有些隐忧：
也不知道方才那赤光有没有感受到扶桑木的存在。
陆幺……对他有没有关注？
想到这里，郑法一时之间都不大愿意进九曜天。
“石上人？”
见他在愣神，那族老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嗯？”
“不知上人，有何打算啊？”
郑法一愣，看向周围。
只见身旁都是敬畏，渴望和小心翼翼。
他略略沉思。
看得出来，圣血印的特殊，让自己的地位，一下子拔的很高。
“我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这个，还是云祖师说了算。”
……
“经楼？”
三宫殿中，云真仙看着郑法，神色尴尬中，带些纳闷。
他想着暂且阻碍罗散仙复活。
其实目的挺简单：
将天河派的好处都纳入怀中。
另一方面，攻打天河派极为危险，他准备让罗族多奉献奉献，日后就是罗师侄复生，实力也远不及当初。
没想到蹦出来个石难当。
他自问，自己要是石难当，此刻大概想的就是如何利用圣血印的特殊，争夺资源，进阶道果，立下属于自己的家族。
如今石难当只能说是个道果种子，可毕竟没成就道果。
让云真仙觉得棘手的是——这石难当看来天资比罗师侄还高，要是真证道散仙，他说不定都要混成昊日山四当家了。
哪想石难当第一个要求，居然是想要进经楼？
“不行么？”
郑法问道。
“当然可以。”云真仙心中疑惑，又觉得石难当还挺懂事，不由笑道，“以你的身份，经楼自然随你进出。”
郑法一听就拱手道：“多谢云祖师。”
说罢，竟是喜滋滋地告辞而去。
见他离开，那云族修士就转了出来：“经楼中好像没比《赤霄玉册》更好的功法了？”
云真仙摇摇头：“赤霄玉册直指道果不说，道果之上，向来不入典籍。”
这下那云族修士也有些茫然。
得了圣血印，不张扬不庆祝，那还能说一句道心稳固。
还根本不要证道的资源？
还有这种苦修士？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纳闷，倒是云真仙笑了起来：“他这性子，倒是好事。”
……
郑法在扫货。
“昊日山经楼真不错。”
他行在经楼最顶层，拿起一门《六龙巡天真经》秘籍看着。
昊日山三个道果，就有三门直指道果的功法，比如郑法早就熟知的《赤霄玉册》。
《六龙巡天真经》就是罗散仙一脉的真法。
要说之前，石难当自然是无缘看这门法诀的。
只是现在有了圣血印，在经楼中，他横着走！
郑法不仅看到了更完整的《赤霄玉册》，还阅尽三脉功法。
不止如此，这一层还有许多化神修士对三门功法的注解和感悟。
也被他一网打尽，全传回了九山界，充实九山宗的资料库，好作为《黄庭经》的资粮。
他也没多参悟。
有九山界这么多脑子在背后，郑法也不想费这个事。
倒是章师姐很快就说话了：
“这昊日山的根基，还是《赤霄玉册》。其他两门功法，和这门功法，竟然都有些关联。”
这个郑法也看出来了。
说简单点，《赤霄玉册》就相当于一个领域内的开创性论文，而其他两门功法，虽然有些新的突破，但都是从《赤霄玉册》中衍生出来的。
因此方才郑法看云罗两位道果的功法，并没遇到多少阻碍。
其中《六龙巡天真法》，又有云真仙功法的一点影子。
将三门功法拿来一对照，就能很轻易的看出其中脉络。
虽然没有道果之上的典籍。
可郑法的《黄庭经》野心极大，需要的参考资料更是浩瀚：
如今看来无用的知识，终有一天，都会成为他成道的阶梯。
更何况昊日山还有马上就能用的知识。
郑法走出顶楼，刚踏出台阶，就看到经楼中如今像个热门旅游景点——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成千上百的昊日弟子，挤满了各大书库，他们立在书架前，埋头典籍，似在苦读。
可郑法的身影刚出现。
八层楼高的经楼，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这可看似安静的死火山中，却又流淌着名为上进的炙热岩浆。
郑法扫了眼，还看到了些熟人：比如几个陆族之人。
说起来，郑法这几日也接到了不少传讯符，都是明里暗里的投靠。
有不入三族的弟子。
更有陆族云族甚至罗族之人。
一开始，郑法还有些惊讶，后来看了许多传讯符却又看明白了：
三族在昊日山虽然强势。
可族中总有失意之人。
特别是陆族，他们传承久远，一代代繁衍下来，有多少后人，恐怕陆幺都数不清。
因此才有嫡系和旁系之分。
旁系的待遇也就比普通弟子好点，就是嫡系……又怎么比得上一个从龙之臣呢？
当然，更多的，是自荐枕席的，热心帮他壮大石族的。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涌起些成人之美，在造化玉牒中发了个消息：
“其他人都还算了，那云族嫡系女修，我替你答应下来？”
石难当那边沉默良久，回复道：“直接附送一家老小？”
……
九山界中，石难当看向岛外的白云，嘴角浮现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谢晴雪也看到了两人对话，此时再看石难当这表情，眼神很好奇。
她如今在九山宗越发自在，再不用掩饰自己的话痨，没了郑法，她和石难当等人交流甚多。
石难当语气中带着大彻大悟，说道：“谢仙子，等她终于回心转意，选择我的这一天，我才明白，原来我念念不忘的，是那个不甘无能的自己。她……不重要了。”
谢晴雪轻轻点头，表情还很费解，似乎没听明白。
“当然，谢仙子你没经过情爱，无法理解也……”
“我懂你说的意思。”谢晴雪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不懂，那位云姓女修，选的……难道不是掌门么？”
石难当表情一僵，看着谢晴雪，幽幽道：“剑修都是这样么？”
谢晴雪自信点头：“厉害的剑修都是这样。”
“不厉害的呢？”
“不厉害的也这样，不过都死了。”
石难当看着青萍剑，深深吸了口气，恳切道：“谢仙子，我还是喜欢你沉默的样子。”
……
郑法朝一间秘法库走去。
修炼典籍，对郑法现在没有什么实际的大用处。
但炼器秘法，对九山宗用处可大了。
可以说，没有昊日山，就没九山宗天工阁的今天。
郑法进入的这秘法库，在经楼中算是比较高端的，其中的炼器秘法，之前石难当也无缘得见。
他一进门，里面的昊日弟子，就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郑法脸上带着笑意，朝周围人轻轻点头，走到书架前，拿起一门炼器秘法看了起来。
在旁人眼中，他在静心阅读。
实际上，他是将秘法复制到了造化玉牒中，顺便和章师姐等人聊天。
看了十来门昊日山的绝密炼器秘法之后，郑法朝章师姐等人感叹道：
“灵器，灵宝果然如我等所想。”
灵器，灵宝为何物，郑法之前早有猜想，如今昊日山经楼中，才算是完全确认了。
最恰当的比方是——智能机器人。
从昊日山典籍来看，所谓灵器，灵宝，都是具备一定智能的法器。
简单来说，就是像智能机械臂，智能扫地机一样。
虽然全面性不如修士，但却具备部分功能性，甚至在一些事情上比修士本身还厉害。
只是玄微修士喜欢的功能，多是斗法相关，不那么生活化，威力也大了太多。
章师姐回复道：“灵器灵宝，相当于将修士的部分阳神结构，或者说灵智，刻在了法宝中？因此化神之上的修士，才能开始炼制灵器？”
郑法赞同道：“师姐说得对，比之天河法，昊日传统灵器和灵宝，功能单一许多。”
天河法中的《九转金丹法》让修士的本命灵宝更加灵活，能相对随意的修改，甚至完整承载修士的灵智。
传统的灵器灵宝，受限于材料，只能实现部分智能。
郑法又看了几个书架的典籍，心中对灵器和灵宝的区分，也有些明了了：
打比方的话，就有点像智能驾驶的等级。
灵器还需要修士操控一下，或者说下个指令。
灵宝在某些方面已经能完全的自动化，甚至比修士更强。
昊日山修士对阳神和智能的联系没那么了解，因此许多灵器灵宝，都依赖仿生模拟，然后再一代代优化。
相关的灵器灵宝炼制方法，也就不到二十种。
郑法具体的灵器灵宝兴趣没那么大，关于智能研究，九山宗天工阁其实已经走在了前面。
对九山宗最有用的，实际上是昊日山对各种灵材的探索：
某种灵材最适合刻印智能灵气回路。
什么样的灵材，用来施展什么法诀威力最大。
这种经验的积累，是天工阁紧缺，却难以跳过的。
郑法越看越起劲，几乎每一个玉筒，每一本秘籍，他都没放过。
……
九山界，石难当看着通鉴中的一篇篇炼器秘法，嘴角带着轻嘲：
云祖师糊涂！
放掌门进了经楼，那不跟放老鼠进了米缸一样？
他转头一看，就见轩华夫人捧着通鉴，咬着嘴唇，呼吸急促，一看就非常激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轩华夫人抬头看了眼他，不好意思道：“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妾身还是失态了。”
“不是第一次？”
“说起来，第一次还得多谢上人你。”
石难当眨了下眼睛，心中觉得有些不好。
“多亏了石上人你，我们才有那么多重玄秘法。”
石难当愣了半天，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谢晴雪在旁笑了起来。
“……”
“我没说话！”
……
郑法在昊日山经楼，一蹲就是十来日。
一开始，昊日山弟子还有些敬畏，怕打搅他，不敢说话。
后来见他其实不大在乎，渐渐地倒是自在了许多。
虽然不敢搭话，但又开始低声交流了起来。
郑法看着灵宝的秘法，背后传来嗡嗡声，仔细一听，还有石难当的名字。
“石上人如此认真，怕不是要炼制一个厉害灵宝！”
郑法神识一探，是个中年元婴。
他也觉得无所谓，又不是议论他。
这也不是第一个议论石难当的人，郑法之前也没管，这群弟子自然越发大胆。
更何况……
“记住，石上人是我昊日楷模，你好好学。”那中年元婴叮嘱着一个少女，“有石上人千分之一，不，万分之一，你爹我也死而瞑目了。”
很好。
背着人大声拍马屁。
上进之心跟咳嗽一样，完全藏不住。
他女儿认真点头，看着郑法，眼神仰慕，默记这位石上人读了什么书。
郑法其实也知道，不单单是她，许多昊日弟子等自己看完一本秘法之后，就会争抢着来看——似乎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神功秘诀。
只是这中年元婴和少女，修为都不够，没资格看这些秘诀而已。
看起来这少女资质不错，似乎很有信心以后能看。
甚至这经楼中的大部分弟子，一方面自然是抱着结个眼缘的期待。
另一方面，不乏想要偷师之人。
郑法放下了手中玉筒，心知最有价值的秘法都被他看完了。
可他并未满足。
毕竟来都来了。
他加快了速度，不再细读，拿起一枚玉筒，就直接复印到造化玉牒之中。
若是看过的，或者九山宗有的，他就跳过。
可比之昊日山，九山宗所存典籍数量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郑法一路狂刷，将昊日山典籍看了个九成九，几乎一本都没放过。
一开始，那少女还在默记郑法读了哪些书。
后来她就懵了，看向自己父亲，双目呆滞，脸上就是一句话——这怎么学？
那中年修士张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就见郑法走到了另一个书库中，竟还是每一本典籍都不放过。
中年元婴心中费解：
这些都是法器的炼制法门，对石上人有什么用！
他看着郑法拿起一枚玉筒，闭眼参悟，过了会，居然笑了起来，似乎是大有所得，极为开心。
中年元婴不由越发纳闷。
这石上人是领悟到了什么？
等郑法看完玉筒，难掩喜色的离开。
中年元婴不由朝那枚玉筒走去，可另有一个修士已经拿起玉筒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失声道：
“储物袋的炼制法门？”
中年元婴一愣，脚步都停了下来。
这玩意他之前也看过一点，真不是什么秘法。
储物袋这东西，本就不值钱。
或者说，大部分昊日弟子，都接触过这秘法。
看着郑法，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议论道：
“石上人，看这个都能有领悟？”
“……”
众皆茫然。
直到一个修士叹气道：“要不上人怎么能有圣血印呢？”
沉默中，有人问道：“咱们……还看不看？”
那拿着玉筒的修士哑然，良久之后，竟放下手中秘法，萧索地往经楼外面走。
中年元婴也看了那玉筒半天，然后转头看向自家女儿，思来想去，开口叮嘱：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石上人那样。”
“……”
“还是别学了，学出心魔不好。”
……
郑法却没有管这群弟子，他心情激动，甚至无心听这些人说了什么。
对储物袋的研究，九山宗也进行了一段日子了。
如今在昊日山看到了他们关于储物袋的炼制法门之后，他才终于对玄微的空间，有了一个初步理解。
同时，他对小灵妩的三子符理论，也有了新的理解。

第414章 符道本质，礼贤下士
“三子符？”
九山界中，章师姐看着通鉴中郑法发来的灵信，有点惊讶。
她身在玄武垣，九山大学炼器学院的教室里。
教室中除了轩华夫人和石难当，还有一批炼器学院的优秀学子。
这是昊日炼器技术整理小组。
郑法传回来的昊日山炼器秘法又多又厉害，于九山界来说，是一笔庞大财富。
但在书本上的知识是死的，学会了的知识才有用。
因此章师姐和轩华夫人，这些日子选拔了一批弟子。
任务就是先将各种秘法整理分类，然后熟习，融汇到九山宗自身的炼器技法中。
最终的目标，是将这些技法用九山宗的工业思维，提升改造，降本增效。
尽管才刚开始，章师姐和轩华夫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些技法实在博大精深。
哪想郑法在昊日山，又给她们送来了一个惊喜。
轩华夫人也看着通鉴中的消息，脸色诧异：
“储物袋和三子符理论有关？难不成掌门你已经知道了第三部分子符有什么作用？”
郑法立在石难当居所中，看着轩华夫人的问题，想了想，回复道：
“应该说我知道了三子符理论的谬误。”
三子符理论出现的很早。
一开始，郑法他们发现了五行子符。
后来，他们又发现了神名子符。
但符图的其他部分是是什么意思，无论在现代还是九山界的研究中，都是一头雾水，难以解读。
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确切地说，三子符，其实分为两个部分，简单的，是已经破解了的五行子符和神名子符，另一部分极为复杂，是未能破解的子符。”
“这些子符可能作用不一，只是因为咱们都不明白其中意义，才被视为一体。”
章师姐回复道：“那这和储物袋有什么关系？”
“我在昊日山经楼中看了不少储物袋的炼制之法，发现了一个问题——储物袋的材质，不是其本质，本质上，是储物袋上的符图。”
“师姐，相信你也看得出来，储物袋上的符图中，五行子符齐全，但未破解子符相对简单。”
说到这里，郑法从袖中掏出了一枚储物袋，目光深邃地轻抚。
九山宗研究储物袋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客观来看，进展不大。
但对这储物袋上面的符图，倒是有过统计。
师姐还未回话，郑法却又接着说道：“这未破解子符的简单，在我看来，应该是储物袋功能的简单。”
章师姐像是有点明白了：“存和取？你是说，第三部分子符，关乎符图的功能？”
“对！”郑法笑着回复道，“师姐，让我们假设一下，如果用编码来实现存取，需要哪些功能？”
章师姐在计算机上面的研究，比郑法厉害太多了，立马回复道：“归根结底，就两个部分，分配储存空间大小，确定储存空间位置。”
郑法回复道：“我觉得，这就是储物袋的本质！”
……
九山界中，章师姐愣住了。
她低头沉思，似有所悟。
一旁，石难当和轩华夫人毕竟对计算机语言没太多了解，听得一头雾水。
两人又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交流。
待看到对方脸上的迷茫的时候，嘴角都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眼神中竟有些惺惺相惜。
“如果这么理解符图……”章师姐沉默了好久，眼神越来越亮，似乎迸发了无穷灵感。
她拿着通鉴，飞快说道：
“这么说的话，那储物袋符图中的第三部分子符，应该是规定了储物空间的大小，和储物空间的位置？”
“储物袋的空间，其实不是独有的，而是连接着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么一说，轩华夫人和石难当就懂了。
昊日山中的郑法回复道：
“师姐和我理解的差不多。”
如果用现实中的东西来解释，郑法现在的猜想是，储物袋有点像超市的储物柜。
符图等于条形码，蕴含着你的柜子的大小，方位等信息。
只是这储物柜是你能随身携带，随时开启关闭，存取物品。
甚至重点不在于符图，而在于空间在哪。
“那其他符图呢？符道的本质，难道是函数？”
章师姐忽然发来了一个问题。
郑法不由笑了起来。
论思维的同步，玄微界中，实在再没有比章师姐与自己更同频的了。
破解储物袋上符图的秘密，意义远远不止理解储物袋，甚至不止于理解空间！
这将是九山符道的又一大突破——他们确定了第三部分子符的作用，起码是部分作用。
“师姐，我现在觉得，三子符和计算机理论中的函数有点像。”
“第三部分子符，是函数的计算和功能实现，比如储物袋的功能，几乎可以等同于数据的存储——只是我们调用的不是硬件空间，而是实际的异空间。”
“而五行子符……”郑法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有点大胆的猜想，“是函数的输出类型。”
说白了。
如果将灵气当成其他世界的物理规则的话。
那符图的作用，就是调用某个世界的规则，物质甚至空间——可想而知，这部分非常复杂。
所以郑法他们一直无法理解第三部分子符。
而跨时空调用规则，会改变修士所在世界的物质，产生反常的物理现象。
最终的结果，会以物质的形态变化，也就是五行变换的形式输出。
郑法又道：“至于神名子符，可能是函数名？或者是世界坐标？我还不能确定。”
九山界中，章师姐似被激发了灵感，和郑法讨论地热火朝天，一同完善着这套新的符道理论。
石难当和轩华夫人面面相觑。
什么玩意？
不是说储物袋么？
怎么就到了符道本源了？
可章太上眼底的精光，和嘴角的笑意告诉了他们，郑法说的很有些道理！
起码章太上认同！
两人看看通鉴，又看看章太上，只觉几人虽处一个教室，但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
和章师姐将谈论完符道理论，郑法想了想，又朝门外走去。
三子符理论，不对，现在叫函数符图理论，对九山界和郑法来说，是解释符道的新框架。
甚至从灵气和符图的关系来看，想要弄清楚灵气衰微的真相，最终，恐怕也得落在符道上。
只是问题在于，即便明白第三部分子符的性质，想要解析其本质，依旧困难重重。
此事也急不来。
他脑袋中转着各种想法，朝另一个山头飞去。
昊日山有着十四峰，除了三宫殿和九曜天所在的主峰，还一座山比较重要——千鼎峰。
此山乃是专供昊日弟子炼器所用。
其上有一千多宝鼎，都是玄微难见的炼器至宝，还有两尊灵宝级别的宝鼎，可见昊日山的财大气粗。
自城中远眺千鼎峰，其上经常火光点点，日夜不熄。
郑法落在一处洞府外，脚下刻意弄出了些动静。
洞中摇曳的炉火微微停顿，一个元婴修士面色警惕，从洞中走出，待看到郑法在洞外，连忙拱手道：
“拜见石上人！”
从他表情能看出，他心中很诧异石难当这个大人物，为何要找他这个元婴修士。
“我听说，你对玄火鉴的炼制很精通？”
郑法点点头，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谈不到精通，只能说有些心得。”
这元婴修士谦虚道。
郑法拱手道：“那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
郑法面前的元婴修士张着嘴，看着郑法朝自己拱手，连眼珠子都在颤：“请……请教？”
显然，他完全没想到，石难当这个化神上人，门中传闻中的第四圣祖，会朝自己一个小小元婴请教。
“小人如何当得起请教二字？”
郑法摆摆手，开口道：“达者为师。”
如今一时半会去不了天河，他在昊日山也不想闲着。
章师姐那边在整理昊日山的炼器秘法，但这其实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玄微的风气导致了许多修士敝帚自珍，甚至会隐藏一些秘法的关窍。
即使秘法是完整的，从理论到实际，其实也会遇上许多困难：炼器毕竟是门技术。
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傅，有时候的一句点拨，比什么秘法都厉害。
因此郑法在经楼偷完了典籍，又跑来千鼎峰，继续偷师。
那元婴修士怔怔看着郑法恳切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半天才咬牙说道：“小人定当知无不言。”
郑法当然明白，这人没这么好为人师，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独门技巧。
可郑法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
无论是出于地位差距，还是出于讨好自己，这弟子不敢，也不可能不答应。
郑法笑了笑，神识在造化玉牒中一探。
章师姐发来了两个清单：
一个清单上写满了昊日山弟子的姓名——其中多是各种炼器秘法的作者，当然，还有石难当记忆中的炼器高手。
第二个清单，就是九山界弟子炼制玄火鉴中遇上的问题。
郑法干脆顺着第二张清单，一个个问题开始问。
那元婴修士果然不愧是章师姐挑出来的人才，在玄火鉴的炼制上侵淫日久，十个问题中，平均能回答八九个，其中又有一两个答案，极富见解。
郑法一面听着此人的解答，一面将其传回九山界，供轩华夫人带着弟子们讨论参考。
轩华夫人她们又产生了些新想法和新问题。
章师姐将其总结一番，又传回给郑法。
一开始，这元婴修士回答郑法的问题，还觉得颇为轻松。
可后来，郑法越问越深，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久，渐渐地，竟是冥思苦想，才能得到答案。
直到最后，有些问题，他也开始答不上来，甚至从没意识到，只能回答些猜想。
郑法见其真要被掏空，实在是没啥新东西了，再度真挚地感谢一番，才告辞。
等到郑法远去，那元婴修士面色复杂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回到了丹鼎前，准备继续炼制玄火鉴。
可一抬手，他就发现了不对——自己这玄火鉴的炼制，有了些不同的感悟！
许多以前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在郑法问过之后，他才有了认识。
直到炼制完成，他才确定，这枚玄火鉴，是他平生练得最好的一枚！
捏着玄火鉴，他又望向郑法离开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丝惊疑，少了些许不甘。
……
“石上人天天泡在千鼎峰。”
千鼎峰上，一行弟子低声议论着。
其中一个清秀女修点点头：“是，他好像请教了不少弟子。前几日，还找了我。”
“哦对，你寒魄珠炼的不错，可惜了你的独门秘法。”
一行人点点头，看向那女修，满是同情。
弟子中另一人说道：“他这般巧取豪夺，门中竟也无人能治！”
其余人不敢说话，石上人他们不好招惹，这说话的弟子他们也惹不起：
这人乃是一位罗族尸解的嫡系后代，资质不错，极为受宠。
罗族和石上人的矛盾人尽皆知，此人对石上人的不满，他们也早就知道。
哪知那清秀女弟子摇头道：“可惜？不，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
“你们不知道么？”
“什么？”
“很多被石上人找上门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进步。”
“还有这事？”
“而且石上人在炼器上的造诣不凡，说是请教，实际上更像是探讨……”那女弟子又道，“他对寒魄珠炼制也很了解，其实，我的收获比石上人更大。”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离奇，可看着女弟子的神色，又不像假的。
“许多师兄弟，都盼着石上人上门呢。”
弟子中有人点头道：“说来也是，咱们之前哪有和石上人探讨炼器秘法的机会？”
其他人也想明白了。
石上人的天资，人尽皆知，普通弟子若是能和其论道，好处不小。
这清秀女修，就是佐证。
“所以，石上人是在教导弟子？”
“……”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
过了好久，一人看了眼那罗族嫡系弟子，开口道：
“虽然不了解详情……但我觉得，陷仙剑的事情，应该不是石上人的问题。”
那罗族嫡系弟子一呆，转头看向其他人。
就见大部分人都点着脑袋，像是在附和。
不是，圣祖还没活呢，你们就判案了？
……
“收买人心！”三宫殿中，那云族修士笃定地说道，“石难当这是在收买人心！”
云真仙一言不发，面色有些沉凝，也觉得这话说得对。
石难当这一番“请教”，门中不少弟子都得了好处，技术有了些许进步。
即便是没什么进步的，也只觉得是自己资质不够，没能从石上人的教诲中有所领悟。
就他所知，云族之中，都有不少对石难当感恩戴德的。
他心中也觉得离谱：
一个道果种子，上赶着指点弟子！
指点就指点吧，还说自己是请教，客客气气，礼数周到，给足了那些弟子体面。
石难当也干得出来！
换他，他也得感恩戴德。
想来想去，他也只有一个想法——石难当实在收买人心，为成立石族做准备。
三族虽然称为族，但因为昊日功法实际上是一体的，化神之下，转修相对容易。
以石难当此时的名声，可想而知，当石难当成就道果的时候，会有多少弟子转修其功法！
“此子所图甚大……”
云真仙皱着眉头，只觉得麻烦。
要是石难当和自己争抢资源，倒还好了。
可这般作为，让他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圣祖，不如让其离了昊日山？”
那云族修士忽然建议道。
云真仙心头一动：“天河派？”
“对！不给这石难当拉拢门中弟子的机会。”那云族化神侃侃而谈，“等天河派的事情了了，罗祖师也复活了。到时候，咱们观虎斗就是。”
云真仙听了，也笑了起来：“是个好办法。”
郑法走入三宫殿的时候，心中也有些苦恼：
他在昊日山待够了。
偷回去的炼器技术，容易解析的，借助千鼎峰上昊日山弟子的帮助，也差不多整理完了。
剩余的，要么就是价值不大，要么就是难度太高，放在昊日山都没多少人能弄明白。
在他看来，昊日山快被自己薅秃了。
至于和云真仙争资源……他也不怎么缺。
东西洲商路赚的灵材灵药实在太多，让节俭的郑法，如今也是有点飘，有点看不上昊日山如今这三瓜两枣。
毕竟昊日山的财富，都快被陆幺挥霍光了。
特别是昊日山如今的生意受到了九山宗冲击，灵脉还受损，穷的可怜。
搞的云真仙都想去天河派刮地皮。
郑法也想去天河派，只是此事，还得云真仙发话。
“我不日启程去天河派，你与我一同……”
“遵祖师法旨！”
瞌睡来了送枕头，郑法连忙说道。
云真仙一怔，看着郑法脸上毫不作伪的喜悦，有点纳闷。
这人不是想收买人心来着？
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看着郑法兴冲冲离去，云真仙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他……就是想教导一下门中弟子不成？”
那云族修士亦是一脸牙疼：“看起来是，此人好像根本没想那么多。”
两人许久没说话，只目送着郑法的背影。
都觉得这背影越来越大。
自己越来越小。

第415章 齐聚天河，无所不知
云真仙要带去天河派的修士，远不止郑法一个，加起来千多人，大部分是元婴之上的修士，最低修为，都是金丹。
因此出行场面，很是气派：
千乘战车飞在天上，轮下焰光轮转，拖曳出漫天红霞。
郑法倚在一架战车之中，神识一转，便知这战车竟是法宝，速度不凡，更有防御之能。
放在市面上，很是值钱，起码九山宗是没这个财力的。
看来昊日山如今收入锐减，但底蕴依旧不浅，更何况这宗门本就擅长制造法器法宝，这些战车，想来是多年的积累。
如今被云真仙一股脑都拿了出来，让郑法都有点眼馋。
他不由朝旁边一辆战车看去。
以郑法现在在昊日山的地位，几乎就是如今的昊日山第二人。
这次前往天河派，他的宝车就在车阵最前方正中的位置，就挨着云真仙。
不知道是不是郑法的错觉，云真仙前些日子看自己的眼神，分外的复杂。
这两天倒是好了。
即便这宝车速度极快，一众人行了数月，才算过了昊日山和天河派的边界。
郑法只见云真仙手忽然一挥，就觉座下车身一抖，竟落在了一朵火云上。
千朵火云相连，气势也连成一体，令人窒息。
似乎是瞟到了郑法眼中的疑色，云真仙解释道：“天河派这边也许有九幽魔门的弟子，不得不防。”
郑法点点头。
“也不能让太上道他们小瞧了。”
小瞧？
郑法忽然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此行，自然是为了对付九幽魔祖。
但另一方面，四宗矛盾暗存，内里勾心斗角。
而昊日山如今正在最虚弱的时候，反而得支棱起来，夸大自身的实力，不让人小瞧了去。
难怪搞的这么浮夸。
又过了月余，郑法忽觉神魂中传来一股刺痛，猛地抬头，就见前方天空晦明不定，一卷古朴的黑白阵图，在云间忽隐忽现。
天河派，到了。
虽然他远远见过天河派的模样，可此时亲眼看到，又是种不同感受。
这感受很难形容。
若真要找个词来概括，最准确的，大概是——恐惧。
一来到这里，他心中就忽生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死亡的恐惧。
远方天河派，没有一点声音，空荡荡的群山在诛仙阵图下默然伫立。
明暗不定的天光下，山峦曲线如猛兽背脊，这猛兽趴伏在地上，似准备择人而噬。
空谷中传来的微风，似乎都带着浓郁的杀机，寒气刺骨。
“感受到了么？”
“嗯？”
郑法转头过，看向说话的云真仙。
“诛仙四剑。”云真仙望着诛仙阵图，语调没有一点起伏，听得郑法更觉得冷，“若是真被炼化。”
“不单单是你，我们也会死。”
郑法当然明白，我们，是指的道果修士。
诛仙四剑，让云真仙这样的道果修士，都感到了害怕。
九幽魔祖这样的敌人，掌控着这么强的至宝，四宗如何能安眠？
郑法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鼻端都能嗅到空气中的凛冽。
昊日山一行人落下云头，就见玄鼎真仙带着三宗道果站在营门处。
“玄鼎道兄，霓裳元君，智通大师。”
云真仙带着郑法等人迎了上去，招呼道。
“云施主，我等恭候多时了。”
玄鼎没开口，倒是智通老僧笑眯眯说道。
郑法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场面有点意思：明明大家都快打起来了，但表面倒是和和气气的，甚至表情都还很亲切。
“门中事务繁忙，罗师侄还未复活。”云真仙面带歉意，“实在是抽不开身。”
智通老僧轻轻点头，忽然将目光落在郑法脸上，好奇道：“这位是？”
谁都看得出来，郑法在昊日山一行人之中地位尤为特别：
他只落后云真仙半步，身后的昊日山弟子，即便是云族修士，也无一人敢越过他的。
“石难当，还不见过诸位道果。”
郑法赶忙上前见礼。
智通老僧眼神愈发奇异：“姓石？”
他看来对昊日山极为了解，一听郑法姓石，就明白他非是三族弟子。
可显然郑法在昊日山极有威势，这就让他有点费解。
“姓石。”郑法没说话，云真仙的回答却饱含深意，“日后见到我昊日山多出些石姓弟子，诸位就习惯了。”
此话一说，便是旁边一直没开口的玄鼎真仙面色也是微动，深深看了郑法两眼。
这话中的意味，谁听不明白？
云真仙对这位石难当，竟有如此信心？
郑法瞟了云真仙一眼，心中无语：
搞半天，我也是你炫耀实力的一环？
……
众人寒暄了几句，李散仙才开口道：“还请昊日山弟子稍作安歇，云真仙入帐详谈。”
云真仙点点头，朝身旁一位云族修士开口道：“你带人下去安置。”
然后又转头看向郑法：“你跟我来。”
众人更是惊讶。
要知道，能入主帐的都是道果修士，所谈都是绝密。
石难当资质再厉害，日后成就再高，如今也不够资格。
顶着其他人打量的眼神，郑法垂目不言，只是随几人走入营中。
一跨过营门，他就感觉到了变化。
诛仙阵图传来的沉重杀机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气机，牢牢锁定了他。
霓裳元君曾介绍过，这是一种监控营地的阵法。
一来可以防止九幽魔门修士侵袭。
二来便是锁定监视营中修士。
甚至连道果修士，也无法逃过这种探查。
要是不跟着云真仙，郑法怕也混不进这营地。
六人一同走进了主帐，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玄鼎四人，都看向了郑法：
实在是郑法表现出来的修为和帐中其他人过于格格不入。
让他们都觉得怪异。
“诸位见谅，昊日山空虚，虽有山中阵法庇佑，但我恐怕还是得时不时回山。”云真仙开口了，“免得有人作乱。”
玄鼎真仙等人点点头，想来都知道昊日山如今的人手紧张。
郑法更明白，云真仙恐怕在防备百仙盟突袭昊日山。
哪知云真仙又说了一句话：“我回山之时，天河这边，昊日山上下，便交由石难当指挥。”
玄鼎四人看向郑法的表情越发惊奇——他们这时当然明白，云真仙为何要带着这个石难当进帐了。
可此事奇异就奇异在，云真仙居然会将这么大的事情托付给此人，而不是托付给自己的心腹族人。
其实郑法都没想到，云真仙会做这番安排。
云真仙这么说了，其余人自然再无异议。
“云道兄，颠倒五行阵的阵旗，还要多久炼成？”
智通老僧直接问道。
云真仙沉吟片刻，似在默算：“不惜代价，二十年可成。”
霓裳元君点头道：“有颠倒五行阵扰乱天地灵机，我等就有了攻打诛仙剑阵的底气了。”
郑法仔细听着。
云真仙似乎是怕他不了解颠倒五行阵，又对他解释了一句：“此阵一起，阴阳失位，五行迷乱，即便是破不了诛仙剑阵，也能压制其威力。”
李散仙开口道：“何必这么麻烦？”
“九幽魔祖深不可测不说。”智通老僧叹了口气，“那诛仙四剑更是杀过真仙……”
明白了。
这群人都在怕。
诛仙四剑合在一起，绝对超过了真仙级别，本不应该面前几人来对付。
可是如今四宗金仙都未曾现世，九幽魔祖像是打了个时间差。
因此玄鼎等人只能来扛雷。
他们又没这个实力直接破掉诛仙阵，更不愿意找死，因此只能靠阵法来磨。
可是想要建立起一门可以对抗诛仙剑阵的阵法，即便是倾尽五宗之力，也过于艰难。
因此这阵法，竟要数十年才能成。
“颠倒五行阵，便由我等五人执掌。”
霓裳元君目光在帐中一扫，开口道。
难怪天河派要聚集五位道果。
玄鼎轻轻点头，显然这事早就商量好了。
他看了眼几人，开口道：“遗宝。”
帐中顿时一静。
各人的神态各异。
谁都知道，玄鼎在说那天河遗宝如何分配。
这天河遗宝中，有着天河派上个纪元的积累。
天河派可是当年的霸主，收集来的财富，即便是四宗都不可能不动心。
更何况，面前这群人都只是真仙，根本谈不上四宗真正的执掌者，不能和四宗画等号。
自然更动心点。
云真仙和智通老僧对视一眼，开口道：“此番攻打天河派，太上道出了两个道果。”
“我昊日山虽只有我一人，可阵旗还有各种布阵法器，都是我宗炼制的。”
“瑶池和雷音，放弃了天河派的地盘。”
李散仙问道：“云真仙的意思是，平分？”
“不……”云真仙笑了笑，“我等要执掌五行大阵，这万剑界我等不进去，不如只凭门下弟子，各逞手段。”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郑法身上。
想来是明白，云真仙的底气在哪。
智通老僧合十说道：“善哉。”
连霓裳元君都轻轻点头，似在赞同。
就是李散仙的表情有点难看，毕竟他们实打实比旁人多一个道果，若是道果不能出手，就很是吃亏。
玄鼎真仙更是一言不发，似在沉默。
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道：“阵图。”
这玄鼎真是个不亏本的性格。
居然瞄上了诛仙阵图。
帐中又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智通老僧才轻轻叹道：“善哉。”
这就是答应了。
霓裳元君闻言笑了起来，忽然又摇头：
“只可惜没有那玉佩。”
“也不知道，万剑界中的宝物，弟子们能得到几成。”
听了这话，云真仙等人脸上也闪过一丝可惜。
郑法立在旁边，乖巧沉默，一脸茫然。
……
自主帐离开，智通老僧对云真仙点点头，一同到了昊日山刚建好的营地。
“玄鼎要诛仙阵图……没问题么？”
智通忽然问道。
云真仙摇摇头，笑道：
“这阵图若是没有四剑配合，几乎无用。”
“只要救出天河四位祖师便好。”
“只是可惜陷仙剑。”
郑法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
就听云真仙说道：“不然我们就能和贵寺一样，不仅多一柄仙剑，还能多个真仙修士。”
这话让郑法心中忽然现出了一个猜想：
难不成，诛仙四剑中的其他三柄，被太上道他们炼化了？
天河派四脉祖师李代桃僵成功了？
哦，不对，陷仙祖师应该没有。
这般说来，他们想破掉诛仙剑阵，恐怕也是为了救出四脉祖师？
这么一算，四宗攻打天河派的收益就很大了——不仅能得到天河遗宝，还能多个真仙级别战力。
两人又说了几句如何布阵，忽然将话题转到了郑法身上：
“智通大师，石难当，还请你看护一二。”
智通目光落在郑法身上，没说话。
“他有圣血印。”
智通老僧豁然动容：“难怪施主你将昊日弟子交付于他。”
云真仙摇摇头，看了郑法一眼，表情古怪：“不是我将昊日弟子交给他，是昊日弟子，除了我之外，怕是最服他。交给旁人，反而会误了大事。”
智通老僧目光越发惊奇。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郑法，似乎是意识到了郑法的不凡，认真说道：“道兄放心。”
郑法看得明白，云真仙防备的，不单单是九幽魔门之人，恐怕最怕的，还是太上道和瑶池，暗中出手。
云真仙人倒是怪好的。
两人谈论了一番云真仙之后的时间安排，智通口中突然提及了百仙盟：“百仙盟，你如何看？”
“若是放任不管，迟早成心腹大患。”云真仙的表情冷了下来，“只是奈何漱玉龙主拦路，我昊日山实力不足。”
郑法默默听着。
“郑法会借助外力，昊日山难道不会？”
智通老僧的话让郑法听得迷迷糊糊。
可云真仙表情却忽地变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智通老僧却又道：“此事乃是陆施主的意思。”
云真仙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明白了……”
等到智通老僧告辞退去，云真仙脸上依旧心事重重，皱着眉头，似乎进退两难。
不是，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但郑法到是看得出来，云真仙可能不是在防备自己，而是此事，似乎有些忌讳。
他和智通都不愿意明说。
……
郑法在天河派的院子，就在云真仙院子旁边，看得出来，这云真仙确有些看护之意。
他走入院子，心中还在想着智通老僧那句话。
外力？
如漱玉龙主一样的外力的话，其实蛮好猜。
要不是古仙。
要不，就是……魔祖。
再从陆幺原始魔祖的身份，云真仙的犹豫来推测，那魔祖的可能性更高。
也就是说，昊日山似乎有联系甚至号令某个魔祖的渠道。
问题是此事在昊日山中也是绝密，郑法只能猜测，无法确定，更谈不上防备。
也不知道，昊日山能联系哪位魔祖，还是几位？
想到这里，郑法都不由开始头疼。
他原来以为昊日山极弱，却没料到，这门派还有这个底牌。
只是即便是以他现在在昊日山的身份，也接触不到这等机密。
……
霓裳元君坐在殿中，表情闲适，像前段日子一样，朝郑法汇报着天河营地的变动。
“云真仙带着昊日弟子已经来了天河派……”
“有个叫石难当的修士，极为受云真仙重视。”
“最近这段日子，营中捉住了几个九幽魔门的探子……”
她挑挑拣拣，尽说些昊日山和雷音寺的情报，对太上道都很少提及。
至于瑶池的情报，极少，甚至还有些不大真切的地方。
这样一来，既能拉近和郑法的关系，又对宗门无害。
甚至，她心中还隐隐有些期待：
若是郑法能趁着云真仙破阵之时，打上昊日山就更好不过了。
因此她对云真仙的行踪，汇报得尤为勤快。
过了会，郑法突然回了一条灵信：
“李散仙不是回了太上道么？”
“是回了……”
霓裳元君刚说了半句，忽然眼皮子一跳。
郑法怎么知道的？
如今营中大阵极为严密，任何人都无法私自离开。
但李散仙行踪也非普通修士可知——就是瑶池，也就她一人心里有数！
郑法从哪里得知？
通鉴中，郑法又发来了一个问题：
“你们瑶池，昨晚不是又刚来了一群弟子？”
霓裳元君眼神有点发直。
瑶池是新来了一批化神弟子，确实是昨晚刚到。
这还是因为云真仙说天河遗宝各凭手段，霓裳元君觉得瑶池来的化神过少，可能有些吃亏，从门中喊来的。
不止瑶池，太上道也有弟子前来。
只是雷音寺因为海域被封锁，化神弟子过不来。
霓裳元君从椅子上起身，脑袋里面一片浆糊：
要说郑法知道瑶池有人到东洲，她不意外，毕竟谁想穿过海域，都很难瞒过漱玉龙主。
可郑法知道这群弟子昨晚刚到营地……就很恐怖了。
天河派和百仙盟隔了这么远，难不成，还有人在朝郑法通风报信？
可能知道李散仙行踪之人，绝对是四宗核心人物！
霓裳元君坐不住了，她走到殿门口，朝外看去，只觉心中发凉，看谁都像郑法的眼线。
她甚至觉得，天空中有个眼睛，在看着整个营地，整个天河派。
盟主，像是无所不知！
霓裳元君的脸有点发苦：
那自己之前的隐瞒甚至欺骗，他知不知道？

第416章 剑阵变化，安之若素
“元君？”
郑法在主帐中听着五位道果议事，忽见李散仙看着霓裳元君，面色忐忑：“可是我又忘了什么？”
“嗯？”
霓裳元君脸色茫然，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味。
“元君你，这段日子，好像一直在看我。”李散仙倒也没隐瞒，直言不讳，“我还以为自己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霓裳元君还没回答，智通老僧就惊讶开口：“原来不是贫僧一人这么觉得。”
不多话的玄鼎真仙竟也是插嘴了：“我也。”
霓裳元君表情有些尴尬，眼神发飘。
其他几人都疑惑地看着她，唯有郑法心中暗笑——霓裳元君也盯了他几天。
这人显然在玩抓内鬼，像是将帐中之人，都怀疑了一遍。
现在看来，李散仙是主要嫌疑人。
站在霓裳元君的视角，怀疑李散仙还真挺有道理。
昊日山和雷音寺，和郑法分属敌对。
霓裳元君哪怕脑洞再大，发疯了才会觉得，这两派的高层中有郑法的眼线。
可李散仙就不同了：
李散仙去过九山界！
霓裳元君要是以自身经历推测，只怕会觉得，李散仙和自己一样，一见郑法误终身……不是，有求于郑法。
因此，在霓裳元君看来，李散仙很有可能，也在通风报信。
偏偏李散仙确实对郑法和九山界有些好感，多有夸赞。
嫌疑又重了几分。
郑法看了眼霓裳元君，见其眉头紧锁，表情纠结，也明白对方的苦恼：
如果只有霓裳元君一人偷偷传递情报，主动权是在霓裳元君身上。
她想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郑法。
可如果还有人一起卷，那就大不相同了。
霓裳元君最近的情报详尽了几分不说，真实性也大大提高，老老实实，不敢隐瞒。
如今他有霓裳元君，又在昊日山身居高位，属实两边都有自己人，有种稳坐钓鱼台的淡定。
郑法甚至可以自信的说，论对天河营地现状的了解，他比玄鼎真仙都多。
智通老僧见霓裳元君脸色尴尬，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干脆转了话题，问云真仙：“九幽魔祖想要炼化四剑，真需要三十年？”
云真仙点点头，语气笃定：“当年天河尊者炼制诛仙四剑的时候，我昊日山也有参与。”
郑法听了一愣。
这他还真不知道。
昊日山，和天河尊者合作过？
“纵然天河尊者复生，想要控制四剑，也得三十年。”
智通老僧微微颔首，皱眉道：“有点不对。”
霓裳元君也从尴尬中缓了过来：“哪里不对？”
“贫僧也说不清楚，只是今日觉得时不时心惊肉跳。”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佛门神通不凡，智通老僧又是真仙。
他的预感，谁都不会置之不理。
玄鼎真仙沉默两炷香，看着云真仙催促：“要快。”
显然，他是想要昊日山加快炼制阵旗的速度。
云真仙完全不背锅，直接诉苦：“不是我拖延，而是如今昊日山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灵材人手，都极为匮乏。”
玄鼎真仙沉默片刻，朝李散仙点点头。
李散仙赶忙说道：“需要什么灵材，我太上道可以供给。”
不是，那是你太上道的灵材么？
那是我九山宗的！
郑法看了眼霓裳元君，却见她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反而加码道：“若是还不够，西洲也有不少灵材，借助百仙盟也能运来。”
百仙盟不愿意运！
比起九幽魔祖，昊日山才是百仙盟大患。
但实话讲，若是瑶池和太上道执意如此，百仙盟也没什么办法：
说白了，灵材上也没写名字，运到了太上道，百仙盟哪能管得到？
看得出来，这几位都有点急了。
在九幽魔祖的压力下，竟真有齐心协力的意思。
他朝天河派看去，只见天空中诛仙阵图明灭不定，令人无端心生恐惧。
郑法忽然就理解了一点这群人的决断。
云真仙起身道：“那好，我回昊日山安排。”
他像也觉得事情紧急，竟是雷厉风行，朝郑法道：“此处的昊日弟子，便交给你了。”
说罢，他又给了智通老僧一个眼神，似在托付。
交代了两句，他掀开帐帘，架起紫云，欲朝昊日山飞去。
谁也没料到，正在此时，一声挽留传来。
“云真仙留步！”
玄鼎真仙等人纷纷变了颜色，飞身掠至帐外。
郑法紧随其后，一出主帐，就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云真仙的去路。
燕掌门！
他手执一柄古朴仙剑，身形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气势令郑法都觉得可怖。
“燕长歌？”云真仙面色难看，冷喝道，“你还敢现身！”
燕掌门是叫这个名字的么？
郑法看了眼燕掌门的脸色，见其表情比之前见面的时候活泼多了。
倒是玄鼎等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现在谁都看得明白：
智通老僧的预感，贼对！
对得让玄鼎等人猝不及防。
云真仙想离开，已经太晚！
如今想来，当初九幽魔祖摆出那么大阵仗，实在不大符合对方的性格——
要知道，九幽魔祖的潜藏能力，玄微天下无双。
之前那般高调，太过古怪。
霓裳元君也明白了：“天河派是陷阱！九幽魔祖不是在炼化四剑，而是在等我们？”
燕掌门笑了笑，竟是默认。
郑法心中也有些恍然。
四宗，甚至郑法都一直以为，九幽魔祖的目的，是炼化诛仙四剑。
可直到燕掌门现身阻拦云真仙，所有人都恍然——
诛仙四剑，只是为了吸引四宗之人前来。
他看了眼面色难看的玄鼎等人，只觉九幽魔祖这手实在是阳谋：
真让九幽魔祖炼化了四剑，谁都担不起后果。
这四位真仙，谁敢不来？
智通老僧浑身佛光大放，冷喝道：“冲出去！”
玄鼎等人都是道果修士，经历的事情极多，都不是没决断之人。
闻言尽弃前嫌，各展手段，朝燕掌门打去。
郑法都替燕掌门捏了一把汗。
他如今是陷仙剑主，自然明白天河法的极限：
郑法只借助陷仙剑的话，恐怕也就等同散仙。
各种手段迭加，才算是不虚真仙。
面对这么多真仙，换郑法来，他都跑不掉。
燕掌门却一声轻笑，似乎是极有信心，手中仙剑朝天一指。
天空中的诛仙阵图，瞬息间变作数千里长宽，如一张黑白薄毯，盖住了整个营地。
郑法只觉眼前明暗不定，再看燕掌门，就见其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玄鼎等人，面面相觑。
燕掌门的声音又在虚空中响起：“九幽祖师请诸位，品鉴诛仙剑阵！”
他话音落下，郑法只觉面前的空间像是万花筒一般，飞速破碎变化。
转头一看，根本看不到玄鼎真仙等人。
运起洞虚灵眼朝周围打量，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时空裂缝。
自己像是在一个空间漩涡之中，身不由己地旋转。
尽管已经是尸解，这滋味还是让他恶心想吐。
诛仙剑阵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停止了变化。
郑法朝周围望去，眼中只些许微光，不见日月星辰，看不出来身在何地。
郑法缓缓落在地上，神识探入造化玉牒，就见霓裳元君传来了个灵信：
“还请盟主传信四宗，我等被困在了诛仙剑阵中！”
让他传信？
郑法想了想，拿出一道传讯符，扔向空中。
这传讯符在空中打了个转，居然又回到了郑法手中。
看来传讯符是不能用了，难怪霓裳元君要向他求助。
倒是通鉴这玩意是个新东西，诛仙剑阵没有防备？
郑法也没搞清楚情况。
他想了想，回复道：“元君被困何处？”
霓裳元君喜道：“通鉴果然有用！我也说不清楚我在哪，太上道李散仙和我在一处，倒是没有性命之危。”
看起来，九幽魔祖只是想留下他们？
也不知他是一时力有不逮，杀不了人。
还是另有盘算。
郑法又问了几句情况，发现霓裳元君的处境和他差不多，不知自己在哪，倒是又碰到了一群四宗弟子。
见从霓裳元君那问不出什么，郑法想了想，干脆随便寻了个方向，朝前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忽然现出些光亮。
他精神一振，又升起几分警惕，一细看，竟是智通老僧。
智通老僧身边还有一群人，各宗弟子皆有，最多的自然是太上道和昊日山的。
他们聚在一座山崖下，头顶正有一根小树，斜刺出来。
一群人也是四处乱看，看来都很惊慌。
智通老僧也早看到了他，朝这边望来。
郑法快走两步，行礼道：“智通大师。”
智通老僧点点头，目光却看着四周的黑暗，眉心紧锁，似乎没多少心思和他搭话。
“石上人！”
“石上人！”
倒是昊日山的弟子，此时都是高声喊道，语气中竟有些兴奋。
听着这一声声呼唤，智通老僧回过神来，诧异看了郑法一眼，开口道：“不想云施主所言竟是真的。”
看得出来，郑法在昊日弟子中如此有人气，让智通老僧很是费解。
郑法朝那些昊日弟子点点头，又看向智通老僧，请教道：
“敢问大师，如今我等身在何地？”
智通老僧想了想，开口道：“剑阵之中。”
“可能出去？”
智通老僧缓缓摇头，又道：“不知道，只是九幽魔祖何等人物，他既然做了这个局，哪能容我们轻易离去？”
虽然分属敌对，可郑法也觉得，这和尚说得很对。
之前四宗计划得很好。
什么颠倒五行大阵，用来压制诛仙剑阵。
什么各凭手段，寻找天河遗宝。
打算的很好，如今看来，都是做梦——九幽魔祖对诛仙剑阵的控制，远超四宗想象！
听了智通老僧的话，周围的四宗弟子一阵骚动。
郑法又问道：“那大师可能联系到其他上仙？”
智通老僧叹气道：“不能，我竟感知不到其他几位施主的存在。”
郑法看了智通老僧一眼，心下有个猜想：
是不是每一个真仙，都被刻意分开了？
霓裳元君和李散仙在一起。
他又遇见了智通。
如此说来，那云真仙和玄鼎，很可能也不在一处。
九幽魔祖似乎不在乎四宗弟子在哪，只是刻意将四个真仙打散，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显然，不是想请客吃饭。
不，九幽魔祖是专门等着四宗真仙？
所以云真仙想离开的时候，燕掌门才现身？
也就是说，九幽魔祖应该不在乎真仙之下的修士，比如之前李散仙离开，燕掌门就没现身。
郑法心中想法纷乱，表面却不动声色，毕竟不能暴露他和霓裳元君有联系。
智通老僧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脸色越发难看，沉声道：“你且在此护着弟子，我试试能不能找到出路。”
郑法点点头，目送智通飞上天空。
他周身冒出无量光明，佛光如亿万细针，刺向沉沉的黑暗。
漆黑的虚空，在这佛光照耀之下，纤毫毕现。
郑法抬眼望去，只见天空符图相连，如一个鸟笼。
他们这些人，像是笼中之鸟，难得解脱。
智通老僧却没有放弃，而是低声念诵佛号，背后凝结出了一尊佛陀法相。
这佛陀慈眉善目，手持慧剑。
一见这佛陀，郑法识海忽然涌起一阵膜拜之意。
再一看周围四宗弟子，他们脸上都有些敬仰，向往，甚至狂热。
更不用说眼神中的期待了。
智通背后佛陀抬起眼皮，扬起慧剑朝一处虚空斩去，喝道：“开！”
即便这一剑不是朝着自己而来，郑法也能感觉这真仙全力一击的威力。
平心而论，他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剑，恐怕不一定能拦得住。
那灵符笼似乎也拦不住：
众目睽睽下，有两根符文凝结的“栏杆”，被这慧剑硬生生斩断了！
不单单他，此地的四宗弟子，各个欣喜若狂。
智通老僧望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朝笼外飞去。
郑法心头一转，默默跟了上去，其他四宗弟子自然更是紧随其后，欲要逃离。
笼外亦是一片漆黑，甚至比之前更黑。
即便是智通老僧这个真仙，亦是走得小心翼翼。
这速度，别说是郑法了，就是随便一个四宗元婴都能跟得上。
一群人挤在一起，飞了半天，心中都是期待。
不知道走了多远，智通老僧忽然停住了身形，抬头望去。
山崖斜生一棵小树，正在他们头顶。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敢说话。
这崖壁，这树枝，这树叶上的纹理，无一不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
他们，回来了。
……
“盟主，我等被困在一个湖边，无论朝哪里走，都会回到原地！”
造化玉牒中，霓裳元君的信息，隐见急躁。
郑法摇摇头，抬眼望向一旁的智通老僧。
这和尚没看郑法，双足上佛光一闪，抬脚朝外踏去，转瞬间身形消失不见。
郑法知道，这是佛门秘法，神足通。
传闻练到最深处，可以一步踏遍玄微，听起来像是吹牛。
只不过也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身法。
可片刻后，智通老僧消失的身影，又出现在郑法等人眼前。
他脸色铁青，像是不死心一样，又换了个方向，抬脚踏出，转瞬间却又走了回来。
郑法就看着他试了十来次，都觉得不想看了。
智通老僧又试了几次，才颓然放弃，表情阴沉地落在落在众人身边。
看得出来，他也有些黔驴技穷，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智通老僧的无功而返，打击到了所有四宗弟子。
元婴之后的修士，早没有口腹之欲，就是不出去，也饿不死。
可谁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耗尽寿元。
见智通这位真仙都无从脱身，这些弟子意识到自己身处死地，自然个个人心惶惶，越发绝望。
如此一来，郑法的表现，就有点特别了：
在智通老僧都一筹莫展，脸上愁云掺淡之时，众人就看到这位石上人，依旧按部就班的修炼不说。
还时不时找来几位昊日弟子，探讨炼器之法，碰到精彩处，竟还言笑晏晏。
竟是看不出来一点焦急。
见他如此安之若素，连智通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开口问道：“你有方法出去？”
郑法愣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急也没办法。”
智通老僧见他表情真挚，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又摇摇头，似乎觉得他都无计可施，郑法这修为，恐怕确实想不到什么法子。
他轻轻吐了口气，赞叹道：“难怪能得到圣血印，你这道心，倒是坚定。”
那些昊日弟子听了这话，再看郑法的表情，倒是又多了几分尊崇。
身处此间，这些昊日弟子本来都很慌乱害怕。
可郑法发自内心的平静，却让这些人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似乎无端有些安心之感。
郑法笑了笑，表情很谦虚，一点没因为智通老僧的夸奖自豪。
他神识沉入识海，看向其中的九幽符诏。
道心稳不稳不好说，主要是关系稳。
到处都是自己人。
……
天河派掌门大殿，燕掌门背着诛仙剑走了进来，朝九幽魔祖行礼道：
“祖师，人都齐了。”

第417章 天河正统，囚徒困境
掌门大殿的门敞着，光漏了进来，打在九幽魔祖脸上。
很难说清楚这张脸的模样：
千百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他面孔上飞速生长碎裂。
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的冷漠，这冷漠比诛仙阵图凝聚的杀机，都令人胆寒。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祖师。”
燕掌门微微沉默，开口道：“天河祖师曾传位于您……”
“呵。”九幽魔祖轻轻冷笑，抬起眼睛看向空中的诛仙阵图，“是么，可他们不认。”
“弟子之前也只以为诛仙剑，便是我天河掌门信物。”燕掌门轻声道，“还是祖师你降服了四位祖师，我才明白诛仙阵图，才是天河派传承之宝。”
“当年天河祖师将其传给祖师您，您便是我天河派第二代祖师。”
九幽魔祖目光悠远，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过了会，他才慢慢说道：
“当年的天河派，堪为玄微霸主，诛仙阵图，更是杀伐至宝，得之足以横行天下。”
“如此道统，如此宝贝，这是天河一生功业。”
“他没有给任何一位弟子，甚至打破了仙魔之隔，托付给了我。”
燕掌门低头道：“那是天河祖师信祖师你。”
“他信我，我却没保住这些。”
燕掌门不说话了。
九幽魔祖闭上了眼睛：
“我眼睁睁地看着，忠于天河的弟子，被一一诛杀。”
“那么多的天河弟子，那么兴盛的天河派。”
“残骨带血，漫山遍野……”
九幽魔祖似乎说不下去了，闭上了嘴巴。
可脸上的那些面孔，却一个个宛如厉鬼，似在诉说当年的惨像。
“我当时心急如焚，不想四宗早设下埋伏，一时不察，几乎被打得神形俱灭，只能倚靠生死簿躲藏。”
“天河派，竟被一群叛徒窃据，还成了四宗走狗。”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燕掌门：
“是我的错。”
燕掌门劝道：“四宗背盟，天河已被叛徒控制，任何人面对这情形，已经是回天乏术。”
“所以我回来了。”九幽魔祖指了指自己的脸，开口道，“带着那些死去的弟子，一起，回来了。”
说完，他不待燕掌门回话，而是掏出了一枚通鉴。
……
接到九幽魔祖灵信的时候，郑法正在研究那符图笼上的符文。
感受到造化玉牒的颤抖，他神识往里一探，诧异问道：
“魔祖？”
“我要你将诛仙剑阵中发生的一切，传出去，一点不漏地传出去。”
“啊？”
郑法懵了。
他早就知道，九幽魔祖需要他这造化玉牒有用。
可他之前猜的是证道啥的。
没想到，是想搞个密室逃生的直播？
可这事有点麻烦。
一旦开始直播，几乎就坐实了他和九幽魔祖有关。
日后太上道和瑶池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魔祖，我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找个真相。”
“真相？”
郑法有点发懵。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九幽魔祖等来四位真仙，是想找什么真相。
“天河派当年之乱，四宗与我等反目的真相。”
反目……
郑法越听越迷糊。
他之前才刚知道，昊日山原来参与了诛仙四剑的炼制。
如今听这九幽魔祖的意思，原来四宗都和天河尊者合作过？
这么说来，天河尊者，是被弟子和四宗一起背刺了？
“四宗当年是尊者的盟友？”
九幽魔祖没回答，只是说道：
“你有天河的玉佩。”
“……”
这九幽魔祖知道的也太多了。
不过他如今这么说，郑法倒也不惊讶就是。
九幽符诏还在他识海里面待着呢。
他心中还是很犹豫。
显然九幽魔祖要干大事。
干就干吧，可要郑法掺和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九幽魔祖能把四宗打死，他也就从了，如果没有……
九幽魔祖可能扛得住四宗的报复。
九山界可不是。
“你也要背叛天河？”
看着九幽魔祖的质问，郑法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怒气。
“我本想留你一命。”
啊？
什么叫留自己一命？
“你若帮我，我清扫仙道，诛杀修士后，自然会复活你。”
郑法看着识海中的九幽符诏，心说离谱。
他没想到，九幽魔祖要干的事情这么大。
这魔祖像是准备将仙道修士一锅端了？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你有天河的玉佩。”九幽魔祖又发来灵信，“我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
郑法心中叹了口气。
好消息：魔祖确实将自己当成了自己人。
坏消息：除了自己，百仙盟所有人，都不被九幽魔祖当人。
九幽魔祖没说他想不想把九山界的修士一同弄死，但大概率是想的：
毕竟郑法这个自己人，都得死而复生，折腾一番。
由此可见，九幽魔祖对如今的仙道，有多仇恨。
九幽魔祖久久没有说话，似在等郑法决断。
郑法来回寻思，才说道：“我给魔祖九山新闻直播的权限。”
他此时也觉得头疼。
九幽魔祖活了几个纪元，心智之坚定，他实在劝不了，甚至拦不住。
甚至他都不知道，惹怒了这九幽魔祖，对方拍死了自己，天帝身能不能让他复活——大自在魔祖还是死不了的道果呢，还不是被九幽魔祖弄死了。
另一方面，他也没得选。
魔祖胜了，九山界可能要有灭顶之灾。
可九幽魔祖败了……
就玉佩在他手中这件事暴露，郑法就没好果子吃。
……
九幽魔祖很快就弄明白了直播的方法。
片刻后，所有持有通鉴的修士，都收到了一条直播推送。
如今玄微界拥有通鉴的修士，已经超过四万。
加上九山界中的弟子。
数量已经极为庞大。
可以说，每一处修士聚集之地，都有通鉴存在。
九山界中，天帝身和谢晴雪等人，一同看着光幕。
光幕中没有九幽魔祖，而是分为四块，每一块中，都有一群修士。
不出郑法意料的是，每一块中，只有一个真仙道果。
玄鼎真仙在左上角，霓裳元君在右上角。
智通和云真仙，分别下方左右两侧。
可让郑法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通鉴像是又失灵了——似乎看不到直播的样子。
倒是郑法的造化玉牒，能看到直播的画面。
他心中疑惑倒是消解了些许：
通鉴的传信之能，是模拟传讯符来的。
这玩意也无法穿越时空。
之前传讯符不能用，通鉴能用，就让他有些迷惑。
如今看来，确实是九幽魔祖刻意为之。
画面中的四位道果，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天空中就传来了九幽魔祖的声音：
“想出去么？”
郑法看到智通老僧猛地站起，面目警惕，双目射出两束金光，朝四周望去。
似乎没找到声音来处，智通口中喝道：“九幽魔祖！”
直播中的玄鼎等人，亦是到处张望，想要找出九幽魔祖的踪迹。
九幽魔祖没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说道：
“我给你们出去的机会。”
话音落下。
郑法等人面前的黑暗中，忽然有了一丝光亮，这光亮越来越亮，竟凝结成了一条三人宽的小路。
其余三处，也是如此。
看来九幽魔祖似乎是想让他们顺着路往前走。
智通老僧却没动弹，而是浑身紧绷，依旧在四处张望。
不只是他，玄鼎等人，也是如此做派，显然不愿顺从九幽魔祖。
“舍不得这地方？”九幽魔祖似乎也不急，声音还带着笑意，“你们四宗还是如此，胆小如鼠。”
“……”
“到了这里，容不得你们不肯。”
一只苍白的手指，忽然从黑暗中显露，同时点向智通四人。
智通早有防备，背后佛陀再现，法相上的佛光比之前更盛七分，手中慧剑直刺那手指。
剑尖与指尖相接，他倾尽全力的一剑，却像是纸糊的，眨眼便断作碎片。
直播中，玄鼎等人的反击或防御，也如智通的慧剑，一触即溃。
九幽魔祖用一根指头，同时击溃了四位真仙！
“金仙！”
智通失声喊道。
郑法听了也懵了。
九幽魔祖这么强的么？
可他是金仙，是怎么在玄微乱晃的？
难怪这人有信心灭了仙道——如今玄微，确实没有金仙修士。
智通却像是明白了：
“你故意引我们进来，因为你在外界，发挥不出金仙实力！”
九幽魔祖根本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冷声道：“不想死，就向前走。”
智通老僧面色略带苍白，似乎方才九幽魔祖随意一击，就已经让他负伤了。
他想了想，似乎也觉得形势比人强，不愿丧命，朝着前方小路走去。
直播中的其他三个真仙，也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郑法带着昊日山弟子，跟在智通老僧身后。
一行人忐忑沉默地走着。
这条路不长，也就十八九里的距离。
等快到尽头的时候，忽然传来流水声，他抬头望去，就见众人已经来到了一条河边，河上有座石桥。
桥头旁有块大石。
正对着他们的石壁平整细腻，宛如美玉，光可鉴人。
让郑法觉得惊异的是，直播中的玄鼎等人，也来到了一条河，也见到了相同的桥，面前也有个相同的巨石。
偏偏四方人马，根本没遇到。
竟像是还在不同的空间中。
九幽魔祖的声音又传到了众人耳边：“过了这座桥，你等便能出这剑阵。”
智通老僧皱起眉头，不仅没露出轻松的笑容，反而表情极为慎重。
“我等需要做什么？”
九幽魔祖笑了起来：“你，站到三生石前。”
“三生石？”
智通老僧看向那巨石，进步不动，似在忌惮。
“我要杀你，何必借助此石？”
智通老僧略略沉默，才问道：“这三生石有何作用？”
“三生石对凡人，可照见前世今生。”九幽魔祖竟是极为坦诚，“可你等已是道果，跳出三界，已无前世今生。”
智通皱起眉头，似乎不信。
“你只需站在它前面，回答我几个问题。”九幽魔祖又道，“它能告诉我，你的答案是真还是假。”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当年天河之乱，你们四宗，做了什么。”
智通老僧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此事恕老僧无可奉告。”
“那你就得死。”
智通沉默不言。
直播中的玄鼎等人，也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天河之乱对四宗来说，好像也是一段不能提的隐秘。
到了现在，郑法也明白九幽魔祖为何要等四个真仙来了：
如今四宗经历过天河之乱的，似乎最次都是真仙。
比如李散仙，就是这个纪元成道的，对天河之乱可能也不清楚。
直播像是静音了一样，陷入了沉默。
……
九山界中，天帝身朝三垣四象看去，就见每个九山弟子，都拿着通鉴看着。
他转头看向谢晴雪和燕无双。
燕无双看得极为认真，低着头，似乎是在直播中寻找着某个身影。
谢晴雪却抬起脑袋，皱眉道：“他们宁愿死，都不肯说么？”
章师姐也皱着眉头，看着天帝身道：“若九幽魔祖真要灭仙怎么办？”
天帝身缓缓摇头：“魔祖像是来复仇的，我等的实力，想拦也拦不住，唯一的解决之法，只有搞清楚当年的真相。”
“真相？”
“天河之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帝身解释道，“还有，天河尊者到底为何身陨，身陨之前，又做了什么。”
说白了。
九幽魔祖布局这么久，不会因为郑法不配合就不干。
能阻拦他的，要么是四宗还有后手。
要么是……天河尊者。
章师姐轻轻点头，又道：“你想找到天河尊者的遗宝？”
“嗯。”天帝身看了谢晴雪一眼，“我在想，之前天河尊者故意留下天河法下一步的信息，似乎就是刻意引我前去。”
“如果天河尊者还有布置的话，那也许就在天河遗宝中。”
谢晴雪闻言，叹道:“只希望如此吧。”
天帝身笑了笑：“若是天河派没有留下信息，我等说不定也还有时间，九幽魔祖第一要对付的，显然是当年天河之乱的始作俑者。”
谢晴雪望向光幕，叹道：“可谁都不说。”
“会说的。”
天帝身笑笑。
他已经看出了九幽魔祖要做什么。
……
“不错，你们为了维护宗门，连死都不怕。”九幽魔祖的声音，又在智通等人耳边响起。
智通老僧，盘腿在地上，低声颂佛，似乎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机，一脸宁死不屈的模样。
“那我换个方式问。”九幽魔祖语气中，忽然有些揶揄，“天河之乱时，你们知道，其他三宗，做了什么么？”
智通老僧脸色狂变。
郑法在他身后，心说这九幽魔祖将智通四人隔开，甚至让他们断开联系，说到底，不过是制造囚徒困境。
说起来，这计谋不难破解。
只要四宗一体同心，相互信任即可。
只是，相互信任？
郑法看着智通那难看的脸，脑中暗嘲：
你要我信四宗团结？
那我选择相信四宗都是无辜的。

第418章 纪元往事，大乱因由
九山界中，天帝身听着三垣四象中传来了阵阵议论：
“天河之乱？什么天河之乱，天河派不是九幽魔祖灭的么？”
“这和四宗又有什么关系？”
“对啊，这天河派之前都还好好的。”
他们的疑惑实在正常。
天河尊者被背叛这件事，只少部分人知晓，堪称玄微禁忌。
在许多人眼中，九幽魔祖才是天河派的死敌。
他们不知道这些事情，看着直播，自然觉得莫名其妙。
画面中，九幽魔祖说话了。
他不知道是想让所有人更明白真相，还是想让四宗真仙有个话头，倒是先讲起了一些往事。
“上个纪元，仙门式微，魔祖治世，四宗虽强，可魔门弟子占据玄微主流，在道果不入玄微之时，魔门才是玄微的霸主。”
“魔祖虽然无法打上四宗，但在玄微游历的四宗弟子，也要避开魔门的锋芒。”
智通老僧等人都没反驳。
显然这不是假的。
如果从郑法了解的历史来看，魔祖是灭过一次世的——
也就是说，上个纪元中的玄微人族，都是魔祖的后代。
当四宗道果受到限制，无法进入玄微的时候，那魔门的强盛可想而知。
“玄微资源有限，许多魔门非嫡系弟子，没资格修行，各大魔族并不重视这群人，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群人在魔门中地位卑贱，受尽欺压，又无法修行，只得在凡俗中谋生，当然，也无法逃离魔门的统治。”
“后来他们又相互嫁娶，血脉渐渐混杂，更不被各大魔门看在眼里。”
郑法心中忖度，如果以十万年这个时长来推算，这群混血的魔门弟子，数量之庞大，可想而知。
“他们血脉不纯，修行不了魔门法，反而是四宗窥得机会，又传下道统，门派开始复兴。”
“但一开始各大门派，绝不是魔门的敌手。”
“当时魔门有十三仙朝之称，仙朝之下，才是门派。”
随着九幽魔祖的叙述，郑法真正明白，上个纪元玄微是什么样子的。
魔族以仙朝治世，四宗反而退避三舍。
各大门派，虽得传承，但一方面不全，一方面也绝对敌不过仙朝一个纪元的积累，只能仰其鼻息。
比之现在的玄微，当时的情形，恐怕更加令人窒息。
魔门不可避免走向了精英化。
底层反而被四宗钻了空子——或者说，这是发展的必然。
当没有“外人”的时候，“自己人”便会成为“外人”。
不出意外的话，发展到最后，应该是四宗代表的仙门，与各大仙朝展开争斗。
可意外发生了。
“天河派当时是个小门派。”九幽魔祖继续道，“偏偏天河此人，精才艳艳，金丹便有无敌之名。”
“他化神之后，更横行玄微。”
九幽魔祖不是个多话之人，说起天河尊者，也就寥寥两句。
但郑法能想见天河尊者当时的惊世骇俗。
很显然，天河尊者起步，绝对比自己更艰难：
郑法一向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一个人的智慧有限，因此才喜欢借脑子。
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因此才不排斥和人合作。
对比天河尊者，他更是知道一件事，他现在的成就，当然是他努力得来，但说白了，一切都来源于阴阳鱼玉佩。
这种幸运，比起任何努力，智慧，谋略都重要。
他唯一值得骄傲的，只是抓住了这份幸运，并且将其用到了极致。
但天河尊者恐怕没有这运气。
因此，才更显其成就可贵。
九幽魔祖继续说道：“一开始，天河性子傲，和四宗发生了不少矛盾，但四宗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就在此时，瑶池霓裳元君终于开口了：
“那还不是有九幽你庇护他？别说四宗，当年你替他拦下了多少魔门的报复？”
九幽魔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当时的法身之道，也走到了尽头，天河……给了我另一个希望。”
九幽魔祖这话，让郑法不自觉想起了他的特别。
旁的金仙无法进入玄微，他可以。
甚至九幽魔门，都好像不是家族的形式。
真不像是法身法。
甚至他心中都有了些猜想。
九幽魔祖略略说了一句自己，又道：“当年天河起势太快，你们四宗压不住，因而转变了态度，与其合作，共抗魔门。”
说到这里，郑法才恍然。
之前郑法一直没想明白，四宗为啥是天河尊者的盟友。
那是他忽略了魔门。
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有了合作的可能。
在郑法看来，四宗身段很灵活，面对自己的时候，态度也很模棱两可。
“以天河的天赋，我的庇护，四宗的底蕴，天河进步极快。”九幽魔祖轻声道，“不到万年，他就荡平了八大仙朝，甚至证得道果，真正无敌于世。”
“你们，从他证道那一刻起，就有了异心吧？”
九幽魔祖忽然问道。
……
画面中，玄鼎真仙居然先开口了。
“天河尊者证道时，道尊现身，我等才明白，他居然修炼的不是阳神法。”
原来玄鼎能一下子说这么多个字。
“天河他一开始，就走的不是阳神法。”九幽魔祖道，“只是早年一直在隐藏。”
玄鼎真仙摇摇头，又道：“无论魔祖你相信与否，一开始，我太上道并不介意天河尊者的新法。”
九幽魔祖的声音有点冷：“可这是一切的开始。”
玄鼎真仙又沉默了，像是方才那个说话的人，不是自己。
九幽魔祖也不在乎他，只是继续说道：“当年，只剩下四大仙朝，也是最强盛，最难啃的魔门势力。”
“但天河与我都有信心终会获得胜利，甚至已经快获得胜利了。”
“然后天河忽然身陨，你们立马背叛天河派。”
“为什么。”
……
智通老僧忽然开口了：“是太上道。”
郑法看向这老僧。
“太上道传信四宗，说天河尊者，和魔门勾结。”
九幽尊者气笑了：
“勾结魔门？天河青萍剑下，有三个魔祖的亡魂！”
“太上道说他勾结魔门？”
“所以你们信了？”
智通老僧问道：
“他不是勾结你了么。”
九幽魔祖没回答，似乎愣住了。
“天河尊者那个时候，虽然击破了四大仙朝，可也伐山破庙，倒行逆施。”智通老僧接着说道，“所作所为，难道我四宗不该怀疑？”
“因为我，你们就觉得天河勾结魔门？”
“我九幽仙朝早就散了！”
智通道：
“魔祖你来历不凡，我四宗都无人知晓你的底细。”
“你说九幽仙朝散了，我等只看到，十三仙朝中，只有你一家未被天河尊者击破。”
“而你，还成为了第二代天河掌门。”
“不可疑么？”
……
天河派掌门大殿中，九幽魔祖站了起来，神色恍惚。
听着云真仙继续道：
“甚至天河尊者，不传位于弟子，而是传位于你。”
“若非九幽魔祖你蛊惑天河尊者，安能如此？”
“我等又岂能让你窃据天河掌门之位？”
九幽魔祖不说话了。
他看着燕掌门，忽然问道：
“只是因为，天河传位于我？”
燕掌门低下了头。
郑法听着也皱眉。
如果果如智通和云真仙所言，那在他们的视角中，天河尊者晚年伐山破庙，确实难以解释，更让他们不安。
而传位于九幽魔祖，就又让天河尊者和魔门有勾结之事变得可能。
若是天河尊者在的时候威压玄微，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偏偏天河尊者身陨了，还传位九幽魔祖，他们自然不愿意坐视。
九幽魔祖许久没说话，他也没想到，自己苦苦寻找的，天河之乱的真相，居然像是因为自己？
可问题在于，天河尊者未曾勾结魔门。
谁传出的这个消息？
太上道？
九幽魔祖朝玄鼎真仙问道：“你们太上道，怎么会认定，天河，或者我，与魔门有关联？”
玄鼎真仙表情微动，马上意识到了，有人已经说了部分实话。
“造化天魔说的。”
“……”
“他？”
玄鼎回忆道：“当年四大仙朝破灭，造化天魔被雷音寺追杀，逃到了海域，被我太上道道果追上。”
“他陨落之前，亲口所言，听命与你。”
“造化天魔，听命于我？”
九幽魔祖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郑法听着也是牙疼。
造化天魔听来就不是弱者。
此人信口开河也就算了，偏偏是死之前说的这话。
谁心里不犯嘀咕？
“他还说。”玄鼎开口道，“你背叛了天河尊者，而他已经入魔。”
“……”
“果然，过了不久，天河尊者忽然身陨。”
郑法陷入了沉思。
如今他自然不会怀疑九幽魔祖。
可如果站在当时来看，就不一样了：
天河尊者伐山破庙，本就让四宗心惊胆战。
另一方面，九幽魔祖出身魔门，在四宗眼中大概本就不可信。
又有造化魔祖这样的“证人”。
说实话，郑法自觉，他是太上道，也会对天河尊者和九幽魔祖，有所怀疑。
这般说来，雷音寺和昊日山，是接到了太上道的传信，才产生了这种误会？
郑法皱起了眉头。
造化天魔……昊日山……还有，陆幺。
如果谁能制造这种误会，就只有陆幺了。
可问题是，陆幺也许能命令魔祖还有昊日山，但要说太上道没有一点怀疑？
那也太蠢了。
“造化天魔说听命于我，你们就信？”
九幽魔祖又朝四宗道果问道。
智通又开口道：“瑶池传讯，说天河尊者入魔，欲要借助诛仙阵图，让玄微无仙门。”
九幽魔祖沉默了。
郑法亦是无言。
对上了，天河尊者入魔这件事，居然又被瑶池证实？
这恐怕，才是天河之乱的全部原因。
这一场大乱，说白了，是种种因果的集合：
四宗对于天河尊者伐山破庙的不满。
对九幽魔祖的怀疑。
对诛仙阵图的恐惧。
合到了一起，最终，导致了天河血案。
“瑶池……”九幽魔祖忽然开口道，“果然是她。”
谁？
郑法懵了。
“她这么说，你们当然都相信了。”九幽魔祖忽然说道，“毕竟她……是天河的道侣。”
……
霓裳元君也明白，有人供出了瑶池，叹了口气道：“灵曦她和天河尊者两情相悦，我瑶池本乐见其成。”
“偏偏有一日，她回到瑶池，说天河已然入魔，欲要铲除四宗，一统仙门，唯我独尊。”
“魔祖，你说，我等该不该信？”
听到这里，郑法大致梳理出了一个脉络：
天河尊者身陨之前，四宗和天河尊者，恐怕早就因为天河法以及诛仙剑阵之事，离心离德。
四宗心中，不知道有多少不满和恐惧。
其中又有两件事，让四宗心生怀疑：
一个是造化天魔的临死之言。
当然，四宗不一定相信魔祖。
但心中很难没有芥蒂。
另一个更打击四宗的信任：
那位灵曦，如九幽魔祖所言，居然是天河尊者的道侣，又出身瑶池。
说话的可信度毋庸置疑。
这怀疑本就未消，谁想天河尊者忽然身陨，又传位给了九幽魔祖。
天河之死的蹊跷。
多年累积的怀疑。
当然，在郑法看来，最主要的，是四宗对诛仙剑阵的恐惧。
即便没有之前的种种，四宗也恐怕也不会容忍，九幽魔祖执掌诛仙阵图。
甚至郑法想想就知道，即便天河尊者没身陨，这么发展下去，这场大乱也会发生，甚至更加惨烈。
这么一想，当年的天河尊者有点惨了：
四大弟子背叛……或者说，他们起码也在怀疑自己师尊。
道侣似乎也在怀疑他。
绝对的众叛亲离。
唯一能信任托付的人，居然是九幽魔祖？
可惜九幽魔祖，也没有保住这份基业。
……
智通老僧忽然又开口道：
“太上道与我雷音寺，虽然素有恩怨，但分属仙门。”
“他们的消息，我等自然也很相信，更何况，还有瑶池灵曦神君的证词。”
“当年，太上道带着我等，借助四脉祖师相助，攻入了天河大阵，镇压诛仙四剑，拨乱反正。”
“因为忌惮魔祖你的神通，我等又设下埋伏，不想，还是被你逃走了。”
郑法皱起了眉头。
听到这里，郑法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切，实在有点太巧了。
像是有什么人，在推着天河尊者和四宗决裂。
从天河尊者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信任四宗和仙门，不得不选择九幽魔祖。
从四宗的角度来看，天河尊者与他们渐行渐远，最终居然还选择了九幽魔祖。
甚至从智通等人的话中，天河之乱的始作俑者，居然是太上道，还有瑶池？
恰在此时，玄鼎真仙又开始说起话来：“可我等，错了。”

第419章 故事结局，言而无信
听到玄鼎认错的时候，郑法心中一震。
平心而论，事情发展到现在，四宗在这件事中，其实没有太多不能说的东西：
不是说四宗没犯错，而是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有其无需隐瞒的原因。
以他的视角来看，四宗从来不会自诩道德标兵，甚至有时候错了便错了，咱就是霸道。
他们根本不大在乎玄微修士的看法。
那为何，天河之乱成为了玄微界的忌讳？
答案很明显——四宗，做了一些比之前更加过分，甚至无法启齿的事。
……
“错了？”九幽魔祖的声音，在直播中响起。
可玄鼎真仙又沉默了。
他望着三生石上的白色光芒，眼神失去了焦点。
过了会，他才开口道：“当发现三魔祖也在追杀九幽魔祖你时，我们就知道自己被人蒙骗了。”
郑法差点没绷住。
这九幽魔祖实在有点惨。
眼看着，要和亲密道友天河尊者一统玄微，完成千古伟业。
结果天河尊者不明不白的没了。
身为天下第一大势力天河派的继承人，结果天河派反了。
还被正魔两派一同追杀，在玄微几乎无容身之地，几十万年了才敢冒头。
这遭遇，实在是起起落落落落，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郑法要是遇上了这事，也想屠屠了仙门。
九幽魔祖沉默了许久。
再说话的时候，他语气如浪涛，充满了难以隐藏的愤怒：
“你们知道了错了，然后呢？”
回复这怒火的，是又一次沉默。
良久之后，是霓裳元君开口了：
“发现了不对，我四宗立马商讨过。”
“是……昊日山陆真仙说，事已至此。”
三生石上，又泛起白芒，说明这话是真的。
“陆幺？说事已至此？”
九幽魔祖轻声呢喃。
说起这个名字，他似乎还有点陌生。
看得出来，在那个时代，昊日山并不算玄微的主角：
毕竟明面上，昊日山初祖，只是一个真仙。
可郑法却皱起了眉头。
陆幺的恐怖在于：
论天资，他能和天河尊者比肩，法身法也是博大精深。
论来历，陆幺又能和九幽魔祖媲美，甚至可能比九幽魔祖更古老。
可从九幽魔祖的反应来看，他甚至对陆幺没什么印象。
也许天河尊者，可能都没发现陆幺的特别？
九幽魔祖又道：“事已至此，是什么意思？”
智通四人听了这话，却齐齐沉默。
他们之前隐隐相互背刺，此刻竟默契地闭上了嘴。
九幽魔祖却已经听懂了。
他冷声道：
“将错就错？”
“一不做，二不休？”
“甚至，联合魔祖？”
智通等人陷入了沉默。
云真仙涨红了脸，开口道：
“这难道是我昊日山一宗的决断？初祖只是提了个建议。”
“要知道，是太上道联合四宗颁布了道令。”
九幽魔祖接着问道：“什么道令？”
玄鼎真仙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
智通四人本身就无法破解这个囚徒困境，说了几句，四宗的矛盾，就已经掩盖不住了。
霓裳元君隐隐在指责陆幺。
云真仙现在又准备拉太上道下水。
智通接着插刀：“断绝天河法。”
“所有修士，不得修行天河派根本大法。”
九幽魔祖的声音有点冷。
“不得修行天河法？天河他不是个有门户之见的人，当年追随他的修士，有许多都被传授了天河法，就我知道的，都有上千。”
玄鼎真仙垂眸不言。
九幽魔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天河派之外，修行天河法的人，不在少数！”
“四宗难道没有么？”
“你们，如何能禁绝？”
郑法精神一震，终于明白，四宗当成忌讳，竭力隐藏的是什么了：
天河尊者比他想象的，更有胸襟一点。
那断绝天河法的问题太严重了。
如九幽魔祖所言是真的，那天河尊者一直在和四宗合作，甚至并未吝惜天河法。
而是将其传授了出去。
以天河尊者的威势，当年他的追随者，恐怕不在少数。
四宗修士都有不少修炼的。
也许一开始，四宗道果是被蒙蔽的。
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们的选择，不是回头，而是……清洗。
一场遍布玄微修士，甚至四宗内部，史无前例的清洗。
这种黑历史，不说四宗对外在不在乎脸面，对内也必须绝口不提。
阳神法，法身法，天河法，似是并非水火不容。
但偏偏只有天河法，被隐藏在了历史中。
这种隐藏，一方面是因为这段历史有太多血腥，一方面却又因为，天河法是禁忌中的禁忌。
玄鼎真仙抬眼，看向三生石：“谁不怕天河尊者复生？”
三生石亮得晃眼。
可知这句话，真的不能再真。
……
郑法陷入了沉思。
甚至智通等人的争吵，推诿，他都像是听不见了。
就现在听起来，天河之乱，从头到尾，几乎是个不可逆转的悲剧：
天河尊者修炼天河法，又伐山破庙，带来的恐惧和猜疑，才是这事件最根本的起因。
说白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只能说是次要原因，却并非根本矛盾。
至于什么天河尊者勾结魔门甚至走火入魔的消息，若是没有这个前提，恐怕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没有这些事，天河尊者和四宗，也必然会有一场冲突。
到了天河尊者身陨，他以实力一直压制的矛盾，终于被引爆。
郑法甚至有八成把握，陆幺是背后之人：
他虽然不知道瑶池那个灵曦神君是怎么回事。
但陆幺原始魔祖的身份，太可疑了。
只是那个最初的原因，他没想通：
是什么让天河尊者，伐山破庙，甚至最终消失呢？
……
“如果真是陆幺做的，那这件事最恐怖的，不是他传递了什么假消息，而是……他真的算透了四宗。”
九山界中，章师姐冷着脸评价道。
天帝身沉着脸点头：“让四宗发现魔门在追杀九幽魔祖……”
“这件事，恐怕是特意暴露出来的真相。”
谢晴雪猛地抬头，一脸三观受到了重大冲击的模样：“特意？”
“陆幺算准了四宗的反应，四宗，确实也没有让他失望。”
天宫殿中，章师姐等人不说话了。
过了会，庞师叔才叹气道：
“设身处地地想，若我是四宗之人，我知道自己误会了天河尊者，又杀了天河的弟子和继承者，我会怎么选？”
“若是让天河尊者复生，我的门派，我的亲友，都会面临他的报复。”
“我可能，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章师姐忽然望向郑法，眼中隐含担忧。
若此事真是陆幺所为，那对郑法来说，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此人的阴谋看上去，一点都不精巧。
偏偏回头看去，身在局中的每个人，都在做他们觉得对的选择。
……
直播中的九幽魔祖，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梳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忽听李散仙开口道：“陆幺，是原始魔祖！”
九幽魔祖怔住了。
“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惊讶，“陆幺不过真仙，如何能是原始魔祖？”
直播画面中，智通和云真仙的脸色黑了下来。
“谁污蔑我昊日初祖！”
云真仙怒喝道。
他们听不见李散仙的话，却听见了九幽魔祖的疑惑。
九幽魔祖像是反应了过来，开口道：“你说不是，到三生石前来。”
云真仙一动不动。
答案，自然显而易见。
李散仙像是明白，昊日山的人在反驳自己，赶忙说道：
“此事九山宗郑掌门可以做证，他化神之时，陆幺曾以法身法阻道。”
“陆幺修行过法身法？”
九幽魔祖看了眼通鉴，干脆朝玄鼎真仙问道：“你们可能确定此事？”
玄鼎真仙点头道：
“天河之乱之后，我等也意识到了被人蒙骗，却又不知是谁，其实一直在查。”
这倒是正常。
太上道他们只是自私，又不傻。
自然会追查起因。
“道尊法旨，就说陆幺极为可疑，可陆幺那个时候，已经去了雷音寺。”
“后来，郑法证道，陆幺现世，我等才理清楚了一点来龙去脉。”
九幽魔祖冷声问道：
“陆幺，是不是原始魔祖？”
智通两人还是沉默。
沉默就代表着承认。
造化玉牒一动，九幽魔祖竟然还也问了他一句。
这个时候，郑法就是个不粘锅了：“李散仙说是就是。”
毕竟他也没啥切实的证据。
“昊日山，雷音寺……”
九幽魔祖低声呢喃着。
听得出来，李散仙甩锅很成功。
九幽魔祖现在恐怕已经锁定了昊日山两派。
郑法看着智通难看的表情，心中暗笑。
一开始，天河之乱的锅，似乎主要在太上道和瑶池身上……
毕竟一条消息来自于太上道。
一条消息来自于瑶池。
想也知道，其中有些刻意的安排。
可郑法渡化神劫，竟阴差阳错地让陆幺暴露了一丝真正的身份。
这成了昊日山和雷音寺的死穴。
太上道两派自然没做什么好事。
但不说陆幺是不是天河之乱的始作俑者。
就说他原始魔祖的身份，就已经不干净了。
……
九山界中，天帝身看向三垣四象，见九山弟子议论纷纷。
直播间中，那些四宗弟子，却显得比他们更加惊诧。
特别是昊日山弟子，此时更是惶惑。
我昊日山好好的四宗之一，顶级仙门，一下子变成了魔门了？
特别是云真仙身旁的昊日弟子。
更是望着他，想要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云真仙的沉默，让他们越发绝望。
可到了现在，无论是云真仙，还是雷音寺的智通，此时都像是咬紧牙关，不愿说话了。
倒是九幽魔祖，忽然笑了起来：“你们都没有撒谎，我很满意，往前走，你们就能走出剑阵。”
“……”
智通老僧忽的抬头，表情有些惊讶。
显然没想到，这九幽魔祖，竟然会遵守承诺。
甚至郑法都挺纳闷。
他是九幽魔祖，此时应该恨极了四宗。
要真要放过了四宗这群修士，郑法觉得九幽魔祖也别灭仙门了，直接去雷音寺当佛祖就挺合适的。
想也知道，此人还有活。
直播间中的四位真仙，都是犹豫不决。
九幽魔祖却又道：
“我以天河之名起誓，过得此桥，就离了诛仙剑阵。”
“我也绝不会杀你们。”
听了这话，别说郑法，连智通脸上，都多了几分信任。
众人面前的拱桥上忽然涌出黑白玄光，玄光下的石桥不住闪烁，似要消失。
这下四宗修士更急了。
智通还没说话，几个太上道的弟子就往前涌去。
郑法想了想，也向前走着：
他倒是不大怕出事，不说阴阳鱼玉佩带来的那点好感，就说九幽魔祖还要借助自己直播呢。
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九幽魔祖直播是为了什么。
九幽魔祖即使真疯了，郑法自信，他应该也不会杀自己……咳，起码会最后杀自己。
郑法一动，昊日山弟子也就跟着动了。
智通像是也想明白了，毕竟往前虽然可能不是真的活路，但背后真是一条死路。
不如听九幽的试试。
一群人朝对岸飞去，太上道的几个弟子动作最快。
几人刚飞到河流上空，立马就向下坠去，似乎有人拉着他们的脚脖子，往水里拖一样。
“师兄！”
他们身后剩余的太上道修士慌忙止住了身形，喊道。
郑法朝河里看去，就见这几个太上道弟子刚挨到河水，皮肉便片片脱落，只余几具白骨，顺着河流缓缓游走。
直播间里其他三处，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九幽魔祖的声音又传来：“此河名为忘川，飞鸟难渡。”
他的声音中，有种隐藏不住的愉悦。
“走桥！”
智通冷喝一声，带着几个雷音寺弟子往桥上走去。
其他人自然也跟着。
刚上桥之时，众人的脸色都有些紧绷。
连智通的表情也是小心翼翼。
那忘川杀人无形，这桥想来也不是凡物。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拱桥还真像是没什么神异，一群人安然无恙地走过了拱桥，踏上了对岸。
郑法心中也有些惊疑，回头往拱桥看去，神色便是一愣：
拱桥，忘川，三生石，全都消失了。
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虚无。
智通老僧却没有回头，而是朝前看去。
面前是天河派。
掌门大殿，经楼，层层楼阁，遥遥在望。
山脚还有一处大城，也是天河派弟子亲眷所居。
可又不是天河派。
这山腰灵气尽墨，山谷中阴风阵阵，宫殿楼阁，尽皆关门闭户。
城中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没有活人。
众人脚下的土地，踩上去都是湿漉漉的烂泥，弥漫着血液的腥臭味。
智通脸色发沉，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冷笑道：“九幽魔祖，果然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九幽魔祖的身形，忽然出现在远方山头上，他俯视着智通等人，威势如渊似狱。
“我说放你们出剑阵，你们已经不在剑阵中，何来言而无信？”
“……”
智通老僧高声问道：“那此处是哪？”
郑法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地名：
“阴山，枉死城。”

第420章 以牙还牙，九幽目的（六一快乐！）
连郑法都有点发懵：
流程都没走，给我干阴曹地府来了？
沐青颜的回忆，又浮现到了他的脑海：
九幽魔祖的势力名，似乎就是地府。
自己的出现，也许能改变一点玄微局势，但九幽魔祖这番谋划，恐怕也有一个纪元之久。
地府还是如期而至。
随着枉死城三个字传入众人耳际，九幽魔祖身上，弥漫出缕缕白烟。
这烟雾越来越浓，竟像是有了重量，自上而下，罩住黑色的阴山和死寂的枉死城，又朝着郑法等人，慢慢流淌。
智通背后，佛陀法相再现。
慧剑横扫出弯月状的恢弘佛光。
佛光突入浓烟，竟如泥牛入海，没掀起一点波澜。
“我说了，我不会杀你们。”
九幽魔祖立于山巅，眼神冷漠地看着智通挣扎。
智通似全然不信，神足通再现，化作金光，往来时路退去。
可哪有什么来时路？
金光如无头苍蝇，在空中转了三圈，又显出智通的身形。
他脸上愈发仓皇。
讲道理，郑法是智通，也不相信九幽魔祖会放过自己。
他看向直播间，却见直播间已经从四块，变成了一个。
霓裳元君三人，也带着弟子，走过了拱桥，正与他们身处同一荒原，就在他们左近。
可往四周看去，却不见其人。
明明身旁有好多人，偏偏一个也看不见。
一股寒意，自尾椎而起，顺着一节节脊椎骨向上，让郑法后脑勺都有点发凉。
“想走？”九幽魔祖语带轻嘲，“跨过了奈何桥，纵然你是真仙，欲要回头，也只能徒呼奈何。”
果然是奈何桥。
智通老僧面色难看，嘴唇翕动，似在念诵着佛号。
郑法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因为有另外的声响，令他不得不抬头朝前望去。
烟雾缭绕中，方才死寂阴山和枉死城，忽地热闹了起来。
喊杀声，怒喝声，哀泣声，在迷雾中响起。
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越来越刺耳。
纷乱的噪音，扒着郑法的耳朵，往他脑袋里钻。
一个个虚无缥缈的魂魄，在白雾中显出身形。
他们本穿着相似的衣衫，出自同一个门派。
此刻却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相互搏杀，不留余地。
他们用天河剑法杀死同门，又被同门用相同的剑法杀死。
连倒在地上的时候，这些弟子，口中都呼喊着师兄师弟。
那呼喊中藏着的情感，不知是仇恨，还是迷茫，抑或是怀念。
这是，天河之乱的情形。
郑法竟不忍细看，只是闭上了眼睛，心中呢喃：“枉死城。”
直播间中，智通四人也垂下眼帘，像是不敢面对。
……
九山界中，谢晴雪左手捏着通鉴，右手紧握青萍剑，煞气冲霄。
便是燕无双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此刻拿着通鉴的手都在颤抖。
庞师叔亦是望着天，轻声道：“这么惨烈的场景，九幽魔祖，记了几十万年……”
元老头脸上有着罕见的肃然。
“若你是他，若九山界出了这种事，你难道会忘记？”
“……”
天帝身看向阴山上的，威势赫赫的九幽魔祖，竟有些怜悯。
“你们不敢看。”
九幽魔祖似在笑。
“你们，甚至都不敢看你们当年做了什么。”
即便是能言善辩的智通，此刻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可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些。”
“我带着他们的残魂，东躲西藏，时时刻刻，都听着这些哀嚎。”
“你们一刻都受不了的景象，我看了几十万年。”
九幽魔祖不是个多话之人，此刻却滔滔不绝，显然是心中仇恨，积累的太多太深。
可想而知，九幽魔祖的报复，也会愈发猛烈。
哪知九幽魔祖却又道：
“放心，我以天河之名起誓过，我不会杀你们。”
“与你们四宗不同，我不会侮辱这个名字。”
智通四人并未放下心来。
阴山上，枉死城中，万千亡魂，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令人心寒。
“什么人！”
郑法身边，一个昊日山弟子问道。
智通等人朝四周看去。
不知何时，他们身旁多了许许多多人影。
这些人的面容在浓郁的雾气里面无法辨认，却都有不菲的修为。
要知道，能入天河派的四宗弟子，都算是门中精锐。
可出现在他们身边的这些诡异人影，竟不比他们弱多少。
郑法赶忙朝直播间中看去，果然，这些人便是霓裳元君他们。
智通也觉得不对，开口道：“且慢动手！”
可雾中一人不讲武德，猛地出手，打向一个瑶池弟子。
看着那人头顶的太极图，智通老僧喊道，“你太上道疯了么！”
可当他看到身边一个雷音弟子，竟也不听号令，朝对方出手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是九幽门下！”
郑法猛地意识到了九幽魔祖要做什么。
果然，那些亡魂笑声渐熄，只有几句长歌，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昔日盟友，今朝宿仇。”
“同门兄弟，转眼死敌。”
“当年纵酒呼知己，见面挥戈身首易。”
“莫言世间无报应，枉死城外恩怨息。”
这歌诗不成诗，曲不成曲，调子更是古怪异常，半点不悦耳。
偏偏由那些亡魂唱来，竟有种催人心肝，直入肺腑的哀婉。
郑法也看明白了，那些先出手之人其实并非这次进入天河派的四宗弟子。
而是如智通所言，这些人乃是之前的九幽门下，如幽冥仙那样的，四宗暗子。
智通等人，都不是什么冲动之人。
他们没摸清楚情况，自然不会贸然动手。
可九幽门下等人却混入了人群之中，偷袭着四宗弟子。
他们又看不清周围人的面容，谁分得清谁是九幽门下，谁是四宗忠徒？
更何况，四宗本就矛盾重重，这四位真仙控制自家门下还行，如何能让其他三个门派真的俯首听命？
智通本想克制。
可一个人影，忽然从雾气中显现，浑身弥漫着昊日山的气息，给了智通一下狠的！
“真仙！”
不……是诛仙四剑。
郑法感受着神魂之中陷仙剑的雀跃，也看明白了偷袭之人的来历：
一个九幽魔祖在昊日山弟子中的暗间，也不知道是拿着戮仙剑还是绝仙剑，在搞偷袭。
郑法体内天罡地煞变化之法运转，化作烟雾，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智通等人就没这个手段了，
他们当然知道有问题，可此时身在局中，也没有余裕分辨敌我，看谁都像是九幽门下。
事到如今，保命再说！
智通带着雷音寺弟子，朝那些看不清面容的修士展开了反击。
雾中一人被他们击杀，倒在了地上。
那陌生的面容，忽然变化，竟变成了一张连郑法都有些眼熟的脸。
“师兄！”
几个太上道弟子喊道，登时朝智通等人怒视。
智通面色也很难看，刚准备说什么，就见一副黑白阴阳图闪过，猛地拍在智通身旁一个雷音弟子身上，将其打得一点渣滓都没留下。
“玄鼎！”
智通吼道，两条长眉随着吼声怒飞。
可抬眼望去，却又只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迷雾之中，他连之前出手的玄鼎在哪都不知道。
……
“九幽魔祖这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庞师叔等人都傻了。
直播间里，四宗弟子早已分不清敌我，只剩疯狂杀戮。
四宗弟子，一个个倒下。
他们大部分人，不是死在九幽门下的手中。
反而是死在其他三宗，甚至同门的疯狂之下。
元老头叹道：“这是九幽魔祖的报复。”
“他想让四宗弟子，尝尝被盟友背叛的味道。”
“他想要让四宗弟子，也领会同门相残的痛苦。”
天帝身轻轻点头，忽然道：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直播了。”
“嗯？”
“仇恨……”天帝身指着光幕中的直播间，开口道，“四宗之人，在这么多修士面前，有了如此血仇。”
“这些弟子，哪一个不是四宗精锐？每一个都有着师尊门人甚至亲眷后代。”
“经此一遭，四宗哪还有什么信任可言？想要不打起来都不容易。”
元老头慢慢点头，又道：“也不知道，这位九幽魔祖是不是只想要报仇……”
天帝身摇摇头。
这他不知道。
九幽魔祖隐忍这么多年，主要目的肯定是报仇。
但要说有没有旁的目的，他也不好说。
甚至，四宗就这样任他作为？
想到这里，天帝身又看向阴山上的九幽魔祖。
……
九幽魔祖，就沉默地立在阴山上，无声看着四宗弟子的厮杀。
似在认真欣赏着一幕戏剧。
直到四宗弟子，大半都倒在地上，他才轻轻抬手，袖间飞出一道流光。
一册古朴神秘的书籍，出现在众人面前。
书籍封面上，写着两个上古文字——生死。
“你们想断绝天河法，如今，却死在了天河法之上。”
智通身体一僵，望向说话的九幽魔祖。
四宗弟子，也慢慢停住了厮杀。
“其实我一开始没修行天河法，甚至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天河的根本功法到底是什么。”
九幽魔祖的语气中，竟然带着嘲讽。
“虽然我的法身之道已然走到了尽头，但天河的法门，也一直未曾完善……”
看来九幽魔祖，也不知道天河法的后续？
“天河跟我说，他已经有了想法，等到剿灭了魔门，就与我一同参详。”
这个旗插的……
不过这也确实符合郑法对天河尊者的印象：
若说这位天骄有什么缺点，就是太过相信自己，好多事情都不说。
甚至郑法到现在，也不知道天河尊者的根本功法是什么——
九转金丹法，和青萍剑的关系更大点。
陷仙剑典这种东西，似乎也只对应陷仙剑。
天河法和法身法一样，是一大类功法的称呼，甚至只是一个思路。
比如法身法中《大自在真解》是根本功法，阳神法中，《赤霄玉册》也是。
偏偏天河法，不知是未完善还是未曾流传下来。
不存在类似的根本功法。
这么想来，当年四宗恐怕有得头疼：
他们找不到根本大法，干脆直接将天河法整个断绝了……
只听九幽魔祖又道：
“可我被你们追杀，连法身都堙灭了。”九幽魔祖一伸手，空中的古书便落入他掌心，“我若是身陨，你们不可能让我复活，我只能选择天河法。”
“只能选择，和这生死簿融合。”
他话音落下，那生死簿上黑白玄光猛地绽放。
“金仙法宝……”
智通老僧的呢喃，近乎呻吟。
好羡慕！
看着那看起来不大起眼的生死簿，郑法都想要流口水。
这么说来，九幽魔祖手中，起码有两个金仙位阶的至宝：
一个是诛仙阵图。
一个是就是生死簿。
在如今的玄微，近乎无敌。
而他如今就相当于……生死簿器灵？
难怪九幽魔祖和其他魔祖迥异：
其他魔门，都是以家族形式存在。
唯有九幽魔门不同，根本不在乎血脉。
“天河一生功业，尽付东流。”
九幽魔祖看着智通等人，笑容让人发寒。
“我的前路，也已经断了。”
“你等仙门，何以独善其身？”
“这玄微，为恶者高高在上，行善者尸骨无存！”
九幽魔祖的话，竟有种令人无法反驳的伟力。
“我欲将玄微，化作阴司地府，善恶有报，天道好还！”
“你等为恶的四宗修士，都要在我这地府之中，日夜厮杀，无从解脱。”
这九幽魔祖，还真是全为复仇而来的……
想也知道，他现在虽强，但终究不可能超脱生死簿的限制，此生似乎只能止步金仙。
一个内心全是仇恨的人，若是没有了希望，能干出什么事情来，郑法都不能设想。
甚至他更明白，别说他和九幽魔祖没多少交情，就是有，也劝不动，拦不住。
不对！
那黑白玄光中，似有香火的痕迹！
那些倒下的四宗弟子，渐渐化作尸骨，滋润了身下的烂泥。
周围的空间，似乎又大了一点点。
“仪轨？还是这生死簿，是一种洞天之宝？”
郑法心中暗自忖度，这九幽魔祖，似乎并非全是为了报仇：
他借用通鉴直播，像是为这生死簿，收集香火之力？
我是紫薇，请天假
抽血加穿刺，一天之内，被扎了六针，感觉自己像是个花洒。
遭不住，请天假。
顺便整理一下大纲。
抱拳。

第421章 西洲佛光，天河后手
郑法看了半天生死簿，又将目光，落在了九幽魔祖身上。
如今他也差不多明白了这位魔祖的目的。
生死簿表面，黑白玄光萦绕，淡淡清辉洒落。
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朝四方奔涌。
雾气中，似乎有新的陆地浮现。
郑法有种感觉，这地府的面积，在扩张。
“他在炼宝！”光幕之中，狼狈的霓裳元君喊道，“这是香火神道！”
她身边的李散仙脸上表情骤变：“香火神道？哪来的香火？”
霓裳元君亦是摇头。
她虽有通鉴，却看不到直播。
如今天河派内，能知道详情的，除了九幽魔祖一方，恐怕就只有郑法了。
九幽搞出这么一场大戏。
除了报仇，便是为了炼宝——借用通鉴吸引的香火之力炼宝。
持有通鉴的修士也就数万，但实力却不凡：
除了九山宗弟子外，买得起通鉴之人，起码都是金丹。
更重要的是，一枚通鉴，可供多人观看。
因此辐射的观众人数，恐怕远远高于通鉴本身的数量。
……
“这也能有香火？”谢晴雪却有点发愣。
她倒不是怀疑霓裳元君，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只是没想到九幽魔祖会这么玩。
天帝身想了想，点头道：“香火的本质，在一个信字。”
他修炼的是香火神道，对此倒也感悟颇深。
“以前，我们只以为香火之力是来源于凡人对神祗的信仰。”
“但据我观察，九山大学内的弟子，敬仰我的原因，其实并非是因为敬神，而更像是敬仰导师。”
章师姐明白了：“九幽魔祖就是如此。”
“一场直播，将四宗玩弄于股掌之上。”天帝身点头，“他的强大，他的理念，都足以令修士信服敬畏。”
“甚至，九幽魔祖之前追寻天河之乱的真相，可能是在寻求认同。”
一场直播下来。
修士很难不对九幽魔祖产生同情，甚至信仰。
这些情感，又以香火的形式，反哺到了生死簿上。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想，九幽魔祖这么强，为何要用诛仙剑阵来引诱四宗，而不是直接打上门。”天帝身又道，“之前，我是觉得四宗各有底牌，九幽魔祖性格谨慎。”
“如今看来，恐怕生死簿也有限制。”
章师姐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正准备再说话，忽然通鉴一颤。
她低头一看，眉头紧皱。
“西洲有变？”
……
传信章师姐的人是孙道余。
他早前进阶元婴，这段时日，被派来海域，维护商路，正驻守红沙岛。
此岛乃是海域商路最靠近西洲的节点，关系紧要，不仅要负责和瑶池之人打交道，而且还要收集西洲情报。
孙道余在九山弟子中颇具威望，又继承了些庞师叔长袖善舞的能耐，才被予以重任。
他倒是觉得还好：
有漱玉龙主的情报，没多少危险。
只是离了九山界，身处茫茫海域，日子平淡又无聊。
好在能看九幽魔祖折腾四宗。
孙道余本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直播。
直播中的四宗弟子越倒霉，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就越高。
正起劲时，院门口忽然奔来一个弟子，口中喊道：
“孙师兄！孙师兄！”
他将通鉴飞快收入袖中，表情严肃，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西洲……西洲雷音寺……”
“雷音寺？”孙道余见这弟子上气不接下气，明白真出了事，闪身飞出院子，朝西洲方向看去，顿时就觉得自己要瞎了:
从红沙岛看去，大半个海岸线，都闪烁着恢弘耀目的七色佛光。
佛光之后，是一声一声，连绵不绝的赞颂声。
纵然隔着上百里，他也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他虽然看不懂这异象意味着什么，可也明白是出了大事，赶忙朝着门中发信。
……
看完孙道余的信息，章师姐拿起通鉴，想了想，朝着漱玉龙主问道：“龙主，西洲生变，您可有头绪？”
漱玉龙主像是也注意到了此番变故，回复得极快：
“我也看到了。”
“不清楚是何缘故。”
“但想来，是和九幽魔祖那边有关。”
九幽魔祖？
章师姐立马转头，看向大殿中的光幕。
果然，天河派中情形又有了变化：
智通老僧盘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背后又显出一尊佛陀。
可那佛陀脸上的眉眼五官，却与之前迥异，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佛陀双目中的慈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唯我独尊。
西洲万家颂佛声，随之响起。
枉死城中那成千上万亡魂，被这颂佛声影响，脸上渐渐显出平静喜乐。
短短半柱香之间。
方才还阴暗冷厉的幽冥地府，竟变得一片祥和。
唯一不和谐的，是九幽魔祖的怒吼：
“陆幺！”
郑法吓了一跳，细看那佛陀面相，只觉得不可直视。
陆幺怎么进了天河派的？
他要干嘛？
……
陆幺嘴角含笑，双眸望向九幽魔祖，像是在和熟人打招呼：
“九幽施主，别来无恙。”
九幽魔祖本就恨极了他，闻言只是冷笑：“地府无门你自来投！你若躲在雷音寺，我要杀你，还要费一番工夫。”
郑法皱了皱眉头。
他能看出，九幽魔祖说话虽硬气，但眼神中却满是惊疑。
显然，陆幺的出现，超出了他的预料。
陆幺看来比他有信心多了。
他没回答九幽魔祖的话，而是看着虚空中的生死簿，双目中，满是喜悦。
“九幽施主，本座终于等到了这生死簿。”
“等？”
九幽魔祖脸色微变。
“转劫圣法，虽能成就太乙。”陆幺嘴角含笑，耐心答道，“可本座所求，从来不只是太乙。”
九幽魔祖明白了。
“你要生死簿来完善转劫法？”
“九幽施主，果然机敏过人。”
陆幺笑吟吟地夸道。
可看九幽魔祖的表情，显然不觉得这是夸奖。
郑法心中也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陆幺居然在谋算生死簿。
可他哪来的自信？
九幽魔祖默然不言，身上衣衫却激荡，显然，他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诛仙阵图自阴山背后冉冉升起，荡出万道剑芒。
生死簿上，黑白玄光闪烁。
“当年天河之乱，你想要的是生死簿？”
他缓缓问道。
陆幺笑了起来，竟毫不否认：“可惜，天河尊者他将诛仙阵图给了施主你。”
九幽魔祖双目中闪过惊愕，复又变成恍然：
“原来，他是为了……”
他声音渐渐低沉，微不可闻，偏偏眼神越发明亮。
郑法知道，九幽魔祖未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
天河尊者将诛仙阵图留给九幽魔祖，是为了护住这个道友。
说起来，九幽魔祖后来的悲惨命运，看似和诛仙阵图关系很大。
站在九幽魔祖的视角，其实很难不产生疑惑：
你天河尊者知道天河派有问题，是个大坑，为何要将这个大坑留给我？
九幽魔祖自己的解释是：
天河尊者无人可信，希望他继承遗志。
可陆幺对生死簿的觊觎，让郑法有了另一个猜想：
无论九幽魔祖是不是天河派的继承者，陆幺都不会放过他。
诛仙阵图，实则是给九幽魔祖保命的手段。
九幽魔祖，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脸上神色复杂，不知是喜还是悲。
“你若已经证道金仙，入我地府，我还拿你没办法。”九幽魔祖慢慢收敛了脸上复杂的表情，冷声道，“可你不过真仙……”
陆幺笑了起来，垂眸，朝智通看去。
智通脸上亦是泛起了微笑。
他盘腿坐在地上，口中喃喃：
“身处无间，安得解脱？”
“皈依我佛，早登极乐。”
智通翻来覆去，念诵着这两句话。
虚空之中，似有亿万人在与之唱和。
颂佛声越发洪亮辽远。
就在这唱和中，智通竟开始自燃。
金色的火焰，从地上腐烂的泥土中涌起，从他双腿弥漫至全身。
他浑身皮肉绽开，露出白骨，整个人像是根灯芯。
万道烛光，照彻八方。
地上的烂泥，刹那变作琉璃。
死寂的枉死城中，一棵棵婆娑木，拔地而起，生机盎然。
暗沉的阴山亮堂了起来，变作了一座七宝铸成的圣山，光辉灿烂。
洁白清澈的泉水自山脚潺潺流下，叮咚悦耳。
郑法神魂之中，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欢喜。
“这是……”
他看向智通，心中无比惊讶：
智通的神魂，灵力，法体，都变成了燃料。
让这无间地狱，竟变成了琉璃佛土。
他心知不好，转头看向九幽魔祖，果然，九幽魔祖一半身体幽暗漆黑，另一半身体，却佛光璀璨。
看得出来，他在被佛光侵染。
郑法自然不知道，陆幺用的什么手段，但大致也能猜出其原理。
本质上，这和郑法控制青萍剑很像。
天河法有利有弊。
最大的好处就是，修士可以获得远超寻常人的战力。
比如谢晴雪，她其实不过化神，但靠着青萍剑，散仙之下，几乎是无敌。
但另一方面，太过依靠青萍剑，便导致了郑法若是能控制青萍剑，就能反过来影响她。
九幽魔祖，看来也没逃离这种限制。
方才生死簿进化，这地府也在扩大，可想而知，地府和生死簿的关系，就像日月钟与九山界，本为一体。
如今地府将要化作佛土。
那生死簿像是也被陆幺影响。
因此，九幽魔祖似也受到了钳制。
……
这番惊变，让九山界众人目瞪口呆。
“陆幺在炼化生死簿？”元老头皱眉道，“这可不好……”
确实不好。
“谁能想到，陆幺能让一个雷音寺真仙，甘愿赴死。”
谁都能看出来，陆幺此举能建功，最大的原因，就是智通的牺牲。
陆幺此世修为也不过真仙，还是个外人。
雷音寺居然能花这么大的本钱。
以一个真仙的毕生积累，给陆幺铺路。
再看看太上道！
玄鼎那个小气鬼！
说实话，郑法都有点想投佛了。
……
章师姐表情也很难看：“陆幺若是炼化了生死簿，说不定能直接证道金仙。”
“很可能……”天帝身赞同道，“之前罗散仙身陨，他都没有管，可见他证道心切。”
“如今出世，恐怕就是奔着证道金仙而来。”
元老头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嘀咕道：“说不定都不止金仙。”
这句话，让天宫殿陷入了死寂。
按照陆幺方才所言，他此番证道，似乎连太乙都看不上。
偏偏一个金仙，就足够荡平九山界的。
“也不知道，九幽魔祖能不能撑住。”
众人看着光幕中的九幽魔祖，只见他盘坐于阴山之上，身上的金光和黑白光芒相互争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可知他也在竭力抵抗陆幺的炼化。
可谁都能看到，佛光渐渐越发浓郁，似要压过本来黑白玄光。
“西洲……陆幺能获得西洲的香火之力！”章师姐像是想起了什么，惊道，“久而久之，九幽魔祖必然会落败。”
天宫殿内的众人，越发沉默。
谁都明白，陆幺证道，比九幽魔祖成功，对九山界威胁更大。
“怎么办？”庞师叔急道，“咱们去打雷音寺？”
“……”
不得不说，庞师叔莽起来，还真是吓人。
偏偏章师姐皱起了眉头，还真在思考：
“逼不得已，只能如此，即便太上道瑶池不帮忙，我九山宗倾尽全力，再加上漱玉龙主，说不定还有一搏之力。”
她一面说，一面在空中画出先天八卦，片刻后又摇了摇头：“雷音寺中，有大凶险。”
天帝身点头道：
“四宗应该都有压箱底的手段。”
“更何况，漱玉龙主愿不愿意为咱们拼命，很难说。”
庞师叔神色黯淡了些许，不由呢喃：“那怎么办？”
“先试试找找天河遗宝。”
“……”
“天河遗宝？”章师姐愣了下，“有用么？”
“只能说有希望。”天帝身的表情中也有些犹疑，“若是能找到天河法的下一步，说不定就能让九幽魔祖摆脱生死簿的钳制。”
章师姐闻言微微颔首：“只能死中求活了。”
天帝身心知，章师姐也没抱太大希望。
说白了，找到天河遗留的东西，能不能改变局势，实在说不好。
很多东西，都是郑法的猜想。
只是章师姐向来站在他这边，几乎是不讲道理地支持着自己。
其实郑法需要寻找遗宝，也有些暂时无法说出口的打算: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天河尊者有着后手，能对抗陆幺。
若是没有，郑法也想要找到阴阳鱼玉佩的来历——他想试试能不能将九山界搬到现代，避开陆幺的威胁。
最坏的结果，他和九山界避不开，那就得找到办法，断开玄微界和现代的联系——
起码要保住现代世界，保留最后的希望。
他其实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庞师叔问出了个关键问题：“怎么找？”
天帝身笑了笑，手一挥，一柄陷仙剑虚影，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我在之前剑阵中，观察了许多其中符图，和陷仙剑上的符图对应起来看，倒是看出了几分剑阵之秘。”

第422章 破阵之法，雁过留痕
想要找到天河遗宝，并不容易。
“之前过诛仙剑阵的时候，本尊便在观察。”玄武垣的阵道实验室中，天帝身朝众人解释道，“发现剑阵中的符图和陷仙剑有七分雷同。”
章师姐道：“这倒也正常，陷仙剑和诛仙剑阵本就同出一源。”
谢晴雪在一旁听得纳闷：“这有什么用？”
“如今阻碍本尊进入万剑界的，其实是诛仙阵图和生死簿。”天帝身解释道，“这两个宝物应该是自有空间神通。”
“如今九幽魔祖似乎是想要将生死簿的空间与天河派结合，制造出地府，这倒没什么。”
“问题在于诛仙阵图，它阻隔了地府和外界，限制了本尊的行动。”
谢晴雪恍然：“万剑界离……枉死城可远了。”
“所以本尊想找到天河遗宝，就必须脱离诛仙阵图的限制。”
简单来说，万剑界不在地府，郑法想要走出地府，就得逃离诛仙剑阵的阻隔。
再直白点，得破掉诛仙阵图。
谢晴雪终于听明白了，却又像是没听明白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神色恍惚：“我们？破掉诛仙阵图？”
她低头看向通鉴直播中的霓裳元君等人。
诛仙阵图这么好破，那之前四位真仙被困阵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算什么？
“算他们没文化。”
天帝身开了个玩笑。
他看得出来，章师姐等人心态很是沉重——陆幺带来的压力，实在很大。
毕竟此人不仅修为高深，还坑得天河派和九幽魔祖要死要活的，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如今以他为假想敌，郑法心中也没多少把握，只能祈求天河尊者给力点。
还好有九幽魔祖扛着。
他看了一眼直播中的九幽魔祖，见其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看来很是被动，但身上的佛光也没有太多增长。
毕竟无论陆幺如何老谋深算，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炼化生死簿这金仙位阶的至宝，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九幽魔祖这个“器灵”恨陆幺恨得要死。
更加大了陆幺炼化生死簿的难度。
给郑法他们争取了些许时间。
谢晴雪嘴角翘了下，又听天帝身继续道：“毕竟他们不像我们这么了解陷仙剑。也没有函数符图理论。”
“函数符图理论？”章师姐插嘴了，“你是觉得诛仙剑阵，符合这个理论？”
天帝身点头：“我在那个灵气笼中就发现，其中的符图构造，用函数符图理论解析，有几分递归的意思。”
“所以，你们才出不去？”章师姐有点明白了，“有哪些符图？”
天帝身在空中画出了茫茫多的符图，章师姐很快就皱眉研究了起来。
一旁的谢晴雪听得茫然，天帝身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这事情真不好解释。
若是现代世界，谢晴雪玩过电子游戏，郑法还能打个比方：
实际上，诛仙阵图就像是个迷宫游戏，只是电子游戏的代码操控的是像素块，而诛仙剑阵中的符图，操控着玄微的物理规则，困住了郑法等人。
也许符图比之计算机代码更复杂，控制的元素更多。
但思想却大差不差。
但在九山界，能理解这种比喻的，恐怕也就是章师姐。
章师姐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借助陷仙剑，脱离剑阵？”
章师姐说的正是郑法所想。
解析剑阵是一回事。
想要脱离剑阵，却又有难度。
但郑法还有陷仙剑！
有着对符图的领悟，和对剑阵的了解，加上陷仙剑和诛仙剑阵的关联。
郑法才有信心，自诛仙剑阵脱身，前往万剑界。
天帝身还要处理九山界各种事务，没有久留。
章师姐在实验室中解析，推演，计算。
谢晴雪在一旁协助。
毕竟她对天河派的功法最为了解，又熟知天河地形，可供参考。
半个月时间倏忽而过。
章师姐根本没有离开过实验室。
她是化神，不吃不喝没事，可长时间利用先天八卦推演，也让她脸色发白。
灵石的荧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透明又脆弱，像是易碎的白玉琉璃。
谢晴雪心知，章真人虽没多说什么，但想来也甚是不安急切。
“推演过么？”
“嗯？”
“即便找到了祖师遗宝，也不一定能阻拦陆幺证道……有几成胜算？”
章师姐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我没算过。”
“……”
章师姐又看向面前灵石中的各种符图，似在推敲，嘴里冒出了一句让谢晴雪怔然的话：
“师弟决定的事情，不用算。”
……
玄武垣另一座岛屿中，郑法妹妹郑珊，正好奇看着逛来逛去的萧玉樱。
郑珊如今已经是金丹，按理说可以有个独立小院了。
不过她还是和郑母住在一起——
她知道哥哥诸事繁忙，有时候很难顾着家里，因此干脆留在母亲身边。
只是有些事，对母亲没法说，说了只能平添烦恼。
倒是她挺熟悉萧玉樱，此刻见到她，不由跟了上去。
“郑珊？”
萧玉樱见她走了过来，表情讶然。
她看郑珊的眼神挺亲切——
一方面，郑珊还上过她的课。
另一方面，郑珊毕竟是郑法的妹妹，她与郑法关系不错，自然对其妹妹青眼相待。
郑珊没有因自己的身份而怠慢，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才开口道，“老师你在干什么？”
“我啊？我到处看看。”萧玉樱想了会，扬起手中的玉筒，解释道，“我想记录下九山界的所见所闻。”
“记录？”
郑珊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像是不大理解。
萧玉樱笑笑，反而问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郑珊下意识说道，又沉默片刻，还是低声问了出口，“萧老师，如果那陆幺……”
萧玉樱恍然。
九幽魔祖的直播，有通鉴的人都看得到。
而九山界弟子，绝大部分都有这玩意。
再加上九山新闻的存在。
许多弟子，其实很明白百仙盟和昊日山甚至雷音寺的冲突。
自然也清楚，陆幺证道，对百仙盟不是好事。
“你在烦恼这个？”
郑珊点点头，苦着脸说道：“当着其他人的面，我也不敢表露出来，毕竟……”
“毕竟你是郑法妹妹，若是慌乱，容易影响其他弟子。”
郑珊猛地点头，接着说道：“在母亲面前，我更是不敢多说。”
萧玉樱轻轻点头，看郑珊的眼神，带着些温和，可说出的话，却有些冰冷：
“我不知道……”
“不……不知道？”
萧玉樱见她脸色越发惶恐，知道她虽然是金丹，但几乎没经历过太多危险。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九山界谁都不愿意郑珊在外出了事情。
这当然是对郑珊的爱护。
但另一方面，也是对她的限制——旁的弟子能去百仙盟，甚至海域，郑珊想出去就千难万难。
比起其他弟子，郑珊的世界，其实无形之中小了许多。
萧玉樱看向郑珊的表情越发温柔：
郑珊像是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但从来没有抱怨过，最后，更是决心陪在母亲身边。
比起那个之前那个刚考入九山大学的小孩子，现在的郑珊，似乎悄无声息地懂事了。
“陆幺是真仙，甚至是金仙，我化神都还要一段时间。”萧玉樱坦然道，“我当然无法保证，他是不是能成功。”
“但我知道，掌门，章太上，甚至九山界每个人，都在努力。”
郑珊慢慢点头，眼神中却依旧满是忧愁。
萧玉樱没有开解她，反而又说道：
“你知道么？玄微自古以来，无数的门派和天骄，都在历史中，成为了过往。”
郑珊转头，看着她，似乎是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也许是陆幺，也许是其他的事情，我们也有一天会遇上跨不过去的困难，无法抗衡的敌人。”萧玉樱将手中的玉筒递给了郑珊，笑道，“但我们总归留下了许多东西。”
郑珊明白了萧玉樱的话：“所以老师你要记下来？”
“嗯，九山大学，九山军校，甚至九山界的凡俗怎么生活的，九山界神道是怎么运转的，我都想记下来。”萧玉樱解释道，“这是你哥哥建立的，与玄微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门派和世界。”
“它们值得被记住。”
郑珊听明白了，轻轻点头，脸上也难免有些骄傲。
“所以你放心，即便只因为这些。”萧玉樱又道，“九山界上下，会有太多人愿意拼命，直到最后。”
“嗯！”萧玉樱说的话其实非常悲观，但不知道怎地，郑珊心中却没那么慌乱了，她忽然好奇地问道，“萧老师，你也愿意么？”
萧玉樱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说老师你……我是说萧老师你可以回海域……”郑珊口不择言地解释，“我哥哥一定会劝你……”
萧玉樱摆摆手，似乎是明白郑珊的意思。
“所以我要记下这些。”
“啊？”
郑珊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记下了，我就没太大的遗憾了。”
……
“郑法，你在看什么？”
现代养老院中，白老头好奇地站在郑法身边，顺着郑法的目光，看向山间的灵田。
这是新开辟的灵田，正处在虹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自从郑法化神之后，开辟了许多新灵脉，现代世界这些年，陆陆续续培育出了许多合用的灵植。
如今养老院种植出的灵植，竟突破了三十种。
这灵田就种着最近发现的两种，其中一种，正是玄微修士制作符纸最常用的一类灵竹。
可谓是个大惊喜。
这灵竹才种下，刚自泥土中冒头，才长出竹笋，还不及郑法两人小腿高。
白老头纳闷的是，郑法不知为何，一直盯着这新生的竹笋看。
郑法没回答，思绪却纷飞。
他在天河派之时，精神紧绷，心思全在观察局势和环境上，根本没时间多思多想。
即便是作为天帝身在九山界，他也是定海神针。
陆幺证道的危险，九山界上下都清楚，门中的气氛自然惶恐。
他自然得表现出淡定甚至轻松。
唯有在现代世界，他才有余暇发呆。
面前的竹笋看起来就长得好，生机扑面而来。
自灵田刮来的风，更有一种提神的清香。
灵田背后，还有一栋农业所的小实验楼，年轻的面孔进进出出。
因为灵植培育越发顺利，成果不断，他们的脸上看来，多有对未来的期待。
一切都很好，就如现代世界一般，才刚刚步入正轨。
只是时不我待。
侯老像是看到了两人，自教学楼走出，笑呵呵地走来。
“院长！”
他打招呼道。
“侯老，有什么好事了？”
“咱不是之前培育了一种灵麦么？”侯老解释道，“用那灵麦做亲本，咱们小麦品种，又有了进化。产量比之前高了三成多！”
白老头吓了一跳：“这么多！”
“对，而且对环境的要求还降低了些。”侯老红光满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修炼了，还是激动，“我们算了算，这推广开来，起码咱们国家，人人都够吃了。”
“还有，听闻田老师那边，也有了些许进展。”
这事郑法知道：“田老师那边培育出了一种大豆。”
“大豆好，大豆好！”侯老笑得眉不见眼，“人能吃不说，养殖业缺口也很大。”
豆粕是养殖业第一大蛋白饲料来源，重要性不言而喻。
“再给我们十年！不，八年！”侯老拍着胸口，竟有些豪迈，“人人都是武学天才！”
这还真不是夸张：
他之前刚练武的时候，就被教头认为是天才——主要因为他在现代世界大吃大喝，比之一般庄户，健壮许多。
如今现代多了这么多新品种的主食甚至饲料，可想而知，全民身体素质会有个大提升。
郑法看着畅想着未来的侯老，心中暗思：
若是天河尊者没有留下什么足以扭转局势的后手，那他无论如何，也得让现代和玄微界断开联系。
白老头看了看郑法，又看了看侯老，眼中闪过深思。
……
养老院的夜深了。
“郑法！”
郑法听到呼喊，打开门，就看到唐灵妩和白老头，一同站在门口。
“怎么了？”
“进去说！”白老头一马当先，直闯郑法屋子，根本不怕这个玄微威名赫赫的九山掌门。
唐灵妩更是绷着小脸，跟着白老头横行霸道。
两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郑法，三堂会审一般：
“说吧！”
郑法摇摇头，笑了起来。
自己在九山界，瞒不过章师姐。
在养老院，也瞒不过这俩人。

第423章 灵妩献计，黑客大赛
夜空如丝绒，海风习习。
白老头带着唐灵妩上门，郑法干脆带着两人，直奔一处无人海滩。
三人，如同未曾修炼的凡人，坐在细沙上。
背后的公路上，车辆稀疏。
海浪拍岸的声音，令三人之间的沉默愈深。
郑法心中其实轻松多了：
如果说现代世界是他的疗养胜地，那面前的两个人，就是他最好的心理医生。
即便只是说说话，他稍稍朝两人倾吐些苦恼，也能获得不少安慰。
可白老头两人，却轻松不起来。
白老头茫然望着远方黑色的海岸线，唐灵妩低头，像是默数脚边的沙粒。
最后，还是白老头打破了沉寂：“你是说，在那边，有致命的危险？”
郑法缓缓点头。
他之前没想着全说给白老头两人听。
理由很简单：白老头两人的实力还差得远，说出来，只会让两人平添烦恼。
不单单是两人。
自从九幽魔祖现身之后，他都只是个看客，只能旁观。
九幽魔祖和陆幺，两人之间，差不多可以说是金仙之争。
“生死簿，诛仙剑阵……”
白老头的表情也有些麻。
他不知道金仙有多强，这俩法宝也足够如雷贯耳。
即便可能不是正版，但也吓人。
过了一会，唐灵妩抬起来脑袋，看着郑法。
“嗯？”
“你……会死么？”
连郑法都没想到，唐灵妩会如此直接。
白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接触到唐灵妩的眼神，喉咙中的话，却莫名变成了一声长叹，无声无息，随风而逝。
唐灵妩坐在沙滩上的身形，看起来极为单薄。
似乎浪涛声再大一点，就能把她击倒。
她伸出手，抓住了郑法的胳膊，骨节分明，非常用劲。
“不大可能，毕竟我那么怕死，一定会千方百计保命的。”
郑法轻声道。
“而且，我比旁人底牌更多。”
“我还有扶桑木，还能到这个世界来……”
“我甚至有死而复生的手段。”
郑法漫无边际地安慰着。
唐灵妩像是没听到，只是问
“你一定不会有事？”
郑法不说话了。
唐灵妩望着他紧闭的嘴，等待着他的保证。
可郑法无法保证。
唐灵妩脸上的表情，让白老头转过了脑袋，不忍细看。
见两人不说话，郑法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干脆讲起了天河尊者之事。
以前白老头两人，只是知道郑法还有一片基业，却也没太多深入的了解。
至于天河尊者的经历，天河之乱的来龙去脉，他们了解的也不多。
郑法自魔祖纪元的玄微格局讲起，讲到天河尊者崛起，又说起天河尊者的莫名陨落，天河之乱，九幽魔祖的复仇，陆幺的后手。
这段历史太长，又太过复杂。
唐灵妩两人听着听着，倒也入神，忘了方才的慌乱。
“这么说来，其实最大的危险，是那陆幺证道？”
郑法沉思了片刻，加了句：“九幽魔祖此人……心思我也把握不住。”
这事说来也头大。
陆幺固然是个大威胁。
九幽魔祖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自然是同情九幽魔祖的，但此人经历了太多悲苦惨事，心中积累那么多仇恨，想做什么，实在难以揣测。
就说他要掀翻整个仙门这事，郑法能理解，但对九山界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更何况，此人还知道阴阳鱼玉佩。
对郑法来说，九幽实在是个大雷，还一碰就炸。
白老头挠着脑袋说道：
“这也太被动了，只能靠运气？”
白老头这话，一针见血，说出了郑法如此不安的根源。
九幽魔祖和陆幺之争，郑法能依靠的，还真只有撞大运。
说白了，就是赌。
赌天河尊者有着后手。
赌他能逃离死劫。
赌他能断开现代和玄微界的联系。
以郑法的性格来讲，这和等死区别不大……
“自九幽魔祖布下剑阵开始，我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郑法摇头道，“九幽魔祖有着诛仙阵图和生死簿，不是我能抗衡的。”
“陆幺更不用说。”
“现在回想起来，幸好我去了天河派，不然连撞大运的机会都没有。”
白老头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也是修士，自然明白，修士终归要靠实力说话。
郑法和九幽魔祖还有陆幺的实力差距，决定了他只能做个看客。
这点，即便是现代世界最好的脑子加起来，也没什么办法。
有时候，智慧毕竟不是真正的实力。
……
“控制……”就在白老头都有些无能为力的时候，一直在沉默的唐灵妩忽然说话了，“能试着控制诛仙阵图么？”
“嗯？”
唐灵妩说话慢吞吞地，似乎在整理刚刚冒出来的灵光：
“你方才说，诛仙剑阵，有点像迷宫游戏，是一种针对宇宙空间和物理规则的编程。”
“嗯。”
“我不知道诛仙剑阵是不是完善的，但如果，我们能破解掉诛仙剑阵的符图构造，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取得比旁人更高的权限？”
郑法听着，眼睛微亮。
白老头好像也听明白了：“游戏作弊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唐灵妩点头道，“而且郑法你还有陷仙剑，可谓天然就有一定的权限。”
“也是诛仙剑阵天然的漏洞。”
“即便是诛仙剑阵完美无缺，咱们也有文章可做。”
郑法怔住了。
唐灵妩这个想法，说白了借助系统漏洞，开发个游戏外挂。
一方面，她是彻底从程序的角度在思考这个问题。
另一方面，她也给了郑法重新掌握主动权的可能性。
白老头猛拍大腿：“要是郑法你能控制诛仙剑阵，那不就是说，你也有金仙级别的实力了？”
郑法猛地从沙滩上站起，心中振奋：“不需要金仙级别，诛仙剑阵四剑合一，也远胜一般真仙……”
“那陆幺潜入地府，大概也有忌惮诛仙剑阵的意思……”
“他如今可还未证道金仙，比旁的真仙更强是肯定的，但金仙……说不定也不至于。”
“九幽魔祖若不是被生死簿所限制，掌控诛仙剑阵，怕也不会如此被动。”
九幽魔祖，恐怕这个金仙也有水分，毕竟生死簿还没完善。
但这不代表着陆幺一定非常强。
此人说到底，还未真的证得金仙。
如今九幽魔祖落入下风，最大的原因，其实陆幺借助智通的牺牲，针对生死簿下手，让其根本无法发挥自身实力。
生死簿不用说。
连诛仙剑阵，九幽魔祖似乎都无力控制。
这是天河法最大的顽疾。
也是陆幺费这么大劲，潜入地府的目的。
就玄微界来说，宝物的战力，非常影响人的实力。
比如谢晴雪，有了青萍剑，就是道果之下第一人。
九幽魔祖，拿着生死簿，敢说自己是金仙。
郑法更不用说，扶桑木让他早早跻身玄微上流社会，和各大道果，谈笑风生。
如果能牛了诛仙剑阵……
那郑法才有真正掌控了影响战局平衡的胜负手。
那时候，即便天河尊者啥都没留下，他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坐视局势变化。
虽然只是可能性，但这是个非常值得努力的方向——
对郑法来说，这个方向，无比重要，几乎可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越想越兴奋，走到唐灵妩面前，手穿过少女的双腋，一把抱起，举过头顶。
月光温柔，将两人在沙滩上的影子融为一体。
“还有人呐！”
白老头哼哼。
郑法将脸红红的唐灵妩放了下来，朝白老头轻笑：“灵妩这想法要是成了，那真叫拯救了世界。”
还不止一个世界。
“我懂，但是大半夜我个孤寡老头跟你们出来，不是为了吃狗粮的。”
“白爷爷！”唐灵妩嗔道，“那要不，爷爷您先回去？”
声音小小的，可给白老头的震撼大大的。
“……郑法什么速度，我什么速度？我回去要飞到啥时候去？”
“正好练练飞遁之法……”
白老头沉默了许久许久，似乎是不认识唐灵妩一般，过了好久，才长叹一声：“还好有九幽魔祖。”
“……九幽魔祖？”
“我只是失去了贴心的小灵妩，他没的东西可多了。”
“天河派亡了不说，现在眼看着生死簿也要没了。”白老头掰着指头数道，“这下好了，诛仙剑阵也得丢。”
这么一想，郑法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想谋夺诛仙阵图，可能还真得谢谢陆幺？
要不是陆幺在夺取生死簿，牵制了九幽魔祖，想要夺得诛仙阵图的控制权，困难恐怕得翻个十倍不止。
唐灵妩想了半天，嘀咕道：“那想来，九幽魔祖也该习惯了吧？”
“……”
“你肯定不是我的小灵妩！”
……
“邦联黑客大赛？”
“不限国籍，线上就能参加？就一道题？”
“可以自由组队？甚至相互交流？”
仙道邦联成立也有几年了。
虽然郑法不管事，但整个现代世界的秩序却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
几乎再没发生过战争，甚至连小规模冲突都很少。
这也是由郑法的性格决定的。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郑法虽然很少表露自己的态度，但就如同杨组长当年会拿着郑法的履历一遍遍分析一样。
各国智库，对郑法的分析，也从未停止过。
他的喜好，他的观念，甚至他对世界局势的看法，对许多人来说，不是秘密：
郑法也没管这些，他对现代世界的控制力，让他不在乎这些。
更何况，以前大部分争端，在于资源和市场的争夺。
现在……
最值钱的资源，就是灵材和灵脉，在邦联研究院的手中。
最大的市场，是邦联。
要说能源，一个金丹，就是近乎无尽的能源——虹山如今最紧要的项目，就是利用新生的灵材和灵脉，制造外丹。
某种程度上来说，世界的规则，完全变了。
要说最值得争夺的东西，其实就一个：
邦联研究院的名额。
如今这个莫名奇妙的黑客大赛，就有这么一项奖励！
可想而知，这比赛的吸引力。
……
郑法带着唐灵妩，走进一间会议室，里面的人，满满当当。
杨组长快步上前，解释道：“计算机和数学相关领域的专家和学者，我都请过来了。”
郑法粗略一看，只觉到处都是反光，亮堂堂的，一下子就信了这群人的专业程度。
杨组长又说：“院长你提供的那些符图，比一般的程序复杂太多。”
“有些似乎是未曾出现的新算法，幸好院长你确定了它们的功能。”
这个得感谢章师姐。
她夜以继日，郑法在剑阵中记下的符图，都被她解析了一遍，毫无遗漏。
有了这些数据做基础，现代世界的专家们，才能分析其中的程序逻辑。
郑法朝杨组长点点头，看向会议室里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这是研究院的一个数学学者，好像对计算机也颇为精通，在这群学者中，也算是个领头的。
他站了起来，解释道：“只从这些符图分析，我们发现了七十八个可能的漏洞。”
“只有一个问题，这些符图并不全。”
“有些漏洞，可能不是漏洞，或者不会起作用。”
这倒不是这些人无能。
而是郑法手中，确实没有完全的阵图。
分析起来，自然有许多推测的成分。
甚至这七十八个漏洞，最后能用的有没有一个都不好说。
他举办这个黑客大赛也有这个原因：
不是说程序员都是高手在民间，而是确实有许多厉害的程序员，蹲在产业界，甚至因为性格和职业原因，不愿意抛头露面，只在小范围内有些名气。
另一方面来说，他找的不是一个标准答案：
因为符图不全，所以郑法要找到更多的漏洞，准备更多可能的解决方案，然后再回天河派一个个尝试。
黑客大赛这种形式，还是这群学者建议的。
说学界产业界类似大赛挺多，效果不错，能够获得更多可行思路，效率也更高些。
唐灵妩在一旁说道：“其实若是加上陷仙剑的权限，也许没有咱们想的那么难。”
郑法点点头：“我想过了，我不需要胜过九幽魔祖的权限，只需要比其他人权限高就可以了。”
他当然想从九幽魔祖手中夺得诛仙剑阵。
但这事想来就有点难，毕竟这玩意在九幽魔祖手中也有一个纪元了。
好在九幽魔祖被陆幺牵制着，无法分心，对剑阵的控制力，不比之前。
这难度就小多了。
这么说来，要是真能夺得诛仙剑阵，那陆幺值个锦旗。

第424章 灵妩结婴，九幽遭劫
养老院前院的小亭中。
白老头围着郑法转圈圈，一副屁股着火的模样。
田老师瞪着他，也不知道是嫌他碍眼，还是心里也在着急。
郑法闭着眼睛，似是平静，手指却不自觉敲击着护栏。
没人说话。
汤慕道守在养老院门口，以免有人不知轻重，贸然闯入。
“灵妩是不是急了点？”
听到白老头的传音，郑法睁开了眼睛。
老头焦急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还好，她修为也够了。”
“只是，只是总得多做些准备。哪有突然要结婴的？”
郑法沉默了片刻，再度安慰：
“有我看顾，即便出了问题，也不妨事。”
唐灵妩突然提出要结婴这件事，也出乎郑法预料。
不是说唐灵妩实力不够，而是大多数修士，结婴之前总得多打磨几年，锤炼法体灵力，熟悉功法。
直到进无可进，才会开始闭关。
这就跟高考一样，大多数人，都得多复习几轮，才好走进考场。
从这个角度看来，唐灵妩稍有些急切了。
因此白老头才如此慌乱。
郑法的神识，也时时刻刻，盯着后院的变化——那是唐灵妩的闭关之所。
但他确实没有白老头这样担心。
有大日真火，只要唐灵妩没有性命之忧，一切都好说。
求全自然是好，有时候修仙也需要些勇气。
因此他没有拦着唐灵妩结婴。
……
虹山的云层越来越厚，雷光自乌云的间隙中，漏了出来，粗壮狰狞。
田老师表情严肃地说道：“别乱动，开始了！”
白老头脖子朝后院扭去，整个人却像是冻住了，正面朝着郑法，属实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干扰了元婴劫。
雷光若长矛，连绵不绝，攒射入后院。
轰鸣声，震山河。
虹山如今灵气浓郁，鸟兽成灾。
松鼠等等小动物，常常成群结队，嚣张地爬过养老院的屋檐。
它们被这雷鸣所惊，不复往日自在，四下逃散。
小亭外的景观湖中，几十条灵鱼像是被吓死了一般，翻着肚皮，浮在水面。
可见雷劫之凶。
“这雷，小灵妩真没事么？”
白老头又开始慌了起来。
他毕竟也就是个金丹，面对这种元婴劫难，心神哪能不摇动？
“没事，她渡劫还算顺利。”
感受着后院中那样越发旺盛的灵力波动，郑法安慰道。
说起来，唐灵妩当然是最受郑法偏爱的修士：
无论是功法，灵气，甚至灵材，她这几年都不缺。
更何况还有郑法的私下辅导。
郑法对白老头当然也上心，可这老头资质还是差了些，修行进度一直落在后面。
这些年九山界弟子排着队地结婴，郑法对结婴流程可称熟谙。
哪里容易出问题。
哪里需要多小心。
什么时候慢，什么时候快。
九山界都快有一套标准流程了。
唐灵妩此次闭关前，他更是几次三番，耳提面命。
如今看来，一切顺利。
听了郑法的安慰，白老头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坐在身边的石凳上，目光依旧落在后院。
好在郑法判断的很准确，唐灵妩渡雷劫，极为顺利，无险也无惊。
见乌云散尽，白老头又乐呵呵了起来：“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可郑法的表情却严肃了许多，他看着天空，脸上全无笑意：“对小灵妩来说，心魔劫才更难。”
白老头翘起的嘴角僵住了。
“她自小被母亲影响，心中就有郁结。后来遇上了咱们，生活单纯，没太多阅历。”
郑法叹道：“因此我之前也劝她，多做些准备……”
他没担心过唐灵妩的雷劫，但是心魔劫这玩意，确实因人而异。
自己把心魔当狗遛，主要是因为有阴阳鱼玉佩当后盾。
唐灵妩却没有这般至宝，性格又太过内敛，多思多想，性格偏软，经历又不算丰富。
他一直担心小灵妩的心魔劫。
白老头愣了：“那……”
田老师忽然开口了：“灵妩比你们想象的坚定。”
“嗯？”
郑法回头侧过头，看着田老师，只听她说道：“坚定许多。”
这话令人不解，可不待郑法追问，后院中忽地霞光升腾，一只三头身的小灵妩，驾长虹，冲云霄。
“这才几秒钟？心魔劫这么快就过了？”
白老头喃喃问道。
郑法亦是茫然，又看向田老师。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早有所料。
……
刚刚结婴的唐灵妩，完全没有庆祝，甚至都没歇息，而是直接开始操持黑客大赛。
她几乎抢过了郑法的活:
和杨组长联络，与各路学者开会，甚至组织评审，给参赛者打分评奖。
井井有条，没有一点差错，全然符合郑法心意。
若不是了解唐灵妩，郑法都觉得她要谋朝篡位了。
“我总觉得灵妩怪怪的。”
唐灵妩一早就出门去了九山粮食公司工作。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白老头走到郑法的身边，眉头皱起。
田老师从房间走出，看了他俩一眼。
“怎么怪怪的？”
“太积极了。”白老头挠着脑袋，“还有点眼熟。”
“眼熟？”
“很眼熟。”
白老头说到这里，忽然瞅着郑法，脸上写着恍然大悟。
“像你！”
“像我？”
“就是像你！她这几天和小杨说话的样子，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么一说，郑法也想起来了。
还真是！
只是为啥啊？
田老师慢慢走到郑法身边，见他似在迷茫，不由叹道：“你俩没看明白？”
“明白什么？”
“她就是想让你看到，想让你放心。”
郑法懵了。
田老师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旁的，她帮不上忙，只能让自己成为你的臂膀，让邦联不仅不是你的负担，还百分百按照你的意志发展。”
唐灵妩突然要结婴。
甚至模仿自己平时的处理方式，去处理邦联事务。
就为了这个？
……
再次身处天河派的时候，郑法脑海中依旧回荡着田老师最后一句话：
“若说这是小灵妩的道心，那她的道心，比任何人都坚定。”
他缓缓回神，目光又落在九幽魔祖身上，心中忽然想到，若说交托性命的道友，天河尊者有九幽魔祖。
那自己大概有更多：
唐灵妩，章师姐，白老头，甚至元老头，谢晴雪，萧玉樱……
想到这里，即便身处阴曹地府，周围还有金仙之争，可以说危在旦夕，但他还是有点想笑。
但此时笑，对九幽魔祖有点不礼貌。
这魔祖身上诸般光芒，接连闪烁，他表情也随之变化。
脸泛黑光之时，他面色狰狞，近乎怨毒。
若是白芒，他脸上又露出些霸道，似有纵横天下的豪气。
要是变成了金色佛光，他神色便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解脱，甚至还透着虔诚。
他平静的时候，越来越多，脸上的虔诚，也一次比一次真挚。
显然陆幺对生死簿的影响越来越深。
阴山半壁，已是七宝遍地。
智通已经烧结出了一颗光华灿烂，照彻地府的舍利。
陆幺的佛陀法相在舍利金光中，越发凝实雄伟，气势也在节节攀升。
借着智通点燃自己，又有源源不断的西洲信仰之力，陆幺理所当然，占据上风。
诛仙阵图在九幽魔祖身后飘荡，似在迷茫。
往四周望去，就见空间层层叠叠，山川虚影交错。
自从进入地府以来，郑法再没有看到过外界，如今却隐隐约约窥到了生路。
这当然是九幽魔祖对诛仙阵图失去掌控的表现。
毕竟他在生死簿的争夺中，落入了下风，自然再没有精力去控制阵图。
……
九山界，紫微垣中。
天帝身旁，站着章师姐，庞师叔，谢晴雪诸人。
还有符法和阵道学院，最精英的一批弟子。
顾常和沐青颜正在其中。
“先试试第一种破解方法。”
郑法带回了两百多种可能的破解思路，章师姐一一推演，舍弃了其中四分之一，只留下成功率超过五成的方案。
章师姐手边先天八卦待命，看着光幕，随时随地准备推演：
破解诛仙剑阵，是个动态的过程。
郑法每行动一步，九幽魔祖和阵图恐怕都会有反应：
章师姐他们的任务，就是根据直播间里面阵图的变化，群策群力，寻找最可行的下一步。
若不是有这群后援团，郑法信心会大减：
诛仙阵图这种至宝，只靠他一个人，想要破解……未免太看不起天河尊者和九幽魔祖了。
但有章师姐这群人就不同。
他们既有现代的大赛成果——这可以说是一整个世界的精华。
自身更是玄微界最出色的一批“程序员”。
九山阵道且不提，九山符道绝对是领先玄微的存在。
如果这些人，加上陷仙剑，都奈何不了诛仙阵图。
那郑法……就认了。
……
趁着陆幺和九幽魔祖激斗正酣，郑法潜藏到白雾中，面目模糊，身形昏暗，令人看不清虚实。
陷仙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掌心。
郑法盘腿，将陷仙剑放在膝盖上，双手连连打出法诀，尝试和诛仙阵图沟通。
旁人当然是看不到郑法的。
就是此番举动，大概瞒不过九幽魔祖。
但九幽魔祖没空理会。
他甚至都没睁眼睛，依旧专心致志，抵抗着陆幺的炼化。
……
郑法见没人管自己，倒是胆子大了些，全力尝试破阵。
“无效，阵图没有反应。”
“下一种。”
“还是不行……”
“这个好像有点动静！”
“记下来，试试这个法诀。”
紫微垣天宫殿中，天帝身和章师姐飞快交流着。
殿中弟子也明白此事关乎九山界生死。
但越是如此，他们越不敢说话，毕竟若是错了，责任他们担不起。
“师尊，弟子想着，能不能试试……”
章师姐闻言摇了下头：“我早推演过，不大行，不过你这想法不错。”
天帝身看了下说话的顾常，眼中有些赞许神色。
顾常是故意首先开口的。
他身为郑法大弟子，早已习惯和郑法他们相互讨论，不那么拘束是一回事。
另一方面，顾常在故意“犯错”。
方才那个解法，章师姐推演的时候，顾常也在旁边。
哪能不知道不可行？
此时开口，不过是给其他弟子打样。
最关键的是，这事不是自己和章师姐教他的。
这弟子，倒没了之前的瑟缩，越来越有掌门弟子的样子了。
果然，见顾常首先开口，犯了错章真人还不批评，殿中其他弟子，踊跃了不少。
一时间竟有些各抒己见的意思。
……
郑法在暗中破阵，九幽魔祖想来应该是知道的：
不说他身为生死簿的“器灵”，对地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就说郑法现在还借着九幽符诏在潜藏，哪能瞒得过他？
不过一开始，他似乎没在乎自己的行动，毕竟陆幺才是致命威胁。
自己虽然有些实力，但在他心中，这点实力，恐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九幽魔祖好像都懒得看，只是专心致志，抵抗佛光侵袭。
过了一会，郑法忽然看到，九幽魔祖猛地睁眼，看向自己，不由动作一停。
九幽魔祖眼神中写满了愤怒和不屑。
愤怒自然是觉得自己居然和陆幺一样，想要夺取他的宝贝，而且还乘人之危。
不屑……恐怕是笑他不自量力，这点实力，居然敢肖想诛仙阵图。
九幽魔祖注视着郑法，表情冷冽，却没有任何动作。
郑法不由心中松了口气。
九幽魔祖大概还真没余力对付自己。
他干脆甩开膀子，光明正大，大干了起来。
九幽魔祖冷眼看着，表情中的愤怒越来越多，很有些咬牙切齿。
郑法自忖，若是之前，这魔祖看自己的眼神中，还有几分对玉佩持有者的亲近的话。
现在对方恐怕想要将自己和原先的天河四脉祖师，一块埋了……
通通都是叛徒！
甚至从九幽魔祖的表情中，他还能感受到几分看小丑的戏谑。
按照着章师姐的指导，郑法轮换着各种思路破阵。
两个时辰悄然而过，九幽魔祖的表情忽然僵硬了起来。
阴山背后，诛仙阵图悄无声息，微微震颤。
郑法只觉得自己的陷仙剑已经和诛仙阵图连成了一体，他似乎可以调动阵图的部分功能。
成了！
他一抬头，就见九幽魔祖表情很慌，嘴唇都在颤抖，眼神里面，明晃晃写着两句诗：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第425章 借我一用，全靠陆幺
九幽魔祖的眼神，郑法非常理解，甚至有些发自内心的不好意思：
毕竟诛仙阵图是天河尊者留给九幽的至宝。
说不定九幽之前还天天拿着诛仙阵图睹物思人呢。
他透过这阵图，恐怕能看到天河尊者当年的音容笑貌。
自己如今的行为，就有点像是横插一脚，跟九幽魔祖说：咱们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
九幽魔祖确实觉得郑法碍眼。
不单单是郑法，他看诛仙阵图，也分外别扭……感觉有脏东西。
一时顾不得陆幺，他看着虚空中的郑法，愤怒之余，还有些纳闷。
他自认为很了解郑法的底子：
早年，他就和郑法合作，杀了大自在魔祖。
旁人自然是觉得那是郑法的实力，可他作为真正的凶手，当然知道真相，当时的郑法，比道果之下是强点，但遇上任何一个道果，都没多少胜算。
后来郑法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毕竟郑法不仅创出了《黄庭经》这种三法合一的功法。
还一剑杀了昊日山罗散仙。
实打实地表现出了超过一般散仙的战力。
可他依旧觉得自己很了解郑法。
毕竟旁人不知道，他却早明白，陷仙剑是在郑法手里。
而且，阴阳鱼玉佩之事，世间也就他知道。
他将郑法视为臂助，工具甚至同谋，从不认为这人能脱离自己的控制……直到郑法抢了他的诛仙阵图。
诛仙阵图缓缓飘浮至他的面前，似乎想抛弃自己这个旧主人，投向郑法的怀抱。
九幽魔祖心中越发愤怒。
他分出一丝神识，流向诛仙阵图。
诛仙阵图不再移动，而是停在半空中。
九幽魔祖着看向迷雾中的郑法，心中冷笑：无论郑法是用什么手段来抢夺诛仙阵图。
但他如今实力远胜郑法，还有数十万年的祭炼，更熟习天河秘传的阵图控制法门。
郑法想要这么抢走，不可能！
果然，诛仙阵图，似是老马识途，又悠悠然朝他飞来。
他不由看向郑法，有点得意。
但郑法却好像半点急切都没有，只是耸肩，伸右手，直指陆幺！
九幽魔祖心中一震，也看向陆幺。
陆幺的佛陀法相，像是窥到了什么破绽一般，朗声笑道：“九幽施主，还要垂死挣扎？”
话音落下，智通所化舍利子上，飞出万道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密密麻麻，如群鸟般飞过枉死城，在阴山上落脚。
九幽魔祖心知不好，方才他为了和郑法争夺诛仙阵图，一时分神，给了陆幺可趁之机。
整个地府，七八成都变成了琉璃佛土的模样。
连他自己身上用来护体的黑白玄光，此时也被金色的佛光所压制，聚集在他头颅，作着最后的顽抗。
生死簿也染上一道道佛家符咒，竟也想要离他而去一样。
他本就处在下风，此时又露了破绽。
形势更是急转直下！
……
这番变化，让九山界中的庞师叔有点慌了：
“这般下去，那陆幺岂不是要功成？咱们不是还帮了这陆幺大忙？”
天帝身摇摇头，开口道：“能不能阻拦陆幺，得看本尊，更得看九幽魔祖。”
“嗯？”
庞师叔不解其意。
“若是九幽魔祖不相让，那本尊自然没啥办法，可若是他能暂且让出诛仙阵图的控制权……”
这下庞师叔就明白了。
他点点头，希冀地看向光幕中脸上狰狞的九幽魔祖。
……
九幽魔祖本在奋力抵抗，心中焦急，耳边忽然响起郑法的传音：
“我可用剑阵，助魔祖你一臂之力。”
九幽魔祖心中一震，立马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如今生死簿眼看要被陆幺炼化，他几无翻盘之力。
但若是将诛仙阵图交给郑法掌控就不同。
诛仙阵图运转起来，远胜普通真仙。
郑法执掌阵图，他拿着生死簿，二打一，对付陆幺就简单了太多。
可真要将阵图交给郑法？
那他拿剑阵对付自己怎么办？
九幽魔祖还在犹豫。
陆幺那佛陀法相脸上，显露出势在必得的气势。
他看着大半被佛光侵染的生死簿，双手缓缓合十。
舍利子在他掌尖滴溜溜旋转，佛光更盛。
西洲传来的颂佛声越发洪亮齐整，震得雾气荡起涟漪。
地府周围那些虚幻的山川景象，更加细腻逼真。
佛光像是快将这地府和外界的阻隔击穿。
那诛仙阵图，如今也失了大半神通，霓裳元君和玄鼎真仙等人的身影，纷纷从空气中显形。
这些人还在地府中寻路，此时落入此间，个个茫然四顾。
待看到陆幺，玄鼎真仙的表情，立马难看了起来。
“陆幺！”
他低声喝道，等再看那生死簿之时，更是脸色发黑。
“陆幺这是在做什么？”
霓裳元君飞快靠近太上道两人，口中问道。
李散仙自然不明白，可玄鼎真仙似乎看出了端倪：“证道。”
“证道？”
霓裳元君愣了，她小声说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说雷音寺的转劫法修炼起来很难么？”
玄鼎真仙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生死簿，轻声道：“此宝和转劫法可谓天造地设一对。”
霓裳元君表情越发难看，她早就和玄鼎相熟，素知此人，一来不说谎，二来是生死危机之时，话才这么多，这么密。
想也明白。
陆幺证道，对太上道和瑶池来说，绝非好事。
几乎代表着佛道之争的大败亏输。
而对瑶池来说，这事更麻烦。
瑶池本就快在雷音寺的压力下分崩离析，陆幺要是成了金仙，甚至太乙。
那瑶池在西洲，再无立足之地！
“不如我等……”
霓裳元君又道。
她知道玄鼎一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干脆拼死一搏，帮着九幽魔祖，阻拦陆幺证道。
玄鼎真仙沉默许久，才摇摇头道：“两害相较取其轻。”
霓裳元君闻言，不由看向九幽魔祖，半天才慢慢点头。
……
陆幺像是听到了两人的话，脸上的笑意愈深，口中说道：“玄鼎施主说得正是，我等争端乃是小节。”
“若是被九幽施主证得金仙，那这玄微仙门，恐怕再无宁日。”
“甚至你等此生此世，恐怕都要被困在这地府之中。”
玄鼎三人对陆幺的话沉默以对，表情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认同，看起来是不准备出手了。
陆幺没了这后顾之忧，佛光更加肆无忌惮，照得阴山上下金灿灿，枉死城内亮堂堂。
他身上的气势更是一涨再涨。
谁都知道，只要陆幺证得了金仙，地府便将落入其手中。
而天河战局，不对，连带玄微局势，将发生巨变！
“大罗……”
玄鼎看着陆幺，口中呢喃。
这两个字，让霓裳元君脸上向往与复杂交织。
让陆幺这种老谋深算的人，也露出了兴奋甚至迫不及待的神色。
“好一个两害相较取其轻！”九幽魔祖冷笑了起来，“当我不会么？”
他这话没头没尾，玄鼎几人听着纳闷，连陆幺的眼神中，也有了几许不解。
“拿去！”
九幽魔祖可不管旁人，大喝一声。
诛仙阵图划过长空，往浓得看不清内里的白雾里扎。
陆幺脸色微变，却不知九幽魔祖在干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阵图消失的地方。
一只手从雾中探出，抓住了诛仙阵图的卷轴。
陆幺大概也知道不好，合十的双掌猛推向前，拍向这神秘人。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陆真仙，来了天河派，何不品鉴品鉴这诛仙四剑？”郑法隐藏着身形，口中说道，“诛仙剑阵，起！”
“尔敢！”
陆幺怒喝。
可地府四面八方的空间，却发生了巨变！
山影破碎，水光暗淡。
所有人又像是陷入了看不到天的井底，四面八方，全无光亮。
燕掌门几人如被操控的傀儡，手持仙剑，身形虚实不定，朝众人飞来。
郑法整个人面目模糊，脸上灰蒙蒙一片，手中的陷仙剑却放着无匹辉光。
他举起陷仙剑。
燕掌门三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挥动其余三剑。
诛仙四剑通过阵图，已然连成一体。
地上的琉璃佛土，碎成粉末。
阴山上无数佛宝，黯淡无光。
方才照亮了整个地府的佛光，在剑辉衬托下，显得那般不起眼。
剑阵初成型，地府已然大变样。
郑法凝神静气，挥舞陷仙剑，缓缓朝陆幺劈去，口中冷喝：“这一剑，乃是天河亡魂，给陆真仙你的回报！”
陆幺双眸森冷，见陷仙剑临身，抽身后退，似要避开此剑锋芒。
可他身后，燕掌门手执诛仙剑等三仙剑，亦是同时朝他攻来。
诛仙四剑自带空间神通。
他头顶脚下，四面八方的虚空，都被四剑封锁，密不透风。
陆幺避无可避，竟不再后退，而是长身而起，身形一晃，背后长出上千只手臂。
这些手臂或使拳掌，或捏法诀，又或者是拿着慧剑，花篮，舍利金钵等等佛家法器。
他仗着千手，竟是一人成军，勇猛无匹，刹那间施展无数神通，朝诛仙四剑打去！
一个是天河尊者的剑阵。
一个是三劫转生的真仙。
打在一起，竟是无声无息，只见剑光与佛光四溢，空间如纸片般破碎，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连霓裳元君都有点懵，觉得自己大抵是聋了，不由看向玄鼎。
玄鼎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大音希声……”
语气中，竟是满满敬畏，他目光依旧落在陆幺那边。
光芒散尽。
郑法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而陆幺的佛陀法相，却还立在地上。
“他竟连……连诛仙剑阵都都奈何不了？”
霓裳元君瞠目结舌。
要知道，她和玄鼎等人，可是被困在诛仙剑阵之中，出都出不来。
“陆幺此人，若是真说起来，恐怕是真仙中的至强之人……”玄鼎低声说道，“他毕竟是三证金仙，不可以寻常真仙看待。”
霓裳元君轻轻点头，心中也明白，谁将陆幺当成真仙看，谁就是傻子。
“更何况，陆幺想证道，恐怕又有些变数了。”玄鼎真仙语气中竟有些赞叹，“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这一剑，竟是改变了玄微局势。”
两人话音未落，就听陆幺面前那颗舍利子，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众人顺着响声望去，就见那舍利子上，碎屑纷飞，大小比之前小了两成左右。
“再来一剑！不，再来四剑！”
郑法耳边，传来九幽魔祖急切的催促声。
他也看得出来，陆幺虽然挡住了诛仙剑阵的攻击，看似安然无恙，却不能说一点损失也没有——只要自己多劈他几下，这舍利子没了，陆幺此番图谋，也成不了。
可自己劈不了。
“容我缓缓。”
郑法静悄悄落在九幽魔祖身旁，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止不住的发昏。
诛仙阵图这东西，他能用是能用，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用陷仙剑，他都只有一剑之力。
更不用说诛仙阵图了。
他此时虽说拿着阵图，实力其实远远不够。
郑法毫不怀疑，若是九幽魔祖用这阵图，那舍利子必然渣都不剩。
可以郑法本身不到道果的实力，还不是诛仙阵图的正经主人，能用出这宝贝三四成真正的威能，都是拼了命的结果。
他也想乘胜追击，实在是做不到。
九幽魔祖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弄清楚了他的情况，再看诛仙阵图的时候，眼神中居然有点嫌弃这货不听郑法话的意思。
“你要多久？”
“灵力好说，这神魂耗尽，总得十天半个月。”
郑法的说法，比较谨慎。
他恢复灵力，有天地熔炉之法，即便没有九山祖师这个充电宝，也不慢。
可神魂就不同了。
他是第一次将神魂消耗到这个程度，现在非常难受。
九幽魔祖传音道：“你那一剑，帮了我大忙。”
郑法转头看向生死簿，就见生死簿上，佛光竟黯淡了不少，而方才龟缩的黑白玄光，却攻城略地，占据了上风。
郑法立马明白，这是九幽魔祖趁着自己和陆幺交锋，扳回了些许局势。
此时，九幽魔祖看自己的眼神，比之前可亲切了太多。
自己和这九幽魔祖这友谊的小船没翻，全靠陆幺……

第426章 说服魔祖，玄微绝巅
阴山脚下，枉死城外，佛光虽比之前暗淡，但也顽强。
陆幺与缺了小半的舍利子交相辉映，锲而不舍地侵染地府。
他双眸泛着金光，不住朝四周望。
表情比之前，多了些许疑虑。
看得出来，他有些忌惮郑法再度出手，甚至在寻找郑法。
郑法运转天罡地煞变化，化身轻雾，与四周的迷雾融为一体。
经过方才一剑，他越发不敢小觑陆幺，心知若是暴露行藏，怕是要遭重。
陆幺似也没看穿郑法的伪装，却不肯放弃，而是口中呢喃：
“有相无相，梦幻泡影。”
诵经声中，舍利子射出的佛光活泼灵动，落入雾中。
方才浓郁如液体的白雾，一碰这佛光，便如积雪遇上了烈日，开始融化，淅沥沥的。
不大妙。
郑法心中着急，毕竟若是迷雾散尽，他就显眼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佛光是什么，有何神通，不敢轻易接触。
他还未有动作，就听九幽魔祖一声冷笑：“陆幺，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他话音落下，枉死城中，万鬼齐哭，荡阴山，催心肝。
浓浓死气自城门口喷吐而出，黑烟之中，有着千千万万个冤魂，你争我抢，朝舍利子扑来。
这些冤魂本是天河弟子，大多亡于当年内乱，可以说就是死在陆幺手中，此时神色中的怨毒仇恨，令人心惊。
纵使陆幺三世历劫，此刻也脸色严肃，口中高诵经文。
智通的舍利子，随之闪烁起浅浅白光。
白光落在那黑烟上，当头的数百冤魂，忽然面色平静，竟纷纷双手合十，脸露欢欣，像是快被超度。
九幽魔祖表情中闪过冷笑，手指遥指舍利子。
那些方才似要皈依的魂灵，复又面目狰狞，怨毒了起来。
“超度？你在天河派中做的孽，”九幽魔祖厉声道，“百世难消！”
陆幺沉默不言，只是依旧念诵着佛经，与九幽魔祖对峙着。
他有西洲信仰加持，倒也稳住了阵脚。
反是九幽魔祖，看似有些喘息之机，却如无根之萍，拖下去，总有落败之时。
……
“你且恢复，有我遮拦，他找不到你。”九幽魔祖似也明白这道理，暗中朝郑法传音道，“等会再给他几剑。”
显然他将翻盘的希望，放在了郑法身上。
可郑法并未如他所言，而是说出了一句他始料未及的话：
“我想去一趟万剑界。”
“万剑界？”九幽魔祖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也想找到天河的遗宝？”
“是。”
九幽魔祖眼神中闪过讥嘲，话中更是带刺：“夺剑阵，谋秘宝，你与他们，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玉佩落在你手里……”
看得出来，他将郑法和这些四宗修士看成了同一种人。
郑法倒也不怒，毕竟他实实在在，抢了人家的阵图。
九幽魔祖对自己有些意见，实在正常。
“你想走，那我就不保证，陆幺能不能找到你了。”
“何至于此。”
这确实有点麻烦。
经过种种尝试，郑法如今在诛仙剑阵中的权限，超过了燕掌门等人，但还是比不得九幽魔祖。
若是九幽魔祖想扯他后腿，想避开陆幺确实不大可能。
九幽魔祖只是笑着，表情中的意思也很清楚——你撤了，留我断后，把我这个魔祖当傻子？
这是生怕自己溜了。
郑法是真的挺理解九幽魔祖。
这人被背叛怕了不说，自己还想抢夺诛仙阵图，他若是不防备自己，那这么多年，根本躲不开四宗追捕。
更何况，自己要是跑了，这九幽魔祖万万是扛不住陆幺的，事关生死，他必然越发谨慎。
“万剑界中，或许会有天河法的下一步。”
九幽魔祖脸上笑容一僵，眼神中全是不可置信，又有些激动。
“天河法……完善了么？”
“只能说有可能。”
“你有把握？”九幽魔祖急问道。
“没。”
“……”
九幽魔祖嘴角拉成了直线，不笑了。
郑法却暗笑了起来。
他就不信九幽魔祖不上钩。
“那你怎么知道……”
果然，九幽魔祖又忍不住问道。
“我之前创立黄庭经……”
郑法将渡劫时天河尊者的异状一说，九幽魔祖目光闪烁，似在推敲思考。
“天河尊者若是真留下什么，万剑界实在可疑。”
九幽魔祖轻轻点头。
郑法又道：“即便里面没有天河法的下一步，我也想借助里面的宝物，尽快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他见九幽魔祖脸色微微动容，像是听进去了，又说道：
“之前一剑建功，那是有出其不意的原因，可陆幺不可能再全无防备。他甚至可能有将计就计的想法……”
“我们需要的，又不止一剑，迟则生变。”
九幽魔祖眼神闪过深思，显然已经被说动。
郑法向来料敌以宽，更不可能小瞧陆幺这种人。
之前他是不讲武德，偷袭老人家。
可再想得手，就没那么容易了，说不定陆幺这种老怪物，还等着自己呢。
当然，对九幽魔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天河法的后续。
九幽魔祖眸光闪动，似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郑法。
郑法却丝毫不急。
……
“天河法，是九幽魔祖最后的希望。”
九山界紫微垣中，天帝身脸上有些势在必得的笑意。
“九幽魔祖如今的疯狂，一来是因为仇恨，二来，其实更大的原因是绝望。”
章师姐脸色赞同：“他修行天河法，日后想要进步，太难了。”
谢晴雪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我想更进一步，只有等青萍剑进阶，如今根本找不到方向，青萍剑还不过散仙位阶。”
“生死簿，可是金仙法宝。”
“这种法宝，想要进阶……比青萍剑，难上亿万倍都不止。”
“所以天河法的后续，对九幽魔祖，恐怕是难以抵抗的诱惑。”天帝身笑道。
看着光幕中的面色挣扎的九幽魔祖，所有人都能料到他的选择。
“谢仙子，等会还请麻烦你指路了。”
天帝身更是信心十足，直接朝谢晴雪拜托道。
谢晴雪立马点头，目光依旧落在九幽魔祖身上，忽然问道：“掌门，你是故意要先去万剑界的吧？”
“嗯。”当着九山宗这么多人的面，天帝身半点没有隐藏，“虽然我俩因为陆幺联手，但九幽魔祖与咱们，也不是一路人。”
他同情九幽魔祖，但也十分防备此人。
实话实说，即便现在能一剑斩灭陆幺，郑法也会犹豫：他怕没了陆幺，九幽魔祖和他翻脸。
这魔祖并不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很明显。
甚至九幽魔祖恐怕也看出了他些许心思，这才不愿放郑法出阵。
因此，郑法才要拿天河法的后续，来钓九幽魔祖。
郑法想的很简单：
若是天河法真有后续，那他再来劝说九幽魔祖也好，甚至谈合作也好，把握都大些。
若是没有，他也得再做打算，起码准备好和九幽魔祖翻脸。
阴山上，九幽魔祖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我信你一回。”
郑法心中一喜，真说起来，能获得九幽魔祖这一点点信任，实在不容易：这魔祖，之前被坑惨了。
恐怕还得感谢陆幺。
他心知状况紧急，也不耽搁，朝剑阵外飞去。
剑阵中灵气浓郁如水。
数不清的灵符如游鱼，从他眼前划过。
一串串“气泡”，时不时地挡在他的面前，“气泡”幽深黑暗，似乎直通另一个空间。
这是诛仙剑阵中的空间分支，被其碰上，立马就会困在阵中，不得脱身。
可他一路游来，这些小气泡都避开他走，似乎是刻意放他离开。
郑法自己其实是不怕这些的——毕竟他如今也是诛仙阵图的二当家。
但此番情景，表明九幽魔祖确实愿意让他离开。
他朝剑阵之中望去，九幽魔祖没有看他，而是全神贯注，又在和佛光对抗，似在为郑法，争取时间。
……
“万剑界的所在，在天河祖峰东北八百里。”
九山界中，谢晴雪指着路。
天宫殿中，又多了个光幕，光幕中，正是飞遁的郑法。
两方人正在视频通话。
不过眨眼，郑法就落下了身形，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排拔地而起的高山，山势连绵不绝，山高万丈，皆是悬崖峭壁，如围墙一般，挡住了郑法的前路。
“此乃云断山脉，传闻中，乃是东洲一极。”
谢晴雪介绍道。
郑法不由望向前方。
天河派处于东洲东北角，这云断山，又在天河派东北角。
说起来，还真是东洲最东北的角落。
“万剑界在云断山脉中？”
“万剑界在东洲之外，不对，东洲之上，得跨过云断山脉。”
听了谢晴雪的解释，郑法身化虹光，朝云断山脉上飞去。
可刚飞至一座山巅，一面熟悉的胎膜，便出现在了郑法面前。
“天地胎膜？”
他整个人如撞到了一张钢板，再无法前行。
郑法身形回转，又落到了山脚，眉头皱起。
九山界中，谢晴雪不由笑了起来。
“正是天地胎膜。”她开口解释，“听师尊说，本来万剑界不在此处，只是当年祖师将万剑界置于此地。”
“因此万剑界，被天地胎膜所阻，除了我天河派的化神，没人能进去。”
郑法算是有点听明白了。
万剑界如今竟是不在玄微界内？
天河尊者当年，将这玩意，不知怎么弄到了天地胎膜之外，还给天河派弟子，开了个后门。
也知道四宗准备之前是怎么进入这万剑界。
想来也挺费事。
但对郑法来说，这事却太简单了！
他体内法诀一变，按照《陷仙剑典》运转了起来，整个人脊背峭拔，气质凌厉，比天河派弟子还像天河派弟子，
他在昊日山就是昊日天骄，在天河派就是天河忠徒，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果然，法诀变为《陷仙剑典》，面前的断云山脉忽然变了。
白云纷飞，自山巅落到郑法脚下，朵朵相连，列成台阶。
台阶通向断云山脉的尽头，深入虚空，看不到尽头。
“顺台阶而上，便能看万剑界的入口。”
听谢晴雪这么说，郑法抬脚，一步步拾级而上。
周身先是狂风激荡，乱云狂舞，呼啸不断。
后又风和日丽，不见半朵云霞，安静极了。
他越走越高，渐渐将断云山脉的万丈悬崖踩在脚底。
往前看去，只见那原本如铜墙铁壁一样的天地胎膜上，隐隐约约，有个两人高的拱门。
这就能走到玄微界外么？
郑法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激荡。
他对玄微界外有什么，一向十分好奇。
只是苦于无法走出天地胎膜，又忌惮天上那些星辰，因此毫无所得。
今日本是来寻找天河遗宝，哪想忽然能走出这天地胎膜？
他定了定神，心中提起几分警惕，走入拱门。
黑暗。
像是有人忽然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时间，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想象中的星辰，古仙，甚至种种危险没有出现。
万剑界，也不见踪影。
看着视频通话中的一片漆黑，章师姐都懵了：“这是什么？”
谢晴雪的表情却有些沉重，没说话，只是死死望着光幕，似在等待。
……
郑法只觉自己体内《陷仙剑典》的灵力，忽然自行运转起来。
随着他灵力的波动，黑暗之中，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一道光亮起。
两道光亮起。
三道四道，千道万道光芒，刺破黑暗。
看着眼前的画面。
立于此间的郑法也好。
九山界中的章师姐等人也好。
都是失了神，说不出话来：
郑法面前是一座巨峰，这山，比他所见的任何山峰都高。
山的底部，似乎深入胎膜之中，和断云山脉连成一体。
山的顶部，却直刺向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在哪。
可这不足以让郑法愣神。
让他无言地，是山壁之中，镶嵌着的一柄柄仙剑。
方才那刺目的光芒，竟都是这些仙剑自行发出的剑辉。
这些飞剑品质不一，有的就只是法器级别，有的却好像是灵宝。
它们一排排，一列列，嵌在山壁上。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一柄仙剑，剑身靠近剑柄的地方，都写着一个名字。
“这些人是……”
谢晴雪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这是当年天河派一统玄微的过程中，死去的弟子。”
“……”
“谁也不知道，祖师什么时候将他们的飞剑，放在了此处。”
看着面前一柄柄飞剑，郑法眼前，又像是看到了上个纪元的波澜广阔。
有时候他总是会想，天河派当年应该气氛不错，不然九幽魔祖这个非天河出身的魔祖，也不会如此怀念甚至仇恨。
“此峰高度，应是玄微绝巅，我天河派之中，都称其为通天剑峰。”
“在我看来，这是一块墓碑。”
谢晴雪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静静听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祖师，给那些前辈立的墓碑。”

第427章 天河正统，登顶剑峰
郑法立于通天剑峰之前，看着一柄柄仙剑，默默无言。
这些剑形制不一，威能更天差地别，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那剑身上的刻字——笔迹风格，能看出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谁刻下了这些名字，很好猜。
他从下至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
那些灵器灵宝上的名字，对应的，大概都是化神之上的修士。
但是那些法器上的名字，修为恐怕最多金丹。
这样的修士，即便是在今日的九山宗，都不算太核心的弟子。
可天河尊者，还是将其留在了这剑峰上，供后人瞻仰。
郑法暗暗叹息。
说起来，他同时修炼阳神法，法身法和天河法，对三法的差别，早有所觉。
阳神法，特别是最传统的阳神法，有些断情绝性的意味。
如太上道，就有太上忘情之说。
但其他两种法门，情绪却比常人还丰富。
法身法修炼过程中，要直面各种欲望。
天河法的话，从九幽魔祖看来，特征很明显——执着。
从这个角度，再看面前的通天剑峰，郑法大概也猜得到，天河尊者的执着在哪了。
耳边，谢晴雪又开始叮嘱：
“万剑界，就是得名于这些仙剑。”
“它们，不仅仅是摆设。”
郑法目光微凝，仔细朝着这些仙剑看去。
上万飞剑，忽然飞起，围绕着剑峰旋转。
其中数千柄，还在郑法身边，绕来绕去。
“这是什么意思？”
“掌门你挑一柄飞剑，自然就懂了。”谢晴雪说道，“万剑界，自来只有每代最杰出的弟子，才能进入。”
九山界天宫殿中，章师姐眉心微皱，看着谢晴雪，似有不满。
谢晴雪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危险。”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又指点道：“掌门你可以试一试在此处用遁法。”
郑法听了这话，运转化虹之法，身子却一动也没动。
这便奇了。
他又施展了土遁，举霞符，甚至天河派的剑遁法，全都没有效果。
“这通天剑峰，要爬上去？”
庞师叔猜想道。
谢晴雪摇了摇头，还没说话。
光幕中的郑法手指伸出，大日真火凝成一条线，直射剑峰崖壁。
金色的火焰，在黑色的山岩上闪烁两下，竟是无能为力一般，直接熄灭了。
庞师叔愣了：“这么硬？”
大日真火威力极强，更显得这剑峰古怪。
郑法仰头看了看，见这石壁光滑如镜，全无可借力攀援的地方。
此处号称玄微绝巅，怕是爬不上去。
谢晴雪见他有点犯难，又开口道：“万剑界在通天剑峰之巅，想要上去，只能借助前人这些飞剑。”
“如何借助？”
谢晴雪看来是早来过这通天剑峰，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中颇有些缅怀。
“掌门你身边的这些飞剑，是法器级别的，你拿上之后，神识便会进入剑中，和此剑原本的主人切磋剑道。”
郑法明白了：“剑道？只能用他的手段？”
“修为相同，但只能用天河派的功法。”
郑法有点明白了。
这大概是试炼天河后辈弟子，挑选可进入万剑界的人。
庞师叔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然后呢？”
“掌门要是赢过了对方，此剑暂且为你所掌控。”
庞师叔明白了：“这意思是，可以御剑飞到剑峰山顶？”
“不可以。”谢晴雪居然摇头否定，然后又道，“但是可以让掌门接触到法宝级别的飞剑。”
不说庞师叔，郑法都愣了。
这意思是，他经过了这法器飞剑的试炼，然后能升级，去挑战法宝级别的飞剑，最后是灵器飞剑，灵宝飞剑……
整整换乘三次！
庞师叔嘀咕道：“这么麻烦……”
“我以前也觉得麻烦。”谢晴雪的声音忽然很低，“现在，我倒是想再去剑峰看看。”
她这话来的突然，庞师叔等人，不由看向她。
谢晴雪抿抿嘴，似乎是觉得失言，脸上挤出个笑容：
“试炼之中，能见到我天河派前辈。”
“我天河派……恐怕就只有这些了。”
“也不知道若是掌门功成，这剑峰还在不在。”
这话听了让人默然。
毕竟天河派已被九幽魔祖所灭，除了燕掌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幸存者——但以九幽魔祖的性格来看，有也不多。
甚至连天河派以后不是变成地府，就是变成雷音寺的地盘。
谢晴雪如今的心情，恐怕很复杂，对剑峰，对这些仙剑的看法，也与往日迥异。
郑法伸手，握住一柄飞剑。
谢晴雪说不危险，倒是真的，毕竟法器飞剑的主人，修为大概也不高。
因此他倒也不紧张，就随便挑了一柄。
掌心一接触到剑柄，他整个人眼前一黑，神识忽然遁入一个幽暗空间。
空间之中，站着个衣着古朴的天河弟子，手执仙剑，想来是此剑原主，也就金丹修为。
他依稀记得，此人姓吴。
郑法略略感应，就发现自己也变成了金丹修为，甚至都不是他修炼的神霄金丹。
低头一看，原来自己也变成了对方的样子。
手中的仙剑，更是与对面别无二致。
一样的身体，一样的灵力，一样的飞剑。
还真是公平。
吴姓天河弟子也不说话，剑尖一颤，人剑合一，化作剑虹，直刺郑法。
郑法亦是剑气化虹，却只是躲闪，并不反击。
他目光盯着这弟子，这人施展什么法诀，随手也跟着学。
他现在虽不能施展洞虚灵眼，但他毕竟是尸解，又极为了解天河派的功法。
加上和对方“共用”相同的身体灵力。
数十招间，郑法竟是照猫画虎，将此人剑道功法，领会了个九成以上。
等到再学不到新东西的时候，郑法才一剑横空，轻而易举，取得胜利。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这位吴姓天河弟子的飞剑，亲昵地挨着他的手臂，一副任他差遣的模样。
按照谢晴雪所言，郑法只需驾驭此剑，便能更上一层楼，去换乘法宝级别的飞剑。
他却没动。
只是望了一圈周围的法器飞剑，忽然问章师姐道：“方才过了多久？”
章师姐愣了下，看起来不大明白郑法要做什么，但还是说道：“也就刹那。”
这和天帝身传来的讯息是一致的。
他想了想，居然没理会这柄俯首称臣的飞剑，而是又伸手握住一柄法器飞剑。
“掌门在做什么？”
谢晴雪都愣了。
天帝身却同时拿出一枚玉筒，在其中刻印了起来。
众人更是不明所以。
只有章师姐面露古怪之色，似是猜到了什么。
再看郑法，他正在疯狂试炼，一柄剑接一柄剑。
天帝身刻印得也很快，一下子就用完了一枚玉筒。
庞师叔好奇拿起玉筒一看，呆住了：“天河剑典？第一册？”
章师姐嘴角微翘，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庞师叔看起来就有些牙疼了：“你……这也能雁过拔毛？”
谢晴雪眼睛更是瞪得浑圆，从庞师叔手中抢过玉筒。
“掌门将这些弟子的剑道都记了下来？”
她瞠目结舌，似觉得离谱。
“记下个十成十不可能，但是五六成，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天帝身解释道。
就像谢晴雪所言，这通天剑峰，似乎就是为了那万剑界所立。
自己若真是万剑界等的人，那他进入万剑界之后，此地说不定要大变。
那这些天河弟子的飞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灵性。
若是没了。
这些人也算是彻底消失了。
谢晴雪又将玉筒细看了片刻，就见里面每一个独有法诀，都写着相应的天河弟子名。
她神色不由复杂了起来。
庞师叔却乐呵呵的：“这下好了，有了这剑典，日后咱们九山界的天河传承，可比之前天河派的来的正。”
谢晴雪都不好反驳，毕竟之前天河派，连九转金丹法都没有。
即便是想要完全领悟这些前辈的功法，也不大可能。
也就是郑法或是现在的她，才有这个底蕴。
她正沉默间，庞师叔又道：“谢仙子你也不用太悲伤，天河派虽然应该是没了，但以后咱们剑道学院的弟子，都是天河正统！”
谢晴雪闻言，面色微动。
庞师叔却看着光幕，又道：“对这些前辈，最好的纪念，就是传承。”
谢晴雪默然，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筒，再看视频中的郑法，表情越发柔和。
章师姐看向了另一个光幕。
光幕中，九幽魔祖还在奋力抵抗佛光侵袭。
她摇头道：“就是得九幽魔祖多撑几天了。”
……
九幽魔祖似乎真是急了。
又或者说，他对天河法的下一步非常上心。
郑法刚放开一柄飞剑，就看到九幽魔祖来了信息：
“在哪了？进万剑界了么？”
郑法看了看自己立在地上的双脚，又看了看高不可攀的通天剑峰，思考片刻，回复道：
“马上。”
他记录这些天河弟子的法诀，最主要的，还是从九山界的实力积累考虑。
也许旁人会直奔万剑界，但郑法一向是刮地三尺，什么知识都不想放过。
更何况，这个纪元的天河派实力不错，但远远没有上个纪元的天河派强。
上个纪元的天河弟子，一来有着九转金丹法，二来有着天河尊者这个纪元至强者的教导。
又因为天河派近乎一统玄微，可想而知，这些弟子，都是那个时代最天才的一批。
实力远超同侪，足以横行玄微。
若是九山弟子能修行这些法门，战力会提升一大截。
反观这个纪元，天河派遗失了许多基础功法，导致传承不全。
庞师叔眼中繁杂的试炼，在郑法看来，实在是一个大宝藏：
旁人看这个地方是试炼场，郑法看这个地方，像是藏经阁。
另一方面，他向来都有最坏的打算：
若自万剑界拿不到天河法的下一步，那这些功法，又会成为他们自主推演天河法的资粮。
郑法是万万不可能放过的。
至于其他的，他当然也想着留下这些天河弟子的名讳，供后人怀念。
但这，都是顺手为之。
……
郑法看了眼地府的直播。
发现和他离开时相比，局势区别不大：
智通那舍利子破损，对陆幺还是有些影响的，甚至佛光都比之前，黯淡了一成多。
还有个原因。
郑法看着画面中的陆幺，见其目光时不时打量周围，心中不由暗笑：
这陆幺，恐怕还在防备自己。
如此一来，他一直在分心，给九幽魔祖的压力就更小了。
按照之前的情形来看，九幽魔祖还能坚持很久。
……
郑法继续探索那些法器飞剑，而且越来越快。
毕竟随着击败的天河弟子越来越多，他对天河剑道的认知也越来越多——再想碰到新东西，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就大半日，郑法就将法器级别的飞剑，都挑战了个遍。
记录天河剑典的玉筒，也积累了六个之多。
恰在此时，九幽魔祖似是心急，又在灵信中问道：
“进万剑界了么？”
“马上。”
“……又是马上！什么叫马上？”九幽魔祖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问道，“你到了第几柄剑？”
看得出来，这九幽魔祖对通天剑峰，还挺了解。
“法器飞剑完了。”
“第一柄？怎么这么慢？”九幽魔祖越发疑惑，后又说道，“还好，也就三柄剑了。”
郑法打量了一眼头顶，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实话：“不是三柄。”
“什么？”
“应该还有……六千多柄？”
剑太多，一时也数不清楚。
九幽魔祖久久没有回信。
郑法朝着地府的直播间看去，就见九幽魔祖满脸呆滞，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他没有再安慰对方，而且很信任这魔祖的心理素质。
毕竟都等了几十万年了，再等三四天，问题不大。
郑法心念一动，身下上千法器飞剑，像是鸟群一般，托举着他，飞速向上。
飞到通天剑峰山腰，这些法器飞剑同时停住。
抬眼看去，就见周围都是法宝级别的飞剑。
想来法器级别的飞剑，只能到这里。
他看向其他飞剑。
法宝级别的飞剑是最多的，大概有五千多。
灵器灵宝级别的，加起都不到三百。
……
也就四日时间，郑法差不多将上万柄仙剑都过了一遍手。
客观来说，他记录下来的法诀，加起来也就六成左右。
金丹弟子之下，他几乎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但元婴弟子，他就只有四五成把握了。
化神之上，各有绝学，他其实也就能学个两三成。
额，别说学了，有的他甚至打不过：
毕竟是人家的身体，他还用不了天赋神通，真打起来吃亏。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些仙剑在此，不是为了教导弟子的，他能学到这些，全赖于之前积累足够。
五柄灵宝飞剑托着郑法，朝山巅飞去。
可飞到了山巅之上，他却没看到任何建筑。
“万剑界呢？”
庞师叔朝谢晴雪问道。
“往上看。”

第428章 当年天河，隔空一问
听了谢晴雪的话，郑法仰起脖子，朝上看去。
一片漆黑。
脚下飞剑散发着剑辉，剑辉射向虚空，却像被一张无形大嘴吞掉了一样，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谢晴雪不至于逗自己。
郑法凝神细看，这才发现异样：
隐约黑暗中，有熹微灵光在远方闪烁。
再仔细看去，就见一个圆弧状的巨物，旋转起伏。
这模样，有点眼熟啊……
“罗盘？”
郑法脑中闪过灵感，恍然道。
再三打量，他就确认了，这玩意，正是当年燕掌门用来验证他身份的罗盘。
这罗盘中间缺了个口，正是阴阳鱼玉佩的形状。
如今这罗盘，正绕着山巅旋转，像是给这玄微至高峰，带上了个头环。
自己就站在这缺口之中。
谢晴雪感叹道：“这缺口，便是万剑界的门户，可惜，这万剑界却一片漆黑混沌，我天河派寻觅数十万年，也未能探知其中奥秘。”
这意思是，他半只脚已经在万剑界之中了？
尝试运转灵力，郑法身化长虹，朝上空飞去。
化虹之法也恢复了！
他一头穿过罗盘中间的缺口，前方却依旧只有黑暗，飞着飞着，郑法心中猛地升起毛骨悚然之意，赶紧止住了虹光。
一道剑气，自他前方呼啸而过，将面前的漆黑割出了个裂缝。
裂缝外，有星光透来。
“怎么回事？”
这万剑界倒也奇特，造化玉牒似乎没有被影响，他和九山界通讯一直未断。
似乎窥见了方才凶险，章师姐语气中满是焦急。
“无事，就是有点突然。”
“只不过这剑气威力，不比我使用陷仙剑来得弱。”
郑法也有些后怕。
“现在已经没那么强了。”谢晴雪又道，“据我天河记载，此界在纪元初的时候，满是剑气，弱的不必提，强的，甚至能一剑斩灭真仙。”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剑气也不比当初……”
“我等才敢慢慢探索。”
庞师叔听得一愣一愣的，惊讶问道：“你是说，这些剑气，存在了一个纪元？”
“最少一个纪元。”
连郑法都有些咋舌。
他小心了些许，在黑暗中逛了半天，又回到了通天剑峰之巅，眉头微皱。
“没反应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阴阳鱼玉佩，万剑界应该是扫榻以待。
他一来，不说要人山人海，也得张灯结彩。
结果愣是半点异样都没有。
方才一番探索，不说一点效果都没有，至少……累着了不是？
九山界众人，也是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谢晴雪。
谢晴雪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办法，寻思片刻，只能猜想：“掌门，不如从那罗盘入手？”
这话让郑法眼睛一亮。
“如何入手？”
“门中有一套祭炼这罗盘的法门，只掌门能学，想来只有我师尊有。”
郑法看了眼直播画面。
燕掌门如今似乎被剑阵控制，想要联系他，就得通过九幽魔祖……早知道不说实话了。
但让郑法犹豫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祭炼法宝，从来耗时甚久，这可不是几天能完的。
他怕九幽魔祖真没了。
好在配钥匙太慢，他还能撬锁……
正反五色神光，起！
一道彩虹，划过黑暗，直落远方的罗盘。
霎时间，郑法神念，与那罗盘建立了联系。
识海中的阴阳鱼玉佩，此刻忽然旋转了起来。
随着玉佩的转动，郑法面前，忽然多了一张太极图，像是给通天剑峰，盖上了盖头。
太极图缓缓旋转，中心的曲线如电梯门，缓缓打开个裂缝，裂缝中隐隐透出清辉。
郑法还没动作。
那通天剑峰上的万柄飞剑，如群鸟投林，争先恐后，飞入裂缝。
裂缝中忽然就变得人声鼎沸了起来。
听着这声响，郑法越发疑惑，也没妄动，只等着那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直径百多丈的甬道。
甬道中透露出来的景色，让郑法始料未及，也让九山界的谢晴雪，神色呆滞。
……
“这不是天河派么？”
还是庞师叔先打破了沉默。
是天河派。
郑法刚从天河派来，自然也认得。
熟悉的城落，相同的山峦。
亭台楼阁，宅院水榭，历历在望。
甚至他还认得一些特别建筑——比如掌门大殿和经楼。
城门口，弟子进进出出。
山腰上，剑光来来回回。
一派热闹繁盛。
可谢晴雪却缓缓摇头，语气中，情绪难明：“是天河派，可不是现在的天河派。”
郑法飞入甬道，这才看得明白，那城门口的弟子，一个个衣着古朴，有些他还认得：之前刚削过。
“这是，上个纪元的天河派？”
他恍然问道。
“是，有些建筑，早就变了，甚至许多山脉地势，也与现在差别很大。”
郑法默默点头。
他不过到过天河派一次，当然不算熟悉，自然是谢晴雪更熟悉些。
只是这万剑界，和自己想的真是不一样。
他穿过甬道，眼含好奇，仔细打量着这上古天河派。
天河弟子不必说了，连带着城中那些凡俗，一个个都腰配长剑，脊背竖直，神气昂扬。
想也是，纵使是凡人，也是玄微霸主脚下的凡人。
哪能没些傲气？
天河派山脚，比之前昊日山更繁盛十倍，修士遁光如雨，灵丹香气成云，极是热闹。
城后山腰上，似有诸多弟子在切磋比斗，剑光忽隐忽现，荡层云，惊飞鸟。
这些弟子的剑道，即便以郑法如今的造诣来看，也算很高妙。
城内喧嚣，山上剑啸，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反而给他种恬淡安心之感。
大概是因为此间，无论修士凡人，修为高低，脸上都写着安定。
他正细思间，忽听耳边传来声庞师叔惊呼：“不好，陆幺又占上风了！”
郑法立马朝直播间看去。
果然，九幽魔祖情况又开始变坏：
他大概是一直记挂郑法这边的进展，稍有分心。
而陆幺等了几日，见郑法还没出现，似也收敛了心思，专心炼化生死簿。
此消彼长，地府的佛光又快要过半。
九幽魔祖脸上，也显出些恬淡解脱，似要皈依。
郑法也算是看明白了，陆幺想要完完全全地炼化生死簿，关键是要度化九幽魔祖，不然很难竟全功——
就像昊日山炼化陷仙剑一样，没有九幽魔祖这个器灵，那生死簿效果也会大大降低。
九幽魔祖现在表现得就有点过于平和了，甚至有点想要放下屠刀的样子。
不大好。
想到这里，他拿出造化玉牒，录下面前景色，给九幽魔祖发了过去。
直播里，九幽魔祖先是一愣，似乎是收到了郑法传来的画面，接着眼睛就红了。
他猛地抬头，怒视陆幺，身上玄光如火如荼，拼了命似的，压着陆幺的佛光打。
连陆幺都有点愣——度化了半天，佛经念了又念，这九幽魔祖，怎么看自己眼神，越发仇恨了？
郑法看着直播中九幽魔祖的奋发，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面前这幅景色，对他来说是考古，对九幽魔祖来说，那是过往。
这就相当于，你有个白月光，被人杀了，面对仇人的时候，你看到了白月光的照片，你百分之一万会想……我屠刀呢？
“这是你的本命法宝？”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郑法整个人一惊，转头看去，就看到个……骚包。
这人的打扮很熟悉，就当年燕无双那货的风范：
鹤氅星冠一身白，宽大的金丝腰带，随风起舞。
这人青年模样，面目倒不算起眼，只是一双眼睛，锐利逼人，落在郑法身上，竟让他有心惊肉跳之感。
“天河尊者？”
此时此地，这等装扮，他实在是想不到旁人了。
这人点点头，目光却还落在造化玉牒上，他似乎是一眼就看透了造化玉牒的底细，口中赞道：“这法宝有点意思。”
“全赖尊者本命法宝之术。”
郑法客气道。
哪想天河尊者不是个客气的人，他一脸自矜，理所当然地点头，将感激照单全收。
他又指着直播间，好奇道：“这是九幽？”
“是，九幽魔祖抵抗陆幺的炼化。”
“被陆幺压着打，啧。”天河尊者语调嫌弃，“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
郑法忽然有点怀疑，这货是不是天河尊者了。
不大对劲啊！
恰在此时，九幽魔祖发来了灵信，急急问道：“这是万剑界？你还遇见了什么？”
郑法想了想，回复道：“我遇见了个自称是天河尊者的人。”
“他还活着？不应该啊！他说什么了？”
“他正在嫌弃魔祖你……弱。”
“……就是他！”
九幽魔祖的回复，斩钉截铁，没带一点犹豫。
很好，不是冒牌货。
“尊者你也知道陆幺底细？”
“知道，妖皇嘛，昊日初祖，原始魔祖，有点麻烦。”
天河尊者的语气，轻描淡写的，浑不在意。
见他如此，郑法心中不由涌出一点希望来。
“那尊者你既然还存世……”
“我死了。”
那你得意个屁。
“……”
“我其实只算残魂，在此间出不去，万剑界也不是用来斗法的，出去也打不赢他们。”
见天河残魂一脸坦然，郑法心中有些失望，复又问道：“那天河法在合体之后，可有下一步？九幽魔祖若是能得到完善的天河法，说不定也能逆转败局。”
天河残魂点头：“有的。”
“还请尊者传授！”
郑法没想到这般顺利，赶忙说道。
“唔，我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
郑法愣了。
“我听他们的。”
天河残魂朝前方天河派方向一指。
他所指的，竟然是那些天河弟子。
郑法越发疑惑了，这么民主的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困惑，天河残魂轻笑了声：“跟我来吧。”
郑法也摸不着头脑，跟着身后，朝天河派走去。
两步踏出，眼前景色忽然变化。
虽然两人还在天河派脚下，可空气中，却满是肃杀。
天空中，流光四溢，一柄柄仙剑正在聚集。
“这是当年，我天河派刚刚起势不久，我实力也还谈不上无敌，但天河法的特别已经暴露。”天河残魂说道，“有圣朝犯境，四宗故意拖延，不来支援，那几乎是天河派最紧急的时候。”
圣朝是魔祖势力，也是天河派的大敌。
郑法自然能想象情势的危险。
他如今比一般散仙都强了，可九山宗面对的压力还是很大。
“我被魔祖拖住了。”天河残魂语气平淡，可其中凶险，郑法完全能明了，“只能靠这些弟子自己护住天河派。”
他看着那些飞剑上的弟子，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集结。
半柱香后，没人下令，他们心有灵犀一样，朝远方飞去。
万剑出天河，剑气卷长空。
郑法看着这一幕，情绪有些低落。
天河残魂也没说话。
两人只是往前走，似乎在穿梭时空，面前的光影再度变幻。
有弟子回来了。
去的时候，弟子过万。
回来的时候，竟似乎不足四千之数。
这些弟子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大战小战，身上的气息萎靡，个个带伤，腰间的飞剑上，还有血渍，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
他们的眼神似乎也有些呆滞，望着彼此，似在寻找着谁。
找不到，也没说什么。
郑法也只有沉默看着。
天河残魂带着郑法，继续向前，走过了这片死寂，耳边传来了人声。
他又看到了一个天河尊者。
这个尊者，带着几千弟子，围成了一个圈。
圈子里，一柄柄仙剑竖立，剑柄插在地上，剑尖指天。
有弟子纵声高歌，是郑法没听过的古老歌谣，但其间悲伤，依然让他心中有些动容。
有弟子沉默不言，屈指弹剑，铮铮作响，隐含怒火。
更多人，如天河尊者一样，只是盯着剑林发呆。
忽然，一个弟子转头看向天河尊者，问道：
“掌门，日后的天河，日后的玄微，是什么样子的呢？”
天河尊者没说话。
“这些师兄若看得到未来，会不会后悔呢？”
人群渐渐地沉默了起来，一双双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天河尊者。
天河尊者却转头，看向了郑法的方向。
成千上万双眼睛，跟着同时盯着郑法，似在求一个答案。
身旁的天河残魂不见了。
郑法忽然明白，天河残魂说的，听他们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和这些天河亡魂，等了这数十万年，在等一个答案。

第429章 矛盾根本，今日九山
后来的玄微怎么样了？
答案如此简单，郑法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自入道以来，他经历丰富，生死一线的时候有，万人瞩目的时候更多，他从未觉得不知所措过。
只是到了此刻，看着这些望着自己的天河弟子，迎着他们眼中的期盼，他却无言以对。
可是沉默本身，也是答案。
林立的飞剑指天作响，剑鸣似饱含不平。
天河尊者看了郑法半晌，忽然回头，扫视背后的弟子。
许多人垂着脑袋，捏着拳头，只怔怔看着地面。
天河尊者又抬头，朝郑法看来，目光却穿过了他的肩膀，似在眺望玄微。
他眼神中渐渐有些决然，甚至看郑法的表情，都冷漠了起来。
郑法心头一跳，只觉不好，天河尊者这样子，很像要搞大事的样子。
他自从进了万剑界之后，就一直在思考，天河尊者为何要留下这么一处地方。
纪念死去的弟子，当然是要纪念的。
但这无法解释这人的忽然陨落。
说白了，若是天河尊者好好的，这通天剑峰，放在玄微界都没什么问题。
多的是人纪念。
特别是和天河残魂聊了几句后，他就发现陆幺的身份，对天河尊者不算太大的秘密。
在他口中，对陆幺的评价是有点麻烦。
这么说来，他被陆幺阴死的可能性更小了。
那当年天河尊者为何消失，就更耐人琢磨。
看着天河尊者，郑法忽然觉得——他等这个答案，不是不甘，而是这个答案，决定了他之后的行动。
而这个行动，会影响整个玄微。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脸上的紧张，天河尊者翘了翘嘴角，像是有些赞许：“你倒是机灵。”
这话有点老气横秋，可想想面前这人的身份，好吧，应该的。
“尊者，或者说天河派当年，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呢？”
郑法不由问道，他实在有点好奇。
天河尊者左右望了望，给了郑法一个始料未及的回答：“他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郑法愣了下。
“天河派早年实力不值一提，我也不过资质好点，那时候朝不保夕，自己的未来都不确定，更遑论玄微。”
这话倒是很真。
当初，九幽魔祖写过一本天河尊者的传记，其中有些天河尊者早年的事迹。
虽然恐怕有美化，扭曲事实或者道听途说之嫌。
但郑法读下来，还是觉得天河尊者此人，其实和许多修士没什么大差别：
就是修炼，夺宝，下秘境，炼器赚灵石。
特别之处，只是资质好，福缘深厚，惹事能力很强。
简单来说，传统的玄微修行天骄。
和之后，天河尊者甚至天河派在他心中的气质做法，不大一样。
他其实还挺疑惑，这位天河尊者是不是被魂穿了？
不然很难解释，这人为何会有这种变化。
天河尊者继续道：“若是没有天河法，我也许不会和四宗决裂。”
天河法？
郑法心中微震，立马明白了自己忽视的地方：“尊者，是天河法让你无法丢掉天河派？甚至无法丢掉过往作为人的思维？”
天河尊者笑了，轻轻点头。
是了。
郑法早就明白，法就是道，道就是法，一个道果修士的功法，就等同于修士本身。
阳神法不多说，太上忘情，纯减法，恐怕对自己的过往视为烟云。
法神法是在做加法，欲望无穷，得到越多，之前那些经历自然不值一提。
唯独天河法，在修炼过程中，越发强化“我”的存在，近乎不增不减，几成执念。
简单来说，阳神法和法身法，虽然修的是人形，但却会越来越非人。
天河法，虽然成为了器灵，反而会无法脱离作为普通人的欲望情感。
想到这里，郑法开口问道：“所以，是尊者和其他仙门，立场不同？”
“立场？”天河尊者琢磨了一会，笑道，“差不多这样吧。”
“道果和修士，修士和凡人之间，确实可以说，立场不同。”
“而我，却是个站在凡人这边的道果。”
……
九山界中，天帝身和章师姐寻思许久，才轻轻叹息。
“这般说来，很多事情，都能解释通了。”章师姐低声说道，“天河之乱的根源，在于天河法，难怪四宗甚至能容忍法身法，却如此忌惮天河法。”
天帝身也是点头。
“我也忽视了道果本身和修士的差别，散仙之上和修士，本质是不同物种。”
他一直在说，修炼本身是一种生命的进化。
但直到今日，他才深切感受到这句话的真正内涵：
进化到了道果这个程度，还算人么？
因为死而复生，道果和修士，都绝不能说是一个物种
或者说，他一直有意无意的，忽视了修炼对人的异化。
当然，大多数人其实愿意接受这种变化，甚至让郑法来选，郑法也不会放弃修炼的机会。
但偏偏有天河法这个怪胎。
本命法宝这玩意，金丹期就能修炼，也就是说，修炼天河法的修士，思维早就定型了。
天帝身望着门外，吁了一口气，摇头道：
“阳神法和法身法修炼出来的道果，视修士如牛马，视凡人如草芥。”
“天河法修炼出来的道果，却依旧站在修士甚至凡人这边。”
“这种矛盾，几乎无解。”
简单来说，天河尊者，是道果中古往今来的异类，也是第一个将自己当成人的道果。
……
天河尊者似乎也在回忆：“我自成就散仙之后，就发现了我和那些道果，非同道之人。”
“与此同时，四宗也有人修炼天河法，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天河派和四宗，渐行渐远。”
“我欲诛仙，门中却已经离心离德。”
郑法认真听着。
“后来我就明白了，当时的玄微，不适合天河法，也不适合天河派，失败是必然。可是你要我说我想要什么样的未来，什么样的玄微，我不知道。所以我和他们，在等一个答案。”
听到这里，郑法不由试探地问道：
“若是这答案，尊者你和天河弟子都不满意呢？”
天河尊者目光落到了郑法身上，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口中的话，却让郑法心中一颤：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果然，这尊者憋了个大的。
“那玄微界呢？”
“你识海中的玉佩，就是答案。”
啊？
郑法先是一愣，忽然就明白了这尊者的意思——他要将玄微界，变作现代世界那样。
或者说，将玄微界变成没有灵气的地方，断了道果修士的根。
那还说什么天河法的下一步？
什么法都不好使。
这理念郑法也有些耳熟，当年刚入门的时候，碰到了一位庄师兄，他就有这个想法。
天河尊者如此想，他其实更能理解一点。
这位尊者的执念，大概就两个：天河法，天河派。
他在乎的天河派，没了。
天河法又被针对——郑法现在知道了详情，更不敢暴露自己身怀天河法的秘密。
那还执着什么？
干脆掀桌子好了，和九幽魔祖有些类似，但好像更猛些。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
天河尊者这话来的莫名其妙。
让郑法摸不着头脑。
“你觉得，哪个好？”
听了这话，郑法手都抖了一下，看着天河尊者，难掩心中波澜。
天河尊者这句话问出，他才明白，自己或许还是小看了面前这位尊者。
他的选择，不是出于仇恨。
或者说，他克制了自己的仇恨。
他给了仙门一个纪元的机会，让他们证明自己治理玄微，会比没有灵气的现代世界更好。
可仙门不中用。
他把天河尊者，把这群天河先辈，想的太狭隘了些——他们好像可以接受天河法没落，甚至可以接受天河派的覆灭。
这位尊者，恐怕超越了郑法认为的执念。
他要的答案，其实只有一个。
郑法又看了一圈眼前的天河弟子，终于读懂了他们的眼神：
给他们一个，修士甚至凡人看得到希望的未来，让他们知道，自己做过的一切，不是虚妄。
他们的执念，是人。
……
“师尊！”
天帝身忽然说道。
元老头正怔然，就听天帝身又道：“请师尊您带着元师姐，给尊者看看，今日的九山。”
“……好！”
元老头心领神会，应道。
……
“尊者。”郑法朝天河派众人说道，“我没有答案。”
“我有的，只是一个，深受尊者影响，传承了九转金丹法的九山界。”
造化玉牒自他识海飞出，在剑林之前，射出一道光幕。
天河尊者带着众弟子，朝光幕中看去。
光幕中有许许多多个画面，这是元老头，元师姐，带着新闻中心的各个弟子，分别奔赴九山界各地。
如今要让天河尊者了解九山界全貌，元老头干脆让新闻中心精锐具出，天上地下到处乱跑。
天河尊者饶有兴致的看着。
郑法手指一点，点在了最右上方的一副小画面上。
这是去九山界凡俗实地采访的一个弟子。
画面中，是连绵的稻田。
田中稻谷刚刚抽穗。
正是农忙之时，地头人影重重。
天河尊者却立马注意到了不对：“你这田中有修士？”
“是，他们会定期去指导凡人种植，有时候，还会帮忙驱虫育种。”
“这都是凡稻？”
“现在还是，我九山宗如今还供不起这么多人吃灵谷。”
郑法语气中还有些不好意思。
天河尊者和那些天河弟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惊奇，似乎是觉得他在装模作样。
天河尊者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光幕。
郑法又点开了另一个弟子的采访画面。
这弟子去了玄武宿的九山大学。
“学了什么？”被采访的弟子有点懵，“符法，炼器，哦，最近正在学九山金丹法，水行化木行，还有些疑难。”
“……”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郑法莫名有些心虚。
天河尊者幽幽看了他一眼，眸光中却有些笑意。
元老头目的很是明确，直奔燕无双。
“采访我？”燕无双挠着后脑勺，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自家祖师看着，“我最近在干什么？”
“没做什么啊，在研究《天河剑典》。”
“问我有什么目标？”燕无双有点不好意思了：“等我学完了《黄庭经》，要结合天河剑道，将这法门推陈出新，重现祖师荣光！”
天河尊者眉头一挑，转头看向郑法：“他是？”
“天河派的后辈。”
天河尊者脸上有些嫌弃：“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以天河尊者对九幽魔祖的态度来推算，这……应该是夸奖？
“《黄庭经》是什么？”
郑法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造化玉牒说了句话。
“背诵《黄庭经》？”画面中的燕无双面露怀疑，“这节目是准备用来消遣的么？”
“要不我让你师姐来？”
“我背！”
天河尊者听着燕无双背诵着经文，渐渐入神，眼中似有些异彩。
“这是你创造的？”
“这是九山宗创造的。”
天河尊者又道：“他是天河派的？”
“嗯，现在是九山宗的。”
天河尊者深深地看了郑法一眼，没说话。
郑法却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让燕无双说出黄庭经，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让天河尊者知道这黄庭经的神妙。
另一方面，是让天河尊者看到，你们天河派的后人，在我九山宗过挺好——我，九山，天河正统！
天河尊者没多说什么，只是依旧看着各个采访。
元老头派出了数十弟子，什么九山界的犄角旮旯都去到了。
田间地头，学校工厂，坊市机关。
因为是临时起意，大部分受访者还懵懵懂懂，倒是让这采访可信度高了不少。
天河尊者看完之后，忽然问道：“你给我看这个，是想说什么呢？”
郑法正色道：
“我不敢说，九山界更好，甚至不敢说，未来一定比玄微好。”
“就像诸位曾经为了天河派甚至整个玄微界，而努力过一样。”
“我九山宗无数人，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玄微界当然不好，可不代表灵气不好。
九山界不说，现代世界其实很难说完美，灵气能解决很多问题。
于公于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看到灵气真的断绝。
天河尊者没说话，反而是看了身后那些弟子，问道：“如何？”
天河弟子，谁都没说话。
九山界中天宫殿中，庞师叔等人，一动不动，望着光幕，神色紧张。
光幕中景色再变，郑法眼前一片混沌。
他正疑惑间，肩膀却被轻拍了一下。
一转头，一个有些熟悉的修士站在他身后——是天河派中的一个合体修士，之前在登通天剑峰过程中，两人还比斗过。
“进啊！”
郑法一转头，就见面前出现了个大殿。
他随着身旁修士进入殿中，那修士不知从何处端来一盏灵酒，放在他手上。
郑法握着酒杯，朝周围看去。
殿中，除了天河尊者，便是那些他登顶之时，遇见过的天河弟子们。
他们似在等他，见郑法进来，朗声笑道：
“道友何其晚也，该罚一杯！”

第430章 天河讲道，一枝独秀
郑法其实不太喜欢喝酒，以往几乎没有喝醉的时候。
可今日酒杯却一满再满，喝得他脑袋发晕，觉得殿中人越来越多，一个个会分身神通似的，还朝他笑。
想想这些人早死了……
其实也不大瘆人就是。
带他进来的那个天河合体修士大概是个自来熟，胳膊圈着郑法脖子，高声道：“咱们天河派，都是这个规矩，祭奠师兄师弟，不能哭，得喝酒。”
“再来！”
郑法笑了笑，抬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下，一饮而尽。
这些弟子在祭奠自己死去的师兄弟。
他在祭奠这些弟子。
天河尊者也端着一杯酒，坐在上首，独自喝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来这群弟子还是有点怕这尊者的，也没人叨扰他。
郑法也没上前，而是和这群天河弟子笑着谈着。
听他们吹牛，争吵，拍案而起，拔剑噼里啪啦一阵打，打完了又一起喝酒，如胶似漆。
天河尊者也不管，很习惯的样子，只是眼神偶尔瞟过郑法，见他混在天河弟子间，毫不违和的样子，眉头微挑。
酒过三巡，郑法支着脑袋，看着两个弟子在殿中比斗，剑如游龙，光耀四方。
正热闹间，忽听天河尊者曲起手指，轻扣案几。
咚咚。
明明声音不大，可这些天河弟子，像是听到了两道惊雷，动作纷纷僵硬。
霎时间，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方才的热闹，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郑法朝身旁看去，就见方才那个和自己勾肩搭背，看起来就外向的天河弟子，正苦着一张脸，似在发愁。
愁什么？
郑法看向天河尊者，听他说道：“喝好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是。”
“那该干正事了。”
说罢，天河尊者率先起身，走出大殿。
众天河弟子尾随其后，郑法有点纳闷，悄声问身旁那修士道：“什么正事？”
“唔，讲道。”
“讲道？”
郑法皱眉，心说讲道这么好的事情，你们苦着张脸干嘛。
天河尊者这等强者讲道，他可眼馋了。
更何况，他来万剑界，不就是为了学习的么？
“因为我天河派和众圣朝斗争愈烈，每次大战之后，掌门都会给我们讲道……亲自指导那种。”
“亲自……指导？”
“嗯，掌门下手可狠了。”
郑法嘴一咧。
他看出来了，天河尊者挺看重自家弟子，喜欢考后复盘，似乎还信奉宝剑锋从磨砺出，棍棒底下出高徒。
自己个外人，不必挨这个打吧？
前方，天河尊者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法老老实实，跟着人流涌出大殿。
万剑界的景象又变了。
这次，郑法又看见了通天剑峰，却又不只是通天剑峰：
他们站在剑峰之巅，脚下是空旷平地，面前却忽然多了个覆斗型的九级台阶。
走上台阶，是个青砖铺地的平台，平台四周有着玉石围栏，围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
中心有个日晷一样的巨大石盘，石盘上也刻着各种方位星辰。
观星台？
郑法猛地四周望去，这才看明白自身所处何处：
周围是一片黑色的混沌虚空，玄微界正在观星台下方，像是夜色朦胧中的一个孤岛。
通天剑峰和这观星台，如同岛屿岸边的灯塔。
朝上方看去，是一些用来观星的孔洞。
孔洞上不知道施了什么样的法诀，像是天文望远镜，让许多星辰飞到了郑法眼前，纤毫毕现。
那些发着光的，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神兽或者灵根模样，也有的是法宝模样。
“这是古仙古神？”
郑法不由问道。
他早就感觉玄微界的星辰很是奇怪，此刻在这观星台一看，才确定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古仙。
天河尊者轻笑了下，开口道：“今日我要讲的，便是何为仙，何为道！”
郑法愣了下，心说这可不像是考试总结，再看周围天河弟子的眼光，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天河尊者，要传法了！
说白了，天河法也好，阳神法也好，就是为了修仙修道。
天河尊者从这里讲起，实则是为了让郑法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可谓用心良苦。
想明白了这点，他不由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
天河尊者指了指那些孔洞中的星辰，开口说道：“我辈中人修行，自道果开始，便是仙法一体，无可分割。”
“所以，仙就是法，法就是仙。”
这说法对郑法来说，也是老生常谈了，但他依旧听得很认真。
天河尊者这种大能讲道，实在算得上大机缘。
“仙人，就是法的化身。”天河尊者顿了顿，忽然问道，“谁说一下，散仙和真仙的区别？”
郑法朝四周一瞥，见这些天河弟子一个个都低着脑袋，像是脚下的青砖蕴含着道韵似的。
这一幕太过熟悉，搞得他跟回了家似的。
天河尊者轻哼一声，似是看不惯他们这模样，干脆随手点起个天河弟子。
这弟子站了起来，不大自信地说道：“散仙到真仙，要经历散仙劫？”
“那为何有散仙劫？”天河尊者大概是个严师，追问道，“还有，我问的是，真仙和散仙的区别是什么！”
那弟子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这下郑法理解这群弟子为何怕天河尊者讲道了：
玄微第一人瞪着眼，对你刨根问底，一般人真扛不住。
“愚钝！我之前就讲过真仙之道，你等居然连这点都悟不出来？”
“这点东西，我在化神就能悟出来，你们还要我手把手教？”
“行了！我就讲一遍，记在脑子里！”
郑法脑袋恨不得埋在地里。
身旁的天河弟子，更是早习惯了的模样，他强任他强。
就说天才不适合当老师，暴躁的天才更不适合。
“散仙劫，并非传统雷劫风劫，而是道化之劫！”
郑法听了一愣，不由抬头看向天河尊者，认真听着。
“何谓道化之劫？便是你若是没有自己的法作根基，全学的旁人功法，那自身就会成为这法门的养分！”
“唯有拥有自己的功法，才能在散仙劫中，留下一点真灵，化作真仙！”
“听明白了么？”
懂了。
散仙劫（&#215;）
天劫查重（√）
玄微搞抄袭，要命！
到了今天，郑法才明白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说白了，真仙看的是修士道法的开创性？
见他表情一脸恍然大悟，天河尊者眼神不由微微顿了顿。
“掌门，那金仙呢？”
有好学的弟子，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金仙，便是那些最亮的星辰。”
郑法不由朝那些孔洞看了一眼，才想着这些星辰代表着什么，就听天河尊者解释道。
“金仙，执掌的是造化。”天河尊者似乎知道这些弟子的水平不够，干脆说道。
造化？
“他们开辟世界，执掌宇宙，以供众生繁衍生存。”天河尊者解释道。
平行世界？
这些星辰是平行世界？
心魔所来的平行世界，是金仙创造的？
郑法听得迷迷糊糊，这些离他还有些遥远，一时也只能听听。
天河尊者也没有多说，只是又拉回到了原本的主题：“如此，金仙的法，就变成了他那个世界的天道。”
“所以，法，仙，道，实为一体。”
别说郑法了，就是天河弟子们，听着都有些懵懂，又有些向往，暗中咀嚼着其中意味。
天河尊者忽然又道：“但这不是仙的本质。”
众人都是一静，将目光看向他。
可天河尊者目光却落在了郑法身上。
郑法有点迷茫地和天河尊者对视着，听他说道：“仙的本质，是更强大，不会消亡的生灵，因此我们说，仙道贵生。”
郑法轻轻点头。
这实在不算什么新鲜说法。
拉任何一个玄微修士来这里，也能听明白。
但想来天河尊者会有不一样的见解。
“仙和人的差别，在于仙是由道法组成，本质上便是天地规则。”天河尊者继续道，“修仙，是由血肉之躯，变成法则生灵。”
这句话也很浅显。
众弟子纷纷点头。
“点头？听明白了？”
“明白！”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
“那好，那我问你们，既然要变成法则生灵，那总得明白，生灵是何物。”天河尊者笑眯眯的，很满意的样子，“所以，你们知道么？”
弟子们静了下来，纷纷开始面地悟道。
郑法正欲垂头，就听天河尊者忽然说道：“郑法，要不你来说说？”
我，旁听生，第一节课！
想起方才和天河尊者的对视，郑法不由有些后悔——犯了大忌讳。
身旁，方才还一同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天河弟子，纷纷侧头，朝他咧嘴笑着，表情中充满了庆幸和欢快。
郑法抬头，见天河尊者望着自己，眼中也带着好奇。
他想了想，先说道：“尊者，我很多想法，其实都是玉佩中来的。”
“无妨，只你来了此处，我才能窥得玉佩的一二情形，并不完全。”天河尊者像是明白他的意思，摆手道，“玉佩，不是我的东西。”
这话听得郑法一震，却也来不及细想，而是按捺下了心中疑惑，说道：
“我听一位薛姓大能说过，生命的本质，在于秩序。”
“秩序？”天河尊者眼前一亮，似有些意外之喜，追问道：“这话何解？”
郑法低头开始思忖怎么说得更清楚。
他在现代世界，看过不少书，若说让他对生命本质最有感悟的书籍，却不是生物学家的著作，而是虐猫狂人薛定谔的一本《生命是什么》。
此书出现的很早，自然也没有包含后来的生物学发展成果，甚至有不少被推翻的理论。
但其中对生命本质的描述，却让郑法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正好用来回答天河尊者的问题。
总结一下后世的理论和薛定谔的说法，生命的主要特征，其实是通过吸收能量，维持自身的有序性，但同时会将自身产生的正熵转移至外界环境。
简单来说，人吃食物，植物吸收太阳光，从而来维持自身机体的有序运转，维持低熵状态。
而散发热量，便是将自身的增熵，转移到了环境中。
当然郑法不能这么说，毕竟熵的概念，对天河尊者来说，太过陌生。
……
“人也好，花鸟鱼虫也好，实则都是道的产物。”郑法用玄微修士可以理解的方式阐述着。
“生灵体内的规则，其实和天地是一样的，万物混同。”
天河尊者静静听着，忽然问道：“那你说生命是秩序是什么意思？”
“虽然天地万物都遵从道本身，但生灵是天道最复杂，也是最精妙的产物。”
郑法解释道。
“如顽石，风吹日晒，化作泥土，却无知无觉。”
“唯有生命，拥有求生的欲望，本质上在自我复制，想要维持住自身的秩序。”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这些话似乎对天河修士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我等修士，自然能看明白，人的生长，实则是细胞的自我复制。”
天河尊者先是皱眉：“细胞？”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点点头。
郑法也料到天河尊者见过细胞，毕竟修仙者的眼力不是盖的，当年那个死了的天河忠徒，更是将本命法宝和细胞融为了一体。
只是他也不知道天河尊者将细胞叫做什么。
不过看情形，天河尊者像是明白了。
“因此，生物的本能，就是生长和繁衍，这实际上本身就是秩序的自我维持。”
简单来说，在郑法看来，生命在于DNA的分裂重组，而DNA的本质，就是物质的一种有序排列。
但天河尊者等人不知道DNA为何物，因此郑法只能以秩序代替概括。
“所以，尊者要问我，生灵是什么，那在我看来，生灵本身，便是天地规则的最高产物，一种自我复制，自我维持的秩序。”
说到这里，郑法停住了嘴，受限于天河尊者没上过学，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如何说得更明白。
天河尊者沉默了一阵，表情忽然有些嫌弃。
自己说错了？
天河尊者觉得自己愚笨？
可天河尊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目光又在其他天河弟子脸上，扫来扫去，表情很明显了——不满意。
郑法转过脑袋，与方才勾着自己脖子灌酒的天河弟子对视了一眼，只看到对方眼里写了一句话：
兄弟，你让我觉得陌生。

第431章 天河正法，严丝合缝
嫌弃完自家弟子，天河尊者又看向郑法，眼神不自觉有些期待。
“还有么？”
生灵本质的探讨，其实至关重要——就如郑法所言，修仙既然是生命的进化，那了解何为生命，才能知道朝什么方向进化。
顶着天河尊者的目光，郑法顿了顿，心中思索，他确实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只是一直不成体系，如今天河尊者当面，倒是个请教的好机会。
“还有……”郑法见天河尊者认真听着，继续道，“此为生命本质，但对人和修行者来说，灵智或许更为重要。”
天河尊者眼睛一亮，竟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继续说！”
“在我看来，灵智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等，最精妙的秩序。”
郑法斟酌着用词。
这里他所谓的秩序，其实是算法，或者结构。
在人体，这种秩序根植于神经系统的结构。
在计算机领域，这种秩序的表现，就是人工智能的算法构造。
“而这种秩序却能反过来解析自身的秩序，甚至理解天地规则……”郑法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是奇迹。”
爱因斯坦有句话，非常有名：宇宙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它可被理解。
智慧这种东西，是个很难解释的奇特存在。
当然，郑法不是来和天河尊者探讨哲学的，因此话锋一转，又道：
“甚至灵智似乎也表现出了一种生命性——如修士炼制灵宝，不就是灵智产生灵智？”
“而如尊者你所言，金仙执掌造化，创造世界，更像是一种繁衍。”
天河弟子们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其中有些深意，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但天河尊者却笑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尊者要问我修仙或者修道的本质——我姑妄言之，道生我，我成道，修道，是天道的繁衍和生长。”
郑法这话，如果按照现代的说法解释，就是智慧生命，是宇宙的后代，就像蚕是飞蛾的幼体，人初始也是幼体形态，修道之后，才能成长成宇宙。
观星台上，一时寂静无声。
星光自孔洞倾泻进来，洒在郑法身上，给他镶上了一层耀目银边。
天河尊者看了郑法好半天，忽地大笑，朝右走了三步，指了指身边的青砖道：“你上这来。”
郑法愣了下，抬脚上前，和天河尊者并肩。
天河尊者按着他的肩膀，轻推了一下，让郑法面向众弟子站立。
郑法这才看到，这些天河弟子，竟整齐划一，恭恭敬敬，朝自己行着师礼。
他欲要抬手阻止，肩膀却被天河尊者一按，听这尊者道：“方才这句话，当得此礼。”
天河尊者顿了顿，又道：“我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这些天河弟子抬起头，看向郑法的眼神中，都是服膺。
“如何？他承我天河道统，汝等可有异议？”
“无！”
郑法转头，看向天河尊者，张口欲言。
天河尊者问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弟子敢问，灵气何物？”
这是郑法最好奇的一个问题，也事关玄微日后的灵气衰微。
天河尊者笑了起来，似乎是毫不意外：“你且看那些星辰。”
郑法那些孔洞看去，一时不得要领。
“仔细看，看星辰旁边的混沌。”
郑法心中一动，目光落在星辰与混沌的交界处，眼睛忽地就大了。
“灵气是自混沌而出？”
天河尊者点头道：
“混沌是万物初始，道之所存，万法隐没其间。”
郑法看着那片黑暗，不大理解。
“当生灵以智慧悟法，灵与混沌相交，分阴阳，化五行，便产生了灵气。”
这……
郑法反而越听越迷糊。
他能够理解天河尊者这话。
打个不大准确的比方，混沌像是个无穷无尽的大矿，里面蕴藏着各种规则。
万物的灵智神魂是矿机，知道了规则就跟拿到了说明书一样，能在混沌中挖出相应的灵气。
再简化来说，知识产生灵气！
“所谓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天河尊者悠悠然说道，“便是如此。”
郑法皱着眉头问道：“那灵气衰退呢？”
“不知道。”
“……”
天河尊者看着郑法，理直气壮：“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会成现在这样？”
……有道理。
“我当年一方面要完善天河法，一方面想着如何解决四宗的威胁，灵气之事，我实在无力探寻。”
郑法疑惑道：“那当年尊者你举剑伐天……”
“是为了天河法，也是为了留下传承。”天河尊者指了指他，“等你。”
“天河法的传承？”
郑法心中一跳，难以按捺内心的激动。
天河尊者手中凝聚出一枚玉筒，递给郑法。
郑法接过玉筒，听天河尊者讲解着。
“天河法的限制，在于我执。”
郑法轻轻点头。
“而对比阳神和法身来说，天河法更有一个大弱点——无法借助众生智慧。”
“当年我伐山破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都是四宗传承，与我天河派分属敌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善天河法。”
说起这段血雨腥风，天河尊者的语气轻描淡写。
郑法却也能够理解。
当年天河派和四宗，可谓面和心不和。
四宗不知何时，在天河派内部培养了许多叛徒。
天河尊者攻伐各派，收集资源功法的同时剪除四宗羽翼，自然也正常。
这尊者自有一份仁心，但要说玄微霸主是个手不沾血，宅心仁厚的人，那就可笑了些。
“后来我终于走出了天河法的下一步，可却要面临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天河派和天河法，当时我只能保住一个。”
“为什么？”
“你看看就明白了。”
郑法将玉筒顶在自己额头，神识流动，阅读着其中法诀。
片刻后，他才睁开了双眼，惊讶道：
“万仙阵？斩我？”
天河尊者像是更惊讶一点，反问道：
“你居然这么快就看懂了？”
郑法点头：“挺好懂的。”
天河尊者愣了下，转头，眼神又横向那些弟子。
说真的，天河法对郑法来说，比阳神法，法身法好懂了太多：
天河法的下一步，就八个字，组网开源，去中心化。
玄微阵道，布阵是以灵石为主，辅以各种法器。
天河尊者就以本命法宝布阵。
这就有点像郑法借助通鉴建立互联网。
天河派这些弟子，若是修行同一法门，以本命法宝布阵，极为简单便能联合起来。
郑法朝下首天河弟子们看去。
“诸位师兄，便修行了万仙阵？”
“布阵！”
上万天河弟子，同时大喝，数不清的仙剑，临空虚指郑法，凌厉之气，竟超过了散仙！
要知道，这些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也就合体！
且不论这万仙阵之法对修行有多大好处，可对修士战力的提升，却是肉眼可见的。
郑法看着这群弟子，眼神中异彩连连，想起了九山军校。
九山军校本就一直在研究仙阵法，可仙阵需要修士施展法诀，才能心意相通，哪有以本命法宝相连快？
万仙阵之法，竟像是融汇了仙阵法和玄微阵道的两家之长！
将万仙阵之法带回去，改进仙阵法，九山修士的战力提升，可想而知！
见郑法眼神发亮，天河尊者亦是翘了下嘴角，难免有些得意。
万仙阵乃是他道之所在，郑法这个道统传人如此识货，更让他有些安慰。
可郑法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神色一震。
“万仙阵虽堪称尊者在阵道上前无古人的创举。”郑法真挚地说道，“可要我看来，斩我，才是尊者堪为后世敬仰之举！”
天河尊者听了这话，看着郑法，许久没说话，只是一伸手，两人之间，凭空多了两个青铜酒盏。
“方才殿中，未能共饮，竟成憾事。”
郑法接过一盏酒，态度却坚定：“只为这斩我之道，我便该敬尊者一杯。”
说罢，郑法将酒盏抬至嘴边，一饮而尽。
他倒不是装模作样拍马屁。
若是只有万仙阵之法，郑法会惊叹，却不会这般敬佩。
万仙阵其实已经足够神妙。
一方面，这法门战力极强，放在任何门派，都是极致的护道之法。
另一方面，阵法之中的修士心意相通，法诀相同，自然能吸收旁人修行精华，完善己身。
只这两个优点，这天河法就已经不输阳神法和法身法了。
可天河尊者最值得敬佩的地方，便是“斩我”，破除了我执。
简单来说，便是去中心化，道法平权。
任何修行天河法的人，都能看到全套法门，甚至能肆意修改。
而当后来者修为进步，甚至法诀更加深奥的时候，这位后辈的法门，便成了正统。
比之阳神法和法身法，以道法源头为尊，天河尊者的天河法，实在……太过平等。
再看手中的玉筒，郑法掌心发沉，终于知道这一份传承的重量了。
这位天河尊者，破除了我执么？
也许没有，只是他的执念太大太大，大到他自身都无足轻重。
如果是万仙阵体现了天河尊者的天资。
那“斩我”，便让郑法震撼于这尊者的胸襟。
他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
“当年尊者你举剑开天，是为了斩我？”
“部分是。”天河尊者点头道，“我方才说了，天河派和天河法，只能存在一个。”
“天河派……许多弟子，是不愿意跟随我的。”
郑法闻言也是默然。
他以前只觉得天河尊者不善于培养同道，但现在他才明白，这位尊者是没办法：
要知道，天河派和四宗是有蜜月期的。
双方之间，甚至许多功法都在互相流通。
怕是天河尊者本人都不清楚，天河法和各位道果有如此大的差异。
当双方出现裂痕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站在后来人的角度，郑法当然知道，天河派的问题出在哪里。
但若是和天河尊者同样的处境，他扪心自问，绝不可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天河派，传承不了天河法，天河法越发展，天河派越分裂。
这是天河尊者说两者只能存在一个的原因。
“我放弃了天河派。”
天河尊者的语气有些低沉。
想来他也明白，虽然天河派中有着叛徒，更有许多忠心于他的弟子……
“那一剑，自然是为了实验天河法。”
“尊者成功了？”
天河尊者轻轻点头。
“那尊者你，为何身陨？”
郑法真是越听越迷糊，“斩我”只是一种修行法门，天河尊者怎么能真死的？
“我发现了陆幺的身份，而且，他将要成道。”
“……”
郑法猛地一惊：“不是转劫三次……”
“已有三次。”
听了这话，郑法脑海中如有电闪雷鸣，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陆幺早就转劫三次了！
第一次是妖皇，作为妖族皇者，自然是金仙！
第三世是原始魔祖，原始魔祖乃是法身法创始人，相当于魔门的祖宗，修成金仙，自然也不在话下。
唯一的问题是，第二世，作为昊日初祖的那一世。
郑法一直听人说陆真仙陆真仙的，只以为这位初祖只修行到了真仙。
可现在才发现不合理：
昊日山乃是神道纪元的霸主，初祖只真仙修为，实在是太低了。
另一方面，昊日山比魔祖出现的更早。
按照转劫法来说，昊日初祖一世在前，原始魔祖一世在后。
陆幺不可能在第二世没有修行成金仙的情况下，转劫修行魔门法！
因此……
“陆幺已经三证金仙了？”
“他当时已经走到了三劫合一的地步，只是他野心太大，想要生死簿成就大罗，才被拖住了脚步。”
“大罗？”
“金仙之上，又有太乙，大罗两个境界。”
“大罗比太乙更强？”
“强当然是强，但实则无境界高下之分，只是大罗为天道正统，最终道果而已。”
“正统……”
郑法心中暗惊，若按照修士终极目标是化身天道的说法，那所谓的大罗，便是最高之天道？
他能想象，当年的天河尊者，发现陆幺的身份之后，恐怕也是吃了一惊。
“所以当年尊者你……”
“陆幺第二世乃是以扶桑木成道，化身大日。”
“……扶桑木？”
郑法只觉得头皮一炸。
也对，妖皇能得道，就是靠着扶桑木，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顶级的天地灵根……
第二世靠着扶桑木成道，实在是太过自然。
“我当时想着试试没灵气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又不愿意让陆幺成道，就斩了大日一剑。”
我说怎么扶桑木到了现代世界，怎么就严丝合缝呢……敢情是原装拆件！

第432章 大罗太乙，改写棋局
郑法不由朝观星台外看去。
一轮大日远挂混沌，金芒在黑暗中肆意浩荡，似在无声叫屈。
难怪，昊日山的人看到扶桑木的时候，眼珠子都是红的。
难怪，自己在那九曜天门口，会有那么奇异的感觉。
再想想现代世界各国传说中，太阳的特别地位。
甚至太阳系这个人类家园，说不定都与天河尊者这一剑有关。
郑法忽地意识到一个大问题，转头看向天河尊者，一脸紧张：“所以那玉佩是陆幺之物？”
这事简直要命。
如果玉佩是陆幺的东西，可真就个大麻烦了。
扶桑木已经是个隐患。
如果玉佩再和陆幺有着联系，那现代世界，暴露的可能性就太高，甚至极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不是。”
天河尊者的回答，让郑法越发疑惑，只觉脑子比周围的混沌还混沌。
“玉佩，不是洞天之宝，洞天之宝已经被我斩碎了。”天河尊者解释道，“如此才能断绝灵气。”
这倒也对。
比如九山界，日月钟就是所有灵气的源头。
“那玉佩是……”
“玉佩是为了藏住那个世界。”天河尊者朝天上群星一指，“让这些人，看不到它。”
郑法轻轻点头，又追问道：
“那玉佩是来自于哪里？又为什么到我手上了？”
这是郑法最深的疑惑，也是最担心的问题——他，是棋子么？
“不知道。”天河尊者脸上写着坦然，“我也是偶然，得到这玉佩，至于这东西能到谁手上，我也不知道。”
“我更不知道，来的人能不能，承担起我天河道统。”
所以之前天河尊者才会说他要断绝玄微灵气？
这尊者，也在赌？
“偶然？”
不是郑法阴谋论，但是事关己身，他不能不多想几分。
而且这玉佩绝不是普通宝贝，在郑法看来，起码是散仙位阶，不，甚至超过散仙位阶的至宝。
谁会将其到处乱扔？
“我也觉得太巧了。”天河尊者点着头，“这玉佩是我当年灭掉了个小门派得到的……按说，那门派应该没有这样的底蕴。”
郑法皱起了眉头，就听天河尊者说道：
“其实我怀疑一个人。”
“谁？”
“阴阳鱼，你还能想到谁？”
郑法整个人脑袋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嗡嗡的，手扶在身旁栏杆上，望着脚下的玄微，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嗓音有些干涩，问道：“道尊？”
“这世间能算计我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天河尊者笑得有点冷，似有些怨气。
郑法很能理解，他之前担心自己是这尊者的棋子，都觉得不安，甚至隐有怨愤。
更遑论天河尊者这种性格了。
他原以为陆幺是玄微这几个纪元，幕后最大的棋手。
谁能想到，道尊也在暗中落子。
这么想来，天河尊者那一剑，说不定都在道尊算计之中……
之前，郑法看太上道处处挨打，简直棒槌。
现在明白了，自己小看道尊，才是真棒槌。
此人不声不响，面都没露，借天河尊者一剑，就斩却陆幺成道之机，堪称绝杀。
想到这里，郑法追问道：“尊者，四宗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四宗之间的关系，简直错综复杂，时不时你坑我我坑你，唯有面对天河派的时候，最为团结一致。
天河尊者微微沉吟，一时竟没有开口。
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秘密不成？
“四宗之间的纷争，我了解的也没那么多。”天河尊者慢慢说道，“其中有些事，我只是猜想，对与不对，你日后恐怕要自己去确认，不能盲目，不然容易深陷局中，遭人算计。”
这话中的好心，郑法当然能听出来。
自道尊作为来看，四宗绝不能小看，小心再小心，绝无错误。
看得出来，天河尊者这也是肺腑之言——他天河派被算计的，可惨了。
“四宗之争，在我看来，其实是大罗之争。”
“大罗之争？”
之前，郑法就听天河尊者说过，大罗是玄微正统之法，最终道果。
但何为大罗之争，他便不大清楚了。
“金仙之后，或为太乙，或为大罗，那你可知，太乙和大罗的区别？”
郑法茫然摇头。
“太乙，太者，无上也；乙者，元炁之始。”天河尊者讲解道。
郑法听着有点懵。
见他这表情，天河尊者摇摇头道：“所谓太乙，便是天道最本源的组成，混沌中蕴含的，最根本的法则。”
这就好理解多了。
郑法愣了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天赋神通？”
“孺子可教。”天河尊者又顿了顿，开口道，“其实，乱法纪元之前，应该有大能存世。我等领悟的天赋神通，甚至那些洞天，应该都和那时候有关。”
玄微曾有五个纪元。
乱法纪元是第二个，第一个纪元之事，基本上无人了解。
说到这里，天河尊者又摇摇头，感慨道：“这些事，还是我和四宗关系密切之时知道的，可惜……”
郑法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我也了解的不多，这话也远了，咱们继续说太乙和大罗之事。”
郑法点头听着。
“因此，太乙金仙，则是执掌一门根本大道之修士，他们与道同存，甚至就是天道本身的组成部分。”
“那大罗呢？”
“大罗虽然和太乙在境界没有高下，可大罗执掌的，是天道的运转方式，大罗生，天道才真正完善。”
郑法听着沉吟了许久，才终于理清楚了其中的关联。
如果将天道比作生物，那太乙和大罗，都是各种器官。
大罗特别在，这玩意是脑子，可以调动器官工作。
所谓正统，就是说大罗金仙，是协调，甚至统御天道各部分之人。
见郑法像是听明白了，天河尊者又道：“四宗之争，特别是雷音寺和太上道之争，便在于此。”
“权力之争。”郑法心中恍然，“太乙即便不惧大罗，可在道统上，却一定是大罗占优。”
“正是如此，四宗，特别是太上道和雷音寺，一直在明争暗斗，无止无休。”天河尊者点头道，“我也没想到，面对我的时候，他们居然能摒弃前嫌。”
郑法不由看向天河尊者。
方才这话，似有深意。
天河尊者看向了那些天河弟子，轻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和他们一起，等在这里？”
“留下天河法？”
“此其一。”天河尊者摇着脑袋，又道，“却远远不止如此。”
郑法越发纳闷。
“你知道我为何身死？”
“不知道。”
这也是郑法疑惑之处。
天河尊者当年一剑斩我，顺带给了陆幺一下，然后就死了。
听起来，像是被陆幺或者四宗报复了。
但他觉得不像，毕竟四宗似乎也在迷糊中，还忌惮天河尊者复活呢。
“我发现陆幺身份之前。”天河尊者陷入了回忆，“四宗已经暗中联合起来了。”
“他们甚至准备攻打天河派。”
“陆幺为了夺取生死簿，也对天河派虎视眈眈。”
“我也不知道，当时的四宗和魔门，有没有暗中联手。”
郑法听得心中发寒。
联手，肯定是有的，毕竟陆幺的身份太多，身为原始魔祖，还是昊日初祖，暗中推动四宗攻打天河派，轻而易举。
天河尊者一剑斩日，实在精准——天河之乱的始末，和此人绝对脱不开干系。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天河尊者处境是如何危险，真可谓举世皆敌。
“我当时不过金仙，虽有些手段，可绝不可能胜过四宗和魔门联手。”
天河尊者语气有些发沉。
“而且，我若还在，天河法还在，他们便绝不会放心。”
即便是过了一个纪元，此时听天河尊者说起这段往事，郑法也觉得心情压抑，他沉默了许久，才朝天河尊者道：
“道果，本为一体，若是没有外部的威胁，他们自然会你争我斗，但天河法……”
“他们万万不会容忍。”
玄微界中，道果高高在上，其他修士全无抵抗之力。
说白了，他们是权力之争，但这权力，转来转去还是在道果之间。
这些道果，和修士以及凡人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可天河法却大不一样。
尽管只是苗头，但天河法的表现，却已经让四宗甚至魔祖联手起来，想要共同扑灭天河派了。
此种状态，实在是天河法出现后的必然。
天河之乱，本就是一种既定的结局。
甚至失败，对天河尊者来说，也是最后的必然。
“我躲了起来。”
“……”
天河尊者语气淡淡的。
郑法惊讶过后，更是不解：“为何？”
“炼宝。”
“炼宝？”
“和他们一起，炼宝。”
郑法茫然看向下首天河弟子，见他们个个脸上带笑，似乎有些骄傲。
见他表情不解，天河尊者笑了起来，抬手间，一枚熟悉的罗盘浮现在其掌心。
“这是？”
“轮回盘。”
“轮回？”
郑法语调一提，难以抑制心中惊讶。
“光有生死簿，九幽对付不了四宗。”天河尊者轻笑道，“我以自身的本命灵宝，加上个纪元积累的资源，和这些弟子，一同炼制了此宝。”
郑法看着那罗盘。
“本命灵宝？这不就是……尊者你？”
天河法这玩意能将人练成器灵，因此天河尊者的本命灵宝，几乎就是他的法体。
“所以我死了。”
“……”
听了这话，郑法一时沉默，只觉得心中郁结。
天河尊者像是没看到一样，笑着说道：“此物配合九幽的生死簿，铸成诸天轮回，将有太乙之威能。”
“太乙……”
这轮回盘有什么作用，郑法已经能猜到了。
“诸天轮回成后，混沌万界，亿万生灵，死后必入轮回！”
“包括道果？”
“包括道果。”
郑法深深吐了口气，才平复心中激荡。
天河尊者，数十万年的布局，以身炼宝的牺牲，令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杀道果，这事其实不稀奇。
九幽魔祖也干过。
可这依赖生死簿。
诸天轮回，意义却决然不同：
按照天河尊者话中之意，道果日后，将无法复活！
被杀就会死！
往小了说，这可谓是天河尊者，对诸天道果，最狠的报复。
可郑法不会小看天河尊者的胸襟。
报复道果，恐怕是诸天轮回微不足道的作用。
道果会死这件事，将会彻底改变玄微格局：
比如四宗修士，之前无论怎么斗争，实则都没有生死大仇——毕竟道果不会死，大不了日后再来，过家家似的。
可有了诸天轮回呢？
他们还能这么一团和气么？
甚至日后，若九山宗成了四宗公敌，走到了当年天河派的位置，那四宗还能像对付天河派一样，铁板一块么？
这轮回盘的意义，如何高估都不为过。
天河尊者摸着轮回盘，眼神却悠远：“我死之后，天河法，才会生。”
听了这话，郑法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天河尊者的意思，这是诸天轮回，最大，最深远的意义，也是天河尊者最终的目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四宗感情甚笃，能世世代代地友好下去，诸天轮回，也会改变整个玄微，整个仙道。
万仙阵，让普通修士，有了对抗道果的力量。
但这很难改变修士和道果之间的实力对比：
毕竟普通修士死了就死了，道果还能复活——这代表着，只要道果修士愿意拼命，万仙阵绝无胜机。
可有了诸天轮回，所有的一切，都将改变：
修士能靠着万仙阵，真正杀死道果了！
刚接触道果的时候，郑法听过几个铁则：
其一，修士无法背叛自己的法统。
于是天河法去中心化了。
其二，唯有道果才能抗衡道果。
万仙阵将力量赋予了普通修士，让他们能够抗衡道果。
后来，他又知道了道果不死这个铁则，这铁则，如今也被诸天轮回一拳打碎。
天河尊者，彻底颠覆了三大铁则。
当年天河尊者举剑斩我的时候，可谓穷途末路，一生功业，眼看着要化为尘土。
若是一局棋，他实在是走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几乎没有翻盘之力。
可这位尊者，以自身作为代价，硬生生为天河法打开了一条前路。
或者说，他彻底改变了玄微棋局的规则——几个纪元，数百万年，道果之下的修士和凡人，第一次有了执棋的资格。

第433章 天河落幕，碧落黄泉
星斗旋转，洒下淡淡清辉，落在轮回盘上。
许是郑法的心理作用，他此刻看轮回盘，只觉盘上符文，明灭不定，正在吞食星光。
那些星辰的闪烁，更像是恐惧。
天河尊者见他注视轮回盘，一伸手，将此宝递到了郑法眼前。
没有说话，但轮回盘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郑法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罗盘。
天河尊者越过郑法，走到护栏处，垂眸注视着玄微界。
台阶上下，天河弟子亦是无言，而是和他们的掌门，一同回望故土。
似在告别。
“你不失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河尊者才回首朝郑法问道。
“失望？”
“我天河派一个纪元的积累，只剩了个轮回盘，此物，你还用不了。”
确实用不了。
轮回盘并不完整，只能落到九幽魔祖手中，和生死簿相合，才能发挥威能。
郑法就是送快递的。
至于天河派积累的财富，他当然肖想过，但想要铸成轮回盘这种宝贝，改变天地规则，绝不容易。
天河派攒了一个纪元，怕也不够，不然天河尊者不至于用自己炼宝——谁不想活呢？
“弟子已经得了天河法。”郑法想了想，回道，“更何况，此宝带来的玄微规则变化，已经有利于我了。”
道果可死这件事，对郑法的用处尤其大些。
毕竟他现在真正传承了天河法，若各大道果还是铁板一块，那郑法实在找不到破局之法。
天河尊者改变了天地规则，他才有了些许腾挪余地。
“有利于你，其实也不一定，玄微的变化，连我都没把握。”
“嗯？”
“轮回出，对诸天万界，都是大事，对玄微更是。”天河尊者表情严肃，“据我推算，那些上古金仙造化而成的世界，会和玄微融合。”
“融合？”
“他们之前身陨，但灵性还在，因此依旧飘浮在混沌中，但是轮回铸成，就不一定了。”
郑法朝混沌中的群星望去：“尊者的意思是，轮回会让这些死去金仙开辟的世界，在玄微显化？”
“便是如此。”
天河尊者作为轮回盘的炼制者，他说的话，自然不可能有假。
这对玄微来说，也是好事，能增强玄微底蕴。
这对自己也没坏处啊？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天河尊者又补充道：
“不止如此，天地胎膜对金仙的限制，也会很快失效。”
“为何如此？”
“轮回连接诸天世界，自然也会成为进入玄微的通道，更不用说玄微天地扩大的影响。”
郑法微微皱起了眉头。
“所以，四宗金仙或者古仙，会更早进入玄微？”
天河尊者轻轻点头。
这事很难说得失。
玄微世界的扩大，有很多好处，最简单的，是有助于增强玄微底蕴。
但日后玄微各大势力之间的相互斗争，恐怕会越发激烈。
四宗之间，仙门和魔祖之间，还有古仙……
既要争夺新地盘，还要决出生死，自然不会再留手。
郑法想想都觉得是一团乱麻。
这种乱世，玄微这几个纪元，大概都未出现过。
对郑法来说，也很难衡量好坏：
道果打出狗脑子自然挺好。
但九山界的实力，确实还差点，在这种乱世中，也很难独善其身。
想到这里，郑法又看向混沌，朝天河尊者问道：“尊者你可知，玄微古往今来有多少金仙？”
“这我不清楚，从这观星台上的观测来看，上百个是有的。”
那完了。
这金仙数量太过爆炸，郑法觉得，自己还是拖着九山界，投奔九幽魔祖的地府好了。
“不过活着的不多，我看四十个都不到。”
唉？
“四宗中金仙最多的，应该也不到双手之数。”天河尊者笑了下，开口道，“那些古仙，可都是失败者。”
这么说也对。
从陆幺证道来看，昊日山家底都快掏空了，也就培养出了三个金仙。
太上道和雷音寺古老些，但总不会有特别大的差距——玄微界就这么多资源。
当然，这些人可以靠着诸天世界来成道。
但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那星辰这么多……”
郑法看着混沌中茫茫多的星辰，很是纳闷。
“应该是第一纪元的遗留……”天河尊者指了指那些孔洞，“大部分星辰，是死的，甚至没有灵气。”
第一纪元什么的，现在郑法完全没能力探寻。
若天河尊者说的金仙数量是对的，那倒是，没那么令人恐惧了。
郑法忽然想了起来，之前唐灵妩研究神名子符的时候，发现了个数据：
虽然神名子符有数千，但其中十来个神名子符对应的符图，在全体符图中，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
只看数量级的话，那这十来个神名子符，很可能对应着金仙。
如果再算上他们没发现的，或者将自身隐藏起来的金仙，差不多就和天河尊者口中的金仙数量对上了。
“那太乙呢？”
“我所知的太乙，只有两个：太上道尊，雷音佛祖。”
“陆幺本能证道太乙的，只是野心太大。”
“瑶池的话，水母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这恐怕就是四宗为何能独霸玄微的缘故了。
加上天河派，这五个宗门，都有培养出太乙的可能性。
只是陆幺想要成就大罗，然后挨了天河尊者一剑。
而天河尊者，化作了轮回盘。
道尊郑法还听过，可雷音佛祖这个名号，他是真第一次听。
“尊者，那雷音佛祖是何时证道？”
“佛祖来历莫测。”天河尊者皱起了眉头，“何时证道，我也不知道。”
“雷音寺在乱法纪元似乎就存在了，甚至我听说，雷音寺比太上道更加古老，我怀疑，神道的修炼之法，和雷音寺有点关系。”
神道法？
说来，雷音寺确实是整个玄微宗门中，玩香火玩得最溜的。
甚至瑶池那位百花天女的变化，也难以揣度。
若雷音寺和神道法有关，那倒能理解些了。
雷音寺的法门，似也与玄微主流不同——法相这玩意，阳神不是阳神，法身不是法身，很不合群。
见郑法沉默了下去，天河尊者看着他，又笑道：“真不失望？”
郑法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日后的玄微局势，绝不乐观。
即便金仙数量，按照神名子符进行最保守地推测，不到二十，九山宗的压力依旧很大。
如今郑法的实力，满打满算，最多也就真仙。
郑法轻轻吐了口气：“总比尊者你当年好。”
实在不行，他还真能托庇九幽魔祖，哪像天河尊者，一冒头就是举世皆敌，什么都要自己扛。
甚至这点善缘，还是天河尊者留给他的——
九幽魔祖心思难测，又经历太多阴谋诡计，绝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若非他脑海中的阴阳鱼玉佩，手中的轮回盘，他在九幽魔祖那里，哪能如此放肆……现下灵信都不带回的。
天河尊者轻笑了声，又低头看了眼玄微。
“吾道已尽，且待后人。”
郑法默默拱手。
“天河弟子！”
“在！”
万剑再起，璀璨剑芒，胜过漫天星光。
上万天河弟子，身合剑光，涌入轮回盘。
他们一如几十万年前，跟着天河尊者出征一样，一言不发，一往无前。
即便这是他们的落幕。
郑法耳边，响起了天河尊者最后一句话：
“这观星台，留给你。”
日晷上一道灵光射入郑法额头中，他识海里出现了一道打开天地胎膜，通往此处的法诀。
与此同时，周围玉质栏杆上，多了几幅新的雕刻。
是天河弟子在宴饮，听道的场景。
其中，竟有他的面容。
郑法低下脑袋，看向手中的轮回盘，见其越来越亮，上面的符文深奥繁复，密密麻麻，心知这是天河尊者最后一次炼宝。
剑光散尽，空余怅然。
他站在观星台上，仰头望向那些孔洞。
之前郑法很好奇，为何只有几十个孔洞，现在他明白了，一个孔洞，大概就对应着一个金仙。
他将这些星辰一一看来。
这些金仙，日日夜夜，高悬于碧落长空，众生头顶，受人膜拜。
可那个最该高高在上的人，却不在其间，而将落入黄泉中。
郑法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那些天河弟子的面容，复又抬起头，看向四周。
茫茫混沌，似他和九山界的未来，昏暗渺茫，唯有这通天剑锋，这观星台，能给他，和整个玄微，带来些许光亮。
天河尊者想留给他的，或许，是这撕破昏暗，引领前路的理想。
收敛起心神，郑法看向了造化玉牒。
许多人发了灵信过来。
有章师姐他们的，更多的是九幽魔祖的。
他之前关闭了和九山界的视频通话——主要是出于对天河尊者的尊重。
直播倒是时时在注意，九幽魔祖还能扛。
只是这魔祖的灵信很密：
郑法一方面震惊于天河尊者口中的秘密，一方面也不知道如何回复，干脆没理会。
这魔祖的语气，越发暴躁，想是急了。
他将轮回盘收入袖中，回头望了观星台一眼，纵身一跃，化作彩虹，直直落向玄微。
九幽魔祖，大概等不及了。
……
九幽魔祖，确实很是着急。
他吃过大亏，本就多疑，不大信任郑法。
见郑法后来竟没有回复消息了，自然更害怕他不回来。
若不是他隐隐能感觉九幽符诏的方位，知道郑法一直在天外，这才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安。
可他依旧不大好受。
西洲香火源源不断，陆幺根本不吝惜。
而九幽魔祖却没这个底蕴，又一直在记挂郑法那头，分心二用，心神俱疲。
反观陆幺，他见那个能执掌诛仙剑阵的神秘人迟迟不出手，虽不明所以，但却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九幽魔祖来。
此消彼长，九幽魔祖更是难以支应。
他想了想，朝燕掌门传音道：“你来。”
燕掌门借着雾气的遮掩，潜到九幽魔祖身边。
他此刻脸上也有些担忧。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魔祖如今的状况不大好。
“你去给陆幺一剑。”
燕掌门身形一滞，似乎是舌头打了结，过了好半天才道：“弟子修为低微……”
“我知道你低微。”九幽魔祖直言不讳道，“去吓吓他，你们四个一起。”
“……”
他当然知道，这四人加在一起，都无法有郑法执掌诛仙剑阵的威力。
但他要的是让陆幺分心，减轻点压力。
燕掌门也似乎明白了。
身形一晃，隐入雾气中。
陆幺口中颂佛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地府。
他垂着双眸，似在专心念经，度化九幽魔祖。
霓裳元君等人躲在一边，一方面寻觅着出去的道路，一方面又观察着战局的变化。
地府之中，雾忽如波涛翻涌。
四道剑影，破开层层虚空，凝成一道剑气，朝陆幺斩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令场中修士，个个屏息以待。
陆幺却朗笑一声：“等施主久矣！”
说罢，他脸上的慈悲转瞬不见，作金刚怒目状，手掌大得遮住半壁苍穹，朝剑气撞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幺看似专心对付九幽魔祖，实则留了个心眼，早在防备诛仙剑阵。
掌剑相撞，却没有一点声响。
那剑气像是纸糊的，一碰就碎，不复之前的凌厉。
陆幺的巨掌，呼啸划过天际，竟是一点阻碍都没碰到。
他脸色一呆，接着那金灿灿的佛陀面皮上，竟有了些许血色。
“蠢货！”
九幽魔祖大笑了一声，抓紧时间调息的同时，还见缝插剑，骂了一句。
陆幺却飞快平复了情绪，反而笑道：“我观九幽施主你，才是穷途末路了，不然哪会用这种小把戏？”
九幽魔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方才那四剑之中，似乎没有之前那位施主？”陆幺不紧不慢地说道，“此人是修为不足？还是不在此处？”
九幽魔祖的脸冷了下来，陆幺语调却越发自信：
“从方才看来，即便此人还在，也不会比之前那一剑强。”
“这一剑，反倒让我摸清楚了诛仙剑阵的虚实。”
“九幽施主，你还能撑多久呢？”
九幽魔祖久久没有回话，似乎是无言以对。
毕竟便是之前突如其来的一剑，也未能对陆幺有致命的伤害。
“九幽施主，你和天河施主一样，都不明白，些许小道，哪能敌这惶惶大势？”

第434章 天道至公，我不原谅
阴山上下，雾气滚滚，枉死城中，鬼呼声声。
似是因陆幺提及天河尊者而不平，愤怒。
燕掌门四人看着九幽魔祖，眼神不安——魔祖这表情，显然怒极，极为狠厉，似乎想要和陆幺拼个你死我活。
这可非是明智之举。
燕掌门转头，瞟了眼身旁的幽冥仙。
意思很明显——你劝劝。
幽冥仙一动不动，宛如未见，连带着其余两位九幽魔门的化神，也老老实实的，生怕触了魔祖霉头。
燕掌门心中无奈。
九幽祖师从不是个听劝之人，甚至性情古怪，固执极了。
便是这些一直跟随他的魔门化神，向来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更何况陆幺还提及了天河祖师，简直是往九幽祖师心口扎针。
可陆幺肯定是故意的！
他张了下嘴，还是想提醒两句，没想到九幽魔祖先传音道：“你们可有余力？”
燕掌门呼吸一滞，心生苦笑：
余力？
自己四人方才要不是躲得快，早被陆幺一巴掌拍死了，如今正是神魂战栗，体虚气弱。
“弟子实在……有心无力。”
九幽魔祖的目光在他脸上划过，又看向其他三人，片刻后，竟又看着他说道：“你可后悔？”
燕掌门不由沉默。
祖师问这话，显然已经手段尽出，再无翻盘希望了。
陆幺怕是说中了祖师的心思。
“祖师，等郑法回返……”
“陆幺说得对。”
“郑法纵然修为能提升些许，于大势无改。”九幽魔祖看了眼陆幺，“事到如今，纵然天河法有下一步，我哪有时间修炼？”
燕掌门想要再安慰两句，却不知道如何说。
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天河法下一步是好，可陆幺却已经不给祖师修炼的机会了。
如今九幽祖师，怕是有了最坏的打算。
“给郑法传信，让他别回来了。”
九幽魔祖忽然道。
“啊？”
“何必送死？”
燕掌门抿嘴，知道祖师是想给天河派留点火种。
毕竟郑法身份还没暴露，也没得罪四宗，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祖师……”
“你等做好准备。”九幽魔祖冷着脸说道。
这意思，是真要拼命了！
看来是真被陆幺气到了。
他踟蹰片刻，又听九幽魔祖说道：“犹豫什么？你儿子不也在九山界？还是怕死？”
“……是！”
燕掌门拿出通鉴，准备和郑法发信。
“算了。”九幽魔祖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他回来了。”
燕掌门看着九幽魔祖脸上的笑容，一时竟没想明白，这位祖师，到底是想郑法回来，还是不回来。
……
郑法穿过诛仙剑阵，借着雾气的遮掩，落到阴山上。
他目光在九幽魔祖和燕掌门身上转了一圈。
这俩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魔祖！”
郑法欲要拿出轮回盘。
“万剑界里面有什么？”
哪想到九幽魔祖却问起了他在万剑界的见闻。
“万剑界里，有那些战死的天河师兄弟，还有天河尊者的残魂……”
郑法见他更在乎这个，干脆讲起自己和那些弟子宴饮之事。
九幽魔祖静静听着，眼睛竟有些久违的向往，看向郑法的神色，更是比之前亲近七分。
“所以，你得到了天河法？”
“是，我还……”
“那你走吧。”
“……”
郑法一时愣住了，快递，被拒收了？
“天河既然认可了你，那你便是我天河派的传人了。”九幽魔祖轻声道，“你先离开这里，留待有用之身。”
“……”
“别婆婆妈妈的。”九幽魔祖语调坚决，“那陆幺想炼化生死簿，我今日却要毁了此宝，让他无法证道！那你还有点时间，修行天河法。”
能听得出来，听闻郑法获得传承之后，九幽魔祖已经将他看成了自家弟子，甚至想为他争取点时间。
至于毁了生死簿，这对九幽魔祖来说，和自杀没区别。
郑法还想说什么。
“死生于我，一场大梦。”九幽魔祖脸上竟有些久违的平和，“这么多年，东躲西藏，我也累了。”
“可是……”
“走吧，没什么可是的，我心意已决。”
九幽魔祖面色淡然，莫名有种视死如归的风采。
显然，他是真要拼命了。
“那轮回盘怎么办？”
“……”
九幽魔祖，眼神一顿，看着郑法。
郑法自袖口拿出轮回盘，深深感叹：“还是太乙位阶，这至宝，可惜了。”
“……”
九幽魔祖拿着轮回盘，低着脑袋，无言研究，似在躲避郑法的目光。
燕掌门四人只觉得气氛莫名尴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一旁安静如鸡，不敢说话。
过了好久，九幽魔祖才抬起脑袋道：“这是……天河炼制的？”
“是，天河尊者当年躲起来炼宝，最后以万剑界中的资源和自己的法体，才造出了轮回盘。”
本质上，天河尊者几乎将一个纪元的所有积累都投入了进去，才有了这件太乙位阶的至宝。
九幽尊者静静看着轮回盘。
“天河尊者传我的天河法中说，魔祖你斩我之后，将生死簿和轮回盘融为一体，这法宝，就有太乙之能，足以更改玄微法则。”
郑法期待地看着九幽魔祖。
虽然轮回盘不能为他所用，但九幽魔祖证道太乙，对他好处也不小——能多个大靠山。
更何况，从方才九幽魔祖的决断来看，他已经将自己视为天河道统的传承人，或多或少，总会有几分香火情。
最重要的，是还能阻拦陆幺证道。
证道的是九幽魔祖，赢得却是郑法！
“天河的法体……”九幽魔祖喃喃，“道果可死。”
他将目光看向那阴山上浮着的生死簿，嘴角翘起：“将天河法给我一观。”
郑法递过一枚玉筒。
九幽魔祖一面抵御着佛光侵袭，一方面参悟秘法，过了会，像是看明白了，又将轮回盘拿起开始摸索。
郑法立在一旁，暗中防备着陆幺。
他倒是不担心九幽魔祖无法掌控轮回盘——这玩意就是给他量身打造，专属道具，即插即用的。
哪想九幽魔祖越看眉头越深，最后竟是满脸抗拒。
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九幽魔祖才睁开眼，看向虚空，似在沉思。
“魔祖？”
“这轮回盘……”九幽魔祖沉默了许久，“不适合我。”
不是？
还真拒收啊？
“这是为何？”郑法心中异常纳闷。
这玩意乃是天河尊者为九幽魔祖炼制的，哪能不适合？
九幽魔祖的语气沉凝：“要证轮回，须得秉持天道至公。”
“天道至公？”
这话什么意思？
轮回盘毕竟不是郑法的东西，他也没参悟过。
这九幽魔祖怎么会一脸这玩意有坑的样子？
他眼神在轮回盘上转了一圈，又转过头，看向生死簿。
生死簿上，佛光炽烈，都有点刺眼。
陆幺的威胁，肉眼可见的，迫在眉睫。
这让郑法更不能理解九幽魔祖的选择——会死的啊！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解，九幽魔祖看向陆幺，眸光发冷。
“天道至公，便不能干扰天道的运行，除非违逆轮回法则的修士，不然我再不能出手。”
郑法愣了下，顺着魔祖的眼光，看向陆幺。
心中忽然有点明白这魔祖的想法了。
“我要斩去的我执，是我天河血仇。”
“……”
“我不愿。”
郑法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道法对修士的影响，实在深刻。
更何况，九幽魔祖这么多年，咀嚼着仇恨过活。
之前郑法就知道，此人的心态，不能以常理度之。
“证轮回大道之后，我甚至不能再对陆幺出手。”
“那些天河弟子的死算什么？”
郑法也挺纳闷：“太乙都是如此？”
他之前一直以为太乙只是更强大的修士。
如今听九幽魔祖的表现，才明白一件事——太乙金仙，等同于天道的一部分，那自然无法违逆天道至公的法则。
那道尊，雷音佛祖的行事准则，便值得深思了
“我不知道。”九幽魔祖摇头道，“此法，毕竟不是靠我自己，证道之后，在地府之中，我固然有太乙之威，但放在外面，就不一定了。”
郑法轻轻点头。
这倒是有好有坏。
坏处在于，九幽魔祖这个靠山限制挺大的。
好处在于，要是太乙都是如此，那他压力就小多了。
四宗历史悠久，他现在最怕打了小的来老的。
现在发现，老的虽然强，但不良于行，安心了许多。
郑法看着轮回盘，想着怎么劝一劝。
“天河他有这份胸襟，我没有。”九幽魔祖幽幽说道，“我……不原谅。”
九幽魔祖的抉择，让郑法有些无奈。
就像他说的，这魔祖和天河尊者，是完全不同的。
天河尊者，一句复仇之事，都没交代给郑法。
但又不能说完全不同：
天河尊者，是个开道者，他甘愿为了天河法牺牲。
九幽魔祖，是个复仇者，他也愿意为了复仇牺牲……
……
九山界中，天帝身等人面面相觑。
庞师叔张口结舌：“因为不愿意放弃血仇，连太乙至宝都不要？”
章师姐皱眉道：“这魔祖，命都可以不要，这其中，恐怕有天河法的影响。”
谢晴雪在一旁轻轻点头，显然是觉得这想法有道理。
“我知道修炼天河法的修士一根筋……没想到竟能如此。”庞师叔挠着脑袋，“这可怎么办？”
章师姐看向画面中的郑法，摇头道：“此事，得看郑法怎么劝了。”
……
“魔祖，只有建立轮回，才是对四宗道果，最大的报复……”
郑法想了想，既然魔祖这般在乎复仇，也只能从复仇的角度来劝解。
九幽魔祖抬眼，看向郑法。
“若是没有轮回，那四宗道果近乎不死，即便短时间死去，也有复活之机。”郑法笑了笑，“杀不干净。”
如天河尊者所言，这诸天古往今来，应该有上百金仙，如今还“活着”的，恐怕也就几十。
但这不意味着这些人死了，相反，一旦有机会，他们还能活过来。
九幽魔祖眼中闪过深思。
这些事情，其实并非他想不到，而是这魔祖还在抵抗陆幺侵袭，没空深思这轮回盘的意义。
才需要郑法来点明。
“只有轮回立，四宗道果，才能真正付出代价。”
九幽魔祖沉默片刻。
似有动容。
郑法又道：
“当年天河同门操戈……便是四宗挑拨之故。”
九幽魔祖的脸色发冷。
“四宗之间本就勾心斗角，若是道果可死，日后说不定会自相残杀。可谓报应。”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自相残杀？”
郑法身形在雾中一晃，变成了陆幺模样。
九幽魔祖看得眼皮子都是一跳。
“魔祖放心，我帮他们。”
“……”
郑法的意思很明白：这仇，九山宗担了！
他负责杀，九幽魔祖负责埋，搞成一条龙。
这倒也不是哄九幽魔祖的。
不说别的，就因为扶桑木，他和陆幺之间绝对是无可化解的大仇。
他传承的天河法，更是敏感。
想要和四宗和平相处都难。
“魔祖，我既然承天河道统。”郑法道，“那这天河因果，也是我九山之因果。”
“终有一天，天河法，将在我九山复兴，传遍玄微。”
这是郑法的劝说，但也是他的承诺。
至于其他的，他也没多少说的了。
九幽魔祖闭上了眼睛，似在思索。
过了会，他睁开眼，朝虚空一点。
诛仙阵图，悠悠飞到郑法手边。
郑法低头看了眼阵图，又抬头看向九幽魔祖。
九幽魔祖朝他轻轻点头。
阵图？
我也没要阵图啊！
“既然天河选择了将道统传给你，这阵图本就是天河掌门的信物，本就该给你执掌。”
九幽魔祖朝郑法说道：“更何况，这东西，日后于我，也无大用，你且拿着护身。”
这倒是真的。
以九幽魔祖说法来看，他在地府之中，算是太乙。
但是很难出地府的样子。
日后九山宗要是有了危险，他当然可以带人跑路到地府，但终究不保险。
有诛仙阵图，九山界的安全自然更有保障。
九幽魔祖见郑法没推辞，一伸手指，射出一道青光，钻入郑法额头。
郑法脑海里，便出现了诛仙阵图，最完整的操控法诀。
之前还和他有些隔阂的诛仙阵图，如今贴在他的手边，比之前温顺十倍。
“你拿这诛仙阵图，斩那陆幺，煌煌大势！”

第435章 九幽证道，惊不惊喜
“你且熟悉阵图，也让他们四人休息片刻。”
九幽魔祖朝郑法说道。
郑法瞟了燕掌门四人一眼，见他们身上灵气低迷，心知即便自己掌控了阵图，也要这四人配合，才能对陆幺造成最大的杀伤。
五人躲在九幽魔祖身后，避开佛光侵袭，抓紧时间，熟悉阵图用法，恢复灵力。
如今快递送到，其余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了。
这种高端局，还得九幽魔祖来打。
他只有一剑的机会。
……
西洲颂佛声，响彻阴山，似要铸就一片佛家乐土。
生死簿上，佛光萦绕，亮得耀目。
陆幺脸上的自信却更加耀眼，他双掌合十，眼中如有两团金色的火焰燃烧。
纵使以他的心机城府，也隐藏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霓裳元君与玄鼎真仙站在一起，避开佛光，传音商量着：
“就看着他证道大罗？”
霓裳元君语气着急。
玄鼎真仙看了她一眼，一个字没说，但眼神中的意思，却很明白——不然呢？
“要是陆幺证道，我瑶池得倒大霉，你太上道，不也要俯首听命？”
霓裳元君的心中很是烦躁。
对比九幽魔祖来说，他们当然是站在陆幺这一边的。
但……陆幺可是要证大罗。
大罗出，天道定，日后诸天万界，当以雷音寺为尊。
太上道乃是道尊传承，有太乙金仙在背后，没有倾覆之危。
可瑶池却不同了。
更何况，她还站在雷音寺的对立面。
她看陆幺脸上的势在必得，只觉得大祸临头。
似乎见她实在慌乱，玄鼎真仙开口了：“陆幺此人，累劫三世，若非心有大志向，早能成就太乙。此等人物，证道与否，哪是我等能阻拦的？”
霓裳元君听得默然，复又道：“那我等只能坐视？”
玄鼎轻轻点头。
“可惜我等一番筹谋。”霓裳元君思量半晌，一声长叹，“我瑶池，九山郑法，还有你太上道，日后怕是艰难。”
玄鼎真仙听了这话，语气亦是有些无奈：
“太晚了，郑法虽有天赋，但终究太晚了，他还有扶桑木……日后恐有大难。”
见玄鼎如此，霓裳元君只觉胸口像是破开了个大洞，满腔心气，眨眼流逝，只剩下听天由命四个字。
“九幽施主，还不皈依？”
终于，陆幺的炼化，到了最后关头。
生死簿几乎变成了纯金色，地府中，佛光璀璨，檀香盈空。
陆幺长身而起，一步踏上阴山之巅，伸掌，朝九幽魔祖颅顶按去，口中还念诵着经文。
而九幽魔祖似乎无知无觉，竟是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霓裳元君等人，不由屏息注视，等待着玄微亘古以来，第一尊大罗的出现。
佛光当头，九幽魔祖终于睁眼，注视陆幺。
“皈依？”这魔祖笑容温文尔雅，口吐芬芳，“蝇营狗苟，宵小之辈，不及我天河一洒扫弟子，也配让我九幽皈依？”
说罢，他浑身玄光一转，与生死簿合二为一，竟是直直朝陆幺的掌心撞去。
一道刺目光芒，迸发而出。
霓裳元君不由抬起手掌，遮住双眼。
等光芒散尽，阴山，枉死城，甚至地府群鬼，都消失不见。
他们面前，只余一片茫茫虚空。
陆幺正立在虚空最当中的位置，面色愤怒，似是无法相信。
“九幽魔祖，自尽了？”霓裳元君呆了半晌，才悄悄对玄鼎传音道：“这……生性如此刚烈么？”
玄鼎真仙扫了那虚空一眼，竟是低着眼眸，一言不发。
霓裳元君心中也难说是什么感受：
九幽魔祖自尽，对太上道和瑶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最大的威胁，九幽魔祖没了。
陆幺也没证就大罗。
天河之乱的余波，到了今日终于平息。
上个纪元，万剑压玄微的天河派，也归于尘土。
可就像玄鼎真仙一样，她心中却莫名有些自惭形秽，甚至不忍再看。
……
九山界中，军校演武场上，燕无双看着通鉴中的直播，双拳捏紧。
“燕老师？”
身旁九山军校的一个弟子问道。
“无事，我方才，讲到哪一式了？”
“剑气化虹。”
“剑气化虹……”燕无双沉默了，忽道，“这个法门，是我父亲教我的。”
演武场中，弟子面面相觑。
“他只会骂人，不会教弟子，当不了老师，你们放心，我肯定比他教的好……”
“不过，你们要是愿意，叫他一声师祖也应该……”
燕无双扯着嘴角想笑，却觉得喉咙发堵，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燕老师……”
“嗯？”
“您父亲，咱们师祖，是不是这个？”
燕无双猛地低头，又看向直播画面。
虚空之中，又出现了九幽魔祖的身影。
他身后，除了燕掌门，还有影影重重，数不清的面孔。
“九幽！”
连陆幺往后飞退，面色警惕。
九幽魔祖却看也不看他，似已经不将陆幺放在眼里，而是缓缓张开双臂。
生死簿在他面前飘浮，轮回盘在他背后旋转，三者连成一线，浑然一体。
他面上无喜无悲，双目微瞑。
无尽虚空，过去未来，响起了他的誓愿：
“今有九幽斩我开地府，天河舍身铸轮回！
一化奈何桥渡尽执念；
二化三生石照见因果；
三化轮回盘，魂魄有归。
惟愿天道昭昭，善恶有报！”
他语调并不高，但声音却传遍玄微，穿过天地胎膜，震颤诸天万界。
万界众生，无论是否身在玄微，此刻一抬头，就能看见九幽魔祖的身影立于混沌。
各色灵符自混沌飞出，如千万只羽毛艳丽的鸟，千万条鳞片各色的鱼，绕着九幽魔祖，生死簿，和轮回盘雀跃转圈。
这些灵符越聚越多，越转越快，最终撞在一起，凝结成了一冠一袍一履。
冠有冕旒十二珠，袍为玄底，上绣金色的十二章纹，履上画有轮回盘的符文。
这三宝如有灵智，齐齐闪烁，自虚空中消失，顷刻便自行穿戴在了九幽魔祖身上。
这魔祖身上的气势，更加雄伟磅礴，几乎威凌诸天万界。
“太乙……”
陆幺声音低沉，似在努力压抑心中惊讶愤怒，却忍不住语调发颤，最终才从齿缝中蹦出了一句话来：“你竟证得了太乙！”
九幽魔祖不屑于理会他，掌心向上，将轮回盘与生死簿拿在掌中。
“我证太乙时，一切有灵众生，皆名录生死簿。”
随后，他将生死簿抛入混沌。
漆黑的混沌深处，传来一声大道轰鸣之音。
陆幺脸色大变，竟像是遇上了灭顶之灾：“你在做什么？”
九幽魔祖看着他，轻笑了声。
霓裳元君几位道果，只觉得神魂昏昏，一座巨峰压在心头，莫名得惶恐无依，似有大难临头。
九幽魔祖却抬头，看向天外。
所有人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此刻明明是白昼，却有几十颗星辰大放光明，光亮比天空中的太阳，还刺眼。
它们在天际一面发光，一面闪烁，中心的位置越来越亮，最终猛然爆炸开。
爆炸之中，道道流光喷射而出，朝玄微界飞来，形成了一场空前盛大，遍布玄微的流星雨。
只是没多少人知道，这陨落的，不止是群星，而是以往高高在上的金仙。
只在这一刻，九幽魔祖才说道：
“我证太乙时，亡者入幽冥，道果亦有死。”
……
若有若无的哭声，从九重天上传来。
地府之中，霓裳元君几位道果心中，莫名涌起巨大悲伤，跟着纷纷落泪。
“那是……”玄鼎祖师仰望着天穹，“金仙？那些金仙道果，在消散？”
他话多了起来。
可霓裳元君，却没什么话说了。
她看着九幽魔祖的身影，心中愤怒，却更加恐惧。
谁都能明白，九幽魔祖证道之后，道果的命运，世界的格局，在这一刻，彻底发生了改变。
陆幺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怒喝道：“你竟坏我转劫法！”
霓裳元君心中一惊，想明白了，转劫法和道果永生有着极大的关系。
如今九幽证道，吃亏最大的，除了那些消散的金仙，还真是陆幺。
想想这陆幺之前还一副要证道大罗的架势，现在竟连转劫法都出了问题。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眼泪莫名停住了。
……
九幽魔祖证道还在继续。
“我证太乙时，善恶有报，天心难欺。”
轮回盘在他身后越来越大，盖住了整个玄微天空。
盘中各种符文涌现消失，令人眼花缭乱。
中间空心的位置，出现了个灵气漩涡。
一道信息，莫名出现在诸天生灵心中——这是众生转生轮回之处。
随着轮回盘的扩大。
地府，阴山，枉死城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都像是变了样子。
阴山依旧没有阳光，阴暗漆黑，但莫名有种静谧安宁。
枉死城中，再无鬼哭之声，反而有不少魂灵在其中踱步，交谈，安居乐业。
地府的面积，更是比之前大了百倍不止。
诸天万界，刚死的，流连阳世不肯消散，甚至在各处作恶的魂灵，像是受到了感召，亡灵纷纷朝地府奔来。
“灵归阴山，魂渡奈河，度死延生，万劫安泰，礼拜九幽帝君！”
诸天万界，无论是人族非人族，修士非修士，此刻都心有所感，明悟九幽帝君之真名，朝地府俯身下拜。
便是地府之中的四宗弟子，此刻也是躬身行礼。
冥冥之中，这些人都有了明白了地府给他们的好处：
对道果来说，地府会让他们彻底陨落。
但对普通人，甚至修士来说，地府却能让他们轮回——虽轮回之后，也很难说同一个人，但比之之前的魂魄无依，甚至魂飞魄散，又好了太多。
轮回之所，于诸天生灵，有大功德！
纵然四宗修士与九幽魔祖分属敌对，此刻也尽是诚心实意，朝九幽魔祖行礼。
“这便是你天河派，给四宗道果的报复么？”
陆幺的话，让霓裳元君先是一愣，继而心中发寒。
是了，还有比这更深的报复么？
不死才是道果最大的底气。
四宗道果当年因为忌惮天河法，算计天河尊者。
一场内乱，终结了当年的玄微霸主。
可在藏了数十万年的天河第二代掌门，九幽魔祖，今时今日，让所有道果，尝到了死亡的恐惧。
后悔么？
霓裳元君不知道旁人，可她心中，莫名有些苦涩，甚至会想，若没有当初之事，九幽魔祖会如此决绝么？
“报复？”九幽魔祖轻笑一声，“此乃天河壮志所在，你算什么，配得上他报复？我证大道，与汝等何干？”
陆幺深深看了九幽魔祖一眼，再不说话，而是轻点面前的舍利子。
舍利子上，光芒渐熄，陆幺的法相，也随之暗淡。
竟是一言不发，抽身而退。
霓裳元君看看九幽魔祖，又看看陆幺，表情苦涩——
陆幺可以走，他们可走不了！
这陆幺是借助智通的舍利子而来，并非本体到此，因此竟还有脱身的后路。
只是……
“这九幽帝君怎么不出手？”
霓裳元君朝一旁的玄鼎真仙问道。
看着陆幺离去，九幽帝君竟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要知道，这陆幺之前可是压着他炼化了好些日子，这帝君也能忍？
“证道太乙，便受天道约束……非是违反天道，太乙就不便干扰其运转。”
玄鼎真仙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霓裳元君听了倒是信服，毕竟道尊也是太乙金仙，比起她，玄鼎自然更了解太乙。
如此看来，这陆幺竟是要毫发无损的离开地府？
陆幺像是也明白这个规则，他看着九幽魔祖，一脸警惕，身形渐渐消散。
见九幽帝君没有动作，只是冷冷看着自己，他脸上才有些轻松神色，看起来是以为自己要脱离危险了。
恰在陆幺松懈，霓裳元君等人抓耳挠腮之时。
天空之中，诛仙阵图再度运转，一道剑光，朝陆幺当头劈下。
这一剑突如其来！
陆幺本在防备九幽魔祖，一时竟没有防备。
当他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这一剑比之前更强大些，竟隐隐超过了真仙威能。
猝不及防，加上他此身本只是真仙。
这一剑，竟直接将陆幺法相，劈成了两半！
“谁……”
四瓣嘴唇，顽强地吐露着陆幺的疑惑。
九幽魔祖身旁，一个令大部分人陌生，寥寥几人刻骨铭心的身影出现。
青年模样，面目倒不算起眼，只是一双眼睛，锐利逼人。
“天河！”

第436章 曲终人散，军阵设想
郑法落在九幽帝君身前，只觉两道目光黏在背上，分外灼人。
大概这帝君也没想到，他会以天河尊者的模样，斩出这一剑。
这目光中，甚至隐含着不满。
他化作天河尊者，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想隐藏身份——九幽帝君虽然不怕四宗，可九山宗实力却不够，加上玄微大变在即，他不能太浪。
其次，这一剑，不是陆幺欠郑法的，而是欠天河尊者，甚至整个天河派的。
哦，还有个原因：这陆幺已经被天河尊者砍了一剑，如今再吃一剑，一回生二回熟，说不定还有些亲切感？
自己实在贴心。
但陆幺看起来不这么想。
他死死看着郑法，眼神复杂，很难形容：面对强敌的惊恐，被偷袭的愤怒，和对天河复生的不解，搅合在一起，让他似乎反应慢了许多。
霓裳元君等四宗道果，此时表情，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几人看了眼陆幺被劈成两半的法相，又偷瞄忽然出现的“天河尊者”，眼神中，有种天塌了的崩溃。
郑法倒还挺能理解他们。
此番攻打天河派，四宗是吃着火锅唱着歌，都快进到了分赃环节。
现在呢？
万剑界没了，当然，这些人挺幸运，不知道这事。
九幽帝君证道太乙，建立地府，日后怎么都打不死的好日子没了。
这就算了。
现在好了，前度天河今又来！
换他他也麻。
“不对，你不是天河……”陆幺挣扎着不肯消亡，竟是终于想明白了，“天河，没你这么弱。”
“当年天河一剑之威，甚至远胜普通金仙，你这一剑太弱了……”
“转世？不对，是伪装？”
“你不是他！”
说着说着，陆幺竟翘起四瓣嘴唇，笑了起来。
似乎此身的生死，都没有郑法身份真假重要。
光天河尊者一张脸，就能让陆幺这种人物吓成这样，可见尊者当年威势。
不止是陆幺，连霓裳元君几位道果，都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每个见过天河尊者的人，都不会想要这么一个敌人复活。
见他们笑得轻松，郑法终于开口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天河尊者。”
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是假的，陆幺等人笑容一滞，眼中难免有些疑惑。
“但，人人都可以是天河尊者。”
陆幺嘴角的笑容猛地僵硬。
霓裳元君等人眼中的轻松，寸寸碎裂。
而郑法背后，九幽帝君的目光，变得温和了起来。
陆幺的身影渐渐在地府中消散。
九幽帝君伸出手，将智通留下的舍利子拿起。
他看了霓裳元君等人一眼，一挥衣袖，轻飘飘的，似乎一点灵力没用。
这些人便身不由己，被甩向地府各处，七零八落，毫无反抗之力。
这一场遍布玄微的直播，也终于到了结尾。
做完这些，九幽帝君才朝郑法点点头，又看向燕掌门等人。
“燕长歌，你是愿意留在我这，还是跟着郑法？”
燕掌门沉思半晌，才摇摇头道：“我留在帝君身边。”
“哦？”
九幽帝君似乎都没想到，燕掌门会做这个决定。
“我身份太过敏感，去九山界，反而可能会带来麻烦。”燕掌门解释道。
这倒是真的。
这次燕掌门大概是把所有道果都得罪了。
一旦暴露身份，就是众矢之的，还连累九山宗。
燕掌门又道：“无双和晴雪，都在九山界，我在地府，也能给他俩留一条后路。”
九幽帝君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你若要留在这，那诛仙剑得交出来，日后诛仙阵图和诛仙四剑，都归郑法执掌。”
“弟子明白。”
诛仙剑这种宝贝，燕掌门居然毫不可惜。
九幽帝君都不免诧异，皱眉看着他。
燕掌门脸上变幻一阵，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祖师证道太乙，地府更是百废待兴，弟子更愿意留在地府。”
这燕掌门，真是个聪明人！
等挥退了燕掌门等人，九幽帝君才将诛仙阵图和四剑，一并交给郑法。
“多谢帝君。”
“无妨，你既然得传天河法，这本就该是你的。”
九幽帝君的脸色，比之前平和了太多，显然证道之后，他性情也有了些明显的变化。
“我拿着这阵图，也没什么大用。”
“给你，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话倒听不出是客套。
想来也是，这帝君在地府中等同太乙，诛仙剑阵，给他带不来多少实力增长。
“帝君你出不得地府么？”
郑法不由问道，毕竟，这九幽帝君，乃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若是能灵活些，那九山宗就稳了。
“不然我干嘛把阵图给你？”
九幽帝君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见郑法面色失望，他才又道：“现在是不好出的，轮回大道，还未完善。”
“嗯？”
“燕长歌说得对。”九幽帝君朝郑法解释，“地府初立，轮回也才刚刚出现，几乎就是个空壳。我为成道发下大愿，诸天众生见证，如今自然不能撒手不管。”
也是，很多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发誓谁不会？
逼逼两句就成了，太乙哪有这么容易？
地府想要使魂魄有归，善恶有报，不是三四句话的事情，除了轮回盘和生死簿这等至宝，还得长年累月的建立秩序，维持轮回运转。
“燕长歌这人，有些野心，也挺机灵，他留下来，倒是能帮上不少忙。”
郑法也笑道：“燕掌门是个聪明人，更何况，我看他和燕无双隔远了还很有些父子之情，近了反而过不到一起去。”
燕掌门此人，几乎没做过什么错误的抉择：
给燕无双选护道人，一个韩老，一个谢晴雪，品性能力，俱是过人之辈，可见识人之明。
投靠九幽帝君时，又颇有决断。
他又管理过五宗之一的天河派，于九幽帝君而言，也是难得的人才。
在九山界他的发挥空间，还真没有在地府大。
郑法也愿意他留在地府。
说白了，虽然九幽帝君难出地府，但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实在不行，他还能拖家带口，投靠过来。
地府便是九山界的一个后路。
有个明白人在此搞建设，又是个熟人，对九山宗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九幽帝君也没多说燕掌门之事，而是又道：“那些四宗之人，我是杀不得的，但他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得地府。”
“多谢帝君！”
郑法这才明白，方才这帝君为何将霓裳元君等人打散。
四宗少了这些道果，实力暂时会大减。
这是百仙盟的好机会。
特别是昊日山！
昊日山中，陆幺且不说，云真仙在地府中是暂时出不去，罗散仙……可能，大概，被轮回坑没了。
也就是说，昊日山或许没道果了！
这不正是百仙盟反攻的大好时机？
想到这里，郑法又问道：“尊者可知，那陆幺情况如何？”
如今昊日山唯一可虑的，就是陆幺。
九幽帝君一伸手，生死簿浮在他掌心上，他翻了两页，皱起了眉头：“活着，没入轮回。”
“……”
郑法的笑容一下子淡了。
如此一来，攻打昊日山，需得从长计议。
“要不，你去把那昊日山真仙杀了？”
九幽帝君提议。
杀云真仙？
拿着诛仙剑阵，他还真有可能办到，可郑法想了一会，还是拒绝了：“不妥，我那石难当的身份还有用……这云真仙，说不定能帮上忙。”
如今地府四宗道果里面。
霓裳元君，玄鼎真仙和李散仙，都算他不大坚定的盟友。
郑法不是很信任他们。
但又需要他们扛住雷音寺。
起码道尊在暗戳戳算计陆幺。
他们三人活着比死了好。
至于云真仙，留下来对昊日山当然是个战力，但在得了诛仙四剑之后，威胁也没那么大了。
倒能让他有个探查陆幺虚实的口子。
他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九幽帝君也轻轻点头，叹道：“对雷音寺，多谨慎些好。”
“帝君也觉得，雷音寺是个大麻烦？”
九幽帝君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雷音佛祖一个，陆幺一个，几乎就是两个太乙……要不是陆幺被你和天河斩了两剑，玄微恐怕无人能制衡雷音。更何况，道尊此人，又不一定可信。”
这话很对。
他对四宗一向是可以合作，但不可信任的想法。
即便是对霓裳元君都是如此，无他，信任这些人的成本太高了，天河尊者都被坑死了。
说到这里，九幽帝君都露出了头疼的神色，他看着郑法问道：
“轮回立，日后玄微斗争，恐怕越发凶险，你有何打算？”
郑法心知这帝君是想指点指点自己。
他想了想，开口道：“此番回去，我准备先修行一番，让修为更进一步。”
玄微界，修为是第一要务。
他阳神法早已到了尸解。
法身又是扶桑木这种顶级天地灵根，只怕太快，不怕太慢。
之前只有天河法未能完善，如今有了法诀后续，自然是先想着突破。
九幽帝君微微颔首，又直白地说道：
“你这修为不够。”
“慢则三四十年，快则数年，玄微应该就有金仙现世。”
“九山宗有实力自保么？”
他的意思也明白。
几年之间，就会有金仙出世。
九山界如今的实力，是不够的。
郑法想了会，还是将自己的打算，朝九幽帝君坦白：“我准备推行天河法，将万仙阵，和诛仙剑阵结合起来。”
“嗯？”九幽帝君先是愣了，后来像是明白了过来，“以万仙阵之法，布下诛仙剑阵？”
“是！”
九幽帝君眼神亮了，低头开始思量。
郑法想得很简单——他准备结合九山原本的仙阵法，万仙阵之法，还有诛仙剑阵，开创出玄微从未有过的仙道军阵。
九幽帝君极为感兴趣：“你继续说。”
“帝君你也知道，我拿着阵图，即便有四位化神配合，最多也只能发挥出顶级真仙的实力。”
“这已经是如今阵图的极限了。”
郑法也没瞒着九幽帝君，这帝君对他底细的了解，恐怕是玄微最多的，也就是现代世界，这帝君可能不大清楚。
其余的，也没什么好瞒的。
这帝君想害自己，那可太容易了。
“我想着，不如让九山符合条件的弟子，共同修行天河四脉的剑典。”
“如此一来，一群修士可以加上一柄仙剑，就能发挥出散仙甚至真仙级别的实力。”
“若是祭炼得法，四剑品质能够提升，说不定我拿着阵图，实力就会更强。”
从现在的情况看，诛仙阵图也好，扶桑木也好，都是玄微最顶级的宝贝。
但对郑法实力的提升，也到了尽头。
这还都是天河遗泽，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宝贝。
因此想要对付金仙，靠法宝是不行的，只能另辟蹊径。
从一开始，郑法就很重视九山军事力量的培养，仙阵法的出现，更是让他颇为激动。
但实话实说，仙阵法后来的发展并不顺利。
一方面是军校培养的弟子实力还不够，最多也就是元婴。
另一方面，自然是九山技术积累的问题——
仙阵法出自元老头等人之手，当年他们也就是元婴，现在也不过化神。
见识在玄微，算不得高深，积累自然不足。
因此仙阵法也就止步于化神威力，限制还多。
这些年，大乱小乱经历下来，九山界还是靠着郑法以及章师姐等个体的战力，其他弟子和修士，都在他们的羽翼下面。
也不是说这样不好。
而是无法发挥出九山界在工业上，甚至在弟子培育上的潜力。
但有了万仙阵和天河法就不同。
这两种法门，和仙阵法极为契合。
又是天河尊者，上个纪元，搜刮了各个门派的传承，才创造的，博大精深之极。
郑法之前一拿到，便心有所感，觉得九山军事力量的建设，终于有了最后一块拼图。
旁的门派，万仙阵也许只是夸张。
可郑法的九山宗，别的不多，人多！
别的法门不强，炼器强！
两者结合，配合天河法和万仙阵，最后能走到哪一步，连郑法都想象不出。
这一次，他倚靠的，不再是前人留下的任何法宝，不再是什么天地灵根，而是他一手培育出来的九山界弟子。
……
看着郑法化虹离开地府，九幽帝君立在原地，默默看着。
燕掌门自他身后走出，见他久久不动，小心翼翼地问道：“祖师？”
九幽帝君忽然开口道：“人人都能为天河，你信么？”
燕掌门犹豫许久，才说道：“天河祖师何等人物……”
九幽帝君笑了笑，目送虹光消失，身形也慢慢虚幻。
燕掌门耳边，传来了他最后一句话：
“所以，他当执掌阵图。”
“我信，天河也信。”

第437章 满载而归，职业法宝
进入九山界之后，郑法整个人才从里到外轻松了下来。
此次离开九山宗，他从昊日山到天河派，不说危机重重，也是提心吊胆，身体虽不累，但内心却满是疲惫。
直到落在紫微垣上，他才感觉整个心安安分分地待在肚子里。
章师姐一群人迎了上来。
“掌门！”
“郑法！”
“盟主！”
一群人一通乱喊，此起彼伏，繁杂但莫名悦耳。
众人簇拥着郑法走到天宫殿中，脸上都带着笑意，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反正都挺高兴。
但这些人除了开心，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迷茫慌乱。
庞师叔脸上的忧色，最是明显，让郑法不由多看了两眼。
元老头走在后面，听庞师叔嘀咕道：“别说，郑法在不在，我心中这感觉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还有天帝身？”
庞师叔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摇头道：“还是不同，似乎一下子，就没那么慌了。”
元老头看了眼郑法，笑了笑，轻轻点头。
一行人鱼贯进入天宫殿。
郑法坐在上首，章师姐坐在他旁边。
门中值得信任的元婴，除了在外地执行任务的，都齐聚天宫殿。
元老头，庞师叔，孙道余等坐在左边。
谢晴雪带着燕无双，韩老和石难当等人，在右边落座。
这当然是为了迎接郑法归来，但九山界没这么多形式主义，他们齐聚在此，另有目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庞师叔忍不住问道：“九幽帝君建立轮回，我九山如何应对？”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庞师叔他们之前的慌乱，就是来源于此：谁都明白，玄微界的规则要大变，斗争的惨烈程度，怕是更上一层楼。
也许弟子们不知道，但这些门中高层都明白，九山宗隐隐和四宗站在对立面，正处风口浪尖，心中自然没底。
郑法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入目皆是忐忑不安，惶惑失措。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隐含期待。
郑法从袖间拿出一枚玉筒，摆在案上。
谢晴雪先开口了：“这是天河法？”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玉筒，似乎这玉筒是磁铁做的。
郑法手指轻点，玉筒自案上飞起，投入谢晴雪怀抱。
“谢仙子但看无妨。”
谢晴雪抿着嘴，朝周围众人看了一眼。
庞师叔正朝她点头。
谢晴雪默默抬掌，紧握住玉筒，迫不及待地阅读了起来。
殿中无人做声，似乎怕打搅了她。
两炷香之后，谢晴雪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表情释然，目光盈满感激。
她起身跨过木案，立在殿中，朝郑法无言，一拜再拜。
众人都只是默默看着，连郑法都没有阻止。
谢晴雪这一脉，自纪元初开始，几十万年间，所受的煎熬痛苦，不足为外人道。
这记载天河法的玉筒，于谢晴雪来说，不止是下一步的修炼功法，而是代代祖师的执念。
其中意义，难以言表。
殿中众人，也明白这点，因此才让她先看。
等谢晴雪读完，元老头等人才传看玉筒。
要说短时间内学会天河法，那自然是不可能，但了解个大概思想也够了。
“天河法。”庞师叔闭眼回忆半晌，终于是止不住心中感叹，“天河尊者此人，有大智大勇，更有大仁。”
殿中人都无言点头，似在叹服。
“有了天河法，谢仙子的修行有了盼头，《黄庭经》的完善指日可待。”庞师叔笑眯眯地说道，“郑法你这一趟出门，大有所获！”
郑法笑了笑，掌心一闪。
诛仙阵图和四剑，缓缓出现在他手中。
庞师叔猛地跳起。
元老头手一用力，扯断了自己下巴上的胡子，却恍如未觉。
殿中再度鸦雀无声，都呆呆盯着诛仙剑阵。
“这这这……”
庞师叔当然认识这玩意，但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法获得了天河法，他们是知道的。
九幽帝君赠送剑阵的时候，直播早停了，这些人自然不知道这事。
如今郑法掏出诛仙剑阵，殿中这些师长同门，神色都是晕乎乎的，有种天上砸了个大馅饼的迷茫和惊喜。
“哪来的？”庞师叔忽然将声音压得很低，“帝君知道么？你五色神光这么厉害了？”
“不是师叔说你，帝君他人还不错，对玄微众生，是有大恩的……”
郑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也不知道这师叔是太信任自己的手段，还是太不信任自己的人品。
“帝君赠予的。”
“我就说帝君人不错！”庞师叔长长出了口气，喜滋滋地伸手，抚摸着诛仙剑，口中道，“有这玩意，咱们九山界就不愁了。”
元老头等人也在点头，神色轻松了不少。
诛仙剑阵的威力，他们在直播中也看得到。
如今这情势下，架起诛仙剑阵，近乎是天下无敌。
那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倒是郑法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如今是无敌，但据九幽帝君所言，不久就会有金仙现世。”
“我如今执掌阵图，也无法敌过金仙。”
庞师叔脸上笑容一滞，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意思是，咱们也不好用这剑阵？免得招祸？”
“师叔说的是，九幽帝君立轮回，怕是得罪了所有道果。”郑法赞同道，“他现在不怕报复，我九山宗可挡不住。”
诛仙四剑一旦出世，那郑法和九幽魔祖的关系将暴露无遗。
九山界恐怕扛不住。
庞师叔等人眉间，不由涌起忧色。
“那这宝贝，竟是鸡肋不成？”庞师叔嘀咕道。
“鸡肋当然说不上，只是最后的底牌而已。”郑法摇头道，“逼急了咱们不管不顾，乱杀一气，事后往地府跑就好，只是这百仙盟和海域，就得放弃了。”
元老头皱眉：“投入这么大，哪能放弃？更何况，地府是个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去了说不定得重头开始。”
郑法想得更多一层。
地府的规则怕是和玄微不同，不好说适不适合活人修行。
“而且即便用了阵图，也敌不过金仙……”元老头眉心凸起，“也是个麻烦。”
这话说出，殿中登时人人愁眉苦脸，只觉风雨欲来，九山界如无尽怒涛中的孤舟，一不小心，就有倾覆之危。
“金仙……”
谢晴雪不由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竟有些无力感。
庞师叔脸上带着苦笑：“诛仙四剑都无用，我们这点修为，别说对上金仙，对上道果，怕都是拖累。”
这话说的，有种人老了，不中用的失落。
殿中气氛满是压抑。
“师叔，你们没看到万仙阵？”
“万仙阵？”
庞师叔脸色有些迷糊：“我只以为是个阵法，没细看。”
其余人也神色疑惑地一同点头，显然，他们都略过了万仙阵之法，或者还没意识到万仙阵之法和九山宗的契合。
倒是章师姐开口了。
她之前一直没说话，此刻却说道：“师弟是想将此法，和我九山仙阵法融合？”
她竟是猜出了些许郑法的想法。
庞师叔等人没听懂，又纷纷拿起玉筒，研究了半天万仙阵之法。
这才大致弄明白了其中细节。
“以本命法宝布阵……”庞师叔喃喃，“确实比仙阵法更加便捷稳定，还天然一体，竟能有道果之威？”
元老头也是仙阵法的创始人，此刻也站了起来，半拉胡子开心乱飞：“如此一来，我等仙阵法终于能超脱藩篱，我等面对道果，也有还手之力了！”
显然，仔细看过万仙阵之法后，他们也明白了此法的意义。
“章师姐！”郑法忽然喊道。
“我欲要借万仙阵之法，在九山成立军团。”
“军团？”
章师姐有些疑惑，注视着郑法，等着他解释。
“我初步的设想，是两大军团。”郑法一面说，一面在心中完善着自己的想法，“剑道弟子，修行天河四脉剑典，组成天河军团。”
“平时分为诛仙，陷仙，戮仙，绝仙四部。”
“若到最后关头，四部合一，部署诛仙剑阵，便是我九山宗最强战力。”
谢晴雪听着天河军团四个字，眼神越发激动。
众人对视一眼，也明白了郑法的想法。
元老头抚掌道：“万仙阵除了布阵，更有互相启发之作用，若是挑选天才弟子修行同一剑典，对弟子的修为进境，也大有好处。”
郑法也有这个想法。
万仙阵这种开源竞争的方式，对弟子来说，可谓互通有无的无上妙法。
在他的规划中，天河军团乃是九山界的压箱底手段。
加上诛仙阵图，如今便是顶级真仙的修为。
日后，等天河军团中弟子修为越发强大，剑阵的威力，自然蒸蒸日上，终有一天，将不惧金仙！
这可以说是当年天河宗各种法门的集大成用法。
……
“还有一个军团呢？”
章师姐想了一会，又问道。
“天河军团手段毕竟和天河尊者有关，平时不好暴露在人前。”郑法解释道，“不是九山宗生死危机，或者无后顾之忧的时候，不便出手。”
“因此我等需要第二支，明面上的军事力量——神霄军团。”
章师姐恍然：“雷法？”
“对，我九山界雷法冠绝玄微，和天河剑道相比，也不落下风。”
“比之天河军团，神霄军团可以作为我九山宗对外的日常力量。”
“雷法威力本就不俗，在运输，隐形，侦查方面更别有作用。”
“平时，他们是主战军团，即便是天河军团出手，他们也能作为辅助力量，和天河军团相互配合。”
九山界的雷法，融合了现代的电磁学理论。
威力自然不必说，比起玄微雷法，更有其他妙用。
利用雷法探查，传讯，隐藏自身，运输修士方面，九山雷法远远胜过其他宗门。
甚至，郑法所学《神霄御雷真法》中，还有震天鼓这种加士气，减少恢复时间的辅助型本命法宝。
因此雷法虽然看起来没有剑道威力大，但在全面性上，反而更胜一筹。
其实，若不是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九山雷法的威力，还真不一定输给剑道。
更何况，仙阵法最早就是用的雷法，有这个底子，研究起来，也简单些。
在郑法的设计中。
天河军团是底牌，神霄军团是日常力量，两者还相辅相成。
“天河军团修士的本命法宝，是诛仙四剑。”庞师叔疑惑道，“那神霄军团呢？”
庞师叔这话其实问在了点子上。
万仙阵需要的，其实是修士根本功法一致，本命法宝，也大差不差。
比如万剑界中，那些天河弟子，便都是修行天河剑道，用着仙剑，因此才容易连成一体。
“这也是我之前在思考的事情。”郑法朝庞师叔点头道，“我想要制定一些制式本命法宝。”
“制式本命法宝？”
这个词，分开看大伙都知道，但是合在一起，还真新鲜。
“简单来说，就是每一个职业，都制定几种潜力大，用处多的本命法宝。以供弟子们选择修行。”
庞师叔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何要如此。
“比如修行剑道，就以诛仙四剑为模板，如此一来，借助万仙阵之法，我九山宗内弟子炼制的诛仙四剑，自然越来越强大，在剑典上的造诣，也越来越深。”
“比如雷道，《神霄御雷真法》中的震天鼓就很用，还有韩老你用于侦查的十方具闻，也能如此。”
“丹道弟子就偏向丹炉，阵道弟子或许是罗盘，符道弟子，章师姐的飞仙笔就很适合，等等。”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修行丹道，器道，阵道和符道，都有自己适合的本命法宝和功法。
就是侦查，运输等等工作，也有些本命法宝更实用。
他想找出些重点项目，然后利用万仙阵之法，对其进行疯狂迭代，飞快提升这些本命法宝的炼制水平，进而加快弟子修行。
“当然，不是说弟子们只能选这些，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本命法宝。”郑法又解释道，“而是重点研究一些本命法宝和功法，尽快提升弟子们的修为。”
“除了这个原因，这些修行相同功法，炼制制式本命法宝的弟子，以万仙阵连成一体，又能发挥出九山弟子多的优势，战力大增。”
说白了，就是将本命法宝，职业和功法联系起来，初步规范化。
一方面，玄微局势变化太快，得集中力量办大事，搞重点攻关，增强弟子战斗力和自保能力，让他们能够互帮互助。
另一方面，职业法宝的好处，是加强弟子分工，让他们在特定领域研究得更加深入些，也能更好的吸收其他人的研究成果，完善九山特色修行道路。
“这……”庞师叔思索了一会，倒是明白了过来，“可咱们哪知道哪些法宝更好。”
郑法看向石难当，“这得感谢石上人。”
“谢我？”
“昊日山一整个经楼，都被你带回来了，当然得谢石真人你。”
石难当面色变了半天，问郑法：“掌门，陆幺被你劈死了么？”
他的眼神，期待无比。

第438章 龙主来访，海域变故
顶着石难当尊师重道的眼神，郑法的回答，很是暖心：“放心，陆幺底蕴深厚，性命无虞。”
只是看石难当的表情，好像既没有被暖到，更不放心。
一旁的元老头忽然笑了起来。
其他人不由望向他，很是疑惑。
就见元老头咧着嘴：“我笑那昊日山门尊卑有序，不同俗流……”
郑法听了都忍不住想笑。
高情商：尊卑有序，不同俗流。
低情商：不是人过的日子。
不得不说，昊日山的模式，对非三族修士太不友好了，要不是有那圣血印，他恐怕最终也只能选择打出昊日山。
石难当如此渴望自家祖师寿终正寝，除了害怕被清理门户，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
别说其他人，连石难当都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笑完才说：“其实，也并非昊日山太过严苛，比之魔门，昊日山怎么都算是名门正派，又位列五宗，举世瞩目，自然不会太过分。”
他顿了顿，目视郑法：“不同的，是九山界。”
殿中顿时一静。
连谢晴雪都忍不住瞟了他两眼，心中诧异：
别看这石上人在昊日山的路已经走绝了，可在九山宗，这路倒是越走越宽。
难怪他在昊日山这种地方，都能混到陆族高层。
众人笑了一阵，殿中方才有些凝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不是说郑法的想法，能让九山界高枕无忧。
而是大家都明白，九山界现在，确实处于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中：
进取之道，在郑法的蓝图上画得清清楚楚：
作为九山宗掌门，郑法的修为进阶近在眼前。
而其他九山弟子，将会通过仙阵法，加速修行，发挥出远超自身的实力。
虽然还有许多细节要完善，但比起之前的惶惑迷茫，如今人人都有了个目标，精气神和心态，自然不同。
对天地大变的恐惧，无形之中，似乎也少了许多。
退路更是显而易见：
事有不谐，郑法能带着九山界上下，投奔地府。
虽然以前积累会付之东流，日后修行也困难重重，甚至寄居人下，肯定有不顺心之处，但性命总算是有些保障。
有了这种底气，九山界更能放下包袱，锐意进取。
心态当然轻松。
连章师姐都笑道：“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其实是九幽帝君证道太乙。”
众人跟着点头。
不得不说，九山宗这些高层，确实有了郑法的形状：
大敌当前，九山存亡，危在旦夕，急！
能跑路？
那慌什么？
……
“倒是陆幺，深为可虑。”谢晴雪皱眉道，“太乙若是被限制，那陆幺，恐怕是诸天最强者之一。他不死，九山难安。”
大概是因为天河派覆灭在陆幺手中，谢晴雪说起陆幺的时候，满是警惕厌恶。
“昊日山的情况，需要探查一番。”郑法顺势说起之前的想法，他看向韩老，叮嘱道，“韩老您在情报司中，挑些弟子，派去昊日山。”
见他脸色严肃，韩老也直起身子，拱手应道：“是！”
“也不用太靠近昊日山。”郑法叮嘱道，“最重要的，是查明三件事：”
“其一，罗散仙还能不能复活？”
“其二，陆幺是不是在山上？”
“其三，昊日山上，还是三族为尊么？”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郑法还真有意攻打昊日山。
只是什么叫……还是以三族为尊？
韩老听了，脸上却露出难色：“这恐怕是昊日山机密。”
“尽力而为，我和石上人，都知道些昊日内里情形，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郑法也知打探这几件事很难，倒也没有强求。
他见其他人面色凝重，似是觉得大战在即，反而笑道：“我是想趁他病，要他命，只是昊日山背后恐怕还有魔祖。”
“魔祖？”
众人脸色立马变了。
这事是郑法从云真仙的态度中猜出来的，也没来得及和他们讨论。
“陆幺恐怕能号令一位或者多位魔祖。”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这些魔祖就会出现在昊日山。”
章师姐明白了：“你是说，罗散仙若是死了，云真仙又困在地府，陆幺会命令魔祖出世？”
郑法点头道：“这就要看，陆幺如今在不在昊日山了。”
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陆幺在昊日山，那魔祖还不一定会现世。
但如果陆幺或是要养伤，或是因为天地限制，不能进入玄微，那陆幺说不好，还真会让魔祖出世——
不然，就是将昊日山直接送给了郑法。
庞师叔有些失望：“难怪你要查山上是不是以三族为尊，要是魔祖出世，咱们不没机会了？”
“不。”郑法却笑了起来，“有机会，若是昊日山没有道果，没说的，直接打上门去。”
“若是真有魔祖……那以昊日山的情况，恐怕内部就会开始混乱。”
听了这话，石难当恍然：“魔祖要是执掌昊日山，陆族还好，云罗两族可就遭殃了。”
庞师叔也明白了过来：“魔祖自己都有一大家子要养呢。”
“所以我要整个玄微的炼器市场。”郑法点头道，“太上道的，西洲的，甚至……昊日山的。”
章师姐赞同道：“若是要推广万仙阵之法，那我等对资源的消耗，恐怕不是小数目，赚钱也许比占据昊日山重要。”
“昊日山出了问题，便是我九山宗的机会。”
章师姐明白他的想法。
要是昊日山空虚，那郑法自然要拔除这个祸患。
若是不行，那就先占了对方的市场。
一方面，赚取的资源，都会通过万仙阵转化成实打实的战力。
另一方面，也是打击昊日山的实力。
谁说经济战不是战争？
因为郑法不日便要闭关进阶，天宫殿这次讨论，可以说是他闭关之后，九山界的战略规划，所以会议持续很久。
等到各种细节完善，已经是一个月后的清晨。
郑法回到自家院子，放下俗事，专心准备闭关。
庞师叔和元老头两人同路，飞在天空中，遥见金乌拉着天帝身自东方缓缓升起。
日光轻柔地洒在九山界天地之间。
玄武宿群岛间，有弟子穿梭，似准备去九山大学上课，嘴里念念有词，似在复习。
凡间有农夫，担着锄头，往田间走去，露珠自他腿边洒落。
两位九山前一代执掌者，默契地停住了身形，默默看着，瞳孔中反射着朝阳的金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对视一眼，分头奔向各自执掌的部门，再无半点犹疑。
只不过两人很快又聚到了一起。
“漱玉龙主要来？”元老头和庞师叔，一同看着天帝身，都有点猝不及防，“来做什么？”
“她说，要来看一看龙族培养实验的情况。”郑法本体闭关，天帝身便要主持大局，“不过我想，这龙主估计也慌了。”
两人恍然点头。
“也是，她这个道果，受到的影响，比咱们还大。”
九幽帝君立轮回，道果修士，一觉醒来，恐怕天都塌了。
天帝身又道：“漱玉龙主是我九山盟友，我又不好离开九山界，还请师尊你们和萧仙子一同迎一迎。”
元老头两人，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
如今九山宗的盟友体系中，九幽帝君是独一档的，大腿级别。
次一档的，并非瑶池或者太上道，而是这位漱玉龙主——
百仙盟地盘大部分是海域，海产养殖等产业，虽然刚刚起步，但收入已经不菲，日后必然又是一大支柱产业。
更不用说商路像个无穷无尽的灵石矿，给如今的九山宗，带来了大量资源。
加上漱玉龙主来历清白，某种程度上，比四宗还值得信任点，其实力，在如今的玄微，也是高手，在海中更神通广大。
郑法和九山界诸位长老，对其都相当看重。
因此才要两位长辈一同相迎，以示礼数。
元老头两人一面带着萧玉樱和弟子立在海边迎候，一面想着漱玉龙主对九山宗的价值，表情很是耐心。
海面本还平静，后浪轻轻地推着前浪，有节奏地击打着岸边礁石。
忽地，海底多了一团黑影，黑影极大，眨眼间，就包围了整个海岸线。
众人神色一正。
就见漱玉龙主破海而出，在空中化作雍容华贵的女子模样，脸色很冷，扫视着他们。
“拜见龙主！”
“师尊！”
元老头等人打招呼道。
漱玉龙主目光在元老头脸上掠过，皱眉看向萧玉樱：“郑法呢？”
“掌门他心有所感，正准备进阶，正在九山界恭候。”
漱玉龙主表情和缓了些：“倒是我叨扰了。”
庞师叔心说这龙主心情大概是不大好，倒还讲理。
“这位是？”
“这两位，是九山宗元太上，庞太上。”
漱玉龙主表情不大在乎，淡淡颔首。
虽然两人都是化神，可在她眼中，当然是算不得什么。
萧玉樱又补充了一句：“元太上，是郑掌门师尊。”
漱玉龙主双眼一定，落在元老头身上，竟浅浅露出了笑意：“名师高徒，失敬。”
见她竟然笑了，依旧被略过的庞师叔斜睨元老头一眼，暗骂：
高徒是高徒。
名师？
我呸！
似乎元老头这个掌门师尊千里相迎，让漱玉龙主心中开心不少，一行人路上倒也热络，很快到了九山界。
元老头笑道：“龙主是第一次来九山吧？”
漱玉龙主点头，瞟了下身旁的萧玉樱：“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九山界，有何奇妙，能让我这徒弟，死活不想离开。”
萧玉樱低着头，表情有些害羞窘迫。
见龙主好奇，元老头还真就先带着这位贵客，到处晃了晃。
九山军校，如今在演练仙阵，自然是不好给外人看的。
其余的倒是没啥，漱玉龙主一路走马观花，大致参观了下九山大学，和各种工厂。
郑法虽然闭关，但制式本命法宝的规划，对昊日山经楼典籍的解读实验，加上之前各种研究，生产任务。
搞得如今九山界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如火如荼，许多弟子忙得是脚不沾地，却又忙而不乱，脸上自有一种气定神闲。
这让漱玉龙主有些惊讶。
“九山宗不知道九幽帝君证道之事？”漱玉龙主不由问道，“我看海域许多修士，也是惶惶不知所措，瑶池甚至好像又乱了起来。”
元老头心说郑法没回之前，我们也差不多。
不是说，九幽魔祖证道对普通修士有什么直接影响。
而是这玩意影响道果格局，容易搞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事情来。
大部分修士，实在是太熟悉这种事情了。
修士，是一类对危险极度敏感的人。
他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轻笑了声：
“我九山宗，向来如此。”
竟莫名有种处惊不变，笑看风云的自信。
漱玉龙主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判断这句话中的自信是真是假。
可别说元老头，就是她弟子脸上也很淡定，像是在给元老头这话做注解。
这让漱玉龙主眼睛一眯，神色中，多了些思量。
一群人很快来到了天宫殿，见到了郑法的天帝身。
“郑掌门。”
漱玉龙主朝天帝身拱了拱手，姿态比之前见面，认真了些许。
天帝身请龙主落座。
寒暄一阵，天帝身才朝龙主说道：“蛟无忌长老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陪龙主你去看看？”
“不急。”哪知漱玉龙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拒绝道，“我来此，自然是为了看看实验情况。只不过有些事，我想郑掌门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玄微那流星雨，已经持续了月余。”漱玉龙主却忽然扯起了旁的事情来，“自这第一颗流星开始，我就感觉，海域有了变化。”
天帝身心知这流星雨是那些陨落的金仙所化。
按照天河尊者的说法，这些金仙创造的世界，将会与玄微融合。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见他不说话，漱玉龙主又道：“海域在扩大。”
果然如此，漱玉龙主几乎是海域之神，她的感觉，九山界自然是相信的。
“海域乃是我九山宗根基，多谢龙主告知。”
漱玉龙主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殿中人吃惊的话来：“新生的海域中，似乎也有修士。”
天帝身皱起了眉头。
此事听起来不大，但漱玉龙主刻意说起，是在提醒另一件事：
九山宗一家独霸，视为禁脔的海域，来了另外的势力。

第439章 龙主发现，新法框架
“多谢龙主告知。”
这个消息，对九山界也极为重要。
“不知郑掌门有何打算？”
“龙主可知，新生海域位置在哪？面积多大？修士实力是否强横？”
漱玉龙主似乎是觉得说不清楚，抬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支朱钗，在空中一划。
哗……哗……
海浪声在众人四壁之间回荡。
天宫殿又起了风，风中弥漫海水的凉意。
顺着风的来处望去，就见钗尖方才划过的虚空，竟出现了个月牙状的裂缝。
裂缝中，是蓝绿色的海水。
连天帝身都有些吃惊。
这一手极显实力，这漱玉龙主，比他想象的恐怕还强点。
漱玉龙主仿佛没看到他的惊讶，钗头连点，那裂缝中的海面越来越远，所囊括的海域，也越发宽广。
最后，他们甚至看到了东西两洲的陆地海岸线。
漱玉龙主，竟是将整个海域，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所谓新生海域，其实并未完全出现，似乎也无路可至。大小我是不知道的，但方位，应该在南北两面。”
她朝海域极南极北之地点了点。
庞师叔疑惑了：“无路可至？”
漱玉龙主想了想，做了个类比：“就有点像，四宗在地府中的遭遇。”
很新鲜很直观的解释，天帝身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新生海域，和玄微界之间，空间混乱，似乎还未完全融为一体。
“那龙主怎么知道，那里有修士？”
“我得天地福泽，与海洋联系甚深。”漱玉龙主说道，“比旁人感知的更多些。”
殿中之人纷纷点头，对她的说法，没什么怀疑，只是都看向了郑法。
意思很明白，海域这情况，如何应对？
海域对九山宗的重要性，毋庸多言。
更何况，推广天河法，降低修仙门槛，甚至工业化修仙，都是吃资源的大户。
新海域的出现，不可避免地打乱了九山界之前的一些部署。
“如龙主所言，我们对那些海域，海域中的修士，都了解甚少，如今也没有直接接触，倒是不用着急。”
天帝身朝庞师叔道：“师叔注意多收集海域南北的情形，最好派出弟子，在那里驻守。”
庞师叔拱手道：“是！”
“另一方面，我们九山界如今麻烦已经够多了。”天帝身皱眉道，“即便有新势力，咱们最好镇之以静，紧守门户，少生事端。一切以自我发展为主。”
他想法颇为保守，偏向被动，但九山界众人一下子就理解了。
元老头道：“这倒是正理。”
如今九山界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完。
郑法要进阶。
诛仙剑阵未能消化。
海域开发也正风生水起，大有潜力。
简单来说，他们还在种田的阶段。
外加还有陆幺，雷音寺这等大敌。
实在没必要招惹是非。
先看看情况再说。
漱玉龙主特意来报信，天帝身心中感激，亲自当导游，带她飞往青龙宿。
青龙宿乃是农学院所在，农牧业的实验室，试验田，和牧场，也位于其中。
一入青龙宿，漱玉龙主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似是感知了到了什么，再不复之前的清冷高傲，目光中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天帝身看了她一眼，心中轻笑，倒也理解她的心情。
两人直入一处岛屿，走进个院落。
一进门，最显眼的，竟是一汪池塘，池水蔚蓝，灵气四溢。
岸边，蛟无忌在和弟子吩咐着什么，没看到天帝身和漱玉龙主。
“掌门！”
听到弟子行礼，蛟无忌愣了下，才转过身来，看向两人。
只一眼，他双膝就是一软，差点跪下。
旁人感受不到，他是半蛟之身，血脉深处，刻着对真龙的绝对服从。
加上漱玉龙主乃是最尊贵的远古龙族，实力还远超他，杀他和踩死条泥鳅也差不多。
他哪能不腿软？
漱玉龙主见他的眼神，也不大亲切。
蛟无忌也能理解。
龙族本就看不起蛟类。
不幸的是，自己这模样太过随意，他向来自卑，自觉辣龙主的眼睛。
只是如此一来，他心中更是忐忑。
好在龙主似乎没有太在乎他，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落在池塘中。
“龙主看出来了？”
天帝身笑道。
漱玉龙主轻轻颔首，神色激动，又夹杂了几分无法置信，看着天帝身，似在等待一颗定心丸。
“这个项目，是蛟长老主持的。”天帝身却将蛟无忌推了出来，“不如让他介绍？”
蛟无忌身体僵直，表情愣怔，顶着漱玉龙主的目光，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
但他也不敢让龙主多等，只能猛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讲解：
“龙主送来了三颗龙蛋，又借了真身细胞，用于研究……”
“但是，这还不够，我们又去龙主的出生之地，检查了一番，在院子里模拟了其环境……”
“直到上个月，我们培养出了十五枚新的龙蛋。”
蛟无忌确实是很熟悉实验过程，说起来，连恐惧都忘了，侃侃而谈。
“十五枚？”
漱玉龙主紧张问道。
“十五枚，不过只有一枚……表现出了活性。”
蛟无忌的表情挺可惜的。
但漱玉龙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震颤，半天才又确认道：“真的，活了？”
“有了活性，不一定能孕育出来。”面对漱玉龙主，蛟无忌很是老实，根本不敢吹嘘，“只能说有可能，但是不是健康的，我们也不知道。”
见漱玉龙主表情有些失望，蛟无忌赶忙道：“当然，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是咱们没养过龙……”
“即便不成功，也可以给日后的实验，打下基础。”
漱玉龙主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平静了下来，忐忑地问道：“我能看看它么？”
蛟无忌哪敢拒绝，手一招。
池水荡起涟漪，水波轻柔地托举着一枚龙蛋，浮至几人脚边。
这龙蛋比人还高，白玉质地，光华外显。
蛋壳像是在呼吸一样，吐纳着水中的灵力。
漱玉龙主伸出手，像是害怕用力太猛，竟是不敢触摸。
“龙主放心，这蛋质地坚硬，法器难破。”
“嗯。”
听着蛟无忌的话，漱玉龙主轻轻点头，竟有些乖巧，
她才将手掌覆在蛋上，闭着眼，像是在和这龙蛋对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睁眼，眼中狂喜，声音却压得很低：“活的！是活的！它好像在回应我。”
此时的漱玉龙主，哪还有海域霸主的高高在上？
她睁眼又闭眼，闭眼又睁眼，简单的游戏，竟是玩的不亦乐乎。
“我怎么感觉……它，和我血脉相连？”
终于，漱玉龙主发现了些许不对，问道。
当然是血脉相连。
通过基因工程培养的这些龙蛋，说白了，都可以算作漱玉龙主的孩子。
“我的孩子？”
龙主听了这话，再看龙蛋，已经不止是喜悦，简直带了几分温柔。
或者说，似乎有了几分母性。
她将龙蛋翻来覆去，抚摸了半个时辰，才将其放入池水中。
龙蛋沉入水底，龙主望着空无一物的水面，犹在不舍。
“蛟长老。”她忽然转身，看向蛟无忌，“不知它何时能够破壳？”
“这个……”蛟无忌思考了一会，“那得看龙主你当年用了多久。”
漱玉龙主点点头，轻轻吐了口气道：“那起码还有千年……”
她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后又自嘲笑笑：“我等了将近百万年，别说千年，万年我也等得。”
天帝身看着她，心说有这龙蛋，漱玉龙主对九山界，恐怕会更加认同些。
要知道，这可不是同族，而是她的子孙。
妖族和魔门的修行体系有点像，毕竟陆幺就是妖皇出身。
也就是说，子孙是能反哺长辈的。
即便远古龙族特别些，子孙的意义恐怕也很重大——看方才漱玉龙主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如此一来，两方的联系自然越发紧密。
九山宗在海域的势力，就更有保障些。
漱玉龙主沉默一阵，忽然朝蛟无忌拱手下拜，身子弯的极低。
蛟无忌这下是真想跪了。
他伸出手，想扶龙主，却又不敢。
漱玉龙主起身后，朝蛟无忌说道：“我这孩子，便拜托长老你了，日后，也希望你多培育些龙蛋。”
“小妖一定尽全力，不，一定拼命！”
“多谢蛟长老，若是远古龙族再现，你当居首功。”
“不敢！”
漱玉龙主又道：“我宝库之中，有着万年份的化龙草，还有洗妖珠……”
蛟无忌猛地抬头。
化龙草，对蛟属妖兽极为有用。
而洗妖珠，可以纯化血脉，对蛟无忌这种血脉极度不纯的妖族而言，更是至宝。
莫道龙主无宝贝啊！
“小妖明白！”
漱玉龙主又行了一礼，转头看了那池塘半晌，才和天帝身一同离去。
蛟无忌目送着两人身影远走，忽然直起身来，两条人手，插着蛟身，姿态极为嚣张。
“长老？”
“你们看到了么？”
弟子纳闷：“看到了什么？”
“玄微唯一一尊远古龙族，朝我行礼！”蛟无忌得意洋洋，简直美得冒泡，“那些骂我杂种的妖族，如何能想到，我还有今天？”
他是大自在魔祖的试验品，修为进步当然快，但在海中，却颇受歧视。
一方面，许多妖族不认他的妖族身份，觉得他是魔祖的人，一致排挤他。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的外貌惹人笑话。
纵然是化神之后，早年的经历，依旧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直到今天，漱玉龙主对他如此看重，甚至尊敬，他才算真的挺直了腰杆——论血脉高贵，这天下妖族，几乎没几个比漱玉龙主高贵的血脉。
他看着池塘中的龙蛋，心中轻哼：
高贵的，是掌门赐予的那些知识！是钱真人总结的法诀！是咱们九山界独树一帜的道法！
“你说，等咱们养出了更多龙族，那漱玉龙主是九山龙族之母，我呢？”
那弟子嘴很快：“九山龙族之父呜呜呜……”
望着漱玉龙主远去的方向，蛟无忌一头冷汗：“可不敢！我就是负责培养，孵化这些龙蛋……”
另一个弟子插嘴了：“这我懂，九山龙族之接生婆。”
“……”
漱玉龙主不大习惯远离海域，也没在九山界多待，半个月后，就告辞了。
天帝身将她送到了界外。
漱玉龙主主动道：“我会多注意那些新海域的情形的。”
这龙主果然更在乎九山界了。
这对他们应对海域变化，极有作用。
“多谢龙主，不过还请龙主小心为上。”
“我明白。”
漱玉龙主告辞了天帝身，心念一动，整个人竟是瞬息就到了海域极北之处。
眼前是一片灰色的，看不到尽头的迷雾。
迷雾中，灵气卷动空间裂缝，只有些许异样的气息漏了出来。
旁人感受不到，但她却能感知一二。
“有修士……”漱玉龙主低声呢喃，细细感受，忽然身体一僵，眼睛睁大，“远古龙族？”
她心中巨震，再三感应，这气息却似有还无。
若不是她在九山界见了个活的龙蛋，还天天跑去盘，对这气息非常熟悉，她甚至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但她是真仙修为，在海域上感知力更是无与伦比，绝不可能认错。
漱玉龙主立在水面上，看着隐藏在雾气中的远方，神色纠结。
……
郑法根本不知道漱玉龙主发现了什么，他整理了一番《黄庭经》，眼睛一闭，又来到了现代。
“你的意思是，以《黄庭经》为根本，天河法为根基，将所有功法，汇总到一个框架里面？”
“是。”郑法点头道，“此次进阶，将是我在道果前的最后一步，我要的，不是一门功法，而是一个体系。”
郑法的眼神比平日亮很多。
“若是只想修为进阶，我早就可以做到。可《黄庭经》不止如此，我九山宗的道，也不止如此。”
说白了。
一门功法，再高妙，再无敌，在他心中，也不过如此，远谈不上大道。
真正的大道。
是道尊的阳神法。
是陆幺的法身法。
是天河尊者的天河法。
郑法要做的，是比他们更全面，更强大。
郑法迎着白老头的目光，面色坚定：
我传承了天河尊者的道统。
甚至要面对陆幺这种转劫三次，开创法身法的强敌。
甚至……还要应付，道尊的算计。
他能做的，只有让《黄庭经》更进一步，推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地，直至开创无上新法。

第440章 万法宗源，岂敢惜身
郑法思绪万千，白老头看着他，也是若有所思。
“白老师？想什么呢？”
“哦哦，没什么。”白老头回过神来，没回答郑法的问题，而是追问道，“你想怎么完善？”
除了白老头，一旁还有唐灵妩，汤慕道，和几位养老院的学者。
一行人漫步在虹山山道上，似在闲谈。
谁也没想到，他们说的话，也许会决定三个世界，千千万万人的未来。
“我创造《黄庭经》的时候，有些贪大求全，甚至拖累了自身的修行进度。”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但反过来说，它却可以成为一切道法的底层。”
郑法顿了顿，补充道：“起码是道果之前，一切道法的底层。”
白老头等人点了点头，都没有觉得郑法在说大话。
黄庭经的根本思想，在于变。
这是由《九山金丹法》初成雏形，到《天罡地煞变化》成型的风格。
修行什么功法不重要，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具体功法。
这种特性，让修炼《黄庭经》的人，可以修炼玄微大部分功法。
比如郑法，在昊日山用《赤霄玉册》不输昊日真传，在天河派的时候，又施展过《陷仙剑典》。
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说实话，有些误打误撞，却给如今打下了极好的基础。”郑法继续解释道，“我的想法是，以《黄庭经》为根本，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功法体系，或者说，功法树。”
“功法树？”这个说法挺直观，让白老头一下子就明白了，“也就是说，虽然都是修炼《黄庭经》，但修行方向不同，所以具体功法有差异？”
“对，如剑道弟子，可以修行剑典，炼器弟子，可以修行火法，但底层功法，都是《黄庭经》。”
“这就是你说的体系？”
郑法轻轻点头。
唐灵妩想了想，总结道：“这就相当于，《黄庭经》是个操作系统，而各种功法，其实是功能模块，或者软件？”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唐灵妩的比喻还算精准。
如果将《黄庭经》看做操作系统的话。
那剑道，就相当于将其安装在了一个导弹发射装置中。
修炼炼器之道，大概就是在冶炼装置中运行这系统。
功法树的根，是《黄庭经》。
而其他功法，便是这根上长出的枝丫。
“如此一来，一方面，《黄庭经》可以借助所有修士的智慧来完善，越来越全面。”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另一方面，修炼《黄庭经》的弟子，如果觉得自己的兴趣换了，或者发现了自身新的天赋，也可以很快就转变自己的修炼方向，在化神之前，更换功法，不会降低修为。”
在郑法看来，这可以说是个完美的双赢。
也是他觉得自己能胜过以往三法的底气。
一群人都在沉思，似乎在想着怎么完善《黄庭经》这套体系。
过了好一会，白老头才点头道：“能有这个效果，还是因为《黄庭经》太接近道法本质了，如今竟能成为万法宗源。”
听到这话，郑法也有些自得，甚至感激那个喜欢追问为什么的自己。
说白了，这就跟现代物理体系一样——几乎所有物理理论，都能回到量子力学和相对论上。
甚至自大点说，《黄庭经》，就是道法的大统一理论。
起码郑法的目标是这个。
……
“所以，你想我们帮你梳理这个体系？”白老头问道。
“当然，但是不止如此。”郑法语气一顿，开口道，“我说了，还要融合天河尊者的天河法。”
正好走到了山巅，郑法停住了脚步，往山外眺望。
高速路蜿蜒向前，走过广袤农田，奔入远方隐约的高楼之中。
九山粮食公司的各种粮种，早已迭代了数代。
农田中如今种的，大多是虹山出品。
京城中，正在进行外丹，也就是核聚变装置的试运行——
自从灵脉出现，现代的灵材就渐渐多了起来。
如今除了满足邦联研究院所需，也渐渐开始向民间推广。
若是顺利，大概几年间，就能推广到全世界各大城市。
可以想见的是，未来十年，整个世界的粮食和能源产业，将被研究院彻底掌控。
郑法的权力，将会触及每一家的饭桌，每一扇窗的灯火。
他心中不是没有一点点激荡得意，甚至还想过，自己直接去地府，借由九幽帝君庇护，他在现代也过得挺好挺安逸。
只是……
“天河尊者……令人佩服。”
纵然是早听郑法说过天河往事，此时白老头免不了又感叹道。
其余人也是轻轻点头。
郑法回神，说着自己的想法：“我想建立道法开源体系。”
唐灵妩眨了眨眼，明白了过来：“你要把《黄庭经》当成Linux来经营？”
郑法不由笑了起来。
唐灵妩确实一点就通。
简单来说，任何人，起码如今九山界的任何人，都可以修炼《黄庭经》，甚至能对《黄庭经》进行推演，改良，打补丁。
另一方面，任何人的成果，也必须开放给其他人，用以完善《黄庭经》的道法体系。
白老头愣了下，又深深看了眼郑法。
郑法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如此一来，才能完全发挥《黄庭经》作为根本功法的作用。”
“风险呢？”白老头皱眉道，“《黄庭经》是你的根本功法，一旦开放，你不怕被人利用？”
他竟然罕见地不赞同郑法起来。
“怕。”郑法轻轻点头，老实说道，“但《黄庭经》起步太晚了，不如此，很难追赶其他修士。”
“而且，我很怀疑那些修士，会不会修行《黄庭经》，甚至，能不能修行《黄庭经》。”
玄微界功法有其特殊性，道果之后，甚至化神之后，改换功法几乎不可能。
“当然，我不可能一下子就开放给全部人。”郑法见白老头表情担心，安抚道，“一开始，肯定是以门下弟子和现代修士为主。”
“等我实力进步，再扩大开放范围不迟。”
白老头等人轻轻点头。
这确实好点。
郑法其实不太怕旁人修炼《黄庭经》，他毕竟早一步，还有种种优势。
他修行不到百年，都快走到了道果最后一步了。
从来都只有他超越其他人，什么时候被人超越过？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他确实不敢一开始就面向全玄微开放。
毕竟《黄庭经》里面有着天河法的精华，贸然透露出去，就是明晃晃地吸引仇恨。
只能说，这是郑法最后的目标。
唐灵妩又道：“那如果有人污染黄庭经怎么办？”
“我准备建立分层审核机制。”郑法像是想了好久，脱口而出，“一方面，我准备借助器灵，初步审核各种道法。”
“而且在另一世界，自有修士进行第二道审核。”
“而你们，将会成为《黄庭经》核心功法的最后审核团队。”
他在昊日山已经初步明白了如何将本命法宝炼成本命灵宝，只是时间不够，未能实行。
此番修炼，也有让造化玉牒进阶的想法。
他对造化玉牒的器灵设计很简单——推演道法漏洞，找出容易让《黄庭经》崩溃或者说中毒的功法。
这还不够。
他还准备让章师姐负责审核符法领域的道法，谢晴雪负责剑道领域等等。
相当于建立了专家审核团，他们认可的道法，才能组合到《黄庭经》中。
最后一道保险，便是现代。
毕竟章师姐等人，在外界也有些名声，万一中的万一，她们受人蒙蔽，甚至遭人暗手。
现代世界的审核团，便是为了防止这万一。
他们不为外人所知。
如今郑法在现代，近乎拥有无穷的权力，因此这些人的忠诚度，相对最能信任。
只有通过了器灵，章师姐等人，还有现代审核团等人的鉴定，《黄庭经》的版本才会正式迭代。
见郑法思考的完全，白老头脸上放心不少。
“其实，我还有最后一道保险。”
“嗯？”
“大日真火。”郑法笑道，“如果实在出了问题，我还能通过大日真火，将出问题的道法，修改掉。”
如果只修炼天河法，那郑法也不敢如此大胆，将本命法宝开源互联。
毕竟天河法的修士，等同于本命法宝的器灵。
本命法宝出了问题很难挽回。
但《黄庭经》还囊括阳神法和法身法。
即便天河法出了问题，本命法宝有岔子，他也能通过阳神法和法身法，维持自我。
甚至通过法身自带的大日真火，反过来修改造化玉牒，回退版本。
四重措施之下，如果还能为人所趁，那这人基本上也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底牌，也不用如此麻烦，绕这么大的弯子。
一群人商量着细节，又下了山。
郑法几人和其他学者告别，一同往养老院走去。
“郑法？”
这时，一直若有所思的白老头才开口。
“嗯？”
“你……怎么如此大胆了？”白老头语气中有些担心，“你对我说实话，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敌人？”
郑法愣了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这老头一直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了。
将《黄庭经》开源，虽然好处不小，但对郑法来说，风险确实大了许多——以他以前的谨慎，恐怕不会如此坚决，起码会来回犹豫。
因此，白老头才觉得郑法受到了什么威胁，不然不会如此急切。
他也没想到，白老头居然如此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一些变化。
唐灵妩等人闻言，纷纷看向郑法，表情都有些担心。
郑法眼中含笑，摇头道：“我这么做，确实是因为这是最快完善《黄庭经》的路，也是最适合我的路。”
说白了，这思路，极为契合郑法借脑子的思想。
他之前隐隐就有类似的想法。
“另外……”郑法站住了脚步，抬头，望向天上的银河，“我从别人手中接过了火把，总不能让它熄灭了。”
白老头看得没错。
郑法确实有了些许变化。
他出身庄户人家，尽管有现代阅历，但骨子里的谨慎，或者说怕事，他自己也知道。
即便是执掌九山宗，也偏向保守，患得患失。
只是，他毕竟继承了天河道统。
“白老师，我不是个真的英雄。”郑法低下头，自嘲笑笑，“要我舍生忘死，为众生开道，我做不到。”
“但前人开辟了道路，我若是连走都不敢走，那……岂不是辜负了你的教导？”
天河尊者，已经尽力留给了他一个再好不过的局面了：
有了近乎完善的天河法。
有了九幽帝君这个退路。
有了现代这群学者和知识。
岂敢惜身？
听完郑法的解释，白老头双眼中，不自禁有了些笑意。
汤慕道忽然开口了：“阳神法这个境界是尸解，天河法是斩我，法身叫真灵境。那《黄庭经》这个境界叫啥？”
这问题把郑法一时问沉默了。
他思来想去，推敲了很多，但真没想这么细节。
郑法不由看向白老头。
白老头双掌一拍，似乎有个好主意。
几人都期待地看着他。
“开源境！”
“……”
郑法他们沉默一阵，开始议论起来。
但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好的想法。
白老头洋洋得意：“你们这些，还不如我那开源境呢！起码一目了然！”
郑法没理会这老头，倒是看向了汤慕道。
汤慕道一直在旁边站着，似想开口。
“汤教授，你有什么想法？”
汤慕道想了想，有些犹豫：“我这个，可能不适合道家。”
“你说说？”
郑法觉得一个名字无所谓，更何况，他从来也不自诩为道家修士——主要是不懂。
“大乘境。”
“大乘？”
郑法愣了下。
“大乘出自佛教意译，大即为广大之意，乘本指车，后来引申为道路，大道。”汤慕道解释道，“因此，大乘意为承载众生的车。”
白老头眨巴了一下嘴，似乎也觉得这个词，还挺适合《黄庭经》这个境界的本意。
倒是郑法面色古怪，一直在沉默。
“院长你要是不喜欢……”
“我倒没有不喜欢。”
郑法轻轻摇头。
只是大乘这个词，他在玄微听过——智通好像叫陆幺大乘佛祖？
逮着陆幺一只羊薅？
只是想想现代世界的来历……
这也是天河尊者的优良传统来着。

第441章 战法革新，远海龙吟
九山界，郑法院子里，一片寂静。
章师姐倚在回廊栏杆上，和元师姐一同分享对方的宝藏零食。
元师姐挨着章师姐蹭来蹭去，肆意贴贴，眉目之间全是满足。
章师姐瞟了她一眼，表情无奈，目光却时不时看向郑法闭关的静室。
金色焰光打在窗户上，明灭不定，灵气在屋檐旁积成彩云。
“师弟闭关了！师姐是我一个人的！”
元师姐说话间，脸带痴笑，在章师姐怀里拱来拱去，圆头圆脑，像个小猪。
纵然有着静音法术，她的声音也很小。
只不过语气真是喜滋滋的。
要知道，自从师姐和师弟双修后，就不怎么带她玩了。
要是师弟在，那师姐空闲的时候，都是陪着师弟的。
师弟不在，师姐也总是有些忧心，更没闲心和她玩。
也就是这几个月，师弟虽然在九山界，但一直在闭关，也没什么危险。
师姐在此处护法，无事可做，才有心情陪她，不对，是被她陪。
章师姐摇摇头，在她脑袋上轻点了一下。
元师姐一声痛呼，捂住额头，嘀嘀咕咕：“师弟做得，我做不得？”
章师姐就看着她，面色古井无波。
元师姐坐直了身体，乖巧地捧着一块煎饼，表情满是讨好：“师姐，这是玄武宿坊市新开发的，好吃得很！”
章师姐横了她一眼，接过煎饼，尝了口，轻轻点头，似也觉得不错。
“师姐，你说师弟还要闭关多久？”
见她消气，元师姐赶忙换了个章师姐最关心的话题。
果然，章师姐没和她计较：“此次师弟不仅想修为进阶，还要重炼造化玉牒，完善道法体系，短时间内应该是无法出关。”
元小鸟也明白这事情极难。
她见章师姐脸上有些担忧，又隐约有些思念，小声道：
“师弟的天赋，还用担心？师弟闭关了，我天天来陪师姐你！”
章师姐轻轻笑了笑。
元师姐心中微喜——这正是争夺师姐的好机会！
虽然师弟还有个天帝身，但天帝身修行的是神道，平日又要主持九山界诸事，又要应付香火欲念，根本没空。
而且她看师姐对天帝身和对师弟本体，态度也不同。
因此，师弟如今，根本没空跟她抢师姐！
“这个也好吃！我专门给师姐你留的！”
元师姐拿起一枚果脯，献宝一样，递到章师姐嘴边。
她看向静室的目光，甚为得意——师弟闭关不知日夜，我这般贴心陪着师姐，大方投喂，殷勤讨好，等师弟出关，就再也抢不走师姐了！
额……起码不能不带她玩！
她心中遐想，伸着手臂，却没得到回应。
元师姐疑惑转头，却见章师姐像是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一样，手中运转先天八卦，专心在推演。
她也不敢打扰。
直到两柱香之后，章师姐才散去八卦图。
“师姐你在推算什么？”
“我帮师弟推演了一下器灵的算法，看看有没有可改进的地方。”章师姐又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元师姐看着章师姐眉目中的温和喜悦，默默将果脯塞在了自己嘴里，舍不得浪费了。
……
物换星移，几度春秋。
郑法闭关期间，整个九山界，又迎来了一段平静发展期。
之前布置的许多计划，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天帝身在天宫殿里，上上下下打量着韩奇。
韩奇垂着头，稍稍有些紧张。
“以神霄战舰为本命法宝？”天帝身语气惊奇，“你怎么想的？”
制式本命法宝这件事已经开始推广——他们大约选定了二十来种应用广泛，潜力不俗的本命法宝。
这些本命法宝，大部分来自于昊日山珍藏的典籍，也借鉴了天河派的炼剑之法。
但作为九山商队的管理者，韩奇却给了他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建议。
将神霄战舰，列为制式本命法宝。
实话实说，自己都没想过这点。
神霄战舰是不错，但弊端也很明显——战舰的动力来自外丹，因此，很难突破金丹期的速度。
甚至升级都不大好升级，对战舰的开发，九山界也快走到了尽头。
将其作为制式本命法宝来研究，确实是个方向。
“是。”韩奇声音很低，似乎不大自信，“弟子觉得，门中应该有更好的运输法宝。”
天帝身轻轻点头。
这倒是真的。
神霄战舰在如今的海域，还算是够用，只不过玄微天地大变，似乎要扩大，这战舰的速度有些拖后腿了。
“你继续说。”
他看向韩奇，有些好奇对方的想法。
韩奇似乎是得到了鼓励，精神一振：“我管理商队，觉得战舰的速度还是太慢。而且，我听说门中要组建神霄军团，也在研究运输法宝。”
“弟子觉得，既然如此，不如在神霄战舰的基础上继续开发。”
天帝身来了些兴趣：“如何开发？”
“提升战舰的防御能力，速度，和容纳能力。并且利用通鉴，将其作为指挥弟子们的情报中枢。”
天帝身目光微变。
韩奇说的这个，有点空天母舰，甚至浮空城的意思了。
但说起来，还真有点适配他心中九山宗的战斗风格。
这玩意，能够快速，大量运送兵力和物资，让弟子们轻松组成仙阵。
还能成为前线指挥部和补给点。
不是说九山宗的其他弟子不会飞遁，而是如今门中分工的倾向越来越明显，术业有专攻，专注于速度的本命法宝和弟子，相对来说，一定比其他弟子更快一点，而且越钻研就越快。
比起之前的神霄军团设想，韩奇这个想法走的似乎更远一点，或者说，更适合九山宗的体系。
想想日后，九山宗和其他势力对垒，那画风，实在很难形容。
特别是，这想法还是韩奇这人提出来的。
这就更让天帝身惊喜：
韩奇此人，初次相见的时候，不过筑基，欺软怕硬，还坑新弟子，心中对宗门也怨气颇深。
如今不仅已经是元婴修为，更有想法，更重要的是，愿意为宗门贡献自己的智慧。
只这个转变，就足以让他喜悦——起码自己，还是改变了些许人。
“这个建议不错，不仅日后很有发展前途，对如今的商队来说，也是个极好的提升。”
如今海域变化，商路不一定有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安全，韩奇这个提议如果能实现，以神霄战舰组成仙阵，也是个应对之法。
“我会和长老们商量的。”
“是！”
韩奇见他说得郑重，也是喜悦，兴致高昂地退下了。
天帝身也没蒙韩奇，直接找来了轩华夫人和庞师叔。
“战舰不战舰的先不提，这个建立运输，指挥和补给中枢的想法，很有意思。”庞师叔赞同道，“特别是海域宽广，我等鞭长莫及……”
这话很有深意。
天帝身看向庞师叔，眼神疑惑。
“这些日子，漱玉龙主有点奇怪。”庞师叔低声道，“她隔三差五的，就来九山界看看龙蛋，但是其他日子，却一直在海域极北停留，咱们在那边巡逻的弟子，见过她几次了。”
之前因为海域变化，九山宗加大了海域南北的监控力度，还布置了几个观察点。
轩华夫人纳闷道：“海域大变，龙主多在乎点，也没什么吧？”
庞师叔轻轻摇头：“本来是没什么，可龙主之前不是说，有什么发现，会和咱们通报的么？”
“……”
轩华夫人沉默了。
天帝身也明白庞师叔的意思——
漱玉龙主，几乎每旬日，就来九山界一次，却从来没有提关于海域变化的事情。
当然，龙主有可能什么都没发现。
可如此一来，她一直去那海域极北，就有些说不通了。
庞师叔老于世故，有一套自己的识人之术，他如此猜想，不会是凭空怀疑。
见两人沉默，庞师叔轻声道：“因此，加强商队的实力，很有必要……也许龙主依旧可信，但靠别人，总归不保险。”
这话毋庸置疑。
商队是九山宗命脉之一，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天帝身轻轻颔首，漱玉龙主心思有了些变化，他其实比庞师叔更早知道。
想到这里，他透过殿门，望向青龙宿的方向。
……
青龙宿中，漱玉龙主蹲在池边，轻轻抚摸着三枚龙蛋。
蛟无忌又培育出了两枚有活性的龙蛋，就再没有培育了——
一来要节约一点基因，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培育成功不成功，要是不成，那日后得继续改进。
二来，是远古龙族成长，也需要挺多资源，漱玉龙主也怕自己养不起。
这三枚龙蛋，如今像是熟悉了漱玉龙主一样，不仅和她气息相容，有时候，竟还微微颤抖着在回应她的抚摸。
这让漱玉龙主更是心疼喜欢这些龙蛋，每隔几天，就忍不住过来看一看，盘一盘。
天色将暮，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看了眼身旁的蛟无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拿出一株灵草来。
这灵草细长，自下而上，长出了四个分支，张牙舞爪，似一条神龙在向上飞驰。
“这是……化龙草？”
蛟无忌又惊又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这一株是千年份的，虽不能让你的血脉完全进化，却也能提升修为，令你日后少些障碍。”漱玉龙主轻笑一声，“你若是做得好，我还有品质更高，更好的宝贝。”
“多谢龙主！”
漱玉龙主摆摆手，悠悠然离开了九山界。
等她走后，血河老祖飞到了蛟无忌身边，皱起了眉头。
“这龙主，怎么一老送你宝贝？”
蛟无忌低头看了眼龙蛋，摇摇头，低声道：“我感觉这龙主是在拉拢我。”
血河老祖闻言，转头盯着他，目光避之不及：“你可别连累我。”
他俩本就是投诚过来的，还都是俘虏之身，身份敏感。
虽然平日里，九山宗上下待他们与旁人无异，甚至他们还有长老身份。
但两人都很有逼数，向来低调，几乎不出九山界。
血河老祖现在担心的，就是蛟无忌骨头又软了——
不是说漱玉龙主比九山宗更强，更有前景。
而是蛟无忌对龙主，向来又敬又畏，血脉被压制的厉害。
“你当我蠢？”蛟无忌看了眼血河老祖，冷笑道，“每次龙主给我宝贝，我都告诉过掌门。”
“算你是个明白人。”
血河老祖松了口气。
蛟无忌得意一笑。
“不说我等魂印还在掌门手上，就说这化龙草……”蛟无忌往紫微垣一看，撇嘴道，“掌门大日真火，纯化血脉比这草厉害多了，等掌门进阶，自有我的好处。”
“也是。”
“更何况，龙主只以为培育龙蛋，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却不知我九山体系……”蛟无忌很有逼数，“没有钱真人，没有掌门，没有这些弟子，我算得什么，我拿什么研究？”
血河老祖连连点头。
培养龙蛋，绝不是个小工程，很多东西，没有其他弟子的配合，纵然他们是化神，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是远古龙族不错，但能给我的东西，掌门能给的更多。”蛟无忌望着漱玉龙主离去的方向，脸上含笑，“还不用我卑躬屈膝，谁想去伺候龙主？”
……
漱玉龙主离开九山界后，脸色也有些苦恼。
虽然不知道蛟无忌的看法，但她也感受到了蛟无忌的冷淡。
“我那徒弟也是，这蛟无忌也是，也不知道九山宗和郑法，用了什么迷魂汤。”
萧玉樱这个徒弟，胳膊肘打折了都拐不回来。
蛟无忌……虽然不是自己养的，但血脉压制下，竟也如此坚持原则。
这就让漱玉龙主觉得不可思议。
她倒不是真的有了背盟之心，而是未雨绸缪。
漱玉龙主又到了海域极北。
前方的迷雾已经稀薄，那些扭曲的空间线条，也差不多消失了。
“远古龙族……海域霸主。”
漱玉龙主望着前方，一脸头疼。
但这海域，显然被九山宗看重……要是真有远古龙族，要和九山宗起争端。
她如何自处？
要说道义上，她自然是站在九山宗这边。
可……
就在她思来想去的时候，一声龙吟，自迷雾深处响起。
平静的海面，泛起滔天巨浪。
面前迷雾震颤着，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肉眼可见地在消融。
云雨如听话的士兵，排着队，在天空上行军，一朵接着一朵。
漱玉龙主怔立在海面上，望向龙吟声传来的方向，不自禁流出两行清泪。
自她出生以来，寻寻觅觅，快一百万年了，她是第一次听见，来自同族的呼唤。

第442章 沧溟龙宫，收官之年
云海狂卷，雾山怒飞，漱玉龙主乘云驾雾，朝龙吟来处飞驰。
她如今倒是恢复了平静，但眼中依然满是期待。
方才那声龙吟，是此片海域的远古龙族发现了她的存在，在邀请她前往。
这片海域的景色，也让她有些好奇。
岛屿在海面上星罗棋布，像是馅饼上的芝麻粒。
但让漱玉龙主觉得惊讶的是，许多人口稠密的岛屿上，都立着神庙。
庙门口的牌匾名称不一：
有是龙神庙的，有的又写着龙君庙，什么称呼都有。
但比之漱玉龙主，此方龙族在这片海域的存在感强了许多。
这种差异的原因，一方面在于漱玉龙主自身的性格——她生性有些孤僻，对权势更不看重，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这个远古龙族的存在。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玄微妖族的式微。
五宗让出海域给她，自然是因为龙主实力超凡，他们不愿意多招惹，这龙主的孤高性格，又让五宗放心。
还有便是玄微妖族不成气候，于五宗威胁不大。
当然，还有海域宽广，情况复杂，五宗治理能力不够，占领海域也没啥大价值的原因。
总之，漱玉龙主尽管是海域之主，但实则没多少人信仰她，在玄微局势变化中，也几乎没她的身影。
哪像眼前，龙族在这片海域，俨然霸主之姿。
飞了两个时辰，漱玉龙主才停住身形，朝下方海域看去。
似乎是感知到了她到来，海水如帷幕，向两侧拉开。
上万虾兵蟹将当头，驾浪而起，立于两边潮头，长枪如林，光芒四射。
八个巡海夜叉飞上云头，口中齐呼：“沧溟龙王，恭迎贵客！”
他们身后，一位中年人，带着数人阔步而出，口中大笑道：“初来宝地，心神难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漱玉龙主见他排场如此大，似有些耀武扬威，心中不快。
但一想这些都是同族，又刚来玄微，怕是草木皆兵，患得患失，倒也理解，脸上带笑：“是我叨扰。”
“尊客上门，哪有叨扰之说？请入龙宫一叙！”
沧溟龙王见到龙主，似也亲近。
漱玉龙主跟着他往海底而行，不多时，就见到了一串宫阙。
它们非金非石，晶莹剔透，内蕴水精之气，连地基，都是用一种极珍贵的水行灵石建成。
偏偏这宫殿绵延两三百里，竟有千间之多，依着海底的地势起伏，如一条玉龙，在海水中安卧。
玉龙之首，正处一座海底高山，主殿便建在山巅，隐隐有神龙出水，威凌八方之势。
主殿门口，正有一块白玉匾，上书沧溟龙宫四个大字。
“请！”
沧海龙主热情道。
漱玉龙主随之入宫，早有蚌女鲛人，穿梭其间，案上置美酒，盘里摆珍奇。
她少与人打交道，性子也直，吃喝不多时，便没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不知龙王从何处来？又有多少同族？”
沧溟龙王见她如此急切，倒是愣了下，坦然笑道：“我等所居界域，名为龙渊，传说为龙祖开辟。”
“至于此处有多少远古龙族之人，如今我知道的，便是我们一家五口。”
漱玉龙主愣了愣，看向他身旁。
除了沧溟龙王，还有两男两女，四位龙族。
其中一位女性年长些，妆容雍容华贵，神色温柔，应是龙王配偶。
另外两男一女，看起来是小辈，倒是不大清楚身份。
“此为我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是大儿媳。”
沧溟龙王见她好奇，又介绍道。
漱玉龙主大概看清了此方龙宫的实力：
龙王是真仙，其余四个龙族，都是散仙，比自己这个孤家寡人，倒是强一点。
但她没有太在乎，反而问道：“龙渊界是龙祖开辟？不知龙祖何在？”
“龙祖他老人家，已经身陨。”沧溟龙王低声道。
漱玉龙主面上也有些黯然，又问道：“那不知道龙渊界有多少龙族？”
“不多。”沧溟龙王脸上有些傲色，“我龙渊界，龙族为尊，三龙宫鼎立，已有十来万年。”
“那其余两方龙宫……”
沧溟龙王摇头道，“前些年，龙渊界忽然破碎，我护着我沧溟一族，恍恍惚惚，来到了此地，自保尚不足，无力获知其他龙族的踪迹。”
这龙王语气沉重，想来自龙渊界到玄微，也是困难重重。
其余龙族能不能安然无恙，怕是说不好。
这么说来，其他金仙世界应该也是如此。
“不知此界何名？”漱玉龙主尚在沉思，那龙王反而问道，“又有什么势力？”
“此界名为玄微。”
“玄微！”
哪知玄微两个字一出，龙王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呼。
“玄微……有何特别么？”
沧溟龙王反而疑惑道：“龙主不知道？”
“知道什么？”
“龙祖也是出自玄微。”
“……”
“龙祖曾言，玄微是万界之始，大道所钟。”
漱玉龙主闻言，也摇着头，苦笑道：“我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其他族人，更不知道这些秘史。”
沧溟龙王想了想，恍然道：“当年龙祖证道，带走了所有龙族，没想到，竟是落下了龙主你。”
两方一个此生未见同族，心中渴慕，一个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情形，想要打听，一时之间，倒也宾主尽欢，感情突飞猛进。
等送走了漱玉龙主，沧溟龙王带着家小回到了主殿，脸上笑意扩散到了耳根：“此地竟是玄微界！”
“父王？玄微又如何？”
龙宫大太子问道。
“龙祖曾言，龙渊界有缺，龙族后辈，只能止步真仙，但玄微可大不一样。”
“父王你是说，你有了金仙之机？”
“不止如此！玄微大道所钟，金仙也非尽头！”
沧溟龙王面色潮红，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倒是沧溟龙后皱着眉头：“金仙哪有如此容易？更何况，我等初来乍到，自保都难说。”
“不，妇人之见！”沧溟龙王在殿中来回踱步，竟是胸有成竹，“你没听那位龙主说么？玄微在融合其他诸界！”
“我若能独霸海域，就能走当年龙祖证道之路，不，比龙祖都强，我证道金仙，指日可待！要知道，龙祖可死了！”
其余四人一听，呼吸不由粗重了起来。
“可那漱玉龙主……”
“这龙主实力比我还强，但孤家寡人势单力薄，又胸无大志！”沧溟龙王朗笑道，“甚至，我等还能拉拢她……”
“拉拢？如何拉拢？”
沧溟龙王眼神落在了二太子身上。
“联姻？”
龙后立马明白了。
“正是！”沧溟龙王点头道，“我要称霸海域，第一个阻碍是她，第二个，就是其他可能出现的龙宫，若是能和龙主联手，就能占据先机！”
二太子长得也算俊朗，此时脸色却有些发苦，竟像不愿意。
沧溟龙王瞪了他一眼：“龙主修为高，日后收收你这浪荡性子！”
二太子的表情，越发苦闷。
“日后等我成了金仙，自有你的自在日子！”
“是！”
“此事不能急。”沧溟龙王皱眉思索了一阵，“我等先整顿掌控此处海域，同时交好龙主。”
大太子皱眉道：“父王你莫忘了那九山宗，他们才是此方海域之主。”
沧溟龙王面色沉了沉：
“四宗诸天万界，都有些名声，我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但那九山郑法即便再天才，那九山宗底蕴如此浅薄，何以和四宗齐名？”
“只要龙主不插手，九山宗不足为虑。”
大太子还想说什么。
沧溟龙王却摆摆手：“此为我大道所在！”
……
九山界中人，还暂且不知道这龙吟的来历。
对他们而言，这段日子最重要的，其实是一件事——今年，正是第一个五十年计划收官之年！
元老头院子里，庞师叔和黄师叔两位冤家，竟是联袂而至，齐聚一堂。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清茶，面前立着光幕。
光幕里，正是天帝身的身影。
“诸位师长，诸位弟子。”
这正是九山新闻，只不过不对外播出。
作为九山宗之主，天帝身照例朝所有九山修士汇报着。
“五十年前，我们制定了第一个五十年计划，在产业经济，教育军事方面，提出了四个大目标，二十七个小目标！”
“在农业方面……”
很多数据，很多成果，其实元老头三人早就知道。
但此刻听天帝身提及，他们依旧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字，依旧会为某一句话，露出笑意来。
天帝身的汇报很长，甚至有些枯燥，都是些数据数字。
偏偏三人如听仙乐。
“综合来看，产业计划中，几乎所有目标，我们都提前完成，超额完成！”天帝身又道，“如今我九山宗收入，比计划目标，高出百分之两百二十！九山界人口，比计划高出百分之五十！”
“在教育上，我们曾经提出过五十年，五百元婴的计划。”
听到这，元老头看向庞师叔，一脸揶揄：
“你当年还死活不相信这计划。”
庞师叔哼道：“你信？”
元老头摇摇头，看向光幕，眼中满是感叹。
“如今，我九山宗化神之上已有十二人！”
元老头三人相视一笑。
现在九山宗的化神中，依旧以郑法，章师姐，谢晴雪这三位实力最强。
其下便是蛟无忌，血河老祖，九山祖师，元老头这四个老面孔。
但庞师叔，黄师叔，轩华夫人以及韩老，萧玉樱五人，也在郑法以大日真火重炼功法后，转修《黄庭经》，顺利进阶了化神。
青木宗熊长老也在闭关，似也快进阶了。
即便比不上四宗底蕴，但比之前来说，化神数量也翻了一倍。
但第一个五十年计划的成果，远远不止他们！
天帝身继续道：“化神之下，我九山宗如今有元婴弟子，六百六十四人！”
听了这个数字，连黄师叔都有些恍惚。
“六百多人？怎么如此多？”
她语气中有些惊疑。
“本来没有这么多。”元老头知道的最多，解释道，“按照前几年的估算，差不多就是五百元婴左右，会多一点，但不会超过五百五。”
“那怎么突然多了一百人？”
元老头笑了下：“因为天河法。”
庞师叔恍然大悟：“制式本命法宝。”
“正是，我宗金丹弟子都修行过《九山金丹法》，本命法宝转变极为容易。”元老头笑道，“借用天河法，他们相互砥砺启发，竟有许多弟子，在这几年间突破了瓶颈。成效之好，甚至连郑法都没想到。”
庞师叔嘀咕道：“这谁能想得到……即便是五百个元婴，咱们之前，做梦都不敢想。”
元老头笑了起来：“之前？之前九山宗，也就咱们三个元婴。”
听了这话，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有一种沧海桑田之感。
谁能想到，不到百年，九山宗竟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旁人也许感受不到，但他们三人却感触最深。
郑法如何带着九山宗，从百仙盟中的一个小小宗门，走到现在的辉煌，他们真是亲眼所见，现在回想起来，许多事甚至历历在目。
“据郑法所言，昊日山的元婴弟子也不过千。”庞师叔想到了一件事，“只论元婴期，咱们都快不输昊日山了！”
即便在四宗，元婴期修士，都能算是中层。
庞师叔当然知道，昊日山的化神有将近百人，论起高端战力，九山宗依旧还得追赶。
但还在飞速增长的元婴数量，让三人都有信心，赶上昊日山，对九山宗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九山宗一步步发展，如今在底层中层弟子数量质量上，甚至都可以说不输四宗。
“我九山宗元婴，和其他宗门能一样？”
没想到，黄师叔哼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他蠢。
庞师叔愣了下，立马反应了过来——借助军阵之法，九山宗元婴能发挥出来的战力，远非其他元婴期可比！
高端战力，九山宗根本并不虚昊日山！
难怪郑法会一直惦记着打上昊日。
不算不知道，一算，三个九山老人，竟都是沉默了——咱们竟然这么强？
过了半天，几人才慢慢回神，相互看了看，竟是同时端起茶盏，彼此一碰。
一杯灵茶入肚，庞师叔看着光幕，眼神迷蒙：
“师兄你这茶叶，怎地有些醉人？”

第443章 继往开来，海域战略
第一个五十年计划的收官，意味着第二个五十年计划的启航。
紫微垣，天宫殿。
九山除郑法外，十一位化神悉数到场，又有宗内上百元婴金丹弟子列席。
门中精英，齐聚一堂，许多弟子彼此打量，只觉新鲜又激动，又有些莫名的肃然，不敢交头接耳。
因为他们知道，此次会议，将会决定下个五十年九山宗的未来。
因着这些弟子的到来，殿中气氛也与平日会议不同，沉默里暗含激荡，肃穆中又不乏昂扬。
天帝身坐在上首，与庞师叔等人对视的时候，眼中也有着笑意。
让这些弟子出席，自然是想多收集九山宗上下的意见，找到下个五十年最该解决的问题。
说实在的，他们修为高了，常常无法切身体会到门中弟子的困难，更不用说凡人了。
当然，对天帝身来说，他还有个收集民意的渠道——众生欲念。
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是对这些弟子的培养。
如今在九山宗高层中，其实没多少恋权之人，或者说，修士毕竟更看重修行一点，权势相对而言，只是助力。
因此培养弟子，让他们执掌九山界各部门，对九山各长老来说，并非不可接受。
庞师叔他们，看着这些弟子的时候，眼神中更多的，其实是骄傲——
这些人许多都是他们的学生，或多或少，他们都有些师徒之情。
如今他们成长到如此出类拔萃的样子，让这些长辈很是欣慰。
……
会议没多少闲话，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去年，我宗所有收入，折合灵石，约为三千两百万枚灵石。”
九章算灵立在天宫殿中心，说着会议最重要的议题——经济。
所有人听得都很认真。
在场弟子，都在凡间历练过，几乎没有不谙世事的。
因此，他们当然明白，对任何宗门，甚至任何修士来说，经济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问题。
听着九章算灵的概括，许多人都张大了嘴巴——因为九山宗确实太赚钱了。
天帝身记得很清楚，本体初来九山宗的时候，九山宗的年收入，应该是两万多块灵石，不到了三万块的样子。
到了如今，九山宗的年收入，翻了千倍有余！
别说这些弟子了，连庞师叔等人，都一脸不认识灵石的样子：他们当然知道大致的数据，可换算成灵石的时候，他们才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
见他们惊讶的表情，天帝身敲了敲桌案，解释道：“我们是没有这么多灵石的，大部分，都是丹药，灵器和灵材，按照市价折算的。”
他倒是觉得正常。
说白了。
早年的九山宗，不过百仙盟的一个宗门。
如今九山宗的地盘，扩大了百倍不止，加上各种技术的推广，生产力突飞猛进，甚至可以说初步从农业社会，步入了工业社会，才制造出了让九山宗上下，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经济奇迹。
庞师叔眼中的喜悦越发浓郁，但九章算灵后面的话，就让他们没那么开心了。
“在支出上，我宗去年总支出是三千万枚灵石，具体支出如下……”
“三千万？”
庞师叔一声惊呼，表情满是肉疼。
这个数据，他们之前是不知道的，门中除了郑法，就只有章师姐对各种数据了如指掌。
具体来说，九山宗支出中，大部分是在弟子培养，工业建设，和各种研究上。
这三项，大概就花了两千万枚灵石。
其余还有各种民生支出，各种任务奖励等等。
可谓能赚也能花。
天帝身解释道：“这几年进阶的元婴弟子比往常多了许多，花费也多。”
众人纷纷点头，倒也理解。
九山宗多了这么多金丹，元婴，甚至化神，都不是喝风进阶的。
每一个修士，都消耗着资源。
九章算灵还在继续汇报：“根据推算，明年我宗支出将进一步增长，明年的总预算应定在三千三百万灵石以上。”
“不是……”庞师叔终于忍不住了，“这么说来，咱们现在一年赚的，还不够明年花？”
天帝身见其他人脸上也有些疑色，解释道，“明年支出这么多，一方面，是门中元婴化神数量会进一步增长。”
“另一方面，是对九山军校的投入，将会再多两百万枚灵石。”
庞师叔嘀咕道：“两百万？”
天帝身轻轻点头，肯定道：“这就涉及到，下一个五十年计划主要目标了。”
“上个五十年计划，咱们最重要的成果，实际上是建立了九山宗的工业体系，加强了经济实力。”天帝身站了起来，看向殿中，朗声道，“下一个五十年，我们精力，将会向军事倾斜。”
简单来说，狂拉军费！
“自九幽魔祖证道以来，天地巨变，可谓玄微百万年未见大变局。”
“未来数年，最多几十年，金仙将会出现在玄微界，这些金仙是敌是友，谁都无法保证。”
“加强九山宗上下的战斗力，不能等事到临头，不能等敌人现身。”
“必须未雨绸缪。”
天帝身一番话说出，连庞师叔都在点头。
谁都不想人死了，钱还在这种惨剧发生在九山宗身上。
天帝身笑了笑，众所周知，想要加军费，就得塑造个了不得的敌人……
对九山宗来说，现成的敌人有的是，甚至那些金仙都得排队。
“无论是我，还是章师姐，短时间内，想要修为再飞速提升，比之前要困难许多。”
天帝身想的很明白。
他比天河尊者幸运的是，他拥有天河尊者一生的成果，还有现代世界。
不幸的是，玄微界局势发展的太快了。
天河尊者有足够的时间，一步步走上无敌之路，他没有——比起陆幺，比起那些金仙，他还是个未满百岁的宝宝。
因此，九山宗必须得疯狂加军费。
……
“下个五十年，我九山宗的主要目标，是在上一个五十年的基础上，增强战斗能力。”
“具体一点，是提升诛仙剑阵的杀伤力，最好让其更上一层楼，拥有杀伤金仙的实力。”
庞师叔等人纷纷点头。
如今诛仙剑阵，有顶级真仙的战力，已经不俗，也是九山界威力最大的手段。
因此想要对抗金仙，从诛仙剑阵来入手，是最现实的。
“然后，利用神霄军团，作为诛仙剑阵的补充。”
这两件事，都是老生常谈，天帝身一带而过。
“至于产业计划，主要有两点，一个是产业上，我们的计划，是巩固我们在炼器和符道上的优势地位，彻底占据昊日山的炼器市场。”
“其次，是加大对药学，炼丹的投入。”
说到这，天帝身看了眼青木宗的宋掌门，又看向沐青颜。
要说丹道，百仙盟发展得其实挺早。
药学，沐青颜也带人研究了快二十年了。
成果其实不少，无论是丹道还是药学，九山宗如今，都比之前强了许多。
但比之太上道，还是远远不如。
沐青颜其实还有些着急，但郑法反而想得很开——这个产业，就是长周期，高投入的产业。
放在现代，药企都是越老越强。
更不用说玄微了。
“丹药产业，一方面，是为了加快弟子们修行。”天帝身解释道，“一方面，也是为了战斗所需。”
对玄微修士来说，丹药在平日里就很重要。
甚至可以说，这玩意比炼器赚钱多了——
本质上来说，丹药放在玄微，算作必须消费品，甚至隔三差五，就要吃两颗。
而法器法宝……
怎么说呢，没有也不妨碍修炼不是？
等到战争到来，丹药的重要性，自然更上一层楼。
似乎是感受到了天帝身的目光，宋掌门和沐青颜表情中，都有些压力。
庞师叔皱眉道：“产业……门内花费越来越高，撑得住么？”
这话是老成之言。
上个五十年，他们对百仙盟九山界的开发，对商路的利用，不能说没有余地，但也没多少进步空间了。
庞师叔见众人不说话，忽然道：“要不，削减一些其他方面的支出？”
殿中顿时死寂。
大家都听得明白，能削减的地方，其实不多——因为培养弟子是不能停的，工业建设也是。
因此，能省钱的大头，就两个：
民生支出，任务奖励。
庞师叔的意思，便是勒紧裤腰带，苦一苦九山上下，发展军事。
众弟子的表情，顿时有些异样。
天帝身摇了摇头：“暂时没到这个地步。”
庞师叔表情有点愣，就见章师姐站了起来，拿着飞仙笔，在虚空中划了两下。
殿中便出现了个海域地图。
地图上，有着密密麻麻，数百个光点，分为蓝白两色。
“我九山宗收入的下一个增长点，在海域！”章师姐朗声道。
众人精神一振，仔细看着那些光点。
“这上面的蓝色光点，是咱们之前探索的，可以用来养殖各种海中灵兽灵植的地点。”
“这一点，有赖于钱长老，蛟长老，和血河长老的研究。”
“据推算，若是海上养殖顺利，光是农业，每年会给我宗带来将近一百万块灵石的收入。”
“不止如此，海上养殖，可以培育出一些珍奇灵材，结合我九山宗的炼器能力，每年能创造出来的价值，将会超过三百万块灵石。”
“若是农学院的研究再突破，这些收入将会更多。”
殿中开始窃窃私语。
几百万块灵石，在方才三千两百万这个数字面前，似乎不多。
但其实已经可以说是大产业了。
萧玉樱问道：“那白色光点呢？”
“是海底灵矿。”章师姐解释道，“海域面积广阔，灵矿数量其实不比陆地少，只是开采困难。”
“但对我九山宗来说，借助机械之力，利用神霄战舰等法器，这种困难是完全可以克服的。”
“根据弟子探查的结果，海底矿脉的总价值，起码有百亿灵石，甚至更多。”
殿中连呼吸声都没了。
百亿灵石这个数字，将所有人震得脑袋空白。
虽然只是总储量，还有开采的问题，但这可是一百亿！
黄师叔一拍桌子：“海洋，必须是我九山宗的！”
天宫殿中，所有人都在点头，甚至眼神发绿。
唯有萧玉樱皱没说话，眼神中有些忧色。
章师姐却没说完：“另外，根据弟子探查，海域极北，新出现的海洋面积，应该不小于原本的玄微海域。”
“虽然为了安全，我们没有派弟子过去探查，但海域在天地变化后，必然更加重要。”
这话其实所有人都明白
玄微扩张之后，海域变化最大，那新出现的那些修士想要和玄微交流贸易，必然得跨过大洋。
如此一来，海域商路的价值，自然会更高。
甚至，九山界可以借此，占据些先机。
商路，可是九山宗如今收入的大头。
可以说，商路的价值，其实不低于那些海底灵矿，甚至更加源源不断。
“因此，若是牢牢掌控，深入开发海域，我九山宗的收入，起码能再翻一番，甚至远不止一番。”
章师姐的总结，无人质疑。
……
天帝身和章师姐发言完后，众人又讨论了一番。
九山宗第二个五十年计划，才初步成型。
虽然条目很多。
但最重要的大战略，还是天帝身他们说的两点：
侧重军事，开发海域。
其余都是细节。
等众人拿着新出炉的《第二个五十年计划纲领》离开，元老头才慢慢走出了天宫殿，踱步到了庞师叔身边。
“不怕弟子们恨你？”
庞师叔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元老头无奈摇头：“真想背上骂名？”
庞师叔笑了笑：“有些话，郑法和无衣不好说。”
他看着那些弟子们的背影，表情淡定。
“那也不用你说。”
元老头心中复杂。
这师弟机灵得很，能不知道他削减弟子奖励的话，会惹众怒么？
故意的而已。
“其他长老，或是外来的，或是没这个资历。”庞师叔声音很轻，想得却很明白，“也就是我们这几个老人，能顶得住。”
元老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很对。
“我们不背这个骂名，谁背？”庞师叔很通透地说道，“更何况，我不是没背么？”
说白了，谁也变不出灵石来。
九山宗想要对抗金仙，加大军事投入，要么从自己人身上榨油，要么从外人手里抢。
他们的选择，是海域——这虽然是九山宗的地盘，但龙主地位特别，又是九山宗的盟友，双方往日相处，也还算愉快。
只是如今，龙主心思，有些莫测。
远方，萧玉樱一人正飞在空中。
想起会议上萧仙子的沉默，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息。

第444章 龙主抉择，郑法出关
萧玉樱走入小院。
漱玉龙主立在池边，低头看着三枚龙蛋，似乎没有感受到自家徒弟的到来。
萧玉樱也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漱玉龙主身边。
漱玉龙主手掌向上一翻。
一朵彩云映在水中，带着灵气的细雨，轻柔地滴在三枚龙蛋上。
她是真仙修为，又血脉高贵，即便是随手施为，这灵雨也蕴含勃勃生机。
便是这三枚龙蛋年岁尚浅，在这生机的滋养下，也像是生出了些本能灵智——
漱玉龙主手掌一落，三枚龙蛋便齐齐一跳，尖头争先恐后，在她掌心磨蹭。
萧玉樱能看到，自家师尊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喜悦。
如此简单的游戏，自家这个百万岁的师尊，却乐此不疲，一玩再玩，竟比往常更有兴致些。
过了好一会，漱玉龙主才转头，看了眼萧玉樱，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望向龙蛋，久久凝视，似在告别。
萧玉樱表情越发暗淡。
师徒俩依旧一言不发，一前一后，自紫微垣而出，走出九山界。
“师尊。”
萧玉樱终于忍不住了。
“嗯？”
“……无事。”
萧玉樱又低了下头，说什么呢？
便是师尊一意孤行，她也无力阻止。
无论漱玉龙主怎么做，教导之恩，也不可或忘。
漱玉龙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不愿随我离开？”
萧玉樱咬牙说道：“是！”
漱玉龙主久久无言，只是静静看她。
萧玉樱毫不回避，和自家师尊对视。
“你化神还顺利？”
“嗯。”萧玉樱轻声道，“郑掌门为我改换根基，又传我九山真法，化神没什么关隘。”
“九山真法……”漱玉龙主轻声重复，“没有藏私？”
“没有，郑掌门修炼的是什么，我就修炼的是什么。”
萧玉樱脸上有些笑意。
漱玉龙主又问道：“这些日子，九山界之人，对你的态度，可有变化？”
“没有。”
漱玉龙主眯眼道：“真没有？”
“确实没有，弟子是有些心结，但九山上下，对我依旧如常，门中要事，也从未刻意瞒过我。”
萧玉樱的语气，非常肯定。
她当然要签署保密协议。
但另一方面，九山界大事，确实也没避着她。
之前制定第二个五十年计划的时候，她就在当场。
甚至成立神霄军团，她也有参与——毕竟她的雷法修为，在九山界中，也是前三的存在。
反而她自己有些尴尬。
漱玉龙主深深看着她的脸，似乎在判断她所言是真是假，过了半晌，才点头道：“你告诉郑法，说北海有远古龙族出现，号称沧溟龙王。”
萧玉樱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师尊这段时日的古怪是为什么了。
作为徒弟，她哪能不知道龙主对同族的渴望亲近？
漱玉龙主继续道：“我观那沧溟龙王，似有鲸吞四海之志。”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
师尊这话中的倾向，竟像是选择了九山宗？
说实话，她自己都有点不理解，师尊找了多少年同族！
漱玉龙主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笑了声，“你没受委屈。”
萧玉樱怔了，恍然道：“师尊，你是故意的？”
“故意说不上，我确实在两难。”漱玉龙主望了眼东方，像是在遥望海域，“但郑法不是蠢人，他应该早知一些情况，却能待你如初……”
萧玉樱连连点头。
“九山宗为我培养龙蛋，从未拖延违背，也从没有下暗手。”
漱玉龙主的话，让萧玉樱双眸中满是震惊，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自家师尊。
“师尊，你常来九山界，是在检查龙蛋？”
漱玉龙主笑了起来，忽然说了句萧玉樱更无法理解的话：“我是玄微最后一条远古龙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弟子不知。”
“我从出生起，就有修士想捉我回去圈养，甚至拿我入药炼丹，若不是这片大海护着我，我早被剥皮抽筋，任人鱼肉了。”
漱玉龙主依旧笑着，但萧玉樱只觉浑身发冷。
她从没想过纵横玄微的师尊，还有这样艰难的时候，但想想也是：
真龙浑身是宝。
即便是师尊，也需要慢慢成长。
一条懵懂的，没有任何长辈照拂的远古龙族，遇见的恶意比善意，多了太多。
师尊的心思，比自己知道的，也深了太多。
再看师尊的双眼，她只觉得这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晶莹通透些。
“所以师尊你，才想要找到同族？”
漱玉龙主没回答，而是抬脚步入漫天云霞，只一句话留在萧玉樱耳边：
“有个心安之处，不容易，找到可以信任的道友，更不容易。”
……
沧溟龙宫，受龙王所邀，漱玉龙主又来赴宴。
许是掌控了此方海域，龙宫比之前，更添热闹富丽。
鲛人抚琴，贝女起舞，玉箫声动，鱼龙光转。
四海珍奇，堆在盘中，连城珠玉，洒在地上。
仙酒飘香，歌舞绕梁，宝光打在龙王的笑脸上，更显热情。
龙王一家人相互交换着眼神，漱玉龙主恍如未觉，只随着歌舞的节拍，轻轻敲打案几。
“还不敬龙主一杯？”
沧溟龙王忽然朝二太子喝道。
二太子长身而起，目光落在龙主脸上，双眼含情脉脉，慢慢走到龙主身前，朝她说道：“多谢龙主赏光。”
漱玉龙主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轻抿酒杯。
沧溟龙王给了自家王后个眼神。
这些年来，双方来往倒是密切，但却差临门一脚。
他倒是打探清楚了，这龙主没有同族，甚是寂寞，偏偏对自家老二的热情，却总是视而不见，旁的事情，更是听不懂的样子。
他当然着急。
王后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放下酒杯，笑容越发真切：“龙主，你我两家，这些年也算是投契，只是有一件事，还请龙主莫嫌我家唐突。”
漱玉龙主的目光从二太子脸上划过，看着王后，微微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王后请讲。”
“此事本不敢对龙主直言，可我家也找不到旁人上龙主门。”
王后笑容中带着歉意，却又暗暗点出，龙主是个孤家寡人。
“我便厚颜直说了，我这不成器的二儿子，久慕龙主。”
龙主看向二太子，只见对方脸上泛红，竟是一脸羞涩，偏偏双眸越发多情，真像是爱极了她的模样。
见她久久不说话，沧溟龙王开口了：“此事非是犬子一人的想法，我家更是深喜龙主人品，若能两家作一家，可谓此生无憾。”
“更何况，我两家合力，海域指日可定，日后大可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漱玉龙主一挑眉，“我听说金仙都快降世，我等哪能高枕无忧？”
沧溟龙王哈哈笑了起来：“龙主不知内情，我传承龙祖秘法，只要一统海域，便能尝试证道金仙！日后甚至能够一窥金仙之上的境界！”
“龙祖秘法……”漱玉龙主脸色动容，点头道，“我确实未得到这传承。”
沧溟龙王笑道：“龙祖秘法，乃是龙祖陨落后才传出来的，不然，我等就哪有成就金仙的机会？”
这话中的意思，倒是很明白——龙祖死之前，不可能将金仙法门传出，免得有人威胁自己的地位。
所以漱玉龙主没有。
见漱玉龙主久久没说话，沧溟龙王又劝道：“龙主你也知道，这玄微局势，会越来越凶险，我等若是不联手，寻个金仙之机，日后怕是艰难。”
“你与犬子成亲，我若是能证道金仙，自然能庇护龙主，更能为我龙族一争天下。”
说这话的时候，沧溟龙王倒是很真诚。
他哪能看不出来，龙主看二太子的眼神，那叫个古井无波，铁石心肠。
因此，龙王的劝说，都是从日后局势，龙族命运上着眼。
果然，龙主的表情，比方才多了些动容。
过了半天，龙主似乎思考好了，点了点头。
沧溟龙王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大喜过望，正欲开口，就听龙主又道：
“龙王所言，很有道理，我只有两件事，要龙王和二太子答应。”
龙王哈哈笑道：“莫说两件，两百件，两千件，我无有不应！”
漱玉龙主也有些笑意，认真地说道：“就两件。”
“龙主请讲。”
“我有三个孩子，日后若是嫁入龙宫，这三个孩子，我希望二太子能待之如亲……”
“等等！”龙王一声大喝，又朝那些抚琴的秀美鲛人喊道，“停！”
歌舞声顿时停了。
沧溟龙王看向漱玉龙主，皱眉道：“方才嘈杂，我竟听见龙主说，你有……孩子？”
“你没听错。”
二太子含情的双眼上翻，看向头顶，只觉冠上那颗硕大的夜明珠，越发苍翠。
“混血龙族？”龙王像是想明白了，咬牙笑道。
“纯血。”
“……”
顶着龙主坦诚的目光，龙王只觉得愤怒中有些迷茫，迷茫中有些仓皇。
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听漱玉龙主继续道：“我那三个孩子，年岁尚小，龙王你也知道，养育一个龙族并不容易，我已无再生后代的想法。”
龙王咧了咧嘴，还真无法反驳——远古龙族一方面生育困难，一方面养起来费钱。
沧溟龙宫雄立龙渊界多年，但人丁稀薄，甚至不得不和其他两个龙宫通婚。
自家大儿媳嫁进门上万年，也未有一儿半女，他心中也有些焦急，常常渴盼。
哪想到，这下一步到位，美梦成真，直接多了三个孙辈？
可见龙主的表情，却不像是开玩笑的。
沧溟龙王的脸慢慢黑了。
这事情，他还真答应不了：
自家二儿子，受委屈也就算了，一点脸丢了也就丢了。
问题在于，三条远古龙族，能吃垮他沧溟龙宫……
若是有他的血脉，那当然没事，龙族和妖族一样，后代修为进步，对先辈有不少助益。
但龙主这三个孩子，和他龙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掏空沧溟龙宫，养别人的孩子……他疯了才答应。
看着龙主，沧溟龙王的语气不由带些讽刺：“龙主莫要开玩笑，这天下，还有帮别人养龙族的人？”
“有，九山宗正养着。”漱玉龙主顿了顿，肯定道，“养得很好。”
“……”
沧溟龙王越发无言，沉默半天，又道：“不知龙主你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你那龙祖证金仙之法，能传给我么？”
沧溟龙王彻底懵了。
不是，我沧溟龙宫在你心中，是什么冤大头么？
孩子，我们养。
金仙，你去证。
沧溟龙王深深吸了几口气，无语到了尽头，居然笑了起来。
“龙主，你可知，此乃龙祖秘传法门，便是我两个儿子，都未得传授。”
漱玉龙主看着他，似乎有点可惜：“龙王不答应。”
“笑话！这世间，真有能答应你这两个条件的？”
“有啊……”
沧溟龙王不等她说完，居然会抢答了：“九山宗？”
“嗯。”
沧溟龙王哪里不知道，这龙主说了半天，全是为了拒绝自己。
更知道龙主已经选择了九山宗。
他脸色铁青，语气冷冰冰，嘲讽道：“龙主未免太过厚此薄彼，那九山宗才立宗几年？那些法门，和我龙祖秘法相比，只如萤火之光比日月之辉！”
漱玉龙主也收起了脸上笑意，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情淡定。
这种坚定的姿态，让沧溟龙王，越发愤怒，冷哼道：“只望龙主，莫要后悔！”
漱玉龙主还未说话，面前的酒杯却忽然开始摇动。
鲛人贝女跌倒在地，不住娇呼。
美酒佳肴洒落在案上，一片狼藉。
众人往四周望去，就见四壁上挂着的灯笼左摇右摆，海水如在沸腾，四处暗涌。
“地动？”
沧溟龙王表情微愣，只觉海中灵气，朝海面狂奔。
他也顾不得和龙主置气，朝海面上游去，漱玉龙主等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随其后。
一出水，几人就看到了一副此生难忘的景色。
上穷碧落，下至深海，目力所及，所有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朝远方狂奔。
他们都是远古龙族，在海中瞬息千里，跟着灵气聚集的方向，眨眼便来到了海边。
只见一个身影，从霞光中走出，一步一步，踏上九天。
“郑掌门？”

第445章 证道大乘，轮回因果
听到漱玉龙主的称呼，沧溟龙王才弄清这身影的身份——九山宗掌门郑法。
他眼神立马露出些敌视。
沧溟龙王算是回过味来了，龙主一开始，就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所谓两件事，不过是找理由拒绝。
还是因为九山宗而拒绝。
他一向不大看得起九山宗，更何况漱玉龙主因为九山宗拒绝了自己。
此时他看到郑法，自然没有好脸色。
特别是想起漱玉龙主那两个离谱的要求，他心中越发觉得不痛快，更离谱的是，这九山郑法，居然真能做到？
这么下本钱，以后其他势力还怎么招人？
简直坏了规矩！
“他这是？”
沧溟龙王语气中的敌意，漱玉龙主当然听出来了，她倒也没在意，目光放在郑法那头。
天地昏暗，狂风乱卷，地面上百兽哀鸣，天空中劫云聚集。
空气的味道，都写满了动荡不安。
“郑法要进阶了？”
漱玉龙主皱起了眉头。
这情形对她很熟悉，但又有点陌生：
郑法这进阶的动静，比她当年可大多了。
方圆不知道多少里的灵气，都聚集在了此处。
一旁，沧溟龙王道：“看这模样，不像是散仙劫……尸解还是真灵？”
漱玉龙主摇摇头，表情很是纳闷。
“这点修为，就这般招摇。岂不知如今玄微大能暗藏，谁没度过劫似的。”沧溟龙王自顾自说道，“龙主你这眼光，可不怎么样。”
漱玉龙主没反驳，这龙王的话虽不好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玄微如今情势复杂，如沧溟龙王这样的真仙，也不知道有多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郑法渡劫，怕是会引来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也有点疑惑，郑法这人，以前，不像高调的性格啊？
……
九山界中，章师姐等人望着界外的郑法，表情亦是费解。
“没办法。”天帝身解释道，“九山界承受不住。”
章师姐问道：“承受不住？怎么会？”
“这次完善《黄庭经》，劫数似乎比之前更复杂些。”天帝身表情也很郁闷，“威力难测，本体怕伤及宗内其他人。”
章师姐脸色微变，追问：“怎么复杂？”
天帝身摇摇头，看起来也不清楚。
九山界众人看向郑法的目光，越发担忧了些。
……
郑法立在虚空中，仰望着天上劫云，也很是无语。
按他的想法，能躲着证道大乘，他也不想招摇。
偏偏他刚引动劫数，准备进阶，就心有所感，若是蹲在九山界内渡劫，恐怕会有些意外风险。
也不知道是因为《黄庭经》太特别，还是因为玄微天地的变化。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空多深究，只能出了九山界渡劫。
远方那些似有或无的目光，如今也不是在乎的时候。
他的大乘劫，已经降临！
雷龙自九天而落，天火自涌泉而起，与此同时，阴风从顶门吹入。
郑法的老朋友，修道人避之不及，谈之色变的三灾，竟是不分先后，一同在他身上爆发。
普通修士，应付其中一灾都困难，更别说一起来了。
漱玉龙主两人纵然早是真仙，见此也是脸色微变。
沧溟龙王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么猛的劫数，他还真没度过！
平心而论，他当年进阶的时候要是碰上这种杀劫，他早化为飞灰了。
这郑法干了什么，连天道都看不过眼了么？
郑法却心有感悟，三灾一起来，是因为《黄庭经》彻底的将三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的缘故。
雷劫对应的是阳神，有助于修士元神，由阴转阳。
阴风自然是有益于法身成长。
而天火劫，更对本命灵宝有着好处。
天道并非对自己有意见，而是在发大奖——只是这奖励，很多人容易吃撑。
但他胃口向来大。
郑法背后，扶桑木虚影顶天立地，阴风打在这天地灵根的枝干上，只如春风拂大椿，树皮都蹭不掉。
他右手向前轻推，五雷在他掌心爆发，朝上空轰去。
天雷烈，他的雷更烈！
翻掌之间，那万里乌云，被劈得烟消云散。
雷光笼罩着他的全身，映得他如雷中帝君。
至于天火劫，反而不为外人所知：
郑法识海内，一个童子坐着造化玉牒，在滚滚天火中穿梭，借助天火之力炼宝。
这是造化玉牒的器灵，名为造化童子，虽是刚刚成型，但灵智已经不低，应对天火，游刃有余。
造化玉牒上的纹路，在天火的煅烧下，越发复杂高深。
沧溟龙王不清楚郑法虚实，却能看到，三灾来得快走得更快。
几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三灾就已经消散。
郑法神气完好，衣角连一点褶皱都没有，看起来不像是度过了一场大劫，反而像是在郊游。
沧溟龙王面上虽不言，可心中却猛然警惕：
他之前也知道这郑法实力不俗，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一见，才知他还真小看了对方。
战力，是可以通过法宝等外物来凑的。
但郑法渡劫，却如此轻描淡写，极显道行深厚，法诀高明。
如今九山宗还占据了原来的玄微海域。
这样的人才，又挡在自己金仙之路面前。
沧溟龙王心中暗动，看了眼漱玉龙主，心中评估，自己若是要趁着郑法心魔劫的时候出手，这漱玉龙主会不会阻拦……
阻拦也不是没机会！
他身在海中，感知不凡，自然能感受到，这附近除了自己，还有旁的真仙，他们藏头露尾，想来也有些不怀好意之人。
沧溟龙王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对暗藏之人还有些忌惮，因此略有犹豫。
漱玉龙主看了他一眼，似有所觉，可目光又转回到了郑法身上，皱眉道：“他在等什么？”
沧溟龙王愣了下，什么等？
三灾过后，不该是心魔劫了么？
他也看向郑法，却见郑法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流星？
自九幽魔祖证道，这些流星纷纷坠落，玄微界也随之一日日扩大。
它们日夜不停，也是奇景，玄微许多地方，几年来黑夜都如同白昼。
只是现在是什么时候，郑法居然在观赏流星雨？
下一刻，他就明白郑法在看什么了——那些流星的光影，在苍穹上，缓缓相连，竟勾勒出一尊尊大能的身影。
龙凤横空，仙神凌霄。
这些虚影的威势，让整个天空，都仿佛矮了一层，令人心口憋闷。
其中一个身影，更让沧溟龙王失声惊呼：
“龙祖！”
沧溟龙王看着东方天空中的那条万丈真龙，只觉心神颤抖。
血脉中传来的威压，让他绝不会认错，这是开辟了龙渊界的龙祖。
可龙祖不是陨落了么？
他再一看，才发现这并非龙祖复活，而是一道虚影，甚至连修为都不复生前——似乎就是真灵境界。
龙族，妖族和法身法关系密切，因此境界名相似，道果之前最后一个境界，都称为真灵，正对应着郑法此时的修为。
这当然不高，可问题是，人多！
天穹下，大能虚影密密麻麻，数来竟有七十二位之多。
这时候沧溟龙王也看明白了，这都是陨落的那些金仙。
漱玉龙主倒是看得很开，郑法早就不输道果，面对这些不到道果的虚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对！
她皱起眉头，发现这些大能虚影的修为，忽然变了。
……
不是！
还能升级的么？
郑法也有些懵，方才他刚想调动扶桑木，就见这群居然变成了散仙修为。
围殴已经够不要脸了。
你们还开挂？
这下，郑法算是知道，为何他留在九山界渡劫会有大麻烦。
这群人的实力，是跟自己相互绑定的！
要是躲在九山界，那这群人的实力，可能会对标九山界和天帝身。
到时候，就是几十个散仙甚至真仙围攻九山界，九山界想不成废墟都难。
只是为啥啊？
造化玉牒忽然一震，竟是九幽帝君传信：
“这些人出现，是轮回因果。”
“……”
“他们陨落，本有怨气，更何况，你这道法也有些特别。”
九幽帝君也在关注他渡劫？
按照九幽帝君的说法。
这事，一方面是因为轮回大道出现，让这些不死的金仙无法复活，徒留怨气。
另一方面，还是《黄庭经》，这功法引动了天地变化，居然唤醒了这群已经陨落的大能。
“所以帝君，这一劫该如何过？”
“他们的怨气，来源于自身道法的消亡。”九幽帝君解释道，“所以他们大概是想，与你一争道法高下。”
所以他们的修为才如此灵活？
所谓争道法高下，自然是同境界争锋，因此，当郑法动用扶桑木的力量的时候，这群人的修为，就会连带着上涨。
看着这群大能虚影，郑法心中很气，暗骂：
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那该找九幽帝君麻烦啊！
找我算什么事？
骂了一通，他倒也想明白了：
如今的情况，他将实力压制在道果之前，反而更好——毕竟他本命灵宝和阳神，都未成道果，以散仙境界与这些人相斗，反而有着很大的短板。
……
沧溟龙王也大概看懂了，心内大喜：都不用自己出手！
不是他不信郑法实力，而是换谁来，都得死！
这些金仙，当年哪一个不是天骄？
甚至可以说，他们每人都镇压过无数修士。
同境界下，能击败他们其中一位，都难如登天。
更不用说这么多人一起围攻。
“郑法，果然不凡。”
此时此刻，他反而开始夸奖郑法起来。
可这夸奖，让漱玉龙主表情更加难看，却也没办法：
别说渡劫不能让旁人参与，如今这些虚影实在诡异。
若是贸然出手，让那些大能变得更强，对郑法反而有害。
……
郑法身后的扶桑木虚影缓缓消散，气势自散仙跌落到了道果之下。
空中那些大能的修为，也归于尸解或是真灵。
郑法头上，飞出一朵庆云，庆云上飘着三朵莲花。
之前，他的顶上三花强弱有别。
此时大小却别无二致。
大乘期的《黄庭经》，只有一个要义：混元一体。
精气神一体。
法身，阳神，本命灵宝一体。
甚至通过天河法，郑法和所有九山弟子，都隐隐连成了一体。
他身上泥丸宫，黄庭，气海三处流光溢彩，神气交融。
阳神与他的法身，更是互为表里，铸成一具完美法体。
……
那些阻道的大能，像是不耐烦了，从四面八方，朝着郑法扑来。
古往今来才有百来金仙，只在此处，就有七十二之数。
以他们的骄傲，想来从未联手对付过谁，可此时，郑法却要面临他们的围攻！
连沧溟龙王，此时都瞪大了眼睛，不愿意错过如此难得的斗法。
郑法身形极快，面对围攻，竟是不守反攻，整个人化作虹光，直奔一位古仙虚影。
他速度极快，旁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身形再度出现，手掌就已经拍在了古仙胸口。
一道璀璨的亮光，自两者身旁虚空迸发。
等亮光消散，那个古仙，已不见踪影！
郑法一击之下，竟是直取了一个同境界大能的性命。
沧溟龙王看着郑法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掌，双眼发直。
郑法没有动用任何外力，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道果法宝灵根，只凭一双手掌，就令他内心发寒。
甚至那些看似无知无识，满脸怨气的大能，都僵在了空中，看郑法的眼神……
似是怕了。
……
郑法抬头，朝四面八方看去，目光怡然不惧。
在化神之时，郑法面对三祖争道，用过车轮战。
当时，他用天河法破掉了道尊的太极图，用法身让天河尊者难以出剑，又用太极图，镇压了陆幺。
可以说，他在三大道法上的造诣，已经可以与三祖比肩。
如今他更进一步，终于用《黄庭经》将三法合一。
方才一掌之中，既有阳神至道，又有法身伟力，更有天河妙法。
玄微三大道法，伺候那古仙一人，他不死谁死？
一击建功，郑法心中大定，继而冷笑。
他本不愿意过多暴露自己的底牌，可被这群大能干扰，搞得周围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在围观。
既然如此，不锤爆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货，世人怎知我黄庭大道，举世无双？

第446章 孤灯独照，打窝钓龙
不爽归不爽，郑法下重手，也不是全为了撒气。
既然无法苟着进阶，他决定干脆趁势立威。
立威，是为了应对玄微如今的局势。
从轮回出现，玄微如今是暗潮汹涌，有多少外界道果，郑法也不清楚。
这些道果无论善恶，总归要获取资源，争夺地盘，原有的玄微大势力，都会受到冲击。
九山宗，作为玄微六派，不对，五派之一，处境便相对尴尬了——顶着偌大名头，占着不小的地盘，但相对最弱，是个软柿子，极易遭人觊觎。
如此一来，展现一些实力，反而能少些麻烦。
郑法眼中泛起银芒，朝远方看去，洞虚灵眼下，空间中许多隐藏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起码有四处，暗藏着道果修士。
……
“其实，本尊他愿意暴露些底牌，还是因为咱们这几年的实力发展。”
九山界中，天帝身朝章师姐他们解释道。
“你是说，天河法和万仙阵？”
章师姐面露恍然。
天帝身笑着点头。
自从拿到万仙阵，推广天河法，九山宗最强的战力，已经不是郑法这个人，或者是，不止是郑法。
这是九山宗的实力构成，和其他玄微宗门，完全不同的地方。
以往，即便是最为特别的天河派，兴衰也是系于天河尊者一身——天河尊者消失，天河派便陷入内乱。
几个纪元来，玄微所有宗门的发展历程其实是大差不差：
出现一个绝世天才，宗门崛起，然后无论传承多少年，宗门中实力最强的，还是最初那个天才。
天河尊者如此，道尊也是如此。
瑶池，雷音寺，也没啥区别。
九山宗以前也是一样。
因此，在玄微修士眼中，郑法这个带领九山宗崛起的天才，自然也代表着九山宗的最高战力，只要解决了郑法，九山宗其他人，就不足为虑。
可只有九山高层知道，事情在发生变化！
两大军团，特别是天河军团，才是九山宗最大的底牌。
简单来说，以前郑法是要隐藏自己的实力，现在他要藏着的，是神霄天河，两大军团。
庞师叔也听明白了，他表情古怪，有些嫌弃，又带着安心：“郑法挖的这个坑，也不知道谁会跳进来。”
郑法给这思路取了个名字，叫洋葱战略——一层又一层，剥到敌人哭。
……
这个战略最重要的，是郑法暴露出来的实力，够硬！
硬到让大家觉得，他就是下一个天河尊者，硬到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九山宗还有更强的手段。
战胜这些大能虚影，是对郑法实力，再好不过的证明。
他一击轰杀一名古仙虚影，只是开始。
其他七十一位虚影，被震慑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选择：
他们气机相连，相互掩护，围着郑法，层层迭迭，布下了天罗地网。
也就是说，这些傲立天际几个纪元的金仙，居然联手了！
他们虽然少有共同对敌，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配合极为默契，气势拧成一股。
狂风卷云，惊涛拍岸，地面上飞鸟四散，百兽哀鸣。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为这气势慌乱。
连郑法都有点难绷。
这些虚影的灵智，比他预料的高不少，像是还有意识。
另一方面，这些人的怨气，也比他想象得多，多到一点脸都不要了。
远方，沧溟龙王都看愣了。
郑法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龙祖的无耻……变通，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群纵横诸天的金仙联手，即便只是真灵境界，这景象，他想都不敢想，做梦都得吓醒。
怪不得说玄微是万界之始，这场面大的，龙渊界那穷乡僻壤哪看得到？
沧溟龙王，此时居然在期待一场激烈的斗法。
“龙主你这眼光，果然不一般。”
若说之前夸奖郑法，他还有些幸灾乐祸，现在这句话中，竟有些真心。
一般人搞不出这种动静来。
漱玉龙主也没空理他，而是盯着郑法，试图为郑法找到些胜机——但想了半天，别说胜机了，生机她都没找到一点。
就在她越发忧心之时，一道玉色光芒，横扫万里，温润耀眼。
光芒来处，是一枚玉牒。
造化玉牒，从郑法泥丸宫中飞出，其上灵光，照彻八方。
玉牒展开，正对着四方大能虚影，造化童子坐在其上，小脸满是严肃。
“本命灵宝？”沧溟龙王呢喃，有些好奇，“龙主你可知，他这本命灵宝，有什么作用？”
龙主轻轻摇头。
她和郑法打交道没那么多，更何况，造化玉牒不是斗法之宝，郑法以前很少动用。
别说漱玉龙主了。
外界修士，都没几个知道的。
“这宝光看起来有些玄妙，但似乎没多少攻伐之能？”
漱玉龙主脸上也有些不解。
可接下来的场景，让他们不仅是不解，简直是匪夷所思：
郑法顶着造化玉牒，目泛银芒，身形一闪，化作虹光，出现在虚空一处。
他伸出右手，袖袍纷飞，一条金焰长龙自他袖口流出，气势汹汹，扑向……空气？
沧溟龙王几人都懵了——这是眼花了？还是中了幻术？
就当他们以为这一招会扑空之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金焰之前，用自己的身躯，成功阻止了郑法浪费灵力。
沧溟龙王看得脑袋都快炸了。
斗法，他见过的，参与过的，都不少了。
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
郑法化作虹光，四处乱窜，与空气激烈斗法。
那些大能虚影更加离谱：明明郑法是对着虚空出招，但总有人英勇无畏，用命接戏。
一方闭眼打，一方赶着死。
这演技，放在戏台上，都让人觉得烂。
也就半柱香时间，这些大能虚影，居然又陨落了五六人。
“这什么厉害幻术？”
沧溟龙王当然看得明白，不是这些金仙在和郑法演戏，而是……他们似乎也无法控制自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郑法想让他们在哪就在哪。
连漱玉龙主脸上都有些震撼。
她仔细观察半晌，轻轻摇头：“不是幻术，那些大能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失去了神智。”
沧溟龙王定睛一看，也赞同这话：
这群大能，是清醒着，却又身不由己地，排队寻死。
似乎他们的每一步，都被郑法早就算到了！
“这是何等的斗法直觉……”
这可比幻术恐怖多了。
沧溟龙王看着一个个大能在郑法手中彻底陨落，只觉自己背上全是凉意。
……
当然不是幻术，其实也不是什么斗法直觉。
郑法闭关这么久，首先做的，就是祭炼造化玉牒，让其更进一步。
就像他对唐灵妩他们说的，他对造化童子的要求，就是能推演《黄庭经》，看看那些弟子提交的功法，有没有漏洞和恶意。
但造化童子，却不止这点功能。
郑法视角中，造化玉牒的玉色光芒中，有着——未来！
面前的每一个敌人，片刻后会做出什么动作，会使用什么法诀，早在他眼前播放了一遍！
原理很简单，造化玉牒通过宝光，收集周围的环境参数，包括虚空中的各种灵符，建模后进行推演，给出对未来的估算。
当然不是说百分之百准确，但以《黄庭经》融汇三法的底蕴，也有七八成可靠，甚至斗法时间越长，造化玉牒收集的信息越多，这种未来便越“真实”。
不恰当的类比，这玩意和自动驾驶思路差不多。
郑法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在斗法上，是没多少经验甚至天赋的。
但未来玄微争斗眼看着越发激烈，不斗法是不可能的。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只能造个外挂这样子。
某种程度来说，这种外挂，对郑法的用处是最大的——因为他快！
这些大能的实力摆在这里，造化童子能推演出来的“未来”，其实只是下一秒，不对，是下一个刹那的事情。
给旁的修士，他们知道了未来，也把握不住这一刹那的机会。
实际上，是这些修士先有了动作，造化玉牒才能推演出结果，也就是说，对方是先出招的那一个。
但有着化虹之法的郑法，却能够后发先至。
这在旁人看来，就是那群大能虚影失了智，纷纷寻死。
另一方面，是造化童子的推演，不一定准确，化虹之法，给了他一定的容错空间。
……
沧溟龙王期待的激烈斗法落空了。
唯一的悬念是……郑法会不会累。
看着一个个大能虚影消散在虚空中，沧溟龙王都看累了，主要是一面倒的战斗，看多了也无聊。
也就半个时辰，方才气势汹汹的大能虚影，此时已经陨落了二十多位，差不多一小半。
还存在的那些虚影……好像也累了。
他们立在空中，看着郑法，一动不动，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好像有点纠结：
不打吧，怨气难消，死不瞑目。
打吧，纯在挨揍，更死不瞑目。
郑法也停住了动作，慢慢恢复着灵力神识，他方才虽然勇猛，但每一招都是用全力，消耗也不小。
双方沉默片刻，这群金仙对视一眼，纷纷四散开来。
他们跃入天穹，身上的灵符，又四散成流星。
消散前，不少金仙竟是朝着郑法，遥遥拱手行礼。
漱玉龙主轻笑一声：“九山真法和龙祖秘法，孰为萤火，孰为日月？”
看着天际朝郑法行礼的龙祖，沧溟龙王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立于虚空的郑法，尽管知道此人恐怕是他沧溟龙宫的大敌，此时心中，却也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来：
孤灯独照千古幽，一道横压万界法。
沧溟龙王看了看身旁的漱玉龙主，心知自己怕是永远拉拢不了对方了。
……
看着这些金仙又重新化作流星，郑法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是取了巧的——他的积累，只在大乘期无敌，若是以散仙境界相斗，那他自然不能如此游刃有余。
只不过，方才的斗法也证明了一件事：
《黄庭经》在道果之前，已是无双法！
即便旁的弟子，没有化虹之法，无法做到郑法方才的盛举，可此法单对单之下，也难逢敌手。
阳神法，法身法和天河法合一，会给修士带来远超同阶修士的战力，不然郑法哪能一拳一个大能虚影？
他立于虚空，星空中传来了一道道熟悉的神识波动。
在这群虚影消散后，心魔接踵而至！
似是来不及回九山界，郑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直面心魔劫。
看着他盘坐在虚空中，面色忽青忽白，深陷幻境的模样。
漱玉龙主转头，盯着沧溟龙王，提起体内灵力，眼神警惕：
之前沧溟龙王的打算，她也看出了一点。
此时郑法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她更觉得押对了宝，自然防备沧溟龙王捣乱。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沧溟龙王竟是老老实实，旁观着郑法渡心魔劫。
不只是他，其他几位暗中围观的道果，连影子都没有露。
一群人默默看着郑法眉头时松时皱，气息忽上忽下，艰难应对心魔。
过了好一会，郑法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四面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沧溟龙王这方向，眼神中写着三个字——你来啊！
九山界的门户，在他脚下缓缓张开。
沧溟龙王心中暗骂。
他就知道，哪个棒槌会这么渡劫！
这狗贼，居然准备借心魔劫，坑他进九山界！
本地修士心太黑了。
……
郑法也有些失望。
此次出九山界渡劫有些仓促，这窝也是临时打的，还是太粗糙了。
另一方面，恐怕方才自己表现稍稍有些离谱，让这些人多了些谨慎。
他确实是最想钓沧溟龙王。
这人对海域有着野心，对九山宗更是不怀好意。
他又是远古龙族，在海中极难对付，甚至抓都抓不到。
要是能骗对方进九山界，就好操作多了。
另外，也是因为那些虚影不过真灵修为，想要彻底立威，还不够分量。
沧溟龙王这实力，就正好。
没想到，这人如此胆小。
白让那些心魔早下班了。
想到这里，他又深深看了沧溟龙王一眼，这笔误工费，得记在这龙王账上。
不对，不止龙王欠他账来着……
郑法抬头看向天空，心中催促：我天赋神通呢？

第447章 袖里乾坤，种田之道
见郑法抬头望天，沧溟龙王更是纳闷。
“难不成还有劫数？”
换旁人，他当然不会如此问，这劫早该完了。
但郑法渡劫奇峰迭起，他真没把握。
漱玉龙主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古怪：“这事，我好像听我徒弟说过。”
“什么？”
“他在等……天赋神通？”
饶是沧溟龙王，已经把郑法想的很特别了，听了这话，也慢慢转头，看着漱玉龙主，只觉自己听错了。
但漱玉龙主在点头。
沧溟龙王回头，看着一道流光落下，淹没郑法的身影，一时无言。
……
郑法随着流光牵引，又来到了天地胎膜处。
此时再看天上星辰，他心态又是不同，连带对天赋神通，又有一重见解。
据天河尊者之前所言，天赋神通，来自于第一纪元。
那个纪元对天河尊者都太过久远，郑法自然更不了解。
但郑法觉得，起码有三个人比天河尊者知道得更多。
第一人当然是道尊。
其次，便是雷音佛祖。
随着郑法越发了解四宗，雷音寺就越显得奇特。
在他心中，雷音佛祖，比道尊更加神秘莫测一点。
第三个，就是九山宗的老朋友，陆幺了。
一方面，陆幺历劫三世，妖皇就生活在第二纪元，很有可能接触到第一纪元的遗留。
另一方面，是现代世界。
正反五行神光，化虹之法，大日真火，一气化三清……
这些天赋神通，玄微修士听起来陌生，可对现代人来说，却很是熟悉。
陆幺被天河尊者劈了一剑，爆出个现代世界，却有这些隐秘传说。
只能说明两个问题：陆幺肯定了解第一纪元，还有，现代世界，恐怕比一般的金仙世界要特别。
种种猜想在他脑海里打转。
天地胎膜外的混沌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明黄色光芒。
这光芒浑厚，苍茫，堂皇。
郑法心中好奇，眼中亮起银芒，运起洞虚灵眼，朝混沌深处看去。
还真让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面青色宝镜，在混沌气中飘浮。
即便是有着洞虚灵眼，郑法也未能看清这宝物的样貌，只模糊看到镜子四周霞光萦绕，瑞气千条。
这明黄光芒，正是从镜面而出，射向玄微。
似注意到了郑法的目光，宝镜上霞光一收，隐入黑暗。
只留明黄光芒，穿过玄微胎膜，没入郑法额头。
天赋神通入手，郑法心中更加确定那宝镜的来历：
“袖里乾坤……天地宝鉴？”
得到袖里乾坤，对郑法来说，其实很出乎意料。
天赋神通，和他的修行很是相关。
他修行的是《黄庭经》。
不管他这《黄庭经》正宗不正宗吧，和传说中的镇元大仙关系也不大。
可细细研究了片刻袖里乾坤，他心中倒是有了些明悟，只待回去和章师姐她们参详。
他又望了眼混沌深处，降下身形，朝百仙盟地界落下。
走到半途，他心中一动，隐藏身形，朝海域而去。
沧溟龙王几人正抬眼看着天空，见天上光芒散尽，郑法却不见踪影，显然也有些迷惑。
等着等着，沧溟龙王像是意识了什么，脸色一变，在空中化作一条长龙，欲要遁入水中。
天空中，郑法立在云端，袖袍舒展，遮天蔽日，朝沧溟龙王罩来。
他也没有管其他人，只针对沧溟龙王下手。
沧溟龙王身为真仙，化作真龙，长如江河。
可此时面对郑法神通，却如入笼泥鳅，上下翻腾，却身不由己的朝郑法袖口飞去。
他脸上更慌，表情挣扎，忽然张嘴一吐，一道金色流光打向郑法。
郑法的长袖寸寸碎裂，露出胳膊，脸上更是略有潮红。
那流光被他捉住，拿在手上，是个金色印玺，上雕玉龙。
沧溟龙王望了眼那印玺，眼神中满是心疼，却也果决，钻入海中，消失不见。
沧溟龙宫其他三人，更是跑远了。
郑法一声长叹：“这龙王还真是不凡。”
他方才窝没打成，想要借用袖里乾坤，下个笼子，将龙王擒拿。
他一个人当然是杀不了龙王的。
但要是制住对方一时半刻，塞进九山界，自有诛仙剑阵款待远来贵客。
但这龙王本是真仙，在海中又不能以常理对待，感知不凡，竟反应了过来。
面对近乎bug的天赋神通突袭，他居然也能脱身。
这也让郑法看出了袖里乾坤的极限。
他现在的真实修为在散仙左右，运转袖里乾坤，对付真仙，若是对方反应快点，发狠起来，那也擒拿不住，甚至会遭到反噬。
不过这神通，还真是很强，甚至可以说是他最强的斗法神通都不为过。
见他表情遗憾，语气中对沧溟龙王有些赞叹，一旁的漱玉龙主有点憋不住了：
“郑掌门，你还未道果，就能逼得沧溟龙王抛弃镇海玺自救……”
她下一句话没说出来，只在脸上写着——你还想咋样？
郑法挥挥手：“有心算无心而已，下次可没有这么简单了，镇海玺是什么？”
漱玉龙主看着郑法手中金玺，表情越发古怪：“这段时间，龙王为了掌控海域，收服水族，才铸成了此方镇海玺。”
听了这话，郑法眼睛一亮，“你这意思是，这宝贝可以掌控一方海域？”
漱玉龙主看了片刻镇海玺，摇头道：“应该是他新占领的水域，面积，大概有七分之一个玄微海大。”
“玄微海？”
漱玉龙主反而有点疑惑：
“掌门不知？我如今掌控的海域乃是玄微故土，因此叫玄微海。”
“玄微海之北，称为北海。”
“南面虽然还在迷雾中，但日后若是出现新海域，便是南海。”
“这镇海玺，应该是对应着北海靠近东洲这一侧的新生海域。”
这些年漱玉龙主和沧溟龙王交往，应该也接触到了不少东西，但郑法也没有细问，只是又问道：
“拥有镇海玺，就有你们远古龙族在海域上的神通么？”
远古龙族对海域的掌控，郑法一直挺眼馋的，如今看到镇海玺，沧溟龙王跑了的郁闷都少了些。
“掌门不知，我等远古龙族也并非生来就有这么多神通的。”漱玉龙主摇摇头，“我们对海域的掌控，也是随着时间和修为增长而加深的，更需要炼化海水。”
“也是……”
“这镇海玺，便是沧溟龙王为了掌控海域而炼制的宝贝。”漱玉龙主接着解释，“这宝物对龙族最为有用，对人族来说，只是一件能避水并且号令水族的异宝。”
郑法听着，微微点头。
他没有完全相信漱玉龙主的话，对镇海玺，他准备回去细细研究。
但另一方面来说，龙族修行确实和人族不同，漱玉龙主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漱玉龙主见他表情，倒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感叹：“可是遗失这宝玺，沧溟龙王恐怕得心疼死，不说这些年的苦功付之东流，日后他再想掌控这镇海玺对应的海域，就必须毁掉或者夺回此宝……”
听着漱玉龙主的话，郑法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镇海玺，笑着摇了摇头：
“沧溟龙王，终究是敌人。”
其实不止漱玉龙主的传信表明了沧溟龙王的野心，之前庞师叔他们在海上收集情报，那沧溟龙宫的水族，也处处干扰，甚是敌视九山宗弟子。
因此，郑法才会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擒拿对方，用诛仙剑阵感化一二。
可惜此人实力雄厚，又小心谨慎，死不肯离开海域，是个麻烦。
“敌人……”
漱玉龙主一时愣怔，忽然想起，自己差一点点，也成了对方的敌人。
原先她倾向九山宗，多是看在龙蛋和萧玉樱的份上。
现在看着郑法手中的镇海玺，她忽然有些庆幸。
不单单是她不想当九山宗的敌人。
远处，忽然出现了三个身影，一男一女一妖，皆是真仙修为。
郑法朝他们看去。
这三人，加上沧溟龙王，便是之前他感受到的窥视之人。
这些人隐藏在暗处，心思难测，此时却纷纷现身。
似乎是忌惮郑法手段，这三人都没靠近，只是脸带笑意，远远拱手，似在祝贺郑法进阶成功。
郑法抬手还礼，也觉得有趣：虽然沧溟龙王跑了，可这威好像立起来了？
郑法还想问问对方的来历，可这三人像真是怕了，行礼之后，居然转身就跑。
他看向漱玉龙主，眼神询问。
漱玉龙主想了想，开口道：“关于玄微界的变化，那沧溟龙王对我说起过些许，我也探查过。”
这也是郑法想问的。
玄微变化最大的，便是海域，很难瞒过龙主，这三人的身份，漱玉龙主怕也知道一二。
反倒是庞师叔他们身在海域，不好打探。
哪知漱玉龙主说到这里，朝郑法说道：“不知掌门，可容许我月后登门一叙？”
郑法意识到了什么，见龙主表情郑重，轻轻点头。
目送龙主身影消失在海中，郑法又望了望四周，一步踏入九山界。
九山界中，三垣四象中，万千弟子同时高呼：
“恭喜掌门得证大乘！”
声气昂扬，整齐划一，欢喜之情，发自肺腑。
郑法进阶，不单单是九山宗的实力提升，更加安稳，对他们更有其他好处。
“七日之后，金丹之上弟子，皆可来听我讲黄庭大道。”
郑法的声音在群星间响起，顿时赢得一片欢呼。
他们之前的喜悦，便是因为郑法几乎不藏私，在许多人看来，郑法的进步，就等于自己修为的进步。
乘着欢呼声，郑法落入天宫殿中。
章师姐立在殿前，带着一众元婴化神，齐齐拱手：
“恭贺掌门，为我玄微开大道。”
比起那些弟子，他们更加明白，这次郑法进阶代表着什么。
《黄庭经》终于成为了一本直指道果的功法，一门继承了玄微三法，又超越所有功法的大道经文。
越是修为高深，越能明白其中意味。
郑法亦是回礼：“是我等，同为玄微开大道。”
一群人相视一笑，此时欢欣，无以言表。
郑法带着众人走入大殿，落座之后才道：“我一人之力，微不足道，《黄庭经》多赖诸位，才能有此成就，日后还望各位同门师长，多指教。”
庞师叔等人又起身，回道：“谨遵掌门教诲。”
又说了些许进阶的感受，元老头才问道：“方才你那天赋神通，是何名目？看来是一门擒拿之法？”
“此神通名为袖里乾坤，是擒拿之法，不过不止如此。”
说起这个，郑法倒是想起了之前对袖里乾坤的想法，顺势解释：
“这袖里乾坤之法，其实是两个部分，一个是地脉元磁之力，一个是空间之法。”
“地脉元磁……”萧玉樱愣了下，“难怪连真仙都很难逃脱。”
庞师叔等人也面露恍然。
方才郑法那一袖，连沧溟龙王都差点栽了。
这威力，纵然是放在郑法的天赋神通中，也是极强。
如今听说这神通与地脉元磁之力有关，他们倒是理解了。
虽然玄微界没有共识，但九山上下早就明白，所谓的地脉元磁，也是雷法，或者说电磁力的一种表现。
可地脉元磁之力的强度，远远不是普通雷法能够比拟的。
“袖里乾坤，是在我衣袖之中，形成一个虚空，用以困敌。”郑法解释道，“但能够让修士束手就擒，进入我袖中的力量，其实是地脉元磁之力。”
“只是我如今修为不够，借用的元磁之力范围还不够，没能拿住那龙王。”
说到这里，郑法不由想起了镇元子地仙之祖的名号，心说从这神通看来，这名号还真恰如其分。
“纵然只是如此，这神通威力也是不凡。”
庞师叔赞叹道。
“这法门，用来对敌只是小道。”
哪知郑法忽然说道。
“小道？”庞师叔脸色复杂，过了一会才道，“郑法，你说这话，对那沧溟龙王，有点不礼貌了。”
郑法点头又摇头：“只论杀伐之法，现下无论什么神通，都比不过诛仙剑阵。但能够掌控地脉元磁之力，对我九山宗，或有大用。”
章师姐和萧玉樱面色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能够获得这个神通，恐怕要归功于九山宗的雷法研究还有空间符图的破解。”郑法忽然看向九山祖师，“可我想，灵山法，也做了不少贡献。”
庞师叔这下也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要用地脉元磁之力，整理地脉，改进《灵山法》？”

第448章 电力革命，基地拍脸
郑法带着九山宗一众高层来到九山界凡间，立在云端，望着脚下的连绵群山。
此处名千华山，乃是九山界面积最大的山脉，飞鸟难渡，万兽潜藏。
郑法之前说要结合灵山法和袖里乾坤神通，改造地脉。
此事说起来复杂，他干脆到此地演示一番。
“那九座山头，按照师尊所写的《灵脉论》所述，便是一处灵脉，名字叫九龙脉。”
郑法指着左下方几个山头说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有九个山头，宛如九尊龙首上下左右簇拥在一起，最特别的地方是每个山头上，都有一条瀑布倾泻而下。
九条瀑布如九条玉带，拍在山脚巨石上，轰隆隆的水声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灵脉？”九山祖师皱起眉头，“可此处灵气不多吧？”
“因为这灵脉是残缺的。”郑法将手指向山脚的位置，解释道，“想要形成灵脉，需要天地鬼斧神工之力，稍有一条河一座山位置不对，便难以产生灵气。”
元老头在一旁轻轻点头，似在赞同。
九山祖师定睛看去，果然，那山脚竟有一道裂缝，裂缝宽数丈，长七八里，内里昏暗，深不见底，似直通九幽。
不用郑法解释，他们也能看得明白，这裂缝切断了地脉流动，也阻碍了灵气生成。
众人再看这裂缝，就更觉可惜又碍眼。
郑法轻轻一笑，伸手张开五指，向下按去。
他的袖袍无风自动，遮天蔽日，宛如一座巨大的帐篷，笼罩群峰。
嗡……嗡……
沉闷巨响从山脚传来，众人顺着声音来处望去，那裂缝两边像是两个大磁铁，相互吸引，缓缓靠近，最终紧紧贴在一起，直到一丝空隙也无。
山间草木摇落，鸟兽四散，似在为这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惶恐。
随着裂缝合拢，此地灵气发生了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雾气在山林间涌起，五色彩霞在峰头高悬，飞鸟欢鸣，走兽安眠。
“灵气！”庞师叔轻声赞叹。
饶是他已经是化神，面对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脸上也不由涌现出一丝敬畏，众人看向郑法的目光，也满是惊色。
别看现在九山界不算缺灵气，但这是因为九山宗独占一个洞天世界。
而且九山界又有天帝身接引星光，清静竹还能产出灵气，家底实在过于丰厚。
放在外界，一座灵气充裕的灵脉，可以说是门派的命根子。
更何况，在灵气衰微的大背景下，这种制造灵脉的手段，价值可想而知。
庞师叔兴奋说道：“若是这样，我们只要改变地脉走势，就能无穷无尽的制造灵脉？”
这话让所有人面露期待，处处是灵脉，这种富裕仗，别说九山宗的修士了，就是谢晴雪这种天河派出身的修士，也没打过啊！
郑法也惊了，这种梦，他也没做过。
“师叔你也太高看我了。”
“……不行么？”
庞师叔的语调满是失望。
“师叔，山川之形只是灵脉的表面，最关键的，其实是地底元磁的走向。”郑法详细解释道，“方才我用袖里乾坤之法，其实是在调节地底元磁。”
元老头忽然皱起眉头：“这说法，好像有点像……人体神经？”
众人一怔，接着都陷入了深思。
大家如今对人体神经都不算陌生，甚至都很重视——一方面，这是阳神法的根基，另一方面，之前顾常对灵根的研究，也着眼于人体神经上。
而人体神经，说白了就是人体中电子的规律运动。
萧玉樱有些吃惊地说道：“所以，灵脉的产生，实际上是因为地底元磁的流动？”
“起码元磁之力有着重要作用。”
诸人将目光转向脚下，几句话之间，山中灵气越发浓郁，甚至比得上当年的九山宗灵脉。
这景象，让郑法的解释，又有了几分说服力。
“也就是说，这法子无法创造灵脉，只能修补或者完善一些残缺的灵脉？”
“毕竟人力有时穷。”郑法说着，手掌在面前从左到右拂过，百仙盟地图再度出现，他指着地图说道，“根据庞师叔调研的情况，百仙盟故地中，大概有十九处可以调整成灵脉的地形。”
“十九处灵脉……这也不错啊！”
庞师叔语气满是喜悦。
“不止如此吧？”章师姐表情忽然有些古怪。
“什么？”
“昊日山。”
“昊日山？”
“那片被炸毁的灵脉。”
众人眨了眨眼睛，皆是恍然大悟，庞师叔双掌一拍：“对啊！那地方本就是灵脉！”
之前炼化陷仙剑，昊日山想要炸毁百仙盟灵脉，却被九山祖师因势导利，炸了自己。
如今昊日山与百仙盟接壤的土地，已经灵气荒芜，连修士都少了，甚至可以说被昊日山放弃。
对昊日山来说，那地方已经废了，拿在手里，可能还是一种负担。
可有了袖里乾坤神通，九山宗却能将灵脉续接，变废为宝。
更何况，那片地域面积极大，比如今的百仙盟都要大上一倍。
“可怎么将那地方拿在手里？”元老头问道，“即便是占据了那地方，要是咱们修复了灵脉，昊日山不甘心怎么办？”
庞师叔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在场没有人会高估昊日山的节操。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愁眉苦脸。
“这便是梳理地脉的第二个目的了。”
哪知道郑法却笑了起来。
“你有办法？”
“只能说有想法。”
郑法手一挥，大袖罩住另一座山头，两炷香后，他收起神通。
而那座山头上的山石，却隐隐有些青黑之色。
“好浓郁的元磁之力！”
萧玉樱身为元磁道体，对元磁道体极为敏感，此时不由讶然轻呼。
其实不用她这话，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座方才还平平无奇的小山，如今已经变成了个大磁铁，散发着磅礴磁力。
“你是想……”
庞师叔有些茫然，其余人也没看懂郑法想做什么。
“我要调整百仙盟地底元磁，建立起一张元磁网络。”
郑法眼睛很亮，说起这话，甚至比自己修为进阶还高兴——在他看来，他终于找到了一条九山特色，不，玄微特色的电力革命之道。
虽然在九山界用外丹建立了一套工业体系，但说实话，外丹的成本不算特别低，在凡间推广起来，实在有点浪费。
但借用地底元磁不同：
据他研究，地底元磁可能因为灵气的缘故，其磁场比之现代星球，强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因为元磁混乱，相互抵消，才没显露出其威力来。
若是能将其利用起来，九山宗将会真正开启电力革命，实现飞跃！
“地底蕴藏的威力，远超一万枚，不对，一亿枚外丹。”
听郑法如此说，众人面面相觑，似有些不信，或者说，未曾完全理解他要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利用元磁之力，帮助神霄飞舟运转？”
萧玉樱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跟上了郑法的节奏。
她毕竟对元磁研究甚多，恐怕早就有类似的想法。
“此其一！”郑法笑道，“地底元磁之力强度极大，用以驱动神霄飞舟，速度比之前可能要更快些！”
简单来说，通过改造地底元磁，他能建立起磁悬浮轨道来——进一步降低神霄飞舟的运转成本，提高飞舟的行进速度，建立起最适合百仙盟凡间的公共交通。
庞师叔眼睛亮了：“这用在海域，是不是也可以？”
郑法轻轻点头，众人无不振奋。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海域商路的速度再次提升。
海域商路对九山宗的价值，谁都明白，一个月多一趟，都能多出不少财富。
“但远远不止如此。”郑法似乎犹嫌不够，接着说道。
“这还不止？”
“元磁之力，能够驱动神霄飞舟，自然也能用以运转工厂。”
所谓电力革命，自然是各行各业，整个体系的巨变。
改造交通虽然重要，但在郑法心中的规划中，却只是开始。
这个元磁网络，在他心中，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工业基础设施。
“能如此精微？”
“当然不是一日之功，但可行性很高。”
“你的意思是，日后要将一些工厂，迁入百仙盟？”
章师姐看出了郑法潜藏的意思，问道。
“是，特别是一些不需要修士的工厂。”郑法轻轻点头，“九山界将会更加纯粹，用于培养人才，道法研究和建立重大产业。”
章师姐等人脸上有些恍悟。
他们大概听懂了郑法的想法，这是一种产业转移，也是九山宗的战略变化——
简单来说，九山界将不会寻求控制所有产业，而是专注于关键领域和产业升级。
百仙盟将会承接一些基础产业。
“这将减轻九山界内部的生产压力。另一方面，也能让九山界和百仙盟凡俗，更加富裕。”
庞师叔张了张嘴：“……也不知道你干嘛这么在乎他们。”
郑法轻轻笑了笑，没解释。
说白了，如果改变只限于九山宗内部，那他的九山宗和玄微其他宗门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如此一来，如何保证百仙盟的安全？”谢晴雪却没有被说服，反而一脸不赞同地说道，“投入这么大，若是被人攻打，我等如何防御？”
这话一说，众人都是反应了过来，纷纷对视。
如此的玄微可不太平，甚至越来越不太平。
将百仙盟建设的越好，九山宗要防御的地方就越多，换句话说，软肋就越多。
各大仙门对凡俗的不在乎，恐怕也是因为如此——他们顾不过来。
“这便是我对元磁网络的第三个想法，用于军事。”
“军事？”
郑法伸掌，在面前地图上轻抚，百仙盟的山川河流上，不仅出现了如蛛网一样的曲线，更显出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来。
“这是……”
“我准备建立一个个元磁节点，供九山弟子强化雷法。”
“强化雷法？”
谢晴雪喃喃道，盯着那些节点。
“对，借助元磁之力运转各种雷法。”郑法轻点其中一个光点，那光点随之放大，显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图来。
“天劫雷符，二十四节气雷符……”萧玉樱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一些符图，她似有些明悟，“你是想让九山弟子借用地底元磁，施展雷法？”
“正是，而且远不止如此。”
郑法看着地图上的符图，眼中也有些兴奋：“这还是我从那镇海玺上找到的灵感。”
萧玉樱又有些纳闷了：“镇海玺？”
“我想着，以后咱们外派到百仙盟的弟子，将会被授予控制这些节点的法宝。用以治理百仙盟。”
“确实很像凡人印玺。”
“利用这些法宝，九山宗弟子将能调动周围的元磁之力。”
郑法轻轻颔首，说着自己心中的构想：
“他能够施展二十四节气雷，帮助农耕。”
“也能借助元磁伟力，护佑百姓。”
“更重要的是，这些节点，也能看做范围极广的灵气探测仪。”
萧玉樱懂了：“用以探测外敌？”
“正是。”
说白了，雷达。
郑法讲完，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似在消化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郑法的想法已经很明确了——借助元磁网络，外派的九山弟子对治下土地的治理能力，将会有空前飞跃。
过了半天，庞师叔才开口道：“你这……是把这茫茫大地，当做法宝练了？”
“这话倒也不错。”
“不，这更像是一种大阵，交通，生产，治理，防御，这大阵的用处也太广了。”元老头轻叹，“这比诛仙剑阵都差不到哪去，若真能实现这构想，那我九山宗会是何等模样……”
他话没说完，可庞师叔等人脸上，却满是遐想。
谢晴雪摇摇头：“何等模样？恐怕是玄微从未出现过的，固若金汤的圣地……”
元老头放心道：“如此一来，我等只要占据了昊日山的地盘，通过改造地脉，便能将其牢牢控制在手中，昊日山想夺回去都难。”
“夺回去？他不来，我也要去。”
“去哪？”
“我想把这大阵，修到昊日山门口。”
元老头听了这话，缓缓张大了嘴，看向郑法：“修……修到昊日山门口？”
“昂。”
众皆无言，只是默默替昊日山开始蛋疼。
此招在三十六计中也有记载，名为——大基地呼脸。

第449章 第二分身，天河成军
理想光辉灿烂，现实却常常灰头土脸。
想要借助地底元磁控制百仙盟，就等同于一件事——整个百仙盟，将要开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基建。
这场大基建，注定艰辛狼狈，汗流浃背，没有一点仙家气度。
可唯有历经这些汗水，九山宗才能塑造出个人间仙国。
“庞师叔，还请你和萧仙子对百仙盟再进行一次勘探，此次重点放在地脉元磁走向分布上。”
庞师叔和萧玉樱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是！”
嘱托这两人去勘探，旁人也明白为啥：
庞师叔洞虚灵眼如今也到了最高境界，更不用说萧玉樱身具元磁道体。
“轩华长老。”
“在！”
“布置元磁网络，需要设计，制造一些特定法宝，还要对神霄飞舟，各种工厂进行改造，天工阁的任务很重。”
“掌门放心！”
郑法朝轩华夫人轻轻点头，笑道：“我九山宗有如今的发展，天工阁可谓劳苦功高，有任何需求困难，尽管向我提。”
轩华夫人郑重点头。
郑法又将目光看向九山祖师和章师姐：“祖师，《灵山法》如今还有些简陋，我想请你配合章师姐，用先天八卦完善灵山法，以匹配元磁网络。”
便是孩童心性的九山祖师，此刻也满脸肃穆地应下了。
经过郑法一番演示和解释，即使真是孩童，也能明白元磁网络对整个九山宗的意义：
放在现代，这是一套完整的交通，工业，国防体系。
称为九山宗千秋伟业都不为过。
众人回到了紫微垣，有任务的诸长老前往各部门，挑选弟子，开始工作。
一时间，之前还满满当当的天宫殿，一下子空了不少。
“师弟你要做什么？”章师姐问道。
“我可不止袖里乾坤一种天赋神通。”
“一气化三清？”
正是一气化三清，郑法修为进阶之后，天赋神通的威力也会自然而然地增长。
但一气化三清却不同，这神通需要郑法闭关凝结出另外的分身。
进阶大乘之后，郑法便能再得一个分身。
章师姐不由看向天空中的天帝身，好奇问道：“你这分身，准备修行什么功法？”
“天河法。”
“天河法……”章师姐表情一动，似乎听懂了，“是了，只能是天河法。”
……
郑法小院中，天帝身站在门外，望着郑法闭关用的静室，眼神有些期待。
院中灵气涌动，半柱香后，霞光自窗棂透出，庆云托着三朵金花冲破静室屋顶，其中一朵青光灿烂。
此时正是金乌当头，阳光刺目。
可这青光却比大日的光芒，更耀眼些。
青光中隐隐显出个人形，灵气渐渐消散，那人形却越发逼真，最终变作郑法模样。
他白衣似雪，身如孤竹，一脸桀骜，满眼锋锐斜睨四方。
一张卷轴在他背后舒展又合拢，慢慢卷起无边杀机。
嘎~
郑法本体推门走了出来，抬头望了一眼，神色无奈。
他自认是个老实人，天帝身更是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但这剑道身，有点骚包啊。
不错，他此次凝结的便是剑道身，准确来说，这分身是以诛仙阵图为本命法宝，修行的更是天河四脉剑典。
用元磁网络建立起大阵，在郑法看来，只是九山宗的基础防御力量。
对抗一般修士尚可，对付玄微界的顶尖修士，真仙，甚至金仙，单靠地脉元磁，怕是力有未逮。
天河军团，或者是诛仙阵图，才是九山宗压箱底的手段。
在百仙盟开始大基建的时候，这手段便越发重要。
郑法在现代听过一句笑言——邻居种粮我造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但如果九山宗一番种田，结果成了这个邻居……
他再听这笑话，就很难笑出来了。
“还不下来？”看着剑道身还站在屋顶，郑法开口道，“如何？”
剑道身自屋顶一跃而下，嘴角微翘：“有我在，九山稳如泰山，若有人不开眼，我定会让他们知道，犯我九山者，虽远必诛！”
“……”
郑法张口无言，这分身过于中二，让他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旁，天帝身幽幽地说道：“我记得，这一气化三清制造出来的分身，性格会受本体影响。”
“你说，我？他？”郑法指了指自己，又看了一眼剑道身，想了会才肯定开口道，“你不懂！一定是功法对修士的影响！”
“……”
“这诛仙阵图对应的功法有问题……九幽魔祖误我！”
天帝身看了他良久，最终从齿缝挤出一声回应：“呵。”
郑法有些心虚，赶忙换了个话题：“让诛仙阵图进阶，你可有把握？”
剑道身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嘴角弧度却又高十五度。
郑法幽幽道：“你最好真有把握……”
他凝结剑道身，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升级诛仙阵图。
以诛仙阵图作为本命法宝的剑道身，用万仙阵之法和天河军团相连，威力比郑法自己来都要强上五成。
更不用说，通过万仙阵之法，这剑道身能够慢慢强化诛仙阵图，比郑法自己炼制，速度快了不知凡几。
如今诛仙阵图的威力，只在顶尖真仙或者说真仙和金仙之间。
让其突破金仙，对九山宗应付日后的金仙出世的形势，至关重要。
另一方面，郑法确实也没时间扑在诛仙阵图上——也许其他修士会沉迷于阵图威力，但他自己明白，这阵图不是他的根本，只能当成一种护道手段。
但此等至宝，也不可能给旁人执掌。
谁控制了诛仙阵图，谁就可以说是九山宗武装部队总司令，这个位置，如今只能郑法自己来。
庞师叔都私下劝过自己，说这阵图不可交给旁人，即便是章师姐都不行。
庞师叔元老头和黄师叔三人还好，九山宗之前的弟子，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轩华夫人这些外来户，新进门的弟子，对章师姐的感觉却并不相同，在他们心中，章师姐的身份，更多是宗内高层。
如果说章师姐有什么地方特别些，大概在他们眼中，章师姐自己道侣这个身份更特殊。
想到这里，郑法朝章师姐的院子望去。
这种转变，看似自然，但似乎是有人隐隐在推动——这几年，章师姐虽然依旧帮着处理门内事务，甚至比郑法自己操心的都多，但平日却很少走到台前。
就在他陷入深思之时，剑道身突然开口：“等等。”
“嗯？”
“他帮你处理九山界杂事，凝聚香火，我帮你炼制阵图，提升实力。”
“对。”
“你呢？”
郑法肃容：“我另有要事。”
剑道身眯起眼睛，目光如电：“什么要事。”
“师姐早年助我良多，如今我进阶大乘，正当回报一二。”郑法满脸诚恳，“助她修行。”
“……你说的助她修行，是我想的那个助她修行么？”
郑法庄重道：“你可知，若我九山宗再多一个大乘修士，实力便能再增长一分，既然如此，我身为掌门，自然责无旁贷。”
“……”
看着郑法飞走，剑道身转过脑袋，看着天帝身，憋了半天，才开口道：“这分工，是不是不大合理？”
天帝身呵呵一笑：“我也觉得。”
“对吧？”
“咱俩换换？”
剑道身一听就不抱怨了——修炼天河法当然没有双修来的舒畅，但神道法那是人修行的玩意么？
……
三日后，郑法才走出章师姐小院。
不是他只能坚持三日，而是即便将难干的活都甩给了两个分身，九山宗还有许多事情得要他亲自主持。
其一便是之前说的，开讲《黄庭经》。
其二则更重要些——天河军团成军授剑的典礼。
玄武垣军校操场上，一百零八位元婴，四百三十六个金丹，分成四支队伍站立。
他们身形似苍劲松柏，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呼吸声都宛如一体，微不可闻。
操场上起了风，风声中，他们显得越发安静了些。
燕无双站在一支队伍的前列，眼神复杂，看向队伍前方高台。
高台上，郑法当先而立，谢晴雪几人站在他身后。
燕无双目光在谢晴雪脸上扫过，见她的表情也有些难以言表，心知她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
诛仙四剑……终归都是天河派的至宝。
今日要被郑法授予众弟子，虽然他和师姐也是“帮凶”，但心中还是有些唏嘘。
高台上，郑法目光在这五百多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似乎是在铭记每个人的脸。
“经军校选拔，师长考核，你们剑道造诣高超，心性过人，堪为宗门栋梁。”
弟子间稍有骚动。
“经九山长老会议决定，你们都入选了剑道军团，代号‘天河’！”
风忽然大了，吹起灰土，朝燕无双等人扑面而来。
可他们却眼都不眨，只呼吸粗重了些许。
“兹任命李凌峰，为天河军团陷仙部首席。”
“任命……为戮仙部首席。”
“任命……为绝仙部首席。”
燕无双静静等着，果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任命燕无双，为诛仙部首席。”
他知道这首席之位并不稳定，它只代表着他如今在《诛仙剑典》上的造诣，超过其他人。
但日后若是有更天才之人，超过了他，那这首席之位将会离他而去。
高台上，谢晴雪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托着陷仙剑，侧过身子，面朝郑法。
郑法轻轻点头，才伸出双手，将陷仙剑捧到面前，朝台下喊道：
“陷仙部首席李凌峰，接陷仙剑！”
一个弟子从队列中走出，缓缓登上高台，朝郑法行礼后，才接过陷仙剑。
“……接戮仙剑！”
“……接绝仙剑！”
“诛仙部首席燕无双，接诛仙剑！”
燕无双绷着脸踏上台阶，走到郑法面前。
郑法注视着他的双眼，轻轻一笑，将手中的诛仙剑朝他递来。
燕无双深吸一口气，托起诛仙剑。
诛仙剑对他这个元婴来说，自然是不重——可此刻他只觉此剑重若千钧，生怕自己拿不稳，手指都有着青筋。
他和其他三部首席站在郑法前方，转身，朝着台下弟子。
郑法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这四剑，乃是玄微界无上仙剑，今日便交托于你们。”
“军团名为天河，你们也知其来历。”
郑法的话，让燕无双面颊更紧。
“蒙天河尊者看重，将天河法传与我，我今日将这四剑传于你们。”
没有弟子说话，只有风声在操场上呼啸。
“天河军团，将是九山宗实力最强的军团。”
“平日里，你们只需要修炼，不需要执行任何任务，宗门自有善功发放。”
郑法的语气更重了些，声音也越发高昂。
“功法，你们学的是玄微最厉害的剑典。”
“丹药，凡有所需，宗门无不供应。”
“仙剑，天底下没有比诛仙四剑更强的了。”
“这是你们的努力，你们的剑道修为，换来的。”
许多弟子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些许骄傲。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修炼所用的丹药，是宗内弟子炼制的。”
“甚至每一点善功，都有其他各部门弟子的汗水。”
“在你们安逸修炼的时候，其他弟子，都在为种灵植，造法宝，炼丹药，做任务，一日不得闲。”
那些弟子脸上的骄傲缓缓消失。
“我更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修行的天河法，是天河尊者创造的。”
“诛仙四剑，也是上个纪元天河派的传承。”
燕无双眨了眨眼睛。
“你们要继承的，不应该仅仅是这天河法，这诛仙四剑，明白么？”
众弟子沉默片刻，继而齐呼：“明白！”
“很好。”郑法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如有一日，宗门需要你们出征，必是我九山宗生死存亡之秋。”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能为那些为你们默默付出的九山弟子，不惜性命，不怕牺牲么？”
“能！”
郑法眼神在这些弟子脸上扫过，过了半柱香，才笑了起来：
“我宣布，天河军团，正式成军。”
“希望你们，日后为我九山，为这玄微，劈出一条康庄大道。”
燕无双福至心灵，与身旁三部首席，一同拔剑，纵声高呼：“为九山，为玄微，劈出一条康庄大道！”
四道剑虹带着弟子的呐喊，斩破风云，直冲九天。

第450章 龙主拜帖，海域危局
玄武垣有个新建的礼堂，说是礼堂，其实是一座单独的悬空岛屿，面积大概有八百亩，足够容纳数十万人。
礼堂正中，有个白色石质高台，台高三丈，四面各有九十九级阶梯。
郑法盘腿坐于台上，朝四面望去。
九山宗三千弟子，在章师姐等人的带领下，分坐于各处蒲团。
这些弟子都是金丹之上，他们当然不是九山宗金丹弟子的全部，而是其中精锐，最低都是金丹后期有望凝婴的修为——《黄庭经》虽然是从《符道筑基法》开始，但毕竟精微玄奥，得元婴开始才能真正入门，若是弟子修为不合格，听不懂还是小事，就怕学了还就知见障。
因此此次讲道，最终来听道的，还是门中三千最为精锐的弟子。
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郑法体内灵力微动，三朵金花浮在空中，照彻台上台下。
“此次讲道，为期二十一日，前七日，我将传授元婴之前《黄庭经》要诀，主要内容为《九转金丹法》，《天罡地煞变化》。”
台下金丹和元婴初期弟子皆是面露喜色，显然这部分对他们最有用处。
“中间七日，讲黄庭经化神境界的纲要，主要内容为三法合一之要理。”
这下，开心的是那些元婴中后期的弟子。
“最后七日，留给我等相互交流。”郑法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诸位有任何疑问，任何见解，都直说无妨，不需起身。”
台下弟子，齐齐微俯身躯，似在行礼。
郑法双手拇指扣着无名指根，捏出一个道印，开口道：
“《黄庭经》总纲曰：形神俱妙合真一，性命双修贯黄庭……”
他总纲讲起，说话间，一股股紫气从他庆云中流淌而出，落在高台四周。
讲道声如钟罄，在礼堂内回荡。
一道道彩霞像是也被这讲道声所吸引，偷偷溜进门中，于是一室斑斓，令人目眩。
台下弟子，悟性高者早已如痴如醉，更有甚者，更开始手舞足蹈。
即便是一时没能完全领会的，也竖着耳朵，不愿意错过半个字。
燕无双坐在蒲团上，也没有完全听懂——他悟性修为都是够的，甚至修行的就是《黄庭经》，但早年在天河派修行许久，许多理念和九山宗还是有些差异，此时听来，总有些相互矛盾的地方。
因此他听得极为认真。
《黄庭经》的特别，门中弟子哪个不知？
这种功法，放在四宗，无疑是镇派秘诀，哪有像掌门这般大方的？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郑法讲到一半，似乎看出了他们这些的疑惑，口中一顿，竟又回头，开始讲起方才的一些难点。
这次，他不单单是用嘴讲：
郑法右手食指往前一点，一个光幕出现。
光幕中，除了一些《黄庭经》文，还有个立体人体。
随着经文的变化，这人体上就有对应的部分亮起红芒，而后局部放大，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尽管早习惯了九山宗多媒体教学的方法，但燕无双此刻还是有些感慨：
这说明掌门在讲道之前，是真做过准备的——
不单单是要准备这种“课件”，更重要的，是郑法似乎早就明白《黄庭经》中的难点，刻意反复讲解，力图让人弄明白。
还是那句话，放在旁的宗门，这种大道法诀，是弟子生怕门中不教。
可在九山宗，《黄庭经》这门堪称玄微第一的道经，郑法还生怕他们学不会似的。
十四日倏忽而过。
等讲道声渐息，众人依旧沉醉于《黄庭经》奥妙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两炷香之后，所有人才渐渐回神。
不少弟子望着郑法，表情还有些幽怨——简直可以说欲求不满。
郑法心中暗笑，朝众人问道：
“你等可有什么疑问？”
有个弟子立马喊道：“掌门，再讲两天吧！”
其他弟子听了这话，立马跟着点头，附和声四起。
“此次只有二十一天。”
台下顿时唉声叹气。
“可我没说就这一次。”
“掌门？”
“我和门中长老商议过，这几年，我会每三月都讲一次《黄庭经》。”郑法笑道。
“这三月中间的间隙，可以让你们研习《黄庭经》，积累感悟和疑惑。”
这话一说，众弟子更是喜笑颜开。
“除我之外，众位长老和精锐弟子，也会在礼堂中定期讲道。”郑法又说了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或者说，任何弟子，都可以朝门中申请，上此台讲道，具体时间安排，九山大学会出公告。”
这就相当于定期的公开讲座，或者说学术研讨会。
这种研讨会和九山大学日常教学的区别是，不限制讲道者的身份，主题，随其发挥，对听道者更没有太多限制，感兴趣就来，更自由些。
在郑法看来，如今九山宗的道法研究，已经到了无前人法门可借鉴的地步。
只有借用内部思维碰撞，以期推陈出新。
他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给门中的学术风气松绑。
台下弟子听了这话，再无多少不满，反而满是期待。
接下来几日，郑法解答了一些弟子的疑惑——虽然他备课了，但个人禀赋底蕴不同，有些问题，他也想不到。
还是有许多弟子，在《黄庭经》上有困难。
直到第二十一日。
也没什么弟子提问了，郑法正准备宣布讲道结束，忽然表情一动，伸手在虚空轻点，一个脑袋大小的光门，出现在他指尖。
一张金帖自光门中飞入。
这金帖上画五龙，宝光氤氲，分明是个罕见的法宝。
“这为何物？”
台下章师姐纳闷道。
郑法将金帖拿在手中一看，心内也有些诧异，又笑了起来：“这是漱玉龙主的拜帖。”
“拜帖？”
章师姐和庞师叔等人，坐在蒲团上面面相觑，和郑法一样，也有些疑惑。
这漱玉龙主来了九山界不知道多少次，哪次这般正式过？
如今还专门先投了张一看就值钱的拜帖来，实在令人纳闷。
“漱玉龙主三日后来访，那此次讲道，正好就到这里。”
听了这话，台下弟子长老，全都自发从蒲团上站起，朝他深深躬身：“多谢掌门传道。”
郑法亦是在台上起身，朝四方拱手，回道：“我等着诸位，上此台来。”
……
漱玉龙主立身海底，皱着眉头，朝空无一人的海水喝道：“此处为我的地盘，龙王未免过了。”
没人回应。
“堂堂沧溟龙王，竟是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当之辈？”
一声笑传来。
海底卷起一个漩涡，沧溟龙王的身影，自漩涡中踏出，不但面无惭色，气势更咄咄逼人。
漱玉龙主表情更冷，喝问道：“龙王你以法力，侵占我玄微海，是想与我为敌么？”
“是你要与我为敌。拒婚我儿，漱玉，你当真以为我沧溟龙宫任你欺辱的么？”
漱玉龙主气笑了：“我便说不得一个不字？”
“联姻，你当然能拒绝。”沧溟龙王摇头道，“但这玄微海，你得让给我。”
“玄微海，你以为我为何要拒绝联姻？你果然是为了这个。”
漱玉龙主表情越发冷。
她选择九山宗而不选择沧溟龙王的原因，除了九山界内的三枚龙蛋和九山宗的大气外，还有便是她也看出了沧溟龙王的心思。
玄微海，便是玄微界原有海域，面积广阔不说，更是如今的海洋中心——新生的北海，未出现的南海，正在玄微海南北。
无论是海域之间的交流，或者想要一统大洋，玄微海都是重中之重。
“你明白？你不明白！”沧溟龙王却仿佛比她更生气，“玄微大变在即，金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出世，你一介真仙，还以为你能躲在海底，不问世事？”
这话倒是让漱玉龙主无法反驳。
“若我两方联姻，我一统海域，就有望证道金仙，那个时候，我龙族自然便是一方大势力，而你在海底睡上一辈子，都没人管！”
沧溟龙王气势愈盛，简直痛心疾首：“哪知你不识大体，实乃我龙族，千古罪人！”
漱玉龙主开口：“既然龙王识大体，全心全意为龙族，我证金仙不就好了？”
沧溟龙王顿时哑然。
“龙王这般为我龙族着想，我那三个孩子，你又为何不愿意庇护？”
看着沧溟龙王说不出话来的脸，漱玉龙主心中冷笑。
真当她傻么？
沧溟龙王的性格，她早有所觉，此刻抛开同族之情，看得就更清楚些——这人，说是顺昌逆亡也不过分。
看着沧溟龙王的脸，漱玉龙主心中也知多说无益。
拒婚之事，实在是小节，沧溟龙王估摸着也不大在乎这点侮辱。
但玄微海他却势在必得。
在这龙王看来，自己大概是挡在了他证道金仙的路上，堪为死敌。
是非对错，在这件事上，轻如鸿毛。
她不愿意让出玄微海，便是……你死我活。
正当两人沉默之时，漱玉龙主表情突变，看向沧溟龙王。
她能感应到，玄微海其他四处，正被其他人在袭扰——
原本在她掌控下的海水，在被人炼化，忠于她的水族，或是被杀，或是转投他人。
看着她脸色难看，沧溟龙王得意一笑：“龙主实在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孤身一人，挡得住我沧溟龙宫？”
漱玉龙主抿起嘴唇，却不得不承认，沧溟龙王说得很对。
对付旁人，她对海域的掌控让她自然高枕无忧。
可天地至公，这份天赋，不单单是她有，任何远古龙族，都差不多。
如此一来，在和沧溟龙宫争锋之中，她再占不到地利，甚至会落入下风——
人家一家老小齐上阵，她一个人，注定吃亏。
她不再理会沧溟龙王，身形闪烁两下，朝一个异样之地遁去。
因着龙族神通，几乎是瞬息，她便来到了两万多里之外的一处海底峡谷。
这峡谷也是漱玉龙主和沧溟龙宫地盘的交界处。
峡谷上方，沧溟龙宫二太子，正立在水里，手中灵力聚成金色光球，洗练海水，以期侵占漱玉龙主的地盘。
见着她追来，二太子脸上立马露出一丝紧张。
漱玉龙主刚想出手，便觉身边水波激荡，沧溟龙王竟也是眨眼就到。
这龙王，竟如狗皮膏药，粘着她不放！
可她也明白，如此一来，自己还真拿沧溟龙宫没办法！
两人都是真仙，神通也没高下之分，胜负不好说，但很难置对方于死地。
想来沧溟龙王也明白这点，因此才只用蚕食之法——
让其余四龙炼化海域，而他则死死盯着漱玉龙主，让她无从出手。
见她进退两难的模样，沧溟龙王轻抚两条长须，那二太子更是咧开嘴角，加大法力，当着漱玉龙主的面，他似乎……更兴奋了。
“龙王果真，不顾念同族之情么？”
“此时再谈同族之情，晚了！”
漱玉龙主听了这话，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竟是一言不发，悄然离去。
看她这模样，二太子似有些不安，开口问道：“爹，这女人不会还有什么手段吧？”
“手段？无非是找那郑法……”沧溟龙王自负道，“若在岸上，我自然让那郑法三分，可在海中，我等又有何惧？”
听了这话，二太子也多了些信心，频频点头。
漱玉龙主回到自己龙宫，望着那些石壁上雕刻的群龙，神色从犹豫变为坚定。
她缓步走进殿内，立下香案，桌子正中，摆着一枚印玺。
漱玉龙主捻了三炷香，朝印玺九拜之后，才将此印郑重收起，朝九山界而去。
飞到海陆交界处，空中便传来一阵高呼：
“可是漱玉龙主法驾？”
循着声音望去，九山宗庞上人，正立在岸边，似乎是等她多时了。
“你在等我？”
“正是等龙主。”
漱玉龙主不解，看着庞师叔。
“龙主先上拜帖，极尽礼数，掌门心内感佩，故而命我特来相迎。”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表情温和了许多，连日来的糟糕心情，都好了不少。
“而且我九山界最近也换了个地方。”
“换了地方？”
庞师叔不答，只是手一挥，本命法宝五龙天宫立在半空，笑道：“龙主一去便知。”
可龙主却没动弹，庞师叔转头一看，冷汗都下来了——这龙主，正盯着那五条蛟龙看。

第451章 元磁初显，龙生至理
“这五龙天宫乃是我早年所炼，龙主若是觉得这蛟龙精魄碍眼，咱们便换个法宝代步。”
庞师叔言下之意，便是害怕漱玉龙主生气他用蛟龙拉车。
虽然这五条蛟龙论血脉，都够不上上古龙族的一片龙鳞，但说不得这龙主心眼有点小呢？
“这蛟龙精魄，是不大好。”
“那我换……”
庞师叔手忙脚乱地储物戒指中搜寻。
“该换上古龙族。”
“啊？”庞师叔手顿住了，缓缓抬头，脑海中全是懵逼，“换谁？”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像是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正：“正好五条。”
庞师叔心如电转，立马恍悟，这说的是沧溟龙宫整整齐的一家五口！
……
五条蛟龙排开云海，驾着雷光，拉着他们朝百仙盟腹地而去。
两人坐在殿中，都有些沉默，庞师叔还不自觉隔了老远，脸上都快笑僵了，生怕得罪这龙主——这心眼不是有点小，那是非常小！
漱玉龙主见他诚惶诚恐的模样，似乎也觉好笑，问道：
“咱们这是去哪？”
“永州。”
百仙盟原有地盘，共有七州二十三个郡，临海的是梁州。
原本为了海上商路运转，九山界大部分时候，都留在了梁州。
“这几日，九山界都在永州停留。”
永州可不近，和梁州之间，还隔着个陈州。
“停留？”
“果然瞒不过龙主。”庞师叔倒也恢复了正常，“日后九山界，当会在七州轮转，不会固定停在一处。”
“这是为何？”
庞师叔依旧神神秘秘：“龙主到了便明白。”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表情不自觉有些好奇，朝前方看去。
自庞师叔化神之后，又用《九转金丹法》重炼了五龙天宫，如今这法宝速度今非昔比。
尽管横跨两州，不过六日，两人也快到了目的地。
“那是何物？”
漱玉龙主一路都按捺着好奇，此刻终于忍不住，指着前方问道。
她所指之处，正是一座山峰，山不高，长得却奇异：
其上无草木，山体透黑，还隐隐泛着反光。
以漱玉龙主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此山元磁之力极为磅礴。
元磁山，她也见过不少，可形貌如此古怪的，还是头次遇上。
看着山中如蚂蚁般上上下下的人流，漱玉龙主问庞师叔道：“那是你们九山宗弟子？”
“正是。”
庞师叔此时也没卖关子，解释道：“我九山界在此处，便是为了试点地脉元磁网络。”
“地脉元磁网络？”
“龙主也可以叫它厚土元磁大阵。”
这名字漱玉龙主倒是听明白了，她目光落在那奇异山峰上，忽然一愣。
“他们发现我们了？”
要知道，不说她是真仙，便是身旁这位九山庞长老，也是化神上人。
两人眼力神识，绝不是山上那些弟子可比。
如今五龙天宫隔那边还隔着甚远，一般来说，只有化神上人神识才如此广阔。
可现在，漱玉龙主赫然发现，这山上弟子忽然朝这个方向看来，更是聚在一起，似在防备。
“山上有化神？”漱玉龙主脑海中不由闪过这个念头，再一看，却自己否定了。
有没有化神，瞒不过她这个真仙。
山上那些九山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元婴。
“此山便是厚土元磁大阵的节点，有侦查之能。”庞师叔终于出声解释，“我的灵力他们是熟悉的，不会引发大阵示警，龙主对这大阵来说，却是陌生。”
至于内里的原理，庞师叔却不好解释。
简单来说，这相当于个功率超强版本的灵气探测仪。
漱玉龙主轻轻皱起眉头，庞师叔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笑道：“当然，若是龙主有上等的敛息法门，这大阵也不会如此灵敏。”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心下稍安，终于赞叹：“这探测范围，怕是堪比法身。”
庞师叔点头道：“差不多。”
庞师叔拿出通鉴，发了个灵信，五龙天宫继续往这奇山飞。
因着方才之事，漱玉龙主对厚土元磁大阵，又多添几分好奇，仔细打量着山中情形。
“这些弟子在……布阵？”
大概是收到了庞师叔的灵信，山中弟子又安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手捏法诀，将各种法器，打入山石中。
这些法器，漱玉龙主大多不认识，只是明白，这应该又和那厚土元磁大阵相关。
“这是……”
庞师叔正准备解释，忽地一阵刺目光芒传来，两人只觉面前天地一片白茫茫。
漱玉龙主心中一惊，朝光芒来处望去。
果然，又是那古怪山峰搞的鬼。
山周雷光涌动，朝山顶聚集，最终凝结成个纯白的光球。
即便还隔着一段距离，漱玉龙主能感受到这光球蕴含的热量和伟力——按她的估算，这光球蕴含着等同于法身修士的威能！
似乎是为了呼应她心中所想，那光球朝远方另一座雄壮山头，射出一道粗壮狰狞的光柱。
天地亮又暗，像是有人将灯开了又关。
光球依旧悬在山尖，似乎什么事都没干，风平浪静的。
可那座无辜的高山，却已经不见！
不是被击毁，也不是被打断，而像是从这天地间，彻彻底底地被抹去了。
“法身，不，甚至是顶尖法身修士的威力。”
漱玉龙主修行的功法和妖族很像，她口中的法身，便是对应着仙门的阳神。
这点威力，对她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她看着山中那些神气完好，似乎没多少消耗的九山弟子，却难掩心中惊讶，开口说道：“这阵法，不需要消耗弟子法力？”
以她的见识当然知道，许多阵法，都能让低修为弟子发挥出远超自己的实力。
但这厚土元磁大阵，可怖就可怖在，似乎方才那一道雄浑光柱，等同于顶尖法身的一击，不怎么消耗弟子法力！
这意味着什么，漱玉龙主很是明白——据此推测，这大阵可能只需一些低修为的弟子，便足以和一个高等级修士长久相持。
庞师叔解释道：“也不是不消耗，但这大阵借助的是地脉，相对来说，消耗极小。”
见漱玉龙主表情犹带惊色，庞师叔又笑道：“其实，这大阵我们还参考了龙主你的神通。”
“我的神通？”
“从龙主你身上，我们知道了天地的伟力，这元磁大阵，实则是效仿龙主在海域上的神通，当然，现在远远比不上，若是这大阵能遍布百仙盟甚至整个玄微，情况就不同了。”
“……”听了这话，漱玉龙主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谬论一般，“可那是我龙族与生俱来的血脉神通。”
庞师叔表情谦逊：“我们当然比不上，因此只能下这种苦功夫。”
“苦功夫？”
漱玉龙主莫名觉得，其中有种她不怎么熟悉的，甚至隐隐有些恐惧的力量，呼之欲出。
“一座又一座山，一寸又一寸地脉。”庞师叔指着那山上的弟子，“没有天地所钟的福缘，我九山宗弟子，也只能一点点将这片土地，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
漱玉龙主半晌无言，只是仔细看了山上那些九山弟子一眼，又转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庞师叔。
此前，她心中对此人是有些轻视的，不是说看不起，而是身为远古龙族，对人族，特别是修为低的人族，很难不居高临下。
特别是这庞长老表现得过于……谨慎了些。
可方才寥寥几句话，却让这庞真人的形象，在她心中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者说，他平淡音调中那股改天换地，甚至人定胜天的豪情，令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甚至觉得这九山宗的人，可比她这个因天地宠爱而沾沾自喜的上古龙族，傲气了千倍万倍。
两人飞到那古怪山峰脚下，漱玉龙主这才完全看清楚此地情形：
九山界就高悬在附近虚空。
源源不断的弟子，带着各种法器法宝，在这奇山和九山界之中来回穿梭。
“九山界是为了建造大阵，才到这里来的？”
“一部分原因。”
漱玉龙主转头看向庞师叔，眼带好奇。
说起来，她也来过九山界不少次了，可论起对九山界的了解，其实不算多——漱玉龙主之前来的时候，甚至都不大去见郑法，而是直接跑去摸龙蛋。
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她的冷淡性格，可以说她之前除了龙蛋，什么都不大关心。
另一方面，自然也有心中骄傲的缘故，尽管九山界仙法有点特别，她也并不大看重。
可今日，看了这厚土元磁大阵，她不知怎地，对九山界的兴趣，比往日大了许多。
“九山界迁来此处，自然是为了建设厚土元磁大阵，这阵法是我九山宗之后五十年最重要的任务。”
虽然有袖里乾坤神通，但改造地脉元磁，实在是个大工程。
郑法能做的，其实也只是一部分工作，其他许多繁琐细致，又不可或缺的任务，都得交给门下长老和弟子。
于是九山工程队就到处跑了。
“另一方面，是掌门的想法，即便是大阵建好，日后九山界将在百仙盟七州轮转。”
“这是为何？”
庞师叔还未回答，郑法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为了监督弟子。”
郑法快步走到两人身前，朝漱玉龙主行礼道：“龙主来访，有失远迎，失礼了。”
漱玉龙主看了眼还在完善的大阵，摇头道：“比起这大阵，迎接我当然是小事。说起来，你们要监督什么？”
看得出来，她如今对九山界的一些动向，有了与之前迥异的兴趣。
郑法将龙主引入九山界，坦然道：“大阵建好之后，我九山弟子对百仙盟的掌控力比之前大了许多。”
“这不是好事？”
“是好事，但也很麻烦……万一，我九山弟子有为非作歹之辈呢？”
“……”
“凡人远远无法抵抗修士，以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我九山弟子在凡间，恐怕无人能制衡，九山界中，还有神道法可收集凡俗信息……百仙盟却没有。”
漱玉龙主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庞师叔语气却少见的有些不忿：“我看咱们九山弟子，品行都还不错。”
“是不错，我也不是不信任他们。”郑法轻声道，“只是但凡有一个人心思不正，造成的后果，恐怕是成千上万的人丢掉性命。师叔，你能确保每个弟子都不心生恶念？即便现在如此，以后呢？”
庞师叔闭嘴上了嘴，显然也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你才想，以九山界巡视百仙盟？”漱玉龙主听懂了，恍然道。
“是，九山界可移动这一点，给了我们不少方便，当然，这想法只是才成型，怎么效果最好，还需要探索。”
确实如庞师叔所言，现在大部分九山弟子其实品性不错。
这和九山宗的选拔标准有关，但从根本上来说，是九山宗发展速度太快，还没有到勾心斗角，压榨凡俗的时候。
但发展总有停滞的时候。
他也不觉得制度是万能的，但比起人心或者道德，他更加相信制度一点点，而且许多制度，必须得一开始便确立，不能等到积重难返的时候，那时候，恐怕想改都没办法了。
这事毕竟和漱玉龙主没什么关系，几人略略说了说便放过了，一同来到了天宫殿。
“龙主，你帖中所言，将有要事与我九山相商，不知为何事？”
“我此来，是为了你我两方，合作共抗沧溟龙宫之事。”
郑法轻轻点了点头，此事他早有所料。
“龙主请坐。”郑法让弟子奉上灵茶，又问道：“不知龙主想要如何合作？”
漱玉龙主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能名义上，以你九山宗为主。”
郑法心中微惊，这可出乎他的意料：“什么要求？”
“日后水上你九山宗为尊，水下是我的地盘。”
郑法越发不解，这条件，说起来实在太宽厚了些，和现状差别不大。
那既然差别不大，这漱玉龙主为何愿意平白低人一头？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漱玉龙主表情也有些苦涩：“那沧溟龙王，可不单单是要我以他为主，而且这海域，他想独占。”
这下郑法懂了，漱玉龙主这是抛开了同族滤镜，领悟到了个龙生至理：
盼你死的，都是同行。

第452章 得寸进尺，龙主之问
天宫殿中，除了郑法和漱玉龙主之外，还有庞师叔，章师姐，萧玉樱等九山宗长老。
听了漱玉龙主所言，郑法和九山宗诸位长老对视一眼，心中微喜。
漱玉龙主所言，正合九山宗日后战略：
如今玄微大变，海洋的战略价值不同往日，说句有点违和的话——谁掌控了海洋，谁就掌控了新玄微。
另一方面，也是九山宗地理位置所限，不得不在海域耕耘。
比起其他四宗，不算海域面积的话，百仙盟所占据的陆地面积太小了，甚至也就昊日山的百分之一，更比不得太上道和雷音寺了。
想要扩张势力，百仙盟只有三个选择：
向南，打太上道。
向西，怼昊日山。
最后，便是和漱玉龙主一起，锤沧溟龙王。
这三个对手放在一起，你让沧溟龙王自己来选，他都得抽自己！
即便是昊日山现在看起来虚弱无比，道果都不知道有没有，但郑法还是觉得沧溟龙王这个外来户好欺负些。
当然，基地拍脸计划，他们还是要推进的。
但九山宗上下都明白，昊日山牵连甚多，不可太过乐观，冒进更不可取，稳扎稳打最好。
九山宗和昊日山的斗争，很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但对付沧溟龙王，却轻松很多。
真发起狠来，他们现在拿出未升级的天河军团，配合袖里乾坤之法，沧溟龙王脱层皮都逃不掉。
只是这杀手锏，郑法不是为沧溟龙宫这几只小虾米准备的而已。
章师姐朝郑法轻轻点头，示意她们也赞同和漱玉龙主合作。
庞师叔更是喜形于色，想的什么，郑法也能一眼看出来——真仙级别的远古龙族来投，实乃九山宗大兴之兆头，堪称祥瑞！
郑法也想要先解决沧溟龙王：
除了性价比问题，他还有个担心，沧溟龙王不是傻子，雷音寺和昊日山更没瞎，若是几方联手，九山宗怕是会陷入双线作战，那时候就太被动了。
“龙主来意，我已经明白了。”郑法收回心神，朝漱玉龙主拱手道，“承蒙龙主看得起，我九山宗在原则上，也愿意和龙主共同进退。”
漱玉龙主闻言露出了笑意，表情也没多少惊讶。
她恐怕没想过九山宗不答应，毕竟这事对九山宗来说，确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白赚一个真仙下属，即便只是名义上的，那也是大收获。
双方情投意合，很快就进入了细节谈判阶段。
“郑掌门，你未免过于得寸进尺了些。”
漱玉龙主脸色奇寒，看着郑法，目光简直像是两柄刀子，似乎想在郑法身上扎出个三刀六洞来。
郑法倒是不生气，只是拱手道：“龙主莫怪，我这也是丑话说在前面，不然日后生了龃龉，反倒不美。”
漱玉龙主冷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胃口也太大了些，说好了，海底归我，你想要派人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九山宗觉得我如今被沧溟龙王所逼，得任你欺辱不成？”
殿中其余人也不说话，只是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萧玉樱的表情，不自觉有些紧张。
郑法却似乎没感受到漱玉龙主的怒火。
他确实对漱玉龙主所说的合作模式不大满意。
九山宗对海域有太多的想法和规划，若是只维持现状，不足以达到目标。
郑法也知道，漱玉龙主此来其实很有诚意，他再提要求，确实容易激怒对方。
但他不能含糊过去：
双方之前只能算是战略合作伙伴，漱玉龙主给九山宗提供海上庇护，九山宗给漱玉龙主培养龙蛋，各取所需而已。
但如今却是一场并购谈判，如何平衡双方利益，本就困难。
但再困难也要平衡。
见他还在笑，漱玉龙主更怒，起身道：“若是郑掌门觉得可以趁人之危，那便恕我告辞！”
郑法劝道：“龙主，我的条件可还没说完呢。”
漱玉龙主略一犹豫，又缓缓坐下，显然是想听听郑法能给出什么条件来。
“我以为双方合作的框架，应该有几点基本原则：”
“其一，九山宗尊重龙主你对水中妖族的统治权力，对此不进行干涉，但日后任何百仙盟水域的统治者，无论是不是龙族，必须在经过我九山宗长老会议同意，进行册封，方可上任。”
“册封？”漱玉龙主终于忍不住心中嘲讽，“我龙族天地所钟，需要你九山宗册封？”
郑法像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说道：“其二，我九山宗将为龙主，和以后的所有水域统治者，派出一位副手，这位副手的作用是，协调人族和水中妖族的合作，同时负责九山宗和水域之间的沟通。”
“合着还得有个监军？”
“其三，我九山宗对海域，规划极多，龙主你需要负责防卫和帮助建设。”
漱玉龙主听着听着，居然气笑了：“你把那笼头拿来，套我头上，我给你九山宗拉车好不好？”
她自问是带着诚意来的，但郑法这要求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
郑法见她眼神中全是冷漠，却也不准备让步。
这是他对日后海域治理的规划。
不得不承认的是，龙族确实得天独厚，人族在水中很难适应，修为再高，也会束手束脚。
这是天道的公正之处，海底，甚至各大水域，本就更适合妖族生存，九山宗也无意抢夺对方的生存空间。
但郑法不会真的让海域变成百仙盟的国中之国，因此才提出了这几条原则。
不恰当的类比，就相当于九山版本的土司制度，又或者是……玄微水族自治区。
“我还不如嫁给那沧溟龙宫二太子！”
“龙主，我说了，我是丑话说在前面。”郑法笑了起来，“这是我对龙主你的要求，不如再听听我能给出的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这几点！龙族对海洋的统治权，不需要，也不应该由你来册封，我也不需要一个监军。”
说完，龙主起身，朝萧玉樱冷喝道：“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看得出来，这漱玉龙主是实在是怒极，都快进到离婚分孩子的阶段了。
萧玉樱左看右看，一脸的懵逼。
庞师叔脸色更急，怎么连之前的合作，都要崩了？
郑法伸出一根手指，笑道：“我的第一个条件，就和萧仙子有关。”
“关她什么事？”
“我给龙主你配备的副手，是萧仙子。”
“玉樱？”
漱玉龙主若有所思，看向自家徒弟，面上的怒色悄然消散了两分。
“只要萧仙子自己愿意。”郑法点头道，“萧仙子是我和九山宗信任之人。”
漱玉龙主沉默了片刻，看着萧玉樱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很显然，她能看出，郑法选萧玉樱，确实是用心了。
萧玉樱是她唯一的徒弟不说，又是九山宗长老，无论是身份，能力，还是品行，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见她脸色好看了不少，郑法偷偷给萧玉樱递了个眼神。
萧玉樱也是机灵，快步起身，扶着自己师尊的胳膊，请其落座。
漱玉龙主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吃里扒外，胳膊肘拐到天上去的徒儿，一时之间，反而更气了：“我不答应，你九山宗还不让我走么？”
“龙主误会了，我只是想要龙主听完我全部的条件，然后任龙主你来去，我绝不阻拦。”
漱玉龙主见他脸色恳切，微微踟蹰，才坐了下来。
“龙主想也知晓，玄微如今不同往日，我等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我当然知道，因此我才带着诚意上门，哪知道你九山宗就是那风！”
被龙主贴脸怼了一句，郑法倒也不怒，只解释道：“可是龙主，若是只是个名义上的融合，能有多大的效果呢？”
“……”
漱玉龙主默然不言，显然心中也有答案。
良久之后，她才叹气道：“这事，我也想过，不然我绝不会主动上门……”
郑法轻轻点头。
他也明白这点，漱玉龙主是个性格孤傲，即便是和九山宗合作多年，也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若即若离。
此次能主动谈及合作，已经不合她的本性。
其中原因，既有沧溟龙王的威逼，也有对玄微局势的忧虑。
漱玉龙主解释道：“我加入你九山宗，自然也能受到瑶池，太上道的庇护。”
“这其中也有我九山宗最弱的缘故吧？”
漱玉龙主稍有些不好意思，但郑法却不大介意。
这龙主为何选择九山宗，还如此主动，他也算看明白了：
一方面，这龙主知道瑶池，太上道和九山宗有着联盟，她加入九山宗，也是想扯虎皮做大旗，借用两宗威势。
另一方面，九山宗在三个门派中实力最弱，这龙主自然更好谈条件，甚至维持自己的独立性。
庞师叔略有些羞惭。
他一听漱玉龙主要投诚，就喜不自胜，没想到这漱玉龙主虽然不染红尘，但绝非没脑子之人。
见漱玉龙主不说话，郑法反而安慰道：“龙主所思，我九山宗完全能够理解。”
漱玉龙主看向郑法，听他继续说道：
“但龙主，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我想不用多说。”
“求己？怎么求？”
“我九山宗的第二个条件，便是为龙主你培养更多同族，如今那沧溟龙王仗着龙多欺负龙少，龙主难道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子孙？”
听了这话，龙主脸上颇有些动容，显然被沧溟龙宫恶心坏了。
“这一点，也是我愿意加入你九山宗的原因，但这本来就是我们之前的约定。”
“龙主，生我们可以帮忙，养呢？”
“三枚龙蛋，我养得起！”
“三枚够么？”
漱玉龙主皱眉道：“你此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龙祖能够创造自己的种族，而龙主你难道不愿意么？或许，龙主你日后会被尊称为玄微龙祖？九山龙祖？”
“……”
漱玉龙主看着郑法，半晌才道：“你还真看得起我。”
可看她的脸色，殿中所有人都明白，她心动了！
和沧溟龙王的交流，恐怕让她对所谓的同族，失去了信心。
但心中的孤独，对同族的渴望，却不会因此消失。
因此，创造属于自己，完全可以信任的种族，对她的诱惑，比什么时候都大。
看着郑法，漱玉龙主目露异色：“你比那沧溟龙王，野心更大。”
“野心更大，龙主日后才更自由。”郑法站了起来，笑道：“那沧溟龙王，所思所想不过因循前人脚步，追求的不过是证道金仙。”
“他都只能到金仙，龙主你作为下属，日后最多也就止步真仙。”
“与如今有什么不同？”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
不说旁的，只说这个，她都不会答应。
“而入我九山宗，龙主尽可以独占各方水域，只是需要配合我九山宗而已。”郑法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这种配合，可并非没有回报。”
“回报？”
“养龙不易，养一个种族，更不易，需要的灵材，物资，怕是龙主也头疼吧？”
漱玉龙主只觉自己一直被郑法牵着鼻子走，可偏偏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无法反驳，她也只能点头。
“我九山宗，旁的本领也许比不上四宗，但论起赚钱之能，却绝不可能输给旁人。”
漱玉龙主想要质疑，可她也隐隐知道海域商路的利润。
尽管她极为富有，但那都是慢慢累积起来的。
九山宗立宗才几年？
“你的意思是，你会分润给我一些利益？”
“当然，海域商路，海中各种产业，只要龙主出了力的，我九山宗自然会分配利润。”
漱玉龙主垂眸沉思，过了好一会，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诚恳道：“不得不说，你提的这些条件，让我很是心动，我只有一个问题。”
“龙主请讲。”
漱玉龙主抬起头，直视郑法，问道：
“你说的这些，很好，但你现在连道果都不是，空有野心有什么用？不嫌口气太大么？”
“那沧溟龙王志向再小，也是真仙，证金仙虽然难，但也算一步一个脚印，但你呢？”
“你说的这些东西是好，可我要等多久？玄微界其他势力，能给你多久？”

第453章 九山现状，神霄演练
让郑法评价，他也要说漱玉龙主问得好，直中要害。
郑法这饼又大又香，就一个问题——吃不到。
不说郑法修炼到金仙之上要多久，就说培养出一个全新的龙族，就绝非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能做到的事情。
可从玄微如今的局势来看，九山宗绝没有这么多时间。
很难反驳。
见郑法不说话，漱玉龙主轻声笑了下，似有些嘲讽。
“龙主不信？”
“信不信的不重要，也许你有信心，我却不能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你的信心上。”
“那我想请龙主随我去看一点东西。”
“什么？”
郑法朝殿门口飞去，只有两个字，在殿中回荡：“信心。”
漱玉龙主听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由好奇，她也不得不承认，尽管郑法所言虚无缥缈，对她却很有诱惑力。
见郑法飞出天宫殿，她也随着九山宗诸位长老跟在其后。
一行人飞出九山宗紫微垣，自高空往下，朝九山界凡间落去。
漱玉龙主来过不少次九山界，从没离开过三垣四宿，主要是不感兴趣。
但她如今对九山宗颇有些好奇，因此一路上都在暗暗观察。
虽然一直宅在海底，但她并非对玄微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早年为了寻找同族，她多次游历玄微各地，各大门派治下都去过，只是不为人所知而已。
因此对于玄微凡人是如何生活的，她其实还算了解。
可眼前景色，却让漱玉龙主觉得处处新鲜，目不暇接。
一艘神霄飞舟，擦着他们身边飞过，从飞舟的窗户中，还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人头。
对比她们的速度，这神霄飞舟可以说是慢吞吞的，可乘坐飞舟的人，竟有大半是凡人！
往远方看去，四面八方，都有神霄飞舟在空中穿梭。
加起来竟有一二十艘之多。
这还是她这短短片刻之间看到的，以九山界凡间的面积来推算，这神霄飞舟的总量，恐怕得成百上千条。
她转头看了郑法一眼，心中疑惑，这飞舟速度，堪比金丹修士，郑法却让这些凡人乘坐？
漱玉龙主也没开口，只是仔细观察着地上凡人和建筑。
一行人刚好飞过一座大城。
说是大城，其实没有城墙，只有密密麻麻的建筑铺在地上，自城中心开始，成同心圆向着四面八方摊开，比她之前所见的任何城池都大。
城中街道宽阔，人流密集，特别是几条两边林立商铺的街道，人头攒动。
那些凡人身上的穿着也与玄微风俗迥异，袖口窄，无论男女，多是穿着裤装，衣衫材质一看就结实粗粝，颜色也不大鲜艳，蓝黑色居多。
若说贫穷吧，男的健壮魁梧，身量颇高。
女的面色也多红润，发丝乌黑，走在路上，竟还有些虎虎生风。
这九山界凡人，只讲吃不讲穿的？
即便只是随意打量，漱玉龙主就能肯定，九山界这些凡人的日子，比四宗治下，要好了太多太多。
“我九山宗在九山界，经营数十年。”郑法忽然开口道，“龙主可能不知道，我初来此界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整个九山界，人口不到一千万，所见之人，说是骨头架子也差不多，活过三十，都叫寿星。”
“一千万？”漱玉龙主吃了一惊，又看向脚底的城池，“我看这个城中，人口就有上百万！”
“这是九山界中较大的城池之一，因为九山界交通相对发达便利，因此人口一直在往城市聚集，才显得多。”
漱玉龙主好奇问道：“九山界现在总共有多少人？”
“接近三亿两千万人。”
章师姐回答了这话。
漱玉龙主不由微愣：“翻了三十多倍？”
“是比预想少了许多。”
“这还少？”
郑法摇摇头，三亿确实比他们之前计算的要少。
早年九山界的人口增长率一直接近百分之八。
要是维持这个增长率，如今五六十年过去，最少也该有六亿人口了。
但后来，九山界的人口增长率，却断崖下跌。
这倒不是九山界养不起了——虽然九山宗面积不大，但有着仙法相助，物产丰富，可容纳的人口上限其实极高。
问题是——不愿生！
这事是郑法都没想到的，后来却想清楚了。
这五十年来，九山宗在凡间，做了两件很影响人口增长的举措：
工业化和普及教育。
这两者让大部分人，都有了谋生之能。
当一个人能独自养活自己的时候，家庭生育就不再是个必选项了。
但这不是人口增长率下降的唯一原因，甚至并不主要。
根本因素，是修仙文化的普及。
九山界凡人，年轻的时候，大部分都奔着修仙去的，早年根本不愿意失了元阴或者元阳。
而寿命的增长，又让所有人都倾向于晚婚晚育。
再加上修士本就倾向于独善其身，清心寡欲，凡人以修士为榜样，就产生了一些新的思潮。
说实话，这不在郑法的规划之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其实很符合九山界发展的规律，他和章师姐等人商讨之后，也准备先静观其变，毕竟九山界确实也不大缺人了。
可他觉得少，漱玉龙主却觉得多，再看那些健壮的凡人，她更觉其中难得——
若是之前，她也不会这么在意。
可郑法所言那句，培养属于自己的龙族，已经刻在了她心里。
“龙主，我说了，经世济民，搞赚钱，搞发展，我九山宗不输任何人。”
“这就是你说的信心？”
她当然明白，这群凡人在九山宗治下，生活可谓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便足以证明九山宗的治理能力。
虽然龙族和凡人差距极大，但赚钱却不分种族。
“当然不止，这不过是让龙主你知道，我们有创造财富的能力。”郑法笑着指向前方，“而那，是我们守护财富的能力。”
漱玉龙主朝郑法所指看去，目光顿时凝重，她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转头又看了郑法一眼，又回首望向前方，来来回回，反复打量，过了好久才开口道：“两个你？”
前方虚空中，天帝身面带笑意，朝漱玉龙主轻轻拱手。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分身，名为天帝身。”
“分身？！！”
这分身两个字，被漱玉龙主说的跌宕起伏，其中蕴含着不解，惊讶，甚至不可置信。
还真不是她一惊一乍，孤陋寡闻，因为道果唯一的问题，在玄微界中，分身之法，向来颇为敏感。
不是说没有分身法门，而是所有的分身法门，都会刻意压制分身的实力，免得被反客为主，灵智也大多不全，傻子似的。
可就漱玉龙主感知来看，这天帝身身上的气势，并不输郑法本体。
天帝身朝飞近，漱玉龙主双目泛起蓝色光芒，仔细打量着他，她是真仙修为，天帝身似也并不隐藏，因此她立马就能断定——
这是位尸解境界的仙门修士，只论修为来说，确实不比郑法本体低。
但若是说起实际战力，那当然不如……
不对！
漱玉龙主忽地转头，问郑法道：“你这分身，是九山界神道之主？”
“龙主看出来了？”
“这香火之力，我还是认得的，之前我见到的，大半就是这天帝身吧？”
天帝身落到两人身前，又朝漱玉龙主行礼，开口道：“龙主恕罪，当时本体在闭关，不得不由我接待。”
漱玉龙主见其表情灵动，对答如流，反而更是赞叹：“见了这么多次，我都没看出你竟是分身，郑掌门这分身之法，实在惊人。”
郑法朝她轻轻拱手。
展露天帝身，一方面是为了显示一点实力，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剑道身的成型，让九山宗有了新的底牌，可以剥一层洋葱了。
而且漱玉龙主确实算是能信任的人之一——她和沧溟龙王对上，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九山宗，这事漱玉龙主本身高冷不会提，但郑法却没忘记。
“既然是如此，那你这天帝身在九山界中，怕是能等同于散仙甚至真仙？”
“散仙。”郑法点头道，“或许接近真仙，但不到。”
“洞天法，确有其神妙。”漱玉龙主叹了声，而后又道，“一个散仙修为的分身，这便是你的信心？”
漱玉龙主心中暗暗算着。
郑法杀了昊日山罗散仙之后，玄微界对其实力早有公论，都是将其当做真仙看待。
九山宗还有章无衣，谢晴雪这两个堪称道果之下无敌的存在。
如今再多一个散仙分身。
算起来实力和沧溟龙宫倒是差距不大，若是加上自己，肯定胜过沧溟龙宫。
但要说一个散仙分身，会给她多少信心，就有点过了。
“不，我这天帝身，是用来展示信心的工具。”
“哦？”
漱玉龙主心中越发好奇，就见指着前方，对她说道：“龙主请看。”
顺着郑法指尖方向看去，漱玉龙主略一愣怔，疑惑道：“厚土元磁大阵？”
前方的景色，颇有些眼熟。
寸草不生的山峰，黑青色反光的山石，与她入九山界之前所见，相差仿佛。
唯一不同的是，这山峰的顶端是平的，上有数排房屋，还有些形制很巨大的法宝。
“是厚土元磁大阵，也是我九山宗新成立的神霄军团。”
“神霄军团？”
“神霄军团是我九山宗最擅雷法的弟子组成，说起来，他们可能都能算龙主你的徒孙。”
漱玉龙主不由转头看向萧玉樱，见自己徒弟脸上满是自豪，不由暗暗摇头。
“所以，你是想要神霄军团，主持厚土元磁大阵。”
“龙主慧眼。”
这话确实不错。
天河神霄两大军团，天河军团不必说，最强武装力量，保命底牌。
神霄军团的定位却不同。
他们偏向于守备，侦查，运输，和厚土元磁大阵极为契合不说，本质上，还都是雷法应用。
堪称珠联璧合。
“他们，才是我的信心。”
漱玉龙主闻言心中不解，厚土元磁大阵她之前见过，虽然颇为不凡，但如何能比得上一个散仙分身？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怀疑，郑法轻笑了下，中指微曲，冲空中轻弹。
一道红色长虹，划过苍穹。
漱玉龙主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身边的天帝身已经随着长虹朝前奔去。
每走一步，他整个人便长高十丈，待走到神霄军团面前，天帝身已身高万丈，只膝盖的高度，便已经超过了那黑色山峰。
他身后还有九轮金色大日环绕，连呼吸，都带着烧毁一切的炽热。
天帝身一拳朝着那些九山弟子压下，威势让漱玉龙主不由惊问：“这是做什么？”
“这是神霄军团的演习。”
“演习？”
“哦，就是想让他们试着应对散仙看看。”
漱玉龙主愣了下，不由看向那群弟子，心中居然有些怜悯。
自己这群徒孙，过得是什么日子……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为神霄军团担忧，但这群弟子像是已经习惯了面对如此强敌一般。
他们在山岗上飞快奔走，有条不紊地列队，拿出了自己的法宝。
一队弟子的本命法宝似乎是鼓。
鼓声激荡，带着蓝色光芒，飞快地朝四面八方传扬。
另一队弟子的法宝，是相似的宝镜。
他们同时将宝镜抛在空中，组成一面墙，正对着天帝身的拳头。
其余弟子，似在操纵元磁大阵。
“心性倒是坚定，可这实力……”
漱玉龙主还是不大看好这神霄军团，在她看来，这群人即便是能操控那元磁大阵，也就是法身级别的实力。
比起道果，可谓天上地下。
身旁，郑法却没再说话，只是往更远方看去。
漱玉龙主不由随之望去，接着便发现了异样。
四面八方，无数光柱，朝此处涌来。
蓝色的光芒中，鼓声回荡，似在应和这边弟子。
“还有别的神霄军团？不对，还有远方的地脉元磁之力？”漱玉龙主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却越发不可置信，“你这厚土元磁大阵，有多大？”
虽是在问郑法，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一面镜墙上。
数百道光芒，在镜墙上凝聚成一道几乎成了实质的白色巨柱，经镜面反射，和天帝身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两者相交，漱玉龙主眼睁睁地看到，天帝身似乎是身不由己，不堪重负，朝后退了三步。
一群最多元婴的弟子，借助这厚土元磁大阵，竟击退了一个散仙？

第454章 君子之腹，对赌协议
再看那些神霄军团的弟子，漱玉龙主的眼神，不自觉郑重了起来。
厚土元磁大阵若只有化神战力，她固然惊叹，却不至于警惕。
但若这大阵能击退散仙，其中意味，便完全不同了。
玄微界之前有三大铁则，其中一条，便是道果不可敌。
而眼前的一幕，却打破了漱玉龙主百万年以来的认知。
一群化神都不是的修士，凭借一个她从未听过的阵法，居然，挡住了散仙一击？
可神霄军团的表现，远不止如此。
天帝身后退三步，神霄军团却全无颓势。
鼓声激荡，震动四方，光柱狂舞，如雨点朝天帝身砸落。
这群神霄军团的弟子，不仅未落下风，还隐隐占据了主动！
天空中的白色光柱，织成一张巨网，笼罩大地。
天帝身威势绝不输旁的散仙，可此时身陷网中，庞大的身躯竟一时无法挣脱。
两方法诀相交，激荡起烈风，带着炽热朝漱玉龙主扑来，她几乎能闻到战事的焦灼。
漱玉龙主微微捏拳，忍不住心中思绪：
这厚土元磁大阵，比她想象的更强大些。
甚至，只能止步于散仙么？
这念头一浮现，她越发滋味难明，不知道是期待，还是酸涩。
天帝身和神霄军团的交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落下帷幕。
郑法带着漱玉龙主等人，落下山头，看向那群神霄军团的弟子。
这些弟子看来也不好受：
几乎所有人，都脸色苍白，一副灵力干涸的模样。。
还有几个弟子，面带金紫之色，显然受了伤。
但无论状态如何，这群弟子，依旧身躯笔直，阵型未散。
郑法的目光，从一个个弟子脸上扫过，才开口道：
“你们很好。”
众弟子听了这话，眼神微颤，却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聆听。
“一开始，你们还手忙脚乱，面对强敌，溃不成军。”
“到今天，你们进步很大，甚至出乎我的意料。”
郑法顿了顿，看着这群弟子都嘿嘿笑了起来，也笑道：
“将九山宗的安危交给你们，我和诸位长老，也能放心了。”
这群弟子轰然应诺：“神霄不亡，九山永固！”
郑法轻轻点头：“我相信，九山宗所有人都相信，好了，好好修养，宗内会奖励丹药善功，若身体有损伤，不可隐瞒。”
“是！”
一行人离开凡间，朝紫微垣飞去，漱玉龙主终于忍不住问道：“敢问掌门你这分身，用了全力么？”
郑法没回答，而是看向天帝身。
天帝身咧嘴笑了起来，坦然道：“五六成吧，我没有动用日月钟，不然不用打了。”
“日月钟？”
“九山界的洞天之宝。”
漱玉龙主明白了：“这也对，厚土神霄大阵，借用的是这九山界的地脉之力，若是用洞天之宝，那这九山界都受阁下控制，地脉自然在其中。”
“龙主果真见多识广，所言一点都不差。”
“见多识广？”没想到，漱玉龙主表情复杂，语气中满是自嘲，“我看是孤陋寡闻才是，活了快百万年，今日这一战，险些让我六神无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片赤诚，显然是发自真心。
“虽然阁下你没有用全力，但显露的力量，也不输一般散仙，你九山宗这神霄军团……”
漱玉龙主忽然卡住了，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今日所见所闻。
郑法知道怎么形容——大人，时代变了！
神霄军团和厚土元磁大阵相结合，确实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其实能跨阶对战散仙，根源上还是雄浑的地脉元磁之力。
在改造百仙盟地脉之前，郑法他们先将九山界的地脉梳理了一遍——
因为天帝身的存在，这个过程容易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动动念头，就能完成大部分。
如今，整个九山界凡间，遍布厚土元磁大阵。
和百仙盟不同的是，九山界内的元磁大阵，主要还是基础设施，用以提升交通效率和工业生产能力。
另外，便是用作神霄军团训练之用。
如今日这般的演习，九山宗也进行了五六次了，神霄军团的弟子，才渐渐熟练，可以说初步磨炼出来了。
“龙主怕也是猜到了，能够发挥出这么强的威力，是因为这大阵其实整合了整个九山界的地脉元磁之力。”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又问道：“那这神霄军团是做什么的？”
“调度。”
“调度？”
郑法见她表情不解，干脆解释道：
“如那鼓声，除了增强神识，破解幻术，激励弟子之外，还有传讯之意，其他节点的神霄军团收到鼓声，便会运转大阵，配合此处弟子对敌。”
“那镜子呢？”
“主要是为了传输和接收元磁之力。”
漱玉龙主大致听明白了，不由恍然：“听你说着简单，可我敢说，玄微界从未有如此精妙的阵法。”
郑法轻笑了一声，心中也有些骄傲。
说起来，这种阵法，结合了袖里乾坤神通，天河尊者的万仙阵之法，甚至还有一些九章算阵的思想。
哪一种都是举世无双的妙法。
甚至可以说，是九山宗如今最高科研成果之一。
今日牛刀初试，竟像是把漱玉龙主都吓到了。
漱玉龙主忽然问道：“听你这意思，若是这厚土元磁大阵的范围足够广，那威力……是不是能更大？日后，或许能抗衡真仙？”
还真是吓到了。
“我们期待如此，当然不一定能成，这厚土元磁大阵还有不少可改进的地方。”
郑法的话，让漱玉龙主面色微变。
这大阵能打化神，漱玉龙主不介意。
能打散仙，也还行。
但是能打真仙……
漱玉龙主就慌了，毕竟她真是真仙。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郑法是在向她示威，那确实很成功。
“当然，这大阵限制也颇多，只能用作防御。”郑法见她表情忧心忡忡，似安慰地说起了大阵的缺点，“厚土元磁大阵，不可移动。”
“这我知道……难怪你如此有信心。”
漱玉龙主轻声道。
“龙主，我想让你看的，可不单单是这个。”
“还有？”
漱玉龙主惊问，声调都有点变了，听起来居然不怎么期待。
“不，我是想说，如果把厚土元磁大阵，建在海中呢？”
“建……建在海中？”漱玉龙主身形停住，猛地转头看向郑法，眼神发亮，似乎不敢相信，又重复道，“能建在海中？”
“当然能。”郑法笑道，“海底也有地脉元磁，甚至海域比九山界，百仙盟，加起来都大，若是能建起厚土元磁大阵，威力比今日都要大上十倍百倍！”
漱玉龙主死死地盯着郑法，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过了半盏茶时间，她才垂下眼帘，一言不发，随着众人往天宫殿飞，只是闪烁的双眸，还是透露出了她激荡的心情。
“郑掌门，你所言在海底建立厚土元磁大阵的话，果真？”
“只要合作达成。”郑法坦诚道，“龙主，我九山宗对海洋的重视，绝不比你少，以大阵彻底掌控海洋，对我们好处也很大。”
漱玉龙主轻轻点头，似被说服了。
“另一方面，厚土元磁大阵也能调节海洋环境，改进交通效率，对我九山宗的海产养殖和海域商路，都有帮助。”
“是么？”漱玉龙主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才是你所说的信心？”
“当然。”郑法笑了，“若是海中的厚土元磁大阵建立，与龙主你相配合，举世无敌不敢说，区区沧溟龙宫，算得什么？”
漱玉龙主忍不住叹道：“你这信心，还真是实打实的。”
她也没反驳郑法这话，因为两人都很清楚，厚土元磁大阵对漱玉龙主的帮助极大：
她如今不敌沧溟龙宫的原因，还真不是修为弱，而是人少。
在被沧溟龙王拖住的情况下，漱玉龙主的玄微海堪称四处漏风。
本质上来说，这是因为双方都是远古龙族，在海底没有谁更占据优势。
但有了厚土元磁大阵就不同了！
即便无法发挥出比今日更强的威力，但是方才神霄军团的表现，也足以帮上大忙。
若能更进一步，日后玄微海，堪称固若金汤。
此时再想起神霄军团和厚土元磁大阵，她再没有半点忧心忡忡，而是越想越喜欢，恨不得大阵威力再强点，能一光柱，轰死沧溟龙王。
见她表情动容，郑法心知此事终于成了八九成。
他转头看向章师姐等人，庞师叔朝他不住点头，连章师姐都笑着，当然，最开心的还是萧玉樱。
“郑掌门……”
“龙主，日后海域的厚土元磁大阵，我可交予你掌管。”
漱玉龙主眼睛瞪得浑圆，似乎是被震住了。
“当然，最高控制权还是在我九山宗手中，可龙主你若是入我九山，便如同我九山弟子，本就理应掌控就大阵。”
漱玉龙主这下彻底无话可说，只是苦笑道：“掌门你好大的气魄。”
“龙主带着诚意来，我九山宗，自然也有自己的诚意。”
郑法解释道：“我也不瞒龙主你，想要在海底建设这种大阵，没有龙主你的帮助，耗费就太大了，更何况，若是龙主你不愿意，我们也建不起来。”
“没有你，或者没有我九山宗，这大阵都建不起来。”
漱玉龙主在玄微海，几乎相当于半个神道修士。
在陆地上建设厚土元磁大阵，本就困难。
若是在海底，工程难度就又不可同日而语，不说可不可行，即便是可行，成本也太高了些。
若是漱玉龙主能帮忙，那自然不同。
更何况，就像郑法所言，若是龙主想破坏大阵，也有许多办法——就如同天帝身能掌控九山界的地脉一样，漱玉龙主对玄微海也有一定的控制力。
说白了，想要建设海域，离不开漱玉龙主，因此郑法才如此坚持，甚至可以说煞费苦心。
“我们两方，合则两利，大阵建立后，不仅能促进海域经济腾飞，说不定，还能应对玄微局势变化。”郑法朝漱玉龙主说道，“这也是我将萧仙子派到龙主身边的原因之一。”
“玉樱？”
“萧仙子可是我九山界雷法名师，这厚土元磁大阵，有着她许多心血，对这大阵，萧仙子极为了解，能帮助龙主你建立阵法。”
漱玉龙主这才明白，自家这徒儿，也不全是监军，相反，真是郑法派来辅佐自己的。
她看着萧玉樱，心中不由有些惊叹——能创造如此大阵，即便是只是做了一部分工作，自己这个徒儿，也真是……了不得。
萧玉樱似乎是看到了她眼中的骄傲，抿着嘴，笑得腼腆又开心。
漱玉龙主摇摇头，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是向我示威……竟是我小人之心。”
“那也没有，实话实说，我九山宗必然要掌控海洋，龙主你日后，确实也得配合我九山宗。”
“你还果真是丑话说在前面。”
同样一句话，漱玉龙主此时说来，却全无芥蒂。
“那龙主你意下如何？”
没想到，漱玉龙主却是陷入了沉吟。
郑法不由微微皱眉：“龙主不答应？”
漱玉龙主坦然道：“郑掌门，这厚土元磁大阵威力，我是见过了。”
“可此阵能不能在海里建成，建成之后有多大威力……”
漱玉龙主摇头道，“我却不像你们这般了解，你空口无凭，我却没有把握。”
萧玉樱不由高喊：“师尊！”
郑法看着漱玉龙主，见其直视着自己，无奈道：“龙主还真是谨慎。”
“玉樱没跟你说过么？我孤身一龙，不谨慎，如何活这么久？”
……
郑法在殿中来回踱步，似在思量，接着转头道：
“此事事关龙主自由甚至性命，我也理解，这样，咱们干脆来个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
并购谈判，双方条件有差距，那就只能玩对赌了。
“既然龙主怀疑此阵在海中的威力，那我们试一试不就好了？若是威力够，龙主便应了我九山宗，若是不够，便按龙主说的来。”
“这便是对赌么？”漱玉龙主也听懂了，“那赌注是什么？”
“……沧溟龙宫。”
听到这四个字，漱玉龙主情不自禁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像是很喜欢这赌注一样。
“甚好。”

第455章 填海造岛，声东击西
玄微海靠北，海底两万七千里，伸手不见五指。
漱玉龙主等人站在郑法身后，看着他飞袖如波涛，拂过海水。
隆隆的闷响自脚下传来，海底一座山头，像是新生竹笋，肉眼可见地拱起。
海水骤然沸腾，四处狂涌，暗潮令无数鱼虾慌忙奔逃。
“还请龙主助我一臂之力。”
漱玉龙主闻言，张口吐出一珠，珠身放着蔚蓝宝光。
她将宝珠朝海底一照，浪涛顿息，那山头长高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也就三炷香工夫，这山的山巅便刺破海面。
从海面之上看去，这不过是座莫名其妙出现的古怪岛屿，岛上土石青中带黑，一点生机也无，没有任何价值。
可漱玉龙主对着这荒岛，却不住感叹：“你这神通之妙，我是见识到了。”
萧玉樱笑道：“师尊有所不知，这神通本是擒敌之法，只是掌门他想法向来古怪，总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用法。”
漱玉龙主闻言，瞥了萧玉樱一眼，别看这弟子说什么异于常人，乱七八糟，全是贬损。
可她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话中的骄傲？
自家弟子这态度，令她实在憋闷，只是她也不得不叹服郑法此人对神通的应用。
若说有多神妙其实也不尽然，就说这调整地脉，其实只是一念之差，偏偏只是这一念之间，就能创造出一些玄微界从未有过的壮举。
郑法笑道：“能这么快完工，还是得归功于龙主你。”
不得不说，远古龙族在海洋中真是得天独厚。
换作九山宗最少要干几个月的工程，在漱玉龙主手中，真是举手之劳。
种族优势太过不讲道理，真令人羡慕嫉妒恨。
“你九山宗这法门，真是不讲道理，羡煞旁人。”
郑法一怔，你怎么说我的词？
漱玉龙主感受着岛上磅礴的元磁，和周围缓缓聚集的灵气，叹道：“这大阵一出，除了我龙族，海域中还有谁是你们的对手？”
“我虽然不知道我龙族的神通是如何来的，但怕是没有你们这般简单。”
“我龙族几个纪元的积累，你九山宗短短百年……”
“甚至日后，我龙族神通和你这大阵，谁强谁弱还说不好。”
说到这里，漱玉龙主摇摇头，闭上嘴，像是气闷，又不想说话了。
郑法又安慰道：“龙主在海域中的神通，我等是万万比不上的，这大阵，也是取巧。”
说白了，论海军，谁都比不过龙族。
若是在海中，九山宗拿沧溟龙王这种远古龙族，确实没有多少办法。
所以，九山宗选择了填海造岛。
甚至九山宗高层中，还有个疯狂的想法：
若是漱玉龙主实在不愿意加入九山宗，那海域商途就不再保险，这是郑法他们不愿意忍受的。
因此，黄师叔提出了个让郑法都惊为天人的思路——填海造陆。
不说营造出一片新大陆，也得搞出个东西洲大陆桥来，以此摆脱龙族对商路的钳制。
既然无法掌控海洋，那就让龙主见识见识什么叫沧海桑田！
只是这计划，若是没有龙主配合，花费的成本就太高了——龙主昏了头才会支持这计划。
连郑法这个热衷于种田的性格，都觉得这计划过于激进。
黄师叔这激进派，和杨广是坐一桌的，听她的容易亡宗。
见龙主还有些闷闷不乐，郑法心说这龙主心眼真是有点小，又劝道：“龙主若是不快，不如想想沧溟龙王。”
漱玉龙主抬头，深深看了郑法一眼，忍不住朝萧玉樱问道：“他平时，都这么安慰人的么？”
萧玉樱沉默片刻，用一种大逆不道的口吻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
“师尊你笑了。”
“……”
漱玉龙主脸上笑意登时凝固，撇过头，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问道：“如何对付沧溟龙宫，你们可有定计？”
郑法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打沧溟龙宫，不单单是为了和漱玉龙主的对赌，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这本就是九山宗的既定战略。
招揽漱玉龙主，反而还是顺带。
“方才建设大阵，我们也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龙主能够很简单地摧毁玄微海中的厚土元磁大阵，那在北海中，沧溟龙王怕也有这个能力。”
漱玉龙主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点头附和道：“我虽不怕他，但也不会胜过他多少，这大阵若是在北海中，恐怕对沧溟龙王不会造成多少威胁。”
这也是九山宗必须要和漱玉龙主合作的根本原因之一。
就像郑法所言，无论漱玉龙主如何赞叹，厚土元磁大阵，如今还真比不上对方对海域的掌控之力。
想要真正压制沧溟龙王，除非郑法证道金仙，不然就不得不借助漱玉龙主。
只不过郑法和九山宗众人都不着急：
厚土元磁大阵不过初创，和龙族神通相比，已经有许多优点了，很难苛求十全十美。
更何况，技术还能迭代，随着研究深入，郑法修为渐高，这大阵实力自然越来越完善。
只是对付沧溟龙王，要更谨慎些。
“因此，咱们得选择诱敌深入。”郑法缓缓说道，“最好，是在玄微海，将沧溟龙宫五人一举端掉，成功率最高，风险最小。”
“若是让其逃回北海，就麻烦了许多。”
漱玉龙主听着连连点头，又问道：“那拿什么诱惑他们？我观沧溟龙王，不是大意之人。”
郑法笑了笑，手腕一翻，拿出一枚宝玺：“龙主觉得，这镇海印，沧溟龙王想不想要？”
……
沧溟龙宫二太子，踏水分波，朝玄微海而去。
他心中快意又烦躁。
他固然是不愿意娶漱玉龙主这么一个实力比他强的妻子。
更何况，那龙主一见他就冷着脸，没什么情趣，哪比得上自己那些千娇百媚的姬妾。
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对方的拒绝！
想起当日漱玉龙主的话，二太子心中又燃起怒火，恨不得早日炼化玄微海，以报这份侮辱。
只是父亲一再叮嘱他谨慎，不可冒进，更何况漱玉龙主还是真仙，他要炼化对方水域，只能慢慢蚕食。
这些日子来，他因着这份愤怒，一连几月泡在玄微海边境之地，想要让漱玉龙主吃个大亏！
但他也累了。
他一个散仙，炼化漱玉龙主这真仙龙族掌控的海域，消耗极大，神魂灵力，常常见底。
更何况他还要警惕漱玉龙主，防备对方偷袭，更是心神俱疲。
前几日偶尔回宫，面对自家爱妾，都觉得有心无力……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若是能快一点就好了。
想到这里，他更觉要怪漱玉龙主，心中正骂骂咧咧，忽觉一点微弱光芒在眼角闪过。
二太子心中微动，卷动海水，隐藏着自己的身形，朝前方游去。
半盏茶之后，他便发现了这光芒来处——幽暗的海水中，一个长腿女修正闭着眼睛，手拿一枚宝印，似在炼化。
这女修长相极美，若是往日，他必然想抢回去玩弄。
可现在，他想抢的，是另外的东西——镇海印！
他当然能认出，这便是之前自己父王被夺走的镇海印。
这镇海印能控制的海域面积，自然还比不上玄微海，但也不算小了。
他们初来玄微，丢了这么大一块地盘，沧溟龙宫都是心疼不已。
“此女怕是九山宗之人，也不知道镇海印怎么会在她手中……”二太子看着镇海印，心中满是怒火，“不过她在此处，怕是想借用镇海印，炼化其中海域。”
镇海印所对应的海域，正在东洲边缘，和玄微海相邻。
这九山宗女修，此时便在玄微海边缘，似在专心炼宝。
“一个法身……”
二太子心中激动，正想出手，忽想起之前父王的叮嘱，让他谨慎再谨慎，又按捺住了。
他环视周围，没看到其余人的踪迹，心下定计，也不停留，而是发出一个讯息，闪身回了龙宫。
一进殿门，他就听到了沧溟龙王急切地问话：
“真是镇海印？”
“此乃我沧溟龙宫千辛万苦才凝练的至宝，孩儿怎会看错！”
沧溟龙王点点头，又问：“是一个法身女修？”
“看起来是九山宗的，地位不低。”
“应该不低，不然那郑法，怎么会将镇海印给她？”
沧溟龙王说起这话，也是咬牙切齿，显然为遗失镇海印而愤怒。
一旁的龙宫大太子道：“说不定是郑法道侣？”
沧溟龙王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倒是二太子忍不住了，开口道：“咱们去把宝贝抢回来！”
沧溟龙王皱着眉头，低声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这还想什么？若不是父王你说过谨慎些，我自己就出手了！”二太子不耐烦道，“再说了，咱们全家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多炼化一点海域么？”
“拿回了镇海印，相当于节省了咱们数年之功！如何不划算？”
“更何况，这本就是咱们的宝贝！”
沧溟龙王面色微动。
殿中其余三龙，亦是轻轻点头，似乎都被这话说动了的样子，纷纷看向龙王，等他决断。
“太巧了……”沧溟龙王眉头依旧紧皱，“我等在炼化玄微海，这镇海印就冒了出来……”
“夫君你是说，这是诱饵？”沧溟王后恍然道，“那漱玉龙主，布下了陷阱？”
沧溟龙王点头道：“不可不防。”
二太子却没被说服：“父王你未免太过小心了些，那龙主孤身一人，即便是想埋伏，能拿什么埋伏我们？”
“孩儿想好了，我一个人，当然是危险。”
“可是咱们一起上，即便那漱玉龙主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也不怕！”
这话说的王后三人又开始点头。
“我是担心九山宗。”
“九山宗？”二太子反驳道，“若是在陆上，咱们还惧他三分，可是在海中，他们如何能奈何我等？”
二太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得周全。
偏偏沧溟龙王依旧在踟蹰：“如今我等稳扎稳打，慢慢炼化玄微海，那漱玉龙主自然没有招架之力，若是节外生枝……”
“稳扎稳打？父王你也说过，这玄微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一个金仙来！有多少时间，可以给咱们稳扎稳打？”
“父王你要是能夺回镇海印，修为便能早几年压过漱玉龙主……说不定，就能多出点时间来，冲击金仙！”
听到这话，沧溟王后跟着劝道：“小二说得有道理……”
连沧溟龙王都被说服了，缓缓点头。
“父王，我这就带路……”
“再等等。”沧溟龙王面色严肃，抬手止住了他的兴奋，“即便是要抢镇海印，咱们也得多探探漱玉龙主的底细。”
“父王！”
“我意已决。”沧溟龙王看着二太子，摇头道，“我知道你对漱玉龙主有怨，我也有，可万万不能因为这怨气，失了谨慎。”
“但咱们一家好不容易从龙渊界来此，绝不能轻易折损，镇海印虽重，可你们也必须万无一失。”
二太子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小二，你自小冲动，又在龙渊界没吃过苦，我和你母后又纵着你……如今，我最担心的，也是你。”
“父王……”
“玄微界毕竟不同，又大势力林立，咱们人生地不熟，你再不能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肆意妄为，明白么。”
“孩儿明白了。”
二太子垂首低声道。
沧溟王后说道：“那怎么打探漱玉龙主底细？”
“声东击西！”沧溟龙王笑道，“不管那镇海印是不是诱饵，咱们先不管它，先去抢一抢别的东西！”
“什么？”
“听说，九山宗那条海域商路，很赚钱。”
二太子还没听懂，沧溟龙宫大太子却右手一锤左手掌心，喜道：“咱们先让九山宗顾此失彼，然后他们再想帮助漱玉龙主埋伏我等，都没办法！”
沧溟龙王冷笑道：“那九山宗夺我镇海印，本就是我等大敌。”
“如今不管这镇海印周围有没有埋伏，我等也要先袭击那商路，让他们以为咱们是想抢灵材……”
二太子眼睛亮了：“然后咱们再出其不意，夺回镇海印？”

第456章 北洲来客，张网以待
“父王妙计，那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再等等。”
二太子满心的急切，喊道：“还再等等？等那女子把镇海印炼化完，就晚了！”
“你说那女子是法身修为，又是人族，她不可能这么快炼化镇海印。”沧溟龙王依旧没改变自己的想法，“我在等一位北洲来的强援。”
“强援？北洲？”
二太子和其余三龙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自家父王，何时与北洲之人扯上了关系。
“父王说的是谁？”
哪知沧溟龙王也皱着眉头，左右摇晃着脑袋，看样子，竟不是有意瞒着他们，而是真不知道。
见他这模样，沧溟王后反而担心了起来：“那人可信么？”
“我听他们的意思，像是有意和九山宗为敌。”
“和九山宗为敌？”
“说不好，但是见见无妨，在北海，咱们怕什么？”
听了这话，二太子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焦急，等着那北洲之人。
这一等就是快一年，当那人现身沧溟龙宫的时候，连沧溟龙王都险些忘记了这一茬。
“谁！”
沧溟龙王冷声朝外喊道，二太子讶然抬头望去。
他什么也没感受到，只看到了父王脸上的紧张。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父王疑神疑鬼。
可是，作为远古龙族，对方进入北海的时候，他早该知晓。
事实上，殿中五龙，除了父王，竟是谁都没发现对方的到来，甚至父王，都是此人潜至龙宫，才有感应！
此人实力，令他暗暗吞了下口水。
沧溟龙宫忽然昏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飘在龙宫之上。
殿内烛火骤然暗淡，连海水似在顷刻间凝固，龙宫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黑影卷动着海水开始旋转，先是形成了个漏斗，也就三个呼吸间，便长出了个足以吞噬整个沧溟龙宫的漩涡。
列成长龙的宫殿群遭了大罪——宫墙摇晃，屋檐崩飞，其间贝女鲛人，虾兵蟹将，惶惶然四散奔逃，有如大难临头。
便是殿中五个远古龙族，也只能慌忙强运法力，才能稳住身形。
沧溟龙王面色铁青，伸出手掌，金色长袖间飞出一柄碧玉如意。
他将碧玉如意握在手中，向前挥舞三次，堪堪定住暴乱的海水，这才怒道：“阁下何人？”
漩涡中慢慢走出个男子来，他虽化作人形，但身量极高，发丝乱舞，身上衣着样式古朴，颜色更是古怪，一半黑一半白。
此人脸上最有特点的，是他的鼻子，鼻梁高而弯，极为引人瞩目。
可当二太子看到了他的眼睛的时候，却完全忘记了他这古怪的鼻子，只是忍不住悄悄倒退了半步。
不知为何，此人的目光，让他脑后隐隐发凉，像是遇上了天敌。
“龙王忘了之前约定么？”
“约定？”沧溟龙王愣了下，这才反应了过来，皱眉道，“你是北洲妖族之人！”
妖族？
二太子心中暗惊，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说话。
“正是。”
来人的声音极为奇特，悠远而低沉，听起来，这人仿佛身处一口深井之底，朝他们说话。
“那你方才是何意？欲要给我沧溟龙宫一个下马威么？”
“当然不是。”来人嘴角一勾，像是在笑，偏偏眼神没有一点笑意，“这么多年，还能见到远古龙族，我一时喜悦，太过激动，没想到冒犯了龙王。”
沧溟龙王脸色盯着此人，脸色来回变化，最后还是露出了点笑意：“哦？尊客和我龙族是故交？难不成见过龙祖他老人家不成？”
二太子心中一颤，对这位古怪的北洲来客，又多了一丝警惕。
“龙祖，我确实是见过的。”来人笑意越发深了些，脸上涌现出一丝缅怀，“对远古龙族，我也颇为熟悉。”
“不知前辈和我龙族哪位先人熟悉？说不定我还认识？”
“你怕是不认识。”
“……”
“他们都死了。”
沧溟龙王陷入沉默，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对。、
来人嘴角笑容愈深：“口感不错，我很喜欢。”
“你！”
“我不会吃你们。”
“你大可试试！”沧溟龙王脸色铁青，咬着牙道，“阁下再强，在我北海之中，岂能容你放肆？”
男子看了他一眼，轻笑摇头：“龙族神通，倒也高妙，不如此，我们岂会找你？”
“你们？”
“我说了，我不会吃你们，对那漱玉龙主倒是有些兴趣。”
“……”
“听说你们要去攻打玄微海？”
沧溟龙王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出了之前想好的计划。
……
等那人身形又消散在漩涡中，二太子才迫不及待地说道：“父王，此人……到底是何修为？”
“真仙，或许还是快要踏入金仙境界的真仙。”沧溟龙王沉着脸道，“即便靠着海域的臂助，我也没把握能胜过对方。”
二太子这才知道，为何自家父亲如此能忍。
“那此人可信么？”沧溟王后皱眉道，“我看此人眼神……”
二太子接口道：“像个疯子，他是真想吃了我们！”
“是个疯子。”沧溟龙王咬牙说道，“可他越是疯子，我们便越要合作。”
“为何？”
“能让一个疯子，如此克制的东西……”沧溟龙王缓缓说道，“无论是人还是势力，都不可小视。”
二太子闻言思索片刻，还是不放心道：“这岂非与虎谋皮？”
“是与虎谋皮，可对方明显也盯上了九山宗，甚至盯上了海域，躲是躲不过去的，如今，只能借助对方的力量，以快打快，占据玄微海，等我实力强大了，他再疯，我也不怕。”
二太子四人闻言，都觉得似乎也没有旁的办法。
“再过十日！”
殿中四人表情肃穆，默默点头。
……
十日后，沧溟龙宫二太子朝玄微海飞去，他感应着父母兄长的位置，心中不自觉有些紧张。
他们的计策，还是声东击西。
他和母亲兄长和嫂子，会首先攻击九山宗的商路，以牵引九山宗的力量，给父王创造夺取镇海印的机会。
这一年来，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一直在打探九山宗的情报——他们不好贸然进入玄微海，但麾下水族，却可以。
漱玉龙主似乎不在乎这些水族，并不针对他们，即便是针对，沧溟龙宫也不心疼。
他们打探的情报也不少：
包括九山宗有哪几位高手。
海域商路哪里最为繁华。
他们在哪里下手，最容易抽身而退，又能干扰商路的运转。
此时他的目标，便是靠近北海的一处岛屿。
这岛屿名为日月岛，因岛中高处，有两块形如日月的巨石而得名，是海域商路比较重要的一个中转站，大概八成的货物，都要经过这里。
还没看到日月岛，一股混乱，嘈杂的声响，便传到了他的耳中：
“七号码头，抓紧卸货，不要停留！”
“仓库满了！”
“看看表格，还有没有遗落的，少了九星花？拿着单子，去库房领！”
紧接着，一圆一弯，两块奇异巨石，便映入他的眼帘。
他藏在北海中，神识朝日月岛探去。
整个岛的海岸线，建着一个个码头，码头中飞舟此起彼伏，装灵草的，装法器的，装丹药的，林林总总。
岛上九山宗弟子数十，大声指挥，方才他听到的声响，大部分都是这些弟子的高喊。
二太子心中暗暗计算了下，只他看了不到半柱香时间，这日月岛上，就有十来艘飞舟降落，又有相同数量的飞舟朝东洲起飞。
虽是觉得这些弟子过于辛劳，但他也不得不感叹，此地真是兴盛……
纵使是视九山宗为敌，二太子也不由暗叹，这海中商路可以说是九山宗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短短数十年，竟已经有了如此规模。
沧溟龙宫也是一方海域的统治者，即便算不出其中利润，却也能看出这商路价值不小。
古怪的是，这岛上的土壤，甚至岛中心那两块巨石，都是青黑色的，好像和之前的情报，不太相符。
二太子也没有在意，只是静静等待着，直到一声只有远古龙族才能听到的龙吟，在远方响起。
动手！
他自北海中一跃而起，化身真龙，龙嘴张得比日月岛还大，欲要将那些飞舟，修士和仓库，一口吞下！
不止日月岛一处，远方，也有三条巨龙长影，在做一样的事情！
沧溟王后，还有他的兄嫂，甚至麾下无数水族，几乎是同一时刻，如雷霆一般，朝九山宗辛辛苦苦建立的商路袭击。
要让九山宗顾此失彼！
要给父王创造机会！
也要报那漱玉龙主之辱，让这繁华的商路，处处起烽烟！
他吞吐飓风，日月岛周边，掀起了巨浪，浪头朝日月岛打来，似要拍碎岛上的热闹繁华。
一想到这些，二太子心中不觉有些快意，就像他在龙渊界，因为一个美貌女修不愿顺从，一爪将她的师门大阵捏碎，拍死她的师尊师姐师妹一样。
听到对方哭泣与哀鸣的时候，他也有无穷的快意。
他甚至觉得，自己爱听哀鸣，爱听哭泣。
但为何，这日月岛上却没有半点哭声？
二太子朝岛上看去，这才发现，这岛上的修士岂止是没有哭，居然还在笑！
“终于舍得露头了！”
“等得咱们好苦！”
“就是，他以为躲在海底，咱们就看不到么？”
二太子懵了，这话中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起来，他却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在等谁？
还未等他想清楚，就听见鼓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先是日月岛上鼓声阵阵，接着是附近的那些岛上，也传来了像是应和一样的鼓点。
很快，二太子便发现，整片玄微海，似乎都有鼓声！
天上的云，身下的海，都在这鼓声中颤抖。
二太子直觉不对，想着父亲的叮嘱，念头一转，欲要退回北海，可一道光柱已经自日月岛骤然亮起，轰在他上颚！
先是一阵炽热传来，自己的半个脑袋，都像被掀飞了，痛到大脑空白眼前模糊，只凭着本能在空中哀鸣打滚。
散仙！
这岛上有散仙埋伏！
他们早知道我要来？
他原以为自己藏在北海，九山宗发现不了，却想不到，这岛中竟有散仙道果。
难怪那些弟子，看自己像是在看戏台上的丑角！
他哪能想到，遍布玄微海的厚土元磁大阵，或许神异上还比不上龙族神通，但有一点却已经隐隐胜过了——侦查！
漱玉龙主虽然对玄微海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对玄微海之外，比如北海的情况，却无法掌握。
但厚土元磁大阵不同。
这玩意很像雷达。
本质上来说，只要大阵节点够多，元磁之力足够强，他们探索的范围就没有上限的大！
二太子很熟悉龙族神通，自然以为藏在北海，连漱玉龙主都无法发现自己。
却不知道，他的举动，早在厚土元磁大阵下，无所遁形！
等到炽热的痛觉稍稍退却，脑袋虽还有些混沌，但他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色了。
二太子立马开始寻找那散仙的踪迹。
可日月岛上，还是只有那些他之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弟子。
他们列着一个方阵。
上百枚面宝镜拼成一面璀璨的镜墙，将整个日月岛都掩在了后面。
镜墙之后，还是那些熟悉的嗓音在呼喊。
可这次呼喊的内容，却大不相同：
“瞄准！”
镜墙调整着角度，正对着二太子。
“预备！”
镜墙的弧度也开始变化，成了半球状，一道道光柱，自玄微海四面八方而来，落在镜墙之上。
随着镜墙的反射，这些光柱聚集在一起，亮得让二太子都看不清其中情形。
“射！”
一道白光，自镜墙中射出，轰然打在二太子身上。
龙鳞带着金色的血液，在空中洒落。
显然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更强！
不是散仙埋伏，是这些弟子？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竟是这些弟子，让他狼狈至此！
远方，三声熟悉的哀鸣传来。
他不由朝天空看去，天空上，白色光柱纵横交错，好像一张早已铺开，笼罩东南西北的罗网。

第457章 大阵擒龙，各逞心计
跑！
一旦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二太子心中就只有一个字。
这并非是他胆小怯弱，连还手都不敢，而是沧溟龙王的叮嘱——只要回到了北海，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们沧溟龙宫！
他忍着胸腹传来的剧痛，张口吐出自己的本命龙珠。
龙珠上符文联结，像个灯罩，团团护住他的真龙之躯。
云海翻腾，霎时间遮蔽住了他的踪迹。
二太子借着云霞的掩护，亡命朝北海奔逃。
可身后又传来阵阵鼓点。
鼓点中，还有几声高呼：
“戌位过二刻，瞄准！”
“射！”
二太子心中微寒，略略偏头，一道光柱，自他下颚下方射来，被他龙珠上的符文拦了下，险险擦着他的眼珠飞过。
他一点庆幸也没有，反而如坠冰窟，这群九山宗弟子，真能看到自己！
这是什么阵法！
护体的龙珠已经黯淡了不少，二太子更不敢停留，依旧朝着北海飞去。
天空忽又明亮，前方一座偏东的岛屿，竟也射出了一道刺目光柱，正正朝二太子轰来。
这光柱轰在龙珠放出的光罩上，其上绵密的符文闪烁几下，竟断开了几道裂缝。
二太子心神越发惊恐。
不单单是日月岛一处，不单单是日月岛上那些弟子！
这九山宗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那些弟子真能发挥出道果位阶的实力！
他忽地意识到，在如今道果可死的情况下，光凭这些弟子，就能让他魂归九幽！
想到这里，他心中发狠，不仅没有怜惜隐隐颤抖的龙珠，反而对其吐出一口本命龙息，略略修补其上的符文，再度朝着北海闷头猛冲。
令他庆幸的是，他们选择的袭击地点，都靠近北海。
尽管又硬抗了三道光柱，龙珠表面甚至都有了裂纹，他也快到了北海！
三个呼吸，只需三个呼吸，他就能逃出这诡异阵法……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一团紫芒，从海中飞出，朝他当头打来。
这攻击突如其来，他甚至都没看清楚这紫芒到底是何物，就被一股沛然大力撞落。
早不堪重负的龙珠再也无法支撑，倒飞进他胸腹之中。
此时，他才看清楚这紫芒中的法宝——一座宝钟！
钟身雕刻日月星辰，周围萦绕紫雷。
本命龙珠被破，他心神大损，猝然间被电得浑身麻痹，终于压抑不住伤势，朝下方坠落。
庞大的龙躯，砸在海水中，激起百丈白色浪花。
天帝身收回日月钟，看向下方翻腾的海水，得势不饶人，勾动厚土元磁大阵。
一道道光柱，自远方飞来，直直射在海面上。
庞大的龙躯在水中颤抖个不停，甚至翻起了肚皮。
天帝身心中有些得意——
这群远古龙族真的难抓。
之前本体渡劫的时候就试过，这群龙又不吃饵，网也网不住。
逼得他们只好不讲武德，电鱼……哦，电龙了。
远古龙族的生命力实在强悍，此时居然还能神智清醒，二太子似也放弃了逃离，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郑法？”
天帝身没有回答。
二太子眼珠子都在颤抖，却笑得得意：“你……上当了！”
……
北海，靠近东洲的边境。
沧溟龙王看着前方那长腿女修的身影，又朝身后点了点头，猛地挥起玉如意。
一道金光，自玉如意顶端射出，落入海水中，激起一个直入海底的漩涡。
这漩涡旋转速度极快，落在那女修身上，将其团团裹住。
那女修不过法身修为，身不由己，被漩涡所制，朝他游来。
“对小辈出手，龙主未免太过不要脸面！”漱玉龙主清冷的嗓音在海中显现，她身形显露，伸手一捏，将那高速旋转的海水，一把捏碎。
萧玉樱朝后飞退，落在自己师尊身后，手中还捏着镇海印。
“这镇海印果然是陷阱，龙主怕是等我多时了？”
沧溟龙王冷笑道。
“我也没想到，龙王你如此谨慎。”
漱玉龙主摇头轻叹，似乎是没想到这龙王居然半步不入玄微海。
“我也没想到，九山宗这大阵，竟有如此威力。”
沧溟龙王眼神隐隐发红，似是龙族之间有什么秘密传讯手段，让他能得知二太子他们的遭遇。
漱玉龙主轻笑一声：“那龙王你还留在此地？不怕满门遭劫？”
沧溟龙王沉声道，“杀了你，那九山宗若不交出我妻儿，就等着灭门吧！”
漱玉龙主眼神也冷了下来。
“龙王要杀我？”
“就在今日。”
“在我玄微海？”
“就在玄微海。”
“那我等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就连海水都不再流动。
幽深黑暗的海底，一片死寂。
沧溟龙王忽然笑了起来：“你拿镇海印当诱饵，却想不到，我也拿镇海印当诱饵。”
他没等漱玉龙主回话，转身朝身后道：“道友，还不现身？”
一人自他身后黑暗中走出，正是那北洲而来的男子。
这男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漱玉龙主，就像看一只猎物，目光贪婪。
漱玉龙主被这目光所惊，浑身紧绷，托起一枚宝印，冷声问道：“道友何人？为何要与我为敌？”
“你看起来比他好吃。”
漱玉龙主表情一僵，连沧溟龙王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你去抓那个人族，这条龙是我的。”那男子竟反客为主，对沧溟龙王说道。
“道友，我等两个真仙，对她一人，那郑法还在远处，定然赶不及。”沧溟龙王反驳道，“不如一起出手，定当万无一失。”
“不用。”
那男子不耐烦地摇摇头，反手托起一支七宝妆成的玉瓶，瓶口向下，斜对着漱玉龙主。
一黑一白，两团阴火，从瓶口窜出，凝成两条毒蛇，朝漱玉龙主咬来。
漱玉龙主见他信心十足，本就不安，此时见这黑白二气如此诡异，更不敢大意，立马施展海域神通，身形轻闪，眨眼间退开百里。
她身形刚刚消散，两团阴火便落了下来。
一副令人心惊的画面显露在四人面前：
海水，竟开始了燃烧。
冰冷漆黑的深海中，凭空长出了一片火海。
火却是灰色的，火焰在海水中无声摇晃，似乎永不会熄灭，令人不安。
在场两个远古龙族，都对海域情况感知敏锐，此时不约而同有一个念头——
这片海水，已经死了。
动物植物再不能在此处存活不说，连海水都像是失去了流动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知到，自己的神通，在这片海域中已经失去了效果。
无论是对海域的感知，或者瞬息而至的遁术，尽数成空。
“道友……好宝贝。”
沧溟龙王干巴巴地夸赞道。
漱玉龙主更是双唇紧紧抿着，脸上也有些后怕，若是她晚走一个呼吸，怕是在劫难逃！
可那男子见她逃脱，倒像是不满意一般，又将瓶口对准漱玉龙主，轻喝道：“收！”
黑白二气在瓶口聚集，飞速旋转，形成了个气旋。
气旋中，传来一股无可阻挡的吸引力，让漱玉龙主身不由己，朝瓶口飞去。
看到这一幕，连沧溟龙王都忍不住悄悄后退了两丈，远离了这男子——这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更强，不过一个照面，漱玉龙主眼看着就陷入了绝境！
漱玉龙主离瓶口越来越近，似乎全无招架之力。
那男子面色更是气定神闲，只在原地，等着龙主送至嘴边。
眼看着两人距离不到一丈，漱玉龙主突然嘴角一翘，手中宝印高高飞起，化作流光，朝那男子当头砸落。
那男子脸上笑意骤然凝固，攥着玉瓶，朝后飞退。
两人这才发现，此人遁法极快，在漱玉龙主看来，此人在速度上，恐怕不输郑法！
“想逃？”漱玉龙主笑道，“定！”
宝玺上金光绽放，一条神龙，盘旋其上，缓缓睁眼，看向那男子的背影。
这男子只觉得自己周围的海水，忽地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囚笼。
任他遁术冠绝万界，也如笼中之鸟，无处可逃！
此人倒也冷静，干脆抽身面对龙主，瓶口阴阳二气汹涌奔出，护住他的周身。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宝玺上，神色惊讶。
“龙祖至宝！”比他更惊讶的，是沧溟龙王，“万海印！怎么会在你手中！”
“怎么不能在我手中？”
“族中传闻，龙祖在玄微一场大战中，落败遗失了此宝，这才远走龙渊界，尽管如此，还是伤重不治，最终寂灭。”说到这里，沧溟龙王反应了过来，“此宝就在玄微？”
漱玉龙主笑而不语，伸手接过宝印，目光依旧落在那男子身上。
“金仙遗宝，难怪如此不凡。”那男子目光也郑重了起来，“此宝有何威能？”
沧溟龙王看着万海印，语气渴望又忌惮：“此乃龙祖神通凝结，传闻中，龙祖拿着此印，在海中言出法随，无人可敌。”
“言出法随？”男子看了看四周，海水如铁壁，令他近乎动弹不得，“倒也名不虚传。”
说是这么说，可他脸上，却没什么慌乱之色。
漱玉龙主心中警惕，一口龙息喷在万海印上。
坚硬沉重的海水如听到号令的士兵，缓缓朝男子压去，似乎是压力太大，竟有些嘎吱的声响。
男子玉瓶又猛地喷出黑白二气，朝外一顶。
他不由看向沧溟龙王。
沧溟龙王看着僵持住了的两人，心中踟蹰。
看起来，漱玉龙主似乎是没有余力对付自己，可想想之前，这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龙主，也会装作不敌，猛然偷袭，他便犹豫。
要是龙主故技重施呢？
更何况，他更是忌惮这万海印，有件事他没有对男子说——这万海印，传闻中有号令群龙的神通。
尽管漱玉龙主没有表现出来，可他依旧不敢尝试。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退缩，那男子眼中冷光凌冽，骂道：“她纵然有这宝贝，却只有这点实力，还被我拖住，你怕什么！”
沧溟龙王心中暗道，我还怕你！
他对此人本就不信任，哪会为其涉险？
只是看着万海印，沧溟龙王又心生贪婪，也不愿意放过今日的大好机会。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远处萧玉樱身上，自己不如先拿下此女，既能将镇海印收入囊中，又能试探这龙主，是不是真没有余力。
萧玉樱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念头，面色微变，向后飞退。
沧溟龙王心中冷笑，你师父我不敢惹，你个法身，还是人族，跑得了么？
他后发先至，欺到萧玉樱身前，伸手朝镇海玺抓去。
……
远方的二太子，还不知道海底瞬息万变的战局，但却知道自己母后兄嫂的遭遇。
也不知道是他们四个都想往一个地方跑，还是九山宗刻意为之。
反正，一家人都快团圆了。
先来的是他的嫂子，他嫂子修为比他还低些，伤势更重，后背上有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女修。
这女修手执一柄青色仙剑，身上锋锐之气纵横，见到郑法，还笑了声：“今日才算痛快！”
天河派此代第一人谢晴雪！
二太子立马知道，自己嫂子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紧接着，他的母后也跑来了。
或者说，是被赶来了。
沧溟王后跑着跑着，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儿媳和二儿子，脸上满是意外。
追着她的人，二太子也认识：章无衣。
章无衣身后立着一副先天八卦图，手中还拿着一根金色宝竹，表情闲适，似在郊游。
她看着天帝身，也是微微点头，笑道：“来了。”
二太子心中更觉不好，接着，一道龙吟从远方传来。
大哥！
他朝龙吟处看去，就见大哥天空中奔逃，身后，一个修士拿着一枚宝珠，正在紧追不舍。
看到宝珠的那一刻，二太子都懵了——这是龙族的本命龙珠！
想也知道，这是属于漱玉龙主的，竟被旁人拿在手里？
可看清那修士模样的时候，二太子终于忍不住心中激荡，开口问道：“萧玉樱？怎么是你？”
萧玉樱手中龙珠朝龙宫大太子一扔，将其砸落海中，这才回头看他：“是我。”
“那海底那个是谁！”

第458章 神通广大，四龙降服
二太子的问题，沧溟龙王知道答案。
他扑向萧玉樱，伸手朝镇海印抓去，神识却还盯在漱玉龙主身上——毕竟，他对萧玉樱出手，意在试探龙主。
至于面前这个人族女修，他没放在心上。
让他惊喜的是，漱玉龙主毫无动作，像是真没有余力，无法抽身。
如此一来，我夺回镇海印，再围攻这漱玉龙主，对方岂不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忽然，漱玉龙主转过脑袋，看着他笑。
笑？
他猝然转头，身后，那个面容绝美的长腿女修，忽然变成了个他熟悉的面容。
“郑法！”
郑法像个老朋友一样，朝他微笑点头，可沧溟龙王如坠冰窟。
“怎么是你？”
可他没有听到回答，只是看到一个袖口，袖口打开，宛如一张巨网。
那吸引力让他身不由己，往网中飞去。
此时，郑法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回答才传来：“龙王不是早猜到了么？”
“猜到？”
“镇海印是陷阱。”
沧溟龙王张口欲骂，他只猜到了一层，却没猜到第二层。
说到底，他是没想到，郑法竟有如此变化之法。
可此时他已经没有余力开口，郑法这擒拿神通，他早见识过，当日还逃脱了。
可今日，这神通的威力，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
郑法催动袖里乾坤，心神和玄微海底的元磁地脉，连成一体。
比起第一次运用这神通，他的修为没有提升多少，对袖里乾坤的掌握也没有突飞猛进。
唯一变化的，是海底元磁地脉的强度！
经过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共同努力，原本混乱的海底地脉，现在已然变了模样，那些元磁相互冲突，地脉断裂或者薄弱的地方，都大致被修补了一遍。
在玄微海之中，郑法袖里乾坤神通的威力，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沧溟龙王大概是最能感受这变化的。
他此时已经化作真龙之体，十分拼命。
可无论他如何怒吼，翻滚，挣扎，庞大的龙躯还是慢慢朝郑法袖间飞去——在玄微海之中，他连海域之力，都借用不了。
“救我！”
郑法朝鹰钩鼻男子看去，心中暗自警惕，到了现在，沧溟龙王能求救的，只有这人。
老实讲，这人的出现，在郑法他们的意料之外。
如今这番周密布置，全是为沧溟龙宫一家准备的。
当厚土元磁大阵探测到这神秘男子的时候，郑法也只能庆幸……他谨慎了那么亿点点。
只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此人在如今的玄微，绝对是最顶尖的人物：
本身实力就是真仙中的强者，那宝瓶神通也不可小觑。
就像现在，漱玉龙主身处玄微海，还拿着万海印这种至宝，一时竟也奈何不了对方。
“郑法？”果然，神秘男子见到此处变故，也只是眉头微皱，嫌弃地看了沧溟龙王一眼，并不慌乱，还夸了句，“好神通。”
“阁下何人？”
那男子恍如未闻，又看向漱玉龙主，或者说，看向万海印，微微摇头，
“这一次，我等计差一筹。”
说罢，他胸口忽然涌出一团金光。
“想跑？”
漱玉龙主脸色微冷，法力朝万海印狂涌，誓要留下此人。
此人实力过人不说，还吃龙！
以漱玉龙主的性格，对龙族的感情，如何能放虎归山？
“开！”
金光中，一个身影越来越大，将如铁壁一般的海水，生生撑开。
这身影挣脱而出，却变了模样：
望之生畏的尖喙，金色利刃一般的翎羽，遮天蔽日的体型，淡漠凶戾的双目。
金翅大鹏！
他竟是传说中凶兽，以神龙为食的金翅大鹏。
漱玉龙主脸色微白，竟有灵力枯竭之象——想来这万海印终归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
那金翅大鹏身上的气息也极为紊乱，却神气傲然，他倒也不恋战，双翅大张，欲要飞离。
“救我！没有我，郑法便能掌控海域！实力将会大涨！”沧溟龙王比郑法他们更急，喊道，“到那时，你们北洲也不安全！”
这人冲着自己来的？
北洲？
沧溟龙王这话，引发了郑法不少联想。
也是，没见过和自己食谱合作的。
若是为了对付自己，那就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
金翅大鹏微顿，朝沧溟龙王看了眼，目光越发不屑，却反身出手！
他头顶宝瓶，双翅如剑，将海水劈成上下两层，一时之间，这片海域，似乎被他的双翅拦腰截断了。
漱玉龙主见他冲着郑法而去，猛地吐出一口本命精元，万海印上那龙祖虚影上半身抬起，发出一声龙吟。
郑法与金翅大鹏之间，海水如有了灵智，整整齐齐，凝成数不清的高墙。
这些墙壁，每一堵都比之前困住金翅大鹏的厚，宛如冰晶铸成，剔透，坚韧，其上还有真龙之形，像一排排巨盾，挡在了郑法面前。
可这金翅大鹏眼中全是淡黄色的狠厉，面对这铜墙铁壁，不但不减速，反而高喝：
“龙祖当面，也拦不住我！”
他头顶玉瓶，黑白二气凝结成两柄神刀，硬生生切开了这些铜墙铁壁。金翅大鹏庞大的妖躯，跟着黑白二气，将所有冰墙，撞成粉碎的冰屑。
狂暴，凶狠。
郑法能清楚地看到，这金翅大鹏已经受了伤，双翅上翎羽纷飞，还有些不自然的弯曲，像是骨折了。
显然，一气冲破万海印的限制，对他来说也不容易。
可对方眼中，却没有一丝痛意，反而越发兴奋，满眼戾气。
这大鹏，心性实在凶猛！
那巨大又弯曲的长喙，距离郑法不过半丈，其上的锋锐之气，让他眼皮子都有些刺痛。
郑法也没和金翅大鹏硬拼的意思，他收回长袖，身化长虹，朝上一窜，险险避开此妖。
金翅大鹏一爪抓住沧溟龙王，快意长笑：“神通不错，却不堪一击！”
可郑法所化虹光却没远离，而是跃至他头顶，虹光中，伸出一只手掌，握住金翅大鹏那宝瓶，手掌上，五色霞光涌现。
这金翅大鹏本就有伤，方才一番猛冲，看起来厉害，实际上也厉害，却也消耗极大。
此时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法将自家珍若性命的宝瓶笑纳。
“我的法宝！”
郑法所化长虹落在漱玉龙主身后，这才回头看他，点头道：“我神通是不错，你的法宝，更好。”
金翅大鹏看向爪下的沧溟龙王，又看向郑法手中宝瓶，本来淡漠的目光中终于有了强烈的情感——想换。
可看着郑法手持宝瓶，正对自己，似在凝结阴阳二气。
漱玉龙主拿着四海印，在一旁虎视眈眈。
万海印的威力，他方才有所领教，宝瓶的神异，他更是清楚。
此时情况，比之前更危急！
金翅大鹏恨恨看了郑法一眼，这才抓起沧溟龙王，朝海面上冲去。
“留下！”
他想跑，漱玉龙主却不愿意放过此人，她万海印一翻，海水凝结成数十条神龙，龙身像是蓝色水晶铸成，朝金翅大鹏追去。
这些神龙似乎都有些远古龙族的神通，在海中几可瞬息移动，足以追杀任何敌人。
郑法也身化长虹，紧随其后。
金翅大鹏速度极快，却被这些神龙眨眼追上，他目光冷厉，双翅上金光更盛，射出两道弯月一样的弧光，竟将虚空划开了个裂缝。
他带着沧溟龙王，遁入裂缝中。
郑法跟在其后，停在裂缝之前，只见其中满是混沌之气，两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漱玉龙主赶来，站在他身后，望着那片茫茫虚空，表情也有些不好看。
显然，这么个敌人跑了，她也担心。
“这大鹏，该是为我九山宗而来。”郑法摇摇头，叹道，“倒是牵连了龙主。”
漱玉龙主看了他一眼，却不大同意：“他，也是我龙族死敌。”
郑法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对龙族来说，金翅大鹏属于天敌。
有没有九山宗，都一样。
“可惜，我不惜动用万海印，却连沧溟龙王都没留下来。”
漱玉龙主看了万海印一眼，其上的龙祖虚影已经消散，这金仙遗宝表面，竟密密麻麻，满是裂缝。
郑法也知这万海印的虚实：
沧溟龙王说的不错，此乃龙祖遗宝，威力不凡。
问题在于，当年龙祖被人锤到远遁龙渊，万海印也严重受损。
漱玉龙主四处寻访龙族遗迹，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此宝，却很难动用。
她这么多年隐身海底，也有修复这至宝的想法。
今日动用，本想着将沧溟龙王一举拿下，没想到忽然冒出个金翅大鹏，竟让其逃了。
只是……
郑法的目光，落在那宝瓶上，忽然笑道：“让他们跑了，也不亏。”
漱玉龙主看着他眼神中的笑意，那金翅大鹏懊悔的模样，哪里不知道，放了龙王，得了玉瓶，恐怕是大赚。
只是她也不好问，此时也并非好时机——沧溟龙王跑了，他一家老小，都还在呢。
……
“母后，大哥！”二太子飞到家人身边，看着围过来的九山宗四人。
天帝身手持日月钟，章无衣握着清静竹，谢晴雪的青萍剑，加上萧玉樱的龙珠。
这四人论实力，都比不上他们，甚至差了老远。
偏偏宝物实在太好，又有大阵的帮助，居然能将自己四人打得如此狼狈。
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父王脱身了！”
忽然，沧溟大太子忽然高喊。
听到这喜事，其余三龙脸上忽地暗淡，心知自己等人想逃脱是不可能的了——沧溟龙王跑了，漱玉龙主自然抽出空来了。
更何况，龙王都跑了，他们更无翻身之力。
二太子却忽然涌起个念头——并非没有转机。
“父王还在，那必然会来救我们……对，还有北洲那些人。”他朝其他人暗中传音，“父王说，北洲背后藏着的人，势力极强。”
听了这话，大太子转头看他，目光中有些气恼：“你想做什么？”
“我愿归顺！”
二太子已经高喊了起来。
“归顺？”
天帝身看着他，又看看表情难看，却一言不发的其他三龙，问道：
“果真？”
“千真万确！”
二太子大声说道。
“你们呢？”
其余三龙对视了一眼，心中想着二太子方才的话，纷纷动摇。
要是没有二太子以身作则，他们可能还会纠结下。
可已经有了表率，谁会想死呢？
“我等愿降。”
天帝身点点头，张开九山界的门户，朝四龙说道：“进去。”
二太子等人相互对视，心中有些恐惧，却知道此时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天帝身四人，驱赶着四条真龙，进了九山界。
“你们的居所已经建好了，就在青龙宿。”一进九山界，天帝身就说道。
“居所？”
“嗯，水府。”
“……”
二太子等人俱是无言，这九山宗大战之前，居然给自己等人连屋子都建好了……
“可惜，多建了一个。”
萧玉樱插嘴道，他们如今也得知了海底战况。
“也不可惜，迟早能用上。”章师姐摇头笑道。
二太子暗暗咬牙，不用想就知道，多的那个水府，是为自己的父王建造的！
这九山宗，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他们这次胜利，只是凭着那诡异大阵，可父王绝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到时候，等父王和北洲之人联手来袭，我看你九山宗，还能不能如此自信。
“我九山宗向来优待俘虏，但前提是，你们配合我九山宗的工作。”天帝身转头看着他们。
“我等不敢有二心！”
二太子心中暗喜，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吃不了什么苦，只需要等待父王来救？
说不定，还能打探下九山宗的情报！
“敢不敢的，我们也不怕。”天帝身笑了下，忽然看向下方，诧异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二太子转身望去，就见一个人影，自下方岛屿上飞起。
又一个郑法？
此人目光不怀好意地看着这四条龙：“如此大战，我却插不上手，还不能来看看？”
二太子缩了缩脖子，只觉得遍体生寒。
“把他们交给我吧！”剑道身兴致勃勃地说道，“剑阵演练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血呢！”
剑阵？
什么剑阵？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此人手中有一枚卷轴。
这卷轴，他很眼熟，或者说，在玄微界中极为知名，连他们这些外来之人，都知晓其模样。
诛仙阵图？
二太子僵立在空中。
耳旁，传来了大太子的传音：“父王……真能救我们么？”

第459章 浑身是宝，职业门槛
“说真的。”剑道身根本没在意这群俘虏龙怎么想，兴致勃勃地建议，“弟子们凭空演练，终究差些实际经验，不如拿他们练手。”
天帝身回头看了二太子等人一眼，眼神若有所思，有些犹豫地说道：“咱们优待俘虏。”
“迂腐！剑阵弟子不见血，日后如何能担当大任？”剑道身哼道，“咱们是优待他们了，其他人抓住咱们的弟子，也能优待么？人善被人欺！”
天帝身默然不言，就又听剑道身说道：“这几条泥鳅怎么想的，你看不出来？他们能老实？”
“老实！一定老实！我们绝无二心！”
二太子赶忙喊道，看着剑道身，只觉脖子发凉：
这个郑法，是个活阎王！
进了诛仙剑阵，那还有命出来么？
到现在，四宗那一群人还困在地府呢……
四龙恳求地看着天帝身，天帝身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摇头：“宗内拿他们有用……”
听了这话，剑道身闷闷不乐，却也不说话了。
二太子长呼口气，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在九山宗，当条有用之龙。
“走吧。”
天帝身朝他们招招手，四条龙赶忙跟着他朝前飞去。
身后，剑道身依依不舍的目光如芒刺背，让沧溟四龙越发紧张，死死跟着天帝身，生怕落单了。
四龙都受着伤，此时全是真龙之身，身形庞大威严，经过三垣四宿之时，引得其中弟子纷纷昂首观看。
有知道玄微海大战的，此时更是忍不住嘻嘻哈哈，小声欢呼，又朝不知情的弟子科普，说得眉飞色舞。
甚至还有些凡人家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几条龙哪遇见过这种场面，心中羞耻，一路沉默，随着天帝身，到了青龙宿一处岛屿上。
此岛岛心有一座大湖，他们在九山界的水府，便建在湖底。
“此为龙盘岛。”天帝身介绍道。
比起北海，这龙盘岛当然是蜗居，甚至可以说是个逼仄的囚笼。
龙盘岛……
二太子当然明白其中警告之意。
可是刚见过剑道身，他哪敢抱怨——这里小，说不定剑阵中宽敞呢？
一行人刚入水府，九山宗其他人便纷至沓来。
先来的是蛟无忌和血河老祖两人。
蛟无忌见到四条真龙，肩膀本能地一缩，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昂首挺胸，仔细打量着四条龙。
二太子四龙当然看蛟无忌不顺眼，更让他们不快的，是这杂种龙肆无忌惮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眼神，可此时身陷囹圄，他们也敢怒不敢言。
接着，郑法和漱玉龙主也赶了回来，两人身旁，跟着庞师叔和元老头。
元小鸟和小金乌在他们身后扑腾翅膀，紧赶慢赶。
郑法四人当然是来处置俘虏的。
但元小鸟两个就别有目的了。
“这就是龙族？”
她凑过脑袋，好奇打量着二太子等人，像是在参观动物园。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充满了哲思。
郑法等人都不自觉看向她。
不为别的，能在这元小鸟脸上看到思考两个字，就是九山宗一大奇迹。
“在想什么？”
连养她长大的元老头都好奇问道。
元小鸟一张嘴，众人先是听到一长串吸溜口水的声音，然后听她期待地问：“龙族，好吃么？”
“……”
四龙看着元婴后期的元小鸟，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倒是漱玉龙主表情有些不好看，大概是想到了金翅大鹏。
元小鸟也看到了龙主的表情，顿时讪讪：“不是说让他们给庞师叔拉车么？”
庞师叔眼睛一亮，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摇头道：“沐猴而冠，沐猴而冠啊。”
看得出来，他很想，但是不敢。
“跟我一起！”小金乌建议道，“不然我都没有假期！”
小金乌最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研究给天帝身拉车，或者说，是身化大日，巡游九山。
这倒不是天帝身讲排场，而是小金乌的一种修行之法。
据天帝身观察，这金乌好像能吸收一部分香火之力，飞快提升修为——这就有点像龙族在海域中能吸收水族的香火之力，小金乌好像也有类似能力。
如今小金乌的修为，也到了元婴后期，甚至隐隐有超过元小鸟之势。
这两只鸟，说不定还是小金乌先化神——当然，以妖族漫长的修炼年限来说，这俩修炼的速度，能气死大片妖族。
二太子心下稍安。
他何等身份，在龙渊界更是横行霸道，来了九山宗，当然也不愿意拉车。
但比起祭炼诛仙剑阵或者被这傻鸟炖了，拉车，至少不用死。
……
郑法看了漱玉龙主一眼，又看向二太子等人，直白道：“对你们如何处置，门中是有争议的。”
二太子等人脸上顿时紧张。
谁在制造争议，他们也看出来了——那个活阎王版本的郑法。
“也有人有不同意见。”郑法缓缓道，“因为龙主，我们愿意留你们一命。”
漱玉龙主表情好看了些，她看了四龙一眼，开口道：“多谢掌门。”
郑法能注意到，这是龙主第一次直接叫他掌门。
他也知道龙主的想法。
即便是敌人，但龙主对同族还是有感情的，不愿意这四条龙丧命。
要是真吃了这四条龙，龙主怕是会有心结，物伤其类而已。
当然，九山宗没有这种心结，但留下这四条真龙，不为别的，主打一个不浪费——龙族，浑身是宝！
“你们有没有异议？”
二太子等人纷纷摇头。
“很好，那你们得参加几个研究项目。”
“研究项目？”
漱玉龙主表情好奇，她只知道一个研究项目，就是龙蛋培育。
可以说，就是因为那个项目，她才上了九山宗的贼船。
“第一个项目，还是龙蛋培育。”
郑法看向蛟无忌。
蛟无忌点头道：“那几枚龙蛋基因是否有问题，我们都不得而知，有他们四个，咱们样本就能多上不少，说不定还有改进的余地。”
漱玉龙主连连点头，这对她是大事，此时看向沧溟四龙，也有些看宝贝的意思。
二太子他们当然听得很懵，什么基因他们完全听不懂，只能闭口不言。
“第二个是我符道学院的项目。”庞师叔开口道，“我们要用龙血，尝试制作新的符印。”
“龙血……”
漱玉龙主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留下这四条龙的命，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至于其他的，她又不是傻子，分不清敌我，哪能为了对方，和九山宗翻脸。
郑法点点头，符印之法对九山宗用处也颇大。
庞师叔继续说道：“符印之法，如今我们最成熟的，其实是大自在魔门弟子之血制作的符印。”
“可龙族，妖族法门和魔门很像，两者应该有相似之处。”
章师姐点头道：“此事我和庞师叔早就商量过，龙族出自龙祖，是金仙后裔，比之大自在魔祖的修为高了不少。”
“若是能够制作成符印，比起之前的大自在符印，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里，章师姐看了漱玉龙主一眼，才说道：
“说不定，还能复刻一些龙族在海域的神通。”
漱玉龙主心中微震。
她虽然不确定符印是不是像章上人说的这么神妙，但却能意识到，这东西，极有价值。
要是九山宗弟子能有龙族神通……那九山宗在海域的统治力，恐怕会再度提升。
郑法看了漱玉龙主一眼，龙血符印，在九山宗海域战略面前，更添许多意义。
当然，想要比肩漱玉龙主的神通，他们也不敢想。
但对九山弟子来说，在海域拿着龙血符印，对付其他人，甚至是四宗弟子的时候，都能占据优势。
二太子四龙望了望彼此，眼神都有些灰暗，却也不敢说话。
“第一个项目，是农学院的项目，第二个项目，是符道学院的项目。”郑法接着说道，“第三个项目，是我主导的，或者说，是全体九山宗的项目。”
漱玉龙主满目诧异。
她听那龙血符印，便已经觉得这项目惊世骇俗。
郑法言下之意，是这个项目，对九山宗更加重要不成？
“龙主有所不知。”郑法解释道，“我门中有一套功法，叫《天罡地煞变化》。”
“就是你之前用的变化之法？”
“正是，这功法还未能完善。”
漱玉龙主越发惊讶：“这还未能完善？”
她对郑法的变化之法，印象深刻，她相信沧溟龙王印象更深刻。
结果郑法居然还说没有完善？
“天罡地煞变化，第一层，是变化功法，气息，最为简单。”
“第二层练就，就能随意变成死物。”
“第三层是变成活物，包括人，和凡兽。”
“第四层，也是我们设想中的一层。”郑法指着二太子等人道，“便是变成各种异兽，神兽，甚至魔祖。”
“你是说，能变成远古龙族？”漱玉龙主听明白了，却像是没听懂一样，语气中带着迷茫。
“不单单是是远古龙族，准确地说，是道果后裔。”
如今看来，如龙族这样的存在，其实还挺像魔祖所创生的家族——
他们的神通，更多来源于血脉。
之前《天罡地煞变化》未能完善，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们对道果后裔的了解不足。
门中当然有大自在魔祖的后裔，但修为都很低，其实更偏向于人族。
不像这四条龙，都是散仙修为，已然是道果，极有研究价值。
《天罡地煞变化》，是郑法一直挺重视的功法，也可以说是《黄庭经》的根基。
也许漱玉龙主甚至沧溟龙王，或者其他人，会惊叹于这功法的斗法之能。
但郑法对其期待更大。
修仙的本质，是生命的进化，而进化，说白了，便是一种有条件有目标的变化，因此在他看来，天罡地煞变化，是直指修仙本质的法门。
能变化成道果后裔，某种程度上，其实是重走以往的道果之路，并且在其中挑选出适合自己的东西，最终，熔炼万道铸《黄庭》！
因此，这个项目，才是郑法这个掌门主抓。
尽管不知道郑法在这功法上的野心，但变化成远古龙族的想法，依旧给了漱玉龙主极大的震撼，就在她沉默之时，就听郑法继续说道：
“第四个项目，嗯，血河你来说吧。”
漱玉龙主迷惑地抬头，她怎么觉得，郑法的语气有些莫名的古怪？
血河老祖上前两步，目光盯着二太子，脸上全是满意的笑容。
二太子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第四个项目，乃是我九山宗牧业和九山渔业的大项目！”血河老祖咧嘴笑着，“而且，对你们来说，还一点痛苦都没有！”
他指着二太子道：“特别是，适合你！”
“我？”
“听说你在沧溟龙宫，姬妾不少？还喜欢抢女修？”
“是有一些，可都是以前的事，我以后一定改！”
“改什么？不用改！我们九山宗，已经给你准备了个大大的后宫！”
二太子懵了，这么优待俘虏的么？
血河老祖递过来一枚玉筒，鼓励地朝他笑道：“你看看，里面都是你后宫的名录。”
这一刻，二太子真的感觉到了九山宗的温暖，直到他看到名录——或者说，是九山宗养殖物种大全。
“牛……马……”二太子面色扭曲，痛苦道，“这也就算了，这个碧水蜥蜴是个什么玩意？”
“此乃一种灵兽，皮很有用，我们想看看能不能让其血脉提升提升。”
龙族名声最大的地方，除了其强大之外，还有那离谱的繁殖能力——龙性本淫这四个字，在玄微界也有传言。
对九山界来说，这是极好的育种手段。
一般的灵兽，只要沾了点龙族血脉，其品质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可以说，九山宗的渔业牧业，就等着二太子辛勤播种。
“我真的能改！不是，我已经改了，现在不好女色！”
见九山宗之人都不相信，二太子咬牙道：“身患隐疾，再难重振雄风。”
这话一说出来，郑法听了都摇头，叹气道：“这么说来，你岂不是……没用了？”
二太子浑身一个激灵，没用？
没用的龙，是要去诛仙剑阵的！
“有！有！”他转头看着小金乌，期待地问道，“我也能拉车！”
小金乌斜斜看了他一眼，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郑法肩膀上，昂着脖子，蔑笑道：
“你以为，谁都能给掌门拉车的？”

第460章 龙归九山，乐见其成
小金乌说的其实有道理——司机向来都是心腹才能担当。
但二太子他们还是光荣地拉上了车。
玄微海，天空金日高悬，海面微波荡漾，如细腻的宝蓝色锦缎。
漱玉龙主立在水中，眺望东洲安海岸，心中滋味难言。
玄微海战事已熄，按照约定，她也将彻底加入九山宗。
尽管沧溟龙王跑了，她也不准备反悔。
不说她本不是毁诺之人，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情势，她反倒更需要依靠九山宗。
沧溟龙王未死，海域之争没有停息，而对方背后，还站着金翅大鹏这种大妖。
若不借助外力，她必然落入下风，沦为金翅大鹏的口中餐。
若是依靠旁人，那除非她嫁给沧溟龙王，不然她再不可能有同族。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现在，她比九山宗还着急些。
九山宗能够借助她的基因培养远古龙族，自然也能借助沧溟龙宫那四条龙的基因培养。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隐忧：
“《天罡地煞变化》……”想到这个功法，漱玉龙主心中的感受更复杂了些，“若是他们真能变成龙族，那日后，我在海域，还有什么优势？”
虽然不知道郑法这话是不是刻意说给她听的，但她确实听进去了。
此时此刻，九山宗只有她一个可以信任的龙族，沧溟四龙还远远威胁不到她的特殊地位。
若是日后，九山宗培养出了大批龙族，甚至人人都能变成龙族……
那她对九山宗，就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恐怕是她身价最高的时候。
在龙盘岛水府中，她已经主动提出了这个想法，欲要按照约定，归附九山。
尽管她心情复杂，甚至还隐隐有些不甘，却也早等在此处。
此处便是大典举办之地。
思索间，东洲岸上，传来了阵阵军鼓声，鼓点整齐，肃穆，震动四野。
鼓声之后，一道紫霞自天际冉冉升起。
紫霞中，四条真龙，拖着一座宫殿，朝海边飞来。
元小鸟和小金乌在宫殿之上翱翔，长长的尾羽在空中拖曳出丝丝缕缕，青红交加的烟霞。
神霄军团列阵而立，羽卫正殿。
正殿门口，庞师叔穿着一件崭新的道袍，面色潮红，看着拉车的四龙，表情似在梦中。
殿内，郑法章师姐等一众九山高层，望着海面。
此次漱玉龙主归顺，对九山宗来说，意义重大，只论修为，算是一次蛇吞象的壮举。
战略意义，更不用多说。
短期内，郑法很难找到比漱玉龙主更好的海域合作者，长期来说……九山界有没有长期都两说。
搞这么多排场，一方面是为了尊重漱玉龙主，另一方面，也是昭告玄微。
自金翅大鹏出现，郑法他们就意识到，闷声发大财是不大行了。
九山宗走到今天，体量，声势，实力都已经极为引人瞩目了。
不可能躲着发展，无论是四宗，还是外来的势力，都不会忽视他们。
玄微海大战之后，更是如此。
因此，不如趁势立威，让那些势力，特别是中立势力掂量掂量。
用沧溟四龙拉车，除了暗示龙族和九山宗之上下关系之外，也是一次“献俘”。
甚至，他们选择的这个地点，都很靠近北海——就是为了让一些人看到。
神霄元磁大阵的感应下，确实也有些人在暗中观察。
海中，漱玉龙主一声长吟，化作真身，金龙出海，直飞九天。
她的真龙之身，比拉车四龙更有一种力与美的和谐，浑身银中带金，在大日下闪闪发光。
这令人目眩的神兽，飞到大殿之前，前爪按着白云，龙首微低，似在朝九山宗俯首称臣。
“竟朝人族下拜，耻与这漱玉龙主为同族！”
北海海面下，沧溟龙王冷着脸说道。
一旁的金翅大鹏瞟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起了自己为了救这人，丢了宝瓶，脸色很是难看，口中更不客气：“你一家老小给人拉车，你不引以为耻，你现在耻个什么？”
“他们定是被九山所逼！”
“别人我不知道，你那二儿子，看起来不像是被逼的。”
沧溟龙王朝二太子看去，一看，这货正满面肃穆，飞得又快又稳，实在认真。
他简直要吐血，自己何曾见过这孽子，这么听话的模样？
正当沧溟龙王张口结舌，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空中传来了郑法温和的声音：
“龙主多礼了，请起身。”
郑法带着九山宗诸位长老，飞出天宫，右手微抬。
漱玉龙主也不矫情，化作人形，手捧万海印和一册玉书。
她将书印高举过头顶，朗声道：“玄图启沧海之秘，宝印执龙族天命。今献九山，漱玉愿附九山旌旗，祈龙祖为鉴，山海为盟！”
万海印高高飞起，龙祖虚影再现，笼罩着天宫和漱玉龙主，仰头长吟。
漱玉龙主吐出本命龙珠，那祖龙虚影探出前爪，在其上点出个金色印记。
“万海印……原来如此。”北海海底，沧溟龙王一声叹息，摇头道：“以后这漱玉龙主想要背叛九山，代价就大了。”
“哦？”
“这是龙祖写在血脉中的规则，也是万海印能够控制我等的缘由。”
沧溟龙王也不知道是说不清楚，还是心有忌惮，说的不明不白。
但金翅大鹏也听明白了，漱玉龙主这誓言，恐怕已经将自己和九山宗绑在了一起。
漱玉龙主收回龙珠，手捧玉册，朝郑法献来。
这玉册，就是玄微海海图。
郑法接过玉册，开口回应道：“金符授玄职，沧海付节旄。愿汝为宗门砥柱，永定万顷鲸涛。”
说完，他将一枚能调动海域元磁大阵的金符递给漱玉龙主，又开口道：“惟愿世世代代，永不相负。”
漱玉龙主将金符捧在胸前，亦是点头道：“世世代代，永不相负。”
沧溟龙王看着这一幕，长久沉默，又转头对金翅大鹏说道：“你们就看着？”
金翅大鹏默然片刻，才摇头道：“如今九山宗加上漱玉龙主，在海域中，非金仙不可破。”
“……”
“我等已经很高看九山宗了，却没想到，还是迟了，这九山宗已成了气候。”
听了这话，连沧溟龙王也说不出责难来。
北洲这群人小看了九山宗么？
还真没有。
金翅大鹏绝非弱者，在金仙未出的现在，都能算是玄微最强的几人了。
可还是在九山宗手中吃了亏，硬生生折了那宝瓶。
“所以，就是拿他们没办法了？”
“你且先守好北海，等……”
“等？”沧溟龙王看了那拉车的妻儿一眼，没说话，只是在思索，他们在等，九山宗呢？
“九山宗和龙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天宫中，庞师叔哈哈笑着，示意萧玉樱，给漱玉龙主斟酒。
“一家人？”
漱玉龙主心中呢喃，看着殿中的笑着的诸位长老，颇有些不习惯——她避世多年，平日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很少参与这种酒宴。
或者说，有点慌。
“好了，师叔，让龙主自在些吧。”郑法坐在一旁，摇头笑道，“龙主也莫怪，我这师叔，最喜欢看九山兴旺，今日龙主愿意加入我九山宗，他心中高兴。”
漱玉龙主看了庞师叔一眼，见其眼神明亮，面色泛红，虽没喝多少，看起来却像是酒至酣处，就差手舞足蹈了。
她不由笑了下，举杯抿了口酒。
“龙主既然入我九山宗，这《黄庭经》乃是我门内所创，还望龙主斧正。”
“《黄庭经》？”
漱玉龙主一怔。
她知道《黄庭经》，这功法，乃是九山宗功法之大成，只一件事便能证明其地位——郑法修炼的就是此经。
甚至她还隐隐约约听萧玉樱说起过，她极为在意的《天罡地煞变化》，只是此经的一部分。
早前，她是知道她能得到《黄庭经》的传承，可没想到，自己一入门，郑法就把此经拿了出来，比她还迫不及待。
见她表情不解，郑法也没解释，只是将玉筒放在一个玉质托盘中，衣袖轻挥，那托盘便缓缓飞至漱玉龙主案上。
漱玉龙主拿起载有《黄庭经》的玉筒，倒也没多激动。
她也承认郑法很厉害，只说同境界，龙祖都不是对手。
可另一方面来说，她也不觉得《黄庭经》有多适合自己，这不是小看九山宗，而是玄微界的一个常识：
最适合妖族和魔族的功法，便是血脉中的传承。
说句大实话，如果之前沧溟龙王愿意将龙祖证道金仙的法门传给她，她会怎么选，还真不一定。
当然，郑法将《黄庭经》这种根本法门，如此大方地传给自己，这份信任，她心中还是颇为感念。
漱玉龙主笑着朝郑法点点头，带着点漫不经心，开始阅读起《黄庭经》来。
读着读着，她呼吸慢慢急促了起来，竟是猛地抬头，看了眼郑法。
郑法依旧笑着，似乎没看到她的兴奋。
漱玉龙主又低头，表情极为认真，继续参悟《黄庭经》。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抬头，语气复杂：“这种功法，掌门你……”
郑法轻笑道：“师叔不是说了么？一家人。”
漱玉龙主闻言唇角轻抿，再听这三个字，心中感觉，却又完全不一样了，心中那一点点不甘，也渺然无踪。
郑法又开口道：“这功法，龙主你能修炼么？”
这点他一直很好奇，玄微界道果很是特别，可以说，道果便是功法本身，想随意改换功法，恐怕不大容易。
“别的功法，难，可《黄庭经》……我倒是觉得有些可能。”
“为什么别的功法不行？”
“因为相互冲突。”漱玉龙主解释道，“道果内蕴功法，若是贸然修炼别家的功法，便是重塑自身，甚至是将自己变作旁人，因此必须慎之又慎，最多只能参考。”
“可是《黄庭经》，它似乎和任何功法，都不冲突，起码和我龙族血脉传承，都能互补。”
郑法算是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兼容性的问题。
《黄庭经》融汇三法，又极重变化，可以说兼容了大部分的玄微功法。
“甚至，我能感觉到……这《黄庭经》，比我龙族传承更深奥，更根本。”
说这话时，漱玉龙主声音很低，似乎有些不想承认。
郑法轻轻点头，漱玉龙主这评价，大概是出于真心，能被一个真仙龙族这么评价，九山宗也足以自傲了。
“甚至，我方才还在其中，看到了修补万海印的希望。”
“修补万海印？”
难怪这龙主这么激动。
“是，斩我之法。”漱玉龙主点头道，“若是以万仙阵共炼万海印，或许能恢复其神威。”
这听起来，和九山宗处理诛仙阵图的手段，有点相似。
“掌门。”
“嗯？”
“你就不怕，我修炼《黄庭经》，比你更快？”
漱玉龙主忽然问道，语气还挺认真。
这是玄微道法一大特点——功法最强者，对修炼此功法的人，极有影响力，甚至能操控对方。
“龙主想也看得明白，《黄庭经》是不同的。”
“本质上来说，有人修炼的更强，只会给其他修炼者带来更多的修炼见解，而并不能完全垄断这门功法。”
漱玉龙主沉默了。
“所以，龙主若是比我强，我乐见其成。”
漱玉龙主轻轻摇头，似有感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了眼萧玉樱，轻声道：“难怪我这徒儿……”
“其实我也并非没有私心。”郑法坦诚道，“龙主你也看到了，光这海域，也有不少人虎视眈眈。”
“之前，除了沧溟龙王，金翅大鹏两人，还有几位道果隐藏在暗中，不知是敌是友。”
这是厚土元磁大阵探查到的。
但郑法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说这元磁大阵，能找出所有暗处之人。
“龙主若是在《黄庭经》上有成就，除了能完善《黄庭经》之外，还能增强我九山宗实力。”郑法朝漱玉龙主说道，“若因为心有私念，忌惮龙主，导致九山宗实力不足，被人所灭，那我才悔之莫及，还望龙主莫要拘泥。”
漱玉龙主想了片刻，站起身来，朝拱手道：“多谢掌门厚赐，漱玉定当不负所托。”
“其实，有一件事，我确实想要问问龙主你。”
“掌门请说。”
“如何，证就道果？”

第461章 道果三问，郑法格桑
“道果？”漱玉龙主表情恍然，“你是为了这个？”
郑法笑了起来：“龙主，我也是有私心的。”
“这算什么私心。”漱玉龙主哑然失笑，“到了你这个地步，确实该想着道果之事了。”
将《黄庭经》给龙主，最重要的原因，是郑法需要一个真正的道果，来指导他的下一步。
这个人选很难找到。
他在玄微可以信任的道果，其实很少。
一个是九幽帝君，一个是漱玉龙主，郑法的选择是……全都要。
九幽帝君向来不大理会他，常常神出鬼没，似乎很忙，也不可能时时指导。
倒是漱玉龙主闲了几十万年了。
至于《黄庭经》……说白了，你不把功法给人看看，人拿什么指导你？
请家教都要搞个摸底考试呢。
“龙主也知道，我九山宗如今虽有些底牌，但论修为，却还是差些。”郑法坦诚道，“早一日证得道果，也早安心些。”
“这我知道，之前你不是连金仙都看不上么？”漱玉龙主失笑道，“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真信了。”
“现在龙主不信么？”
漱玉龙主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黄庭经》，无可奈何地摇头：“更信了。”
“龙主，你如今也是我宗太上长老，有些想法，你有权知道。”
“什么？”
“我九山宗，不会将希望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漱玉龙主表情微怔，接着若有所思地看着郑法。
“如今的玄微局势，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够修为大进，守护九山。”郑法这话尤其直白，“可人的际遇禀赋不同，谁都说不好，我不会将赌注，下在一个人身上，即便这个人是我。”
“你是说……”
郑法点头道：
“我和章师姐，都有可能进阶道果。”
“而龙主你若是修为有所进益，也能给我九山宗带来庇护。”
“还有厚土元磁大阵，诛仙剑阵……”
“这些都是我九山宗最近的希望，是，我，龙主，和章师姐，都是不同的。”
“但在外敌面前，不分你我。”
漱玉龙主缓缓点头，有点明白郑法在说什么了。
“所以龙主，我只望你能更强。”
“我明白了。”漱玉龙主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把祖龙传承，尽数传授给你，你用《天罡地煞变化》说不定可以借助此法，成就散仙。”
郑法愣了下，和庞师叔等人对视了一眼，这才笑道：“龙主怕是误会了。”
“误会？”
“我九山宗，不缺道果功法。”
漱玉龙主更是疑惑。
“嗯，大自在魔祖的《大自在真法》，《万妖真解》我们都有，起码怎么修炼到散仙，我们是知道的。”
“大自在魔祖。”漱玉龙主一脸了然，却又说道，“可大自在魔祖修为远远不及龙祖，他的功法，如何与我龙祖传承相比。”
“也是。”郑法想了想，又道，“我们还有别的道果功法。”
“别的？”
郑法又拿出三枚玉筒，朝漱玉龙主递了过去。
漱玉龙主接过，略略一读，表情立马绷不住了：“这是昊日山的……根本大法？”
“龙主果然见多识广。”
“我可没见过昊日山功法，只是听说过。”
龙主表情忽地有些如释重负，竟像是有什么心结消散了。
见她如此，郑法一开始不解，接着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她的想法：
这龙主，归附九山宗，又准备献出龙祖传承，恐怕还有些不肖子孙的包袱。
可当看到了昊日山这三门根本大法，对比之下，又支棱起来了——再不孝，有昊日山传承被人一锅端不孝？
“可是，你都有这么多道果功法了，我能做什么？”
郑法也明白漱玉龙主的不解。
大自在魔祖的传承确实不如龙祖。
但昊日山却大大不同。
虽然昊日山情况特别，但陆幺其人，绝非等闲，龙祖在他面前，大概不够看。
“龙祖功法，我也是要参考的。”郑法指了指漱玉龙主面前的三枚玉筒，接着道，“这三门功法，包括大自在魔祖的传承，我都会参考。”
“但，我想知道的是，原理。”
“原理？”漱玉龙主更加迷惑。
“散仙是什么？怎么证散仙？为何要这么证？”
“……”
漱玉龙主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懵了，接着，似乎因为这三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郑法静静等着。
要说功法，他们是真不缺，除了方才说的几门根本大法，他还得了天河尊者的传承。
按部就班的修炼，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郑法也好，九山宗诸人也好，并不想止步于此，他们要完善《黄庭经》，将其推至道果位阶。
所以，郑法方才三个问题，才是关键。
甚至这些东西，是这几门功法中找不到答案的，只有漱玉龙主这样真正的道果，才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漱玉龙主想了许久，摇着脑袋，面露自嘲：“不瞒掌门你说，我虽然早就证道散仙了，可这三个问题，确实没有深思过。”
“那龙主有答案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能不能解答这三个问题，其实如果我还是散仙，我可能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天宫众人，都静静听着。
一个真仙龙族，给他们讲道果本质，对九山宗诸人来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掌门，你觉得道果何物？”
郑法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心中最有把握的定义：“道果是法，是可以繁衍生长的法，道果生长的目标，是天地，是大道，道果的修炼，便是法成长为大道的过程。”
漱玉龙主深深看了郑法一眼，叹道：“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龙主不知，这是天河尊者的教导。”
“天河尊者……果然不凡。”漱玉龙主轻轻点头，“那我们再说如何证散仙。成就散仙，在我心里，实则只有两个字——取舍。”
“取舍？”
漱玉龙主解释道：“掌门你应该知道，我龙族和魔门的法诀颇有相似之处，道果之前，最后一个境界，都是真灵。”
“是。”
“既然有真灵，必有‘假灵’，那你觉得，什么是假灵？”
郑法愣了下，大自在魔门的两种功法在他脑中闪过，忽然明白了过来：“人原本的灵魂？”
“正是。”漱玉龙主点头道，“我等修成法身，法身诞真灵，原本的神魂，便消亡了，法身和真灵融为一体，便是魔门散仙。”
郑法听明白了：“这么说来，尸解也是，凝结阳神，阳神成道体，原本的肉身，便归于尸解。”
就如龙主所说，这像是一个取舍的过程。
仙门重神魂轻肉身，魔门正相反，而天河尊者……他大概是两者皆可抛。
章师姐皱眉道：“纯粹？”
“正是纯粹。到了散仙这一步，舍法之外，再无它物，甚至，诸天唯我，超脱万界。”
诸天唯我四个字，郑法是听得明白的。
之前他就知道，心魔可能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可是舍法之外，再无它物，这便有点麻烦了。
“如果要追求精纯……”郑法手指在案几上轻扣，面带忧色，“那《黄庭经》，恐怕要比旁的功法难一点。”
《黄庭经》的路子在广博，和这个理念，天生犯冲。
仙门只要阳神，魔门只求法身，而《黄庭经》倒好，法身，阳神，本命法宝，全都要。
“关键在于将其融为一体。”
众人对视，皆是愁眉不展，片刻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思路。
郑法见气氛有些低落，轻笑道：“起码有了思路不是？《黄庭经》本就是初创，遇见问题实属正常。”
“有了方向，之后再努力就好。”
庞师叔等人轻轻点头，眉心忧色消散了不少。
可章师姐眉心却越来越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师姐？”
“除了《黄庭经》，还有你。”
“我？”
郑法懵了，什么叫还有我？
“你的法身是扶桑木。”
章师姐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众人。
郑法的情况，比九山宗其他人更复杂些。
“若说诸天唯我，那扶桑木是不是你？”章师姐语气沉重，“若扶桑木和你不是一体，那你的法身如何与阳神混一？”
“这……”元老头右手胡乱地在下巴上摩擦，脸都成了苦瓜样，“这么说来，扶桑木是个大麻烦？”
章师姐摇头道：“我不确定，但很可能。”
殿中众人，气氛更是沉凝。
“若没有扶桑木，我和九山宗，早不知道身死道消多久了。”还是郑法这个当事人豁达，“哪能说是什么麻烦？”
尽管如此，元老头等人表情也未见舒展。
显然，即便是有其他希望，但他们还是更期待郑法在修为上突飞猛进。
“掌门。”
漱玉龙主忽然开口了。
“龙主何事？”
“不知我能否一观掌门法体？”
郑法愣了下，看了漱玉龙主一眼，头顶三花绽放，一根扶桑木，自虚空中显现，立于殿中。
漱玉龙主上前两步，双瞳泛蓝，似在观察这灵根。
郑法等人就等着，也不知道她在观察什么。
过了好一会，漱玉龙主才轻轻点头，似有所得。
她回头，见郑法等人期待地看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不能解决你们说的问题。”
元老头表情难免有些失望。
“可我毕竟也修的是法身，还是能看出一二端倪。”
“什么？”
“这扶桑木不全。”
“不全？”
郑法懵了下，这扶桑木可是他结合青阳道体还有昊日桑而来。
当日出世之时，昊日山上所有的昊日桑，都自燃成了灰烬，可见其特别。
更不用说，这玩意是个实力极高，一直是自己和九山宗的底牌。
结果，你说它不全？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疑惑，漱玉龙主解释道：“我方才说了，法身想成就道果，必有真灵，可这个扶桑木，真灵不存。”
“即便它威力极强，可没有真灵，便是不全。”
这……可能又是天河尊者的锅。
“只不过，若是它真灵还在，那恐怕掌门你早就……”
漱玉龙主没有说下去，可郑法也听得明白。
他欺负的就是扶桑木是个傻子，不傻，他还不敢用。
看着殿中的扶桑木，他也初步有了打算：
扶桑木的问题，其实不是今日才出现的，只是以前，他和九山宗，都离不开这灵根，也没什么办法。
可如今关乎他成就道果，而九山宗也有了诛仙剑阵等底牌，情况与之前，又有些不同了。
“这么说来，我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彻底将扶桑木融于我自身，和我不分彼此。”
“第二，若是实在不行，这具法身，也不得不放弃了。”
众人表情都有些可惜，但还是纷纷点头。
虽然扶桑木珍贵，但比起成就道果这件事，就没那么重要了。
“龙主说得对，道果之路，在于取舍。”郑法摇摇头，“容不得我舍不得。”
可漱玉龙主，此时像是有了不同意见：“最好取之。”
众人转头看着她，就听漱玉龙主说道：“这扶桑木……位格极高，甚至我感觉比万海印中龙祖都强。”
“龙主是说？”
“掌门你之前说过，你的目标，绝不止于金仙。”
“我说过。”
“我一直心中怀疑，不是因为掌门你天资不够，而是无论是谁，修成道果之后，修为想要再进一步，都难上加难。”
郑法听明白了：“龙主你是说，借助扶桑木，让我的修为快速进阶？”
“正是，也许在成就道果这一步会慢一点，但掌门若是能借助扶桑木的底蕴，日后大有好处。”
郑法听着，陷入了沉思。
“只有这样，掌门才能在比别人短千倍万倍的时间里，进阶金仙，甚至走到金仙之上。到那时候，还真说不好是你快，还是我快。”
……
现代，养老院中。
元老头和唐灵妩凑在一起，看着前院的郑法，轻声嘀咕：
“郑法盯着他那棵扶桑木，干嘛呢？”
“不知道。”
见唐灵妩摇着脑袋，白老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格桑！”
“格桑……花？”
“不是那个格桑，是，阳明格竹，郑法格桑。”
看着郑法摇着脑袋站了起来，白老头叹气道：“还都啥都没格出来。”

第462章 错乱扶桑，灵根本能
郑法确实想要和扶桑木聊聊。
如果想要证道散仙，必然绕不过扶桑木这一关。
漱玉龙主说了许多，郑法心中总结，其实也就一句话——散仙，是唯一真我。
证道散仙的过程，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第一要令诸天心魔湮灭，从万界超脱。
第二要自身浑然如一。
至于其他的，都是小节。
章师姐看得清楚，扶桑木和郑法，从来都不是一体。
不处理扶桑木，郑法根本不可能追求到那个唯一。
他看了眼扶桑木，这灵根通体无叶，形貌粗犷，一点都看不出漱玉龙主所言的高位格。
但郑法很在意这个。
他向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进步这么快，因素颇多，机缘，心性，思维，缺一不可。
但实话实说，古往今来，大机缘，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计其数。
他放在其中，估计也不算太起眼。
不说旁人，就说陆幺吧——你百年苦修，如何比得上人家三世积累？
因此，想要让自己的修为进展，跟得上玄微界的变化，每一分机缘都不能浪费。
要知道，漱玉龙主可是断言，这扶桑木比龙祖位格可能都高些。
若是能将其真正融于自身，化作底蕴，对郑法，对九山宗，意义非同小可。
可想要融合扶桑木，就要搞清楚这灵根的情况，才能找到办法，最好，是能和扶桑木交流。
交流……
郑法看向扶桑木的眼神就有些无奈了，扶桑木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微微颤动着枝干，似在无辜。
他这几日，一直在用神魂温养这扶桑木，试图和这灵根建立起纽带，这也是漱玉龙主建议的。
简单来说，就是将对方当法宝炼。
这想法倒也是正途，起码玄微面修士对这情况，估摸都是这么干的。
因此，他在养老院中，才对着这玩意格了几天几夜，结果怎么说呢？
脑壳疼！
……
“你是说，扶桑木对你的神魂有反应，但很是混乱？”
白老头听明白郑法在干什么之后，也觉得有意思，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们身处养老院前院的景观湖旁，湖边摆了藤制座椅，唐灵妩几人也坐在其中，其外还有一些养老院的学者。
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倒不是每次都会谈论修炼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就是简单的聊聊天，说说邦联的情况，研究所的变化，一些好玩的研究。
来的人也不一定，但郑法几人，总是都在的。
说起来，邦联研究院的新生，都招了一批又一批——自邦联成立，时间已经过了几十年了。
时光荏苒，郑法看白老头几人，却觉得他们都没什么变化，小灵妩的脸依旧有些婴儿肥，胶原蛋白满溢，目光清冷又纯净，一如当初初见。
甚至连性格变化都不大。
这些年，大伙就慢慢不怎么下山了，多是修炼，研究，颇有山中只一日，世间已千年的感觉。
便是最爱人前显圣的白老头，下山也日渐少了，多是为了公事。
对此，白老头还私下对郑法感慨过——每次下山，都兴师动众，那些故交也好，亲人也罢，若是没有机缘，早已魂归黄土，徒留伤悲，有机缘，态度便殷勤又疏离，开始还行，后来就觉得没意思了。
相反，养老院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倒是越发紧密。
在这群人身上，郑法才能清楚地看到，为何修士这般重视道友——随着时间流逝，红尘中的羁绊，慢慢会断开。
因此，即使不讨论修仙之事，郑法他们也会定期聚会，更多的，其实是为了纾解修行路上的寂寞。
“想什么呢？”
白老头见他不说话，有点纳闷。
“白老师你这个月就要闭关了吧？有把握么？”
白老头嘴一翘，傲然说道：“你知道算命先生怎么说么？”
“怎么说？”
“我乃是大器晚成的命格！”
大器晚成？
“你说的算命先生……”郑法瞟向汤慕道。
“是我。”汤慕道点了下脑袋，又道，“骗他的。”
白老头眨了眨眼：“……假的？”
“真的。”汤慕道呵呵道，“你这命格不用算，就是遇见郑法太晚，早点遇上郑法，那就是少年英杰。”
“……很有道理。”
“再说你之前的资质，是不是大器不好说，晚成肯定是晚成的。”
“你不也刚结婴！”
白老头他们不变的只是外表，但修为，这些年进步也不小：
唐灵妩资质最好，现代世界灵材灵气都不缺，最近刚刚进阶元婴后期。
白老头还在金丹后期，不过功行深厚，不日便要结婴。
田老师是元婴初期。
汤慕道也在元婴初期，比白老头结婴早半年——毕竟白老头之前因为资质，耽搁了一段时间。
甚至养老院培养的这么多学者中，还有两位资质最好的，也结婴了。
金丹期的更有八百之数——他们毕竟是一个世界的精华，学识素养极高，只要解决了资质和灵材的问题，修行起来，比九山宗弟子只快不慢，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压过九山宗。
见白老头嘀嘀咕咕，说什么莫欺老年穷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话，养老院的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郑法右手食指在藤椅上轻敲，也知道这几人有刻意逗自己开心的意思，摇头道：
“这扶桑木似有灵智，但不如没有。”
“前一次，我和它交流，虽然不懂它在表达什么，可两者还算融洽，下一次，这玩意就像是不认识我了。”
“健忘？”
“嗯。”郑法点头道，“这也就算了，可是它好像有点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
“就是有时候，这扶桑木的心智，似乎是个绝世魔头，对我喊打喊杀。”
“有时候，这东西又像是个得道高人，气息玄奥，说要点化我，他自己都是个神经病！”
众人听着都有些无言，被神经病点化，这和去看脱发，主治医生地中海有什么区别？
扶桑木和陷仙剑的情况还不大一样。
陷仙剑别看疯，但还是能交流的，甚至意识也算清楚——简单来说，它知道自己有病。
扶桑木，郑法怀疑这东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偏偏这玩意位格极高，我接触久了，很受影响，神魂都觉得撕裂。”
“那怎么办？”
白老头不由看向田老师，毕竟扶桑木似乎也算植物，这里就田老师专业对口些。
但田老师皱着眉头，似乎也觉得扶桑木棘手。
这问题，郑法在玄微界也发现了，漱玉龙主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扶桑木论本质，比漱玉龙主强些。
郑法在养老院格桑，也是想换个实验环境，控制变量，看看神魂沟通，能不能起效。
现在看来，不大行。
“田老师，我有个想法。”
不待田老师开口，郑法倒是提出了个设想。
“嗯？”
“我在想，将扶桑木，当成普通植物看待，会不会有效果。”
“普通植物？”
“是，扶桑木是灵根，有灵智，但如今看来，有不如没有。”
“你是说去探寻扶桑木的生物本能？”
郑法轻轻点头：“就像人有不自觉的潜意识一样，扶桑木表层的意识混乱，但作为植物的本能，应该还是存在的，不然就不能称其为生物了。”
田老师眼睛有点亮：“这么说，确实是可以绕过神魂，去研究扶桑木的情况——甚至很多和植物意识相关的实验，都可以试试。”
“我对植物实验了解不足，这方面，就拜托田老师和农学院了。”
看着田老师和几位农学院的植物学家点点头，郑法又看向身旁的扶桑木——
既然讲玄学你听不懂，那我也略懂一点科学。
……
讲道堂中，郑法坐在台上，又在讲道。
讲道的人还是他，但听道的人，却变了许多。
第一批听道的学者，都已经分赴世界各地灵脉，主持实验室。
而还留在讲道堂的，都是这些年新招的学子，虽然人变了，但他们看向郑法的眼神，反而越发狂热了些。
这些年来，修道之风日盛，研究院更是慢慢在影响各行各业，郑法虽少出虹山，地位却越发高不可攀。
最近的几批学子，已经是听着郑法的名字长大，将其当成神来崇拜了。
比之前的那些学者，狂热了不少。
郑法口中讲着《黄庭经》，感受着这些人的念头，其实也有些无奈——这并非他刻意所为，甚至并不觉得有多好，可日积月累的影响力，并不是他能控制的。
说起来，他讲道的目的，除了培养学子，更多的，还是完善《黄庭经》。
经过这么些年，《黄庭经》修改之处，起码有上百万之多，便是大版本的迭代，也有数千个版本了。
不如此，也无法让漱玉龙主见之叹服。
此次讲课，讲道堂中，比往日多了许多人和设备。
扶桑木立于郑法身侧，台上装着各种检测仪器。
最简单的，是温度传感器，光学传感器等等。
还有收集空气成分的装置，灵气测量仪。
甚至还有录制扶桑木四周符图变化的摄像机……
林林种种，上百种仪器，围着扶桑木四周，不放过这灵根的任何变化。
这是对扶桑木各种实验的一种，也是最有希望的一次。
此处收集到的各种数据和物质，经过实验室处理后，又将送入虹山背后。
虹山背后的一个山洞中，唐灵妩看着身前的数十块荧幕，朝身旁一个工作人员问道：“有结果了么？”
“嗯，河洛已经给出了分析。”
唐灵妩轻轻点头。
河洛，是研究院自己设计的超算——以外丹为能源，以九章算符为底层代码，从操作系统开始，都是自己写的。
甚至，连各种关键元器件，都是院中通过灵材转化得到的。
如此一来，比起之前的超算，河洛对仙道知识，有着极强的解析能力，计算性能更是远胜。
就说现在，郑法甚至可以一面讲道的同时，等着唐灵妩在后山给出实时分析。
河洛超算，不是郑法布置的任务，反而是唐灵妩自己带着团队弄出来的。
玄微的九章算阵，现代的河洛超算，虽然都是以九章算符为根基，但差异其实很大——一个更偏向于阵法，一个还是以现代超算架构为根基，甚至连擅长的方向，都有着显著差异。
现代和九山界，虽然底层知识越来越接近，但因为人不同，终究是开出了不大一样的花。
郑法也乐见其成，如果两方一模一样，那现代世界的邦联研究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唐灵妩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看着分析文件。
“扶桑木，对环境的变化，生命体的出现，都有所感知。”
“但它反应最剧烈的时候，是院长讲道之时。”
唐灵妩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图表。
果如这文件所言，在郑法讲解《黄庭经》的时候，扶桑木反应最大：
温度曲线忽升忽降，形成了一座座陡峭的山峰。
连带着，光学感应器，也传来了差不多的记录。
唐灵妩翻着记录，开始朝郑法传音。
“你在讲解《赤霄玉册》的时候，扶桑木最为活跃，变化也最为规律。”
讲道堂中，郑法轻轻点头。
这倒是符合设想。
毕竟扶桑木和昊日山联系紧密，《赤霄玉册》又是昊日山最根本的功法。
它对其有些反应，非常正常。
“还有，你若是演练阳性法诀，特别是火法的时候，它也有反应。”
这也不出所料。
扶桑木本就是至阳灵根，擅长火法。
郑法心中有些失望——不是说没结果，而是这些结果乍看上去，似乎都对融合扶桑木，没啥帮助。
接着，唐灵妩的传音似乎有些疑惑：“除此之外，还有个很奇特的现象。”
“什么？”
“它似乎对有几个字，反应尤其大，比任何时候都大。”
“几个字？”
郑法精神一振，赶忙问道：“什么字？”
“陆。”
“陆……”
郑法皱了皱眉，这是和陆幺有关？
“九。”
“九……”
“曜。”
“曜？”
郑法声音一顿，看向扶桑木，突然开口：“九曜天。”
“扶桑木有反应，不对，是反应很大！”
传音中，唐灵妩的声音很是激动。
“我看到了。”
郑法身旁，扶桑木猛地大放光明，枝干摇动，向上窜去，近乎顶破讲道堂的屋顶，似要飞走。

第463章 九曜隐秘，师姐严选
“九曜天？”白老头有点迷茫，“这是什么地方？”
实验室中，看着扶桑木，郑法眉心微皱。
“这是昊日山的一处秘境。”
白老头他们的表情越发不解。
“昊日山是九山宗最大的敌对势力，九曜天……关系着我最危险的一个敌人。”
对陆幺，郑法向来是高看的。
不说对方积累深厚，每一世堪称当世强者，还创造了法身法。
最重要的是，他是怎么变成了雷音寺的大乘佛祖，就足以令人深思。
甚至北洲那金翅大鹏，说不好也与其有些关联。
白老头越发疑惑了，挠着小卷发问道：“那扶桑木，为啥对九曜天反应这么大？”
郑法摇着脑袋，看着扶桑木：“这就要问扶桑木了。”
他看向唐灵妩，唐灵妩轻轻点头，指着屏幕上的波形说道：
“经过之前的实验，我们已经差不多能解读一些扶桑木的反应了，其中有两种反应，最基本，也是出现最多的，我们相对最有把握。”
“这一种比较平缓规律的波形，我们称为反应一。应该是表示肯定，喜欢，亲近。”
“这一种陡峭，急促的曲线，是反应二，代表着扶桑木周围的温度，光强，磁场和灵气的剧烈变化，表示的是否定，害怕，厌恶。”
说起来有点宽泛，但在扶桑木无法清晰表达自己意愿的情况下，确实只能借助这种模糊的生物本能，去推断。
说白了，有点像测谎仪。
只是他们测量的不是扶桑木的心跳，而是它周围的气温，灵气，符图和电磁场变化。
郑法想了想，身上法力，开始按照《赤霄玉册》的路径运转。
荧幕上的波形立马开始了变化。
“肯定，但是也有否定，大概是百分之六十对百分之四十。”
唐灵妩解读道。
“这么说来，这扶桑木对《赤霄玉册》，既有亲近，又有排斥？”白老头皱眉道，“这什么意思？自相矛盾？”
郑法看了唐灵妩一眼，见她也说不出什么想法来，又分别换了云真仙和罗散仙的两门功法。
这两门都是昊日山的根本大法之一，也是脱胎于《赤霄玉册》的功法，只说理念和内容，起码有六七成相似。
让所有人不解的是——
扶桑木表现出来的亲近，大概减少了四成，这和功法的相似程度比较相符。
但反应二却很少出现，粗略算来，只有对《赤霄玉册》的十分之一，甚至可能不到。
“这就奇怪了。”白老头嘀咕道，“这扶桑木不像是完全在针对功法，可是还是有点自相矛盾，很混乱。”
田老师也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这扶桑木从本能来说，就是割裂的？”
“虽然不想这么说，可是我看像。”
实验室顿时陷入了沉默。
要是如此，麻烦就大了——郑法想要借助扶桑木的生物本能，探索这灵根的秘密，但若这玩意连生物本能都是混乱无序的，那可以获知的信息，就少了太多想，想要和扶桑木建立起纽带，自然更不可能。
郑法思索了片刻，朝唐灵妩道：“将之前的实验记录，给我看看。”
唐灵妩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实验室大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分析。
白老头等人对视一眼，也没开口，脸上都是好奇，显然，郑法像是想到了什么，正在实验数据中找线索。
过了好一会，郑法才像是确定了什么，开口道：
“陆幺。”
扶桑木之上，朵朵金焰迸射而出，如柳条一样，鞭挞着四周的空气。
“很明显的反应二！极度否定！”
唐灵妩既惊讶，又不解。
相反，郑法的神色就更有信心了，他身形缓缓开始变化，变成了个面带威严的中年人。
扶桑木反应更出乎所有人意料。
它周身的火花，凝成一条狰狞粗壮的金色火蟒，嘶吼着朝郑法扑来。
实验室中，噼里啪啦，各种声响不绝于耳，电光闪烁间，各种传感器纷纷爆炸。
这也不需要传感器了，肉眼都能看出来，对郑法所化的这个中年人，扶桑木就是纯恨，不共戴天那种。
白老头看向郑法，好奇问道：“这是那个陆幺？”
“正是，也是我九山宗最大的敌人。”
“我看这扶桑木，比你更讨厌这人，你怎么想到的？”
“之前我说陆字，这扶桑木就有反应，而《赤霄玉册》更是陆幺的功法。”郑法解释道，“白老师可能不知道，在道果阶段，修士便是功法，功法便是修士。”
“所以你觉得，这扶桑木厌恶的是陆幺？”
“对，而且我方才只是变成了陆幺的样子。”郑法摇头道，“但使用的功法，其实并非《赤霄玉册》。”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赤霄玉册》和扶桑木关系很大，起码有部分，让扶桑木心生亲近。
但因为这功法是陆幺的根本大法，又让扶桑木厌恶，导致了这灵根看似混乱的表现——
实则，是因为扶桑木对《赤霄玉册》，有一种矛盾心理。
换作其他两门功法，因为和陆幺关系没那么密切，反而让扶桑木更偏向于肯定。
“这么说来，扶桑木和那陆幺，是有深仇大恨啊。”白老头恍然道，“那九曜天是怎么回事？”
唐灵妩闻言，看了眼之前的实验记录，也是纳闷：“之前郑法说起九曜天的时候，这扶桑木表现出来的反应……”
“是肯定，纯粹的肯定！”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肯定这个词不足以形容扶桑木的反应激烈，又道：“甚至可以说，是渴望。”
想起当时扶桑木想要飞出讲道堂的模样，郑法也觉得，渴望这个词，用的很好。
“可郑法刚才不是说，九曜天和他的大敌有关么？这敌人，应该就是陆幺？”
郑法轻轻点头。
“这不又矛盾了？”
“我有一个想法。”郑法开口道，“九曜天里面有东西，让扶桑木极为渴望，甚至忘记了对陆幺的仇恨……”
看着周身火蛇肆虐，依然暴躁的扶桑木，白老头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看这恨意，那东西，对扶桑木怕是很重要。”
郑法缓缓点头，实验室又沉默了下来。
“对你融合扶桑木，是不是也很重要？”
看着唐灵妩表情上的担忧，郑法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但是很有可能。”
唐灵妩仰头望着郑法，抿嘴不言，只是脸色不复之前的明媚。
……
“九曜天中，有扶桑木想要的东西？”
九山界天宫殿，连带着漱玉龙主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有些惊奇。
“有一定的把握。”
“此事非同小可。”庞师叔立马说道，“扶桑木和陆幺不清不楚的，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郑法将目光看向章师姐。
章师姐手中拿出飞仙笔，在空中画出先天八卦，开始推演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收起先天八卦：“无法推演九曜天和扶桑木的关系，扶桑木和九曜天，似乎都有大隐秘，不是我能窥视的。”
庞师叔脸色稍有些失望。
“但……九曜天对师弟，应该有好处，大好处。”
章师姐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
她对扶桑木和九曜天不了解，但是对郑法，那是知根知底，实力差距也没那么大，因此以郑法的情况做推演，准确率就高了。
“几成把握？”
“六成以上。”
“不稳妥啊。”庞师叔摇着脑袋，“上次去昊日山，郑法只是为了混入天河派，但九曜天……谁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
郑法也在思索其中风险，漱玉龙主迷惑道：“如何不稳妥？咱们不是有复生之能么？”
说起这话的时候，她脸上还有些感慨：“现在连我死了，都不一定能活，掌门那一气化三清……”
“师叔不是怕我死了，而是……怕我被困在九曜天，这才是大麻烦。”
郑法的话，让漱玉龙主愣了下，轻轻点头。
“另一方面，我去九曜天，看似是去寻机缘的，但说不定，是陆幺刻意吸引我，想要扶桑木。”
漱玉龙主恍然：“这个更有可能！如此，就是资敌了！”
虽如此，但她还是说道：
“可不去，扶桑木怎么处理？”
庞师叔还是不赞同：“去了，扶桑木也不一定能有处理之法。”
“总比现在好吧。”
两人虽针锋相对，但都不是没有道理，殿中其他人，脸上也都有些两难。
郑法想了想，轻声传音几句。
过了一会，一个矮小的身影，自殿外而来，身后还有一只青鸾。
“韩老，元师姐这是……”
“我来看看热闹。”
青鸾理直气壮，蹲在梁上。
郑法也没赶她，元师姐看起来傻了点，但实则靠谱，起码嘴挺严，他看向韩老，问道：“昊日山现在是什么情况？门中弟子在昊日山潜伏，还算顺利么？”
韩老因为神通特别，又有经验，如今是间谍司的主管。
间谍司虽然人不多，但对外权限很大，连章师姐平时都不怎么管，只是拨灵石，而且几乎不做预算限制。
因为知道间谍司弟子危险，郑法也不愿意微操，平时也不多干涉，只是看看间谍司总结的情报。
因此，他对昊日山最近的情况，确实也没多少了解——这说明间谍司还没有比较明确的结论。
果然，听到郑法问昊日山的情况，韩老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昊日山看起来，没多少异常，除了祖师不在，有点慌乱之外，似乎没有变化。”
“没异常？”
“没有。”
“是我们的弟子，没能打探到消息么？”
“咱们的弟子，确实还没有混入昊日山核心弟子中，但要说打探消息，却很顺利。”
说到这里，韩老表情中有些得意。
“顺利？如何顺利？”
“这个，就得感谢元真人了。”韩老笑呵呵地一指梁上青鸾。
元师姐修长的脖子朝屋顶一仰，弧度夸张，一副小鸟得志的模样。
“谢她？”
“最近，元真人一直在帮我间谍司培训，成果斐然，桃李满天下。”
郑法默然，来回打量着元小鸟，心中只觉间谍司的未来，一片灰暗——
这么个靠脑子的地方，让元师姐去培训，这不毁了么？
她能培训什么？
……
“煎饼！排队，别急，都有！”
昊日山内三城坊市，一男一女，两个面目朴素的散修，站在一个摊位前。
摊位前挤满了三族之人，有个年轻人像是熟客，闻言很不满地说道：“不是我说，你们出摊，一天比一天晚，哪有像你们这样做生意的？”
坊市中的其他摊贩之前，都没有多少顾客，可以说，整个坊市，就这家最热闹，令人不免注目。
男性摊贩听了这话，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些一言难尽之色，却忍着没说话，只是说道：“晚，主要是准备食材，昊日山各位仙长都捧场，我这也得多备点。”
“也是你们的煎饼好吃，不仅好吃，还能有助于修炼！”说到这里，那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神色也有些叹服，“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秘方。”
哪来的？
元真人教的！
男性摊贩将面糊倒在一块圆形铁板上，用木铲推成薄饼状，拿起各种调料，往里面洒。
他动作熟练，心中却开始日常迷茫——你说我一个九山间谍，怎么就成了昊日坊市一霸了呢？
煎饼是元真人教的，按照元真人自己所言，这是她尝遍了九山界，百仙盟，乃至玄微界大部分食材，又配合农学院新研究出来的几种调味料，精心研发。
可以说，虽然成本不高，但选材却是最严格，最完美的，而且还有些药膳的功能——对修士大有好处。
一开始，他们也是不信。
来了昊日山，他们就不得不信。
入间谍司的时候，大家都发过誓，说要为九山宗出生入死。
现在也算实现了，忙得像个畜生，要死要死的。
远方，一个中年人慢悠悠地走来，男性摊贩神色一顿，赶忙放下手中的煎饼，朝对方拱手道：“陆衍仙长！”
“生意不错？”
“托仙长庇佑。”
那陆衍瞟了一眼周围的摊贩，那些人纷纷收敛起了眼神中的嫉妒，弯腰赔笑。
男性摊贩从怀里拿出个纸袋，殷勤地递给陆衍，口中道：
“大人，这是小人专门做的，还烫着呢，给家里少爷当个零嘴。”
陆衍伸出手，将纸袋拿在手中，颠了颠，又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不像饼，倒是显出灵石的形状。
他满意点头，笑道：“我那孽子，就是嘴馋，天天要吃。”

第464章 昊日暗流，借宝九幽
九山界，天宫殿，昊日山内三城坊市中的情形，在光幕中直播着。
看着陆衍满意离去的背影，煎饼摊前排着的长龙，众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元师侄培训的？”
庞师叔结结巴巴，一脸意想不到。
“确实是元真人的功劳。”韩老呵呵笑道。
梁上青鸾张开翅膀，滑翔到了郑法面前，化作人形。
元师姐鼓着脸，脖子还是高高昂起，乜斜着郑法，从姿态到神色，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黑子，说话！
“师姐实在大才。”
郑法心服口服，大家都是炼气修仙，属元师姐最秀，修锅气……
元师姐挺起肚子，傲然道：“就你们会研究？”
韩老在一旁附和点头，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元真人给的秘方，可不止一种，如今咱们情报司……”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好形容，居然转头看向章师姐：“章真人，门中要是困难，咱们也能支援一点。”
郑法都惊了：“……这么赚的么？”
情报司可是烧钱大户，现在居然还有盈余？
“为了方便行动，都是便宜的小吃，成本确实不高，而且……许多食材都是宗内供应，更便宜些。”
这便能够理解了——虽然是小摊贩，但背靠九山农业，他们还有供应链优势。
比之其他小商小贩，简直是耍流氓。
简单来说，这帮人不搞情报，搞连锁，也大有可为。
“有效果么？”
一旁的漱玉龙主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效果……不好说。”韩老指着光幕，解释道，“如这内三城坊市，九成九的修士是进不来的，但咱们的人就能进去，获得的情报，就比旁人多。”
“可他们终究不是三族之人，只能看到些皮毛。”
漱玉龙主皱眉道：“你们的变化之法这么厉害，为何不干脆冒充？”
“这个……”
韩老看了郑法一眼，见郑法点头，才解释道：
“这是为了弟子安全，也是咱们九山宗情报司与其他宗门不同的理念。”
“弟子安全？”
“三族之人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冒充，不单单是要变化功法样貌，更需要模仿其日常习惯，对弟子要求太高了。”
漱玉龙主闻言道：“我记得，之前仙门被魔门渗透得很厉害。”
“确实如此。”韩老解释道，“但魔门从不吝惜弟子性命。”
殿中，血河老祖点头道：“当年大自在派到仙门的弟子，十个能活一个就不错了，要是想爬到高位，就纯看机会，一千个人中，或许能有一两个。”
“这……确实是要命的活。”
血河老祖乃是大自在魔教出身，这话自然不假。
当年仙门中魔门暗子是不少，但另一方面，这可是各大魔门一个纪元，几十万年的成果。
九山宗没这个时间，更不愿意这么浪费辛苦培养出来的弟子。
“那如此一来，岂不是耽误了情报打探？”
“这便是我九山宗情报司，不对，是掌门的理念了。”
“掌门的理念？什么理念？”
漱玉龙主看向郑法，耳边传来了韩老的解释：
“我九山宗情报司，其实更注重公开数据的收集，并且认为，即便只有公开数据，也能解析出大量情报。”
“公开数据？”漱玉龙主更懵了。
“比如说，市面上的物价，坊市的人流量，对昊日山来说，法器的出货量，弟子福利，种种数据，我们都会收集。”
“这能说明什么？”
漱玉龙主诧异道。
“能说明很多事情。”韩老开始解释道，“比如昊日山，在天河之乱之后，有一段时间，丹药，法器的价格飙升。”
“这当然，昊日山道果陷在了天河派，他们当然会抢购物资。”
“但是，去年以来，昊日山的物价又下来了，降幅高达四成。”
漱玉龙主表情微动，有些明白了韩老所言：“你是说，昊日山有了道果？”
“这是一种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昊日山高层有了变化，多了信心。”
漱玉龙主听着似乎是觉得有道理，催问道：“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就是昊日山坊市，多了不少……魔门风格的商品。”
“魔门风格？”
“比如蛊虫，血丹，还有各种血脉相关的丹药。”韩老摇头道，“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
“反之，因为咱们在炼器市场越发强势，他们产出的法器法宝，似乎少了许多，甚至出现了产量不足的情况，市场上法器的价格，一直在上涨。”
“如此说来，昊日山可能与哪位魔祖联系上了？甚至，让三族安心的那个道果，恐怕是位魔祖？”
“这就说不好了。”韩老脸带沮丧，“咱们的人毕竟身份有限，这种情报，不是通过公开数据能够推断出来的。”
“了不起。”郑法还没说话，漱玉龙主就真心诚意地叹道，“这些东西，对大部分人都不是秘密，可……我还没见过旁人，能从其中推断出这么多情报来。”
“其实是有的，那些商贩虽然没有刻意留意，但心中也有数，有时候，他们知道的甚至比门中弟子还多。”韩老坦诚道，“我情报司，也请教了不少坊市中的商贩，只是大宗门，更信任法术而已，我也是掌门提醒，才有此法。”
顶着韩老的目光，郑法倒也不自傲，这东西在现代确实司空见惯。
玄微界修士也不是傻，本质上都是路径依赖，另一方面，这法子，也不能完全弥补情报缺失。
他更在意的是韩老说的魔祖之事。
“魔祖，昊日山，陆幺，九曜天……”郑法皱着眉头，“一团乱麻，还有更多的情报么？”
“其余的情报还总结不出什么，不过陆衍这个人，有点特别。”
“嗯？”
“咱们的人投靠陆衍，是为了找个靠山，陆衍身份很高，他是一位陆族长老的嫡系，自己修为虽然才金丹，但有个亲姐姐，已经阳神了，姐弟关系极好。”
想起陆衍在坊市中的威势，众人都点了点头，郑法也想起来了，他当初去昊日山，还见过这陆衍姐姐——确实是个天才弟子。
“我们想着，等打探清楚陆衍的性子和人际关系，说不定，就能冒充他的身份。”韩老说道，“有点冒险，但我们现在把握不小。”
郑法点点头。
他们更在乎弟子性命，但也不会真的束手束脚，有把握，冒充关键人物，也是个选择。
但这都是后话，如今的问题是，郑法要不要去九曜天。
“我看还是谨慎些，要是有魔祖……”庞师叔皱眉道，“只有两个可能，陆幺，或者和陆幺有关的魔祖，昊日山恐怕比之前还危险些。”
这话倒是没错。
上次郑法去昊日山，上面满打满算，也就云真仙一人。
漱玉龙主张了张嘴，却像是顾忌什么，不好说话。
郑法也知她还是觉得最好去。
毕竟不搞定扶桑木，他修为很难提升，更不用说还有可能的机缘。
只是碍于自己初来乍到，漱玉龙主不想和庞师叔争执。
“去不去，我还得去问个人。”
“谁？”
“九幽帝君。”
庞师叔愣了下，接着恍然：“是该去问问。”
漱玉龙主喜道：“不止该去问问，要是能从九幽帝君那里拿到什么保命的手段，那才是万无一失。”
庞师叔都听乐了：“保命的手段？谈何容易，这得掌门有三寸不烂之舌才行。”
郑法身化长虹，过昊日山境内，直奔地府而去。
事关魔祖，自然是问九幽帝君这个魔祖时代的亲历者更好。
他来到地府边缘，此处依旧白蒙蒙的雾气笼罩，雾气中有些黑影晃动，一丝声响也无。
郑法拿出九幽符诏，高声道：“帝君，郑法求见。”
符诏发出黑色的冷光，面前的白雾向两边排开，一人自其中走出。
“燕掌门？”
“哪还有什么燕掌门？叫我燕长歌便好。”
郑法微微沉默，还是开口道：“我和无双向来平辈论交，不如叫您声，燕师叔？”
燕长歌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郑法一眼，嘴角展开了些许笑意：“好。”
过了会，他才问道：“无双可好？”
“燕师叔没联系他？”
“他和我话不多。”
郑法轻轻点头，也不再多问，只开口道：“我把诛仙剑，给他执掌了，当然，如果他能力不够，日后也得让出来。”
“诛仙剑……”
燕长歌似乎想起了当年在天河派被诛仙剑所制的时光，一时间表情也有些复杂，过了许久才颔首道：“多谢。”
“是燕师兄能力过人。”
燕长歌没说话，只是摇头笑笑。
“燕师叔，地府情况如何？”
“乱。”
听了这个问题，燕长歌面色发苦：“轮回初定，万界残魂聚集地府，咱们又要判定对方生前善恶，又要安排轮回，人手不够。”
“那帝君也在忙这个？”
郑法来之前，联系了九幽帝君，但是没得到回复，这才直接上门。
燕长歌眼神中似有些忌惮，只是说道：“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法跟着燕长歌，一路来到阴山之巅。
九幽帝君一身黑衣，瞑目盘坐。
燕长歌下拜道：“帝君，郑法来了。”
九幽帝君睁开眼，刚准备说话，忽然朝天空看去。
天上，一只金色的，骨节分明的拳头，如一颗燃烧着的陨石，朝地府砸落。
九幽帝君似是见怪不怪，指尖射出一道黑白玄光，将那拳头击碎，这才又看向郑法。
“这是……”
“雷音寺的试探。”
“试探？”
“他们既不愿意我理顺轮回，又想要救出自己的弟子，因此一直在试探我地府。”九幽帝君冷笑了一声，“更何况，我可是挖了他们的根。”
“帝君你可是太乙……”
“我不怕，可地府还有其他人。”
燕长歌面色赧然，低声道：“是我等无能。”
九幽帝君摇摇头，看向郑法：“你来，是想问陆幺的事情？”
“帝君，原始魔祖复生了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按说，任何人死了，都应该魂归地府，即便是道果，可原始魔祖没有，不仅原始魔祖，妖皇也没有。”
郑法闻言，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可不是好消息。
如果昊日山如今背后是原始魔祖，那郑法打死都不会去——陆幺和其他魔祖的手段，完全不一样，郑法头没那么铁。
“那帝君可否看看，这几样东西，是哪个魔祖的风格？”
郑法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两只蛊虫，五枚丹药，还有一个白骨做成的法器。
这都是九山宗的弟子，从昊日山坊市采购来的。
九幽魔祖扫了一眼，忽然站了起来。
“这丹药，从哪得来的？”
看得出来，九幽魔祖情绪非常激动。
“这是昊日山坊市出现的，帝君，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九幽帝君眼含冷光。
“这蛊虫，是蛊神的风格。”
“法器，是白骨魔祖的传承。”
“而这丹药，是……造化。”
郑法立马就明白了九幽帝君为何如此失态，这还牵扯到一桩旧案：
当年造化魔祖污蔑天河尊者，可以说是天河之乱的直接导火索。
而在天河之乱后，这几位魔祖，似乎还追杀过九幽帝君。
其中，这位造化魔祖，恐怕是九幽帝君深恨之人。
以九幽帝君的性格……
“他们躲在昊日山？好一个昊日山！”九幽帝君眼神看向昊日山方向，“难怪我这么多年，没有找到他们的半点踪迹。”
他站起身来，一脸想出去寻仇，又只能困在地府的憋屈。
过了许久，他才看向郑法，开口道：“我出不去。”
郑法点点头。
“你可以去。”
“……”
“你放心。”九幽魔祖从手中拿出一枚灰色玉符，开口道，“此符有我一击之力，又能接引你回地府，即便是面对金仙，你也无性命之忧。”
三寸不烂之舌完全没用上……
郑法没有接那玉符，反而一脸为难：“不是我不帮帝君，可昊日山现在，说不定有三个魔祖，这事太危险……”
“……昊日山难不成能放过你？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为昊日山来的！”
九幽魔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郑法憨厚地笑着，也不反驳。
九幽帝君看了他半天，长叹一声：“你这么不要脸，天河这传人……”
郑法心中稍有惭愧。
“还真找对了。”

第465章 三祖诡异，九山獠牙
见九幽帝君如此说，郑法不由笑了起来。
九幽帝君反而收敛起笑容，语气严肃：“如果真是这三个魔祖，你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燕长歌脸色不解，插嘴道：“即便有祖师你的玉符？”
“当年，天河和我征伐各大魔祖……最终却只有这三位，你可知为何？”
郑法皱眉：“他们很强？”
“很强。”九幽帝君点头道，“当年众魔祖实力参差不齐，最弱的，只是散仙，可这三人，都是其中佼佼者，比我都不差，最起码，都是顶级真仙的修为。”
郑法心中暗沉。
上个纪元的顶级真仙，如今虽然不一定证道金仙，但修为也不会倒退，放在今日玄微，都算是顶级战力。
想起金翅大鹏的难缠，这三位魔祖绝不是省油的灯。
燕长歌纳闷道：“可帝君你这玉符，不是在金仙面前，都能逃生么？郑法有什么可怕的？”
九幽帝君轻轻颔首，却又摇摇头：“真仙修为，当年天河和我联手，自然不放在眼里，问题是，这三位魔祖，手段都极为诡异。”
“诡异？”
“蛊神乃是蛊道之祖，手段与旁的修士迥异，防不胜防。”
燕长歌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蛊道……我天河派中，也只是有点滴记载，却非常含糊。”
“如今这个纪元，蛊神不出，蛊道式微，你们当然不知道，或许这记载，还被人刻意销毁了。在诸多魔祖中，蛊神的法身也别具一格，与人斗法，堪称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说到这里，九幽帝君似乎是觉得不好解释，朝阴山下一指。
白雾散开，形成了个半人高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个走在荒野上的阴魂。
这阴魂的外形是个中年人模样，卷曲的白发，在空中乱飞，双目黑黢黢，面色麻木苍白。
“这是……”
“这是上个纪元一个散仙，如今入了我地府。”
入了地府，意思就是此人如今死了？
“他怎么死的？”
“自尽。”
九幽帝君给了郑法一个没有预料到的答案。
“当年，他得罪了蛊神，被蛊神找上了门，虽也逃了……但第二天，泥丸宫中，就长出了蛊虫，渐渐地，整个人就成了虫巢。”
“他……”
“因为道果不死，他死不了。”九幽帝君语气幽深，“那蛊虫也不死，还不如死了，能得到解脱。”
郑法听了这话，心中都有些发寒，明白这人为何会选择自尽了。
迷雾中，那人朝郑法他们望来。
郑法这才看清，此人在空中飞舞的白发，竟是一条条细长扭曲的蠕虫，这些蠕虫从他头顶钻出，密密麻麻相互缠绕涌动。
而那两只漆黑的瞳仁，居然是两枚黑色甲虫，这甲虫的触角，还在对方瞳孔中轻轻颤动。
这男子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一只巴掌大的飞蛾就自他喉咙中飞出。
郑法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这般怂，九幽帝君却还隐隐有些赞赏了。
以蛊神的手段，不是逃得快就能万无一失的。
“那其余两位呢？”
“白骨魔祖。”九幽帝君皱了皱眉头，“其人，倒是和郑法你有缘。”
“什么？”
“他极善变化之法，甚至，没人知道他的长相。”
……这下郑法就理解漱玉龙主的不爽了，碰到同行了！
“若你是他的敌人，那你的道侣，父母，弟子，甚至你自己，都可能……不再是你。”
燕长歌表情越发沉重：“如此说来，即便有玉符，也很难说万无一失……”
确实如此。
有了玉符，是能召唤九幽帝君捞人，但也得有召唤的机会。
碰到这种蛊神和白骨魔祖这样的敌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栽了。
“因此，虽然单论修为，这两位魔祖都不是天河派的对手，可想要彻底杀死对方，连天河当年都做不到。”
“那造化魔祖呢？”郑法问道，“他也是如此难缠么？”
“造化……”九幽帝君眼神冷冽，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可知道，天河之前，当年号称玄微第一强者的是谁？”
“当然是原始魔祖……”郑法先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可看到九幽帝君似笑非笑的表情，才讶然道，“造化魔祖？”
“就是造化。”九幽帝君轻轻点头，“这其中当然有陆幺隐藏在暗中的缘故，可造化……却绝非等闲之辈，魔祖之中他崛起最晚，实力却隐隐为魔祖中第一人，比我当年都强些。”
见郑法面色惊讶，九幽帝君眼神中也有些感叹：
“若非如此，仙门也不会如此相信造化的话，谁能想到，陆幺居然能驱使魔祖中的第一强者？”
“而当年天河派中，说不定早有白骨魔祖潜藏，才会有如此多的弟子，和宗门离心离德。”
“当年天河之乱，虽有种种原因，但这三位魔祖的手段能力，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九幽帝君话音落下，阴山之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燕长歌看向郑法：“如此一来，昊日山岂非是去不得？”
郑法也陷入了思索。
如今看来，昊日山背后，应该最少有这三位魔祖，至于原始魔祖陆幺在不在，也是个悬案。
比起上一次前去，此时的昊日山，才是真的危险。
九幽帝君开口道：“去，有危险，不去，危险更大。”
郑法长长出了口气，也明白九幽帝君的意思：“起码得搞清楚这三位魔祖在干嘛。不然，当年天河之乱，说不定就会发生在九山宗身上。”
九幽帝君轻轻点头。
方才他说来说去，一直刻意提及天河之乱，其实也是在提醒郑法。
昊日山和九山宗矛盾极深。
而这三位魔祖，当年可以说是直接导致了天河派的内乱，如今出世，不可不防。
最重要的是，这三位魔祖实力这么强，本可以光明正大现身，如今却套着昊日山的壳……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另一方面，冒出这三个大敌，郑法对实力的渴望，反而更迫切了些。
他身后金光亮起，扶桑木自虚空而出，立在阴山之上。
森冷的阴山，顿时多了几分暖意。
“帝君，你可知这灵根，是何来历？”
九幽帝君目光落在扶桑木上，瞳仁中一片白茫茫，过了许久，才点头道：“此物不全。”
“这我知道，我想问的是，它缺了什么部分？”
九幽帝君摇摇头：“我看不出来。”
郑法愣了。
“此灵根……”九幽帝君表情复杂，“不比我的轮回盘位格低。”
听了这话，燕长歌登时忍不住惊呼：“太乙？”
九幽帝君缓缓点头：“应该是如此，我听天河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瑶池的水母，似乎也有一颗顶级灵根，位格极高。”
这事，郑法也听瑶池的霓裳元君说过。
“天河曾言，瑶池的根基，不在水母，而在那棵灵根。”九幽帝君又看了看扶桑木，表情有些可惜，“只是你这扶桑木，似乎空有位格……”
这么说来，扶桑木的价值，可能比漱玉龙主说得更大些？
若真像九幽魔祖所言，这扶桑木如此厉害，那自己拿不到已经是损失，若还留在昊日山，就更是个大麻烦。
郑法思来想去，这才对九幽帝君开口道：“帝君，我想请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
半月后。
整个玄微，响起了一声怒吼。
“雷音寺！”九幽帝君冷冽的声音响彻九天，“好一个雷音寺！”
一朵金莲，自天空飘落，莲花底部，朝地府射出一道金光。
那笼罩地府的白雾，碰到了这金光，如冰雪消融，露出个洞口。
几道流光，趁此机会，从洞口飞出。
……
昊日山，坊市。
九山连锁煎饼摊前，陆衍匆匆走到摊位前，不容分说：“从今日起，孝敬再多一倍。”
“一倍！”
九山宗情报司弟子，那个男摊贩忍不住露出惊色：“仙长容禀，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实在拿不出那么多。”
“你废话什么？要你交你就交。”陆衍双目一瞪，“命和灵石，哪个重要？”
“……”
那男摊贩嗫嚅半晌，只得低头应是。
见他识相，陆衍语气倒也好些了：“不只是你，这坊市中，只要受我陆族庇佑的，都得多交。”
“……这，这是为何？”
让人没想到的是，陆衍这么个自高自大的纨绔，此刻却一脸严肃，骂道：“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
见陆衍远去，九山宗这一男一女两个弟子，才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深思。
……
郑法刚回九山，就得到了昊日山生出变化的情报。
“陆族在收刮灵石？”
“对，而且三族之中，只有陆族如此。”
韩老确认道。
“那弟子们撑得住么？”
“咱们还行，毕竟成本低，利润高，大不了还有宗内经费。可昊日山坊市中的其他人，恐怕就难了……”韩老分析道，“就是陆族之人再贪婪，也该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除非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得不如此。”
确实如此。
难怪韩老火急火燎的，这说明昊日山发生了一些让人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他看向章师姐，将从九幽帝君那里听到的信息告知几人。
“蛊神，白骨魔祖，造化……即便没有陆幺这个原始魔祖，昊日山如今也是险地。”
“扶桑木事关重大，实在不能放任。”郑法来回思量，“我手中有九幽帝君的玉符，又有各种神通，还是有点把握的。”
扶桑木的价值，三位魔祖的威胁，都让九山宗无法视而不见。
“我等，先打一打昊日山！”章师姐忽然说道。
郑法愣了下，接着也听明白了。
“师姐你是说，打草惊蛇？”
章师姐手中先天八卦转动，似在计算：“你要去九曜天，我不拦着，可不能贸然行动。”
“利用厚土元磁大阵，我等尽可占据地利，朝昊日山先推进。”
这就是之前的基地拍脸战略。
甚至打昊日山，也是之前郑法提出来的。
只是章师姐话中的意思，更主动，更具侵略性，也更冒险。
韩老也听懂了：“逼魔祖出手？”
章师姐点头：“无论这三人有什么打算，都不能听之任之，你去打探自然是一个方法，逼他们现身，也是一个办法。”
“另一方面，天帝身也能给你打掩护，我们甚至能牵制一两个魔祖。”
“得让昊日山动起来，甚至乱起来，我们才能获得更多情报，你才有更多机会。”
听了这话，郑法微微沉默，似在思索。
“如今的九山宗，已经能帮上你的忙了，不用你一个人涉险，更何况，你若出事，才是九山末日。”
章师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郑法缓缓点头。
……
昊日山和九山宗边界。
昊日山地界靠近百仙盟的大片灵脉都已经被损坏了，但其上还有些许修士：
有想要在此地搏一搏机缘，在灵脉遗迹中探索的散修。
有昊日山留在此处，监视九山宗动向的弟子。
但总的来说，此处还是越发寥落。
可今日却不同！
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钟声，令山中群鸟纷飞，河水顿起波涛，荡出碎玉。
昊日山地界上的修士，顿时朝钟声来处望去。
一个亮堂堂的蓝色门户，出现天际。
“这是什么？”
他们纷纷对视，有些茫然。
接着，门户中就飞出了一艘艘飞舟。
这些飞舟通体银白，舰首电芒刺眼，上面站着面色严肃的弟子。
“这是九山宗的神霄战舰！”
神霄战舰，在玄微也颇有名气了，此时立马有人认了出来。
“这么多……”
九山宗的神霄战舰，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一艘连着一艘，遮蔽了半个天空。
阳光打在这些战舰上，反射出道道冷光。
战舰的阴影，笼罩群山，压得众修士心中发沉。
千来艘战舰，列好阵列，朝昊日山方向，整齐推进，更令人喘不过气来。
“九山宗要打昊日山？”
直到此时，这些修士才弄明白九山宗的目的。
毕竟谁也没想到，九山宗这个刚刚崛起不到百年的宗门，居然会主动攻击屹立玄微超过百万年的昊日山！

第466章 师出有名，摧枯拉朽
“九山宗，你们要做什么？”
有昊日山弟子，鼓起勇气朝天空喊道，其余昊日山之人，也随之鼓噪。
一个身影腰挎长剑的窈窕俏影，自发着光的门户中飞出，立在舰队群之前。
正是谢晴雪。
她身上剑气凌空，令那些昊日山弟子顿时收声，悄然后退。
谢晴雪没管他们，而是面目严肃，开口向四方宣告：
“奉百仙盟盟主令，九山宗神霄军团出征昊日！”
声如金戈相交，在群山中轰然激荡。
昊日山众弟子此刻诺诺，却有一个老者，自远处飞来，脸色愤然：“九山宗安敢欺我昊日？”
“云长老！”
其余的昊日弟子都不由朝这老者靠去，如同见到了救星。
此人乃是云族一位尸解修士，算是昊日山在此地身份修为最高之人。
见昊日山也来了大人物，那些机灵的散修似乎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慌乱朝着后方逃。
他们身后，传来谢晴雪的回复：“此举，乃是助昊日山拨乱反正，激浊扬清！”
“谢晴雪，枉你身为剑修，你这话自己信么？”
那些散修人听了这话，也不免心生古怪：
一个天河派的高徒，听了九山宗的命令，替昊日山拨乱反正？
哪知谢晴雪轻笑一声：
“我当然信！”
“无耻！”
“押出来！”
随着谢晴雪一声轻喝，十来个委顿的修士，被九山宗弟子押了出来，垂头丧气，立在众目睽睽之前。
那云族尸解面色微变。
“看来你认识。”
“胡说，我不认识！”
“可他们说，他们是奉了昊日山长老之命，来我百仙盟劫掠！”
有些散修好奇，此时回头望去，不由纷纷吃惊。
“这不是吴真人？我说怎么最近没听到他的消息。”
“陈老怪，钱掌门……这都是昊日山地界知名的元婴，怎么都被九山宗抓了？”
“还能因为什么，谁能调动这么多人？”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由信了九山宗七分，这事看起来，还真是昊日山撩拨百仙盟虎须。
只是怕是昊日山都没想到，九山宗真敢报复！
不说昊日山，连他们都不解——尽管隐隐听闻了玄微海大战，可在绝大部分人心中，九山宗的实力，还是远远不及昊日山这个老牌四宗的。
这些人，确实是之前昊日山派来的散修。
许多人被收编了，现在这些，都是些冥顽不灵或者是罪大恶极之人。
“谁知你们从哪抓来的人？到这里血口喷人。”云族尸解面色变来变去，心知无论如何，不能承认，“更何况，他们没有一人是我昊日山弟子，他们的话，如何可信？”
“以几个散修，不知所谓的话，定我昊日山的罪，何其荒谬！”
谢晴雪一时沉默，似乎哑口无言。
云族尸解脸上稍有得意，当年他们派出这批人，就不怕百仙盟找麻烦！
他正待再说，就听谢晴雪开口了：
“我九山宗，原本也不信他们……这些人，我九山宗已经抓了十来年，却从未真怪罪昊日山。”
“……”
云族尸解面色微变，似觉得不好，谢晴雪开口道：
“我们想着，以昊日山仙门魁首，正道楷模的尊贵，怎么可能使这些阴谋诡计？”
她话中夸着昊日山，可语气，却让人听不出一点敬意，甚至隐隐能听出几分鄙夷来。
“更何况，我九山宗和昊日山，可是订立过盟约，难不成昊日山还是背盟的小人不成？”
“……”那云族老者张了张嘴，满面难受，最后只得干巴巴说道，“既如此，那你九山宗今日，为何如此不智？”
“尽管相信昊日山上下，可我九山宗，也没有放弃对这些人的调查。”谢晴雪朝诸人一拱手，面色沉重，“这一查，便查出了大事！”
那些散修见九山宗似乎还挺讲理，居然围在远处，好奇地听着，还在嗡嗡议论：
“九山宗查出了什么？”
“这谁知道？我看他们真有点什么证据，不然不能憋了几十年才发作。”
“说的也是？”
那云族尸解老者冷喝道：“敢问你九山宗，查出了什么？”
“原来，并非昊日山暗中捣鬼！”
“既然我昊日山是清白的，那你在此做什么？”
“不，昊日山也是受害者！已经被魔祖渗透，才会在我仙门中，掀起内乱！”
那云族老者脑袋一时之间嗡嗡的。
不是，算计九山宗的事情，怎么就是魔祖干的了？
谢晴雪又是一拍手掌。
身后弟子，便送来几个木盒，谢晴雪打开木盒，其中正放着蛊虫，血丹，白骨法器等物。
十来只蛊虫，在木盒中相互撕咬，白骨法器上黑气四溢，血丹飘着浓郁的香气。
即便不了解这些东西的来历，可谁都看得明白，此物，绝对和魔门关系极大。
“根据他们交代的线索，我九山宗明察暗访，才知道这些东西，出自造化魔祖，蛊神和白骨魔祖！”
“而这些东西，正是从那些昊日山得来的！”
云族尸解更觉荒诞。
是，这些东西，是昊日山坊市中有的。
是，这些人也是昊日山派的。
可这俩玩意，他有关系么？
“因此，我九山宗才明白，原来昊日山早已有魔门暗子潜伏！”谢晴雪声音如剑，“九山宗身为仙门一员，又是深受魔门之害，更有六派盟约在，今日出征昊日，并非对昊日山不敬，而是要除魔卫道！”
那云族老者还是没反应过来。
可他们身后的散修，却自觉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六派盟约，好像是说要共击魔门来着？”
“昊日山真有魔祖？”
“谢仙子说的言之凿凿，连丹药法器都拿出来了，我看像。”
云族尸解老者这才开口：“一派胡言！”
“你敢以心魔发誓，敢以道途做赌注，说昊日山没有魔祖？”
那云族老者顿时哑口无言，他身后有些不明真相的昊日弟子，不免议论纷纷。
毕竟魔祖之事在昊日山，也属绝密。
谢晴雪抽出青萍剑，直指昊日山：
“昊日山弟子听着，拦我九山宗者，皆是和魔祖勾结之辈！欲要自证清白的，让开！”
云族老者脸色更是难看，他此时也没想通，魔祖之事，是如何泄露出来的。
那些被九山宗抓到的散修，不可能知道这事！
旁人听这话，自然觉得顺理成章，可他知道，绝不是如此简单。
昊日山是有魔祖，可什么坏事都还没干，黑锅就来了。
身后，有些弟子居然开口问道：
“咱们怎么办？回山除魔？”
“不知道……”
他脸色更黑。
此时此刻，九山宗怎么知道这事的，已经不重要了，此事一出，昊日山上下恐怕人心惶惶。
若是九山宗是针对昊日山，那昊日山弟子自然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可如今，九山宗借着除魔卫道的借口，却很令一些弟子动摇，甚至足以让昊日山撕裂。
撕裂？
云族尸解心中一动，朝谢晴雪看去，就见谢晴雪眼含冷笑，看着他，眼中只有一句话：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谢晴雪心中只觉快意，这先锋的活，还是她从郑法那里要来的，就是为了钉死昊日山，让对方背上勾结魔祖的罪名！
当年陆幺怎么让天河派生乱的，她要让昊日山体验一遍。
见云族尸解还要说话，谢晴雪抽出青萍剑，朗声道：“神霄军团听令。”
她身后，千艘战舰，齐齐亮起紫色雷光。
“随我诛魔！敢阻拦者，尽是魔门奸细，不必留情！”
她话音落下，手中的青萍剑，化作一道虹光，直冲昊日山那云族尸解。
“我已朝门中发信，拦住他们！”
“是！”
那云族尸解自然也不能如此退却，他虽不敌谢晴雪，但拖延片刻，也是有把握的。
至于那些战舰，他方才也看过，看着多，可战舰上多数都是筑基修士，比起自己这方的弟子来说，不足为惧。
九山宗这群人，以为修士之争，靠的是人多么？
只要自己拖住了谢晴雪……
“长老！”
一声惨叫，从他身后传来，他躲过谢晴雪的剑芒，转头一看，只觉浑身发寒。
短短半盏茶，自己身后的昊日弟子，已经折损了三四成！
昊日山弟子如雨般，朝下方山峦坠落。
那些战舰……那些筑基弟子……
他这才看清楚，这些战舰并非各自作战，而是十艘战舰一队，一队中有一旗舰，舰上是金丹弟子。
这十艘战舰，共同进退，令行禁止。
“瞄准！”
一队神霄战舰中，传来一声冷喝，地上一道光柱朝旗舰飞来，旗舰顶端，变化出一面微微凹进去的铜镜。
这光柱在镜面上聚集，又对着一个慌乱的昊日山元婴弟子射出，竟是一击之下，将其重伤！
神霄舰队，是神霄军团的机动力量，十艘为一队，一队的队长是金丹修士，而且并非普通的金丹修士——而是以神霄战舰为本命法宝的金丹修士。
这旗舰，便是他的本命法宝，善于变化。
其余九艘战舰，最大的作用，其实是结阵，供旗舰调动地底元磁。
比起元磁山脉，这些战舰的威力自然小些，但胜在灵活方便。
其实威力也不算小，一队神霄战舰，在厚土元磁大阵的帮助下，就发挥出堪比元婴后期的威力。
见神霄战舰如此威力，那些散修纷纷止住了脚步，张大嘴巴看着。
比起眼前这一幕，逃命似乎都不重要了。
“九山宗这些金丹，怎么这么强？”
“是那些战舰强！”
“不管因为什么，这九山宗能够把金丹当元婴使，难怪敢打昊日山。”
他们倒是有眼力，这神霄舰队最厉害的地方，便是金丹修士配合一群筑基，在厚土元磁大阵的庇护下，就能当元婴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并非神霄军团的极限！
云族尸解见自家弟子纷纷身亡，也是急了，他身化雾霭，遮住谢晴雪的视线，避开青萍剑，手掌朝神霄舰队一抓。
天空中流云翻滚，聚成一只云龙，长数十万丈，角须鳞爪，无不宛如活物。
这龙像是云族尸解的化身，和他同时伸出手，巨大的右爪，直直朝着神霄舰队抓去。
“升盾！”
神霄舰队深处，传来一声高喝。
千艘神霄战舰，齐齐亮起蓝色流光。
流光在天空中汇聚，形成了一层蓝色的光罩，这光罩巨大无比，将神霄舰队千艘战舰，护在其中。
光罩隐隐和地底元磁相连。
那云龙巨爪刚接触到这光罩，整条龙就被一弹，朝远方电射而回，砸在空中，龙身寸寸崩解，碎成团团云气。
“……”
云族尸解看着这一幕，连身形都停住了。
这九山宗，真能靠着人多，挡住自己？
他看着那光罩，感受着其中的元磁之力，表情难看——那云龙虽然也并非他的全力，可这群战舰，却绝非九山宗的全部实力！
甚至九山宗那些威名赫赫的高层，居然只来了个谢晴雪！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醒悟——九山宗和他数万年来见识到的宗门，完全不一样。
他们恐怕真有力量，掀翻昊日山！
正当他心中惶然，欲要朝门内传信之时，身后一道剑芒刺来，自他背后穿过胸口。
见其虎目圆瞪的模样，谢晴雪眼中闪着冷光：“会有人陪你的。”
云族尸解张了张嘴，见其目光中的恨意，脸色霎时灰白。
长老被杀，那些昊日山弟子再无战心，或是奔逃，或是被擒，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此地的战事便告一段落。
雷光散尽后，山间猎猎风声，只有地面上的焦土，焦土上昊日弟子的残躯，在述说方才战斗的激烈。
谢晴雪看了眼被擒下的昊日山弟子，见没几个九山弟子受伤，倒也不在意，而是转头看向那些散修，面目上的杀气稍稍收敛。
“我九山宗来此地，是为了除魔卫道，除了负隅顽抗，心向魔门者，其余人等，照常生活，无需恐慌。”
众散修看了眼那云族长老的尸体。
此人倒毙在一座山头上，双目圆睁，胸口大洞中灵气喷出，化作血雾。
从方才谢晴雪出手，到昊日山数百弟子覆灭，半个时辰都不到。九山宗的攻势，堪称摧枯拉朽。
这些散修哪还敢说什么，只是惶恐点头，朝谢晴雪唯唯应是，心中却莫名有个相同的感受——
昊日山这片天，要变了。

第467章 闪击昊日，山河重光
“谢长老杀性有些重啊。”
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斗影像，庞师叔咋舌道。
“就该如此。”黄师叔瞟了他一眼，冷哼道，“昊日山惹了咱们多少次？你还想着心慈手软？”
“姓黄的你什么意思，我也没说……”
“两位师叔……”郑法无奈抬手，“谢仙子她身上，可有天河派的仇。”
这话一说，庞师叔也闭上了嘴。
天河派之事，影响甚大，每个人对此都有不同的看法，但谁都觉得可惜痛心。
可对谢晴雪，此事尤其难释怀。
这一点，连郑法之前都没看出来，直到这一次，谢晴雪主动请缨。
想也是，天河之乱，可以说是谢晴雪痛苦的根源，她在天河派的隐忍，不就是因为此事？
往远了说，她这一脉几十万年的牺牲，更完全是天河之乱造成的。
甚至直到今日，天河派彻底覆灭，归根结底，源头也是天河之乱。
她的师尊燕长歌，一直不出地府，恐怕也有害怕替谢晴雪两人招祸的想法——郑法每次去地府，都会感受到燕长歌对燕无双的关心。
对天河之乱的幕后黑手，谢晴雪心中的仇恨可想而知。
九山宗高层，每一个人都能理解。
“而且我看谢仙子是克制的。”郑法又道，“她杀那长老，除了心中愤怒，恐怕也是因为那个长老知道魔祖之事，对那些弟子，她就没赶尽杀绝，想来不至于有心魔。”
庞师叔缓缓点头，不再计较此事，脸上倒是有了些笑意：“这神霄舰队，倒是成了气候。”
确实值得喜悦。
神霄舰队发展到了现在，实则弟子修为进步不算大，但威力却有了飞跃，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厚土元磁大阵的成型。
如今的神霄舰队，其实就相当于厚土元磁大阵的临时节点，
威力固然不如那些地脉节点。
但灵活性却远胜。
在昊日山地界，他们甚至都能联系到百仙盟甚至海域的厚土元磁大阵，倚仗其对敌。
章师姐颔首道：“根据方才的情况来看，神霄舰队，可以在大阵三百里范围内，引动元磁。整个舰队的防御力，应该在大乘期左右。”
听了这话，即便是大战当前，大殿中依旧又满是欢欣。
神霄战舰最大的好处，就是弥补了元磁大阵没长腿的缺憾，虽然威力弱一点，但也足以凌驾于大部分宗门之上了。
“我记得，这一版的神霄战舰是个元婴弟子想出来的？”
“对，年纪不大，才五十多岁。”
听了这话，郑法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两分——比起神霄战舰威力提升，宗内有了下一波人才，确实更令他高兴些。
“还是不能大意。”倒是一向嘻嘻哈哈的元老头，此时面色严肃，“昊日山，不可小觑。”
众人也收敛了笑容。
主动攻打积威已久的昊日山，说不紧张是假的，战争一起，九山宗就没有回头路了。
“该打。”倒是黄师叔依旧激进，似乎也在替自己徒儿说话，“无衣说得对，不能让那几个魔祖躲在昊日山！”
“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还能替郑法打探些情况，分担些压力。”
这事也是郑法最终同意攻击昊日山的缘由：
这件事上，郑法很赞同一句话：敌人赞成的，就是我们反对的。
所谓魔祖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三位魔祖既然想要躲着，不愿意冒头，那九山宗就得替他们扬名，让他们现身。
“若魔祖不出来。”章师姐手指轻点案几，说着自己的打算，“那昊日山就没有道果战力，我等如今的实力，当可长驱直入，打到昊日山下，在他们的山脚建元磁大阵。”
“到时候，师弟再上昊日山，背后就有元磁大阵撑腰，占尽地利。”
一听这话，众人就知道，章师姐虽然计划激进，但实则稳妥，堪称阳谋。
九山宗没打到昊日山，你们叫我郑法魔头，叫我狗贼，我不挑理。
可元磁大阵就在你家门口，你们难道不该叫我一声仙尊？
“如今，最最紧要的，是防备魔祖，这三位魔祖，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殿中之人都看向郑法。
郑法沉吟片刻，这才布置道：
“给谢晴雪传令，让其带着神霄舰队，在不脱离元磁大阵的情况下，尽快进军。”
“是！”
“轩华长老。”
“在！”
“天工阁各个工厂，准备好了么？”
“从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转型。”轩华夫人利落的说道，“神霄战舰生产线已经完成了八成自动化。”
“元磁大阵配件产量，比上月增长两倍。”
“各个工厂，日日不停，储备已足。”
郑法轻轻点头，看向章师姐道：
“麻烦师姐，调拨神霄军团前往昊日山，谢仙子占下来的地盘，应该立马恢复灵脉，建设元磁大阵，必须保证我们越打越强，越打越富。”
在郑法看来，战争，起码是九山模式的战争，就是打经济，只有快速将占据的地盘转化成源源不断的资源，九山宗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特别是元磁大阵，这阵法范围大一分，威力就强一分，对九山宗帮助极大。
“另外，熊长老宋长老，各种丹药，得准备好。”
“掌门放心！有瑶池和太上道，门中不缺灵草，更不缺丹药。”
“师尊。”
元老头看向郑法：“掌门？”
“麻烦你安排弟子，调集粮草，准备分发给昊日山地界的修士和凡人。”
元老头一怔，接着点头道：“我明白了。”
郑法几句话之中，他建设了如此久的九山宗，第一次开始全速运转。
“诸位长老，要和各位弟子说清楚，这一仗，不止是谢仙子和神霄舰队在立功，在拼命，门中任何弟子，都在为宗门做贡献。”
“不拘职业，不拘地位，宗门自会论功行赏。”
“此乃是我九山宗生死存亡之战，有胜无败！”
众长老起身，异口同声道：“遵掌门令！”
等所有人都走出大殿，郑法微微沉吟，传音道：“青颜，来我这里一趟。”
……
昊日山境内，距离百仙盟边境两千多里的一处小山。
几十个散修聚在山顶，皆是愁眉不展。
“金凤仙子，你作何打算？”
金凤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秀美，金丹修为，在这群人中也算强者，她听了这话，却心下茫然，并无决断。
“我是要走的！”
见她不说话，问话的青年男性说道，他也是金丹，素有主见，在这群人中，很有威望。
“九山宗和昊日山相争，此处便是战场，我等身份低微，又实力弱小，还在此处，不是等死么？”
这话实在有道理，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去哪？”金凤仙子问道，“我等宗门都在此处，还能去哪？”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本来不是散修，而是此地的宗门弟子，只是灵脉破碎，这群人没了山门，沦为了散修。
许多同门其实早就离开了。
他们这些留下之人，都是难舍故土的。
“再舍不得，能有命重要？我准备去昊日山！”
“昊日山可是有魔祖！”
“难不成你想去九山宗？昊日山要是真有三个魔祖，九山宗这一次，更是自寻死路。”
这话也说的人哑口无言，就听那青年金丹解释道：“我准备从昊日山，转道太上道，虽然那边人生地不熟，但也算有条活路。”
听了这话，就有人附和道：“那咱们一起走！”
“金凤仙子，你呢？”
那男子又问金凤仙子，目光灼灼。
金凤仙子脸色微红，心知这人对自己有意，这段时间一群人相互依靠，她对此人，也并非没有好感。
可她想了许久，还是咬牙道：“我想留下来。”
“……你想投靠九山宗？”
“我只是不想离开。”
金凤仙子说着，回头望了眼远方的山峦，似乎看到了师尊师姐的坟茔，神色渐渐坚定。
那青年金丹大概是心中失望，语气稍有些急切：“金凤仙子，我也不想走！可只要活着，我等自然有回来的一天。”
“此处又没有灵脉，还有战乱，实非我等久留之地。”
金凤仙子认真听着，却一直沉默，说话男子见状，哪里不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留在此地，九山宗若败亡，昊日山打来，你难不成能活？”
金凤仙子摇摇头，轻声道：“不能，我只是觉得，九山宗比昊日山好些，也许去太上道，也不见得有留在此处好。”
那青年男子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你……难怪你天天拿着那个通鉴不放！那里面的东西，十成能信三成就不错了！”
金凤仙子本就是个温婉性子，被他这么说，也只是眉目低垂，并不反驳。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根本没改变主意。
“金凤仙子！是，昊日山那些弟子只会欺辱我等，搜刮我等的修道资源，我也知道，你受了些委屈，流云宗宝库，都被抢走了大半，九山宗打来，你高兴。”那青年金丹急道，“可你难不成以为九山宗就是什么好人不成？”
“他们打昊日山，说是除魔卫道，实则不过狗咬狗罢了！”
“大宗门都是一丘之貉，你难道不明白么？”
金凤仙子轻轻点头：“我也知道，其实我就是不愿意离开我师尊和师姐她们，我看九山宗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我反正也没多少灵石，不怕被抢，能安分守己能过下去，我便知足了。”
听了这话，那青年金丹还想说什么。
天空忽然昏暗了下来。
众人一抬头，又是那遮天蔽日的战舰群。
想起之前这神霄舰队的威势，谁敢再说九山宗的坏话，只是心中纳闷，这九山宗，打得怎么比自己等人跑得都快！
青年金丹恨恨看了眼头顶的神霄战舰，喊道：“事不宜迟，谁愿意跟我走？”
说完这句话，他又期待地看了金凤仙子一眼。
金凤仙子低头半晌，终于抬起头，看着对方，微福道：“祝道友一路顺遂，福寿绵长。”
那男子张了张嘴，想笑，却只挤出声苦笑，干脆一拱手，也没回答，带着大多数同伴，不回头地向远方飞去。
金凤仙子目送他们离开，又抬头，静静看着神霄舰队呼啸而过。
“仙子？咱们现在去哪？”
金凤仙子转头看去，留在此处的，也就六个修士了，都是筑基中期以下的修为。
她知道，这些人是自觉修为太低，不愿意冒险远行。
“我要回我流云宗山门，你们……”
“我们都跟着仙子你！”
这群人慌忙说道。
“也好。”
她倒也没嫌弃这些人，带着他们往流云宗而去。
虽然还有流云宗之名，可灵脉已毁，弟子四散，她甚至都不知道其他同门去哪了。
只是她自小便是孤儿，被师尊师姐养大，才不愿离去。
多些人气也好。
“我流云宗遭逢大难，如今一没灵气，二没产业，你等跟着我，日后修行怕也艰难。”路上，她直白地朝几人说道，“若是有好去处，尽管离去便是。”
“不瞒仙子你说，咱们要是有这门路，也不会到了今天这田地，更何况，如今玄微这情形，我等这点微弱实力，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奢求？”
金凤仙子见他们懂事，心下倒是满意，又道：“我有道友在百仙盟过活，听她说过，虽然百仙盟规矩多，但对我等散修却不苛刻，日子好过，她修行速度，都比之前快了。”
“果真？”
“即便有些美言，想来也有几分真。”
几人脸上稍稍有些安心，远方，流云宗的山门遥遥在望。
“仙子，你不是说，流云宗已经没有人了么？”
金凤仙子也是茫然。
流云宗山门前，聚集着数十人，他们正在四处打探，钻山下洞，似在寻找什么。
人群中还有个身形雄壮的中年人，正在嘀嘀咕咕。
这群人是谁……
她正在疑惑警惕，那中年人忽地转头，看向她们。
此人好高的修为！
她这才发现，这群人之中，金丹修士就占了一半。
还有几个她根本看不出实力的，这中年人身上气势尤其强。
被人发现，又是在自己宗门，对方实力还远胜自己，金凤仙子不好躲避，只得落在人群面前。
等到了近处，她才看清这群人衣角上的标志——九山宗！
九山修士，来流云宗干什么？
“你们是谁？”
“妾身金凤，流云宗弟子，此处，乃是我流云宗故地。”
“你是本地人？”那中年人一听大喜，“正好，我正要修复你们这的灵脉，你说说这灵脉以前什么样的？”
“修复……灵脉？”
“对啊，你不信我？我可是九山祖师！”九山祖师急道，“不知道我不要紧，等两天，郑法也会来！”
九山……祖师？
名满天下的郑盟主？
跑来这里，修复她流云宗的灵脉？
金凤仙子转过脑袋，忽然想给那些远去的故友传讯，告诉他们——也许，九山宗确实不一样。

第468章 重整山河，生死两隔
九山宗是真的不一样。
这不是金凤仙子一个人的想法，跟着她回来的几个修士，也悄悄对她说：“没见过昊日山弟子做这些事。”
什么事？
她看向山腰，那些九山宗弟子三五成群，低头绘制着山峰的形貌，高度。
甚至有的弟子，钻进地上的裂缝中，然后再灰头土脸，双手空空地爬出来，只是脸上有着大大的笑容。
他们没有太多理会金凤仙子她们，这也让人挺安心，昊日山倒是很喜欢找她们，结果流云宗留下的一点点财富，就到了对方手上。
“那个，金凤仙子？”
九山祖师喊她。
“妾身在！”
“你来看看，你们流云宗之前的灵脉，是不是长这样？”
看着光幕上，金凤仙子不由顿住了呼吸，小声道：“是！”
似乎是太过激动，她喃喃道：“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光幕中，面前两座瘦削丑陋的山峰，又变了一座雄伟巨峰。
她自小在山上长大，过了几百年，却没想到，那一日山川震动，脚底的山峰从中间生生裂开，灵气四散，再难以供人修炼。
因此，她此时看着光幕中的山河之形，眼神甚至有些贪恋。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激动，九山祖师摇了摇头，拿出通鉴：“既然没错，那我传信郑法，让他过来。”
“郑盟主……”
金凤仙子茫然，郑法这种大人物，也能召之即来的么？
“哦，他在修复其他的灵脉，我们只是负责勘探，活还是要交给他来干。”
“……”
想起之前流云宗宗主的高高在上，看来这九山宗，不仅和昊日山不大一样，和他们流云宗，似乎也……差的好远。
不到半柱香时间，虹光急速划过高空，落在众人面前，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显现。
“郑法！”
“掌门！”
九山修士纷纷喊道。
金凤仙子看着郑法，目光小心翼翼，这位郑盟主，天赋实力几度震动玄微，可看上去，比那些趾高气昂的昊日弟子还平凡些。
“辛苦了。”
郑法轻轻点头，目光自金凤仙子脸上扫过，来不及注意。
如今他们正在争分夺秒修复灵脉，建立大阵，对于昊日山本土修士，还来不及处理。
郑法尤其忙：
想要改换山河形貌，对门中其他人都是难事。
只有郑法仗着袖里乾坤神通，可以精细控制地底元磁，又能大范围借助元磁之力，在精度和力量上，都达到相应要求。
因此，郑法才在各个灵脉跑来跑去，得亏有化虹之法，不然根本来不及。
他看了眼光幕上的灵脉草图，又和九山祖师交流了两句，飞身至高空，右手袖袍变大，遮住两座山的峰顶。
两座山像是坐上了马车，长了腿，沉重而稳定的朝中间靠拢。
“躲远点！”
九山祖师喊道。
金凤仙子跟着九山宗弟子，一同朝远方遁去。
两座山脚下，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山顶的大小岩石，淅沥沥地掉落。
山上鸟雀野兽，像是遇到了灭顶之灾，四处逃窜。
地面上烟尘四起，金凤仙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郑法，比九山宗修士还紧张。
很快，两座山靠在了一起，紧紧合拢，直至天衣无缝。
一股灵气山脚而起，贯通山体，从山巅涌出，滋润着山上的草木。
不过一炷香时间，烟尘散尽，山中草木苍翠，方才逃走的小生灵，又探头探脑地地回到了自己焕然一新的家，发出雀跃的鸣叫。
这也是我的家！
看着熟悉的山形和灵气，金凤仙子看郑法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却又莫名多了许多忐忑——
九山宗费心修复了灵脉，会让她们在此立足么？
她其实所求不多，流云宗已经没了，但此地是她的家，师傅师姐都葬在此处，纵然没有灵脉，她也不愿意离开。
等郑法专门来找她的时候，金凤仙子心中更是忧心忡忡。
“金凤仙子。”
“见过郑掌门。”
郑法很赶时间，因此说话也很直：“我听祖师说，你以前是这流云宗的修士。”
“是。”
“关于这灵脉的分配和建设，我九山宗已有定计。”
金凤仙子心中一颤，却不敢说什么，只是低头。
“当然，你可以加入我们九山宗，在此修炼，或者，你愿意重建流云宗么？”
“重建……流云宗？”
金凤仙子猛地抬头。
“当然，是以我九山宗下属机构的模式，短期内，你们需要管理这片土地，给九山宗提供资源。”郑法点头道，“但长期来看，我们依旧会根据百仙盟的情况，对此进行改造，流云宗日后，可能会变成流云学院或是别院。”
金凤仙子陷入沉思，听得出来，这位郑掌门很是坦诚，因此让她重建流云宗的话，也是真的。
确实是真的。
这属实是权宜之计，说到底，是九山宗人不够。
九山宗弟子虽然不少，可神霄舰队要人，工厂要人，灵脉修复和建设元磁大阵要人，门中一阵腾挪犹嫌不够。
在和昊日山作战之时，他们不太可能有能力快速建立起在占领区的统治。
因此，和本地修士合作，就很有必要了。
像金凤仙子这些人，对本地情形很了解，管理这块地方，难度就小了很多，让九山宗的治理成本大大减少。
当然，这么做的坏处也很明显：
九山宗很难完全消化占领区。
而这群修士也良莠不齐，说不定有些居心叵测之人。
但此时主要矛盾是昊日山，这些事情，当然就得放一放——郑法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建立元磁大阵。
“我……我愿意！”
金凤仙子思来想去，觉得九山宗给的条件，比自己想的好多了。
更何况，灵脉还是九山宗修复的，这条件就更显优厚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灵脉被毁，和九山宗关系也挺大……当然，罪魁祸首还是不当人的昊日山。
“很好，第一件事，便是帮助我们建立元磁大阵。”
“元磁大阵？”
金凤仙子有点懵，郑法却心知，元磁大阵，能很好的控制这群新归附的修士：
以大阵的监视能力和战力，九山宗说实话，是不怕他们搞事的，这也是为什么，郑法会放低门槛，开始吸收外来修士的缘故。
当然，对九山宗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大阵威能，防备昊日山，特别是魔祖。
他朝昊日山望去，九曜天那三位魔祖，会有什么反应呢？
……
九曜天。
这是一处高耸在地面上的荒原。
此处土地昏黄，天空灰暗，茫茫万里一片寂静，连一点生灵的气息也没有。
空气中忽然出现了点点萤火，蓝的绿的，给这片绝域，带来了少有的鲜活色彩。
“蛊神……你来这里干什么？”
荒原上传来一个艰涩的声音，空中的萤火随着这声音，聚成一团，竟变成了个人影。
此人是个年轻女子，形貌古怪大胆，全身上下，竟是不着寸缕，唯有一头绿色长发在空中飞舞，遮住了她身上的一些区域。
“白骨，你没听到外面的消息么？”
“什么消息？”
“那个九山宗在打昊日山。”这名叫蛊神的女子，声音带着一股浓郁的媚意，“三月之内，势如破竹。”
“三族修士，死的死伤的伤，无人能拦住这群人。”
“如今昊日山一半的土地，都被他们占据了。”
“九……九山宗？”
一只骨手忽然从地底冒出，接着，一个巨大的白骨巨人，扒开大地，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他抖落身上的尘灰，头骨上两个孔洞中，银白色的银光闪烁，似在思考：“那个郑法的九山宗？他们居然这么强？”
“正是他，他不知怎么，发现了我等身份，要除魔卫道。”
蛊神语气中，有些嘲弄。
“关我什么事？昊日山是原始的东西……”
“昊日山不重要，但不能现在亡。”蛊神打断了他的话，“你莫要忘了，造化可是需要陆族人。”
“你说原始留下来的……”
“对，我等三人，入不得那地方，得不到机缘，听造化说，可能只有陆族才能进去。”
白骨魔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我去应付九山宗。”
“你？”
“那九山宗战法，似乎是靠着人多。”
白骨魔祖听了这话，像是听懂了，缓缓点头。
“如今我等三人，造化要挑选陆族之人，找寻原始留下的宝贝，只有你我两人有空……”
“我会看着造化的。”
像是知道她来做什么，白骨魔祖立马说道。
“你的伤……”
“他纵然比我强，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蛊神看了眼下方的荒原，黄土上，拱起了个裂开的拱包。
她看得出来，这万里荒原，其实是白骨用来养伤的大墓。
白骨和造化，向来不对付，一直在相互争斗，只是九幽立了轮回，他们才收敛了两分。
据她所知，其实也不算收敛，而是死斗了一场，发现谁都杀不死谁，又忌惮她捡便宜，这才罢手。
白骨躲在此处，怕是一直在养伤。
若非这两人关系恶劣，她还不敢轻易离开九曜天——原始留下的东西，她们三个都不愿意放弃。
要不是有白骨牵制造化，她绝不可能去管什么九山宗。
甚至因为造化实力过人，她和白骨还隐隐有些联手的默契。
看着白骨魔祖缓缓钻入地底，蛊神转身朝九曜天外飞去，暗暗皱起了眉头，又有些担心——这白骨和造化大战一场，她还看不出什么伤势来，实力比她知道的还强些，那三人中，自己岂非最弱？
……
九山宗进军极快。
神霄舰队在前方狂飙突进，身后郑法他们，带着弟子，到处铺设元磁大阵。
金凤仙子也跟着跑。
她倒不是帮着铺设阵法，而是领了九山宗的任务，想要赚些善功——昊日山搜刮得太成功，她现在连自己修炼的资源都没多少，更不用说重建流云宗了。
即便是有了灵脉，她还是很需要灵石。
好在，九山宗看来实在是缺人，一直在招本地修士帮忙，还给发善功。
她现在正在靠近前线的一个小县城。
“排队领！都有！”金凤仙子如今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能领口粮！”
她的身后，神霄飞舟缓缓落下，舱门打开，一箱箱粮食飞了出来。
她前面排队的人群立马一阵骚动。
这是九山宗专门给这些凡人运来的粮食。
此处驻守的昊日山弟子逃跑的时候，大肆破坏，也不知道是想要抢个够，还是想要玩清野坚壁。
说起来，交战给此处带来的损失，还不如一些昊日山弟子的暴行——或者说，昊日山弟子其实还好，他们看不上凡人的东西，但那些依附于昊日山作威作福的势力便不同。
特别九山宗攻势如虹，就更令这些人害怕，跑的时候，就更疯狂些。
还好九山宗粮食产量充足，凡人只要完成了相应的任务，就能领取足够一家过活的口粮。
所谓任务……
金凤仙子看了眼身旁刚插上的稻苗，微微一笑，这算什么任务？
等人群领完粮食散去，金凤仙子目光又转到了稻田中。
稻田里，新苗嫩绿，她之前不大在乎这种凡人粮食，此时看久了，竟也觉得可爱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她不在乎，是所有修士，都不大在乎……除了九山宗。
他们居然千方百计地鼓励这些人复耕，甚至比和昊日山作战，都认真些。
想到这里，金凤仙子越发觉得九山宗很不相同，可看着稻苗身前摇晃，远处炊烟下响着孩童的笑语，又忽然笑了起来，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让他留下了就好了……
她转头，眺望着昊日山那个方向，神色恍惚。
天际，却忽然出现了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和金凤仙子依依惜别的那个青年金丹。
“你……你回来了？”
金凤仙子又惊又喜，飞身上前。
“别，别过来！”
金凤仙子身形一滞，心中疑惑。
那青年说了这句话，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在她的眼前坠落，掉在了田中。
金凤仙子朝他坠落之处飞奔而去，却听那人低声在喊：“跑！离……昊日山，越远越好！”
接着，那青年身躯忽然炸了开来。
数不清的毒虫，从他胸腹间飞起。
金凤仙子停下身形，看着心上人倒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嘴巴里，眼睛里，爬出了一只只蠕虫。
从这青年倒毙的地方开始，一根根稻苗，眨眼间，变得焦黄，发黑。
方才还生机勃勃，绿油油的田野，短短数个呼吸，变成了大地上一块难看的疮疤。

第469章 灵竹去病，青颜制药
她终于要死了。
金凤仙子一直半醒半睡，分不清虚实。
有时候，她脑海里全是心上人倒下时没能闭上的双眼，一只只恶心古怪的蛊虫从里面爬出，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一睁眼，她又像是看到了自己，感觉自己的肚子上麻麻的，不，是肚子里……里面有东西在爬。
她不敢多想，又闭上了眼，又想起那片稻田。
漆黑的稻田中，无数小灰点飞起，像是微尘，但却像长了眼睛，追着她跑。
金凤仙子顾不得心上人，转身飞驰。
身后，传来了凡人惊慌的尖叫，痛苦的哀嚎，最可怕的，是最后的一片死寂。
那片灰点扩散速度极快，她不回头，亡命奔逃，都没能逃脱，渐渐，耳旁传来了嗡嗡声。
她以为自己当时就该死的。
可九山宗刚刚建好的元磁大阵，救了她。
鼓点在那座黑色山头响起，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以山顶为圆心，像是个圆形的金丝地毯，朝四面八方铺开。
金光包裹着她，射入身后的灰色雾霾，如日光照亮阴影。
然后，她看到九山弟子朝自己飞来，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屋子里，穴窍雾蒙蒙的，连金丹都不如往日明亮，她就知道，自己没有逃过，终究只能等死。
门响了。
她微微睁眼，朝门口看去。
看不清面容，只是门外的阳光打在来人的身上，像是给来人镶上了一轮金边。
她又昏了过去，昏迷之前，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
“师姐。”
……
“师姐，这处蛊虫，似乎又有不同。”
郑法眼中带着银芒，打量着金凤仙子，此时他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将金凤仙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连章师姐都没在意，也在观察着金凤仙子的情况。
“这种蛊虫，极为微小，也好杀死，但传播极快，哦不，繁衍极快。”在此地照看的弟子解释道，“只要是生物，被沾上了，就会变成这东西的……”
这弟子顿了顿，找到了个极具九山特色说法：“自动化机床。”
“……”
郑法和章师姐哑然失笑，又问道：“收集了么？”
“已经保存了样本。”
郑法对章师姐点点头，章师姐手执清静竹，朝床上的金凤仙子一刷。
带着金色碎屑的青光洒在床上，金凤仙子身躯一抖，耳鼻中喷出一股黑气，皱了小半月的眉头终于变得平坦。
“看来是没事了。”
“她运气好。”章师姐也点头道，“靠大阵比较近，中毒不深，修为也不错，才能撑到现在。”
郑法闻言，表情也沉重了起来。
这次九山宗损失不算小——尽管，死的都是原本隶属昊日山的凡人和修士，但郑法和章师姐，也将其当成了九山宗的财富。
“神霄舰队怎么样？”
“谢仙子粗中有细，神霄战舰又能连接元磁大阵，反应很快。”章师姐摇头道，“也折了三个小队。”
三个小队，就是三十艘神霄战舰，将近百名弟子。
就像章师姐说的，作为先锋，这损失其实不算大，更何况，这群弟子修为相对也低。
但这也是九山宗少有的一次大损失了。
郑法敢说，每一个弟子，九山宗都投入了不少心血。
见他脸色不好看，章师姐问道：“是蛊神？”
“应该是，我去了趟前线，想要查一查这群蛊虫的来历，一无所获。”
章师姐轻轻点头：“以你的实力，若是查不到，那就肯定是道果了，如此说来，三魔祖中，起码能确定蛊神来了。”
郑法没说话，又看了看金凤仙子的情况，不欲吵到对方休息，带着章师姐等人出了门。
这是一片新建的小院，身处荒山，周围无人烟，就是为了防止蛊虫传播。
发现了蛊虫之后，九山宗立马新建了二十多处“战地病房”，他带着章师姐走完了这些病房，这才来到了前线一处山头。
谢晴雪，庞师叔等九山宗高层，都在山头上，眺望着昊日山方向。
“情况怎么样？”
“越来越多了。”庞师叔表情很难看，“那边，简直就是虫子窝。”
郑法朝前方看去，地面上有一条颜色分明的线条。
线条这边，是九山宗所占据的地盘，黄色的土，绿色是草，还有元磁大阵的金光不住扫过。
那头，是一片黑色灰色，交杂着血红和惨绿的土地，地面上有着浪涛起伏。
“这是蛊虫？”
“都是……”
看着那黑色的“潮水”，郑法都觉得心中发凉。
这虫群密密麻麻，挤得没有一丝缝隙，又无边无际，直到海天交接之处，在天际又形成了一条交界线。
虫群缓缓前行，在地上留下了暗绿色的粘液。
谁都看得出来，对面那片土地，已经无法住人了。
不说不能住人，连草木都无法存活。
土地上的那些凡人，修士，命运可想而知。
“元磁大阵防御效果如何？”
“九成九以上。”庞师叔苦中带乐地开了个玩笑，“弟子们现在最喜欢的任务，就是收拾那些虫尸了，听丹道学院的弟子说，很有用，还值点钱。”
“还有遗漏的？”
“我们也是最近才发现。”庞师叔眼中亮起银芒，“你看空气中。”
郑法也运起洞虚灵眼，朝空气看去，立马就发现了异样。
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白点。
这些白点真像是灰尘，一点生机和灵气也没有，只是都拖着个细长的尾巴，像是白色的小蝌蚪，在空中飘来飘去。
“这是……虫卵？”
“我们也觉得是，这东西没有灵气，元磁大阵探测不出来，可弟子们要是吸入身体，三五天之内，脑袋上就会长出蘑菇一样的蛊虫……幸亏这些虫卵无知无识，清尘符祛病符都能防御。”
郑法沉默片刻，朝诸位长老看了过去，问道：“大家如何想？”
庞师叔和元老头对视一眼，还是元老头开口道：“我们的想法，是停一停，神霄舰队也吃了点亏。”
“最重要的是，那片地方，咱们占了有什么用？”元老头指着那虫群，“简直是片不毛之地，还有各种疫病。”
这也是郑法的想法——三位魔祖之中，蛊神对九山宗来说大概是最麻烦的那个。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九山宗靠人多，蛊神虫更多，一死一大片，这人看起来还不心疼。
九山宗弟子可不敢这么消耗。
另一方面，郑法也得计算战争收益。
那片土地，都已经被虫群污染了，对任何仙门来说，价值都极低，可以说纯是烂地。
加上祛除虫群的投入，实在亏本。
这蛊神，可以说将清野坚壁玩到了极致。
“师尊的意思是，以防御为主？”
“除非能找到蛊神。”
这就是更头疼的事情了。
要是蛊神现身，他们试试擒贼擒王，倒也可行。
可郑法之前冒险前去探查，却连蛊神的毛都没摸到，甚至他感觉，蛊神似乎刻意躲着他。
“很奇怪，这蛊神，似乎也不想进攻我们。”谢晴雪开口道，“这些蛊虫的实力都有限，只要弟子们注意一点，其实伤害不大。”
“以其真仙魔祖的实力，应该有更厉害的手段才是。”
郑法愣了下，这才明白了过来：“你是说，蛊神他就想拖着我们？”
“很有可能。”
郑法闻言轻轻皱起眉头，谢晴雪说这话，是在反对消极防御——蛊神拖着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做好事。
他朝虫群看去，其中一只斑白的甲虫抬起复眼，也看着他。
“这就是郑法？”
昊日山一座城中，赤身的蛊神倚靠着栏杆，根本不避讳周围的楼内楼外的目光——因为城中已经没了旁人。
只有陆云罗三族的几个人，服侍在她身边，根本不敢看她。
听她问话，其中一个陆族之人抬头，看着光幕中皱着眉头的郑法，点头道：“就是此贼！尊上何不……”
“躲了这么多年，不想玄微又出了这种人杰。”
“尊上……”
“那大阵，实力很强。”蛊神表情很难看，“我损失了不少子孙。”
子孙……三族之人心中一抽。
“尊上，九山宗的主心骨，就是这郑法，只要杀了他，那大阵再强也无用！”
蛊神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满意，笑了一下：“你很有想法。”
“我……呃，呃……”
说话的那陆族男子捂着自己的脖子，缓缓倒了下去，脑袋上长出了一朵艳丽的蘑菇。
“有想法的脑子，最适合培养千丝蛊。”
其余几个三族弟子，骇然往后走了几步。
蛊神又说道：“那个郑法，不容易对付。”
“……”
“它们在害怕。”蛊神指尖飞出一只绿色飞蛾，“每一只靠近他的蛊，都在害怕。此人身上，一定有很克制我的东西。”
“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蛊神轻笑了一声，“我替你们拦住了他们，不好么？”
“可……”
“你昊日山算什么东西？”蛊神冷声道，“让我为你们，打生打死？”
“尊上，这……”
“记得，多带些人来，有修为的最好。”蛊神看向街道上的蛊虫洪流，“我死了太多子孙，得多养点。”
几个陆族之人，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根本不敢说话，只是心中悲苦：
九山宗还没打来，昊日山治下，却快空了。
蛊神根本没在乎他们的想法，若不是为了原始遗物，她根本不会在乎昊日山。
那郑法应该是有些手段，自己要是和他相拼，不是给白骨和造化机会？
想到这里，她又回头望了眼昊日山，等昊日山事了，九山宗这群人也是她孩子的食物。
现在，自己这群子孙，足够对付他了。
……
“很古怪。”郑法带着章师姐往山下走，眉心紧锁，“三个魔祖，只来了一个蛊神，这事非常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若是他们不在乎昊日山，那蛊神大可以不来，可若是说在乎，却只来一人，还明摆着拖延时间。”
章师姐了然点头，问道：“你是觉得，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而且是在九曜天之中。”郑法点头道，“不然这三位魔祖，不至于一直蹲在其中。”
九曜天……就说不得与扶桑木的缺失有关。
扶桑木可以说是太乙级别的机缘，足以让三位魔祖疯狂，若说九曜天还有其他大机缘，概率也比较小。
原先郑法不怎么着急，是因为扶桑木背后的机缘，也不会长腿跑了。
可现在三个魔祖盯着，事情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去九曜天一探，就更急迫也更必要了。
可九曜天的危险且不说，九山宗这边，也并非万无一失——蛊神的手段，他们还没有摸清楚，若是郑法离去，九山宗这里除了岔子，他自然更追悔莫及。
他要走，也得安排好了九山宗。
两人走到山腰一个院子外，没进门，而是在外面喊了声：
“青颜！”
“师尊！”郑法的二弟子沐青颜从里面走了出来，朝郑法拱手。
“我们能进去么？”
“能！已经处理好了。”
两人走进院子，里面是个药学实验室，培养皿，烧杯等等玩意都有。
他们之前收集的蛊虫，也大多送到了此处，用于研究。
实验室中，还有熊长老这个丹道大师，他身旁有些丹道学院的弟子。
他的大弟子顾常，从厢房走出，此刻正朝他走来。
“有什么成果？”
“师尊说的特效药，我们已有了眉目。”
“这么快？”
熊长老笑道：“沐仙子开发新药的速度，老夫炼丹这么多年，闻所未闻……算是服了！”
沐青颜浅笑着低下了头。
郑法心中也有些骄傲，说起来，沐青颜的药学组成果一直不算很大——玄微丹道这么多年的积累，实在并非九山宗短短几十年就能赶上的。
但论研发速度，沐青颜带着现代的研究体系，却足以碾压太上道。
蛊神久不履玄微，各宗都没有应对蛊虫的丹药，沐青颜正好发挥了些许用途。
这也是为何郑法之前要调沐青颜前来的原因。
见郑法目光赞赏，沐青颜赶忙说道：“师兄的发现，比我厉害多了！”
“顾常，你发现了什么？”
顾常朝郑法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开口道：“我似乎知道了，蛊虫是如何传递信息的……或者说，蛊神是怎么控制这么多虫群的。”
郑法一愣，接着眼睛一亮。
这事他还真没想过，自己对九山宗弟子如臂指使，是靠着通鉴。
蛊神想要控制蛊虫，应该也有一套手段，甚至可能更精妙——要知道，这些蛊虫数量多，智商低，命令起来，难度不小。
没想到顾常居然能有所发现？

第470章 蛊道隐秘，截杀魔祖
不大的小院，挤满了人。
九山宗一众高层，纷纷来到院中，对着顾常，好一阵围观。
顾常面色惴惴，郑法就在一旁含笑而立，只觉自己终于体会到了元老头的快乐。
“顾常可能破解了蛊神的一部分秘密？”庞师叔盯着顾常，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顾常，你自己说吧。”
郑法没想着抢自己大弟子的风头，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顾常能够建立起一定的威望，日后好承担重任。
见师尊脸上全是鼓励和骄傲，顾常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
“弟子可能发现，蛊神是如何控制虫海的了。”
“你说说！从头说！”
庞师叔急道，对面临虫潮压力的九山宗，这发现不可谓不重要。
但另一方面，他似乎还是有些不信，郑法还未曾凝婴的大弟子，居然能勘破真仙之秘。
郑法朝顾常点点头，示意顾常说的详细一点——此事毕竟关系整个战局，让众人来，就是要看看这理论是否成立，有什么漏洞，免得出了差错。
相当于在战场上，搞个学术报告。
“弟子和师妹研究蛊虫，就产生了一个疑惑……”顾常想了想，慢慢道，“何为蛊。”
“后来我就知道了，无灵气为虫，有灵气为蛊。”
“可我又有了个问题，为何蛊能吸收灵气？”
章师姐一愣，看了郑法一眼，眼神中就一句话：这么多问题，不愧是师弟你的弟子。
郑法脸上的笑意愈深，就听一个元婴期弟子问道：“蛊能吸收灵气，有什么不对么？”
九山宗学术讨论，向来比较自由，顾常也不恼，只是解释道：“你想想，我们人要吸收灵气，是靠着复杂的神经构造，甚至妖族想要修炼，也得在体内有相应的灵气回路。”
“虫，即便是蛊虫，也很少产生如此复杂的结构。”说到这里，顾常还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没有发现有相应结构的蛊虫，但说不定蛊神培养出来了。”
听了他的话，九山宗诸人都是点头，也觉得此事说起来有点怪。
若是蛊虫能修炼，那就违背了之前九山宗关于灵气灵根的研究。
若是不能，它们体内，还明明有着灵气。
“所以我们之前的结论错了？”庞师叔皱眉道。
“弟子认为没错。”作为灵根理论的主要贡献人，顾常坚定地说道，“不仅如此，我是从灵根理论来推断蛊道的。”
“啊？”
众人都有点想挠头，只郑法笑意越深。
“灵根，本质是神经的构造。”顾常说到自己感兴趣的点，倒是越发自如，“但神经，底层是一个个细胞组织。”
“他们之间多是靠各种激素来传递消息。”
章师姐脸上显出了些许恍然，似乎听明白了。
但大多数人听着还是茫然。
“蛊虫，结构虽然比细胞复杂些，但相互之间，是不是也是通过类似物质传递？”
“我又查阅了师尊带来的一些书籍，发现了信息素理论，和我这想法，就对得上了。”
“后来，我在培养皿中，发现了一些含有灵气的物质，经过实验，可以确定，这些蛊虫，似乎会因为这些物质，而厮杀，交配和移动。”
“能修炼的，不是单只蛊虫，而是……虫群。”
众人一阵沉默，庞师叔缓了许久，这才慢慢说道：“你的意思是，虫群之间，靠着一些……物质，传递信息，并且建立起了复杂的组织构造，来代替我们的灵根？”
“正是如此。”顾常想了想，又道，“其实更深一步说，我们人体，本身就是各种‘虫’的集合，只是这些‘虫’构造简单，也不会四处乱跑。”
这话众人听懂了。
按照顾常的说法，人体细胞，就是很特别的‘虫’——虽然不会乱爬，但实际上，也能看做一种生物。
“所以说，虫能变成蛊，就相当于我们的身体细胞，因为修炼产生了变化？”
“正是如此。”
“蛊神……”
“蛊神应该是所有蛊虫的集合，那些蛊，都是她的细胞。”
郑法看着顾常，表情中也有些慨叹。
这弟子给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能想到信息素理论，倒是简单，现代对昆虫的研究，其实也挺深入了。
可是通过信息素理论，和灵根系统，反过来解释蛊道真相，就需要点想法了。
说白了，以这个理论推断，蛊神的法身，实则是虫群，或者说，每一只蛊虫，都相当于其一个细胞——也正是因为如此，九幽帝君才说其法身特别。
而蛊神的意识，大概是虫群意识的集合，这就很像人体，通过大量简单的细胞之间极为复杂的相互作用，传递信息，却产生了智慧。
蛊道，是一种用种群组织复杂度，来代替生物构造复杂度的修炼法门。
庞师叔看着实验室中的蛊虫，似乎是头皮有点发麻：“所以，咱们一直被蛊神盯着？”
“师叔，只要断绝了蛊虫之间的相互信息传递，蛊神自然感应不到我们。”
“哦，对。”
庞师叔长长出了口气，又愁苦道：“如此说来，若是虫群不灭，蛊神岂非不死？”
“师叔你想的有道理……”郑法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但是又摇头道，“不过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虫群是有分工的，每一种不同的虫群，就相当于人体不同的器官……所以，很可能有一种大脑虫群。”
这话让众人纷纷点头。
章师姐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找到大脑族群，试图灭杀蛊神？”
他是有这个想法。
郑法已经想要往昊日山一行，但蛊神手段太诡异，他有点放心不下。
“我等对蛊道的认识还比较浅，也许无法彻底杀死对方。”他朝章师姐说道，“但起码要将其重创，让其短期内，不能对咱们产生威胁。”
庞师叔问道：“怎么找到这大脑虫群？”
“顾常，你继续说。”
“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那只要弄清楚虫群之间传递信息的层级，就能够找到相应的虫群。”顾常自信道，“或者说，只要有更多不同种类蛊虫，我们就能确定各个虫群之间的关系，一层一层往上溯源，最终找到能指挥其他蛊虫的虫群。”
“样本，抓虫？”
郑法轻轻点头，开口道：“我去收集。”
庞师叔看了顾常良久，这才缓缓摇头，脸上带着笑叹息：“你这弟子，让我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郑法赞许地看了顾常一眼，还没说话，元老头悠悠开口道：
“我徒孙，唉？你有徒孙么？”
“……”庞师叔咬着牙道，“我有！”
“那以后咱们比徒孙？”元老头想了想，摇摇头，大发慈悲，“算了，太欺负你了，要不我让你一辈，用你徒弟比我徒孙？”
“姓元的，你不就仗着郑法……”
庞师叔正骂骂咧咧，一旁郑法却拿出了造化玉牒，瞟了一眼，脸色疑惑。
众人都知道出了些意外情况，纷纷闭嘴，看向郑法。
是九幽帝君的传信：
“四宗会有人从地府进入玄微。”
“帝君，你已经放了一遍人了。”
九幽帝君还有售后服务的？
“这次是真的。”
“嗯？”
“雷音寺和太上道传信地府，要我打开轮回通道，让四宗之人，进入玄微。”
郑法心中暗沉，这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九幽帝君怎么会答应的？
“他们会将自己所执掌的诸天，也接入轮回。”九幽帝君像是知道他会疑惑，解释道，“这对轮回完善，大有好处……而且，这是地府发展，必须走的一步，我无法逆转。”
想起之前地府的乱局，郑法也不得不理解九幽帝君的选择。
本质上来说，地府的根基是轮回盘，生死簿，而非九幽帝君——这件事的主导权，可能不在九幽帝君手中。
“三十年。”九幽帝君接着说道，“我最多再给你拖三十年。”
“我明白了，多谢帝君。”
郑法收起通鉴，脸上稍有沉重。
“怎么了？”
郑法将九幽帝君传来的消息朝众人说了，所有人表情，都有些难看。
“帝君的意思是，三十年后，四宗的金仙，将能通过轮回进入玄微？”
“是，如今看来，玄微的天地胎膜，似乎还是能阻拦金仙……让他们不得不借道地府。”
地府通过轮回，有连通万界的能力，这也天然成了金仙进入玄微的通道。
院中陷入了沉默。
“三十年，我们必须有对抗金仙的实力。”郑法笑了笑，“宗内，天河剑阵的训练不能停。”
所有人都轻轻点头，诛仙剑阵的威力，离金仙只差一步之遥，向来被九山宗寄予厚望。
“我要尽快去九曜天。”郑法继续说道，“按照九幽帝君的说法，扶桑木的本质应该是太乙级别的。若能让扶桑木完善，说不定也让我等能再添个对抗金仙的底牌。”
郑法的想法很简单，双管其下。
他也说不好，诛仙剑阵能不能在三十年之内进阶，因此，必须再找一个保险。
如今即便九曜天有些危险，他也无法再犹豫了。
见众人表情担忧，郑法笑了下，安慰道：“我有一气化三清，起码性命无忧。”
章师姐点点头，开口道：“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先给蛊神一个惊喜。”
……
昊日山地界，一个山谷中，几个陆族弟子在给蛊神“送货”。
山路幽深，有个陆族弟子回头看了眼。
他们身后，跟着一条长龙一样的队伍，每个人都被绳索捆着，一人牵着一人，面色灰白绝望。
这陆族弟子心中闷闷，开口道：“散修都快被我们抓完了。”
“……闭嘴！”
前方一个中年人低声道。
也不知道是害怕惊扰了谷中的蛊神，还是心中也有和他相同的恐惧——
散修抓完了，该轮到谁了呢？
他们顺着山路，越走越低，最后竟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个巨大的深坑之中，一抬眼，只能看到椭圆形的天空。
脚底传来坚硬的质感，踩着硌脚。
这陆族弟子低头一看，这地面居然泛着青铜色，还带着几丝冷光。
他朝四周看去，注视着他们来时那倾斜的山路，猛然喊道：“这不是山谷，是一个鼎！”
“咱们在一个鼎里面！”
众人顿时止住了脚步，朝周围看去，那些被抓住的散修，更是惶恐到站都站不住了。
“听！”
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只又一只蛊虫从黑暗中蠕动。
它们挤在山谷中，层层迭迭，死命地相互争斗，吞食着同伴。
看到有生人进来，这群狰狞的蛊虫越发兴奋，转过身子，朝他们涌来，形成一道道高高的虫浪。
“尊上！”那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哀嚎道，“尊上饶命！”
“好了，他们不吃你，只是饿了。”蛊神坐在虫浪上，冷声道，“那个郑法，实在可恶。”
“郑法？”
“这人还在到处找我，找不到，就抓我的子孙。”蛊神眼神恨恨，“此人擅长一种擒敌之法，一抓就是一大片，让我的子孙损失惨重。”
“这……尊上你若是被他找到了么？岂非不妙？”
“找？”没想到蛊神笑了起来，“让他找！”
陆族之人低下了头，就听蛊神说道：“当年天河杀魔祖，破圣朝，可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陆族之人纷纷对视，他们也了解了地府之事，知道当年天河尊者确实没能杀死蛊神。
“天河不仅自己到处找我，还派了弟子，四处搜寻。”蛊神傲然道，“没人能找到我。我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他派来弟子，却不过是我子孙的口粮！”
被人打到不敢露头还挺骄傲。
但想想那个人是天河尊者，这蛊神的自信，倒也可以理解了。
蛊神说完，看向他们身后的大几百个散修：“放开他们，让孩子们好好饱餐一顿。”
陆族几人对视了一眼，将捆着这些散修的法器绳索解开，接着架起法宝往山谷外跑。
大多数散修也挺机灵，虽然身上没有灵力，飞不起来，却也靠着双腿奋力奔跑，跟着他们往外逃。
只有三个人，像是吓傻了一样，如三只无头苍蝇，朝着虫群的方向跑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免有些可怜这三人，还有些感激——这些虫子忙着吃这三人，其余人就能再跑远点，多些逃命的时间。
连蛊神都将目光落在这三个慌不择路的傻子身上，眼中带笑，似乎还觉得挺好玩。
可她看了几眼，忽然脸色一变，喊道：“你们是谁！”
一朵金色的火焰，从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手中亮起，直直拍在蛊神脸上，随之响起的，是一句带着笑意的问候：
“九山郑法，见过蛊神。”

第471章 瓮中捉鳖，谁为虫主
大日真火拍在蛊神的脸上，接着朝四面八方溅射，如流星坠落，飞入谷底的虫群中。
阴暗的山谷，被火光照得透亮，烈焰攻城略地，那无穷无尽的蛊虫，反而变成了取之不尽的燃料。
短短数个呼吸，整座山都被点燃了，昏暗的天空此刻已然通红。
几个陆族弟子和跟着他们逃跑的散修，更是慌得狼奔豕突，好在那些看起来吓人的金色火焰，似乎并不想追杀他们，停步在了他们身后。
一群人气喘吁吁，回首望去。
山谷亮堂堂的，开满了美丽又危险的金色花朵，热浪冲天而起，带着一股焦香和恶臭混杂的古怪味道。
“那是郑法？”
有陆族弟子开口了。
“是他。”
“那尊上……”
没人回答，可几个陆族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九山宗攻势汹汹，若是蛊神真被郑法烧死了，那昊日山……还有救么？
与他们表情截然不同的，是那些散修。
他们的眼睛被金色的火焰映得分外璀璨，一群人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围住了这几个陆族人。
“你们……想造反么？”
那中年陆族人忍不住失声道。
“我们……咳。”有个老者抚着胸口，“只是想活！”
“而你昊日山，不让我们活！”
那中年人冷笑道：“你们这点修为……”
“足够拖住你们了。”
中年人哑口无言，脸色渐渐苍白，却听身后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正是他的心声：
“该死……”
“该死……”
“该死……”
这千万声鸣叫，终于汇成一道怒吼：“该死！”
蛊神自火光中踏出，站在山尖，脸上没有一丝伤痕，只是眼中燃烧着比大日真火更剧烈的愤怒。
“你，该死！”
她低头俯视着谷底的郑法。
郑法与章师姐两人，站到了一团，目光有些凝重。
他们本来围着蛊神，却不知道这蛊神是如何从三人的包围中脱身而出的。
蛊神看着漫山火焰，脸色更冷，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陶埙，她将其放到嘴边，轻轻吹响。
郑法他们面前的虫群顿时翻起浪涛，几条身长十来丈，遍体洁白的蚕探出脑袋，如长蛇一样，上身直立。
它们张开嘴，朝四周喷出一股寒气。
寒风吹过山谷，方才的火焰山，顿时银光素裹，白雪皑皑，只有遍布谷底的焦黑虫尸，诉说着大日真火的威能。
郑法心中一沉，他平日不怎么用大日真火对敌，但这不代表这神通不强。
更何况，大部分蛊虫，都是惧怕火焰的，大日真火这种顶级真火，本该更克制蛊神才是。
但此人看来，似乎没什么大碍。
不止她没什么事的样子，虫群中，那些活着的蛊虫，纷纷开始撕咬同伴的身体。
很快，方才数不清的虫尸就被分食一空。
偏偏山谷中的虫群似乎不见少，甚至看起来因为饱餐了一顿，越发强横凶猛。
这一幕让那些散修更是绝望，又隐隐四散开来。
那陆族中年脸上却泛起冷笑，似在嘲笑这些人不自量力，冷喝道：“拦住他们！”
山谷外，形势似乎又颠倒了过来。
蛊神开口了：“我不理你们，你们反而以为我怕了。”
她长了两只复眼，看着郑法，眼神中一点温度也没有。
“我要防着白骨和造化，却没想到，你一个小辈，也敢杀上门来！”
“便是天河，都不敢如此欺我！”
听得出来，被大日真火拍脸，对她来说伤害性也许没那么大，但侮辱性极强。
强到这蛊神仇恨的眼神，根本没有离开过郑法。
“你该死！”
“你的每一片肉，每一根骨头，你的脑子，你的元神，都将被我的子孙吞掉！”
“不只是你，九山宗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食物！”
她似乎是怒极，又将陶埙放在口边，一道道急促如夏蝉鸣叫的声音传出。
虫群复又涌动，分门别类，从四面八方，朝着郑法三人围来。
它们似乎真有灵智，还会排兵布阵。
当先的是一种甲虫，双翅如铁，倒映寒光，九山宗也抓过这种蛊虫，知晓其叫铁甲虫，天生防御力极强，等闲金丹都杀不死一只。
若是聚在一起，如现在一起列阵前行，那就像是一片铜墙铁壁的丛林。
极少有法术，能够将洞穿其阵势。
铁甲虫之后，还有各式蛊虫。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色彩鲜艳的蟾蜍，这种蟾蜍背后有五色脓疮，满身粘液，擅长喷射毒烟，烟中带着剧毒。
还有方才那寒霜蚕，刺仙蝎，金臂蜈蚣，千丝蛊……
天空中，还有密密麻麻的，幻梦蝶，浮游蛊……
打眼望去，只郑法他们能认出来的蛊虫，就有百来种。
更不用说还有些他们未曾见过的一些奇蛊，只这山谷中，蛊虫种类大概就有大几百。
偏偏这么多蛊虫，在埙音中，竟像是久经训练的士卒，令行禁止，整齐划一，排山倒海地朝郑法三人围来，将他们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口器开合，发出嗡鸣，隐隐和蛊神吹奏出的音乐相合适，奏出一曲原始又神秘的颂歌，在山谷中回荡。
颂歌中，这群蛊虫身上，都亮起了神秘古老的符文，每只蛊虫的气势，比方才又更盛了数倍！
郑法似乎是一击不成，心生退意，牵起章师姐两人的手腕，化作长虹，朝山谷外飞去。
蛊神脸上泛起冷笑，身上飞出一只巨大的蝴蝶，这蝴蝶双翅薄如蝉翼，上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它张开翅膀，山谷之上，顷刻间多了一片星空。
郑法的虹光，直直撞入星云中，像是遇上了阻碍，打转而回，无奈地落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找到了我。”蛊神带着嘲讽的声音传遍了山谷，“怎么要走呢？”
郑法的目光，落在那奇异美丽的蝴蝶上，似乎很忌惮。
“这是我养出来的好孩子。”蛊神伸手，在那蝴蝶的双翅上抚摸，语气很是骄傲，“她叫裂空蝶，有她在，谁都逃不掉！”
郑法的脸色，隐隐难看了起来。
山谷之外，那群本来还没有死心的散修，此时看到这幅瓮中捉鳖的景象，也终于绝望，有的人转头就跑，有的回身反抗，还有的跪在地上，呆呆望着山谷。
郑法三人，在虫群中狼狈的逃窜。
他们周围绕着一圈金色火焰，阻拦着各种蛊虫的攻击。
这火焰威力不凡，但蛊神的手段却更加诡秘：
虹光闪烁间，郑法的身体忽然一顿，显出了身形，他脸上笼罩着黑气，竟像是已经中毒。
连旁观的这些修士，都看出了问题：
郑法的遁术极强，真火又克制蛊虫，但自古蛊毒不分家，在不知不觉间，毒素已经进入了郑法的身体。
那位章真人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她面色冷静，手中灵竹洒出一道金光，落在郑法身上。
郑法脸上的黑气顿时冰消雪融。
“那灵竹倒是神异……”
“有什么用？”有人脸色绝望地反驳道，“逃不出来，终究是死。”
没人反驳，因为这是太过显而易见的事实了。
这山谷已经成了一个虫窝，郑法他们神通再强，法宝再厉害，无法脱身，也要被生生耗死。
更不用说，蛊神甚至都没出手！
她立在山巅，站在裂空蝶后面，只是指挥着虫群围攻郑法三人，甚至都没有亲身下场的意思。
她脸上带笑，似乎很享受玩弄敌人的快乐。
但那个之前带头反抗的老者，却忽然喊道：“她在害怕！”
“害怕？”
众人纷纷抬头，却见那蛊神脸上，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忌惮。
这让这些散修，心中振奋，可再一看郑法三人，却又被泼了一盆冷水——郑法他们的情况，越发危急了些。
他们在虫群中四处逃窜，但可以腾挪的空间却越来越小，三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特别是章师姐，她一直在用清静竹给郑法治疗蛊毒。
清静竹是厉害，可她法力毕竟有限，此时气势已经隐隐跌落。
怎么看，三人都不像有翻盘机会的样子，实在看不出蛊神有什么可怕的。
就连蛊神，都像是放下了心。
她倒是依旧谨慎，并未靠近，而是轻轻一挥手。
那些围攻郑法三人的蛊虫，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奋不顾身，朝着郑法三人涌去。
郑法身边大日真火越发明亮，却也挡不住这些蛊虫。
一只又一只的蛊虫被烧死，从空中落下，但又有更多的蛊虫涌来。
熊熊燃烧的大日真火，既消耗着蛊虫的性命，又消耗着郑法的灵力。
偏偏蛊虫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而郑法脸上，却弥漫起了一道令人心惊的暗绿色——他又中毒了！
可此时的章师姐，却像是无暇他顾，正拿着清静竹，应对着她自己面前的蛊虫。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三人浪潮般的虫海吞噬。
渐渐地，他们站立的地方，多了一座黑色的小山——郑法三人，已经被数不清的蛊虫，淹没在了里面。
这小山，仿佛成了一座坟墓，埋着郑法这个名震玄微的天骄。
连蛊神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喜色。
至于在场的陆族之人，更是欣喜若狂——九山宗的攻势，给昊日山带来了太大的压力。
如今见到郑法身亡，他们哪能不如释重负。
与他们相反，那些散修盯着那黑色的小山，只觉得大日真火熄灭后，天地都昏暗了下来。
渐渐地，连虫群都安静了。
山谷中，一片死寂。
还是蛊神的尖叫，打破了这片绝望：
“你们做了什么？”
众人都是一呆。
这大获全胜的时候，蛊神为何这般失态？
可蛊神根本没空理会他们的疑惑，而是盯着那小山。
山头裂开，郑法三人，施施然走了出来。
令人奇异的是，许多方才还恨不得吞了三人的蛊虫，竟然列阵在他们身旁。
铁甲虫持盾在前，金臂蜈蚣带刀在后，幻梦蝶像是三人头上的冠冕，寒霜蚕用寒气，给他们铺了一条冰晶铸就的道路。
之前他们有多凶狠，此刻看来，就有多忠诚！
山谷外，陆族之人和众多散修面面相觑，纵然分属敌对，悲喜不同，但此刻却莫名有了同一种感受——
离谱！
你们三个，在蛊神这个玩虫子的祖宗面前，抢了人家的虫？
蛊神面色难看，忽然看向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谢晴雪，恍然道：“是她？”
正是谢晴雪。
郑法此次突袭蛊神，只带了章师姐和谢晴雪两人。
带章师姐很容易理解，清静竹很能克制蛊虫，特别是能驱散蛊毒。
带谢晴雪，却另有目的：
本质上来说，谢晴雪是青萍剑的剑灵，除了实力远胜普通化神之外，还有一个好处：
她不怕蛊。
无论是蛊虫的尖牙利爪，还是各种奇毒，几乎都很难伤到青萍剑这种顶级飞剑。
因此，尽管谢晴雪的实力，还不如郑法，可方才，她也不需要章师姐救治，反而能完成郑法给她的任务。
“你一开始，就想着激怒我……”蛊神似乎也明白了，“一开始，你就在给她打掩护？”
确实如此。
郑法其实没指望大日真火能伤到蛊神：
蛊神毕竟是顶级真仙，如今除非郑法使出所有底牌，不然很难奈何这种等级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蛊神的功法极为特别，作为虫群意识的化身，她近乎不死不灭。
任何想要和蛊神斗法的人，面对的，其实是数之不尽的蛊虫，是这亿万生灵汇聚在一起的伟力。
郑法怀疑，即便是在所有真仙中，这蛊神都是最难杀死的那个。
“她袖里是什么？”
蛊神死死盯着谢晴雪的长袖，终于发现了郑法的所有布置。
没什么特别的，说白了，就是顾常他们提取出来的各种蛊虫分泌物而已。
这是顾常他们实验分析出来的，能够吸引，激励，甚至操控各种蛊虫的信息素。
他激怒蛊神，带着章师姐两人到处跑，用大日金焰给谢晴雪打掩护，目的其实就只有一个：
让谢晴雪有机会，将这些提取物，洒遍山谷。
郑法抬眼，看着面色难看的蛊神，轻笑道：“蛊神以万虫为法身，凝虫群为一体，神通之广大，生命力之顽强，可谓独步玄微。”
“可越是如此，这法门，就越容易被内部攻破。”
说白了，郑法站在万虫之中，和钻进了蛊神身体里没有两样。
再坚固的堡垒，都防不了他们这种家贼。
“你以为，你真能夺走我的子孙？”
蛊神咬牙道。
“不，我夺不走。”郑法从没这么想过，他们提取的这些分泌物，对虫群的控制力，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蛊神，“可我只需要，让虫群混乱即可。”
蛊神脸色一变，像是明白了郑法的意思。
可已经晚了，山谷之中，各种蛊虫忽然狂暴起来，他们相互撕咬，陷入了你死我活的争斗中。
说白了，这就相当于一个人体内激素紊乱，最后导致各种器官无法协调，转而相互攻击。
虫群的混乱，似乎也影响到了蛊神，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剧烈变化了起来，一时疯狂，一时呆滞，像是多了无数个人格。
忽然，她朝郑法喊道：“主人……”
这两个字传入山谷外的众人耳中，更如山崩地裂，他们呆呆地看着郑法，只觉得遍体生寒——这人，怎么比魔祖都邪门！

第472章 瓶收万虫，远古龟甲
一声主人，给那些陆族弟子和散修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但蛊神脸上的表情，才更像是天崩了。
她抿着嘴，脸色铁青，看向郑法的眼神，可以说是不死不休——某种程度上来说，破解了她蛊道隐秘的郑法，已经是她的大道之敌。
什么造化，什么白骨，此时此刻，都比不过郑法对她的威胁。
郑法看着蛊神脸色变化，心中也暗自警惕，他们这一招有如此奇效，原因其实有两点：
第一，就是蛊道天生的缺陷，蛊道固然因为虫群而强大，另一方面，却因为虫群而脆弱。
本质上来说，越是复杂的系统，自身就越是容易出问题，特别还有郑法这三个内鬼。
第二点原因其实更重要些，郑法他们打了蛊神一个出其不意。
无论如何，蛊神都是真仙中的佼佼者，有什么手段，九山宗也很难一时摸清，不得不小心。
蛊神目光在混乱的虫群中扫视一圈，脸色越发难看，满头绿色秀发，在身后狂舞，露出她那完美无瑕，甚至可以说极致诱惑的躯体吗。
但郑法没感受到半分诱惑！
蛊神笔直如玉的大长腿后面，又长出了六只蜘蛛腿，其上毛发黑漆漆的，坚硬如钉，散发着寒光。
肚皮白嫩柔软，却又镶着密密麻麻的复眼。
她胸口山峦起伏，弧度傲人，可山体却变成了惨绿，似乎是两个毒囊。
她的身后，长出了两扇门板一样大小的硬翅，宛如蟑螂的双翅。
樱唇化作带着尖牙的口器，满头长发变成无数狰狞的触角。
郑法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此时此刻，也忍不住退了半步。
这玩意是人能修炼出来的？
但虫谷之中的虫群，却像是遇见了最美丽，最至高无上的同类。
一时居然齐齐停止了争斗，仰着脑袋，朝着蛊神，不住鸣叫。
“小心！”
郑法喊道，身化长虹，带着章师姐两女爆退。
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传来一声咔嚓，蛊神满嘴的尖牙撞在一起，咬了个空。
直到此时，山巅之上那蛊神虚影，才缓缓消失。
看着蛊神背后颤动的双翅，郑法也在心中感叹，这蛊神好快！
蛊神像是恨急了郑法，朝三人紧追不舍。
可若是只比逃……不是，比速度，他郑法一生，不弱于人！
他带着章师姐两人和蛊神在山谷中，来回穿梭，你追我赶，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竞速越野。
按说，两人的实力差距很大，特别是法力，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郑法如今不过大乘，而蛊神却已经是真仙。
若是拼消耗，郑法怎么都拼不过蛊神。
偏偏一番追逐下来，却是蛊神身形越来越缓慢，像是气力不支。
她停在空中，口中传来两声低沉的嗡鸣：
“卑鄙！”
郑法看了谢晴雪一眼，她骂你呢！
谢晴雪把手收回袖间，若无其事地仰头看向天空，只是眼神中还有些羞涩。
方才双方一阵追逐，谢晴雪也没闲着，一直在撒药。
她如此窘迫，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种打法，大逆剑修之道。
另一方面，是下药太过虎狼。
郑法生性谨慎了那么一点，九山宗对比蛊神，又是个小作坊，整体思路就一个字——猛！
方才，谢晴雪一路挥洒的，是能诱使大部分蛊虫交合的物质。
此时，山谷之中的那些虫群的表现，简直不知羞。
这东西，对人没啥用，可蛊神她现在，怎么看都不像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郑法还真就在其狰狞的面容上，看出了几分……媚意。
蛊神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异状，口中喘着粗气，却不再追赶郑法三人。
她回身落入山谷中，八只腿支在地上，忽然一声尖啸。
整个山谷，地动山摇，一只古朴厚重，能装下整个山谷的青铜鼎，从谷底直直飞出。
她用这鼎装着虫群，朝昊日山方向飞去。
她要跑！
谁都没想到，蛊神居然如此果决，见势不妙，跑得飞快。
山外，几个陆族弟子，脸上写着一句话：我还没上鼎呢！
他们也看得明白，蛊神此番逃离，与其说是怕了郑法三人，不如说是觉得郑法手段太过诡异卑鄙，此番斗争中，让她处处受制，不如先行退去，回头再找回场子。
可问题是，这不是坑了他们么？
蛊神跑了，他们这群送货的怎么办？
可下一刻，这群人就不纠结了，因为，谁都跑不了！
郑法立在山巅，手中高举一只玉瓶，瓶口朝着蛊神，浑身法力涌动。
过了几个呼吸，他口中冷喝一声：
“收！”
蛊神猛地回首，口中尖啸：“是它！”
她此刻终于明白，郑法身上，让她忌惮不已，甚至隐隐害怕的东西是什么了——阴阳二气瓶！
“你之前为何不用，不对，你一直在等我逃跑？”
她话语中的语气，满是痛恨，后悔甚至恐惧。
郑法轻轻一笑，并不回答。
但蛊神说得对。
阴阳二气瓶是从那金翅大鹏身上得来的，郑法也揣摩了良久，这才弄清楚了其功能。
这宝瓶的功能，说来就三个字：
收，困，炼。
收，就是瓶口锁定敌人，可以将其收入瓶中。
困自然是玉瓶自带空间，而炼，便是用阴阳二气，让敌人骨肉消融。
这玩意威力不凡，当日金翅大鹏丢了这宝贝，跟死了爹一样。
要说郑法手中的宝贝也不少了，这玉瓶也不算最强的那个，偏偏对付蛊神，这东西简直是天作之合。
玉瓶瓶口阴阳二气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蛊神和鼎中的虫群，像是被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量拉着，朝郑法他们倒飞而来。
蛊神还好，她毕竟是真仙，可那些蛊虫却不同，已经纷纷进入了玉瓶中。
而每当一只蛊虫飞入瓶口，这蛊神身上的威势，就少了一丝，谁都看得出来，久而久之，她必然也要被收入瓶中。
蛊神腹部的上百只复眼，死死盯着阴阳二气瓶，居然显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此刻，连那些陆族弟子都不得不承认，这蛊神在这宝瓶面前，真像是遇到了克星！
阴阳二气瓶和郑法的袖里乾坤神通，说来都可以擒拿敌人。
可两者差异也很大。
郑法的袖里乾坤神通，就是靠元磁之力拿人，说白了，就是力大砖飞的路数，炼到最后，和黑洞没啥区别，只要是神识笼罩范围中的敌人，什么都往里面吸。
而阴阳二气瓶，根据郑法之前的实验，就发现这东西很是精妙：
它是定点打击，只吸一个人。
郑法有个推断，这玉瓶似乎是根据修士的功法，甚至是道果传承，来识别目标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
袖里乾坤神通像是抗生素，什么好的坏的，都照杀不误。
这阴阳二气瓶，就有点基因靶向药的意思了，精度高，法力耗费也不大，但范围和威力都没那么强。
对郑法来说，袖里乾坤神通更好用些，一来它还能让郑法操控元磁，建立厚土元磁大阵。
第二个，这是他的天赋神通，不需要前摇。
但对付蛊神却不同，蛊神本质是虫群，这虫群的数量太多，郑法的神识，也无法一一找到。
另一方面，是这些玩意有毒！
他收入袖中，容易扛不住。
阴阳二气瓶却不同——本质上来说，这茫茫多的蛊虫，和蛊神都是一个人，虫群就是蛊神，蛊神就是虫群，很难一网打尽，却完全被阴阳二气瓶精准打击。
之前对郑法来说，唯一的问题是：
他想用这宝瓶，需要一段时间准备。
这玉瓶他既没有完全祭炼好，又不是他的天赋神通，因此使用起来，需要一段时间来运转法力。
这一下，那些散修也看出了郑法的算计。
“若是郑法一开始就拿出了这宝物，恐怕都没机会使用……”
“只能趁蛊神逃跑的时候，才有机会。”
“难怪蛊神之前这么害怕。”
陆族那几人脸上都更是害怕——蛊神眼看都栽了，他们还有好？
可蛊神到了此刻，却显出了作为魔祖的决断。
她看了身下宝鼎一眼，似在不舍，紧接着，她整个人身体一僵，整个人从空中坠落，脸上再没有一点生机。
不只是她，那鼎中的数不清的蛊虫，都纷纷倒毙在鼎底，变成了尸体。
只那古朴的宝鼎，失去了蛊神操控，砸落在了地上。
“死了？”
谢晴雪纳闷问道。
郑法小心翼翼地上前，仔细看着蛊神，才摇摇头：“这东西……有点像是蝉蜕。”
章师姐两人一愣，紧接着也细看了两眼。
蛊神的遗体看似完整，内里却已经空了，在阳光下，还有些透明的质感。
“倒是鼎中这些蛊虫，都真死了。”
“那蛊神……”
“我觉得她不会自杀。”
谢晴雪缓缓点头，有些遗憾：“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按照我们的探查，这些蛊虫应该是蛊神虫群的精华，损失了它们，我觉得蛊神恐怕也难过。”郑法笑了笑，又看着面前的宝鼎，疑惑道，“我怎么觉得，比起自己的生命和虫群，她更在乎这个鼎？”
章师姐细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形，点头道：“是，我之前还以为她是舍不得虫群，现在想来，这青铜鼎才是她更舍不得的。”
郑法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宝鼎，这青铜鼎腹部刻着一些神秘的符文和图案。
“谢仙子，你认识这些花纹么？”
谢晴雪摇摇头：“天河派中没有相似的东西。”
郑法点点头，就听山谷之外，传来了一阵阵叩首声。
他朝山外望去，山脚下，漫山遍野的散修，正跪在地上，朝他不住磕头，口中还念叨着救命之恩什么的。
那几个陆族之人，僵直地站在地上，一脸想跪又不敢跪的模样。
郑法也没有在意他们，只是带着这些人，往九山宗地界飞。
一路上，他和章师姐犹有些不死心，四处搜寻着蛊神和蛊虫的踪迹。
“躲着咱们……”郑法看着几只慌忙钻入地底的蛊虫，眉目微皱，摇头道，“这么说来，蛊神怕是真没死。”
章师姐也赞同道：“她放弃那些蛊虫，恐怕也是怕咱们能够影响她……”
郑法也有如此猜想，若是蛊神还有其他的虫群的话，那放弃山谷中的那些虫群，就可以理解了。
这就相当于主系统中毒了，启动备份。
“这一片，已经没有什么蛊虫了。”郑法直起身体，朝四周看去，“或者说，整个昊日山，似乎都没多少蛊虫。”
“她是……怕了？”
“或者是怕了咱们，或者是觅地恢复。”
“九曜天？”
“说不好……”郑法摇头道，“我听她之前的话，似乎对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也很忌惮，如果身受重伤，她也许不敢回九曜天。”
几人一番猜测，却也不好确定，既然找不到蛊神的踪迹，他们干脆直接回了九山界。
让人将那些散修和陆族俘虏带回去安置，郑法才召集众人，说起此番山谷之战。
“这么说来，那蛊神是跑了？”庞师叔皱眉道。
“不，应该是重伤。”郑法摇头道，“那些蛊虫，应该是她的根本，没了它们，蛊神的法身恐怕都不全，不然不至于躲。”
庞师叔想了想，轻轻点头。
蛊神看起来不是个宽容大度的性格，若是没受伤，那怕是会报复。
平心而论，此次郑法三人，属于有心算无心，真论实力，没有厚土元磁大阵和诛仙剑阵，再来一次，他们很难奈何蛊神。
此时蛊神不敢冒头，只能说明一件事——郑法这次，已经将其重创，让她不能不找地方恢复。
“起码虫潮是消失了。”庞师叔想了想，开口道，“再来几日，我都不知道弟子们撑不撑得住。”
确实如此，大阵虽然能拦住虫潮，可大阵也是需要人的——这么多天，神霄军团几乎没休息过，真在修仙的，也受不了这么加班。
这一战，也算是解了神霄军团的困境。
说了一些对蛊神状态的猜想，郑法又想起了战利品。
“萧仙子，你看看这鼎。”他拿出青铜鼎，朝九山历史专家问道，“这上面的图案，你认识么？”
萧玉樱也来了兴趣，站在青铜鼎前面打量着，很是入迷。
过了许久，她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种风格的纹饰，我……好像见过。”
“好像？”
“对，很少，这么多年来，我只见过一次，你们看。”
她从袖口掏出数枚龟壳，指着上面的纹路道：“是不是有点像？”
那龟壳通体如黑玉，背面有着像是裂缝一样的纹路，纹路的旁边，还有几个又像是字，又像是图画的图案。
一群人盯着龟壳看了半天，又回头看了半天青铜鼎，都觉得像。
“萧仙子，这龟壳你从哪里得来的？”
“也是机缘巧合，一个遗迹，除了这龟壳，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萧玉樱顿了顿，又开口道，“但是……我一直怀疑，那遗迹很早。”
“很早？有多早？”
“比我知道的任何洞府都早，起码是第二纪元，甚至更早。”
郑法难免有些诧异：“只有一个龟壳，你是怎么判断的？”
“我当时其实是在一个洞府中搜寻，那洞府，便是第二纪元晚期的一个修士所居，法宝风格，建筑式样，都符合当时的风格。”萧玉樱解释道，“但我找着找着，却发现那洞府，其实是修建在另一个洞府上的，也就是说，一个遗迹，两个洞府，一上一下迭着。”
庞师叔恍然：“这么说……也对，毕竟灵脉就那么多，总会有人将洞府建在前人洞府上面。”
“因此，我推测之前那遗迹会更早，可惜，那里面只有这些没有什么奇异的龟甲。因为好奇，我也将它们留了下来。”
“它们？有多少块？”
“总共五百六十多块，但不是每一块都有字，我那里还有。”
郑法低头看着萧玉樱手中的龟甲，这玩意，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第473章 师姐大乘，奔赴昊日
“都在这了。”
萧玉樱将一袋龟甲，递给郑法。
郑法接了过来，打开储物袋袋口，仔细看了一会，难怪这些龟甲能留这么久——虽然感应不到什么灵气，但这龟甲本身也不是凡物，似乎本就是一种灵龟的壳，质地很是坚硬。
“你要这些干什么？”
萧玉樱好奇问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很有兴趣的样子。
“先看看。”郑法摇摇头，也没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这玩意，很像现代出土的那些甲骨文，但具体是不是一回事，他还是得让人看看。
萧玉樱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期待：“那我等着。”
郑法心中暗笑，这群人倒是……习惯了。
“我先走了。”
萧玉樱愣了下，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过身，看向章师姐所居的岛屿，身旁一道虹光已然朝那岛屿飞去。
郑法落在章师姐院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看向一旁的黄师叔，以眼神询问。
章师姐在闭关突破大乘，也有一个多月了，他几乎日日都要过来。
黄师叔摇摇头，目光隐含担忧，郑法也看向院落，静静等待，
三日后，院中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黑云围着岛屿，整个三垣四象，都暗了下来。
“无衣！”
章师姐一身白衣，跃入劫云中，再也看不见了。
只剩风，火，雷，在空中相互缠绕。
黄师叔握着双拳，死死盯着黑云深处，一刻都不曾移开眼。
道道流光闪过，庞师叔几人落在了他们身边，也仰头看着劫云深处，目光期待。
虽然已经不是门中第一个大乘，但章师姐的进阶，对九山宗来说，也是一次实力的提升。
当然，更重要的，是验证了《黄庭经》的可行性——只郑法一人那可以叫特例，章师姐顺利进阶，才能给众人一颗定心丸。
过了两个时辰，章师姐俏丽的身影，破开劫云，立在空中。
霞光披在她的肩头，祥云宛如白中带金的裙摆，众人不由笑了起来。
“很顺利啊。”庞师叔笑得眉不见眼，“只要过了心魔劫，她就是门中第二个大乘了。”
“说起来，她也就比郑法多用了二十年？”谢晴雪忽然道，“章太上从化神到大乘，似乎也就六十年出头？”
众人一听，也是觉得惊讶，谢晴雪更是发自肺腑地感慨着，“放在玄微，章太上也算是绝世天骄了，我真是自愧不如。”
确实如此，章师姐从化神到大乘，速度比旁人也快了许多。
九山宗如今一众化神中，章师姐进阶其实不算早，谢晴雪，蛟无忌，血河老祖，都比她早很多，这三位，在化神位阶也蹉跎了几千上万年了。
但章师姐如今却是郑法之后，第一个突破大乘的。
其中有很多原因，但主要不外乎三点：
其一，自然是章师姐自身的天赋，这天赋不单单是指她的单灵根和元灵道体。
还有她在符道上的绝世天资，这天资，让她对《黄庭经》领悟得极快。
可以说，九山宗内对《黄庭经》造诣最深的，除了郑法这个创始人，就是章师姐了。
第二个原因是九山宗相对充足的资源：
郑法虽然看重赚钱，但不是个守财奴的性格，章师姐又是门内的高层。
海域商路源源不断的灵石，如今昊日山范围内收集来的灵材。
这些资源，足以支撑一个昊日山这样的大宗门了。
因此，即便九山宗弟子不少，但门人修为比起昊日山来说，相对较低，所需资源不多。
所以无论是章师姐，还是其他弟子，都能获得挺充足的修炼资源。
当然，这都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她和郑法的亲密关系。
这种亲密，体现在两人的双修之中，化神之前，两人双修，都是郑法得到的好处多些。
如今却反了过来，郑法大乘之后，就成了章师姐的外挂，他将自身的修为，毫无保留的灌注给了师姐，天天带着师姐起飞。
九山宗其他人，却没有这样的“机缘”。
当然，这亲密还体现在郑法对章师姐的毫无保留——大乘的疑难，《黄庭经》的隐秘，郑法向来倾囊以授，甚至章师姐是最了解郑法如何一步步创出《黄庭经》的。
往日，章师姐从自身的修为和见解，给自己铺就了登仙之阶，如今郑法也能反过来，送师姐一程。
众人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看向郑法的目光，不由有些古怪，但都没有说话。
只有元小鸟心直口快：“真羡慕师姐！”
黄师叔心中担忧稍稍消散，此时听元小鸟这么说，不由瞪了过来，这傻鸟羡慕什么，当她看不出来？
只是这鸟向来只长年岁，不长脑子，她也了解，只是暗暗摇头，不甚在意。
庞师叔缓缓点头道：“确实令人羡慕。”
“……”
这姓庞的不对劲！
片刻之后，章师姐度过心魔劫，破关而出。
九山宗再添一位大乘，门中弟子自然是一片欢庆，但长老间，气氛却稍有沉重——他们都知道，章太上进阶大乘，郑法便要前往昊日山。
天宫殿中，郑法看了座下诸位长老，安排着自己离去之后的事宜：
“据我们探查，蛊神应该是远遁了。”
韩老汇报道：“昊日山没有异状，不知道她回去没有。”
“不可小瞧了此人。”郑法朝萧玉樱说道，“元磁大阵，不可疏忽。”
“明白，我会安排弟子排班警戒。”
郑法点点头，又看向章师姐：“昊日山情况怎么样？”
“虫退了，但土壤都已经污染，都有毒。”章师姐皱眉道，“如今昊日山的势力范围内，起码有五成地界被蛊虫污染过，水不能喝，土里种不出粮食，甚至人在那里呼吸，都容易中毒。”
一听这话，庞师叔等人都是愁眉不展。
“有法子可解么？”
章师姐看向沐青颜。
“我们已经在研究了，只是蛊虫种类太多，很难找到一种通行的解决办法，只能分别研究不同的解药，除此之外，还要大量的修士，用法术处理毒素。”
“我的清静竹倒是可以，但消耗太大了。”章师姐无奈道，“就是我现在大乘了，也很难支撑。”
庞师叔开口道：“如此说来，我等再想往昊日山快速推进，就难了？”
郑法肯定道：“打得下来，但没价值，也守不下来，只能一面清理，一面前进。”
蛊神虽然匿了，但制造的麻烦真不小。
她的虫族太多，祸祸的面积又太大，累死章师姐，都很难将其清理干净。
偏偏不清理，那地方根本不能住人，布置元磁大阵更是无从说起。
郑法思来想去，还是打定了主意：
“青颜，你和熊长老，继续研究制造清理蛊毒的灵药。”
“是！”
“庞师叔。”
“你说。”
“我们救回来的那些散修，也不能白养着。”
庞师叔立马会意：“你是想让他们重返昊日山，帮我们清理毒土？”
“什么叫帮我们……这不是他们自己的家？”
“对啊！”庞师叔立马明白了，兴奋道，“这倒是行，不然让九山宗弟子过去，我还担心出事。”
郑法也轻轻点头。
他对那些散修没有恶意，但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自然更在乎九山宗弟子的性命——这才是他辛苦培养的。
昊日山那边有毒不说，说不定蛊神还有暗手，他也不愿意弟子冒险。
“当然，还是要给他们一些善功。”郑法沉吟了片刻说道，“事情也要跟他们说清楚。”
“愿意去的，算是为我九山宗做贡献，日后咱们会择优吸纳。”
“不愿意去的，也就随他们，但不能养在九山界了。”
庞师叔应承道：“我明白，咱九山宗不养闲人。”
殿中众人也在点头，他们这些人都在天天开会，身上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哪能让那些散修享清福？
“至于攻打昊日山……”郑法说到这里，也是无奈，“咱们上上下下，几万修士，辛辛苦苦打了几个月，还不如蛊神一个人造的孽。”
“……”
这话说的，连谢晴雪这个深恨昊日山之人，脸上也显出一抹同情之色。
蛊神出山对抗九山宗，对九山宗伤害其实不大，但昊日山可被坑惨了。
据那几个陆族俘虏所说，蛊神出手可不是免费，她那支虫族大军，每日都要活物来养。
一开始是家禽，灵兽，后来昊日山也扛不住了，就开始抓人抓散修。
如今昊日山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庞师叔都不能不感叹：“一开始，咱们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我自己都不信。”
“现在好了，咱们还真要救昊日山于水火了。”
郑法也只能摇头，朝章师姐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那些散修清理毒素，我们的弟子跟在身后，准备建立大阵。”
章师姐轻轻点头。
郑法又看向谢晴雪：“谢仙子，麻烦你率领神霄战舰，护卫一下那些散修。”
“明白。”
初步安排好了九山宗的下一步计划，郑法手腕一转，拿出阴阳二气瓶。
“这宝瓶，就交给师姐你执掌，以防蛊神再来。”
章师姐如今已经大乘，想要运用阴阳二气瓶，也不算负担。
这宝贝对蛊神是天克，又有厚土元磁大阵，甚至九山界里面，还藏着诛仙剑阵。
三重防护，以郑法这谨慎的性格，才算放心了八九成。
可章师姐似乎是不放心：“这宝物你拿着，免得蛊神在九曜天。”
“我已有计较，此次，还是以假身份进入昊日山。”郑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些蛊虫，似乎对这宝瓶很敏感，若是带着它，被那蛊神感应到了，反而坏了我的大事。”
假身份……
众人不由转头，看向殿中一个角落，石难当缓缓举起手指头，指着自己：“我？”
……
昊日山脚下，那座长得像蚊香的巨城依然雄伟，但城内却萧条了不少。
九山宗的两个暗子，推着煎饼摊，走过道道城门，一路上只见家家户户门扉半掩，商铺休业，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变化真大……”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是发怵，好多人都消失了，若不是他们身后站着陆族，他们恐怕也早没了命。
他们来到自己的摊点，身旁原本的摊贩，又少了一个。
“人呢？”
九山宗的女弟子不由朝身旁的人问道。
“谁知道，这情形，咱们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了，说不定不干了呢。”
九山宗女弟子点点头，如今，大部分人都不敢再出门，生怕被送给了魔祖，生意也不好做了。
连他们如今也就只能糊个口，若是没有门内的任务和支援，他们也不想干了。
这昊日山，怎么看都是亡宗之象！
“不干了？”一个卖法器的老者开口了，“他倒是想干！”
“怎么说？”
一听这话，身旁的人都来了兴趣，纷纷问道。
那老者却不说话了，只是拿着大烟杆，在地上轻嗑。
“来来来，抽我的！好东西！”
一个男子上前，从胸前拿出了一小袋烟丝。
老者满意一笑，将烟丝慢慢塞入烟斗，点燃，缓缓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送了。”
送……
送给谁，不问可知，如今在昊日山一说送字，所有人就明白了。
“他背后可是……”
“背后个什么背后？”老者冷笑一声，“这年岁，谁都自顾不暇，背后再是谁，比蛊神还厉害不成？”
“蛊神怎么了？”
“我听人说，那蛊神疯了，一直在要供奉。”老者声音带着冷意，“不说咱们，三族之人，也有被送走的。”
“三族？”众摊贩瞪着眼睛，“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罗祖师已经没了，这罗族，哪还有依靠？”
“起码有点香火情……”
“人家是魔祖，给你讲什么香火？”老者冷笑一声，“三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弟子，板子打到自己屁股上，才觉得疼了！”
“嘘……”
远方走来几个三族弟子。
一群摊贩纷纷散开，那老者压灭了烟丝，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不敢触霉头。
果然，那群人面色愤愤，在坊市里逛着。
其中，有几个罗族弟子，还有几个云族弟子，倒是没有陆族人。
“我那族叔，虽然是旁支，不是罗族嫡系血脉，但也勤勤恳恳，为我昊日山效力一辈子，如今居然去喂了虫子！”一个罗族人喊道，“这还是昊日山么？这还是仙门么？”
其余罗族人表情也很是难看。
“你们也别以为，那蛊神能放过你们！”见云族的人不说话，那罗族弟子直接道，“虽然云祖师还在，可那是魔祖！能顾忌云祖师？”
“他们要是占了我昊日山，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云祖师！以后，这昊日山，哪还是咱们三族的？”
云族之人相互对视，都没说话。
一开始，抓的是散修，后来抓他们的手下，现在居然抓三族自己人来了！
尽管不想承认，他们也不得不说，这罗族人说的话，很有可能。
“如今一个蛊神，就让咱们昊日山元气大伤，后面还有两个魔祖……”罗族弟子继续说道，“日后哪有我们三族的位置？”
“陆族不就没事？”
“陆族，就是他们在抓人！”一听这话，罗族人脸色更是难看，咬牙说道，“不愧是原始魔祖的传承！”
其他人大惊失色：“你不要命了！”
“命？内有蛊神，外有九山宗，云祖师又困在地府，我昊日山全宗上下，谁敢说自己能活下去？”
“……”
这话说的旁人都无言。
“我昊日山，已没有能替咱们做主，给弟子挡风遮雨的人了！”
恰在此时，远方传来一声高呼：“恭迎石祖师！”
一群人立在坊市，茫然望向外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有个修士奔进内城，喜不自胜，高声喊着：“石难当祖师，回来了！”

第474章 宗主福利，陆族野心
伟大的石难当祖师，回到了他忠诚的昊日山。
郑法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门，所见无不是热情的笑脸，期盼的眼神，还有殷勤的见礼：
“石上人！”
“难当祖师！”
“祖师你可回来了！”
此情此景，让郑法不由想起了上次他来昊日山：
那时他是戴罪之身，人人避之不及，与今天一比，境遇实在是天上地下。
他从外城往里走，暗中观察着昊日山的情况，遇上的修士也不愿意散去，都跟在他的身后。
等见到昊日山玉阶的时候，郑法身后已经跟了乌央乌央的昊日山弟子。
三宫殿中，走出了十几个身影，看着千军万马跟在郑法身后，似要攻打昊日山的架势，俱是默然对视，脸色各异。
“石上人！”
“石祖师。”
“难当！”
无论这些人心里怎么想，可此时却纷纷拱手朝郑法行礼，态度稍显恭敬。
他们可都还记得石难当那日玉阶一战，力抗罗族十来化神，如今只论实力，昊日山已经没多少人是此子的敌手了。
特别是失去了祖师的罗族人，此刻表情更是恭敬，那声“石祖师”便是他们喊出来的。
喊“难当”的，是陆族人，石难当的师尊，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郑法，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可再看向郑法身后那么多弟子，石难当师尊的脸上，就立马露出了笑意来：
“难当，你终于回来了！”
“师尊。”
郑法轻轻拱手，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态度比之前的石难当，难免敷衍了几分。
石难当师尊眼中露出丝阴翳，嘴角的弧度却不变，点头笑道：“不愧是在陆族秘境，得了圣血印之人，难当你如今竟成了昊日山人心所向，与往日大不同。”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
什么陆族秘境，什么不同往日，不就是说石难当一切都是陆族给的，如今成了白眼狼，忘恩负义。
郑法毫无波澜，他骂石难当，和我郑法有什么关系？
倒是有一点，这人说在了点上——郑法今日这么大的声势，一个自然是因为他之前的战绩傲人，但更重要的，是他从九曜天得来的圣血印。
这东西在昊日山地位太特别了，让他隐隐有未来祖师的地位，也正是因为如此，一路走来，许多人都直接叫他石祖师。
在如今云真仙未归的时间点，对那些不愿意屈身魔祖，甚至憎恶蛊神的弟子来说，他石难当，就是昊日山第一人！
“对了，云祖师呢？”石难当师尊见他毫无羞愧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关切地问道，“他一起回来了么？”
“云祖师的踪迹，弟子并不了解。”
“这样说来，你是孤身一人自地府逃出的？”
“是。”
石难当的师尊目光忽然变了，盯着郑法，语气有点怀疑：“那地府的九幽帝君，实力过人，四宗多少大能，都陷在里面，云祖师都没回来，你为何能……”
郑法身后的笑声忽然停了。
三宫殿中走出来的那些修士，也盯着石难当。
玉阶上下，无数的怀疑的目光，射在郑法身上。
这石难当的师尊，话里话外，全是坑！
他这话虽然没明说，但谁听不出来，石难当的师尊，是在怀疑他投靠了九幽帝君，才能脱身。
不然石难当还未道果的修为，如何能逃出地府？
问题是，九幽帝君可以说是昊日山大敌。
“师尊有所不知，我能自地府脱身，全仗着雷音寺大能。”
“雷音寺？”
“以弟子自身的修为，当然逃不出九幽帝君的掌心，我也以为，自己会在地府中身死道消，但机缘巧合，我在地府，碰上了几位雷音寺的高僧，便与他们聚在一起，以期守望互助。”
“也是弟子运道，似有雷音寺大能想要救出自家弟子，用一朵莲花法宝，攻破了地府，打开了一道空隙，弟子便趁机逃了出来。”
听了这话，就有个云族长老恍然道：“当日的情形，我也看到了，确有一朵金莲攻打地府，那九幽帝君像是吃了大亏，还喊了声雷音寺。”
没吃亏，都是台词功底好。
之前郑法离开地府之前，便请求九幽帝君配合他放了几个人。
其实他想过冒充云真仙的，那样更名正言顺些。
但后来还是决定假扮石难当。
一来，他对云真仙的性情和人际关系不够了解，扮演起来问题很大，容易出事。
但最主要的考虑，还是圣血印，他目标在九曜天，圣血印和这秘境关系极大，或许会有些帮助。
“若是师尊不信我，大可去信雷音寺。”郑法盯着石难当师尊，“雷音寺高僧，自会为我做证！”
他是真有证人！
“我哪会不信你？”石难当师尊稍有些慌乱的笑了起来，“你回来，我这心，才算放下了。”
郑法默然了一会，才像是有些心灰意冷，低声道：“我在地府，也受了些伤，就先行告退，回府修养了。”
也不待对方说什么，他便转身，离开了三宫殿。
见郑法头也不回的样子，云罗两族的长老悄然对视，眼神明亮。
……
郑法坐在石难当洞府中，轻轻敲着桌案，似在等待什么。
一道传讯符飞到他手边。
“罗芸求见石祖。”
来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回山，为何引得陆族如此忌惮，但他干脆顺势而为，显出一副对陆族失望的模样，就是在等其余两族的人。
九山宗对昊日山的情报，收集得很是全面，自然知道现在三族之间问题很大。
陆族整体偏向九曜天的魔祖，甘为蛊神羽翼。
其余两族就不同了——倒不是他们心向仙门，而是魔祖……不要他们。
本来，陆族就强势，只是陆幺以前不在昊日山，云罗两族才能与其相庭抗衡。
如今就不同了，昊日山被魔祖执掌，云真仙困在地府，罗散仙更是直接魂归幽冥。
特别是，因为九山宗占了大片昊日山的地盘，这山上的资源越来越少，就更导致三族利益冲突越来越大。
其中最惨的，自然是祖师没了的罗族，若不是之前积累了几十个化神上人，他们如今早就泯然众人了。
“请进。”
罗芸快步走了进来。
她是罗族最年轻的阳神，未曾有道侣，在昊日山很有美名。
郑法听闻，此女是个一心向道的性子，拒绝过不少陆族和云族青年才俊的提亲。
尽管郑法和罗族之前打过一场，但罗芸一进门，就在地上叩首，姿态极低，表情恭敬。
“这是做什么？”
“石祖师，还请救救昊日山！”
“救昊日山？”郑法心中微动，故作诧异，“是让我去对抗九山宗么？我虽力微，也甘愿为宗门一战。”
“九山宗虽是我宗大敌，但亡我昊日山之人，不在宗外，就在宗内！”
罗芸疾言厉色，能看出她真是这么想的。
“芸师侄这话，是否危言耸听了一点？”
“石祖容禀！”罗芸凄苦道，“之前，陆族之人抓人去喂蛊神，我等虽看不过去，可九山宗大军压境，全赖蛊神庇佑，也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
“可九山宗突袭蛊神，让其身受重伤，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偏偏她还变本加厉，索要血食。”
郑法愣了下：“她不在九曜天？”
“应该是不在，这段时间，九曜天未曾开启。”
“所以，蛊神是为了养伤？”
“正是。”罗芸声音越发愤怒，“为了养伤，她需要的血食供奉越来越多，那些陆族之人，居然将念头打到了我罗族弟子头上。”
“如今蛊神对我昊日山，已经不是助力了，可那陆族，却还甘愿为魔祖爪牙，实在丢尽了我昊日山的脸！”
听明白了，虫子吃其他人可以，吃罗族人，就玷污了昊日山的门楣。
但郑法也听明白了，蛊神确实受了伤，正在修养。
至于她为要折腾昊日山这些人，恐怕也是找不到其他血食了——
东面是地府她不敢去，南方的太上道她怕也不愿意招惹，往西，九山宗还防备着她。
能欺负的，就只有昊日山了。
“那云族呢？”
“云祖师毕竟还在。”
郑法轻轻点头，云真仙虽没有回来，但陆族一时也不敢放肆，当然，云族应该也惶恐，他们不怕陆族，但怕魔祖……
“我罗族上下愿意归附石祖，日后听凭石祖差遣。”说到这里，罗芸忽然站了起来，手指微微颤抖，解开了系在腰间的玉带，衣衫滑落。
她垂着眼睛，声如蚊蝇:“我……也愿意。”
昊日山的宗主，福利这么好么？
早知道当年就该加入昊日山！
这重担，石难当担不起，还是得他来。
当然，郑法也明白，这罗族大概是真被逼急了，啥招都使，这罗芸脸上，真写着一脸慷慨就义。
他正准备拒绝，洞府之外又飞来了一道传讯符，居然是石难当师尊的。
这下，罗芸又慌忙系上了腰带，左看右看，似乎想找个地方躲。
“你先进去。”郑法指了指内室，看着罗芸藏好，手中点出一枚隔音灵符，这才打开了洞府之门。
来的不止是石难当师尊一个，他身旁，还有三个陆族老牌化神，郑法上次来也见过。
“难当。”
“师尊，长老，你们找我有事？”
石难当师尊朝周围扫了一眼，忽然问道：“罗族那罗芸呢？”
“……走了。”
石难当师尊轻轻点头，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和其余三人一起坐下，才开口道：“我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事情。”
郑法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但我等所作所为，却全是为了昊日山！”
“连去供养蛊神也是？”
“是！”
见石难当师尊如此斩钉截铁，郑法眼神却依旧怀疑，似乎是不信。
“我等乃是昊日山正统，自古以来，昊日山就是陆族，陆族就是昊日山，岂会愿意将此山，让与魔祖？”
“那陆族是为何……”
“我等，是为了九曜天中的一个宝贝！”石难当师尊低声道，“陆祖留下的宝贝！”
郑法精神一振，脸色却更疑惑了：“陆祖？他怎么不回来，反而让昊日山被三个魔祖占据。”
石难当师尊表情也有些阴沉：“那造化魔祖说，陆祖非生非死。我等要寻的，其实是陆祖的……遗物。”
非生非死？
当日九幽帝君说过，陆幺几个转世，妖皇和原始魔祖等，都没入地府。
如今连昊日初祖，也是非生非死。
这话居然和九幽帝君的说法，对上了。
可若是遗物，那轮回的出现，对陆幺的影响，怕也是很大——如今看来，他竟然像是放弃了昊日山？
起码是将昊日山留给了造化三魔祖。
“什么遗物？”
“我等也不知道。”石难当师尊摇头道，“但我等知道，想要取得那遗物，只有陆族最正统的血脉才行。”
“传自陆祖的那一支？”
“正是！”
郑法陷入了沉思。
见他不说话，石难当师尊又道：“现在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不出九曜天，就是为了那遗宝，可想而知，那宝贝怕是个大机缘！”
这话，倒和郑法之前所想不谋而合，甚至他还知道一点这宝贝的来历。
“所以陆族，想要进入九曜天，夺取这机缘？”
“是也不是。”
“嗯？”
石难当师尊解释道：“我方才说了，只有我陆族血脉，才有机会获得陆祖遗宝，我等不想进去，也得进去。不如碰一碰机缘。”
说白了，还是慌了——在昊日初祖情况不明的现在，其他两族不知道，陆族自己却明白，他们的情况，也就比罗族好一点点。
现在陆族身份特别，就是靠着初祖的血脉，他们当然想要族中再出一个强者。
“可三位魔祖，岂是易于之辈？”
郑法还是有些不懂。
陆族这些人想的挺好，只有自己能拿到遗宝，那我直接炼化，岂不是美滋滋？
但问题是，他将造化三个当傻子么？
实力差距这么大，他们这些小心思，跟找死差不多。
“因此，我等才和蛊神合作。”
“合作？”郑法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前因后果，“你们帮助她恢复，她帮你们夺宝？”
“正是如此。”
这么说来，三位魔祖之间，也是勾心斗角。
“这还要多谢那郑法。”石难当师尊笑吟吟地说道，“若非他打伤了蛊神，蛊神也不会有求于我等。”
“蛊神可信么？”
石难当师尊笑了下：“无非驱狼吞虎而已。”
郑法在他脸上扫了一眼，见他脸色莫名自信，心中明白，这陆族敢和三个魔祖玩心眼，恐怕还真有一些底牌。
“难当，如今我等只需再忍辱负重一段时间，日后获得了圣祖遗宝，再出一位绝世强者，我昊日山危局立解！”
“到时候，什么魔祖，什么九山宗，不过蝼蚁。”
“只有如此，我昊日山才会真正复兴！”
郑法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师尊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洞中忽然生出一股寒风，吹得墙壁上的灯火摇摆，阴影晃在陆族四人脸上。
只听石难当师尊幽幽道:
“那两族之人，不懂我等的苦心，一直在门中兴风作浪，你既然回来了，不如和我们联手，让他们助蛊神恢复！”

第475章 大义凛然，死得其所
郑法还未说话，室内却传来轻轻的脚步。
还真是小瞧那罗芸了——她像是有办法突破隔音灵符，正在偷听。
想来她是听到了石难当师尊这话，忍不住心中激动，走近了两步，才被郑法发现了。
石难当师尊四人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注视着郑法，像是在等他一个答复。
“师尊，若是为了蛊神恢复，整个昊日山都要赔进去呢？”
石难当师尊脸色一抽，斩钉截铁：“那也不得不做。”
郑法陷入了沉默，怎么觉得，自己啥都不做，这群人就能把自己玩死？
见他不说话，另一个陆族长老大义凛然地说道：“圣祖情况不明，九山宗虎视眈眈，我等更需蛊神庇佑，而且，若不能拿到圣祖的遗宝，终究只有一死！”
“那两族之人，深受宗门大恩，如今正是尽忠的时候！”
内室传来一声锤墙声，郑法心中暗笑，脸却板着：“那可是我们的同门。”
“你不愿意？”
“实在不忍心。”
石难当师尊叹了口气，长袖在案上扫过。
他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个古怪诡异的雕像，黑石制成，主体是一个宝座，宝座的脚上，背靠，扶手上，刻着种类繁多的蛊虫。
宝座上，坐着蛊神，她的眼睛像是活物，盯着郑法看。
“这是……”
“你我师徒一场……”石难当师尊垂头看着那雕像吗，语气漫不经心，“我实在不愿意，让你死在蛊神手中。”
“……”
那雕像的气息有点古怪，很是邪门，想来，这陆族四人来见自己，倚仗就是这玩意。
郑法倒是不怕，活的蛊神他都打过了，还怕个死的？
可他眼中，却露出了几分惊怒：“师尊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只是希望你迷途知返，你毕竟，是我弟子，日后改姓陆，也不是不行。”
石难当师尊说着不是，但眼神却写着相反的意思。
他身边的一个陆族长老，说话就实诚多了：“蛊神一定是要血食的，不是他们，就是你！”
“此乃蛊神所赐，威力不凡，如今昊日山上无人能挡，你若是顽抗，就休怪我陆族无情。”
郑法看着那蛊神雕像，良久才道：“……弟子，明白了。”
见他语气已然服软，石难当师尊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道：
“那罗芸也好，云族你那个向好也好，事成之后，自然都是你的。”
郑法默然不言，罗芸慢慢走了出来。
她衣着整齐，面目冷冽，看着郑法。
两人沉默了好久，罗芸忽然开口道：“石上人，到了那一日，弟子，只求速死。”
说完，她也不待郑法说话，就决然离去，似乎是觉得，在陆族有蛊神相助的情况下，石难当的选择，已然无关紧要。
郑法目送着罗芸离开，比起她脱衣服的模样，他如今对其倒是更欣赏了些。
反倒是陆族的情况，让他有些想法——这群人纯想屁吃。
他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敢和三个真仙魔祖玩心眼，说实话，郑法现在都不敢进九曜天，就是因为忌惮这三人。
如今陆族是真敢，他们虽然有些手段，但此举就是火中取栗。
只是郑法，对他们那些手段，非常感兴趣……
石难当师尊四人一路沉默，直到落在自家洞府面前，才有一人说话：“这下，你可把你那爱徒得罪了。”
“爱徒？”石难当师尊冷笑一声，“他又不姓陆，更非我陆族血脉！”
“你倒是真舍得。”
石难当师尊轻笑了一声，又道：“此子早不是和我们一条心了，只是他的实力，确实非同小可，连我这个做师父的都看不透，正好用来制衡蛊神。”
说起蛊神，其他三人脸色也是难看，有人低声骂道：“蛊神未免太贪心了些。她要这么多血食，不是妨碍咱们的大事？”
“所以咱们才要借石难当之力，来让两族屈服，供养蛊神。”石难当师尊开口道，“至于难当，他一个孤家寡人，实力又比不上蛊神，不足为虑，日后处置便是。”
……
“你是想，借助陆族的手段，来对付造化和白骨？”
九山界中，章师姐等人听着天帝身的转述，也是面面相觑。
“正是。”天帝身点头道，“入九曜天，风险太大了，但陆族既然如此有把握，应当是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天宫殿中众人对视一眼，也是微微点头。
陆族毕竟是陆幺的传承，昊日山最古老的一族，九曜天更是他们族中圣地。
他们有些底牌，也很正常。
章师姐沉吟道：“陆族他们实力不济，这东西应该很有些威力……”
这也是郑法的想法，陆族再疯，敢这么玩命，也怕是真有些东西。
这东西，放在陆族这群弱鸡手中，不一定能有多大作用。
但若是郑法能用上，那是如虎添翼。
“另一方面，本体也怕那陆族在我进九曜天之后捣乱。”天帝身说着郑法的第二个考虑，“起码得摸清楚，他们的手段，以防万一。”
众人都在点头。
说白了，郑法如今的目的，是进入九曜天，又安全地出来。
陆族如今暴露出来的东西，对郑法就很有用了。
天帝身看向韩老，开口道：“你让咱们在昊日山的弟子准备，代替一些关键的陆族弟子，本体会照看他们。”
“是！”
章师姐忽然开口了：“不止是陆族，还有蛊神。”
天帝身愣了下，恍然道：“说的是，陆族想要借蛊神之力对抗两个魔祖，咱们也行！”
说白了，以陆族的实力，这些算计，他们玩那是找死。
可是给九山宗玩，那就很合适了……
“青颜。”
“在。”
“你们继续研究，最好，是能够让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影响蛊神……”
沐青颜听了这话，自信点头。
这让天帝身都有些诧异，自家这弟子，这么有把握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沐青颜说道：“除了各种激素，蛟长老和我们，还正在培养王虫。”
“王虫？”
“就是能控制其他蛊虫，又能听咱们命令的种类，通过基因手段，已经有了眉目了。”
听了这话，郑法忽然对蛊神，忽然就颇感思念。
……
再次见到蛊神，还是在昊日山。
倒也不是真的蛊神，还是那个雕像，只是比之前所见大了百倍不止——
昊日后山，一个山谷中。
郑法等人站在谷底，那蛊神的雕像，耸立在他们身前，几乎高过了昊日山。
蛊神的双眼，正平视着昊日山之巅。
郑法身旁，倒着几百昊日山的修士，其中有散修，罗族人，甚至云族人的旁支都有。
他们被法宝捆绑，怒视着郑法和他身边的陆族长老，口中骂道：“魔祖走狗！”
“石难当，你也投靠了魔祖！”
“我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昊日山其他修士，站在两侧山峦上，看着郑法，面色都很难看。
他们原以为，石难当回山，能阻拦越发丧心病狂的陆族。
可哪想到，双方居然联起手来，抓捕门内修士，供养蛊神。
陆族实力本就最强，之前就已经需要云罗两族联手，才能稍稍抗衡。
又加上实力惊人的石难当，如今的昊日山，实在是无人能挡他们。
“石难当！你以为你投靠蛊神，就能活下去？”
“陆族不会信任你的！我在地府等着你！”
说实话，郑法是第一次这么被骂，幸好他现在是石难当，听着这些化，脸上一点波动也没有。
身旁那些陆族长老，更是表情带笑，半点不在乎，只是目光有意无意的，看着郑法。
骂声渐渐低了，郑法本以为是看他们脸皮太厚，这群人不想骂了，结果一看才知道，排队打饭的来了，这群人吓得不敢说话。
大概是被郑法打惨了，或者是因为害怕被找到踪迹，蛊神现在接受血食就很谨慎：
一队蛊虫一队蛊虫，按顺序来。
前面一队吃了，爬出山谷，潜入地底不知所踪之后，才会有下一队蛊虫进来。
如此一来，即便是像上一次受到了埋伏，也只会损失一小部分虫群。
在郑法看来，这谷底就很像个虫族食堂，让这些蛊虫，排队打饭。
一道黑色的浪涛，自山谷外朝郑法他们缓缓涌来。
窸窸窣窣，臭气熏天，地面上的草木都被粘液腐蚀得不成样子。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石祖！救我！”
“师父！”
“我是昊日山的真传！”
山谷中，传来一声冷喝：“残害同门！你们已经疯了！”
数十道虹光，自山腰上射出，朝谷中打来。
到了今日，终于有两族之人忍不住，开始联手反抗。
为首的，便是罗芸，她身旁，还有一些云罗两族的化神元婴。
郑法还未出手，就听石难当师尊冷笑一声，朝蛊神雕像咕噜几声，面色虔诚。
那蛊神雕像身上飞出漫天飞蛾，扑落了罗芸等人的法宝后，又飞入四面山峦。
这些飞蛾张开嘴，朝罗芸等人吐出一道道白色长丝。
罗芸等人捆成了茧，从山腰滚落到了郑法他们脚边。
郑法低头，正看到罗芸怒视着他，目中有些泪光。
一个陆族长老笑道：“我等早知你们有反心，今日正好，一网打尽！”
“你等残害昊日山同门，是你们背叛了昊日山！”
那陆族长老冷笑道：“我陆族才是昊日山之主！你等两族，本就因我陆族而存，如今岂敢违抗我等？”
“……”
“从始至终，只有我陆族存在，昊日山才会存在，为了我陆族的兴盛，你们，也算死得其所！”
山谷中那些蛊虫越走越近。
郑法脚下的罗芸，侧着脑袋，看着他，目含祈求。
可郑法没有看她，似乎是视而不见。
罗芸闭上了眼睛。
倒是石难当的师尊像是看到了她的眼神，戏谑看了郑法一眼，开口道：
“罗师侄今日葬身虫口，和蛊神融为一体，日后，也能继续庇佑我昊日山。”
“呸！”罗芸越到此时，越是性子烈，竟睁眼骂道：“你们还有脸提昊日山？”
“我知道，罗师侄是不懂我等的苦心。”石难当师尊不怒反笑，“本为同门，我也不愿意师侄你们丧命。”
“可是只有蛊神，才能帮我们继承圣祖遗宝，抵抗九山宗。”
“今日别说是你，便是死的是我，是我陆族人，我也愿意！”
这话让罗芸气到咬牙，石难当师尊继续说道：“为了昊日山，我等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更谈何名声？”
郑法听着，手指轻弹。
罗芸气得说不出话来，也认命了，躺在地上，闭着眼，铁青的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恐惧。
她听到了让她心尖发颤的声音：
那些很细微的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无数细长的虫腿，在地上刮擦的窸窣声，就在她的耳边。
甚至她的发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爬过，正在左右晃动。
罗芸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一只半个脑袋大的甲虫，正在她脸颊旁擦身而过。
那拳头大的口器，甚至蹭着她的耳朵，似乎是想着从哪里开始进食。
此时此刻，她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可让她诧异地是，这甲虫好像对她没什么兴趣，直直地爬了过去。
不单单是这只甲虫。
一只只蛊虫，从地上的云罗两族之人身上爬过，竟然毫不留恋。
“这……”
陆族之人瞪大了眼睛，迷惑不解，却见那些蛊虫，成群结队，朝他们扑来。
虫潮扑向谷底的陆族人，石难当师尊这些实力强一点的，还逃出了几个，可大部分陆族人却被蛊虫研淹没，只剩几声惨叫：
“啊！”
“滚，快滚！”
“救我！”
倒在地上的罗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都没反应过来。
山谷之中，一片茫然，谁都没想到，这群蛊虫，就追着陆族人咬！
一时之间，迷惑，惊喜甚至解恨，在罗芸脸上交织。
“是你？”
石难当师尊忽然转头，看向郑法，表情怀疑。
“不，明明是蛊神。”郑法一脸正经，开口道，“她更喜欢和陆族人融为一体。”
“……”
“陆族这些师兄，为了我昊日山，献身虫腹，也算是……死得其所！”

第476章 一句真传，莫名自信
石难当洞府中，云罗两族的化神，在郑法面前，齐声下拜：“多谢石祖救命之恩！”
虽然郑法下手极为隐秘，但谁都不是傻子。
在石难当回来之前，陆族给蛊神供养血食，从来没出现问题，他一来，那些蛊虫便染上了挑食的恶习。
要不石难当的师尊，怎么会第一时间就怀疑他自己徒儿？
郑法看着满脸感激的云罗两族之人，表情严肃：“别瞎说，这事可跟我无关，我岂会坏了门内大事？”
“我等明白，都是那陆族自作孽，不可活！”
有个机灵的罗族族老立马道。
其余人更是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很信这不要脸的鬼话。
郑法确实没做什么，只是给蛊神的自助餐，加了些调料，让陆族人显得香喷喷了点。
这事，说来说去，还得怪陆族。
郑法以石难当的身份，在门中暗中打探，就想搞明白陆族的底牌是什么。
结果这些陆族人，对他缺乏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让他花了大半年了，都无功而返。
实在令他心寒。
不过他倒是摸清楚了蛊神的情况，此人似乎受创颇深，一直未曾露面，连给陆族的讯息，都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像还在养伤。
他在山谷中一番作为，也是为了再试探一下蛊神……
可惜，这蛊神像是真迷了心智，一点反应都没有。
“石祖，不知日后，您对昊日山，有何打算？”
郑法眼神微动，嘴角含着笑意：“我说了算？”
“当然是您说了算！”那罗族族老声音很大，很诧异的样子，“您的身份，修为，品德，我等不听石祖您的，难不成听别人的？”
“你们也这么想？”
云罗两族的化神相互对视，有人表情不变，似乎早有所料，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面有异色。
多是云族之人，想来是等着他们的圣祖云真仙归来。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回答郑法的问题。
气氛一时有些沉凝，郑法看着那些云族之人，等着他们表态。
这群云族之人要是不识相，他都不用出手，陆族人就能折腾死他们。
一个云族族老忽然朝郑法拱手道：“敢问，圣祖归来之后，石祖作何打算？”
“我志不在昊日山。”
郑法异常诚挚，他好好的九山宗掌门，要什么昊日山，而且，他嫌脏。
“那老夫我愿附石祖羽翼。”
他问了一句，就退下了，可另一个云族青年化神咬了咬牙，上前两步，紧接着开口道：“石祖修为高深，道行精微，我在修炼上，心有疑惑，可否请教一二？”
郑法心中念头转动，想了会才道：“我也未成道果，不敢夸耀道行，你且说来听听。”
那年轻化神开口问了个化神如何尸解的问题。
这问题很常见，但不同的是，他自身道体特别，和云族所传承的根本大法隐有冲突，纵然他积累已足，可一尝试破关，就会有走火入魔的兆头。
这问题问出，郑法便陷入了沉思。
云罗两族的化神，交换着眼神，表情都有些玩味。
这年轻化神在门中也很有名，可以说是云族后辈中的领袖，灵根道体，都堪称昊日山当代第一，早年石难当未曾崛起的时候，他便被看做昊日山下一个道果。
因此此人性情颇傲，不愿归附石难当，却又不敢得罪这位门中第一人，因此拿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若石难当答不出来，自然也不好意思强逼。
这难题，他们也听过，因为这事，这人闭关了数次，不仅没有尸解，反而修为还有所倒退，尝到了修道以来最大的挫败。
渐渐地，此人就不复之前的势头，这几年甚至有些泯然众人的意味。
甚至云祖师也听闻了此事，看重这个人才，还专门召见对方，想要指点，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见郑法还在沉吟，云族人脸上，都露出些隐隐的笑意——我们是圣祖的血脉，又修行圣祖创造的道法，圣祖都解决不了这事，你石难当……
“此事说起来，倒也简单。”
郑法开口了。
“简……简单？”
那年轻化神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大，看着郑法。
“不难。”
这事对郑法来说，确实不难。
说白了，走火入魔，在九山宗的研究体系中，其实已经挺透彻了。
也就两个原因：
一个是心魔，这不用说。
另一个，实则是一种神经失调——阳神模仿神经结构，一旦出现差错，就会让人变成神经病。
这一点，在九山宗中，其实不是什么大秘密，因此，九山宗弟子修行虽快，但走火入魔的概率极小——只要好好学习，就没这个问题。
但昊日山毕竟不了解什么叫神经，只知道功法运行过程中，会莫名失控，就是创下功法的云真仙，恐怕也只是隐隐有感觉其中关窍。
这人的问题就更简单了些，他的道体本就和云族的功法有冲突，因此无法构建起完好的神经网络。
“你试试，有一处行功地方，改改。”
对云族的功法，郑法上次来就记住了，他大乘之前，也参悟了数遍，领悟颇深。
此时在众人看来，他就更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
那云族年轻化神，表情将信将疑，不自觉根据他话语稍稍一尝试，脸上就显出了狂喜之色。
这下，所有人哪还不明白，这随口一句，居然有效！
那云族青年回过神来，嘴唇颤抖，双膝居然朝地上一跪，在地上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根本不带停的。
这反应，连郑法都有些诧异，问道：“一句话而已，何至于此。”
这年轻弟子直起身，眼中竟有点点晶莹，口中说道：“石祖你这只是一句话，可于我而言，这是万年蹉跎。”
“我……以为自己此生无望尸解了。”
此时，云罗两族之人，纷纷心有戚戚焉，明白此人不是在做戏——关乎道途，谁能不激动？
“石祖在上，云帆必粉身碎骨，以报传道之恩。”
众人看着那年轻化神云帆脸上的表情，哪还不明白，方才这人有多不服气，此时就有多忠心。
他们相互对视，终于跟着下拜道：“还请石祖，主持大局！”
郑法看着洞府中满满当当的化神，心中也是感叹——你说我个九山掌门，怎么就成了昊日话事人了呢？
名分既定，大家说话，反而直白了许多。
“石祖，如今昊日山……您有何想法？”
罗芸直接开口道。
众人表情也沉重了下来，云罗两族不是没有矛盾，也不是真想找个祖师管着，实在是昊日山这情况，不抱团不行。
外有九山宗大军，内有魔祖，陆族还不当人，昊日山都快空了。
“魔祖，陆族，九山宗。”郑法缓缓扣着案几，开口道，“都是我门中大患，每一个，都能让我昊日山亡宗。”
说起来，郑法也没想到，昊日山局势会如此发展。
云罗两族化神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以言表，似乎是不明白，好好的昊日山，怎么就落到了如此境地？
“我问你们，可有保住昊日山的信心？可有昊日山亡宗的准备？”
“石祖！”
洞府之中人人色变，郑法脸色却如故，紧接着说道：“如今云祖不在，我一人独木难支，对付一处，都有心无力。”
“甚至，即便是云祖回来，能挡得住魔祖，还是挡得住九山宗？”
他的话让洞府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绝望。
郑法的话，赤裸裸地撕开了他们一直逃避的真相，将一个事实摆在了众人面前——昊日山，要亡了！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有个罗族老者忍不住落泪，也不知道是为了昊日山，还是为了他自己。
洞中更是一阵凄风苦雨。
罗芸却忽然看向郑法，期待地问道：“石祖你说这话，心中怕是，早有定计？”
“我？我没有。”郑法微微摇头，装得跟真的似的，开口道，“我只说一点，这三方之中，才有我们的活路。”
“投……投降……”
罗芸脸色一震，也明白了过来。
但众人一想，也确实如此，昊日山如今的情况，他们现在想要保命，真就只有找个靠山。
“按说，是应该找陆族……”
有人低声道。
“陆族什么陆族？”有人立马骂道，“你嫌死的不够快么？我看，最不该选那些姓陆的！”
谁都能看得出来，陆族应该是有些打算，背后还有蛊神。
以昊日山之前的情况，三族的情谊，陆族的威望，放在以前，选都不用选，跟着陆族走就好了。
偏偏陆族丧心病狂，拿两族之人祭虫，现在双方已经势如水火了，颇有些你死我活的架势。
因此，三方之中，最不能选的，反而是往日最亲密的陆族。
“那就只有魔祖和九山宗了……”
罗芸喃喃道。
“难不成选魔祖？”
洞中立马有人反驳：“又来一个蛊神呢？”
这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蛊神的表现，实在是让昊日山这些人受不了——说白了，这魔祖不需要手下，只需要食物。
哪有羊去投靠狼的？
“可昊日初祖，和他们也有些交情，我等去找造化和白骨不就好了？”
“魔祖他们当然是实力最强。”有个罗族长老叹息道，“偏偏性情莫测，对我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魔门……”那个方才激动的云帆，此时面色也有些嫌弃，“魔门和我昊日山，如何能过到一起去？”
“天真！如今实力为尊，讲什么正魔之别？”
为了这事，众人在洞中也吵了起来。
有人觉得昊日山本就和魔祖关系深厚，投靠造化和白骨，说不定有一条生路。
有人怕极了蛊神，觉得魔祖不可信。
吵着吵着，所有人才发现，郑法已经许久没说话了，不由转头看向他，问道：“还请石祖示下。”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郑法轻轻一笑，开口说了一句话，“只有一件事，你们怕是不知道。”
“什么？”
“九曜天中，有陆祖留下来的遗宝，听陆族人说，只有陆祖血脉，才有机缘获得此宝。”
“……”
洞中化神，纷纷脸色微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郑法继续说道：“那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都对这遗宝势在必得，甚至至今不出九曜天……”
这话一说，那些想要投靠魔祖的人，脸色顿时昏暗了起来。
谁都明白这条路已经死了。
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也许不像蛊神那样嘴馋，可他们只在乎那遗宝。
想要遗宝，就得和陆族合作。
如此一来，他们拿什么打动造化两魔祖？
在两位魔祖眼中，陆族人可以用来寻宝，你云族和罗族人算什么东西？
即便是真投靠了过去，说不定陆族人一提要求，他们还会被魔祖送给陆族喂虫！
这些化神，哪里敢赌？
“这么说，只有……九山宗？”
九山宗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洞中的气氛就古怪了许多。
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委身九山宗的。
一方面，是九山宗和昊日山之前一直有冲突。
另一方面，是九山宗的底蕴太浅，让这些人还是有些轻视。
“事到如今，咱们也没得选了。”有人叹息道，表情无奈。
还有人激烈反对，说道：“魔祖会害我们，难道九山宗，就不会欺辱我们？要知道，咱们以前可是敌人！”
郑法还没开口，罗芸就轻声道：“他们不会。”
“你怎么知道……”
罗芸从袖口掏了掏，居然掏出个通鉴来，她指着通鉴说道：“我认识几个散修，他们也和九山宗作对过，现在也入了九山门庭，说守规矩的话，不会受到为难。”
“这话属实……”
“这里面，还有不少话本，是原来咱们昊日山的修士写的……”
场中，居然有七八个人，也拿出了通鉴，为罗芸做证。
连郑法都看愣了，九山宗都有了自来水了？
“果真？”
罗芸苦笑道：“不敢保证，但……咱们，有得选么？”
这些化神沉默一阵，才有人不情不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选九山……”
“慢！”
郑法忽然开口了。
“石祖？”
郑法看着这些人，脸上笑得很诧异，似乎觉得他们有些莫名其妙的自信。
“你们没得选，九山宗可有得选。”
“……”
“你们看不上九山宗，九山宗，又凭什么要你们？”

第477章 难当治宗，陆族纳新
听了郑法的问题，云罗两族的化神哑口无言，陷入了沉默。
对啊，九山宗凭什么要他们？
郑法的话，翻译翻译就是——我不是来劝你们投降，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纯PUA。
但也是他的实话，云罗两族这些人，实力虽然有，但对如今的九山宗，也没那么重要。
九山宗愿意给他们机会，一方面，是想让昊日山生乱，内乱的昊日山，总是好对付的。
另一方面，是意在昊日山的护山大阵。
因为天河尊者，玄微修士对阵法的威力，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昊日山更是如此。
他们的护山大阵，名为金日焚天阵，遍布整个昊日山。
其威力和功能，郑法还没有摸透：
这大阵向来只在陆族嫡系手中执掌，或许云真仙知道些详情，但云族高层，也无缘接触，堪称昊日山宗门隐秘。
但再强的护山大阵，也容易被内部攻破。
云罗两族对九山宗也许没啥用，对昊日山来说，那就能要了命了。
众人左看右看，还是那云帆想明白了，问郑法道：“石祖，您可有法子？”
“我和九山宗郑法打过交道，他们虽然不滥杀无辜，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郑法说的跟真的似的。
但云罗两族的人，听起来也不觉得奇怪：石难当几乎是整个昊日山，第一个结识郑法的人，对九山宗的了解，他也是宗内最多的。
“更何况，即便是他们愿意收留，你们愿意和那些散修一样么？”
罗芸老实道：“自是不愿意。”
昊日山向来三族为尊，云罗两族这些化神，早就习惯了自己高高在上，让他们从头开始，心中也有槛。
“所以不要问他们愿不愿意收留，而是要问问自己，他们想要什么，自己又能给九山宗做什么？”
有个云族人恍悟：“投名状……九山宗要昊日山？”
云帆摇头道：“昊日山只是表象，他们要灵石，要灵脉，要人……还想，减少损失，最好不费一兵一卒。”
这群人能修炼到化神，执掌宗族，大多不是笨人，一来二去，就说有人想明白了：
“献宗？”
这两个字一出，洞府之中，俱是沉默，似乎所有人都在犹疑。
众人交换着目光，席间一人咬牙高喊：“陆族都能把同门献给魔祖，咱们就不行？”
这话终于让大部分人脸色微变。
就听那人又说道：“咱们没得选！”
洞府中众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朝郑法拱手道：“石祖，您真能说服九山宗？”
“我可以作保。”
云罗两族交换着眼神，明白这位石祖，怕是早和九山宗有了勾连，若是往日，他们自然排斥，可此时，这份关联，已经成了自身的救命稻草！
“还请石祖示下！”
“陆族要血祭，我看九山宗是要人，一个打烂了的昊日山，对他们没有价值。”郑法干脆道，“记住，你们不是在背叛宗门，而是在保护同门，保存我昊日山火种。”
“是！”
“府库，秘宝，都得看好。”
“我等明白！”
“对于金日焚天大阵，你们有了解么？”
“石祖容禀，这大阵，除了陆族嫡系之外，以前也只有我族圣祖，能控制一二。”
郑法记起来了，云真仙好像也是出自陆族的。
他倒也不急，陆族嫡系，九山宗也有啊。
众人自石难当洞府散去，昊日山的天，就变了。
……
几个陆族弟子，押着一串散修，在往昊日山后山走。
那些散修腰间束着铁索，表情麻木，踉踉跄跄，在山道上艰难行进。
隐隐的哀泣声，在山脉回荡，和山间冷风相合，更显得绝望。
“咱们现在要抓人，可比之前难多了。”
有个陆族弟子低声抱怨道。
“放心，咱们昊日山这么大，人是抓不完的。”
“修士可没这么好抓。”
陆族弟子身后，那些散修抬眼。
昊日山山顶的积雪，闪着万年不灭的金光，这是昊日山最显眼的标志之一。
往日，他们看着这金光，向来是觉得向往，羡慕和憧憬。
可现在，这些散修只觉这金光里面全是血腥味，令人作呕。
“要不是云族人，罗族人，咱们也不会死那么多……”
“闭嘴！”
前方一个为首的陆族弟子忽然喝道。
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俏丽身影，带着一群人堵在山道上，正是罗芸。
“芸仙子！”
背后他们敢骂，可当了面，这群陆族弟子却纷纷拱手行礼。
罗芸看着那些萎靡的散修，心中想起当日被蛊虫爬过身边的绝望，一挥手，身后的罗族弟子窜出，双手打着法诀，解开了这群散修腰间的锁链。
“你们在做什么？”
有个陆族元婴刚准备出手阻拦，整个人却寒毛直立，一转眼，就看到罗芸手持一枚短戈，竟是准备朝他们出手。
“芸仙子！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阻拦我陆族行事？你们是想掀起内乱不成？”
纵然是三族几乎撕破了脸，这群陆族人也没想到，云罗两族，居然真敢明火执仗。
他们在昊日山向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罗芸心中冷笑，之前你们抓我云族人的时候，没想过内乱？
她也明白，陆族在昊日山地位特别，向来不把自己和其余两族放在一起看，在他们看来，自己才是昊日山之主，有些事，陆族做得，云罗两族做不得。
可她今天，就要做给他们看！
“奉石祖命令，放人！”
罗芸声音很冷，死死盯着这陆族弟子，还有点期待他们反抗。
那些陆族弟子听了这话，见她们虎视眈眈的模样，咬着牙道：“石难当……好，走！”
他们倒也明白，放弃了这些散修。
罗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全是报复的快感。
那些被解开铁索的散修，倒在地上，即便浑身瘫软无力，却也死命地在地上磕头，口中道：“多谢仙子相救……”
罗芸转过眼，看着那些散修，就听他们说道：“昊日山，原来还有仙子这样的慈悲人物。”
罗芸默然，她也不在乎这些散修，一来是为了打击陆族，二来，是为了保存昊日山实力，好讨好九山宗。
此刻看着这群散修过分诚挚的谢意，居然有些赧然。
送走了这些千恩万谢的散修，她身后的一个罗族弟子说道：“我昊日山，本该是仙门……”
罗芸不语，也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
昊日山有座山，名叫千奇峰，峰上洞府过百，全是昊日山的宝库。
几个纪元以来，昊日山的珍藏，大半都在里面。
这千奇峰自然也是昊日山重地，早年全是陆族心腹执掌，后来云罗两族崛起，可大部分库房，还是在陆族手中，峰主更是代代出身陆族。
“陆巡何在！”
千奇峰上，传来一声轻喝。
“谁人在此喧哗！”
一个陆族中年飞身而起，正是千奇峰峰主陆巡，他一抬眼，就看到云帆立在空中，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云帆，你擅闯我千奇峰，还如此喧哗，所为何事？”
“奉石祖令，我即日起接任千奇峰峰主！”云帆朗声道。
“石难当？笑话！”陆巡冷笑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决定千奇峰峰主的位置？”
“往日称他一声石祖，他还真觉得是我昊日祖师了？”
“别说他还不是道果，他就是道果，也无权任命千奇峰之主！”
云帆眯着眼睛，冷声道：“那你是不听石祖号令了？”
“笑话，他也不过尸解，我凭什么听他的？”陆巡冷声道。
云帆心中也不惊讶。
不说千奇峰峰主位置关键，其中油水也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
这陆巡也是尸解，看起来像是不服气石祖，于公于私，都不可能让出峰主之位来。
“那就恕师侄无礼了。”
“你？你卡在阳神，无法尸解。”陆巡似乎又想笑，又生气，“哪来的勇气，敢在我面前说无礼两个字。”
云帆冷冷一笑，身后紫云翻滚，掩映着昊日山山顶的金光。
“尸解！”陆巡表情忽变，喊道：“你是何时突破的？”
“承蒙石祖指点。”云帆轻轻一笑，声音在云霞中，显得越发缥缈，“当然，你们是没这个机缘的。”
……
“石难当疯了！”
石难当师尊洞府中，陆族化神聚在一堂，都是面有怒色。
“阻拦我等血祭蛊神不说，还抢我们千奇峰峰主之位！他们怎么敢！”
“那就要问问，七叔祖是怎么教弟子的了！”
石难当师尊脸色一黑，却无法反驳。
“好了，此时不是相互攻讦的时候，我陆族如今的情势，不能再就自相残杀了。”
有个老者冷声道。
“是，大长老！”
说话的人是陆族现在辈分最高的尸解，也是如今陆族大长老，他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不再争执，只是开口道：
“可我等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云罗两族如今只听那石难当的，处处碍事！”
“我陆族现在的修炼资源都不够了！”
石难当师尊咬了咬牙，干脆说道：“要说我，不如开启大阵，直接将石难当除去！”
“不可，大阵关乎圣祖遗宝。”陆族大长老摇头道，“更何况，还有九山宗要对付。”
“那就任由石难当如此欺辱我陆族？”
“无妨，他们似乎也在忌惮大阵，不敢逼迫太甚。”陆族大长老沉声说道，“等我等拿到圣祖遗宝……”
虽然还有部分人不甘心，可大长老的威严，还是让其他人听从了他的话。
“族内上次死了多少人？”
“不少。”石难当师尊表情扭曲，似在心疼，“元婴死了五十多，就连化神，都死了七个，其余弟子更多……其中还有三成，是圣祖血脉。”
听了这话，连陆族长老都怒了：“石难当该死！”
陆族嫡系弟子，和陆族的圣祖血脉还是不同的。
比如石难当，如果他顺利的话，其实能进阶成陆族嫡系弟子。
但他却永远不可能是圣祖血脉，也正因为如此，圣祖血脉在陆族中，还是尊贵许多。
特别是如今，他们需要圣祖血脉去找寻遗宝的情况下。
“我陆族如今元气大伤，即便没有石难当，也很难压制云罗两族了。”陆族大长老思考了许久，断然说道：“不能等了。”
石难当师尊为难说道：“可……现在人手不够，之前挑选好的弟子，也有不少死在了蛊虫嘴里。”
“……自族中挑选人补充！”陆族大长老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只要圣祖血脉！”
“是！”
……
“陆衍”跟着自己姐姐，在昊日山主峰上飞驰。
他姐姐还在叮嘱他：“此次是你的大机缘，之前让你多找些资源，好好修炼，就是为了现在！”
“什么机缘？”
“陆衍”追问道。
“能够获得圣祖遗宝的机缘！”他的便宜姐姐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兴奋，“原本，族内是不愿意让你这种金丹修士进入九曜天的，没想到，现在人手不够了。”
说起这事，“陆衍”姐姐脸上的高兴就消散不少，表情有些难看。
“陆衍”低下了头，心中暗道，这事宗内早想到了。
他望向前方，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他也不知道门中有没有其他人在冒充陆族人。
这样一来，一旦他暴露了，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九山弟子。
“陆衍”只能当自己没有帮手，处处要小心谨慎，好在他知道家人也早被安顿好了，真正的亲姐姐，已经成为了黄太上的弟子——这是情报司的福利之一，情报司弟子的家属，可以降分进入四大学院。
而且，掌门也在昊日山，甚至处在比自己更加危险更加显眼的位置。
他偷偷回头，看了眼三宫殿，又转头跟着陆衍姐姐往前走。
“咱们这是要去哪？”
“元尊峰。”
“陆衍”心中一震，他在昊日山收集了许久情报，也听过元尊峰。
这元尊峰是昊日山中最为特别的一座山，传说中是昊日初祖证道之地，也是昊日山一门的起源。
那处也是陆族秘地之一，其他人无法进入——不是不敢进去，是根本不知道元尊峰在哪。
见他表情好奇，陆衍姐姐也不说话，只是带着他，顺着山脊的曲线飞行。
两人最终立在昊日山主峰最高之处。
周围，一片白雪皑皑，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
“元尊峰……”
“等着。”
四面八方，不少陆族人聚在一起，陆族大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环视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
“我陆族，已经到了要灭族的关头！”
“……”
“你们是被挑选出来的，圣祖最纯正的血脉，陆族生，你们生，陆族亡，你们也无法苟活。”陆族大长老声音阴沉，“记住，除了你们身边的这些人，昊日山的所有人，即便是我陆族嫡传弟子，也不可信！元尊峰里面的秘密，纵然是死，也不能对外人透露！”
“是！”
陆族大长老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气息精纯，满脸坚毅的“陆衍”身上，表情稍稍温和了些——他原以为仓促挑选的族人，都是不成器的人，没想到还有些可造之材。

第478章 陆族隐秘，上古假说
陆族大长老打量了“陆衍”几人一眼，心中满意，语气便越发温和：
“当然，虽然如今局势艰难，但我陆族的底蕴，也不是云罗两族的贱婢可以想象的，至于九山宗，更非我族对手。”
“只要撑过这段时日，我陆族再起，绝非难事。”
“陆衍”见他言之凿凿，心中越发好奇，不知道这老头哪来的自信，难不成陆族还真有可以翻盘的手段不成？
陆族大长老却像是有心给他们一个惊喜一般，也不多说，只是拿出一枚玉笏，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陆衍”完全看不懂。
陆族大长老捧着玉笏，转身朝着山头上的白雪，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陆衍”心中又是好奇，又是警惕，不住地四处打量。
很快，随着陆族大长老的念诵，众人面前的景色有了变化。
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似乎变成了两道帷幕，朝左右两侧，缓缓拉开。
其中露出的景象，让“陆衍”不由吃了一惊，这山顶居然是空的！
要知道，这可是昊日山的主峰，以前玄微界最知名的几座仙山之一。
昊日金顶，更是天下奇景。
谁能想到，这金顶下面，居然是个巨大的地洞。
说是地洞也不准确，“陆衍”朝前方仔细看去，就发现其中景色真是平生未见的古怪。
虽然初看山顶有个巨大的深坑，像是个百里方圆的火山口。
可向缺口中看去，却会发现里面并非空荡荡的山壁，而像是有一块极大的岩石，堵在山口。
“随我入元尊峰。”
“陆衍”与其他新来的陆族子弟，相互对视，表情都是好奇，此处只有向下的洞，哪有向上的山？
可其他人像是早就习惯，纷纷飞入山口中，他们也不好多想，只能尾随。
一入山口，他们就明白元尊峰在哪了——就在这洞中！
昊日山主峰之内，居然还藏着一座山，元尊峰，是一座山中之山！
难怪这么多年，门中只有此峰的传言，却没有人知道这元尊峰在哪。
更让“陆衍”觉得惊奇的是，这元尊峰居然是倒着长的，他们进来的地方，明显粗一点，像是山脚。
而越往下看，山体就越细。
山脚居然还长着草木，却也是上下颠倒，根在上，叶在下。
山腹上被人开凿出了台阶，也是从上往下，看着古怪。
整个元尊峰看着，就像是一支插进了地底的长剑，看不到剑尖何在。
陆族大长老回头一看，袖袍忽然无风自动，“陆衍”自觉自己身不由己，往元尊峰扑去。
他心中暗惊，却没露出异状，来之前他便有了考量，自己执行的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能暴露身份。
“陆衍”只觉自己被那大长老弄得颠颠倒倒，天旋地转，四周的景色在他上下左右绕圈，等他再看清面前景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那元尊峰的台阶上了——也就是说，他和那些草木一样，头在下，脚在上，被倒吊着。
让他觉得奇异的是，脚底似乎有一股吸力，让他如在平地。
“上山吧。”
陆族大长老的话，让“陆衍”心生古怪，这叫上山？
一群人朝下，顺着台阶往山顶走去，似乎是有心给新来的人做解释，陆家大长老，偶尔会说一些这元尊山的情况。
不管有用没有，“陆衍”也都暗暗记在心里。
“此处，乃是我昊日山大阵阵眼，也是我圣祖神弓所在。”
“陆衍”精神一震，往左右一看，见其他弟子也挺好奇，因此便跟着众人，伸着脖子，往前方看去。
前方是一个观景亭，当然也是倒着的，亭身通红，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刷了红漆的木头制成，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整座小亭，都是一种红色的岩石雕琢而成。
亭中摆着一个供桌，供桌上，横放着一支长弓和九支箭——弓身如火焰在燃烧，箭头上散发耀目的金光。
“这是……圣祖的射日神弓？”
有陆族弟子机灵，猜测道。
射日神弓，乃是陆族一种常用法宝，大部分陆族人，都是以此弓作为本命法宝。
当然，自从昊日桑全死了之后，这弓在昊日山也快失传了。
但射日神弓对昊日山之人来说，还是很熟悉的。
“正是，此乃祖师留下的遗宝，有无匹之威能，更能控制金日焚天阵。”
“陆衍”看着射日神弓，心中难免有些忧虑。
大阵什么的，他不懂，但对一些法宝的威力，九山宗却早有了解。
在玄微界，修为虽然最为根本，但法宝却会极大地改变修士的实力。
就比如说自家掌门郑法，虽然修为一直不高，但凭借诸多宝物，也能威震玄微。
这昊日山的祖师留下来的法宝，足以让九山宗警惕。
有个陆族修士听到了这话，开口问道：“那两族如今狼子野心已露，为何我等不借助大阵……”
“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新来的陆族人越发迷惑，可陆族大长老似乎并不愿意多加解释，而是带着他们继续往下走。
这一走，就是几个时辰。
面前的台阶像是没有尽头。
以他们的脚力，“陆衍”暗暗推算，他们大概是走进了地底，甚至走的很深很深。
忽然，头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一样。
一滴滴粘稠的液体，滴在他的耳朵上，“陆衍”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肩膀上，满是红色污点。
他悚然抬头，终于看见了元尊峰的山顶。
山顶伫立着一座雕像，是个面目陌生，神色冷漠的男子，整个雕像，像是黑色岩石铸成。
雕像头顶，是一片旋转着的卷云，红色的，像是元尊峰的盖头。
“这是……”
他心中一个咯噔，却不敢多说，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屏住了呼吸。
再走近一点，他们就能看到雕像的下半部分，此人像是站在一个白色石台上，台面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台的周围，也是一片白茫茫——白茫茫的尸骨。
圆的头骨，长的腿骨，裸露的胸腔，空洞洞的双目。
他们堆成了十来个小山包，将这雕像围在中间。
祭坛！
他万万没想到，这元尊峰的山顶，居然是个古怪诡异的祭坛！
“这是我们的圣祖。”
“圣祖不是有画像么？不长这样！”
“圣祖还有个身份，号称原始。”
原始魔祖？
“陆衍”心中如有惊涛骇浪，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再看那雕像，却发现那哪是什么雕像，而是一具遗体。
这遗体的胸膛缓缓起伏，居然像是在有节奏的呼吸。
节奏……
“陆衍”朝天空看去，忽然看明白了过来，这卷云转动的频率，竟然和雕像胸口的起伏隐隐相合。
难不成这漩涡是在吃这些祭品，以供这原始魔祖复苏？
“陆衍”心中生寒，他往日对昊日山，其实也难免有些好奇——毕竟这是玄微自古以来的大仙门。
可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却分外想念九山界。
恐怕昊日山的修士，大部分也不知道昊日山的真实情况，只以为自己身在仙门，特别是陆族人。
他看向身旁这些新来的陆族弟子，见他们表情中隐隐有些排斥，心中也明白——无论心性如何，大部分陆族弟子，其实还是将自己当成正道人士的，可如今这一幕，几乎彻底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就像是方才，一路登山，却发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甚至走入了深渊。
“这些人是……”
有弟子指着地上那些尸骨，似有些不甘心。
“蛊神需要血食，我们也要祭品……瞒着两族而已。”可陆族大长老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死心了。
合着陆族这么热心喂蛊，是打着蛊神的旗号，吃回扣？
自己不好做，就借着蛊神的名义抓人？
“我等本是仙门大派，何必……”
有陆族弟子喃喃道。
陆族大长老袖袍一动，那弟子便飞了起来，落在祭坛脚下。
“救……”
这弟子一个字都没说完，整张脸上，就长出了数不清的皱纹，肌肤从红润转为灰白，霎时间，他就从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变得垂垂老矣。
也就三个呼吸，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地上，皮肉化作飞灰，飞入了那黑云之中。
祭坛旁，又多了一具白骨。
陆族大长老不复之前的和善，表情阴冷：“你们记得，仙门也好，魔门也好，我陆族，一切都来自于圣祖！”
“……是！”
众人战战兢兢，沉默许久，那大长老才又开口道：“我等叫你们过来，便是要举行祭典。”
“祭典？唤醒圣祖么？”
“不，这具圣祖遗体，已然死亡。”
“陆衍”看向那雕像，死了？
“当年天河逆贼，重创了原始圣祖，后来圣祖便将这世法身，练成了法宝，留在了元尊峰。”
法宝？
“原始圣祖乃是金仙之尊，又是当世最强者，此宝论威力，当冠绝如今玄微！”
“陆衍”心中暗沉，难怪这陆族如此自信。
“不仅如此，这圣祖遗体，才是开启关闭九曜天的钥匙，不借助此物，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难怪这群人敢和蛊神谈合作。
“那……何不借助这遗体，灭了两族，擒拿郑法。”
“此物岂是这么好动用的？”陆族大长老一声苦笑，“圣祖当年也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祭坛，才能让我们稍稍操控遗体。”
“陆衍”看向那雕像脚下的祭坛，祭坛上符文密集，看来，这东西也是个宝贝？
“我等暗中抓了不少修士，才放了蛊神出来，哪想……”陆族大长老摇摇头，“如今，我等要进入九曜天，消耗更大，不仅要抓修士，还得举族举行祭典。”
陆衍算是听明白了，这陆族不是不愿意报复云罗两族，而是如今却是分身乏术，这祭坛消耗了他们大半精力。
陆族大长老说道：“只要获得圣祖遗物，我陆族不仅能再出个圣祖，更有可能随意控制这遗体！到了那个时候，九山宗也好，云族罗族也好，随手可灭。”
听完这话，所有人都明白了，为何大长老他们对昊日山近乎不管不顾。
说白了，玄微界还是实力为尊，只要陆族拿出强横的实力，如今的一切困难，都可迎刃而解。
“这祭典，也是这祭坛的控制之法，乃是族中秘传。”陆族大长老指着祭坛说道，“我教给你们，绝不可外传。”
……
“陆族这祭典说的什么鸟语？”
九山界中，看着间谍们传回来的情报，特别是那祭典的流程，众人也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确实古怪。
那祭典形制，流程都与玄微迥异不说，连祭文都是众人听不懂的话，咿咿呀呀，难听得很。
天帝身和章师姐对视了一眼，心中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们终于弄清楚了陆族的底牌是什么。
忧的是，这底牌太大了，九山宗居然要不起！
那射日神弓倒还好说，无非是阵法，原始遗体就有点令人麻爪了。
谁知道这玩意有多大威力？
现在看来，陆族想要动用原始遗体，也不大容易，甚至可能代价极高，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拼命。
“这下，对陆族也不能逼迫过甚了……”
章师姐摇头道。
“说的是，但也不能让他们得到那九曜天中的遗宝。”庞师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牙疼。
三个魔祖不好对付，这陆族也是个硬茬。
“本尊会寻机进入九曜天的。”
到了现在，也容不得犹豫了。
天帝身想了想，问蛟无忌道：“虫群准备好了么？”
“培养起来不难，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试试无妨。”
天帝身轻轻点头，忽然余光瞟到了萧玉樱，萧玉樱正拿着通鉴，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
“萧仙子，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萧玉樱放下通鉴，眼神明亮，“你们没看到么？”
“什么？”
“那祭坛。”
“祭坛怎么了？”
她越是解释，众人越是摸不着头脑。
“那祭坛上的符文，和之前那青铜鼎上很像。”
众人一怔，接着纷纷拿出通鉴，看着那些弟子传回来的图案。
过了好久，章师姐才有些不确定地点头道：“是有点像，但好像又不一样……”
“不一样，应该是内容不同，只说符文的风格，非常像！”
“这倒是有可能，那陆族大长老不是说了么，这祭坛是陆幺得来的异宝，说不定就很古老。”
萧玉樱看向天帝身，口中问道：“这些符文，和我那些龟甲上的图案也很相符，郑法，你拿了我那些龟甲，看出了什么不？”
……
“这位刘教授，是甲骨文研究所的副所长。”
虹山上，杨组长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向郑法介绍道。
“刘教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教授赶忙说道。
因为事关重大，郑法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是问道：“我传给你们的那些图案，是甲骨文么？”
“像！”
“像？”郑法愣了下，难免有些失望，这就是说，不是了？
他还想借助现代，破解那祭坛上面的秘密，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克制陆族的方法。
看到他的表情，刘教授赶忙说道：“这事，其实关乎商周之间，可能发生的一次文字革命。”
“文字革命？”

第479章 两界隐脉，复返先天
郑法将刘教授迎入养老院后院，刘教授坐在椅子上，屁股只挨着椅子边沿，腰板挺直，像在蹲马步。
唐灵妩低头偷笑，轻轻挥手，一只茶杯在空中画了个半圆，落在了刘教授的手边，茶叶争先恐后地涌入杯底。
院子的上空，出现了个透明纯净，拳头大小的水球，水球坠入杯中，热气从水面上涌出。
一杯忘机茶泡好了。
刘教授看着这一幕，纵然是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目不转睛。
“请喝茶。”
刘教授好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整个人像是懵了，双眼发直，嘴角却带着恍惚的笑意，顷刻间容光焕发，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这茶……”
“每一位学者来指导，我们都会奉上忘机茶。”郑法笑道，“以示感激。”
这也是这些年形成的规矩。
向人学习，自然要给予回报，以郑法如今的地位，请来的，全是学界最顶级的专家。
只是郑法向来会多些尊敬，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比如白老头，田老师，他都将其作为长辈来看。
但现在不行了。
他的身份不同，旁人也很难像白老头早期那样，和他自在相处。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了。
邦联研究院日渐庞大，他要处理的事情也越发多，很难再有时间，去和人建立如此深厚的感情。
但请学者来院中上课这件事，他一直都在做，刘教授不是第一个。
奉一杯忘机茶，既是尊重，也是报酬的一部分——
刘教授喝了这忘机茶，若是日后再修炼，也会有一段时间的快速进步期。
除此之外，一杯茶下肚，他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不复方才的拘束。
“不瞒院长你说，为了来这里，研究所里面都快打破了头。”刘教授感叹道，“搞这个的，坐惯了冷板凳，哪知道还能有仙缘……”
郑法笑笑，也没多问这刘教授是如何“脱颖而出”的，这事他在现代也见惯了。
说白了，搞学术的也是人，其中蝇营狗苟，他这些年也看得多了，只是闹不到他面前而已。
能到他面前的，都是好人。
好在他刚来现代，遇见的师长，确实值得信任。
这是他最大的幸运之一。
“不知刘教授你说的这个商周之变，是怎么回事？”
听郑法问话，刘教授自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口中还解释道：
“院长你把那些文字传给我们之后，我们也研究了许久，才有了一个初步的假设。”
“什么假设？”
“这些文字，可能是甲骨文的源头。”
郑法精神一振：“你方才说是相像？怎么又是甲骨文了。”
“因为文字是会流变的。”
这话郑法就懂了，他看着平板，见上面都是自己传回来的文字图案，心中振奋：“详细说说。”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现代世界，是陆幺身上爆出来的。
九曜天，也和陆幺有关，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因此，才有了这种文字之间的关联。
那这研究，或许对他进入九曜天，也有好处！
“我们研究古文字的，其实一直有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商朝的甲骨文到周朝的铭文，差别为何这么大？第二，为何主流语言中，只有我们的文字，如此特别。”
郑法听得迷迷糊糊，问道：“这两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意思？”
“院长你看。”刘教授在平板上一划，给郑法看了几张图片，说道，“这是周朝留下的青铜鼎，鼎上刻着铭文，这是铭文的复印件。”
白老头他们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这些文字，我们几乎都能认得出来，也许语言逻辑，历史细节还有待考察，但只说文字，我们几乎完全能看懂。这甚至都不用现代的研究，只需要有一点古文字功底就行。”
郑法轻轻点头，心中也有些感叹。
他不知道刘教授说的汉字的特殊性是什么，但只说这种文字跨越几千年的厚重感，也让人心醉。
“但换到甲骨文。”刘教授又换了几张图片，“我们就不一定能看懂了，院长你看，这些甲骨文，我们是能解读出来的，而那些文字，我们却一直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郑法看着平板，讶然道：“有一大半都不知道含义？”
“三分之二左右，也许有些新的研究，但总体还是超过一半。”
刘教授摇头道：“这便是在古文字上的商周之变，我们的文字向上溯，到了周朝还是一脉相承，可商代，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体系。”
“体系？”
“这就要说回院长给我们的这些图案了。”刘教授手在平板上划拉，将那青铜鼎上的符文和甲骨文相互对照。
这下，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者之间确实很相似。
刘教授看向郑法，期待地问道：“敢问院长，您这些图案，是和仙道，神灵有关的么？”
郑法微微点头。
“那就对得上了！”刘教授异常兴奋地一拍手。
一拍手，他手里的平板就从他双臂间掉了下来，郑法一把将其吸在手中，笑着递给刘教授，问道：“什么对得上？”
“这是我个人一向支持的一个学术观点。”刘教授接过平板，赧然道，“这个观点的大致意思是，商朝的甲骨文，不是文字。或者，不单单是文字。”
“……什么意思。”
“想来院长你也知道，商朝是个很注重祭祀的文明，他们认为自己的先祖是神灵，和他们居住在一起，可以时不时沟通，因此，他们会举行盛大的祭典和神灵沟通，并且巫术盛行。”
刘教授快速说道，听得出来，还是很兴奋：“于是就有人认为，这些甲骨文中，很多其实都是那些巫和祖先，神灵沟通的符号，根本就不是用于日常交流的。”
汤慕道皱眉道：“你这么一说，很像道家的符篆……灵符！？”
“就是符篆！”刘教授肯定道，“因此，我们认为甲骨文是一种符文体系，而院长给我们的这些图案，或许……就是甲骨文的来源之一！”
连郑法都怔住了。
他没想到刘教授会提出这么一个理论来，而这个理论，似乎又隐隐彰显了两个世界的联系。
“学界公认，甲骨文中许多没有被认识的文字，应该有很多都是鬼神有关，我们一直觉得，这是商朝人的幻想……”
刘教授看向郑法，语气恍惚：“但院长给我们的符文，显示了第二种可能，或者，他们是真的见过鬼神，又或者，他们从先人那里，听到了这种联系，这是他们传承中的记忆。”
“这……”白老头恍惚道，“这还真能说通。”
郑法心中却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商朝号称天命玄鸟而生，而陆幺的妖皇身，就是金乌一族……
这么说来，现代和玄微，现代和陆幺，似乎一直有一层隐隐的联系，只是他之前完全没意识到而已。
按照这刘教授的说法，现代其实也有着灵符的传承，只是演变成了文字而已。
这种上古符文体系，在两边世界有了不同的发展——
在玄微界，它的后代，更多的是灵符。
在现代，它却成了文字。
刘教授继续说道：“但不知道为何，这些符文失去了伟力，商朝也灭亡了。”
“周朝是个完全不同的时代，他们敬鬼神而远之，不再像商朝那样举行各种祭祀。”
刘教授又点了点平板上那铭文，感叹道：“或者说，走向了人文主义。”
郑法听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商周之变。”
“对，周人虽然也继承学会了甲骨文，可是他们不信奉商朝的鬼神，于是将其中有关神灵和祭祀的文字摒弃，而在另一部分甲骨文的基础上，创造出了自己的文字用法，这才真正形成了我们语言的源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回头去看甲骨文，我们才有这么多不认识，不理解的地方。”
“而院长你拿出来的这些符文，反而可能更接近最早的甲骨文。”
“当然，因为证据过少，这只是一个比较可能的假说。”
郑法轻轻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说法不一定完全准确，但也解释了他心中的很多疑惑。
“其实我方才说我们文字的特殊性，在这个问题中也有了些解释。”
众人不由看了过去。
“在主流语言中，我们用的文字，是少有的非表音文字，甚至可以说，几千年来我们文字的内核，都没怎么变化。”
刘教授开口道：“关于这个问题，也有些争议，但其实有一种说法，和甲骨文有点关系。”
“怎么说？”
白老头感兴趣地问道。
“一种观点认为，虽然周朝人不谈论鬼神，但依旧认为文字是神圣的，由此，衍生出了对文字的敬仰，也因这些文字是神圣的，反而能抵抗历史和变动，甚至可以说，我们的历史，就是建立在文字上的。”
说到这里，刘教授自失一笑，低声道：“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众人笑了起来，这种一说到自身感兴趣的点就滔滔不绝的学者，他们也见了不少。
更何况，这个话题他们还确实感兴趣——特别是郑法，他如今一直在想着，现代和陆幺的关系，甚至和九曜天的关系。
刘教授转过了话题，开口道：“要是将这些图案，看成甲骨文的源头，我们就能借由如今的一些研究成果，去解读这些图案了。”
郑法心中一喜，开口问道：“解读出来了？”
“还不完全。”
刘教授又在平板上点了两下，给郑法他们演示道：“有些字，咱们可以简单的推论出来。”
“比如这个，这是铭文中的天，这是甲骨文中的天，这个……应该是符文中的天。”
平板上的字，虽然形状笔画都不同，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出相似的脉络来。
“但有些字，我们却依旧不知道。”刘教授指着平板上的许多符文，“这些字在周朝铭文中就已经消失，甚至有些在甲骨文中，也没有存在，因此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们根本无从推测。”
“如此说来，就没办法推断他们的意思？”
“不，只是需要更多的资料。”刘教授将目光看向郑法，点头道，“比如院长你之前给我们的那个祭文，虽然有许多字我们不认识，但我们知道他们是在祭祀，又通过和其他文字的对比，就能大致弄懂文本的意思，倒推出一些字的含义。”
“只要有更多的材料，这种文字，就有破解的希望。”
刘教授语气中，有一种很笃定的自信。
见郑法没说话，刘教授又赶忙道：“其实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很确定的成果。”
“嗯？”
“那个青铜鼎上的铭文，我们弄清楚了一小半。”
青铜鼎？
郑法当然记得这个宝贝，这是从蛊神那里夺来的，蛊神当初把这玩意当成了命根子，结果被九山宗偷袭，这才无奈放弃了这宝贝。
也正是因为这青铜鼎，九山宗才注意到了这种古文字的存在。
“这鼎的正面，这里。”刘教授在平板上找出了那青铜鼎的照片，指着鼎身道，“有两个很大的图案。”
郑法他们认真看去，确实有两个很显眼的符文。
“这一个，应该是刚才‘天’的异体字。”
郑法思索了一会，这才想明白，这个图案，确实和方才那个‘天’字，很是相似。
“这个字……”刘教授指着第二个图案说道，“在我们的研究中，大概代表着大地，土壤之类的意思。”
白老头喃喃道：“天……地……天地鼎？”
“是乾坤！”汤慕道惊声道，“乾坤鼎！”
众人都是呆了，朝刘教授看去，就见他颔首道：“我们也以为，可能是乾坤鼎的意思。”
“……这青铜鼎上其他的文字，我们能辨认出来的不太多，但大致上来说，应该是一些使用乾坤鼎的步骤。”
白老头插嘴道：“说明书？”
“可以这么说，但最有意思的，是这最后一句话。”刘教授点了点青铜鼎的一只足，鼎足的旁边，正从上到下，刻着一串符文。
“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我们的初步理解，这几个字的大意应该是……复返先天。”

第480章 九曜洞开，纷至沓来
“乾坤鼎？”元小鸟趴在青铜鼎上，脑袋都伸了进去，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炖了，她语调欢快，“很厉害么？”
“应该很厉害。”天帝身想了想，开口道，“起码不弱于诛仙剑阵。”
一旁的章师姐等人，听了个个悚然，看乾坤鼎的目光，分外不同。
元小鸟扒着青铜鼎的边缘，低头张嘴，嘴角居然亮晶晶的。
这是……馋鼎了？
纵然是认识元小鸟已经快百年，他有时候也觉得很难理解这位小鸟的脑回路。
“元师姐？”
“你说，这么厉害的宝贝。”元小鸟回过神来，发自内心的感慨，“炖起肉来……该有多香？”
天帝身默默地将目光看向乾坤鼎，只觉那铭文古老苍凉的缝隙中，密密麻麻，写着吃货两个字。
要是这乾坤鼎真是他想的那个，那元小鸟这想法，都能称得上暴殄天物了。
这些文字和甲骨文的联系，让郑法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以前一直疑惑，为何自己得到的神通，和现代那些传说那么像，联系这么深。
可现在看来，那些传说中，可能隐隐有些历史的痕迹——
不是现代的历史，而是玄微界的历史，第一纪元的历史。
对郑法，不，对玄微界任何人来说，第一纪元都是陌生的。
最古老的太上道，其实也是出自第二纪元。
这个世界上，实则没有第一纪元的人存在，这点很不合理：
后面的三个纪元，其实都有许多大能活了下来，至今还影响着玄微局势。
唯独第一纪元，只存在于传说中，甚至，连第一纪元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人能够说清。
从这些与甲骨文关联甚深的文字，郑法有了个想法——第一纪元发生的事情，在现代世界，反而留存了下来，成为了缥缈的仙人传说。
他们是商朝人敬奉的神祗。
又成了千年向往的仙人。
到了后来，甚至进入了话本。
“若是以商朝为界限……”天帝身暗中思索，“封神？洪荒？”
第一纪元，是洪荒纪元？
这些文字，是第一纪元的遗留？
庞师叔扯开流口水的元小鸟，围着乾坤鼎转了一圈，纳闷道：“这玩意看起来一点伟力都没有，哪里比得上诛仙剑阵？”
“恐怕犹有胜之。”天帝身摇头道，“诛仙剑阵，是天河尊者所炼，这乾坤鼎，怕是上古遗留。”
说白了，这玩意从铭文上来看，像是个古董，不是真的，也是个有年头的仿品。
“有什么用？”
“这铭文我已经能解读一小半了，此鼎最重要的，其实是……炼宝。”
“炼器用的？”
“具体来说，其实只有强化法宝的能力。”天帝身指着鼎足旁的四个字说道，“复返先天。”
“先天？”
章师姐对这两个字极为敏感，因为她本就有先天八卦神通，很是神异。
“对，此鼎有将法宝，练成先天法宝的用处，当然，如何炼，消耗有多大，我都不知道。”
“什么是先天法宝？”
“不知道。”天帝身表情也有些遗憾，“我们对鼎文的解析，还有待提高。只是知道，法宝成为先天法宝，威力会有些提升。”
“这……诛仙剑阵？”章师姐眼睛一亮，“可以用来升级诛仙剑阵？”
“师姐跟本尊想到一起去了。”
天帝身笑着点头，九山宗如今最需要升级的，就是诛仙剑阵！
平心而论，这剑阵已经很强，但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威力也渐渐跟不上趟了。
纵然是有万仙阵之法，可诛仙剑阵这些年，威力其实提升的很慢——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从真仙突破金仙的过程，对任何人来说，消耗几十上百万年，都不算很漫长。
偏偏九山宗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因此一知道乾坤鼎的功能，郑法就想到了诛仙剑阵。
庞师叔喜道：“蛊神这人真不错！”
“想来她大概是隐隐约约知道乾坤鼎的神奇，可是不大会用。”
“那咱们，不也不大会用？”庞师叔一想到这里，脸都垮了，看着那青铜鼎，有一种原始人拿着rpg的茫然。
“重点还是这篇铭文。”章师姐轻声道。
“萧仙子，麻烦你组织人手，解析这篇铭文。”
天帝身先是朝萧玉樱说道。
纵然是现代已经展开了研究，可九山界修士，现在也不是完全只等着喂饭了。
数十年的发展，宗内其实已经有了一批很优秀的学者。
“好。”
萧玉樱看着青铜鼎，眼神很是明亮，比起旁人，她更在乎的是这铭文后面，隐藏着的伟大文明。
她想了一会，又皱起了眉头，犹豫道：“这个研究项目，资料还是有点太少了。短时间内，很难有成果。”
“我明白，不用着急。”
这一点，现代那些学者也说了，这批文字虽然和甲骨文联系紧密，但实则也算是新文字，更何况，他们对甲骨文的研究也困难重重，想要出成果很难。
“我想着，九曜天中也许会有惊喜。”
“九曜天？”庞师叔愣了下。
“这乾坤鼎，是蛊神的，她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天帝伸手指青铜鼎，缓缓道，“还有那个祭坛……”
“它们都和九曜天联系紧密！甚至那个乾坤鼎，就出自九曜天？”庞师叔明白了，“你是说，九曜天，或者也藏着第一纪元的隐秘？”
“正是如此，如果玄微界还有地方，可能存在这种文字，也许就是九曜天了。”
众人轻轻点头，不由看向昊日山的方向。
……
郑法也在等九曜天的开启，可这群陆族人实在有点慢。
昊日金顶之下，陆族人围着祭坛，站成了几个同心圆。
他们垂着头，低声念诵着祭文，围着原始遗体转圈。
“陆衍”嘴里跟着合，余光却一直没离开祭坛下方。
陆族大长老几人，手舞足蹈地打着法诀，口中的声音，比他们还大。
靠着祭坛的下方，还躺着三个放贡品的长案。
右边是一只玄龟，中间和左边，都躺着一个修士。
他们闭着眼睛，面朝原始雕像躺着，看起来是在昏迷中，可面上的表情，却都写着惊恐。
这三者都是化神修为，即便是以陆族的实力，都是好不容易才凑齐的。
或者说，根本就没凑齐。
云罗两族一直盯着陆族，让他们根本没空去抓祭品。
这玄龟和其中一个修士，都是之前就抓回来了，一直关押着。
最当中那个修士，其实……姓陆，不是陆族血脉，而是经过奋斗，得赐陆姓的外族人。
因为石难当之事，这些外族人本就身份有些尴尬，如今又少了个化神祭品，陆族大长老害怕夜长梦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挑了个倒霉蛋。
看着那躺在祭坛下的熟悉面孔，几乎所有的陆族弟子，都不愿意多看。
“陆衍”却仔细看着。
他看到一道道灵力自三者口鼻中涌出，如烟气一般，飞入上方气旋之中。
那气旋的红色越发深，原始遗体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明显，竟像是真的活了过来。
大长老几人的吟诵声更加高昂，让“陆衍”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紧接着，原始遗体的眼皮子忽然动了。
三个化神祭品，猛地崩碎成血沫，变成两股红烟，涌入原始遗体的鼻孔中。
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元尊峰之顶。
“开……”
低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昊日山。
“圣地已开！”大长老呼喊道，“圣祖血脉，修为在化神之上的，随我入九曜天！”
“其余人等，在此地固守，有射日神弓在此，尔等性命无忧！”
“是！”
这是陆族早就安排好的。
九曜天的遗宝，修为低的陆族修士，几乎不可能得到，不如在此等待。
既能保全性命，又能控制住昊日山的大阵，防止陆族老家被偷。
“陆衍”看着八个陆祖血脉的化神，朝外冲去，心中不由担心起自家掌门来。
……
郑法正站在九曜天门口。
九曜天的大门已然洞开，道道红色的霞光，从中射出。
罗芸和云帆带着云罗两族的人站在他身边，表情担忧。
“陆族终于将九曜天打开了。”云帆低声道，“他们要是真获得了陆族遗宝，我等……”
他话没说完，云罗两族的人却纷纷对视，都明白他的隐忧。
此时三族已经相当于决裂，只是昊日山大阵还在陆族手中，他们不敢真的火拼。
可陆族人要是真找到了什么厉害宝物，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我们也进去！”
有个云族化神忽然道，他目光闪动，脸上的贪婪，一览无遗，“都是昊日门人，那宝贝，我们也有份！”
云帆表情微动，目光却不由看向郑法，像是在请示。
郑法微微沉吟：“这九曜天到底是何情况，还得看看，不如再等等……”
“等？”哪知那云族人冷笑了一声，“机缘岂能等？石祖你太过谨慎了些。”
说完，这人竟是不等旁人说话，一头就朝九曜天中飞去。
见他如此，云罗两族的其他人，脸上也都有些心动。
郑法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此人的背影。
这九曜天似乎在排斥他，让他走得很吃力，可此人利欲熏心，鼓起法力，朝洞中猛冲，眼看着就要进入洞口。
忽然，一道金色火焰从洞口喷涌而出，火焰中，只听得那人一声惨叫。
等火焰散去，那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之前那些心动的人，忍不住纷纷色变，朝后退了一步，再看这洞口，只觉其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
郑法也微微皱眉，这九曜天还有准入机制，只不过刚才那道金焰，有点像他的大日真火。
“就你们还想进入我族圣地？”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陆族八人朝洞口中涌去，那陆族大长老口中还笑着喊道：“除了我陆族人，谁都进不去！”
他们飞入洞口，竟也是一步一步，朝着洞中走去，脚程极慢，也不担心郑法在背后等人出手。
郑法正想试探一二，忽然心头一紧，朝天空望去。
天上忽然多了个黑色裂缝。
一个巨大的神鹰，从裂缝中飞出，两扇金翅，在昊日金顶上闪耀。
金翅大鹏？
他怎么来了这里？
郑法心中一动，放弃了出手的打算。
那金翅大鹏竟也不是孤身一人来此，他背后，居然站着个白衣青年，这青年光着头，一脸淡漠，看着九曜天，开口问道：“这便是师尊遗留下来的九曜天？”
师尊？
听这个称呼，此人似乎是陆幺的弟子，看他的打扮，好像是个和尚……雷音寺的人？
郑法微微一感应，发现居然自己看不出此人的实力，只是金翅大鹏强横的实力，桀骜不驯的性格，却能托着他来此，显然这和尚不是个易于之辈。
这俩似乎也没将昊日山这些人放在心上，而是径直朝洞中飞去。
那陆族大长老似也慌了，开口道：“此处是我陆族秘境，只有陆族人才能……”
那僧人拿出一枚金色的宝珠，朝洞口中扔出，那宝珠发出一道金光，罩着两人，缓缓地朝九曜天之中飞去。
只留几个陆族人张目结舌，看着他们，口中喃喃：“圣祖精血！”
他们脸上的表情，跟丈夫回到家，看到小三睡在了自己床上差不多。
他们看起来恨急了，但却居然都没有出手干扰，而是咬了咬牙，继续朝洞中走去。
郑法算是看明白了，这九曜天洞口似有些隐秘，不能争斗。
这地方甚至像在排斥陆族人和那和尚，他们虽然没有被那金色火焰烧，可走得也很是艰难，速度比老头都慢。
郑法又等了一会，九曜天的洞口已经开始缩小，似要消失。
他见再没有旁人来到，才朝云帆和罗芸点点头，朝前走了两步。
“石难当，你也想进来寻宝？”里面的陆族大长老见他这动作，又笑了起来，“你和圣祖毫无瓜葛，简直痴心妄想！”
就连金翅大鹏和那僧人都回了头，朝后望来。
郑法往前走了两步，只感觉有股斥力从洞口传来，似在抗拒他进入。
他没理会这几人，而是露出掌背，显露出自己的圣血印。
“圣血印……”陆族大长老声音痛恨，“你以为有了圣血印就能进来？岂不知云罗两位祖师，都不可进入九曜天！”
果然，圣血印虽然有点效果，但九曜天传来的斥力未曾消散。
“我说了你……”
郑法也没在意这陆族人的聒噪，而是悄悄运转自身的法力，一股扶桑木的气息，从他身上透出。
陆族几人和金翅大鹏，还有那僧人，只觉得一道身影从他们身边如闪电般划过。
两拨人纷纷停住了脚步，怔怔望着前方。

第481章 齐聚一堂，至宝真名
郑法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
他被九曜天拽着冲进洞口，眼前金红二色光芒交错着飞速流过，宛如霓虹，一时不辨南北西东，只是闷头向前。
先传来的，是一声又一声高昂的嘎嘎声。
他抬头望去，就见自己的脚下是一片茫茫大陆，地面干枯，全是裂纹，一丝植被也无，更不用说是人了。
古怪的是，天空中有一只金乌，正在从西向东，振翅高飞，口中鸣叫。
不对，不是一只！
郑法往远处看去，就见这金乌身旁，还有八个光团，九只金乌串成一排，扫过大地。
它们身后的大地上，冒起滚滚黑烟，但地上实在没什么东西可燃烧的，只剩一股股热浪，在虚空中翻腾。
“九曜天……”
这里居然真有九个太阳？
如此说来，这地方别的不说，凡人怕是活不下去。
只是这金乌飞翔的方向，怎么和玄微相反？
他还在观察，身后风声呼啸，几道目光更是如芒刺背。
郑法转头，就见金翅大鹏和那僧人也进了九曜天，他们身后，还跟着八个陆族化神。
这群人先是看了一眼脚下的焦土，然后居然都盯着郑法，表情不善，或者说，很是忌惮。
想来方才他速度这么快，引起了这十人的警惕，如今一进九曜天，就围了过来。
“石难当！”陆族大长老先开口了，“你这逆贼，也敢肖想圣祖遗宝？”
其余陆族人表情也很愤怒。
看得出来，他们本以为这遗宝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结果先来了金翅大鹏，拿着陆幺精血，居然也能进九曜天。
这就算了，这俩太强，他们打不过。
结果石难当居然嗖的一下，也飞了进来。
他们和石难当，那是新仇旧恨撞一起了。
郑法瞟了一眼这陆族八个化神，倒没有很在乎，只是对金翅大鹏和那僧人十分警惕。
金翅大鹏实力已经已然很强，那僧人更是神通莫测，让郑法实在放心不下。
金翅大鹏两人也在看他，目光微冷，想来也对除去一个有些古怪的竞争者很感兴趣。
“在外面，我们还懒得搭理你。”陆族大长老继续说道，“可你居然不知死活，贪得无厌，敢进九曜天！”
听到这个，郑法就不得不反驳了：“不是我主动的。”
“……”
“它硬要我进来。”
别说这八个陆族化神，就是金翅大鹏两人的脸，也都黑了。
陆族八人隐隐围了上来，金翅大鹏和那僧人，像是自持身份，就站在原地，但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似乎是打算让他们先自相残杀，说不定也有防止郑法逃跑的想法。
见这两人的动静，陆族大长老脸上的笑意更冷：“我们本想出去之后，再清理门户，既然你等不及想死，我等便成全你。”
郑法表情也有些凝重，他也没想到，一进九曜天就被围攻了。
有一气化三清，他倒是不怕身亡，只是这九曜天中的隐秘，他若是这么就死了，怕是要无缘——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反而可能得到。
心念如电转，郑法有了决定：趁金翅大鹏两人不备，先杀这八个陆族人，要得到陆幺的遗宝，似乎需要陆族血脉，只要杀了这八人，其余人自然也与宝贝无缘。
他暗暗运使着法力，看着陆族八人越来越近，正要出手，远方却传来一声娇呼：
“来客人了！”一个少女喊道，“清风，来客人了！”
郑法等人一愣，纷纷转头，朝声音来处看去。
天际，耸立着一座高山，山中鸟语花香，姹紫嫣红，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对比周围的焦土，这山真可以说得上仙境了。
山顶有一座大道观，明黄的院墙后面，有一间间青瓦白墙的殿宇。
一个扎着小发辫的女童推开院门，半张脸藏在门后，看着郑法他们，眼神兴奋，朝身后急急喊道：“清风，你快来！”
“哪有客人？哪有客人？”
一个男童冲出院门，抬头望向郑法他们，惊呼道：“还真有人！明月，开院门，免得老爷说我们怠慢了贵客！”
那叫明月的女童脸庞圆润可爱，这清风更是俊秀，身量虽小，可也看得出一表人才，两人立在道观门口，十足十的两个仙家童子。
偏偏连金翅大鹏的表情都很是警惕。
他们之前，根本没看到这处灵山！更没有什么道观！
这两个童子出现的，太诡异了些。
这等古怪之事，让陆族几人对视了一眼，居然也稍稍远离了郑法一段距离，表情防备。
清风明月两人将门大开，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朝郑法几人行礼道：“贵客远来，还请入内奉茶。”
郑法想了想，率先飞向道观。
这道观自然不是善地，他也没忘记，这九曜天中，还住着造化魔祖和白骨魔祖。
但和这陆族人火拼，也并非良策，起码要多收集些情报，搞清楚这九曜天中的秘密。
他一动，金翅大鹏十人，也跟着他落在了道观前。
这清风似看不出他们各异的心思，躬身一礼，口中笑道：“老爷已经等着诸位贵客了，快请。”
郑法脸上也露出笑容，口中道：“如此，便叨扰了。”
清风明月两人在前方领路，走一步蹦一步。
郑法一群人跟在后面，走进道观，无言打量着其中情形。
观中除了他们一行人，竟像是一个旁人也没有，只草木深深，遍地阴凉。
前庭种着一棵桃树，枝干粗壮，看起来四五个壮汉合抱都抱不下，冠盖极宽阔，像个暗绿色的大帐篷。
地上更是草木丛生，沙沙地摩擦着他们的小腿。
这些草长得极高，清风明月走在前面，都要用手拨开脸上的草尖。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清风还解释道：“是明月犯懒，没有打理好花木。”
“那是我不打理，我昨日刚剪了！今天又长了这么多！”
明月嘀咕道，语气愤愤。
郑法听着两人的话，忍不住朝着头顶的桃树看了一眼，心说这道观里面生机是不是旺盛的过分了？
几人从前庭穿过，又进了一扇门，踏过青石板铺成的前院，这才看到了正殿。
“老爷就在殿中等着你们！”
众人朝殿中看去，还没看见正主，先听到了一声笑语：
“贵客远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紧接着，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老者走了出来，此人头上束着一个发髻，腮边下颚长着三缕长须，发丝胡须，和他手中拂尘的长丝一般雪白。
其肌肤又如赤子，红润光洁，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的得道高人的架势。
身后的正殿后头，立着一个香炉，香炉两侧，左右各摆着七个矮几，每个矮几上，都放着一个玉盒。
似乎是没看到郑法众人脸上的警惕，这老道人笑眯眯地道。
“敢问尊客何名？”
郑法想了想，开口道：“昊日山，石难当。”
其余十人也说了自己的来历，倒是没有人隐瞒，此时郑法才知道，那雷音寺的僧人，法名叫白莲。
众人说完，这老道人依旧笑眯眯的，似乎在等着谁。
观中一时安静了下来，金翅大鹏左看右看，面色不耐。
过了一会，才听得一声轻叹，一个女子声音说道：“还是没瞒过造化你。”
说完，陆族大长老身上青烟冒起，烟雾中，蛊神娉娉婷婷地走了出来。
这下，连金翅大鹏表情都有些崩裂。
他们一来是没想到，陆族这群人身上居然还有蛊神这个底牌。
另一方面，则是蛊神口中造化两个字，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你一个魔祖，搞得这么仙气飘飘，不明摆着想坑人么？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的警惕，造化魔祖手中拂尘在空中一划，口中笑道：“魔祖已如昨日死，今日在尊客面前的，是造化道人。”
郑法看了蛊神一眼，见她脸上表情紧绷，并不相信的模样，立马就明白，造化这人的话，极不可信。
造化道人似也不在乎旁人信或不信，只是接着道：“还差一位老友。”
郑法往殿中看去，十四个位置，加上造化道人自己，已经有了十三个，至于最后一个，怕是——白骨魔祖？
果然，也就片刻之后，山外传来一阵风声，一道干涩的嗓音从天空传来：“造化，你找我作甚？难不成是想再打一架？”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架白骨架着黑云，在半空中眺望他们。
“白骨道友，何不进来一叙？”
那白骨魔祖动也不动，似乎很是忌惮造化道人。
“此处蛊神道友也在此，还有几位外客，我若是对你出手，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说白了，这里所有人，都是有志于陆幺遗宝的人，彼此之间，都是对手。
谁都盼着别人死。
那白骨魔祖踟蹰片刻，这才落下云头，立在道观门口，也不进来，只是冷声说道：“找我何事？”
“怎么，白骨道友，就如此怕我？”
“怕你？”
白骨魔祖冷哼一声，跨步走了进殿，坐在一个矮几后面。
造化道人一笑，朝郑法他们一展手臂，口中道：“请！”
郑法等人，也纷纷落座，造化道人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朝外喊道：“清风明月，还不奉茶？”
“是！”
“到底有什么事？”白骨魔祖不耐烦地说道。
“白骨道友，还是如此性子急。”造化道人摇摇头，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只得说道，“我请道友们来，实则只有一个目的，请诸位罢斗。”
罢斗？
这事连郑法都没料到，这造化不干魔祖，改邪归正，考公进了居委会了？
“笑话，你把原始留下来的宝贝让给我，我就听你的！”
白骨魔祖冷笑道。
其余人脸上的表情也是不以为然。
“咱们，都和陆幺道友关系紧密，说起来，也是一家人。”被人白骨魔祖嘲讽，造化道人依旧是一点不怒，笑着说道，“何必刀剑相向？”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魔祖，除了九幽魔祖，大概都是法身法的修炼者，这三位，恐怕是陆幺的死忠，不然不可能一直在九曜天。
陆族不必说。
那雷音寺的白莲僧人，似乎是陆幺的亲传弟子。
这金翅大鹏，大概和陆幺的妖皇那一世脱不开关系。
至于自己，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圣血印，根正苗红！
可陆族大长老似乎不这么想，他冷笑道：“这石难当是我昊日山叛逆，谁和他是一家人？”
“区区昊日山内乱，比起陆幺道友的大业，算得什么？”造化道人笑道，“陆幺道友让我们进来，正是集合众人之力，寻找至宝。”
金翅大鹏忽然开口了：“我只知道九曜天中有至宝，可那不是妖皇留下来的么？怎么还需要我们来找？”
“是陆幺道友留下来的，可……他当年，也没找到，也在找。”
“……”
这话所有人都没听懂。
就听造化道人开口道：“你们可知，这九曜天何来？”
“原始圣祖的道场。”
“是他的道场，但九曜天却并非原始开辟的。”
听起来，像和九山界有点像？
“九曜天，原本是上古仙界的碎片。”
……是九山界不配了。
“上古仙界？”白骨魔祖问道，“什么上古仙界？”
看得出来，虽然都是魔祖，但造化魔祖知道的事情，多了太多。
“第二纪元之前的第一纪元，实则玄微界，并非现在这么模样，可在一场大难中，上古仙界破灭了。”造化魔祖开口道，“现在的玄微，太小了。”
确实如此。
郑法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过来，开口道：“所以才用微这个字？”
造化道人笑笑：“正是如此，比起上古仙界，这玄微，真如一粒微尘。”
这么说来，第一个叫出玄微这个名字的人，恐怕对第一纪元，也有认知。
“这和圣祖遗宝有什么关系？”陆族大长老说道。
“九曜天，乃是上古扶桑木所在，在上古破灭之时被扶桑木护着，留存了下来，因此，此地含有许多上古隐秘，当年陆幺道友也未能尽数得到。”造化道人解释道，“他又被天河重创，不得不将九曜天留在昊日山。”
郑法听着，暗中思量着其中的关系——这么说来，九曜天中，留着的东西，确实和扶桑木有关，而且是陆幺想得到没有得到的。
而此处的所有人，都和陆幺关系极深，甚至可以说，陆幺对他们都有很强的控制力，这才能来寻宝。
说白了，是陆幺自己还没死心？可他为何自己不来？
一个个问题解开，一个个问题却又重新出现，可最重要的，是一个问题。
陆幺念念不忘的，是什么？
“这九曜天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白骨魔祖问道。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名字，一个陆幺道友告诉我的名字。”
“什么？”
“鸿蒙紫气。”
什么玩意儿？！！

第482章 时光回溯，敬陪末座
主殿中除了造化道人，其他人脸上都是懵逼。
可懵逼的原因不大一样。
金翅大鹏等人想的是:鸿蒙紫气是个什么东西？
郑法想的是……陆幺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有这种宝贝？
似乎是被他们脸上的表情取悦了，造化道人都笑了起来。
蛊神秀眉微皱，问道：“这鸿蒙紫气，到底是什么宝贝？有什么神通？”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造化道人摇着头，“只有一点我能确定。”
“什么？”
“陆幺道友曾经说过，鸿蒙紫气，象征着天地至高至尊之果位。”
一听这话，主殿中不由陷入了沉默，连郑法都不得不承认，若是这鸿蒙紫气真是如他所想，那这句话还真对。
“天地至高至尊……”陆族大长老声音很低，忍不住左右打量着众人，神色警惕。
金翅大鹏脸上也闪过些许狠厉。
郑法暗自警惕，这群人虽然不知鸿蒙紫气之名，但也很能听明白这宝贝的威能，自然更敌视其他人。
这造化道人所有罢斗之说，看起来很难实现。
偏偏造化道人像是没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机锋，脸上的笑意更深。
此时，一个陆族化神开口道：“若是如此，那圣祖为何不亲自来取？”
“他试过。”造化道人回答得很干脆，“只是没这个机缘。”
问话的陆族人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连圣祖纵横天下的实力，都得不到这鸿蒙紫气，我等……”
郑法也在心中暗暗点头，这群人说白了，都是陆幺的人，连陆幺都拿不到的宝贝，他们凭什么拿？
就连郑法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他如今比陆幺，差距还非常大。
见众人表情都没什么自信，造化道人这才幽幽说道：
“其一，要得到这鸿蒙之气，不靠斗法，甚至不能依靠任何神通。”
“其二，陆幺道友也不过是派我们一试，他……”说到这里，造化道人语气中平添一丝敬畏，“他向来不会执着于任何宝物。”
这话，连郑法都无法反驳。
他也和陆幺间接打过几次交道了，此人天赋实力不用多言，性情堪称百折不挠。
转生三世，眼看着要证道，被天河尊者砍了一剑，转身就入了雷音寺。
之前在地府中又被九幽帝君逼退，却也没有半点颓势，似乎还在北洲上布局。
纵然分属敌对，但郑法也不得不说声佩服。
“你说，不靠斗法，是什么意思？”
蛊神开口问道。
“不是不靠斗法，而是不能斗法。”
“什么意思？”
“因为九曜天的情况特别。”
众人自然更是不解。
“你们看。”
造化道人朝观外一指，众人不由回头，朝山下看去，紧接着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方才还焦黑的大地，如今却山明水秀。
往远方看去，这九曜天的大陆似乎也宽阔了许多，一时竟看不到尽头。
山脚还出现了一座大城，城中车水马龙，商贾如云，一派红尘滚滚。
远方青山上，有神仙男女驾云而起，嬉笑声隐隐。
“他们是谁？”
“白骨道友，莫要心急。”
见造化道人表情期待，郑法心知还有古怪，不由仔细看去。
这一观察，他都忍不住心中一震，脱口而出：“时间在倒流？”
那城中一户人家挂着缟素，堂屋躺着一个老者，已然死去，床的旁边，跪着孝子贤孙，哭天喊地。
接着，灵堂渐渐消失，一个壮年男子走了出来，看面目竟和那躺在灵床上的老者有六七分相似，他似乎要出门讨生活，身后妻子牵着儿子，依依不舍地送行。
郑法又看着他洞房花烛，看着他变成垂髫小儿，在巷子口玩耍，最后，看着他呱呱坠地。
后来，甚至连山脚的城市也消失，只剩一片文明之外的荒芜。
只有他们这座山，在时光中静止。
“为何会如此……”
白骨魔祖的声音一直都很哑，可此刻，郑法能听出来，他是真的紧张。
郑法抬头，看向从西向东飞的九只金乌。
“石小友眼光不错。”造化道人见他如此，赞了一声，“这是扶桑木的记忆。”
“记忆？”
“陆幺道友传下祭坛，便是为了控制这九只金乌，让他们倒飞，让扶桑木的回忆再现。”
“原来如此……”陆族大长老喃喃道，“这是圣祖的安排？”
“不，是扶桑木给我们的试炼。”
“试炼？”
众人不由看向造化道人，就听他说道：“扶桑木自有一套挑选有缘者的方法。”
“我们……要去第一纪元？”
蛊神恍然道。
“对，第一纪元。”造化道人点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具体将会遇见什么，但陆幺道友似乎窥探过第一纪元，告诉我说，鸿蒙紫气的归属，早有天定。”
“……”
众人听着越发不解，白骨魔祖却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我却不信！”
造化道人转头看去。
“这么多隐秘，这种至宝，你为何要告诉我们？”
众人都看向造化道人，心中也很疑惑，甚至非常警惕。
“我说了，我们都是陆幺道友的人。”
没人说话。
“好吧，因为，我们要去的第一纪元，是假的。”
“我们当然知道是假的！”
白骨魔祖不耐烦地说道。
郑法也在心中赞同，说白了，他们要进入的是扶桑木的记忆切片，不是真正回到了上古。
“扶桑木已经陨落，现在这时空极为脆弱。”
“……”
白骨魔祖一愣，接着就明白了过来：“不能承受斗法余波？”
“正是如此。”
难怪这造化道人一见面就要说罢斗。
按照这个说法，他们这群人若是随意争斗，容易打碎这片虚幻的时空，让所有人都失去这个机缘。
造化道人摇了摇拂尘，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一阵沉默后，竟然是看起来最凶狠的金翅大鹏开口了：“我没意见。”
雷音寺的白莲僧人脸上泛起慈和的微笑，轻声道：“贫僧不喜干戈，如此甚好。”
其余人也是轻轻点头。
都是来吃饭的，谁想把锅砸了？
就连那陆族大长老，此刻都刻意不看郑法。
郑法也跟着点头，他心中自然是巴不得的。
见所有人同意，造化道人像是极高兴的样子，笑道：“诸位道友，都是明事理的真修，来贫道观中，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他一指每个矮几上都有的玉盒，殷勤介绍：“只自己炼了几颗丹药，略尽礼数。”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那白莲僧人双手合十，谢过造化道人，轻轻揭开自己面前的玉盒。
其他人偷偷望去，脸上纷纷色变。
玉盒之中，躺着个皮肤白里透红的婴儿！
只是这婴儿身长不过半个手掌，闭着眼，长长的眼睫毛盖在脸上，四肢如藕节，圆滚滚，肉乎乎。
白骨魔祖发出嘶哑的笑声：“这便是你炼的丹？”
造化道人也打开自己案上的玉盒，将那婴儿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朝郑法等人比划了一下，开口道：“此乃草还丹，乃是我独门丹方，借助我这观中灵草练成，吃了妙用无穷。”
说罢他张开了嘴，森冷的两排牙齿，如铡刀一样，切下面前婴儿的一条胳膊。
“哇！”
一声凄厉痛哭自他指尖响起，他却恍如未闻，三两口，就将这小东西嚼碎咽下，表情满足。
他见其他人都不动弹，咧开嘴，牙龈上带着白色的碎屑，朝郑法催促：“吃啊，这草还丹吃一个，便能增长千载修为！”
郑法低头看向玉盒，连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只是他，殿中没有一个人下嘴，即便是最喜欢吃人的蛊神，此刻看起来也有些挑食。
她当然不是不想食人，而是修士从小就有些好习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出门在外，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丹药。
这草还丹看起来太过古怪，这造化道人心思更是莫测，谁不留几个心眼？
见他们如此警惕，造化道人摇着脑袋，痛心疾首：“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他倒也不逼迫众人，而是喊道：
“清风！将草还丹收回去，好好存着。”
“是！”
清风带着明月从门口走了进来，抱着众人案上的玉盒，吞了口口水道：“老爷，我能不能……”
“贪嘴！下一炉，够你吃的！”
“是！”
看着两个道童离开主殿，郑法心中都有些惊讶，听起来，这草还丹还真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如此一遭，主殿中的气氛就冷了，就连造化道人这个地主都像是被气到了，不再说话。
众人就坐在殿中，看着天上九只金乌一次又一次地划过天际，九曜天中，风云变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九只金乌忽然停在了苍穹，齐声长鸣，散作点点金光，洒落在大地上。
“来了。”
造化道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仰头看着天空，目光热切。
郑法朝地面上望去，心中暗暗吃惊，地面上又没有了文明的痕迹，连人都没有，只有黑暗苍莽的森林，遍地野草的原野。
远方那座方才有神仙男女的仙山，此刻正笼罩着一道强横的妖气。
虽然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可郑法有种感觉，那山中妖兽，比金翅大鹏都强！
这是上古仙界？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正当郑法心中疑惑之时，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恢弘之音：
“吾乃鸿钧，生于混沌之初，得造化玉碟，明大道玄机。今感洪荒生灵蒙昧，不识天数，故于紫霄宫开坛讲道，传混元之法，授天道至理，有缘者皆可前来听讲。”
郑法立在主殿上，只觉得茫然，这把他干哪来了？
抬头看去，只觉天外混沌压顶，混沌之气不住翻涌，像是锅沸腾的黑米粥。
忽然，一道紫光裂空而至，落在众人面前，看起来像是一条甬道。
殿中众人尚在踟蹰，造化道人却像是早有准备，一甩拂尘，不回头地说道：“贫道先行一步！”
说罢，他闪身飞入紫光，摇摇晃晃，朝混沌之中飞去。
其余人对视一眼，金翅大鹏冷笑一声，展开双翅，也飞入了混沌，白莲僧人紧跟其后。
郑法也不再犹豫，跟着蛊神等人，也走进了紫光笼罩的范围。
他只觉像是有人托着自己的双腿，在背后推着自己朝前飞去。
路过滚滚混沌气，郑法才见到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
宫殿的宫门大开着，其间无梁无柱，只有三千蒲团虚浮，最前方，七座蒲团下紫气萦绕，看起来尊贵不凡。
绝大部分蒲团上都坐了人，将近三千听道的大能，似乎都等着他们。
郑法心中明悟，这并非是紫霄宫讲道的真实景象，而是扶桑木幻化出来的虚影——不然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脸？
这群人就有点像NPC，郑法他们十四人，才是玩家，他们来了，这讲道才算开始。
正当他思量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郑法一个踉跄，落在了一个空蒲团上。
抬眼看去，这蒲团近乎是最末尾的，最靠近殿门的那几个。
他一坐在蒲团上，就有一道信息传入他的识海，郑法立马就明白了——他能坐在什么位置，一个是看他现下的修为，一个是看他对讲道内容的领悟程度，简单来说，就是修士所说的道行。
他朝前方看去，果然，造化道人等人位置比他靠前多了。
蛊神和白骨魔祖都在中段，金翅大鹏几乎就是前一千的样子，而造化道人，不知为何，居然正坐在那七个蒲团之后。
更令他吃惊的，是白莲僧人的座位——他居然挨着那七个蒲团，身前两人也做僧人打扮。
金翅大鹏三人，靠的是自己的修为。
这造化道人实在是高深莫测，郑法根本看不透，此人说了太多隐秘，更让人觉得警惕。
可这白莲……到底是关系户还是修为极强？
倒是自己，毕竟未成道果，如今只能委委屈屈，差不多敬陪末座，他转头一看，忽然笑了起来。
陆族八个化神坐在他身后，正盯着他看，脸色黑漆漆。
见他笑，陆族大长老冷声说道：“石难当，你别得意！等听道之后，我等再看看，到底谁在前，谁在后！”
郑法轻轻一笑，都不屑于回答，只是回头看向那七个蒲团。
陆族大长老有一点说的不错，大概是扶桑木设定的规则，蒲团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每次听道后，都会根据其人的修为和领悟，重新排序。
直到三次讲道……
郑法盯着那最前面的七个蒲团，其中六个，已经有了主人，他只能看到背影。
而最后一个，空着。
最后坐在这第七个蒲团上的人，才能获得鸿蒙紫气。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了陆幺那句话——鸿蒙紫气之主，早有天定。
郑法只觉得早年的回忆在攻击自己:此次试炼，真的不看斗法，看的是他娘的考试成绩，还公开排名！

第483章 如闻天书，两部字典
紫霄殿深深，那些端坐的听道者，似乎都不在意郑法他们这群新来的，头也不回，只是殷切的望着高台上那个端坐的身影。
鸿钧道人盘膝坐在台上，目光朝郑法等人看了一眼，他的眼神，让郑法心中猛惊——这目光像是穿过了时光，落在了他身上。
这真的只是扶桑木的记忆么……
郑法心中不禁有些怀疑，却见鸿钧道人已然转头张嘴，似要开始讲道。
他连忙竖起耳朵，不说此次听道关乎鸿蒙紫气这种至宝，紫霄宫听道，本就是大机缘，他如何能不期待？
可鸿钧道人一开口，郑法就像脑门挨了一记重锤，嗡嗡的，懵了。
听不懂！
鸿钧道人的嘴巴中，说出来的是无上大道。
郑法听到耳朵里，只觉得是叽里呱啦，咿咿呀呀。
语言不通！
这下，郑法是真觉得死去的回忆在攻击自己了——他刚穿越现代的时候，就遭遇过类似的困境。
好在玄微界和现代语言差距没那么大，现在看来，可能是两者也是同源的缘故。
当年他在初中当了多少年吊车尾，堪称义务教育之耻，也就是他能吃苦，记忆力还不错，这才慢慢将成绩提了起来。
……现在好了，出走半生，归来仍是文盲。
他心中疑惑，方才这鸿钧说话，他是听得懂的，说的也是如今的玄微语言。
可一瞥腿下面的蒲团，他又有些明悟，方才那段话，恐怕经过了扶桑木的翻译。
但讲道不同，任何的翻译，都会损失掉讲道的真意。
扶桑木倒是好心，可郑法十四人真是懵了：
他们就像是个没学过外语的留学生，坐在一间全是外国人的教室里，只剩一个发自内心的问题——能说人话么？
郑法身后，陆族大长老嘴巴跟着鸿钧道人一张一合，脑子空空。
等他回过神来，心中更是焦急。
如今进入九曜天这十四人中，他们陆族人实力其实最弱，尽管不想承认，但石难当当日可是力战十来化神，真打起来了，不一定谁胜谁负。
陆族的倚仗，一个是和蛊神的合作，另一方面，是对九曜天门户的控制。
可他们想要鸿蒙紫气，这点倚仗，就没什么作用了。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鸿钧道人，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正当他挠心挠肝之时，眼角忽然又点点金光在闪烁。
陆族大长老愣了下，猛地抬头看去。
紫霄宫的穹顶，无穷无尽的金花，随着鸿钧道人的讲道声，缓缓飘落。
陆族大长老定睛一看，这些金花花瓣上赫然都有着如符文一样的文字，这文字，还会随着讲道声的变化而变化。
符文？
陆族大长老精神一振，忽然明白了机缘所在。
他努力辨认着周围金花上的图案，忽然福至心灵，将其和自身之前掌握的一个灵符联系了起来，霎时间，那金花像是有了眼睛一样，转了个弯，朝他头顶落下。
陆族大长老只觉得体内忽然多了一股灵力，更有一小段神秘经文，在他识海闪烁。
他身旁的族人纷纷朝他看来。
陆族大长老也不隐瞒，低声传音道：“不用管那讲道声，只专心领悟这金花上的符文，以符道来破解其真意，和咱们以往施展符法很是相似。”
其余人恍然大悟，纷纷将注意力放到金花上，片刻后就有人轻呼：“这花好生神奇，我修为增长了！”
陆族大长老连忙传音道：“小点声！”
“对对对。”
陆族大长老紧张地朝前方看去，祈祷郑法他们，不要发现其中奥秘。
但一看，他就大失所望——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事：
造化道人双目泛着奇光，仰头注视着周围的金色花朵。
那雷音寺的白莲，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眉心却有一只金色的佛眼，亮得惊人。
金翅大鹏等人，亦是死命参悟着金花上的符文。
这些人都是真仙，在符道造诣上，比他们陆族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们陆族人每识别吸收一朵金花，造化道人起码要吸收几十上百朵。
陆族大长老心中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人家就是强，自己等人连道果都不是，如何比得上？
他一偏头，不禁眯了眯眼睛——石难当这贼子，身上开满了花，简直成了个小金人，他吸收的金花数量，甚至比造化道人等人都多了一倍！
这金光，刺眼又刺心！
连造化道人都像是被石难当惊住了，转头多看了几眼。
郑法被造化道人等人盯着看，心思却不在这些人身上。
论符道，现在的九山宗几乎可以说独步玄微。
这金花上的图案，有些和符图关系很大，有些却不太相像，但只要是和符图有关系的，郑法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当年玩符图连连看练出的眼力，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郑法能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充足——这对他来说很关键。
他进阶大乘时日尚短，旁人想要成就道果，须得积累多年灵力。
但郑法实在没有这么多时间，如今这金花，让他的灵力开始突飞猛进，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郑法却不大满足。
识别金花上的符图，可以获得灵力，灵力提升，自然提高自己在紫霄宫的顺位。
但没有什么新知识。
金花上的符图是片段的，不连续的，甚至他也无法完全认出来。
另一方面，他又听不懂鸿钧道人的讲道。
若是如此下去，他只能获得一点点灵力的提升，而再没有别的收获。
郑法沉思片刻，又将目光看向了鸿钧道人，认真听了起来。
讲道不记年，也不知过了多久，郑法身后的陆族大长老一面奋力领悟着金花上的符图，一面又暗中观察着其他竞争者。
造化道人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吸收金花的速度，比之前又提升了一截。
可这他也比不过那白莲僧人！
这白莲眉心浮着枚青色的种子，竟像是那金色佛眼的瞳仁。
他周围的金花全被他鲸吞一空。
陆族大长老定睛细看，差点喊了出来：“菩提子？”
他心神剧颤，菩提子乃是雷音寺无上秘药，最能提升修士悟性，珍贵无比。
这白莲居然随手就拿出了一枚？
陆族大长老心中不由有些挫败，又朝其他人看去。
金翅大鹏正一脸严肃的参悟着，看不出半点凶顽。
蛊神和白骨魔祖这两位，亦是认真极了。
此来十四人，几乎没有一个敢懈怠，个个施展着手段，奋力解析那金花上的符图。
不对！
他忽然想了起来，自己忽视了石难当！
陆族大长老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是他忽视了对方，而是石难当身上已经没有了金光，变得不再起眼。
陆族大长老眼神微眯，仔细看着石难当的侧脸，就见这人闭着眼睛，垂着脑袋，表情恬淡。
这石难当怎么睡得着的！
……
“这次，语料库够了么？”
现代养老院中，郑法打出一道光幕，光幕中，正是鸿钧道人讲道的影像。
除了鸿钧道人的声音，画面中还有那些金花，特别是金花上的符图，都清晰可见。
郑法在九曜天听道已有大半年，他一开始还在参悟符文，后来就彻底将心思，放在了记录鸿钧道人讲道上。
他朝着刘教授等人，眼含期待。
他在紫霄课堂上也睡了几次了，每次都带回来一堆讲道视频，拿给刘教授等人研究。
刘教授带着养老院新招募的一群语言学家相互看了一眼，愁眉苦脸，口中解释：
“文字，无非就是形，声，意。形和声，我们根据这讲道的声音和那金花上的图案，其实已经有了很明确的认识，只是这意……”
说到这里，刘教授表情越发赧然：“还是只能解析一小半。”
郑法轻轻点头，倒是没那么失望——这个答案，他已经听了许多遍了。
见他沉默，刘教授低声说道：“院长，我们还有些思路，也许有点用。”
郑法心中却不抱希望，对上古语言的解析，一开始进展还挺快，却一直卡在此处，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郑法，灵妩有成果了！”
白老头飞在天上，朝郑法喊道。
郑法听了精神一振，朝刘教授一招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往山后走。
“院长，这是……”
“如今语料库完整，咱们准备用河洛试试。”
河洛养老院如今最先进的超算，算力在现代世界绝对是举世无双。
一开始研究上古语言，唐灵妩就提出了用人工智能来解析，他们也试过，受限于资料的不完善，得出来的结论很少，甚至错漏百出。
这些日子，郑法在紫霄宫听道，收集了大量上古语言的语音文字数据。
这些原始数据，又被刘教授等人研究处理过，算得上很优质的语料库了。
唐灵妩最近便在用人工智能处理这些语料，今日看来，终于是有了些结果。
众人来到后山，唐灵妩已经等在此处，她手里拿着平板，面前一面墙上，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里，正是鸿钧道人的身影，正在说话：
“吾有感众生蒙昧，大道幽微……”
居然是现代语言。
唐灵妩她们不仅用河洛在破解上古文字，还翻译了出来？
郑法看着屏幕里面的鸿钧道人，心说这下好了，不仅有了翻译，还有视频课件，他想听多少遍，就听多少遍。
可唐灵妩给他的惊喜，不单单是这个。
“那些刘教授无法判定意义的文字和语音，河洛也给出了一个解释。”
“什么？”
“符咒。”
一听这话，郑法立马明白了过来：“咒言？”
“那些符文，和我们所知的灵符，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是同源而生，可我们却从来不知道，符文是可以读的。”
确实如此。
从他入道开始，玄微界的符道，都是画的，没有声音。
“因此我们才无法完全破解，如果将其当成咒言，将日常用语和咒言分开……”
一旁的刘教授右拳在左手掌心一拍，猛然醒悟：“对啊！咱们一直以为，他讲道是在和台下的听众交流，可不一定！”
“正是如此，按照河洛的分析，其中只有三成，是我们所说的日常语言，也就是用来和人交流的。”唐灵妩点头道，“还有七成，实际上并非是语言，我们可以将其看成一种吟诵。”
“或者说，这些吟诵，是他在对无尽的天道说话，甚至不符合任何语法规则，并非现代语言学可以理解的。”
郑法听着也轻轻点头，如此一来，就能理解为何现代这些学者用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无法破解上古语言。
本质上来说，这就不是一种语言。
将咒言和日常用语混在一起，那对刘教授他们来说，研究难度就加倍了。
“河洛初步整理出了两套字典。”
唐灵妩在平板上一点，他们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个文件。
“这个，是上古常用字字典，里面收集了鸿钧道人用过的两千多个常用字，日后还能补充。”
“这个是符咒字典，其中有六千多个符图的发音。”
郑法看着两个文件，目光却全部落在了那符咒字典上，他从唐灵妩手中拿过平板，点开符咒字典，精神一震。
这上面有许多符咒，和乾坤鼎和那祭坛上的符图，极为类似！
……
九山界中。
章师姐看着天帝身誊抄出的两本字典，又看向了乾坤鼎。
“你是说，你觉得乾坤鼎，是一件……礼器？”
“按照这两部字典解读，这乾坤鼎上面的符文，就是一种祭典的仪轨。”
“向天道祭祀之后，法宝才能由后天转先天。”天帝身想了想，又道，“符咒最重要的作用，应该就在于此——向天祷告，或者说，与天道直接交流。”
说白了，明确符咒的存在之后，他就理解了这玩意的作用——符咒不是用来斗法的，最大的作用，实际上是举行各种仪轨。
那原始魔祖的祭坛是如此，这乾坤鼎，也是如此，甚至如今回头看去，商朝那些祭典中留下的甲骨文，怕也与其类似。

第484章 后来居上，梦中证道
“后天转先天，不在于法宝的品质，而在于……天地的承认。因此，乾坤鼎的实质，并非是炼器用的鼎炉，而是向天祈祝时的礼器。”
天帝身指着乾坤鼎说道。
章师姐微微点头，又疑惑道：“这后天法宝和先天法宝，区别在哪？”
天帝身摇头说道：“这个铭文中没有写，我也无从得知。这上面写的，其实就是祭祀的仪式和经文。”
众人看向乾坤鼎，纷纷陷入了思索。
还是庞师叔开口道：“无论怎么样，还是得试试。”
郑法也是这么想的，尽管如今资料过少，他也不确定，诛仙剑阵由后天转先天之后，威力会不会有巨大的提升。
但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任何可能提升九山宗实力的方法，都很要紧。
“所以准备一场祭典就好了？”
“没这么简单。”天帝身摇着脑袋，“祭典第一需要人来念诵咒文，我等得学习这上面的铭文。第二更麻烦点。”
“祭典的举行，需要许多灵材和甚至法器。”
“要钱？”庞师叔豪气地说道，“九山界如今的积蓄还不够么？”
“不是钱的问题。”
天帝身一指那乾坤鼎上的铭文，开口道：“这上面有种叫玄黄玉的东西，师叔你听过么？”
“……不知道。”
“这个，叫礼天旗的法宝，师叔你会炼么？”
“……”
庞师叔沉默了，这下，其他人也听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解析出文字，不代表真能掌握所有关于祭典的细节，特别是一些特别的灵材法宝。
“第一纪元到第二纪元之间，玄微界历史有个巨大的断层。”天帝身无奈道，“想要还原祭典，我等需要理清楚里面每个词，甚至每个字的意思，还原出需要的灵材和法宝……”
“这……第一纪元连记载都没有留下多少。”萧玉樱皱起了眉头，“即便是同一种灵材，在不同的时候，都有不同的名字，要是一个个试验，这得试到什么时候去？”
“这就得看，本尊在九曜天中，能不能获得相应的信息了。”
……
郑法在九曜天紫霄宫中缓缓醒来。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已经没人了，身后更是空荡荡的，蒲团就挨着殿门。
……这下真就勇夺倒一了。
这蒲团的位置，居然是动态变化的——随着听道者的领悟越深，吸收的金花越多，蒲团便能往前进。
郑法看着陆族大长老的背影，倒也理解了自己的落后。
他一开始还专注于领悟金花上的符文，后来就都在摄像了，比起专心听道的其他人来说，他的进步自然最少。
一开始众人在听道上的差距还小，位置自然变动不大，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多了，这差距就变得明显了。
他抬头看向鸿钧道人，心中回忆起之前学习的视频课件——他在紫霄宫虽然是个沉睡的吊车尾，但是在现代世界，却已经在暗中卷了起来。
这课件前前后后，他也看了两三遍了。
鸿钧道人这是第一次讲道，主要讲的，其实是修炼方法。
当然，他和郑法的讲道是不一样的。
他是道祖不说，这紫霄三千客，哪个没有来历？大部分人出生就是仙人，什么炼气结丹，凝婴化神，根本不需要！
鸿钧道人一开始，就是从成仙讲起。
“……金者，不朽之性；丹者，圆满之象。金仙之道，在凝丹华、聚本源。五行轮转，水火既济，风雷激荡，铸就不灭金身。”
如今鸿钧道人，已经讲到了金仙阶段。
郑法认真听着，心中却有点纳闷——鸿钧道人讲的东西，和他如今修行的步骤是对不上的。
玄微界的修行，在道果后，只有散仙，真仙，金仙，太乙（或者说大罗）四个阶段。
但鸿钧道人不同，他讲了就散仙，后来又有地仙，天仙之分，却没有真仙。
造化道人等人听不懂，脸上都是迷茫，郑法听懂了，也觉得纳闷。
而且很多修行方法，似乎也隐隐有差别。
比如金仙所谓五行轮转之说，郑法在结丹之前，就已经领悟了，结丹之时又先经历了阴阳共济。
听鸿钧讲道，郑法就一个感受，虽然都在做一样的事情，但后世的修炼方法，却像是将这讲道的内容重组了，顺序，步骤，都差别很大——有种将大学知识点，简化下放到小学课本的感觉。
因此，郑法居然能听懂许多远超他这个境界的东西。
鸿钧道人还在讲：
“太乙之境，返照三花，炼气、炼神、炼精归一，五气朝元，三花聚顶。待到精、气、神三宝圆融无碍，贯通天地玄关，方成太乙金仙。”
这个……就又和他化神之时的领悟有些类似。
当然，鸿钧道人讲的比他更深入，更本质，甚至更完善，郑法听着听着，倒也渐渐沉迷。
……
前方的陆族大长老，瞥见郑法的动作，不由暗暗轻嘲。
他听道也专心，只是不免对石难当这个逆贼，多几分注意——对陆族来说，石难当如今可谓是最大的敌人。
作为陆族大长老，他更是对其忌惮又痛恨。
这石难当一进紫霄殿便时醒时睡，他嘲笑之余，却又纳闷，石难当绝不是个蠢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大机缘？
即便他不想听道，难不成连那鸿蒙紫气都不想要了？
说不得，此子此举有其深意。
因此他一直暗中观察着石难当的举动，此时见石难当像是真的醒了，居然开始认真听道，他反而放下心来——现在知道努力了，早干嘛去了？
陆族大长老转过头，不想再在石难当身上浪费时间，余光却传来一道金光，这金光刺目耀眼，几乎照亮了他半个侧脸。
这是……
陆族大长老怔怔回头，就见石难当整个人都被漫天金花淹没了，粗粗一看，像是棵开满花的金树。
这从屋顶坠落的金花，本来像是无穷无尽，满紫霄殿都是。
现在半个大殿的金花，都朝郑法涌去，被他吸收。
其他地方的金花就显得稀疏了不少。
这下不止是陆族大长老，造化道人等人，都暂停了听道，回头朝郑法看来。
郑法却依旧沉迷在鸿钧道人的讲道之中，虽然这些东西，他有许多都知道，但更多的却是成仙的要义，对如今一只脚踏入道果的郑法来说，此次讲道的内容，来的恰到好处！
随着那些金花涌入体内，郑法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欢腾。
他的阳神，法身甚至造化玉牒，都在金花的滋养下，变得越发圆润坚韧。
他体内的灵力更是如洪水一样，节节上涨，整个人的修为，正在飞速提升。
……
陆族大长老等人，只看到郑法的气势越发高昂，他屁股下的蒲团，带着他在人群中朝前冲。
很快，郑法就坐在了陆族大长老的身旁。
陆族大长老心中一惊，赶忙回头开始奋力领悟他周围金花上的符图——蒲团的位置，可关系着鸿蒙紫气的归属，石难当要是得到了鸿蒙紫气，那他们陆族还有好日子过？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石难当抢先。
陆族大长老心中慌乱，鼓起全部神识，试图多领悟一点金花上的符图。
可石难当的身影，只在他身旁一闪，紧接着，便越过了他，朝前方冲去，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陆族大长老伸了伸手，想抓石难当一把，可石难当却已经离了他老远，看起来像是一条金色的游鱼，在人流中飞快穿梭。
只留陆族大长老坐在蒲团上，嘴唇颤抖，面如死灰。
……
郑法如此大的动静，让前方的造化道人等人，都升起了危机感。
造化道人双目中灵光越发耀眼。
白莲僧人眉心的菩提子，看起来都快碎了。
至于金翅大鹏等人，更是转过身体，专心致志地领悟符图。
可郑法的速度极快——
一方面，他如今听懂了鸿钧讲道的大部分内容。
另一方面，随着他理解的越来越多，被他吸收的金花也越多，他的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两者相辅相成之下，郑法的蒲团，在紫霄殿中，越来越靠前。
很快，他就到了大殿中央，毫不留情地越过了白骨魔祖和蛊神，渐渐靠近了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淡黄色的双瞳之中，满是紧张。
他不敢回头，只专心领悟着周围的符图，咬着牙绷着脸，甚至连拳头都握紧了。
谁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不愿意被郑法越过。
可郑法还是慢慢靠近了他，在他身边微微一停留，接着又不回头地往往前飞走。
金翅大鹏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青红两色光芒交错，忽然哇得一声，吐出一口精血来。
“……怒急攻心，走火入魔了？”陆族大长老没想到这金翅大鹏如此心高气傲。
他看着金翅大鹏那狼狈的模样，不知怎么回事，对石难当超过自己这件事，一下子就心平气和了起来。
陆族一行人看着石难当的座位越来越靠前，甚至渐渐接近了造化道人和白莲僧人两个。
“他的速度，是不是慢下来了？”
有个陆族弟子传音问道。
“是比方才慢了。”
陆族大长老也发现了这点，石难当虽然依旧在前进，可前进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甚至在距离白莲僧人还有两百多人的时候，完全停了下来。
八个陆族化神面面相觑，不明白石难当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他灵力无法增长了。”陆族大长老脸色微变，不喜反忧，“这逆贼，快要证道散仙了！”
陆族人皆是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惶恐。
石难当有着圣血印，早被昊日山上许多人看成宗内下一个道果，甚至有弟子直接叫其石祖。
但他们这些陆族核心，却只觉石难当沐猴而冠，趁着山中没有道果，才能窃据祖师之名。
可谁能想到，紫霄宫一场听道，石难当灵力增长如此迅速，甚至可以说，半步跨进了道果？
陆族大长老张了张嘴，只觉舌头上满是苦味。
……
郑法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原本对比其他尸解或者魔门真灵，他的灵力积累是不够的，距离散仙，更是有极大地差距。
但吸收了那么多金花之后，郑法只觉自己像个灌满了水的大气球，甚至有种灵力胀体的感觉。
他离散仙，如今只差一步之遥。
按照郑法对道果的理解，结合方才鸿钧讲道的内容，他需要的，是一场仪轨，就像当年大自在魔祖证妖皇一样。
甚至《赤霄玉册》等昊日山典籍中，还有一些相应的仪轨，他只要照做，就能证道散仙。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也无法吸收金花，蒲团才不再往前。
郑法倒也不急，他依旧专心听着鸿钧讲道，希望从中找到证道散仙的思路和方法。
……
见石难当身上的金光渐渐消散，陆族诸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怕石难当直接坐上了蒲团，得到了那鸿蒙紫气，二怕这人在紫霄殿中证道散仙。
现在看来，石难当这一番折腾，也到了尽头。
可……
看着他们和石难当的距离，陆族大长老表情又阴沉了下来，喃喃道：“那石难当不是一直在睡觉么？”
“我也看到了，睡得可香了。”
“那他为何进步如此之快？”
其他几个陆族化神，也是摸不着头脑，这事实在是古怪。
忽然有个老者面露沉吟，像是想到了什么。
“六长老，你说说？”
“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此次听道的奥秘？”
“什么奥秘？”
“这道，就该睡着了听？”
“……”陆族大长老愣了下，“你是说，那石难当看似在睡觉，实际上是在悟道？”
“对！”那老者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石难当本就是我陆族培养出来的，修炼的功法和咱们同出一源，他有什么能耐，咱们能不知道？”
陆族大长老听着连连点头，这也是许多陆族人敌视石难当的原因——本来是咱们的狗，你还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他也想起来了，自己之前不就在怀疑，此子睡觉是有缘故的么？
“说不定，这就是这紫霄宫的奇妙之处，睡着了听道，效果才最好！”
他身旁，另一个陆族化神拍着手掌道：“早前我听雷音寺的高僧说过，说他们雷音寺中，就有一门号称梦中证道的法门，听起来与六长老说的竟不谋而合！”
这人一说，其他人就觉得更有道理了，几人目光一对，都有了想法。
“六长老，要不你试试？”
那六长老果真也不推让，直接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就陷入了酣睡。
过了好久，他才睁开眼睛。
“怎么样？”
陆族大长老期待地问道。
“我方才在梦中证了散仙，还拿到了鸿蒙紫气……”六长老迷迷糊糊地呢喃。
“然后呢？”
陆族大长老急了，你现在不该放着金光，唰唰唰地往前冲么？
“然后？”陆族六长老眨了眨眼，“然后醒了。”

第485章 谈笑风生，群起攻之
“此次讲道结束……”
郑法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鸿钧道人的最后一句讲道，一抬眼，就见鸿钧道人身影陷入虚无，直接消失在紫霄宫中。
台下三千听道客，纷纷在蒲团上行着大礼，口中感激。
郑法恭送了鸿钧道人，也没有起身，只是坐在蒲团上，静心参悟着鸿钧道人方才讲道的内容。
虽然第一纪元和如今的修炼方法大不相同，可内核却是相似的。一次讲道听下来，郑法脑海中也有不少感悟与灵机。
此时这些纷乱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缓缓流逝——鸿钧讲道的内容他能记录下来，但这种灵光一闪的感悟，却稍纵即逝。
为了尽数消化这些感悟，他干脆静坐不动，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
陆族大长老等人根本听不懂鸿钧讲了些什么，只觉得脑袋空空，因此早就站了起来，注视着人群中的郑法，见他似乎大有所悟，目光顿时更加幽深。
他想了会，走到金翅大鹏身边，朝他说道：“看起来，这石难当此次听道，收获不小。”
金翅大鹏几乎也毫无所得，本就不快，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铁青。他冷冷地瞥了郑法一眼，又瞪向陆族大长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挑拨？”
陆族大长老嘴角的微笑一僵，立马道：“诸位难不成真愿意看到石难当夺得鸿蒙紫气不成？”
他这话一说，蛊神和白骨魔祖脸色也是一动。
倒是造化道人听了这个话，转头盯着还在参悟的郑法，半天后才说道：“石难当道友若是真能得到这鸿蒙紫气，贫道乐见其成。”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造化道人如此心胸宽阔，纷纷诧异地看着他。
陆族大长老一声冷笑：“说得好听，这石难当若是排在你之前，那你还说得出这个话来？”
“这都是贫道肺腑之言。”造化道人丝毫不以为忤，依旧笑吟吟，“甚至我想白莲道友，最能理解我的话。”
那雷音寺来的白莲眉心的菩提子，见其上裂纹横生，表情心疼。
他听造化道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将菩提子收进怀中，这才朝众人点点头，叹了口气：“这第七尊蒲团，着实难坐，我看石施主，怕也难有此机缘。”
“这蒲团有何古怪？”
金翅大鹏看来确实与其相熟，直接问道。
“我和造化道人，都只离第一排的七个蒲团咫尺之遥，可这一步，却恍若天堑。”
他这话让众人更不明白了。
造化道人附和道：“诸位道友，你们只看着我等坐在最前，可想要更进一步，却和你们不同。”
“怎么不同？”
“第七尊蒲团，只有大悟性，大功德，大毅力之人，才能坐得。”造化道人看向坐下蒲团，摇头道，“我等一坐上这位置，便知道这规则，这并非是听道就能坐上的位置。而且，第七尊蒲团和其他蒲团，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陆族大长老急着问道：“什么不同？”
“宁缺毋滥。”造化道人甩了甩手中拂尘，似是无奈又烦闷，“这蒲团，似乎当年便空缺着，不达到要求，绝对坐不上去。”
“……”
蛊神目光落在郑法身上，语气喃喃：“你是说，我们有可能，没人能拿到鸿蒙紫气，难怪你说乐见其成。”
造化道人笑了下，表情真挚：“都是陆幺道友信任之人，拿到鸿蒙紫气才是关键，谁先谁后，有什么要紧？”
陆族大长老和蛊神对视一眼，心中依旧不信这造化道人心胸会这么宽阔，可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倒是造化道人看着郑法，表情期待：“我等在这紫霄宫中，半个字都听不懂，谈什么大悟性，大功德？”
“就说最前排那六位，每一人身上的气势，都深不可测，我等若是能获得一二指点，纵然得不到鸿蒙紫气，也是无上机缘，可……”
其余人也是郁闷，看不懂话这件事，他们还真没办法——放在玄微界，他们还能用各种法术和神念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群人不过是扶桑木记忆中的虚影，有没有神智都不好说，哪来的神念，难怪这造化道人，期待石难当能拿到鸿蒙紫气，他怕是自觉根本拿不到。
说白了，要争夺鸿蒙紫气，也得鸿蒙紫气先现身才行，现在这种情况，争了也白争。
就当众人面面相觑之时，最前面六个蒲团上，一个中年人忽然转头，朝他们说了什么。
“……”
其余五座蒲团上，五个大能，也纷纷朝造化道人等人看来。
陆族大长老只觉自己脖子后面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即使他也知道这六人只是虚影，可他们身上幽深的气势，眼神中的灵光，都让他觉察到了自己的渺小。
更重要的是，这六个人不仅能看得见他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人，还在朝他们说话。
造化道人脸上淡然的笑意顿时消散，表情中顿时满是激动和慌乱紧张。
所有人都能明白他的想法，所有人都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这六位大神通者，居然能穿过时光，和他们交流，实力之强，简直难以想象。
若是能得一二指点，日后都受用不尽，说不定，他们说的话，还可能和鸿蒙紫气有关。
可问题是——听不懂！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中年道人在说什么！
别说造化道人了，连金翅大鹏，都在抓耳挠腮，着急的不得了。
那中年道人见他们都不说话，眼神明显有些嫌弃，站起身，朝紫霄宫外走去。
其余五人似乎也对他们不再感兴趣，都像要离开紫霄宫。
“前辈留步！”
陆族大长老忍不住喊道。
可那六人像是充耳不闻，根本没理会他，这下连白莲僧人，都忍不住扼腕摇头。
正当众人都快绝望之时，他们耳边，却传来一句听不懂的话，这话发音古怪，似有些生涩，甚至磕磕巴巴的。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石难当已经结束了悟道，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正朝那快要离去的六人说着什么。
紫霄宫门口，那中年道人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看着郑法。
“他……”陆族大长老微微张嘴，表情全是不可置信，“他听得懂？还会说？”
金翅大鹏等人亦是瞪着眼，沉默不语地，看着郑法走向殿门口。
……
郑法开口喊住这六人，甚至不惜暴露自己会上古语言这件事，主要是为了——乾坤鼎。
这九曜天规则特殊，虽然带着他们回到了第一纪元，却尽是虚幻。
据郑法观察，这紫霄宫中，只有面前这六位和鸿钧道人似有灵智，其余人真像是NPC，甚至连交流都不能。
他想要获得乾坤鼎上那些灵材法器的信息，只能试着和这七人打交道。
即便是得不到什么大收获，但是若能了解一下上古各种法器灵材的信息，也对解析乾坤鼎的用法，很有好处。
“你能听懂？”那中年道人看着他，眼神很感兴趣，问道，“他们为何这般蠢笨？话都听不懂。”
“……”
“算了，你叫什么名字？”
“后学末进郑法，敢问……”
“我叫通天！”郑法话都没说完，那中年道人身旁一个看起来面貌很年轻的人介绍道，“他是我二兄原始，这位是我长兄太上，外人叫我们三清。”
原始道人见通天插嘴，表情有些无言，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三弟太过活泼了。
六人中唯一的一位女子笑吟吟地开口道：“我叫女娲。”
其余两个打扮略有些古怪的道人也接着介绍了自己：
“接引。”
“准提。”
果然是这六位圣人！
郑法一一行礼，原始道人等人倒也没有懈怠，纷纷还以半礼。
通过姓名后，通天道人又忍不住问道：“你是……从未来来的？”
“据我所知，是这样……”郑法回答却有些犹豫，“但我不知道，我所知的，是不是真实的历史。”
说白了，这紫霄宫，这六位，都只存在于九曜天之中，甚至都是幻境，谁知道这是真实的历史，还是扶桑木编造出来的？
原始道人眉头一皱，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后世不知道我们的事迹？”
“……是。”郑法的声音很低，“其实，后世人都不知道诸位的名号。”
其余五圣表情微变，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对视，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向郑法的眼神也变了，若是之前还有些居高临下，现在却有了些郑重。
“如此说来，未来发生了一些我们不了解的变化……”太上道人缓缓说道，“不知，道友能不能多告知我等一点未来之事。”
“当然可以。”
太上想了想，轻轻摇头，开口道：“此处是老师的道场，不是久叙之地，也得回返昆仑，参悟此次听道所得，不如到时候，再请道友来昆仑论道？”
郑法拱手应是。
太上带着原始和通天朝郑法又郑重一礼，认真道：“道友可莫要失约。”
说罢，三人才走出了紫霄宫。
郑法目送着三人离开，耳边就传来一声笑语：“郑法道友，关于未来的事情，我也很是好奇。”
说话的是女娲，郑法态度比方才更加恭敬：“我必将知无不言。”
女娲见他态度如此，凤目一挑，脸上笑意愈深，颔首道：“那道友日后莫嫌我叨扰便是。”
说罢，她朝郑法笑了笑，也翩然离去。
接引准提两人，也说了差不多的话，话里话外，都是想知道未来的情况，对郑法的态度，竟更有几分客气。
郑法身后的造化道人等人，看着他在六位大能面前如鱼得水，谈笑风生的模样，表情各不相同，都是若有所思。
随着讲道结束，紫霄宫亦是渐渐空荡，郑法等人自天外飞出，又落回了造化道人的道观之中。
诸人沉默着步入主殿，陆族大长老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石难当，你是如何会此处语言的？”
郑法一抬头，就见其余人都是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竟隐隐将他围了起来。
“无意间学到的。”
“倒是好机缘。”陆族大长老冷笑一声，“难怪你听道的时候，进步如此之快！”
郑法瞟了他一眼，又看向金翅大鹏等人。
金翅大鹏眼中满是冷光，蛊神和白骨魔祖，亦是盯着他看。
“怎么，我不该听懂？”
“该。”陆族大长老冷笑道，“只是你是不是也该教教我等？”
郑法心中恍然，这群人，都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脸上露出了沉吟，金翅大鹏开口了：“造化一直说，咱们都是妖皇陛下的人，不分彼此，你若是真将咱们当自己人，就该毫无藏私。你们以为呢？”
蛊神和白骨魔祖轻轻点头。
白莲僧人亦是面露赞同之色，双手合十道：“如此一来，咱们共参上古大道，亦是一件美事。”
郑法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那大师，何不将菩提子借我等一用？”
白莲僧人表情一怔，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回答。
“石难当，你的意思是不愿意教我们？”
陆族大长老冷声道。
“我若不愿，又当如何？”
陆族八个化神像是早有定计，拿着本命法宝，将郑法围了起来。
造化道人此时开口了：“何必动手？若是一个不慎，这鸿蒙紫气，岂非谁都得不到？”
“得不到？”陆族大长老冷笑一声，“我等八人本就是修为最低，又听不懂讲道内容，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得到鸿蒙紫气！”
郑法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群陆族人，竟像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问题是，如今情况还真棘手——他如今不仅能听懂鸿钧道人讲道，还和女娲三清等人有了些交情，说不定还能弄明白乾坤鼎上的那些灵材法宝。
这九曜天幻境在，他能得到的好处不少。
这群人玩玉石俱焚，还果真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朝其他人看去，就见金翅大鹏正在一旁冷笑，其余人更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鸿蒙紫气，是我等圣祖留下来的至宝。”陆族大长老接着说道，“我陆族得不到，其他人也不用得到了。”

第486章 各怀鬼胎（第一更）
陆族八个化神围着郑法，造化道人等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所有的人，都盯着他的表情，似乎在等着他服软。
郑法朝四周望去，得到的却都是冷漠的眼神，他心知这些人都想学得这上古语言一争建鸿蒙紫气，却依旧摇头：“我不可能传给你们。”
陆族大长老眼神一冷，手中的长弓上凝出一柄金色利箭，直指郑法。
热意扑面而来，郑法也分毫不让，造化玉牒化作射日弓的模样，右手拉弦，与之遥遥相对。
殿中灯火摇曳，温度飙升。
“你果真愿意两败俱伤？”
陆族大长老喝道。
“是你们选的两败俱伤。”郑法语气更冷，一脸不受威胁的强硬。
他这般毫不让步的应对，让陆族大长老似乎有些坐蜡。
郑法得势不饶人，喊道：“大家进九曜天，有人修为高，有人有异宝，本就各凭手段，诸位打得什么主意，当我石难当看不出来么？”
造化道人几人看着郑法挺拔的身形，纷纷交换着眼神，却依旧没说话。
郑法冷笑一声，竟是不管不顾，灵气向射日神弓狂涌，弓身上闪烁起耀眼的光芒，一道金色流火将将要离弦而出。
“好了！”造化道人终于开口，右手一挥，手中拂尘划过一道弧线，搭在郑法的射日弓上。他看着郑法，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劝道，“石道友怎么如此冲动？你不愿意，我等自也不会咄咄逼人，何必伤了和气？”
他这么说，其余人也是纷纷松了口气。
蛊神看着郑法，表情中就写了三个字——你虎啊？
郑法心中暗嘲，这群人方才一言不发，不过是想逼一逼自己，但自己真要掀桌子，他们反而不敢，特别是……造化道人。
鸿蒙紫气是什么东西，郑法心中大致有数，其他人可能都不知道，但造化道人却不一定——此人知道的太多了。
因此，自己不教给他们上古语言，他们也许会失去得到鸿蒙紫气的机会，可若是他与这八个陆族人大打出手，九曜天幻境破灭了，那他们与鸿蒙紫气，绝对会失之交臂。
他便不信，造化三魔祖在九曜天藏了一个纪元，等了这么多年，会因放任这幻境破灭？
果然，造化道人没忍住。
陆族大长老还想说话，造化道人哼道：“石道友说得好，各凭手段。”
“可……”
“我受陆幺道友所托，在九曜天等候了这么多年。”造化道人幽幽说道，“谁得到鸿蒙紫气，贫道并不在乎，但谁要让鸿蒙紫气跑了，让陆幺道友得不到这宝贝……”
他话没说完，手中的拂尘骤然变大了百倍，千百条拂尘丝变作数不尽的粗壮白蟒，朝郑法等人吐着信子。
门外的光透了进来，将造化道人的身影打在地上，形成一片笼罩了半个大殿的阴影，这阴影中，有种择人而噬的黑暗，令人骨子里发凉。
陆族八人额头上都是冷汗，嘴唇个个发白，却没人敢说话了。
郑法却感觉，这阴影似乎正对自己张着大嘴。
这恐怖仿佛一闪而逝，他眼前景色一花，面前又只有造化道人和善的笑脸了：“我说了，都是自家人，石道友能通晓此处语言，对我等大有好处，日后若是能凭此获得鸿蒙紫气，更是大功一件，诸位听道多日，想必也辛苦了。”
“清风，明月！”
“老爷。”
两位小道童走进大殿，造化道人吩咐道：“带诸位贵客，去客房休息，务必别怠慢了。”
“是！”
清风明月两人倒是有些眼力，似乎看得出谁和谁矛盾深，谁和谁隐隐有些联系。
清风先带着蛊神，陆族八人和白骨魔祖离开。
而明月走到郑法面前，又看向白莲僧人和金翅大鹏，笑着问道：“三位尊客，请随我来。”
白莲和金翅大鹏对视一眼，跟着明月往外走，郑法也跟在后面。
一路上，四人没怎么说话，只有白莲轻轻念诵着佛号，金翅大鹏一直用余光打量着郑法。
等走到一处客院，明月率先停下脚步，指着里面说道：“老爷说，此处幽静，正好白莲圣僧参禅打坐。”
白莲僧人朝里望了一眼，含笑点头道：“此处甚好，多谢造化施主。”
郑法看了一眼，此处确实古木森森，院中似乎还传来檀木的香味。
明月又将金翅大鹏安置在一处靠近山巅的别院中，带着郑法，走了许久，穿过一道小径，才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小院。
“石老爷，老爷说了，你住这里就好了。”
郑法看着幽深的院子，周围森严的古木，轻轻点头，就听明月忽然说道：“老爷让我提醒你，今日你得罪了许多人，日后最好只在道观之中，莫要轻易外出。”
郑法不由看向明月。这小女孩唇红齿白，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看着自己的脸上，还有些天真的笑意。
“若你离了这道观，老爷……可不一定护得住你。”
这说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小孩，反而有些攒隐藏的很深的恶意。
郑法看着明月，有些话没问出来：
是警告我别出门，还是不允许我出门？
是他是护不住我，还是……他也会对我出手？
看着明月纯真无邪的脸上中那诡谲的的眼神，郑法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沉默许久，才露出笑脸回答道：“我知道了。”
听到郑法的回答，明月又欢快地点着脑袋，一脸你很乖的模样，她蹦蹦跳跳地朝门外跑去，口中还嘀咕道：“你就待在五脏观中，定然无事。”
“什么观？”郑法愣了下，追问道。
“五脏，五脏观，五脏六腑的五脏。”明月立在小径的尽头，回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像是在教郑法认字一样。
树叶的绿影，打在她的脸中，让她看郑法的双目中，蒙上了一层绿油油的光影，像是一匹饿极了的幼狼。
郑法目送着明月离开，抬头朝天上看去，五脏观树木都高可入云。
树木上枝叶横生，围成个囚笼，将天空切得支离破碎。

第487章 演技挑战（第二更）
“师弟被困在那什么五脏观了？”
九山界中紫薇恒之中，元小鸟急得团团转，屁股后面还带着一溜青鸾灵火。
“别急。”章师姐一把扯住她，脸色很冷，“急有什么用？实在不行，调天河军团上昊日山。”
天帝身额头不禁渗出了薄汗，不该急的是章师姐你吧！
“这个，章师姐，现在还没到这一步，天河军团毕竟还未完全成型。”
“对对对，无衣，郑法没事。”庞师叔也在一旁劝着，“而且还有一气化三清，总能脱身。”
章师姐被几人围着劝，双目中冷光渐渐收敛，又不放心地问道：“真没事？”
“造化道人恐怕是想借助本尊，得到鸿蒙紫气，因此未做任何加害的举动，只是……”天帝皱眉道，“本尊和外界的联系，被断绝了。”
“什么意思？”
“本尊不仅不能出五脏观，而且似乎也无人来找他，甚至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天帝身解释道，“之前女娲和通天，都曾和本尊有约。”
“如今了无音讯，本尊觉得，其一有可能是女娲她们说过就忘，甚至本就是幻影，紫霄宫中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其二，便是造化道人隔绝了五脏观内外。”
天帝身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有些猜测，“这五脏观，怕是很特别，本尊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麻烦了……”庞师叔皱起眉头，一张胖脸上全是愁，“这样一来，郑法岂非束手束脚？”
“确实如此。”天帝身叹着气问道，“不说别的，他想要去找通天女娲问问乾坤鼎的铭文，都没有机会。”
“如此说来，想要出五脏观，只有获得那造化道人的信任？”章师姐轻声道，“偏偏此人还对师弟很是忌惮。”
“不单单是他，这五脏观之中十三人，哪一个不是郑法的敌人？”庞师叔深深叹气，无可奈何地说道，“他们如今不动手，都是等着鸿蒙紫气，谈何信任？”
章师姐轻轻点头，表情中亦是有些一筹莫展。
……
郑法站在五脏观的别院中，望着窗外，第一次讲道过后，他们回到这五脏观中，他就再没有出去过。
前几日，他曾经试探着寻了个小径，朝山脚走去，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绝对不该存在的悬崖，再也无路向前。
郑法知道，这是一次无声的警告——他被软禁了。
他看着透过木质的窗户，看向天空，在天和他之间，依旧有着一道树木缠绕而成的罗网。
吱吱吱，吱吱吱。
郑法耳边传来一声声夏蝉的鸣叫。
蝉？
他往远方树木上看去，目光顿时凝结。
一只半只手掌大小，背部星星点点的蝉，正附在离小院最近的一颗树上，振翅鸣叫。
这蝉他认识！
这是蛊神培养的一种灵蛊，看起没有灵气，但实则却极有用处——它叫千目蝉，说起来玄妙，实则就是个偷拍摄像头。
按照九山宗的研究，这千目蝉本就自带灵眼，相互之间还可以传递复杂的图像声音信息，又极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警觉。
郑法运起洞虚灵眼，朝外看去，细心搜寻，就见周围数十棵树上，都有蝉叫声，甚至还有几只千目蝉爬过了院墙，朝他的窗户爬来。
蛊神？
她能瞒过造化道人？
郑法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庞师叔可说错了，谁说他在这五脏观中，孤立无援？
……
“如何？”
五脏观另一个院落里，白骨魔祖沉声朝蛊神传音。
蛊神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得意地轻笑了一声。
“找到了？”白骨魔祖喜道，“这九曜天真是不公平……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被这石难当抢了先。”
听了这话，蛊神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只是说道：“好在这石难当实力不足，即便是真被他得到了那什么鸿蒙紫气，我等也还有机会。”
“就怕造化也是这么想的。”白骨魔祖哼了声，“这五脏观就是他的道场，若不是打着一样的主意，他岂会如此维护此子？”
蛊神轻轻点头，面色也很是难看：“造化这人的心思，我从来就没有猜透过。”
“好在你我联手，也不必怕他。”白骨魔祖低声道，“更何况还有陆族执掌九曜天门户，只是那白莲和大鹏，实力远在我俩之上，才是大患。”
“所以我才找你联手，我等两人实力在道果中最弱，不合作，如何夺得那鸿蒙紫气？”
“……你要我做什么？”
“拦住那白莲和造化等人。”
白骨魔祖呵了一声：“那你做什么？”
蛊神冷声道:“有我那些孩子在，无论那其他人多强，那石难当也脱不开我的掌控。”
“你有把握？”
“当然！”
白骨魔祖低声道，“我想听听，你到底想怎么做。”
蛊神沉默了一会，这才解释道：“我还有两种蛊。”
“什么？”
“一种叫牵丝虫，一种叫画皮蛾。”说到这里，蛊神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白骨魔祖语气有点好奇：“这两种蛊有何神异？”
“牵丝虫入体，任何修士，都会成为我的傀儡，任我摆布。”
白骨魔祖双目孔洞中的灵火，左右摇晃了下。
蛊神轻笑一声：“这孩子，只控制比我修为低的修士。”
白骨魔祖点了下骷髅头，又问道：“那画皮蛊呢？”
“它能吞噬修士的一身修为，并且取而代之。”
白骨魔祖双目之中，灵火大亮：“如此一来，那鸿蒙紫气即便是被石难当所得，也是我等囊中之物！”
蛊神得意点头：“到时候，有陆族在外接应，我等带着鸿蒙紫气，脱离九曜天，将其他人关在里面。”
白骨魔祖似乎很是激动，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才沉声道：“我答应了，你尽管去做，其余人，交给我。”
“不急，石难当不足为虑，最重要的，是避开造化和白莲那三人的耳目。”
……
不足为虑的郑法，接收解析着千目蝉传来的信息，倒是相当忧虑，很想问蛊神一个问题：
要怎么演，才像是经常被蛊虫附身的样子？
他实在没经验。

第488章 脱得藩篱，寻找功德
郑法盘腿坐在蒲团上瞑目内观，看向自己的全身经络，他的上中下三个丹田都被灵力撑得鼓胀，阳神，法身，造化玉牒藉由灵力的流转，隐隐共鸣，似乎想要合为一体。
经过第一次讲道，郑法体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许多，甚至超过了许多积年尸解，如今距离道果，只差一步——仪轨。
要说仪轨的布置方法，他也知道几个，陆幺留下的《赤霄玉册》，大自在魔祖留下的两门大法，甚至天河派的典籍中，都有相应的记载。
可让郑法犹豫的是，这些仪轨虽然都很相似，主要内容都是天地见证，众生认可。
但因为修行法门的不同，仪轨需要的参与者，典制甚至颂词都不相同。
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黄庭经》从未有人修行过，他进阶散仙，需要的仪轨，岂不是也是前所未有的？
郑法参考了他所知道的几种仪轨，又结合在紫霄宫中所听的大道，如今心中也有了些许领悟。
可想要完善，却还差得远，若是要让九山宗的人来研究，耗时恐怕有点长，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一些大能请教。
问题是，《黄庭经》独树一帜，能在这方面指导他的大能，必须得自开一道，在玄微很罕见。
他自己猜想，天河尊者算一个，道尊可能也算，雷音佛祖应该也不差，再就是陆幺了。
甚至瑶池水母，郑法都很怀疑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几人中，没有一个是郑法能够真正请教的。
好在，这种人玄微没有，九曜天中，可太多了。
鸿钧道人不算，都还有六个！
可惜，他现在出不得五脏观。
郑法收回思绪，缓缓打磨着自身的灵力，忽然念头一动，神识悄无声息地展开，弥漫向周围的虚空。
空气中有些丝线一样的细虫，通体透明，不住蜷曲伸展。
它们像是无知无识，乘着气流，飘到了郑法鼻端。
这是牵丝虫，九山宗对其早有研究，这虫常常潜伏在宿主的脊柱中。
等其在脊柱神经上寄生，蛊神念头一动，宿主的肉身便身不由己，失去控制。
郑法忍着心头的抗拒，平静地坐在蒲团上，看起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就静静看着牵丝虫从他鼻窍飘入，爬过后脑勺，顺着脖子，拱进了自身颈椎中。
直到此时，他忽地身躯轻颤，脸颊双侧的肉，不由自主地疯狂抽搐。
……
“成了！”蛊神喜道。
白骨魔祖眼中灵火又闪了两下，看着她，低声道：“有把握么？”
蛊神轻轻一笑，一点面前千目蝉，千目蝉背上那些斑点在空中散成星光，星光凝成一道光幕，光幕中正是郑法坐在蒲团上颤抖的样子。
“他这点修为，如何拦得住我那些孩子？”
白骨魔祖轻轻点头，又问道：“还有那画皮蛾？”
“画皮蛾早就种下了。”
“种下了？”
“初见这石难当，他便中了我的画皮蛾，只是那孩子如今还是虫卵。”
“只有石难当？”
蛊神轻笑了一下：“习惯。”
“……”白骨魔祖默然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空荡荡的骨架，像是松了口气，摇头道：“这么说来，我等只需要等石难当拿到鸿蒙紫气便好？”
蛊神想了会，皱起眉头，问道：“你记不记得，造化曾说过，那第七个蒲团极难坐上去？”
白骨魔祖微微颔首，忽然愣了下，表情诧异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等不是要等石难当得到鸿蒙紫气，而是……要帮他得到鸿蒙紫气！”
白骨魔祖愣了会，这才缓缓点头。
……
小院中，郑法睁开眼，看向趴在窗头的那只千目蝉。
不得不说，蛊神这些小玩意还挺好用，都能搞视频通话了。
这蛊神，听起来也是个大好人！
郑法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在自己小院中打磨法力，参悟鸿钧道人紫霄宫第一次讲道的内容，想要将其融入《黄庭经》。
时间如水般流过，两月后，明月忽然来到了小院门口。
“石道人！”郑法朝外看去，就见明月在朝自己招手。
郑法心中微动，已经猜到了什么事。
“老爷请你们去观中议事呢！”
果然！
蛊神将千目蝉洒遍了观中古木，虽然有些地方千目蝉进不去，但五脏观的大致动向，千目蝉都能看到。
千目蝉能看到，蛊神就能看到，当然，郑法也能看到。
他面无异色，跟着明月，走到了观中主殿。
主殿之中大部分人已经到了，在郑法之后，只有白莲僧人和金翅大鹏姗姗来迟。
一众人看着造化道人，似乎都在疑惑有什么事。
“我等来此，都是为了鸿蒙紫气。”造化道人也没东扯西拉，直入主题道，“贫道曾说过，我们本是一家人。”
陆族大长老看了郑法一眼。
金翅大鹏更是不给造化道人面子：“你的石道友，可没把你当一家人。”
造化道人都没看郑法，只是笑着说道：“有私心实在寻常，可说来说去，咱们都是陆幺道友的人，分不出个彼此来。”
听到陆幺的名字，金翅大鹏竟是乖乖闭上了嘴巴，不再反驳。
“贫道召诸位来此，便是为了让众人摒弃前嫌，一同为了得到鸿蒙紫气而努力。”
听了这话，连白莲僧人表情都是一惊，猛地抬头，目光在郑法和造化道人之间转来转去。
其他人也听懂了。
“造化祖师。”陆族大长老终于忍不住，居然站了起来，朝造化道人开口问道，“摒弃前嫌且不说，你说为了一同努力，如何努力？”
造化道人道：“我等十四人，无论谁能获得鸿蒙紫气，其他人都该尽力帮助。”
陆族大长老冷笑了起来：“我们中，除了祖师你和白莲道友，只有石难当，最可能获得鸿蒙紫气！”
造化道人看向石难当：“我与白莲道友，需要大家帮助的地方少，可石道友毕竟修为太低。”
陆族大长老张大了嘴，指着郑法，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的疑问：“你是说，咱们一起，帮这贼子去获得祖师的遗宝？”
郑法看着他，满脸无辜——指我干嘛，又不是我主动的！
造化道人微微点头，八个陆族化神看来实在无法接受，摇头的摇头，冷哼的冷哼。
“不是只帮石难当道友一人，而是同心协力，只是石道友修为最浅，希望又很大，还望诸位不要心存芥蒂。”
陆族大长老紧紧抿着嘴，似乎是完全没听进去。
“诸位陆族道友，这是不愿意？”
“我等不愿！”陆族大长老梗着脖子，喊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帮这石难当？我等不坏他机缘，已经是看在造化祖师你的面子上了，如何还能帮他？”
见造化道人沉着脸，陆族大长老又道：“别说是我等，造化圣祖你问问这殿中，有没有其他人愿意？”
他指着金翅大鹏，金翅大鹏兀自在冷笑，一旁的白莲僧人亦是低头念诵着经文，虽然一句话没说，可态度却很是鲜明。
陆族大长老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心想这两位都不愿意，那蛊神和白骨魔祖，和他陆族更是一伙的，自然更不会站在郑法那头。
“我答应。”
一道娇媚的女声，让他嘴角的笑容登时凝固。
陆族大长老转头看向蛊神，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蛊神不该是我们这边的么？
蛊神话音未落，一旁的白骨魔祖，亦是跟着说道：“此事我也答应。”
“……”
这下，不单单是陆族大长老等人很难接受，连一旁的白莲僧人都诧异望来，看着蛊神两人，陷入了深思。
“这提议还是蛊神道友提出来的。”
见他们如此惊讶的模样，造化道人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声。
“蛊神祖师！”
陆族大长老喊道。
他语气中满是愤懑：
咱们才是一伙的！
即便两位祖师不在乎他们陆族，可他们是魔祖啊！
有这么乐于助人的魔祖么？
这像话么？
蛊神瞟了那几个陆族人一眼，眼神中没有一点温度，忽然说道：“他们也答应。”
陆族大长老目光与其相接，忽然伸出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呜呜丫丫说不出话来，接着，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垂着头，用一种带着嗡鸣的声音说道：“我等没有意见。”
郑法心头一跳，这陆族大长老早就被种下蛊了？
“习惯了。”
蛊神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习惯可不大好，其余人脸色都不好看，陆族其他七人终于知道不是蛊神转了性，再无人敢反对。
造化道人几人，都看向了白莲与金翅大鹏。
白莲和金翅大鹏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没说话，还在犹豫。
造化道人忽然开口道：“陆幺道友对这鸿蒙紫气，可是寄予了厚望。”
白莲低头沉思了一会，才开口道：“既如此，我等亦是愿意尽一点微薄之力。。”
造化道人笑了起来，轻轻点头，又看着郑法道：“石道友，你看如何？”
“多谢造化道友。”
郑法像是看不出其中的问题一般，语气中的谢意，分外真挚。
造化道人满意一笑，又说了一堆场面话，让郑法来翻译，大概就是此次议事，是一次团结的议事，是一次胜利的议事！
“要获得第七个蒲团，需要大功德，大悟性，大毅力。”造化道人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我之前只以为这三者要齐备，如今却想到，若是只要满足一个条件呢？”
殿中众人先是一怔，后又兴奋道：“三者具备其一皆可？”
“有可能啊！”
“如此说来，就简单多了。”
造化道人等众人议论完，这才说道：“大悟性和大毅力，我如今没有什么头绪，可大功德，贫道却有了些想法。从名字上来看，功德二字，只在我五脏观中，怕是难以获取。”
“道友说的是，我也想过这点。”白莲也附和道，“我观这九曜天之中，处处厮杀，到处都是亡魂怨灵，想要获取大功德，怕是要我等到观外去寻。”
造化道人微微颔首，指着殿外，开口道：“此界正有两大势力争夺天地霸主之位，一为妖族，一为巫族，两族征战不休，天地煞气弥散，若说要获取功德，怕是要从这两族入手。”
造化道人这话很有道理，金翅大鹏问道：“若是如此，这功德如何获取？”
“这我便不知道了。”
造化道人叹了口气：“非如此，我也不会找诸位来议事，也希望诸位，能找到些头绪。”
“造化道友的意思是，我等都下山去寻找可能获得功德的机缘？”
“正是！”造化道人笑道，“若是有所得，便回到观中，我等再互通有无。”
众人都是惊讶，这造化道人，居然还真有些大公无私的意思。
连金翅大鹏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闷声应道：“各凭机缘，那当然最好。”
“小僧已经有些想法了。”白莲甚至主动说道，“这天地杀劫正烈，亡魂无所归依，正待我去度化。”
“白莲道友这想法有道理。”造化道人赞道，“贫道也有了些许想法，既然如此，我等便各自下山？”
其余人自无异议。
郑法走出观门，回头望了五脏观一眼，心中才轻快了下来。
这五脏观给他的感觉十分不好，跨出此门，竟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山外的天地已经发生了大变。
他不知道五脏观和幻境中的时间是如何变化的，可此时距离第一次讲道，应该已经过了不少年了。
就如造化道人所言，这天地之间的所有目光，都被巫族和妖族吸引了过去。
妖族掌天，巫族管地，都是霸主级别的势力，几乎可以说是此方天地的主角。
造化道人等人下山寻找功德，重心似乎也都放在了这两族身上。
可郑法却有不同的想法。
如果现代的一些传说是真，那此方天地之间，如今威势赫赫的巫妖两族，即将变成过眼烟云。
足以坐上蒲团的大功德之事，也就那么几件……没有一件和巫妖两族有关！

第489章 我就蹭蹭，不按剧本
功德好得，大功德可不易。
郑法的目标很明确——蹭功德！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所谓能成圣的大功德，也就那么几个，哪一个是他现在能肖想的？
造化道人觉得自己完成大功德之事，便能坐上蒲团，纯是想屁吃——
在郑法看来，唯一可行的方式，是大功德，大毅力，大悟性都试一试。
简单说来，如果要一百分才能坐上那个蒲团，郑法觉得最合理的模式是，他在功德上蹭个三四十分，其他两项再蹭个三四十分，加起来，凑个一百分，又或者，是第一个功德蹭个三四十分，后面再找几个大功德，继续蹭。
他也不敢想一作，蹭几篇二作三作，加起来说不定也能符合蒲团的录取要求。
郑法自五脏观飞出，就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希望找到能带他飞的大腿。
可九曜天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刚进入九曜天的时候，这小世界的面积并不大，不过与九山界仿佛，可如今他们借助扶桑木的记忆，回到了上古仙界。
上古仙界，可比如今的玄微还宽广许多。
郑法抬头，远方不周山高的令人胆寒，即便是隔着数十万里，他都能看到这座神山雄伟的轮廓。
不周山顶着青白色的天空，天空中，琼楼玉宇浮在云上，一只只或是美丽或是凶恶的大妖直冲九重天，在群星上赏歌舞，喝仙酿。
这是妖庭。
不周山之下是巫族的地盘。
巫族以这祖山为中心，占据了广阔土地。
新生的巫族小孩，面容稚嫩，身材却像只小象，他们无论男女，都赤着上身，奋力搏斗，打得青山倒塌，绿水断流，一旁的巫族大人还在哈哈大笑。
真是得天独厚的种族。
即便这些存在都是幻象，可郑法还是看得眼皮子狂跳，心中叹息：虽然此时巫妖两族斗争越发频繁，但他们依旧有一种作为天地霸主的从容。
在他们看来，这天地似乎就是他们的游乐场。
郑法本有心去找后土祖巫，毕竟开辟轮回这事他熟，借助上个项目的经验，蹭点功德不难。
天地变得如此宽广，巫族人的势力又大，他变成巫族人的模样，花了几个月穿过一个个巫族村落，也没找到后土祖巫。
这些巫族人虽然也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可大多灵智不高，甚至有时候会前言不搭后语。
当他来到后土部落的时候，才发现此事的要命之处：和人交流不畅，他根本无法搞清楚后土祖巫在哪，只靠听来的只言片语，郑法很难寻到这种大能的行踪。
另一方面，他还有个忧虑：后土祖巫，有神智么？
郑法在后土部落中又晃荡了几个月，连后土祖巫的半根发丝都没见到，也渐渐有些灰心。
这日，他正蹲在一个土丘上，看着两个巫族，浑身上下只穿短裤，相互角斗，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
“石道友？可有收获？其他诸位道友，近日都要回返五脏观，互通有无。”
郑法看了眼传讯符，又看了眼面前这群激情四射的巫族汉子，摇了摇头，朝五脏观飞去。
五脏观中，金翅大鹏和白莲已经到了，陆族八人也等着他们，只是蛊神和白骨魔祖还没来。
见郑法前来，造化道人面含期待：“道友最近去了哪里？可有收获？”
郑法心中一动，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想着巫族势大，又掌控大地，机缘必然很多，就在巫族那里逛了逛，可惜一无所获。”
陆族八人本在愁眉苦脸，此时听到郑法这答案，脸上顿时浮现了轻松的笑容。
造化道人正想说什么，忽然往外一看，笑道：“两位道友来了。”
郑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蛊神和白骨魔祖的身影出现在殿外，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身的。
“两位道友倒是姗姗来迟。”造化道人朝两人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多少意外，他又看向郑法，语气中带着安慰，“贫道也未曾碰到什么机缘。”
他将目光看向金翅大鹏和白莲。
金翅大鹏面色傲然，挺着胸口：“我已经加入了妖族。”
郑法微愣，这金翅大鹏如何和那些妖族沟通的？
“妖族有我大鹏一族，我与其血脉相连，相互之间，交流无碍。”说到这里，金翅大鹏又瞟了一眼郑法，冷笑道，“此处的语言，我也掌握了许多。”
“如此，倒是道友的机缘。”造化道人像是没听出他话语中的自得，称赞道，“加入妖族，若帮助其能一统天地，或许真是一件大功德之事。”
他又看向白莲。
白莲双手合十，面色从容，说道：“小僧没有大鹏施主的本事，只是跟在两位祖师身旁随侍，度化怨灵，消弭兵灾，积累功德。”
郑法心中一跳，其他人看向白莲的表情也很是惊讶——在紫霄宫中，若说有谁能称得上雷音寺的祖师的话，只有那准提和接引。
敢情大伙都在蹭！
白莲又道：“贫僧虽然学得慢，但对此地语言，也几分了解。”
陆族八人不由看向郑法，目光或多或少有些讥嘲。
郑法神色不动，他也知道语言这个障碍，并非完全不可跨越——面前这群人，都是玄微亿万人中挑一的大能。
他们在此地混大半年，即便是一开始只能连比带划，现在能掌握些日常用语也不出奇。
造化道人又道：“其他道友呢？”
蛊神和白骨魔祖沉默片刻，蛊神才道：“我们也在四处打探，如今还没有多少收获。”
她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尽不实。
陆族八人也道：“我们也在学习此地语言。”
造化道人摇头：“贫道也没什么所得，这么说来，还是大鹏道友和白莲道友，有了些许头绪。”
殿中众人微微点头，又听造化说道：“那诸位不如谈一谈各处见闻？”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大伙都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交流情报。
他们虽然各怀鬼胎，互不信任，但在获取鸿蒙紫气这件事上，却目的一致。
郑法想了想，当先说起来在巫族听到的消息，金翅大鹏听得很是认真——他毕竟是要助妖族统一天地的，巫族自然是其大敌。
他说完之后，其他人倒也说起了各自遇见的一些事情，虽然肯定都有藏私，但郑法依旧听得很认真。
蛊神忽然说到一个消息，才让他精神一振：
“女娲这几年似乎在东海游荡，许久没有回妖庭。”
郑法心中有如狂潮涌起，看向其他人，造化道人几人对这消息也有些兴趣，毕竟女娲也是坐蒲团的六人之一，一看就是此方世界的大人物。
几人议论一阵，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大概只想着找个机会，前去撞撞机缘。
……
又离了五脏观，郑法直接朝东海方向飞去。
其实郑法的第一目标是女娲，但不同于后土这种家大业大的存在，女娲虽然不是孤身一人，可也高蹈出世，在妖族都只是挂名，很难找到行踪。
他才退而求其次想先找找后土，没想到又从蛊神那听到了女娲的消息。
在郑法看来，论大功德，这世上没人比得上女娲！
如果传说是真，真正的大功德成圣，其实只女娲娘娘一人，后土祖巫只能算半个。
在女娲娘娘的大腿上蹭一蹭，都能蹭出功德来。
上古仙界实在太过宽广，从五脏观到东海之滨，整整花了他半年的时间。
他在东海附近又找了一个月，这才看到了女娲的身影。
她正沿着海边漫步走着，眉心紧蹙，似有什么难解之事。
“娘娘。”
郑法落在女娲面前，拱手拜见。
“是你啊。”女娲见了他，眼神倒是柔和，只是眉心的纠结依然未解，“你是来找我的？”
“……是。”
虽然他依旧没弄清楚女娲如今是以什么状态存在的，但对方如此敏锐，还是让郑法心中微惊，不敢隐瞒。
“嗯，那个有点像巫族的女子，也来找过我。”女娲点点头道。
像巫族，女子，想来是蛊神？
看来蛊神也差不多学会了此地语言？
郑法心中暗沉，就听女娲说道：“你们是为了第七个蒲团来的？”
郑法缓缓抬头，就见女娲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娘娘？”
女娲低下身子，捡起脚边一只海螺，放在掌心看着其上的花纹。
“她跟我讲了很多东西，原来后世真的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了，你们来自一个叫玄微的地方。”
听到这里，郑法也不由心中暗骂——
这蛊神吃饭了还砸锅，啥都往外说。
说白了，蛊神大概是看出这群圣人对后世之事很想了解，因此为了博取女娲娘娘的好感，一股脑全说了。
这下，让郑法蹭功德的计划凭空多了不少难度。
见他脸上的表情，女娲轻轻叹了口气：“原来都是真的，后世，已经没人记得我们了。”
“……不是没人。”
“你知道我？”
“是。”
郑法低声道。
“那女子想要获取功德，我也给了她一个机会。”女娲也没多问，似乎不感兴趣，只是朝海边看去，“我问她，我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证道之机，却有个问题，迟迟未能想通，她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郑法听了心中激动，蛊神不知道，他可再知道不过了——造人嘛！
他像是拿着后世的标准答案，张开嘴，正想开口。
就听女娲说道：“我问她，我在紫霄宫听老师讲道，已经明悟我的道在造化。”
“如今巫妖两族虽然威势赫赫，我也勉强算是妖族，但这两族一个蒙昧，一个凶戾，离道万里，他们若是真成了霸主，恐非众生之福。”
“我问她，她有什么办法？她无法回答，只说自己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知道啊！
这纯开卷考试，简简单单两个字，他就能蹭到一份大功德！
女娲忽然说道：“其实我早就悟到了，造人。”
“……”
郑法愣愣地看着女娲，只觉这位女娲娘娘在逗自己玩，自问自答，还是抢答！
似乎是被他的神色逗乐了，女娲露出了轻笑，摇头道：“我见到你们，其实就心有所感。”
郑法忽然有点明白了过来。
“你们大多数都并非先天神圣，又不是妖族和巫族。”女娲看向远方，目光迷离，“可你们能够来自未来而来，在未来修士中，实力必然不算弱的……”
“只有一个解释……”女娲看着郑法，眼神中写着通透，“你们，是后世的天地主角，甚至是唯一主角。”
“……”
郑法听懵了。
他以为自己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是答案。
可没想到，当自己等人出现在女娲面前的那一刻，一切都在这位未来圣人面前，无所遁形。
甚至他们自身就是答案！
见他表情呆滞，女娲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跟上来，两人在海边慢慢走着，郑法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只汇成了一个问题：
“娘娘，既然你早就知道……”
女娲侧过头，看向郑法：“你是说我为何不造人成圣？”
“是。”
女娲转过头看着天空：“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什么？”
“我为何要造人成圣？”
“……”
郑法听得越发茫然，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女娲娘娘这句话的意思。
女娲忽然停住了脚步：“如果你知道的过去是真的，那我应该造人，成圣，然后呢？”
“……然后？”
“既然我等会消亡，那我造人又如何？”女娲的问题让郑法心神受到了冲击，“或者说，我造人，真的对么？”
郑法看着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眼神灵动，神色雍容，看向远方的脸上，写着深切的疑惑。
这个早已消失在诸天万界的圣人，在郑法看来，竟是如此栩栩如生，甚至因为郑法等人的到来，产生了反思。
那些巫族太笨，无法交流，可这位女娲娘娘，却又太聪明了。
他原以为这一场幻境只是剧本，他拿着后世的答案，能够一路速通。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远不是如此。
他拿着的，不是个填空题，只在空白的横线上写上“造人”两个字就行。
他面对的，是一道证明题——为何造人？
众所周知，证明题，最难。

第490章 道体设计，功德金轮
海浪拍岸，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一如郑法的心绪：
他现在就像翻开了答案册，上面写着，易得，答案是造人。
然后一看题目，上面赫然写着：请详细论述为何要造人。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惊讶，女娲转头轻笑：“你觉得意外。”
“是有点。”
郑法看着女娲娘娘神态闲适的脸，由衷说道：“娘娘比我想象的，更有——”他顿了顿，用了个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词汇：“主见一点。”
女娲表情漫不经心，将手中贝壳一甩，朝前方走去，郑法跟在她身后。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郑法才听到女娲开口了：
“因为如今的关键不在我。在你，在你们这群后辈。”
女娲停住了脚步。
“有些事，我想清楚了。而你呢？”她看着郑法，目光深深，仿佛能看到人心中最深的灵魂，“你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新种族？”
“为何偏偏就是人族？”
“你又能不能告诉我……”女娲轻笑了声，“我造人，是对是错？”
郑法终于恍然：“这是娘娘的考验？”
女娲又轻笑了下，也没说这想法对不对，只是道：“你可以这么想，功德也好，鸿蒙紫气也好，都没那么容易。”
“我明白了。”
郑法轻声道。
女娲轻轻点头，忽地伸手，朝海面轻按，海面上多了个手掌印，掌印之下的海水，被挤压着朝四面八方狂涌，显出一座恢弘的海底龙宫来。
“拜见女娲娘娘！”
一个男子自龙宫中飞出，伏在女娲娘娘面前，惶恐不安。
“不用怕，我只是对龙族的真身，有些兴趣。”
那男子福至心灵，在海面上一滚，化作一条青龙。
女娲娘娘在它身上打量了一番，这才说道：“去吧。”
这青龙又磕了个头，钻入海中，再不敢出来。
“娘娘这是……”
“我欲要创造一个新的种群。”女娲解释道，“但我并不知道，这新种群是什么样子的。”
她加了一句：“在见到你们之前，不知道。”
郑法微微点头。
“于是我便观摩天地万物，巫族，妖族，先天神圣之属，想要找到最适合的种群。”
说到这里，她又笑道：“我加入妖族，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
按照女娲所言，她去妖族，更像是收集实验数据去了。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在传说中，女娲虽是妖族之人，又一直若即若离，行事差别很大，甚至到最后，还创造出了人族——人与妖，本是竞争关系。
本来，她和妖族，可能就是合作关系。
女娲娘娘继续说道：“我整理了七十二种最强大的生灵图谱，其中有龙凤麒麟，有巫妖，有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灵，想要综合各家之长，创造一个完美的种族。”
这野心不可谓不大。
说到这里，女娲伸出右手，竖起食指，点在郑法的额头上。
郑法只觉得一股信息洪流，在自己识海之中猛地炸开，其中有无数神兽图腾，各种复杂的符文。
其中蕴含着许许多多，先天生灵的生命奥秘。
“娘娘？”
“你告诉我，为何我要选择弱小的人族，而非是这些强大的种群。”
郑法这才明白，为何女娲娘娘会将她收集的这些珍贵数据告知自己。
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朝女娲娘娘问道：
“娘娘，你可知乾坤鼎？”
“它是我的法宝。”女娲娘娘愣了下，忽然明白了过来，“在你手中？”
郑法心中大喜，赶忙问道：“敢问娘娘，这乾坤鼎铭文中的那些东西，后世名称可能都不大一样，还请娘娘赐教。”
女娲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郑法拱了拱手。
“先回答我的问题。”
……
九山界，玄武宿，九山大学一间会议室中。
“为何要造人？”谢晴雪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问道：“这不显而易见么……”
庞师叔脸色好奇：“怎么显而易见？”
“人族如今掌控了玄微界。”
天帝身一听也慢慢点头，笑道：“本尊是觉得，女娲娘娘，并非是不想造人，而是想让我们真正领悟一件事。”
“什么？”
“何以为人？”
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元老头忍不住咂了咂嘴，叹息道：“这题目可太大了些。”
“不，女娲娘娘已经给了些提示。”天帝身摇着头，“其一，她问本尊，她到底为什么要造一个新种族。”
“为何？”
“也就是说，这个新的种族，能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这话一说，众人就明白了过来，元老头点头道：“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有些事情，天帝身并未说出来。
见到女娲后，郑法已经在思考这扶桑木幻境真正的意义，甚至在重新梳理一些洪荒传说的脉络。
到了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想。
天帝身朝元老头说道：“从紫霄宫讲道开始，上古纪元的主线，其实只有一个。”
“什么？”
“道的传播和演化。”
“传道？传道需要新的种群？”
天帝身摇了摇头，解释道：“种群不是根本，根本在于，什么样的种群，能够更好的推演道法。”
元老头愣了下，喃喃道：“推演？这……你是说，人只是用来推演道法的？”
“从女娲的意思来看，本尊是这么觉得的。”
在郑法的视角中，女娲不知道什么是人，自然对人族没有什么天生的感情，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想着创造人族，甚至她创造人族，也并非是因为什么天命：
她创造人族，只是因为鸿钧道人所传授的天道，需要一个更好的载体。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女娲创造人族，和人类创造计算机，目的似乎很是近似。
会议室中顿时陷入了沉默：“如此说来，我等……只是工具？”
尽管不想承认，天帝身还是轻轻点头，开口道：“以女娲的视角来看，怕是确实如此。”
看着会议室中没有说话的众人，郑法又开口道：“如果说女娲娘娘有什么天命，这份天命，便是壮大道法，人族，是她实现这个天命的手段。”
从天河尊者那里，郑法就知道了，修道，本身是宇宙的自我繁衍——而壮大道法这件事，就是繁衍的过程。
“……”
过了许久，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才传来一声轻笑。
“无论女娲娘娘是怎么想的。”谢晴雪笑道，“无论我人族来历为何，如今，我等不也站在诸天之巅？”
见谢晴雪脸上明媚的笑意，庞师叔也哈了一声：“我倒是没有谢仙子想得这般明白。”
天帝身附和道：“这便是女娲的第二个问题，为何要是人族，或者说：“为什么，道法最好的载体，是人族。”
“……这可是个大问题。”章师姐摇头道，“甚至很难回答。”
“我有个想法。”天帝身开口道，“或者说，本尊有个想法。”
“什么？”
“我们抛弃人这个答案，推演一个新的种群。”
会议室里的人都懵了，还是章师姐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从头推演一个道法最好的载体？看它是不是人族？”
“正是如此。”天帝身轻轻点头道，“就像师姐说的，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实在太难，而且太空泛了。”
“本尊想要设立一个新课题，名叫道体设计。”
“道体？”
“此道体并非彼道体。”天帝身解释道，“此处所谓道体，取得是大道载体的意思，或者说，就假设我们是女娲。”
这下众人听明白了，都在点头。
“想要设计道体，应该有两个重要原则。”
“那两个重要原则？”
“第一，新的道体，是否有利于大道的传承？”
“第二，这道体，是否有利于道的发展。”
天帝身说着郑法对此的一些想法，又道：
“想要传承，其一需要的是兼容性，其二需要的是学习能力，其三需要的是稳定。”
“想要发展，需要的是计算，推演，迭代的能力。”
见众人都在沉思，天帝身解释道：“这是本尊一点初步的想法，大家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但说无妨。”
章师姐沉默了一会，这才点头道：“如此，我等倒是有点头绪了。”
“兼容性的话……”郑法大弟子顾常忽然开口了，“不就是灵根么？”
“灵根？”
“灵根，并非每个物种都有，甚至可以说，是人独有的一种特征。”
这话一说，蛟无忌不由点头道：“大部分妖族，靠的是血脉，没有灵根之说。”
“灵根……”
“我以前一直在想，为何只有人族有灵根，又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灵根，为何人的灵根，都是五行俱全的……”顾常喜道，“师尊说兼容性的时候，我忽然就想明白了，灵根不是为了让人修炼的有多快，而是让人能修炼大部分功法。”
会议室中，众人都有种被说服的感觉，庞师叔连连道：“这个理论……说得对，如果让我去设计一个道体，第一要考虑的，确实并非修炼的有多快，而是他能修炼多少功法。人族的功法，是诸天万族之中，种类数量最多的。”
连天帝身都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他一直觉得灵根的种类太多了，单灵根便有五种，双灵根，三灵根……甚至如果按百分比细分，这灵根近乎无穷无尽。
他之前只觉得这是修士不平等的起源，单灵根的优势实在是太大，而多灵根修士修炼极难，从九山宗到玄微界，不知道有多少纷争因此而起。
可如今顾常的话却让他从另一个角度看灵根，或许这东西并不完美，但却给了人族最多的可能。
见其他人都陷入了思索，天帝身又道：“道体设计的研究，事关鸿蒙紫气，另一方面，也可能让我们窥见修士身体的本质，非同小可。”
章师姐表情也很是严肃：“我们会尽快挑选弟子，组成项目组。”
天帝身微微点头。
郑法也没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九山界。
现代世界，他也安排了类似的课题。
在郑法看来，兼容性对应的是灵根，而学习，计算，推演能力，都与人的智慧有关。
关于这方面的研究，现代比九山界多了太多。
说白了，道体设计，研究的是生物结构与道法的关系。
九山界长在道法，而现代长在生物结构，两地在这个项目上，近乎互补。
……
九山界和现代，都因为道体设计这个项目陷入了忙碌，九曜天中，众人也各有所获。
五脏观中，造化道人等人围着白莲，口中啧啧称奇：
“这是功德所凝？”
白莲此时也不复往日淡然，脸上带笑，脑后浮着一个灿烂的金轮。
郑法也不由走了过去。
“此乃两位祖师，传授给我的法门，名为功德金轮。”白莲朝众人解释道，“其实并无什么特别的，只是此方世界，功德本就有各种神通威能。”
众人听着更是好奇，陆族大长老问道：“不知这功德金轮，有何特别？”
“小僧这功德金轮才刚刚入门，只有悟道，驱邪等作用。”白莲解释道，“若是小僧积累的功德再多些，这金轮便能由虚化实，甚至堪比一件灵宝，用来防身渡劫，最是好用。”
这话说的，旁人更是羡慕。
功德金轮也还罢了，这白莲更让人羡慕的，是他真抱上了两个大腿，如今竟也获得了不少好处。
陆族大长老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如此说来，白莲圣僧岂不是有望坐那第七个蒲团？”
其他人都是愣了下，接着就明白了过来。
这白莲如今获得了不少功德不说，这功德金轮又有帮助修士悟道之能，更何况，此人还有菩提子。
大功德，大悟性这两个，似乎都占齐了！
“能得两位祖师指点，已是得天之幸，原不敢再有奢望。”白莲谦逊地说道，“只是两位祖师也殷切督促，自然不敢懈怠。”
听了这话，所有人心中都在叹息：有靠山，真是为所欲为。
郑法心中也正在羡慕，忽见陆族大长老朝自己看来，眼神之中，全是揶揄。
见郑法看向他，那陆族大长老又转过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奉承起白莲来。

第491章 问道魔祖，功法大成
“白莲道友，那两位雷音寺祖师，对你有何教导？”
连造化道人都追问道。
方才还知无不言的白莲此时双手合十，但笑不语，众人便又知道，他在那两位大能那里，所获颇多，不愿与人共享。
造化道人倒也不以为忤，反而笑了下，居然开口道：“这也是白莲道友的机缘，我等离鸿蒙紫气，又近了一步。”
他表现得心胸如此宽广，但其余人表情可并非如此。
郑法在一旁冷眼旁观，将他们的反应，看得分外鲜明。
即便是和白莲一同前来的金翅大鹏，此时神色都有些异样，似乎有些羡慕嫉妒。
蛊神和白骨魔祖脸上更是有深深的忌惮，这忌惮甚至比之前对郑法还深一些——无论如何，郑法表现出来的实力都远远不如白莲，蛊神能通过蛊虫，操纵郑法，却没信心也控制住白莲。
唯一可能比造化道人更高兴的，其实还是陆族那些化神。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自然是能得到鸿蒙紫气，但如今这些人怕也认清了一点现实——他们的修为，悟性和机缘，都不足以超过其他人，得到鸿蒙紫气的概率很小。
因此，对他们来说，其次的希望，是自己无法获得鸿蒙紫气，不然昊日山局势便再无回天之力了。
殿中所有人心思各不相同，话不投机，没说几句就散了。
郑法和蛊神白骨三人，依旧在明月的带领下往小院走，没想到走到半途，蛊神忽然开口：“石道友来了许久，我还未有机会和你好好论道，实为憾事，不知今日可有机会？”
转头一看，就见白骨魔祖也在点头，似也迫不及待，想要交他这个朋友。
郑法微微点头，三人便一同到了郑法暂居的小院。
待明月退去，郑法坐在堂屋里，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还有些不解，这两人如此急切，找自己做什么？
蛊神和白骨魔祖对视了一眼，还是蛊神开口了：
“石道友对白莲道友的机缘，有什么想法？”
郑法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羡慕。”
“那石道友可知，这样一来，我等是万万得不到鸿蒙紫气的，特别是你。”
这倒是实情，过了这么久，这群人对上古语言也算是入了门，郑法这个独门优势，已经不那么有用了。
而他修为的劣势却太过明显。
更何况，那白莲还有功德金轮和两位圣人的协助。
因着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想做什么，郑法含糊着说道，“我等都没把握得到那鸿蒙紫气，白莲道友有此机缘，也是件好事。”
蛊神和白骨魔祖冷笑一声，似乎看破了他的虚伪：“我却不愿他得到。”
郑法越发不解。
“那些陆族人不成器……”蛊神看着郑法，说着自己的想法，“只有我，白骨道友，还有石道友你，才有点希望。”
“所以道友是想……”
“鸿蒙紫气，最好是你我三人中一人得到。”
听到这里，郑法才终于明白蛊神到底是来干啥的了。
他们不想让白莲得到鸿蒙紫气，现在白莲又有功德金轮，又有祖师相助，两人急了。
白莲实力强，法宝多，背后还有个雷音寺，又是陆幺亲传，硬得扎手。
郑法就不同了，在蛊神看来，鸿蒙紫气在郑法手中，就相当于在她手中。
至于白骨魔祖，似乎一直对蛊神言听计从。
“两位祖师还有希望，弟子……”郑法一声苦笑，似乎真灰心丧气了，“只愿两位祖师顺利拿到至宝。”
“不然，此处秘境，不那么看重修为，所谓功德，悟性，毅力，都与修为关系不那么大，你又听全了第一次讲道。”蛊神反驳道，“优势比旁人大了许多……除了白莲。”
郑法忽然明白了过来：“白莲道友那两位祖师，竟是在教他第一次讲道的内容？”
“我的孩子没有听全，但很有可能。”蛊神轻轻点头，“故而第一次讲道的内容，或许重要。”
难怪这两人巴巴地找自己，这是想听听第一次讲道都有什么？
郑法正在犹豫，就听蛊神说道：“我两人也不逼你说上次讲道的内容，只是想帮帮你。”
帮……帮我？
“你在第一次讲道有什么疑惑，我等可以给你解答一二。”
郑法心中莫名震撼，这可是魔祖！这么好心的么？
似乎是见他表情很是诧异，蛊神轻笑了声，居然明说了：“鸿蒙紫气在你手中，我们还有点希望。”
……这个理由太过真实，极有说服力。
郑法也知道这话其实还是不尽不实，说白了，蛊神对他这般上心，只有一个原因——他体内有蛊！
摸清楚了蛊神来意，郑法还真就动心了，他看着蛊神和白骨魔祖，这两虽不怀好意，但他们脑子里面的知识是无辜的。
“弟子在第一次讲道中，确实有些疑惑，想要请教白骨道友。”
“我？”
白骨魔祖指了指自己，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为何是我？”
“因为听闻白骨道友，变化之法举世无双。”
在进入九曜天之前，他就打探过这三位魔祖的手段。
在九幽帝君的口中，造化道人深不可测，而白骨魔祖极善变化，甚至让天河尊者都很是头疼。
“变化……”白骨魔祖眼神中火光闪烁，似乎很是动心，“第一次讲道，讲到了变化之法？”
“是。”
当然没有，郑法问这个问题，实则是为了另一件事——天罡地煞变化！
在郑法的计划中，《天罡地煞变化》是黄庭经在道果之前的最后一篇。
自大乘到道果，按照郑法现在的理解，神魂肉身和法宝合二为一，凝聚仙体的过程。
而天罡地煞变化的最后一层，便是模拟各种道果后裔甚至道果本身，说白了，就是实验各种道果的仙体，以找到最适合自己凝聚的那种。
但这事很难，难在两点：
第一，这法门需要郑法通晓各种道果的构造，第二，光知道还不够，郑法还得有能力去根据这些构造，重组自己的肉身。
但在女娲娘娘那里，郑法居然莫名其妙地跨出了很重要的第一步：
他获得了许多上古神圣的身体结构，他们虽然不是后世的道果修士，但却又比一般的道果修士，更加强横！
现在郑法要解决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如何根据相应的构造，塑造自己的肉身。
因此，郑法期待自己能从白骨魔祖这里，获得些许灵感。
白骨魔祖略有些踟蹰，却听蛊神开口道：“你那法门，石难当又修炼不了。”
他微微点头，看向郑法，问道：“你有哪里不懂的？”
郑法想了想，干脆将自己在创立天罡地煞的一些感悟和疑惑，一股脑地朝白骨魔祖倾吐而出。
一开始，白骨魔祖的表情还有些漫不经心，只是随意解答着郑法的问题。
可说着说着，白骨魔祖的表情却渐渐严肃了起来，最后脸上竟有种向往赞叹的表情。
直到最后，他居然又唉声叹气，失魂落魄。
“白骨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蛊神纳闷地问道。
“石道友，你这些想法，都是在那紫霄宫听来的？”
“是。”
其实不是。
郑法朝白骨所问的大部分问题，都出自《天罡地煞变化》，其中还有些从女娲娘娘那里得来的一些灵感。
“尽管只有只言片语，可……”白骨魔祖摇着头道，“这是一门极高明的变化神通，可惜你似乎没有听全。”
不是我没有听全，是这玩意本来就不全。
蛊神在一旁听得更加不解，问道：“那你叹个什么气？”
“只方才石道友的几句话，我就知道，这功法比我的法门，更高明些。不全尚且如此神妙，若是能完整的，自然比我功法更强十倍百倍！”白骨魔祖双目中的灵火暗淡得都快灭了，“若是能一睹这功法的全貌，对我大有裨益！”
这下蛊神也能理解白骨魔祖的痛心了，因为语言不通，错失一门无上妙法，这种痛，凡是修道之人，哪个不感同身受？
“我等如今也听得懂此处语言了。”见白骨魔祖犹自郁闷，蛊神只得说道，“说不定第二次讲道，你就能听到这功法了呢？”
白骨魔祖一听似乎觉得有道理，打起精神，居然朝郑法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看得出来，他是想在郑法嘴里面多获得些这功法的信息，以期为第二次听道做准备。
郑法心中居然还有点抱歉——
他不知道第二次听到鸿钧道人会讲什么，可绝不会讲他的《天罡地煞法》。
天罡地煞法的根基，其实是《黄庭经》，具体来说，是《符道筑基法》和《九山金丹法》。
郑法和白骨魔祖，一个问，一个答，都觉得自己所获颇丰，离去的时候，白骨魔祖还在低头沉思，嘴里念念有词，似乎还真领悟了些东西。
目送着两人离开，郑法走到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肆意大笑了起来。
白骨魔祖的法门，很适合郑法如今所需！
按照白骨魔祖的说法，他的法身，名为“万化骨”，功法自然深奥繁杂，但原理其实并不难：
所谓万化骨，顾名思义，以炼骨为主。
但白骨魔祖的炼骨，却并非将其修炼得坚韧或是锋锐，他选择的路，是将旁人或其他种族的细胞，炼入自己的白骨中，以白骨中的蓬勃生机，催生出一具以假乱真的肉身来！
弱小的时候，他的白骨只能吸收凡人和低修为修士的细胞。
但是到了现在，他连道果后裔的细胞都能吸收。
如果让郑法打个比方，白骨魔祖像是搞器官移植的，将别人的细胞放在自己的白骨中培养，最后凝聚出筋骨皮肉。
在某种程度上，他都不是以假乱真，而本来就是真的。
万化骨的方法，对天罡地煞变化这门秘法来说，价值无穷！
天罡地煞变化这门功法，最大的难点，就在于——繁复！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为了修炼这门功法，郑法得记住许许多多的物质构造，后来洞虚灵眼进步，这功法的要求才变低了。
后来这功法虽然可以模拟旁人和生物，也能模拟到细胞甚至基因层面，甚至可以变成一般的修士。但道果和道果后裔的肉身极为神妙复杂，以郑法的神识目力，想要一比一，将自己的肉身尽数转化成另一个道果后裔，根本做不到。
这才是天罡地煞变化最后一层，最大的难点！
如今得了白骨魔祖这万化骨的思路，郑法再看《天罡地煞变化》和女娲娘娘给的那些先天生灵的构造，心中就涌现了无数灵感。
万化骨虽好，但只有一个问题——需要旁人的细胞或者说肉身，无法自主变化。
但《天罡地煞变化》不同，这法门从一开始，就是从各种无机物起步，慢慢过渡到各种分子，直至复杂生命。
也就是说，郑法可以自己先造一个细胞！
对郑法来说，白骨魔祖的万化骨，其实是给了他一个极度简化的解法：
不再强求一步到位的变化，而是利用细胞的自我繁衍机制，从一个单细胞开始，让自己“生长”出来！
一个普通人的人体，就蕴含着数十万亿细胞，道果后裔又更复杂，如果只从一个细胞开始，只从数量级上来看，那这个法门的难度，就下降了无数倍！
甚至可以说，到了现在，《天罡地煞变化》才是一门大部分人都能修行的功法！
“生物……”郑法心中呢喃，也觉得自己以前想差了，“生物和非生物，本就不同……”
他往日只看到了生物的复杂，却没想到，这种复杂，反而创造出了一种简单复制机制。
郑法坐在书房里，开始默默参悟起来。
五脏观其他人，或是下山积德行善，或是到处寻找机缘，居然没几个人留在观中。
因为如今白莲势头正盛，旁人也怎么将郑法放在心上，就连蛊神和白骨魔祖，也只以为他在参悟第一次讲道的内容。
修道不知日月，九曜天之中又是数年过去。
这一日，郑法走出自己的小院，朝山下飞去。
如今巫妖两族争斗更盛，山外处处血雨腥风，他不愿招惹是非，想着自己对东海还算熟悉，因此干脆朝东方飞去。
飞了小半年，他才又见到了海面，女娲娘娘早已不在此处，郑法寻了个荒岛，往其中一落，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岛上便出现了一条青色真龙，这真龙气息清正，一看就血脉极纯。
这龙正是郑法，他此时感觉，自己似乎和这东海隐隐有了些联系，想来这便是漱玉龙主所言的天赋神通。
只是他如今灵力不够，如今这真龙的修为水平，也只在真灵境界。
但这也代表着，《天罡地煞变化》，终于大成！

第492章 千种大道，百般变化
九曜天东海之上，郑法昂起自己的真龙之颅，小岛周围泛起浪花，簇拥着，朝他跪拜。
如今他在这海洋，就跟回家了似的，算是体会到了漱玉龙主的快乐了。
郑法玩兴不减，龙身一晃，又变作一头华丽的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空中翱翔，身后金色红色两道焰火在绽放。
一只只洁白的海鸟从四面八方飞来，围着他蹁跹起舞。
妖族中最尊贵的血脉，天生造化而生的神圣，负青山碎云霄的大巫，在海岛上轮换着出现。
女娲娘娘眼光极挑剔，这造人一事，又关乎她自身的道途，因此挑选的物种，都是此方世界相当强横的生灵，如今都便宜了郑法。
受限于修为，郑法变化出来的这些生灵，实力也未到道果，但他依旧能体会到他们血脉中的伟力——这种天生的超凡禀赋，实在不是普通人族能抗衡的。
他正沉迷不已，天空复又混混沌沌，一道声音传来：
“吾乃鸿钧……”
第二次讲道开始了。
一道紫色光柱破开混沌，落在郑法面前。
郑法变回本体，踏入光柱，整个人又被托着飞速上升，片刻间，就又来到了紫霄宫。
还是如上次那样，紫霄三千客已在殿中端坐，郑法立在殿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喧嚣。
他转头看去，造化道人他们也到了。
先来的是造化道人，他和善地朝着郑法点点头。
蛊神和白骨依然是搞小团体，联袂而至。
金翅大鹏孤身一人，和他关系不错的白莲还没有到。
想来也是，金翅大鹏如今也算是进了妖族天庭，拿了编制，自然很难一直和白莲在一起。
跟着白莲的另有其人。
“白莲祖师此次听道，必然一举建功。”陆族大长老的声音传来，众人定睛看去，就见陆族八个化神跟在白莲的身后。
白莲脸上的表情倒也从容，只是淡笑道：“讲道未开始，岂敢言必然？”
“依我看，再没有旁人了！”
郑法看得心中惊讶，不由看了眼蛊神，见她表情也很黑——之前陆族这群人，对蛊神可没这么舔！
众人就听陆族大长老说道：“承蒙白莲祖师恩典，我等也能一听两位祖师的教导，也颇有所获。”
“我等微末资质都是如此，想必白莲祖师定然大有所得。”陆族大长老语气中竟有几分真挚，“这鸿蒙紫气，舍白莲祖师其谁？”
这下，郑法就懂了，这白莲似乎给了这群陆族人不少好处？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可他反而不理解，白莲为何要如此拉拢陆族人，他又看向蛊神，见其表情分外铁青，比方才更愤怒十倍。
看得出来，白莲和陆族之间的联合，让蛊神极为不快。
陆族……
郑法灵光一闪，明白白莲为何要拉拢陆族了，对这里的所有道果来说，陆族的实力是不够看的，但他们掌控着九曜天的门户。若是陆族不开门，郑法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被堵在九曜天无法脱离。
这也是陆族在九曜天中最大的底牌。
对白莲来说……对任何一个志在鸿蒙紫气的修士来说，陆族都很重要：
比如你获得了鸿蒙紫气，自然是想跑，能不能跑，就得看陆族脸色。
又比如，旁人获得了鸿蒙紫气，你又想抢，你抢不抢得到，陆族开不开门，也很重要。
“小僧自然会尽力，若说诸位道友能够坐上那蒲团。”白莲轻声道，“也是我等的幸事。”
郑法看向白莲，对方脸上带着谦逊明朗的笑。
可他费尽心机拉拢陆族人，却让这这笑容显得过于言不由衷了些。
十四人在殿门口等了半盏茶，郑法就觉得前方传来一股力道，柔和地拉扯着他，郑法顺着这股力道，落在一座蒲团上。
此次众人蒲团的位置，还是按照上一次听道的结果。
白莲和造化在七个蒲团的后的第一排，这紫霄殿中，除了第一排，后面每一排都是一百个蒲团。
造化道人位置偏左，白莲坐的偏右。
按照郑法上次的蒲团的变动来看，这蒲团是从左偏右排的，也就是说，虽然如今白莲声势很大，但造化道人上次的排位比白莲更高一点。
造化道人左边，又有三十几个蒲团。
郑法离坐在第四排最左边的位置，离这两人大概两百多个位置。
金翅大鹏九百多名，蛊神和白骨魔祖都在第十五六排，陆族等人分布在倒数三排。
众人刚坐定，高台上的鸿钧道人便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讲道。
郑法仔细听着，立马就感觉出了区别：
第一次讲道，鸿钧道人主要讲的，是修行境界和一些修行的通用方法。
说白了，就是修行的原理，总纲。
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修士来说，上次讲道内容都是有用的，是一种提纲挈领的存在。
但这次不同，此次讲道一开始，郑法就听鸿钧道人说了一句话：“此次讲道，吾将尽述三千大道，首先，我将从先天神圣修行之路讲起。”
郑法听着心中疑惑，大道三千，是这么理解的么？
可听着听着，他也渐渐恍然，在这个时代和日后的玄微，大道三千的含义并不相同。
在后世，人族为尊，大道三千指的其实是道法之间的差别。
但在这个时代，道法初显，甚至只能说是鸿钧道人一人所创，所谓大道三千，并非单纯指的是道法，而是指针对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修炼之法。
就如鸿钧道人所讲，龙乘云雨，凤栖神火，尽管修炼境界大致一样，但因为禀赋不同，每个种族的修炼之法差别极大。
再简单点说，鸿钧道人是将自己所创立的道法理念，和每个种族自身的天赋相结合。
第一次讲道，鸿钧道人讲的是原理，更多的是抽象的概括。
第二次讲道，他是针对各种不同种族，分门别类地完善细节，甚至可以直接用于修炼实操。
想明白了这些，郑法看鸿钧道人的眼神，更是叹服。
非是创造出了让万族都能够遵循的修炼法门，鸿钧道人哪能被称为道祖？
说白了，鸿钧道人之前，难道就没有修炼法门么？
另一方面来说，鸿钧道人之前的修炼法门，难道就脱离了道的范畴么？
这肯定也不是，若是一种修炼法门不在道中，那说明道无法解释所有规则，哪还如何有资格叫道？
道法不是因为鸿钧道人而出现的，道更不是。
从郑法如今的见闻来看，鸿钧道人的贡献，恐怕是这个纪元第一个修炼法门的集大成者——他不单单了解几乎所有种族的天赋和修炼要点，还从中提炼出了一套共同的理论，又用这套理论，反过来改进了这些修炼法门。
这紫霄宫中的三千客，实则并非三千个个体，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种族，也正是因此，鸿钧道人甚至在根据每个人的特质，给他们修改了修炼之法，也正是听道的人有三千之数，才有大道三千之说。
正因为鸿钧道人的道法包容万族，几乎能让每个种族都受益，他这道祖之名，才会得到这个时代所有人公认。
郑法在为鸿钧道人讲道中那纵横磅礴的气势而赞叹之时。
其他五脏观来的听道者却很难受。
鸿钧道人针对每个种族改进着修炼法门，陆族大长老只觉得……他被针对了！
他坐在蒲团上，看着嘴一开一合的鸿钧，心里跟着阿巴阿巴。
听不懂这道人讲什么的时候，他们着急的不行，觉得错过了大机缘。
好不容易，他们从瞎比划开始，用了好些年时间，才慢慢学会了此方语言，这次他们不着急了，而是……绝望。
本以为此次听到能大有收获，可没想到这鸿钧道人，不按套路出牌！
他讲的东西，他们听了也无用——因为他是人族！
即便是蛊神等魔祖，也是人族出身，可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族存在，鸿钧道人自然也不会专门给人族讲一遍他们的修炼之法。
他当然不甘心，一直在认真听讲，想着触类旁通，偏偏如今这紫霄宫中这些生灵，每一个都来历不凡，天赋远远胜过普通人族，别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了，他听懂都难。
过了许久，听了一脑子浆糊的陆族大长老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焦躁，朝其他人看去。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的陆族化神，见他们表情与自己一样，很是绝望，简直快走火入魔了——上次听道，语言不通，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这次听懂了，他们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
陆族大长老抿了抿嘴，又朝前方看去。
他看不到蛊神和白骨魔祖的表情，可看从他们周围不多的金花就能看出，这俩人怕也备受煎熬。
陆族大长老心里好受了一点，可一看金翅大鹏，又觉得咬牙切齿——金翅大鹏似乎大有所得，此时正化作原型，两爪立在蒲团上，他周围的金花，正不住朝他涌去。
是了！
若论血脉，金翅大鹏还真就和这上古生灵最接近，不然哪能加入妖族天庭？
他们这些人得不到好处，可金翅大鹏却可以！
陆族大长老转过眼，先是仔细看了看郑法，见郑法周围也没多少金花，轻轻松了口气——至少石难当和他们差不多，是了，这石难当也是人族，和他们能有多少差别？
想到这里，陆族大长老的心情，又平复了下来，将希望的目光看向第一排的白莲。
白莲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表情极为认真，想来是在奋力领悟。
他身后显出一尊面目古朴的佛陀，佛陀的眉心，正有一粒菩提子。
这佛陀周围金花乱坠，数量比金翅大鹏身边的又多了八九倍，显然白莲在此次听道中大有所得。
陆族大长老看得羡慕不已，这白莲虽然对自己讲了些第一次讲道的内容，但他也明白，对方不可能全部教给他，恐怕只说了些皮毛。
这白莲还有菩提子，更有那两位佛门祖师倾力教导，比起他们这些人来说，真是占尽了优势。
如今居然比金翅大鹏收获都多了许多。
他忽然心头一动，就见造化道人不显山不漏水，可身旁的金花，居然一点不比白莲少。
陆族大长老微微一愣，心中忌惮，他对白莲当然有些嫉妒，但两者如今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他们得不到鸿蒙紫气，那白莲得到自然是最好的。
他原先最敌视石难当，现在觉得，石难当尽管领先了一步，如今却已经不足为虑了。
倒是这造化道人深藏不漏，令人摸不清他的心思，但他也有种感觉，此人必不是善类。
陆族大长老观察着白莲和造化道人，就见他们的蒲团正在缓缓地往左移动。
白莲的蒲团走得快些，但造化道人之前领先，现下速度也不慢，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在慢慢接近，但白莲却久久未能超过造化道人。
陆族大长老心中暗暗在给白莲打气，死死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地，还是白莲在此次听道中领悟得快些，眼看着就要超过造化道人。
陆族大长老暗暗捏拳，心中激动不已，正等着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眼前却骤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这光太亮，亮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骂。
等他睁开了眼睛，看向光芒来处，表情顿时一震，他眼睁睁地看着方才郑法的位置上，立着一尊彩凤。
鸿钧道人正好在讲凤族的修炼之法，这彩凤周围的金花像是泥石流一般，将它淹没，金花实在太多，才发出了方才那道刺目的白光。
石难当……本体是凤凰？
陆族大长老瞪着眼睛，苦思冥想，自己没听过这事啊？
他看向其他陆族人，就见他们张着嘴，一脸没见识的表情。
正当所有人都在疑惑之时，鸿钧道人话锋一转，又讲起了另一门修炼之法，这修炼法门，就不再适用于凤凰，而是适用于一种叫白泽的神兽。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彩凤身上流光闪过，又变成一只造型古朴丑陋的奇兽——
正是白泽。

第493章 大乘圆满，圣人青眼
讲道声在紫霄殿中流淌，每一句，每一字，都蕴含无穷无尽的道韵。
可陆族大长老等人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忍不住用目光打量着郑法。
郑法听得极为沉迷。
此次第二次讲道内容蕴含诸多种族修炼法门，对大多数人来说，收获都是既大又小。
若你是龙族，那你能在此处听到龙族最精妙的修行法门，大有裨益。
但另一方面，你又听不大懂其他种族的修炼法门。
只有一种人，可以借助其他族群的修炼功法，完善自己。
这种人的悟性极高，他们能触类旁通，从对自己无用的功法中，吸收那些对有益的精华，并且举一反三，将之融入自己的修炼中。
这便是，那蒲团要求中，所谓大悟性者。
郑法没有大悟性，他只是不挑食，不仅杂食，甚至有点杂种。
鸿钧讲龙族修炼之法，他就是真龙，血脉纯正，轮到凤族，他就身披彩羽，主打一个COSPLAY。
女娲娘娘其实只收集了七十二种生物结构，比之大道三千，并不算多。
但她眼光高，所挑选的种族，都是这天地间最强横的那一批。
鸿钧讲道虽然还算公平，对每个种族都不大偏私，可天赋强的种族本就底蕴深厚，修炼法门复杂深奥，潜力又高，他花费的时间自然就长一点。
因此，鸿钧讲道内容中，近乎有一半多的内容都与这七十二种生物有关。
在鸿钧的讲道声中，郑法听懂了龙族应该如何纯化血脉，造就一具纵横四海的真龙之躯。
也听懂了凤凰如何涅槃，在死亡中凝聚天地间最纯正的生机。
先天神圣的神通，对他来说，如观掌纹，妖族巨擘的真体，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七十二种天地间最强大，最古老，最接近大道的生物，在他识海中闪过。
他们栩栩如生，越来越完美，身上的气息也一日比一日强横。
这七十二种神奇物种，如何修炼到散仙，怎么凝结出道果，郑法心中已经再无半点疑惑。
甚至他觉得，这三千客中那些先天神圣，龙凤巫妖，可能都没有他了解本族的修炼法门。
可郑法所求却不止如此！
他心念一动，那七十二个身影顿时寸寸碎裂，在他的识海中化作碎屑，像是漫天的星光。
他要以这七十二尊天地最强横的物种为参考，凝结一具最适合自己，或者说，最适合人族的完美道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七十二个身影碎裂之时，他耳边的讲道之声，似乎猛然大了三分，像是汹涌澎湃的浪涛，朝他奔流而来，紧接着，他便沉迷在这讲道声的汪洋中，再不知外物。
他是沉迷了，但旁人只能沉默。
朝他涌来的，不单单是那讲道声，还有那漫天金花。
这些金花一层又一层，直到将郑法裹成了一个茧，一开始，众人还能透过茧的外壳，看到郑法变化的身影，到后来，这金花层层迭迭，实在太厚太密，外人就只能看到个椭圆形的光球，还越来越亮，越来越厚。
蛊神望着那光球，愣了好一会，忽然转头看着白骨魔祖。
“看我做什么？”
“你那万化骨，我能学么？”
“……”
白骨魔祖闻言，也看了那光球半晌，才没好气地说道：“巧了，我也想学。”
蛊神默然无言，就看着那光球立在蒲团上，两者一起朝前蛄蛹，蛄蛹地还飞快，也就两三个月，它就窜到了第三排，又过了半年，郑法的蒲团，已然挤到了第一排，距离白莲和造化道人越来越近。
白莲身后那尊佛陀上，本来也宝光流转，还有舍利子这等至宝，自然灿烂耀眼，可在郑法这个奇形怪状的光球面前，居然显得分外暗淡，看起来甚至可怜兮兮。
更暗淡的，是白莲的表情。
他余光瞟着郑法，脸色越发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奋力领悟着鸿钧道人讲道的内容，可那光球却如一头蛮牛，从他右边渐渐逼近，然后无情地踏过他的位置，将他甩在了身后。
白莲面无表情，似乎很是平静，可他身后的佛陀却闪烁了几下，碎了。
造化道人对郑法跃过自己的反应，恰好与白莲相反——他脸上带笑，目光欣慰，甚至看起来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开心。
他目送着郑法越来越远，转头看向白莲，笑道：“怎么不听道了。”
白莲捏着菩提子，目光其上的裂纹上流连，过了许久才叹息道：“奈何道心已乱。”
造化道人轻轻笑了笑：“不是坏事。”
白莲愣了愣，抬头看了他半天才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又停留在那光球上。
那光球前进的速度其实是越来越慢的，但向前的趋势却丝毫未减，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朝左拱。
讲道声中，岁月悄然流逝，那光球也终于来到了第一排蒲团的首位！
虽是早有所料，可造化等人心中还是免不了波涛起伏：
石难当终于坐到了这三千客的魁首之位，离那第七张蒲团，已经是真真正正的一步之遥，那鸿蒙紫气，看起来也是一伸手就能摘到。
众人等待着，可那光球虽然越发明亮，但依旧无法跨过这一步的天堑，直到讲道结束。
众人心中都有些遗憾，想来这鸿蒙紫气，非是单纯听道能够得到的。
讲道声停歇，鸿钧道人的身影缓缓消失，郑法周围的金茧也渐渐暗淡，露出了他沉醉在道韵中的脸。
“只差一步，就能成就道果。”
造化道人轻声道。
白莲也是缓缓点头，他们都是过来人，此时这石难当身上的道韵近乎压抑不住，显然在道果之前，他已经再无半点关隘。
甚至两人都不得不承认，这石难当的积累，看来比他们当年都要浑厚几倍。
想到这里，白莲忽然转头，朝那陆族几人问道：“石难当年岁几何？”
陆族大长老掐指一算，开口道：“不足一万两千岁。”
“一万两千岁的道果。”白莲轻叹了一声，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朝陆族大长老问道，“你之前说，石难当是你们陆族的人？”
“……是。”
白莲看向陆族的眼神都变了。
别说是他，就是蛊神和白骨魔祖，看陆族这群化神的表情，也分外古怪——这种人才，你们陆族也能搞丢了？
被这群人看着，陆族大长老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看向郑法，目光比之前又复杂了许多。
郑法的眼睑动了动，缓缓醒来。
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轻飘飘的，神气充足，甚至有种再无他求的满足感——尽管没人教导他，可他也有了明悟，自己大乘期圆满了。
按照他之前的了解，还差一步仪轨，自己就能成为一位超脱诸天的道果修士！
尽管如今道果三大铁则早已不存，可道果修士和非道果修士之间，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只是仪轨……郑法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对仪轨了解不够多，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仪轨的本质是什么。
这点对其他人不是什么难事。
比如漱玉龙主，她按照血脉传承中的仪轨，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成就散仙。
可郑法却不同，他的《黄庭经》没有参考，只能自己创造一种仪轨，不了解仪轨的本质万万不行。
“恭喜石道友，功行大进。”正当他沉思之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深思。
郑法一抬头，就见造化道人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喜悦。
郑法拱手回礼。
白骨魔祖和蛊神冲到了他的面前，白骨魔祖急匆匆地问道：“你方才用的，是我……”
“承蒙白骨道友指点。”
白骨魔祖眼中灵火骤亮，还想开口说什么，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你这功法，很不错。”
他转头一看，就见女娲立在他的身后，看着郑法，目光中全是满意。
“没有娘娘，我这功法也无法完善。”郑法恳切地说道。
天罡地煞变化能够更进一步，最关键的，其实是女娲——白骨魔祖的万化身给了郑法灵感，可要郑法去收集那么多先天生灵的构造，不说实力不允许，如今的玄微，也很少有如此强大的生灵。
他当然能收集一些弱一点的种族，可这哪比得上女娲娘娘的收集的这些？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创造出如此法门来。”女娲娘娘想了会，赞叹道，“很厉害。”
“确实厉害！”
通天道人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站在郑法面前，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笑道：“没想到，你修为和肉身都这么弱，居然能创造出这么有趣的变化神通。”
……您老人家可会夸人。
连之前话不多，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元始，此刻都在轻轻点头，口中道：“古今变化之法，此法为为第一。”
太上抚着长髯，似在沉思：“以变化为本，融万法于一体，已得了大道真意。”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果真后生可畏。”
郑法哪听不出他语气中的玩笑，拱手道：“若无诸位前辈，我这功法，不过空中楼阁。”
他语气真挚，三清对视一眼，脸上又温和了几分，通天又好奇地问道：“你这功法，可有姓名？”
郑法想了想，想起自己这功法的由来，开口道：“这法门，我叫它地煞七十二变。”
“地煞七十二变？”通天追问道，“难不成还有天罡数的变化？”
“现在还没想法。”郑法老老实实地说道，“只是恰好是这个数字。其实七十二也不过是个虚数……凑的。”
通天眼睛亮了起来：“你也不会取名？”
谁说我不会取名，不对，什么叫也？
郑法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了起来，之前他看封神故事的时候，就有种感觉，阐教门下，很多人的名字都还挺好听，清虚道德真君，玉鼎真人，广成子……反正都有点仙气。
截教门人就惨了点，好一点的，是什么云霄碧霄，中不溜的无当圣母金灵圣母，惨一点的，就是乌云仙，羽翼仙。
最惨的是什么九龙岛吕岳，这玩意，听起来和九山宗郑法一个路数，最多算个名字。
从称呼分析，这截教就不大行。
他原来以为是截教人太多，通天懒得取，现在看来……通天是个取名废？
通天似乎觉得见到了病友，和郑法聊的更加火热。
女娲和元始太上两人此时也不急着走，几人站在一起，围绕郑法的地煞七十二变，你一言我一语，显然都极感兴趣。
郑法倒也不藏私，一方面，这玩意以黄庭经为根本。
另一方面，这几人若是死了，听了也无妨，若是没死……那说实话就更无妨了。
这地煞七十二变本就是初创，有这几位的意见，正好完善。
……
白莲站在远处，心中不由有些发酸——他原以为自己能入两位祖师的青眼，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可如今……
旁人不知道，可两位祖师跟他讲过此地的情形，他太清楚蒲团上这几位的身份和地位。
三清可以说是此方天地跟脚最为尊贵之人，平日只闭门自守，和外人打交道打得少——说白了，心高气傲，看不起人。
女娲身份也极尊贵，她虽然在妖族中不管事，可论修为，是妖族隐隐的第一人，极有威望，甚至可以说是天地霸主。
如今这四人围着郑法，态度热情，似乎还在论道，论道就算了，几人对郑法，竟还有些平辈论交之感。
比之他和两位祖师的交往，这份平等，又分外不同，甚至显得荒谬。
白莲垂下眼眸，心中还有些庆幸——自家两位祖师还是站在自己身旁，看起来，还是更看重自己这个佛门晚辈些。
“那人……和你熟么？”
准提祖师忽然开口问道。
“啊？”
白莲抬头，就见两位祖师，身体虽然站在自己这，可眼神却死死落在石难当身上。
“不太熟，不过石难当，他也是师尊的后辈弟子。”白莲老实地回答道，“虽然不是雷音寺弟子，可与师尊也有很深的渊源。”
“我就说，此子一眼看去，就跟我佛门有缘。”
“……”

第494章 昆仑之约，地府之变
郑法和通天他们越聊越火热。
一开始，他们论道的内容，主要还是此次讲道的收获。
郑法是靠着地煞七十二变，但这四位，就是传说中的大悟性之人。
他们领悟的东西，一点不比自己少，这么说还是显得有些不谦虚，他们领悟的，比自己多了许多——这让郑法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脑子不够用。
当然，这也和这四位圣人的修为有关系：论实力，这几人都快要成圣了，再看各种修炼之法，自然有高屋建瓴之感。
因此短短交流，郑法便觉大有收获。
“妙！”通天也很开心的样子，“你这地煞七十二变，实在是很妙！”
一旁的元始也在颔首，赞同道：“这功法用来悟道，斗法，潜藏，都很适合，在我所见神通之中，也是独一档的……甚至可以说，应该是天下顶级神通。”
“你如今修为尚低，却能创造如此奇功，更为可贵。”
通天，你看看人家，嘴多甜！
元始看向郑法，目光欣赏，“我昆仑不日举行三清法会，不知道友可有空？”
一听到这话，通天真就看着元始，目光奇异：“二兄，你不是老说不要让外人，扰了昆仑清静么？”
元始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想回答通天的问题。
“你可不知道。”通天咧嘴朝郑法解释道，“我这二哥，最是眼高于顶，平生最看不起两种人。”
“哪两种？”
“你也看不起，他也看不起。”
“……”
小嘴抹了蜜的通天顶着元始冷冽的目光，赶忙找补道：
“可二兄还是看重你的，三清法会，从来都是咱们自家人论道，极少邀请外人。”
这话一说，别说郑法心中颇感荣幸，一旁听到这话的众人，比他反应更大些。
女娲笑道：“这么说来，小妹似乎都未曾有此机缘。”
“本就是自家人热闹。”元始解释了一句，又瞪了通天一眼，“并非是我高傲。”
他看向郑法，也不说话，只是用目光询问——来么？
郑法微微拱手，恭谨道：“不胜荣幸，定当前往。”
“如此便定在半年之后。”通天道人乐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三清法会，是要分别讲道的。”
这听起来，还挺像郑法他们一起弄的研讨会。
“那我只得献丑了。”
白莲等人站在他身后，面色有些扭曲——献丑他们也会啊！
别说得到准提两人教导的白莲，其他人何尝不知，和面前这三位先贤论道，对任何人都是大机缘。
甚至可以说，这比紫霄宫讲道，更珍贵些——特别是他们在讲道中收获不多。
鸿钧道人讲道，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规程，不像这三位可以交流。
偏偏这三人邀请了石难当，却对他们几人视而不见，态度不说天差地别，也令人心中冒酸水。
其他人眼巴巴地听着，却见元始朝郑法点点头，抬脚往殿外走。
“师兄留步。”
元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女娲，目光中带着疑问。
女娲喊住他，却朝郑法在说话：“你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郑法老实道：“娘娘的问题太大，我只有些粗浅的见解。”
女娲轻轻点头，又道：“我成道，无法再拖了。”
郑法愣了下，忽然明白了这说法——女娲娘娘虽有自己的意志，却也只是存在于过去的幻象，他们要随着扶桑木的记忆来行事。
女娲造人，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从一开始，造人就没有悬念，悬念在于——郑法能不能蹭到这场大功德。
女娲看向元始道：“师兄，不知这三清法会，我可去得？”
元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惊讶，又转头望太上，似在询问。
太上道人深深注视着女娲，问道：“自然可以。”
那边准提和接引两人相互对视，竟也插嘴道：“不知我俩，能不能共襄盛举？”
太上想了会：“既如此，不若叫其昆仑法会。”
“善。”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中都有些期待。
郑法在一旁看着，心中很是诧异，他不知道这几人有没有一起论道过，但这昆仑法会听着倒是初次。
元始道人先邀请自己，然后女娲莫名其妙地想来，准提和接引又凑热闹。
白莲等人听得更是抓心挠肝，和三清一起论道已是难得，如今这六位聚在一起，更是天大的机缘，谁不想去？
准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指着白莲：“我这后辈虽不成器，但端茶送水的活，倒也做得来……”
白莲眼神有些感激，自己祖师还是看重自己的。
元始看着白莲，忽然问道：
“他也有和七十二变同等神妙的功法？”
“……”
见白莲沉默，元始轻轻摇头。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郑法和他聊了这么久，已经能翻译一下他的眼神了。
简单来说，三个字，还得练。
通天在一旁倒是毫不惊讶的样子，显然，之前他说元始眼高于顶，不喜欢昆仑山太多人，怕也是真的。
连白莲这个有靠山的都被拒之门外，造化道人等人，自然更没有希望。
几人议定了半年之后齐聚昆仑，便纷纷离去。
白莲等人看着郑法和众人一一作别，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可郑法的心情却不算很愉快。
女娲走之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眼神的意味：
如果他半年后的答案，无法让女娲满意，那这造人功德，恐怕会和他失之交臂。
这不仅关乎鸿蒙紫气，甚至还有乾坤鼎的用法。
郑法与众人离了紫霄宫，回到五脏观，一方面巩固此次听道所得，一方面，还在揣摩女娲的那几个问题。
九曜天之外，昊日山上三宫殿外，有个弟子忽然指着东方喊道：“看那边！”
其他弟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纷纷张大了嘴巴。
昊日山往东，本来是天河派的地盘，如今被九幽帝君占据，成为了地府。
地府与玄微其他地方迥异，常年笼罩着一层浓郁黑雾，在昊日山往地府看去，就会看到一面高墙，墙体漆黑，贯通天地，将昊日山和地府分隔开来。
没有人敢去那边。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也习惯了那屹立不动的黑墙，甚至将其看做阳世的尽头。
可今日，那墙上，忽然洞开了一扇耀眼的光门。
黑雾朝两侧开启，如两扇门，一个个身影，从门中走出。
“云祖？”有弟子眼尖，喊道，“云祖自地府脱身了？”
云真仙走出地府，迎着明亮的天光，眯着眼睛，心中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别说他，就是其他四宗之人，表情也或喜或悲。
他看向一旁的霓裳元君，问道：“元君欲往何处？”
“回瑶池。”霓裳元君回道，“此次深负宗门所托，还得回宗请罪才好。”
云真仙闻言也是默然无言，想当年，四宗围攻天河派，誓要诛杀九幽魔祖，乃是何等威势？
现在呢？
九幽魔祖已然是势大难制，他们更是被困在地府多年，堪为玄微笑柄。
太上道两位也急着回山。
因着太上道在南，因此云真仙便和霓裳元君一同往东，直到昊日山脚下。
“元君不如到山上暂歇，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虽然宗门仍有矛盾，但两人如今也算是共患难了一番，云真仙语气还算真挚。
“多谢道友好意，但我如今不知瑶池情况，实在是归心似箭。”瑶池霓裳元君也在一旁点头，开口道：“我要借道百仙盟，顺便问问玄微情况。”
见他实在都无意停留，云真仙拱了拱手，与元君作别。
还有些活着的雷音弟子，都跟着元君走了，只有一个年轻僧人留了下来，靠近云真仙，传音道：“云上仙？”
“你是？”
那僧人不答反问：“祖师有法旨传下，问你可记得，上次地府洞开之事？”
云真仙面色严肃了些许：“当然记得，我常可惜我错过了机会。”
“那次地府开启，似有蹊跷。”
“蹊跷？”
“据祖师所言，九幽帝君在地府中实力深不可测，那次地府屏障被破，实在……古怪。”
云真仙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思考，接着不动声色地朝那年轻僧人轻轻点头。
目送着那僧人跟着霓裳元君走远，云真仙这才朝身后昊日山弟子开口道：“随我……回家。”
他身后的昊日弟子跟着高呼道：“回家！”
家……家要没了！
云真仙坐在三宫殿中，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有些发直。
“你是说，百仙盟打过来了？”
“他们已经占据了咱们的大半地盘！”云族一位族老哭丧着脸道，“咱们弟子还在节节败退，那些小宗门小家族，如今也不大安稳。”
云真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怒道：“无妨，他就是欺我昊日山没有道果，趁人之危，我回来了，自然不会让他们放肆……待我休息两日，就带着你们踏平百仙盟！”
没想到的是，座下这些化神，听了他的豪言壮语，不仅不振奋，反而个个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分外不情愿。
“还有什么？”
“咱们是有道果相助的。”
云真仙眉头一皱，忽然明白了过来：“可是九曜天？”
“是，蛊神专门出山，去抵挡百仙盟。”
云真仙脸色稍缓，就听那族老又说道：“然后重伤而回。”
“……”云真仙眼皮子一跳，忍住了心中的骇然，问道，“蛊神受伤了？”
“是，如今是死是活，咱们也不知道。”
云真仙抿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百仙盟竟有如此实力？”
昊日山众化神纷纷点头，脸上都是心有余悸：“这些年下来，咱们就没占到便宜。”
见他们脸上的胆怯的表情，云真仙心中更怒，这些人竟被百仙盟吓破了胆子！
他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眯起眼睛，冷声问道：“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
三宫殿中又是沉默，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被百仙盟所杀？杀到了你们胆子都没了？”
“不，不是。”有人低声说道，“是被蛊神，不对，被陆族送去喂了蛊神！”
云真仙听了这才发现，他觉得少了人，一方面是云罗两族缺了不少化神，另一方面，是陆族人都没来，三宫殿中更显空旷。
殿中群情激奋，有人喊道：“祖师回来了，就能替咱们做主！还请祖师诛灭陆族，为族人报仇！”
“铲除陆族！”
云真仙听着脸色越来越铁青，吼道：“够了！”
“说要去打百仙盟，你们畏首畏尾，对付同门，你们迫不及待！成何体统！”
众人噤若寒蝉，可还是有人不服气地轻声道：“百仙盟下手可没咱们这些同门狠。”
云真仙催促道：“你们详细说，从头开始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族那个族老道：“禀告圣祖，自圣祖你陷在地府中之后，玄微局势已然大变……”
云真仙认真听着。
那族老先从天地变化开始，先讲了道果可死引发的流星雨，外加一些关于北洲和海域的传闻。
“北洲？你们对北洲了解多少？”
那族老涩声道：“不多，咱们昊日山实力不够……没人敢去海域，更不用说北洲，只知道一些模糊的传说。”
云真仙心中暗叹，他不在昊日山这么多年，这群人已经失去了作为玄微顶级宗门的骄傲了。
可实话实说，即便他回来了，如今的玄微情形，也不是他一个真仙能左右的。
他看了眼三宫殿中稀稀拉拉的人，第一次觉得，昊日山，败落了。
然后那族老又说起九山宗和沧溟龙王的海域大战。
“金翅大鹏，沧溟龙宫，加起来这么多道果……”云真仙面皮一抖，“九山宗居然赢了？”
“完胜，金翅大鹏两人狼狈而逃，仅以身免。”
云族那族老低声道：“若非如此，我等为何如此惧怕百仙盟？”
云真仙闭上了眼睛，昊日山日渐凋零，可九山宗却如初升之朝阳，如今更如日中天。
“你继续说。”
“后来便是九山宗攻打我宗，陆族请出蛊神，但蛊神此人需要血食。”那族老回忆道，“他们先是抓散修，后来不够，便抓附属于咱们的一些小势力。”
“这便算了，可蛊神被郑法他们重创，又要更多血食修养，人不够，陆族居然开始抓云罗两族之人！”
云真仙听得眉心紧锁，这才明白，为何宗门是这种快要分崩离析的状态。
“幸得石祖归来，拨乱反正，这才阻止了陆族倒行逆施。”
“等等，石祖？”
“石难当祖师。”
云真仙惊异道：“他还活着？”
此次脱困的昊日山弟子中没有石难当，他还以为对方陨落在地府了。
“活着！”那云族族老笑道，“上次地府被雷音寺高人所破，石祖寻机逃了出来。”
云真仙的眼神蓦然幽深了许多：“上次？”

第495章 三宫明争，昊日暗潮
“对啊，就是上次，地府被雷音寺大能所破，石祖逃了出来，真是得天之幸。”
听着云族那族老的话，云真仙表情微沉，追问道：
“他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石祖一回来，就阻止了陆族滥杀无辜……”云族族老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五一十，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云真仙。
“你是说，石难当不仅和陆族翻脸了，还进了九曜天？”
“是！”
云真仙沉默着，似在思索，可殿中云罗两族之人却悄无声息地交换着目光，似乎又是焦急，又是犹豫。
云族云帆咬了咬牙，开口了：“圣祖。”
“嗯？”云真仙回过神来，看着云帆，表情微微有些惊讶，“你尸解了？”
“是。”
“不错！”云真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大概是他回到昊日山，听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消息，“蹉跎这么多年，你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圣祖，弟子尸解，实因石祖。”
“……”
云真仙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殿内这些化神。
这些化神都是他极为信任之人，此时有些人却低着头，似乎是不敢看他，偏偏姿态又显得心虚又固执。
云真仙看向最前方的云帆，冷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云帆咬了咬牙，说道，“弟子还请圣祖，莫要怀疑不该怀疑之人。”
“放肆！”
云真仙冷喝一声，云帆倒飞而起，坠在三宫殿外的玉阶上，不住地翻滚呻吟，口中喷血。
血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小瀑布似的。
三宫殿中，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一丝呼吸声也无。
云真仙深深吸了两口气，手一挥，云帆的身体又倒飞而回，砰的一声，跌落在殿中。
“石难当是否真的可疑，我还不知道。”云真仙盯着趴着的云帆冷笑，“可你，已生异心！”
“只……只要圣祖和石祖和睦。”
云帆断断续续地回答。
“你倒是石难当的一条忠犬！”
“弟子……弟子并非为了石祖。”云帆抬起头，盯着云真仙，竟很是倔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我云族，为了圣祖你。”
云真仙盯着他，竟笑了：“为了我？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敢说是为了我？”
“弟子虽深受石祖大恩，成就尸解，如今更成了千奇峰之主。”云帆有气无力地说道，“可我自小在族内长大，圣祖亦是时时指点，论恩情，圣祖对我更是山高水深，我怎会只心向石祖？”
他语气凄切，云真仙的表情稍稍温和了一点，云帆继续说道：“圣祖有没有想过，石祖若是未回，我云族如今会是什么样？”
云真仙张了张嘴，忽然发觉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会是什么样？
陆族都快疯了，若不是石难当震慑，罗族怕是得大半喂了虫子，他云族也得元气大伤。
以陆族之前的作为，蛊神的贪婪，他回来见到的景象，会比现在惨烈十倍。
见云真仙不说话，云帆又说道：“若非石祖，我昊日山如今……”
“够了！”云真仙脸色一沉，喝道，“你们就知他是石难当？他上昊日山有什么目的，你们知道？”
云帆一下子怔住了。
连殿中其他人，也不免就嗡嗡嗡地议论了起来，显然是被云真仙的话吓到了。
云帆轻声喃喃，还是不可置信：“不，不是石祖师？”
“呵，这人不知道是谁，入我昊日山，更是居心叵测。”云真仙骂道，“你们如此心瞎眼盲，还敢替他说话？”
云帆沉默了好一会，正当云真仙觉得他哑口无言之时，他忽然问道：“一个心怀叵测的奸细，对我云族，比陆族仁善百倍。”
“……”
“一个奸细，指点我修行，平息宗内动乱，保全弟子性命。”云帆看着云真仙，声音越来越大，“他和陆族，到底谁才是昊日山的奸细！”
云真仙蓦然发现，哑口无言的，居然是他自己。
更让他觉得皱眉的是，即便是自己说出了石难当身份上的疑点，可殿中竟有一半人，似乎都很是赞同云帆的话。
“云帆！你莫忘了昊日山弟子的身份！”
“弟子正是因为记得！没有石祖这个‘外贼’，我云族早完了，昊日山更是虫窟！”
云真仙看着云帆，此人脸上满是血污，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偏偏声音铿锵，语气决绝。
见他不说话，云帆又道：“圣祖，如今玄微局势，我昊日山也好，云族也好，很难独善其身……”
这话还真说到了云真仙心坎里面去了，他一听如今的玄微情况，就知道昊日山问题很大——阖宗上下，只他一个真仙，连那沧溟龙宫都差得远。
日后再想逞玄微四宗的威风，怕是做梦。
“你想说什么？”
云帆垂下了眼睛，轻声道：“弟子，不信陆族，更不信魔祖。”
“……”
云真仙抿着嘴，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云帆对陆族的愤恨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他话中的意思，竟是不管石难当是谁，都比选择陆族好？
可一看殿中其他人，他眼神就一顿，大部分化神，竟是随着云帆的话，陷入了深思，甚至还有几个人在点头。
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石难当，竟不知不觉间，收复了如此多的人心，甚至比他这个圣祖，说话都有力？
他沉默片刻，忽然露出笑容，看着云帆：“你说的话，我明白了。”
“圣祖。”
云真仙抬抬手，“我也知你是一片赤诚，起来吧。”
“多谢圣祖。”云帆脸上满是喜色，站了起来，“圣祖圣明！”
殿中气氛一松，云真仙嘴轻轻翘起，面色越发柔和。
……
昊日山金顶之下，倒悬的元尊峰之中，云真仙的身影闪出。
“云祖！”
在此地驻守的陆族人个个大乱，盯着祭坛外的云真仙，脸色惶恐。
他们本以为此地乃是大阵中心，自己等人身处其中，定然安然无恙，却没想到云真仙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甚至悄无声息，大阵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真仙也没理会其他人，只将目光落在石难当师尊脸上，缓缓落在对方面前。
“云……云祖。”
“此地是你做主？”
“是！”
石难当师尊咬牙道。
他原本在族中地位颇高，偏偏瞎了眼，收下个孽徒，此次进九曜天就没了他的份。
但他毕竟修为高，血脉也纯正，因此得以负责祭坛，接应大长老等人，同时保留陆族元气。
可没想到，云祖一回来，居然就直接进了元尊峰，这下一切都完了！
石难当师尊脸色灰白，心中绝望，云真仙一句话，却让他措手不及：“我且问你，你是何时收石难当入门的？”
“石……石难当？云祖为何要知道这事？”
“我问你就答！”
“弟子是一万一千多年之前……”
石难当师尊赶忙道，“当时石难当还算孝心恭敬，哪想如今……”
云真仙轻轻点头，又道：“也就是说，当年的石难当，没有如今这般强横的实力，做不到几乎同辈无敌？”
“这个弟子天赋当然有。”石难当师尊低声道，“若非如此，我当年也不会看重他，可要说同辈无敌……确实我是没想到的。”
“那一人能敌十来化神的实力……”
“早年一点都看不出来。”
云真仙缓缓点头，又听石难当师尊道：“其实，我也想过这点，这弟子，怕是有些了不得的奇遇。”
“奇遇？”
“甚至可能就是他去百仙盟的时候。”石难当师尊垂着眼睛说道，“当年他去百仙盟，帮助重玄宗，却丢了陷仙剑，整个人也消失了一阵。”
“你是说……”
“云祖，此人怕是得了什么大机缘，才有如今的……”
“蠢货！”
石难当师尊一愣。
“到现在，你就想着挑拨我去抢那石难当的机缘！”
“弟子，弟子……”
云真仙简直气笑了：“那石难当是不是石难当，你这个当师父的，居然没有一点怀疑？”
石难当师尊张大了嘴巴，眼神发直，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不是石难当？”
他表情变来变去，忽然低声道：“是了，这孽徒的性情也有了变化，只是当初他表现得全无异状，对我昊日山和陆族，更是了如指掌，我才没多想！”
见云真仙脸色更难看，石难当师尊更是哭丧着脸：“我只以为我识人不明，这石难当心机深沉！”
“你是瞎了眼！”
“不好！”石难当师尊登时反应了过来，“那贼子进了九曜天！他是为了圣祖遗宝！”
“现在你知道了！若是丢了九曜天之宝，我看你如何担待得起。”
“云祖，这可如何是好！”
云真仙看向原始魔祖的遗体，问道：“九曜天还能开启么？”
“不，祭典开始之后，我等就无力控制了，九曜天只能在祭典的结尾，由咱们和大长老，里应外合，才能再次开启。”
云真仙摇摇头，又问道：“进去的有谁？”
石难当师尊一个个汇报。
“有白莲圣僧，还有金翅大鹏，三位魔祖。”云真仙稍有些安心，“那石难当在里面，想来也翻不出风浪。”
石难当师尊长出了一口气。
“但也不得不防！此人处心积虑，必然有所依仗。”云真仙冷声道，“若是他得了九曜天之宝，必不能让他逃了！”
“是！”石难当师尊先应是，复又问道，“可如何能阻止他逃跑？”
云真仙忽然伸出右手，倒吊着的元尊峰像是个摆钟一样，左右摇晃了起来，众人跟着跌跌撞撞，惶恐四望。
一道赤红色光芒自山腰飞出，落入云真仙掌心。
“射日神弓！”
石难当师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乖乖在云真仙掌心的射日神弓，背后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这射日神功可是金日焚天大阵的阵眼所在，他们陆族一直将其当做最大的底牌，可没想到，这射日神弓竟像是早就被云真仙炼化了！
云真仙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以为，初祖为何将昊日山托付给我？”
“……”
石难当师尊张了张嘴，喃喃道：“为何……”
“我早年也姓陆。”云真仙摸着射日神弓，笑道，“更是陆族嫡系血脉，后来成就道果，我这一支才自立门户，因为功法特性，便以云为姓。”
“云祖！”
石难当师尊一听这话，立马激动了起来，哽咽道：“我以为，以为云祖回来，我等连活命都难。”
“闭嘴！”云真仙骂了一声，又道，“我会调拨物资，你来安排，布置金日焚天大阵。”
石难当师尊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九曜天情况难明，这金日焚天大阵，乃是初祖留下来的秘传，我来催动大阵，足以抗衡金仙！”
“金仙？”
云真仙点点头，声音很冷：“世人只以为我昊日山没落了，甚至门内都有了异心……可我昊日山身为四宗之一，底蕴岂是旁人能想象的？”
“石难当，九山宗，他们招惹我昊日山，便是自取灭亡。”
石难当师尊喜得浑身发抖：“等那石难当出了九曜天，我等一箭射死他！解决了石难当，我等再去灭了九山宗！”
“只有一点！”云真仙冷着脸道:“昊日山，怕是已经有了九山宗的探子！”
祭坛下面，几个身影面皮一僵。
“探子！”
云真仙手中攥着射日神弓，表情晦暗：“云罗两族中，有许多人已经心向石难当。”
“连云族都……那云祖何不直接清理门户？”
“九曜天情况难明，不能让石难当起了警惕。”云真仙摇摇头，然后又道，“更何况，这石难当，怕是和九山宗有些关系。”
石难当师尊一脸恍然大悟：“是了，他失踪的那段时间，正是在百仙盟！”
“我看若是让九山宗有防备，这大阵便难以建功！”云真仙叮嘱道，“你莫要对外传！此事只能陆族知道。”
石难当师尊拍着胸脯道：“云祖你放心，这些，都是咱们陆族最嫡系的血脉，和石难当势不两立！”
云真仙看了一圈祭坛下的陆族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陆衍’，缓缓点头。

第496章 九山应对，昆仑答辩
“姓云的想要埋伏郑法？”
元老头问道。
拿到昊日情报，韩老便赶忙送到了天帝身手中，此时紫微垣中，九山宗高层又齐聚一堂。
“厚土元磁大阵也探知了霓裳元君的消息。”天帝身解释道，“还有些雷音寺弟子，智通老僧身亡，他们跟着霓裳元君一同前来，不日便要来九山界。”（此处有个勘误，前文我写忘了，导致智通这老头复活了，这两天看前文才发现，已修改，抱歉。）
昊日山隔九山还有一定距离，更何况霓裳元君还带着一群弟子，现在都没到。
“雷音寺弟子……倒是小节。”
若是智通还在，那九山界怎么都不会放这人过境，但这群雷音弟子，说实话，他们都没太在意。
“问题还是昊日山之事。”章师姐开口道，“那金日焚天大阵听起来威力不凡，如何应对？”
旁人都看向天帝身，天帝身想了半天，说道：“此事其实也不难，本体有了防备，倒也问题不大。”
众人都轻轻点头，这倒不是天帝身盲目自信，而是九山宗对阵法研究也算深入，厚土元磁大阵的思想，更是独步玄微，很了解其优缺点：
优点很显然，威力强，范围广。
剩下的都是缺点——不够灵活，资源要求多，条件苛刻。
若是有心防备，对郑法来说，确实问题不大。
“如今重点，还是道体设计的进展。”天帝身叮嘱道，“此事关乎鸿蒙紫气，又有乾坤鼎的用法。”
章师姐在一旁附和：“地府洞开，对我们的影响才刚刚开始，金仙会逐步进入玄微……”
众人脸色都发沉。
现在云真仙的归来，都不算大麻烦，可金仙就不同了。
元老头问道：“诛仙剑阵进展如何？”
“很缓慢，因此只能指望乾坤鼎。”
众人面色更沉。
元老头却陷入了沉思：“我在想，那金日焚天大阵，听起来也不错。”
这话来的突兀，众人听得更是迷糊，只有天帝身眉头一挑，似乎明白了：“你是想抢了那阵法？”
元老头脸上满是理所当然：“咱们要防备金仙，那姓云的不是吹么？那阵法能对抗金仙，这就是缘分！”
“……”
庞师叔张大了嘴，又闭上了嘴，然后又张大了嘴。
连天帝身都有点懵。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造不如买，不对，不如抢啊！
章师姐眼中满是兴奋：“诛仙剑阵能否进阶，咱们都没有把握，一方面，郑法不一定能拿到乾坤鼎的用法，另一方面，乾坤鼎能有多大作用，咱们也是猜想。金日焚天阵，确实是个替代方案。”
元老头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打开了思维的误区。
诛仙剑阵当然要炼，这属于独家技术。
可金日焚天大阵，也很香。
谁会嫌阵法多呢？
元老头摸着胡须，表情淡定，一派高深莫测。
“不过，这大阵的奥秘，似乎全在云真仙脑子里，射日神弓也被他掌控。”庞师叔又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他也未曾朝外透露，除非云真仙投诚，不然想知道这大阵的控制之法，并不容易……”
陆幺应该是极为信任云真仙，将昊日山托付给他，连金日焚天大阵，似乎也就云真仙能完全掌握。
云真仙对陆幺，怕也是有极高的忠诚的，想要这人变节，难度比漱玉龙主大了十倍百倍。
众人都在纠结之时，就见元老头面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似乎早有成算。
“师尊？”
“你们难道忘了地煞七十二变？”
“地煞七十二变？”
“他不想背叛陆幺……”元老头脸上满是善解人意，“咱们帮他！”
“……”
“话本我都写好了！”
殿中一时寂静，良久之后，就听庞师叔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师兄，往日要是我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呵。”
……
九曜天之中，郑法坐在自己小院中，看着面前一份文稿。
文稿的封面上写着一个标题——一种基于道法传播推演的物种设计。
昆仑之会近在眼前，他也整理了两界关于道体设计的结论。
在郑法看来，这次去昆仑，跟论文答辩差不多，因此干脆搞出了一篇论文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郑法将文稿录入玉筒后烧了，走出院子，朝五脏观门口走去。
五脏观空无一人。
这些人都各有各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不会在观中。
比如白莲要去跟着两位祖师积累功德，金翅大鹏要去天庭打工当值，白骨和蛊神两人，也是忙忙碌碌。
除了大家都在寻找机缘以外，这五脏观的诡异，也让所有人都不愿意待着。
这些日子，他们像是更忙了，除了郑法偶尔会回五脏观整理文稿外，其他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连造化道人，都经常不在观中，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郑法刚走到门口，一只金凤从天而降，落在观门口，哆哆啄着木门，似在不耐烦地敲门。
元始早有所言，会派人来接他——昆仑广阔，元始又是个好清静的性格，寻常人等都寻不到他们的静修地，郑法自然也没有门路。
只是没想到，是一头金凤。
郑法坐在金凤背后，朝西方飞去。
这段日子，外界局势又有了变化——巫妖两族已经打上了头。
一路飞来，处处都是喊杀声。
天空中的星辰摇摇欲坠，地上山体倒塌，河道中，流淌着红色的水。
天地间煞气肉眼可见，世间已经没有一处净土。
好在这些巫妖灵智不高，这金凤似还有些来头：
认识的人不敢拦，不认识的人拦不住，一路畅行无阻，走了半个月，才见远方天际山脉起伏，峻岭如墙，截断了前路。
昆仑到了。
刚靠近昆仑，郑法察觉出来此地不同，巫妖两族似乎也忌惮这昆仑中的三清，根本不敢在此放肆。
昆仑群山，依然山明水秀，清气盎然，极为宁静。
金凤回了此地，也像是如释重负，欢快地轻鸣了一声，在空中滑翔，朝着山脉深处而去。
郑法忽的回头，看了身后一眼，他的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一人一凤消失在山头之后。
蛊神和白骨魔祖的身影显了出来，白骨魔祖轻声道：“他是发现了我们？”
“不好说，说不定就是随意瞥了一眼。”
蛊神轻笑一声。
“还跟得上么？”
蛊神脸上满是自信，“当然！他没走远，便是走远，也逃不掉”
“慢！”白骨魔祖眼中灵火一闪，转头看向东方，“大鹏道友，你今日不用去天庭当值？”
天空金光闪过，金翅大鹏出现在两人面前，看着远方郑法消失的方向，冷笑道：“你们不也来了？”
“……”
蛊神和白骨魔祖俱是不说话，只交换着眼神，蛊神慢吞吞地说道：“既然咱们都到了，那白莲道友和造化道友……”
一道佛号传来，白莲从两人背后现身：“小僧是来寻两位祖师的。倒是造化道友……”
“我是不放心石道友的安危。”
造化道人笑呵呵的声音传来，金翅大鹏表情更是嫌弃：“东扯西拉，遮遮掩掩，咱们哪一个不是为了那石难当的机缘而来？哪一个不是为了鸿蒙紫气而来？”
“……”
造化几人都是默然不言。
“纵然那六人不愿意咱们去，可他们毕竟是虚影，能奈我何？”金翅大鹏傲然道。
白莲垂下头来，只是低声念诵着什么。
金翅大鹏又道：“我在昆仑也找了几日了，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这才跟着石难当……”
蛊神忽然轻笑了声：“大鹏道友直言直语，我也直说了，我等修士，本就不能放过一点机缘，只是我在此处寻摸了很长时间了，可我那些孩儿，也什么都没找到。”
造化道人和白莲都默然，显然都差不多。
几人相互之间，都间隔着一段距离，看彼此的眼神，也满是防备。
“说到底，咱们想着争一争那石难当的机缘，不说抢过来，但也要试一试。”金翅大鹏不耐烦的说道，“等在这里，有什么用？”
蛊神轻轻点头，开口道：“不如一同前往，之后各凭手段？”
“善。”
众人这才纷纷点头。
蛊神带着白骨魔祖，随着郑法的踪迹，朝前飞去。
其余三人也不甘示弱，远远坠着郑法。
金凤带着郑法在山峰中穿梭，直到一处不起眼的山峰，它才顿住了身形，回头看向郑法。
郑法立马会意，下了鸟背，朝前拱手道：“后学末进，应邀前来。”
他们脚底的山头亮起清辉，显出一条星光铺成的小路，小路曲曲折折，往天上延伸而去。
路的尽头，落下一声温和的回应：“请进。”
郑法身脚踏上星光，慢慢朝天上走去。
金翅大鹏等人赶到之时，郑法的身影早已消失，连那金凤也已经杳然无踪。
五人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此山半点异状。
白莲想了想，朝前双手合十，恭声道：“小僧白莲求见。”
这山峰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他四人纷纷尝试，也是如此。
众人都也不惊讶，只金翅大鹏冷笑道：“当日那元始，便只看重石难当，不看重我等，此时我等再求一万遍也没用。”
造化道人问道：“你待如何？”
“他不让我进！我偏要进！”金翅大鹏厉声道，“几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魂，在此装神弄鬼！石难当连个道果都不是，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不可……此地脆弱。”
“我大鹏一族的神通，岂是外人能想象的？”金翅大鹏倒是分外自信，轻喝一声，“开！”
他们面前的空间一阵抖动，如波浪涌起。
五人头顶，露出个漩涡一样的洞口来，洞口中隐有人声。
“大鹏道友此次听道，竟是大有收获。”
白莲合掌笑道。
其他几人表情也是羡慕。
此次听道，除了那石难当得了机缘，收获最大的，其实是金翅大鹏——他靠着大鹏血脉，在紫霄宫中听懂了不少修炼之法，修为还真有了不少进步。
众人也明白了他为何对郑法的机缘如此执着。
这不单单是鸿蒙紫气的问题。
此人在紫霄宫听道尝到了甜头，自然也想听听这那六位大能讲道。
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
金翅大鹏身形一闪，朝漩涡之中冲去。
“何方禽兽，如此不讲礼数。”那漩涡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听声音正是方才回应石难当的人，可语气就冷冽了。
大鹏不管不顾，依然朝漩涡深处冲去。
一支手指忽然从洞口伸出，手指洁白，指甲看起来更如白玉。
这手指自上而下，在大鹏头顶一点，倏忽而回，蜻蜓点水一般，那漩涡中的洞口缓缓收拢，只传来女娲娘娘的一句话：“妖族小辈不懂事，元始道兄莫怪。”
“小惩大诫一番便好。”
造化道人朝脚下看去。
金翅大鹏落在地上，看起来毫发无伤，可脸上的高傲已经全然不见，剩下的，是发自骨髓的惶恐。
甚至，他们能看到金翅大鹏在颤抖。
“道友，你这是……”
“我……”金翅大鹏茫然看着他们，“我忘了。”
“忘了？”
“我在紫霄宫中听到的那些修炼法门，在天庭学到的那些秘法……不，不，我血脉中的传承，都不见了！”
“我……”
方才还牙尖嘴利的金翅大鹏，语气中全是恐惧。
造化道人也只觉骨子里都在发寒，别看这金翅大鹏看起来没什么伤，可连血脉传承都没了，对妖族来说，道途就断了。
别说金翅大鹏如此心高气傲之人，就是他也能感同身受。
他看向白莲，问道：“这六位，究竟是谁？”
白莲双手合十，低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雷音寺一切法门，源头，就是这两位祖师。”
造化道人愣了下，忽然问道：“那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叫太上的道人？”
“……”
众人听了更是面面相觑，默默看向那平平无奇的山峰。
身份最高的白莲，双手合十，发自内心地感叹：“石道友，真是好机缘。”
……
郑法心中只想骂人。
答辩评委是六位圣人，还是能打的六位圣人，这谁受得了？

第497章 玉虚报告，元始变脸
郑法面前是个恢弘的宫殿。
宫殿整体仿佛一块浑然无瑕的玉，墙壁上流转着温润莹光，不需要灯，殿内情形也亮堂极了。
数十木案摆在殿中，分为左右两边，左边坐的人都作道家打扮，右边便是佛门装束，泾渭分明。
木案尽头，六张座位并排放置，女娲等六位大能坐在其上。
看得出来，这殿中除了六圣和自己，都是些佛道两家的精英弟子，他们方才正交谈得正欢，似在寒暄结交。
连女娲等人，也在小声说着什么。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和实力，这世间能平等交流的人实在不多，几乎全在这大殿中了。
殿中很热闹。
可这是刚刚，郑法一进门，整个大殿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众人在无声中，盯着郑法一步步踏入殿内。
若是之前，郑法其实也就有些不习惯，可一想着方才女娲娘娘的那一根手指，他就有点麻，觉得这沉默和审视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
“拜见娘娘。”
女娲娘娘看着他，轻笑了下，笑道：“那不知礼数的鹏鸟硬闯玉虚宫，我才出手惩戒，你怕什么？”
郑法咧嘴，说出了自己的实话：“女娲娘娘便是再和善，任何修士面对六位，也很难不惶恐。”
通天笑了起来：“还是我等凑热闹的缘故。”
郑法没回答，直接默认了。
真不是他甩锅，这群人中，女娲娘娘他打过交道，不能说熟悉，但也不惧怕。
可这五位，往日他见得就少了，也就紫霄宫见面说两句。
通天道人忽然道：“既如此，何不加点彩头？”
“彩头？”
“今日女娲师妹考较此人，我等虽是旁观，但也能做个评判。若他考较不过关，那自然一切休提。”
“若是过关，我等便也凑个热闹，给他点好处。”
其余几个圣人对视一眼，也觉得有点意思，元始道人微微颔首：“师弟这想法不错。”
郑法听了也亦是欣喜，这通天，实在是个大大的好人！
台下那些弟子的眼神，也从审视变为了羡慕。
可通天道人的话还没说完：“只一点，我等五人都给了好处，此人只能选一个。”
不是，刚夸你呢！
殿中一时寂静了片刻，接着准提就笑了起来：“道兄原来是这个打算！”
郑法还没听明白，太上又开口了：“这是给他好处，还是给咱们找个传人？”
通天看向郑法：“传不传人的，当然要看他，而且给法宝，给功法，都可以，只是他得选一个。”
郑法听明白了，这意思是，答辩通过，自己可以自愿选择一个人当导师？
可是他不觉得这六圣没有传人：
太上道和太上道人的关系应该极深。
雷音寺和接引准提自然不必说。
甚至元始通天两位，说不定也存在于一些零散的传承中，比如天河尊者的诛仙剑阵。
但不得不说，这群人每一个的道统都非同小可，若是能继承一个，确实是天大的机缘。
其余四人也看着郑法，元始摇头道：“师弟你可想岔了，此人在紫霄宫中表现不凡，如果又能通过女娲师妹的考验，那就更是个人才了，咱们岂不是抢了师妹的……”
女娲娘娘笑着摇头：“我之道途，不在于道统传承，此事无妨，我也不与师兄相争。”
通天道人点头道：“那就是他在咱们五个人中挑。”
元始道人微微扬起眉头：“他挑选咱们？”
“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是选谁！”通天似乎是觉得很好玩，咧嘴道。
元始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无语：“我等堂堂三清，被人挑挑拣拣，成何体统。”
太上道人想了想，居然开口了：“我觉得无妨。”
元始无奈道：“既然兄长这么说了，那便算我一个。”
准提看了眼接引，看着郑法道：“早年我便觉得此子是个人才，与我西方有缘。”
一时之间，除了女娲，其余五位圣人都答应了下来。
郑法倒是看得出，除了准提有点真心，其余四人大概只是觉得好玩。
至于提出这个建议的通天，那就是个乐子人！
他哪是想给郑法什么好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选谁！
……
彩头说完，女娲又看向郑法，目光微微有些期待：“你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郑法拱手道：“我有了自己的答案，但不敢说，能让娘娘满意。”
“你且说说。”
郑法挥手，一道光幕出现在他的身后，光幕之中，正是他带来的那篇论文。
通天念出了论文标题：“《一种基于道法传播推演的物种设计》？这名字倒是新奇。”
其余五人也来了兴趣，认真看着光幕。
郑法心念一动，论文翻了一页，显露出了引言，口中讲解道：
“洪荒初开，先天孕育龙凤、麒麟等生灵，此类生灵以血脉为基，掌四海、镇九天、主大地，神通无穷。”
“但先天生灵的‘血脉特化’特性，使其在道法传播上，存在先天局限。”
郑法接着说道：“这局限在于，道统传承受限于种族天赋，功法难以跨种族传播，数量稀少且维持成本高昂；传承模式固化为“血脉复刻”，道法难有突破与进化。”
六圣都听得入了神，轻轻点头。
郑法看向女娲：“这也是女娲娘娘为何要创造一个新种族的原因。”
女娲笑了起来，说道：“你说的不错。”
郑法心中松了口气，女娲问了他三个问题，其实拆解开来，就三个：
第一，她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新种族。
第二，这个新种族为什么是人族这个样子。
第三，造人到底是对是错？
方才他便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看得出来，女娲还算满意。
“既然要创造一个新种族，这个新种族又要解决这些问题，那我认为，需要从兼容性，成本，和道法迭代三个维度来思考。”
通天喃喃道：“兼容，成本，迭代……”
他的表情满是思索，再没有了方才玩闹时不在乎的样子。
其余五圣亦是如此。
引言部分讲完，光幕上的图文又一变，来到了正文部分。
“先说兼容性。”郑法指着光幕讲解道，“兼容性的意思在于，这个种族能够修炼大部分鸿钧道人传下的通用功法，这样一来，他们才能传承道法。”
众人都是点头。
所谓通用功法，就是鸿钧道人第一次讲道时的内容，还有便是洪荒万族都会采用的一些修炼手段。
“通用功法，就对应着天地间的大部分灵气，因此这种新物种，应该具备一种能吸收天地间大部分灵气的构造——灵根。”
光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人体图，图案上，密密麻麻的神经网络，复杂极了。
可女娲却看得很认真。
“兼容性还有个好处。”
“什么？”
“他保证了这个物种，可以相互交流自己的功法，从而进行融合创新。”
说白了，人体就是个统一的硬件平台。
女娲等人慢慢看完这部分论文，虽然这论文用词有点古怪，可在郑法的解释下，他们倒是都看懂了。
通天兴奋地说道：“还有呢？”
“其二，是这个种族生育繁衍生长，都应该比现在的种族容易。”
“先天神圣强虽然强，可成本极高，只说繁衍，龙族需要特定的灵脉和条件，才能出生。凤族更是需要梧桐神木，才能孕育后代。”
郑法说着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九山宗是真在养龙。
这些种族生育成本高这件事，他是深有体会。
“而先天神圣出生之后，占据的修炼资源更是庞大。”
“因此，新种族应该控制成本，最好，出生和成长并不需要灵材甚至灵气。”
尽管不想承认，可人族对洪荒其他种族来说，主打的就是一个便宜。
元始皱眉道：“若只说成本，那何必创造出人族？走兽虫鸟，比人族善于繁衍的多了太多了。”
“这便是第三点。”郑法被他这么一问，顺势说道，“道法的迭代。”
“所谓迭代，便是创造新的道法，摒弃旧的无用的道法。”郑法说道，“而创造，需要人的天赋神通。”
“天赋神通？人族还有天赋神通？”
郑法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人的天赋神通，是与生俱来的智慧，这是一种不需要灵气的天赋神通。”
“……”
郑法又一指光幕，光幕中又出现了那张人体图。
他指着那些复杂的神经线路说道：“我原来以为，灵根只是指的五行灵根，后来我才想明白，五行灵根的这些神经，只是神经系统的一部分，产生智慧的神经构造，才是人族最重要的东西。”
“若是只看到五行灵根，实在是一叶障目。”
这是顾常最近的理论，神经系统，实际上是灵根智慧双系统——换句话说，这才是修炼的基础硬件，只有灵根不行，光有智慧也不行，两者合一，才能保证人能修炼。
女娲听着，嘴角隐隐带出了一丝笑意。
其余五圣亦是微微点头。
“人族是少有的，从孕育到出生，一两年就能掌握高等智慧的种族。”郑法继续说道，“如鸟兽鱼虫，想要生出灵智，需要机缘和漫长的时间，更需要灵气。”
“因此，看似人族的繁衍成本比这些种族高，可若是以智慧生成为基础，那其实人族的成本是最低的。”
说起来，即使是现代社会人工智能发展到现在，都不能说完全达到了人类智慧水平，更不用说其庞大的成本。
郑法停了停，想要给点时间，让六圣多吸收理解。
这是他讲课的习惯，没想到通天喊道：“继续！”
其余五圣也是一脸责备，很是欲求不满。
“想要快速迭代道法，不单单需要智慧，也就是理解推理能力，更重要的是，需要将先天种族的血脉传承，转化成功法。”
“先辈通过实践总结出‘基础功法 1.0版本’，后代在修炼过程中发现缺陷，便会调整心法与招式，形成‘基础功法 2.0版本’……”
“这种创造修正的循环，才是道法迭代的本质。”
郑法越讲越自如，口中又道：“这种迭代机制，一方面靠着个人智慧，一方面是靠的前面说的兼容性和低成本。”
“兼容性保证了先辈的功法，后人能学。”
“成本保证了，人族有足够的个体资源，来迭代道法。”
讲到这里，郑法想了想，总结道：“这三点，才是人族本身的价值所在。”
他看向女娲，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方才说这么多，其实他是在回答这次答辩最重要的问题——为何造的是人。
女娲忽然笑了起来，问道：“这，都是你想的？”
“不是。”郑法却没隐瞒，开口道，“起码有一大半都是别人的功劳。”
别的不说，灵根灵智双系统就是自己大弟子顾常的创见。
女娲看着他：“为何不居功？”
郑法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一个人再厉害再天才，又能如何？比得上那些先天生灵么？即便是我再狂妄，难道还比得上娘娘？”
他看向光幕中的论文，眼中也有些感慨：“这篇论文，让我明白了人族的神通，反过来，这论文何尝又不是人族神通的表现呢？”
女娲笑了起来：“怎么说？”
“比之先天种族，人族的优势，在于智慧，在于沟通交流碰撞。”郑法轻声道，“在于众胜寡，后胜今。”
“先天种族最强的，是他们的先祖，修炼起来，实则是在返祖。”
“但人族自微末而起，没有什么强大的先祖，最强的，应该是……”
“下一辈。”
殿中一时无言，众人都怔怔看着郑法。
过了许久，太上道人忽然转头，问女娲道：“师妹，你便是如此想的么？”
女娲脸色很是复杂，过了许久才笑着摇头：“不是。”
郑法心中微微一沉，自己给出的这份答卷，不合女娲娘娘的意？
“我没想这么多。”女娲摇头，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骄傲，“我原以为是我在考验他，没想到……果然是，后胜今。”
其余五圣听了这话，又看向郑法。
元始忽然说道：“你这想法，倒是和我门下理念相合。”
通天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元始，你之前不是扭扭捏捏的，不想被人挑挑拣拣么？
厚颜无耻！

第498章 古今对账，女娲造人
“二兄，你不是极看重跟脚么？”通天道人揶揄道，“如何他也能入眼？”
元始道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我非是看重跟脚，而是秉天承运。若身有天地气运，自然跟脚好，此为顺天而为。”
“那此子……”
元始的目光落在郑法身上：“明天道者，自有气运。”
郑法被元始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元始道人，是怎么对自己这么看好的。
元始又指了指郑法身后的光幕，笑道：“更何况，师妹所创此族，本就是天地气运所钟。”
郑法心中暗暗寻思，虽然在现代传说中，元始道人眼光很高，可阐教弟子，特别是二代以后的后辈弟子，人族还真不少。
简单来说，若是将元始看做一个种族主义者，大概是有点低看了对方，但这人明显是个精英主义者。
“我还觉得他与我想法相合呢！”通天哼了一声，“按他的说法，需得有教无类，广开山门，才能培养更多的人族，令其明悟本心，增长智慧，道法才进步，更不用说，道法要……迭代，最需破旧立新。”
元始看了他一眼，冷声道：“破旧立新？若无是非之分，岂非弃善扬恶？你那些徒弟的性格，哪一个能够承担起此等重任？”
“二兄，若是让徒弟和我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又有何用？”
“……”
郑法都听懵了。
这俩一开始好像是在争自己，怎么就吵起来了。
但听着听着，他也听明白了。
元始通天这俩最大的问题，在于教育理念：
元始觉得天道应该由最优秀的那一批人来掌控，不然就会失去秩序，天下大乱。
通天不一样，他的视角更广，也相对充满活力，更愿意给那些不怎么优秀的种族一些机会，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不一样的道法来。
在这个角度上，郑法是更偏向通天一点的——在九山宗，他最花力气推动的，实则就是四个字，教育公平。
但另一方面，通天的思想，接近于……多元化。
他认为让弟子各展其长，才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点没错，但郑法不大赞同的，是他在培养弟子的过程中，近乎放任。
元始通天两人思想南辕北辙，说不到一块去，眼看着就快吵起来了，只是顾及一旁有客人在，这才收敛。
只是元始表情铁青，通天更是气哼哼的，两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都用后脑勺对着彼此，通天余光像是看到了郑法，忽然说道：“你觉得，我们谁对！”
“……”
郑法无助的像个孩子。
小时候，庄户中有好事的大人，也会问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喜欢父亲还是喜欢母亲，恰如此时此刻。
你俩吵架，关我啥事？
他看向女娲娘娘，娘娘，救一救啊！
哪知女娲娘娘似也很感兴趣，含笑在一旁看着。
太上等人也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这问题怎么说都得罪人，还不如说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觉得，广收门徒是没有问题的。”郑法缓缓地说道，“不如此，人族还谈何优势？”
普及教育这个点，郑法可能比通天更坚定，甚至更激进一点。
通天咧着嘴，笑了起来。
“但另一方面，我以为建立起一定的教育理念，特别是在培育弟子的初期，不能过于放任。”
通天的嘴角又平了，看着郑法，哼道：“你这回答倒是滑头。”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郑法回道，“甚至，这也是我的真实做法。”
见他说的如此诚恳，通天几人又好奇了起来：“真实做法？”
“这也是我用来回答娘娘第三个问题的答案。”郑法看向女娲。
“第三个问题？”通天看向女娲，问道，“什么问题？”
女娲笑了笑：“我问他，造人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问题……”通天讶然道，“可有点为难人。”
女娲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郑法，眼中有些期待：“但你已经有答案了。”
郑法轻轻摇头：“不是答案，我也不可能给娘娘你一个答案。”
说白了。
女娲娘娘的三个问题中，需要深入研究的，是第二个问题——为何是人族。
但最难答的，其实是这第三个问题。
造人的对错是非，主观性极强，根本上来说，这问题只看价值观。
对郑法来说，他当然觉得造人好。
但对女娲来说，这事情便不好说了——最主要的，是郑法根本不知道为何第一纪元会淹没于历史中：
女娲造人是为了道法壮大，可到了最后，连洪荒世界都不存在了……
他看着女娲说道：“造人对错，不该由我来评判，而是娘娘你自己来。”
“我问你的，你让我回答？”女娲眉头微皱，似有不虞。
“不，只是我能给的，不是一个答案。”
女娲稍稍怔了下，郑法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手指在光幕上一点。
光幕上画面轮转，忽然出现了蓝天白云，镜头下摇，出现了个分割的画面。
一面是钢铁森林，高楼的轮廓映在天际，城市的霓虹灿烂辉煌。
一面是三垣四象，神灵往来仙凡间，修士在云中穿梭。
“这是……”
五圣都有些好奇，还是嘴快的通天干脆问道。
“这是我所在的两个世界。”郑法笑道，“娘娘，我的回答，都在其中。”
五圣的目光都盯着光幕。
这说白了就是个纪录片。
一方面，郑法自知自己不算个伶牙俐齿之人，玩不来舌灿莲花这种高级操作。
另一方面，他更知道面前这六位，哪一个都不是能为言语所动之人。
但他不得不努力。
造人这种大项目，若是能参与，受益无穷。
因此他才又准备了个纪录片——简单来说，让这六人直接看看。
先出镜的是唐灵妩，她对着镜头，表情有些小小的紧张：“仙道邦联成立以来，邦联研究院已经招收了三万名研究人员，此处就是邦联研究院的总院。”
她的话女娲等人也听不大懂，但郑法贴心加了字幕，殿中人看起来也没多少障碍。
“仙道邦联？”通天看着郑法有些好奇，“这是你的势力？”
郑法轻轻点头，又道：“仙道邦联成立，还不超过百年。”
女娲等人愈发好奇，她们当然也看出了郑法的想法，可百年？
百年对他们来说，真就是打个盹的工夫。
画面中，唐灵妩带着镜头，来到了虹山中的教室。
教室中满满当当都是人，白老头站在讲台上，唾沫与灵符横飞，激情四射，似乎也没在意唐灵妩的到来。
“同学们，不用拿书，听我讲就好。”白老头嘴角一斜，“这书都是新编的，可能还有谬误，若是和我讲的不一样，以我的为准。”
通天哈哈笑了起来：“……此人，倒是自信。”
唐灵妩弱弱的声音传来，似乎在抓紧补救：“咱们研究院，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这样。”
六圣倒也不在意，只是认真听白老头授课，以他们的修为，自然没有听不懂的。
元始道人微微点头，又道：“不过百年间，有这番见解，此人天资不错。”
通天也是轻轻点头：“说法很新鲜，是个可造之材。”
白老头虽然修炼天赋不行，但对符道理解，却一直是顶尖的，最重要的是，他有许多见解是基于现代拓扑理论延伸出来的，对元始他们来说，虽不能说大受启迪，但也觉得有点意思。
更不用说，通天还评价了新鲜两个字——对他们这种存在来说，能让他们感到新鲜，这讲课的内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唐灵妩在研究院中走过，录制了许多研究院的教学或是研究过程。
现代的研究院，还是以研究为主——研究院至今未招收本科生，而是从各大学中招收优秀学员。
因此大部分学生在进入研究院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对完备的科学素养。
在元始等人看来，这就更有意思了。
连话不多的太上都问道：“这些人，都是你们新收的弟子？”
“正是。”
太上微微点头，脸含赞许，夸了句：“都不错。”
元始亦是附和道：“脑子灵活，见解独特，悟性也高……”
他顿了顿，加了句：“比通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弟子好。”
“二兄！”通天瞪着眼睛，似要反驳。
“怎么？你觉得不是？”
通天又看了几眼光幕中那些热烈探讨的学子，闷声不说话了。
郑法轻笑了下，说道：“不是这些弟子，比通天道友的弟子更优秀，而是他们是经历过了相应教育的。”
听到这里，元始又横了通天一眼，似乎是恨铁不成钢。
郑法也看得新鲜，说实话他是没想到这几位圣人会这么真性情的，但想想他也明白了，这几位实属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可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旁人看不到他们这般模样而已。
画面中，唐灵妩还在介绍：“在邦联研究院的帮助下，世界人均粮食产量，人均发电量已经远超生存所需。”
“如今邦联的教育体系已经实现了完全免费，涵盖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七之上的人口。”
仙道邦联成立虽然时间不长，但发展得很快，在郑法这个绝对武力的压制下，甚至可以说没有遇到一丝阻碍。
加上九山系列和灵麦系列的主食发展，外丹能源的推广，几乎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改变最大的，其实是现代世界的教育体系，大学成了基础教育的一环，仙道研究院才是高等教育。
“为了有教无类。”郑法解释道，“这个世界实行的是义务教育体系，适龄人没有任何条件就能入学，还有生活补贴。”
这倒不是郑法刻意的，而是邦联各个国家自身的利益推动——在邦联的压制下，战争已经消失，但邦联各国之间却并非一体，还是在竞争——卷邦联研究院的录取比例，卷仙道人才的数量，卷教育体系的效率。
一开始，选取邦联这种形式，主要是因为郑法不耐烦处理俗事，因此将大部分权利，让各国都保留着。
但现在，这种保留国别的模式，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各国保留了竞争意识，对教育和人才疯了一样的上心。
甚至因为邦联移民简单，导致各国在各种福利上也卷得厉害，简单来说，一直在抢人。
这导致了这五十年来，邦联研究院的学子质量飞速提升，甚至能让元始都满意的地步。
唐灵妩的镜头结束，画面一转，沐青颜的脸又出现了。
她带着镜头，往一个岛屿飞着，口中还介绍道：“我们要去的，是太微垣的文曲岛。”
“文曲岛？”元始似乎来了兴趣，“这是什么说法？”
郑法笑而不语，元始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追问，只是表情有些不虞。
“文曲岛上，有《天道》编辑部，还有九山大学教科书出版社，功法编撰处，各大行会的期刊编辑部。”
好在画面中的沐青颜回答了他的问题。
“编书的？”
通天恍然大悟。
“这是整理道法成果的地方。”
郑法介绍道。
想要证明造人的价值，说白了，就是证明人族对道法迭代的贡献。
现代画面，展示的是郑法的教育理念，以及培养出来的人才——重点是，这些人才都是人族，而且还是很年轻，甚至修为低的人族。
但在九山界，郑法要展示的，便是他们创造的成果。
“自文曲岛建立以来，”沐青颜还在介绍，“九山宗总共创造了两千多种新功法，其中直指大乘的有三种，能够修行到化神的十七种……”
“设计并制造了四百多种新式法宝。”
“研制或者改良了八十多种丹方。”
“设计出了十三种阵法。”
听到这里，通天忽然笑了起来，朝元始问道：“二兄，你眼光又高，还善于炼器，想来门中师侄天赋手段都不差。”
元始脸一黑，似乎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可我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门下设计了几种新法宝……”
“你弟子就有？”
通天也憋住了。
殿中静的吓人。
那些坐在下首的道家修士，看看光幕，又看看郑法，脑袋上都是问号——不是考他么？

第499章 眼见为实，轻巧过关
光幕中，沐青颜还在侃侃而谈，但元始和通天，早已无心再看。
通天盯着郑法，似有些不服气，找茬道：“多少多少种法器，多少多少种功法，听着不错，可谁知底细？”
郑法看向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也轻轻点头，笑道：“毕竟我等未能亲眼所见。”
郑法朝通天问道：“通天道友，要如何眼见为实？”
“简单！”通天手指遥点座下一个女子，“你说人族胜过这先天生灵，空口无凭，不如让我这弟子一试。”
他手指洒出几点青色星光，星辉落在那女子头上，这女子的神色蓦然就灵动了许多。
她看着郑法，表情跃跃欲试，似乎很想为自家师兄弟找回场子。
让郑法有些意外的是，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应该是散仙。
“你虽然未成道果。”通天像是看出了他的惊奇，“但也有散仙实力，我这弟子修为原本比你高，但也不会占你便宜。”
“敢问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我乃师尊座下龟灵圣母！”女子声音娇脆。
龟灵圣母？
这位的名字他也算熟知，之前还吐槽过，名字虽然有点土，但此女身为通天亲传，实力不可小看。
他倒是不怕，散仙位阶，他也不是没打过。
郑法正想说话，忽然听元始开口：“龟灵一人恐力有不逮，不如让黄龙也凑个热闹？”
“？”
元始道人目光一转，坐下就有个黄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龙行虎步，走到郑法面前，朝他行礼。
这大概便是黄龙真人了，他身上此时的气势，也大概是散仙位阶。
“大兄？”元始似觉不够，看向了太上。
太上道人摇摇头，轻声道：“我没有弟子，难不成让我亲自出手？”
准提想了想，看向右边，喊道：“地藏！你来请教道友高招。”
一个青年俊俏的僧人听到命令，从案后站起，走到郑法右侧，朝郑法合十一礼，面色好奇。
郑法看着龟灵圣母三人，又看向面色不变的六圣，哪还不知道，这恐怕是早就想好的考验。
如今场中只有他一个人族，造化道人等人都进不来，想要验证人族强弱，自然只能考验他。
另一方面，他也是唯一可能获得这个机缘的人族。
说一千道一万，手底下见真章，才是最直接的证据。
见他似乎看明白了，元始含笑道：“他们修为本就胜过你，即便是境界相同，战力也远胜散仙，还以众凌寡，我等自然也不会占这个便宜。”
“三招。”通天补充道，“三招之后，你未落败，这第三问，就算你过了。”
听得出来，这要求并不严格，对郑法来说，甚至算得上宽松——别的不说，只靠那些天赋神通，他撑过三招就不是难事。
更何况，这三人大概也不是三教中最强的那几人。
元始等人，确实是想试试自己的成色。
可是……
郑法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我有正反五色神光，大日真火，化虹之法，袖里乾坤等神通。”
五圣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说起这个，郑法接着说道：“这些神通，都是天道所赐，普通人族学不到。”
通天像是听明白了，眉头一挑，问道：“你是准备不用？”
“三位道友压制了修为，我舍弃些神通，又能如何？”郑法看向龟灵圣母三人，眼神明亮，“一部《黄庭经》足以。”
通天咧着嘴笑了起来。
可龟灵圣母三人表情却严肃了许多，甚至还隐隐有些怒火，似乎是觉得自己被郑法小看了。
“请！”
郑法朝三人道。
龟灵圣母声音很冷，不复方才活泼：“我先来！”
其余两人都止住了脚步，看得出来，作为圣人门徒，他们自有自己的骄傲。
龟灵圣母头顶显出一尊金鳖虚影，比昆仑最巍峨的山峰都庞大些。
这金鳖抬起前足，朝郑法压来。
殿中风声激荡，佛道两家的弟子纷纷离席，上首的准提看着这画面，叹道：“龟灵师侄真是洪荒异种，怕是等闲法宝，都破不了她的龟甲。”
通天有些得意：“这劣徒，就是仗着自己力气大，皮厚，修行从来不上心，只倚仗血脉。”
元始瞟了他一眼，哼道：“收收脸上的得意再说话。”
就在几人说话间，郑法身躯在狂风中骤然消失！
“不见了？”
“躲哪里去了？”
围观的佛道弟子还有些迷茫，可通天却微睁双目，转头望着女娲：“血翅黑蚊？”
女娲也有些惊奇：“我就随手收集的。”
众人这才看清楚了，郑法不是消失了，而是变作了一只双翅血红，形状狰狞的细蚊，他不没有躲，反而迎上了金鳖虚影，朝龟灵圣母冲去。
对比他那肉眼都难见的体型，龟灵圣母头顶的金鳖，堪称巨兽，四足看着都像是擎天巨柱。
偏偏这看起来威力无穷的四根擎天巨柱，在虚空中四处乱挥，金鳖像是少长了四条腿似的，死命朝后跑，慌乱极了。
龟灵圣母表情极为紧张，死死盯着郑法。
郑法的蚊子身又是一摇，从一只变成十只，又从十只变成百只，最后竟成千上万，汇聚成了一团黑云，罩住了龟灵圣母。
“我认输！”
黑云之中，龟灵圣母有些崩溃的声音传来。
通天道人的脸色比这云团更黑，元始似乎很快乐，笑道：“这血翅黑蚊乃是龟灵师侄的天敌，沾上就得身陨道消，不怪师侄。”
通天看着神色萎靡的龟灵圣母，摇了摇头。
郑法自蚊子变作人形，打得兴起，不待一旁黄龙真人出手，直接欺身而上。
黄龙真人面色一惊，朝后逃去。
郑法浑身金光大放，一只金翅大鹏自光中窜出，张开利爪。
黄龙速度本不慢，可金翅大鹏自带空间神通，双翅划开虚空，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朝黄龙当胸抓来。
黄龙一抬头，就被金翅大鹏那凶戾的气息压制得浑身一僵。
郑法在他胸口一按，接着倒飞而回，面带微笑。
元始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倒是通天嘿嘿笑了起来：“这金翅大鹏也是极为克制龙族，怪不得黄龙师侄。”
元始道人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他，只是看向郑法，口中叹道：“地煞七十二变果真不凡，难怪他如此自信。”
郑法立于大殿之中，负手站立，也觉心中爽快。
这也是地煞七十二变第一次用于实战，效果极为突出。
比起运用各种法宝神通，这种使用自己创造的功法，让郑法又有一种别样的快意。
他以前斗法，都很倚重天赋神通，若非有地煞七十二变，他也不敢说不用那些天赋神通。
天赋神通妙用无穷，只是面对像龟灵圣母这种实力差距不大的敌人，地煞七十二变也极为好用。
这套生物链战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因地制宜，因敌制宜。
就如龟灵圣母和黄龙，论实力当然不止这么一点，可面对自己的天敌，他们十成力发挥不了三成，可郑法的实力却能翻倍，此消彼长之下，顷刻间就落败了。
更重要的是，这套功法，可以推广到全部弟子，甚至全部人族。
还有什么，比《黄庭经》更能证明人族的智慧和成就，更能代表人族未来呢？
元始和通天不由看向准提，也很好奇，在郑法如此强势下，他那弟子地藏能有什么表现。
准提轻轻一笑，老神常在，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望着地藏。
地藏双手内缚，双中指竖立相对。
地藏面目虽然年轻，又看到了方才郑法方才轻描淡写击败了龟灵两人，此刻表情却极为镇定。
他似乎借着郑法对付其他两人的时间，已经准备好，此时朝郑法说道：“施主实力过人，小僧万万不及。”
郑法却没小看地藏。
在洪荒传说中，此人不显山不漏水，没什么存在感，可不代表此人不强！
“这跟本印乃是师尊所赐神通，本来需要些许时间，才能施展，如今确实小僧取了巧，还请施主品鉴！”
地藏的话极快，更快地，是他的神通。他对立的中指顶端，亮起一阵金光，金光向四周播撒开，形成了个金色球形的结界。
“此乃胎藏界。”地藏的身形消失了，但声音依旧平稳，“万法不侵，济度冤魂，乃是小僧所学根本。”
郑法被胎藏界包裹，只觉耳边梵音阵阵，自七窍往他脑子里面钻。
胎藏界的界膜更如金刚一般，看上去坚不可摧。
“这神通倒是难破，果然是你的弟子，很机灵。”
元始表情有些冷淡，又有些懊恼。
连通天表情都不大好看。
地藏此人论实力还比不上他们那两个弟子，可此人似乎一开始就有了准备，借助郑法对付龟灵两人之时，布下了胎藏界，甚至还有点偷袭的意味。
这比起龟灵圣母两人傻不拉几，一头撞上了郑法的地煞七十二变，就显得聪明了很多。
“胎藏界又有金刚不动之能，他想要出来，可就难了。”准提呵呵笑道，“不然咱们三派门下弟子，若是都被他一招击败，那老脸往哪搁？”
通天和元始对视了一眼，心中只想骂一句——要是就地藏赢了，他们更丢脸！
几人朝郑法看去，却见郑法在胎藏界的胎膜上摸了摸，似乎很是好奇。
他朝胎藏界外的通天等人看来，忽然又开口了：“《黄庭经》是我九山宗所创，这也是我九山宗最为强大的功法。”
通天等人微微皱眉，不懂郑法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认输？
造化玉牒从他识海中飞出，其上宝光流转，变作了一柄青色的飞剑。
“在我之前，有位人族大能。”郑法抚摸着造化玉牒所变成的青萍剑，体内灵力按照《青萍剑典》运转，“他留下了令后代终生受益的理念和功法，也被我《黄庭经》吸收了。”
他手中的青萍剑如迅雷，猛地砸在胎藏界上。
胎藏界如琉璃般碎裂，郑法自胎膜的碎片中走出，地藏的身形在虚空中浮现，面对准提，垂目不言，似在羞愧。
郑法提剑，站在六圣面前，开口道：“人族，不止我一人，更不止我一宗。”
六圣看着郑法，都有些沉默。
通天忽然拍了拍大腿，笑道：“原说你三招不落败便算过了此关，哪想你一招一个。”
他此时的表情，像是极为开心。
元始斜睨了他一眼，问郑法：“你方才那招，那是青萍剑？”
“是。”
“不错。”
通天的表情更是开心，显然是觉得方才郑法给自己长了脸。
元始继续说道：“比通天门下那些弟子都学得好。”
“……”
通天轻哼了一声，似乎是不屑和自己二兄斗嘴，而是朝女娲看去：“要我说，他都有这种成就，师妹你还考较什么？”
“我没有。”
女娲忽然开口了。
“没有？”
连郑法都愣了下，看着女娲娘娘，就听对方继续说道：
“他能回答出为何是人族，就合格了。”
女娲看着郑法，眼神含笑：“你若能明白我因何造人族，人族若是明白自己因何而强大，我造人便是对的。”
郑法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那你让我们考验……”
通天赶忙问道。
女娲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诸位师兄佳徒盈门，师妹好生眼热，我造人一番，得此良才，怎么能不拿出来炫耀炫耀？”
郑法看着女娲娘娘，心中直道离谱。
他身后，龟灵圣母三人表情更是懵逼，像见了鬼似的，娘娘你是玩开心了，我们算什么？
一直不怎么说话，置身事外的太上，此时不得不开口了：“咳，我倒是对《黄庭经》很有些兴趣。”
……
玉虚宫幻境外，金翅大鹏等人都还没离开。
别看金翅大鹏很惨，可这更能证明那六位大能的特别——傻子都知道，这个世界的机缘，恐怕都在这六位手中。
若是能入了那六位的眼……
因此即便担心再触怒那六位，造化道人等人也舍不得离开，只想等他们出来，再撞撞机缘。
过了半个多月，蛊神猛地抬头往上看。
众人跟着望去。
云层之后，一座辉煌宫殿伫立。
殿门洞开，一个个人影飞出。
众人屏息，等着那六位他们恐惧又渴盼的身影。
“祖师！”
白莲低声喊道，语气激动。
其余人都看了他一眼，心中很酸，现在知道了这六位的特别，那白莲抱上的大腿，可就太令人羡慕了。
准提和接引两人没有理会这个后辈，他们出了殿门，却没离开，而是驻足云中，向后望去。
紧接着，三清并肩而出，五人谈了几句，又转头，似在等谁。
白莲等人翘首望着，就见郑法和女娲走在了一起，互相交谈着。
其余五圣也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加了进去。
“这……”
白莲看着和自家祖师谈笑风生的郑法，脸上稍显得意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个干净。

第500章 女娲造人，更待何时
郑法没在乎白莲等人的目光，他在认真听着六圣的教导。
太上要听听《黄庭经》，郑法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说现在他都不知道这六位大佬在哪，就是他们还在玄微，他也不觉得有觊觎自己《黄庭经》的必要。
倒是六圣很有兴趣，听完《黄庭经》，纷纷说了些自己的见解，郑法也有了不少所得，但最重要的，还是《黄庭经》后续的内容。
“我们知道的散仙。”女娲口中道，“或者说你们说的，应该不是一回事。”
郑法也有些认可，后世仙道和洪荒仙道，是大同小异的，比如洪荒有什么地仙天仙，后世郑法就没听说过。
另一方面……
“我还真没散仙的修行经验。”郑法默默瞅了女娲一眼，女娲表情无辜，开口道：“我自诞生灵智，便是太乙，大罗才化形，散仙之前如何修行，实在不知道。”
她看向太上五人，问道：“诸位师兄，你们……”
太上等人齐齐摇头。
这世间能难倒这六位大佬的问题不多，但郑法算是一头撞到这群人的知识盲区。
通天还在感慨：“别说我了，我门下弟子再不堪，也没有这么弱的。”
……您老这么会说话，难怪会被群殴。
这也是洪荒仙道和后世仙道不同的地方了。
鸿钧讲道，直接就是散仙起步，通天这批人，睁眼就是太乙大罗。
还是那个原因，鸿钧是个道法的集大成者，但在他之前，洪荒世界就已经有了千姿百态的修行方式，鸿钧做的，是将其统合在一起，形成了个体系。
但这不代表通天他们真的就是按照这个路子，一步步地在修行——他们根本不需要。
而且这个年代，能入他们眼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天资过人的？
像郑法这种修为，他们以前大概真没见过。
见他表情无语，元始想了想，开口道：“其实倒也不是无迹可寻。”
“师兄是说，那仪轨？”女娲像是早就想过，接话道。
“对，不是很像么？”
郑法听得有点迷糊，只看着女娲轻轻点头，更是懵逼，不知这俩打什么哑谜。
通天似乎也没听懂，他性子急，连声问道：“像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有点像法宝后天转先天的过程。”
郑法眼睛微微睁大，心中诧异，这不是乾坤鼎的功能么，怎么就跟证就道果的有关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女娲解释道：“你可知，何为后天，何为先天？”
郑法摇摇头。
“后天，实际上是相对于先天而言的，比如有先天生灵，才有后天物种，有先天法宝，才有后天法宝。”
这话倒是很好理解，郑法却问出了个他心中最深的疑惑：“那先天法宝和后天法宝有什么区别么？”
郑法一直没搞懂这件事。
他也觉得先天法宝威力应该会强一点，但具体有多强，为什么会比后天法宝好，这都让郑法觉得疑惑。
若是旁人，自然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先天法宝就是好，可郑法却不这么想——
若只是出生早就好，那先天生灵统治世界就好了，要什么人族？
“先天，是天道自身的一部分，一般来说，先天法宝，是伴随着天道出生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女娲娘娘解释道，“威力不一定强，但先天法宝，本身就是天道的体现，自有优势。”
元始在旁点头道：“我也算在炼器上有些心得，同等类型的法宝，先天法宝会克制后天法宝，使用起来，先天法宝消耗的灵力，展现的威力，都会强过后天法宝。”
“当然，也并非说先天法宝一定胜过后天法宝，天道相生相克，不同的法宝，也有生克之理。先天法宝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两人说了这么多，郑法在心中理了理，终于勉强能够理清楚先天后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如果将天道比作计算机的操作系统，那先天法宝，或者说先天之物，都存在底层代码中，而后天造物，更像是各种软件。
先天法宝，有着作为底层代码的权限，运行起来，后天法宝自然得让路，甚至对系统资源的消耗还少。
但另一方面，功能不同的代码和软件，也没有固定的强弱之分，甚至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病毒软件，就能破坏整个系统。
“所以，后天转先天……就是让法宝融入天道？”
女娲娘娘一颔首，掌心亮起青光，虚空中出现了一座青铜古朴的宝鼎，正是乾坤鼎。
“我的鼎！”
听到蛊神的惊呼，连白莲都忍不住侧目：“这鼎在道友手上？”
造化道人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是在蛊神道友手中见到过此鼎。”
其余几人更是羡慕得不得了——这鼎是什么他们当然不明白，可这是女娲娘娘的遗宝，能差到哪去？
女娲娘娘对郑法说道：“乾坤鼎所谓后天返先天，便是借助向天祈祝，让法宝与天道融合。”
按照郑法的理解，就是授予其更高级别的权限，甚至是写入底层代码。
“此番造人，便要借助乾坤鼎。”
说到这里，郑法也才明白，为何女娲要说自己回答出了他的问题，才会告知自己乾坤鼎的用法。
只要他参与造人，就能看到女娲娘娘亲身演示，学会如何使用乾坤鼎。
造化等人听得更加眼热，金翅大鹏看着怏怏的，一直没说话，此时都说道：“原来道友，还有此等至宝！”
他一想到自己如今道途断绝，心中嫉妒之情愈发炙热，看蛊神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其他人更是表情诡异，眼热的同时，也有觊觎之心。
可蛊神一点没有骄傲，甚至表情有些绝望。
她哭丧着脸说道：“丢了。”
造化道人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丢了？”
“这鼎丢了，乾坤鼎丢了。”
蛊神巴巴地望着女娲手中的宝鼎：“被九山宗抢走了。”
她的声音哀婉之极，简直催人心肝，可造化等人，个个心有戚戚——要他们是蛊神，他们宁愿不知道这宝鼎是个什么玩意。
连金翅大鹏都怔住了，过了会，似乎涌现起一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怜悯，居然学会了安慰人，他结结巴巴地朝蛊神道：“节……节哀。”
……
乾坤鼎自众人身前，沿着一个抛物线，缓缓下坠，最终立在一处山谷中，郑法等人，也随之落在地面上。
女娲娘娘摊开手心，一团黄土自她掌心飞出。
这黄土上一点灵气都没有。
她朝郑法问道：“你可知，我为何用黄土造人？”
“成本。”
女娲娘娘轻轻点头，笑道：“只有来源于最普通的黄土，人族才能从天地间获取最多的滋养。”
郑法听得莫名感慨。
女娲造人用的是什么土，许多会为了让人族显得更高大上一点，会说是五色土甚至什么九天息壤。
可许多古籍，甚至就郑法今日所见，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黄土。
这也符合郑法自己的认知：
人体内的所有元素，都能在自然界找到。
另一方面，在郑法看来，关键的，不是人来源于哪里，而是人去往哪里。
起码在他心中，起于烂泥，并不比源自息壤低贱。
女娲娘娘已经开始了玩泥巴。
她手指用力，捏下一团泥块，山谷刮起了风，风如刻刀一般，雕琢出了一个男子的轮廓，接着是面目五官，发丝睫毛。
等雕刻出七窍，这风又从七窍中灌入泥人，似在雕刻其内部构造。
女娲娘娘玩得不亦乐乎，郑法等人就在一旁等着，极为耐心。
很快，女娲娘娘就捏出了上千个小泥人，有男有女，大多是青壮年。
女娲娘娘内心还是很温柔的——这个时代，确实不适合老人和孩子生存。
上千个小泥人立在乾坤鼎之前，女娲娘娘像是玩够了，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面目严肃。
她一指乾坤鼎，一团金焰，在鼎足之间燃起。
她又拿出种种灵材，往鼎身中投去，一面丢，还一面给郑法解释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那乾坤鼎铭文中，九山宗等人不理解的玩意。
郑法耳朵听着，眼睛看着，力图记住每一个细节，以备日后炼制诛仙剑阵所用。
乾坤鼎一片混沌，烟气袅袅向上，连接乾坤鼎和苍天。
女娲娘娘原本穿着一件青色外裙，打扮朴素，像是在和老友聚会。
此时却身披红裳，头戴金冠，雍容肃穆。
她双手向上伸直，似在向着遥远的苍天祈祷：
“自巫妖争伐，戾气冲霄，劫云蔽日，洪荒万灵皆陷水火。吾承道祖鸿钧点化，明悟三才之缺。今以黄土为体，青天为证，使此新生一族，成大道载体。”
随着她的念诵，乾坤鼎灰白色的混沌气，猛地炸开。
郑法仿佛又见到了天地初开的情形，于此同时，天空传来一阵又一阵低沉的轰隆，似在回应。
造化道人失声道：“这居然是人族起源之景？”
“原来这大能……是，人族圣母？”
便是不怎么将自己当人的蛊神，此刻看女娲娘娘的眼神都有些敬仰。
他们几个中，除了金翅大鹏不是人族出身，其余都是人族的修行者，对于女娲这个人族圣母，哪能没有孺慕之情？
顺带看着那些泥土做的小人，眼神也分外亲切。
那些泥土小人也发生了变化。
乾坤鼎中的混沌炸开，清气上浮，浊气下沉，自鼎身中而出，将这些小人渐渐笼罩，山谷中，像是成了另一个小世界。
在这片天地初生的景色中，这些原本毫无生气的泥塑，却渐渐灵动了起来。
他们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好奇又缓慢地挥舞着胳膊，张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乾坤鼎所造化的小世界慢慢扩大。
这群新生人族的体型也慢慢长大，最终变成了正常人的大小，看起来和后世人族，再无二至。
郑法这算是看明白了。
乾坤鼎能够让法宝后天返先天的主要原因，是其可以短暂的开辟一个天地初生的空间，让各种法宝有个“先天”身份。
当乾坤鼎所创造的空间，融合于天地的时候，那些法宝自然也融合进了天道之中。
女娲娘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此族名为人。”
那些新生的人族，虽然连话都说不清楚，可此刻却都福至心灵，跪在女娲面前，不住叩首。
“一愿人族，阴阳和合，令血脉相传。”
“二愿人族，平息纷争，使天地清明。”
“三愿人族，慧根不灭，续天道薪火。”
三句大愿后，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金光在天上快要凝聚成了液体，朝女娲潮涌而来。
女娲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宛如遥远的苍穹，令人一看就觉得自身渺小。
太上等人纷纷朝着女娲拱手，口中道：“恭喜师妹成道。”
女娲朝五圣回礼，口中又道：“师妹不过先行一步，诸位师兄成圣亦是不远。”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族，想了想，又朝五圣躬身行礼：
“今有太上，元始，通天，准提和接引诸圣临凡观礼，鉴此造物盛举。伏祈诸圣共佑人族。
天地同证，人道永昌”
太上面目严肃，带着几位师弟，朝女娲回礼，口中道：“天地同证，人道永昌。”
即便是一开始另有目的的白莲等人，也跟着他们朝女娲行礼。
哪知女娲又抬起头，转过身，朝一旁的郑法郑重拱手。
白莲等人愣住了。
女娲开口道：“往后，就拜托道友了。”
其余五圣像是早有所料，齐齐朝郑法拱手。
郑法心中激荡，抿着嘴，朝六圣一一回礼。
白莲看着自己祖师向郑法郑重躬身的模样，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就连造化道人表情也有些麻，心中很乱：
就不说白莲有两个祖师，就说女娲如今叫这石难当道友。
女娲不仅是人族圣母，如今修为更是令他们不敢直视，她叫郑法道友，那石难当什么辈分？
他们……该叫什么？
……
女娲抬起头，在天上那功德海上轻轻一划，一小片功德便朝着郑法落来。
郑法抬头望去，耳边传来女娲娘娘的声音：
“三才已全，不证道果，更待何时？”
郑法福至心灵，纵身而起。

第501章 身份暴露，功德加身
郑法立于虚空，周身上下包裹着宛如实质的功德。
他感觉很矛盾，皮肤传来的触觉告诉他，自己周围是一片暖洋洋的大海，可识海中却一片清明，通透凉爽，思绪转得很快，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三才……
造人……
道果……
洪荒功法和玄微功法的区别……
一个又一个问题，一个又一个答案，轮番出现，将他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
女娲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所谓仪轨，实则贯通三才，之前人族缺位，纵然是我等，也难以理解。”
是了。
以女娲等人的大神通，即便是没见过如何由凡入仙，但也不至于摸不着头脑。
现在按照女娲的说法，他们之前的疑惑，实则是缺失了对一种东西的了解——人！
这就跟缺少了必要条件，做不出题一样，没有人族，女娲她们自然很难理解仪轨的作用。
等到人族现世，女娲又成圣，对天道的了解更深一层，自然立马就明悟了后世的道法实质。
“仪轨乃因人族而生，最关键的，是由内而外。”
女娲又说了一句有些含糊的话，就闭口不言，似乎想让郑法自己领悟。
郑法心中如有春雷响起，将他从迷蒙的沉睡中惊醒，心中终于明白了道果何物。
自修仙开始，修士便在向天地索取，自外向内吸收灵气，灵材。
这就像一个植物，在生长期吸收养分。
可到了如今，郑法却要开花结果！
对修士自身，此刻要追求的是“一”！
法身，阳神，法宝，三合为一，成就颗包容他一生修行经验的道果。
可对外界，这一颗道果，却像是种子！
他要和天，地，人相合，将自己的道法，自己的信念，将自己的期待散播出去，让天地见证，让众人认可。
郑法放开识海，放开自己阳神，放开自己的造化玉牒，没有一丝隐瞒，让天地众生，能看到他的里里外外。
功德如水，流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金灿灿。
“他不是石难当！”
当郑法将自己的所有向天地众生展示的那一刻，《天罡地煞变化》自然也维持不住。
在造化道人眼中，石难当的身形，像是被功德海中的海水洗去了伪装。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脸。
另一个问题，出现在了造化道人的脑海——他是谁？
“郑法！”
蛊神和金翅大鹏同时喊道，语气中是一模一样的痛恨。
蛊神想起了自己的乾坤鼎。
金翅大鹏也念念不忘自己的阴阳二气瓶。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有种心意相连的感觉。
“他就是郑法？”造化道人诧异道，“他怎么进来的？”
白骨魔祖轻轻摇头：“他那门变化之法……恐怕不是学自我。”
到了现在，他们哪还不明白，一开始，出现在九曜天的人，就是郑法！
白莲盯着郑法那张有些陌生的脸，似乎要将他死死记在脑海中，过了许久才道：“现在这个证道散仙，还最可能得到鸿蒙紫气的……是郑法？”
众人都没说话，都觉得离谱。
他们哪一个对九曜天不是早有准备，如今却被郑法这个外人抢了先！
只听白莲的话从牙缝中挤出来，像是冷飕飕的凉风：
“这个将昊日山逼至绝境的人？”
“这个抢了蛊神你的乾坤鼎，抢了大鹏的二气瓶的人？”
“这个一次一次坏了师尊大计的人？”
他转头，看向沉默的造化等人：“我等难道就坐视不理？”
造化道人问道：“你待如何？”
“阻拦他成道！”白莲斩钉截铁地说道，“鸿蒙紫气先不提，此人实力远超同境界，若是成了散仙，实力非同小可！”
这话是正理，问题是……
“这怎么阻拦？”
白莲又一转头，盯着蛊神：“这便要看蛊神道友你的了！”
蛊神略略一愣，接着就明白了过来：“牵丝虫，画皮蛾？你们早就知道？”
不止是白莲，连造化道人表情都很平静。
蛊神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郑法，半天才哼道：“我费尽心机，却像个傻子一样在给你们表演？”
“之前我等再如何勾心斗角，那都是小事。”白莲轻声道，“那鸿蒙紫气被石难当拿了，对师尊和我等都无碍，可若是让郑法拿了……我等决计无法交代！”
蛊神表情很是不满：“只我一人出手，你们就干看着？”
造化道：“此处不好斗法，最适合蛊神你的手段。”
蛊神哼道：“若是之前，我还会相信你们束手无策，现在你们难道还想将我当傻子！”
造化沉默了会，这才闷声道：“他身边可是有着女娲娘娘。”
连白莲表情都很牙疼。
想干扰郑法证道，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有一点——那六位大能还在呢！
以方才六人对郑法的态度，要是他们贸然出手，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大恐怖！
蛊神看明白了，语气更是愤怒：“你们怕，难不成我不怕？”
“蛊神道友不用现在出手，只需他渡劫最艰难之时，暗中干扰，便能坏了他的道途。”白莲详细解释道，“我等都证过散仙，自然知道其中的艰难。”
造化道人点头道：“散仙劫有天地人三劫，只要一劫出了问题，此人都会身死道消。”
蛊神还有些犹豫。
旁人也看得出来，她是怕自己阻拦郑法渡劫，女娲等人的报复。
白莲解释道：“我从师尊那里也知道了蛊神道友的神通，想来道友进了九曜天，也在外界留有复活的手段。即使是在九曜天中出了事，道友你也不会真正身死道消。”
蛊神依旧在冷笑，还是不想答应。
“小僧保证，若你成事，雷音寺上下，必然会帮你恢复修为，甚至更进一步。”白莲又劝道，“更何况，此地我等也不是没有助力。”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准提两人，蛊神的表情也有些动容。
见她还在犹豫，白莲声音大了点：“难不成蛊神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成就散仙？”
“夺鼎之仇你不报了？”
“杀子之恨，道友你也忘了？”
蛊神抬眼朝郑法看去，咬牙道：“你不必激我。”
白莲见她表情，轻轻笑了下，不再说话，只是也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郑法的证道仪轨，也终于开始了。
此时他已经明白，所谓仪轨，实则是一种道心誓言。
“天地为证，诸圣共鉴。”
“吾郑法乃人族后裔，承先圣遗泽，聚众生灵慧，铸造化玉牒，创《黄庭经》。”
“今日功行圆满，得证道果！”
乾坤鼎中烟云如龙，直冲天穹。
威压洪荒的女娲六人，默不作声站在一旁，似乎甘于当一个配角，将天地众生的目光，都让给了郑法。
初生的上千人族，依旧跪在地上，却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同族。
天空中的功德海怒涛汹涌，似有闷雷声响起。
“吾之道，一曰人，二曰众，三曰新。”
“人，曰人道昌！”
“众，即多胜寡！”
“新，即今胜古！”
到了今日，在郑法的理解中，九曜天的意义，实则只有一个：
让后人明白人族的意义。
修仙本质上是一个个体强大的过程，但人族的仙道，并非如此——比起洪荒万族，人族的优势，一个是自己的智慧，一个是相互之间的协作交流。
女娲娘娘所谓的考验，之前说的拜托两个字，本质上，就是想让他记得这件事。
他朝女娲娘娘看去，就见对方朝自己微微笑着，似有些欣慰。
甚至许多之前不解的事情，如今也有了解释：
比如为何古今修仙法门相差这么多？
最大的原因，还是人族。
鸿钧讲道之时，人族未生，那些功法，根本不适合人族修行。
甚至在通天口中，根本没见过散仙之前的修士。
因此，后世的法门，实则是针对人族做了改良的——
第一是补全了一些低阶的修行法门。
第二是将鸿钧讲道的一些精华，组合到了人族的修行法门中。
简单来说，就是在鸿钧所传道法的基础上，生长出了一套适合人族的修行法门。
甚至郑法此时再看那些洪荒传说，特别是所谓太上等人的立教，总觉得他们做的，其实就是这件事：
改良道法，令其适合人族。
如此一来，道法才能借助人族这个载体生长繁衍。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像女娲娘娘一样，获得功德。
三句话说完，郑法只觉自己的精神，和这天地，特别是那些新生的人族连成了一体。
这些人虽然连语言都还没学会，可却也像是听懂了郑法所言，手舞足蹈，开心极了。
他看着这些人族，语气很轻：
“吾之道，有两大愿！”
“一愿人族承遗志，融万法。”
“二愿人族劈荆棘，开新天。”
这些懵懂的，迷茫的初生人族，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慢慢站了起来，脚踩着大地，昂首挺胸，仰头看他。
与此同时，昆仑山外，四面八方，上至九天，下至九幽，哀嚎声哭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有龙吟，有凤鸣，有无数神兽，在哭喊，在悲泣，似乎看到了末日。
之前为天地霸主之位争夺的巫妖两族，如今哭得极为悲惨不甘。
对洪荒万族来说，人族诞生并非是件好事，特别是当郑法向天地昭告人族之道的时候，冥冥之中他们确实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是每个种族都愿意当天地的配角的。
更没有人，情愿变成所谓的先贤，成为别的种族发展的养分。
山外血雨纷飞，天空一片白茫茫，恍惚间，一个时代，在红白交错中，落幕了。
造化道人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才哑着声音说道：“你们证道的时候，有这种阵仗么？有万族哭泣么？”
众人都是默然，显然，这阵仗，他们都没见过。
“他想做什么？人族的道祖么！这怎么可能！”金翅大鹏冷声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道果誓言！”
他表情比旁人更为难看，毕竟他不是人族，对郑法的想法，尤为敏感。
“不对，这种理念的道果……如何能得到天地众生的承认？”白莲皱眉道，“这种关乎全人族的道果，需要的受众何止亿万万？”
“这种道果，需要诸天万界人族的认可才行！”
这话让众人也是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受众对仪轨极为重要，甚至没有受众的承认，绝不可能成就道果！
因此大部分道果修士，都会建立自己的势力。
像郑法这种野心极大的道果，要求更高。
白骨魔祖摇头道：“他绝不可能成功！甚至都不用蛊神出手。”
其余几人也是跟着点头。
他们都是证过道果的人，对这点很是了解。
“若没有足够的受众承载道果，沟通天地，那道果越大，便越空！”白骨魔祖冷笑道，“此人往日怕是太过一帆风顺，昏了头！”
就在此时，那千余人族，居然不由自主地开始低声重复起郑法方才的道果誓言来。
一开始，他们语调很是生涩，声音参差不齐。
后来，他们却像是不仅在模仿，甚至像是懂了，整齐划一，声震山谷。
天，地，人，在这一声声的念诵之中，似乎微微共振。
郑法身上的气息在这振动中，更是变得极为玄妙。
乾坤鼎的烟气包裹着他，让他飘然若仙，似乎与万物连成了一体。
“仪轨成了？”蛊神瞪大了眼睛，恨道，“这难道是乾坤鼎的缘故？”
造化道人脸色怔然，猛然看向那些新生人族：“也许是乾坤鼎，但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族！”
“……人族？”
“在后世，人族已然大昌，想要成就道果，需要的受众自然多。”造化道人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可此时此地，这些人，便是全部的人族了。”
“……”
“他们承认，郑法这道果，就成了。”
听完造化道人的猜想，众人再看郑法和女娲，就只觉越发刺眼。
郑法的道果誓言，确实成了，甚至已经开始引动散仙劫数：
散仙劫，或者说，道果渡劫和之前不同——之前是风火雷三劫，到了散仙之后，变成了天地人三劫。
按照《赤霄玉册》等直指道果的典籍记载，三劫之中，天劫问道心，地劫验仙体，人劫断生死。
白莲看着蛊神，声音很冷，甚至隐隐带着些恐惧：
“道果誓言越大，劫数便越强，对修士心性道法的考验就越大。”他盯着蛊神，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你的机会！”
蛊神表情也很是凝重。
“你若能阻拦他，即便在此地真的死了，我师尊也让你再次成道！”

第502章 劫如流水，万法不侵
郑法仰头看着天空，心中其实也挺好奇——他还没见过所谓天地人三劫。
从他所知的修行典籍中可知，凡是散仙，便有此一遭。
甚至度过概率非常小！
在《赤霄玉册》中记载，修士中能度过此劫者，百不存一。
正当他还在努力回想之时，心头忽地微动，不禁转头向天空看去。
天空暗了，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轻纱，雾蒙蒙的。
空气在微微颤动，似有什么莫名的存在，来到了他的身边。
郑法的躯体像是朵烟花一般，四散炸开，化作了成千上百个光点，光点慢慢长大，变成了千百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长着不一样的面孔，贪婪地吸收着郑法体内的灵力，吸收着他体内散发出来的符文。
他们身上的气息慢慢壮大，又缓缓消失在众人眼中。
“心魔嗜体。”造化道人看着这一幕，不由感慨，“于万千世中中寻得本心……说来不怕诸位笑话，此时回想起来，贫道都觉得这一劫过得凶险。”
蛊神几人不仅没有嘲笑，反而表情都有些心有戚戚焉的样子，跟着点头。
“我雷音寺也不是没有能镇压心魔之宝，这一劫最难之处，便在于你不能抵抗，只能将自身融合于心魔之中。”白莲摇头道，“只能凭借自己的一点真灵。”
大鹏紧接着笑道：“我当年还是凭我血脉中的传承，才度过了此劫。”
白莲也双掌合十：“我是有师长庇佑，将我从迷蒙中唤醒。”
造化也笑了起来：“我是靠着陆幺道友，只是这郑法……靠谁？”
众人看向女娲六人，就见这六人动也不动，似乎没有出手的打算。
……
九山界，郑法小院中。
“怎么样了？”
元小鸟急得要死，朝天帝身问道。
“本尊已经在度天心劫，如今化作心魔，转世去了。”天帝身略微感应了一会，表情古怪，“这一世，当是个花魁。”
“心魔？”庞师叔眉头紧皱，“郑法不是最不怕心魔么？”
天帝身摇摇头，解释道：“此劫不能抵抗，只能接纳。”
“这可……”
院中大部分人都皱起了眉头。
不是他们对郑法没有信心，而是天劫哪有必过的？
问心劫难住了那么多修士，郑法便是再强，也有风险。
“这一劫，实为收束诸天之‘我’。”天帝身解释道，“要从种种幻世中重新走上此世的道途。若是不能，本体便会消散在这诸天之中。”
庞师叔面色愁苦，唉声叹气道：“我看了那些典籍，说是这一劫最好有师长庇护，甚至要有门中大能降临诸天去点化，可我等……”
元老头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惭愧。
天帝身面色平静，只是看向剑道身，问道：“你来我来？”
“我来吧。”剑道身摇摇头，还有些可惜，“我看他花魁当得挺好的。”
说罢，他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朝身前一刺，轻声喝道：“醒来！”
一道流光从他指尖飞出，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你们……哦，对，你们和他本为一体！”庞师叔恍然道，“自能交流！”
天帝身轻笑了下，默认了这说法。
庞师叔等人喜笑颜开，止不住地说道：“这一气化三清神通，果真不凡！”
……
“若没有陆幺道友，我当年也不知道会如何。”造化道人还在回忆之前天心劫的艰苦，表情感激又庆幸，“即便是侥幸过了此劫，我也神魂大损……”
天空又有了异动，无数星光自四面八方而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人形，正是郑法。
他神完气足，表情很是轻松。
“……”
造化道人话都没说完，嘴半张，看着郑法这模样，闭上嘴，似乎不想说话了。
天心劫对旁人也许真的挺凶险，对郑法来说也有点挑战——他之前对心魔最强的手段，阴阳鱼玉佩不能用了。
但比之旁人，他可还有一气化三清！
郑法之前就尝试过，自己渡劫，两个分身是不参与的，同样，天帝身成就尸解的时候，他也像个外人。
偏偏他与分身之间联系紧密，即便隔着诸天万界，也能相互感应。
因此他每一世都能快速醒来，重归道途。
……
待得郑法身形凝聚，他身上的气息便越发缥缈了起来，几乎有种不受天地拘束的自在感。
郑法的感受是最深的——
散仙之散，在他看来，有两层含义。
一个自散仙位阶开始，他能真正传播自己的道果，有开枝散叶之意。
另一个含义实则更接近于散人，简单来说，便有自由散漫的意味。
收束诸天之我以后，便真有一种超出三界外的感觉，或者说，真正掌控了自身的命运。
或者说，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种完满。
他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大解脱大自在，无拘无束的畅快感，像是有人从他身上搬走了一座大山。
正当他静心体悟之时，他周围空间，忽然扭曲了起来。
一条条褶皱，出现在虚空中。
一个圆球状的空间，出现在郑法周身，外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这球形空间极为扭曲，数不清的管道像是触手一般，在其中蠕动。
“这劫数有点意思。”
造化等人还未说话，通天倒是兴致勃勃地开口了：“时空乱流，混沌重现？”
准提朝白莲望来，似在询问。
“此乃地劫，地劫千变万化，非是仙体强横之人，无法度过。”
“那你看郑法如何？”
白莲想了想，居然开口道：“我观郑法道友怕是不会受困此劫。”
造化等人诧异望去，他们可是知道，白莲是多不愿意郑法进阶的。
这是怎么回事？
白莲实事求是地说道：“论战力，郑法道友早就胜过散仙，这种劫数，实在不足以阻拦他。”
准提笑了下，看着白莲道：“你倒是看得起他。”
白莲双手合十，表情平静：“只可惜，是敌非友。”
他的话像是预告，郑法的身形从那球形空间中破壳而出，连衣角都没有乱。
谁都知道，对其他修士来说宛如天堑的天地劫，郑法已经度过了，甚至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对郑法而言，他想成就道果，只剩最后一步——人劫。
白莲似乎也等候了多时，此时居然开口了：“准提祖师。”
“嗯？”
“所谓人劫，乃是与修士因果纠缠之人，对其阻道。”白莲目光炯炯，“我等，亦是与其有些因果。”
造化道人等人眼皮子一跳，忽然明白了白莲的意思。
这六位大能，之前似乎极为看好郑法，他们心中自然也有些顾忌。
可从方才来看，这六位似乎又不愿意插手郑法的劫数！
准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随你。”
白莲躬身一礼，又问道：“祖师，如今这天地，可能承受得起我等斗法的余波？”
显然，他也不愿意放弃鸿蒙紫气。
“有我等在。”通天忽然开口了，他眼神亮着光，似乎有点想要看好戏，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得等等。”
白莲神色愣了下，还没想清楚这话的意思，忽然觉得遍体生寒，朝外看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从容，便全部变成了愕然，心中只有一句话：
“郑法他这是捅了万族的窝了！”
龙凤麒麟，妖神大巫，数百尊身影立在空中，看着郑法，虎视眈眈。
他立马就明白了过来——郑法的道果誓言太大了！
白莲之前是知道，道果誓言越大，劫数越强，可没想到会有如此盛况——天地间数得上名号的种族，都来了此间。
只是天规所限，加上忌惮六位大能，这些种族的实力都不算很强，但也是散仙位阶。
人族出世，本就对万族是个打击。
郑法借助人族成道，自然便承受了此番因果。
纵使再看得上郑法，白莲现在也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出手？
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传音：“要不，咱们帮帮郑法？”
白莲看向造化，表情古怪，心中却很明白造化在说什么——鸿蒙紫气。
他们是真怕郑法被打死了，拿不到鸿蒙紫气。
就是白莲，之前也只想破坏郑法成就散仙，但也没想过让此人身亡。
两人交换了半天眼神，又看向金翅大鹏等三人，下定了决心。
蛊神都懵了：“救一救郑法？”
“……是。”
“你刚才还说……”
白莲表情也很是一言难尽：“我哪想得到，他人劫这么强！”
造化等人仰头，见那天上地下水泄不通的情况，也不得不承认，这劫数，他们真没见过。
“救他……”
大鹏脸上满是不情不愿。
“鸿蒙紫气为重！”
蛊神仰着头，过了许久才道：“你的想法我懂，这些人实力也差我们一点，拼死还是能一战的，代价呢？”
白莲张了张嘴，也是哑口无言。
蛊神认真问道：“我要是因为救郑法而元气大伤，你们雷音寺给补偿么？”
白莲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郑法乃是雷音寺大敌，他们要是为了保护他而重伤甚至身陨，那门中会怎么看他？
是会奖赏他，还是觉得他是个叛徒？
……
郑法也没想到，自己的人劫会这么猛。
说起来，他对人劫并不陌生。
这里就要说起老熟人大自在魔祖了。
此人在证妖皇的时候，就被郑法打断。
后来了解了人劫是怎么回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大自在妖皇倒霉，他就是大自在妖皇的人劫。
现在他怀疑大自在妖皇回来报仇了！
看着周围乌压压的的妖兽，郑法只觉得报应来了。
所谓蚁多咬死象，自己面前的这些‘蚂蚁’，那可都是天地异种，每一个都很难对付。
甚至可以说，每一个，都比当日的自己强大。
郑法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他低头看了那千余新生人族一眼，也猜到了，这不单单是在自己的人劫，也是人族的立族之劫，自己撞上了。
万族自然不敢怎么灭掉有女娲娘娘作后盾的人族，但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心中的恐惧，愤怒，甚至仇恨，却因此而更炽烈。
阻道的万族之人，似乎按捺不住了，一道道强横气息划过长空，朝郑法扑去。
数百具庞大的妖躯，将郑法的身形遮得干干净净。
雷电，狂风，撕裂的空间，震动的山峦。
往日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族群，拼得不同戴天的巫妖，此时居然联起手来，同心协力，只为了对付一个人！
“救人！”
白莲牙一咬，觉得还是鸿蒙紫气为重，准备往里冲。
可下一刻，砰的一声，一个身影朝他倒飞而来。
白莲侧身避开，只见一个大巫擦着他的肩膀砸落，地上多了个深坑。
他赶忙回头望去，眼睛瞳孔收缩。
郑法立在空中，无论这些疯狂的万族之人如何进攻，他居然岿然不动！
他心中大震，再一细看，就见郑法并非一动不动。
郑法周围，弥漫着一层金色的烟霞，像是轻柔的纱巾，将种种攻击，化解于无形。
护身法宝？
他怎么没听说过？
什么护身法宝，有如此威力？
他正在疑惑，就见那金霞一收，落在郑法脑后。
白莲这下认出来了！
功德！
女娲娘娘造人之后，分给郑法的功德！
此时，造化道人似也看出了虚实，看着白莲的脸色很是诧异：“这功德之力，竟有如此威能？白莲道友你之前可没说过！”
大鹏等人也想起来白莲的功德金轮，纷纷点头，看白莲的眼神就有些戒备了——似乎是觉得他之前藏着掖着，暗自算计。
“……我和他的功德，不一样。”白莲不想解释，但不得不解释。
“不一样？”
“我的功德没这么大的威力，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他这功德，近乎万法不侵。”白莲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表情极为憋屈。
不得不说，很有说服力。
看着空中岿然不动，毫发无伤的郑法，造化缓缓点头，表情复杂：“别说这功德不一样，郑法这劫度得……也跟咱们不一样。”
白莲看着郑法，也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他不用纠结怎么和门中交代了。
悲的是，郑法已经证道散仙了。
他看向蛊神，蛊神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表情无奈：“他这渡劫太快了，出乎意料，没来得及。”
见白莲表情不满，她又加了一句：“他有功德护体，我的孩儿，还不一定有用。”
白莲不由看了一眼女娲，心中十分怀疑，女娲之前功德分给郑法，应该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女娲根本没管他的眼神，而是朝郑法拱手道：“恭喜道友成就道果。”
郑法的回答，证实了白莲的猜想：“多谢娘娘庇佑。”
娘娘还是爱自己的！

第503章 五圣赠礼，两败俱伤
顶着郑法感激的眼神，女娲表情平淡：“你这劫数，本就不全是因为你而起。”
这话倒是不错。
实打实地来说，郑法要面临万族截杀，是被女娲造人连累了。
他是被迁怒的那个。
但现在郑法能掷地有声地说，赚了！
那功德所化的烟云，朝着郑法投头顶聚拢，如倦鸟归巢，化作一只金色月牙冠。
此冠名太虚，正是女娲所赐造人功德凝聚而成，乃是郑法心心念念的防御至宝。
甚至，这太虚冠根本不用炼化，直接和他心意相通。
头顶此宝，郑法堪称万法不侵，诸邪不入，面对万族那么多散仙的围攻，也没有半点压力。
以郑法谨慎的性格，他对防御至宝，实在渴慕已久，只是玄微修士相对于防御，更看重攻击力，他也没有太好的机缘。
今日算是得偿所愿。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开心，女娲似是不放心，提醒了一句：“此宝虽有些护体之能，但却非万无一失。”
“多谢娘娘，我明白。”
这事说来，真不是太虚冠的问题，而是郑法的问题——他刚成散仙，体内仙元有限，运使太虚冠抵挡散仙还好，面对真仙，金仙，难度就高了，容易被抽成人干。
简单来说，法宝太好，居然显得他有点废。
好在这事他也习惯了……
见郑法心中有数，女娲娘娘也不再多说，反倒是通天插嘴了：“恭喜郑道友得成道果。”
太上道人等人也纷纷朝他贺喜，表情真挚，看起来像是实打实的为郑法开心。
“两位祖师。”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中，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郑法乃是后世邪魔，我雷音寺大敌，他成道，于我佛门，于天地，实则是一件大难！”
白莲立在准提面前，弓着身体，疾言厉色：“祖师莫要被此人蒙骗了！”
白莲身后，跟着造化等人，看起来，郑法就显得有点不合群了。
寂静中，通天忽然笑了起来：“邪魔？”
“……”
众人都不知道他笑什么，纷纷抬头看他。
通天先是看了眼刚刚得证散仙，浑身正仙气盎然的郑法。
目光又在蛊神的绿色长发，白骨魔祖的骨架子上划过，接着，他又深深看了造化道人一眼，表情就更古怪了。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白莲脸有点黑，只得又说道：“祖师，此人处处与我雷音寺作对，实乃佛敌！”
看白莲这表情，所有人都知道，这话应当不假。
准提和接引的目光，在白莲和郑法之间来回，似也在犹豫。
“还望祖师莫要被此贼骗了！”
白莲大声道。
“你是说，后世佛门。”准提指着郑法问道，“被他一个刚刚成就散仙的修士，欺负了？”
他看起来倒是很生气，只是大概不是生的郑法的气。
“……”
白莲还想解释：“祖师不知……”
毕竟之前玄微情况特别，道果不得出现，郑法修为又进步太快了。
准提却已经没有理他了，而是直接朝郑法问道：“你和佛门有嫌隙？”
郑法倒是没有隐瞒：“和雷音寺交恶已久，特别是如今的雷音寺大乘佛祖，与我恩怨纠缠，堪称死敌。”
“祖师，他自己都承认了！”
白莲赶忙喊道。
“此乃佛门之过。”
准提斩钉截铁地说道。
“……”
白莲猛地睁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准提，脸上就一句话——祖师，你到底是谁的祖师？
准提又道：“我门下要义，本是渡尽有缘，往生极乐。”
他看向郑法，问白莲：“郑道友如此与佛门有缘之人，为何会和雷音寺起龌龊？”
自己与佛有缘？他怎么不知道？
郑法努力回忆，倒是想起来了，清静竹，扶桑木，好像都和雷音寺瓜葛很深……
要说孽缘，那还是真挺多。
白莲亦是茫然，接引在一旁轻叹一声：“种善因方能得善果，你等种下的全是恶因，这一份善缘，自然也变成了仇怨。”
恶因么。
郑法心中忽然有些感触，不是准提他们胡说，而是，他们像是真看明白了。
所谓的恶因早就种下了：
郑法对仙门早有不满，这仙门制度由五宗确立，和雷音寺和陆幺，脱不开干系。
无论后续有多少利益冲突，源头实则无非如此。
准提见他表情明悟，又看向白莲，问道：“若能化解这份孽缘，你可愿意？”
白莲顶着准提的目光，表情纠结，却又不敢不点头。
“你说你是后世大乘佛祖之徒？”
“正是。”白莲昂然道，“我乃师尊唯一入室弟子。”
“你曾说过，那大乘佛祖准备证道大罗。雷音寺之主的位置，他日后是不是会传于你？”
白莲低下了脑袋：“弟子不敢奢望。”
“不奢望就好。”
白莲猛地抬头，似乎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
准提表情欣慰地说道：“正好传给郑道友。”
“……”
白莲看着准提，目光狐疑，似乎在思考这人是不是也是郑法变的。
甚至，他看起来有点怀疑郑法是准提的祖师……
连郑法都懵了，他看着准提，心中只有一句话：
什么杀人放火受诏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敢相信，接引手掌一翻，掌心长出一朵金色莲花。
接引将金莲朝郑法递来，口中道：“你拿着这金莲，那雷音寺之人，自然会明白。”
郑法看着金莲，越发迷糊，有些怀疑这里面有诈……
再一看身旁，白莲脸色如纸，他就信了。
他还没说话，通天突然插话道：“好个接引，说好了让他自己选，你们在做什么？”
他走近了两步，手中拿出一枚玉剑，塞到了郑法手里，口中道：“你拿着这枚玉剑，自也能得我传承，成为我道统之主。”
郑法愈发疑惑，可这还没没完，太上道人给了他一枚金符，元始给了他一柄如意，话都是大差不差的——此为道统传承信物。
他当然知道，这是之前通天所说的彩头，甚至也知道，这四样宝物，他似乎只能选一个。
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凭什么？
郑法抬眼看向女娲，就见女娲娘娘似乎是早有所料，还在朝自己轻轻点头。
见女娲娘娘如此，郑法这才放心了下来，心知无论这五人到底是为何如此，这事对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害处的。
只不过这五人实在大方。
其他人且不说，太上道人和准提两人，可是和太上道还有雷音寺这两个大势力隐隐相关。
自己拿着这俩的传承之宝，在这两个门派，是不是能横着走？
通天等人盯着郑法，似乎是在等着他挑选。
可郑法现在脑子乱糟糟的，这饼太大，几乎将他砸晕了，根本无法判断其中利害。
另一方面，他也还在疑惑，自己为何如此受五圣青睐？
这其中，似乎有些自己还不知道的缘故。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女娲终于开口了：“你也不必着急。”
通天哼道：“我着急！难不成还得让咱们等么？”
郑法刚准备说什么，女娲娘娘转头，盯着通天笑道：“不，你不着急。”
通天似乎被什么恐怖之物盯着，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后才嘀咕着什么等我成圣如何如何。
娘娘威武！
女娲娘娘展颜一笑，看向郑法，目光中更有深意：“好好选，只凭本心，此事，不止关乎你一人。”
郑法心头若有所悟，朝女娲娘娘一礼。
造人结束，众人也没过多停留，四散而去，郑法留在昆仑，替女娲看顾新生的人族。
白莲也带着造化等人，回到了五脏观。
五脏观中，陆族等八位化神都在，见他们回来，那陆族大长老问道：“石难当呢？”
“石难当？他如今还敢回来么？”
白莲本就满腔怒火，一听陆族大长老的问话，声音更是冷飕飕的，骂道，“你们瞎了眼么？”
“什么瞎了眼？”
陆族大长老完全摸不着头脑，左右看了看，用眼神向看起来脾气最好的造化道人求助。
造化道人轻叹一声，摇头说道：“石难当，是郑法假扮。”
“郑法？”
陆族大长老如何不知道郑法？
这可是昊日山最为危险的敌人。
不对！
“郑法，成了我们昊日山之主？”陆族大长老呢喃道，“还得到了圣血印？”
“……”
白莲一听这话，更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昊日山，都快姓郑了！
倒是造化道人表情又恢复了淡然，他看着愤怒的白莲，开口道：“好在郑法身份暴露了，不然若是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他在暗，我们在明，才会吃大亏。”
白莲听了这话，缓缓点头，应道：“道友说的是，此事不一定是坏事。”
大鹏表情幽深：“我等如何炮制这郑法？”
白莲刚准备说话，忽然顿了顿，朝陆族大长老他们说道：“你们先下去。”
陆族几人脸色微变，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退去。
“道友你是怕……”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郑法假扮！”
白莲语气中居然有些心有余悸，但造化等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小题大做——郑法的变化之法，实在令人很难放心。
“他那变化之法，应该无法突破实力限制。”白骨魔祖极善变化之法，此时也看出了些虚实，安抚众人道，“我等都是真仙，绝不可能被郑法乘虚而入。”
蛊神跟着认真点头，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遥远的昆仑山谷，几只千目蝉在郑法周围鸣叫，点点星光从他们双翅上飞出，凝聚出了个人头大小的银色光幕。
光幕中，白莲的表情稍有些安慰，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看向造化等人，问道：“如今郑法不仅偷偷进了九曜天，甚至还进阶了散仙，我等疏于防备，已经铸下了大错，如今你们有何想法。”
“岂止这点大错？”金翅大鹏冷笑道，“你们没看到那六人对郑法的态度么？”
“……”
“要我说，那鸿蒙紫气，恐怕迟早被郑法攥在了手里！”
白莲等人脸色一变，却没有人反驳，想来他们早就想到了这点，甚至心中都在担心。
“之前你们都想着借助石难当获得鸿蒙紫气，如今倒好，鸿蒙紫气要是被郑法拿了，如何是好？”
金翅大鹏言语如刀，让白莲脸色越发难看，干脆道：“那你说，想怎么样？”
金翅大鹏冷笑一声，开口道：“要我说，简单，我等只要破了这九曜天幻境，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可！”
方才还十分淡定的造化道人，此刻表情十分着急，“大鹏道友，我知道你深恨郑法……”
看着光幕中金翅大鹏的脸，郑法也在叹息，这大鹏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死穴了——如今他获得鸿蒙紫气的可能性大涨，这些人要真是想要两败俱伤，他还真挺头疼。
“若非是郑法，我那二气瓶如何能丢？”金翅大鹏也不掩饰，“若非是郑法，我如何连血脉传承都没了！那女娲处处维护郑法，对我却下此辣手！”
金翅大鹏话中的怨毒，即便是隔着光幕，郑法也能感受到。
他甚至能够理解——这一趟九曜天之行，金翅大鹏道途也算断了。
如此绝望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不可。”造化道人对白莲说道，“陆幺道友为了鸿蒙紫气谋划多年，岂能因为一个郑法而放弃？”
金翅大鹏冷笑着反问道：“那你说要怎么做？”
“按照原计划，让郑法获得鸿蒙紫气，我等再抢过来。”造化道人看着白莲，表情恳切，“到时候，灭杀郑法，夺取紫气，两全其美。”
白莲表情有些动摇了，看着金翅大鹏，皱眉道：“师尊确实极为看重这鸿蒙紫气，为此，还让造化三位道友在九曜天守候这么多年，若是丢了鸿蒙紫气，我如何朝门中交代？”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郑法拿到鸿蒙紫气，手中又有金莲，去了雷音寺，你会如何？”
白莲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似乎方才金翅大鹏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将他内心深处最愤怒恐惧的事情剐了出来。
“到时候，你师尊成道，他成了雷音之主。”金翅大鹏笑得极为讽刺，“你呢？”

第504章 造化獠牙，昊日奇珍
光幕中堪称一副众生相：
金翅大鹏抱着胳膊在冷笑，睥睨四方。
造化道人几人俱是沉默，看着白莲。
白莲的表情最为复杂。
自入九曜天以来，他表情一向平和，有种不需要明言的自信。
据郑法观察，这几个真仙里面，也是白莲地位最高，隐隐为众人之首。
他是陆幺亲传，和其关系最近，又宝物众多，一看就极得看重，往日议事，众人也隐隐唯其马首是瞻。
便是此地主人造化道人，因着性格淡然，也退避三舍。
可此时白莲脸上的笃定早就消失不见了，他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咬牙切齿，却又眉头紧皱，似乎是又恨又怕，拿不定主意。
这大鹏那一句话，恐怕还真刺到了他的心坎上。
造化道人也像是看出了他的纠结，劝道：“鸿蒙紫气乃是陆幺道友成道之基，布局多年，才有这么一次机会。”
白莲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动容，张嘴想说话。
金翅大鹏不紧不慢地说道：“鸿蒙紫气是妖皇陛下的，可这雷音寺未来之主的位置，可是白莲你自己的。”
白莲忽又闭上了嘴，陷入了意味深长的沉默。
这金翅大鹏，不仅翅膀锋利，嘴竟然也该死的快准狠。
郑法和在场的众人也看出来了，白莲已经动摇，动摇的原因很简单——他担心郑法拿着金莲，抢了他雷音寺未来主人的位置。
造化道人又开口道：“白莲道友，那郑法和雷音寺早有深仇大恨，哪敢去雷音寺？”
“若是他拿了鸿蒙紫气，我等也不一定抢的回来。”白莲忽然开口道，“是不是？”
见众人不说话，白莲像是想明白了：“造化道友你说我等可以等他拿了鸿蒙紫气再抢夺。”
“可郑法手段诡异，我等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
“若是抢不回来呢？若那鸿蒙紫气能让郑法实力大增呢？”白莲侃侃而谈，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那岂不是，让此等至宝，落入敌人手中？我等更是罪上加罪！”
“白莲道友，你丢了鸿蒙紫气，回雷音寺，必然也会受到责罚。”造化道人沉着脸说道，“那时候，你再想当什么雷音寺之主，也难上加难。”
“我岂是在乎雷音寺未来主人的位置？”白莲双手合十，面色悲苦，“只是我身负师尊重托，须得谨慎。”
他说自己不在乎，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在乎。
“我等破了这九曜天幻境，直接截杀郑法，消除后患！”白莲下定了决心，朝众人说道。
金翅大鹏大笑一声：“好！”
造化道人等人沉默以对。
“你等不愿意？”白莲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一串念珠从他手腕飞出，虚浮在五脏观之上。
念珠越来越大，像是十八颗陨石，它们投下的阴影，将五脏观的众人，完全笼罩了进去。
郑法面前的光幕上有了阵阵水波，似要破碎。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千目蝉显得极为不安，这不安……是蛊神那传来的！
这念珠恐怕比他看到的，威力更大一点，甚至让蛊神这个真仙，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白莲自信的眼神，在造化道人脸上扫过：“这十八金刚念珠，乃是师尊赐下，许我便宜行事。”
众人面面相觑，白莲轻笑一声，将念珠四方虚空打去，口中还喊道：“破！”
郑法心中一紧，却也知道他无法阻止此事，好在此行他既证得了散仙，又有了五圣的道统至宝，倒也不是全无所获。
只是如何逃脱，需费思量。
更何况，还有鸿蒙紫气……
他心中正可惜又警惕间，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郑法猛地看向光幕。
光幕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只剩一道道慌乱的叫声。
白莲在嘶吼：“造化，你在做什么！”
他这语气，哪有之前的自信笃定？
光幕的声响很是诡异。
一时咕噜噜的，一时又像是闷雷。
过了会，郑法才听到造化道人有些无奈的声音：“我与陆幺道友相交莫逆，为他镇守这么多年九曜天，岂能看着贤侄你为了一己之私，坏了大计？”
“不对……你不是真仙！”白莲话中的慌乱愤怒难以掩饰，“师尊没告诉我！”
“不，是你骗了师尊！”
光幕忽又闪烁了几下，最后陷入了黑暗。
最后传来的，只有咕噜咕噜的轰鸣，和一声满足的长叹。
……
“造化道人是金仙？”九山宗，天宫殿中，庞师叔等人一阵慌乱。
这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以他展示的实力，和白莲的反应来看，他的实力，远远超出真仙。”
天帝身的表情也很是严肃。
白莲拿着陆幺赐下的遗宝，居然被造化道人拿下。
要知道，九曜天幻境极为脆弱，可造化道人制服白莲等人，却完全没有影响幻境——这只能说明，造化道人的实力远胜这些人，可以说，白莲等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五脏观，应该也有些诡异。”
章师姐补充道。
“可他为什么……”
庞师叔话都没说完，天帝身就回答道：“鸿蒙紫气！他想要鸿蒙紫气……或者说，他自己想要鸿蒙紫气。”
“他背叛了陆幺？”庞师叔听明白了，“这倒是狗咬狗，让郑法有了点机会。”
章师姐缓缓摇头：“不，更危险了，师弟获得鸿蒙紫气的日子，他便该出手了。到时候……”
章师姐没说完，可在场众人，都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郑法在九曜天中孤立无援，若是没有六圣庇佑，那绝对逃不过造化道人的追杀。
“虽然本体能借助我等复活，可也要消耗资源和时间，更不用说太虚冠，鸿蒙紫气……”
天帝身补充道。
“这可如何是好？”庞师叔眉头紧皱，看向章师姐。
“借助地煞七十二变，我们上昊日山！”章师姐直接道，“首先得掌控九曜天的门户！”
庞师叔恍然大悟：“是极！免得郑法到时候跑都跑不出来！”
天帝身也跟着点头。
章师姐说的，其实是最重要的事情，给郑法留一道逃生之路。
章师姐却还没说完：“诛仙剑阵必须开始升级，我等要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当然是造化道人夺了鸿蒙紫气，直接出九曜天，攻打九山宗。
剑道身表情也很郑重，对着章师姐点头。
元老头此时开口了：“既然要进入昊日山，我等还能借助那金日焚天大阵。”
众人愣了下，又想起了之前元老头想要逼反云真仙的想法。
在造化道人显露出金仙实力的当下，金日焚天大阵，价值便更大了。
章师姐和天帝身对视一眼，朝元老头轻轻点头。
“九曜天门户，诛仙剑阵，金日焚天大阵。”庞师叔长长松了口气，似乎是安心了点。
可他安心的太早了。
“材料不全？”庞师叔瞪着剑道身，懵了。
一旁的轩华夫人脸色也很苦，摇头道：“我们虽然知道了那铭文上的材料都是什么，甚至现在的玄微也有相应的灵材，可……宗内没积累这么多。”
剑道身也很憋闷：“想要动用乾坤鼎，消耗极大，足以让九山宗倾家荡产，更何况，还有些珍稀灵材，我等一时也找不到。”
天宫殿中一片死寂。
还是天帝身打破了沉默：“当年天河派为了炼制轮回盘，也是耗尽一个纪元积累的财富，我九山宗纵然收入不错，可……”
虽然他们不是从零开始炼制诛仙剑阵，但想要将一个真仙位阶的阵图升级，需要的资源实在太多。
九山宗这才富裕了多少年？
“要多久？”庞师叔犹然不死心，朝剑道身问道。
剑道身摇摇头，表情发苦：“许多灵材不一定能找到，市面上都没有，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实在没个定数，说不好。”
天宫殿中一时沉默，众人都眉头紧皱。
资源问题是最不好解决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希望的问题。
特别像剑道身所说，许多灵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时候即使是有灵材也买不到。
“还有金日焚天大阵。”见殿中气氛沉凝，元老头笑道，“我等积累不够，抢昊日山的大阵就好了！”
庞师叔点头道：“只能如此……”
天帝身猛地抬头，看向剑道身，两人本就心意相通，此时又想到了一块去了。
“咱们九山宗年轻，积累少，昊日山年纪大啊！”
……
昊日山，元尊峰。
云真仙盘腿坐在山腰小亭中。
他双目暝暝，膝盖上放着射日神弓，似在炼化熟悉这至宝。
石难当师尊躬身进了小亭，也不敢说话靠近，侍立在一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真仙缓缓睁开眼睛，问道：“何事？”
“祖师，咱们族内，布置金日焚天大阵的材料用完了。”
“去千奇峰拿。”
“祖师，这千奇峰峰主，如今乃是云族云帆。”
云真仙愣了下，差点忘了这事，云帆的千奇峰峰主位置，还是那个假石难当赐予的，他回来之后，也没空理会。
云真仙看着石难当师尊，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还请祖师赐我等一道令符，让我能支取门中资源。”云真仙想了想，点点头，一挥手，一道白色令符便落在了石难当师尊手中。
可石难当师尊依旧没动弹。
“还有事？”
“我想再请一道祖师口谕。”
“什么口谕？”
“我等调动千奇峰灵材，云罗两族，无权过问查看。”
云真仙眯起了眼睛，盯着石难当师尊。
“祖师容禀，你说云罗两族可能有人和九山宗勾结，若是走漏了风声，那九山宗有了防备该如何？”
云真仙面色稍缓。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石难当师尊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似乎也觉得这话有道理，更何况，他也不担心陆族能翻起什么风浪，终于还是又下了一道口谕。
石难当师尊躬身离去，没有再打搅他与射日神功沟通，径直出了元尊峰，往陆族所居内城飞去。
一个院子中，已经有一群“陆族人”等着了。
“如何？”庞师叔兴奋道，“拿到了么？”
天帝身所化石难当师尊扬了扬手中令符。
众人嘻嘻笑了起来。
十来人对视一眼，也不耽搁，浩浩荡荡，大摇大摆，毫不掩人耳目，上了千奇峰。
云帆闪身出来，看着这群做派嚣张的陆族人，面色难看：“你们来千奇峰做什么？”
庞师叔晃着身子，大喇喇地将那白色令符往云帆眼前一举，大声喊道：“奉云祖师之令，我等有要事，快快交出库门令牌和账册！”
云帆脸色更黑，可他是云族人，自然认得那云真仙的令符。
他深深看了众人一眼，朝身后的弟子说道：“拿来！”
那些弟子更不敢违抗，不久便抱着一个玉匣，恭恭敬敬地交到了庞师叔手中。
庞师叔也不动，只是横着眼睛，斜睨着云帆等人，喝道：“你等还不退下？”
“我乃千奇峰峰主。”云帆咬牙说道，“你们无论拿了什么东西，我都要记录在册，这是千奇峰的规矩！”
“规矩？”庞师叔冷笑一声，“什么规矩？昊日山都是我陆族建立的，我陆族就是规矩！”
云帆哼道：“这可由不得你们！”
庞师叔哈哈一笑，姿态越发放肆：“是由不得你！云峰主，接祖师口谕！”
云帆只能无可奈何，憋屈地退下，天帝身一行人才走出千奇峰主殿，几人行到后殿，将令牌对后殿一面墙上一照，墙壁忽地射出一片紫色光芒。
这光芒打在众人身上，似在检测其血脉身份，半盏茶之后，紫光消散，墙壁向两侧分开。
一行人踏入门中，就见一个发着光的甬道自上而下，甬道两旁，有一扇扇泛着光的洞穴，每个洞穴，都是昊日山的一个仓库——昊日山数个纪元的积累，都在此处了。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帝身夸道：“师叔你这演技，十足十就是个陆族人！”
“这讨嫌劲，本色出演。”黄师叔哼了一声，“他早年就这样。”
这天帝身还真没想到，他在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庞师叔脸上看了一阵，又看向甬道两旁的洞穴，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搬！”

第505章 九山基建，成圣之道
昊日山，无所事事的千奇峰峰主云帆，入神地眺望着左侧一个偏僻的山头。
山头上闪烁着各色符文，照亮了半边天空。
“陆族在那边做什么？”
他侧过脸，问身旁一个云族年轻弟子。
“他们说奉圣祖令，在布置守山大阵。”
云帆闻言点了点头，表情却更是不好看了些：“圣祖，好像更信任他们。”
他身旁的云族人俱都沉默了下来，望着那山头，脸上忧心忡忡。
“咱们怎么办？”
云帆轻轻摇着脑袋，一面叹气，一面说道：“圣祖的心思，我等哪能看得明白？圣祖要做什么，也并非我等能置喙的。”
“圣祖如此，岂非亲者痛仇者快？”那云族弟子闷着声，语气愤愤不平，“我等和陆族，早仇深似海，如今圣祖如此信重陆族，将我等放在何地？”
“闭嘴！”云帆冷声道，“你想死么！”
那年轻弟子闭上了嘴，眼睛却还是瞪着那正在大建的山峰，表情犹然不服气，嘀嘀咕咕道：“不说亲疏，这群陆族人，难不成比咱们得用？”
……
那处山头上，天帝身等人忙忙碌碌。
他们确实是在布置金日焚天大阵。
但其实此地做主的，不是他们，而是一批更年轻的弟子。
天帝身自九山界中，调拨了一批阵道学院的精锐，专门来帮昊日山搞建设。
“他们可是咱们宗内，最善于布阵之人！”庞师叔语气骄傲，“这些年来，厚土元磁大阵，都是他们在布置，维持。”
天帝身仔细观察着这群弟子。
似乎是因为有天帝身这群门中高层在场，这群人大多沉默寡言，显得有些木讷，偏偏手底的活极快。
探灵穴，分山头，寻阵眼，引灵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比天帝身自己来都快。
宗内这是培养了一批土木老哥啊。
说起来也是情势所逼，和昊日山之战，九山宗最大的底气，其实就是厚土元磁大阵。
阵道因此在九山宗成为了显学，人才缺口极大，这批阵道学院的弟子，在几十年的建设狂潮中，饱经锻炼。
可以说，这是九山大基建时代留下来的人才。
甚至厚土元磁大阵早已经面目全非——尽管思想不变，但大的迭代，也有了三次。
一方面主要是精细化：
雷达对物体的探测能力强化了三倍有余，这主要是为了克制蛊神。
另一方面，是功能更加多变，可以借助大阵施展的法术也多了不少。
至于布阵法器的更新，维持成本的降低，那都是应有之义，都不算什么大更新了。
这其中的大部分创新，实际上都不是郑法和章师姐这些高层完成，而是出自阵道学院的这些弟子。
阵道学院立院大几十年，培养出的弟子，也成了九山宗阵道的顶梁柱了。
起码在天帝身看来，在布阵上，这群人比自己专业了许多。
……
“这就完了？”云帆看着天帝身带着弟子离开这处山头，往更远一处飞去，不由诧异，“怎么这么快？”
要知道，前前后后，这群陆族人只用了两炷香不到！
一群云族人相互对视，有人嘀咕道：“这……不会是偷工减料吧？”
云帆心中一动，默不作声，带着众人飞到方才那处山头。
其他人也明白了他的想法——要是这群陆族人敷衍了事，那告到圣祖那里去，看他们如何是好！
一群人抱着找茬的心思，在山头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仔细极了，恨不得眼珠子在地上滚一遍。
半个时辰后，一群人立在山头，茫然失落。
没一个人说话，只有山风，应和着他们内心的震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还不服气的那个云族年轻弟子，颓丧道：“难怪圣祖更信任他们……”
“活干得，又快又好。”
……
“此番炼宝，第一股东，云真仙！”
剑道身由衷赞美着云真仙。
他和诛仙军团的弟子立在操场上，围着乾坤鼎。
乾坤鼎的周围，是琳琅满目，宝光四溢的各类灵材。
这里面，大概就四成是九山宗自己积累的。
还有六成，是昊日山千奇峰里面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看昊日山如今没落了，可千奇峰里面的宝贝，还真不少——甚至可以说，远远多过九山宗的积累。
这其中原因，除了九山宗起势极晚积累不够之外，还有一点：
郑法真不是个守财奴。
此次入千奇峰零元购，这点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
昊日山不是没钱培养弟子，而是不愿意花上大把的资源培养弟子。
千奇峰积累的这么多灵材中，大部分都是为了高层日后修炼所需。
但九山宗不同，九山宗一半以上的灵材，都转化成了善功奖励，分发到了基层弟子手中。
人才培养，特别是仙道人才的培养，是需要资源的。
不然纵然九山宗的教育体系再优越，也不可能培养出那么多的专业人才。
换句话说，昊日山那些高层，辛辛苦苦攒了很多年，仓鼠癖似的，不到关键时候都舍不得用的宝贝——被九山宗一锅端了。
真可谓没有昊日山，就没有九山宗的今天，没有云真仙，就没有新剑阵。
剑道身说了一阵，诛仙军团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好了，不紧张了吧。”
剑道身忽然开口道。
诛仙剑主燕无双一愣，这才明白，原来剑道身说这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些。
说实话，诛仙军团的压力很大。
一方面，门中对军团的投入可谓是没有上限，他们消耗的资源，远远超过其他人。
另一方面，他们却没能建功立业，如今神霄军团守护九山，称霸海域，击破昊日，已经威震玄微。
可他们诛仙军团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只能缩在九山界。
门中虽然没有人说，但两相对比，他们如何能不着急？
此时能借助乾坤鼎升级诛仙剑阵，燕无双等人，自然心思浮动，极为激动。
剑道身眼神从燕无双面上扫过，又看向其他弟子，口中道：“祭典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
剑道身点点头，一指乾坤鼎，一道灵火便在鼎下燃起。
燕无双等人双眸印着火光，表情渐渐沉静坚定了下来。
……
郑法盯着山谷中的火光，看着那群初生人族围着火堆载歌载舞，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因为女娲娘娘的托付，在此地看护人族，但其实并未过多和人族交流，更不用说教导这种拔苗助长之举，唯一做的事情，是驱赶周围不长眼的妖兽。
除此之外，他只是看着人族，静静看着。
幻境中时光飞逝，连他都记不清楚看了多少年。
他看着有个女子看着在采野果的时候，看到了蜘蛛结网，似乎迸发了灵感，回家之后，将树皮撕开，撮成线，编制了一张简陋的网。
他看到有男子将石头砸在地上，挑出那些最锐利的碎片，拿在手中，将其当成自己的利爪。
直到今日，他们终于学会了生火。
火光中，文明有了雏形。
郑法站了起来，心中的领悟若有若无，他好像明白了女娲娘娘想让他知道什么，甚至他也明白了，这个九曜天幻境，想要留给后人什么。
人类天生的神通，就是观察和创造。
他立在山腰，朝山底的初生人族躬身，默默行礼。
郑法没有教这些人族什么，可这些先人，教给了他许多。
恰在此时，鸿钧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浩浩荡荡的混沌降临，紫光落下，笼罩郑法。
第三次讲道，也是决定鸿蒙紫气归属的讲道，终于开始了。
郑法又看了山谷中的人族一眼，头也不回，顺着紫光，朝天上飞去。
紫霄宫中，三千客早已安坐，殿门口，却站着一个笑吟吟的身影，似乎在专门等着他。
正是造化道人。
若不是当初光幕中那诡异的一幕，任谁在这张热情的脸上，都看不出半点虚假。
“郑道友，你瞒的我好苦。”
造化道人一见他，就轻声抱怨道。
郑法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位造化道人，心中疑惑：
自己真的能瞒过他么？
更何况，这位造化道人，恐怕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这一点，他很难从造化道人身上找到答案，只能朝周围一看，明知故问：“其他几位道友呢？”
造化道人笑道：“他们自知得不到鸿蒙紫气，又与道友有嫌隙，不愿意前来。”
郑法深深盯着造化道人。
这话别说郑法这个知道部分真相的，便是另一个人，也自然会怀疑：
拿不到鸿蒙紫气，就不来听道？
当人是傻子么？
鸿钧讲道的内容，任何一个修士，都不可能错过！
换作郑法自己，即便和鸿蒙紫气无缘，也不可能错过听道的机会。
造化道人这个借口，实在是有些拙劣。
他正想说什么，双目忽然对上了造化道人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震：
不是造化道人将他当成了傻子，而是……此人已经不想隐藏了。
见他似乎明白，造化道人双唇张开，咧开嘴，笑了起来。
郑法这才看到，造化道人是没有牙齿的，他的嘴像是黑色的幽深洞穴，一点光亮也没有。
“郑道友不用着急。”造化道人继续说道，“你若是想见他们，自有机会。”
郑法双目微眯。
“他们也等着你。”
造化道人的声音，像是甬道深处传来的，还带着深重的回响。
郑法心中明悟，造化道人已经图穷匕见了——他不在乎自己知不知道真相。
或者说，实力的差距，让造化道人不屑于隐藏。
郑法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与他们仇怨极深，怕还是不见为好？”
“道友不想见？”
“不太想。”
造化道人呵呵笑了起来：“那就得看郑道友你了。”
“什么意思？”
“我要鸿蒙紫气。”
不出所料的答案。
见郑法没回应，造化道人又道：
“道友可知，何谓金仙？”
郑法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创世主。”
按照他的了解，金仙会有创造自己世界的能力。
“创世主。”造化道人微微点头，像是赞同，又道，“在我看来，金仙，便是一方世界之主。”
他看着郑法，笑了起来：“你猜，我掌控的世界，是哪一个？”
郑法眼睛轻轻睁大了点。
九曜天？
九曜天不是陆幺的么？
怎么被造化道人占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造化道人看着郑法，自信道：“没人能在我面前逃出九曜天。”
“……”
造化道人手掌一翻，一枚有点眼熟的菩提子，出现在他掌心。
这不白莲那颗么？
“拿着这枚菩提子，它能增加你的悟性。”造化道人看着郑法，不容置疑，“然后，拿到鸿蒙紫气，我便放你出去。”
郑法没有动。
造化道人又道：“我听说，你和陆幺是敌人？”
“是。”
“我俩可以合作。”造化道人又道，“我得了鸿蒙紫气，自然和陆幺势不两立，到时候，我俩就是朋友。”
“若不是我帮你，白莲那些人，早就来追杀你了。”
“我对你没有兴趣。”
郑法沉吟许久，才伸出手，捻起那枚菩提子。
“很好。”
造化道人满意地点点头。
紫霄殿中传来一股引力，郑法身不由己，飞到了第一排最左边的蒲团上。
造化道人在他右边二十几个座位，此时正期待的看着他。
郑法侧过脸，手中捏着菩提子，看向前方的蒲团。
女娲等人似乎没有关注到殿外的那一幕，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高台，头也没回，似乎在紫霄宫中，他们也受到了限制。
高台上，鸿钧道人的身影缓缓显现，郑法能感觉，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鸿钧道人并未多说什么，径直开口道：“这是吾第三次讲道。”
“此次讲道，吾将讲成圣之道，并赐下七道鸿蒙紫气。”
“吾之门下，当有七位圣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七个蒲团上，特别是还空着的第七个蒲团，最为引人注目。
造化道人目光好不容易从那空蒲团上移开，又转头，看向郑法，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第506章 坐悟《黄庭》，直面鸿钧
菩提子，猛！
高台上，鸿钧道人讲得天花乱坠，台下三千客也听得认真——圣人两个字，对修士有着无穷的魔力。
鸿钧先讲解的是以力证道。
“如盘古，以大神通大法力，打破枷锁，身化天地。”鸿钧道人摇着头，似在感慨，“此为最难最强之道，盘古之神威，老道至今难以望其项背。”
台下听道者先是听得热血沸腾，后来又有如一盆凉水淋头——他们要是有盘古这个底蕴，哪能坐在这？
“老师，有什么简单的方法么？”通天直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话。
“简单的？”
“对，越简单越好。”
“有。”鸿钧道人看了通天一眼，缓缓道，“以无量量功德，感通天地，获得天道认可，立地成圣。”
什么叫无量量功德？
众人不由看向女娲，娘娘造人之后，立马便证得了圣位，可谓表率。
通天挠了挠头，表情郁闷：“功德哪有这么好得？”
郑法看到离自己不远的一个黑袍男子连连点头，此人面容阴鸷，气息阴沉，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郑法的目光，转头望来。
郑法仿佛看到了一片血海，朝他奔涌而来，似要吞噬，淹没自己。
他立马就知道了这人是谁——冥河老祖，前些年他在昆仑，也听说过此人。
此人确实是洪荒仅次于前方六圣大神通者，实力过人，好像信心爆棚，秉承女娲行我也行的精神，前些年造阿修罗族，意图效仿女娲成圣，最后成了个寂寞。
人族的特殊性，可见一斑。
冥河此时听通天提这事，哪能不心有戚戚，心中郁闷，郑法此时瞅他，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在此地是紫霄宫，他也只是瞪了郑法一眼，又冷冷回头，继续抑郁。
冥河老祖打了样，其他人自然也明白，功德这个事情，看运道，实在有点玄，不是一般人能够肖想的，因此又眼巴巴地看着鸿钧。
鸿钧道人笑了笑：“除此之外，如老道，没有盘古的大神通，早年没有如此多功德，只能借助斩三尸成道。”
通天等人精神一震，立马道：“敢问老师，何谓三尸？”
“三尸便是善，恶，执，所谓上德不德……”
鸿钧道人开始细讲起来。
听着听着，造化道人很快双眼迷茫，如听天书，跟不上节奏了——他实力距离成圣还太远，又是人族出身，本就错过了第一次讲道，第二次讲道也听不大懂，步步落后，此时自然费力。
他倒早有预料，只是期待又担心地看向郑法。
他能不能获得鸿蒙紫气，希望全在郑法身上了。
只是他实力远远胜过郑法，自己都听得如此艰难，也不知道郑法能不能有所收获……
郑法此时却听得入神，菩提子浮在他颅顶，慧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郑法脸上一时欣喜，一时恍然，时不时还手舞足蹈两下，显然大有所得。
他确实觉得很爽，怎么说呢，终于感受到了天才的滋味！
郑法早就听过菩提子之名，但这玩意效果之好，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现在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在自行生长，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个自己。
他们在思考，推演甚至互相交流，相互碰撞，无数灵光，万千真意，配合鸿钧道人的大道之音，让郑法沉醉。
这情况怎么说呢？
他这脑子像是换了个发动机一般，正在狂飙突进。
造化玉牒中，《黄庭经》居然也开始自我生长。
《天罡地煞变化》后面，出现了一部新的经文。
一个个金字，像是从郑法脑子里蹦出来的一样，飞速浮现，灵感有如山体滑坡，势不可挡。
昊日天河两派的典籍，前两次听道的领悟，郑法此生关于道法的经验，融于一炉，化作一篇大道经文。
郑法沉迷在经文中，渐渐地，连听鸿钧讲道都忘了，更不知时光流逝。
他感觉，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耳边忽传来一声细细的咔嚓声，神魂像是陷入了泥潭似的，再不复之前的灵光，有种忽然堵车的憋闷感。
郑法皱眉回神，一睁眼，才发现那菩提子似乎是不堪重负，碎成了粉末，落在他双膝上。
一回头，造化道人正瞪着那滩粉末，表情极为心疼。
……不怨我，这菩提子，是你自己给我的。
但他也能理解造化道人的不舍——菩提子太香了。
郑法神魂一沉，翻开造化玉牒，看向那一篇“自然”生成的经文——《内景经》。
早前的《黄庭经》，只到道果位阶，再没有后续内容。
这一方面，是之前郑法的实力不够，对道果位阶的修炼不了解，自然不可能瞎编。
另一方面，其实据郑法所知，玄微修仙界，是没有落于文字的道果典籍的。
无论是《赤霄玉册》，还是《陷仙剑典》，也止步于道果。
甚至他也问过瑶池的霓裳元君和漱玉龙主，瑶池和龙族，也没有相应的典籍。
这也导致了，郑法根本无从参考，自然也创造不出《黄庭经》的后续。
面前这篇《内景经》可以说，是郑法所知，第一部散仙位阶的功法。
只说在玄微界，可谓前无古人！
若不是鸿钧讲道，若不是菩提子，他恐怕一辈子，都创造不出这种东西来。
《内景经》的要义很简单，存思内炼，凝聚身神。
尽管郑法借助菩提子才领悟《黄庭经》，但这经文并非凭空而来。
他之前就从天河尊者那里，明悟了修仙的本质——修士和天道，其实是一体的。
最简略的说法，修士是天道的种子，天道是修士的成熟体。
而入了九曜天中，女娲娘娘在成圣之后，又告诉他说，道果实则是由内而外。
按照郑法理解的玄微仙道来看，这便是种子发芽生长的过程。
简单来说，修士从道果开始，要化身宇宙，甚至化身天道。
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这个宇宙是什么样的，或者说，规则如何。
《内景经》便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郑法所创的《黄庭内景经》，本质思想是，人身即为小宇宙。
这想法当然也是借前人智慧。
但郑法所创《黄庭经》又不只是如此——他所想的是，什么叫小宇宙，人身又如何变成宇宙？
《内景经》中，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用一种有点点怪的比喻，在他看来，小宇宙，或者人身，即为宇宙的受精卵。
初创的《黄庭内景经》中，最重要的，实则是一套身神体系：
以上中下丹田象征三才，于周身穴窍器官，凝聚创生身神。
如五脏便对应五行之神。
身神既是身体机能的体现，但另一方面，又对应天道规则。
《内景经》的修炼过程，便是用修士对天道的领悟，完善身神。
比如说，因为第二次讲道，郑法如今熟知龙族的水行神通，那他的肾神，自然而然就会融入吸收部分龙族功法的精髓，直到最后，他甚至可能比龙族在水行上的天赋更强。
郑法对身神的野心很大。
他用造化玉牒容纳天下道法，用《黄庭经》熔于一炉，那身神，便是他用来统摄万法的手段。
各种功法法术，甚至郑法在女娲娘娘那里得来的先天神圣构造，他都想融入身神，借此完善自我。
但身神的意义，又远不仅如此。
在《内景经》的设想中，身神修炼到最后，终究会由内而外，自内景到外景，成为一方真实天地之神。
那个时候，郑法凝聚的这些身神，便会成为天地间执掌权柄的神灵——或者说，变成那方宇宙的天地规则。
若将人体看成宇宙的受精卵的话，身神就有点像是DNA，自人体中凝聚，控制着修士所化宇宙的底层规律。
身神大成的那一刻，便是郑法踏入金仙之时。
在《黄庭经》中，散仙位阶，对应着内景，真仙位阶，应该是对应外景，而金仙，便是身神大成，人身化真实宇宙之时。
从今以后，道果之后的路该如何走，他心中已经再无迷茫。
可惜菩提子在白莲手中就有裂纹，郑法又用得太狠，他虽然已经明悟了后续思路，但真正完善的，其实只有《内景经》。
可只有《内景经》在此时也够了！
就在《内景经》堪堪完善的那一刻，郑法身上周天穴窍中，仙元涌动，亮起白芒。
白芒中，一个个身影浮现，正是初步凝聚的身神。
鸿钧道人讲道声一顿，目光停在郑法身上，忽然笑了起来，居然中断了讲解圣人道法，点头道：“善！”
郑法头顶太虚冠亮起金色光芒，整个人无风而起，晃悠悠地，朝第一排那个空荡荡的蒲团飞去。
郑法屁股刚挨着蒲团，就听身边传来一声贺喜：“道友终于来了。”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通天看着自己，像是等了自己很久。
女娲准提等人，亦是侧过身体，拱手贺喜，极为热情。
“看来郑道友有所领悟。”元始颔首笑道，表情还很是好奇，口中还道，“只望日后能有缘再论道。”
鸿钧也多说，只是又开口，接着方才中断的地方，继续讲了下去。
七人背后听道的紫霄三千客此时却无心听道，他们都盯着郑法的背影，心思各异，但大多都是羡慕嫉妒甚至痛恨之色。
唯有造化道人，心中情绪很是复杂。
郑法坐上第七座蒲团，算是全了他的念想，让他看到了拿到鸿蒙紫气的希望。
可另一方面，他也有点挫败感。
自入九曜天起，郑法听道他也听道，偏偏对方处处领先。
要知道，他早已是金仙，甚至是九曜天之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郑法进入九曜天之前，甚至连散仙都不是。
一番比较，他哪能不郁结？
就如刚才，郑法能坐上第七座蒲团，不单单是靠着太虚冠——要不然他一入紫霄宫，就会坐上去。
显然，郑法借助菩提子，在听道中有所领悟，这才满足了第七张蒲团的要求。
甚至郑法所悟，一定极为高妙！
再想想自己方才听得一脑子浆糊，造化道人自然更觉难堪。
纵然对方是靠着菩提子，但白莲当初有着菩提子，可没有这般风光！
更何况，菩提子还碎了。
造化道人看着那团深木色的粉末，抽了抽嘴角，又回头，看向郑法的背影，眼神幽深。
既然菩提子没了，那郑法，便拿自己来补就好了。
对方在这紫霄宫中的领悟，也迟早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造化道人这才咧嘴，笑了起来。
郑法坐在蒲团上，背后顶着几千道冷飕飕的目光，造化道人不怀好意的觊觎，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他睁开眼，左右一看，很是迷茫——自己怎么回现代了？
自己听道听睡着了？
没有菩提子，他也不至于这般愚钝吧？
他此时浮在万丈高空，脚下就是邦联的一处灵脉，远方，城市高楼林立。
“此地不错。”
“！”
郑法浑身一麻，猛地转头。
鸿钧道人无声无息，立在他身旁，饶有兴致地朝四周看着。
郑法只觉浑身毛骨悚然，这是第一次，有人能无声无息穿过阴阳鱼玉佩的屏障。
可过了片刻，他却又放松了下来，朝着鸿钧道人拱手道：“参见道祖。”
“不怕了？”
郑法微微摇头，一脸摆烂：“害怕有什么用？”
这可是鸿钧道祖！
女娲等六圣，对自己实在过于客气和看重，这事其实很古怪。
不是他不自信。
毕竟女娲娘娘或者其中任何一人，看好自己，他都觉得还算正常。
可六圣每一个都如此……
郑法自觉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看重的，不是郑法，而是九曜天幻境背后的人。
他们尊重的，是九曜天的规则，郑法只不过是这个规则选出来的幸运儿罢了。
这个人，除了鸿钧道祖，还能有谁？
“还算聪明。”鸿钧道人瞥了郑法一眼，轻轻点头，忽又问了个让郑法脑门立马冒出冷汗的问题：
“你的法宝也叫造化玉牒？”
“……”
不愧是道祖，这个也字就用的好。
顶着鸿钧道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郑法一脸诚恳：
“自我入道起，道祖您就是我的榜样！”

第507章 现代体验，紫气之谜
听到郑法发自肺腑的无耻马屁，鸿钧道人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指着下方城市说道：“这是此地人族所建？”
郑法点头应是。
鸿钧道人像是来了兴趣，带着郑法，朝下方高楼落下。
“道祖，我先换个样貌。”郑法开口道。
“嗯？”
“我在此地有些名声。”郑法见鸿钧道人似乎对现代不了解，刚想介绍，鸿钧道人忽然伸出手掌，掌心中一团混沌气在不住旋转。
那混沌气越转越快，也越缩越小，直到最后，缩成了一个连郑法都看不清的黑点。再然后，一道刺目的光芒亮起。
郑法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眼时，就看到鸿钧掌心中，像是多了个……宇宙！
奇点爆炸，最初的星球出现，星系诞生。
一个星系旋臂中，一颗不起眼的行星上，生命开始出现。
藻类，恐龙，人类，文明……
宇宙的过去，在鸿钧道人的掌心重演，郑法甚至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脸。
显然，不用郑法介绍了。
鸿钧道人似乎对现代生活很有些兴趣。
郑法变做了个穿着现代装束的青年男子，鸿钧倒是没变样，一身道袍，两人走在一条八车道旁。
两人这种搭配其实有些古怪，但近来邦联仙道大兴，爱穿道袍的人也多了起来，鸿钧道人倒没有很引人注目。
他像是很好奇一样，四处打量着。
郑法不知他要做什么，也随之朝周围看去。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天空还时不时有一两个像圆盘一样的飞行器飞过——这是邦联研究院研究出来的小玩意，本质上是一种低空电磁飞行器，借助城市的外丹能源，实现城市内部的通行。
这种飞行器噪音小，灵敏度高，速度更快，很适合城市通行。只是现代灵材不多，价格偏高，只有少数人以及一些特殊部门使用。
鸿钧道人先是盯着街道上的汽车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头顶飞过的飞行器，似觉得有些意思，轻笑道：“倒是有些巧思。”
两人从大路右转，走入一个窄了许多的街道，这应该是餐饮一条街，两面都是饭馆。此时正是午饭饭点，饭香菜香从两侧飘来。
郑法一闻就知道，许多店里用的米和菜，都是农学院慢慢改进的，与飞行器不同，这些东西，一直是邦联重点推广的项目。
鸿钧道人看了他一眼，又瞟了饭馆里的食客一眼，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化……像是个凡人。
他向路旁的一间最热门的饭馆一指，郑法忽然明白了，这位大爷是要享受下凡人的口腹之欲！
两人进了饭馆，点了一桌子，十来个招牌菜，喜得老板娘眉不见眼，殷勤招待。
鸿钧道人属实不端着，拿起筷子一顿造。
这么多菜，郑法也就吃了五分之一，其余八成，都进了这老头的肚子。
这番操作，惊得一旁的顾客纷纷停下了筷子。
厨房的厨师都跑出来了，拿着饭勺又喜又忧地盯着鸿钧道人。
喜的是，他像是遇见了自己的知己了。
忧的是，这知己年纪看起来不小，不能把自己撑死了吧？
好在鸿钧道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还一面和一旁的食客厨师聊着天，问人家收入，生活之类的琐事。
这本是隐私，可偏偏他一问，其他人自然而然就答了，毫无隐瞒。
郑法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鸿钧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掌握了现代言语。
“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见他们讨论得火热，老板娘从柜台后面勾出脑袋，感叹道，“他们这些人小，不知道以前日子的难过。”
“就说我小的时候吧，虽然有吃有穿，但爷爷身体不好，每个星期都要上医院，我上学也要钱，我爸天天工作，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三四十岁，头发就白了一半。”
“现在好了？”
“现在当然好！”老板娘摇头道，“虽然咱们没有修仙的命，可总算得上衣食无忧，我爹现在吃着那什么灵粮，您老肯定没想到……”
“想到什么？”
“七八十岁了，头发又黑回来了！”老板娘呵呵笑道，“他天天在家练广播体操，比我身体都好，一天到晚到处跑，说是世界那么大……”
鸿钧道人瞟了郑法一眼，没说话，只听着老板娘滔滔不绝：
“我开这个店，就想着赚点钱给家里的两孩子。”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由浮现出了期待的笑容，“两孩子资质都不错，听老师说，以后都能奔一奔仙道。”
又聊了一会天，两人才走出饭店，郑法首先开口了：“我没找托。”
说起来，他其实做得不多，顶多是给现代社会加了点下限——高产作物和低价能源，几乎能做到让所有人都衣食无忧的地步。
这两者甚至都不完全是郑法的功劳，外丹他还算有点贡献，高产作物，大多得归功于农学院。
鸿钧道人点点头，忽然开口了：“你的作用，是让这群人，这群没有修仙机缘的人，没有被抛下。”
郑法愣了愣，转头看向鸿钧，鸿钧道人的目光透彻极了。
鸿钧道人朝他点了点头，又带着郑法，晃悠悠地逛了起来。
郑法却依旧在发愣。
方才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本质上来说，若不是郑法的意志如此，养老院的产物，很难惠及绝大部分人——就比如高产作物，其实一直是以上层意志在研究推广。
对养老院大部分人来说，这东西是没意义甚至是没作用的。
只是鸿钧道人到底在做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疑惑，鸿钧道人一面走，一面慢悠悠地说道：“我对此方人道世界有些兴趣。”
“以道祖你的全知全能……”
郑法还是很疑惑，方才那掌心宇宙的一幕，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鸿钧道人何必玩这种微服私访的戏码？
“以圣人身份，和以凡人身份，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鸿钧道人的话，让郑法心中微震，这话倒是很对，面对同一件事情，立场身份的不同，感受也是不同的，这位道祖，比他想象的，更加有实践精神一点，是个体验派。
“上学？”
这是不是太有实践精神了！
鸿钧道人此时身高只到郑法腰间，面容稚嫩，神色却严肃，指着一家小学，郑重点头。
“那……我找人去办手续。”
“不用！”
鸿钧道人大摇大摆走入了校门，直入一间教室，变出个课桌，坐了下来。
一路上，保安，老师，同学，没有一个发现异状，似乎他本就是班级里的一份子。
等到晚上，郑法才从老师手中，接到了放学的鸿钧道人。
说实话，看着稚嫩的鸿钧道人，郑法心中倒少了不少压力，一时脑抽，还笑着问道：“今天学了什么？”
“一节数学课，一节语文课。”鸿钧道人看了他一眼，居然老实回答道，“还有一节，仙道思想课程。”
“哦，这个是近些年才出现的。”
郑法点点头，这课程说白了，就是先将一些道德规范和仙道理念，灌输给小朋友。
“我知道。”
郑法听着这语气不对，转头看向鸿钧道人，就听鸿钧道人不紧不慢地说道：“课本第一章 ，就叫，道祖临尘。”
“……”
一片沉默后，郑法才干巴巴地说道：“我说了，道祖你是我的榜样！”
“呵。”
等郑法带着鸿钧一路走一路看，到了虹山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过去了。
鸿钧道人确实很有体验精神，还跑去找了份工作，干了一天。
他后来对计算机有了些兴趣，又混入人大学计算机系，偷学了半日。
总体来说，不难伺候。
唯独……
“这便是郑道祖清修之地？果真是仙家福地。”
鸿钧道人站在养老院门口，举目四望，面色惊叹，朝郑法说道。
老阴阳人了。
一路上，郑法都快被他叫麻了。
唐灵妩走了出来，看着郑法，表情疑惑：“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郑法愣了愣，还没说话，就听唐灵妩又看看向鸿钧道人，问道：“这位是？”
郑法也不好暴露说鸿钧道人真名——这名字，在现代比在玄微界，知名多了，只能给了唐灵妩一个眼色，口中道：“是我遇见的一位道友。”
唐灵妩脸色若有所悟，又看了鸿钧道人两眼，陪着两人，走入了养老院。
她告罪一声，先行出门，鸿钧道人才转头看向郑法，口中道：“不明白？”
郑法轻轻点头。
他确实不知道鸿钧道人在干嘛。
“你既然坐上了蒲团，那就有资格获得鸿蒙紫气。”
“道祖，这鸿蒙紫气……”
“不想要？”
郑法默默颔首。
想要是真的想要，但问题是造化道人。
如今对方正在虎视眈眈，就等着鸿蒙紫气呢。
有一气化三清之法在，郑法倒是不怕死，问题是，谁知道鸿蒙紫气带不带的走，要是落在造化道人手里，那就麻烦了。
此人太过危险，和九山宗又是敌非友，拿着鸿蒙紫气，对九山宗是个大害。
鸿钧道人看着他，似有些不快，两者间气氛有点沉凝。
“喝茶了！”
唐灵妩端着一枚托盘，娉娉婷婷走了进来，她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问道：“郑法惹您生气了？”
鸿钧道人看了郑法一眼。
唐灵妩将茶杯在鸿钧道人手边一放，半蹲下来，眼睛睁的老大，说道：“爷爷，你别理他。”
“……”
郑法都懵了，怎么就叫上爷爷了？
可鸿钧没开口，他也不敢说话。
“郑法这个人笨。”唐灵妩说完还瞪了郑法一眼，似有些幽怨。
“你说他笨？”
“对啊，什么都看不出来！天天惹人生气。”唐灵妩像是告状一样，叽叽喳喳地说道。
郑法就在一旁看着。
鸿钧道人在两人脸上一扫，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一样，笑了笑，又开始阴阳怪气：“他都是道祖了，你还这么说他？”
“什么道祖？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唐灵妩不屑一顾哼道，“他自己都常说，他不过是运气好，继承了些前人智慧，只想将其发扬光大，不让先圣之学蒙尘。”
我说过么？
郑法看着脸上含笑的鸿钧道人，心中笃定，说过！
唐灵妩就是自己的嘴替！
“他真这么想的？”
“对啊。”唐灵妩干脆地说道，“要不然，他这么笨，虹山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帮他呢？”
“……”
“你天天说他笨，我看他聪明的很。”
唐灵妩又轻轻瞪了郑法一眼，开口道：
“你说说，他这么厉害了，也没有说享受多少，作威作福都谈不上，相反比咱们都忙，是不是笨？”
“……”
“别人修仙，都是恨不得关起门来修炼，生怕旁人学了去，可他倒好，生怕别人学不走，是不是更笨了？”
“……”
鸿钧道人的脸色越发古怪。
唐灵妩又道：“他最笨的地方是嘴，他对虹山极为看重，能将您请到这来，肯定是心中极尊敬重视您的，可还没说两句话，又惹您生气了。”
“我没生气。”鸿钧道人微笑着摇头，又看了一眼唐灵妩，“倒是你，比这小子更急。”
唐灵妩脸都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可鸿钧道人看她的表情，倒是很温和。
郑法在一旁看着，心说唐灵妩果真是老头杀手……
鸿钧道人看向郑法，问道：“她说你最笨，那你说说，你为何不要鸿蒙紫气？”
郑法倒也不隐瞒，开口道：“我自然是想要，可要是我拿了，被那造化道人抢走，那更麻烦。”
“你是怕他出九曜天与你为敌？”
“是。”
鸿钧道人点点头，像是明白了，确认道：“真不要？”
郑法刚想说话，忽然见唐灵妩朝自己猛打眼色，心中一愣，转头看向鸿钧道人。
就见鸿钧道人脸上含笑，似乎在看好戏的模样。
郑法立马顿住了。
“是有点笨，没小姑娘机灵。”鸿钧道人淡淡评价道，“没有鸿蒙紫气，你拿什么，保住这方世界？”
“……”
郑法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过来？”鸿钧道人的话，在郑法耳旁炸响，“此地，也是九曜天。”

第508章 陆幺往事，紫气来历
郑某平生不好斗……
说实话，他心中有种类似委屈的感受——我想死都不让？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郁闷，鸿钧道人笑了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这方天地，本就是因为九曜天而生，甚至两者之间，本就相连。”
这可实在坑爹。
自己死，他其实没那么在意，命多。
但要是被人找到了现代世界的入口，那乐子就大了。
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的现代身会怎么样，会不会真的影响他的生死。
另一方面，现代世界恐怕要有一次大劫。
想到这里，他不由疑惑道：“那造化道人……不是已经占据了九曜天么？怎么会不知道现代世界的存在？”
“九曜天还有个地方，在他掌控之外。”
听了这话，郑法脑海中灵光一闪，喊道：“紫霄宫！”
鸿钧道人微微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又笑道：“我一路看来，你对这个世界，倒是感情颇深。”
郑法闻言，侧过脸看了唐灵妩一眼，唐灵妩本该听明白了，知道现代世界可能遇见一次大危机，此时她却没有一点紧张，只是朝他笑着，目光中满是安慰。
如何没有感情呢？
“我……”郑法长叹口气，“若是在两界中选择，我……会选这方世界。”
九山界，或者说，玄微界的基业，对他不能说不重要。
九山宗是郑法的心血，宗内有与他生死与共的师姐，有关心爱护他的师长，有完全信任他的弟子，这些都很重要。
可现代世界对郑法意义太过特殊。
“真正能够让我当成家的地方，是这里。”面对鸿钧道人的眼神，郑法也不自觉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的感受：“我也只有在此地，能够什么都不担心。”
随着阅历越来越多，郑法当然也看到了现代世界的缺点，甚至可以说，缺点还很多，绝不是个完美的地方。
但对他来说，早年的经历，所受的教育，遇见的人，都让他对这个充满了滤镜。
甚至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愿意过多打搅现代世界的发展，即便是被称为道祖，也在约束着自己。
本质上，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会不会给现代世界带来灾难，因此采取了一种近乎无为而治的方法。
就像鸿钧道人所言，郑法在现代世界做的最多的，其实是给每一个人托底：
让普通人能够衣食无忧。
让有天赋的年轻人能够获得教育。
让脑中有知识，心里有想法的学者，能够尽展所长。
除此之外，他几乎什么都没做，甚至可以说，不敢做，不愿意破坏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可他这般视如珍宝的现代世界，将要迎来造化道人？
造化道人可不挑食，什么都吃！
这如何让郑法不委屈？
“得到了鸿蒙紫气，就能让造化道人找不到现代世界么？”
“这不是鸿蒙紫气的作用，只是鸿蒙紫气本身无迹可寻，若不是它遮蔽了这个世界的入口……此方世界哪能如此安稳？”
鸿钧道人的解释让郑法心中有些疑惑，不由又问：“道祖，鸿蒙紫气，到底有什么用？”
他之前一直没问这件事，是因为他其实做了最坏的打算，因此没那么重视这玩意。
但现在郑法改了主意，自然要问个究竟。
鸿钧不答反问：“你和那金乌有仇？”
“道祖你是说陆幺？”郑法愣了下，回答道，“说起来其实没怎么接触过，我们两人，主要是因为扶桑木起了争端。”
“扶桑木，就是生死大仇。”
见郑法不解，鸿钧道人笑了笑，开口道：“你可知那陆幺来历？”
郑法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问，还是点头道：“此人转劫四世，第一世应该是妖皇，也就是道祖你说的金乌。”
“后来他又转劫成了人族，创立了后世玄微五宗之一的昊日山。”
“不知为何，他又转劫成了原始魔祖。”
“这一世又入了佛门。”
郑法说着，也觉得陆幺这个人很能折腾，而且顽强。
“他第一世，就接触到了鸿蒙紫气。”
郑法心中诧异，陆幺机缘这么强的么？
难怪第一世就能证道妖皇。
“或者说，他知道了鸿蒙紫气，却得不到。”鸿钧道人看着郑法，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
郑法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点灵感：“人族？他不是人族？鸿蒙紫气，只有人族能够获得？”
鸿钧道人脸上露出了点点笑意，似乎在说孺子可教。
郑法这才知道，为何陆幺第一次转世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获得鸿蒙紫气！
陆幺为了鸿蒙紫气，放弃了妖皇之身，转劫人族，借助之前的底蕴，创立昊日山，目标恐怕都是鸿蒙紫气。
“那他后来转世原始魔祖……”郑法呢喃道，“也是为了如此？”
“你是如何坐上蒲团的？”
郑法陷入了回忆：“我帮助女娲娘娘造人，获得了功德，然后又领悟出了《黄庭内景经》……”
“那他差不多。”
差不多？
郑法有点茫然，要说差不多，那自己创立了《黄庭经》，对方创立了法身法，那还有点类似。
可自己还蹭了造人的功德啊……
不对！
郑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心中实在忍不住，只想喊一句卧槽。
原始魔祖，是灭过世的。
玄微如今的人族，都可以说是魔祖后代。
先把人全弄死了，又开始繁衍后代，硬要说的的话，原始魔祖，这也算造人？
最早，郑法还以为这是为了应对灵气衰微，但是后来他对灵气理解增强，就觉得不大对了。
如今回过头来看的话……
自己是获得了最初一批人族的承认。
那陆幺一番操作，起码是获得了玄微全体人族的承认？
实在是有点骚了。
“那金乌历经三世，虽没有来紫霄宫听道，但也将鸿蒙紫气握在掌心了。”
郑法也能理解这话。
一方面，陆幺看起来对鸿蒙紫气了解颇深，做了那么多准备，只要开启紫霄宫听道，有很大概率拿到鸿蒙紫气。
即便是拿不到，陆幺大概也不急——九曜天一直在他手中。
郑法现在倒没那么委屈了，再委屈，能有陆幺委屈？
第一世，他以金乌身获得了扶桑木。
第二世，他转生昊日初祖，应该是在积累经验，才有了第三世创立法身法。
眼看着要三世合一，拿到鸿蒙紫气了……天河尊者来了，一剑下去，九曜天裂开，估计陆幺都要裂了。
郑法心中也有些庆幸，若不是有现代理念，若不是有现代对生物学的研究，若不是有九山宗对灵根系统的研究，他如何能短短时间，培养出扶桑木，完善出《黄庭经》，甚至帮助女娲造人？
可以说，他是百年时间，走完了陆幺三辈子才走完的路。
陆幺甚至都没有放弃，而是留下元始魔祖的法身，等着日后开启九曜天。
这就更让郑法好奇了——传说中的成圣之基，鸿蒙紫气，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陆幺这么重视？
“道祖，你说这道鸿蒙紫气，只有人族能获得……难不成，这道鸿蒙紫气，是专门为了人族存在的？”
“不是。”鸿钧道人的回答让郑法愣了下，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让人意想不到，“不止这一道。”
“不止这一道？”郑法立马明白了鸿钧道人的意思，“鸿蒙紫气，是因为人族而生？”
鸿钧道人缓缓点头，郑法却觉得自己对鸿蒙紫气的想法，完全被颠覆了。
他知道人族特别，可没想到，人族有这么特别……
“圣人，其实是特别的混元大罗金仙。”鸿钧道人解释道，“所谓特别，就是因为鸿蒙紫气。”
“而鸿蒙紫气，本就是因为人族而生，或者说，是以道法传播推演而生。”
郑法一开始并不理解，后来却明白了过来。
女娲六圣能成道，每一个，都和人族关系很大。
女娲娘娘不必说，至于太上通天准提等人，后世传说，也是立教成圣。
本质上，都是将鸿钧传下的道法，传播给了人族。
也正因为如此，鸿钧道人说圣人是特别是的混元大罗金仙，也正是因为如此——特别之处，就在于圣人成道和人族息息相关。
“所以，这最后一道鸿蒙紫气，其实是给人族的？”郑法终于理清楚了一点头绪，“可，为何人族如此特别？”
“因为天道不全。”
鸿钧道人的话，让郑法又不能理解了。
“又或者说，天道本身需要生长，人族，本就是为了天道生长而生。”
听完鸿钧道人的解释，郑法这才串起前因后果。
“我传道也好，女娲造人也好，甚至太上他们立教，都是因为要补全天道缺陷，或者说，完善天道。”
“人族是我们补全天道的工具。”
“天道不全……”
鸿钧忽然看向郑法，问道：“他们都将自己的传承之宝给你了？”
郑法点点头，知道鸿钧道人说的是准提等人给的金莲等物。
“斗到现在，还不罢休。”
这话让郑法听不大明白，看向鸿钧道人。
“他们对天道不全的看法，并不一样，甚至对人族未来的规划，相互矛盾。”
郑法听着，只觉得自己手里面的那些传承之宝有点烫手了。
“太上日后会立下人教，他认为只要任人族自然发展就好，过于强求，反而不美，不如顺应天道发展。”
清静无为嘛，郑法也能理解，他在现代，其实就有点这个意思。
“但元始不一样，他希望人族能够学习先贤，并且借助良才，让天道朝着好的方向生长。”
这郑法也觉得有道理，他在九山宗推行的理念，反而更偏向于这套。
他也听明白了，太上原始两人的冲突，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元始认为的良才也好，善也好，在太上看来，都是强求，说不定会走入歧途。
“这么说来，通天圣人就是有教无类，众生平等之道？”
鸿钧道人微微点头，接着说道：“他对元始良才之说不赞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既然天道不全，就不用太在乎，甚至想要靠着人族，破旧立新，以为不如此，难以取得真正的进步。”
郑法感觉自己像个耳根子软的渣男，又觉得通天的想法，更合自己心意。
他心中又好奇了起来：“那准提两位圣人呢？”
“他们……”鸿钧道人表情很是复杂，“其实不合我心意，但也是有大毅力之人。”
他看了眼郑法，摇了摇头道：“他们并不想补全天道，而是想借助人族和我的道法，造就一方极乐世界。”
“洪荒向来无分东西，东方者，盘古正道，西方者，旁门。”
郑法听得目瞪口呆，这才完全理解了西方二圣的教义——一个字，润！
带着洪荒的有缘人一起润！
既然洪荒天道不全，那他们就靠双手开辟自己宏愿中的极乐世界！
别说鸿钧道人，连郑法都觉得离谱又赞叹——这两人有这毅力，真是活该他们成圣。
“你觉得谁有道理？”
“我……”郑法想了半天，还是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说实话，以他的见识，只觉得这六位圣人，每个人的想法，都很有道理！
“你得知道。”鸿钧道人慢悠悠地说道，“第七道鸿蒙紫气，你可以叫它人圣之位。”
“也可以叫它，末法之圣。”
“末法之圣？”
“这道鸿蒙紫气，决定着成熟的人族道法体系。”鸿钧道人道，“或者说，是紫霄殿道法的结束。”
这个末法？
难怪五圣将传承之宝给自己。
“所以，郑道祖，你得选。”
说实话，郑法觉得压力很大。
“你不仅得选，而且在真正证道之前，它不一定属于你。”
这话，让郑法不由想起了传说中的倒霉蛋红云。
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鸿钧叹道：“红云不是人族，他被东皇太一所杀，夺走了鸿蒙紫气。东皇太一知道这紫气自己也用不了，又不愿意人族多一圣，只能将其藏于扶桑木中。”
“……扶桑木？”
鸿钧道人看着郑法：“要不说，你和那陆幺不共戴天呢？”

第509章 紫气之问，金蝉脱壳
扶桑木……
难怪陆幺如此在乎九山宗。
换他，他也放不下。
可郑法如今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个问题：“什么叫人圣之位？这鸿蒙紫气，到底有什么用？”
鸿钧道人站了起来，朝虹山中的教室看了一眼，略略一思索，开口道：“按照你们的话说，他决定着文明的未来。”
“未来？”
连唐灵妩都一怔，显然这个词有点太大了。
“鸿蒙紫气跨越诸天，女娲造人之后，任何宇宙中，相应的规则就已经决定了……”
“规则？决定了什么？”
“你们所谓的物理规则。”鸿钧不愧是上过学的，解释起来用词很是现代，“质子量，电荷数，等等……在这些规则的决定下，一个宇宙，最容易诞生的智慧生命，其实都是大差不差的。女娲那道鸿蒙紫气，决定着人族开始的模样。”
这么说的话，郑法就能理解一点了。
就拿现代世界来说，因为没有灵气，生命的诞生看似和女娲无关，是进化而来，但因为基础物理规则的存在，最终却产生了和玄微界一模一样的人族。
“而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代表着人族之终。”
“人族之终？”
“你认为，道果是什么？我的法门和你们现在修行的法门，到底有什么区别？”
鸿钧这句话，让郑法陷入了沉默，他想了许久，终于用一种不大确定的口吻说道：“集体，如今的玄微仙道，更看重集体。”
他在紫霄宫听道，察觉出来的最大区别，就在此处。
紫霄宫中三千客，各有各的修行法门，但没有一个，是需要三才，需要仪轨的——他们证道的时候，都没有人族。
玄微仙道中，最重要的“受众”，在鸿钧讲道这个时代的修炼法门中，是不存在的。
甚至道果之后，那种借助后辈弟子修行的方法，更不存在。
“这也是太上他们留下来的规则。”
鸿钧道人笑了笑，解释道。
“这么说来，女娲娘娘决定的是人族诞生的模样，其余五圣，决定的是人族的修行之路？”
说起来，也确实如此——立教本身，就有传承，信仰的意味。
“论跟脚，论先天禀赋，人族远远比不上任何先天神圣。”鸿钧道人解释道，“但就像你说的，人族，众凌寡。”
听了这话，郑法往日对玄微仙道积累的迷惑，才算是明悟了个大概。
他脑海中，有句话猛地炸了开来：
每一种道果，都是一种文明！
法身法，是家族文明。
神道法，是神道文明。
而至于阳神法，又是师徒门派的构造。
道果修士，不过是决定文明意志的那个人而已。
一个身影，出现在郑法脑海中，鸿钧道人像是早有所料，笑道：“想起了蛊神？”
“是，人族本身，就是一种生命体么？”
鸿钧道人笑了起来，又看向远方的城市，他的双目中，印着一个个在欢笑，在辛劳，在满怀希望的人。
“我们希望是。”
郑法如今，才算是理解了九曜天秘境为何存在，这是鸿钧和六位圣人，想要留给鸿蒙紫气获得者的话。
就像是蛊神一样，遍布诸天万界的人族，才被鸿钧和圣人看在眼里。
每一个单个的人，在他们眼中，都像是蛊神一只蛊虫，构成这个庞大生命体的一个细胞。
只是每一个人类，都比那些蛊虫智慧，有潜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将人族当成一个类似于蛊神的生命体，其实力和智慧，将会远远超过古往今来所有修士，甚至包括女娲等圣人。
女娲造人，从来都不是为了哪个人，也不是为了等待哪个修道天才——还是那句话，论天赋，人族如何比得上女娲他们。
她造就的，是一个种族，太上道人他们教化的，也是一个种族。
从人族诞生开始，三才齐全，仙道便已经变了，玄微仙道才算是诞生。
“最后一枚鸿蒙紫气，是人族文明的成熟点。”鸿钧道人见郑法像是想明白了，笑道，“它只能属于人族自己，只能由人族掌控。”
“它决定着人族要走什么样的道路。”
“奉行什么样的理念。”
“甚至采用什么样的修炼法门。”
“它决定着，人族的未来。”
鸿钧道人的身影缓缓消散，只最后一句话，还在虹山中袅袅：“郑道祖，你得选。”
……
鸿钧走了，郑法还呆呆立在养老院中，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那五圣非要将那什么传承之宝给自己了。
说白了，他加入哪个势力，哪个势力，就是这场教化之争，最终的胜利者。
按照鸿钧道人的说法，这道鸿蒙紫气，是真正能让人族成熟，甚至可以说，变成一个整体的东西——不恰当的说，没有这道鸿蒙紫气，人族不过是一只只蛊虫，有了，人族才能聚合成蛊神。
但郑法的第一感觉，不是得意，而是压力……
这一刻，他是真有点不想要鸿蒙紫气。
不说他有没有这么多的智慧和能力，能安排好人族的未来。
就说这玩意，是任何野心家都想要的东西，他现在尽管是散仙，但自己拿着，也是小儿持金过闹市。
造化道人算个啥。
但不拿……
郑法又看了一眼立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的唐灵妩，长长出了口气，朝她笑了笑，轻轻点头，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又是紫霄宫。
鸿钧道人坐在高台，讲解着成圣之道，也没多看他一眼，似乎方才一趟现代旅程，并不存在。
郑法抛开杂念，认真开始记录起来。
紫霄宫仙道和玄微仙道当然有差别，而且差别不小，因此鸿钧讲道给郑法带来的直接好处很小。
但两者相似之处却更多，说白了，紫霄宫鸿钧道人讲的道法，是玄微仙道的起源，后世的玄微仙道，做的是本地化改造。
郑法此时将其记下来，日后用来参考，也价值无穷。
讲道声中，时间不断流逝，一朵朵金花从穹顶落下，融入郑法的仙体，让他的修为在缓慢地往上提升。
虽然比不上道果之前的进阶速度，但也比郑法自己修炼积累，快了百倍不止。
等鸿钧停下讲道，郑法从猛地惊醒，感觉方才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绚丽的醉梦，此时浑身暖洋洋的，甚至有种倦怠。
“天道不全，此次讲道结束后，我将以身合道。”
台下三千客站起身来，齐齐拜伏于地，口称道祖大义。
郑法看到鸿钧道人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此次讲道，我门下当有七位圣人。”
说罢，七道紫色霞光，从他座下亮起，霞光聚成游龙，对着郑法七人飞来。
鸿蒙紫气落在郑法头顶，缓缓下落，想要钻入他的脑袋。
郑法只觉得整个人神魂一震，脑子都快炸了！
他刚刚凝聚的仙体，体内的仙魂，都有种吃撑，吃涨了的感觉。
郑法甚至有种被人硬生生凿开脑袋的撕裂感，痛不欲生。
他立马就知道，自己实力太弱，这鸿蒙紫气，他居然无福消受！
就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痛字之时，他身后的扶桑木虚影闪现，洒下金光，一股温润之感，包裹住了他的脑海，让他暂时恢复了神智。
鸿钧道人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有造化玉牒么？”
郑法愣了下，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还是按照鸿钧道人的话，祭出玉牒，迎向头顶的鸿蒙紫气。
那鸿蒙紫气像是有自己的灵智，看到造化玉牒，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立马抛开了郑法可怜的脑袋，和造化玉牒玩耍了起来。
郑法立马感觉到了不同。
造化玉牒是他的本命法宝，一点一滴的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造化玉牒一接触到鸿蒙紫气，居然又连接上了九山界！
要知道，造化玉牒之前是靠着电磁场传播，除非情况特别，否则很难跨界传递信息。
此次来九曜天，郑法和九山界之间的交流，其实都是通过和天帝身的相互感应。
当然，郑法也不是没有准备——厚土元磁大阵就有信号塔的功能，维持着通鉴之间的通信，没有让九山界和玄微断网。
但没有主服务器，九山宗很多事情也挺麻烦。
特别是各项学术研究，交流起来就不大方便。
这不是造化玉牒的问题，而是电磁传播本身的局限。
可现在……
郑法有种莫名的感觉，在鸿蒙紫气的作用下，造化玉牒像是多了无数个“分身”，分布于诸天世界。
这就有点像郑法的一气化三清之法，虽然隔着世界，但凭借本体和分身之间的感应，也能同步信息。
这不是因为造化玉牒升级了，而是就像鸿钧说的那样，鸿蒙紫气，本就连接着诸天万界。
造化玉牒身在鸿蒙紫气中，自然就映射到了诸天万界，破除了之前的世界限制。
再看鸿蒙紫气的时候，郑法心中只剩两个字——真香！
可惜鸿蒙紫气一点变化都没有，显然无论是他，还是造化玉牒，都只能蹭点好处，根本无法利用这东西。
他造化玉牒纳入黄庭，鸿蒙紫气也安安分分，不再作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有鸿蒙紫气的遮掩，郑法立马发现了九曜天和现代世界之间的通道——
就在他这个蒲团下！
若不是他坐上了这个蒲团，若是他真放弃了鸿蒙紫气……
就在郑法后怕之时，忽然感觉有个人在拍他的肩膀。
郑法回神，这才看到，通天站在他的面前，其余五圣也立在一旁，看着自己。
通天将手中郑法肩膀上收回，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郑法抬头，看着通天，看着女娲，看着太上，元始，准提和接引。
五圣什么都没说，只是朝他含笑点头。
郑法心中明白，从拿到鸿蒙紫气这刻起，他就接过了他们手中的接力棒。
女娲造人，五圣教化传道，将鸿钧道人的所传的道法，尽数传给了人族。
无论他们有多少私心，可过往道途，尽在人族，甚至可以说，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郑法要做的，是将这些道法整合，带着人族，找到一条最适合自己的文明之路。
鸿钧道祖那句郑道祖，并非阴阳，这就是紫气之主要做的事情。
七人相视一笑。
通天等人回头，看了看高台上的鸿钧。
鸿钧道人站了起来。
他和六圣，像是早说好了一般，齐齐朝着郑法拱手。
郑法郑重回礼。
他们似也明白，对郑法来说，这一道鸿蒙紫气，太过沉重，甚至可以说致命。
他们这一礼中，想说的，不过是三个字——莫辜负。
在郑法的注视中，鸿钧道人七人的身影渐渐消散。
紫霄宫中的三千客，已经没了踪影，洪荒时代的热闹，像是一场大梦，落了个冷冷清清，只有郑法黄庭中的鸿蒙紫气，让他知道一切不是虚假。
甚至郑法根本不知道，鸿钧道人他们如今在哪。
紫霄宫已经不见了。
他坐在蒲团上，身处一片漆黑之中，上下左右，看不到一点光明。
“郑道友。”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按照约定，你该把鸿蒙紫气，交给我了吧？”
郑法回头，看向造化道人。
造化道人整张脸都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孔洞，空荡荡的声音从孔洞之中传来：
“交出鸿蒙紫气，我放你出九曜天。”
郑法忽然问道：“造化道友，你是想将这紫气，交给陆幺么？”
“交给陆幺道友？”造化道人似乎被郑法说愣了，哈哈笑道，“当年他说，只要我让天河派大乱，他就助我成就金仙！结果呢？他说什么让我驻守九曜天！”
“整整一个纪元！”
造化道人指着周围的黑暗，怒吼道:
“这地方有什么好守的？”
造化道人话中满是愤怒，“他给我的承诺，根本没兑现！我凭什么将紫气给他！”
郑法听着，心中忍不住想给陆幺说一句公道话。
要说陆幺若是真拿到了鸿蒙紫气，助造化道人成就金仙，确实不难。
可那时候他自己都裂了，自然就有心无力了。
“我如今也是金仙！只要拿了鸿蒙紫气。何必再看那陆幺的脸色？”造化道人言语有些得意，“这是他陆幺他欠我的！”
“给我！”
郑法见造化道人愈发疯狂的样子，忽然又问了一句：“你真不知道陆幺让你在这里驻守，是在防备什么？”
“他就是要关着我，不愿意让我出去！”
郑法又要说公道话了：“其实，他真没骗你……”
造化道人那黑漆漆的嘴一张，似乎想说什么。
他眼前紫光一闪，郑法的身影缓缓消失：“他在防备，另一个世界。”
造化道人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黑暗，僵立良久，这才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凄厉的嘶吼。

第510章 双身合一，掌控时间
造化道人愤怒的嘶吼，更显得九曜天安静。
可另一头的现代，却因为郑法，有了剧变。
郑法通过蒲团下的通道进入现代，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分裂——他的眼前，出现了两幅截然相反的景象。
一面是长空万里，白云出岫。
一面是养老院的亭台水榭。
郑法抬眼，朝着虹山方向看去，心知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进入现代。
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自己！
他识海中传来一阵阵的鼓荡，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啊搅。
郑法放开识海。
一枚阴阳鱼玉佩飞出，浮在郑法眼前。
远方，一道身影像是被玉佩牵引而来，现代打扮，面目却和郑法别无二致。
这个身影背后，是几张熟悉的脸。
唐灵妩和白老头几人跟着“郑法”飞来，不意会见到另一个“郑法”，都呆住了，停在空中，左瞧右瞧。
现代郑法忽然睁开了双眼。
两个郑法，隔着阴阳鱼玉佩，相互对视。
玉佩上阴阳鱼像是活了过来，相互追逐，最终竟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恰在两条鱼相融的那一刻，现代郑法的身体，忽然虚无了起来，风一吹，便化作了蓝色碎屑，飘落在郑法身上。
纵然是唐灵妩等旁观者，此时也明白了——两个郑法，合一了。
阴阳鱼玉佩倒飞回了郑法掌心，似也有了些变化，郑法还没来得及摸索，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郑法？”
郑法一转头，就见白老头带着唐灵妩几人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忐忑。
郑法当然明白他们担心的是什么。
“是我。”他顿了顿，重复道，“还是我。”
白老头听了这话，似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长长出了一口气。
唐灵妩忍不住了，赶忙问道：“那个爷爷呢？发生了什么事？他没为难你吧？”
“你担心他为难我？”
“我看你又敬又怕的……”
想起唐灵妩之前在鸿钧道人面前的表现，郑法又问：“知道我怕，你还不躲远点。”
唐灵妩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一样：“留你一个人么？怎么可能？”
这话一片赤诚，让郑法张了张嘴，心中涌动着一种温暖的无能为力。
“等等，我还没有听明白。”白老头急得抓耳挠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爷爷？”
之前鸿钧道人来的时候，白老头正好不在。
而郑法之前也不想将玄微界的麻烦带到现代来——一方面是没什么作用，一方面也是不愿意让唐灵妩等人担心。
可如今事情又有了变化。
郑法想了片刻，开口道：“先回养老院吧，有些事，也得告诉你们了。”
见他脸色严肃，白老头几人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也没多问，跟着郑法，回了养老院。
……
“鸿钧道祖？”白老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我错过了鸿钧道祖？”
“什么叫有个金仙，堵在门口？”
“鸿蒙紫气？”
郑法说的话信息量太庞大，白老头等人的表情，像是脑沟都被炸平了，懵懵的。
过了好久，白老头才总结到：
“你是说，我们这个世界，和你原本的世界，中间有了个通道？你为了躲避那造化道人，所以进入了这个世界？”
郑法轻轻点头。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造化道人，后来得到鸿蒙紫气，发现了两界通道，便有这个打算。
“那造化道人不会进来吧？”
白老头紧张道。
“有鸿蒙紫气遮掩，他发现不了通道。”郑法解释了一句，又皱起了眉头，“可我也出不去。“
这才是现在最大的麻烦。
他本体进入了现代世界，虽然摆脱了生死危险，可也被堵在了现代世界。
他当然没事。
可九山宗就缺了个顶尖战力。
另一方面，郑法最可惜的是，现代世界，大概藏不住了。
毕竟，通道是事实上存在的，只要有漏洞，终究会出现问题。
可白老头却捏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什么。
“白老师？”
“我是在想，这么说来，咱们不是也能去那边了么？”
唐灵妩几人听了这话，都是眼睛一亮，看着郑法，眼含期待。
眼神中没有一点对自己暴露的担忧。
郑法都愣了：“你们……不怕……”
“怕什么？”白老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道，“之前我们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现在知道了。”
“玄微界局势那么凶险。”
白老头盯着郑法，一脸认真：“你可以说天天在刀尖上跳舞，我们却……”
郑法没说话了。
他内心一直想要让现代这些人远离玄微界纷乱，可白老头似乎不这么想。
“我们实力虽然低。”白老头表情严肃，“可就像小灵妩说的，我们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特别是，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覆巢之下无完卵。”
“……”
郑法的目光从白老头脸上划过，又看向唐灵妩，唐灵妩正朝他点头，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倔强。
他知道，也许现代世界别的人这话只是说说，向他表个忠心，可面前这两人，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还是摇头道：“还是得谨慎。一方面，有造化道人在，这通道并不安全。”
“另一方面，如果在玄微界露了行迹，我们也许会暴露现代世界的信息。”
白老头立马点头道：“这我当然明白。”
白老头心知这并非郑法阻拦他们，而是对现代世界的爱护——在鸿蒙紫气的庇护之下，现代世界依旧相对安全。
反而，郑法的意思，其实是答应了，只是得看机会，他又问郑法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躲在这里不出去？”
“我准备凝聚一具分身。”躲进现代世界，本就是权宜之计，郑法倒也想好了自己的计划，“让他去应对造化道人。”
白老头恍然道：“送死？”
“对，看看能不能让造化道人放松警惕，给本体一线脱身之机。”
郑法证道散仙之后，就能凝聚一气化三清的最后一具分身。
他之前一直没有行动，主要是九曜天并不安全，多一具分身，也不过多个散仙战力，对局势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
相反，他要是贸然显露一气化三清的手段，说不定会暴露九山界的底牌。
但在现代不同了，他凝聚一具分身，出去吸引造化道人，对方杀了分身，说不定就会离开九曜天，这便给了他一丝脱身之机。
“这倒是个可能的路子，那造化道人杀了你的分身，说不定就会放松些警惕。”
“赌运气罢了。”郑法摇摇头，又道，“另一方面，我也想试试，先将鸿蒙紫气放在这个世界。”
这才是他进入现代世界的首要目的。
鸿蒙紫气太过敏感，九山界又目标太大，将其放在九山界，容易被人盯上。
若是能将其先放在现代世界，反而能安全许多，他也能少些顾忌，不至于连死都不敢死。
“这么说来，日后咱们要去玄微，确实还得谨慎些。”
谁都知道鸿蒙紫气的珍贵，郑法将其放在现代世界，自然是对他们的信任，那现代世界的人行事自然得更慎重。
白老头话锋一转，满脸好奇：“鸿蒙紫气到底长什么样？”
郑法自然没有瞒着他的想法，笑着拿出了自己的造化玉牒——这鸿蒙紫气，一见到造化玉牒，就像是碰到了老熟人一样，黏黏糊糊。
白老头凑过脑袋，刚准备仔细瞅瞅，忽然猛地后退，喊道：“不好！它要跑！”
郑法也是一惊，眼睁睁看着鸿蒙紫气化作一道流星，从他手中飞出，直冲出养老院，逆着苍穹，往天上飞去。
“快追！”
白老头喊了一声，郑法已经飞出，跨过长空，追着鸿蒙紫气。
可鸿蒙紫气速度却极快，一眨眼，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
过了几分钟，白老头等人才着急忙慌地赶到了郑法身边，不住问道：“鸿蒙紫气呢？怎么不追了？”
他表情极度着急，想也知道，现在他们虽然不知道鸿蒙紫气到底有什么作用，可如此至宝，丢了那才得吐血。
另一方面，没有鸿蒙紫气，谁知道造化道人，会不会找到现代世界的通道。
“不用追。”
“什么叫不用追？”
“它在那。”
郑法抬手一指，众人朝天空看去，就见郑法指着天边红日。
红日周围，弥漫着浓郁灵动的紫霞。
“太阳……不对，扶桑木！”
“这才是它真正的老朋友。”郑法表情古怪，看着太阳中的扶桑木。
鸿蒙紫气落在扶桑木上，像是给扶桑木披了一层轻纱，看起来更高贵缥缈了。
郑法想了想，手中的造化玉牒一闪，也落入了扶桑木中。
“你这是……”
“只有借助鸿蒙紫气，造化玉牒才能沟通诸天万界。”郑法解释道，“好在我这造化玉牒，不是斗法之宝。”
他本来就准备将鸿蒙紫气放在现代世界，造化玉牒自然也得留下。
一方面，是为了完善造化玉牒的功能。
另一方面，其实是借助造化玉牒，守护鸿蒙紫气，防止出现意外。
他这法宝，本来就不是用来斗法的，放在此地，当个诸天主服务器，也不太影响他的实力。
“可这扶桑木，怎么会吸引鸿蒙紫气的？两者在一起，会不会有些隐患？”
白老头问道。
他的担心其实并非杞人忧天——扶桑木一直隐隐有着自己的意志，即便是现在证了散仙，诸法合一，郑法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听了白老头的话，郑法闭上眼睛，细细感悟一番，表情忽地大变，似惊似喜。
“怎么了？”
白老头赶忙问道。
“有变化！”
“什么变化？”
郑法手指遥指扶桑木，像是使了个法术，白老头屏息凝神，左看右看，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转过头，茫然看着郑法:“我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因为咱们身处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
“方才，我将现代世界的时间，调到了玄微界的两倍。”
白老头听完这话，缓缓睁大了眼睛：“时间？”
郑法点着脑袋，眼神也很是兴奋。
“鸿蒙紫气和扶桑木相合，我有了一定的调控时间之能。”
“什么是时间？”
汤慕道忽然问道。
这可以说是现代物理学，争论不休的一个问题。
众人都看向郑法。
“在诸天万界，时间是灵气或者说，宇宙规则的运动快慢。”郑法想了想，解释道，“对多个宇宙来说，一个宇宙的时间是孤立的，没意义的，只有相互之间，时间流速不同，才有现实意义。”
汤慕道皱起了眉头，却没说话，似在思考。
“灵气，说白了，就是来自于混沌和诸天宇宙的规则。”郑法一面说，一面整理着自我的思绪，“因此，灵气运动的快慢，决定了两个宇宙之间的时间比。”
“之前现代世界一点灵气都没有，因此，时间和玄微世界并不关联，没有比较的价值。”
“所以……你来了之后，现代世界和玄微，才有了比较的锚点？同步了起来？”
郑法摇头道：“应该不是我，而是阴阳鱼玉佩，我最早身上也没有灵气。”
简单点说，当他在现代醒来的时候，阴阳鱼玉佩上灵气运动，导致了现代相对玄微时间流逝。
若是他在现代睡去，现代世界相对玄微，自然也就停滞了。
“后来我修行有成，灵气多了，时间能改变的幅度也大了。”
“那现在你这是……”
“两个我合一之后，通道开启，现代世界的时间应该会和玄微同步。”郑法解释道，“但现代世界的灵气，几乎都来源于扶桑木，靠着鸿蒙紫气，我现在能够控制现代世界，相对其他宇宙的时间流速。”
听了这话，白老头等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都亮了：“这个意思是，别人修炼一天，咱们能修炼两天？这谁还不是个天才？”
见几人欣喜若狂的样子，郑法也笑了起来。
说白了，现在的现代世界，就相当于九山界的药园。
可药园一来不能加速修士修炼，二来，也没有一个世界这么大！
白老头野心颇大，开口问道：“最快能多快？”

第511章 隔空对视，造化出笼
白老头的问题，郑法也很好奇。
他闭上眼睛，仙魂离体，往扶桑木而去，再睁眼的时候，眼前便是一片金紫，分外灿烂。
郑法心中惊讶，不知是因为进阶散仙，还是因为鸿蒙紫气，他如今居然能真正和扶桑木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动了动脑袋，头顶的枝丫摇摇晃晃。
想要走两步，却发现自己根系很深，似乎根本拔不出来。
郑法不敢多折腾，怕影响下方人类，稍稍玩了一阵，就开始细细体悟。
第一种感觉最为奇妙：似乎又无数个自己，在未知的远方，遥遥呼唤。
郑法心念朝感应最明确的一处探出，眼前晦明变化，混沌气闪烁，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方世界。
他还是个如太阳一样的星体，可这方宇宙并无半点生命的痕迹，一片死寂。
扶桑木可以借着鸿蒙紫气，映照诸天？
郑法心中好奇，之前他凝聚道果的时候，也借助心魔，游历过诸天，但一旦明悟本心，踏上道途，就会醒来，对大部分世界，其实都走马观花，并没有太深厚的了解。
此时扶桑木有了这番奇妙变化，他自然想要好好看看。
郑法一时也将自己之前的目的抛在脑后，兴致盎然地在诸天到处窜。
很快，他就发现了，绝大部分宇宙，一百个中有九十九个，他都没有看到生命。
原来他度散仙劫的时候，却没发现这一点——一想也明白，心魔是他的同位体，能生活的宇宙，自然也有生命存在。
如此说来，诸天中应该是有一大半的宇宙，是没有生命的？
没看到什么人，郑法也渐觉无趣，意识又投入另一个宇宙中。
金光！
刺目的金光！
郑法此时是大日之身，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天空中最亮的星体。
可下方的世界，却比他更明亮！
下方世界玄微界很像，都被一层膜隔着，只是这膜如一层完美的琉璃。
隔着琉璃，郑法只能看一道道明亮的金光。
“这是……”
正当郑法心中疑惑之时，一道声音忽然从下方世界传来：“咦？是哪位施主，来我雷音佛土？”
雷音？
郑法心说不好，却见下方琉璃世界中佛光更盛，托着一个莲台冉冉升起。
莲台上，一个身影隔空看向郑法所在。
这身影是个中年人，身披袈裟，周身毫无异象，只如凡人。
可他一见大日，立马开口道：“原来是郑施主。”
这张脸……陆幺？
“这般看来，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算是吃到了个教训。”陆幺的话，验证了郑法心中的猜想。
他轻叹了口气，倒也不显得如何悲伤愤怒，只是淡淡道：“只是我原以为，鸿蒙紫气，该是被造化所得……”
郑法没有回答，只是心中疑惑，这么说来，造化道人证道金仙，似乎也在陆幺的预料之中？
“没想到，还是施主技高一筹。”陆幺双手合十，朝郑法微微一礼，轻声道：“恭喜施主。”
郑法越发不解。
这陆幺只看了他一眼，便看出了前因后果，甚至九曜天种种，都仿佛亲眼所见。
可他全无激愤，甚至对鸿蒙紫气，被郑法拿了，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
他这声恭喜中，竟有十成十的真心？
似乎是看出了郑法的疑惑，陆幺展颜，朝郑法笑了起来：“鸿蒙紫气出世，乃是人族之幸，也是天下修士之幸，贫僧如何不喜？”
郑法注视着陆幺，只觉得今日的陆幺，又打破了些他的想象。
可陆幺话音落下，却一步一步，朝郑法走来。
郑法心中忌惮，意识飞快抽离。
那陆幺竟也不追，只是立在原地，低声叹息：“看来郑施主，对我有诸多误会……”
“我在雷音，等着施主。”
他的话语依旧平和，似乎不为郑法离去而愤怒，只是让郑法听来，却只觉天地间仿佛有个牢笼，逃无可逃。
……
撞见陆幺，郑法也不敢再到处跑了，毕竟诸天世界很多都是大能开辟，谁知道会不会招惹到了谁。
他意识从扶桑木飞出，回到自身。
白老头等人围在他周围，面色沉吟。
郑法心中一暖，知道他们是在为他护法。
见他睁眼，几人立马向他看来，郑法还没说话，唐灵妩就开口了：“出了什么事？”
“嗯？”
郑法有点不明白唐灵妩怎么会这么说。
白老头也好奇地说道：“小灵妩，你怎么知道？”
唐灵妩看着郑法，很肯定地说道：“他遇见了困难，喜欢轻咬下唇唇角，就一两下。”
郑法一回想，还真是！
小时候在庄户中受委屈甚多，他毕竟少年心性，哪能没有反应？只是又不愿咬牙切齿，让母亲妹妹担心，故而努力克制，只轻咬两下唇角——此事他都不记得了，若不是唐灵妩说起，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不自觉保持着这个习惯。
“我怎么没发现……”
一旁的田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唐灵妩努努嘴，不说话。
白老头拍了拍额头，像是想明白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瞪了郑法一眼。
“我遇见了陆幺。”
连玄微界白老头他们都知道了，其他事情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让他们知道陆幺之事，还能提高些警惕，免得日后着了道。
“你是说，陆幺根本不生气，不慌乱？”
“对。”
这才是郑法最不能理解的地方，陆幺丢了鸿蒙紫气，都如此镇定，让郑法心上压力陡增。
“他过于自信了。”郑法说道，“似乎谁拿了鸿蒙紫气，他都不是太在意。”
“为何这样……”
白老头几人相互讨论了半天，也没理明白，陆幺为何如此。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怕是另有准备，才能对失去鸿蒙紫气如此淡定。
“说来说去，终究是个猜，而且如果执着于这几句话，说不定就着了陆幺的道。”汤慕道皱眉道，“最重要的，还是咱们自己的实力。”
郑法微微点头：“汤教授这话极是，这几句话，说不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以我为主，总是错不了。”
他指了指头顶扶桑木，开口道：“这扶桑木结合鸿蒙紫气，确实有了不小的变化，对我，对这个世界，都极为有用。”
他顿了顿，白老头就急了：“继续说啊，话说一半干嘛。”
郑法摇了摇头：“其一，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它能映照诸天。”
“这有什么用？”白老头皱眉道，“监视器？可你不是怕被那些大能发现么？”
“有他在，我在诸天世界，都能借助其力量。”
之前郑法未成道果之时，靠着扶桑木，就有散仙实力，如今他自己就是散仙，扶桑木自然就没有这般突出了。
可这不代表这玩意实力不强，有了扶桑木，他对上任何散仙，都是正义的二打一，更不用说，扶桑木上的力量可以随时随地传递给他。
比起九山祖师那个已经过时的充电宝，扶桑木几乎就是个外置电池，传输功率，便捷性，容量，都远远胜过。
如今两界打通，扶桑木郑法也不好带走，本以为会失去这份buff，可有了鸿蒙紫气，这麻烦就算是解决了。
“还有呢？时间流速呢？最快能多少？”
白老头追问道。
郑法这才知道这老头在急什么——急着当天才！
“以现在扶桑木的实力来看，和玄微界的时间流速比，最快是八点三比一。”
“也就是说，我们的修炼速度，可以比玄微界快上八倍多？”
郑法点点头。
这下不止是白老头，唐灵妩等人也是喜形于色，现在两方世界相连，虽然有鸿蒙紫气遮掩，可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
能修炼的快一点，他们求之不得。
“最多只有八倍么？”
白老头又贪心地问道。
“现在扶桑木不过散仙，无法支撑起最高的流速比。”郑法看了白老头一眼，又道，“其实限制不止这个。”
“还有限制？”
白老头紧张了起来。
“一方面，它无法影响散仙和散仙之上的修士，也就是说，道果之上，无法利用这份优势。”
“那你……”
郑法轻轻点头。
“另一方面，现在恐怕只有现代世界的修士，才能享受到这份福利。”
说到这里，郑法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还想让九山宗的人来现代进修呢。
“为什么？”
白老头极为不解。
“因为你们体内的灵力，这方世界的灵气，几乎都是从扶桑木来的。”郑法轻轻摇头道，“而外界之人不是。”
一开始，现代灵气是因为郑法的灵山法才产生的。
但之后就不是了——都是来自于扶桑木。
便是白老头等人，现在体内的灵力，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是来自于扶桑木。
“说白了，扶桑木只能控制自己产生的灵气，进而控制时间。”
玄微界其他人不说，章师姐等人体内的灵力来源就混杂了。
因此无法被扶桑木影响，想要借助扶桑木修炼，恐怕得自废修为。
“其他人就算了，你都没办法使用么？”白老头嘟嘟囔囔的，方才成为天才的兴奋都不见了，脸上全是不平。
郑法却笑了起来，似乎分外得意。
“笑什么？”
“白老师，我得到的好处，其实是最大的。”
“什么？”
“道果，即为文明。”郑法叹道，“鸿蒙紫气，和人类文明绑定极深。”
这话没头没尾，白老头等人听得更是迷糊。
“整个现代修仙体系，都是建立在扶桑木的基础上，也就是说，你们就是扶桑木的受众。”
“你的意思是，我们修炼，对扶桑木有好处？”
“正是如此。”郑法笑道，“其实这好处原本就有，我讲道之时，你们修炼之时，扶桑木都在生长。”
“可有了鸿蒙紫气，扶桑木对此反应更大更明显了，现代世界人族的壮大，都会清晰地反馈到扶桑木之上。”
郑法接着说道：“而方才白老师你也听到了，我和扶桑木，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一体了。”
白老头终于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修炼得快，扶桑木也在变强，然后会反哺到你？”
“对。”
“合着我们天天闭关，参悟道法，是在给你修炼？”
“……这么说也对。”
“这事我好想在哪个中看过。”白老头皱起眉头，忽然恍然大悟，“我绑定了全人类！”
别说，白老头虽然读书太杂，但这形容还是很准确的。
“你这不是躺在家里，修为就能增长么？”刚刚还在为郑法不平的白老头，此刻像是破防了，“不是，这凭什么……”
唐灵妩却已经一溜烟跑了。
“小灵妩你干嘛去？”
“闭关修炼！”
“……”
郑法转过头，盯着白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一句话不说，可眼神很明显——你看看人家！
暂时出不去，郑法也就留在现代世界，准备凝聚第三具分身。
白老头嘴上叽叽咕咕，可修行还是比之前努力了许多，一闭关就是几个月。
养老院中陷入了长时间的宁静。
直到一天，郑法忽然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看向天际。
“怎么了？凝聚分身出岔子了？”
白老头听到动静，
“不是……”郑法摇了摇头，表情古怪，“是造化走了。”
“走了？去哪？”白老头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他出九曜天了？不堵着我们了？”
“嗯。”
“他不要鸿蒙紫气了？”白老头先是不解，接着又道，“不对，他要去九山界？”
郑法缓缓点头，神色有喜有忧。
……
昊日山，三宫殿中，造化道人高坐主位，语气很冷：
“那郑法夺了我的鸿蒙紫气跑了！”
“我是找不到他！”
“可他的九山界跑不了！”
云真仙躬身立在殿前，见造化道人怒气冲天的模样，根本不敢说话，只是脑海里很懵：
什么叫鸿蒙紫气被郑法抢了？
郑法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有……进去那么多人，怎么出来就造化道人一个？
其他人呢？
造化道人狠声道：“我灭了他的九山界，看他出不出来！”

第512章 枕戈待旦，大罗法会
九山界。
谢晴雪走入燕无双的院子。
燕无双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横着诛仙剑，他目光发直，看着虚空，似乎在思考什么，上半身一动不动，只是手在诛仙剑剑柄上不住抚摸。
“师弟？”
谢晴雪立在院门口看了许久，这才轻声喊道。
燕无双一惊，抬头，转头看向谢晴雪，喊道：“师姐？你有事找我？”
谢晴雪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进院子，也低头看着诛仙剑，神色中是少有的踟蹰。
“师姐？发生了什么事么？”
“你听说了么？”谢晴雪抬起头，看向燕无双，“造化魔祖的事情。”
“宗内紧急召集天河军团，已经告诉我们了，说是造化魔祖恐怕要犯境。”燕无双点着脑袋，“造化魔祖是金仙修为，天河军团养兵千日，此番正是用兵之时。”
“养兵千日……宗内为了天河军团，实在付出极多。”
谢晴雪一声叹息。
她也是宗内高层，郑法诸事都不会瞒她，谢晴雪当然知道，为了升级诛仙剑阵，宗内可以说倾家荡产，甚至还倾了昊日山的家产，这才成功。
如今遍观九山家底，除了天河军团，再无可以对抗金仙的手段，于情于理，天河军团都该冲在第一线。
燕无双作为诛仙剑主，自然也明白这道理。
“师弟，我和韩老想着，让你……暂且卸下诛仙剑主的位置。”
燕无双瞪大了眼睛，看向谢晴雪，谢晴雪转开目光，看向远方：“此事你不好说，我去跟郑法说，我来替你……”
“师姐！”燕无双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提得很高，“你这样，我还如何在九山宗待下去？”
谢晴雪也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大对，口中却坚持道：“诛仙剑阵刚刚升级，谁知道威力如何？能不能对抗金仙？”
“……”
“师弟，除了师尊，天河派就剩我们三人了。”谢晴雪转头盯着燕无双，神色竟有些隐藏的温柔，“我自小看着你长大，实在不愿意让你去冒险……我也会《诛仙剑典》，也炼了《黄庭经》，我修为又高过你，我去比你去，把握大一些，对诛仙剑阵也是个帮助。”
燕无双低着头，似乎是在不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谢晴雪神色越发温柔，她伸出手，点了点诛仙剑，声音又柔和了一点：“师弟……”
“如果是师姐你，会躲么？”
燕无双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谢晴雪皱眉看向师弟。
燕无双忽然抬起头，盯着她，又问了一遍：“师姐你会躲么？”
谢晴雪顶着燕无双的逼视，很难得的，在这个师弟面前，说不出话来。
“天河派只剩咱们四个人了。”燕无双抬头看着天空，似在追寻什么，“要是我碰到危险就躲了，九山宗的师兄弟，会如何看我，会如何看天河派？”
谢晴雪愣住了。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仅背叛了祖师，还失去了祖师的勇气？”
“……”
“师姐，即便只剩一人，我等也是天河派，也是祖师传人。我不想丢脸，不然，纵然我活下来，天河派也真的亡了。”
谢晴雪沉默良久，这才长长出了口气：“我看着你长大，却没想到，你……真是祖师的后人。”
“是师姐你教导的我。”
燕无双知道这是谢晴雪被说服了，笑了起来，他见谢晴雪脸上犹有担心，开口安慰道：“师姐你放心吧，此次诛仙剑阵升级，实力大增，那造化魔祖要是来，正好试试剑阵威力！”
他言之凿凿，谢晴雪也只得点头，燕无双却又说道：
“师姐，其实我还盼着他来。”
“什么？”
“当年天河之乱，造化魔祖虽然不过棋子，却也难辞其咎，我想……”燕无双紧紧握着诛仙剑，“和天河军团一起，用祖师留下的剑阵，为当年的天河派，讨一个公道。”
说到这里，燕无双手上青筋暴起：“我等着他来！”
可造化道人没有来。
……
昊日山。
“石难当是郑法？”云真仙张大了嘴，是，他当然怀疑石难当的身份，可石难当居然是郑法？
他是真没想到。
见造化道人脸上肯定之色，云真仙这才苦笑道：“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半点都没看出破绽。”
造化道人轻轻点头：“别说是你，我们都没看出来。他会一门极高明的变化之法，比当年的白骨更强。”
“变化之法……”
云真仙表情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又问道：“那白骨和蛊神祖师呢？”
“死了。”
“死了？！”
“那金翅大鹏，白莲祖师呢？我陆族那些弟子呢？”
“都死了。”
造化道人丢了鸿蒙紫气，本就气闷，他又不大看得上云真仙等人，此时也懒得遮掩，只说道：“一个都没活！”
“敢问祖师，他们是被郑法所杀么……”
“他？他不过是个只会躲躲藏藏的鼠辈！”
“是！是！”
云真仙低下头，连忙应是。
他思考了片刻，却又开口道：“祖师，那郑法手段如此诡异，说不定还有底牌，他和太上道，瑶池又交好，说不定还有援手。即便是要反攻九山宗，也得从长计议才好。”
造化道人皱起了眉头。
显然，别看他嘴里看不起郑法，心中实在是忌惮。
“你怎么想？”
“不如传信给雷音寺？”
“不可！”造化道人断然拒绝，“这岂不是让陆幺道友责怪我等办事不力？”
云真仙脑袋更低了一点，又道：“那祖师你觉得……”
“你说谨慎点也是正理，这样，你们先去太上道收集些情报，顺便派人去九山界附近看看……”
造化道人似乎觉得云真仙的谨慎很有道理，思索片刻，又道：“主要是查清楚，太上道和瑶池有无援手前往九山界。”
“是！”
造化道人摆了摆手，让云真仙先退下，云真仙恭敬地低头倒退出了三宫殿，走了好远，这才捏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昊日金顶一眼，表情很是难看，又看了三宫殿一眼，脸色便更黑了。
云真仙想了想，没做什么，而是先打出一道传讯符。
过了会，云帆赶到云真仙的府邸，恭声道：“祖师？”
“前些日子，我记得是陆族人去千奇峰调拨了物资？”
“是。”云帆有点迷惑，“那不是祖师您应允的么？”
“他们拿了什么？”
“……”
云帆的表情有些为难。
“你是千奇峰之主，他们拿了什么，你都不知道？”
“圣祖，你要是问他们没拿什么，我倒是知道。”
云帆的回答，让云真仙怒急攻心，脸色潮红。
见他这表情，云帆更是不解，问道：“那些资源，不是给宗内布阵所用？”
“布阵？”云真仙抬头看向远方那刻着阵法的山峰，咬牙道：“他们是九山宗之人！”
“九山宗！？”
“还有石难当！”云真仙本就不是个笨人，此时前因后果一连起来，很多事情自然就想通了，“他是郑法假扮的！”
云帆张口结舌：“石祖？”
“你还叫他石祖？”
云帆缓缓闭上了嘴，表情却犹然不可置信，只是问道：“祖师……”
“那造化道人告诉我的，我见他表情，不像是假的。”
这么一说，云帆当即面如死灰，心中又有些疑惑：“那些陆族人？”
“我也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但他们拿了我昊日山宝库，定然不是全用在了布阵上……甚至这金日焚天大阵，说不定都有他们的手脚。”
云帆浑身发冷，复又问道：“那祖师，你怎么确定我不是……”
云真仙斜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太向着石难当了……更何况，你要是，他们哪还需要假传我的手令？”
“为何……”
“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金日焚天大阵！”云真仙像是真想明白了，“陆族人，才能够接触到这阵法。”
云帆也算是听明白了，他想了想，问道：“祖师，何不把这件事，告诉造化祖师？”
云真仙表情更苦，苦到心里去了。
“造化道人，不可信。”
“……”
“白骨魔祖，蛊神，甚至白莲祖师他们，还有门中几个陆族长老，恐怕都是被他杀了！”
云帆瞪大了眼睛。
“这……”
“我猜的。”云真仙手指捏着椅子的扶手，“可有一点我确定，他，定然背叛了祖师！不然他为何不敢往雷音寺传信？”
“……”
云帆差不多听清楚了如今局势。
“咱们昊日山，有不知道多少个九山宗的暗子，还有造化魔祖这个金仙叛徒？”
云真仙默默点头。
“祖师，咱们怎么办？”
云帆这下也慌了。
“我暂且稳住了造化。”云真仙咬着牙说道，“他在，那些九山宗的人不敢乱来，我正好借此机会，重新整理大阵，起码不能让其落入九山宗之手。”
“至于造化道人，等我掌控大阵之后，倒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云帆听明白了，祖师这是准备火中取栗，以造化道人的实力，来压制宗内的九山宗暗谍，可又防着造化道人。
“如此，太冒险了……”
云帆忧心忡忡地道。
“所以，我要你暗中给雷音寺传信！”云真仙叮嘱道，“将昊日山的一切，都告知圣祖，让他派人来！”
云帆听完云真仙的安排，这才稍稍放心。
云真仙挥了挥手，开口道：“下去吧，记得，切莫打草惊蛇。”
“是！”
……
就在云帆想着如何找机会给雷音寺报信的时候，雷音寺，却有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
一个笼罩着佛光的身影自西洲冲天而起，化作青色苍穹中的一个小金豆。
西洲地上，颂佛声整齐划一，那人身上的佛光大盛，如滔滔洪潮，自西向东，席卷整个玄微天空。
九山界，昊日山，甚至地府，都能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
一道声音，在佛光中响起。
“吾乃大乘佛祖陆幺。”
这声音穿透诸天万界，连在现代世界的郑法都能听到。
他站了起来，眺望天际，心中疑惑，仔细听着陆幺的话。
“今鸿蒙紫气现世，乃人族气运鼎革之机。然紫气玄机已明——唯有人族上下一体、天下大同，方可得其造化。”
陆幺的语气，温和，宏大，又霸道。
郑法皱了皱眉头，看向大日中的鸿蒙紫气，心说这陆幺对鸿蒙紫气的了解，比他想的要深很多。
“吾虽见识浅薄，却愿为人族之事，尽自己的一份力。”陆幺缓缓说道，“吾欲召开大罗法会，邀请天下道果，共商人族万世之基，重订天地纲常，铸永恒大同。”
大罗法会？
陆幺准备了如此久，就是为了这个？
郑法有些恍然，可更加疑惑——陆幺的想法很容易猜，大概是统合天下修士。
这个陆幺，对鸿蒙紫气的了解，比自己要深很多。
可更让郑法疑惑的是，陆幺是凭什么有这个信心？
太上道背后还有道尊在。
更不用说地府的九幽帝君和他是死仇。
可他能明白的是，陆幺的野心，或者是眼光，比他想的更大些。
难怪他不那么在意鸿蒙紫气在谁手上。
某种程度上，当他统合了仙道之后，鸿蒙紫气在谁手上，对他来说，结果都一样。
“陆幺这是……”白老头匆匆走了过来，朝郑法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静观其变。”郑法思索了片刻，摇头道，“陆幺这条路，首先要压服天下群仙，且看看玄微各派如何应对。”
白老头缓缓点头。
陆幺的野心大，面临的困难自然也多，最大的问题是，各派为何听他的？
大罗法会若是成了，那对郑法来说，鸿蒙紫气确实很难保住——以他现在的实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应对天下道果。
可问题是，玄微矛盾由来已久，甚至积重难返，陆幺凭什么有信心？
郑法和白老头对视一眼，心中却又有另一个忧虑：
陆幺此人算计颇深，以往常常隐藏在暗中行事，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如此招摇。

第513章 四方云动，众矢之的
九山界中。
剑道身与章师姐等门内长老站在一起，望着西面天际陆幺的身影，心中疑惑，这陆幺，怎么就如此笃定其他门派会支持他？
陆幺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远远地，朝九山界眺望了一眼，继而盘腿在虚空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西洲颂佛声又宏大庄严百倍，如万道雷鸣，同时爆发，剑道身只觉得连九山界都在震动。
遥远的北方，竟也传来一声声应和声，声音古怪咿呀，却实实在在，也在赞颂着雷音佛祖。
剑道身朝声音来处看去，就见隔着遥远海域的北洲之地，荡漾着佛光，宛如金色的水波。
佛光中，一尊尊巨大的身影冉冉升起，初一看，像是雄伟的山脊曲线，连绵起伏。
可等这些身影显出全貌之时，所有人都能看到，这竟是三十二只大妖！
他们体型巨大，身上的气势压得天空都低了三寸，每一只都赫然有道果修为。
玄微传统，道果之上的妖族，可称妖神，可这个名头，多年没人提起了——玄微妖族势弱，连一只化神大妖都难寻，更不用说道果了。
但现在，北洲却聚集了三十二只妖神！
整个玄微的修士，都不由侧目向北，目瞪口呆，心口憋闷，生怕妖族作乱。
可这群强横的妖神，不仅没有半分桀骜，反而满脸虔诚，跪伏在地，朝着陆幺恭敬叩首，继而双手合十，口中齐赞：“稀有世尊，神通广大。”
陆幺遥遥对这三十二妖神还礼，只常人大小的身躯，竟显得比这些妖神更伟岸。
“陆幺之前是在收服妖族？”庞师叔恍然道，“如今北洲妖族，竟是投向了雷音寺？”
“以陆幺的妖皇身份，很有可能。”剑道身轻轻点头，“这么看来，雷音寺在北洲势力不小……”
这话让众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雷音寺本就占据大半西洲，如今又将触手伸入了北洲，甚至已经在北洲占据了优势——虽然地盘不完全等同于实力，但雷音寺能调动的资源，人口，也远远胜过其他宗门了。
“还好只是妖族！”庞师叔见气氛有些沉重，笑着说道，“妖族毕竟式微多年，我看这群妖神中，似乎都没有金仙？”
就在庞师叔安慰众人之时，九山界空气中，竟泛起异香。
庞师叔脸色一变，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了。
其他人都是如此，过了一会，剑道身才道：“无毒，像是天地自发感应……”
“感应什么？”
剑道身没回答，而是转头，又朝西洲看去。
西洲最靠近九山界的海岸线上，天上忽然下起了花雨，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花瓣，从天空倾泻而下，形成了一条五光十色的瀑布。
花瓣落在地面，凝成一道妙曼的身影，一个女子从花瓣中走出。
她面容如十六岁的少女，双目如小鹿的眼睛，湿漉漉的，懵懂稚嫩；白色的衣带在风中飘荡，更显得此人圣洁无暇，一双玉足赤脚站在沙滩上，十只脚趾，像是最明亮的宝石。
偏偏任何人，无论是男是女，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有种卑劣的欲望。
想要匍匐在她脚下，舔她的脚趾，甚至看到她那无辜的神态，所有人心中都暗自涌起一股隐秘的食欲，想要将其一口吞下。
“极乐天女？”
剑道身压抑着自己内心异样的感受，认出了此人身份。
九山宗和瑶池往来密切，这极乐天女乃是瑶池道果，和雷音寺隐有往来，他们也知晓其容貌。
可……
“她怎么是金仙！”
纵是一向冷静的章师姐，语气中都有些惊讶。
剑道身心中也沉甸甸的。
按照霓裳元君的说法，极乐天女和她一样，都是真仙修为，两者势均力敌。
可如今他们眼前的极乐天女却已经是金仙了！
要知道，极乐天女是上个纪元末的人，修行并不算久，这么快就成就金仙，天赋极为惊人，除了瑶池水母，她的修行速度当是第一。
极乐天女转身，盈盈细腰微曲，朝陆幺躬身下拜，口中赞颂：“稀有世尊，神通广大。”
天地间一片静谧。
瑶池后世第一人，一个金仙，朝陆幺俯首。
要知道，陆幺如今也不过金仙修为。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其中意味，如果瑶池水母不出世，那极乐天女的表态，足以表明，瑶池要大转向了：
往日和九山宗，太上道并肩作战，守望互助的瑶池，如今似乎要以陆幺马首是瞻！
“西洲一统，北洲妖族又尽是陆幺旧部。”剑道身心中暗思，“难怪陆幺有信心。”
北洲还算了，这瑶池之事，怕是陆幺多年布局，极乐天女能短短时间成道，怕也是雷音扶助。
“瑶池要背盟么？”
极乐天女这番姿态，影响的可不只是九山宗。
九山宗之南，一声轻喝响彻天地，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黑白二色玄光轮转，一个中年道士踏步而出，冷眼向西。
竟也是一个金仙。
他盯着极乐天女的背影，语气淡漠：“水母可知你的作为？”
在郑法身在九曜天之时，四宗金仙，已经进入玄微了。
“可是玄成子道兄？”极乐天女没回答，陆幺已经开口了。
“正是。”
陆幺似乎没听出此人语气中的咄咄逼人，笑容温和：“玄成子道兄明鉴，若说极乐天女心向我雷音，那是真的，可背盟之说，确系无稽之谈，道兄你怕是误会了。”
“你当我会信？”
陆幺颔首道：“所以，我才要召开大罗法会。”
“唯你独尊？”
“道兄是真的误会了。”陆幺言辞恳切，“我召开法会的目的，全是为了消弭冲突。”
“玄微仙道若能合为一体，自然无门派之分，无佛道之别，更无敌我之说。”陆幺笑着看着玄成子，“极乐施主便是被我这愿望所感化，这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
“可在我心中，太上道，并非我的敌人，因此背盟之说，实属错怪极乐施主了。”陆幺看了眼极乐天女，“我等和衷共济，哪又需要什么盟友？”
陆幺说这话的语气，真挚，庄重，竟真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气度，甚至连剑道身都不得不承认，他恐怕是真是这么想的。
玄成子似也心有动容，眼睛微眯，久久注视陆幺，又冷笑道：“你这大罗法会，是为了整个仙道？还是为了你自己？”
陆幺还准备说什么，玄成子抢着开口道：“一笑泯恩仇，和衷共济，说得很好，可以谁为主？谁听谁的？”
“我又怎么知道，你雷音寺日后不会打压其他宗门？”
玄成子的问题，每一个都点在了最关键之处。
这确实是极不好回答的问题。
“玄成子道兄问得好！”哪想陆幺不仅不为难，反而笑了起来，“我只能说，第一个问题，等玄成子道友来大罗法会便懂了。”
见他如此，连玄成子表情中，都有些忌惮和好奇。
这话的意思是，陆幺自信等大家去了大罗法会，就会心甘情愿地奉他为主？
“第二个问题，就落在九山宗，郑法道友身上了。”
……我？
剑道身只觉得无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他看来。
玄成子，极乐天女，那三十二尊妖神，甚至隐藏在暗中的诸多大能，此时都好奇地看着九山界。
仅仅是他们的目光，就让剑道身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玄成子开口了，语气疑惑：“郑法？关他什么事？”
“我之道场，九曜天之中，本有一道鸿蒙紫气，此乃仙道至宝，如今被郑法道友所得。”
说起自己的宝贝被抢，陆幺语气依旧极为平稳，甚至还带些笑意。
“道兄可知，这鸿蒙紫气有何作用？”
玄成子摇摇头。
“天地有七道鸿蒙紫气，每一道鸿蒙紫气，都是为我人族，为这天地，立法度。”
“立法？”
连剑道身都有点惊讶，陆幺是这么看鸿蒙紫气的么？
又或者说，他确实知道的，比自己还多？
“第一道鸿蒙紫气，立下了人族造化之法，自此之后，诸天人族，有了相同的模样。”
“后面五道，立下了修行之法，因此才有了佛道两分，有了阳神法身，有了符道，器道等种种分支。”
“最后一道，也就是郑法道友手中的一道，乃是天人制度之法！”
“天人制度？”
“这鸿蒙紫气，能决定仙道如何运转。”
“这不是大罗之道……”
“正是，但鸿蒙紫气决定的规则，混元都无法磨灭。”
玄成子听到这两个字，面上有些恍然，紧接着，看向九山界的目光，就复杂了起来。
“所以，玄成子道友害怕我雷音寺打压其他道友……只要我等以鸿蒙紫气立下制度，此事从一开始，就能避免。”
玄成子陷入了深思，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倒也想的周全。”
语气比之前和软了许多。
……
九山界中的剑道身心中一个咯噔，只觉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幽深了许多。
“那鸿蒙紫气，真能立下天人制度？”
庞师叔好奇道。
剑道身轻轻点头。
陆幺确实没有骗人。
将人族当成一个整体来看，这道鸿蒙紫气，便是人族整体的运转之法——将各种道果，功法融为一体，让其相互作用的法则。
再说简单一点，这玩意有点像仙道宪法的意思。
“这……”庞师叔眼睛瞪大了，“咱们岂非怀璧其罪？”
剑道身慢慢点头。
他能够感觉，当陆幺说出鸿蒙紫气作用之时，那些对陆幺不满的眼神，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这不单单是九山界实力弱小。
更重要的是，鸿蒙紫气，实在影响太大了！
连玄成子都看着九山界，眼神中满是深思。
暗中一道道无形的目光，聚焦在九山界，剑道身只感到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威压。
就在此时，地府忽然发出一道玄光，一道身影慢步踏出，立在九山界之后。
九幽帝君！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环视四周，站在地府身后。
九幽帝君无法出地府，可大多数人似乎并不知道这点，太乙金仙的威势足以令宵小忌惮，那些暗中之人纷纷移开目光。
剑道身浑身一松，朝九幽帝君感激地看了一眼。
陆幺笑了笑，似乎不觉得可惜，又开口了：“鸿蒙紫气事关重大，我雷音寺将派出琉璃佛祖前往九山宗，邀请郑法道友前来大罗法会……”
剑道身心中微沉，又终于明白，为何陆幺笃定他会去大罗法会——他去了当然不一定安全。
可不去，那如果法会上真的达成了什么共识，那九山宗就真的是众矢之的了。
那时候，别说九幽帝君出不了地府，就是能出，恐怕都扛不住。
陆幺说完，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陆幺如今掌控了北洲妖族，又有瑶池归附，几乎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大势力，他说要开大罗法会，本就令人瞩目。
更何况，还有郑法手中的鸿蒙紫气。
只看太上道的玄成子就知道，太上道必然是要参加这大罗法会的。
陆幺笑了下，口中道：“我便在雷音寺，等着诸位道友。”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光点，缓缓消散。
极乐天女回头，看了九山界一眼，脸上泛起明快的笑意，又变成了一朵朵花瓣，朝四面八方飘散。
玄成子更是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只是剑道身能感受到，那些盯着九山界的目光，却未曾消失，不仅没有消失，还越来越多，越来越肆无忌惮，蠢蠢欲动。
不过几句话之间，九山宗因为有鸿蒙紫气，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西洲方向，一道琉璃佛光划过天际，朝东方而来，似乎正是那陆幺所言的琉璃佛祖一行。
那些暗中潜藏之人本就有些骚动，此时见到佛光东来，越发按捺不住。
可地府九幽帝君的身影还未消散，令他们不敢妄动，可他们又不愿意轻易放弃。
九幽帝君负手，举目望着西方，九山界缓缓朝着地府靠拢。
九山界周围一片寂静，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谁都不敢动作。
可一个身影，打破了所有沉寂。
虹光自昊日山而起，顶着九幽魔祖的冷眼，直冲九山界。
正是造化道人！

第514章 九山危局，剑阵现世
等不得了！
造化道人死死盯着九山界的方向，心中明白，若是真等鸿蒙紫气落在雷音寺手中，他必死无疑。
他背叛陆幺之事，旁人不知道，可绝对瞒不过对方。
为今之计，只有先抢下鸿蒙紫气，或是借此突破，或是以此为进身之阶，投靠太上道，才能保全自身。
九山界本在往地府飞，可昊日山本就拦在地府和九山界之间，此时造化道人一动，自然而然，便拦住了九山界的去路。
造化道人下了决心，背后却依旧放了一只眼睛，盯着九幽帝君——
他并不怕九山界，但九幽帝君却让他担心，生怕帝君会出手维护九山界。
九幽帝君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造化道人，毫无反应，似乎只能眼睁睁地看九山界被阻截。
造化道人明悟：九幽帝君，不能出地府？或是有其他顾忌？
他欣喜若狂，不由回头又看了九幽帝君一眼，却见九幽帝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全无愤怒，甚至还有些……笑意？
他笑什么？
“起阵！”
万声齐喝，打断了他的疑惑，造化道人朝前方望去，就见百万里河山上，伫立着一座座青黑山峰，加起来竟有千座之多。
鼓声如雷，刺眼的白色光柱在天地间纵横汇聚，如一支划破长空的银白长枪，直刺造化道人。
“厚土元磁大阵？”
造化道人早就听过大阵的名声，更知道昊日山面对这大阵，一败再败，近乎无可奈何。
他对厚土元磁大阵，倒也高看三分，可他作为金仙，也没太放在心上。
看着当胸刺来的光柱，他不闪不避，依旧直冲九山界，目标坚定。
光柱和他的身形相交，变成了个炽热刺目的光球，却无声无息。
然后，光球中传来了一阵凄厉不似人声的嘶吼。
“中了！”
九山界中，萧玉樱喊道。
章师姐带着数十弟子，站在她身侧，围着座九章算阵。
这里俨然是厚土元磁大阵的指挥部，她们通过通鉴，调度着阵法。
借助潜伏在昊日山的天帝身，厚土元磁大阵早就修到了昊日山境内，调动的元磁之力今非昔比。
海域，百仙盟故地，甚至昊日山周围，都遍布着大阵节点。
甚至昊日山几座主峰之旁，居然都有座青黑色山峰。
这厚土元磁大阵的范围，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厚土元磁大阵如今也更新迭代过几百次了，大的迭代就有三次，造化道人从昊日山拿到的情报，过时了！
“这不足以伤害一个金仙。”章师姐却依旧冷静，冷声道，“我们主要的目的，是给九山界转移，争取时间。”
当陆幺说出紫气之用之后，九山界就只有一个选择——投奔地府，借助九幽帝君这个太乙金仙的庇佑。
此时此刻，瑶池不可信，太上道不可信，唯有九幽帝君，和陆幺是死对头，又是孤家寡人，和九山界的合作空间巨大。
偏偏造化道人挡在了前路上。
章师姐念头一动，厚土元磁大阵劈出十来道光柱，轰在造化道人身上。
九山界借此机会，继续朝地府移动。
光球中，忽然传来一声咕哝，不似人声。
章师姐等人抬头望去，就见天空忽然裂开，破布似的。
裂缝缓缓张大，一口将那灼热的光球吞下，咀嚼两下后，似乎还打了个嗝。
“那是……”
一个灰色的，幽灵般的虚影像水波一样浮现，这东西没有脸也没有手脚，像是个透明的灰色肉球，又像个鼓起的胃袋。
这怪物一转，面向九山界，表面裂开成千上百张嘴，嘴角齐齐翘起，似在嘲笑九山界的不自量力。
“这是什么怪物？”
章师姐缓缓摇头，也不知道这造化道人法身是什么玩意。
九幽帝君终于开口了，似在感慨，又似乎在给九山界众人提示。
“噬灵太岁，聚合不定，非实非虚，可吞万物强化己身，甚至连时空都是你的盘中餐。当年你凭借着这个法身，近乎无人能制，修为突飞猛进……在魔祖中，后来居上。”
造化道人肉球上千百张嘴齐齐笑了起来，同时回答：“此乃我大造化之道。”
说完，他不理会九幽帝君，又朝着九山界飞来。
厚土元磁大阵连连催动，打在他身上，却跟打在空中一样，伤不到他分毫，显然九幽帝君所言非实非虚不假。
实在有点赖皮。
正当厚土元磁大阵未能建功之时，一个弟子忽然喊道：“海域有变！”
章师姐看向通鉴，这才看到漱玉龙主传信，有十来人族道果闯入海域，虽未有金仙，可真仙也有一掌之数，漱玉龙主尽管占据地利，可也无法尽数抵挡。
章师姐深深吸了口气，心知有造化道人打头，九幽帝君又未真正出手，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她心念电转，立马有了决断，开口道：“先不管造化道人，厚土元磁大阵帮助漱玉龙主！神霄军团立刻前往海域！”
“是！”
周围的弟子纷纷点头，给四方传令。
谢晴雪收到了命令。
她作为九山宗高层，看到的情报极为准确，自然知道如今九山宗的敌人，除了造化道人这个金仙，还有海域而来，不怀好意的那些道果。
五个真仙，还有七个散仙……
这个阵仗，比之前九幽魔祖面对四宗围剿的时候，还大。
谢晴雪握紧了手中的青萍剑。
那一场大战，天河派彻底覆亡，如今九山宗面对的局势，比之前还危险了十倍百倍。
毕竟鸿蒙紫气这种东西，足以让天下任何道果都垂涎，也足以让之前的天河派，再覆灭十次。
她望着天空，之前师弟燕无双的问题，不知为何，又在她耳边响起：“师姐，你会躲么？”
谢晴雪回首，遥望了一眼九山界，心中涌现些许释然，纵身飞出院落。
神霄舰队已经集结。
一千零八十艘战舰，无言地浮在虚空中，紫蓝色的光照亮了天际，和每一个军团之人的面容，让他们的沉默愈发沉重。
谢晴雪深吸了两口气，心中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话：
“随我迎敌。”
浩荡舰队，借助厚土元磁大阵的力量，急速朝着海域而去。
从西洲，也有一群人到了海域。
“拜见琉璃佛祖！”
沧溟龙王跪在龙宫地板上，再无半点龙族的高傲。
“起来吧。”
沧溟龙王抬起头，面前是一个僧人，面目年轻，可他心中绝不敢小看此人——琉璃佛祖，乃是五方佛祖之一，金仙修为。
琉璃佛祖身后，还跟着两位真仙级别的随侍菩萨，八尊散仙罗汉，一行十一人，刚从西洲而来。
琉璃佛祖对沧溟龙王点点头，声音还算温和：“龙王愿意皈依我佛，便是一家人。”
“是！”
沧溟龙王心中大喜，他之前和金翅大鹏合作，虽然落败，却阴差阳错，搭上了妖族的线，如今居然多了雷音寺这个大靠山。
如今雷音寺据北洲，收瑶池，大势已成，那漱玉龙主日后如何跟自己争夺海域？
想到这里，他立马问道：“佛祖，我等何不直接攻入九山，擒杀郑法，夺了鸿蒙紫气？”
如此一来，那漱玉龙主自然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琉璃佛祖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沧溟龙王心中发寒，只觉这佛祖竟像是能看透自己所有的小心思，立马又跪在地上，叩首道：“弟子知罪。”
琉璃佛祖面色淡淡，也没叫他起来，只是口中道：“你看太上道下场了么？”
“没……”
“如今这些人，不过是些没有跟脚的，让他们去斗一番也好。”
琉璃佛祖的语气中，满是自信。
“要是鸿蒙紫气被那造化魔祖所得……”
“你以为鸿蒙紫气是谁都能用的么？”琉璃佛祖轻笑一声，似乎是半点不担心，“这玄微，除了大乘佛祖，谁有资格用？”
“造化此人，不明天时，不足为虑。”
沧溟龙王其实没有太明白雷音寺的自信，但也只能连声唯唯。
琉璃佛祖却也不多解释，而是看向玄微海。
玄微海中，神霄军团已经和入侵的道果们交上了手。
借助地利，进化过的厚土元磁大阵，还有漱玉龙主的帮助，一时虽奈何不了这群道果，却也将对方压制在海域之中，不得上岸。
谢晴雪立身在五个真仙之前，手握青萍剑，半步不退。
“这九山宗果真不凡……难怪大乘佛祖如此重视郑法。”
琉璃佛祖低声喃喃。
沧溟龙王一愣，心中暗惊，琉璃佛祖说起郑法之时，语气中竟有三分忌惮，完全没有方才看不起造化魔祖的口气。
难不成，郑法在琉璃佛祖心中，更具威胁？
琉璃佛祖似乎真能听到他的心声，摇头笑道：“造化道人修炼了多久？郑法才修炼多久？”
“他从入道到道果，才将将百年出头！”
“造化比起他，算得什么？”
沧溟龙王不由点头，郑法的修行速度，实在亘古未见，令人心惊。
“若只是天赋，便还罢了，终究改变不了现状。可……造化此人，全在大乘佛祖掌控之中，如网中之鱼。”琉璃佛祖接着说道，“可郑法……”
“他不知道坏了大乘佛祖几多算计了，实在是我雷音寺大患。”
琉璃佛祖说到这里，声音莫名带了些狠厉：
“大乘佛祖虽不在乎此人，可今日我东来，便是为了擒杀此人，绝不能让他拿着鸿蒙紫气。”
琉璃佛祖看向九山界方向。
造化道人毕竟是金仙，遁术极快，已经追上了九山界。
他肉球上绽放出密密麻麻的笑容。
日月钟轰鸣，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钟影，挡在了他面前。
“洞天之宝？”他一张嘴喊道。
“不够咱们吃的！”
另一张嘴回道。
“我看这洞天世界不错。”又有嘴说道。
“人多！”
“修士也多！”
“足够咱们分的！”
“看我的！”
肉球最顶端的一张嘴喊道，双唇张大，在虚空中狠狠咬下。
日月钟的虚影，破了一个大洞，洞后面，是一个空间裂缝，裂缝中，三垣四象，凡间城池，尽在眼前。
……
“这造化魔祖……”
见造化道人如此轻易便突破了九山界的世界壁障，沧溟龙王不由惊讶。
“大乘佛祖曾言，造化道人这法身修行吞噬之道，神通堪比上古仙神，只是走偏了，未能领会人族真意，很难再进一步。”琉璃佛祖也有些感叹，“不得大道，再有神通，也不过过眼烟云。”
“那佛祖你看九山界，能拦下么……”
琉璃佛祖摇摇头。
……
九山界的天空，忽然破开了个大洞。
一个肉球窜了进来，身上的气势，让九山界都有些不堪重负，天空如透明的玻璃，到处是裂缝。
凡间，地动山摇。
“开启大阵！不要慌乱！”凡间响起一阵阵呼喊，“躲在屋内，不要到处奔跑！”
凡俗之人听到仙长的命令，毫无半点疑虑，飞快四散，街道顿时一空。
他们躲在家中，隔着窗户，害怕地望着天空。
百年的安稳，让九山界凡俗，早已习惯了平和的生活。
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的敌人，侵入九山界。
他们望着那诡异的肉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颤抖。
“这地方的人，肉质看着不错。”
“够分！都有！”
“我要吃多点。”
“凭什么你多吃！”
造化道人身上的嘴一番吵闹，越来越大声，连凡俗之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要将他们当成盘中餐，心中更是绝望。
“先找郑法，找鸿蒙紫气！”
又有一张嘴道，其他嘴倒也明理，肉球一跳，朝紫微垣冲去。
凡俗之人，仰头看着天空，紧张极了。
“诛仙剑阵，起！”
紫薇恒深处，传来一声轻喝。
四点寒芒自星空中亮起，越来越亮，最终竟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耀眼些。
这四道光华猛地炸开，如烟花一般，化作群星，星光汇聚在一起，聚成四道巨剑虚影，高悬天空。
剑阵铺开，玄微界中时光仿佛凝固，杀机盈满天地，万灵噤声，众生惶惶。
“诛仙剑阵？”
琉璃佛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失声喊道。

第515章 自寻死路，诚挚邀请
四道巨剑虚影竖在天际，宛如擎天巨柱，其上闪烁着青色灰色的符文。风停，云滞，连时间都好像停止了流动，天光暗淡，煞气盈空。
琉璃佛祖绝不会认错，或者说，所有修士，没有一个会不认识这四柄可怕仙剑——诛仙剑阵，天河尊者所遗留至宝，横压一个纪元的绝世阵法。
“诛仙剑阵怎么会在九山宗手中？”
琉璃佛祖冲出海面，仔细打量了一番诛仙四剑，这才疑惑地说道。
众人自然没有头绪，只沧溟龙王反应了过来：“造化魔祖上当了！九山宗早将诛仙剑阵藏着，就等着他自己进来？”
琉璃佛祖眼中亮起金光，朝九山界看去，似乎在探寻诛仙剑阵的虚实，过后才点头道：“这九山宗是以低阶修士布阵，若非这造化道人莽撞，还真不会陷入阵中。”
他一眼就看出了诛仙剑阵的最大问题——腿短。
以燕无双他们的脚力，想要追上造化道人这样的金仙，简直痴人说梦。
可如今却不同。
造化道人为了鸿蒙紫气，他一头撞进了诛仙剑阵！
“这么说来，造化道人中计了？”沧溟龙王讶然道，“那九山宗岂非要赢了？”
“不！”岂知琉璃佛祖冷笑道，“他们拿出诛仙剑阵，已是自寻死路。”
说罢，他一抬手，朝东南方向，射出了一道金色传讯符，似乎在和什么人沟通。
沧溟龙王不解，但也不敢问，倒是跟着琉璃佛祖东来的一个菩萨问道：“佛祖为何说他们自寻死路？”
“诛仙剑阵，九幽帝君，道果铁则的失效。”琉璃佛祖冷笑道，“这因果，九山宗难道担得起么？”
沧溟龙王听着心神巨震，接着恍然：“佛祖所言极是！”
“那九幽帝君立下轮回，断了我等道果永生之路，已是天下道果之敌。”琉璃佛祖继续道，“偏偏他身在地府，又是太乙修为，我等奈何不了对方。可谁不是对其恨之入骨？”
沧溟龙王连连点头。
其他菩萨罗汉的脸上，也显出愤愤之色来。
自九幽帝君成道之后，道果有了死亡之危，谁不是惶惶不可终日？
也就是九幽帝君太强，他们拿对方没有办法。
可打不了九幽帝君，还打不了你九山宗么？
“可如今九山宗拿出诛仙剑阵，却显露了对方和九幽帝君，天河尊者的关联。”沧溟龙王忍不住接着说道，“若非九幽帝君极亲密之人，他们如何会得到诛仙剑阵？”
“不止如此。”琉璃佛祖回忆道，“当年，九幽帝君在天河派布下诛仙剑阵，大乘佛祖以法相入阵，眼看便要功成大罗，却被一剑斩灭法相，功亏一篑。”
“大乘佛祖曾言，有个神秘人在阵中帮助九幽帝君，若非此人一再阻拦，九幽帝君不可能成道！”
沧溟龙王闻言愈发悚然：“尊者你是说，那人是郑法？”
琉璃佛祖仰头看着天空上的四柄巨剑，冷笑道：“除了他，还有谁可以掌控诛仙剑阵？你是九幽帝君，你会将诛仙剑阵随便给人？”
沧溟龙王连连点头。
“若非郑法立下‘大功’，这等至宝，又怎么能在九山界？”
“即便不是他，他拿着诛仙剑阵，也只能是他！”
琉璃佛祖所言虽是猜想，可众人一听，都觉得可信，正当此时，一道白色灵符自远方而来，落到了琉璃佛祖手中。
琉璃佛祖接过灵符，看了一眼，笑了起来：“这下，连太上道都放弃九山宗了！”
沧溟龙王精神一振，这才知道，方才琉璃佛祖是在朝太上道传信。
想来就是在说郑法和九幽帝君的关系。
琉璃佛祖手指捏着灵符，笑道：“郑法沾上了这事，几乎得罪了所有道果，那些太上道之人，心中哪能不愤怒？”
“玄成子给我传信，说紫气归属可以再论，但他们不会出手。”
“不会出手？”沧溟龙王表情一喜，明白了过来，“他们的意思是，不会救援九山宗，可是不愿意我等拿着鸿蒙紫气？”
琉璃佛祖笑了一声：“这群太上道之人，果真虚伪！可只要他们不插手，我又有何惧！”
说罢，他身形一转，朝东南方九山界飞。
沧溟龙王和其他人紧随其后，心中振奋，心知琉璃佛祖所顾忌不过是太上道，如今太上道作壁上观，看似两不相帮，实则已经做出了抉择。
佛祖自然再无顾忌。
如此一来，只要九山宗灭亡，那漱玉龙主失去了助力，自然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行人脚程极快，不过四五个呼吸，就来到了玄微海。
此处谢晴雪正带着神霄舰队，顽强抵抗着十来个道果。
光柱在海面上织成了罗网，神霄舰队跟在青萍剑之后，只守不攻，倒也堪堪挡住了五位真仙。
即便是稍有疏漏，还有漱玉龙主，她在海域中胜过寻常真仙，实力极强，双方配合下，居然拒敌于东洲之外。
只是神霄舰队弟子的神色并不好看，守久必失，他们修为又低，久战之下，消耗巨大。
他们面对的敌人又多，心理压力极大，实则只能强撑，甚至眼看要撑不住了。
谢晴雪作为舰队指挥官，责任尤重，体内灵力渐渐干涸，手臂颤抖，眼前发黑。
可看到一个真仙朝一艘战舰扑去，她还是轻叱一声，鼓起最后几丝法力，挡在对方面前。
可她已是强弩之末。
青萍剑倒飞而出，谢晴雪浑身一软，差点落入海中。
“谢长老！”
看着青萍剑飞出，她身后战舰上的弟子纷纷惊呼，心急如焚，眼看着救援不及。
那真仙已逼到了眼前，谢晴雪只觉对方的仙力如浪涛扑面，带起风声呼啸，她似乎在这风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谢晴雪闭上了眼睛。
可死亡却久久没有降临。
谢晴雪睁开眼，却见方才还攻势如潮的五位真仙，不知为何，离他们很远，忌惮地望着西北方向。
谢晴雪朝那边看去。
金光洒满海面，一行人自北方飞来，正是琉璃佛祖一行。
琉璃佛祖瞥了一眼交战双方，还没说话，方才那个差点令谢晴雪身死的真仙就低下了头颅，战战兢兢，甚至不敢直视琉璃佛祖。
谢晴雪心中一惊，她修为低微，看不出来人的修为，可看这情形，心中却也有数。
漱玉龙主自海中现身，脸色苍白，恭声道：“拜见琉璃佛祖。”
琉璃佛祖微微颔首，也没回礼，只是站在他身后的沧溟龙王咧着嘴，朝漱玉龙主笑着。
谢晴雪听漱玉龙主这称呼，才知道这年轻僧人的身份，她当然不会怀疑漱玉龙主——不说对方是九山宗最亲密的盟友，漱玉龙主毕竟出身特别，和四宗高层相熟，倒也顺理成章。
琉璃佛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可在场众道果，却没有一个敢出手。
漱玉龙主继续说道：“不知佛祖东来，有何贵干？”
“何必明知故问？”琉璃佛祖轻笑一声，“我欲去九山界。”
漱玉龙主脸色更白。
“如今太上道已经抛弃九山宗，你还要冥顽不宁？和九山宗陪葬？”
漱玉龙主默然不言。
琉璃佛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哂笑，也不在乎她，抬脚朝着九山界方向而去。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谢晴雪手中握着青萍剑，脸色尤有青白，脊柱挺拔，目光镇定，一言不发。
琉璃佛祖停住了脚步，似乎很惊奇。
远处那些方才和谢晴雪打生打死的真仙，此刻看向谢晴雪的目光，也很是复杂，有些嘲弄，又有些挥之不去的动容。
“你要拦我？”琉璃佛祖语气中满是诧异。
“职责所在。”谢晴雪声音很轻，似乎还未完全恢复，隐隐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气弱还是因为恐惧，可她目光却没有退避，而是直视着琉璃佛祖，“未经允许，任何修士，不得踏入百仙盟境内。”
琉璃佛祖目光在青萍剑上一转，像是认出了此剑，更惊奇了：“你好像不是九山宗出身？是天河派的？”
“弟子乃是上任天河掌门之徒，如今是九山宗长老。”
琉璃佛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可看着谢晴雪的脸色，他似乎懂了，只讥笑道：“九山宗居然让你一个天河派的来送死。”
点点光辉自海面上亮起，紫蓝色的，将海水映得越发暗沉。
神霄舰队漂浮在谢晴雪身后，数千舰队弟子无言，战舰上的光芒包裹着谢晴雪，不分彼此。
琉璃佛祖轻轻抿住了嘴，漱玉龙主一声轻叹，立在谢晴雪身边。
“龙主也如此不智？”
“龙祖盟约在上，我子孙更在九山界。”漱玉龙主表情中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还请佛祖见谅。”
琉璃佛祖沉默半晌，忽然轻笑道：“一个天河派的，一个远古龙族，都愿意为九山宗赴死……”
他语气很轻，可旁人听着，却只觉心中情绪翻涌。
“那郑法……”琉璃佛祖语气一冷，杀机四溢，“如此善于蛊惑人心，果然是大患。”
谢晴雪似乎没听到这话，将青萍剑横在胸前，朗声道：“还请佛祖说明来意，弟子代为通传，不然，便请佛祖止步。”
琉璃佛祖闻言刚想笑，忽地抬头，朝天空看去。
一道灰色虚影自九山界中跃出，似在亡命逃窜，正是造化道人。
九山界之中，一声齐喝传来：“诛！”
高悬东方的天空的那柄仙剑，随着这声敕令，剑刃猛地发亮，朝造化道人当头直劈。
造化道人飞驰的身影像是凝固了，时间定格，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那剑影划破长空，落在肉球上。
造化道人的肉球猛地炸开，朝四面八方射出，虽然气息渺茫，可谁都能看出，他还有些许生机。
那肉球散成密密麻麻的，孢子一样的，肉眼不可见的微尘，乘风欲逃。
“陷！”
第二声敕令响起，南方那柄仙剑一抖，在虚空中转了个圈，化作一个黑洞。
黑洞深处，只传来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
众人怔怔看着。
天空中四柄巨剑缓缓消散，造化道人也不见踪迹，一切宛如一场幻梦。
九山界之中，飞出了数百背着剑的修士，剑道身在前，四位剑主在后，谢晴雪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见燕无双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
此时终于有人开口了。
“两剑？”沧溟龙王低声呢喃，“两剑就杀了一个金仙？诛仙剑阵有这么强么？”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有答案，他心中也知道——之前的诛仙剑阵，绝对没有这么强！
即便是算上造化道人进入九山界的时间，也绝不超过两炷香！
一个金仙，一个放在五宗都高高在上的金仙，就这么死了？
当年九幽帝君的诛仙剑阵要是有这个威力，那四宗根本不用打！
可……
沧溟龙王实在很难理解，为何九山宗的诛仙剑阵，能让造化道人这么一个金仙，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琉璃佛祖说九山宗拿出诛仙剑阵，是自寻死路，可要是这剑阵杀金仙跟杀鸡似的，那谁送他们上路呢？
他悄悄看向琉璃佛祖，就见琉璃佛祖双目依旧死死地盯着九山界的方向，眼中放着金光，似在搜寻造化道人的下落。
沧溟龙王看明白了，佛祖不止是没想到，甚至都不想相信。
整整过了半柱香，他们才又听到琉璃佛祖开口：“贫僧此来，乃是应大乘佛祖的命令，请九山宗的郑法道友，前去参与大罗法会。”
语气客气，表情真挚。
身后的沧溟龙王和众菩萨罗汉都垂下了脑袋，像是都忘记了这佛祖来之前说的话。
“还请通传。”
谢晴雪抿着嘴，板着脸拿出通鉴，朝门内发信，过了好一会，她才犹犹豫豫，表情歉然地开口道：
“还请佛祖稍待。”
琉璃佛祖纵然再唾面自干，此时也忍不住有了丝怒气，见他这表情，谢晴雪赶忙解释道：“门中战事未歇，实在抽不出空来接待佛祖你。”
战事未歇？
造化道人不是死了么？
哪还有什么战事？
琉璃佛祖抬头望去，就见剑道身带着那些剑道弟子，朝东方扑去。
看他们的目标——昊日山？

第516章 话虽如此，箭化长虹
三宫殿中，云罗两族高层齐聚一堂。
陆族人都跟着云真仙在元尊峰里面掌控金日焚天大阵，云罗两族的人简直是留守儿童，没爹没娘，只能抱团一起玩。
看到造化道人冲出昊日，直奔九山界的时候，不少人很是欢呼雀跃。
笑的最大声的是一个罗族弟子，此人名叫罗青，化神修为，前几年因为云帆修为不得寸进，这人后来居上，两人隐有争端。
云帆听到罗青大声说着：“造化祖师乃是金仙！他出手，九山界和郑法，必将一败涂地！我昊日山危局立解。”
这话一出口，云罗两族，都是附和之声，殿中气氛，更是松快昂扬，比过节都欢乐。
连云帆都不得不承认，他心中也轻松好多——九山宗给昊日山的压力太大了。
那罗青见众人都赞同自己，瞟了云帆一眼，语气古怪：“这对昊日山是好事，可对某些人来说，那就不说说了，谁知道他们心中怎么想的。”
他那眼神虽转瞬而逝，可殿中最低修为都是化神，谁看不到？
云帆更是看的真切，不由心中暗怒，可一看众人怀疑的眼神，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紧紧抿着嘴。
“我等也是被那郑法蒙骗了。”
有个云族长老打了个圆场。
罗青倒也没指名道姓，可口中又道：“那郑法只会玩阴谋诡计，我等中计，无可厚非，可我就怕有些人，得了郑法的好处，心向九山！”
云帆暗暗咬牙，却也无话可说。
他因为郑法指点，进阶尸解，更担任了千奇峰之主。
石难当的身份不暴露还好，一暴露，他处境自然就尴尬了。
那个云族长老又道：“贤侄这话，可太小瞧了我等，那郑法假扮石难当，潜入我昊日，虽有些小恩小惠，可我等身为昊日之人，更明了其狼子野心。我昊日山与九山分属敌对，不共戴天，云族上下，绝不会有人吃里扒外……”
他话还没说完，天上局势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造化道人狼狈逃出九山界，然后被诛仙剑阵两剑斩杀。
三宫殿中，方才轻松欢乐的氛围一扫而空，整个宫殿，如坟墓一样，死寂，冰冷。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空，直到天河军团朝昊日山飞来——刚刚诛灭造化道人，杀金仙如杀猪的剑阵，直奔昊日山来了！
……
剑道身带着天河军团，狂飙突进。
风声呼啸中，他能听到燕无双等人的喘息，心知击杀造化道人，对燕无双这些弟子消耗极大——虽然诛仙剑阵的大部分威力，都是靠着诛仙四剑和阵图，但这些弟子的修为毕竟太低了，对付造化道人这个金仙，都是拼了命的。
但九山宗不能停，更不能等，必须先拔掉昊日山这个钉子。
昊日山虽然实力不比往日，但地理位置却极为关键——它正处九山界和地府之间，若是被人利用，足以隔断九山界和九幽帝君的联系。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府的方向，九幽帝君也正看着天河军团，眼带笑意，很满意的样子。
毕竟他早年被造化道人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也是有着深仇大恨的，如今九山宗杀造化道人，便算是给他报了仇。
剑道身又看向昊日山，昊日金顶光耀四方，山下巨城厚重雄壮，可在九山宗眼中，这地方实乃他们的命门，甚至可以说，九山宗依旧深陷危机。
诛仙剑阵杀造化道人，固然让九山宗立威了，但门内对剑阵威力，也有了个比较明确的判断，明确到甚至可以量化——最严谨，最保守的算法，诛仙剑阵，差不多相当于两点五个造化道人。
说起来，这得感谢造化道人这个大体老师，提供了宝贵的测量数据。
具体而言，一个造化，对诛仙剑阵来说，简简单单。
两个造化同时攻入九山界，那诛仙剑阵也能将其困住，慢慢炮制。
三个造化，其实就只能困，但杀不了了，甚至久战之下，因为燕无双等人实力低微，还有落败的风险。
四个造化，诛仙剑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九山宗情报有限，不知道雷音寺具体有多少金仙，但料敌以宽，四个真不算多。
如果加上瑶池，妖族两大势力，诛仙剑阵很难说万无一失。
即便是加上厚土元磁大阵，也不可能挡住雷音寺的金仙。
说起来，经过这次极限压力测试，九山宗内部对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也有了个量化，差不多零点五个造化。
要知道，造化道人进阶金仙也不久，最多不过一个纪元，又天天躲着，孤陋寡闻，还没什么法宝，在金仙中算拖后腿的，因此将计量单位，换算成雷音寺金仙，可能还会贬值。
问题是，九山宗手中有鸿蒙紫气这等重宝……想要真正摆脱危机，只能靠着九幽帝君和地府。
宗内的计划很简单，紧抱九幽帝君的大腿，将地府当做大后方。
退可守——大于四造化的敌人上门，整个九山界往地府一躲。
进可攻——时不时可以拿着诛仙剑阵出门砍人。
高枕无忧！
计划很好，就有一个小问题，昊日山挡路了。
因此，郑法本人在九山界收拾残局，顺便带着九山界朝地府移动。
天河军团却马不停蹄，直奔昊日山，就是为了在雷音寺他们真正反应过来之前，给宗门劈开这道生命通道。
日夜兼程下，昊日山已经近在眼前。
……
“话虽如此，可郑盟主对我云罗两族，是有救命之恩！”那个云族长老话锋一转，目视罗青，冷喝道：“没有郑盟主，我等早就沦为了蛊虫的腹中餐！我等虽出身昊日，可也要有廉耻感恩之心！”
“……”
“更何况，你日日想着什么昊日和九山宗之仇，可郑盟主呢？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毫无门户之见！”这云族长老声音猛地一提，“他指点云帆侄儿，可谓毫不藏私！”
“他治理昊日山，更比陆族来的尽责！”
那云族长老抚着胸口，一派赤诚，口中道：“即便诸位同门觉得我吃里扒外，可老夫还是要说句公道话……郑盟主的为人品德，老夫，仰慕已久！”
看着越来越近的天河军团，三宫殿中云罗两族之人，沉默片刻，纷纷开口：
“此言公道！”
“你也太小看我等了，我等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郑盟主，不，石祖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我可一直铭记在心！”
云帆旁观着众人言行，只觉大开眼界。
可他也明白，造化道人的身死，让这些同门，已经没了抵抗九山宗的信心。
而郑法当年在昊日山的作为，确实也软化了大部分人的态度——说白了，许多人是真觉得，郑法比陆族好。
便是罗青，嗫嚅了两下双唇，也沉默了下去。
既然大家都是知恩图报的高士，那也可以开诚布公地谈投诚了。
“现在最麻烦的，是云祖！”有人说道，“郑盟主也许不是什么滥杀之人，可若是云祖负隅顽抗，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纷纷点头。
“就怕咱们的金日焚天大阵，威力太大啊……”
有个罗族弟子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话乍一听不对，哪有人嫌自己护山大阵威力太强的？
可再一听，虽然还是不对，可太有远见了——要是金日焚天大阵反抗太过剧烈，伤了九山宗的高徒，这可如何收场？
谁知道九山宗会不会报复？
“那些陆族人，和九山宗可是仇深似海，就怕云祖受了蒙蔽！”一人道，“我等可不能陪葬！”
“那你说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前往元尊峰，求见圣祖！”
“谁去？”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几个云族长老和云帆身上。
他们是云真仙最信任也最亲近的心腹。
云帆和其余几个长老对视了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天河军团，倒也没耽搁，咬牙就往金顶走去。
几人行到山巅，云帆朝山腹中传音道：“云帆求见圣祖！”
过了片刻，金顶上的积雪向两侧缓缓拉开，倒悬的元尊峰出现在几人面前。
几人精神一振，飞入洞中，向下行到山腰小亭。
云真仙手持射日神弓，正端坐亭中，周围围着不少陆族人。
“你们此来何事……”
“圣祖，造化道人已被诛仙剑阵所杀！”
“……我看到了。”
云真仙的语气复杂，让云帆等人一时无法分辨。
他顿了顿，看向云帆等人，问道：“你们找我，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云帆几人一时踟蹰，虽然在三宫殿之内，几乎人人都想投诚，可是在圣祖面前，这话实在大逆不道。
更何况，周围还有这么多陆族人，很多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云真仙瞥了他们一眼，心情似乎不大好，开口道：“有话就……谁？”
他忽然冷喝。
云帆不解抬头，就见云真仙直盯着自己脑后，他后面有人？
他背后立马冒出一阵冷汗，慌忙转头。
只见他背后有个萤火虫一般的白色光点，这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个白色的莲台。
莲台上，赫然是白莲僧人！
“白莲？你没死？”
白莲看起来虚弱极了，声音有气无力：“我被造化吞下，幸有师尊赐下的护体法宝，方才保命。”
说到这里，白莲轻轻吐了口气：“那造化被诛仙剑阵所杀，我借助莲台遮掩，寻得空子脱身。”
“他那剑阵布阵之人修为都不高，遁术不及我，我才能先到此地。”
云真仙沉默了片刻，问道：“圣僧为何不回雷音？”
白莲缓缓摇头，开口道：“太远了。”
确实有点远。
九山界一直在往地府跑，离西洲越来越远，离昊日山却越来越近，白莲想要回雷音寺，就得穿越大半个东洲，还得防备厚土元磁大阵，不如直接来昊日山简单。
“可那九山宗奔着我昊日山来了。”
白莲笑了一下，竟然有些自信：“我便是来帮你们的。”
“帮？”
“我听师尊说，这金日焚天大阵，可敌金仙？”
云真仙颔首应是，又道：“但是造化道人都折在了九山界……”
“昊日山上，还有个金仙！”
“还有个金仙……”云真仙愣了下，互相向下，看向元尊峰之顶的祭坛，“圣祖？”
“正是师尊法身！”白莲笑道，“我来之前，师尊已经传了我控制这原始法身的秘法，虽然我修为低微，发挥不了这法身的全部实力，可也足以比肩一般金仙。”
说到这里，白莲更是咬牙切齿：“若不是造化背叛，局势岂会如此？”
云帆很是理解白莲的怒火。
他此来昊日，做的准备其实很完善，还有原始魔祖的法身当最后底牌，谁知阴差阳错，功亏一篑，如今连昊日山都快保不住了。
白莲又道：“我观察过那诛仙剑阵，那剑阵虽强，可也并非无敌，我等借助金日焚天大阵和师尊法身，应该能拖延一二。”
“我再传信雷音寺，让他们前来支援。”
“只要我等同心协力，和门中来人里应外合，势必反败为胜，甚至夺回借鸿蒙紫气！”
众人这才听明白，白莲此来昊日山，不仅是因为昊日山近，更有将功折罪，夺回紫气的想法。
他说话时，脸上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显然已经思考得极为周全了。
云真仙面色不变。
云帆等人垂下了脑袋。
站在周围的天帝身等人轻轻眨了眨眼睛，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云真仙才缓缓点头，开口道：“事不宜迟，还请圣僧唤醒圣祖法身。”
白莲也知道天河军团追在他身后，没时间耽搁，直接奔上峰顶，朝原始法身打出法诀。
云真仙抬头，目光穿过昊日金顶，像是在看云层上越来越近的天河军团。
他低下头，举起射日神弓。
云帆张了张嘴，想喊，却不敢喊。
金日焚天大阵运转，云真仙一箭射出！
红色长虹将元尊峰笼罩，没人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光芒散尽，白莲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支长箭从他背后射入，箭头从胸口透出。
箭头上，金红色的火焰缓缓燃烧。

第517章 昊日易帜，防空系统
白莲转过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可眼神中的话，却人人能读懂——为什么？
别说是他，本来想劝劝圣祖的云帆几人都呆呆站着，不知圣祖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甚至连化身陆族人的天帝身等人，此刻也有点懵——说实话，云真仙这一箭，他们是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云真仙垂下手中射日神弓，抬起头，又看向云端，天河军团已经近在眼前了。
“为了昊日山。”
他声音很轻，似在回答，又似在叹息。
白莲眼睛鼓得老大，眼神恨恨，像是觉得他在找借口——我是来帮你昊日山的，你杀了我，还说自己是为了昊日山？
云真仙轻轻摇头，似在叹息：“圣僧说的很好，若有两个金仙战力，我等当可抵挡这剑阵，等待雷音寺的援手。”
云帆忍不住点头。
他方才不敢开口，也是觉得白莲这话有些道理——平心而论，若是能保住昊日山，他也不想投降。
“可圣僧，门中没有两个金仙战力，根本挡不住。”
白莲愣了。
云真仙低头，看向手中的射日神弓，然后又抬头，看向天帝身等人，语气无奈：“诸位，我说的是么？”
……
云帆越发茫然。
白莲的眼神却猛地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天帝身和庞师叔等人对视了一眼，相互摇摇头，解开地煞七十二变，显出原本的样貌。
“郑法！还有……都是？”
云帆心中震动，是，他是知道云族之中有间谍，圣祖不敢轻举妄动，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这么多！
这昊日秘境，等闲人不得入内的元尊峰之中，除了圣祖和他们几人，全是九山宗的？
整个陆族，都被九山宗之人冒充了！
这是谁家的元尊峰？
说实话，此情此景，云帆居然有种自己才是外人的感觉。
他看了看周围，心中忽然有了个离谱的念头——合着整个昊日山，居然是闹着要投诚的云罗两族最忠心？
……
天帝身看着云真仙，不由夸奖道：“些许雕虫小技，果然难以瞒过尊驾法眼。”
云真仙看着漫山遍野的九山宗弟子，深深吸了口气，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可没看出这么多……”
“那你……”
“我只知道，你们想破坏金日焚天大阵，轻而易举。”
云帆在一旁也听明白了，九山宗之人入了昊日山，一方面，他们已经探知了许多大阵的情报，说不定都探明了金日焚天大阵的破绽。
另一方面，更致命的问题是，若是这些九山宗之人里应外合，大阵有没有用，那可实在难说。
天帝身轻笑了下，云真仙说的不错，此人颇为谨慎，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摸清楚金日焚天大阵的核心符文，可这不代表着他们对此没有办法——坏事总是比成事简单多了，更不用说此处全是九山宗的人。
云真仙看向白莲，叹气道：“即便是圣僧你唤醒了元始法身，恐怕也敌不过那剑阵，只增伤亡罢了。”
云帆听了这话，心中也是庆幸，以圣祖所言，昊日山毫无胜算，圣祖临阵倒戈，这一箭或许真救了两族人的命。
云真仙说完，转头，看向天帝身，手持射日神弓抱拳道：“云无迹，拜见郑盟主。”
他眼神有些忐忑。
天帝身和庞师叔对视了一眼，这才转头朝云无迹说道：“你可愿归顺？”
云无迹苦笑道：“郑盟主还不信我？我还有得选么？”
天帝身笑了下，准备说些什么，忽觉背后一声轰鸣，佛光如潮水洒满整个洞窟。
他豁然转身，却见白莲那朵护身莲花，已然寸寸碎裂，化作一道光柱，居然冲破了昊日金顶的阻隔，射向远方。
这似乎耗尽了白莲最后一丝仙元，他朝着云真仙露出了个带着恨意的笑容，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这是……自毁法宝，向雷音寺报信？
天帝身又回过头，看向云无迹，云无迹满脸苦涩，甚至有些绝望。
这下，天帝身是真信了……对方真没的选了。
……
光柱从金顶飞出，落入琉璃佛祖和极乐天女眼中。
他们正朝昊日山飞去。
“白莲传信，说昊日山乃战略要地，不能放弃，若能守住昊日山，九山宗势必寝食难安。”
极乐天女口中不停，身形却翩然，衣带飘飘，浑身光晕，照在下方的陆地上。
地上嫩芽吐蕊，开出密密麻麻的艳丽花朵来，她一路飞到哪，花便开到哪，形成一条披红带紫的碧绿长河。
她身旁的琉璃佛祖就毫无烟火气了，一步踏出，便是万里之遥。
两人催动遁法，朝昊日山赶去。
“世尊担心你，故而命我前来相助，若是集合昊日山的布置，我等说不定还能抢回鸿蒙紫气。”
“是我过于谨慎了。”
琉璃佛祖叹道，他看到造化道人身死，一时心神被夺，等极乐天女前来，这才继续前进。
九山宗这大阵当然挡不住他们。
“就怕晚了。”
“无妨，昊日山上还有金日焚天大阵，若是唤醒原始法身，那实力更胜我等，那剑阵再强，拖得我等……”
极乐天女话音未落，就见昊日金顶上，一道佛光冲出，将半面天空，照得惨白。
两人身形不由一顿。
琉璃佛祖失声喊道：“白莲师侄？这是白莲师侄的护身至宝！”
极乐天女表情也是一沉，心知不好，可还是说道：“看来有了些意外，但只要金日焚天大阵还在，也足以让九山宗头疼一会，我等快一点，还有……”
她说着，那昊日山上阵法忽然洞开，天空中浩浩荡荡的天河军团，毫无阻碍地落在昊日金顶上，跟回自己家似的。
“这……”
琉璃佛祖闭上眼，似在感应白莲留下的讯息。
“九山宗早在昊日山埋下了暗子，云无迹为了活命，背叛了我们。”琉璃佛祖睁开眼，声音很冷，“一箭射死了白莲。”
极乐天女瞪大了眼睛：“昊日山变节了？”
琉璃佛祖笑声中有些愤懑：“这下，那金日焚天大阵，怕是要让我们头疼了。”
“……”
极乐天女立在空中，看着九山界飞到昊日山之后，心知有着金日焚天大阵的庇护，又有那剑阵，只凭他们两人，已经完全奈何不了九山界了，那鸿蒙紫气，自然也不用肖想了。
“我算是知道为何世尊为何这么看重那郑法了。”极乐天女沉默半天，这才说道，“世尊为了控制瑶池，花了一个纪元，才将我培养成金仙，可如今……昊日山却被九山宗所夺。”
“一得一失，居然势均力敌？”
琉璃佛祖默默无言，只口中呢喃：“郑法……”
他们都知道，单论时间，大乘佛祖还是棋差一着。
“虽然瑶池底蕴强大，可我也无法控制水母她们……”极乐天女轻轻摇头，似乎是不愿意多说，又道，“这昊日山如今虽弱，如今看来，却尽在九山宗掌控中。”
琉璃佛祖脸色更难看了。
论实力，论底蕴，九山宗如何比得上雷音寺，可现在，白莲身死，昊日山变节，鸿蒙紫气又在郑法手中，雷音寺很难说占到了便宜。
“还去九山宗么？”
极乐天女一句话，让琉璃佛祖摇摇头，目光倒是镇静很多：“如今瑶池未定，天女请回，我身负大乘佛祖命令，本就是来邀请郑法前往雷音寺的。”
他顿了顿，又道：“这郑法诡计多端，如今九山宗已经成势，乃是我雷音寺的心腹大患，不亲眼见见此人，我实在心中难安。”
见极乐天女表情担心，琉璃佛祖又道：“大罗法会大势所趋，郑法不会杀我。”
极乐天女缓缓点头，就听琉璃佛祖声音更低更冷：“更何况，那云无迹敢杀大乘佛祖的弟子，这笔账，我雷音寺也绝不会放过。”
他看着昊日山，语气喃喃：“不杀此人，我雷音寺威信何在？”
……
“看到那个和尚了么？就他，琉璃佛祖。”
“看，看到了。”
“射他！”
郑法站在云无迹的身旁，怂恿道。
云无迹手中握着射日神弓，看着郑法，脸色崩溃，有种所托非人的绝望。
可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在白莲自爆法宝之后，云无迹立马明白了危险所在——虽然雷音寺修佛法，可谁要真觉得对方慈悲为怀，那属实天真的过分。
自己作为叛徒，还杀了被寄予厚望的白莲，这事更是要命。
他实在没想到，白莲临死之前自爆至宝的威力会这么大，居然能冲破昊日金顶的遮掩！
这事已经泄露，自己恐怕早成了雷音寺眼中钉。
如今只求九山宗能保住自己了。
他立马打开了昊日山的大阵，让天河军团入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问题是……他能不能活命，还得看郑法愿不愿意保他。
可这位郑盟主，看来实在有些不靠谱。
见郑法打量射日神弓的眼神，云无迹心中暗叹，将射日神弓捧在手中，举过头顶，低声道：“此弓乃是陆幺遗留至宝，合该上交宗门。”
他手中一轻，郑法已经将昊日神弓拿在了手中，正上下打量着。
云无迹心中怅然若失，可又暗嘲，自己投靠九山宗，本就是为了活命，如今更是危在旦夕。
难不成还想保留这宝弓不成？
自嘲几句，他心中倒是释然了许多。只望郑法看在他恭顺的份上，多庇护他一点。
“这金日焚天大阵，射程多远，速度有多快？威力如何？”
想通了的云无迹自然知无不言：“此弓箭速极快，初祖，哦不，陆幺当年拿着此弓，一箭射出，从无失手，例不虚发。”
郑法轻轻点头。
“听闻此弓，射过金乌……”
郑法愣了一下，要是这传闻是真的的话，这陆幺真是个狠人……
射日神弓，乃是陆幺第二世的法宝，结果他反过来就杀第一世的族人？
可若这话是真，那射日神弓所发之箭，速度便有点骇人了——金乌可是有本命化虹之法的！
“威力的话，当年陆幺倚仗此弓，在金仙中也是佼佼者，我虽然修为低，可借助金日焚天大阵，也足以抵挡一般金仙。”
“当然，若是盟主你拿着此弓，肯定比陆幺当年更强！”
听到云无迹的马屁，郑法笑了笑，又问道：“射程呢？”
“射程，其实是因人而异。”
“怎么说？”
“若是知道目标在哪，那有多远就能射多远。”云真仙解释道，“可我等神识范围之外，却没有射程可言。”
郑法这倒是理解了。
成仙之后，他的神识也有了巨大变化，可范围依旧有限。
更何况，即便是神识之内的目标，对方如果有隐藏之法，也让人无可奈何。
所谓射程，也是准头的一部分。
郑法拿着射日神弓，陷入沉吟。
“盟主，我愿意献出射日神弓的操控之法，只望盟主保我一命……”
“操控之法，你确实得献出来。”郑法打断了他的话，忽然手一松，将射日神弓又扔回了云无迹手中。
云无迹拿着射日神弓，愣愣的，不知道郑法何意。
“这金日焚天大阵对门中很重要。”
“很重要？”
郑法朝着云无迹郑重点头，如今九山宗有了诛仙剑阵，若是能联合地府，自保其实绰绰有余。
但另一方面，缺陷也很明显。
九幽魔祖出不得地府，诛仙剑阵的速度，严重被剑阵弟子的遁术拖累，因此只能等着造化道人傻傻地钻进阵法。
简单来说，就是腿短。
而九山宗现在控制的地盘却越来越大了——昊日山加上九山宗的面积，比瑶池都大一点，更不用说还有海域。
只论面积，九山宗现在可以说是玄微第一。
因此，九山宗现在只能保证九山界的绝对安全，却罩不住绝大部分的地盘。
像琉璃佛祖和极乐天女这两人，厚土元磁大阵拦不住，可以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准备建立一个项目组，要结合厚土元磁大阵和射日神弓。”
“结合……”
云无迹有点没听明白。
“厚土元磁大阵负责探查，射日神弓负责远程打击。”郑法解释道，“以射日神弓，让金仙也不敢随意犯境。”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射日神弓，建成一个金仙威能的防空系统。
“项目负责人是章太上，你是项目第二负责人，负责操控射日神弓。”
云无迹怔怔看着郑法，目光缓缓落下，看向手中的射日神弓，脸上的忧心忡忡，一扫而空。
“尊盟主令！”

第518章 战后盘点，老友家宴
“厚土元磁大阵威力已经到了极限。”
昊日山三宫殿的宫墙上印着一张光幕，光幕上印着一张地图。
郑法，章师姐，庞师叔等长老，还有云无迹都在此间，昊日归顺，并入九山，是一件大事，其中千头万绪，偏偏陆幺又要召开大罗法会，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干脆就在昊日山就地开会。
元小鸟凑在其间，定定看着地图，忽然咧嘴笑道：“咱们九山宗好大！”
众人都笑了起来。
是很大，即便不算海域，他们现在也是名副其实的玄微顶级势力了。
如今的九山宗，远达西洲，背靠地府，南面和太上道接壤，从东到西飞，连郑法都要花上两个多月。
急速扩张的地盘，让殿中大部分人都有种兴奋昂扬的感受。
郑法心念一动，地图上出现了数百个黑色的小圆点，众人都知道，这就是厚土元磁大阵的阵法节点。
“昊日山归降之后，厚土元磁大阵将会进一步扩张，可是我和师姐计算过，新的厚土元磁大阵，威力不会超过……零点七个造化。”
云无迹不由抽了抽面皮，九山宗的计量单位，也太别致了。
“短期之内，我们的地盘很难再增长，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将会进入瓶颈期。”
众人都是点头，纷纷看向云无迹。
云无迹绷着脸，心中颇为紧张。
“我欲要成立射日军。”郑法详细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射日军的本命法宝将是射日神弓。”
众人都轻轻点头。
以射日神弓当本命法宝，并不新鲜——大部分陆族人的本命法宝，都是这玩意。
唯有云无迹忍不住开口了：“可是……没昊日桑了，门中几十年没有人修炼这本命法宝了。”
郑法搬空了昊日山的经楼，对《赤霄玉册》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这东西炼制需要昊日桑。
听到云无迹的问题，郑法一转头，看向轩华夫人。
轩华夫人看着云无迹，有些傲然：“经过灵材转化，灵植培育，我们设计了相应的替代改进方法，特别是九山金丹法，可以让大部分弟子自由变化自己的法宝。”
云无迹张了张嘴，想反驳，昊日山可是玄微炼器第一宗，他投诚是投诚，可在炼器一道上，自有傲气。
射日神弓更是昊日山的顶级法宝，这么多年，门中一直有人炼制，哪这么容易就替代？
至于改进，他更是想要嗤之以鼻——昊日初祖仗之纵横玄微的绝世法宝，需要你们来改进？
可他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外来人，又闭口不言，只是心中憋闷。
轩华夫人回头看了郑法一眼，见郑法点头，干脆从储物手环里面，拿出了一柄金色长弓，递给云无迹，口中还道：“此乃未定型的产品，请云真仙指教，给点建议。”
云无迹一怔，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才仔细看向自己手中的九山版本的射日神弓，越看，他越是沉默，甚至有些怀疑自我。
见他不说话，郑法点点头道：“射日军也要修行万仙阵之法，以期进一步改进射日神弓。”
万仙阵之法乃是九山宗的根基，特别是如今诛仙剑阵，大放异彩。
云无迹听得越发迷糊，可此刻握着长弓，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竖着耳朵，听得认真。
“同时，昊日山要改成昊日基地。”郑法指了指昊日山，“此乃射日军第一座基地，用以补充厚土元磁大阵威力不足，远程打击来犯之敌。”
章师姐附和道：“厚土元磁大阵，和射日军极为相配。厚土元磁大阵的威力虽然有限制，可探测之力，却是独步玄微。”
这话并非章师姐盲目自信。
经过大小数百次迭代之后，厚土元磁大阵侦查精度确实越来越高，结合电磁学和各种探测秘法，一般金仙，很难逃过大阵的眼睛。
“章师姐，你为射日军主。”郑法直接指定道。
“好。”
连云无迹都没有二话，他一个新降之人，担任一军之主，他也不敢。
“师姐，你的任务就是接受神霄军团传来的情报，计算敌踪，下达射击命令。”
章师姐点头。
庞师叔咋舌道：“这事，还真只有无衣能干。”
对射日军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在短时间内，锁定敌人所在。
金仙是何等存在？
有些善于遁法的金仙，比厚土元磁大阵信号传播都不慢，想要捕捉到他们的踪迹，需要极强的计算能力。
在九山界中，只有先天八卦的拥有者，计算姬章师姐有这个资格。
有了章师姐，射日军才不会空大，真正形成战力。
将射日军交给章师姐，还真不是任人唯亲，起码不是完全的任人唯亲。
说完了最重要的射日军，郑法又看向一旁的蛟无忌和血河老祖，开口道：“原始法身就交给你们了。”
蛟无忌眼中闪着精光，用力点头，很是激动的样子。
原始法身，可以说是除了射日军之外，此次最大的收获，若是能找到唤醒原始法身的秘法，这便又是一个金仙战力。
甚至论起长远价值，这法身更是远胜。
原始魔祖是法身法的创始人，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玄微人族，都可以说是魔祖的后代，追根溯源，几乎都能追寻到原始魔祖身上去。
可以说，原始法身蕴含的知识，是整个人族的来源之一，也是法身法的源头。
价值可想而知。
对蛟无忌两人来说，这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们毕竟是修行法身法出身，即使是后来改修了《黄庭经》，也是偏向法身一脉的。
只是原始法身毕竟太过深奥，郑法也不知道具体能研究出个什么，只能交给蛟无忌他们自由发挥。
几人又说了几句怎么梳理新掌控的昊日山地盘，都有了任务，才纷纷散去，各自忙活。
郑法和章师姐并肩并肩飞出三宫殿，身旁还跟着元小鸟，忽听章师姐问道：“你怎么看那个云无迹？”
郑法听得明白，章师姐的意思是，这位临阵倒戈的云无迹值不值得信任，日后她作为射日军主，该给对方多大的信任？
“云无迹此人，杀了白莲，虽然不排除是苦肉计，可白莲身上的宝贝，实在有点太多了。”
章师姐赞同道：“他在雷音寺应该极受重视，若是苦肉计，这个成本也太大了。”
“但这并不是说云无迹值得信任。”郑法话锋一转，又道，“此人说白了，一直在摇摆，只是想保命罢了。”
云无迹的作风很明显，不等到最后一刻，他不下注，此人脑子很灵活，可想要他心性多坚定，那实在是不可能。
这一点，郑法其实看得很清楚。
“那你还将射日神弓……”
“门中除了我的本体，还有云真仙和漱玉龙主两人，其余人都没这个实力。”
“这倒也是……”
操纵射日神弓，本就是越级而战，很难再降低修为要求。
郑法是因为他修为实在深厚，还有扶桑木当备用能源。
其余人，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出射日神弓的实力。
“我不可能有天天守在昊日基地，漱玉龙主在海域更能发挥实力，只能选他了。”
郑法吐露了自己的大实话，他对云无迹当然没有完全信任，可射日神弓确实别无他选。
章师姐慢慢点头，开口道：“我会看着他的。”
“也不用太过防备，此人是个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只要我没有到绝境，九山界没有到必输那一刻，都不用太防备他，毕竟他也没太多选择了。”
云无迹此人，郑法也打过不少交道了，此人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什么都看得明白，却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只要我九山依旧强盛，他就是忠诚的。”
章师姐微微颔首，两人这才发现元小鸟已经半天没有叽叽喳喳了，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元小鸟正在神游天外。
“元师姐？”
“啊？”元小鸟吸了一口口水，回过神来，左看右看，“该吃饭了？”
“……”
他们还真是来吃饭的。
三人飞出三宫殿，进入九山界，落在郑法家院子前面。
郑母已经整治了一桌子菜。
论起年纪，郑母也已经一百大几十了，但如今依旧康健——因为她如今也是金丹修士了。
早年，郑母资质不够，一直无法入道。
等顾常发现了灵根改进之法，郑法便抽空，提升了母亲的资质。
郑法一直分出自身资源，郑珊又一直在家，帮助母亲修行，郑母倒也顺利进阶金丹了。
“郑珊，你都元婴后期了？”
元小鸟一见郑珊就叫道。
郑珊抿着嘴笑着，看起来像二十三四岁，可她入道修行也近百年了，以她的资质，加上九山界的修行法门，元婴后期实在也算是正常。
倒是元小鸟很感慨的样子：“当年一个元婴后期，都能让咱们九山宗灭门。”
“九山宗灭门？谁敢？”
门口，传来了一声反驳，赵惊帆和燕无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门。
赵惊帆手里还提着一个礼盒。
“这是？”
“门中两个太上长老，让我带的贺礼。”赵惊帆无奈道，“说是你不愿大操大办，他们也得恭喜你成就散仙。”
这次聚会，一方面是因为大战之后，连郑法都有些疲惫，想要休息一段日子。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庆祝郑法成就道果。
庞师叔本来提议搞一次庆典，但郑法考虑到大罗法会在即，昊日山新附，又千头万绪，干脆只请了几个早年相熟的好友，在家里吃顿家宴。
在九山宗，就是章师姐和元师姐，九山宗之外，就是燕无双和赵惊帆两人。
一落座，郑珊便端来酒壶，桌上摆满了菜。
“伯母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天天在院子里，也没什么事，自己瞎琢磨。”郑母起身笑道，“锅里还有两个菜，你们先吃。”
郑法知道，母亲还有些老习惯，吃饭的时候，喜欢躲在厨房里。
他看向左手边的郑珊，想了想，开口道：“珊儿，你想出九山界么？”
郑珊猛地抬头：“哥？”
“现在可以了。”郑法轻声道，“有了厚土元磁大阵，又有了射日军，已经能初步保证你的安全了。”
“真的么？”
郑珊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不喜欢九山界？”
“也不是……”郑珊低着头，“九山界的人，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妹妹，怪不自在的。”
“你先学会地煞七十二变，然后尽量不要出九山宗的范围，东洲还是很安全的。”
听了这话，郑珊眼睛亮了起来。
一旁，章师姐手执酒壶，给赵惊帆倒了一杯酒。
赵惊帆立马跳了起来，喊道：“章太上，这……”
“今日没有太上长老。”
赵惊帆愣了愣，又坐了下来，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笑什么？”
郑法好奇看了过去。
“当年，我哪知道我能当上青木宗的掌门？”赵惊帆竟有些感慨，“更想不到，你能成仙。”
郑法听着也笑了起来，拿起酒杯，和赵惊帆一碰，一饮而尽。
桌上人相互对视，都笑了起来。
一桌子人都相交于微末之时，当年，便是修为最高的章师姐和燕无双，也就是金丹修为。
可现在，郑珊和赵惊帆都是元婴后期。
其余人更是化神了。
相识多年，聊着聊着，大家就没有多少生疏了。
赵惊帆说着当年初见郑法时的印象：“当年郑法什么都不是，平日隐藏的很好，可处久了就会发现，你就是看不上，什么都看不上。让人看着就气，只是我也是个喜欢气人的，和你算是看对眼了。”
郑法默默笑了下。
赵惊帆说的很对，那个时候，他在现代过了五年，心中满是现代和玄微界的对比，落差感太大了。
说实话，真是有股莫名其妙的傲气，自觉成熟，其实不合时宜。
若非是碰到了赵惊帆这人，他恐怕早吃了大亏。
“我当时也纳闷，你一个奴才，凭什么看不上咱们赵家？”赵惊帆抿了一口酒，忽然看向院外。
星辰在他们周围转动。
神霄飞舟，在凡间和三垣四象间穿梭来回。
一切都热闹又井井有条。
“看到今日的九山界，我才知道，你哪来的傲气。”
赵惊帆侧过头，看着郑法的眼神，一如许多年前：“当初我曾经和你约定，元婴再见，其实当时我自己都不信。”
郑法不由笑了起来，他还记得当年赵惊帆飞舟上招手大放豪言的样子。
“现在，一切比我当初想的，都好了十倍百倍。”
赵惊帆眼神迷蒙，像是醉了。
“我也想过，要是当初没有对你多几分容忍，如今会是怎么样？”
他看着郑法，表情认真：“……多谢。”

第519章 春日迟迟，不速之客
桌上气氛很是热烈，很快，赵惊帆和燕无双就醉了。
“我跟你们讲，那什么造化魔祖，就是一剑的事情！”燕无双瞪着眼睛，呵呵笑道，“我爹都没能报的仇，我给报了！”
赵惊帆眼神迷蒙，语气不屑：“这是你报的仇么？这不是剑阵厉害？”
说完，他又看向郑法，伸出两根手指头：“郑法，你有两件事，我最……佩服。”
郑法愣了愣，这赵惊帆是个挺傲娇的人，让他明明白白说一句佩服，可不大容易，含金量很高。
估计这货醒了不会承认这话。
“第一……”赵惊帆指了指章师姐，“当年我初见章师姐，心里都发怵，你怎么就敢……”
他话没说完，可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
这下郑法相信赵惊帆是真醉了。
“第二……就是……就是九山宗。”赵惊帆趴在桌子上，呢喃道，“九山宗，你的，咱们的九山宗，多好。”
“怎么大家就不能好好的，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雷音寺，陆幺……”
赵惊帆似乎是醉的深了，语无伦次，可郑法却能听出他想说什么。
他喝了一口酒，看向远方，不知什么时候，也醉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章师姐的床上，素白的帐子，温热的被褥。
“醒了？”
章师姐的声音传来，郑法转头，见师姐坐一矮榻，正在修炼，也不知在这里陪了多久。
郑法坐起来，脚搭在床边，双手撑着被褥，笑道：“许久没有这般轻松了。”
“累了？”
当着章师姐的面，郑法从无掩饰，有些苦笑：“是有点。”
他的性格，不是那种争强斗狠的，甚至有些宅，有点喜欢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旁人只看他带领九山宗攻灭以往威势赫赫的昊日山，还抢了鸿蒙紫气，恐怕都觉得震惊甚至羡慕。
可于他自己而言，确实是疲惫多过得意——赵惊帆，很了解他。
因此，他后来才完全放开，只求一醉罢了。
回过神，章师姐看着他，静静的，没说话，却又像是说了好多话。
郑法笑了下，短暂地从稍有些低沉的情绪中回转，看向章师姐：“师姐你离道果还有多远？”
“快了。”章师姐答道，“我准备融合先天八卦和九章算阵，如今已经有了点眉目，水磨工夫，急不得。”
“倒是可以借助通鉴，完成仪轨。”
郑法那种机缘可遇不可求，他们又不能像陆幺那样，祸祸整个玄微。
可通鉴的覆盖范围已经很大了，章师姐改良的《符道筑基法》更是九山宗人人都在修炼，如果再加上九山宗境内的凡俗，章师姐的受众也是古今罕见的多。
这百年来，九山宗一直在推广教育，其中最基础的，就是数学，硬要说，章师姐作为九山宗算学之母，几乎所有上过学的凡俗，都算是她的受众。
“从师姐开始，九山宗修士的受众，一个是他所创法门的修炼者，一个是因为他而改变了生活的凡人。”
郑法也很重视章师姐的证道，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章师姐比他自己更有代表性，章师姐成功，更能证明九山宗这条路走得通。
“如此一来，一旦修士创造了更优秀的法门，其他修士通过《黄庭经》也能转修，日后自然更容易成道。”
这么一说，就很像影响因子的现实化……
章师姐轻轻点头，补充道：“这两者其实是不同的，受众中凡人多的，偏向神道法。偏向于修士的，才是仙道。”
郑法觉得有道理，却又只觉浑身发懒，不愿意深思，甚至都不想修炼。
道果之后，修炼对修为提升，用处就真没那么大了。
他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给两个弟子发了消息，让他们前来。
顾常和沐青颜一起来的时候，元小鸟已经在院子里和章师姐叽叽喳喳了。
郑法坐在一旁，见到两个徒弟，也笑了起来，语气中不无愧疚：“我这段时日太忙，没空教导你们，实在是失职……”
从本心来讲，他或许更喜欢当个老师。
“我等已经深受师尊大恩……”
顾常赶忙说道。
沐青颜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来。无论是在“前世记忆”中，还是在青木宗之中，她从未见过老师对弟子道歉的。
“这次昊日山之战的胜利，还有鸿蒙紫气，都离不开你们的贡献。”
郑法看着这两个弟子，也很是骄傲。
沐青颜的研究，让九山宗挡住了蛊神。
顾常就更了不起了，他的灵智网络结构，成为了那篇造人论文，最为关键的部分。
顶着郑法夸奖的眼神，顾常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成了道果，最近有时间。”郑法的话，带着些补偿的意味，“你们有什么修炼上的疑惑，正好解答。”
“是！”
顾常和沐青颜感激道，可让两人不解的是，元小鸟听了这话，立马朝院外飞去。
郑法和章太上也起身，慢悠悠朝院外走。
两人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也跟着往前走。
郑法他们好像是早商量好的，飞出了紫微垣，落在了九山界凡间一处草甸。
清澈的河水从山上流下，打在山石上，淅淅沥沥，叮叮咚咚。
山中正芳菲，莺啼蝶舞，远看如一副色彩斑斓的油画。
郑法盘腿坐在青草上，轻飘飘的，连草尖都没有弯曲。
他朝顾常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顾常两人觉得有些新奇，坐在郑法对面，忍不住左右打量。
元小鸟从储物袋里一个烧烤架，立在河边，手持个鱼竿，看样子是准备现钓现烤。
章师姐靠在河边石旁，笑看着郑法，掏出玉箫，放在唇边。
玉箫声中，顾常两人只觉得自己心神为之一松，不知不觉，就将这些日子积累的疑惑说了出来。
郑法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会看向章师姐。
有时元小鸟也会插几句嘴。
顾常和沐青颜两人又常常举一反三，自己生出灵感，郑法也听得认真。
说是指导，郑法有意将其变成了探讨。
不知不觉中，顾常两人都觉得往日疑惑俱消，又多了不少灵感，所获颇丰。
见他们一脸满足，郑法也不由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问道：“收你们入门之后，我还没和你们好好聊聊。”
顾常和沐青颜看着郑法，有些不解。
“你俩也都元婴了，对自己日后的道途，有什么想法么？”
见两人表情踟蹰，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郑法干脆问元师姐道：“元师姐，你说说？”
正在烤鱼的元师姐一抬头，擦了擦口水，嘿嘿笑道：“道途？什么道途？”
“我说是，有什么愿望和志向。”
“愿望。”元师姐放下了手中的烤鱼，表情严肃，陷入了深思，看着竟有些郑重。
众人就安静等着，连章师姐都放下了玉箫。
元师姐目光坚定：“我想以后还能和师姐和师弟你出来钓鱼玩！”
众人无言，元师姐慢慢低下了脑袋。
郑法又看向顾常和沐青颜。
顾常抿了抿嘴，想了会道：“我想继续在灵智系统上研究下去。”
郑法微微点头。
“我想知道，人和人到底有哪些不同，想知道智慧到底是怎么产生的。”顾常像是想了很久，“我喜欢待在实验室里，模拟各种灵智网络，看到各种可能性。”
郑法笑了笑，面露赞许，又看向沐青颜。
沐青颜表情赧然，轻声说道：“我……我也喜欢研究药学。”
“也喜欢？”
“我……我没有师兄那么道心坚定。”
沐青颜表情有些惭愧，但郑法也理解，沐青颜的经历有些离奇，心思复杂许多，比起顾常，她很难定下心当个研究者。
郑法都有些诧异：“你想当九山掌门？”
“弟子不敢！该师兄继承。”沐青颜赶忙道，“弟子本就是出身青木宗，不敢肖想掌门大位，我就是……就是想为宗门多做点事情。”
她看了郑法一眼，似乎是怕他不相信，又解释道：“弟子……怕玄微又变成梦中那个模样。”
顾常笑道：“若是师尊让师妹做掌门，我倒是松了口气。”
沐青颜一愣，转头看向顾常，就见这位师兄脸上表情真挚，似乎是真不愿意接手掌门之位。
见她诧异，顾常恳切地说道：“师妹，掌门之位对我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了些，我心智没有师妹你这么强大……”
沐青颜这才相信，毕竟如今的九山宗掌门，堪称权势滔天。
郑法见他们还算和谐，笑着摇起了头：“下一任掌门之位，我不会一言而决。”
沐青颜愣了愣。
“青颜你出身青木宗不要紧，想要做掌门，却不是只靠我弟子这个身份就可以的。”
“是！”
沐青颜喜笑颜开，顾常也在一旁说道：“我会帮师妹的。”
郑法无可无不可，他对宗门下一代传承，也有了一定的打算——
一方面，他不会遵循完全的师徒传承，将掌门位置，硬留在他这一脉中。
另一方面，他也不会为了什么大公无私，拦着沐青颜的野心，甚至很是鼓励对方的想法。
看出了郑法的意思，沐青颜表情更是灵动，忽然大胆问道：“那师尊你呢？”
“我？”
“你对未来有什么愿望？”
“我啊？”郑法想了一会，忽然说道，“我现在，和元师姐想的一样。”
“唉？”
一旁闷闷烤鱼的元师姐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郑法。
“知己二三，弟子在侧，春日迟迟，别无闲事。”
……
可郑法的愿望，终究只是愿望。
他没能休息多久，琉璃佛祖的拜帖，便已经飞到了他手中。
天宫殿中，九山宗诸高层看着一张涌动着佛光的名帖，表情都有些郑重。
“不速之客啊……”庞师叔叹道。
众人的表情也不大明朗。
谁都知道，雷音寺要鸿蒙紫气，这大罗法会，对九山宗来说，其实很是棘手。
殿中云无迹更是表情有些瑟缩，殿中最不愿意雷音寺上门的，恐怕就是他了。
郑法手中捏着拜帖，看着殿中忧心忡忡的众人，将前些日子的闲适抛开，表情果决：
“先见见再说。”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无论是谁，谈都可以谈，更何况，人琉璃佛祖敢冒着诛仙剑阵进九山界，他们九山宗也不至于连见都不敢见。
过了两日，琉璃佛祖一行终于到了九山界。
一行十一人，一个琉璃佛祖，两个真仙菩萨，八个罗汉，一行人站在一起，佛光浩浩荡荡。
连九山界凡间，都能看到半个天空的金色光芒。
九山界从未有这么多强大的修士来过，甚至连界壁都有些透明。
“郑掌门。”
琉璃佛祖朝郑法双手合十，远远招呼，眼中隐有金光，似在打量郑法的底细。
“欢迎琉璃佛祖光临鄙宗。”郑法远远拱手，将琉璃佛祖一行迎入紫微垣的天宫殿中。
一群人说了些久仰久仰，极没有营养的话之后，琉璃佛祖才道出了来意。
“想来郑掌门也知道，贫僧此来，是奉了大乘佛祖谕令，邀请郑掌门你前往雷音寺参与大罗法会的。”
“为何要请我？”
郑法心中虽有些猜想，可还是干脆问道。
“大乘佛祖曾言，大罗法会，是为了给天地立心，为仙道立法度。”
“一来这是关乎整个玄微仙道的事情，九山宗乃是玄微大势力，如何能缺席？”
“二来，这也需要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是我九山宗的。”黄师叔脾气爆，直接怼道，“需不需要，给不给，都不由你们说了算。”
琉璃佛祖笑了笑，似乎不在乎黄师叔这么一个化神，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道：“贫僧此来，还有另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雷音寺未来佛，白莲菩萨，被歹人所杀。”琉璃佛祖一转头，盯着坐下云无迹，“此人，还请郑掌门交给我带回雷音寺，明正典刑。”
云无迹被琉璃佛祖这个金仙这么盯着，脸色苍白，坐立难安。

第520章 剑拔弩张，峰回路转
琉璃佛祖脸上带笑，语气温和，甚至还用了一个“请”字。
可在云无迹眼里，他那带着笑意的双目，却比射日神弓射出的箭更刺人，更危险。
云无迹看着琉璃佛祖，耳边忽然响起了缥缈浩荡的念经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千夫所指，万死难赎，简直无颜苟活于世。
他猛地起身，只想扑到琉璃佛祖面前，跪着痛哭忏悔，以命谢罪。
咚！咚！咚！
几声钟响在他耳边炸开，他猛地一颤，方才恢复了清明，再看琉璃佛祖之时，心中满是后怕和愤怒。
“佛祖是欺我九山界无人么？”
郑法盯着琉璃佛祖，皱眉问道。
琉璃佛祖面上笑意未减，悠悠然道：“此人自知罪孽深重，掌门又何必阻拦。”
“若佛祖是这般来意。”郑法直接说道，“那大可请回，九山宗不答应。”
云无迹心中一热，他早知郑法不会答应，毕竟九山宗和雷音寺向来不睦，自己杀白莲，也算是对九山宗有功。
若雷音寺一威逼，郑法就将自己交出去，那九山宗的人心大概也得散了。
可亲耳听到这话，再看郑法脸上全无退让之色，他一直悬着的心，还是砰的一下回到了胸腔。
琉璃佛祖听了这话，似也早有所料，只是含笑道：“郑掌门不愿去那大罗法会？”
“佛祖你的意思是，我不答应交出云无迹，我便去不了那法会？”
琉璃佛祖掏出一张金帖，拿在手上，微微点头：“这金帖乃是去大罗法会的凭证。郑掌门将此贼交给我，我便将这金帖，交于郑掌门。”
“那不去也罢。”
琉璃佛祖摇起了脑袋，似乎是觉得郑法这话，实在有些愚蠢。
“郑掌门可知，大乘佛祖为何要召开这大罗法会？”
郑法表情一动，露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鸿蒙紫气在郑掌门手中。”琉璃佛祖慢慢说道，“据大乘佛祖所言，要用这鸿蒙紫气，却并非郑掌门一人之事。”
“仪轨？”
见琉璃佛祖点头，郑法心中不由感叹，这事说实话，他之前隐隐就有这种感觉，可现在亲耳在琉璃佛祖这里得到承认，他才敢真正确认。
鸿蒙紫气本就是关乎整个人族的。
那运用鸿蒙紫气，也需要整个人族的承认——也就是一场，整个人族，包括道果包括凡人，都参与的仪轨。
难怪陆幺一点都不急。
“大罗法会，大乘佛祖召集天下道果，便是为了此事。”琉璃佛祖瞥了一眼云无迹，“郑掌门若是因为此事，错过了大罗法会，岂非误了大机缘？”
黄师叔忍不住开口道：“鸿蒙紫气在郑法手中，你们开什么大罗法会，岂不是笑话。”
九山宗之人脸上，表情都有些愤愤。
说白了，这陆幺不相当于拿着郑法的鸿蒙紫气，开他自己的大罗法会？
琉璃佛祖表情却依旧平和：“掌门可知，此次大罗法会，都有什么人前往？”
“太上九子中，玄成子已回信，说要按期赴会。”
“隐世三仙，也都回了信，将会经地府，入我雷音，参加大罗法会。”
“瑶池四仙子中，也会有两人前来。”
郑法听得心中暗暗皱眉。
以玄成子的修为来推算，这琉璃佛祖说的这些名号，怕都是金仙修为。
太上道有九个金仙，瑶池有四个。
隐世三仙，怕是不属于大宗门的金仙，就像以前的龙祖。
至于雷音寺的金仙数量，这琉璃佛祖没有提，似乎是不愿意暴露自己门中的实力，但他在漱玉龙主口中听过五方佛的名头，想来最少有五个金仙。
这加起来也快二十个金仙了。
便是还有其他金仙，想来也不多。
看着琉璃佛祖志在必得的表情，郑法都有些头疼——说实话，他并不怕陆幺来硬的，九山宗现在实力当然比不上雷音寺，可靠着地府和诛仙剑阵，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偏偏陆幺这大罗法会……若是真让他纠集整个玄微大部分金仙，那九山宗不在桌子旁，恐怕就得在桌子上了。
尽管鸿蒙紫气在他手里，可若是这些金仙合在一起，背后还有道尊和雷音佛祖两人，不说九山宗了，就是地府都得跪。
“所以大乘佛祖，准备自上而下，完成仪轨？”
听了郑法的问题，琉璃佛祖傲然点头：“只要各金仙同意，再借助鸿蒙紫气，那我等自然能轻而易举，给仙道立下法度。”
这话倒是不错。
仙道世界总归是伟力归于自身的，大能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
这么多金仙达成了一致，那其他道果都没有反抗之力，更不用说凡人了。
可郑法还有一事不解，陆幺哪来的信心，可以说服这么多金仙？
特别太上道和雷音寺往日矛盾极多，想要说服他们，可不大容易。
想起陆幺的往日作为，郑法总觉得他不是个没有把握就跳出来吸引火力之人。
“如此，郑掌门还不想去么？”
琉璃佛祖复又问道，语气中满是自信。
云无迹脸色顿时更白，他当然听出了琉璃佛祖的潜台词——为了一个叛徒，放弃去大罗法会，绝不明智。
他执掌昊日山多年，当然知道一宗掌门应该怎么当……
平心而论，若是他，他就会选择将自己交出去。
他相信郑法也清楚，自己是走投无路，怕死，才不得不归降。对九山宗来说，他其实没什么忠心可言。
而错过了大罗法会，就会被诸金仙排斥在外。
做个最简单的比方，早前玄微界的主流是仙魔之争，说不定以后，魔门就是九山宗，仙门，则是参与了大罗法会的所有金仙传承……这还打个屁。
郑法陷入了思索，片刻后，才又问道：“只有让你们带走云无迹，我才能去大罗法会？”
“正是。”
琉璃佛祖见他似乎动摇，脸上的笑容更深。
“如此便恭祝雷音寺法会顺利！”
“……”
琉璃佛祖怔怔看着他。
连背后的九山宗之人都有些动容。
更不用说云无迹了，他目视着郑法的背影，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掌门居然拒绝了？
……
郑法其实根本没有犹豫过。
琉璃佛祖所言，当然有其道理，但郑法更知道一个很朴素的道理——敌人越希望你做什么，你便越不能做。
若是陆幺通过大罗法会，统合金仙成就大势，那对九山宗自然是大难，可这毕竟是未发生的事情。
陆幺能不能做到，能做到什么程度，都存疑。
但若是真交出了云无迹，不说刚成立的射日军要重建，更重要的是，门内会怎么想？
大家和雷音寺打生打死，郑法转头就将云无迹交了出去，岂非笑话？
更不用说，外界对九山宗的看法——日后谁还敢投靠九山宗？谁敢相信，九山宗能和雷音寺坐一桌？
若是不去大罗法会，郑法失去的，也许是众金仙之心。
若是交出云无迹，那他将会失去，九山宗内外所有人的信任。
甚至，云无迹是谁，不重要。他为什么投靠九山宗，也不重要。
他现在是九山宗的人，很重要。
琉璃佛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目视郑法，眼神逼人：“郑掌门想清楚了？”
郑法笑了笑，没回答。
琉璃佛祖闭上了双眼，可他身旁一位菩萨却开口了：“郑掌门糊涂，一个叛徒，和整个九山宗孰轻孰重？”
进门之后双方见礼之时，郑法倒是知道了这菩萨是谁，对方名叫广智菩萨，真仙修为，似乎是琉璃佛祖的心腹。
广智菩萨看着殿中之人，冷着脸，语带威胁：“白莲菩萨乃是我雷音寺亲传，未来佛尊，身份高贵不比旁人，他死了，我雷音寺上下，必然得要一个交代。”
他看着云无迹，又道：“今日，郑掌门你大可以不答应，可我雷音寺必不会甘休，这不是一个大罗法会的事情。”
天宫殿中俱是沉默。
广智菩萨语气中的威胁越发明显：“郑盟主，你想清楚，交出此贼，九山宗参加大罗法会，大乘佛祖慈悲为怀，网开一面，九山宗日后安稳无虞。”
“不交出此人，大罗法会之后，九山宗如何自处？”广智见众人表情隐有怒色，不但不收敛，反而话说的越发明白，“甚至我雷音寺诸佛祖，也定然要讨个公道。”
“那时，战火再起，生灵涂炭，郑掌门你心血塑造的九山宗，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郑掌门，一个叛徒，值得你如此么？”
云无迹身体一抖。
却又听到广智菩萨说出了一句更诛心的言论：“即便是郑掌门你不答应，可九山宗其他人呢？也不答应么？”
云无迹心中更是凄然。
从内心讲，他对郑法不交出自己，是有预料的，毕竟九山宗和雷音寺关系在这。
可广智菩萨这话，却让他在九山宗的处境，变得越发微妙了起来——可以说，是让他和九山宗其他弟子，站到了对立面。
日后，即便他还能在九山宗苟活，日子怕也不好过……
特别是，若是九山宗日后真到了危难之时，旁的九山宗弟子，会如何看他？
甚至他都能感受到殿中有些九山修士的眼神不对了。
就在他心中迷茫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清冷，决绝的回应：
“你雷音寺若敢犯我九山。”章师姐盯着广智菩萨，语气极为认真，“我九山上下，绝不会怪罪哪个同门，而只会找罪魁祸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殿中那些被广智菩萨所言迷惑的修士，顿时脸色一变，满是愧色。
“九山宗以前没有要求过你雷音寺的友谊，也不是因为陆幺的网开一面而安定的。”
“日后也不是。”
广智菩萨哑口无言，琉璃佛祖又缓缓睁开了眼，看向郑法，脸色无喜无悲：“这便是郑掌门你的答复么？”
郑法笑了笑，开口道：“师姐说的，就是我说的。”
他顿了顿，很认真的说道：“和平和友谊，我九山宗向来珍惜，天地有序，对九山宗也不是坏事。”
“因此，我九山宗不会挑起战火，可若是谁不爱惜这份善意，那何时停止，便不由他说了算。”
琉璃佛祖表情微变，想起了昊日山，竟有些心中发寒。
昊日山和九山宗起冲突的时候，两者的实力差距，比现在雷音寺和九山宗差距更大。
可如今……
琉璃佛祖瞟了一眼云无迹，只觉郑法这威胁，竟像是有了个活生生的注脚。
郑法这句话，还真不是赌气，这是他在现代摸索出来的，最适合九山宗的基本斗争策略——不开第一枪，但一定会争取开最后一枪。
展现善意却保持以牙还牙的原则，甚至要足够清晰，让九山宗内外，都明白其中意味。
琉璃佛祖像是明白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将金帖收入袖间，朝郑法道：“如此一来，吾等便告辞了。”
天宫殿中气氛一沉，明白这是真谈崩了。
郑法站了起来，做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他如此，九山宗其他人自然没有二话。
琉璃佛祖不由又放话道：“只望郑掌门，日后莫要后悔。”
郑法笑了笑，看起来不愿意和他起什么口舌之争，又让琉璃佛祖觉得心头憋闷。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还没转过，郑法忽然伸出手，向前一点。
琉璃佛祖脸上泛起一阵喜意，“郑掌门改主意了？”
郑法摇了摇头，手一招，一页金色信封从界外飞来。
“大乘佛祖来信？”
琉璃佛祖示意广智菩萨接过信封，广智菩萨拆开信封，一封信便从中飞出，陆幺的声音从信上传来。
“白莲之事，我已尽知，计差一筹，不必追究。”
琉璃佛祖脸色微变。
“大罗法会事关仙道，鸿蒙紫气本属郑掌门。”陆幺的声音很是温和，“无郑掌门，大罗法会难免缺憾，今奉上请帖，盼郑掌门莅临雷音。”
说罢，一张金帖自信纸后面飞出，飞入郑法手中。
琉璃佛祖看着郑法手中的金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袖，半晌无言。

第521章 奇货可居，地府赌约
“大乘佛祖，怎会如此……”
广智菩萨不由轻声呼喊，琉璃佛祖瞟了他一眼，广智菩萨赶紧抿住嘴，琉璃佛祖挤出个笑容道：“既然是大乘佛祖邀请……那我便在雷音寺，恭候郑掌门大驾了……”
说罢，他转身拔腿就走，看得出来，他对陆幺这封信，心中很是纳闷，甚至有些不满。
其实郑法也有些纳闷，并不觉得多高兴，甚至很是警惕。
琉璃佛祖走后，九山宗一众高层坐在天宫殿中，看着那金色拜帖，面面相觑。
“这陆幺……到底是什么意思？”庞师叔皱眉说道，“徒弟死了都可以？”
“我看这大罗法会去不得。”
元老头看着郑法，眼神很是担心。
其余人也是纷纷点头。
连郑法心中都有些犹豫。
说实话，琉璃佛祖这种反应，他还更安心些，想要报仇给雷音寺找回场子也好，想要借大罗法会之势打压九山宗也好，甚至想要阻止他去大罗法会，郑法都能找到理由。
说白了，雷音寺这群人是敌非友，又向来霸道，他倒真习惯了。
可是陆幺这样客气，他还真有点……忌惮。
想来章师姐等人也是如此。
站在陆幺的视角来看，他若是能联合所有金仙，那实在不必对郑法如此客气。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郑法所知，玄微只有三位太乙金仙战力，九幽帝君不能出地府，雷音佛祖和道尊也久未现世，能决定玄微命运的，其实就是这二三十位金仙。
陆幺如果真成了势，九幽帝君能不能保住自己，郑法也不能确定。
如今陆幺连弟子之仇都能放下，实在过于……令人费解。
“能去还是要去。”郑法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除非我们举宗迁入地府，不然……”
章师姐等人表情也有点难看，都知道，地府是不得已的选择。
他们试过了，地府作为九山宗的退路，安全是安全，但有两个大问题：
第一，地府灵气特殊，根本不适合普通人居住，道果之下的修士，也很难在其中修炼。
除非都转修九幽帝君之法，不然很难进步。
第二，是九山界进不去——地府似乎在排斥洞天世界。
迁入地府容易，可想要再出来就难了。
这几乎只能作为最后的选择，或者说，就是直接认输。
“门中收入也不乐观。”章师姐接着说道，“虽然征服了昊日山，有了不少新的灵脉。可瑶池，太上道的贸易已经快断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瑶池不必说，已经是雷音寺的形状了。
太上道恐怕是因为九幽帝君——建立轮回这件事，可以说是站在天下道果的对立面的。
太上道如今主持大局的金仙，和九山宗也没有什么渊源，说不定还深恨九幽帝君和九山宗。
因此之前建立的海域商路，其实已经废了一大半。
“门中资源储备怎么样？”
“这方面我们早有预案。”章师姐回道，“灵材方面有转化法，不用太担心，可丹药的缺口却弥补不上。”
郑法默默点头。
三宗贸易中，九山宗提供法器和物流能力，瑶池提供草药，太上道提供成品丹药，相对互补。
如今贸易断绝，九山宗的修炼资源自然也没有往日充足。
章师姐语气也有些无奈：“如今我等灵草培育也算有了些许经验，可炼丹……”
沐青颜站了起来，低声道：“是弟子无能。”
郑法走了几步，按着沐青颜的脑袋，将她塞回了椅子：“无能什么无能？你才炼几年丹就想超越太上道？要不你现在就坐我这个位置？”
沐青颜脸涨的通红。
天宫殿中一片笑声，气氛倒是松快了些，开始讨论了起来。
“炼丹这件事，还要请丹师行会多上心。”
青木宗前掌门宋掌门拱手应是。
赵惊帆元婴之后，他就立马将掌门之位交给了赵惊帆，自己全心全意扑在丹师行会中。
他倒是个机灵人，知道以赵惊帆和郑法的关系，青木宗发展不会太差，甚至比之前在郑法面前，更有脸面。
“去还是要去。”郑法想了许久，还是开口道，“即便不能获得什么好处，也得给陆幺制造些麻烦。”
天宫殿中人，一片沉默。
他们都知道郑法的意思——现在九山宗已经快孤立无援了，发展很是受限。若是真等那些金仙拧成一股绳，九山宗实在没有反抗之力。
郑法还有个没有说出来的担忧。
陆幺，对鸿蒙紫气太了解了，甚至比郑法这个主人都了解。
即便他现在似乎不知道鸿蒙紫气在哪，可这不代表着现代世界万无一失。
郑法思来想去，又对众人说道：
“去之前，我要去一趟地府。”
……
郑法其实很久没有来地府了。
现在的地府，和他记忆中的不大一样。
灰色的原野尽头，新出现了几座山头的黑影。
枉死城中似也有了人声。
长长的队伍，从三生石前，经忘川弱水，直至轮回盘。
整个地府，看起来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郑法走过枉死城，还看到了几个眼熟又不大认得的魂魄。
仔细一看，似乎是当年天河派死去的弟子，只是上次见他们的时候，这群人脸上怨气颇深，面目狰狞，一时竟认不大出来。
此时这群人正呼呼喝喝，驱赶着刚入地府的懵懂魂灵，脸上居然还依旧怨气深重——就那种上班牛马应对傻子客户的崩溃。
出了枉死城，走上阴山，山顶的大殿本是天河派的掌门大殿，九幽帝君似乎也不想改，只换了块匾，写着森罗殿。
宫殿深深，九幽帝君正坐在殿中，头也不抬，在生死簿上勾勾画画，也很忙碌的样子。
“帝君，郑掌门来了。”
天河派的前掌门，燕无双父亲燕长歌提醒道。
“知道了。”九幽帝君放下生死簿，抬头，含笑看着郑法，“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郑法脸上有些苦笑，九幽帝君看来也心里有数——昊日山之战后，郑法一直没来地府，其实就是有些犹豫。
他最难把握的，是九山宗和地府之间的关系。
外界恐怕早将九山宗看成了九幽帝君甚至天河尊者留下的暗子，一方面当然是对九山宗忌惮许多，另一方面，也难免会觉得，九山宗其实是九幽帝君的部下。
可郑法和九幽帝君心中都明白——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隶属关系，双方互相帮助，不过是因为对抗陆幺，说情谊是有的，可说谁听谁的，那万万没有。
现在的问题是，在陆幺整合雷音寺，瑶池，甚至准备联合玄微大部分金仙的情况下，九山宗和地府的关系，也要更深一层，起码要相互协调。
简单来说，雷音寺，九山宗，太上道，现在因为三个太乙金仙的存在，甚至有点三国的意思。
雷音寺实力最强，威势最盛。
太上道仗着道尊，底蕴深厚，只是立场难测。
九山宗最为弱小——特别是，他们和九幽帝君，关系其实没那么密切。
想要应对之后的局势，这种若即若离的情形必然要改变，两家最好能共同进退，甚至合为一体。
可……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九山宗和地府总得有个主次。
按理说，九幽帝君实力强，九山宗托庇于对方，最好是以九幽帝君为主。
可郑法也好，九山宗也好，都不大愿意做此选择，期望保持自己的自主性。
说实话，他也觉得有些异想天开——这相当于让九幽帝君当个红花双棍，对方如何能同意？
因此，他才迟迟未来地府。
九幽帝君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开口道：“我看那漱玉龙主在九山宗，过得倒是挺自在。”
郑法愣了下，立马明白了九幽帝君的想法——地府和九山宗的关系，可以按照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模式来。
他心中一松，甚至还挺感激，因为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关系，其实很是平等。
九幽帝君愿意如此，可以说很是尊重郑法了。
但……这并不够。
“敢问帝君……”郑法憋了半天，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九山宗和地府，哪一个是漱玉龙主？”
九幽帝君怔住了。
连一旁的燕长歌都愣了。
森罗殿中一阵死寂，连枉死城中的喧嚣在殿中回荡，极为清晰。
九幽帝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背后的墙壁上黑影晃动，像是有什么上古凶魂苏醒，朝郑法开嘴咆哮。
“我庇护你们九山宗。”九幽帝君幽幽道，“你现在，让我奉九山宗为主？我把地府让给你，让你当地府之主可好？”
“……”
“胆子倒是大。”
燕长歌一个激灵，似乎被殿中的杀气吓到了，他赶忙朝郑法使了个眼色，开口说道：
“帝君息怒！”
九山宗和漱玉龙主的关系早前是很平等的，后来九山宗发展起来，双方各有所求，便又重订了盟约。
现在漱玉龙主名义上得听九山宗号令不说，更重要的是，海域封神，得经由九山宗同意。
燕长歌是真有点觉得郑法疯了。
九幽帝君可是太乙金仙！
你想让他和漱玉龙主一样？
甚至就像帝君说的，九山宗难道还想掌控地府不成？
可他儿子还在九山……没办法，燕长歌绞只得绞尽脑汁，朝九幽帝君劝谏道：“帝君，你不是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陆幺将九山宗拉拢过去么？”
郑法一怔，这才知道为何九幽帝君给自己的条件很是宽松了。
九幽帝君抿着嘴，像是要冷笑。
“帝君，你想想，那陆幺死了徒弟都能包羞忍耻，你可不能被他比下去了！”
燕长歌喊道，这话对九幽帝君似有奇效，九幽帝君背后的黑影缓缓缩小，又化作一个端坐的人影。
郑法不由感激地看了燕长歌一眼——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人！
他当然有自己的理由，可若是九幽帝君在气头上，恐怕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只是，这九幽帝君对陆幺，实在是恨得深沉。
九幽帝君沉沉看着郑法，声音中依旧没多少亲近：“我倒想听听，是什么让你如此大胆。”
“是帝君你。”
“……我？”
“帝君你将阵图给我的时候，将天河尊者的传承给我的时候，难道是想要一个在帝君庇护之下苟活的九山宗么？”
九幽帝君默然，良久之后才道：“不是，可也只能如此。”
他看着郑法，坦诚道：“都不用道尊和佛祖出手，便是那些金仙联合起来攻打地府，我虽无事，可地府其他人承受不住……之前他们一直骚扰，地府根本无法正常发展。”
郑法这才明白，为何九幽帝君要放开轮回通道。
“大罗法会，无论陆幺要做什么，我也很难阻拦。”九幽帝君说到这里，不由有点苦笑，“我成道，可说是得罪了所有道果。你和九山宗，也是被我连累了。”
说到这里，九幽帝君才露出一丝疲态，他语气中，甚至有种淡淡的绝望——可见在他看来，陆幺召开大罗法会，已经将地府和九山宗，逼到了绝境。
郑法沉默了片刻，才真心诚意地说道：“没有帝君庇护，我九山宗早就亡了，谈何连累？九山宗与我，对帝君向来感激。”
见九幽帝君面色越发和缓，郑法又道：“帝君，陆幺要立仙道法度，你就真的……心甘情愿，任其功成？”
“嗯？”九幽帝君眼神一动，似乎明白了过来。
“帝君，我此去雷音，若是陆幺大罗法会成功，统合金仙，我九山修士自然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往地府躲……那时候，我九山宗自然是以帝君马首是瞻。”
九幽帝君却并未失望，而是看着郑法，眼中有些异彩。
“我若是……能破坏其图谋，事情自然还有转圜余地，那个时候，还请九幽帝君你，给我和九山宗，多点信心。”
九幽帝君面色变了又变，半晌才说道：“你是想和我赌一次？”
“无奈而已，大罗法会不得不去。”郑法坦诚道，“帝君说是赌，也算吧。”
九幽帝君抬起了头，看向了西方，似乎在眺望雷音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叹道：“我竟不知自己是想输，还是想赢。”

第522章 真仙之道，郑法底牌
在郑法看来，九幽帝君的心态，现在就跟找工作一样。
要送外卖，那不可能，你说不送外卖就进厂……那我选择送外卖。
比起当九山宗的工具人，他更不愿意给陆幺低头。
简而言之，全靠陆幺。
只是九幽帝君似乎依旧心有疑虑，皱眉道：“陆幺此人，万不可小觑。他费尽心机，让你去大罗法会，应该不简单……你能自保都算是幸运了。”
听得出来，他对陆幺实在有些忌惮。
郑法笑了笑，虽没说话，可脸上竟有几分自信。
九幽帝君眯了眯眼睛，沉思了半晌，忽然拿出一枚铜镜。
这铜镜背后雕刻一双鸳鸯，在落日余晖中，相伴着飞过湖水和沙滩。
“这是……”
“这是灵曦的真灵。”
灵曦？
这名字有点点耳熟……稍一回想，郑法终于想起了这名字是谁——天河尊者的道侣，后来背叛了天河尊者，算是天河之乱的推手之一。
“真灵？”
“她死了。”九幽帝君声音闷闷的，看着宝镜，表情似痛似悔，“我当年心中满是仇恨，只以为她背叛了我们，连她的名字都不想提起。”
“……”
“可她死了。”
郑法默然。
他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现在，这位灵曦仙子默默无闻的死了。
一切，自然就不像大家之前想的那样了。
“那回到瑶池的灵曦仙子……”郑法先是纳闷，接着立马恍然，“白骨魔祖？”
“也许是他。这鸳鸯宝镜是天河当年所有，他俩的定情信物，我在天河派找到的。”九幽帝君低着头，“后来我立了轮回，才发现灵曦快要消散的真灵……”
“我将她的真灵，放在了这鸳鸯宝镜中。”
郑法微微点头，也看向那枚鸳鸯宝镜。
不想九幽帝君一伸手，将鸳鸯宝镜递到了他的面前。
“帝君？”
“这镜子你拿着。”九幽帝君开口道，“瑶池的情况，没那么简单。”
郑法听着愈发不解。
“瑶池水母早就成道，实力亦是深不可测。”九幽帝君轻声道，“这天下间，最强的金仙，恐怕不是陆幺，而是水母。”
这话……很有道理。
郑法一直有点忽略水母此人，可问题是，水母的底蕴丝毫不比陆幺弱，甚至还强一点。
毕竟她没有被天河尊者砍。
他以前只觉得瑶池比陆幺的天资要低，因此才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听九幽帝君这话，似乎又不是如此。
“如今瑶池那极乐天女归顺陆幺，实在古怪。”九幽帝君继续说道，“若是水母在，不会如此。”
这么说来确实也是。
水母又不是太乙金仙，现在金仙在玄微行动很是自由，若是状态正常，不至于让极乐天女做主。
而以水母的身份资历，更不可能直接伏低做小。
“帝君你是说，瑶池或许还有转机？”
“我不知道。”九幽帝君看了眼鸳鸯宝镜，摇头道，“但你想破坏大罗法会，这也是个法子。”
“是。”
“灵曦当年是水母最为看好的后辈，熟知瑶池隐秘。”九幽说到这里，不由有些叹息，“当年，天河派和瑶池的关系也一向不错。”
天河派和四宗，早年应该都算是合作关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法从内心一直不大信任瑶池和太上道。
天河尊者的教训太惨烈了。
“她如今虽然没有了自己的神智，可还是有些本能反应的，说不定能帮上忙。”
郑法缓缓点头，心知这是九幽帝君的好意，将鸳鸯宝镜收起，这才问道他更关心的问题：“帝君，有没有更快进阶真仙的方法？”
“更快？”九幽帝君看了他一眼，脸上微抽，“你还不快？”
一旁的燕长歌，一想郑法的年龄连他的零头都不到，表情更是难以自抑，异常精彩。
“实在不够，万年太久了。”
郑法也问过漱玉龙主和云无迹这事，按照两人所言，散仙到真仙，会有九道劫数。
前五道，会在成就散仙之后五千年之后来。
后四道，会在第九个千年才来。
最后在再温养一千年左右，差不多就能进阶真仙了。
当然，一般没有人觉得这时间短，相反，大多数散仙会修炼避劫躲劫之法，让劫数无限期的延长，恨不得准备再准备。
“你可知散仙九劫为何物？”
“前五劫为天人五衰，仙体劫，后四劫，为真空，道寂，乱法，赤明四法劫。”
郑法也打听的很是清楚了。
“天人五衰，考验的是你的仙体，唯有仙体成熟，才会引动这个劫数……五千年，是仙体成熟所需，我不知道谁有方法减少这个时间。”
“倒是后四劫，我确实听说个法子。”
郑法精神一振。
“后四劫号称法劫，便是让你在道法消亡之时，找到自己真法的过程。所谓阴极阳生，阳极阴生，想要引动劫数，便要与你道法之路相克的天材地宝，用其磨去你一身道法，人为引动劫数。”
“只是这等宝物，很是难找。”
郑法听了这话，陷入了深思，和自己相克的天材地宝？
他自己的话，一身道法，实则都出自……扶桑木？
不能说百分之百吧，六七成是有的。
那相克之物就是……
郑法猛地抬头，看着九幽帝君轻笑了一声：“这瑶池，看来你最好还是去一趟。”
说完这话，九幽帝君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盯着郑法，开口道：“我知道你是因为陆幺，所以才一味求快，可散仙劫数不可小觑。”
郑法知道这是好意，拱手应是，又问道：“敢问帝君，如何才能度过这散仙九劫？”
“天人五衰是在考验你的仙体，这一点，其实凭借受众可以抵抗，起码能减弱。”九幽帝君指点的很是细心，“唯有四法劫，无知无识，无我无物，没人能帮忙，极为凶险。”
这一点，他在漱玉龙主两人口中也听到了相似的描述，甚至四法劫到底会遭遇什么，漱玉龙主两人都说不清楚，似乎失去了记忆，模模糊糊的。
之前郑法理解的散仙劫乃是天劫查重，便在此劫数之中。
可九幽帝君乃是太乙金仙位格，他自然期待其会有不同的见解。
“此四劫极为诡异，若是说多了，反而是害你。”没想到，九幽帝君反而很是为难。
“说多了反而会害了我……”
九幽帝君沉沉点头，越发严肃：
“关于这一劫，我只有八个字可以给你……”
郑法聚精会神听着，只听九幽帝君一字一句说道：
“吾道自生，万劫不灭。”
……
看着郑法若有所悟离开的背影，燕长歌想了许久，这才回头问九幽帝君道：“帝君真信他能，破坏大罗法会？”
“我信不信不重要。”
九幽帝君眺望着阴山下。
“不重要？”
“这个赌约，到底是他在求我们，还是我们要求他给一个希望呢？”
燕长歌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九幽帝君心的意思，不自觉的，竟也开始期待了起来。
郑法并不知道燕长歌给自己的精神支持，他出了地府，没有回九山界，而是直奔现代世界。
造化道人死后，九曜天又破灭了一半，如今现代世界那个洞口，实际上是和玄微相连了。
只是有着鸿蒙紫气的遮掩，旁人感知不到罢了。
如今的现代世界，就被郑法放在地府周边，隔九山界不远，以防万一。
“郑法在做什么？”
养老院中，唐灵妩看着郑法，有点担忧。
自从回到现代世界后，郑法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两句，一直拿着造化玉牒，似在参悟里面记录的道法。
后来他又跑去虹山新建立的图书馆，搬了一堆书回来，一本一本地翻阅。
唐灵妩研究了下郑法所借阅的书籍，发现他看的书很杂，数学很多，计算机科学更是不少，还有物理学的，运动，系统什么的，甚至她还看到了几本生物学，神经或者基因相关的书。
有时候，郑法似乎有些参考文献找不到，还要让人去专门搜寻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郑法，自然有些担心。
倒是白老头刚开始也挺担忧，可观察了几日，又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此刻见唐灵妩实在担心，他安慰道：“好事。”
“什么好事？”
“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白老头脸上带笑，“一个定理的证明到了最后阶段，一个新理论要产生，一个实验要结束……”
“这个时候，他心中会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破茧在即的渴望，眼中看不到别人，只能心无旁骛肝论文。”
白老头看着郑法，表情有些欣慰：“郑法便是如此。”
唐灵妩转头看向汤慕道几人，见他们都在点头，这才略略放心。
汤慕道打了个比方：“这就有点像玄微仙界所言的悟道。”
唐灵妩微微点头，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又过了几个月，郑法才从这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唐灵妩等人这才迎了上去，白老头问道：“想明白了？”
“还差一点，差最后一点。”虽是如此说，可他双目中流光闪过，显然大有所得。
白老头看着这样子，顿时心急，问道：“有没有论文？给我看看呐！”
郑法刚想说话，心中忽然一动，拿出了陆幺那张金帖。
其上又多了几个字，正是大罗法会召开的时间地点——半年后，雷音寺。
……
雷音寺，琉璃佛祖怒气冲冲，走上一座佛塔。
“世尊！”他走上最高层，看着陆幺，不解问道，“为何对那郑法如此容忍？白莲师侄他……”
陆幺放下手中念珠，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向琉璃佛祖，摇头道：“你不解？”
“……是！”
“我雷音寺想要统一玄微，须得海纳百川。”
“可白莲之仇不报，外人如何服我雷音？”
陆幺笑了起来，语气分外温和，“琉璃……”
见陆幺的笑，琉璃佛祖急忙低下了头，像是不敢直视。
“世尊恕罪。”
“你也是为了雷音寺，何罪之有？”陆幺轻声道，“我失了弟子，也甚是痛心，可怨憎会，爱别离，终究梦幻泡影。”
“是……”
琉璃佛祖双手合十，不知是被说服了，还是不敢反驳。
陆幺也不管他如何想，继续说道：“你且记住，我等欲普度众生，日后九山宗也好，郑法也好，都是我雷音子民。”
琉璃佛祖反驳道：“我在九山，观此人并非委曲求全之辈。”
“由不得他。”
陆幺的语气中，满是笃定。
琉璃佛祖愣了下，这才像是想明白了，复又合十双手，一脸心悦诚服。
……
看着金帖上的字样，白老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养老院几人陷入了沉默。
风吹过庭前的湖水，波光粼粼中，众人的担忧和关心交杂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此去雷音，万万小心。”白老头一改往日轻松的神色，淳淳叮嘱，“不要冲动，以保命为上，一时成败算不得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实在不行，你就躲在这里修炼到金仙，不对，等我一起修炼到金仙，咱们并肩子出去，找陆幺的麻烦，千万不要……”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郑法知道这老头是在关心自己，心中承情，脸上带笑：“白老师，你放心吧，我还有分身之能，若是真出了事情，保命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我造化玉牒和扶桑木都在现这，保险得很……”
白老头住了嘴，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可那陆幺也不可小觑……”
田老师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在阻止他说下去。
白老头转头，就看到田老师在给他使眼色，这才看到唐灵妩正咬着牙，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郑法，既担忧，更有些自责。
白老头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郑法回望着唐灵妩，只听她说道：“我……我和白老师他们，都这里等你。”
她抽了抽鼻子，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你不回来，我就去雷音寺，去找陆幺。”
郑法看着她，眼神很是温柔，他伸手，张开手掌，一朵金莲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这是……”
“这是圣人道统信物。”
在九曜天之中，造人后，郑法从几位圣人手中，都拿到了一件信物。
这信物蕴含圣人法意，拿了几乎可以相当于其道统的继承人。
按照五圣所言，他只能选择一件信物。
郑法一直未曾选择，就是因为在犹豫，特别是他对道尊很是好奇，一直在思考自己若是选了太上道的法统会如何。
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这玩意有问题。
可如今大罗法会召开在即，他心里面却有了计较：
若是陆幺有陷阱，那他就会选择金莲破局。
若是没有，那他就会选择太上圣人的信物，试试看能不能转变太上道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他有一定把握，和九幽帝君打那个赌。
“你是说，这是接引准提两位圣人给你的？传承之宝？”
白老头惊诧道。
洪荒传说在现代一直有流传，更不用说，如今仙道大兴，这玩意都快成显学了。
白老头又是个爱的性格，这两位圣人之名，更是如雷贯耳。
“是，我拿着此宝，在雷音寺，也并非任人宰割。”
白老头愣了半天，脸上的担心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向郑法手中的金帖，面色古怪：“陆幺他……知道自己请来了佛门的接班人么？”
前文修改说明
写上一章的时候没考虑太多，人物设定出现了崩坏，有书友反馈不大好，我反思了一下，确实有问题，下午抽空重新写了千把来字，修改增补了前文。
主线剧情没变。
我试了试，应该是换过了来，觉得上一章不太满意的大佬们，可以回头看看，不想看也不影响，可以直接看后面的剧情。

第523章 雷音见闻，金仙云集
告别唐灵妩等人，又回到九山界安排了走后事宜，郑法驾起虹光，朝西洲飞去。
半年时间实在有点不够，玄微界面积极大，从九山界所在到雷音寺，以郑法的化虹之法，都得花费四五月时间。
出九山，越东洲，过大洋，西洲的海岸线已经遥遥在望。
一簇金光自岸边亮起，在郑法面前汇聚，显出张年轻僧人的脸。
这人郑法也认识，当日随琉璃佛祖前往九山宗的罗汉之一，法号慧弘。
慧弘罗汉没有当时的气势逼人，他脸色温和，双手合十笑道：“世尊命我在此等候郑掌门。”
“等我？”郑法轻轻皱了皱眉头，继而露出笑容，“大乘佛祖有心了。”
是有心了。
这陆幺……是怎么知道自己从哪条路走的？
慧弘罗汉带着郑法，稍稍绕了绕路，擦着瑶池的边，进入了雷音寺地界。
要是之前，郑法也只会以为是因为瑶池毕竟和雷音寺分属两家，慧弘罗汉不好带他擅入。
可……
他回头望了望瑶池，心中又有个猜想——雷音寺不愿意他去瑶池，才让慧弘来这里接他？
按捺着心中念头，郑法转过头，朝下方看去。
西洲他还没来过，雷音寺又向来神秘，抛开对陆幺的忌惮，他其实颇为好奇。
两人正经过一个村庄，村庄被一块块稻田围绕着，田中都是凡米，没多少灵气，但看长势倒是不错。
西洲气候比东洲大概要炎热，村中人的穿着也没有东洲之人厚实。
男子的衣着初看起来，就是一块布，披在身上，上面几个洞，露出胳膊和小腿。
还有人打着赤膊，露出黝黑的背脊，在田间懒懒地劳作。
女子稍稍保守一点，起码都穿着束胸模样的小衣，但相对东洲也开放许多。
看村中人的脸色，生活还不错，起码不会饿肚子。
“西洲佛土肥沃，稻谷一年三熟。”慧弘罗汉似在一直观察他，此刻开口道，“子民安居乐业，人人向善。”
郑法微微点头。
若是如慧弘和尚所言，那雷音寺这地方的凡俗，应该过得不错。
特别是雷音寺统治极为稳定，粮食产量高，气候还好，说是乐土，也并非完全吹嘘。
可他也观察到了一个令他很疑惑的事情：
村中的房子都是木质的，蕉叶铺顶，看起来很潦草。
木房子东一家，西一家，凌乱地排布着。木屋间是泥土路，连砂石都没有，有水坑的地方，还有黄中带红的烂泥。
一些不穿衣服的孩童，在地上飞跑，泥水四溅。
郑法疑惑的是，这么好的地方，这么高的粮食产量，为什么这个村庄依旧看起来如此贫穷？好像也没有学堂？
想着也许是此地风俗不同，他没有多问，只是随着慧弘罗汉朝前方继续飞去，直到路过一座大城。
慧弘罗汉脸色有些抱歉：“法会在即，我奉琉璃佛祖之令，要去城中做些安排。”
“安排？”
“此番世尊召开大罗法会，不仅仅是玄微仙门的盛事，更是我雷音寺上下的福报，到时候，会有无数信民来祈祷朝拜，需得提前准备。”
“那不妨事。”
料想此人也不会耽误自己参加大罗法会，郑法也不介意，跟着慧弘降下身形，走入城中。
郑法自觉自己是见多识广的人，可这一刻还是吃了一惊。
一道字面意义上的金光大道，自城门口开始，向城中延伸。
路的尽头，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宏伟佛寺。
“金砖？”
郑法低头看向脚下的地砖，不由问道。
慧弘罗汉含笑点头。
按说郑法早就对金子没啥感觉了，可此刻也觉得颇受冲击——想想那飞溅的烂泥，又看着脚下一点脚印都没有的金砖，他心中的滋味，实在难解。
“这些都是信徒自己供奉的，以示对佛门的虔诚。”
这下郑法知道那些村庄为啥看不到啥好房子了。
郑法看向前方，这大道很是宽阔，差不多能容六辆马车并排奔跑，可上面却没人行走。
郑法和慧弘罗汉，像是走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上，大道两旁逼仄的阴沟里，倒是人流如织。
“这大道，谁能走？”
慧弘笑了笑，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反感，回答了一句让郑法更觉惊讶的话：“不是我们不让他们走，而是……他们不愿走。”
说罢，他转头朝北面的佛寺而去，风吹起他的衣摆。
慧弘罗汉走过的地方，两旁的居民纷纷跪在地上，似在虔诚亲吻风中带来的，他脚下的尘土。
郑法默默走在后面，一直到了城北的佛寺。
数十葫芦样的佛塔上镶嵌着五色宝石，大雄宝殿中，陆幺的佛像纯金打造，坐在那，像一座金山。
信徒如云，带来了金银珠宝，带走了满脸笑容。
郑法很相信这些人都是自愿的，没有人逼迫，没有人欺压，雷音寺作为仙门，估计也真的不大看得上什么金银。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只觉沉郁绝望。
慧弘罗汉没有在城中耽搁太久，一日后，他便带着郑法直奔雷音寺。
“这便是雷音寺？”
郑法眺望前方，又觉得开了眼。
眼前耸立着万丈巨峰，比郑法所见群山都高耸些，让人觉得稀奇的是，山顶不是积雪，也没有山石，就是座雄伟辉煌的佛殿。
这么高的位置，殿中之人，怕是能低头观日落，引手摘飞星。
雷音寺是天下间最顶尖的宗门，伫立西洲数个纪元，也许有衰落，但从未断绝过传承。
此地自然繁盛。
一座座民居，精舍，经院，从山脚依山势而上，密密麻麻，像是山峰长出的苔藓，鲜活又杂乱。
郑法又感受到了雷音寺和其他仙门不同的地方——
雷音寺一直未曾脱离凡俗，相反，他们似乎在刻意和凡间亲近。
郑法在之前那城中也发现了，此地信徒，诉讼，借贷甚至立契约，都是去佛寺。
“郑掌门所居，乃是别院，地势极高，旁人不敢擅入，没有这般纷扰。”
慧弘似乎是怕他不习惯，开口解释道。
郑法倒没有不喜欢，但也没多说，只是随着他走到了别院。
这别院似乎是新建，很有东洲风格，还带个后花园，假山，流水，拱桥亭台，应有尽有。
郑法注意到，他这处院子旁，还有其他几座相似的院落。
“这些都是其他金仙所居。”慧弘见他目光，介绍道，“郑掌门左近，是太上道三位金仙的别院。”
“右边那座，住着瑶池极乐天女。”
郑法心中一动，装若无意：“瑶池来了几位金仙？”
“只极乐天女一位。”慧弘随意答道，又道：“远一点的，是两位妖族金仙的院子。”
妖族金仙……
郑法微微皱眉。
“隐世三仙的院子在郑掌门后面，他们已经到了。”
等慧弘离开，郑法心中在盘算，此次大罗法会，可谓是一次玄微自古未见的金仙大会。
来的金仙，也和他所想的不同，有的多，有的少。
比如太上道九子，只来了三个金仙，也不知道是防备雷音寺还是另有考量。
瑶池更是只有极乐天女来了，这就更古怪了些。
这两派来的人比郑法想得少。
还有多的人——妖族居然也有两个金仙？
这么一算，此次金仙大会，不算雷音寺的金仙，外来金仙就是九个，加上郑法这个混入狼群中的哈士奇，正好十人。
当然，妖族两位，极乐天女对陆幺来说，恐怕都不算外人。
……
十个参会者中，郑法来的算是不早不晚的。
极乐天女早到了。
第二天，郑法碰到了瑶池极乐天女一行——不能算是碰到，极乐天女带着一群人，专程前来拜访，态度热络。
她随从中还有霓裳元君。
郑法和霓裳元君是老相识了，知道此人和极乐天女理念有些不合，可此刻再见，霓裳元君看向极乐天女的眼神却很是崇敬臣服。
送走极乐天女，郑法看着霓裳元君的背影，只觉方才言谈之间，此人表现得很是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极乐天女态度不错，可有人却似乎是深恨郑法。
妖族那两位金仙，一个名为撼地妖君，一个名为孔雀大帝，名字都很拉风。
这俩也是早就到了的。
郑法还真碰到了他们一次，孔雀大帝本体不用说，那位撼地妖君本体似是一只青牛，一见郑法，就鼓起两只牛眼，张着鼻孔，鼻息渐粗。
“这是妖皇的客人。”
孔雀大帝在一旁冷冷地看了郑法一眼，开口提醒道。
那看起来冲动的撼地妖君，竟缓缓平复了呼吸，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这恐怕还是九幽帝君的锅。
郑法倒是不生气，而是心中更有些警惕，这陆幺在妖族居然有这种声势，到了如今，孔雀大帝还在叫他妖皇不说，甚至一个名字，就能让这撼地妖君收敛脾性？
……
隐世三仙，郑法也见到了一次，这三位和他有点像——不仅都是孤身前来，没带弟子后辈，还比较宅，一来就蹲在院子里没出来。
可惜三仙似乎不认为他们很像。
他们看到郑法，倒也远远抱拳拱手见礼，可一句话没说，也是转身就走，看起来不太想和郑法打交道。
太上道一行是来的最晚的，近乎是在大罗法会前三天，他们才到。
玄成子身旁伴着两位金仙，身后还跟着一群弟子。
一见到郑法，弟子中就有一人眼睛亮起，朝郑法喊道：“郑掌门！”
郑法抬眼看去，就见李散仙背着把剑，朝自己笑着。
“李道友！”
郑法含笑回礼。
可李散仙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翘起的嘴角一僵，斜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玄成子。
玄成子瞟了他一眼，又看向满面笑容的郑法，淡淡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带着人直接往左边三间院子走去。
李散仙跟在他身后，转身的时候，给郑法丢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
“李师侄，你和那郑法关系不错？”
太上道一行坐在院中，玄成子朝李散仙问道。
“弟子曾拜访过九山宗。”李散仙解释道，想了想，又说道，“郑法所创《黄庭经》，极为不凡，对我太上道道法很有裨益。”
“《黄庭经》……”玄成子沉吟片刻，又摇头道，“无论他如何不凡，你要记得，日后我太上道和九山宗，也是敌非友。”
“……可。”
“郑法此人，如今乃是所有道果之敌，若非有那九幽帝君庇佑，还有那什么鸿蒙紫气，他如今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玄成子冷声说道。
李散仙默默点头，继而有些担心地问道：“那此次大罗法会，他会如何？”
玄成子摇摇头，想了许久，才叹气道：“如今陆幺大势已成，妖族，瑶池，雷音寺，近半金仙，都被陆幺收拢，我太上道如今也不得不来，只能见招拆招，你担心自己都来不及，还担心他？”
李散仙闻言倒是真忧心忡忡了起来：“这大罗法会有凶险？”
“那倒不会，我太上道毕竟有道尊庇护，陆幺想来也不敢过分。”
院中太上道众人都露出了笑颜。
“有道尊在，这陆幺想做什么，都绕不开我们太上道。”玄成子又道，“我等尽可以等他出价……”
“师伯的意思是，那陆幺，是为了咱们，才召开的大罗法会？”
“那陆幺是个聪明人，他既然选择了大罗法会这种形式，便是想要统合天下道果。”玄成子自信道，“如今天地间只有三尊太乙，那九幽帝君和陆幺乃是死敌，他野心越大，越需要和我等合作，然后再图谋地府。”
李散仙听了这话，似也觉得有道理，缓缓点头。
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似在朝别院走来。
玄成子站了起来，诧异道：“这陆幺如此心急，居然亲自来拜访？”
太上道之人面面相觑，也是诧异，心中又难免有那么一丝自豪——以陆幺如今的威势，能亲自上门，怕是像玄成子说的，极为重视他们太上道了。
陆幺的脚步声停下了。
“郑法掌门可在？”陆幺平和的声音传来，清晰无比。
开门声，郑法的迎客声接踵而来。
渐渐地，外面只剩一片寂静。
没人来找太上道。

第524章 雷音offer，纵论天下
郑法也没想到陆幺会来找自己，还是亲自上门。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陆幺面对面打交道。
陆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周围跟着琉璃佛祖，还有慧弘菩萨等人，脚边跟着一只异兽——似狮似虎，双目微闭，两只蒲扇大耳软趴趴的搭在头上。
郑法带着一行人进了别院，直接走入后花园。
陆幺一身半新不旧的僧袍，袍子是暗淡的素蓝色，他面目其实很不起眼，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样，那种走在人群中让人一眼就忘的长相。
偏偏郑法的目光总是不能自己地被他吸引，甚至不止是郑法，琉璃佛祖，慧弘菩萨等人，都像是被恒星吸引的行星一样，自觉不自觉地，围绕着陆幺。
当然，郑法也不会真的觉得陆幺普通，甚至在对方上门的那一刻，他就开启了直播。
他眼前的陆幺，化作图像信号，通过造化玉牒，传入了九山界。
九山界中，章师姐，庞师叔，萧玉樱等许多人已经聚集在天宫殿中，看着光幕中的陆幺，如临大敌。
郑法自觉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阅历少，入道以来其实过得很顺利，玩阴谋阳谋，很难比过面前这位搅动玄微风云几个纪元的陆幺。
好在他背后有人，从离开九山界开始，宗内就早准备了个智囊团。
天宫殿中，不止有九山界长老，还有韩老带着情报司精锐弟子，准备一帧一帧地分析陆幺。
甚至云无迹都在此处，郑法主要想借助他对陆幺的了解，来分析对方的目的。
“他找师弟做什么？”
元小鸟最是耐不住性子，嘀咕着问道。
这也是郑法想知道的问题。
一群人走入后花园小亭中，陆幺像是主人，径直坐到亭中石桌旁，这才回头，看着郑法道：“请坐。”
郑法略一犹豫，安然落座，转头看向其他人，就见其他人像是习惯了一般，立在周围，宛如侍从。
便是之前在九山界高高在上，一看就脾气不大好的琉璃佛祖，也站得笔直。
要知道，陆幺是个金仙，他也是个金仙，可琉璃佛祖表现的，却处处以陆幺为尊。
要是考虑到陆幺可能还是后来者——他是上个纪元末，才真正加入雷音寺的。
那陆幺对雷音寺的控制力，实在令人叹服。
“我与郑盟主，也神交已久。”
陆幺开始说话了，他声音中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让郑法不得不全神贯注，小山瀑布那哗啦啦的水流声，琉璃佛祖的古怪行为，甚至他心中的警惕，顷刻间似乎都一起消失了。
九山界中，天帝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郑法脑海中阴阳鱼玉佩一亮，传来阵阵凉意，再看陆幺，见这人只是微微朝他笑着，什么异样都没有。
“我对大乘佛祖，也是久闻大名。”
倒是陆幺目中笑意又深了两分，竟赞道：“郑掌门，果然不凡。”
他头微微一偏，一位随侍天女便躬身奉上了两盏香茶。
茶香萦绕鼻尖，郑法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陆幺微微一笑，忽然问道：“当日，天河派暗中之人，就是郑掌门吧？”
“……是我。”
“我对九幽很了解，若没有郑掌门，生死簿定然会落入我手中。”陆幺脸上笑意收敛，面无表情看着郑法，“可郑掌门插手，我为证道大罗准备了一个纪元，却又功亏一篑。”
这“又”字用的倒是很好。
郑法的余光中，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琉璃佛祖等人正在怒视自己。
“白莲，乃是我唯一的弟子。”陆幺又换了个话题，继续缓缓历数着双方恩怨，“他本是白莲化形，极合雷音大道，乃是我佛门人人称颂的未来佛祖，几乎是十成十的金仙种子。”
“结果因为郑掌门，他也死了。”
陆幺的声音中，似有些痛心。
郑法也没有辩解是云无迹杀的白莲，这种话没意义，从他保下云无迹开始，这份因果，他便担着了。
琉璃佛祖几人的目光，更是要吃了郑法一样。
只是陆幺说这些，是为什么？
陆幺低下头，缓缓喝了口茶，这才抬头，看着郑法，开口道：“你想做未来佛祖么？”
“……”
别院中，九山界天宫殿里，一同陷入了沉默。
郑法的余光扫到，琉璃佛祖等人脸上的表情愤怒，不解，有种看到雷音寺从山上坠落的惊悚感，可偏偏，他们依旧没有说话。
“未来佛祖？”
“白莲的位置，我给你。”
陆幺的脸色，不像是开玩笑的。
郑法甚至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他也没想到，陆幺来这里见自己，是要给自己发个offer。
陆幺看着他，开口道：“九幽不会归顺于我。”
确实不会。
郑法太了解九幽帝君的性格了，他在陆幺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更有天河尊者的仇，纵使是死，也不会服从陆幺。
“可你不一样，要说仇，是我和你有仇，而不是你和我有仇。”
……这话，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郑法还真没在陆幺身上，吃过什么大亏。
“助我一统玄微，你便是日后的未来佛祖。”
九山界天宫殿中，庞师叔缓缓转头，看向情报司的负责人韩老：“你看他说这话，是真是假？”
韩老想了想，开口道：“这话一听就太假了。”
“也对。”
“所以我看是真的。”
“……”庞师叔沉默了片刻，又看向云无迹。
云无迹嘴角一抽，像是碰到了什么知识盲区，低声道：“我从没见过陆幺对谁这般……看重。”
郑法也有点茫然，沉默了片刻，才直白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只要我拿出鸿蒙紫气？”
陆幺轻轻点头。
“谛听跟着郑掌门你，出地府后，却失去了踪迹，没找到鸿蒙紫气。”
他指了指那只异兽。
郑法看向大名鼎鼎的神兽，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慧弘能恰好接到自己了。
这玩意号称双目辨善恶，双耳听三界，很有些神通。
也就是鸿蒙紫气自带隐藏之能，他在现代世界的行踪，不为谛听所知。
不然陆幺大概也不会下这么大的饵。
“当然，郑掌门你也不是没有弱点，那世界总归无法脱离玄微。”陆幺轻声说道，似乎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威胁，“九山界，九山宗，那些弟子，那些凡人，都是你的弱点。”
“……”
郑法不得不承认陆幺说得对。
以陆幺对他的监控力度，若是大规模迁移九山宗之人，那现代世界的位置立马就暴露了——更何况，现代世界实在养不起九山宗，更不用说九山宗的凡人了。
见郑法依旧在沉默，陆幺又喝了口茶：“我愿意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不全是因为鸿蒙紫气。”
郑法愣了下，就听陆幺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因为你。”
“我？”
“旁人不知道，我知道，鸿蒙紫气，非圣人不能得。”
“……”
“我当年，也与其失之交臂。”陆幺竟又自揭其短，“我还是金乌的时候，才知道鸿蒙紫气是需要是人族之身才能获得。”
“等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之后，天河……”
陆幺笑了笑，竟还挺洒脱的样子，看着郑法：
“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所以，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
九山界天宫殿之中，章师姐眼神微动，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陆幺此人，怕真是一个天生皇者。”
其他人都在点头。
纵然分属敌对，陆幺还隐隐用九山界在威胁郑法，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陆幺也自有其胸怀，起码从今日交流来看，此人似乎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
甚至郑法心中也颇受震动。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何妖族一直称陆幺为妖皇，还如此心悦诚服了。
陆幺高看自己一眼，他其实很能理解，说白了，他如今是道祖严选，以陆幺对鸿蒙紫气的了解，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含金量。
可雷音未来佛祖？
就像陆幺说的，他在自己身上，还吃了不少亏，特别是联合九幽帝君，坏了他大罗之道，可以说得上有深仇大恨了。
如今陆幺却如此大度，或者说，有如此野心——他不是想抢夺鸿蒙紫气，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是鸿蒙紫气的拥有者，而是想要鸿蒙紫气的拥有者，心甘情愿地归顺。
……
见他似乎明白了，陆幺轻笑了下：“所谓鸿蒙紫气，是引领人族之人才能拥有掌控的。”
“他们必须要有前无古人的天赋，要有海纳百川的心胸，要有捉日拿月的傲气，要有死生不易的坚韧。”
说罢，陆幺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古往今来，天下修仙者，大多碌碌，可入眼者，不过寥寥数人。”
“太上道道尊心性无双，福缘深厚，可惜如今的太上道看起来煊赫，却只如一盘散沙，一推就倒。”
“瑶池水母，心比天高，如今更如冢中枯骨，逃不出我的掌心。”
“至于隐世三仙等人，更是守户之犬，只知见风使舵。”
郑法听着陆幺激情开麦，心中却在寻思，此人早年一直躲在幕后，如今一改往日风格，恐怕……是志得意满，甚至心中对大罗法会，真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这玄微，堪当重任的，只有我。”陆幺回身，伸手指向郑法，“和你。”
九山界中，章师姐等人看着光幕中的陆幺，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无言。
庞师叔良久之后，才轻声叹息道：“我怎么都没想到，陆幺是这样的人。”
便是天河派出身，深恨陆幺的谢晴雪，此刻表情也很是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陆幺今日言行，让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甚至她扪心自问，若她是掌门，此刻怕有些心动。
想到这里，谢晴雪抿了抿嘴。
“大乘佛祖太看得起我了。”郑法的声音传来，“我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什么资质，我的些许成就，都来自于天河尊者等先贤，来自于九山宗，甚至来自于凡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根本不为陆幺的高看而感到多高兴。
光幕中，陆幺的表情开始变化了，他深深地看着郑法：“你说的，还是天河那一套。”
郑法轻轻微笑。
陆幺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神中早已没有了笑意：“我可以容下你，也可以容下瑶池，甚至我可以容下太上道。”
“唯独天河，我绝不能容忍。”
这话一说，郑法心中猛地明悟了一件事——他之前只觉得陆幺暗中算计天河派，是因为生死簿。
现在看来，不单单如此。
不得不说，陆幺其实还蛮有胸怀的，但似乎完全不能容忍天河尊者的理念。
郑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太上道恐怕是太上圣人的传承。
雷音寺不必说，是西方二圣的。
女娲不好说，她本身好像就没啥弟子。
可通天元始两位他一直没想明白。
天河尊者，显然有些通天圣人的传承。
而陆幺……
元始圣人，原始魔祖。元始圣人擅长炼器，昊日山原也以炼器闻名……
这两兄弟吵来吵去，打生打死，搞出了两教之争，果然遗祸无穷！
陆幺看着郑法，似乎在等他回答。
“佛祖，谁好谁坏，我自有我的一双眼。”
陆幺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周围的琉璃佛祖等人，纷纷低下了脑袋，很是惶恐。
郑法目送着陆幺转身走出别院，琉璃佛祖等人匆匆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一段距离，琉璃佛祖才开口道：
“世尊？”
“你且准备，发兵九山，找到鸿蒙紫气。”
“是！”
……
陆幺来过之后，再没有人过来找过郑法。
别院中其他金仙倒是联络得很紧密，似乎在玩什么合纵连横。
隐世三仙也不宅了，天天往太上道的别院跑，似乎双方有了一定的默契。
瑶池的极乐天女和妖族两位金仙，倒也混得很熟，他们本来就是陆幺那一派。
只有郑法这别院，雷音寺中再无人来，其他金仙也未曾登门，像是被大家一同遗忘了一样，显得很是寥落。
又过了十来日，才有迎客僧敲响了郑法的院门。
郑法走出别院，望向山顶的雷音寺。
大罗法会，开始了。

第525章 大罗法会，灵气真相
郑法在知客僧的引领下，往雷音寺飞去。
雷音寺白墙白顶，远看如山巅白雪，圣洁极了。
飞入寺内，当先便是一座大雄宝殿，其中佛光炫目，陆幺高坐莲台，左右各有两位金仙佛祖，身后若干菩萨罗汉躬身侍立，望去高不可攀。
郑法心中明悟，这莲台上坐着的，大概就是所谓的五方佛了。
还有十座金色莲台分立两旁，知客向前引领，郑法寻了个右边靠尾的莲台坐着。
左右一看，发现自己上手便是瑶池的极乐天女，见郑法前来，还朝他颔首微笑，一点也看不出前些日子的冷落。
郑法点头还礼，只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转头看去，就见霓裳元君正眼观鼻，鼻观心，一脸老实模样。
这位霓裳元君，态度似有些蹊跷……
他见霓裳元君似有难言之隐，也没多问，只是继续打量着殿中情形。
极乐天女前方，又有妖族孔雀大帝与撼地妖君，看孔雀大帝的座次，此人在雷音寺地位极高，隐隐有外来金仙第一人的架势。
倒是太上道和隐世三仙没来，想来有些自矜身份，又或者，就是故意让人知道他们共同进退了。
众人没说话，沉默着等了一会，太上道三个金仙才带着隐世三仙和众弟子前来。
他们见左边五个莲台空着，纷纷落座，隐世三仙中还有一人没位置，便不情不愿，坐在了郑法的下首。
随着太上道等人的到来，这大罗法会参会之人，便真的算到齐了。
忽有钟声自殿后响起，咚咚咚，在殿中回荡。后又有罄，木鱼，铛等西洲乐器齐奏，中间夹杂着僧人如低声唱歌一样的诵经礼赞之声。
郑法和众人一同朝外望去，就见西洲之上的每一座佛寺都亮起了辉光，宛如星空倒悬。
这么多城池，这么多寺庙，数之不尽的信徒，偏偏颂佛声却整齐划一，宛如一人。
他亲耳听到太上道有个弟子在倒吸冷气。
甚至郑法自己心中也有些惊讶——他早听过西洲颂佛声，可不到此间，不知道雷音寺对西洲掌控力度这么高。
待音乐缓缓落下，颂佛声也跟着消散，陆幺终于开口了：
“承蒙诸天仙佛，不吝法驾，降于西土雷音。”
说话间，他朝众人拱手行礼，似在感激。
“今日之会，非为雷音一寺。玄微界运，流转万古；金仙道果，各有其途。然轮回出，道果相惧，天地失道，可谓倾覆之世。”
郑法只觉殿中其他金仙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自己一眼。
他心知陆幺恐怕是故意的，换了旁人，恐怕免不了如坐针毡。
“老僧虽智微力薄，却也历经劫波，心有不忍。故邀集诸君来我雷音，不论过往渊源，不计东西之别，唯愿诸位道友，放下门户之见，共息干戈，使玄微得享清平，万类生灵各安其所。”
他这话说完，外来几人还没有反应，可雷音寺其余四位金仙佛祖和各菩萨罗汉，都像是心悦诚服，纷纷礼赞：“我佛慈悲。”
孔雀大帝和极乐天女三人，也从莲台上站了起来，遥拜陆幺，口称慈悲。
他们热热闹闹，郑法和太上道一伙，就冷眼旁观。过了许久，玄成子才皱眉道：“我等来此地，不是听你说这些无用的废话的。”
“玄成道友，稍安勿躁。”陆幺依旧不紧不慢，开口道，“我等既然能共聚一堂，道友所思所想，我已尽知。”
郑法微微皱起了眉头。
“尽知？”玄成子似有些不信，反问陆幺，“你知道什么？”
“老僧所知，便是天下道果如今最忧心的事情……”陆幺看了郑法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便是身死道消。”
玄成子一听这话，猛地怔住了，紧接着便抿着嘴角，脸色狐疑。
郑法看到陆幺的眼神，心中一震，终于知道对方为何有信心拉拢这么多金仙了。
“九幽帝君立轮回，对诸天万界都有大功德。”陆幺继续说道，“可我等道果苦修数个纪元，如今竟朝不保夕，转瞬成灰。何其不公？”
大雄宝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里的全是道果。
除了郑法，这些道果，可以说都是轮回建立的受害者。
陆幺这话，简直是直接刺到了这些人的心里。
“佛祖……难不成有办法？”
玄成子的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一点。
郑法心中暗叹——果然，想要团结，就得有个敌人。
别看太上道看起来骄傲，对雷音寺也没多少好感，可要是能对付地府，改变道果可死的现状，太上道当然会心动。
“轮回乃是太乙道果，我自然无法可改。”哪知陆幺摇头道，“这诸天万界，也没有谁能够更改。”
玄成子眉头一皱，想要开口。
“可我能够让诸君，转世再证道。”
“……”
郑法脑海中如雷鸣闪过，其他人也听懂了。
“转劫证道法？”
“正是。”
大雄宝殿中太上道诸人面面相觑，似有疑惑，又有些心动。
转劫证道法，乃是雷音寺至高法门，其神通看陆幺就知道——读档重来。
这谁不想要？
“你的意思是，有这转劫证道法，我等就是死了，日后也能重新修回前世修为？”
陆幺轻轻点头。
玄成子语气更是诧异：“你愿意将这法门，教给我等？”
陆幺轻笑了下，开口道：“只要诸位愿意皈依我雷音寺。”
“……”
郑法看得清楚，陆幺这话说出，玄成子等人脸上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确实，若是说陆幺说自己是一心为人毫不为己不求回报，那太上道恐怕怎么都不肯相信。
可陆幺表现出了他的野心之后，玄成子他们反而放心多了。
玄成子眉头微微皱起，“我等太上道，如何能皈依你雷音寺？”
“太上道无需并入我雷音寺。”陆幺笑了下，语调极为宽容，“你等只需要服从维护天地法度，日后自然万劫不灭。”
玄成子闻言默然，又转头看向了其他两个太上道金仙，几人交换了下眼神，他才开口道：“什么法度？”
郑法心中一沉，玄成子虽然没有答应，可言语之间的动摇，却已经很明显了。
陆幺此人，在九幽帝君立轮回是吃过大亏的，可如今他居然利用轮回给道果带来的威胁，在拉拢其余道果，什么全玄微道果联合起来……
“玄微之乱，在于道法传承失序，导致了灵气衰微。”
郑法心中一动，不禁认真听了起来。
灵气衰微，是郑法刚接触仙道，便知道的大灾难。
“若是以往，灵气衰微，我等避开玄微，便可自保。”陆幺又道，“可如今，轮回连接诸天万界，我等金仙，也要承受灵气衰微之劫。”
玄成子点头道：“此事我也有所感应——我玄成天的灵气，也在缓缓下降……就是从轮回出现开始的。”
其余金仙也纷纷颔首，似在赞同玄成子的说法。
这么说来，每个纪元末或者每个纪元初，道果不入玄微，其实是害怕受灵气衰微牵连？
换他是金仙，他也会痛恨九幽帝君……
只不过陆幺所言，灵气衰微和什么传承失序有关，这还是郑法第一次听说。
玄成子似也有些疑惑：“灵气衰微，和传承有什么关系？”
陆幺轻笑了下，伸出手掌，说道：“诸君请看。”
众人往他手中看去。
就见一团混沌气，在他掌心轮转。
“这是什么？”
“我历劫四次，见证过三次灵气衰微，这是第四次……”陆幺没有回答这话，反而说起了无关的事情，“从金乌之时开始，我便在思考灵气衰微到底是为什么。”
听他这么说，殿中众人听得更是认真。
“在我为金乌之时，阳神法刚出，那一轮灵气衰微，是五百万年之后才出现的。”
“后来我创立昊日山，玄微界的灵气，就只支撑了三百万年……”
“上个纪元，一百五十万年之后，灵气就已经消失了。”
“这个纪元更是短，恐怕不到一百万年。”
听到陆幺这话，郑法陷入了思量，九山界对历史的研究，一直在进行，可这方面，太上道和陆幺这种历史亲历者，说服力自然更强。
按照陆幺这说法，灵气衰微的间隔是越来越短的。
郑法看向玄成子等人，玄成子也在点头道：“这一点，我等也早就发现了。”
陆幺继续说道：“我早年以为灵气衰微是因为修士数量过多……后来却发现，虽然能延缓灵气衰微，却无法阻挡其进程。”
郑法是知道陆幺灭过一次世的。
殿中其他人面色不变，依旧冷漠地听着。
“后来，还是天河给了我灵感。”
“天河？”
郑法都懵了一下。
“天河此人，果真是英才。”陆幺看了郑法一眼，语气中充满了不掺假的赞叹，“他有个隐约的想法，甚至他自己都可能没有意识到……”
“什么想法？”
“灵气衰微的本质，不是灵气太少，而是灵气太多了！”
郑法瞪大了眼睛，这可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一时之间，郑法只觉似有所悟，却又不大懂。
陆幺手中的混沌气忽然消散，紧接着，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灵气。
一开始，灵气是一丝一缕的，稀薄清晰，其中构造郑法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灵气越来越多，相互之间缠绕，碰撞，堙灭，复杂的郑法都有点难以辨认。
到了最后，灵气的浓度，像是到达了一个极端，量变产生质变，变成了灰色迷蒙的混沌。
“这是……”
“灵气，来自于道果修士对道法的领悟，道果修士越来越多，法统受众越来越多，灵气自然也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这么说来，倒是很对。
道果之下的修士，确实是吸收灵气。
可道果之上的修士，却是在产生灵气——比如扶桑木就给现代世界提供了灵气。
“可当灵气数量过多，也就是道果数量庞大，对应信徒弟子也多的时候，玄微界的灵气便会陷入混乱。”
殿中所有人都懵了。
“你的意思是，我等道果，才是灵气衰微的根源？”
“便是如此。”陆幺缓缓点头，接着说道，“因此当年天河想要破山伐庙，一统玄微，竟是无意之中，看透了真相。”
郑法听着有点茫然，许多问题在他脑海里面炸开，让他甚至有些茫然。
“世尊。”极乐天女似也有点懵，问道，“你的意思是，每一个纪元末尾，其实玄微都会充满混沌气，那如何又能再有灵气？”
陆幺点点头，开口道：“玄微胎膜，此物乃是大能遗留，会将混沌气排出去，那个时候，玄微便会出现短暂的灵气真空。”
“除此之外，玄微界没有任何可以逆转混沌产生的方法。”
陆幺话说完，殿中一片沉寂。
可郑法心中如有惊雷炸开，这种表述，和他早年在现代学过的一个东西，实在是太像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郑法之前一直不理解灵气衰微到底是什么原因。
现在陆幺一番解释，他倒是真明白了过来：这玩意，不就是所谓的热寂么？
灵气，来源于道果自混沌中领悟出的规则，或者说，就是规则本身。
而道果传承下来的法统，又吸收运用这种规则，将其重组，改变和发展。
如此一来，玄微灵气浓度便越高，相互作用之下，便会越发复杂，直到有一天，重新归为混沌。
所谓的没有逆转混沌的方法，不就是——增熵无可逆转的另一种说法？
所以陆幺才说天河尊者当年想要破山伐庙，统一修行之法，实则误打误撞。
想明白了这点，郑法脑海中灵光炸响，《黄庭经》中记录的各种功法，在现代学过的各种知识，在识海中开始沸腾。
在来雷音寺之前，郑法早就在梳理自己的一身道法，以应对散仙九劫，甚至只差临门一脚。
就在此时，当他明白了灵气衰微的真相之后，他终于踹出了这一脚！
陆幺见众人被他所言吸引，纷纷陷入忧愁，难免有些志得意满，正想继续说话，可一看郑法，不由愣了：
郑法正魂飞天外，面露喜色，看起来就像是在悟道。
……不是，我讲啥了你就能悟道？

第526章 弃圣绝智，道果起源
现代世界。
鸿蒙紫气中的造化玉牒轻轻一抖，一点灵光自天空落下，飞入虹山。
“咦？”
白老头伸手接住灵光，口中惊疑一声，引得唐灵妩等人好奇地望来。
“是郑法的消息么？”
唐灵妩像是明白了什么，焦急地问道。
自郑法离开现代世界，他们就有一段时间没收到郑法的音讯了，心中自然担心。
“嗯。”白老头却低着头，看着手中灵符，眼睛亮亮的，很是沉迷。
“白爷爷！”
唐灵妩急道。
“哦哦，他这个课题，有点意思……”白老头回过神来，挠着脑袋，喃喃感叹，“……很有点意思。”
“什么课题？”
汤慕道几人也走了过来，白老头将手中灵符递给他们，几人看后，表情各异，片刻后才道：“这是他的真仙理念？”
“我看是……”
“这可真是……真是……”汤慕道吐了口气，仰望着天边的扶桑木，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评价是好。
“他拜托咱们请专家审阅，计算模拟，修正错误。”白老头看了唐灵妩一眼，笑道，“你不是怕帮不上他什么忙么？”
“嗯！”
唐灵妩猛点脑袋，一跃而起，朝着河图超算所在飞去，脑袋后面的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快乐的弧线。
其余几人也各自散去忙活。
白老头立在养老院中，也不由抬头，看着扶桑木，忍不住露出了点欣慰的笑来：“好大的野心。”
……
九山宗之中，天帝身早已经布置了起来。
“章师姐，有些符道，特别是复合符图的细节，请你帮忙推演，看看有没有错误。”
“好。”
章师姐点点头。
“萧仙子。”天帝身又转头，看向萧玉樱，“历史发展这一篇，还请你审阅。”
萧玉樱双目闪着灵光，头埋在通鉴中，似乎早已沉迷。
“萧仙子？”
她茫然抬头，表情似有些不满：“什么？”
“请你帮忙审阅历史发展这一章节的内容。”
萧玉樱憋了半天，双唇微张，蹦出一句极不自信的话来：“我？审阅？”
“？”
“这是我能审阅的？”
“……”
陆幺的声音又传来。
“灵气衰微，在于道统冗杂，凡俗各学其法，各有心思，渐生混沌，周而复始。”
光幕中，陆幺似乎没在意郑法在领悟什么，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因此，我欲要立法度，定果位，分仙凡。”
天宫殿中一静，除了埋首研读论文的章师姐几人，其余人的目光，忍不住又被陆幺吸引了。
光幕中孔雀大帝站了起来，施礼道：“敢问，何谓定果位？”
“如今诸天万界，有太乙三人，金仙包含我有二十四人，真仙四十三，散仙一百三十五，加起来有两百零五位道果修士。”陆幺数着天地间的道果数量，开口道：“我以为，为了防止灵气衰微，道果修士的数量不可再多，甚至，要减少一些。”
“可少不可多？”玄成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警惕，“你的意思是，再清理一批道果？”
陆幺笑了笑，没回答。
可大雄宝殿中的人却个个心中一冷。
九山界之中，庞师叔不由骂道：“这不是威胁是什么？太上道能坐视此事？”
谁都听得出来，陆幺是想排除异己，潜台词甚至是顺昌逆亡——问题是，太上道如何能愿意？
如今太乙不入玄微，天地间的最高战力就是金仙。
按照陆幺的说法，金仙也不过二十四位。
雷音寺五方佛占了五个位置，瑶池加上水母，又有五个，加上隐世三仙和妖族两人，便去了十五人。
再加上太上九子，正好二十四。
此次雷音法会，竟是天地间所有的金仙势力全到齐了。
也就是说，太上道是诸天万界金仙数量最多的势力。
二十四人中，太上道加上隐世三仙，恰恰好，占了一半，势力极大。
陆幺如此野望，太上道不可能没有反应。
果然，玄成子皱起了眉头，冷声道：“你想清理谁？”
“这得看在座诸位金仙了。”
“看我们？”
“我欲要设立九品仙制，以金仙为一品，仙分四品，凡分五品。谁能占据果位，都要经过一品金仙商议，提名，品评。所谓定果位，便是如此。”
“这……我等决定谁来成仙？”玄成子愣住了，“此话当真？”
“自然。”
玄成子陷入了思索。
“太上道动心了！”庞师叔语气紧张，“他们人数多，自信能够在金仙议事中占点便宜。”
天帝身缓缓点头，开口道：“陆幺没有成就大罗，只能让步。只是他所要做的，必然不止如此。”
雷音寺中，玄成子又问道：“何谓分仙凡？”
“九山崛起，持诛仙剑阵，凡人即可杀金仙。”陆幺又道，“此为乱尊卑，祸玄微之举。”
“放屁！”
元老头忍不住骂道。
“凡人本就愚昧，如此一来，又生出妄心，不尊道果，不信神佛，使得诸天不得清静。”陆幺当然听不到，继续说道，“长久以往，必然天下大乱，法统自然更乱。”
玄成子瞥了一眼还在修行的郑法，脸上亦是有些忌惮。
“因此我以为，日后法不可轻传……甚至，断绝凡间修行之法。”
玄成子眯起了眼睛：“让诸天万界的凡俗都无法修行？”
“正是如此。”陆幺笑道，“如此一来，凡人才无法对我等造成威胁。”
雷音寺的众位金仙都陷入了沉默，似都在思考。
九山界天宫殿中，众人面面相觑，陆幺这想法，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要知道，任何道果，都需要受众，不然很难进步，甚至无法维持原本的实力。
玄成子皱眉问道：“那我等道法失传，岂非不得寸进？”
陆幺轻轻笑了起来，开口道：“诸位可知我雷音寺功法特色？”
“自然知晓。”玄成子颔首道，“雷音寺最擅长法相……不同于阳神，又不同于法身，别出机杼，却也威力无穷。”
陆幺微微一笑，端坐的身体轻晃了一下，晃出两个身影来。
一个脑后带着烈日一样的发轮，身披金色袈裟，威势逼人。
一个似佛似道，披着头发，脸带笑意。
虽然都是陆幺的脸，可这两个身影，却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清静平和。
玄成子眼神一变。
“此为我金乌法相，和昊日法相。”陆幺的两尊法相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灵动，宛如活人，竟有金仙气势。
“这……”玄成子眼睛大了些许，像是明白了，“法相是你们的前世身？”
“正是如此。”陆幺翘起嘴角，似有些骄傲，“雷音佛祖有大机缘，寻得了圣人遗留的净土世界，可以保存前世修行成果。”
“净土世界……”
玄成子不由呢喃。
九山界之中，天帝身表情恍然：“净土世界，恐怕便是准提和接引两位圣人留下的了……没想到它竟是法相的根基。”
郑法在九曜天中就了解，准提接引的理念，就是要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
“在净土世界中，我等法相不仅不会消亡，还会渐渐强大。”
玄成子皱眉道：“这又有什么意义？我说的是道果受众少，我等修为停滞的问题。”
“我说的也是。”陆幺笑了起来，“我便是我的受众。”
雷音寺中陷入了安静，紧接着玄成子惊呼：“转劫？”
“道友说的正是。”
“以前世为法相，我等转劫一世，便有诸天万界的自己作为‘受众’，来世证道之后，融合前身，修为自可大进。”
玄成子表情有些怔然，显然被陆幺的设想惊住了：“真能如此？”
“自然。”陆幺脸上笑意更深，“只有一事，有些困难。”
“什么？”
“净土想要保存滋养法相，需要香火信仰。”
玄成子脸上笑意微消：“神道信仰？”
“原来的净土无法吸收众生愿力，如今我身合净土，化作中央净土世界，信仰越多，越纯粹，净土对法相的作用便越大。”
“你的意思是，我等需要将诸天万界的凡人，都交给雷音寺，不，交给你？”
“不然，净土难以供养这么多果位。”陆幺肯定道，“所谓凡分五品，以僧为第一品，敦促凡俗，向善信佛。”
玄成子皱起眉头，和身旁其他两位太上道金仙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道，“此事，我等还需要再商量。”
“诸位来我雷音，也看到了我雷音之景。”陆幺语气中满是自信，“天下凡俗愚昧，若能个个崇尚佛法，也可安乐。灵气恒常，我等道果安享自在逍遥。如此，众生各安其命，各得其所，岂非极乐？”
陆幺说到这里，一声长叹，似有些感慨：“至于我等，历劫证道，理阴阳，掌诸天，牧凡俗，日后在仙道再行探索，也当仁不让。”
九山界中，众人也算是看明白了陆幺最全面的想法。
“以转劫法拉拢群仙，以神道法统治诸天。”庞师叔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头疼。
连天帝身都在心中觉得不好办。
说实话，陆幺的目的真的不难看出来，所谓定果位，他执掌中央净土世界，必然是那个最尊贵，甚至获得好处最多的那一个。
甚至所谓的金仙商议，恐怕也很难脱离他的影响。
天下信仰尽归陆幺，其中会发生多大的影响，天帝身现在也很难想象。
偏偏，他所言的转劫法，对其他道果真是一个巨大的诱饵——以自身为受众，数量虽不多，可对太上道这种本就对弟子千挑万选的宗门来说，居然也足够了。
修炼转劫法，也必然避不开陆幺。
最让天帝身觉得心惊的是，在这设想中，诸天万界会达到一个极致的稳定——
前世是道果，今生才是道果。
普通人，没有天大的机缘，没有众道果的同意，将会被九品仙制度束缚，甚至连修道都修不了。
本质上来说，凡俗在陆幺的体系中，恐怕只如家禽猪狗，只需用来供养净土。
就像郑法的《黄庭经》一样，陆幺将自身的中央净土世界，化作了日后玄微仙道的根基。
这种稳定，九山宗和郑法，自然是看不上。
可玄成子这些金仙，恐怕就太喜欢了。
光幕中，玄成子等人嘴唇翕动，似在商议，过了一会，竟开始频频点头。
天帝身心中一紧，天宫殿中其他人的眉头，亦是皱了起来。
无论从九山宗和雷音寺的关系，还是两者理念的差别来看，陆幺这想法要是成了，对九山宗的威胁可太大了。
可以说，九山宗绝对在被清理的那一波中。
过了许久，玄成子忽然犹犹豫豫，似有些怀疑地说道：“我等怎知，你不会背弃誓言？”
天帝身心中一沉，知道这反而是他们真有了倾向。
“我想玄成道友应该也知晓了鸿蒙紫气的本质？”
“我问过道尊，只是语焉不详。”
“我也是掌控了净土世界之后，才真正明白的。”陆幺看了郑法一眼，眼神有些诡异，“最后一道鸿蒙紫气，乃是人族证道凭借。”
“人族证道？不是凭借人族证道？”
“不。”陆幺摇头道，“人族证道。”
“鸿蒙紫气，实则归属于全体人族。”陆幺解释道，“当我等完善了天地法度，诸天归一，三才共证，人族便成了一体。”
“到时候，既是执掌人族之人证道大罗之时，也是人族整体借助鸿蒙紫气，证道混元大罗之时。”
“人族，证道混元大罗？”
“便是所谓圣人。”陆幺看向诧异的玄成子，笑道，“因此，只要天地人一统，我即便证道大罗，也不可能违背我的想法——到时候，我们本就是混元大罗金仙的一部分，同为一体，甚至不分彼此。”
“这……不就是那位蛊神的证道方式？”
陆幺轻轻点头：“因此，谁拿到鸿蒙紫气，关系没那么大。重要的是，谁能够真正掌控整个人族……除了我等，还有谁呢？”
玄成子眼神闪动，语气喃喃：“鸿蒙紫气，原来如此。”
他眼睛不由看向郑法。
郑法也听到了陆幺这些话，却无心多管。
他识海中，一个又一个金字凝结，汇聚成一篇道经，或者说，论文。
道经的标题就四个字:
《道果起源》

第527章 陆幺搭台，郑法唱戏
郑法一面整理着《道果起源》，一面用神识观察着大罗法会的情形。
说实话，一边享受，一边又烦躁。
他是第一次真正悟道，或者说，是第一次真正将自己所有的功法，理念整理成一体。
这种感觉，堪称酣畅淋漓，有种刚刚冲出大堵车，在高速上风驰电掣的快感。
可耳边传来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他厌恶反感的几轮讨价还价。
陆幺的设想，对任何道果来说，都是一种诱惑——永远高高在上，不忧心死亡，甚至可以避免灵气衰微的劫数。
太上道的玄成子等人明显动心了。
但真想达成合作，却不是一日之事，甚至可能不是一个大罗法会便能完成的。
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太上道和雷音寺早有恩怨，甚至可以说，互相根本不信任。
……
玄成子皱着眉头：“佛祖身合净土，若又有诸天万界全体凡俗的信仰，想来日后，实力必然大增。”
陆幺笑了笑，并不否认，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
“可我太上道金仙最多……岂非吃亏？”
玄成子说这话，实在不像金仙，颇有种在市场上卖菜的架势。
可郑法也不会小瞧此人，如今一个字，日后的影响都是很大的。
甚至这并不代表玄成子在反对陆幺的提议。
谁都知道，要讲价的，大多是真动了心想做生意的。
陆幺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玄成施主可知，我雷音寺，有一尊未来佛果位？”
“未来佛，不是白莲……”玄成子愣了一下，看向郑法，不说话了。
陆幺亦是看了眼郑法，眼神中略有深意，似乎有些讥嘲。
“我佛门有三世佛之说。”陆幺语气不紧不慢，“过去佛，便是雷音佛祖。”
“现在佛，便是老僧。”
“未来佛……如今却没有人选。”
玄成子皱眉说道：“这和此事有什么相关？”
“我成道之后，未来佛便会执掌净土，享受香火。”陆幺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怔住的话，“而未来佛，也可由金仙议事选出。”
玄成子脸色大变，又惊又喜，忍不住追问：“果真？”
郑法也能理解他这表情，以太上道的金仙数量，在金仙议事之中，很容易就占据上风。
陆幺这话，竟是隐隐要将未来佛的果位和净土，传给太上道的意思？
未来佛的果位且不说。
净土可是雷音寺至宝！
也不知道，此人是在自己拒绝之前下的决心，还是和自己谈崩之后才有了这想法。
但殿中长长的沉默，让郑法立马明白，这个条件，恐怕真正打动了太上道。
……
“陆幺怎么如此大方？”
九山界中，元老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能理解。
“为了证道，有什么不能大方的，就是不知道雷音佛祖如何答应的。”庞师叔皱眉道，“这可真麻烦了。”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陆幺这番表态，让大罗法会走向了一个九山宗无能为力的方向——金仙共治。
偏偏如今大罗法会，甚至整个玄微界，能做主的实则就是这些金仙。
庞师叔想来想去，最终只能无奈叹气：“我是太上道，除非道尊开口，不然这种条件，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玄成子也没想出来。
他看着陆幺，竟有点害怕，似乎是怕这惊喜长翅膀飞走。
“你果真会如此？”
陆幺一声轻笑，似解释，又似在宣告：“我证道时，万界混一，太上雷音，有何异同？”
玄成子表情愈发挣扎，似乎还是不信。
“太上道诸位道友或许不信我，难不成还不信鸿蒙紫气么？”
玄成子没有回答，表情像是有些动摇。
“鸿蒙紫气，乃是天地人盟誓之物，写入其中的道理，便是圣人也无法违背。”陆幺继续道，“诸位若是不信，我大可以鸿蒙紫气立誓。”
玄成子沉吟片刻，又和其他两位师兄弟交换了下眼神，这才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非我三人能一言而决，必须回去商议……不瞒佛祖，九子没来的人中，也有些人对雷音寺极为不满，即便是有九幽威胁，也很难与你合作。”
他似乎怕陆幺不满意，紧接着又补充道：“我定然会说明利害，尽力劝服他们。”
郑法听到这里，心中很是诧异，太上九子，似乎不是一条心？
难怪之前陆幺言语之间，并不将太上道放在眼里。
听玄成子这个意思，太上九子起码有两派——
一派是和雷音寺对立的，不愿意来大罗法会。
另一派，恐怕就是玄成子几人，他们对雷音寺虽然没什么好感，可对九幽帝君更加忌惮。两相比较，竟反而更愿意和雷音寺合作。
陆幺笑了下，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问道：“道尊还是音讯寥寥么？”
“是。”玄成子闻言竟是叹了口气，“若有道尊法旨在，我等也不会如此为难，可……道尊多年未曾降下法旨，只是我等有疑惑，还能请教一二，不是如此，我等岂会纷争不断？”
陆幺缓缓点头，表情愈发自信：“太上道诸位道友，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此间人是否同意。”
玄成子一愣，猛地抬头，朝周围几人看去。
隐世三仙或是低头，或是闭眼，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光幕中的这一幕，让九山界天宫殿中，越发沉凝。
“太上道还能犹豫，可隐世三仙却被说服了！”庞师叔低声道，“对隐世三仙来说，他们本来就没掌控多少地盘，能够在日后保全修为，执掌诸天，更是天上掉馅饼。”
“我们原以为陆幺说这些，是为了拉拢太上道，却没想到，他的目标，其实是隐世三仙这种相对没有根底的金仙。”
郑法也在心中计算。
即便不算瑶池的五个金仙，陆幺一方也有五方佛，妖族两位金仙和隐世三仙十个金仙了，比太上九子还多一人。
悄无声息之间，太上道原本的人数优势已然消失。
玄成子脸色微怒，却无可奈何，隐世三仙再没有跟脚，也是金仙修为，不是太上道能够控制的。
也不过短短几句话之间，这大罗法会中的局面，已经完全被陆幺所掌控，甚至连玄成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幺微微一笑，似是早有所料，轻声道：“太上道有道尊庇佑，我是万万不敢冒犯。”
“可太上道诸位道友，看到这玄微大势，还要犹豫么？”
玄成子哪有质疑陆幺时候的底气，他脑袋微低，用一种近乎朝陆幺臣服的口吻回答道：“我回太上道，便找师兄弟议事，若是不成，我便请道尊法旨。”
陆幺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郑法身上，开口道：“若是有道尊助力，那即便鸿蒙紫气在地府中，我等也能拿到。”
原来陆幺现在是觉得鸿蒙紫气被藏在了地府？
这倒是有些道理，特别是在外人看来，九山宗恐怕是九幽帝君的下属。
“郑掌门，鸿蒙紫气本是你所有。”陆幺忽然对郑法说道，“按说，我等不该强行逼你交出来，但此物事关万界众生，老僧也不得不如此。”
郑法睁开眼，看向陆幺。
此番陆幺已经近乎掌控了大罗法会的局势，便是他心思深沉，也有些志得意满，他看着郑法，语气越发强硬：
“还请郑掌门，为万界众生，交出鸿蒙紫气。”
郑法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那我去地府问问九幽帝君。”
陆幺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开口道：“原来鸿蒙紫气，不在地府，如此倒也简单，我等倒不必借助道尊之力了。”
“……”
“郑掌门不愿说实话，想来也不愿意交出紫气了？”
郑法没有回答。
陆幺轻叹一声，似有些可惜，与此同时，他身前突然飞出一只金钵。
金钵朝下，钵口射出霞光，朝郑法当头罩来。
郑法闪身欲逃，却觉那霞光宛如绵密的罗网，缠着他，拉着他，让他身形比蜗牛还慢，眼睁睁地，看着金钵将自己罩住。
“郑法！”
“掌门！”
“坏了！”
九山界天宫殿中，一声声惊呼传来。
天帝身免不了安慰：“无事，本尊去之前，便有心理准备了。陆幺的目的是鸿蒙紫气，短时间内本尊性命无忧。”
众人将信将疑，待看到章师姐也在点头，这才平复下心情，只是看向郑法的眼神，依旧担忧。
那金钵通体变作透明状，宛如倒扣的琉璃罩，郑法盘坐在罩中，四处敲敲打打。
“郑掌门不用再试探了，此钵乃是雷音佛祖传下的至宝，连接净土法界，便是寻常金仙，也不见得能脱身出来。”陆幺摇头道，“郑掌门，你若是说出鸿蒙紫气的位置，我便放你出来。”
郑法听到了这话，倒也不折腾了，只是闭着眼，一脸不会开口的样子。
“郑掌门果然冥顽不灵。”陆幺似也不生气，只是转头，看向其他金仙道，“诸位可知，我雷音寺有一门《普度心经》”
玄成子闻言点头，开口道：“此经最擅令人开悟，我也如雷贯耳。”
“今日这法会盛事，我要为西洲众生讲一讲这《普度心经》，顺便度化郑掌门，还请诸位观礼。”
玄成子心中微寒，心知陆幺是想强行度化郑法，找到鸿蒙紫气，说不定，还有些杀鸡儆猴的意思。
陆幺一伸手，那光罩和郑法，便一同落到了他莲台前，不能自主地开始听经。
与此同时，西洲各大城，各寺庙，尽皆响起佛乐。
玄成子等人朝外看去，就见各寺院中都立着法坛，钟磬杂笙箫，幢幡蔽日辉，居然都在同一时刻，举行着法会。
法坛下，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外外又三层，数不尽的人。
雷音寺射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落于各个法坛上。
霞光汇聚成一个金色身影，端坐于法坛正中，不是陆幺是谁？
见陆幺现身，那些法坛外的信徒香客，尽皆跪伏在地上。
陆幺开始讲起《普度心经》。
经文如雷音，响彻雷音寺内外。
不过片刻，那些信徒中，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连连叩首，也有人如痴如醉。
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嘴里却整齐划一地念诵着经文。
玄成子猛地抬头，却见雷音寺之上，出现了个海市蜃楼，其间庙宇林立，仙佛菩萨端坐。
净土世界……
玄成子眯起眼睛，细心打量着，陆幺的计划想要成功，第一重要的当然是鸿蒙紫气，第二重要的，便是这净土世界。
这净土世界非虚非实，看不出是从何而来，又不知道边界在哪，小如芥子，似又笼罩着诸天万界。
可以玄成子的眼力，能看到隐约看到，随着陆幺和这些信徒的念诵，那些仙佛菩萨的身影，也在一点一点的凝实。
“法相？”
玄成子心中一动，陆幺看来没骗自己，这净土似真有吸收信仰，强化法相的能力。
他盯着净土，耳边全是经文的声音，口中竟不自觉的赞颂了起来：“稀有世尊。”
他识海顿时一清，猛地回神，心中骇然——这《普度心经》在这些信徒的加持下，连他受到了影响！
可他属于无妄之灾，陆幺想要度化的目标，是郑法！
只是，他是金仙，被捎带着影响都会如此，那郑法……
他朝那光罩看去。
却见郑法面容平和，脸上宝相庄严，头顶闪着佛光，看起来比雷音寺的弟子还像雷音寺的弟子。
这就被度化了？
玄成子全神贯注，想要听郑法说出鸿蒙紫气所在。
恰在此时，那金钵忽然朝上方倒射而出，浮在穹顶，钵口依旧霞光洒落，笼罩着郑法。
玄成子只觉有些不对，转头看向陆幺，却见陆幺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举头望向净土，随即猛地抬手，拍向郑法。
那金钵中霞光越盛，竟托着陆幺的手掌，护住了郑法！
这下，别说玄成子了，便是其他人，都看出了问题——这金钵明明是陆幺的法宝，现在怎么护着郑法？
郑法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下顷刻间长出了一朵金莲。
那金莲刚一出现，雷音寺上方的净土世界便大放光明，金色的雨丝，自净土世界落下，朝下方佛寺，城池和乡村洒去。
那些佛寺的法坛上，陆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郑法坐着莲台的虚影，出现在所有茫然失措的信徒面前。

第528章 郑法讲道，大乘佛法
那些信徒正磕着头，就见法坛上忽然换了个人，自然有些懵逼。
可郑法身披霞光，脑后佛光更是纯正无比，他们自然不敢怀疑，只是眼神很是迷茫，不知会发生什么。
郑法也很迷茫——你说我一个九山宗掌门，怎么就坐到了雷音寺的法坛上呢？
他真不是故意的，而是座下金莲在作怪。
郑法能感觉到，他座下的金莲，连接着头顶的净土，甚至连陆幺那金钵，都似乎被这金莲操控，庇护着自己。
他一抬眼，就见陆幺似也发现了端倪，低头皱眉，看着金莲，朝他问道：
“这是何物？”
郑法不答，也无心管那些雷音信徒，一心想着脱身之计，觉得有点难办——周围全是金仙，没一个自己人！
正当他思考之时，座下金莲传来丝丝暖意。
这暖意从他臀腿而起，渐渐弥漫全身，他穴窍器官中的各种身神，居然在这烟霞的作用下，变得面目清晰，身形凝实，表情灵动，功行大进！
他愣了下，抬头看向净土，就见丝丝缕缕的烟霞从净土倒飞下来，落入金莲。
净土能滋养法相，居然也能滋养仙体？
郑法的心猛地动了。
他问过九幽帝君等人，知道一般散仙想要成就真仙，必得经过散仙九劫，九劫又分前五后四，第一轮便是天人五衰劫，须得修士仙体大成才行——这并不容易，寻常散仙，想要仙体大成，怎么也得五千年的时间。
连九幽帝君都没什么特别好的方法。
可净土居然可以滋养仙体！
郑法犹豫了片刻，仙识探入金莲，只觉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越过万里长空。
他像是浮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热气球上，看着西洲上灿如星辰的佛寺。
丝丝缕缕的烟霞从佛寺之中升起，浮到空中，又被郑法脚下的金莲送入他的身体。
“信仰……香火……”
郑法心中猛地明悟，净土像是个转化过滤器，借助法会，将众生信仰化作了仙体的养分！
现在这些信徒都处于懵逼怀疑的阶段，提供的信仰之力很有限。
既然如此……
……
西洲各大寺庙中，郑法的虚影，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看向数之不清的信徒。
这些信徒不敢冒犯神佛，却又满心迷茫，交头接耳，暗自骚动。
郑法开口了。
“佛门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赐我金莲，钦点我为佛门法统传人。”说到这里，郑法顿了顿，“论起来，雷音寺，算我佛门后辈。”
“……”
雷音寺大雄宝殿中冷得跟灵堂似的。
玄成子等人左看看陆幺等五方佛，右看看郑法座下的金莲，心中难免有了个古怪的念头——感情这是雷音老祖来了？
当然陆幺肯定不认。
雷音寺这些菩萨罗汉脸上全是愤怒慌乱。
琉璃佛祖急道：“佛祖，我等联手打破这金钵……”
“这金钵和净土相连。”
“我等联手，实力足够！”
“我是说，若是影响了净土该如何？”陆幺皱眉道。
琉璃佛祖立马哑口无言，他也知道，这净土乃是雷音寺的根基，若是出了岔子，他们可就百死莫赎了。
陆幺深深吸了口气，冷眼看着郑法：“我等先夺回净土，他跑不了……”
“是！”
雷音寺五方佛并着诸菩萨罗汉，齐齐开始念诵起佛经，诵经声中，各式各样的法相，在他们身后凝结，朝净土飞去。
法坛上的郑法根本没有在乎这群人，他只感觉方才那句话说完，莲台之中传来的暖意更旺盛了一分，心中大喜。
“我今日为你们讲解圣人真传佛法。”郑法继续道，“此法为佛门之宗。”
“后世若有人与我所讲佛法不同之人，便为谤佛，毁佛的外道法。”
大雄宝殿中的诵经声顿时乱了，似有几人忍不住怒喝出声。
陆幺脸上更满是怒火，面色扭曲半晌，居然冷笑了起来：“一个散仙，好大的口气……”
玄成子腹中闷笑，和其余两个师兄弟一对视，也不做声，就是看戏。
远方地府。
九幽帝君站在阴山上，远远眺望，哈哈笑了起来。
“帝君……”燕长歌有点纳闷，开口问道，“帝君为何如此发笑？”
九幽帝君摆摆手，示意他别打搅自己看陆幺吃瘪，一面笑，一面听着郑法讲法。
……
郑法坐在法坛上，众信徒看着他，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一伸手，掌心多了枚平平无奇的石头。
众信徒更是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些什么。
郑法心知论讲佛法，他是真讲不过雷音寺那些人，但他可以让这些人看到！
“我现在要讲的，是天地起源，万物何来……这是一枚凡石，没有一点灵气。”
郑法手一捏，那块石头，便化作了齑粉，他又一招手，一副越来越微观的图景便出现了众人面前。
石粉——分子——原子——
一个石头最深处的秘密，最基本的构造，出现在了这些凡人眼中。
郑法虽然没有过多解释，可画面中的一切，却已经将一些东西交代的很清楚了——方才那块石头，乃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粒子组成。
信徒们越发骚动，只觉迷惑，却有种新鲜感扑面而来。
玄微界极少有人用这种讲法方式，连大雄宝殿中的不少雷音寺之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倾听之色。
当然，对有些道果来说，原子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不被重视而已——几乎所有的道法，都是建立在灵符上，没有人关心这种没有灵气的物质。
郑法继续讲着：
“这种东西，我叫它原子，它当然可以再分，但与我今日所讲之法无关。”
这些信徒毕竟没受过基本教育，郑法也没信心真能将那些更深奥的理论讲清楚，干脆只从原子讲起。
他用词尽量简化，只求通俗易懂。
“所谓原子，其实很简单。”郑法手指一点，那原子的图景，又放大了万倍，显出了原子核来。
“一个原子核，还有若干电子。”
郑法详细解释了一下电子和质子的结合和分离，又总结道，“因此，在原子层面，几乎只会发生一件事，交换电子，你多一个，我少一个，或者一同共用……就这么简单。”
这些信徒当然不是人人都能听明白，相反，听明白的人只是少数，但大雄宝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现在，我们只有这么一条规则……”郑法手掌摊开，用一种近乎变魔术的口吻说道，“然后，万物诞生。”
郑法的掌心中，出现了岩石，云朵，风，水……出现了天地。
“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无数最简单的原子，在交换着自己的电子。”郑法声音，像是从远古而来，带着这个世界，最深的秘密，“重要的，不是规则，是数不尽的原子，他们自由组合，变成了这一切。”
大雄宝殿中，玄成子猛地站了起来，再无半点看笑话的心思，喃喃道：“三生万物……三生万物……”
李散仙只觉自己胳膊上又长出了寒毛，正在战栗，忍不住一再抚摸，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郑法。
不止是他，每一个太上道的弟子，此时都看着郑法，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字。
“现在，大部分物质的组成元素，我叫它分子。”郑法不紧不慢，继续讲着。
他又稍稍解释了一下分子相互之间的作用，又总结道：“因此，分子也几乎只做两件事，分离，或者结合。”
“可以知道，这两者，便是原子之间的电子转移。”
“这也是两个最简单的规则，经由这两个规则，一种物质，可以变成另一种物质。”
大雄宝殿中安静了下来。
尽管陆幺他们不知道郑法到底要讲什么，可这其中的简洁和深刻，却依旧深深吸引着所有人。
“现在我们有了数不清的分子。”郑法声音一扬，又用一种见证奇迹的口吻说道，“现在我们假定一个最为简单的变化——”
他手指一点，他身前的图景再变。
“这个分子，我叫它甲，假设甲分子，能够形成乙分子，乙分子和其他东西反应，又能生成丙分子，丙分子又和其他东西反应……现在，生成了甲分子。”
玄成子瞪大了眼睛。
“现在，如果最后生成的甲分子比之前多。”郑法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们便可以说，甲分子，在繁衍。”
“甚至乙分子，丙分子，都会越来越多。”
大雄宝殿中静的可怕，每一个人都想到了这其中的意味，可他们却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郑法声音很低，可说出的话，却像是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生命，诞生了。”
“这……”
玄成子怔怔地看着郑法，眼神忽然模糊了起来，只觉坐在莲台上的郑法，和那个太上道中的画像，竟隐隐相合。
雷音寺罗汉菩萨中，也有几人忍不住双手合十，朝郑法郑重行礼。
郑法没有讲完。
“当然，不是所有的分子，都可以这般自我复制的。”他解释道，“但是，如果我们有足够多的分子，足够复杂的环境，总有一天，这种事情会发生。”
“而一旦生命开始繁衍，便会从一个小小的反应链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玄成子忍不住开口了，他像个学生那样，恭敬回道：“郑掌门说的是。”
郑法手中图景又是一变。
“当这种自我复制的生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完善的时候，细胞……便出现了。”
陆幺表情微变。
他是法身法的创始人，自然知道细胞存在。
或者说，大雄宝殿中的道果，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倒是郑法，又向那些信徒，解释了一下何为细胞。
“细胞能够做的事情其实很多。”郑法又道，“可有一件事，它们做不到。”
李散仙忍不住问道：“什么？”
“思考。”
“……”
“不止是细胞。”郑法解释道，“你的鼻子，其实不知道你在闻什么花，你的眼睛，也不过是能看到，却不能识别……”
“人的每一个器官，都无法单独做到知道这件事。”
这话虽然有些绕，可雷音寺的道果却都不是寻常人，自然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郑掌门你是说，只有无数个细胞组合在一起，才能够形成思想？”
李散仙和郑法最熟，此刻忍不住又开口了。
“正是，甚至没有这些细胞特定的组合，我们根本无法修炼。”郑法解释道，“我弟子顾常，有一篇灵智系统论，详细解释了这个问题。”
玄成子沉默了片刻，感慨道：“郑掌门此番讲法，令我大开眼界……”
“我才刚开始。”郑法摇头道。
才开始？
玄成子愣住了。
连雷音寺中的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尽管郑法没讲什么道法，可方才一番演示之深刻宏大，也让他们所得颇多看，甚至隐有领悟。
结果现在郑法说，这才是前菜？
郑法笑了笑，他的《道果起源》若是只这么点东西，哪需要这么久？
他看了一眼惊讶的十来金仙，说出了自己《道果起源》中，最为重要的理念：
“简单的原子，可以生成天地万物。”
“不过是死物的分子，可以形成生命，自我繁衍。”
“毫无思考能力的细胞，组成了人，让我们能思考，能交流，能修炼，能超越生死，创生世界。”
玄成子若有所悟：“郑掌门你是说……”
“每一个单独的，弱小的个体，原子，分子，细胞，在一定的规则下，会量变产生质变——创造出一些新的，甚至完全出乎自己预知和能力范围的奇迹。”
“这种现象，我叫它……涌现。”郑法顿了下，又道，“此为，众胜寡。”
玄成子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似乎知道郑法要讲什么了。
郑法看着玄成子，又看向陆幺，脸上泛起讥嘲：“你，我，无论是修为多高的修士，实则，不过是人族中的一个个体，也许不过大一点的原子，大一点的细胞，最多，算一个器官。”
地府之中，九幽帝君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他闭上了眼睛。
“帝君？”
“天河……”九幽帝君声音很低，像是在喟叹，“眼光真好。”

第529章 众生平等，衰劫临身
雷音寺大雄宝殿中，众金仙看着郑法，一时无言。
他们终于明白，郑法提出涌现这个概念是为了什么了——涌现，本质上是一种整体大于部分的现象。
这种大于的本质，甚至不是一种力量大小的区分，实际上，这是因为集体会有一些个体没有的性质，能创造一些个体无法完成的奇迹。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任何修士，金仙，甚至太乙金仙，无论其修为多强，不可能大于集体。
那陆幺所言金仙议事，掌控诸天，实则违逆天道运转。
看明白了这一点，殿中金仙甚至所有道果，都对郑法方才说的话，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的反感——本质上，这是在否定所有道果的地位。
“郑掌门所言，至高至大又至精至微。”陆幺竟然在夸奖郑法，“便是我听了，也大有收获。”
郑法看向陆幺，见其抚掌而笑，表情竟极为真挚。
“只是有一点。”陆幺看了一圈周围的道果，含笑道，“你所谓这涌现，无关道法，和我等今日所论之事又有何干？”
玄成子等人怔了下，他们被郑法所说理论震住，竟然未曾想到此处来——郑法所讲涌现，何止和道法无关，甚至连灵气都没有，如何能强行联系？
“无关道法？”郑法轻笑了下，没有反驳，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可知，我最先见到这种类似的演示，是什么时候么？”
他说着，掌心图像中，又出现了藻类，各种生物，人类和村落城市。
陆幺等人面面相觑。
“是我初见鸿钧的时候。”郑法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哦，鸿钧，就是第一纪元的道祖……你说它无关道法？”
“……”
玄成子暗中咧了咧嘴，他当然知道鸿钧是谁——太上道内部的传承中可是说过这位大人物。
郑法心中也有些感叹，鸿钧当初刚入现代世界，展示了一波掌心生宇宙，做了和他今日差不多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只以为鸿钧在推演现代来历。
可当他真正开始领悟自己的真仙大道之时，回头想起这一幕，却觉得鸿钧已经朝他说了许多话。
“后来我才领悟其中真意。”郑法摇头道，“道法，才是最多出现涌现现象的地方。”
“……”
郑法手中图景一变，竟显出了一篇极为简短，甚至许多人根本都看不懂的经文来。
“这是在我宗萧玉樱仙子收集的一些龟甲中解析出来的。”郑法解释道。
破解了第一纪元的文字之后，萧玉樱他们又整理了一下之前的龟甲，有了些小发现。
“这其中有一篇，讲的其实是……”郑法手指一点，那片经文便化作了玄微后世语言，“识符吞气。”
玄成子等人都是道果，这点修炼知识对他们来说可太简单了，一看就知道郑法所言非虚。
“诸位可以看到，这其实就是一篇火行练气法，基础，粗糙，简陋。”
郑法将目光从玄成子等人脸上转走，看向那些信徒，又解释道：
“这是最开始的道法，看文字风格和雕刻手法，实际上应该是第一纪元的遗留，然后第二纪元有人解析了一点出来。”
“然后，时间推后……在第二纪元前期。”郑法将一篇篇法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筑基法出现，又有了金丹法，然后是元婴法……”
“可以看到的是，每一篇道法，其实都建立在之前道法的基础上。”
“甚至那个时候，还有其他的法门，也有些流传了下来，成为了今日的方术小道。”
“直到最后，一个人统合了一些法门，将其联系在了一起，开创了……阳神法！”
玄成子喃喃道：“道尊……”
太上道本是道尊传人，可此时太上道诸人，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道尊。
“阳神法的出现，就是一次典型的涌现。”郑法看向太上道的道果，一字一顿，“那些创造练气法门，创造筑基法门，创造金丹法门的修士，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他们的功法有一天会成为阳神法的一部分，给人族带来永生，他们只是学习，创造，交流。”
“试问，若是没有这些功法作为前置。”郑法朝玄成子问道，“即便是道尊天资再高，能够在短短时间中，创立阳神法么？”
玄成子想说能，但实际上，谁都知道不能。
玄微修仙是有时间限制的，特别是在元婴之前，寿命极为有限，让道尊从头去开创练气，结丹，甚至凝婴之法，那道尊早化作一抔黄土了。
“道尊本人，就是一次道法涌现的证明，甚至他的证道，就是道法涌现的结果。”
“……然后便是法身法。”郑法又看向陆幺，反问道，“魔门法诀的出现，是早于法身法的，不是么？”
萧玉樱收集的东西可以很清晰地显现法身法的发展——
所谓魔门，其实早就出现了，他们擅长魅惑，擅长炼血炼骨炼魂。
然后，陆幺应该是综合了这些功法，才创立了法身法。
陆幺脸色变来变去，似乎想要否认，可他创立法身法的时候，四宗都已经出现，这件事并不是秘密，最终也是无话可说。
“天河尊者也是如此，炼器，器灵，其实也早于本命法宝之法。”郑法见他哑口无言，接着又道，“他似乎还参考了神道法宝。”
这一点，郑法早年就发现了，他摇摇头，开口道：“仙道发展，本就是一次次涌现的结果。”
陆幺只能沉默。
吵架辩经的人才，雷音寺大有人在，可郑法这样子将世界运转之理，仙道发展历史，摆在你面前的方式，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一篇篇经文拍脸，这还怎么吵？
郑法看着沉默的玄成子等人，轻笑一声：“试问，如果道尊统治玄微，断绝凡俗修行之路，那日后还有法身法，天河法么？”
“……”
见殿中金仙哑口无言，无法反驳，郑法又将心思放在了那些信徒身上。
“所谓涌现，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数量。”
“足够多的原子，才能产生世间万物，足够多的分子，才会有生命诞生的环境，足够多的细胞，才能诞生意识。”
“故，我大乘佛法第一条，便为众生平等，人人皆可修道！任何道法知识，都应该属于所有人。”
“……若是如此，灵气衰微，你该如何解决？”
众人耳边，传来了陆幺的冷声反问。
“道统杂乱，人心纷杂，若是如你所想，那灵气将会一次又一次的衰微，直到最后，玄微再无灵气！”
陆幺的声音在西洲上回荡。
“众生平等，并非没有秩序。”郑法胸有成竹，似早有腹稿，“可这秩序，不在于限制，而在于奖励。”
“奖励……”
“奖励那些有创新，能推动人族发展，道法进步的人和功法。”郑法开口道，“我等不就是天道奖励的结果么？”
玄成子等人闻言不由点头——便是对修士来说，极具威胁的劫数，其实也是天道的一种馈赠。
说到这个，郑法不由开始想到了通天和元始两人。
通天是一种绝对的平等。
元始大概是一种绝对的秩序，甚至不允许任何意外。
在郑法看来，他接受意外，意外才是仙道进化的养分。
可他也不是完全认同通天，他认为，必须得奖励那些好的意外，如此定善恶，分良莠。
“这便是大乘佛法的第二原则，以一定的奖励规则，达到优胜劣汰，持续进化。”
郑法看众人不说话，又详细说明了大乘佛法的第三原则：
“道法开源，自由选择。”
“自由选择……”玄成子低声复述着郑法的想法，“各家功法不同，如何自由选择？”
郑法轻轻一笑，体内《黄庭经》变来变去。
先是《陷仙剑典》，他运转这功法的时候，剑气纵横，令人不寒而栗。
后又是《赤霄玉册》，玄成子等人不由回头望着陆幺。
陆幺抽了抽面皮。
后又是《大自在真诀》。
这纯正的魔门功法气息，让玄成子等人，更是瞠目结舌。
“我有《黄庭经》，可容万法。”
“《黄庭经》……《黄庭经》……”
李散仙悄声说道：“我说他这《黄庭经》不凡吧！”
玄成子瞪了一眼李散仙，复又叹了口气，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
众人都不是傻子，甚至许多信徒，也听明白了郑法的理念：
不限制凡俗修行，反而给他们尽可能多的自由，在这种情况下，好的功法，自然会被追捧学习。
按照郑法的想法，一门功法修行的人越多，就会越发完善，越发进步，自然会吸引更多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这能保证流行的，就是最好的功法。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郑法也想要统一——可这种统一，是基于《黄庭经》的统一，最大可能性的统一！
某种程度上，所有人修行的，都是一门功法！
……
李散仙听得很激动，见玄成子似在沉吟，不由开口道：“我觉得郑法他说的……”
“大谬。”
玄成子冷声道，再无方才的认同激动。
李散仙怔住了，他看向在座金仙，只见每一人的表情都很冷，心下忽然明白了过来。
陆幺和郑法，实际上都已经提出了自己对人族的设想，甚至利弊都已经很明显了。
陆幺的方案，简单直接，对道果好处极大，但道法发展可能会陷入停滞，说是稳定，实则可以说是死亡。
郑法所说的九山方案，或者说，所谓的大乘佛法，在他看来，是符合道尊信念的，甚至符合天道发展，但对道果尤其不利。
几位师伯已经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这大雄宝殿中，大部分道果，已经做出了选择，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不，不是坚定，是恐惧。
他心中暗叹，看向郑法头顶金钵，心中有些隐隐的庆幸——若不是有这个金钵，郑法如今的处境，恐怕比讲道之前，更难十倍。
“陆道友，这金钵可有破解之法？”
玄成子似也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开口问道。
“金钵并非不可破。”陆幺摇头叹息道，“可净土如今庇佑着郑法，若是强行动手，恐对净土有损。”
众人沉默着看向郑法。
郑法也听到了这些对话，可没理会他们，只是还在朝那些信徒讲法，他从大乘佛法三原则讲起，又讲到练气筑基的法门，身体力行，朝信徒们科普着修行之法。
讲着讲着，郑法心中一动，抬头看去。
净土中，烟霞已经凝结成了彩云，铺天盖地，那些气态的香火信仰，竟化作了灵雨，一滴一滴，朝郑法座下莲台洒落。
一股强烈的暖意，从莲台上传出，侵入郑法的身体。
郑法愣住了，朝那些信徒看去，却见许多信徒注视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感激。
那些信仰之力……
郑法轻轻眨了眨眼睛，知道或许不是每一个信徒，都能理解他今日在说什么，甚至大部分都不大能理解，又或者说，能够真正听懂一些的人，也就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
可能只有这些信徒中极少极少的一部分。
但是这些人，给他提供了远超普通信徒的香火！
磅礴暖意涌入郑法体内，郑法的仙体飞快完善着，郑法继续讲道，那暖意也一日比一日多。
大雄宝殿中，陆幺等人，看似无能为力，只能看郑法飞速提升着自己的修为。
直到三月后。
郑法讲道声一顿，忽然低头看去。
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皱纹，毛孔粗大暗沉。
风吹起几根白色的发丝，在他眼前飘过。
“天人五衰劫！”玄成子沉声开口，“他讲道不过百日，竟然已经走到了寻常散仙花费五千年时间，才能走到的劫数？”
李散仙闻言，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他有点为郑法高兴，可自己还未度过天人五衰劫呢——倒不是时间不够，而是一直觉得未准备好，心中犹豫。
他初次见郑法的时候，这人似乎才是元婴？
现在居然要超过自己了……
但总的来说，他倒是高兴居多，直到看到陆幺和其余四位佛祖，忽然在莲台上起身，朝净土微微躬身，似在朝拜。
他心中一个咯噔，抬头抬头望去，就见净土之中诸佛菩萨罗汉的法相齐齐在朝一个方向行礼，脸色虔诚又期待。
一道铺天盖地的金色佛光，冉冉升起。
李散仙的心忽然战栗了起来。
能够让陆幺等五方佛朝拜，能够让雷音寺众人如此信服，能够在净土中有这样的威势的，只有一人——雷音佛祖！

第530章 郑法渡劫，身陷囹圄
当净土中那道佛光亮起的时候，郑法也有了感觉——一个隐藏在净土中的存在，在与自己争夺净土的控制权！
对方选择的时机很好，郑法的天人五衰劫已然到来，即便是有金莲相助，也很难分出心神与其争斗。
对此人的身份，郑法心中也有些猜测。
“恭迎祖师法相！”
耳边陆幺等人的话，让郑法心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和自己争夺净土的，是雷音寺的创始人，天地间三大太乙金仙之一，净土的第一任拥有者——雷音佛祖。
李散仙也听到了这话，心中了然，可也忍不住疑惑：“雷音佛祖还能插手玄微之事？”
玄成子表情也很复杂，他们太上道的道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日根本不理会他们。
结果雷音佛祖居然就这么出手了？
这对郑法固然是灭顶之灾，可对太上道来说，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玄成子眯着眼睛，仰着头远眺净土，那道佛光虽然璀璨，可其中却空无一物，心中有了些想法，对李散仙等人说道：
“恐怕并非是真正的雷音佛祖。”
“不是真正的……”
“道尊曾言，太乙金仙不得插手玄微甚至诸天之事。”玄成子解释道，“雷音佛祖想来也一样。”
太上道众人纷纷点头。
作为太上道弟子，他们当然觉得道尊最强，道尊的话，对他们如天条一般，雷音佛祖也不可违抗。
“如此一来，只有两种可能。”玄成子分析道，“一则是净土很特别，可以让雷音佛祖施展神通。”
“二则，便是此法相，乃是雷音佛祖遗蜕，并非佛祖本体。”
这话说完，太上道众人不由纷纷点头，都有点松一口气的感觉。
陆幺像是听到了玄成子的分析，转头朝玄成子等人看来，脸上带笑，似在赞赏：“玄成道友见多识广，此乃祖师一世仙体，驻留净土，护卫我雷音。”
“正是因为如此，我等必须等到郑法他衰劫临身，无法与我等争夺之时，才请出祖师法相。”
说到这里，陆幺不由忌惮地看了郑法座下金莲一眼。
李散仙也听明白了，郑法这金莲恐怕真是圣人遗留，对净土的影响力巨大，连雷音佛祖的法相都难以对抗。
雷音寺陆幺，一直就在等他渡劫之时！
想到这里，李散仙心中一个咯噔，终于想起了门中关于天人五衰这劫数的记载：
天人五衰，乃是仙体衰老命终之劫，有五种外在表现：衣裳垢腻，头上花萎，身体臭秽，腋下汗出……不乐本座！
就在几人议论之时，一道臭气从郑法的位置传来，弥漫了整个大雄宝殿。
郑法只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吃力了起来，有种老牛拉车的粗笨感，鼻尖呼出的空气甚至都带着一股恶臭，像是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腐烂。
眼前的景物像是隔了一层白茫茫的磨砂玻璃，看起来只剩斑斑点点模糊不清的马赛克。
他知道有人在说话，可怎么都听不清楚，那些声音，只如夜晚的蚊子嗡鸣，你听得到，但是根本听不出对方在哪，更不用说听懂其中意思，听久了只觉心中烦躁。
忽然，他嘴里似乎有异物在晃动，哗啦啦的，一张嘴，吐出了一颗又一颗的牙齿——他的牙，在顷刻之间，居然一颗都不剩了。
衰老……
郑法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了——九曜天中的时间很是古怪，但自他出生开始，到现在，玄微界也就过了不到两百年。
以这个时间来算，郑法在散仙中算是最年轻的一个，他从来没有尝过衰老的滋味。
他抬起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枯萎，黑色的老人斑一颗又一颗，大大小小，宛如皮肤上滋生的霉菌。
时光无情的流过他周围。
他身上的道袍，也开始了风化，和他的头发一样，变得苍白暗淡，再无一丝光泽。
净土却越发明亮。
那些诸佛菩萨罗汉，在不住的诵经，净土深处那道佛光，越发磅礴，霸道，横扫整个净土。
郑法座下金莲似在反抗，莲花花瓣不住颤抖，似在等候郑法的命令，可郑法已经毫无所觉。
“不乐本座。”李散仙心中回忆，“实则是五衰劫之中，仙体在世间彻底消亡，和天地万物失去了联系，因此再无立足之处……雷音寺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处心积虑。”
……
郑法也感觉到了。
这一刻，他死了。
仙体，神识，都已经归入了寂灭。
他体内的仙力，像是生了锈，变了质，不仅没了生机和滋养之力，还在腐蚀他的身躯。
那些身神，也显出了衰老之相，气息奄奄，一个个消亡。
渐渐地，郑法的仙体和仙力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破碎。
眼前那一点点微光，如星辰般闪烁了两下，也彻底熄灭。
他像是走过了最后的弥留时光，即将陷入彻底的寂灭。
李散仙看着郑法，郑法此时形如枯槁，满头白发，眼窝深陷，嘴深深凹陷了进去，看起来真像具腐烂的尸体。
净土中的那些法相，趁着这个机会，诵经声越发洪亮。
整个净土，被那佛光侵染，郑法的金莲失去了主人，只能凭本能抵抗，还是落入了下风。
佛光越来越亮，净土，诸佛，菩萨罗汉，朝郑法压来。
护着郑法的那个金钵，被压得越来越低，看起来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李散仙不由暗自担忧，盯着郑法，盼望他快快度过劫数。
他心中又想起门中典籍关于天人五衰劫的记载，天人五衰，乃是死而后生，天人者，天道人道之分，此劫乃是天道杀劫，唯有人道能生之。
他耳边，忽然响起了阵阵祈祷声。
李散仙愕然看去，就见这祈祷声，竟是从那些寺庙中传来。
那些寺院的法坛上，郑法的虚影，也显出死亡之相。
一开始，只有寥寥数人在祈祷，后来，有人开始附和，紧接着，西洲茫茫大地的万千寺院，似乎都响起了信徒的祷告。
他们不知道郑法到底是谁，甚至都不知道郑法的佛号，可话语中的担忧，虔诚，谁都听得明白。
祷告声传入陆幺等人耳边，让他们脸色更差，看向郑法的眼神越发忌惮。
郑法也听到了祷告声。
他的意识本来沉入了一片黑暗宁静的海洋。
在他那老到了失聪的耳朵里，这些祷告无比的清晰，让他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依旧模糊，可一些破碎的画面，却在他眼前闪过。
九山界凡俗中，有人在自己的塑像面前念念有词，日常上香。九山大学中，有学子嬉闹争吵，也有人摸着新出的教学玉筒，轻轻抚摸，嘴里似乎在和同学议论着自己。
现代世界，东洲上，无数人或是心中默念，或是嘴上谈论，这些声音和景象，终于让郑法彻底清醒了过来。
可他的思维依旧迟钝，仙体更是腐朽，体内仙力像是淤泥一样，一动不动，还散发着恶臭。
他又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我们讲《黄庭经》，第一篇，练气筑基篇。”九山大学一间教室里面，有老师在教导学生，“这一篇的重点是符道筑基法，我先提醒，这是大考点，每年期末考试都会考！”
……
现代世界中，一个实验室里面。
“《九山金丹法》不单单是一门修炼之法，更是仙道制造业的基础！有了《九山金丹法》，我等才能用有限的灵材，建立起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一个学者模样的人，像是在给养老院的管理人员解释自己项目的重要性，“我现在设计的这个反应炉，便是根据《九山金丹法》和《灵智系统论》，创造出来的通用丹鼎，用这种丹鼎，可以创造大部分的常见灵材！”
……
“《天罡地煞变化》，乃是九山宗独门法诀。”云帆拿着一枚玉筒，对罗芸感叹道，“我这些日子一刻都没有停歇，积累了许多善功，才得以拿到这篇法诀的入门篇……”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太值了！我劝你也早日转修《黄庭经》，在我看来，以《黄庭经》证道，比《赤霄玉册》要简单了太多！”
罗芸闻言轻轻点头，赞同道：“连云祖都在帮九山宗干活，我自然不会犹豫，只是如今射日军初成，我没有精力转修……也正好，借助射日军，积累点善功，日后直接兑换全部《黄庭经》。”
“你有打算就好。”
……
听着听着，郑法的丹田，忽然开始萌发了一丝丝灵力。
这些灵力化作十道灵符，组成莲花状，正是当年他修炼《符道筑基法》的情形。
筑基，结丹，凝婴，化神……散仙!
那些修炼着自己功法的弟子每多一个，他体内的灵力就充裕一分。
或者说，这些弟子修行的进度，会一点点的投射在他身上，修行的人越多，修为越高，郑法得到的好处越大。
他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天人五衰劫的意义——此劫过后，道果修士才和自己的受众完全的联系在了一起，可以借助受众之力，增长修为道行。
郑法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气力，动了动手掌，发现自己皮肤又恢复了光泽，没有半点皱纹。
一抬头，头顶垂下几根青丝，黑的发亮。
他张了张嘴，嘴里三十六颗牙齿整整齐齐，宛如两排美玉。
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大雄宝殿中众人的脸。
李散仙表情最特别，有些喜悦，但又有些担忧，很是复杂。
不过还有一人表情也很令郑法注意——霓裳元君，她表情虽然淡然，目光中却隐隐有些期待。
只是郑法也没空理会霓裳元君，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陆幺身上。
他双手合十，脸上含笑。
“恭喜郑掌门度过天人五衰劫，仙体新生。”说罢，他眼神越发冷，“只是，郑掌门不问自取，借我净土成道，未免太小瞧我雷音寺了。”
郑法一抬眼，看到净土上那诸佛法相，虎视眈眈俯视着自己。
护着自己的金钵中，已经没有了多少霞光，似乎完全和那净土断绝了联系。
看得出来，在自己渡劫的这段时间中，雷音寺终于彻底掌控了净土。
郑法催动着座下金莲，却发现有一尊强大的力量，镇压着金莲，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恐怕就是那尊雷音佛祖的法相。
“郑掌门不用白费力气——”陆幺轻声说道，“我承认，这金莲乃是圣人之物，关联净土，我等损伤不得，但……还请郑掌门在我雷音寺多待些日子。”
郑法听明白了陆幺的打算。
准提和接引两人给的金莲对净土影响很大，即便是现在，陆幺都有点束手无策。
陆幺的选择是——杀不了，那就将郑法囚禁在雷音寺。
“诸位，就让郑掌门在我雷音寺做客，我之前说的那些承诺，依旧有效。”
玄成子等人相互对视，知道陆幺的意思是，困住郑法，继续推行之前所言的金仙共治制度。
“那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不在地府的话，恐怕就在东洲某一处。”陆幺胸有成竹的回应道。
“若是找不到呢？”
“那就要问问郑掌门，到底是鸿蒙紫气重要，还是他九山宗的基业重要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郑法，眼神中全是寒光。
撼天妖帝听懂了这话，一张牛脸上泛起了狞笑：“正好，我早想去一趟九山宗了。”
“你一人不够，九山宗实力不可小觑。”陆幺摇摇脑袋，又看向其他人，眼神锐利，“那天河留下来的剑阵，对我等都是个威胁……何不一同除去这祸患？”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陆幺对九山宗如此重视，甚至希望这殿中金仙一起出动？
这种架势，实在是太看得起九山界了！
再一看郑法，他们心中却又理解了——谁能想到郑法能给雷音寺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就是到了现在，郑法在那金钵之下，跟只乌龟似的，雷音寺居然有点无从下嘴，只能从九山宗着手。
对付这种人，再怎么小心谨慎如履薄冰，都不为过。
郑法仙力涌入座下莲台，欲要遁走。
“郑掌门，还是留下来的好！”陆幺似早有所料，一声朗笑，那佛光中，一个手掌破开净土，掌心朝下，朝郑法当头压来！

第531章 净土坠落，闭关锁洲
郑法仰头看去，那手掌枯瘦干瘪，像是个老者的手，偏偏五根手指却如飞起的五座大山，朝他压来。
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他甚至有种整个净土要将他淹没的压抑感。
待手掌落至郑法头顶，与陆幺那金钵相撞，居然丝毫未停，五指并拢，连那金钵一起横推下来，将郑法完全罩住。
郑法只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佛光海中，入目皆是金色，四面八方传来缠绵又磅礴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无处可逃。
大雄宝殿中耸起了一座似虚似实，壁立千仞的峻岭，山头高出宝殿穹顶，直入天际。
净土上，诸佛菩萨罗汉法相见郑法被擒，尽皆欢笑，一再赞颂。
“就先请郑掌门暂且在我雷音寺做客。”陆幺笑着说了一句，目光又转向玄成子等人，“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瑶池极乐天女和孔雀大帝二妖闻言立即道：“唯佛祖马首是瞻。”
陆幺看向隐世三仙。
三仙中年纪最老，修为也最深厚的孤鸿道人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开口道：“我等……我等也愿意共襄盛举。”
这下，所有人就看向太上道了。
玄成子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此事我还得回门中商议，只一点——”
他看向陆幺：“若是鸿蒙紫气真像佛祖你所言那般神妙，我自有办法，说服其他师兄弟。”
“可若是鸿蒙紫气言过其实，又或者，我等拿不到鸿蒙紫气……此事便难了。”
隐世三仙闻言不由缓缓点头，他们对陆幺其实不够信任，如今答应，实在是难以抵抗净土的诱惑加上鸿蒙紫气的约束力。
玄成子这话，实在是老成之言。
“那还等什么？”撼天妖帝哈哈笑了一声，“我等去一趟九山宗不就好了？我那大鹏侄儿，也是在昊日山没的，这仇，我可记得！”
陆幺看了眼镇压郑法的山峰，面色慈悲：“郑掌门何不直接说出鸿蒙紫气所在？也免得九山宗生灵涂炭。”
山中没有一点回应。
“既然郑掌门冥顽不灵，那择日不如撞日……”陆幺缓缓摇头，似在为九山宗可惜，“我等不如直接往九山宗一行？”
“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撼天妖帝闷闷道。
玄微不过二十四位金仙，此间就有十四位，一同出动，对付掌门不在家的九山宗，甚至有种杀鸡用了屠龙刀的庄重。
“郑掌门和九山宗，坏了我几次算计……”陆幺脸上含笑，似乎一点不为之前失败而羞愧，而是解释道，“我岂能不高看九山宗一眼？”
李散仙听了这话，心中不由暗叹，一言不合金仙洗地，九山宗招惹到陆幺这样的敌人，实在有点倒霉。他想了一会，只觉九山宗此次实在在劫难逃，再无翻身之机。
见众人没有反对的意思，陆幺一马当先，朝殿外飞去，其余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俱都跟上。
东南西北四方佛，妖族二金仙，瑶池极乐天女，隐世三仙，太上九子中的三子，玄微大半金仙浩浩荡荡跟在陆幺身后，看起来像是陆幺的下属。
便是李散仙也不得不承认，陆幺在此刻已经凝聚起了大势，称其一声世尊，实在恰如其分。
一行人刚飞出殿外，陆幺的背影忽然一滞，仰头看天。
天上，金色朦胧，如梦似幻，海市蜃楼一般的净土，染上了点点红霞。
陆幺豁然回头。
那座雷音佛祖手掌所化，镇压郑法的大山，燃起了一场浩大猛烈的山火。
火焰的红芒，倒映在净土的虚影上。
李散仙有些惊喜，这是郑法脱困的手段？
一看陆幺，他又觉得不对劲——郑法脱困对陆幺当然不是好事，可陆幺的神色，怎么说呢……目眦尽裂，看起来简直快气疯了。
“你毁了圣人给你的金莲？”陆幺的声音，像是从齿缝中传来的，其中蕴含着诸多不解，怨恨甚至绝望，“你居然舍得毁了金莲？”
“……”
玄成子等人见到此番异状，心知又出了变故，悄然对视，安静旁观。
红色的火焰中，那手掌所化的山峰猛地炸开。
一个身影，立在火焰的光影中，头顶一朵燃烧的莲花。
他面容虽模糊，可众人却不由心中震颤。
郑法一手指天，口中道：“众生愿力铸就的净土……”
又一手指地，接着说道：“不该在彼岸。”
他的话音落下，头顶的莲花，缓缓旋转着向上，飞到净土下方，猛地炸开！
金中带红的碎屑，像是一朵烟花，在净土中绽放。
那碎屑一沾上净土，就如同火星子遇到了干枯的稻草，熊熊燃烧了起来！
方才仙境一样的净土，此刻宛如炼狱，浮在空中，像是一片横无际涯的火烧云。
净土上，那些本在欢笑的法相，立马遇到了灭顶之灾，四散奔逃。
烈焰之中，本来连成一片的净土缓缓崩解，分裂，化作一颗又一颗火流星，朝下方坠落。
“郑法！”
陆幺的声音如此怨毒，再无方才的温文尔雅，都不像是一个人了。
李散仙转头看去，才看出了端倪：
陆幺身后又显出了金乌法相和昊日法相，可这两尊法相却再没有方才的威势，相反，金乌法相的身上满是裂痕，昊日法相更连鼻子都没了。
它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两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眼看着要塌。
不止是陆幺。
凡是雷音寺弟子，如今都是面色难看，法相破碎，气息微弱。
他看明白了，法相是依托净土存在的，如今郑法以金莲点燃净土，所有雷音寺的法相恐怕都得遭殃。
郑法他……
他转头一看，就见郑法已经在净土坠落的乱象中，消失不见了。
陆幺等雷音之人，此时根本没精力管郑法，他们的法相，没了净土的庇佑，正无可救药地破碎，回天乏力。
“唉……”
一声苍老的佛号，从净土深处响起，随着这声叹息，雨点从天而降。
金针一般的雨丝落在净土上，浇灭了净土上肆虐的火焰，终于止住了净土的崩解之势。
“祖师！”陆幺双手合十，又羞又愧，“我等无能，令净土蒙难！”
净土之中很是安静，可玄成子等人的脸色却不自觉肃然——这一次，恐怕是真正的雷音佛祖！
净土若是没了，那雷音寺的道统也就完了。
这位雷音寺的太乙金仙，也终于坐不住，为雷音寺消弭了此次大劫。
即便是如此，雷音寺现在也老惨了。
雷音寺弟子，各个法相残破，元气大伤。
这还不算，净土的火虽然灭了，可方才郑法造成的损害却没有修复。
净土分成了不知道多少块，浮在空中，再无方才的雄伟壮丽。
更令众人侧目的是，净土不仅没能滋养雷音寺这些弟子的法相，似乎还在拖累他们，让雷音寺众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低落。
玄成子等人的目光诡秘了起来。
隐世三仙更是面面相觑，脸色犹豫。
众人都没有动弹，沉默着，各有心思。
过了好一会，那孤鸿道人拱手打破了这片沉默：“敢问，净土还能供给我等修炼转劫法么？”
“……”
陆幺脸色一变，没说话，可众人已经知道答案了。
李散仙心中不由猛拍大腿，为郑法叫好。
他之前只以为郑法燃烧金莲，放弃这件圣人之宝，是为了脱身不得已为之，可现在才看清楚郑法的全部目的。
陆幺拉拢金仙，只靠两件事物，净土和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还在郑法手中。
净土如今被郑法一把火点了，如今虽然还在，可也是元气大伤——那金莲毕竟是圣人之物，又和净土绑定，郑法将其牺牲，给净土带来的损害可想而知。
众金仙齐聚雷音，拿着碗筷，准备分食诸天万界。
郑法这一把火，把厨房点了！
没了净土，陆幺就是再有雄心壮志，再能舌灿莲花，又如何能号令众人？
陆幺见众人脸色，暗暗咬牙，开口道：“净土也并非不可修复，只是需要些时日。”
孤鸿道人呵呵笑道：“既如此，我等还是等净土完善了，再从长计议？”
陆幺神色一变，还未开口，就听玄成子点头道：“如此，倒是正理……还请雷音寺诸位大师，先行修整净土的好。”
雷音寺等人俱是面有怒色，李散仙看的却心中暗笑，这一场大罗法会，陆幺本就是用各种利益在拉拢众人。
如今郑法掀了桌子，众金仙看不到好处，自然不可能再唯陆幺马首是瞻。
隐世三仙还好，毕竟势力小。
可太上道态度转变，却给了雷音寺当头一棒。
陆幺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指头，朝西洲大地轻点。
西洲上，各个寺庙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这些寺庙的光点联系在一起，竟连成了一张遍布西洲的网。
李散仙骇然看到，连瑶池的地盘上，都有寺庙的光点，这瑶池，居然被雷音寺渗透到了这个地步？
这金色的网从地面慢慢拱起，笼罩着整个西洲大地，像是一个倒扣的鸟笼。
李散仙向鸟笼一摸，摸到一道坚硬的透明墙壁。
“雷音寺想做什么？”玄成子大怒道，“跑了郑法，就想强留我们？”
隐世三仙脸上也泛起怒色。
“诸位道友恕罪。”陆幺虽在道歉，可语气却很是冷硬，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我是为了抓住郑法。”
“郑法？”
“郑法方才趁乱逃走，可他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离开西洲。”陆幺眼中冷光闪动，“我以这大金刚法界封锁西洲，连金仙都很难打破，他必然无处可逃，迟早要被我雷音寺抓到！”
所有人都能听出，陆幺如今是恨急了郑法。
看看头顶残破的，不知道何时才能修复的净土，连李散仙都能够理解这份恨意。
“那我等想要离开呢？”
陆幺双手合十，倒是恢复了一点之前的温文尔雅：“诸位施主想走，我雷音绝不拦着，只一点，那郑法擅长变化之法，如今不知道躲在哪，化作了什么模样。因此我等得先做甄别，才能送诸位离开。”
“甄别？”玄成子表情一变，忌惮地看了看周围的人，似也有些惊疑。
陆幺招了招手，谛听从雷音寺中飞起，落在他的脚边。
“我这谛听，听三界，辨善恶，神通最能克制郑法的变化之法。”陆幺介绍道，“只是它神通施展不易，诸位稍待一月。”
神通施展需要准备一月？
李散仙心中纳闷，谛听这种神兽太上道也有记载，辨认真身，往往一盏茶都不要，便是郑法变化之法再强，也不至于要这么久。
可一看陆幺冷冽的眼神，李散仙心中便了然——陆幺在防着他们！
如今雷音寺元气大伤，这大金刚法界，说起来是为了追杀郑法，但实则是为了雷音寺和西洲的安全。
留下这些人，主要是为了拖延消息传开的时间，让雷音寺恢复些元气。
玄成子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皱了皱眉头，看向头顶的净土，似有些忌惮，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再等些日子也无妨。”
“先让谛听检查我！”撼天妖帝闷声道，“我要去九山宗，给妖皇你报了这份仇！”
陆幺眼神一沉，思忖片刻，缓缓点头道：“报仇并非目的，但不能让九山宗安稳发展，你去也好……那诛仙剑阵受限于修士遁术，九幽又无法离开地府，你只要避开，也没有性命之危。”
“好！”
“孔雀，你性格冷静，和撼天一起去。”陆幺似乎还不放心，“免得他冲动。”
“是。”
陆幺又看向极乐天女：“还请天女你也去一趟，为他们压阵。”
李散仙心中感叹，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陆幺都没因为愤怒失去谨慎——雷音寺五方佛，如今法相受损，根本不好出门，又要修复净土，腾不开身。
因此，陆幺派出孔雀大帝三人，已经是雷音寺能够抽出的最强战力了。
他的谨慎和对九山宗的恨意，可见一斑。
撼天妖帝咧嘴笑道：“哪要如此小心？那九山宗除了个没长腿的剑阵，还有啥可以伤到我？”
“对了，不要靠近昊日山……”这话像是提醒了陆幺一样，又叮嘱道，“那里有金日焚天大阵，威力不俗，对金仙也是个麻烦……不过只要离昊日山远一点，就没什么大碍。”
……
九山界。
“章太上。”
云无迹朝章师姐行礼道。
“口令记住了么？”章师姐还了一礼，问道。
云无迹握着手中的射日弓：“射日军已经和神霄军团磨合好了，演习都演习过九次了，必然不会出差错。”

第532章 霓裳来信，开门迎客
郑法顶着一个亮晶晶的光头，从僧房中走出，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雷音寺的方向。
远方天空中飘荡着大大小小，暗红碎云一样的净土残片，连雷音寺大雄宝殿原本整个西洲都能看见的佛光，都显得暗淡无力，像是被玩坏了。
他借着金莲，点燃净土，也不敢多在雷音寺停留，而是凭借天罡地煞变化，趁乱逃走，本想一路向东，回返九山宗。
他甚至已经快到了瑶池地界。
可是……
郑法回头又看向寺庙大殿，殿中陆幺的佛像放着金光，金光冲出寺庙，在天空织成罗网。
这罗网一出现，他就知道不好，干脆化作僧人，就近找了间寺庙一探究竟。
“怕是出不去了。”他按下心思，朝外走着，暗自思考，“也不知道陆幺有没有追查我行踪的方法。”
对这点，郑法也没有太过自信，一则，他见过谛听，知道这玩意似乎能把握他的踪迹，只是不知道他变成了旁人，谛听还能不能查到。
二来，雷音寺毕竟人才济济，后面还有太乙金仙撑腰，他《天罡地煞变化》是厉害，可他也不敢太自大。
对郑法来说，回不去其实有点麻烦——有分身在，他不怕死，这次深入雷音，他本来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复活需要大量的资源和一段漫长的时间，早前还好，如今他仙体完善，想要重新铸就仙体，花费的时间甚至是数百年。
因此能保全自己的本体，当然最好。
另一方面，他更不愿意被雷音寺抓到。
“最好是能找到机会出去……”郑法皱眉看向天空中的金色罗网，“实在不行，就只能死一次了。”
他手中已经没了金莲，说不定雷音寺就有什么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甚至能影响他的心智，如极乐天女这样。
正当他思索间，忽见天空中，有上百道熟悉的身影划过。
极乐天女带着众女，东方琉璃佛祖带着谛听，一旁还有太上道众人，妖族两金仙，浩浩荡荡，从远方朝瑶池方向飞来。
郑法精神一振，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雷音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久留太上道这些人。
他们要出去！
郑法摇身一变，化作清风，在地上悄悄跟着天上的这群人。
他不敢靠近，好在这群人实在有点多，目标很大，他遥遥随着他们进入瑶池地界，看着他们落在海边。
谛听在撼天妖帝身上嗅了嗅，严肃地看了盯着那张牛脸看了一会，这才摇晃了两下耳朵，似在点头。
琉璃佛祖双手合十，捧出了一张佛贴，交予撼天妖帝。
撼天妖帝接过佛贴，朝其输入灵力，身形一闪，跃出了罗网。
看到这一幕，郑法就更头疼了。显然，雷音寺海关不好混出去。
谛听一个个地辨别了孔雀大帝，极乐天女，和太上道众人的身份，琉璃佛祖这才放了这些人出去，隔着大金刚法界，对其合十行礼，似在告别。
他显然赶着回雷音寺，也不久留，匆匆离开。
极乐天女几人也朝东方飞去。
海边只剩下瑶池的那些弟子。
郑法看了一眼远去的极乐天女几人，又看向琉璃佛祖的背影。有些犹豫——这人落了单，如今看来状态也不太好，若是能从琉璃佛祖身上下手，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
只是对方无论怎样都是金仙，郑法现在没了金莲，又没有剑阵相助，实力还是差了一大截，说不定，这人还是个诱饵……
正犹豫间，他忽然一怔，造化玉牒的虚影，出现在他识海中。
“霓裳元君？”
郑法玩味地看着从海边往瑶池走的霓裳元君，这元君表情毫无变化，谁能想到，她居然在给自己发灵信？
“郑掌门，我有助你脱身之法。”
这是霓裳元君的第一条灵信。
后来，她似乎很是急切，又发了一条灵信：“极乐天女已经离开，还请郑掌门往瑶池一行。”
郑法看了看周围，自己就在瑶池境内来着。
似乎为了博得郑法信任，她还透露了极乐天女等人的打算：“撼天妖帝三人准备侵袭九山宗，还请郑掌门早做防备。”
防备倒是一直有，郑法想了想，给漱玉龙主发了个灵信，才回头看霓裳元君的消息。
早前，他一直觉得霓裳元君表情有异，只从极乐天女一离开，她就给郑法通风报信这件事来推断，霓裳元君想要背叛极乐天女？
这件事倒也不是不可能——早前两人就不对付，只是极乐天女成就金仙，这才彻底压过霓裳元君。
来之前，他也对瑶池有些兴趣，据九幽帝君所言，一般度过天人五衰劫，还要等四千年，才会迎来散仙劫的后四劫。
但若是能找到与修士相克之物，便能人为引动劫数，郑法是以扶桑木成道，与他相克的，应该是太阴灵根。
这种灵根，在九幽帝君的记忆中，只在瑶池出现过。
因此九幽帝君才说郑法合该去一趟瑶池。
但郑法又读了读那几条灵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心中还有不少疑惑，比如，霓裳元君的反心是怎么瞒过极乐天女的？
又或者说，霓裳元君为什么要找自己？
最重要的，是对方是不是陆幺的人？
甚至他们早就算到了自己想去瑶池？
郑法以扶桑木成道早不是秘密，太阴灵根之事，陆幺肯定比九幽帝君了解。
稍稍推测一番就知道，郑法想要快速进阶真仙，必然会惦记瑶池。
郑法向来料敌以宽，因此，早先根本没想着来瑶池，没想到霓裳元君主动邀请。
这就更让他犯嘀咕了。
郑法又远远看了眼琉璃佛祖的背影，稍稍沉吟了一番，也没往瑶池走，而是找到雷音寺和瑶池边界处，寻了个僻静的山洞，盘腿坐了下来。
他进阶散仙之后，早可以凝聚第三尊分身，只是诸事繁忙，他没什么空。
如今他情况也不安稳，不能长久停留，时间其实很有限，但五衰劫过后，他发现了个大好处——和受众建立起了完全的联系后，他的修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一气化三清之法乃是他天赋神通，本来就不太难，他又很熟练。
现在按他推算，只需半个月，就能凝结第三具分身。
无论霓裳元君目的是什么，郑法都准备用分身往瑶池一行——若对方说的是真的，那自然是好，本体再去不迟。
若真是陆幺的陷阱，那自己如其所愿死一死，让陆幺高兴高兴，说不定这人就会放松警惕，让他找到另外脱身的法子。
……
“先让撼天妖帝他们高兴高兴。”昊日山上，章师姐朝云无迹说着此番策略，“我已经命令漱玉龙主让出玄微海，我九山宗此次要开门迎客。”
云无迹脸色先是不解，后来猛地一动，露出了骇然之色，失声问道：“章太上想要留下一个金仙的性命？”
射日神弓说起来是能对抗金仙，但即便是射日军的加持下，一箭也很难射死金仙。
章师姐的话杀气腾腾：“不如此，不足以让这些金仙长记性！”
她身旁庞师叔不由缩了缩脖子，抬眼看了一眼西洲上空的那个金色罩子，云无迹对九山宗不熟悉不知道，可他们这种九山宗老人可是看得出来——章师侄心情不大好。
自从郑法说自己不能回来的时候，章师侄脸上就满是杀气。
他不敢多看章师侄，又看向周围。
昊日山，如今在九山宗的官方名称乃是昊日基地，基地中全是射日军的人。
射日军组建得很快。
一方面，九山宗可以说接收了昊日山的大部分遗产。
另一方面，是九山弟子对《赤霄玉册》真的很熟悉——这秘籍近乎是《黄庭经》的根基之一。
九山宗有昊日山最正统的传承！
在九山宗如今的军事体系中，射日军实际上是归属神霄军团的，也只有有了射日军，神霄军团才有了对抗金仙之力，能和诛仙军团平起平坐。
诛仙军团也在此处。
剑道身带着燕无双等人驻守在昊日山外围，主要就是为了保护昊日基地，又或者说，期待那三个金仙脑子发昏，攻打昊日基地。
正说话间，章师姐忽然开口道：“来了……不对，不止三个金仙！”
庞师叔等人脸色一变，云无迹握着射日神弓的手，青筋暴起。
……
确实不止三个金仙。
撼天妖帝，孔雀大帝和极乐天女身旁，还有个沧溟龙王。
沧溟龙王跟着孔雀大帝，弓着腰，笑容满面：“妖帝大人，小龙有一言相告，要打九山宗，不如先拿玄微海！”
“哼。”撼天妖帝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瞥了沧溟龙王一眼，笑道，“你这私心，当我不知？要我等为你夺取海域？”
“妖帝大人明鉴！”沧溟龙王赶忙低头道，“我是有私心，可对妖皇，对雷音寺，也是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我沧溟龙宫本有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如今被九山宗抓了四个，只留小龙一人！”
“我和九山宗，有破家灭门之仇！”
他这话中的怨恨几能冲天，孔雀大帝微微点头，又道：“你且说说，我等为何要先打玄微海？”
“九山宗在海域投入了许多资源，他们似乎在养殖海中灵物，又建立了那诡异阵法，连小龙我都不敢靠近。”
“拿下玄微海，就可让九山宗损失惨重。”
孔雀大帝听了这话，过了会才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沧溟龙王表情一喜，似乎看到了自己掌控玄微海的情形，差点仰头笑了出来。
一仰头，他就见到了远方的一群不速之客。
“玄成师兄，我们等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金仙朝玄成子问道。
李散仙心中也很是纳闷。
他原本以为玄成子会带着他们直接回太上道，可玄成子似乎不急着离开，而是大大方方，跟着孔雀大帝等人。
“鸿蒙紫气……”玄成子低声朝众人解释道，“不能让陆幺得到。”
李散仙心中微惊，太上道九子中，玄成子算是很愿意和雷音寺合作的，但也在防备陆幺？
他一想倒也明白了，玄成师伯实则是厌恶九山宗和九幽帝君，但对有野心的陆幺，玄成师伯也很是忌惮。
“九山宗和雷音寺打起来，对我等不是坏事……”果然，玄成子之后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但不能让雷音寺拿到鸿蒙紫气！”
“师兄所言极是……”
太上道众人相互对视，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另外，我也想看看九山宗的底细。”玄成子忽然又道。
李散仙先是一愣，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紧接着，玄成子说了一句让他脸色大变的话：“那鸿蒙紫气，也不该在九幽帝君手中。”
他立马明白了，玄成师伯也想要打九山宗，抢夺鸿蒙紫气，甚至有种趁着雷音寺虚弱，先解决九山宗的想法。
是了，玄成师伯对九幽帝君本就视如仇雠，又有鸿蒙紫气的诱惑……
他看了看周围的师兄弟，就见他们脸色先是惊讶，后又开始兴奋，似乎都赞同玄成子的想法。
李散仙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
……
孔雀大帝赞同了沧溟龙王的意见，极乐天女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一行人便从北海，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地往玄微海飞去。
“漱玉贱婢，出来领死！”
沧溟龙王刚入玄微海，就仰头发出了一声龙吟，声震四海，可见是深恨九山宗和漱玉龙主。
玄微海安静极了，平的像一面镜子，根本没人回应他的话。
沧溟龙王呆了片刻，忽然朝海中一感应，脸上泛起惊讶之色。
“逃了？”
孔雀大帝等人虽然在海中没有他这样的感知力，可都是金仙，一看之下，也发现了端倪：
漱玉龙宫早已人去楼空。
九山宗的各大养殖场，都已经空空荡荡。
整个玄微海中，看起来都没有了九山弟子。
沧溟龙王呆望着海面，表情中的惊愕，慢慢变成了狂喜，口中喊道：“妖帝大人神威盖世，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漱玉贱婢和九山贼子，如丧家之犬，惶惶而逃！”
孔雀大帝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第533章 天外飞箭，关门杀狗
郑法盘坐在岩石上，眼前青烟缭绕，烟雾中，一个也盘腿坐在地上的身影缓缓显现。
待得烟雾散尽，郑法注视着面前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稍有些满意。
此次凝聚第三分身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只花了不到十天。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有一批新的受众。
郑法转头看向雷音寺的方向，心中有些感慨，他在雷音寺讲道，终究影响到了一些人。
之前他没空体悟，现在他才知道，那些信徒中，居然有不少人在家里偷偷供奉着自己。
之所以说偷偷，是因为雷音寺已经发布了法谕，郑法新的身份是——伪装佛门的外道，祸乱人心的邪魔，传言里恶贯满盈，一出生起祖坟就炸了的那种。
但还是有一些人，在家里偷偷供奉他。
这些人在雷音寺的信徒中不算多，但对郑法来说，其实也不算少。西洲气候好，雷音寺又经营多年，人口着实繁密。
他们大大加快了郑法凝聚第三分身的速度。
郑法看向第三分身，这分身实力是跟着郑法走的，也是散仙修为，他想了想，朝对方说道：“你即刻启程，不然夜长梦多，瑶池那极乐天女回返，说不定就失去了机会。”
“若真是陷阱呢？”
“……记得死的轰轰烈烈一点。”
“……”
第三分身也不说话，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我去送死，你呢？”
郑法满脸严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呵。”
听着第三分身留下的冷笑，郑法摇了摇头，先远远离开瑶池，换了个山洞猫着，这才手指一点，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幕，开始做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看直播。
光幕上的图像左右分成两半，一半是昊日基地，一半是玄微海。
昊日基地中，神霄军团控制着厚土神霄大阵，将玄微海的数据汇总，传到章师姐通鉴中。
章师姐手中先天八卦图飞快运转，似在计算。
海域之中的九山宗弟子，已经在漱玉龙主的帮助下撤退了，大阵其实处于一种无人主持的状态。
但厚土元磁大阵的探测功能如今已经半自动了，甚至不需要人操作，郑法面前玄微海画面，就是大阵自动传来的。
几个身影，忽然出现在画面中。
撼天妖帝一马当先，沧溟龙王紧随其后，孔雀大帝和极乐天女两人跟在身后。
远处，还有太上道一行人。
……
一面朝东洲方向疾驰，撼天妖帝还在大笑：“老孔雀你也太谨慎了，九山宗能有什么陷阱？妖皇说了，只要不靠近昊日山就好！”
孔雀大帝面色不变，声音很低：“万事谨慎为上，这九山宗退的太快了。”
沧溟龙王笑了：“孔雀大人说的极是，但小龙有一言，三位大人都是金仙，别说那剑阵赶不上你们了，就是能追上，三位大人也性命无虞！”
“任那九山宗有什么阴谋诡计，在三位大人面前，也只能是狼狈逃窜……”
“要我说，这些九山宗的人想来是怕了，逃到地府去了。”
撼天妖帝哈哈一笑，开口道：“你这话说的很对！孔雀你这年纪越大，胆子也老了！”
孔雀大帝冷哼一声，没说话，似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他只是内心有点不安，但要说九山宗有什么能够威胁他们的东西，他也觉得没有——说实话，他也不大看得起九山宗。
极乐天女眼眸转动，模样娇俏，笑着说道：“孔雀道友也是想着大伙的安危，我等都是世尊之人，谁会胆小？何必起口角？咱们的敌人，是九山宗！”
孔雀大帝脸色微微温和了点。
撼天妖帝又笑了一声：“老孔雀的好心我知道！可天下能杀我之人，寥寥无几，不用担心！”
极乐天女又奉承道：“早听世尊说撼天道友力大无穷，仙体强横，堪称防御无双，这话小妹是信的。”
被极乐天女捧着，撼天妖帝更得意了，大笑一声，朝东洲海岸扑去。
……
昊日基地中。
章师姐手一挥，八卦图飞出基地，高悬天际，看起来像一个靶子。
“竖弓！”
她一声令下，云无迹举起射日神弓，指向八卦图正中的阴阳鱼。
不只是他，八百射日军，也同时举起自己的射日神弓，遥指八卦图。
金日焚天大阵开始运转，昊日群山亮起，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放！”
嗡嗡的弓弦震动声响起，数百支火红色的光箭飞上天空，在八卦图所在之处汇成一道粗壮耀眼的长箭，急速冲向天空，只在身后留下了一道白色弧线。
……
九山宗也疏散了梁州等岸边的居民，前行了十余日，撼天妖帝眼前才出现了凡人的身影。
“咦？有修士？”
他本不太在意凡人，此次前来东洲，他们是要报复郑法，但对他们来说，凡人的价值不大。
他们的目标，是寻找鸿蒙紫气。
同时毁坏九山宗的各种灵脉，灵田，城池，以削弱九山宗的潜力，动摇九山宗的统治。
另外就是九山弟子了。
他想了想，发出了一声狞笑，停住了身形，抬起了脚。
下方的这些九山弟子，都是被派来疏散凡人的，修为不高，最多也不过金丹。
十来个九山弟子，组织着几万凡人，本聚集在一处，在休息用餐。
见撼天妖帝转头看向自己，这些弟子心知不好，跳了起来呼喊那些端着碗的居民：“快跑！分开跑！”
可金仙当面，这提醒没有一点作用。
一道巨大的脚印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宛如一座山，脚的影子落在地上，遮住了下方几万人。
正当这些人无处可逃，绝望哭喊之时，一道刺目的光焰划过天边，照亮了他们头顶的阴影，也照亮了他们的脸。
“小心！”
撼天妖帝正想踩蚂蚁一样踩死这九山弟子，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提醒。
他倒也警醒，还没抬头，皮肤就亮起了一枚枚青色的符文，在周身凝聚起了一头青牛模样的光罩。
这是他的金仙法域，这种金仙法域，其实是金仙借助创世之力成就的，几乎相当于另一个空间。虽然在玄微无法完全施展开来，但防御能力也是极强！
正让他松了口气之时，一道明亮堂皇的光箭，似从天外而来，从高空落下，撞在他法域上，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耀眼光芒，从撼天妖帝所立之处亮起。
孔雀大帝和极乐天女根本看不清其中情形，相顾骇然。
光芒散尽，撼天妖帝的身影露了出来，此时他看起来惨极了，原本长着硕大鼻子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平原。
方才那只看起来不大安分的脚也安分了——因为断了。
“金日焚天大阵？”极乐天女一面惊呼，一面朝外海中飞去，“怎么这么远？威力这么大？”
孔雀大帝也在往后退，他本来就是个谨慎的性格，更重要的是——“这不是妖皇口中的金日焚天大阵！”
撼天妖帝毕竟没死，也在亡命后退。
不单单是他们三人。
沧溟龙王，太上道一行人，都亮起了护身法宝，同时飞速后退。
“根本没看到箭从何来！”玄成子脸色很是难看，“九山宗怎会有如此手段？”
他说的话，也是众人最胆战心惊的点。
一箭之下，就让撼天妖帝金仙法域被破，身受重伤。
天外飞箭，取人性命，你还根本找不到对手的踪迹，这种手段，足以令所有人胆寒，没人敢停留。
“就是金日焚天大阵！”撼天妖帝作为受害者，发言很是权威，他飞快往玄微海跑，口中还说着，“这一箭有昊日山《赤霄玉册》的气息……”
“昊日山……金日焚天大阵这么强么？”
玄成子忍不住问道。
孔雀大帝缓缓摇头。
“你的意思是，这大阵在陆幺手中没这么大的威力？在九山宗手中，突飞猛进？”玄成子简直纳闷，“这是昊日山的阵法么？”
“……”
问得很好，问得人哑口无言。
玄成子又想到一件事：“这一箭，是从昊日山而来？”
“应该是，金日焚天大阵就在那边。”
“这么远？”玄成子闻言表情又是一变，“他们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孔雀大帝声音也很憋闷，他们气势汹汹而来，连敌人的面都没看到，却已经大败亏输。
玄成子皱起了眉头，心中沉重，要知道，太上道距离昊日山可不算太远……
“没收回昊日山，竟成了大患！”孔雀大帝叹了口气，“如今九山宗只要用剑阵守住昊日山，不死几个金仙，我等对其根本束手无策……”
众人都是无言。
要真有甘愿赴死的金仙，谁会理会陆幺啊？
天地间金仙就二十四位，谁死谁活？
“先走！”孔雀大帝沉声说道，“回禀妖皇，再做计较！”
……
“别让他走了！”章师姐手中八卦图运转，转头看向云无迹等射日军，问道，“休息好没有？”
“好了！”
射日军中弟子放下手中灵石，纷纷点头。
云无迹也在朝章师姐轻轻颔首。
如今射日军最大的短板，就是间隔太长，一箭射出，要一段时间的修整。
因此九山宗才必须将敌人放进来打。
这段时间，是射日军最虚弱的时候，若是有外敌上门，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反抗之力。
好在诛仙军团守在周围，让射日军很是安心。
见他们恢复了神识法力，章师姐又一挥手，八卦图飞入天际。
“竖弓！”
……
飞入海域，撼天妖帝等人纷纷松了口气，以为逃脱了金日焚天大阵的射程，慢下了身形。
“撼天，你先疗伤……”孔雀大帝忌惮地看了玄成子等人一眼，开口道。
撼天妖帝正要点头，忽然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又化作了一个光球。
孔雀大帝振翅往西洲飞去，脸上满是惊恐。
极乐天女等人同样如此。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疑惑——往哪逃！
沧溟龙王喊道：“离开玄微海，去北海！玄微海是陷阱！”
孔雀大帝面色一变，开口道：“他们让出玄微海，是为了杀人！”
“杀……”
众人不由回头望去，那光球才熄灭，露出其中的撼天妖帝。
撼天妖帝最为招摇，对九山宗的敌意也最大，被当成了出头鸟。
现在他再没有方才的气焰，一道青牛虚影从光球中窜出，根本不敢回头，而是亡命跟着孔雀大帝等人。
“撼天的仙体毁了？”
孔雀大帝脸色一变，失声道。
撼天妖帝没有回答，可旁人看他这模样，哪能不知道答案？
孔雀大帝心中发寒，撼天虽然脑子不好，可实力毋庸置疑，他那仙体放在金仙中，也是极为强横的。
如今居然在九山宗手中毁了！
几人再不说话，只是朝北海而去，这玄微海，他们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一群金仙狼奔豕突，亡命奔逃，终于跨过了玄微海和北海的分界。
沧溟龙王开口道：“此乃我掌控之海域，那九山宗能射再远，也……”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又是一闪。
一支光箭，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打在撼天妖帝的青牛虚影上。
“……”
光球之中传来一声绝望的嘶吼。
紧接着，撼天妖帝的气息消失了。
“死了？”
玄成子喃喃道，似有些不敢相信。
在场每个人都是如此。
撼天妖帝不是死在九山宗手中的第一个金仙，但造化道人毕竟是躲着成道的，在他们眼中既不熟悉，也没什么底蕴，哪有如今撼天妖帝死在面前，给他们震撼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连九山宗的鬼都没看到，就折了一个金仙！
这一战，打得憋屈，甚至绝望！
……
他们身后，光影渐渐汇聚，凝聚成了章师姐的身形。
“有金仙未受邀请，擅入九山，犯我九山百姓者……”章师姐目光扫过孔雀大帝等人，语气铿锵，“虽远必诛。”
这话放在之前，孔雀大帝等人都会觉得她在大言不惭，甚至是将其当笑话看。
可一看到撼天妖帝形神俱灭的下场，所有人却都知道，九山宗真能说到做到。

第534章 扩张时代，初入瑶池
虽远必诛四个字旁人说来可能是大言不惭，可想想撼天妖帝的下场，孔雀大帝等人不得不信。
章师姐的身形很虚幻，实则她本人没有这么大胆，敢脱离昊日基地，追着几个金仙到此处，而是经过厚土元磁大阵投影至此。
她表情还有些不满足。
说实话，若是可能，她还真想将面前这些人全留下。
问题是能杀撼天妖帝，都是他们放开了玄微海的缘故——射日军要建功，离不开厚土元磁大阵的探测数据，厚土元磁大阵如今的探测范围，最远只覆盖了玄微海和一部分北海。
要是撼天妖帝再跑远一点，那就真射不到了。
另一方面，也是射日军真的快被抽干了，即便是消耗了海量灵石，又有金日焚天大阵相助，射出三箭后，他们消耗的神识也未能恢复如初——也许还能多射一两箭，但杀不死金仙，意义也不大了。
因此，章师姐看着孔雀大帝等人，眼神有些遗憾。
见她这表情，孔雀大帝几人就慌了——这女人是真想将他们全干掉！
孔雀大帝和瑶池极乐天女对视了一眼，似乎知道九山宗和他们早属敌对，多说无益，两人竟是一言不发，飞速后退，朝西洲而去。
可太上道玄成子等人就麻了。
他也想走……可太上道在东洲！
他想回家，就得经过玄微海。
经过玄微海，那就得在九山宗的天外飞箭下穿过。
这可如何是好？
章师姐目送孔雀大帝两人离开，眼中犹含杀气，似乎又想起了太上道的人，眯着眼睛看向玄成子等人。
她还未成道果，可太上道三子，被她眼神一瞟，竟都觉得有些紧张。
“太上道，也要与我九山宗为敌么？”
章师姐缓缓说道。
玄成子扯了扯面皮，在脸上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开口道：“我太上道和九山宗素来交好，我们又怎会与九山宗为敌？”
“真的？”
“当然！”玄成子连连点头，又道，“我等来此，只是借贵宗宝地，回归宗门。”
章师姐缓缓点头，似乎是相信了。
“太上道不愿意和我九山宗为敌？”
“绝无此心！”
“既然如此，我怎么听闻前些日子，我九山宗的商队，被太上道驱赶出境，太上道的弟子，也不来我九山宗交易了？传闻中，似乎是太上道有人对我九山宗很是敌视？”章师姐眼神似笑非笑，幽幽道，“说什么，一粒丹药，都不准卖给我九山宗？”
玄成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地说道：“敌视？谁敌视？怕是门中弟子误会了！”
“既然如此，太上道的丹药，我九山宗能买么？”
“当然能！”
“我九山宗的商品，能进太上道么？”
“绝无阻碍。”
章师姐似乎是满意了，朝玄成子一点下巴：“既然如此，我九山宗，不会对太上道的道友动手。”
玄成子一拱手，表情和善甚至有些谦卑，带着太上道弟子也远远离去。
见他们消失在天际线的边缘，一个声音才出现在章师姐的耳边：“太上道不可信，这玄成子，没安好心。”
“我知道。”章师姐朝漱玉龙主点点头，“他应该是觊觎鸿蒙紫气，师弟的意思是，太上道……且放着吧。”
“掌门说的？”
“嗯。”章师姐解释道，“按照师弟在雷音寺的观察，这太上道内部应该分歧很大，玄成子仇恨九幽，心向雷音，但也有一股势力，讨厌佛门，他们不一定想要和我们交好，但一定不会唯陆幺马首是瞻。”
“便是这玄成子，看似对陆幺恭敬，实际上和雷音也面和心不和，本心还是以太上道利益为上的。”
漱玉龙主陷入了思索。
“我也想给他们一个厉害看看。可别说射日军打不到太上道，就是打得到，太上道有道尊，恐怕也很难建功。”章师姐叹气道，“另一方面，师弟说我等若是强逼，恐怕太上道真能团结一心，九个金仙，我们还扛不住。不如让他们在一旁自己吵。”
“此言极是。”
“最重要的是，我等最大的敌人是雷音寺，不宜多树敌。”章师姐吐了口气，似乎也在说服自己，“这段时间最主要的战略目标，也不是太上道。”
“战略目标？”
章师姐眼神微垂，看向脚底的大洋，似笑非笑：“我九山宗射了三箭，消耗这么多资源，总该有点战利品。”
“战利品……”
章师姐眯着眼睛，低头看向脚底的大洋：“你若是现在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命。”
“如若不然……”
她话都没说完，一个身影就苦着脸，出现在海面上，正是沧溟龙王。
他缩着脖子，欲哭无泪，孔雀大帝两人，可以回雷音寺，可他怎么离开北海？
说实话，他现在看到章无衣，都有点心中发颤，金仙啊！一个金仙就这么死在他面前！
死在了北海！
见他低着脑袋，不敢直视两人的模样，漱玉龙主冷笑道：“不说话了，你方才一口一个漱玉贱婢，叫得不是挺大声？”
“龙主……”
“不敢当。”
“是小龙鬼迷心窍……”
章师姐摆摆手，开口道：“献上北海镇海印，归降九山，我留你一命，让你一家团圆。”
沧溟龙王脸色变化了半天，终于不敢拒绝，开口道：“是！”
漱玉龙主看明白了：“宗内有意北洲？”
章师姐轻轻一笑。
……
“如今雷音寺自锁西洲，太上道内部不稳，是攻略北洲的窗口期。”昊日基地中，剑道身侃侃而谈，似乎早有计划。
章师姐，天帝身，庞师叔，云无迹等人站在一旁都听着。
“从陆幺所言来看，鸿蒙紫气，实则需要天地一统，陆幺走的路线是金仙议事，这条路，最快，也最容易。”
“但我九山宗不同，我等注定和大部分道果站在对立面。”
众人默默点头。
不说两者理念的差距。
就说九山宗和九幽帝君的关系，就足以得罪大部分道果。
有时候，你选择了自己的朋友，就选择了自己的敌人。
“雷音寺净土还在，只要修复，依旧对金仙有极强的诱惑。”剑道身分析道，“我等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积累足够的地盘，资源和实力，来应对雷音寺。”
他顿了顿，又道：“本体度过天人五衰劫之后，受众越多，他修行就越快。”
云无迹赞同道：“确实如此，九山宗如今实力越强，对掌门的帮助越大。”
章师姐听完剑道身所言，接话道：“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是收入问题。”
众人又看向章师姐。
攻略北洲的计划，章师姐和剑道身一起提出来的。
九山宗最高层，本来只有两个激进派——便是黄师叔和章师姐师徒。
剑道身出现之后，激进派再添一位大将。
这一份战略规划，也代表着九山宗完全转向，走向扩张。
“占领昊日山，我们如今是亏损的。”作为九山宗的财务大总管，章师姐说起来头头是道，“昊日山的土地被蛊神污染了大半，不仅没有产出，还需要进行污染治理，几年内不会给宗内带来太多贡献。”
“原本我们还拿到了昊日山的宝库，只是炼制诛仙剑阵用掉了大半，另外的，也在此次运转金日焚天大阵中用掉了九成。”
庞师叔皱起了眉头：“海域商路又断了。”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章师姐缓缓点头道，“连番大战，宗内消耗不小，海域商路如今收入也近乎没有，门中弟子修为还在进步，数量越来越多。”
章师姐这话一说，其余人眉头都皱了起来，心知宗内财务状况确实不好。
“你把希望放在北洲？”
“是，既然西洲的商路断了，那就向北……北洲有修士，有资源，即使不去占领，也能弥补一部分商路损失。”
众人听明白了。
剑道身和章师姐的出发点是不同的。
剑道身本质上，是想占领北洲，扩张九山宗的势力范围。
章师姐思考的，是怎么扩大九山宗收入，商贸也可，占领当然也是个选项。
见众人都在思索，章师姐又道：“当然，这只是一个设想……我们对北洲还了解太少，只有先梳理了北海，多收集北洲情报，才好决断，免得亏本。”
打昊日山亏本那无所谓，昊日山不死，九山宗就得死。
打北洲，九山宗还是得算经济账，不可能盲目扩张，计划都还是刚刚成型。
庞师叔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起来：“说着说着，咱们都快忘了北洲还有四个金仙呢，师侄你把他们当死人了？”
隐世三仙和孔雀大帝，势力都在北洲，但方才章师姐说起这事，只说了成本收益，根本没提这四人，真有点当这四人不存在的意思。
章师姐看了一眼云无迹背后的射日神弓，没说话，众人不由笑了起来。
这一战，不仅是给了九山宗一个发展期，更重要的，是九山宗的心气已经变了——金仙？又不是没杀过！
……
昊日基地在欢笑，雷音寺却是一点笑声都没有。
看着面前的孔雀大帝和极乐天女，陆幺垂着眼，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撼天，死了？”
似乎是不大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孔雀大帝低着头，声音很低：“就死在我们面前，那金日焚天大阵……”
“金日焚天大阵……”陆幺双眼微闭，心中滋味复杂，金日焚天大阵乃是他所创，可这大阵在他手中，从没有这种威力。
谁能想到，自己最得力的臂膀之一，会死在这阵法下！
“我等不敢停留，只得回来……”
“不关你的事。”陆幺摆摆手，倒是通情达理，“撼天身亡，你们两人能保全自己，便是好事。”
孔雀大帝和极乐天女脸上浮现一丝感激。
“只是，九山宗竟已成了大患。”
殿中金仙都是默然。
陆幺思索了一会，又道：“为今之计，是将净土修复，我等才能腾出手，同时联合其他金仙。在此之前，你等得小心九山宗，最好不要去九山宗。”
“是！”
听了这话，殿中诸金仙脸色更是暗淡。
陆幺见他们表情难看，开口道：“有大金刚法界在，在西洲我等无需担心那射日神弓。”
东方琉璃佛祖听了这话，不仅没有感到安慰，甚至心中一酸，只觉悲凉。
什么时候，雷音寺和他们这些金仙，要当乌龟才能保命了？
他抬眼朝四周望去，不自觉喃喃道：
“也没多久……”
“前些日子，这里还坐满了金仙。”
“净土还完好无缺。”
“现如今……”
他的话在大雄宝殿中寂寞回荡，无人应声。
琉璃佛祖终于是不甘心，开口道：“世尊，我等就这么算了？”
陆幺眼神也很冷：“不能让郑法逃掉了。”
他看向极乐天女，问道：“瑶池那边怎么样了？”
“尽在掌握。”
……
“郑法”其实早半个月就来到了瑶池。
瑶池风光极为特别，和其他地方迥异。
一路走来，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其实是瑶池的植被覆盖率。
九山宗也好，昊日山也好，雷音寺也好，地盘上虽然都有植物，但城市和村落还是建在空地上，以平原为主。
瑶池边缘还好，也是农田，村落，城池。
可越靠近瑶池中心，他就越有个感受——瑶池，仿佛建立在森林中。
房屋大多是木质，高脚两层或者三层，以一两棵巨大的古木做地基。
灵气充裕的林间，河流密布，果实累累。
灵药在脚边恣意生长。
一头小鹿忽然从“郑法”面前跳过，惊得一只松鼠模样的小兽从枝头坠落，爪子中还紧紧抱着一枚果子。
“郑法”伸出左手，接住了这只小松鼠，这小东西也不怕人，见自己安然无恙，伸出爪子，将果子捧着朝“郑法”递来，似在感激。
“郑法”抬起右手，在这小玩意一脸肉疼的表情中，拿过了果子，看了看，准备塞入嘴中。
“郑掌门倒是好悠闲。”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郑法像是不意外，咬了口果子，这才转头看向霓裳元君。

第535章 逃生通道，水母之谜
“郑法”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霓裳元君。
她骑在一头毛皮乌黑油亮的猎豹上，自林间跃出，腰腹裸露，短裙下的洁白长腿夹着黑豹，看起来竟有几分野性。
他不由怔了片刻，这才回神道：“没想到元君变化这么大，失礼了。”
霓裳元君摇头道：“出了瑶池，当然要换个装扮，我在这里，从来都是如此打扮，郑掌门见笑了。”
懂了，家居服。
“郑法”微微点头，又听霓裳元君赞叹道：“倒是我才没想到……我原以为，郑掌门被困西洲，面对雷音寺和瑶池的追杀，怕是有些狼狈，没想掌门依旧如此从容，实在令我叹服。”
“郑法”笑了笑，拱手道：“元君谬赞，不知元君信中所言脱身之法是什么？”
“此处并非说话之地，郑掌门擅长变化之法，不知可否变成我瑶池之人？”
“知道功法和形貌，倒是可以。”
霓裳元君微喜：“如此，便委屈郑掌门，先给我当个侍女？”
在霓裳元君指点之下，“郑法”变成了一个俏丽少女。
霓裳元君仔细打量了半天，又叹道：“郑掌门这变化法门果然厉害，我这侍女，我是最熟悉的，都看不出半点破绽，旁人自然更看不出了。”
说罢，她轻轻拍了下座下黑豹，那黑豹轻声嘶吼，右爪在地上一拍，生出一朵白云，托着郑法，朝密林深处飞去。
“郑法”依旧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青山相连，白云出岫，两人一豹在参天大树之间穿行，耳边传来了鸟雀振翅，百兽奔走的声音。
“郑掌门在看什么？”
“初来瑶池，没想到瑶池与其他宗门如此不同。”说到这里，“郑法”顿了顿，夸道，“令人流连忘返。”
霓裳元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开口道：“那是因为我瑶池本就和其他宗门不同。”
“哦？”
“郑掌门也知，我瑶池擅长神道法和洞天法。”霓裳元君对郑法详细解释了起来，“但我瑶池先辈，都是如何成道的，掌门可知道？”
郑法摇了摇头。
“其实我瑶池先辈，有两种来历。”
“两种？”
“其一便是山川草木之精灵，吸收灵气，有了些神智，庇护人族，受人香火，无意之间走上了神道之路，后来被水母收入门下。”
“我瑶池三仙……四仙子中青女，便是山神成道。极乐天女早前，也是花神。”
“我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乃是山中云霞成道。”
“郑法”先是慢慢点头，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开口道：“若是这样，那想要成道，可太艰难了。”
霓裳元君说的轻巧，可郑法是见过九山祖师的。
异类成道在这个人族为主的玄微，实在是过于艰难。
“所以还有第二种成道法门。”霓裳元君脸上浮现出憧憬之色，“水母创下和完善了神道法之后，人族便能修行此法，收集信仰修行。”
“我瑶池四仙子中的禳岁神女，便是如此成道。她是瑶池司掌农时的神灵。”
“后来瑶池大部分弟子，都是如此。”
“郑法”又好奇问道：“瑶池四仙子中，还有一位呢？”
“还有一位，乃是太阴仙子，最为古老，在我瑶池也极为神秘，乃是水母之下第二人。”
“郑法”心中一震，他来瑶池，第一便是找到出去的路，第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太阴月桂树——这是与扶桑木相克的灵根，对他进阶真仙，极有好处。
如此看来，这太阴仙子，恐怕和太阴月桂树关系很大。
他看了眼霓裳元君，见其脸上毫无异色，似乎不知道自己对太阴月桂树有念想，也没有多说，只是乘着白云继续前行。
很快，一棵几乎可以称得上顶天立地的巨木出现在他面前。
这巨树枝干粗壮，看起来像是座巍峨山峰，树身上缠着藤蔓，青色的叶子大如船帆。
在远方这东西被云雾遮挡，走到近前，“郑法”这才发现，这大树直冲云霄，似乎直通天地胎膜。
“脱离西洲的路，就在其上。”
霓裳元君走到一片叶子上站定，转身朝他说道。
“郑法”倒也没有犹豫，抬脚也落在了叶子上。
就见霓裳元君打出一个法诀，他俩脚下的叶子猛地一晃，“郑法”低头看去，就见一条粗壮树藤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蛇，衔着叶子朝上爬。
两人越来越高，过了半柱香时间，才停了下来。
“这乃是我的霓裳宫，此地说话，不虞被旁人听见。”
霓裳元君指着前方说道。
往前看去，一朵白云托着一座宫殿幽幽飘了过来，和两人脚底的树叶连在一起。
宫殿顶上的瓦像是琉璃，日光一照，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感情方才是见识了一次瑶池电梯……
两人走入宫殿后，霓裳元君才像是真的放松了下来，指着霓裳宫问道：“寒舍鄙陋，郑掌门见笑了。”
“郑法”朝四周看去，就见霓裳宫虽大，却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也没人前来招待。
霓裳元君苦笑了一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信任谁。”
“郑法”点了点头，走进宫殿，落座之后，才朝霓裳元君问道：“元君所言脱离西洲之法，现在可以告知我了？”
“就在这建木之上。”
“郑法”仰头看去，根本没看到建木的顶，心中有了猜想：“这建木能穿过那大金刚法界？不对，能穿过天地胎膜？”
“对。”霓裳元君点头道，“我等虽然进不来玄微，但早前玄微的修士想要出去却不难，瑶池的弟子，可以通过建木，到达瑶池仙境，然后再去三大仙境。”
“三大仙境？”
“便是瑶池对金仙世界的称呼。”霓裳元君解释道。
见“郑法”沉默不说话，霓裳元君又道：“如今雷音寺的法界虽能隔绝西洲，可这建木乃是上古异种，沟通天地，通过它，郑掌门自能摆脱这个囚笼。”
“郑法”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看向霓裳元君：“那我要做什么？”
霓裳元君站了起来，居然朝他躬身拱手，恳切道：“还请郑掌门助我瑶池拨乱反正！”
“郑法”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意外霓裳元君这个理由。
只是，他到现在，依旧没有完全信任霓裳元君。
“元君请坐。”将元君扶到了椅子上，“郑法”又继续问道，“还请元君说个明白。”
“郑掌门大概也知道，我和极乐理念不同，我倾向于太上道和九山宗，但极乐心向雷音寺。”
“早有所闻。”
“我自地府回来，听闻极乐她证道金仙，虽有担忧，但心中也有点高兴。”霓裳元君神色暗淡，“无论如何，我瑶池多一金仙，总归是好事。”
“可没想到，极乐她成道之后，就开始在瑶池境内大修佛寺，几乎为雷音寺爪牙，根本不像是我瑶池的金仙。”
想着笼罩了整个西洲的大金刚法界，一路行来看到的佛寺，“郑法”一面听一面点头。
“而门中却已经为她所掌控，连我弟子，都似乎已经被她控制……”
“无奈之下，我只好装作顺服。”
“慢着！”听到这里，“郑法”抬起了手掌，问出了最深的疑惑，“极乐天女难不成如此信任你？不会控制你？”
“当然会。”霓裳元君傲然一笑，手中拿出一个白色玉瓶，“但我早有太阴大人赐予的三光灵水，足以护住神智。”
“三光灵水？”
“我瑶池一向被凡俗欲念所苦，这三光灵水，便是对抗心魔欲念，维护心神清明的至宝，只是太过珍贵，我也只有少许，救不得其他人。”
举着那玉瓶，霓裳元君又道：“我本身又是云霞成道，有一面极光镜，极擅伪装隐藏……倒也暂且安稳。”
“郑法”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敲，复又问道：“那元君你说让我帮你，又是怎么说？”
“还有，水母和其他三位仙子，如今是什么情况？”
霓裳元君苦笑一声：
“果然瞒不过郑掌门你……要是其他几位大人还在，哪能让极乐如此放肆。”
果然……
之前九幽帝君就说水母的情况有点诡异。
当初在大罗法会中，瑶池也只来了极乐天女一人，更是令郑法有了些想法。
可他还是有些讶然：“四个金仙都不在了？”
霓裳元君缓缓点头，表情极为悲苦。
“难不成是仙逝了？”
“不知道。”霓裳元君的回答让人更加错愕，“我觉得应该没有，可不敢确定。”
“失踪了？”
“正是。”霓裳元君肯定道，“不仅是失踪，连瑶池仙境都已一片混沌，连带着其他三位大人，我们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直接失去了联系。”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不久，我入玄微的时候，瑶池仙境没什么变化，没有人发现异样，我还见过了太阴大人。”说到这里，霓裳元君稍有些肯定，“应该就是极乐成道前后的事情。”
“没了其他几位大人，极乐才能完全掌控瑶池。”
“其实……”霓裳元君皱起了眉头，“这个纪元以来，水母大人一直在闭关，我等只以为她要修行突破，可如今瑶池出了问题，说不定是水母大人闭关出了差错。”
“闭关？”
“当年灵曦神君归来，天河之乱爆发后不久，水母就闭关了。”
“郑法”暗叹一声，看着霓裳元君，轻声道：“当年那个灵曦是假的。”
“假的？”
霓裳元君瞪大了眼睛。
“九幽帝君告诉我的。”
霓裳元君失神道：“当年灵曦神君和九幽帝君天河尊者都堪称至交，九幽帝君……应该不会弄错。”
“郑法”默默点头。
“所以，水母大人当年就出了问题？”
“应该如此。”
之前郑法只以为假的灵曦仙子是为了陷害天河尊者，可现在听霓裳元君一说水母闭关的异常，他就立马觉得不对！
假灵曦仙子，恐怕是陆幺的一石二鸟之计！
明面上的目标，是天河尊者。
暗中的目标，说不定是水母。
见霓裳元君犹在失神，“郑法”又问道：“也就是说，我现在通过建木出去……会进入混沌中。”
霓裳元君表情有些心虚：“是。”
“郑法”都有些无语。
好消息：能出去。
坏消息：可能回不来。
“郑法”颇为犹豫，又好奇问道：“那元君为何找我？何不去寻找太上道帮忙。”
霓裳元君表情有些别扭，低声道：“太上道首鼠两端，我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了。”
玄成子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太上道如今内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其间还有不少人心向陆幺，霓裳元君哪敢赌？
说不定太上道能把她卖了！。
换句话说，太上道的信誉，不止在九山宗，在霓裳元君这里也已经破产了。
“只有郑掌门你，不仅和陆幺势不两立，更让净土崩解，陆幺图谋成空……”霓裳元君说道，“我能相信，也敢求助的，也只有你了。”
“郑法”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即便可能找到太阴月桂树，他也不是特别愿意。
谁知道建木尽头的瑶池仙境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去了能不能回来。
最好还是能直接回九山宗。
见他这表情，霓裳元君急了，又道：“若是掌门你能寻回几位大人，从极乐那里夺回瑶池，那我瑶池日后必然不会受陆幺蒙骗，甘为雷音寺驱驰，对九山宗，也是一大助力！”
郑法还没回答，霓裳宫之外，就传来一声笑语：
“原来霓裳姐姐是这么看我的。”极乐天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旁还站着孔雀大帝，“那怕是误会小妹了，我并非是受世尊蒙骗，而是为我瑶池争出一条生路！”
“极乐？”霓裳元君愕然，看着极乐天女，“你不是在雷音寺么？”
“我当然是在等郑掌门。”
“等……你早就知道？”
“世尊早有所料。”
极乐天女看向“郑法”，笑得灿烂：“郑掌门，又见面了呢。”

第536章 逃离西洲，元君变节
霓裳元君瞳孔一缩，内心除了惊惶，还有一丝丝歉疚。自己让郑法来，恐怕是拖累了他。
她刚想再说话，耳边却传来“郑法”的传音：“走！”
霓裳元君还未反应过来，她身边的“郑法”便摇身一变，变作一只金乌，抓着她冲天而起。
两人猛地撞开霓裳宫的琉璃顶，琉璃碎屑如散落的星光四处乱飞。
“金乌？”孔雀大帝两人一没想到“郑法”会如此果决，一言不合就跑。二没想到“郑法”会突然变作金乌，一时愣住，此时才反应过来。
两人相互对视，连忙朝郑法他们追去，可彼此都有些沉默，都有些说不清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极乐天女才朝孔雀大帝说道：“他这金乌……是变的么？”
看着前方虹光，孔雀大帝咬了咬牙，低声道：“我能感受到妖皇一族的威压，这是血脉最纯正的金乌才有的，它还有血脉神通……”
“那他本就是金乌？”
“……我没见过这种变化之法。”
极乐天女脸色顿时一苦，张口结舌：“这可如何是好？”
论实力，金乌其实没什么，也就是个散仙！
可大乘佛祖的妖皇身，也是金乌，再联想扶桑木，联想到未来佛祖的果位……
这郑法和大乘佛祖是什么关系，简直细思极恐，让人不敢深想。
“抓活的。”孔雀大帝咬牙说道，“妖皇不也叮嘱我们，最好抓活的么？”
极乐天女点了点头，脸上有一种投鼠忌器的蛋疼表情：“也只能如此了。”
……
“你是金乌一族？”
被“郑法”抓着，感受着化虹之法的速度，霓裳元君也忍不住产生了同样的疑惑，开口问道。
“不是，这是我的地煞七十二变。”
“……”
霓裳元君没说话，但看了看周围扭曲的天地景色，表情有种你就当我信了的体贴。
作为分身，“郑法”是没有本体的天赋神通的，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用化虹之法——这玩意本就是金乌的血脉神通。
地煞七十二变的神奇，再结合他对化虹之法这神通的领悟，可以说，金乌是他如今最强的变化形态之一。
甚至日后，地煞七十二变推广开来，九山宗其他弟子大概也能借助金乌身，施展化虹之法。
霓裳元君见他不说话，倒是又开口了：“是我连累了郑掌门你……”
“没有。”
“是……”
“陆幺目标应该是我。”
霓裳元君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也对，两个金仙埋伏，她好像不够资格……
她心情很复杂，又是屈辱又是松一口气。
“掌门你逃得掉么？”霓裳元君回头望了一眼，问道。
“逃不掉。”换了个方向，“郑法”摇了摇头道，“我化虹之法虽强，可他们都是金仙，都有些空间之力，不一定比他们快，更何况，还有大金刚法界，我两人都是笼中之鸟，只要他俩不放弃，迟早会被抓到。”
“这……”
“你有瞒过金仙逃走的法门么？”
“极光镜，此镜乃是水母赐下，虽不能说能瞒过金仙，但躲藏一时半刻，还是不难。”霓裳元君先说道，后又补充，“可如果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是瞒不过去的。”
这倒是真的，金仙感应能力太强，两人一举一动都在其眼中，让霓裳元君根本没机会施展幻术。
“郑法”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开口道：“这就好。”
“什么……”
郑法将霓裳元君一扔，自己却朝另一个方向遁去。
“郑掌门？”
她先是有些措手不及，却发现极乐天女两人一顿，竟根本不理会她，齐齐朝着郑法的方向追去。
她顿时明白了过来，方才郑法问她之前，就想着引开敌人。
霓裳元君看了郑法离开的方向一眼，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拿出一枚五色宝镜，照向自身。
登时，她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顶着极光镜，霓裳元君没有往其他地方走，而是赶快往建木飞，如今她已经暴露，只能先离开瑶池，离开西洲。
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建木。
霓裳元君脑海中别无旁骛，只知道要珍惜郑法给她争取的一点时间。
她落在建木脚下，跳上一片宽阔的树叶，打出法诀，飞快向上，见极乐天女两人还没回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无数情绪霎时间涌上心口。
郑掌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能不能逃掉……
他竟愿意为了我引开敌人，明明我们没有多深的交情……
想到这里，她又深深地看了郑法远去的方向一眼，心中暗下狠心，一定要找回水母大人等人，给郑法报仇！
眼见自己快到了建木之顶，她终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口中呢喃：“郑掌门，我一定会回来……”
“那得回得来才行。”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吓了一跳，瞪眼看去，就见郑法在她身边缓缓现身。
“郑……郑掌门？”霓裳元君又惊又喜，竟有些结巴，“你不是，不是……”
“哦，那是分身。”郑法解释道。
“……”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霓裳元君抬起头，看着建木之顶，忽而感叹：“真高啊。”
郑法挠了挠头，疑惑道：“……你也是第一次来？”
“……”
见霓裳元君的表情，郑法决定闭上了嘴巴，两人乘着树叶飞快向上，像是在一个尴尬沉默的电梯上，都盼着到达目的地。
很快就到了建木的最高处。
郑法抬手摸了摸面前的天地胎膜，觉得很是奇妙。
“郑掌门，我带你出去……”
“等等。”
郑法摆了摆手，低头看向西洲远方。
“等什么……”
忽而，一道金光从地面上冲天而起，爆炸声震动四方，连建木都摇晃了两下。
“这是……”
“死了。”
“郑掌门你的分身？”
郑法点点头，等了几炷香，见大金刚法界丝毫没有变动，这才叹气道：“只能从这里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幺知道他没死。
还是雷音寺虚弱，陆幺谨慎，不愿意放开法界。
甚至可能就是陆幺没反应过来，再等些时日，也许他就会撤下法界了。
但他不能冒险等下去了。
极乐天女两人一定不会放过霓裳元君，恐怕转头就会来找她。
若是等他们回来，这条路就死了不如赌一把。
大不了就是死一次，几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走吧。”
郑法转头看向霓裳元君，这元君似乎也不懂他在等什么，只是默然静立，有种唯命是从的乖巧。
霓裳元君又朝建木打出了个法诀，建木随之通体开始发光，光芒在郑法他们身旁凝聚成一朵两人高的黑色花朵。
这花朵一瓣瓣绽放，霓裳元君说道：“郑掌门请入此花。”
郑法心中明悟，站在了花蕊位置，霓裳元君站在他身边，这黑花随风而起，包裹着两人，飘飘荡荡向上飞。
一接触天地胎膜，花瓣上就闪现了一道混沌光芒，郑法愣了下，陷入了沉思。
“郑掌门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玩意有点像载体蛋白。”
“什么？”
郑法摇了摇头，没对霓裳元君这个九漏鱼多解释，而是开始思考起来。
他以前只觉得天地胎膜不好理解，现在却忽然有了个想法。
这玩意很像细胞膜啊……
吸收混沌中激发的灵气，排出灵气混杂产生的混沌，这不新陈代谢么？
至于这建木产生的黑色花朵，妥妥载体蛋白既视感。
郑法在深思之时，两人已经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天地胎膜，来到了混沌中。
他回头望去，就见西洲上的大金刚法界依旧灿灿生辉，而他却已经逃离，内心难免涌起些许轻松。
“郑掌门，这便是瑶池仙境了。”
这么快？
郑法又一转头，就见所谓瑶池仙境其实是贴在天地胎膜外面的，只是他方才没看到。
看不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瑶池仙境和混沌一个色。
面前的空间中一团团混沌气流翻滚，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什么东西都没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霓裳元君脸带苦色，解释道：“原先此地并非如此，我等称其仙境，绝非自夸。”
这话郑法是相信的。
就看霓裳宫那样子，就知道霓裳元君很是爱美，或者说，整个瑶池都应该很爱美。
如今这瑶池仙境，怕与之前天差地别。
“从这里回不去玄微么？”
郑法有点不死心地问道。
“不行。”霓裳元君摇着头，表情很是坦诚，“若是瑶池仙境没出问题，那我有办法，可如今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她似乎有点怕郑法撂挑子，开口道：“若是找到水母大人，她定然有办法送我们回去，而且我瑶池定有厚报！”
看得出来，她是很想郑法帮她去找水母。
郑法摇了摇头，又看向前方：“那我们怎么从哪找起？”
霓裳元君又摇头，表情更是不好意思。
郑法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什么标志都没有，甚至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瑶池仙境，陷入了沉默。
见他这表情，霓裳元君解释道：“我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变故，没做准备，所以才找郑掌门你……”
这也太信任我了。
郑法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什么，忽觉袖中传来一点震动。
他张开袖袍，就见那鸳鸯宝镜飞出，浮在虚空。镜面上有个形单影只的身影，悲伤地遥望着前方。
“这是？灵曦？”
霓裳元君大吃一惊，认出了镜中人。
“是，九幽帝君在地府寻到了她的真灵，可惜也只剩些本能了。”
霓裳元君哀伤地看了灵曦几眼，猜测道：“她是在给我们指路？”
郑法也没想到有这番变故，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道：“看起来是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没啥办法，只能姑且一试。
可霓裳元君往前飞了一步，忽然脸色大变，回到了花朵之上，脸色凝重，开口道：“此地有时空乱流……不对，是到处都是时空乱流，一不小心，就会迷失。”
郑法抬眼打量了一下前方，就见混沌气中，似有无数物质产生湮灭。
“若是我擅长时空法术就好了……”
霓裳元君正在感叹，身边的郑法却像是得了灵感，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
霓裳元君沉默了一会，转身，背对郑法。
郑法一爪将她抓起，展开双翅，划破了周围的混沌，破开空间乱流，朝前方飞去。
要说有空间之力的变化形态，郑法其实知道不少。
但最熟悉的，还是老熟人金翅大鹏，他的双翅自带先天空间神通。
……
两人顺着灵曦真灵的指引向前，霓裳元君吊在郑法手中，似乎是觉得这姿势不说话有点尴尬，夸道：“没想到郑掌门你这变化之法如此奇妙，居然能模拟这些神兽的天赋神通……”
“还是比不上原版的。”
郑法老老实实说道，这也不是他谦虚，他毕竟是模拟解析，对方是天生就有，还是有差别的。
“如此已经很强了……”霓裳元君满脸真挚，“也许单个神通有些差距，但郑掌门你可以用的神通，可不是一个两个。”
见她表情，郑法开口问道：“羡慕？”
“郑掌门这话说的，这种大神通，谁不羡慕？”霓裳元君哈哈一笑，坦白至极，“我敢说，便是那陆幺，恐怕也眼热。”
“想学么？”
“……”霓裳元君像是没听清郑法的话，顿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道，“郑掌门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学这地煞七十二变么？”
“我当然想……可……”
“我九山宗弟子现在都能学。”郑法停了一会，接着道，“其实，我希望以后人人都能学。”
“这……”
“元君你若是加入了九山宗，也能学。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得先上学学会基础知识，然后积累善功，然后才能转修《黄庭经》，修炼一段时间，才能学会地煞七十二变。”
他说的是不简单，可越是这么说，可信度反而越高。
霓裳元君抬头看了看前方，又回头看向玄微的方向，喃喃道：“我怎么也有点不想找水母大人了……”

第537章 水母行踪，九山变革
郑法很快就感受到了混沌带来的各种不便。
混沌，在郑法现在的理解中，是一种灵气无规律的交杂，就有点像那些缠在一起的线团，时间，空间，物质，灵力，都是混乱的。
在混沌中前行，就会产生两个很大的问题——你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去。
郑法翅膀一歪，避开一团忽然生出的空间裂缝，又看了眼镜子中的灵曦真灵。
灵曦真灵指的不是一个方向，或者说，每当郑法前行一小段，就像是歪了方向，得重新调整。
他一想，倒也想明白了——不是自己歪了，是目的地本来就在动！
“郑掌门！”也不知道飞了多久，霓裳元君忽然指着前方，“那里！那里是玉楼玄台，是水母大人闭关之所！”
郑法随之往前看去，就见一座九层高楼在混沌中发光，像是黑暗大洋中的一艘楼船，起起伏伏，四处游荡。
郑法双翅一展，落在楼前。
霓裳元君急匆匆喊道：“霓裳求见水母大人！”
楼中没有一点声音。
“水母大人？”
霓裳元君又喊了一声，郑法摇摇头道：“似乎没人。”
他一回头，将鸳鸯宝镜收入袖中，这才仔细打量着前方玉楼。
这玉楼很是宏伟，宽四五十丈，仔细一看，又处处精致，护栏檐下的角落里，都雕刻着鸟兽草木，可见往日的华美。
可如今不同了。
即便是有着灵气庇护，但在混沌气的侵蚀下，青色的玉栏早已暗淡，梁柱破损，墙壁倒塌。
霓裳元君抿了抿嘴唇，声音有点低，对郑法说道：“水母大人之前便是在第九层闭关。”
郑法心知灵曦仙子真灵指引，想要让他来的，便是这个地方，若是想要找到水母，恐怕也得从这里开始，便和霓裳元君沿着玉阶，朝楼上走。
霓裳元君一面走，一面朝四周看着，似乎在寻找熟悉的人。
但没有人。
她不由叹了口气，说道：“玉楼玄台，是瑶池仙境的中心，我等道果，常常会聚集在此……很是热闹。”
“那里。”她指着栏杆外面一处混沌，“应该就是那个位置，就是瑶池所在。”
“瑶池浩荡，水色如天，仙草丛生，我等常常船头置酒，泛舟其间，琴瑟相和……”
说到这里，霓裳元君不由自失一笑，说道：“让郑掌门你见笑了。”
郑法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倒是真心实意：“若是能找到水母，终究能恢复瑶池盛景。”
霓裳元君转头深深看着郑法，默默点头，回身带着郑法继续朝上走。
整个九楼只有一间房，布置得很简单，就只有一个放玉筒的柜子，一个蒲团，一个木案，一个香炉。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物。
更没有人。
一进门，郑法就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这画铺满了整面墙壁，画中有着成千上百个亮点，每个亮点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灵符，一同在发光，流动。
从蒲团木案的方位来推测，水母在此闭关，应该是日日对着这画参悟。
霓裳元君也注意到了这幅画，她走到墙边，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方才转头问郑法道：
“郑掌门，你认识么？”
郑法轻轻摇头，想了会又道：“我看像是阵法。”
“阵法？”霓裳元君皱眉道，“什么阵法，让水母大人如此用心参悟，还失踪了？”
郑法也不知道。
以郑法的符道修为，也看不出这阵法的作用，他可以肯定的是，这阵法甚至比厚土元磁大阵更加复杂，甚至可以说，复杂了百倍有余！
霓裳元君在画中找不到线索，干脆走到了那木案前面，喜道：“玉筒！”
郑法转头看了过去。
果然，木案最中心放着一个玉筒，玉筒旁，还放着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令牌的背后，写着四个古怪花纹。
郑法一下子就眯起了眼睛。
“这是太阴大人留下来的！”霓裳元君拿起玉筒，语气越发喜悦了，“不对，是太阴大人和青女大人，神女大人一同留下来的！”
“她们像是知道有人会来！专门给我们留下的信息！”
“太阴大人说，水母大人是在参悟一种阵法，想要证道大罗，可是忽然失踪，后来太阴大人查到，水母是被困在了那阵法中，瑶池才变成这样，三位一同去营救了……”
说到这里，霓裳元君一怔，皱眉道：“三位大人也没有回来？这阵法如此厉害？”
她又朝玉筒看去，继续念道：“这阵法……我找找，有了！水母大人曾经说过，是叫……”
“周天星辰大阵。”
“额？”
听到郑法的声音，霓裳元君转过头，愣愣地看着郑法，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认字。”
“？”
郑法指了指那令牌，开口道：“这四个字，是上古文字，写的就是周天星辰的意思。”
霓裳元君看了眼令牌，又瞅了瞅郑法，似乎怀疑他在骂自己。
“就是周天星辰大阵。”沉默了一会后，她才继续说道，“这令牌，就是进入周天星辰大阵的凭证，只要输入仙力，就能去寻找水母大人！”
她有些兴奋，可郑法脸色却很冷静：“这令牌哪来的？”
“额……”霓裳元君又看了眼玉筒，面色微变，“灵曦，不对，假灵曦带回来的！”
“那这恐怕是陆幺的陷阱。”
霓裳元君也沉默了下来。
水母失踪的秘密，郑法现在也算看清楚了一半——应该确实是陆幺的手笔。
之前九幽帝君就怀疑，水母实力很强，资历老，又创造了神道法，又不像陆幺这样转劫几次，积累应该很是浑厚。
甚至九幽帝君推断，在所有金仙中，水母应该是最强的那一个。
这么一来，瑶池在这个纪元的表现，就太古怪了。
听方才霓裳元君的话，郑法心中才有了个大概思路，说白了，其中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水母此人也有证道大罗的野心。
如今看来，人族大罗仙的位置，实际上是和鸿蒙紫气相辅相成的——也就是说，当大罗出现，配合鸿蒙紫气，就能带着人族成道。
这位置，在现在这个阶段，只有一个。
陆幺当然也想要，甚至他也了解水母的野心。
所以他送来了周天星辰大阵的线索。
……
“周天星辰大阵，应该是上古天庭的根基之一。”
想着在九曜天的见闻，郑法解释道。
“上古天庭？”
“上古之时，神道大昌，天庭治世。”
郑法只经历过鸿钧讲道，也只见过妖庭，没见过天庭，但是从九山界之前的封神榜来看，再想想元始和通天之间的理念冲突，恐怕封神也不是传说。
封神之后，天庭便是神道为主。
所以天庭该是上古神道的最高峰。
“神道大昌……”霓裳元君皱起了眉头，“所以水母大人才会感兴趣么？”
“想来如此。”
对水母来说，想要证道大罗，还有比上古天庭更好的参考么？
周天星辰大阵对水母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那陆幺送水母大人这个东西是假的？”
“恐怕是真的。”郑法摇了摇头，又道，“这周天星辰大阵本就威力不凡，其中怕是凶险异常，堪称上古至强阵法之一，也正是因为如此，水母她们才回不来。”
陆幺从哪里能搞到这东西，倒也很容易猜——这玩意本就是妖庭遗产，他大概比任何人都了解。
给水母送这个东西，实在是打在了水母的弱点上，只要水母对大罗有着渴望，就大概率会中计。
甚至这个周天星辰大阵和郑法他们的诛仙剑阵还不同，恐怕是原版，实力超强。
霓裳元君沉默了下去，看起来是想到了四位金仙都没能回来的现实，她脸色变了变，看向郑法道：
“郑掌门，你若是不愿意……”
“我去。”
霓裳元君不说话了，看着郑法，轻咬下唇。她请郑法来，当然是抱着十分的希望，可郑法如此果决，还是令她动容。
“但是入阵之前，元君得等我几日，我在九山宗还有一些事情得安排。”
“正当如此。”
水母几人去了周天星辰大阵中，和瑶池之间简直是音讯断绝，瑶池被人鸠占鹊巢，瑶池前车之鉴，郑法虽有天帝身和造化玉牒，也不敢赌。
周天星辰大阵之中有什么，他也不知道，因此走之前必须布置好九山界的事情，免得失联或者出了意外，九山宗生乱。
……
九山宗，天宫殿中。
“郑法要去找水母？”元老头看着郑法，不解问道，“她和咱们又没什么关联。”
“找水母是次要的。”天帝身解释道，“主要的问题是，本体现在回不来，找水母，是为了更快的回来。”
章师姐缓缓点头，开口道：“最差就是死一次，只是需要几百年时间才能复活。”
“进入大阵，找到水母，说不定有更快回来的办法。”
“若是被困住了再死不迟。”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天帝身又补充道：“还有，便是太阴月桂树，若是能得到太阴月桂的帮助，本体此行不仅不会浪费时间，还能节省数千年修行时光。”
元老头沉默了下去，叹道：“时不我待啊……”
说白了，如今九山宗的安稳，完全来自于诛仙剑阵和射日神弓的震慑，但这并非不可破解——只要有金仙不怕死就行。
当然金仙都是怕死的。
问题是，如果净土完好，那些金仙死亡的代价就大大降低了，那些金仙的态度，恐怕就会发生变化。
郑法和九山宗，如今实际上是在雷音寺赛跑，一刻都慢不得。
“你放心，我们会替你守好九山宗，你还有天帝身，剑道身在这里。”
“师尊。”天帝身忽然打断了元老头的话，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本体对九山宗有些想法。”
“有……有想法？”
元老头表情一愣，看向周围几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紧张——这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想法多。
“本体在大罗法会上明悟了真仙之道。”天帝身解释道，“这不止关乎他的修行，更重要的是，这是关于九山宗往何处去，甚至若是顺利，这是决定整个人族往何处去的理念。”
元老头皱起了眉头，也明白了过来：“你是说，得实现你在大罗法会上说的那些？”
“正是如此。”天帝身点头道，“本体也想看看，他所想到底对不对。”
庞师叔恍然道：“实验？”
“对，若是真用了鸿蒙紫气，日后怕是不好更改，不如先试试，免得出大问题。”
元老头等人点点头，理解了郑法的意愿。
“陆幺是想由上至下，本体希望由下至上，对抗陆幺，不是本体一个人的事情……”天帝身又补充道，他看着章师姐等人，“甚至不是章师姐，不是师尊，不是咱们这一小波人的事情。”
“甚至，即便咱们能战胜陆幺，但如果只靠着咱们。”
“那和陆幺又有什么区别？”
天宫殿中沉默了片刻，章师姐终于开口了：“我赞同。”
“郑法说的，你什么时候不赞同？”黄师叔骂了一句，想了想，无奈道，“我也同意。”
“同意。”
“可以试试。”
……
“……我写这本书之前，实际上是在写《道祖传》的，但是那个时候我的写作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难题——郑法道祖不见了！他离开了九山宗，进入了混沌之中，我也没有了观察对象。所以才在郑法的建议下，决定写一本思考了很久，一直未能下决心的九山史书，我没想到，这本书一写就是这么多年，实在绵绵无绝期，现在想来，我十分后悔上了郑法的当……”——摘自萧玉樱的《九山仙庭史*自序》
“……在此之前玄微界已经存在了几个纪元，九山宗甚至也成立了几万年，连郑法道祖都已经快两百岁了。但我们说起九山仙庭辉煌悠久的历史之时，还是将九山宗第一次全体会议举行的年份，称为仙庭元年，将其看成新时代的开端，事实上，以影响力来看，它也确实是新时代的开端……”——摘自《九山仙庭史（第一万两千六百三十七版）*卷一》

第538章 全体大会，根本大法
“恭迎帝君！”
九山界门户洞开，九幽帝君带着燕长歌等人走入，脸上的表情却隐隐有些别扭。
燕长歌在一旁暗笑，之前九幽帝君和他嘀咕过，说什么当年天河都没让他俯首称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如今九山宗连个金仙都没有，如何如何的……
总之就是倒反天罡，不尊重他老人家。
但抱怨归抱怨，九山宗此次相召，帝君还是花精力凝结了分身，带着他们赶来。
毕竟以帝君的傲气，出尔反尔，比向九山宗低头更让他觉得丢脸。
但心中的郁闷纠结，总是少不了的。
“拜见掌门。”果然，一见到天帝身，九幽帝君顿了顿，还是拱手道，“不知叫我来，有何吩咐？”
“吩咐说不上，找帝君，是有些事情商议。”天帝身请九幽帝君等人往里走，口中道，“只不过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请帝君来参加我们九山宗第一次全体大会。”
“全体大会？”
“哦，就是任何隶属九山宗的修士都要参与的会议。”天帝身解释道，“帝君如今算我九山宗一员，自然也有资格参与此次大会。”
“资格……”九幽帝君愣了愣，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眼，皱眉问道，“这全体大会是做什么的？”
天帝身停住了脚步，想了想，开口道：“它才是九山掌门。”
听出了其中意味，九幽帝君眼睛微瞪。
燕长歌在一旁看着，知道帝君这是来了兴趣，说实话，这话让他也颇感兴趣。
……
九山宗弟子现在数量其实很多了——这百多年来，九山宗每年招生的人数少至两千，多至上万，如今九山宗弟子的总数，就是几十万人。
因此九山宗全体大会并非聚在一起，而是分成了几个分会场。
九山大学的教师学生就待在九山大学中，天工阁的弟子就在工厂中，甚至还有在九山界之外，负责厚土元磁大阵的。
他们都只能通过通鉴观看和参与大会。
但真正在主会场的，也有上万名弟子代表。
天宫殿有点装不下，天帝身他们干脆将主会场放在了天市垣的剧场中。
一行人走入剧场，九幽帝君被庞师叔等人迎到座位上，看着天帝身走到剧场中央的一个高台上。
天帝身立在高台上，剧场上方，出现了八道光幕，光幕中都是天帝身的身影。
“诸位同门。”天帝身环视了一圈，似乎在看所有在场的弟子，“今日是我们九山宗第一次全体大会，也是我九山仙庭的成立之日。”
“九山仙庭？”燕长歌将目光从燕无双身上收回，听到帝君的嘀咕，心中也有些纳闷。
九山宗要改名了？
“九山宗如今有修士六十五万三千两百零三人，通鉴都已经接入了会议。”天帝身继续说道，“如今第一次全体大会，便是要请各位同门一同商讨表决九山仙庭的法度，每一项议程，都需要各位投票，若是赞成人数没有超过三分之二，议程便无效。”
“法度？”九幽帝君缓缓坐直了身体，似乎察觉到了其中不对。
“首先，我们需要表决通过的，是收集了诸位同门的想法，由我起草，各位太上长老审阅过的《九山仙庭根本法》。”
燕长歌抬起了头，看向光幕，光幕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法条。
耳边，天帝身一面读着法条，一面在介绍：
“九山仙庭根本法，乃是我九山仙庭的最高法，任何法律，与九山根本法相抵触的，便为无效。”
“现在，请诸位同门对每一条法条进行审核，并且拿出你手中的通鉴，进行不记名表决。”
燕长歌拿着通鉴，吞了口口水，忽然觉得这玩意沉甸甸的。
“九山根本法第一部分，总纲，第一条：九山仙庭的一切权力属于全体人族。”
“请大家表决。”
“……”
“通过！”
“第二条，九山仙庭由九山宗领导，九山宗的宗旨，是保证九山仙庭的公平，进步，繁荣和安全，九山宗受全体人族监督。”
“……”
“通过！”
“第三条，九山仙庭所有人族，享有相同的生命权，受教育权等人身权利，任何人和组织，不得侵犯剥夺。”
“……通过！”
“第四条，九山仙庭的一切资源属于全体人族，由九山宗统一管理，并且实行按劳分配，按贡献分配的经济制度。”
“……通过！”
“第五条……”
《九山根本法》总纲其实不长，也就九条，但天帝身解释的很详细，九山宗弟子审阅的也很认真，用了很长时间。
燕长歌听得也很认真，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帝君，发现他拿着通鉴，表决的也挺起劲，表情和其他弟子一模一样的，参与感很强。
那还有方才的别扭？
“现在我宣布，九山仙庭根本法总纲通过！”
天帝身顿了顿，听着三垣四象的一阵阵欢呼，也不由笑了笑。
“现在，麻烦诸位同门开始审阅九山仙庭机构组织法。”
“机构组织法？”
燕长歌又抬头看去，就见八道光幕上，出现了更多的法条。
“九山仙庭机构组织法，第一部分，九山宗全体大会是九山仙庭最高权力机构，拥有立法权，任命权……全体大会的常设机构为太上长老委员会，履行日常职责。”
燕长歌抬头读完，这才知道为何方才天帝身说请他们来，是因为他们有资格了。
在九山仙庭的设置中，九山宗全体大会，拥有的权力实在是很大。
一方面，他们可以修改法律，审批九山宗的各种提案。
另一方面，又可以任命其他重要机构的负责人。
某种程度上，比九山宗之前的掌门权力都大。
当然，真正厉害的，还是太上长老委员会。
“机构组织法第二部分，九山宗行政院，行政院是九山仙庭最高执行机构，负责管理九山仙庭……”
燕长歌看了一会也懂了。
行政院其实继承了之前九山宗的大部分职能，负责的范围包括了九山宗的教育，民生，善功分配等……
可以说，行政院的实际权力是巨大的，甚至这些九山宗的弟子中，绝大部分都是由行政院管理的。
想到这里，燕长歌不由皱了皱眉头，这种形式他虽然很陌生，但他很了解一件事情：
如果让一个人去监督自己，那就跟没监督差不多。
从这个角度来讲，九山宗全体大会和行政院高度重合……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想了想，却又不得不叹了口气，这种事不好解决——这不单单是制衡的问题，问题在于，玄微是以修士为尊的，九山宗作为九山仙庭修士的代表，很难有力量来制衡。
郑法能够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他也想不出旁的办法。
“……通过！”
“现在，九山宗机构组织法第三部分，神道监察院。”
燕长歌猛地抬头，看向光幕。
这个东西，他是真没听过，不止是他，整个剧场中，都传来了嗡嗡的声响，似乎都很疑惑。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不理解，天帝身解释了起来：“这个机构，其实是由小青提出的。”
“小青？”
九幽帝君一愣，显然不大认识这人。
但不少人都看向了一个女子，这女子二十来岁，容貌秀丽，似有些害羞，低着脑袋。
“小青在提案中说道，如今我九山宗治理凡俗的时候，权责并不分明。”
“有宗内弟子领了任务的。”
“也有神道弟子。”
“两方常常彼此冲突。”
听到这里，不少弟子都开始点头，显然很有同感。
“另一方面，小青也说了一件事，就是有人敷衍了事，有人虽然并不害民，但也从不将那些凡俗放在心上，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甚至不惜压迫凡俗……”
说到这里，天帝身不由叹了口气。
九山宗许多制度，其实已经实行了上百年了，有些弊病不可避免地开始爆发。
即便是郑法他们这些高层一向注意，可弟子们终究不是人人都值得托付信任的。
“因此，小青提出了将神道的职责确定下来，不再参与凡俗治理，而是将主要精力放在监察上。”
九幽帝君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日后，仙庭的治理将全部由行政院完成，基层弟子可以借助厚土元磁大阵。”
厚土元磁大阵经过这些年的改进，威力上提升没那么大，可功能多样性上却完善了很多。
“至于修行神道的弟子，将会转入神道监察院，用以监督，执法。”
九幽帝君猛地拍了下大腿，似有些兴奋。
便是燕长歌，如今心中也有些叹服——郑法确实是找到了制衡的方法。
神道在整个玄微都很特别，这是少有的，由下制上的修行法门。
对任何修行神道法的人来说，受众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受众的劫难，就是他的劫难。
因此，即便是为了修行，他们也有动力解决这些问题。
另一方面，他们可以直接感受到凡俗的遭遇，对九山宗行政院来说，他们很难隐瞒过监察院。
之前若是神道弟子还参与治理，那当然可能因为利益隐瞒。
现在两方权力分开，反而能让神道弟子有了更偏向凡俗的立场。
神道在九山仙庭体系中，能看做凡俗的代言人，用以监督九山宗。
“九山仙庭机构组织法，第四部分，军事院……”
这个很好理解，负责掌控九山宗如今的军事力量，包括射日军，神霄军团和诛仙军团。
《九山仙庭根本法》很是冗长，等表决通过的时候，全体大会已经开了两个多月了。
“第二项议程，表决通过各机构负责人。”
“按照《九山仙庭根本法》，机构负责人实行任期制，每一任期万年，不得连任。”
“提名由太上长老委员会表决提出。”
“军事院院长，候选人，郑法。”
这当然没有什么意外就通过了。
“现在表决行政院院长，候选人，章无衣。”
众人拿起通鉴投票，很快也通过了章师姐的任命。
九幽帝君轻轻点头。
连燕长歌都松了口气，这说明郑法他们还算稳重，步子没有太大。
在九山仙庭的机构设置中，全体大会权利当然最大，可这个机构没有真正的首脑，而是由太上长老委员会进行日常管理。
因此，九山宗权力最大的职位有三个。
军事院院长，行政院院长，和监察院院长，堪称三巨头。
以现在的玄微局势，郑法和章无衣继续执掌军事院和行政院，九山宗从上到下，反而安心许多。
连九幽帝君都更放心些。
燕长歌倒是有些好奇，那监察院会给谁来管？
他一想倒也有了猜想，郑法的天帝身呗！
天帝身本来就修行神道法，又管理了九山界多年，经验能力和身份，都足够。
至于说三巨头就两个，那人家还是道侣呢……
“监察院院长，太上长老会提名……”
天帝身稍稍停了停，燕长歌有些不耐烦，调整了下坐姿，觉得他是不好意思说自己。
“九幽帝君！”
“！”
燕长歌豁然转头，看向帝君，只见九幽帝君也有些茫然，显然很有些震惊。
有些九山弟子也在议论，显然对这个人选不大满意。
“监察院是为了监督我九山宗的。”天帝身忽然开口了，“我们邀请九幽帝君担任这个职位，也是为了找一个不出身九山宗的人，查漏补缺。”
九幽帝君脸色一动。
“地府有三生石，也足以对监察院的弹劾进行复核。”天帝身解释着太上长老们对这件事的看法。
一方面，他们当然是想完善九山宗的体系，让监察院这个新东西能够真正的发挥作用。
九幽帝君的实力，足以保证监察院在仙庭不是摆设。
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吸收地府势力。
九幽帝君因为赌约而加入九山宗，可之前一段时间，九山宗和地府之间的关系却有些尴尬——九幽帝君实力太强，而两方毕竟之前只能算是盟友，地府势力一直隐隐在九山宗之外。
让九幽帝君担任监察院院长，也是为了让九幽帝君这个太乙金仙彻底融入九山宗，连带着吸收地府势力。
燕长歌心中暗叹，郑法对帝君还真是了解，简直拿捏。
这监察院院长在九山仙庭位高权重，比郑法本人都不差，可以说极为尊重帝君，很给帝君面子。
另一方面，别的职位，帝君可能不屑一顾，没那么感兴趣。
可监察院……可太合帝君胃口了。
“现在，请诸位同门进行表决。”
那些九山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是被天帝身说服了，还是因为郑法他们的威望，还是纷纷投出了赞同票。
“……通过！”
天帝身宣布道。
九幽帝君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朝四方拱手，面色严肃，一脸郑重。

第539章 太上选拔，地府开发
“现在进行大会最后一项议程，太上长老提名选举。”
天帝身说道。
剧院内稍有骚动，大家都看得明白，太上长老委员会成立之后，太上长老，在九山宗可以说举足轻重。
“下面我宣布第一届太上长老候选人的要求。”
“第一，修为在化神以上。”
“第二，任期一万年，不得连任。”
“第三，暂定总数为十一人。”
天帝身顿了顿，又道：“除此三个要求之外，任何人都可以被提名。”
“现在，请大家在通鉴中列出十一个自己心目中足以担任太上长老的人选。”
“我们将会统计大家的提名，选取票数最多的十一人。”
对太上长老的选拔，郑法的想法最为粗糙，几乎就是不做限制，任九山弟子投票。
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他道之所在——
其实如今的九山仙庭体系，和之前比，其实就只是多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全体大会，这是为了鼓励九山宗所有弟子发挥自己的作用，提出自己的想法，通过表决和选举，间接治理九山宗。
一个是神道监察院，这是为了保证凡俗利益，让凡俗有自己的发声渠道。
因此，在太上长老委员会的选择上，郑法给了这些弟子最大的自由——让他们选择能代表自己意愿的太上长老，他在大罗法会上那一番讲道，才不至于成空。
至于会不会出问题，这点郑法实际上并不能肯定。
但就像天帝身对庞师叔说的那样，先试试，不然他也不知道这套东西能不能推广到整个玄微甚至诸天万界。
他和章师姐等人也想过，即便是出了问题，以他现在的威望和九山宗的情形，拨乱反正还不困难——怕的就是日后九山宗越发壮大之后，反而不好回头。
众多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开始思考起来，过了一会才开始投票提名。
很快，投票结果就出来了。
名单中的大部分人选不让人意外。
排名第一的当然是郑法，第二是章师姐。
庞师叔，元老头两个也在其中，黄师叔倒是只排在十三，遗憾落选——她倒是看起来不可惜，甚至有种终于熬到退休了的快乐。
谢晴雪作为神霄舰队指挥官，在上一战中的表现极为耀眼，今日也在其中。
萧玉樱名列第九。
除此之外，轩华夫人的票数很高，排在了第四，天工阁作为门中贡献最大的部门，她也担得上这个位置。
这七个人是天帝身早有预料的，他们也本来就是原本的九山宗高层。
但是另外四人却让他也有些惊讶。
第一便是九幽帝君。
天帝身想了想，倒也明白了，玄微界毕竟是修为为尊，九幽帝君如今又是监察院院长，大伙自然更高看一眼。
第二是钱真人，钱真人进阶化神也有十来年了，平日多是待在农学院培养弟子和灵植，其实并不太抛头露面，也不知道票数怎么这么高——后来郑法才知道，钱真人和农学院在九山宗不显山露水，但在凡俗名望很高，九山弟子都是出自凡俗，心中其实一直有钱真人的名字。
还有一个漱玉龙主，这个大概也是看在修为和身份上，对方代表着海域。
但最让人没想到的，是自家弟子顾常，他才刚刚化神，就被选为了太上长老。
可仔细一想，倒也可以理解——灵根改进之法对修士影响太大了。
若不是顾常深居浅出，不大理会俗事，在门中恐怕会更有威信一点。
因此，太上长老委员会的十一人分别是：
郑法，章师姐，庞师叔，元老头，萧玉樱，谢晴雪，轩华夫人，九幽帝君，钱真人，漱玉龙主和顾常。
“我宣布，第一次全体大会闭幕！日后全体大会每千年召开一次，表决提案，审定法律。”
等众弟子议论着纷纷散去，天帝身找到了章师姐和轩华夫人，朝九幽帝君走去。
九幽帝君似乎很有些好奇，问道：“这太上长老委员会有什么说法？”
天帝身稍稍解释道：“日常的话，仙庭是由太上长老委员会形成决议，行政院负责执行。”
“监察院的作用是监督。”
九幽帝君缓缓点头，又问道：“决议如何形成？”
“讨论，投票。”天帝身解释道，“无论修为高低，少数服从多数，一旦形成决议，任何人不得违抗。”
九幽帝君默默点头，似在揣摩其中意味。
这一届的太上长老人选，郑法还算满意：
他和章师姐四人是老九山宗人，能够延续稳定九山宗，把握未来方向。
最重要的，是钱真人，轩华夫人，萧玉樱甚至顾常这一批偏学者出身的人进入了委员会。
在郑法的设想中，九山宗是用来带领仙庭前进的，学习研究才是九山宗的底色，钱真人这些人就是用来代表各大学院和研究机构的。
至于九幽帝君，漱玉龙主等人，属于九山宗的外围势力代表。
基本上各方利益都照顾到了。
九幽帝君思索半天，这才抬起头，看向天帝身三人，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天帝身笑了起来，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果然瞒不过帝君。”
他看向章师姐，章师姐说道：“如今帝君也是仙庭一份子，有些事情，我们也瞒不过帝君。”
“我九山宗如今，缺钱。”
九幽帝君稍稍一思索，也明白了原因，也不禁摇头：“你九山宗的弟子也太多了。”
六十多万弟子，放在整个玄微都是前所未有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弟子的修行速度还极快——就比如顾常吧，他本身聪慧，心性又相对淡泊，在解决自己灵根问题之后，修为突飞猛进，比郑法当年都不差。
“往日还好，我们有海域商路，有太上道和瑶池的资源。”章师姐无奈道，“如今局势巨变，我九山宗的收入开始锐减。”
“……减少弟子规模呢？”
九幽帝君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章师姐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不符合师弟的想法……另一方面，我也不愿意。”
“为什么？”
“师弟如今修行，需要借助受众……九山弟子越多，师弟修行的越快。”
九幽帝君看着章师姐，似乎想起了另一个人，神色温和了不少，又道：“所以你们找我？”
“是，我们希望帝君能允许我们开发地府。”
若是往日，九幽帝君不算九山宗的自己人，章师姐不会这么直接。
但现在不同了。
九幽帝君又是九山宗太上长老，还是监察院院长，反而更应该坦诚以待。
九幽帝君听着笑了起来，开口道：“这事……并非我不愿意，而是地府实在没什么好东西。”
章师姐一愣，看向天帝身，连天帝身也皱起了眉头。
九山宗的财政其实问题很大，因此宗内已经开始打北洲的主意了。
但仙庭内部并非没有挖潜的土壤。
第一便是新占据的北海，第二便是昊日山，第三，也就是最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地方，就是地府了。
地府极为特别，连接诸天，面积还在越来越大，简直是个处女地。
天帝身看向燕长歌，就见燕长歌朝他无奈点头，似乎有些郁闷：“掌门你也去过地府，可还记得地府中的情况么？”
天帝身皱起眉头，犹豫着说道：“我看地府虽然不适合人族生存，但灵气却还算充足。”
“是有灵气。”燕长歌摇头道，“但没有灵材。”
“没有灵材？”
“灵材，灵草，灵兽，都没有。”燕长歌口中也是无奈，“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修炼的资源，如今阴魂越来越多，我等在地府，真是穷忙活。我等出来，帝君本尊还在负责控制轮回，一日不得停歇……”
“这……”
看燕长歌一脸苦逼，全是牛马的疲倦，天帝身不得不相信，地府如今实在有点惨。
当然也可以理解——九幽帝君借助地府一跃成为太乙金仙，如今算是还债了。
九幽帝君开口了：“如果不信，大可以派人去看。”
“倒不是不信帝君……就是没想到地府会是这般情形。”天帝身摇摇头，又看了一眼章师姐，想了半天，还是坚持道：“当然，我们还是希望帝君能够让九山弟子进入勘探。”
“当然可以。”
九幽帝君挺大方的，或者说并不在意，似乎不大看好。
既然九幽帝君答应了，天帝身就换了个话题，朝九幽帝君笑道：“帝君初来九山宗，不如随我参观参观？”
九幽帝君对九山宗如今也很感兴趣，跟着天帝身往外走。
他们先到的地方，就是天工阁。
“帝君应该知道，我们九山宗最成熟的，就是炼器之法。”
九幽帝君点点头，看向天工阁。
天工阁如今已经占据了七座浮空岛，规模极大，其间制造车间，实验室，设计间鳞次栉比。
“这是……诛仙剑？”
“对，我们正想着改进诛仙剑，让诛仙剑阵发挥更大的威力。”
九幽帝君抿了抿嘴，似乎想起了九山宗那能诛杀金仙的诛仙剑阵，表情竟有些慎重。
连带着，他对天工阁也多了不少敬畏。
“天工阁有几个最主要的项目。”
轩华夫人介绍道。
“诛仙四剑的改进，帝君刚刚看到了。”
九幽帝君点点头。
“第二便是新版射日神弓的设计制造。”
“射日神弓？”
“对，射日军上次实战之后，我们又有了不少想法，对射日神弓又有了些改进的思路，下一代的射日神弓，消耗应该能减少三成。”
九幽帝君惊了一下：“三成？”
“对。”
九幽帝君沉默了片刻，这才赞叹道：“诛仙剑阵在你们手中威力更强不说，这射日神弓，也是大放异彩，如今还能更进一步？你们这天工阁，真是了不得。”
他看向轩华夫人的眼神不由郑重了许多。
轩华夫人轻笑了下，看了天帝身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又道；“除了这两个改进项目之外，我们还有两个重点项目。”
“什么？”
“一个是神霄战舰的另一种改进型。”
“神霄战舰我知道。”九幽帝君听着倒是很好奇，“好像谢晴雪就是舰队指挥官？”
“这想法就是她提出来的。”
轩华夫人笑道：“她说，可以将飞剑与战舰联系起来，研发一套……无人战舰。”
“……”
九幽帝君脸上涌现了些许问号，似乎没有听懂，一旁的燕长歌也是一脸这什么玩意的表情。
轩华夫人见他们这表情，解释道：“这种无人战舰，不是为了攻打敌人，而是为了侦查。”
“侦查？”
“对，当做厚土元磁大阵的节点，给射日军锁定敌人。”
“……”燕长歌眼皮子一跳，立马明白了这其中的恐怖意味，“扩大射日军的攻击范围？”
“正是如此。”
这些九幽帝君也知道这东西为啥是天工阁的重点项目了——射日军之前受限于厚土元磁大阵，范围还有限制，若是这种无人战舰成型，那真是指哪打哪。
“说起来，这东西其实和燕无双有些关系，而且第一版设计方案，还结合了韩老的十方具闻。”
燕长歌听着天河派旧人在其中的功劳，表情不由有些骄傲。
一群人边走边看，最终，走到了一个大工厂外。
“这是制造什么的？”
“这是我天工阁近期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轩华夫人带着众人走进工厂。
工厂中有不少弟子，正在组装着一个巨大的法宝。
这法宝呈圆盘形，立在地上，上面刻着无数符文，中间画着阴阳鱼和八卦。
“这是……”
“这是我的成道之宝，天衍阵盘。”章师姐开口介绍道，“这阵盘结合了我之前的九章算阵，又融入了先天八卦神通，在推演和计算上，已经超过了我自己。”
“……”九幽帝君回头看了她一眼，恍然道，“原来你要成就道果了。”
“只等这阵盘成型。”
章师姐的修行比郑法慢一点，但差距不大，特别还有郑法双修相助。
她现在的目的，就是在成道之前，改进自己的本命法宝——飞仙笔在符道上很有优势，可她如今重心已经不在符道上了，因此才要设计另一种法宝。
“这阵盘有何用？”
“我们准备将善功发放，政绩评定和资源调配等任务，都交给阵盘。”章师姐解释道，“甚至日后九山全体大会的召开，也会慢慢交由它主持。如此一来，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公平。”
九幽帝君还未说话，又听章师姐说道：“这样一来，也能极大减轻行政院的负担，其实……”
她看着九幽帝君，很坦诚地说道：“我们本来是想用技术换资源的。”
“技术换资源？”
“郑法说地府事务尤其繁忙，这天衍阵盘应该很适合地府轮回之用，只要设定好，它就能够自动判定阴魂的善恶，将其分门别类……按照我们的推算，它至少能减轻九成的人力消耗。”
九幽帝君默默转头，看向天衍阵盘，燕长歌也看了过去，内心想法一模一样——这么救苦救难的宝贝，但地府没钱买！
沉默了许久，九幽帝君才舔了舔嘴唇，恳切道：“其实，我还是有点积蓄的……”

第540章 身入大阵，星辰棋局
“……仙庭元年，太乙玄枢道君章无衣以天衍阵盘成道，九山举宗欢庆三日……”
“……天衍阵盘乃是仙庭基础设施之一，在仙庭，地府，甚至诸天万界多有应用，按照仙庭法律，公共非保密机构的天衍阵盘，应该满足算法透明，结果公开等要求，并且任何算法修改，都需要经过全体大会审核……”
——摘自《九山仙庭史*第一卷》
……
“郑掌门，你笑什么？”
玉楼玄台中，霓裳元君纳闷地看着郑法，有些莫名其妙。
“师姐……哦，我九山宗章无衣真人，证道道果了。”
“章真人证道了？恭喜郑掌门。”霓裳元君先是笑吟吟地道贺一声，这才像是想到了什么，诧异问道：“我记得章真人岁数不大吧？”
“嗯，如今不到三百岁。”
“这……”霓裳元君怔住了，“三百年就证道散仙？九山宗除了郑掌门你，竟有如此英才？”
郑法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的修行速度快，是得益于各种奇遇……但反过来说，我在创立《黄庭经》等法门的时候，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九山宗其他人有《黄庭经》可以参考，纵然际遇不如我，但只要天资足够，也并不会太慢，若是有些奇遇，那还会更快。”
“其实，本该就是一代比一代快，后人胜过前人才是。”
这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对霓裳元君来说却像是闻所未闻，一时沉默了下去。
哪知郑法又开口了：“其实元君是我九山宗之人，怕也不会太慢。”
他不会小瞧元君甚至任何在四宗体系中有成就的修士——也许知识观念有差距，可论心性天赋，他们也是几个纪元筛选出来的精英——因此这话说的真挚无比。
“别说了。”霓裳元君连连摆手，有种想堵住自己耳朵的纠结，开口道，“我们现在能去找水母大人了么？”
“劳元君久侯。”
霓裳元君确实还算贴心，他本来准备九山宗全体大会开完后就动身的，可章师姐要证道，他就又等了一段时间，霓裳元君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催。
此时师姐顺利证道散仙，他终于能安心探索这周天星辰大阵。
霓裳元君拿起那枚令牌，朝郑法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向其中输入仙力。
一道白光从令牌正面射出，笼罩在霓裳元君身上，郑法就看到霓裳元君的身体像是一个烈日下的雪人，从头到脚，缓缓融化。
片刻之后，霓裳元君的身影便消失了。
郑法等了一会，造化玉牒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心中暗叹——他俩早就商量好了，霓裳元君进了周天星辰大阵，要给他发个灵信报平安，但现在霓裳元君久久没有音讯，不是灵信通信断绝，就是出了意外。
等了一会，霓裳元君还没有来消息，他没再犹豫，伸手拿起了令牌。
郑法是没进过游乐园的，早年他在现代没钱，后来有钱了，他又练武修仙，那些惊险的娱乐设施对他来说也不大够刺激了，其实还挺遗憾。
现在不遗憾了。
一接触这令牌，郑法就觉得自己像是先在海盗船晃了两个小时，然后蹦上了过山车，他坐着车上上下下，冲到了一个悬崖，然后被过山车甩了出去，飞到天上万里高空，开始跳伞。
等他双脚踩在了地面上，才恍惚回神，看向周围。
“郑掌门，你没事吧？”
霓裳元君关切地说道。
郑法转头看去，就发现自己像是在个人造星球上。
之所以说这是个人造星球，一来是因为这星球明显不大，甚至郑法的仙识展开，似乎就笼罩了小半个星球。
另一方面，是这个星球表面流动着无数符文，这些符文郑法也挺眼熟，他在水母闭关那座静室见过。
他立马肯定自己确实是进入了周天星辰大阵，这星球大概就是周天星辰的一环。
郑法向周围望去，周围一片漆黑，再看不到玄微界，连身处鸿蒙紫气的造化玉牒，他都联系不上了。
或者说，他们已经远离了任何仙道文明。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仔细看了下那些符文，郑法心中忽然有了兴趣。
“元君可知道，我们距离玄微有多远？”
“不知道。”霓裳元君摇头道，“其实就是金仙，平日也不敢轻易在混沌中前行，容易迷失方向，从这个角度来说，混沌中的距离，是没有意义的。”
这话倒是很对，可测量本来就是一种数学性质。
“如此说来，这周天星辰大阵，起码有传送之能。”
郑法眼中满是探寻之色。
他进入周天星辰大阵，本来是为了找到水母回玄微，顺便看看能不能蹭个太阴月桂树。
可这大阵却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
玄微是没有传送阵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或者说，周天星辰大阵，似乎是一种可以在混沌中通行的交通方式。
只这一点，周天星辰大阵就极有研究价值，甚至若是能够研究明白周天星辰大阵，即便是找不到水母，他们也有可能回去。
霓裳元君却有些垂头丧气：“可咱们只有进来的令牌，没有回去的令牌。”
这确实是个麻烦。
郑法转头望去，就见这个星球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根本没有人烟，像是荒凉几万年了。
他俩处在此间，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郑法稍稍感应了一会，这才松了口气，自己和天帝身之间的联系还在。
过了一会，他又皱起了眉头。
“郑掌门怎么了？”
“这地方的时间很古怪……”
“时间古怪？”
“时快时慢。”他顿了顿，解释道，“相对于玄微，这地方的时间有时候像是停顿了，有时候又比玄微快了百倍。”
霓裳元君身在此间，没什么感受，可郑法有天帝身对比，此时体会的很深。
他像是看着两个屏幕，一个屏幕很流畅的在播放，另一个屏幕，就是疯狂的暂停，快进，然后又慢放，看得人憋屈无比。
霓裳元君脸色微微一变，也觉得此地诡异了起来，她皱眉看向周围，呢喃道：“水母大人她们应该也到过此地，也不知道如今在何处，也不给我们留下点信息……”
听了这话，郑法心中微动，又祭出九幽帝君所赠鸳鸯宝镜。
果然，这宝镜刚一出现，便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吸引，寻了一个方向飞去。
郑法两人对视一眼，随着宝镜往前飞，也就飞了半个时辰，这宝镜立在了虚空中，镜面上的灵曦仙子忽然走出了镜子，落在了虚空中，朝前方一福。
一座宫殿，自虚空中显现，面对着三人。
“灵曦……”
宫殿深处先是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紧接着走出两个女仙来。
“太阴大人！青女大人！”霓裳元君喜出望外，大声喊道。
郑法看向这两位瑶池金仙。
青女面如少女，装束和霓裳元君差不多，抹胸，短裙，大方得很，野性十足。
太阴仙子就不一样了，她是个三十岁的妇人，神色淡漠，穿着古朴华丽，看着就有点拒人千里。
太阴仙子朝两人点点头，复又看向灵曦仙子的真灵，良久之后才又叹了口气：“果然是假的……”
“太阴大人，水母大人何在？”
太阴仙子没回答霓裳元君的问题，而是指着郑法道：“他是谁？”
“这位是九山宗郑法掌门，他……”
“九山宗？郑法？”太阴仙子脸上显出了深深地失望，一摆手，打断了霓裳元君的话，“可惜了……”
“什么可惜……”
“他不是我们等的人。”
霓裳元君瞪大了眼睛，恍然道：“是太阴大人你引我们来的？”
“我是在等真正的灵曦。”太阴仙子摇摇头，面色又淡漠了起来，领着两人往里走。
在主殿落座之后，太阴仙子才又解释道：“水母失踪，瑶池仙境破灭，我们就知道当年的灵曦有问题，这才寻来。”
“我留下指引，是为了等九幽，甚至是……天河前来。”
郑法这才听明白了。
这太阴仙子心思颇为缜密，她大概已经看明白了陆幺做了什么，因此判断，真正的灵曦才值得信任，而真正的灵曦，背后站着九幽帝君两人。
太阴仙子就是在等这两人。
郑法的到来，无疑让她大失所望。
“九幽帝君，天河尊者？”霓裳元君还是不解，“太阴大人你在等他们？那水母大人呢？攘岁神女大人呢？”
太阴仙子和青女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暗淡。
“水母大人被困在了周天星辰大阵中，我等也没找到。”太阴直白地说道，“攘岁，被我俩打入了混沌，不知所踪。”
“打入混沌……”
霓裳元君脸色微变。
“瑶池生变了吧？”
“是，极乐天女成就金仙，瑶池已经成为了雷音寺的附庸。”
“果然如此。”太阴仙子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们虽感应不到玄微情况，可前些日子，频频走火入魔，心浮气躁，脑海中常常有诵经声……”
是了，神道法最重根基，如今瑶池遍地佛寺，太阴仙子这几人也颇受影响。
“我们三人有自己的金仙道场，初时可以抵抗，但攘岁她毕竟不同，竟被佛门度化，我俩只能将其打入混沌……”
郑法想了会倒也懂了，瑶池三仙中，太阴仙子不说，青女乃是先天之灵，都另有跟脚。
但攘岁神女修行的却是最纯正的神道法，因此所受影响最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等也身受重伤，根基不稳，不敢轻易现身，更不敢进入大阵。”
“所以我俩才想等九幽帝君前来，解我等困局。”
这下郑法算是完全听懂了太阴仙子的想法，她甚至已经不信任瑶池的人了，这才躲了起来，也就是灵曦仙子的真灵，才能找到她。
显然，郑法和霓裳元君的出现，让太阴仙子希望落空。
她虽然听过自己的名字，但这个纪元不曾履足玄微，如何能信任自己一个散仙。
霓裳元君也听懂了，她急道：“太阴大人，郑掌门他天赋过人，如今九幽帝君都加入了九山宗，他来此，绝对帮得上忙。”
太阴仙子看了郑法一眼，摇摇头，似有些不信，忽然开口道：“你是为了太阴月桂来的吧？”
“……”
“你身上的扶桑木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太阴仙子摇头道，“你想借助太阴月桂的本源修行？”
“仙子说的是。”
“不行。”太阴仙子极干脆地说道，“月桂本源本就极为珍贵，我从不曾赠予旁人，更何况我如今身受重伤，不能再失去半点本源了。”
郑法不由沉默。
太阴仙子现在的状态，确实很难答应这件事。
他倒也没有死皮赖脸地继续强求，只是问道：“那为何两位不去找水母呢？”
“因为周天星辰大阵。”
青女插嘴道：“我们试过，差点陷在阵中回不来了……还是太阴她对这阵法领悟颇深，才能脱身。”
说起来，太阴恰好是对应着月神，和这周天星辰大阵，倒也关系不小。
霓裳元君赶忙问道：“这周天星辰大阵，真这么厉害？”
“这不是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而是一个残阵，甚至可能不到原本大阵的一成，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将这大阵打破的。”
太阴仙子语气中有些感慨。
“如今这阵中不过三十六颗星辰，我俩就破解不了这阵法了。”
听到这话，青女忽然抱怨了起来：“还说破阵？你那棋局，我下到了第五手就下不下去了。”
“棋局？”霓裳元君愣了下，问道：“什么棋局？”
太阴仙子在虚空中一点，殿中景色大变，众人像是处在一片星空之中，周围有三十六颗星球一样的棋子。
“这是我观察此方残阵，推演出来的星辰棋局。”太阴仙子介绍道，“若是能将这三十六颗星辰放在其中，组成阵法，开启生门，破阵救出水母，就有希望了。”
郑法朝那三十六颗棋子看去，就见他们上面的符文，大小各不相同。
“我等尝试了不知道多久，最多走出了八手。”
“离破阵更是遥遥无期。”

第541章 大阵作用，眼光不差
说起星辰棋局，太阴仙子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很是苦恼。
她倒也不是专门对郑法说的，而是对霓裳元君在介绍：“这大周天星辰大阵起自上古，威力难以揣度，若是贸然进入，连水母都无法脱身……”
“水母大人如今情况怎样？”
霓裳元君急切问道。
太阴仙子和青女对视一眼，犹豫半晌才开口：“因为修习神道法，我等和水母都有感应。她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这话说的，没有性命之忧，不代表没问题。
甚至问题还挺大。
郑法想了想，倒是没管水母如何，这周天星辰大阵有传送之能，说不定他不靠水母，就能回去。
想来太阴仙子两人目的也是如此，即便水母出了问题，只要掌控着周天星辰大阵，她们也能从混沌中脱身。
若是想救水母，那更要摸透这个大阵。
霓裳元君看起来也想明白了，问道：“这大阵有什么作用？这棋局又是什么？又是什么规则？”
她这般急切，让太阴仙子摇了摇头，倒是很耐心地解释道：
“这周天星辰大阵，本就是以星辰为阵基，作用的话，第一便是杀敌困人，水母便被困在其中。”
“按照我的推算，只这一方残阵，金仙便出不来，太乙金仙……或许有点希望。”
太阴仙子说的保守，想来她也不了解太乙金仙的实力，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要等九幽。”
她看了一眼郑法，倒也没多说什么，继续说：“但这大阵最大的作用，其实是挪移和将混沌转化为星辰之力。”
转化混沌？
挪移他能理解，之前从瑶池仙境到这里，他就体会过了。
可转化混沌……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说起来郑法对灵气也有了一定的理解了。
在他之前的想法，混沌和灵气是两种东西，但现在不同了，在他现在的理解中，混沌就是无规则的灵气，灵气就是有规律的，部分的，可认知的混沌。
灵气出自混沌，如此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又归于混沌，循环往复，这才导致了玄微界的灵气潮汐。
那周天星辰大阵的作用就令人深思了。
“星辰之力，实际上是一种特别的灵气，可能也是玄微最古老的灵气。”太阴仙子顿了顿，举例道，“我等修行洞天法，不就借助的星辰之力？”
郑法心中一惊，这才反应了过来。
当年霓裳元君传他洞天法之时，就告诉他，洞天法成型之后，会接引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让洞天生长。
他之前一直没有太过在意，现在却想明白了——这星辰之力，怕就是来自于这混沌深处的周天星辰残阵。
“太阴大人，为什么说星辰之力是最古老的灵气？”
“灵气，是我等金仙道果，在混沌激发出来的。”太阴仙子作为金仙，对此事也有自己的理解，“但我等成道之前呢？或者说，道尊成就金仙之前呢？灵气何来？”
玄微的灵气确实大部分来自于金仙道果——本质上，是他们在解析混沌，然后将其投入玄微和诸天万界。
但太阴仙子问了个让郑法恍然大悟的问题，最原始的灵气何来？
“此事不是我想明白的，而是水母说的。”太阴仙子继续说道，“这周天星辰大阵，恐怕是上古天地正统，也就是说，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能控制玄微能接收到哪些灵气，也因此，才会有上古天庭的尊荣。”
“水母也正是因为这个想法，才觉得这大阵足以让她成就大罗。”
这么说来，周天星辰大阵……比郑法想象的还厉害些。
传送之能足以让天庭快速征伐诸天，但这不是这阵法最大的作用。
最厉害的，是太阴仙子嘴里的那两个字——正统。
郑法理解的没错的话，周天星辰大阵如果成型，那玄微界的灵气种类，甚至可以被这大阵控制——这就像是之前九山界中只有日月钟对应的灵气一样，极大限制了九山界中能修行的功法，甚至有段时间，九山界中的弟子只能修行雷法。
说白了，大阵允许你修行什么，你才能修行什么，其他功法，根本没用。
星辰之力，其实是被天庭筛选过的灵气。
就像太阴仙子所言，如此才能奠定上古天庭甚至上古妖庭的辉煌——灵气都是来自于它们。
比起这个作用，这阵法的威力，其实都不算什么了。
听明白了这个，郑法对周天星辰大阵便越发感兴趣。
他看了一眼身后三十六颗棋子，念头一转，给天帝身传了个信息。
……
九山界中，天帝身找到章师姐，将郑法遭遇一说，章师姐就明白了。
“你想我用天衍阵盘帮着推演棋局？”她点点头，似乎很有信心，“这棋局，或者说，这大阵，是个什么规则？”
……
“这棋局的规则其实很简单。”太阴仙子朝霓裳元君说道，“三十六颗星球放在混沌中，任大阵运转，我等找到阵法的生门，便能脱身。”
“这么容易？”
霓裳元君诧异问道。
“容易？”青女咬牙切齿，瞪着霓裳元君，问道，“你知道我俩用了多久么？”
“……我俩试了八万七千多次！”青女声音中有种快疯了的崩溃，“最多，最多第八手，放进去了八颗星辰，我们就找不到生门了。”
霓裳元君被吓得不敢说话了，但脸上还是有些疑惑，似乎在想这玩意怎么会这么难。
“罢了，你自己来试试。”
霓裳元君倒也不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郑法也看明白了，这大概是太阴仙子用造物之力开辟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专门就是为了模拟周天星辰大阵。
太阴仙子手指一动，两颗星辰飞出，落在霓裳元君身旁。
它们面对面地转着圈，像是在跳一曲圆舞曲。
“生门，便是这些星球的最中心点。两颗是如此，三颗也是如此……三十六颗，也是如此。”太阴仙子一指星辰连线的最中心位置，解释道，“只有从这里，我等才能穿过大阵，进入或者出去，直到破阵，若是不在生门位置，我等就会被阵法影响，陷入混沌，甚至被镇压。”
“我懂了！”
霓裳元君往两颗星球中间一站，信心满满。
青女嘴角一翘，开口道：“那我们放第三颗……”
事实证明，霓裳元君懂个屁！
“这……这……”
一连尝试了三十八次之后，霓裳元君被弹出阵法，双目发直，声音颤抖：“怎么每一次都不一样？”
是不一样，也几乎不可能一样。
郑法算是完全看明白了。
这些星辰之间，好像也有引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其上灵符作用。
这就导致了个大问题，这大阵，就是个混沌系统。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三体问题。
混沌系统在数学上最大的问题，就是无解。
它不是不能算，是每一步都要演算，在三体问题中，就是你只有先算出上一秒三个星体的位置，才能算清楚下一秒它们的位置。
这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任何微小的初始值变化，都对系统有巨大的影响，几乎不可能出现相同的情况。
简单来说，想破这周天星辰大阵，只能硬算！
三颗星球就已经足够复杂了，这里有三十六颗星辰……
说实话，太阴仙子她们能尝试到八颗星辰的地步，郑法也十分佩服了——真是狠人。
霓裳元君又尝试了一会，连第四颗星辰那关都没有过去，整个人完全陷入了萎靡，再没有方才的自信。
郑法在一旁看着，倒也没有出声。
一方面，他其实也没有太多信心，想再多看看。
另一方面，他当然能看得出来，太阴仙子没有太信任他，他也不是上赶着的性格，只是看着霓裳元君尝试。
见霓裳元君神色沮丧，太阴仙子也摇了摇头，涩声道：“其实我等之前走到第八手，也是运气居多，所以我才想等九幽来，直接打破这大阵。”
这话倒是很对，因为这坑爹阵法的不规律，导致了一个结果——经验是无用的。
太阴仙子她们再尝试几百万次，恐怕和一个新兵蛋子差别也不大。
太阴仙子两人像是在一次一次做一道玩命都解不出来的数学题，这都没疯，不愧是金仙。
……
哪知霓裳元君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起来，忽地转头看向郑法。
“让郑掌门来！郑掌门一定可以！”
“……”
太阴仙子看向郑法，倒是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青女更是心直口快，直截了当，还有些郁闷：“我们都不行，你怎么就知道他可以？”
郑法也很好奇，看向霓裳元君。
“诸天万界，没有能难得住郑掌门的困难！”霓裳元君言之凿凿，话说的郑法都有点脸红，“若是郑掌门不行，那谁都不行！”
“两位大人虽然聪明睿智，但比起郑掌门……”
霓裳元君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
太阴仙子两人古怪地看着郑法，眼神中的意味让郑法都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多了个脑残粉……
“两位大人你们不知道，前些日子，郑掌门只身入雷音……”
似乎是怕太阴仙子两人不信，霓裳元君开始讲起大罗法会之事，她本是亲历者，说起这事，难免令人有些身临其境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她话语中对郑法有些额外的溢美之词。
“当时郑掌门坐在莲台上，冷斥雷音寺佛法为外道，五方佛无一人能反驳……”
“净土碎裂，连雷音佛祖都受创颇深！”
“古往今来，雷音寺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霓裳元君说的是激情四射，郑法也快在鞋底抠出了四室一厅，倒是太阴仙子两人，看向郑法的神色却郑重了不少。
说什么九山宗掌门，她们没啥感觉。
可能够让雷音寺吃大亏……那就不一般了。
“郑掌门可愿一试？”
郑法轻轻点头，又解释道：“元君之言，实在太高看了我，我只能说尽力罢了。”
说罢，他飞入混沌，朝太阴仙子点点头。
太阴仙子一来对霓裳元君所言好奇，二来也是心中怀有希望，第一下就扔出了三枚星球。
三枚星球围绕着郑法，开始无规律的运动。
郑法却没有动，只是近距离看着他们运动的轨迹，和其上的灵符。
“郑掌门，最中心的位置，就是生门！”见郑法不动弹，霓裳元君以为他不记得生门所在，高声提醒道。
郑法轻轻点头，却依旧没有动作，像是傻了一样，整个人被混沌弹了出来。
“……”
青女看着郑法，张了张嘴，然后用狐疑的眼光看向霓裳元君，悄声给太阴仙子传音道：“你看，这霓裳有没有被度化？”
太阴仙子也盯着郑法看了半天，才摇了摇头，轻轻叹气。
青女依旧有些不解，又问道：“霓裳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可……我懂了，她该不是对这个郑掌门有男女之思吧？”
太阴仙子脸色复又淡然了起来，开口道：“不管有没有，咱们的第一目标，还是破解这阵法，既然这位郑掌门不行，那我们只能靠自己。”
青女脸色一苦，显然不想挣扎了，却也说不出旁的解决方式来。
……
九山宗内，天帝身看向章师姐手边的天衍阵盘。
“记下来了么？”
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尽可能收集这三十六颗星球的特性，灵符，相互之间的作用，输入天衍阵盘中，供章师姐推演生门所在。
论算力，章师姐的天衍阵盘综合了玄微和现代两个世界的精华，推演能力几乎站在诸天万界的顶峰。
郑法一次也记不住全部星辰，只能一部分一部分地观察，记录数据，让天帝身转达章师姐。
他转头看向太阴仙子：
“仙子，可否让我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对，再试一次，换几颗星辰。”
太阴仙子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说了声好。
过了一会……
“再试一次。”
“……”
“再来。”
“……”
“再……”
看着一次次入阵却一动不动的郑法，青女不由有些感叹：“霓裳倒也不是完全瞎了眼，这位郑掌门虽然有点笨，但倒是很有毅力。”

第542章 闲庭信步，同入大阵
听着青女的嘀咕，太阴仙子摇了摇头，传音道：“这位郑掌门自己也想出去，不然在这里等死么？”
“也是。”
“就是太浪费时间了。”太阴仙子有些不耐烦，“他再不死心，在阵中表现也实在太差，不如我俩自己继续推演。”
看着呆头鹅一样一动不动的郑法，青女神色赞同，表情很是严肃：“水母……还等着我们呢。”
她正想开口，一旁的霓裳元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朝两人传音道：“还请让郑掌门再试试。”
“嗯？”
太阴仙子和青女朝霓裳元君看去。
“太阴大人，青女大人……”霓裳元君低着头，似有些忐忑，“郑掌门绝非心无成算之人，他如此作为，必有缘故。”
“……”
“还请两位大人看在弟子的份上，多给郑掌门些时间。”
太阴仙子与青女对视一眼，看着霓裳元君，皱起了眉头，语气中有着深深地疑惑：“这郑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不过是个散仙，破不了阵，情理之中，我也不会怪罪，只是耽误了我等的推演。”
霓裳元君微微摇头，很是坦诚：“弟子也说不上来。”
“两位大人明鉴，弟子是瑶池最早和九山宗接触之人，对郑掌门和九山宗极为了解。”
“越是了解，就反而越是信任……”
霓裳元君看着太阴仙子，语气带着一点恳求意味：“郑掌门是我见过最可靠的盟友，弟子愿以身家性命为其担保。”
太阴仙子沉默了半晌，朝青女点点头，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郑法在混沌中观察阵法。
一次又一次。
郑法依旧像之前那样只会站着不动，被大阵弹飞。
太阴仙子看得频频摇头，又看向霓裳元君，霓裳元君也咬着嘴唇，似有些焦急。
……
九山界之中，天帝身看向章师姐，问道：“模型构建好了？”
章师姐没有回答，只是表情自信，一指身侧阵盘，阵盘上浮出三十六颗飞星，与郑法面前的一模一样。
……
“再来一次。”
郑法眼睛一闭一睁，面前有了两幅画面，一幅是天帝身拿着天衍阵盘，一幅是眼前的混沌。
太阴仙子都有些麻木了，都没看他，只是手指一点，三颗星球朝郑法飞来。
郑法瞥了一眼，一步踏出。
太阴仙子三人一愣，纷纷看向郑法，郑法试了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动弹！
“对了！”
青女先是惊讶轻呼了一声，紧接着却捂住了嘴巴，像是怕惊扰了郑法。
霓裳元君看向郑法，目不转睛，表情雀跃。
“请仙子多加一颗。”
身在阵中的郑法却很平静，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客气。
太阴仙子也没说话，手指轻点，一颗星辰又飞向郑法。
“又对了！”
尽管不想打搅郑法，但青女实在忍不住，瞪着眼睛轻叹。
“请再加一颗……”
“请再来……”
“请再加……”
“请……”
太阴仙子一句话不说，只是眼神越发明亮，直到此时，她才开口：“第八颗！”
青女和霓裳元君对视了一眼，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们之前尝试了那么多次，最多，也就走到了第八手。
甚至这成就只是昙花一现，运气成分很大，根本不能算是破解了阵法，只能算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可现在的郑法，莫名给她们一种感觉——他可以。
郑法抬眼看了一眼朝他飞来的星辰，身躯一转，轻而易举，站在了生门位置。
“……”太阴仙子瞳孔一缩，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一样，轻声道，“他在等。”
“等？”
“他……先站在了生门的位置，比这些星球更快。”
“……”
青女两人悚然一惊，仔细看着郑法的动作，这才发现了端倪——即便差别只有一瞬间，可以她们的修为，还是清晰判断出，郑法确实快了这些星辰一步。
他不像是在破阵，而像在领舞，动作彷如闲庭信步，走到一个位置。这些星球是他最听话的伴舞，随着他的心意，在他周围飞驰。
“这……”青女不由看向了那些星球，问道，“他对这些星球施法了？”
太阴仙子摇摇头，不知是在否定，还是也不懂。
“请再来一颗……”
看着郑法阵中怡然自得的样子，青女不由轻声嘀咕，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他这么轻松……那咱们之前受的折磨算什么？”
“……”
太阴仙子也不由默然，良久才道：“这位郑掌门……不怪霓裳愿如此信任。”
青女瞟了一眼霓裳元君，只见她看着郑法眉飞色舞，一脸与有荣焉，也不由点头道：“她确实眼光不错。”
三人看着郑法周围的星辰越来越多，可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盈，破阵速度更是一点没慢，就像太阴仙子之前观察到的那样，借助章师姐的推演，郑法甚至比这些星球更早知道他们轨迹！
太阴仙子忽然皱起了眉头，“他愿意帮我们么？”
青女愣了下，接着也沉默了起来。
这郑掌门毕竟不是瑶池之人，与她们更像是一场偶遇，若说交情信任，她们两人和郑法，可是一点都没有。
“有霓裳和他的交情在……”
太阴仙子微微摇摇头。
青女也知道这事不保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等是金仙，他不过是散仙，何必怕他不听话？”
“在此地是这样，可到了阵中，他稍做手脚，我等就大难临头。”
青女眉心紧皱，也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过了片刻，才听得太阴仙子一声叹息，开口道：“只能拿太阴月桂树的本源和他交易了。”
“这……”青女脸色一变，像是知道这月桂本源珍贵，有心阻止，“若是往常就算了，可现在你若是再消耗本源，那必然道行大损……连根基都要有影响。”
太阴仙子咬了咬牙，悄声传音：“水母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再拖下去，恐怕会出事。”
青女嘴张了又合，表情越发古怪：“你之前不是早拒绝过了？”
太阴仙子表情越发尴尬——话说早了。
之前拒绝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这位郑掌门这般厉害啊！
“我给出本源之后，恐怕再无出手之力……”太阴仙子叮嘱道，“你记得为我护法，并且……注意郑法。”
“我明白。”
青女脸色严肃，再没有方才天真少女的神色。
“三十六颗！”
耳边，霓裳元君的欢呼声传来。
郑法缓缓从阵法生门中走出，身上连衣角都没皱，尽显轻松。
两人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朝郑法拱手道：“郑掌门这推演之能，令我叹为观止……”
这倒不是他的能力，你们要是有个天衍阵盘，也能这么轻松。因此郑法也不居功，而是朝三人谢道：“还要多谢仙子耐心。”
霓裳元君听了这话，不由偷偷看了太阴仙子两人一眼，神色中颇有些邀功之意。
“是霓裳劝说。”太阴仙子瞟了霓裳元君一眼，似乎是想让郑法多记点好，直言不讳，“她可是拿着自己给你担保。”
郑法愣了愣，这才看向霓裳元君，郑重拱手：“多谢元君。”
“不过几句话的事情。”霓裳元君摆摆手，“掌门对我是有救命之恩的，更何况，我也是为了自己能出去。”
见气氛更好，太阴仙子趁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郑掌门已能破解此处阵法，应该是可以尝试真正的大阵了……”
郑法微微点头，此处只是模拟，真实的周天星辰大阵中，说不定还有些其他问题。
“还望郑掌门能够从阵法中放出水母。”
这倒是没什么。
他不知道水母是敌是友，可这人大概和雷音寺有点小仇……从战略角度考虑，郑法也愿意给陆幺添点麻烦。
他刚想答应，就听太阴仙子继续说道：“我愿意以太阴月桂本源相酬。”
“……”
郑法抬头看向太阴仙子，就见对方一脸忐忑，再没有之前拒绝的干脆果决。
看着瞅着自己惴惴不安的霓裳元君，郑法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若是我有这个能力，自然会救出水母。”
“只要郑掌门你救出水母，我立马送上太阴月桂树本源。”
……
商量好了之后，郑法和太阴仙子三人踏出宫殿，朝混沌看去。
混沌一片漆黑。
“这大阵在哪……”霓裳元君抬头呢喃，眼神中有些迷茫。
太阴仙子轻笑了一下，手指朝上空一点，一道月光从她指尖射出，扫过混沌。
一颗颗星辰从混沌中显现。
“我们本就身在阵中。”太阴仙子解释道，“只是此处乃是大阵的一个入口，没受大阵影响而已。”
郑法细细看了一眼混沌中星辰的方位，将其传给了章师姐，又问道：“不知水母在哪？”
“我等也不清楚。”
太阴仙子和青女对视一眼：“我们只知道，水母大人应该还在阵中，可因为混沌所限，我等不知道她的方位。而且……”
太阴仙子的语气有点犹豫。
“什么？”
太阴仙子思考了半天，这才继续开口道：“水母她，应该状况不大好。”
霓裳元君一惊，便是郑法也留心听着。
水母毕竟不是个小人物，出了问题，也许对他个人影响不大，可是对玄微局势影响很大，自然连带着也会影响九山宗。
“有一段时间，我等完全失去了水母的音讯。”
“什么！”
“我们起初没有在乎，直到瑶池仙境也出了事，这去找水母，一同来到了此处。”
郑法皱了皱眉头。
注意到太阴仙子等人说的是一段时间，干脆问道：“现在呢？”
“现在我和青女又有了感应，但水母如今应该很虚弱……”太阴仙子忧心忡忡道“给我们的感觉，不对劲。”
霓裳元君神色越发焦急。
郑法却心中一沉。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瑶池仙境没了。
瑶池如今又都是信佛的。
这对水母的影响有多大？
想到这里，郑法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小心，却也没有多说——毕竟他身边都是瑶池的人。
“为今之计，只能先入阵再说。”他想了一会，朝太阴仙子三人说道，“还请三位仙子恕我冒犯。”
“什么？”
太阴仙子愣了下，就见霓裳元君熟练至极，转身背对郑法。
郑法已经变成了金翅大鹏的模样，爪子一勾，就勾住了霓裳元君的裙带。
……太阴仙子嘴角一抽，这么尴尬的姿势，你们俩熟到了这个地步么？
见太阴仙子两人不动弹，金翅大鹏侧头看了过来，似在催促。
太阴仙子憋了半天，还是坚持道：“我们自己能跟上。”
“我不是怕两位仙子遁法不济，而是怕交流不畅，两位仙子反应不过来。”
“……”
片刻后，郑法双翅一展，太阴仙子三人挂在他的爪子上，彼此之间，只有沉默。
金翅大鹏双翅破开混沌，朝三十六颗星辰的最中心而去。
这周天星辰残阵似也被惊动了，开始飞速运转，他们周围的星辰似疯了一般转动。
“时间变快了！”
郑法心中一紧，这真正的星辰大阵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此处的时间流速，似乎比九山宗快了三百六十倍！
这对章师姐的推演速度，他的反应速度，两者的配合默契，都是巨大的考验。
郑法心无旁骛，随着周天星辰的变化，死死跟着生门所在，不敢丝毫放松。
若不是天衍阵盘实在不凡，章师姐也进阶散仙了，他早就身陷阵中了。
……
“地府一定要有个天衍阵盘。”九幽帝君立在阴山上，语气斩钉截铁。
燕长歌等人站在一旁，都在点头。
前几天章无衣真人特地来过地府，试了试天衍阵盘对轮回的作用。
怎么说呢，等章真人走后，他们才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就现在他们的看法……地府可以没有九幽帝君，但是不能没有天衍阵盘。
“可是……九山宗说即使他们愿意支援我们建设天衍阵盘，那消耗咱们也支付不起啊。”
幽冥仙愁眉苦脸。
众人相互看看，都欲哭无泪，地府真的穷苦。
天衍阵盘的运转，是需要资源的，旁的地方还好，轮回可是负责诸天万界的所有阴魂，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对资源消耗自然夸张。
“我可以用自己的积蓄先抵着……九山宗好像还有工资？”
“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燕长歌劝道，“而且这工资也不够整个地府花的。”
“那你说怎么办？”
“我听说九山宗庞真人已经带着勘探队来了。”燕长歌说道，“也许他们能……”
“我是地府之主，地府有什么宝贝我会不知道？”九幽帝君摇了摇头，“那庞真人真发现了什么值钱，九山宗要什么，我给什么！”

第543章 一夜暴富，善功改革
“庞……庞太上！”一个九山宗弟子走了过来，拿着灵气探测仪的手在微微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发现。”
庞师叔眼中闪着银芒，满面风尘，手脚冰冷，心中也有些失望——他作为太上长老委员会成员之一，自然知道如今的九山财政出了大问题，因此才会将希望放在地府这片处女地上。
此次地府资源普查，都是由他这个太上长老亲自带着数百弟子前来。
他精通洞虚灵眼，也有过百仙盟调查经验，自问是太上长老中最适合干这个活的人。
但说实话，这次任务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辛苦了……”庞师叔拿出一个琉璃瓶，打开瓶口，手指一弹，瓶中灵水化作细雨，落入身旁勘探队弟子的脸上。
“多谢太上长老！”
“该谢的是青颜她们。”庞师叔摇了摇头，又骂了一句，“地府这破地方！”
在地府勘探，第一大问题就是环境：
之前他们虽然知道地府情况特别，不大适合修士修炼，可他们呆久了才发现，地府不单单是不适合修士，是不适合活人！
地府处处是阴风，这风从修士周身百窍钻入，竟能侵蚀修士血肉经脉。
在地府呆久了，对修士法体有害，连他这种化神修士，体内都有股寒意。
好在沐青颜她们紧急攻关，提取出了一种灵水，能够修复阴风所造成的伤害。
庞师叔也将一点灵水点在额头，只觉周身百骸暖洋洋的，手脚再没有方才的僵硬，又看向其他弟子。
“地府……确实很贫瘠啊。”孙道余低声道，似乎不想被其他人听见，“燕真人没有说谎，这地府，真是一点灵材都没有。”
庞师叔默然无言，心中更是颓丧。
如果说地府的环境对他们不大友好，那也没啥——问题是，地府确实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灵气是有的，可想找到任何灵材，灵草，灵兽，那就是做梦。
他们来了这么久，没找到一点值钱的玩意。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弟子想着，以地府这种环境，除了阴魂，其他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存活，没有灵兽灵草，实在也正常。”孙道余又轻声道，“怕是灵材也是如此。”
庞师叔心中其实也有相同的猜想，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摇摇头道：“提取此地阴土，送回宗做检查。”
“是！”
孙道余一挥手，身后两艘神霄战舰伸出机械臂，采集阴土送上战舰。
众弟子将其初步处理后，放入了船中仓库。
庞师叔点了点头，见这些弟子状态都不大好，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森冷阴风，朗声道：“我知道大家苦，我也想回去……可咱们一点都不能遗漏！”
“特别是一些有异常的地方，必须要万分注意！”
“大伙多仔细小心些！”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应道：“是！”
庞师叔说到做到，真正靠着一双腿，在地府跋涉了八年，地府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有过他的脚印。
可还是一无所获。
“庞太上。”燕长歌看着蹲在忘川边上的庞师叔，语气也有些敬佩，“帝君说了，这地府中，阴魂都要轮回，连灵力都要被阴风吹散，根本不存在灵材产生的环境，让庞太上你别忙活了。”
庞师叔回过头，燕长歌内心暗惊，这位庞太上以前身形是有点胖的，如今脸型竟然都消瘦了下来。
要知道，这可是化神修士，若非心神消耗太大，不可能会出现这种变化。
庞师叔没说话，燕长歌作为九幽帝君心腹，也知道九山宗的情况：“如今昊日山也清理干净了，庞太上你也不用如此着急……”
“不够的。”
燕长歌语塞片刻，才叹息道：“可庞太上你已经在地府中找了个遍，这不什么都没有么？”
“没有找个遍……”
燕长歌愣了下，有些纳闷：“连阴山帝君都让你们去看了，那还有什么地方……”
“这里！这里还没找过。”庞师叔一指面前的忘川，斩钉截铁。
“庞太上三思！这可是忘川中，里面是弱水，鹅毛不浮，众生难度。”燕长歌吓坏了，“我等修士进了其中，都得失去灵智，忘却前尘，这地方才叫做忘川。沾上了弱水，我等根本出不来，只能溺死其中。”
他看庞师叔这表情，显然是对弱水很感兴趣，似乎想要进去看一看。
“我知道。”
“不，庞太上你不知道。”燕长歌见他脸色双目依旧死死盯着弱水，赶忙劝道，“这弱水流经万界，乃是阴世和阳世的分界线，入之则死，这地方，便是帝君都不敢轻易踏足。”
燕长歌心中很急——这位庞真人修为虽不高，但在九山宗里面门生无数，极有人望，还深得郑法信任。
要是在地府出了事情，虽然九山宗也许不会怪罪，可也是件大事。
庞师叔盯着弱水，眼中银芒转动，口中说道：“这么说来，这弱水，恐怕是地府最奇妙的地方之一了。”
不是，我怎么越说你越有兴趣？
“庞太上，你可千万别冲动！这忘川，进不得啊！”
“谁说我要进去了？”庞师叔一愣，看着燕长歌，脸上就一句话——你看我傻么？
“……那真人你说你要勘探这弱水？”
庞师叔笑了笑，手一挥，一个金属小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傀儡？”
“对，之前不是说了么，谢太上提出了一个无人战舰的想法，后来门中有了灵感，造出了这种勘探傀儡。”
燕长歌轻易不出地府，闻言更是好奇，打量着面前的傀儡。
“这傀儡其实还是借鉴了一些天河派的飞剑和炼器之法，哦，还有韩老的十方具闻，探查能力很强。”庞师叔拍了拍傀儡的头，开口道，“这玩意虽然初成，但也能够替我探一探这弱水河。”
说着话，庞师叔手一点，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幕。
光幕中居然是他们几人。
“这是……这傀儡看到的景象？”
燕长歌恍然道。
庞师叔点点头，咧嘴笑道：“咱们九山宗弟子，向来不赞赏玩命……”
燕长歌看着那东摇西晃的小傀儡，抽了抽嘴角——玩命的那个他知道是谁……他家祖师。
庞师叔朝傀儡一挥手，这小玩意就跑了两步，摆出一个跳水姿势，义无反顾地坠入弱水中。
光幕中的景色一变。
昏黄暗沉的液体在光幕中涌动，一点声音都没有，弱水河中全是死寂。
光幕旁，还有一些数字和图案。
“这是……”
“都是些数据，这个是温度，右边的是灵气指数，这个数字是深度，这傀儡似乎在被什么拉着，再往下面掉，这是……”庞师叔介绍道，忽然顿了下来，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这是这傀儡各部分的完好程度……”庞师叔指着几条正在肉眼可见下降的光柱说道。
“什么意思。”燕长歌愣了下，忽然明白了，“这弱水对傀儡，也有侵蚀作用？”
庞师叔咬了咬牙：“这傀儡上面可是刻印了十八套防御法诀，没想到这么快……”
燕长歌摇头道：“弱水不仅对修士和灵兽有害，对法宝，恐怕也有些侵蚀作用。”
庞师叔脸上笑意收敛，看着傀儡在弱水中坠落。
可弱水看起来是条河，但只进入水底，才知道无边无际，深不见底，比一片汪洋都深。
傀儡所受的损害越来越大，可光幕上还是一片单调的昏黄。
“这是什么？”
忽然，一个人影从光幕中从左到右缓缓划过，这人面目溃烂，双目雪白，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燕长歌轻轻吁了一口气：“帝君说过，诸天万界的死者，都会在弱水中褪去肉身，甚至道果修士也不例外。”
“你的意思是，方才那个人是个道果？”
庞师叔悚然一惊。
“正是，道果之下的修士肉身，一般不可能在弱水中存在这么久。”燕长歌笑道，“因此我才不敢让庞太上你接触弱水，这东西对肉身的伤害力，比对法宝大了千倍万倍。”
庞师叔微微颔首，继续看着光幕中的傀儡，有点无奈地说道：“没想到，这傀儡在弱水中完全无法控制，只会下降……”
“这也是弱水最诡异的地方之一，任何法诀都无效，任何人来了，只能在水底溺亡。”
庞师叔也是没办法，只能仔细看着傀儡传来的画面。
越往水底，各种尸体就越多，除了修士，还有各种灵兽，都在弱水河底荡来荡去，看得人毛骨悚然。
又过了一会，庞师叔眼角一亮又一暗。
“你看到了么？”
燕长歌连连点头，显然也发现了方才光幕上的异样。
过了一会，傀儡渐渐地沉到了弱水底部，一道亮光充斥着光幕。
庞师叔和燕长歌缓缓转头，相互对视，张大了嘴，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
“灵石？”九幽帝君从殿中豁然站起，“弱水中有灵石矿？”
“不单单是如此。”庞师叔站在殿中，眼神也发着光，“弱水，在产生灵石！”
“产生？”九幽帝君眼睛猛地发亮。
“宗内之前一直在探索灵石怎么产生的，此物太过奇妙，甚至无法制造。”庞师叔解释道，“因此，我们一直不得要领，看到了弱水的情况后，郑法提出了一个想法。”
“你说说。”
“灵石，应该是弱水和修士法体或者灵力相互作用的产物。”
“至于怎么作用的，我们还不知道。”
“但大致来说，应该是弱水性质特殊，将修士的神智冲刷掉了，只留下了灵气和神魂的混合物——也因此，它才能刻印符文。”
燕长歌不解道：“那之前地府没有出现的时候，玄微不也有灵石矿？”
“谁说以前没有地府的？”
九幽帝君听懂了：“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之前的灵石，是上古遗留，现在地府再立，弱水才能重新出产灵石？”
“我们猜想是这样的。”
九幽帝君眼睛亮得吓人，他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宫殿，脸上有种苦尽甘来的喜悦。
别说是他了，燕长歌等人，更是喜不自胜——苦日子到头了，他们要一夜暴富了！
九幽帝君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之前曾经说了，无论发现什么，任九山宗取用。”
燕长歌傻眼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什么，如今他们也是九山宗的人来着。
“此事，章师侄正好要和帝君你谈谈。”
“谈？谈什么？”九幽帝君不大理解。
庞师叔却挠了挠头，似乎觉得有点为难：“章师侄和郑法商议的——只是如今章师侄在帮郑法破阵，抽不开身，帝君且多等些时日。”
九幽帝君更加不解，论身份庞太上如今不比章无衣差，为何非要等章无衣前来？
庞师叔笑了起来，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旁的，主要是他们说的东西，我没听懂。”
“……”
……
又过了两年，章师姐亲自到了地府。
章师姐朝九幽帝君一拱手，致歉道，“劳帝君久侯了。”
“无妨。”九幽帝君先是关心了一下旁的事，“郑法现在如何了？”
“暂且安稳，不需要我帮忙了。”
章师姐解释了一句，又直接说道：“我来此地，是为了弱水中灵石之事。”
“我说了，任你们处置。”九幽帝君挥挥手，像是不大在意一样。
“……”
章师姐看着他，眼中有些笑意。
九幽帝君笑容中有点得意：“想来九山宗也不至于亏待我地府才是。”
别看九幽帝君说得豪迈，但小心思章师姐也能听出来——无论怎么样，弱水都在地府，在九幽帝君这个太乙金仙的掌控中。
九幽帝君若是真不满意，断了灵石供应，日后九山宗也拿他没办法。
章师姐缓缓摇头，无奈说道：“这件事我们本来想要按照海域模式来处理的，但师弟有另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九幽帝君好奇问道。
“我们准备建立一个天地钱庄。”
“天地什么？”
九幽帝君懵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庞师叔说他听不懂了。
“天地钱庄。”
“钱庄我知道。”九幽帝君轻轻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以灵石做本钱，发行票据？”
“不，我们本来就有一种货币。”
“什么？”
“善功。”
九幽帝君闻言又有些明白，又有些迷糊，就听章师姐继续解释道：“我们准备将九山的善功体系扩大，朝宗外推广，日后善功将会改称九山钱。天地钱庄，便是九山钱的发行机构。”
“日后九山钱的价值，将会强制锚定灵石，师弟甚至考虑允许修士在钱庄用九山钱兑换灵石。”

第544章 货币体系，地府革新
章师姐看着陷入深思的九幽帝君，继续解释着郑法的想法：
九山宗，不对，是整个玄微苦灵石久矣！
从郑法进入修仙界起，就发现玄微的货币体系，简直是一团乱麻。
最底层的修士，实际上还用着凡俗的黄金。
中层开始用灵石，但是到了高层，甚至宗门之间，其实更多是以物易物。
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修士为了解决货币问题，采取的种种不得已的手段。
早年，郑法对货币这个东西没那么在意，但是当他开始执掌九山宗之后，就不得不思考这事，越想越觉得麻烦。
以郑法现在的理解，作为一般等价物的货币，本质上是一种债权——你有货币，就可以在其他人那里换到相应资源。
由此延伸出来的，货币本身有几个核心的问题要解决。
第一便是价值稳定——谁都不愿意自己能换到的东西少了。
第二便是认同——不然别人不愿意换你也麻烦。
第三是耐保存，放坏了得哭死。
从这三点，又可以延伸出来几个要求，货币得稀缺，得便携。
最好还得可分——有各种币值，才能用作所有交易场合。
这方面来说，灵石和黄金，确实都有它的优势。
黄金虽然对修士没有大用，但在凡俗大行其道，认同其实不太缺的，耐久耐保存其实也还行。
最大的问题在于价值稳定，或者说稀缺——修士是能点石成金的。
人人都能印钱，这谁扛得住？
另一方面，修士毕竟对黄金兴趣不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黄金很难交换到灵材，好在这么一来，反而保证了那些高阶修士不滥造黄金，让黄金在仙门还发挥了一点作用。
相比黄金，灵石自然更好。
这东西不像其他灵材一样容易灵气逸散，修士也认同。
最重要的优势是，这玩意连拥有灵材转化技术的九山宗都造不出来，很难滥发。
反过来说，这东西也太稀缺了，不单单是产量少，而且灵石的用处也太大了。
不单单可以用于辅助修炼，还能用来布阵，就比如九山宗，灵石都被用于各种阵法，日常消耗量极大。
在忘川发现灵石之前，整个玄微界的灵石价值，其实是在一路暴涨——甚至有种通货紧缩的感觉。
忘川河底的灵石，当然能缓解这个问题，但太有用这一点，从根本上，就决定了这玩意不太适合当货币。
另一方面的问题在于，灵石很难再分——最低都是一枚下品灵石，很难用作小规模交易。
因为数量少，很难满足大规模交易的需要。
因为难以分割，又不能满足日常交易。
这导致了灵石不尴不尬的地位——用也不好用，想找个替代也难，凑活用吧。
……
听完章师姐的解释，九幽帝君像是被上了一课一样，大为震撼，恍惚了许久，才晃了晃脑袋，找回了神智，开口道，“所以你说的九山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章师姐道：“我们九山宗的善功……师弟用了个词来描述，叫工分。”
“工分？”
“这其实是宗内弟子劳动价值的衡量，对九山宗内部很有用。”章师姐解释道，“每一年，我们都会根据上一年的生产情况，财政结余，拟定下一年的善功数量，维持其价值相对稳定。”
“宗内对善功的接受度也挺高，也会相互交易善功。”
“所以我们说，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替代货币，甚至运行了一段时间了，如今情况还算良好。”
章师姐解释道。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郑法他们要弄这个天地钱庄，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图谋，甚至有自信比灵石更好用。
“但这套体系，在宗内还行，想要推广出去问题就很大了。”
“别人不认。”
九幽帝君立马道。
“正是如此。”章师姐点头道，“所以，我们才需要有个天地钱庄……甚至要将九山钱和灵石硬挂钩。”
“我们需要让所有修士相信，九山钱，在任何一个天地钱庄，都能换成灵石。”
九幽帝君想了半天，才一拍手掌：“如此一来，倒是解决了灵石用处太大，又难以分割的问题。”
章师姐笑了起来：“帝君说的，正是我等所想。”
“这对万界是个好事啊！”
“其实，这最大的好处，是可以解决九山宗的财务问题。”
“啊？”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货币，是一种债权——也就是说，如果九山钱推广开来，我们就相当于在向所有修士借债……”
“……”
九幽帝君懵了。
“一方面，我们几乎可以凭空获得资源。”
“……”
“另一方面，若是诸天万界的修士都持有九山钱……他们，会希望我们九山宗倒下么？”
殿中，九幽帝君和燕长歌等人眼神发直，顺着章师姐的描述稍稍想象了一下，不由背后发寒。
“这都是郑法想的？”
“嗯。”
九幽帝君仰起头，长出一口气，神色很复杂。
“帝君？”
“看到郑法心这么黑，我也就放心了。”
“……”
九幽帝君本觉得他已经理解了九山钱，可等详细了解九山钱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九幽帝君又觉得茫然了：
“你是说，九山钱没有实物？只有这通鉴里面的数字？”
“对！”
“你们真是一点成本都不想出啊……”
“倒也并非如此。”章师姐倒是解释了起来，“这个最主要的，其实是为了防伪。”
“防伪？”
“任何实物，都容易被人仿造。”
修士的观察能力，制造能力，九山宗都深有体会。
防伪是个大难题。
因此郑法干脆选择了虚拟货币这条路子。
“另一方面，这种模式有很多好处。”
“什么？”
“这种东西交易起来非常便捷，我们实验下来，能瞬间到账。”
“另一方面，我们采用了一种叫区块链的算法，不可篡改，难以伪造。”
“什么链？”
章师姐开始解释起来：“这是一种分布式账本……”
她说到了算法，立马就有点滔滔不绝起来。
九幽帝君先是脸色认真，后又费解，紧接着一片茫然。
他似乎有些不自信了起来，朝殿内其他人看去，就见燕长歌这些人脸上都有些懵逼，立马明白了，这殿中不正常的人绝不是他！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期待通过账户，秘钥和神魂波动三种验证方式，保证各个修士九山钱账户的安全性。”章师姐意犹未尽地说完，看向九幽帝君等人，“我说清楚了么？挺简单吧？”
殿中人沉默了片刻，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自信了然的笑意。
“那帝君愿意帮我们筹建这个天地钱庄么？”
九幽帝君真自信了起来：“哦？我能帮你们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这体系想要建立，最需要的，就是灵石。我们需要先储备大量的灵石。”
“所以，忘川所有灵石，都要归属天地钱庄。”
九幽帝君点点头，没说话。
“至于帝君能得到什么……我们会为地府承建一套天衍阵盘。”
“甚至之后的运行，维护，升级，我们也会负责。”
九幽帝君脸色微动，章师姐心中暗笑，显然这话，打在了对方的七寸上。
章师姐没有再说话了。
“没了？”九幽帝君和殿中其他人彼此对视，都有些犹豫。
“帝君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我们一点灵石都不能留下么？”
章师姐斩钉截铁地说道，“九山仙庭中的一切资源，包括地府，忘川，都属于全体九山人族，并非地府私产。”
九幽帝君沉默了下来，似乎没想到章师姐如此强硬。
“帝君，这是《九山根本法》，不存在讨价还价的余地。”章师姐看着九幽帝君。
“……”
殿中地府诸人，个个面色都有点不好看。
他们以为的一夜暴富，似乎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好。
章师姐却没有退缩的想法，这也是郑法的意思：
即便九幽帝君是他们的大靠山之一。
可仙庭既然成立，就有仙庭的规矩。
地府不应该存在特殊化。
即便九幽帝君不满意不答应，但这对郑法来说，也是不可让步的——如果因为修为高就能多占据资源，这和原本的玄微有什么区别？
若是容忍地府众人这想法，仙庭的制度，恐怕用不了几代就要走向名存实亡。
“……我答应。”
九幽帝君忽然开口道。
幽冥仙不由轻呼：“帝君！”
“怎么，你们要让我做言而无信之人？”九幽帝君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九山全体大会，我也去了。《九山仙庭根本法》，我更是投了赞同票。”
……
“……第一任神道监察院院长九幽帝君，以绝大的魄力和对《九山仙庭根本法》的认同，同意了天地钱庄的第一代框架，这框架影响了诸天万界数百万年……天地钱庄本不是一种武器，但有些历史学者认为，天地钱庄在万界统一战争中，威力甚至大过诛仙剑阵……”
——摘自《九山仙庭史*第一卷》
……
达成了协议之后，后续就是一些细节问题了。
“帝君，我们需要先积累一些灵石作为储备，防止挤兑。”章师姐解释道，“另一方面，九山钱的发行量，是要根据忘川中的灵石储备和开采难度来的，这一方面，我们需要地府帮助。”
地府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有些别扭。
方才章师姐的态度太强硬，让他们一夜暴富梦碎，此时当然没有多少积极性。
“地府作为灵石供应方，我们也拟定了工资和绩效奖励。”
“……”
燕长歌等人骚动了起来。
章师姐将行政院商定的工资绩效一说，连九幽帝君都有点不解：“你这……方才怎么不说？”
燕长歌等人脸上都有些赧然——九山宗对他们确实挺大方，比他们想象的，宽容了许多。
章师姐看了这些人一眼，心说自己之前要是将这个条件提出来，他们恐怕不会如此高兴。
另一方面……
“帝君，所有权不可讨论。”章师姐脸色很严肃，“这不是利益问题，是原则问题。”
“但地府诸位的付出，我们也必然不会忽视。”
“但只能是工资绩效，不能是交易。”
九幽帝君缓缓点了点头，又想了想方才章师姐说的关于工资绩效的规矩，总结道：“也就是说，我们上交的灵石越多，得到的九山钱越多？”
“正是。”章师姐见他理解了，赶忙问道，“帝君，这忘川之中，到底有多少灵石？”
九幽帝君笑了起来：“之前你们猜的很对，灵石，来源于修士的尸身……”
“当然，不是什么修士都能生成灵石矿的，最低都得是散仙……散仙对应着下品灵石，真仙对应中品，只有金仙，才能对应上品灵石矿……”
说到这里，九幽帝君笑得更开心了：
“本来以前道果不死，诸天万界很难产生灵石了……但是咱们立下地府，道果可死，连金仙都死了几十个……”
“从数量来看，现在忘川中的灵石很是庞大，甚至还在慢慢增长。”
章师姐也不由笑了起来，这对九山宗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但问题还是有。
“那开采呢？”章师姐紧接着，“我听庞师叔说，无论是法宝还是修士落入忘川，都起不来。”
“开采帝君有想法了么？”
这是章师姐来的第二个目的——研究出一个开采的方法，说不定得成立个新项目组。
忘川的性质太特别了，开采难度极大，行政院内部也怕得不偿失。
“这个，我也有了想法。”九幽帝君似乎早就探查过忘川，“我准备用阴魂。”
“阴魂？”
“阴魂可以在忘川里面游荡。”九幽帝君解释道，“也是唯一能够在忘川里面自由行动的东西。”
“虽然忘川对他们也有些伤害，但地府有滋养阴魂之用，换班问题也不大。”
章师姐听明白了：“帝君的意思是，用阴魂人工挖灵石？”
“对！”九幽帝君点头道，“虽然速度慢了一点，或者说，很慢。但我们已经试过了，还算可行……”
他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全部的想法：“那些诸天万界良善的阴魂，直接去转世就好。”
“有些罪大恶极的，我准备先让他们先替我们挖一段时间的灵石，时间够了，再让他们去轮回解脱，一方面也是惩戒，一方面也给我们创造些价值。”
……
“这不劳改么？”混沌深处的郑法听到九幽帝君的理念，也不得不赞赏九幽帝君的创造力，“这下真见到活阎王了……”
不过不得不说，九幽帝君这想法，还真就很适合地府的需求。
简单来说，那些罪大恶极之人，会有一段时间的有期徒刑，踩几百几千年的缝纫机。
他面前，也有个人在坐牢——水母。

第545章 水母现状，谁主星辰？
借助章师姐的天衍阵盘，郑法等人已经飞到了周天星辰残阵的深处。
此处反而稳定了起来，因此章师姐才有空去地府商谈，甚至她的时间还很充裕——因为周天星辰大阵中时间真的很特别，这里的一天，几乎等同于玄微界的一年。
对郑法来说，也就眨眼的功夫，章师姐便已经回到了九山界，甚至身旁还有个看热闹的九幽帝君。
“水母情况怎么样？”
九幽帝君站在天帝身旁问道。
“她被困在了……一个，额，黑洞中。”
“什么洞？”
郑法朝水母看去。
那是个看不到一点光亮的空间，空无一物，能看到的，只是周围三十六颗星辰的星光，如绳索一般，拉扯着混沌。
以郑法的目力，根本看不到其中虚实，但背后寒毛却不自觉地立起，像是遇到了一只致命凶兽。
但他知道，面前便是水母——因为霓裳元君三人，早已经激动起来。
“水母大人在前面。”霓裳元君从郑法爪尖挣脱，指着前方，肯定无比，“我们能感受到大人的召唤。”
郑法看向太阴仙子两人，见她们都在点头，显然在赞同霓裳元君的话。
他倒也不怀疑这三人的感应能力，毕竟她们修行的都是水母的神道法，与其联系紧密，能感受到水母存在，也挺正常。
问题是……在哪？
郑法看向周围，周围的空间其实很稳定，他们大概算是进了这大阵的核心。
换句话说，除了水母，破阵之物，怕也在此处。
可里面有什么，根本看不清楚，他也不敢贸然进入。
就在他犹豫之时，青女忽然开口了：“我试试沟通水母。”
太阴仙子略略沉默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郑法朝青女看去，就见青女赤足立身混沌，跳起舞来，她在众人四周飞舞，绕圈，口中呼号，哀鸣，或是大声赞颂，叽里咕噜，根本听不懂。
“这是我瑶池请神法门。”霓裳元君贴心解释道。
郑法明白了，但又有点疑惑：“之前怎么不用？”
“之前，我们和水母的感应被周天星辰大阵所隔绝，很古怪，断断续续。”太阴仙子摇摇头，又补充道，“那时候，我们也怕影响到了水母。”
确实，水母情况不明，她们也不敢贸然行事。
到了这里，她们对水母的情况大概有了个判断，似乎有信心些了。
随着青女的歌舞，她脑后忽然显出个人影。
“水母大人！”
这是郑法第一次见到这位瑶池之主，她面目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神色温和，望之可亲，即便是被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脸上依旧有些笑意，很是从容。
水母朝众人看来，特别是在郑法身上看了一眼，问道：“这位是？”
霓裳元君介绍道：“这是九山宗掌门郑法。”
水母微微点头，似有些疑惑：“这大阵你们是如何能进来的？”
“这也多亏了郑掌门。”
太阴仙子朝水母介绍了起来，包括她们如何寻到此处，郑法如何破阵，甚至将自己和郑法的约定也说了。
水母比郑法想象的还要温和，她听完后，竟然朝着郑法微微一福，口中感谢：“多谢郑掌门援手。”
“水母客气了。”郑法拱了拱手，直接问道，“不知这周天星辰大阵如何才能破解？我等如何救水母你脱身？”
救不救水母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他带着霓裳元君三人往生门一路飞，但却只到了此处，未能找到阵眼所在，这导致他也出不去，更回不了玄微。
“郑掌门只需寻到此处星辰幡，便能掌控大阵。”
水母解释道。
“星辰幡？”
“星辰幡，便是上古天庭炼制，用以掌控周天星辰大阵的宝物。”水母对周天星辰大阵毕竟研究得颇深，说起来倒是很熟悉，“此处残阵的阵眼，便是一面星辰幡，这些星辰幡能够操控这三十六颗星辰，改变大阵走向。”
郑法又问道：“这星辰幡何在？”
“本来我也不知道此物何在，不然也不会困在阵中。”水母摇摇头说道，“但我在此地参悟了些时日，倒也推演出来了。”
“在哪？”
水母笑了一下，化作一只蓝翅蝴蝶，在郑法等人面前翩翩起舞。
众人对视了一眼，知道水母似乎在给他们引路，纷纷跟着水母所化蝴蝶往前飞。
一群人在混沌中摸黑前行，也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道黄色光芒。
这是一处高台，通体用以黄铜质地的金属铸成，上面刻着上百种上古妖神，纹路中还有点点血痕。
这青铜台似乎也是个百战余生的老将。
台上一面长幡巍然而立，其上星辰罗布，周围弥漫着星光。
“那便是星辰幡了。”
郑法都有点意外，居然如此简单就找到了阵眼？
青女和太阴仙子似也有些激动，忽而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别扭。
见她俩这神色，郑法也明白了过来，现在的问题是，这星辰幡归谁？
郑法方才倒是帮了瑶池两人，但他可没觉得，这两人就会将周天星辰大阵这种至宝让给自己。
这大阵如今看来妙用无穷，甚至他们可能只看到了一点点皮毛。
对太阴仙子这种金仙来说，也极具诱惑力。
说白了，若不是眼馋周天星辰大阵，水母也不会在这。
更何况，有了这星辰幡，便能掌控此地所有人的生死——对瑶池这两人来说，她们当然更愿意将这东西控制在自己手中。
半晌，没人说话。
“……”
霓裳元君左看右看，像是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突然，青女一言不发，朝高台冲去。
“青女大人……”
霓裳元君轻声呢喃，似乎想要阻止，但青女充耳不闻，身影朝高台疾驰，甚至已经迫不及待，伸手朝星辰幡抓去。
正当她快跃上高台之时，那高台雕刻中的一只啸月天狼忽然仰天长啸，显出身形，伸爪朝着青女拍来！
青女本被星辰幡吸引了全部心神，猝不及防，躲闪不及。
这啸月天狼的实力更是出乎意料的强，它一爪划在青女胸膛，让其倒飞而回。
众人看去，就见青女胸膛，有三道手臂长短的伤口，看起来受了重伤。
“这……”
太阴仙子看着倒在她脚边的青女，脸上花容失色，看向那高台的表情，更是忌惮非常。
“这怕是上古妖神精魂……”水母又现身出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但似乎看出了一点虚实，“这高台就是为了守护星辰幡，防止被外人所得。”
果然没这么简单……
郑法仔细打量着那星辰幡，这东西对周天星辰大阵来说，就是阵眼，甚至在大战中和指挥部差不多。
哪能没有一点防备之力？
青女虽然是金仙，但在上古洪荒来说，金仙修为倒也没如今这么稀罕。
过了一会，青女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显然没有完全恢复，看向那高台的眼神，更是又气又怒。
她朝水母问道：“我等该如何突破这青铜台的禁制？”
水母缓缓摇头。
倒是太阴仙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这么说来，此地的禁制应该是为了辨别身份。”
这话有点道理。
众人不由看了过去。
“上古之时，这周天星辰大阵乃是天庭所有，也就是说，只有天庭的星官才能进入其中……”
她这话一说，郑法心中微动，但想想方才瑶池这两位金仙的态度，他也没开口，只是继续看着太阴仙子作为。
“我之道途，本就对应太阴星。”太阴仙子看向高台上的星辰幡，眯着眼睛说道：“或可一试。”
郑法听了也不由心中赞同。
太阴仙子这想法，很有可能，太阴月桂树确实和太阴星联系颇深。
太阴仙子周身放射着玉色光芒，背后显出一颗月桂树的黑影，朝高台飞去。
她话虽然说的自信，可动作还是极警惕的，非常缓慢，似乎生怕雕刻中的那些妖神冒起袭击。
好在她之前的想法似乎很正确，一直到她落在那青铜台上，那些妖神都没有反应，安安静静的。
青女和水母都是精神一振。
太阴仙子脸色微喜，伸手抚上那星辰幡。
紧接着，她的身影倒飞而出，啪的落在郑法等人的脚边，干脆利落，比去的时候快多了。
“……”
郑法低头看去，就见太阴仙子脸上也有些茫然，似在懵逼。
“太阴？你可受伤？”
青女关切地问道。
“没……”太阴缓缓摇头，皱眉道，“这星辰幡似乎不想伤害我。”
“嗯？”
太阴仙子脸色有点古怪：“但它像在看不起我，不想我碰。”
“……”
看太阴仙子的表情，身体上虽然没啥伤痕，但心灵大概受创颇深。
众人相互对视，水母似乎想明白了。
“这雕刻的妖神是判别敌我的，因此青女你才上不得高台，但太阴却可以。”
青女轻轻点头。
“那星辰幡，却又需要一定的身份？不然甚至连碰都不能碰？”
太阴仙子低声道：“想来如此。”
霓裳元君听着眨了眨眼睛，忽然想了起来，开口道：“之前郑掌门你是不是说过，这周天星辰大阵……来自上古妖庭？”
郑法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轻轻点头。
“有这事？”
水母三人面面相觑，似乎是不知道周天星辰大阵的来历。
“金乌，可是妖皇一族！身份应该够了！”
霓裳元君见郑法点头，越发开心，高声说道。
“什么金乌……”太阴仙子皱眉道，“是那陆幺么？我们难道得求助陆幺？”
“郑掌门有一门变化之法，方才两位大人也见过的。”
“那金翅大鹏？”
“正是！”霓裳元君兴奋道，“当初我等逃离瑶池的时候，郑掌门变做了金乌，连孔雀大帝都被瞒过了，说它血脉纯正。”
水母三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奇，纷纷看向郑法。
郑法想了想，摇身一变，变作金乌模样。
众人看着他朝那青铜台飞去。
郑法刚飞到离高台还有一个手臂距离的时候，那雕刻中的妖神忽然又动了起来。
“郑掌门！”
霓裳元君有点担心地喊道。
郑法也是心中一惊，刚准备化虹后退，却见那些妖神精魄纷纷现身，伏在地上，似在迎接妖皇的回归。
“……”
青女看着夹着尾巴，脑袋埋在地上，恭敬至极的啸月天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痕，默然不言。
郑法放下心来，落在青铜台上，朝星辰幡走去。
他伸出腹部一只爪子，握住星辰幡。
星辰幡微微一颤，幡身缠绕着郑法的翅膀，看起来像是只黏人的小狗。
太阴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郑法那只爪子，抿了抿嘴。
……
“郑掌门这变化之法，果然神妙。”水母叹了口气，开口道：“想来这星辰幡，真将郑掌门认成了当年的妖皇一族。”
郑法拿着星辰幡，看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妖神，用洪荒语言喊道：“起身。”
那些妖神还真就听懂了，纷纷起身。
水母三人纷纷对视，青女干脆问道：“那你能控制这星辰幡？就水母出来么？”
“可以，倒是可以。”郑法顿了顿，开口道：“只是现在不行。”
“……”
太阴仙子和青女对视了一眼，猜想方才自己的态度，让这位郑掌门有了些不满，刚想说话，却听郑法说道：
“这星辰幡乃是上古至宝，我想要完全炼化，如今实力怕也不够。”
“你的意思是……”太阴仙子似乎明白了。
“我觉得得先进个阶，才好救水母出来。”
“……”
太阴仙子嘴角一抽，却见郑法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神中没什么笑意。
因为天河尊者之事，郑法对瑶池本就没什么信任——即便是被假灵曦仙子骗了，瑶池对天河派的不信任，却也并非一天就积累起来的。
更何况，青女方才的行为，确实也让郑法有了些警惕：
瑶池这几人在他这里的信用已经快破产了，他要先收款，再干活。

第546章 突如其来，水母之秘
气氛有点沉寂，没人说话。
郑法立身青铜台，看向瑶池几人，霓裳元君眼神很是纠结，太阴仙子两人表情似乎在愤怒，唯有水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双目中……竟有一丝笑意？
他多看了一眼，发现水母看起来很是正常，目光关切地看着太阴仙子，似乎是郑法方才眼花了。
“太阴。”水母忽然开口了，“郑掌门要炼化这星辰幡，怕是修为确实有点不够……”
太阴仙子一愣，有点诧异地看向水母。
水母继续说道：“我等自大阵中脱身最重要，你先助郑掌门进阶，日后我自会帮你恢复本源。”
太阴仙子眼睛瞪得很大，似乎不太能理解水母这话，水母注视着太阴仙子微微点头，似在保证，但看起来更像是催促。
郑法心中更是疑惑——水母这态度似乎比自己都急切，让他更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
“水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九山界中，天帝身忽然问九幽帝君道。
九幽帝君想了会，摇摇头道：“当年水母已经是金仙了，一直不能进入玄微，我没有和她见过面。”
“那灵曦仙子呢？她曾经提过水母的情况么？”
灵曦仙子出身瑶池，似乎极得水母信任，又和九幽帝君是至交，想来会提两句水母。
“她很敬重水母。”九幽帝君回忆道，“平日不会随意议论水母。”
天帝身微微点头，心中有些失望。
“但她曾经对我们说过一件事。”
“什么？”
“水母对瑶池的弟子，很是爱护，甚至可以说有些护短。”
“护短？”
天帝身愣了下，立马对章师姐说道：“请萧仙子，韩老来，麻烦师姐结合瑶池的历史和最近的情报，帮我推演一下水母的情况……”
章师姐先是愣了下，紧接着意识到了事情紧急，眼睛微瞪。
连一旁的九幽帝君，都悚然而惊。
……
太阴仙子似乎很敬重水母，她犹豫了一会会，终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立于混沌，太阴月桂树的虚影在她身后显现。
这虚影越来越真实，其上的桂花如星光攒成，看起来神妙非常，郑法只觉得自己的仙体燥热了起来，有种忌惮，但又有种渴望。
过了片刻，月桂枝头慢慢长出了一串桂子，果实如白玉雕成，隐隐有股芳香传来，令郑法神色一清，体内仙力都活跃了几分。
太阴仙子牙一咬，那串桂子从枝头掉落，落在她手中，与此同时，她的脸色猛地一白，似乎元气大伤。
她身形晃了晃，睁开了眼睛，没看手中桂子，更没看郑法，而是直接将桂子交于水母。
水母叹息一声，手一挥，仙力托着桂子送至郑法面前，口中还道：“这太阴月桂子，乃是顶级天地灵根的本源……如此，郑掌门可满意了？”
郑法脸上带笑，拱手道：“多谢水母成全。”
水母点点头，又道，“只望郑掌门你遵守承诺，放我们回去。”
“绝无食言！”
水母又道：“不知郑掌门准备何时渡劫？”
不知道是不是郑法疑心过重，他总觉得水母这话有点着急。
他想了想，直接开口道：“那还请诸位帮我护法。”
“郑掌门放心。”
郑法当然不能在青铜台上渡劫——这玩意只认金乌，不认他。
他飞出青铜台，恢复本体，将太阴月桂子捧在胸前，开始渡劫起来。
……
瑶池等人看着郑法，心情各有不同。
“他倒是放心！”
青女哼道，似乎是余怒未消。
太阴仙子似乎想通了，语气倒是平静：“我们还要靠他出去，他有什么不放心的？更何况，若是他出事了，我这太阴月桂子岂不是浪费了？”
青女抿了抿嘴，又看向青铜台上的星辰幡，叹气道：“这东西怎么就只认他呢？”
“要是陆幺来了，我等……”太阴仙子安慰道，“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
“我不是怕他言而无信么？”
“不。”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的事让太阴仙子想明白了，她摇头道，“对他来说，我们活着比死了好，我等在，陆幺就多几个敌人。”
在她们商量之时，郑法身上的气息终于开始变化起来。
他整个人似乎无知无闻，与世隔绝，身上的仙力，开始一点一点沉寂，甚至有种要逸散的感觉。
“真空劫？”青女诧异道，“这么快？”
“我也没有用过这种相克灵根渡劫。”水母摇了摇头，“只在过往典籍中读到过，古往今来，也就寥寥一人有这等际遇……”
“……”
青女表情越发不忿，显然觉得郑法福缘听来刺眼。
“真空劫之时，修士与外界隔绝，几乎无知无识。”太阴仙子吐了口气，“我们当年连自己的信众都感知不到了。”
“郑法如今这样子，和我当年很像……”
看着郑法模样，几人都点了点头，青女冷哼一声：“真想给他来一下狠的！”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一道金光亮起，猛地撞在了她背上。
她本就被啸月天狼所伤，此时骤然遭到袭击，伤上加伤，几乎瞬间就快身死。
“青女！”
太阴仙子转身朝黑暗中看去，就见一个鹅黄长裙的女子冉冉自混沌中走出。
“岁？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跟着你们来的。”禳岁神女脸上带笑，朝半昏迷的青女飞去。
太阴仙子和霓裳元君快步拦在青女身前。
“你要拦我？”
“毕竟同门……”
“呵，不肯皈依世尊，冥顽不灵之辈，此刻知道我是同门了？”禳岁神女冷笑一声，“之前不是你们，将我打入混沌么？”
“瑶池基业，怎可送与外人？你对得起水母栽培么？”
禳岁神女脸色笑意更深，语气略带嘲讽：“你现在……拦得住我么？”
太阴仙子脸色一变，她之前和禳岁神女交手，伤势本就未消——这本没什么，之前禳岁神女以一敌二，也受了伤。
她甚至看得出来，禳岁神女伤势也未好。
问题是……她将太阴月桂子给了郑法，伤了本源，如今实力不足往日三成！
本源……
她心中忽然一震，看向水母。
禳岁神女见她想明白了，双手合十，朝水母拜了三次，这才转头看向太阴仙子，讥笑道：“谁才是瑶池叛逆？”
太阴仙子嘴唇一抖，大受打击，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水母虚影。
“你让我将月桂本源交给郑法，不是为了帮助他……是为了，削弱我？”
水母笑了笑，脸色依旧慈和，可表情却令太阴仙子越发心寒。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青铜台有限制……你知道青女的个性，她遇见青铜台，一定会出手，很可能受伤。”
“岁毕竟独木难支。”
霓裳元君像是也终于听明白了，她双目落在水母身上，喃喃问道：“为什么？”
“我们是来救水母大人你的啊！”
禳岁神女笑道：“自然是因为，水母，早就皈依了世尊。”
霓裳元君懵了，她看着水母。
“皈依……世尊？真的么？”
她不死心地问道，却见水母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稀有世尊。”
霓裳元君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下去了，脸上全是最后希望破灭后的绝望。
“我原以为找到了水母大人你，就能挽救瑶池……”
“我原以为……”
她忽然看向郑法，呢喃道：“我还害了郑掌门。”
……
“放心，我等还有借助他出去，不会让他死的。”禳岁神女轻笑道，“只是他醒来之后，愿不愿意就由不得他了。”
郑法闭着眼睛，整个人的仙体都虚幻了起来，看起来根本没听到她们说话。
“我一路跟着你们，想要救水母出来，偏偏你们四个人，两个金仙，我一直不敢出手。”
“……”
“好在水母大人略施小计，你们便不足为虑了。”禳岁神女笑道，“这郑法名声不小，可惜脑子不好，不仅利令智昏，还敢在我们面前渡劫？”
说到这里，她像是觉得说腻了，看向太阴仙子和霓裳元君道：“世尊是爱才之人，你两人若是愿意皈依，我便饶你们一命。”
“……”
太阴仙子还未说话。
霓裳元君咬着下唇，低声道：“我愿皈依。”
禳岁神女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些笑意，拿出一个金色项圈一样的东西，开口道：“将其带在身上，供我驱使。”
霓裳元君抿了抿嘴，低垂着眼睛，上前两步，朝项圈伸出手。
就在她指尖距离项圈还有半寸远的时候，她掌心猛地射出一道霞光，朝禳岁神女胸口刺去。
霞光刺穿了禳岁神女的身体，像是全无阻碍一样，落入混沌。
霓裳元君脸上显出一丝绝望。
“勇气可嘉。”禳岁神女的身形由虚转实，伸掌朝霓裳元君头顶拍来，“只是你一个真仙，在我面前玩心眼……未免太小看我了。”
霓裳元君没有躲避，只是转头看向郑法，眼神中还有一丝歉疚。
然后她就愣住了——郑法正睁着眼睛！
郑法一跃而起，在混沌中舞动长袖，施展袖里乾坤，将霓裳元君，太阴仙子和青女三人吸入袖中。
青女本就昏迷，太阴仙子和霓裳元君更是乖觉，毫无反抗。
他化作金乌，落在青铜台上，将霓裳元君三人放在青铜台旁边。
“郑法？你没渡劫？”
刚落地，霓裳元君又惊又喜，连声问道。
禳岁神女和水母对视了一眼，更是脸色铁青。
“我装的，还专门请教了一下九幽帝君渡劫是个什么模样。”郑法略略解释了一句。
他凭借九幽帝君指导，控制体内仙力变化，给水母几人造成了在渡劫的假象。
“咳……”太阴仙子轻咳了两下，似有些虚弱，但脸上居然涌现了些笑意，“其实你身上的气息，是有问题的，和我们渡劫时不大相同。”
郑法看向太阴仙子。
就听太阴仙子笑的更明媚了些：“但是我们都没用过这种方法渡劫……”
郑法懂了，看向水母两人，果然，水母两人的表情更是难看。
显然，她们也看出了些许不对劲，问题是——她们没打过郑法这种富裕仗！
只以为是自己没见识，土包子，没怀疑郑法居然装渡劫……
“你早就怀疑我了？”
水母像是想明白了，皱起眉头。
“我本来是担心水母。”
郑法握着星辰幡，见霓裳元君脸色也是疑惑，解释道：“神道法修行靠的是信徒。”
“如今瑶池仙境被毁，玄微界的瑶池本宗，又归附了雷音寺。”
“可以说，水母原本的信徒，其实是所剩无几。”
太阴仙子闻言说道：“我们也有这个担心，因此才要来寻找水母。”
水母脸色一沉，开口道：“那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你还未现身的时候。”郑法笑了下，“当时我站在你那牢笼面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似乎想要杀死我。”
“……”
“我一开始只以为这是这牢笼本身给我的恐惧，但一接触星辰幡就明白了——那黑洞，只会困住里面的人，对当时站在外面的我不会有任何伤害。”
“更重要的是，我想了想，当时其他人脸上好像只有找到你的激动，没有恐惧。”
“所以，是什么人对我有恶意呢？是什么人，只想杀我呢？”郑法看向水母，“那里面，还有第二个人么？”
水母抽了抽嘴唇，脸上的和善终于消失不见，眸光发冷。
“所以你怀疑我？那你为何还要月桂本源？”
“因为我也不相信太阴仙子……”郑法歉意地看了太阴仙子一眼，“我以为瑶池之人，除了霓裳元君，可信度都不高，或者说，我不知道诸位到底是敌是友。”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那个时候，我也觉得，太阴仙子弱一点，对我威胁小一点。”
太阴仙子摇了摇头，叹道：“是我等糊涂，让郑掌门你失望了。”
“可当水母你催促太阴仙子给出本源的时候，我才终于确认了……太阴仙子恐怕和你不是一伙的。。”
听到这话，水母沉默良久，才叹道：“名满玄微的郑掌门果然不凡，我在瑶池培养了这么多弟子，未有郑掌门这么见微知著之人。”
郑法嘴角一翘，反问道：“在瑶池培养弟子？你？”
太阴仙子三人愣了一下，不知郑法为何是这个语气。
“你真是水母么？”

第547章 抽丝剥茧，自斩道途
郑法的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水母都不例外。
霓裳元君像是没听清楚一样，愣愣问道：“不是水母大人？那她是谁？”
太阴仙子居然也开始为水母虚影说话起来：“我们对水母都有感应，她绝对就是水母……”
“青女的请神法，也不可能请错人。”
这两点都很重要，郑法听了，也能理解青女她们两人为何如此信任水母，一点防备都没有，甚至太阴仙子会交出太阴月桂子。
谁能想到水母会坑她们？
听着两人的话，水母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带着点嘲讽：“我瑶池修士都这么说，而郑掌门你都没有见过我，又怎么敢说我不是水母的？”
众人不由疑惑地看着郑法。
郑法拿着星辰幡，朝三十六颗星辰看去，似乎没看到这些人眼中的质疑，只是说了个无关的问题：“我之前一直在想，水母你是怎么进来的。”
众人脸色更是茫然，霓裳元君不由问道：“什么叫怎么进来的？”
“就是水母怎么被这大阵困住的。”郑法解释道，“是被谁埋伏了？是无意间触发了阵法？”
郑法说着，用食指骨节在星辰幡上敲了敲：“被谁埋伏了，其实可能性不大。”
霓裳元君愈发不解：“这不是陆幺的阴谋么？”
“你们也知道，水母的实力很强。”郑法解释道，“一般的金仙，不可能胜过她。”
“难道不能借助周天星辰阵？”
郑法笑了下，看向禳岁神女，问道：“陆幺要是知道怎么进这周天星辰大阵，怎么控制星辰幡，那这位怎么不会，还得跟着我们来？”
霓裳元君一懵，一下子就被说服了：“也对，他们都进不来这阵法，更谈不上埋伏了。”
禳岁神女脸色很是难看，但也说不出任何反驳之言。
说白了，这周天星辰大阵的准入门槛太高，相当于个智商筛选器，除了郑法这种作弊的，其他人想要进来可是千难万难。
“当然，我不是说水母完全没有可能被埋伏，只是概率很低。另一方面，我很难想象，陆幺困住了水母，难道就放着不管了？不管水母可以理解，周天星辰大阵这种至宝也就不要了？”
听着他的分析，连禳岁神女都不由入神了。
“那还有第二种情况。”郑法继续说道，“水母是自己被阵法所困，不得脱身。”
“这其中，又有有意或是无意的分别。”
“有意？无意？”
太阴仙子呢喃道，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恍然。
霓裳元君脸色却依旧疑惑迷糊。
“无意，也就是说水母当年参悟周天星辰大阵，不小心进入了周天星辰大阵，被困在其中。”郑法接着说道，“但是……我认为可能性也不大。”
“为什么？”
“这是个无主阵法。”郑法挥了挥手中的星辰幡，解释道，“从我的感知上来说，这东西没有人控制，威力不会这么大。起码水母这种人，不可能毫无办法。”
此处毕竟只是个残阵，若是有人操控，那还好说，没人控制，威力自然下降了一大截。
若是星辰幡有这个威力，郑法哪还需要在这里叽叽呱呱？
“比如禳岁神女，之前被打入混沌，其实已经人在阵中，不也安然无事？”
郑法又举了个老例子。
太阴仙子几人不由越发心悦诚服。
郑法讲到这里，连霓裳元君也都听懂了：“你是说，水母是故意走入周天星辰大阵？然后自己被困在了里面？”
郑法点了点头。
水母虚影忽然笑了下，质疑道：“按照你的说法，我在这阵中被囚禁，就是水母才对。”
其他人也觉得这话正确，看着郑法。
郑法笑了笑：“就算你是水母，那你为什么要囚禁自己呢？”
水母脸色微沉，闭口不言。
众人脸上更是疑惑。
“后面这些，是一种推测。”
其实这是章师姐他们推演出来的最可能的情况
“当年，假的灵曦仙子将周天星辰大阵的令牌和阵图给了水母，这是陆幺的阴谋。”
太阴仙子等人纷纷点头。
“陆幺想的是，借助周天星辰大阵，阻拦水母成道。”郑法又道，“之前我以为，是他在周天星辰大阵布下了陷阱，让水母中了埋伏。”
太阴仙子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经过之前的分析，这可能性不大。”郑法笑了下，又开口道，“那就还有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性极小，但是最为合理的可能。”
霓裳元君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
“陆幺觉得水母会在这周天星辰大阵上耽误时间，并且以此来阻拦水母证道。”
“但陆幺没想到的是……水母真的将周天星辰大阵的破阵之法，参悟出来了。”
“……”
“甚至还有种可能，借助周天星辰大阵，水母甚至准备突破金仙，证道太乙或者大罗了。”
“甚至可以说，陆幺此次算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霓裳元君脸上不由浮现了一丝憧憬，似乎遐想了一会，这才回神问道：“那现在为何是这般情形？”
太阴仙子脸上也是疑惑。
按照郑法的说法，水母借助周天星辰大阵，准备进阶太乙金仙，甚至可能是大罗……
然后就杳无音信，瑶池被雷音寺鸠占鹊巢，大阵中的水母虚影口中还喊着稀有世尊。
怎么看都水母都不像参悟透了周天星辰大阵，证道大罗的样子。
郑法沉默了片刻，看了霓裳元君几人一眼，似有些不忍，这才看向水母虚影，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道：“神道法，出问题了吧？”
水母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她用一种与之前迥然不同的语气在说话。
这语气中的怨毒，像是积累了成千上万年，令人不寒而栗。
“我就是她……她却害怕我。”
“多么可笑？”
“她居然害怕她自己！”
她的声音，凄厉，高昂，像是要撕开周围的混沌。
紧接着，混沌中原本那个囚禁水母的地方，传来了大笑声，嚎哭声，咒骂声，欢愉或者痛苦的呐喊。
众人看去，却见那处竟有一层暗暗的哑光，看起来像是一颗黑色的蛋，蛋壳里面，包裹着一颗神木虚影。
“壬水蟠桃树……”
太阴仙子呢喃道。
郑法心中微动，他早就听说过，瑶池以培养灵植的手段独步玄微，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因为两株顶级天地灵根——
太阴仙子的太阴月桂树。
水母的壬水蟠桃树。
壬水蟠桃树乃是水行顶级灵根，最善于滋养灵植，哺育生命，这才铸就了瑶池在灵植培养上的优势。
按说，壬水蟠桃树该是生机勃勃，泽润万物，令人如沐春风的。
可出现在他们等人眼前的壬水蟠桃树，看着却令郑法有种恶心之感。
树皮的纹路里，是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愤怒的人脸。
树根纠缠在一起，不住蠕动，看起来像是几十条白色巨蟒，那些粗壮的树枝，像是软体动物的触手，在不住扭动。
枝丫摇曳间，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不绝如缕传到了众人耳边。
一眼看去，郑法只觉自己眼睛和精神都遭到了污染，诸多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奔涌。
“蟠桃，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霓裳元君喃喃道。
太阴仙子似乎是看明白了，她看起来似乎不大想看明白：“神道法，有大问题……”
郑法默默地点头，心中也在叹息。
看水母虚影的反应，自己和章师姐的推测大概有七八成正确率，这并不让他觉得高兴，相反有些可惜。
能够悟透周天星辰大阵，已经是很了不起了，郑法自己没有天衍阵盘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水母还真的将神道法推到了更进一步的程度。
以郑法来看，水母天赋和成就，似乎还隐隐胜过陆幺和天河尊者。
偏偏，她修行的是神道法，从根基上来说，就天生有缺。
而她也终究没有突破神道法的窠臼，走向了无可挽回的混乱。
令人可惜的是，水母并非被陆幺的阴谋诡计打败的。
她悟透周天星辰大阵的那一刻，反而是她道途断绝的时候。
“失我……”太阴仙子语气沉重，“我们本以为水母不会如此。原来，郑掌门你是这个意思。”
“难怪你要先对付我等，你瞒不住的。”
她看向水母虚影，眼神复杂。
水母虚影脸上全是混乱，似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不住地喋喋不休，其中有她在说话，又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稀有世尊！”
禳岁神女低声吟诵道。
随着这声赞颂，那蟠桃树上的人脸，居然纷纷开始跟着她赞美起陆幺来，水母虚影居然恢复了平静，甚至温和了起来。
郑法都愣了。
合着极乐天女在瑶池推行雷音寺佛法，还真就能治水母这精神病？
说白了，水母现在相当于人格分裂。
不计其数的信徒，无数的欲念，让她不堪重负了。
但雷音寺佛法——不管怎么说，统一人心功能是在的。
即使是治不好，但缓解是没问题的。
到了现在，郑法才明白为何这个水母也会跟着喊稀有世尊——这玩意真有疗效！
……
水母恢复了平静，看向郑法等人，眼中全是愤怒：“明明我就是她……她却不承认。”
“我就是她修炼神道法的成果，是神道法至高无上的道果，她凭什么说我是邪神？说我会毁了整个神道法？”
“她凭什么宁愿不再进阶，也要将我困在这里！”
郑法听着，终于明白了水母当年的选择——
当年她确实是自己走入了这周天星辰大阵中，甚至将自己困在了其中。
原因倒是从这邪水母的话中可以猜出来：
这玩意大概是她进阶大罗的产物，智商不详，实力超强，实际上可以算是一尊混乱邪神。
若是在外面容易玩炸整个瑶池，连累所有修行神道法的修士。
甚至瑶池仙境的破灭，说不定都是这玩意的功劳。
水母不仅放弃了进阶，甚至还靠着周天星辰大阵，将自己困在了这里，连带断绝了瑶池和水母的大部分联系。
太阴仙子也听明白了，她看着邪水母的身影尤其厌恶。
邪水母像是看明白了她的想法，冷笑道：“无论你承认与否，我便是水母，是那个教导你神道法，与你有大恩的水母！”
太阴仙子闭上了眼睛。
邪水母冷笑了下，看向郑法，忽然问道：“想来你也不愿意放我出去？”
郑法没说话。
他当然不愿意。
之前他愿意帮水母脱身，那是因为水母是陆幺的大敌，问题是，现在对方已经是陆幺的形状了，郑法哪敢放人？
这邪水母看起来像是恶心，可实力却绝对不容小觑，这可是一个顶级金仙，证道大罗的半成品——放在现在的玄微，恐怕无人能敌！
他握着星辰幡，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那壬水蟠桃树开始疯狂摇动枝干，树叶纷纷掉落，树枝开始枯萎，连那些粗壮的根系，都在缩水，看起来元气大伤。
这水母要做什么？
郑法正疑惑间，那黑色的蛋壳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养分一样，猛地变大，笼罩四方。
他脚底的青铜台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一样，开始往那黑洞里面飞。
郑法几人猝不及防，但也不敢脱离这青铜台和星辰幡，只能随着青铜台一同直奔黑洞。
身后，邪水母冷笑的声音传来：“不放我出去，那就一起在这里待下去吧。”
郑法愣了下，这才明白这邪水母的想法——她将自己等人也拉入了这囚笼之中。
若是她们想要脱身，就得解开这大阵。
可若是解开这大阵，邪水母，也会破笼而出。
一群人乘青铜台不知飞了多久，只觉周围一片漆黑，什么光亮都没有
青铜台上那些妖神虚影哀鸣，整个青铜台像是被一只大手捏着，吱吱呀呀地乱响，星辰幡不住飘动。
郑法维持着金乌之身，压制着那些妖神的躁动，朝太阴仙子三人说道：“暂且躲在青铜台里面……这地方若是没有金仙实力，很难存活。”
太阴仙子点点头，她和青女都是金仙，可如今两人都深受重伤，若是没有青铜台庇佑，恐怕早被这地方压成了齑粉。
“多谢郑掌门庇佑。”
郑法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等也算同患难了，何必道谢……没想到这邪水母还有这个能力。”
这可真是郑法没想到的事情：
这邪水母自己出不去，却能将旁人拉进来，他现在一回想也算是明白了——这邪水母居然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打破囚笼，还找到了一种祭献自身，增强黑洞范围和引力的办法。

第548章 神道体制，青女决断
郑法心思没有太放在太阴仙子三人身上，而是四处看去，试图寻找邪水母和禳岁神女的踪迹。
他们被吸入这黑洞囚笼，可以说是和邪水母共处一室，绝对谈不上安全。
好在郑法观察了一会，这才发现，此处空间极为特别，像是深海一样，四处都是磅礴压力，就像之前说的，若非青铜台，他们早被压成齑粉了。
在这压力下，没人能够自由移动，起码太阴仙子两人不能。
至于邪水母行不行……
说白了，郑法现在动也不能动，看又看不到，担心也没用。
正当他思考下一步怎么办之时，一道呻吟声传到了他的耳边。
青女终于睁开了眼睛，茫然看向三人。
“水母呢？我们在哪？”青女顿了顿，又道，“谁伤的我？”
不是，你看我干嘛？
郑法此时真觉得这青女有点蠢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怀疑自己。
太阴仙子歉意地看了郑法一眼，轻声道：“青女，郑掌门救了我们！”
“可就他不是咱们瑶池的……”
听得出来，青女对瑶池极为在乎，对瑶池之人有种天然的信任——这么看来，水母在她们心中的影响真的很大。
“是禳岁。”
“禳岁？她怎么会在……”青女双目浑圆，显然无法理解。
太阴仙子显然没打算独自承受痛苦：“还有水母。”
“水母！”
本来倒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青女腾地坐了起来，怀疑地看着太阴仙子，根本不相信。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霓裳元君。
霓裳元君点了点头，很轻，但是却像是一记重锤，将青女轰得脑袋嗡嗡的。
太阴仙子转头，没有看青女，很是无情地讲着之前青女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郑法的推测。
水母的遭遇。
邪水母的情况。
青女像是听什么恐怖故事一样，脸色越发惨白。
“水母，入魔了？神道法……没有前路？”
青女低声喃喃，听起来绝望极了，再没有郑法初见她之时那股稍显任性的少女气。
太阴仙子没说话，这沉默在青女听来，再刺耳不过。
霓裳元君亦是神色惨然。
郑法能看出来，方才发生的事情，对三人的打击非常大——这不单单是身体上的冲击，更多的，是心神上的爆锤。
她们寄托厚望，崇拜尊敬的水母变成了令人厌恶的邪神模样，修行的神道法更是已经前路断绝。
即便这三人已经是道果，还有两个还是玄微顶尖的金仙，此刻恐怕也难以平复内心的痛苦。
郑法在一旁看着，也不好说什么。
正当此时，一道低沉的，充满了邪异，魅惑，欲望的声音从莫名之处传来。
是邪水母的声音。
郑法侧耳听去，这邪水母似在讲道，只觉心神摇曳，幻象重生，识海之中的阴阳鱼玉佩猛地一清，这才回过神来。
他心神稍定，却见身旁三女一个个或哭或笑，周身仙力乱涌，原本完美无缺的脸上，脖子上，居然有一根根小小的肉芽开始生长。
郑法看着只觉触目惊心，霓裳元君修为低，太阴两女身重伤，本来就因为水母之事而心神摇曳，如今被这邪水母的低语所引动，居然朝邪神的方向开始演化。
他自己没事，一来恐怕是因为阴阳鱼玉佩，二来，便是他修行的不是神道法，不会受到这么深的影响。
可郑法也不能放任这三人变成邪神，不说他们三人同处青铜台，实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即便是郑法将三人踹出去，他也怕邪水母多了三个帮手。
郑法皱了皱眉头，忽然之间心中灵光一闪，以金乌身立身在青铜台上，开始讲起《黄庭经》来。
郑法在现代本有“道祖”道果，在讲道上自有神异，如今倾心讲道，更是颇具神妙。
一开始太阴仙子三人脸上还是混乱痛苦，后来表情就慢慢平复下来了，到了最后，那些皮肤上的小肉芽缓缓缩了回去。
那邪水母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干扰，低语声猛地一提，一声声魔音朝着郑法双耳灌来。
郑法脑中又产生了了幻象，他看到了成千上万张脸在质疑自己，嘲笑自己，在朝他宣扬神道法，宣扬佛法，在劝他放弃自己的《黄庭经》。
郑法稳定心神，从《符道筑基法》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内景经》，几乎将《黄庭经》从头到尾讲了个遍。
不知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觉得自己对《黄庭经》的领悟又深了一层，这本他道途所在的经文，在这些声音中，像是烈火中的黄金，越发凝练，每个文字，都在熠熠生辉。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帮助太阴仙子三人。
后来，他自己竟然开始沉醉起来。
过了一会，邪水母的低语声像是知道徒劳无功，如退潮般消散。
郑法却依旧沉迷于参悟《黄庭经》，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缓缓睁开眼，心中依旧是一派光明喜悦。
太阴仙子三人正围着郑法，眼神警惕，似在为他护法，见他苏醒，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郑法正想道谢，却见三人同时站了起来，朝郑法执弟子礼道：“多谢郑掌门传道。”
青女脸上的神色尤其愧疚些：“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了郑掌门。”
郑法挥了挥翅膀，坦诚道：“我也是为了自己，不值当三位如此。”
青女眨巴了两下眼睛，脸色越发心悦诚服，夸得极为直白：“郑掌门真是个好人！”
郑法摇了摇头，他自问算不得什么好人，只是他深受现代世界影响……在玄微界中算是鹤立鸡群了。
青女像是个直性子，一旦觉得郑法好，话匣子就像是打开了一样：“郑掌门的《黄庭经》真是厉害，里面有……阳神法，法身法，似乎还有天河尊者的功法？”
“是。”郑法坦诚地说道，“确实得益于前人各种功法。”
青女的神色越发羡慕：“如果修行《黄庭经》，就没有神道法这种麻烦了吧……”
郑法摇摇头，也觉得瑶池修士有点倒霉。
其实法身法和阳神法都好一点——这两个说白了，都是以自身的一部分为主，即便性情有些偏颇，但还算是自己。
神道法问题就在于借助众生修炼，也势必会被众生所污染。
除了雷音寺的净土，郑法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谁能完全不受干扰。
见青女脸色羡慕，郑法心中一动，开口道：“若是三位愿意加入我九山宗，转修《黄庭经》，也不是不可能。”
这还真不是郑法忽悠她们，而是《黄庭经》本就包罗万象，转修《黄庭经》，青女两人的大部分修行成果其实都能保存，很快就能恢复原本的修为。
另一方面，他还有大日真火，纵然现在的修为不足，日后也能帮她们修改功法。
青女和太阴仙子对视一眼，似有些心动。
郑法接着说道：“当然，有些话我也不想瞒着两位仙子，我九山仙庭如今制度已成，纵然是九幽帝君，也不存在例外——当然，作为太乙金仙，他能够创造的价值远远大过旁人，能获得的资源自然更多。”
以仙庭如今的分配制度来说，修为高的修士，还是占据了巨大的优势，郑法能保证的，其实只是底层修士和凡人一直有自己的发声渠道和机会——这一点在现代世界其实不算什么，可在玄微界来说，确实对太阴仙子这些金仙有诸多限制。
这些金仙之前可谓至高无上，如今想要他们认同这种想法，自然千难万难，要不是太阴仙子两人处境如此艰难，神道法又出了大问题，郑法都不会提这件事。
太阴仙子沉默了半晌，这才问道：“郑掌门，你对神道法怎么看？这是一条绝路么？”
青女也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忐忑，有些期待。
“不，不是。”郑法想了想，又说起了九山仙庭，“仙子可能不知道，我九山仙庭如今有一个神道监察院，里面的弟子，都会主修神道法。”
“神道法是我九山仙庭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也是我九山宗的根基。”
“那邪神的问题，郑掌门准备怎么解决？”太阴仙子皱眉问道。
“这个，我也是最近才想清楚。”郑法笑了起来，“我准备将神道法改一改。”
“怎么改？”
“建立神职制度。”
他这个想法也是见到邪水母之后，才渐渐完善的，正好这里有玄微最擅长神道法的三个修士，郑法也想咨询一下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意见。
“神职？”
“如果我想的不错，瑶池的话，那些凡人，尊崇的是具体的人吧，比如说，禳岁神女，就是执掌农时，没有旁人。”
太阴仙子点点头。
“我所谓的神职，就是将神道职司从修士身上分离出来，让其他修士轮流担任。”
其实这点并不新，郑法以前也是这么打算的，但那个时候，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限制弟子们的权力，也没有明确的神职制度。
如今再看这个制度，郑法又有了其他想法了。
“比如一个修士，他在九山宗学习过了，在道法上没有太大的兴趣或者天赋，又或者，他希望给凡俗多做点事，就能申请神职，享受香火。”郑法解释道，“但是这神职和香火，并不是永久属于他的，在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得卸下职位，放弃神道法。”
“放弃神道法？”
“对，以《黄庭经》转修其他法门，来抵消神道法带来的影响。”
太阴仙子三人闻言陷入深思。
“对修士来说，神道法只是让他修行更快的一种方法，影响不大。”
“现在我想的，就是怎么去塑造神职……”郑法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能够像是洞天法那样，铸就一种类似洞天之宝的东西，来承载神职。”
日月钟就隐隐有这种功能，只是还只是个雏形。
太阴仙子想了半天，思来想去，这才感叹道：“若是郑掌门这想法可行……怕是除了雷音寺净土，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雷音寺净土……说起这个，郑法心中也有很多疑惑，这东西其实很是古怪，甚至雷音佛祖，给他的感觉也很奇怪。
“这法子除了郑掌门，旁人也用不来。”青女挠着脑袋，也附和道，“也只有《黄庭经》，才能如此方便的转换功法。”
说白了，郑法这想法，是给了修士一个退出机制，这种机制，对整个神道系统的新陈代谢，对修士，都是有好处的。
唯一的要求就是修士要有无缝转变修行方法的能力，这才能快速任职免职。
这一点，除了《黄庭经》，无人能做到！
“三位仙子意下如何？”
郑法有些期待地看着太阴仙子三人，如今对太阴仙子三人来说，瑶池算是完了：
底层被极乐天女侵占。
水母又成了邪神。
郑法自觉她们若是不想投靠陆幺，那九山仙庭，是个极好的选择。
对郑法而言，他也愿意多几个帮手，只要这三人能认同九山宗的规则，那他并不会有什么其他看法。
如今九山宗实力还是处于弱势，两个金仙是一股不小的助力了。
哪知道，太阴仙子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早有决断，太阴仙子又看向霓裳元君，开口道：“霓裳，你日后跟着郑掌门，帮他完善神道法。”
霓裳元君瞪大了眼睛。
“太阴大人！”
太阴仙子朝他摇了摇头，朝郑法微微一福，轻声道：“多谢郑掌门看重，我也发自内心地期待九山宗新的神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
“我们是瑶池之人。”
太阴见霓裳元君脸色愧疚，摆摆手道：“我们不是说忠于瑶池，是水母将邪水母封印在此，我等也有责任，不让其逃脱。”
“郑掌门怕是不知道，这邪水母纵然诡异，也是神道法至高道果，对我等威胁极大，一出世，就将影响所有瑶池修行神道法的修士，遗祸无穷。”
听了太阴仙子的话，郑法又想起方才那邪水母的低语。
“若是让它出去，我之太阴仙境必会破灭，青女也是如此，当年水母自困于此，恐怕也是想保全我们。”太阴仙子双目转向郑法，“我不知道郑掌门有没有完美的脱身之法，但我等没有。”
郑法沉默了下来，说实话，他没有把握在放开阵法的同时，让邪水母也无法逃脱。
“我和青女早已经决定好了。”太阴仙子似乎早有所料，笑了笑，看向青女，说了一段让郑法都未曾预料的话，“等郑掌门你准备出阵之时，我和青女会拦着邪水母。还请郑掌门带着霓裳回去，以保存我瑶池香火，也让她替我等看一看九山宗的新神道。”
霓裳元君心中激荡，“我也……”
青女哼道：“你留下来有什么用？我这条命都是郑掌门救的，为郑掌门搏一条生路，也是应当。”
“水母当年能够为了我们放弃证道。”青女看向霓裳元君，“我也可以。”

第549章 郑法进阶，青颜梦魇
听了青女的话，郑法当然对其大有改观，可霓裳元君的表情才是激烈——她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太阴仙子轻笑了下，解释道：“我等也不是无私不畏死之人，但此邪神出世，瑶池和我俩会更惨……”
说到这里，她还朝郑法叮嘱了一句：“要是郑掌门有什么救我俩的法子，可一刻都不要耽误。”
郑法抿了抿嘴，他和瑶池这两位仙子确实不太熟悉，甚至双方之间的关系蛮复杂，相互之间并不信任，但此刻，他也只能朝对方拱拱手，不知说什么是好。
青女左右看了看，叹息道：“没想到水母能给我们留下这么个大麻烦。”
听了这话，太阴仙子往远方的黑暗看了眼，神色也很疑惑，喃喃道：“这不是水母的性格。”
“什么？”
郑法疑惑道。
太阴仙子想了想，解释道：“我自刚刚有灵智，便跟随着水母，对她很是了解……她不是这种人。”
郑法听着越发迷糊。
“不是说水母不会为了咱们自困阵中。”太阴仙子解释道，“但绝对不止如此……”
郑法有点听明白了：“你是说，水母或许还有后手？”
“她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即便是走到了绝路，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太阴仙子的语气很有把握，“我总觉得，一个邪水母，不至于让她束手无策。”
听了这话，郑法也不由陷入了深思。
或许是太阴仙子对水母太有滤镜，觉得对方无所不能，但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提出了一个郑法未曾想到的问题——水母进入大阵之后就毫无抵抗地变成了邪水母了么？
郑法原以为是如此。
但太阴仙子似乎不这么看。
见郑法在思索，太阴仙子苦笑一声：“或许是我痴心妄想，也许当年水母无法抵挡失我，能够将自身囚禁，不影响瑶池，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郑法却看向星辰幡，语气中带着三分揣测：“如果仙子你说的是对的，那当年水母能够留下后手的，恐怕就是这星辰幡了。”
太阴仙子三人眼睛一亮，也看向星辰幡。
“当年水母应该是破解了这残阵，然后将自己困在其中，一定用过这星辰幡。”郑法伸爪将星辰握住，瞑目感知了一会，“可在我感受来看，这星辰幡，没有什么特别的。”
青女心直口快：“是不是你修为太低……不是，是不是连水母也没料到你这种修为，也能接触到星辰幡？”
你夸人怎么听起来跟捅刀子似的。
……什么叫我这种修为？
“有可能。”郑法不得不承认这点，“也有可能，我不是瑶池之人。”
太阴仙子摇头道：“我也接触过这星辰幡，毫无反应。”
“或许郑掌门特别呢？”霓裳元君眼睛一亮，“郑掌门你那《黄庭经》不是能修行我们的神道法么？”
青女和太阴仙子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才轻轻点头，脸上都带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太阴仙子开口道：“我瑶池神道法虽然不传外人，但事急从权，郑掌门的人品我们也是信任的。”
青女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写着对对对。
“只是神道法并非可以传授给旁人的功法。”
这话说的也是。
神道法和法身法以及阳神法，还有一个不同，他们不需要后辈和弟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神道修士一种功法——或者说，这和神职关系极大。
“这样，郑掌门又身具扶桑木，和我极像。”太阴仙子想了想，开口道，“我将我所创《太阴凝神诀》教给郑掌门你试试，还请郑掌门记住，我的功法与你不同，绝非可以简单借用修炼的。”
如此情形，郑法也没有推辞，专心听着太阴仙子的功法。
一听他心中就有些赞叹，他虽然没有见过水母的功法，但《太阴凝神诀》却也是他听过的最精妙的神道功法。
神道法说白了就是借用众生神魂修炼，最大的困难，是抵抗众生欲念。
而《太阴凝神诀》的核心思想，就是借用太阴至阴至寒之力，洗练魂魄，将众生欲念隔绝在外，在神道法修行中，可谓得天独厚。
难怪这太阴仙子身上，总有一种清冷之感。
这当然是她独门功法，但她对太阴之力的运用，也让郑法心中灵感顿生。
除此之外，这功法之中，还有一些郑法闻所未闻的秘法，比如如何凝结大神通，如何借用香火之力对敌……
想来这些也是瑶池秘传，今日太阴仙子为了出去，算是倾囊相授了。
……
九山界中，天帝身身化一轮大日，冉冉升起。
他头顶的天空上，一棵扶桑木虚影正横跨苍穹。
“这是……”
章师姐茫然不解，看向一旁的九幽帝君。
“瑶池的气息……”九幽帝君诧异道，“这《太阴凝神法》和这天帝身如此契合？”
章师姐看着高空之中的天帝身，皱了皱眉：“可能扶桑木和月桂树相互之间关联甚密。”
九幽帝君仰头看着天帝身，看着他身上的气息越发浩然，真如一尊大日帝君，气势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不由眯起了眼睛：“这神道法修行真是快。”
章师姐也跟着点头。
之前天帝身没有得到瑶池真传，只得了霓裳元君几句点拨，只能凭着本能借香火修炼，如今却大不一样。
要知道，瑶池的神道法纵然有万般缺点，但也创造了一个伫立玄微几个纪元的大宗门。
水母的实力也绝不容小觑，瑶池神道法也堪称绝世。
九山界发展本就兴旺，天帝身作为九山界之主香火极盛，如今一得瑶池功法，触类旁通，修为立马一日千里，甚至远胜本体。
……
“郑掌门也不用着急，我这《太阴凝神诀》本就是我毕生心血，你又要将其化成自己的功法……”讲完《太阴凝神决》，太阴仙子看郑法沉醉于功法中，心中有些自傲，笑着说道，“反正我们在此处也还算安全，时间足够你参悟……”
她话音还未落，郑法所化金乌忽然一声长鸣，化作一轮金色大日，悬于青铜台上。
一道霸道至极的太阳之力从大日中迸发而出。
青铜台周围那些妖神虚影，纷纷仰头嘶吼，似乎见到了自家帝君归来。
“……”
太阴仙子闭上了嘴巴。
青女最是藏不住话，惊道：“他这……这……”
“是我瑶池功法的气息。”太阴仙子顿了顿，“而且不是太阴之力，而是太阳之力。”
青女陷入了沉思，半天之后，转头朝太阴仙子道：“你当年用了多久？”
“……”
太阴仙子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要将她踹下青铜台去。
“还好不是我给他传功。”青女摸了摸胸口，很是后怕，“本来伤就没好，这不得气死了？”
太阴仙子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郑法。
很快，郑法周围金光收敛，化作人形，落于众人身前。
“郑掌门，你不用变成金乌了？”
“我这《太阳炼神法》中，融合了金乌的血脉气息……”
郑法的脚在青铜台上跺了两下，果然，这青铜台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太阳炼神法》说起来也简单，太阴之力如水，可以洗练神魂。
太阳之力如火，反过来也能淬炼神魂，两者虽然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
郑法修行一向和太阳有缘，如今厚积薄发，几乎是水到渠成。
太阴仙子沉默半天，这才拱拱手：“郑掌门天资……令我瞠目结舌。”
郑法一愣，这才知道对方误会了。
“不是我天赋好，是这里时间有问题。”
“时间？”
“此处一天，几乎等同于玄微界一年。”郑法也不隐瞒，反正霓裳元君也知道，“我在玄微界有个分身，专修神道法，方才太阴仙子你讲解《太阴凝神法》用了几日，他就参悟了几年了……”
太阴仙子一听这话，表情果然好看了些，还是摇头说道：“几年时间，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她见郑法还想说什么，笑了起来：“郑掌门越强，我此时才越放心。”
说罢，她指了指星辰幡，意思很明显。
郑法伸掌，握住了星辰幡，将仙力注入其中，闭目凝神感应。
太阴仙子三人屏息凝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过了许久，郑法才睁开眼睛，缓缓摇头。
太阴仙子抿了抿嘴巴，涩声道：“水母……是我痴心妄想了。”
青女和太阴仙子亦是面色沮丧。
青女此时倒是有了些金仙的决断，看向郑法：“那便按照我们说的来，郑掌门，你如今能够借助星辰幡出去么？”
郑法感应了一下，无奈道：“我之前没有说谎，想要动用星辰幡，我如今的修为不够。”
想来当年的天庭，散仙是当不了一方统帅的。
“只是之前，我说要进阶是骗人的，如今，我倒是真可以了。”郑法朝三人说道，“之前那邪水母的低语，让我对《黄庭经》理解更深了一层。”
“而《太阳炼神法》对我好处也极大。”
神道法在郑法看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快速积累法力——散仙到真仙，除了散仙九劫之外，便是要积累起码一千年仙力，才能完全完全蜕变。
如今有《太阳炼神法》，时间差距又这么大，郑法像是被天帝身拽着飞奔，体内的仙力正突飞猛进。
“如此正好，郑掌门你先渡劫。”青女和太阴仙子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我和太阴也要养伤……到时候，送你们出去。”
霓裳元君眼神微微暗淡。
郑法内心也不平静，体内本就沸腾的仙力，又不自觉朝手心的星辰幡涌去。
……
九山界中，沐青颜正在盘腿打坐，神魂又晃悠悠地进入了另一方奇异天地。
她早已习惯了。
从她觉醒了“记忆”开始，就一直喜欢做梦，噩梦多，美梦少。
好在并不影响她的修炼。
如今她化神之后，这些梦境对她更是没什么伤害，只是时不时会出现，甚至越发真实，比如现在，她就觉得“自己”在一片尸横遍野的旷野上走着。
她脚下是一条废弃的小径，道旁隆起了一个个膝盖高的小土包，还有些白骨就裸露在地上，青草倒是茂密得很。
远方有魔门修士在斗法，怒斥声，惨叫声传来，有一些凡人和低阶修士，正在往这边奔逃，却像又纷纷倒在了地上，顷刻就化为血水。
他们似乎没看到沐青颜。
沐青颜知道，这是她“记忆”的景象，她自小难以摆脱的梦魇，自己只是一个不存在的过客。
如今她看到这些，心中只有庆幸，这记忆似乎没那么对，起码在九山仙庭，没有发生这种惨相。
正当她拔腿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忽然之间，高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她抬头看去。
就见苍穹密布着蛛网一样的裂纹。
沐青颜心中悚然，脚下突地一空，地面像是琉璃一样碎裂炸开。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悬崖，在往下飞速下坠，周围一片漆黑，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点光亮。
一个虚影立身在黑暗中，沐青颜知道，这恐怕就是她有那份记忆的原因，也是她无论怎么修行，也无法摆脱梦魇的原因。
她和那虚影越来越近，直到她能看清对方的模样。
这是一个女子，说不出来年纪，身上的气息很是复杂——有仿佛阴魂的缥缈，脸上却有一种盛气凌人的霸道。
让沐青颜觉得疑惑地是，她对此人，似有种深入骨髓的亲近和熟悉。
那女子却似乎没看到她一样，只是仰着头，朝一处黑暗注视着。
“道友……”沐青颜心中觉得古怪，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无法脱离此地，这才问道，“这是哪里？”
“你又是何人？”
“是道友你让我来这里的么？”
那女子低头看向沐青颜，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修为：“修行速度最快的已经化神了么？”
女子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惊喜：“不错。”
沐青颜茫然眨着眼睛。
“有人摇动了星辰幡。”
“什么？”沐青颜眨了眨眼睛。
“不该有人摇动星辰幡。”那女子皱起眉头，表情中是深深的疑惑，“更不该有人能这么短时间，就破解周天星辰大阵。”

第550章 青颜抉择，世风日上
听到周天星辰大阵，沐青颜心中微动，她对郑法的行踪了解得不深，但毕竟是郑法弟子，对周天星辰大阵也有所耳闻。
再看面前女子，沐青颜心有所悟，不由有点惊讶。
“哦？你认识我？”
这女子极为敏锐，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即便沐青颜表情变化不大，还是被她看透了想法。
“可是……水母前辈？”
听到这四个字，女子神色居然有些怔忪，过了一会才叹息道：“如今，我早非水母，对你而言，更不是前辈。”
沐青颜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水母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又问道：“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和周天星辰大阵的关系的？”
沐青颜思索了片刻，老实说道：“望前辈恕罪，周天星辰大阵之事，事关我宗门之秘，弟子不能告知。”
水母愣了愣，眼睛眯起，盯着沐青颜。
周围的黑暗忽然冷了下来，像是深海冰窟，没有一点光亮，更没有一丝温暖，沐青颜只觉自己的神魂都要冻住了。
可她低头垂目，用沉默对抗着这寒冷的愤怒。
“罢了。”水母转过脸，又问道，“如今玄微情形如何？”
沐青颜微微松了口气，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自跟随师尊之后，才接触到了些玄微大局，之前的事情，我其实了解的不多。”
“你就说你知道的。”
“对我九山宗来说，玄微第一件大事，其实是大自在魔祖出世，这对玄微也是件大事，大自在魔祖是第一个出现在玄微的道果，直接引发了五宗会盟……”
沐青颜一讲大自在魔祖，水母便愣了下，嘴里疑惑着喃喃：
“他怎么会是第一个出世的道果？”
见沐青颜停了下来，她开口道：“你继续说。”
可听着听着，她又忍不住一再发问。
“天河派没了？”水母语气中有些叹息，“这么早么？”
“地府？这是九幽的势力吧？他证道太乙了？”
“道果可死？”水母终于忍不住了，断然打断了沐青颜的讲述，“果真？”
她脸色很是难看。
沐青颜闭上嘴巴，感觉周围的黑暗比刚才更冷十倍，不敢说话了。
“你……继续说。”
水母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恢复了平静，眉目中有了一丝当年瑶池祖师的镇定坚韧，只是听着沐青颜的讲述，不再说话。
等沐青颜讲完，水母这才总结道：“这么看来，如今是你九山宗靠着九幽帝君，勉强和太上道与雷音寺三足鼎立？”
沐青颜说了声是。
“瑶池已经被雷音寺占了么？”水母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大惊讶，“雷音寺居然开启了大金刚法界。”
她脸色变来变去，终于朝沐青颜开口道：“你修为还是有些不够，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水母答非所问：“你去我留下的秘府，争取早日成就真仙，然后就能试试进入周天星辰大阵了。”
“真仙？”沐青颜吓了一跳，“我么？”
“……虽然我本想着有人证道散仙才现身的，可如今有人摇动了星辰幡，玄微局势也发展得太快了。”说到这里，水母皱起了眉头，似有些深切的疑惑，“好在你天资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化神，那大阵中一天又几乎相当于玄微一年，也不是没有希望。”
“什么希望？”沐青颜越发懵逼，“水母前辈，为何是我？”
“因为你就是我，或者说，我的一部分，是我留下的种子。”
沐青颜怔住了，她心中其实早有猜想，但此时听到这话，还是不想相信。
“当年我修行出了岔子。”水母干脆向沐青颜详细解释道，“不得已将未出问题的本我分到了诸天万界。”
沐青颜恍然道：“心魔。”
“差不多。”
水母说的轻描淡写，但沐青颜却不由感叹：“除了前……前辈，我还未听过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我本是壬水蟠桃树，水木顶级灵根。”水母笑了下，似有些骄傲，“你可知道，壬水蟠桃与其他顶级灵根差别在哪？”
“在哪？”
“它可以不止一棵，当年我在瑶池，还有个蟠桃园。”
“对我来说，你就是我蟠桃园中的另一株蟠桃树，所以我才叫你们种子。”
沐青颜缓缓点头，又道：“那我脑海里那些记忆……”
“是我的一种推演，让你们先经历一世历练，能够走得更远一点。”
合着您那园子里专长重生者？
但实话实说，有了那份“记忆”，沐青颜自忖自己即使没加九山宗，如今也该有些资本了。
“那前辈你为何不直接将记忆感悟都传给我们？这样不是对我们更有好处？”
水母眼神黯淡了些许：“因为神道法有缺，修行到了最后，会变成邪神，你们若是知道的太多，便会不自觉被我影响。”
她看向沐青颜：“我分出你们，不是为了让你走我的老路，而是想你们找出一条能够补全神道法的大道。”
说到这里，水母看向沐青颜的表情很是满意：“看你身上的气息，不仅纯正浑厚，似乎还带有些许神道法的痕迹？”
沐青颜点点头，她学的是传自郑法的《黄庭经》，甚至还去凡俗修行过一段时间的神道。
“你虽然修为低了点，但根基稳固，有我帮助，千年之内，证得真仙不算难。”
水母越说，看沐青颜的眼神就越发满意。
听水母旧事重提，沐青颜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为何要我去周天星辰大阵？”
沐青颜的话让水母表情分外郁闷。
“我将那邪神封印在周天星辰大阵，又将你们投入诸天万界想的便是你们修行大进后，借助我在大阵中的后手，重新证道金仙，甚至再次冲击大罗。”
“后手？”
水母看了她一眼，没接过这个话题：“但是一切都未曾如我所想。”
“大自在魔祖出世太早了。”
“天河派，昊日山都亡了。”
“更重要的是，道果可死……”水母叹了口气，“原本无论瑶池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谋算成功，太阴她们终能复活，如今却不行了。”
说到这里，水母语气中全是愤怒和纳闷：“九幽那个性格，怎么可能成道？”
沐青颜这才听明白，水母的布置不可谓不周全，问题是，时代变化的太快了。
看着愤怒的水母，沐青颜心中尴尬——让水母失算的罪魁祸首，也许，恐怕，大概，就是她的师尊。
没有她师尊的折腾，大自在魔祖都不能这么早出世，九幽帝君更难证道，昊日山更不可能没了。
“如今有人进入了周天星辰大阵。”水母没注意到沐青颜的脸色，而是郁郁开口道，“那阵法，我参悟了几十万年才弄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快破解？”
沐青颜低下了脑袋，不敢看水母。
“我不知道是谁在阵中，但这绝非好事。”水母皱眉道，“那人若是实力太强，我留下的东西，就要被人夺走。”
“若是实力太弱，那邪神就会出世。”
沐青颜又问道：“前辈你留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水母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封神榜。”
“封神榜？”
“不是神道洞天之中的那种封神榜，而是可以覆盖诸天万界的，神道至宝。”水母开口道，“这是我为了证道大罗打造的至宝。”
沐青颜想起来了，当年师尊就告诉过她，封神榜似乎就是出自水母之手。
“跟我走，你可以飞快提升修为，掌控大阵，最终借助封神榜，证道大罗。”
沐青颜抿了抿嘴。
“你不愿意走？”
“弟子在九山还有要事。”
“要事？”水母完全不能理解，“你要明白，那邪神也和你是一体的，没有你，祂也无法成就大罗，祂若是出世，你，你必然逃不掉！”
沐青颜表情一紧，思索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弟子可以告诉师尊。”
水母像是没听清楚她的话一样，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前辈你将在阵法中准备的后手告诉我，我告诉师尊……那邪神不就无法出世了。”
看着一脸我要找家长的沐青颜，水母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她深深盯着沐青颜，再没有方才的满意赏识，脸上就写了一句话——这能是我的种？
见沐青颜表情坦然，水母咬牙开口了。
“大罗机缘……封神榜，周天星辰大阵。”
“你说你要告诉外人？”
沐青颜反驳道：“师尊不是外人。”
“……”
水母嘴角一抽，开口就骂：“愚蠢！你亲爹，你道侣，在这份机缘面前，都是外人！”
沐青颜不说话了，表情犹自不服气。
“我给你留下的那些记忆，你都忘了？玄微界是什么地方？”水母只觉恨铁不成钢，“你是怎么修行到化神的？”
“在师尊的教导下……”
见她冥顽不灵，水母看起来脑袋嗡嗡的，声音都有气无力起来：“好，就算你愿意将这个机缘给外人，又有什么用？我在大阵中布置的后手，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
沐青颜沉默了片刻，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弟子不是将机缘让给了师尊，我九山宗本就会根据贡献，分配收获。”
这事她其实很熟，她提供情报，萧玉樱带着考古小组挖出的遗迹，她都得了好处，如今积蓄丰厚。
水母只说了声：“那可是大罗机缘！”
沐青颜继续说道：“另一方面，将这些情报告知宗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也能最大程度的防止邪神出世，对我帮助最大。”
“无论怎样，我一个人单打独斗，绝对比不过九山一整个宗门同心协力。”
沐青颜越说越自信，水母看她的眼神就越发古怪，似乎在怀疑自己的选择。
说完后，沐青颜目光炯炯地看着水母。
“痴心妄想。”水母冷笑道。
沐青颜瘪了瘪嘴，不说话。
“你要是想偷偷透露……”
沐青颜只觉这黑暗像是个漩涡，要将自己往深处拉，悚然抬头看向水母。
“那就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吧。”
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水母才开口道：“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选择。我活了几个纪元，你这种人，我闻所未闻。”
“我觉得我想法挺正常。”
“愚蠢！”
沐青颜刚想回答，周围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师妹？师妹在么？”
“那是谁？”
“我师兄来找我了。”沐青颜一惊，这才想起来正事，“约好了的。”
水母点点头，一挥手。
沐青颜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脑门上推了一下，她在空中翻滚着飞向天外，冲出了梦境。
她赶忙站起身，正准备去院门口迎接顾常，却忽然一顿，看着水母虚影在房间的角落里缓缓显现。
水母朝她点头笑着，似在警告她。
沐青颜撇了撇嘴角，快步走出房间，水母虚影也飘在她身边。
“师兄！”
顾常正站在院门口，听她呼喊，带着关切地望来：“师妹，你没什么事吧？”
沐青颜见他眼神在水母虚影站着的地方一闪而过，心知他是没看到水母，按捺下心中想法，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修炼心有所悟，一时忘了和师兄的约定。”
顾常闻言笑了起来：“还有这好事？那我得恭喜师妹道行大进了。”
他作为师兄，修为其实比沐青颜还低一点。
沐青颜化神比他早一点，修为也更深厚，但此时他脸上的笑意极为真挚，似乎真为沐青颜进步而开心。
水母在一旁看着，心说难怪沐青颜蠢得不谙世事，那么大的机缘都敢往外说。
沐青颜带着顾常走入室内，眼光瞟向水母，忽然问道：“师兄，我问你个问题。”
“唔，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但有些领域我不了解，就不一定能给出意见了。”
顾常的话很是谨慎。
“不是学术上的，我就是想问，如果啊，你知道了一桩大机缘？”
“大机缘？多大？”
顾常很是严谨。
“比咱们九山宗加起来都值钱。”
顾常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那你会怎么处理？”
“那还用说？”顾常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上交宗门啊！”
“一起共同开发研究，将价值最大化，说不定还能给咱们的项目带来些许帮助。”
沐青颜听着连连点头，开口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完，她还瞟了水母虚影一眼，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我的想法明明很正常！
水母看着顾常，她修行神道法多年，最能看透人心，她看得出来，顾常说这话根本没多想，就是自然而然，说出了自己最真心的答案。
看着满脸认同的沐青颜，水母茫然看了看四周。
自己才沉睡多少年……这玄微界的风气，变化这么大么？

第551章 大体老师，九幽上门
水母看着师兄妹两人交谈，立马就知道，沐青颜对这位师兄很是尊敬，两师兄妹的感情很好。
“师兄，我是不是耽误事了？”
沐青颜脸色有些着急和歉意。
“没有。”顾常摇了摇头，笑着安慰道，“我在实验室见你没来，给你发灵信你又没回，就直接过来了。”
“大家都在等我？”
沐青颜脸色更郁闷了。
“无妨，都是熟人，而且大家都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你晚去一会不妨事。”
沐青颜已经听不进去了，着急忙慌地走出院子，朝天空飞去。
水母在一旁看着，也知道这是沐青颜之前所说的正事，她心中不由好奇，是什么大事，能让沐青颜连她留下的秘境都不想要，甚至还想放弃证道真仙的机缘。
这九山宗，有什么沐青颜舍不下的！
她跟着顾常和沐青颜落到青龙宿一处浮空岛。
一落在地上，沐青颜就赶忙朝着众人道歉：“钱太上，蛟长老，劳你们久候。”
这岛上人真不少。
九山农学的负责人钱太上带着蛟无忌和一些弟子正等在此处，一旁，还有原来青木宗的熊长老等人。
见到沐青颜前来，钱太上没说其他的，先关心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沐青颜偷偷看了水母一眼，摇头道：“没事，只是修炼的时候有了些感悟，一时忘记了时间。”
“这是好事啊。”钱太上笑道，“等一会不碍事。”
水母看着越发觉得奇怪，沐青颜对这位钱太上极为敬重。
可这位钱太上修为似乎也就刚化神，在此地绝不算高，一旁那个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物种的蛟长老修为就高多了。
但众人看此人的目光却都带着敬意。
这九山宗怎么处处透露着古怪……
一行人一面说着话，一面朝着岛屿中心走去，很快就走进了一个素白的大房间。
房间内部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床旁边摆放着各种水母不认识的铁疙瘩，让她更是一头雾水。
但床上的人她可认识——原始魔祖怎么会躺在这里？
……
沐青颜一走进房间，面色便严肃起来，看向身边熊长老问道：“前两天的增灵水效果怎么样？”
熊长老拿出了手中的通鉴，似乎在看什么文件，过了会才道：“效果比上个版本强了百分之三十七，副作用小了百分之五十。”
他语气中满是喜悦。
沐青颜却只是淡淡点头：“还不错。”
钱太上笑了起来：“这还只是不错？增灵水从研发开始，如今效果已经是第一版本的三十几倍了，副作用更是比太上道培元丹更小，这还只是一个不错？”
培元丹是太上道独门丹药之一，几乎可以无副作用的让修士积累灵力，在平日修炼，甚至修士破关之时，都用处极大，向来供不应求，卖得极好。
沐青颜不大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钱太上，宗门对咱们项目组投入可大了。”
“不单单是让你带着蛟长老，专门为咱们项目培养灵植。”
“连师兄也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帮我。”
“更不用说这原始法体都任我们折腾，还有天衍阵盘不惜资源的推演。”
“现在增灵水的效果不够，甚至一款增灵水也只能算是开始。”
钱太上想了想，不由点头道：“药学确实是我们九山宗最弱的点，也是九山宗发展，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修仙四艺中，符道本就是九山宗的传统优势项目。
器道在现代制造理念和万仙阵之法的帮助下，九山宗也有信心说自己是玄微第一，更何况，他们还几乎完全继承了昊日山的遗产。
阵道更不必提，造化金仙和撼天妖帝拿生命做了实验。
唯独是药学，或者说丹道，发展一直不尽如人意，之前还好，九山宗和太上道是盟友。
如今九山宗和太上道关系说不上好，连貌合神离都说不上——买卖还是有的，毕竟九山宗造了这么多法器得往外卖。
但太上道却没这么大方，一些重要的丹药，已经不再朝九山宗出口了。
沐青颜看向其他人，语气很是认真：“师尊说过，靠着太上道终究受制于人，我们九山宗要能够在关键丹药上，有自己的替代品，效果差一点也能接受。”
“为此，宗内不惜成本，不设时限，给了我们最大程度的帮助。”
说到这里，沐青颜眼神越发锐利起来：
“我知道，师尊是怕我压力大，不想给我定更高的目标……但我不愿意比太上道差。”
“我九山宗丹道，凭什么比太上道差？”
“我们就是要造出比太上道更好的丹药！”
房间里面的人相互看了看，都在轻轻点头。
……
水母看着慷慨陈词的沐青颜，心中其实很复杂，有些欣赏，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当然看得出来，沐青颜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丹药研发上。
九山宗似乎也给了她极大的信任和资源，这里这么多部门，沐青颜却是项目的总负责人。
水母越发感觉，沐青颜在她留下的种子中，是修为最高，根基最浑厚甚至心性也最与她相像的那个。
但她也能感受到，她恐怕很难将沐青颜带出九山宗了。
她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固执！
不说沐青颜宁愿待在九山宗搞研究也不愿意跟她走。
更重要的是，太上道是说两句话就能超越的么？
瑶池和太上道联系紧密，水母对太上道的了解比一般修士深厚太多了。
太上道在丹药上的优势经过这几个纪元的积累，已经根深蒂固，甚至水母觉得，只要太上道不灭，其他人不可能在丹道上超过太上道。
在她看来，沐青颜甚至这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未免太过天真，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但沐青颜没有管她怎么想。
她一进实验室，似乎就将水母放在了脑后，全心全意开始研究起来。
水母也没地方去，就在一旁看着。
看了几个月，水母渐渐地也看懂了这个项目组的研究方法：
借助那个钱太上的灵药，沐青颜或是提取，或是炼制，培养出新药……然后给原始魔祖喂下去。
然后这些人就会在原始魔祖身上切下一块来拿去化验，再根据化验结果，调整灵药种类，炼制方法和药量。
水母看着躺在床上的原始魔祖，眼神中满是同情。
之前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九山宗要把原始魔祖放在这，后来有一天，她听顾常赞叹道：
“师尊将原始法体给咱们真是帮了大忙了。”
“原始魔祖可以说是人族始祖，师尊说他这法身是人族身体构造的最大公约数，用他一个人做实验，就能比得上万个样本。”
蛟无忌还插嘴道：“不仅如此，这法身最大的好处，就是耐折腾，不仅死不了，切哪里都能自己长出来。”
听这几句话，水母都觉得离谱——一个顶级金仙遗留的法身是这么用的么？
后来她又听沐青颜笑道：“师尊说了，即便此人生前作恶多端，但现在能够给咱们当大体老师，帮我们研发灵药，那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你们问过陆幺他想要这功德么？
除此之外，她倒是对九山宗这些修士很有些刮目相看。
沐青颜那师兄顾常，对人体结构极为了解，听闻他发现了灵智系统，破解了灵根之谜。
如今正在研究道体，似乎想要弄清楚道体到底是什么。
因为对人体极为了解，对原始法身反应的分析解读，便是由顾常主导的。
那熊长老的炼丹能力倒是一般般，只能说不差，但也不入水母的眼。
只是钱太上……
看着钱太上，水母眼神很是郑重。
在水母看来，这钱太上在灵植培养上的造诣，放在瑶池，也可以说得上惊世骇俗。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瑶池培养灵植，靠的是壬水蟠桃和太阴月桂树。
可这位钱太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没有什么灵根的帮助，灵农之道却极为不凡，连她有时候听着，都觉得大有所悟。
更可怕的是，不止是钱太上，这房间里的许多弟子，都对灵植培养很有些见解，放在瑶池都可以说是万年难出的天才。
万年难出的天才，这里有一屋子……
……
“天衍阵盘有了新的推演结果，此次设计了八十三万种新的增灵水分子结构。”沐青颜拿出通鉴，“经过模拟筛选，其中百分之九十五的分子存在毒性较大，药效较小的问题，我们需要验证剩下的两万多种。”
水母听得懵懵懂懂，根本没搞清楚什么是天衍阵盘，什么是模拟筛选。
可有件事她听明白了！
短短几个月内，九山宗居然直接设计了八十三万多种改进的增灵水！
然后又直接挑选出了其中的两万种！
这什么效率！
她不知道的是，九山药学发展也有百多年了，只是成果不多。
这也是可以想见的事——在玄微界，炼丹这件事，怎么说呢，很多丹药，丹师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炼出来的……
翻开典籍，关于一些丹药的记载，都是谁谁谁碰巧弄出了一炉新丹药，然后找几个倒霉蛋试药，如果有用，就将丹方记住，流传下来，再一代代修改。
这就导致了，丹道的发展是最需要时间积累的。
太上道在这方面的优势，说白了，是天才和时间的双重累积。
但九山宗的成果不多，不代表没有收获，相反，他们的积累很是深厚。
经过一百多年的探索，他们对玄微各种丹药的药性分析，对人体的了解，甚至对各种灵植的认识，都建立起了一套庞大的数据库。
这还不算现代药学研究方法的传入。
本就该到了量变产生质变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章师姐造出了天衍阵盘。
在阵盘的帮助下，药物分子设计，靶点挖掘，合成优化，包括药性验证，速度都比之前快了百倍有余。
这让九山宗的药学研究，终于插上了翅膀，走上了康庄大道。
也正因为如此，沐青颜和顾常等人，才真正看到了超越太上道的希望。
又过了大几个月，沐青颜看着检验报告，猛地举起一个试管：
“第100096号增灵水，效果达到太上培元丹的三倍以上，副作用只是培元丹的一成……达到项目验收要求！”
房间里静了片刻，接着一个弟子欢呼了起来。
熊长老在房间里面跑来跑去，似乎不如此不足以发泄内心的激动。
蛟无忌手舞足蹈，拍着钱太上的肩膀。
顾常垂手站在一旁，似有些不习惯热闹，只是含笑看着。
连水母此时都忍不住被这气氛感染，嘴角弯了起来。
这次成功并不容易。
将近一年的时间，这里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迈出过实验室的门，实验做了一轮又一轮，研讨会整夜整夜地开，疲惫，迷茫，分歧，争吵，她都见过了不少。
到了今日开花结果的日子，谁能不欣喜？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沐青颜忽然举着试管，朝她看来。
水母愣了愣，紧接着就明白了沐青颜的意思——这就是我选择的道途，对我而言，这是比任何宝藏都珍贵的东西。
看着立于众人中央，像是在发光的沐青颜，水母轻轻垂下眼眸，心中只觉又爱又恨。
增灵水研究成功，沐青颜等人的项目也要暂停一段时间。
九山宗要验收增灵水，评定成果，准备制造，同时发放奖励。
项目组的弟子也要休息，顺便借助宗内发放的奖励修炼，追上研究时耽误的进度。
一群人走出实验室，相互告别，沐青颜独自一人朝自己院子走去。
水母也落在她身旁，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院子外。
一个身影站在沐青颜院子门口。
“帝君！”
水母愣了愣，立马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如今九山宗背后的太乙金仙，九幽帝君。
九幽帝君朝沐青颜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水母。
“你看得见我？”水母诧异道。
“原本不行，但若是有些准备，倒也不是难事。”九幽帝君摇头笑道。
有所准备？
水母缓缓看向沐青颜，是她报信的？
沐青颜将通鉴塞入腰间，一脸若无其事。
……欺负我不懂你们九山宗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么！

第552章 青颜去留，混沌劫来
看着一脸无辜的沐青颜，水母微微摇头，看向九幽帝君，语气中有些感慨：
“没想到九山宗能将你请出来。”
九幽帝君声音很低：“我和水母神交已久，这还是初次见面，久仰。”
沐青颜听出不对劲，朝两人微微一拱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不再打扰两人。
水母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头，盯着九幽帝君：“我原以为，你不愿意见我。”
“……”
“甚至恨我。”
九幽帝君脸色淡漠，没有回答。
“没想到，九山宗竟然能劝你来当说客。”说到这里，水母不由又望了沐青颜的院子一眼，语气中有些感叹，“以九幽你的性格，我以前实在难以想象，也不知道九山宗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九幽帝君勾了勾嘴角：“我自己要来的。”
“……”
“没有人劝我，也没有人许诺什么。因为我和你打过交道，修为在九山宗又最高，由我来见你，最为合适。”
水母愣愣看向九幽帝君，这下，像是真不认识对方了。
她当然知道九幽帝君来最合适——两人怎么说都算是熟人，更何况，一个太乙金仙亲自上门，也给足了水母面子。
问题是……
九幽是这样的人么？
天河之乱和自己关系极大……受人蒙骗也好，背叛也罢，如今都没什么意义了。
以九幽帝君那小气记仇的性格，居然能自愿来见自己？
这九山宗，果然是古怪离奇之极！
……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诧异不解，九幽帝君轻笑了一声：“我本就是仙庭一份子，以仙庭利益为重，水母你有封神榜和周天星辰大阵的信息，对九山宗很是重要。”
听了这话，水母更是惊讶。
“一份子？你和九山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九幽帝君想了想，开口道：“同为九山仙庭一部分。”
“……”
水母脸色更是惊讶，颇受冲击，喃喃道：“我原以为九山宗是听命于九幽你的。”
“非要说谁听命于谁，那还是我听命于他们。”
九幽帝君笑了笑，一点不介意地说道。
水母张了张嘴，看着脸色坦然的九幽帝君，良久之后，才深深叹道：“九山宗，不对，郑法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折服？下一个天河么？还是天河转世？”
“天河当年，实力似乎也比你强吧？”
九幽帝君的话，放在玄微，实在是咄咄怪事，九幽帝君如今的实力已经是太乙金仙，在雷音寺，在太上道，都是一言九鼎之人。
偏偏在九山，他居然说出了我听命于九山宗这样的话。
以水母对九幽帝君性格的了解，这事情就更不寻常了。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郑法和天河关系极为紧密，只有如此，九幽帝君才有理由如此尽心竭力。
“郑法？天河？”
似乎看出水母在想些什么，九幽帝君仰着脑袋，似乎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郑法和天河，几乎是两种人。”
“天河天资纵横，性烈如火，一生斗天战地，宁折不弯，对自己所想之事，他从无半点犹豫。”说起天河尊者，九幽帝君有些滔滔不绝，“无论挡在他面前的是神是佛，他都觉得自己能一剑劈开。”
“他希望将天河派所有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对外征战，他向来是最前面那个。”
水母缓缓点头，回想起当年那个身影，表情也很是感叹：“若非如此，天河派那些弟子，又如何能死不旋踵地跟随他……那郑法呢？”
“郑法？”九幽帝君语气有些嫌弃，“他现实，懒散，说豪情没有几两，偷起懒来绞尽脑汁，我看他这个仙庭制度，以后是想着放手的。”
“放手？”
“他应该会将整个九山仙庭传给后来人。”
水母愣了下，这种事在玄微并不多见，比如她，就一直掌控着瑶池的大方向。
“按照郑法的说法，这是退休。”九幽帝君撇了撇嘴，很不理解，“他才几岁，休什么休！”
两个自神道纪元就出生的老人对视一眼，很是无语，心中还有些嫉妒……
“那帝君你为何……”
“郑法他懒归懒，也现实。”九幽帝君想了一会，还是承认道，“可干大事不惜身，见小利不忘义。”
水母心中品了品这两句话，心中有些明白了。
“只要是事关整个九山仙庭的事情，他从未退缩过，也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利益，伤害过宗门，盟友。”说到这里，九幽帝君笑了笑，忽然看向水母，“若说他和天河有什么关联，那恐怕就是，他心中的坚韧一点不比天河少。”
水母沉默了良久，好久之后，才笑了起来：“九幽你对郑法的评价倒是很高。”
九幽帝君想了想，坦然道：“我和郑法，不可能有和天河那种程度的交情……”
水母摇摇头，看得很明白：“当年你俩也是因缘际会，同生共死了多少次……”
九幽帝君缓缓点头：“但我想，郑法会走的比天河更远，他的所作所为，也更适合如今的玄微。”
水母想了一会，摇着头道：“我想带沐青颜走。”
“……”
“进入周天星辰大阵的，是郑法吧？”
“……”
水母轻笑了下，像是看透了一切：“九幽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九山宗有人困在了周天星辰大阵里。”
“其他人，不至于让你放下过去，亲自来找我。”
“只有方才你口中那个郑法。”
九幽帝君目光落在了水母身上，板着脸道：“水母好眼力。”
语调微微上扬，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
“好眼力……”水母听出来了，“我唯一一次看走眼，就是在灵曦身上……”
两人一时沉默。
过了片刻，水母摇摇头，看向九幽帝君，表情写着势在必得：“我有办法让他脱身。”
“条件呢？”
“让我带她走。”水母指着沐青颜的院子。
九幽帝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沐青颜的院子中没有一丝声响，似乎没人。
“我答应。”
院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在朝外走。
“但郑法不答应。”
“……”
他这大喘气，让水母都脸色难看了起来：“郑法想要封神榜？”
“当然想要。”
“痴心妄想！”
“水母不想给，我等也不强求。”九幽帝君笑了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可惜，“唯独有一点，我来之前，郑法对我交代过。”
“什么？”
“水母想去哪去哪，但是沐青颜只是沐青颜，是我九山宗掌门二弟子，她不愿意，任何人不可能从九山宗带走她。”
“水母你大可以去找你留下的其他后手，我九山宗绝不阻拦。可若是未来，水母做的事情，对沐青颜有害……我九山宗也不会容忍。”
院门中，传来几声急促的踱步声，脚步声的主人似乎无法掩盖自己的激动，在院子里面飞快奔走着。
“……”
难怪沐青颜对自己这个师尊如此死心塌地。
水母内心很是纠结。
她当年将沐青颜这些种子投向诸天万界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一株长成了别人家的模样。
问题是，这还是长得最好的一株！
如今郑法进入阵中，邪水母说不定不日就能脱身，她本就有些措手不及。
沐青颜的实力已经很是勉强了。
其他种子甚至远远比不上沐青颜。
更何况，沐青颜的根基，天赋，性格，实在是让她舍不得放弃。
她当年在沐青颜这个年纪，都没有沐青颜这般优秀。
九幽帝君见她脸色不住变幻，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纠结，突地问道：“水母有没有想过，沐青颜若是没遇见郑法，是否会有今日？”
“这……”
这一年水母也了解过沐青颜的过去，说实话，若不是遇见了一个不看重出身，又乐于培养弟子的郑法，沐青颜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能短短百多年就化神。
“若是要水母你亲自教导沐青颜，她如今又是怎样？”
水母越发无言以对。
她当然能够让沐青颜的修为突飞猛进，但那也会让沐青颜走上她的老路，脱离不了神道法的桎梏，更不用说，在丹道上那般出类拔萃。
“帝君说这话，是为了郑法表功么？”
九幽帝君笑了起来：“不，我是想说，水母你当年诸天布种，是为了什么？”
“为了脱离神道法桎梏，转世重新证道……”
“那今日的沐青颜，不是按照你的想法在走么？《黄庭经》融汇神道法，却又别出机杼，几乎可以完全解决神道法的问题。”九幽帝君反问道。
水母眼神微微一颤。
“九山宗或许是唯一能达到你这目的的地方。”九幽帝君斩钉截铁地说道，“换作其他人，她们不仅没有这个机缘，更不可能有九山宗这么好的环境。”
水母似乎是无法反驳，只是冷笑道：“说得好听！那可是封神榜和周天星辰大阵，你九山宗占了多大的便宜？”
九幽帝君想了想，忽然低下了声音，似乎不想被沐青颜听到：“这件事，是我的想法，郑法如今没有表态，但是想来不会阻挠。”
“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郑法想要退休么？”
水母微微点头。
“九山宗下一任掌门，我看沐青颜很有希望，特别是有水母你的帮助，那优势就很大了。”
水母双目微微睁大，想了一会，也不得不承认好像是这样。
郑法就两个弟子，大弟子顾常，似乎很得门内敬仰，但她这一年多看下来，也发现这人是个淡泊之人，对权势兴趣不大，更愿意埋头研究。
反倒是沐青颜……
“之前郑法问志，沐青颜就表示过自己想要角逐掌门之位，郑法虽然没有钦定的意思，但似乎也不反对。”
水母陷入了深思。
沐青颜是九山宗掌门的弟子，和唯一的师兄关系极好，成为下一任掌门的几率极高。
若是有她帮忙……
“若是公平竞争下，水母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九幽帝君的话让水母哼了一声，心中却不得不承认，九幽帝君对她说的这几句话，让她对这件事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九幽帝君还在一旁说道：“到了那个时候，封神榜也好，周天星辰大阵也好，不也是肉烂在了锅里？”
“如此一来，沐青颜修炼，不仅有水母你的遗藏帮忙，还能有九山宗庇佑辅佐。”
“九山弟子天赋如何，我想水母你也看得明白。”
想起实验室中那些天资纵横的九山弟子，水母不得不承认，九山宗恐怕是最适合沐青颜成长的地方。
九幽帝君看着水母，见其脸色挣扎，不由笑了起来。
没想到，水母犹豫半晌，居然摇起了头。
“水母不答应？”
“你的话，确实让我很心动，但周天星辰大阵和封神榜，我都是给瑶池炼制，以期日后做镇宗之宝的。”水母沉声说道，“若是让沐青颜送给了九山宗，瑶池怎么办？”
“瑶池？”听了这话，九幽帝君的眼神古怪了起来，“瑶池现在还有谁？”
听了这话，水母只觉九幽帝君看不起瑶池，不由有些恼怒：“虽然极乐投靠了雷音寺，还有太阴她们……”
九幽帝君一听，直接打断了水母的话：“水母莫不是以为，被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只有郑法一人吧？”
水母看着满脸笑意的九幽帝君，心中蓦然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
周天星辰大阵中，太阴仙子和青女三人还不知道，她们已经成了打垮水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虽然都受着伤，但入阵寻找水母之前，她们也料到有些凶险，带了不少珍贵的疗伤之物，一番疗养，倒是恢复了七八成元气。
霓裳元君看向郑法，见其捧着太阴月桂子，身上的气息寂然，已经进入了真空劫之中，不由有些担心。
“一入真空劫，修士就会对外界没有半点感应，你帮不上忙。”
太阴仙子见她这表情，安慰道。
青女也点点头，开口道：“放心好了，此处还算安全，没人打搅……”
她话音未落，太阴仙子却猛地朝四周看去，眼神警惕，似乎发现了什么。
青女愣了下，还未问出心中疑惑，就听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一道邪异的声音：
“找到你们了！”

第553章 劫过四重，克敌之法
太阴仙子三人悚然朝四周看去，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其他任何存在，可她们莫名觉得，有些诡异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潜伏，注视着她们，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声音？”
青女脸色一变，低声说道。
太阴仙子两人也听到了，是那种蠕虫缠绕在一起，摩擦扭动的声响，在她们的耳边，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
太阴仙子一指天空，太阴月桂树浮在她的头顶，枝叶如玉，散发着盈盈月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
青铜台的东南角，惨白光芒下，成千上百条桃枝穿透茫茫黑暗，朝她们爬来。
每一条桃枝上都挤着人脸，朝她们看着，笑着。
太阴仙子三人脸色发白，等看了一会，太阴仙子才缓缓松了口气：“她还没有完全摆脱这囚笼。”
霓裳元君两人点点头，她们也看出来了，邪水母在这囚笼中比她们更自由点——或者说，实力更强点，能够移动，不至于被四周的压力束缚。
可是她的行动也很缓慢，甚至每前进一寸，都要花费一两个时辰，让三人不由心中稍稍安定。
似乎是看出了三人的放松，那些桃枝上面的人脸上同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齐声低语。
“不好！”
青女低声惊呼，这邪水母故技重施，偏偏之前她们是靠着郑法，才恢复了清醒，此时郑法还在渡劫，她们再无助力！
尽管封闭了听觉，青女还是觉得那些一道道低声呢喃在朝自己识海钻，渐渐地，她的神智维持不住了。
恰在此时，一丝丝细雨从她的头顶落下，让她心神一清，抬头看去。
就见月桂树上月华如露珠，在朝三人飘落，正是她们门中至宝，三光神水。
三光神水乃是太阴月桂树凝结，最适合神道修士保持灵智，妙用无穷，只是极为难得，产量不高。
只是此时情况危急，太阴仙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月桂树能坚持的时间不久……”太阴仙子见两人醒来，面色也没有半点放松，低声道，“三光神水难得，我手中也不多。”
青女和霓裳元君对视一眼，表情郑重，过了一会，太阴仙子又开口道：“若是三光神水用完，我们就不能留在青铜台上。”
“……”
“我等若是被邪神影响，恐怕会干扰到郑法渡劫，那时一切都晚了。”
说到这里，太阴仙子又朝霓裳元君笑了声：“原本还想让你和郑法一起出去，现在也难了。”
霓裳元君低垂着眼眸：“弟子甘愿跟随太阴大人。”
“好，我等先疗伤，等三光神水用完，若是郑法还未醒来……”
她话没说完，青女轻轻一笑，不知何时，已经是满头雪白长发，一座七弦琴浮在她的身前，琴身如冰晶铸成，看着极为肃杀，竟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太阴仙子轻轻点头，目光看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郑法，便是心性淡泊的她，此刻也不由暗自祈祷起来。
……
郑法确实不知道邪水母来袭。
散仙后四劫，分别是真空，道寂，乱法，赤明。
这四劫其实是散仙九劫中最难的，如果说天人五衰劫是针对仙体的，那这四劫，便是直指道果，考验着修士的道法。
他双手交握在丹田处，掌心躺着太阴月桂子，太阴本源自他丹田而入。
这太阴本源本来冰寒刺骨，一碰到他的仙体，就像是油碰到了火，猛地燃烧了起来。
郑法只觉得自己在一团冰一样的火中，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他的神魂忽地一沉，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万载寒冰之中，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周围安静单调，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
真空劫，据九幽帝君所言，修士会进入一团死寂的时空，与外界彻底隔绝，再听不到，见不到，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
郑法就觉得自己像是孤身一人，立在一个已经死亡的宇宙中，甚至和天帝身以及剑道身的联系都断开了。
他从没有如此孤独过。
周围一片死寂，时间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流逝。
根本没有一点变化。
郑法在现代曾经听过一个说法，说是在监狱里，那些犯人最怕的是关小黑屋，这种惩罚，虽然没有任何身体上的创伤，却足以把最凶残的犯人逼疯。
他如今就有这种感受。
没有灵气，没有任何物质，别说旁人，就连风都没有。
这方宇宙，只是沉默着注视他。
郑法不能修炼，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交流，一开始还算好，可渐渐地，心中忽然涌起千种担忧，万般烦躁：
若是陆幺修复了净土怎么办？
太阴仙子她们怎么样了？
若是自己一直出不去，九山宗怎么办？
……
种种合理的，不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激荡，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法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碎裂的鱼缸，承载不起这些念头，咔嚓一声炸开了。
他的道果，他的思绪，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郑法最后一个念头，就是——道寂劫来了。
道寂劫，九幽帝君也交代过，此为紧随真空劫后面一劫，也是最危险的一劫。
在这个劫数中，修士的道果将会彻底碎裂，失去对自己道果的感应和控制。
郑法的仙体像是烟花一样，猛地炸开，化作灵符，在虚空中游来游去，茫然无依。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死去的宇宙，忽然像是裂开了一个裂缝。
混沌静悄悄地从裂缝中钻入，将郑法炸开的那些灵符，一口吞下。
郑法已经失去了感应，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死了，根本无法抵抗。
整个宇宙中，再没有了郑法的半点气息，只剩下一片毫无规律，没有生机的混沌。
……
九山宗之中，天帝身脸色一变。
“怎么了？”
最着急的，不是旁人，而是水母虚影。
她现在只觉得天都塌了——太阴和青女怎么在周天星辰大阵中！
这么看来，极乐和攘岁投靠雷音寺，居然还算是好事——至少还活着。
“本体像是死了……”
天帝身沉默片刻，还是实实在在说出了自己的感应。
一旁的剑道身也在轻轻点头。
“死了？”
水母更加着急了。
“水母无需着急。”九幽帝君倒是很清醒，“恐怕是身在劫中。”
水母一愣，接着有些恍然：“道寂劫？确实可能……”
“之前咱们也没有这种分身之法，不知道度道寂劫的时候，会给分身一种死了的感受。”九幽帝君似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慰，“水母你想想，我等渡劫之时，不也相当于死而复生了一次？”
“帝君说的是。”水母也度过散仙劫，此时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是我关心则乱了。”
众人也能理解，郑法若是死了，那太阴几人下场恐怕不太好。
水母来此处，就是为了救一救太阴几人——她瑶池就这么几个火种了！
庞师叔朝水母看了半天，忽然朝元老头传音道：“我现在觉得收徒弟也不太好了。”
“什么？”
元老头本想着郑法渡劫之事，此时听了这话，有些迷糊地反问道。
“你看水母，死了都有操不完的心，都快把自己卖了。”庞师叔叹了口气，“看她这样，我就想起了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真是心有戚戚，感同身受。”
元老头抬起头，想了想，慢慢摇起了脑袋：“我没什么感觉。”
庞师叔脸色一变。
“我弟子……”元老头叹了口气，有一种很失落的口吻说道，“太成器了，想多操点心都没得操……真羡慕你。”
“……”
正当庞师叔斜睨元老头，眼露杀意之时，就听天帝身喊道：“有感应了！”
元老头听到这话，轻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仰，拿起手边清茶，轻呷半口，才朝庞师叔露出个悠然自得的笑容。
……
虽然快，但是乱法劫郑法度的并不容易，甚至有些运气。
在渡劫之前，九幽帝君曾告诉郑法，吾道自生这四个字。
如今他才明白——他感觉自己方才像个贪吃蛇，在混沌的无数灵符中游荡，寻找着属于自己道果的灵符，然后一枚一枚的连起来。
渐渐地，聚合在一起的灵符越来越多，贪吃蛇身体越来越大，对灵符的吸收也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回头来看，以郑法的视角，这就是一次道果重组，或者说，一次典型的生命涌现过程——
混沌中有着无穷无尽的灵符在相互碰撞组合，可唯有那种可以自我繁殖自我生长的组合，才能占据优势，直到产生神智。
在这个过程中对修士的考验极大：
其一便是你的道果是否是独有的——若是其他人的道果，那你永远不可能变成自己，而是变成其他人，或者说其他道果的一部分。
第二，便是你的道果有没有足够的生命力，能不能自己成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的道果是不是完备的——若是不完备，就会吞吃进其他灵符，进而影响修士的神智。
郑法的仙体在混沌之中慢慢显现，一点一滴完整，他有种感觉，经过乱法劫，他对《黄庭经》和自身道果，又有了不一样的领悟——《黄庭经》就是他，他便是《黄庭经》，两者已经不可分割。
或者说，他便是行走的道经，某种程度上，是一门道法的化身。
正当他领悟到了这点之时，这片死寂的宇宙，忽然开始了剧烈的震动，红彤彤的光芒亮起，整个宇宙，像是日出时的海面，明亮温暖。
“赤明开光，天地复位……”
郑法想起九幽帝君关于赤明劫的描述，说起来，赤明劫并非真正的劫数，而是一个阶段——修士会在这个劫数中，积累法力，彻底蜕变成真仙。
红色光芒充盈着整个宇宙，紧接着光芒开始了收缩，整个宇宙，也开始了收缩。
一片浩瀚宇宙，越来越小，渐渐地化作一个芥子大小的光点，涌入郑法眉心泥丸宫，落在郑法识海，变做一团红色光球。
郑法微愣了下，一感应更觉惊讶——某种程度上，这算是一个世界种子，供真仙开辟世界，证道金仙之用。
当这个世界之种成熟，死寂宇宙出现生命的时候，就是郑法证道金仙之日。
郑法又感应了一会那世界之种，心说怕是每个真仙，都一个这玩意，他还没完全蜕变成真仙，这世界之种如今也根本不理会郑法，只是自顾自地待在阴阳鱼玉佩旁，很是高冷。
度过劫数，郑法刚想睁眼，可一听天帝身传来的讯息，又开始抓紧领悟起来。
……
九山界中。
“我将那邪神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水母皱眉解释道，“但这不过权宜之计，周天星辰大阵并不完整，而那邪神实力远超金仙，甚至可以说是半步大罗……”
众人面面相觑，章师姐皱眉问道：“那你本来准备如何应对那邪神？”
“两个法子，一个得我那些种子成道。”水母解释道，“她们和我，和那邪神本就是一体的。”
“此消彼长之下，那邪神实力也会削弱，最终会跌到普通金仙的程度。”
众人看了眼沐青颜。
水母微微摇头：“她起码要成就真仙，才能对那邪神的实力造成影响。”
说到这里，水母表情也很是郁闷，开口道：“按照我的想法，太阴她们不可能进入大阵内部，即便是困在阵中，但不碰到那邪神，也不碍事。”
“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留下的种子成道。”
“哪知道这么早……”
章师姐和天帝身对视一眼，怪咱算力太强了？
她们倒是很理解水母的郁闷，她安排的不可谓不周全，偏偏意外频生，让她现在不得不远程捞自家门人……
“第二个方法呢？”
“补全周天星辰大阵。”水母叹息道，“我已经参悟出了完整阵法，只是当年一步走错，连自我都控制不了，更无力再完善阵法。”

第554章 周天作用，斗转星移
“这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九幽帝君看了眼天帝身，又转头看向水母，开口道，“能杀死那邪神？”
“你们恐怕不知道周天星辰大阵的来历。”水母含笑摇头，似有些自得，“我得到了阵图，又四处查访，甚至去太上道请教过道尊，这才明白此阵的威能。”
她这么一说，旁人自然更为好奇，纷纷对视，凝神细听水母讲解。
“如今这周天星辰残阵，不过三十六颗星辰，而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应该有三百六十五颗星辰。”
“数目只是完整大阵的十分之一不说，论威力，如今这残阵，可能连完整大阵的百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都说不上。”
这点大家倒是很能理解。
阵法这个东西，重要的是体系，完不完整差别很大，就周天星辰大阵来说，三百六十五颗和三百六十四颗，威力恐怕都是天壤之别。
“可这一方残阵，就足以压制那邪神。”水母顿了顿，说出了一个令众人都很惊讶的说法，“其实那邪神，比我当年都要强一点。”
九幽帝君瞳仁一缩，像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是大罗位阶的？”
“不，是超过大罗位阶的存在。”水母脸上闪过回忆，“当年道尊对我说，这大阵最盛之时，应该是堪比混元大罗金仙的阵法。不然，我岂会为其放弃一切……”
混元大罗这四个字对九山宗之人不太陌生，郑法在九曜天中遇见的几位圣人，另一个称呼，就是混沌大罗金仙。
尽管这只是道尊的猜想，堪比混元大罗金仙也不一定真是混元大罗金仙，甚至还要加什么极盛之时这种限定词，但谁都能理解水母的疯狂——换谁谁不疯？
他们能比水母更疯。
这下九幽帝君惊讶了：“水母你竟然能领悟出如此阵法？”
“陆幺那阵图，其实真是上古遗留，只是不够完整。”
也是，不然如何骗得过水母？
“按照我的推算，只要星辰数量达到一百零八小周天之数，这大阵便能比拟太乙或者大罗位阶的修士。”
“三百六十五颗，其实我也不好说，毕竟只是设想，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推算对不对。”
天帝身忽然好奇问道：“这周天星辰大阵有什么具体能力？从本体的感受来说，这阵法似乎并非是为了杀敌？”
“哦？那你说是因为什么呢？”
水母眼神一闪，忽然笑着问道。
“在我看来，这阵法……有点像是远古天庭的基础设施。他要解决的，其实是诸天之间的交流和交通问题，至于镇压修士，似乎只是它时空之力的另一种用法，但并非原本的设计目标。”
天帝身不知道原本的妖族周天星辰大阵是不是这样，但在如今看来，现在遗留的周天星辰大阵，并不是一个完全为了杀伐而设计的阵法。
对此，他倒是有了些自己的想法——起码在某一个时间段，天庭其实没有了外敌，周天星辰大阵不是他们用来打天下的，而是用来治天下的。
修士在混沌中难行，因此周天星辰大阵才有混沌传送之能，为了区别正统和外道，甚至为了传播天庭恩典，因此才有星辰之力，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道统的垄断。
可以说，周天星辰大阵不像诛仙剑阵，诛仙剑阵一看就是用来杀人的，周天星辰大阵，更像是上古天庭的基础设施。
当然，不是说这玩意不重要，相反，这东西很符合郑法的胃口——打打杀杀，不如搞基建。
“你们看到那阵图多久了？”
水母脸色颇为古怪。
“差不多有几十年了？”
“我拿到那周天星辰大阵，足足过了两万多年，才完全明白了这点……”
水母没说下去，只是看她的脸色都知道——伤自尊了。
她似乎也也失去了兴致，怏怏说道：“周天星辰大阵虽然并非是专门的杀伐阵法，但对空间的掌控极强，因此也有一定的镇压杀伐之能。若是大阵能再完整点，那邪神自然不足为虑。”
“可惜……如此阵法想要完善需要太多资源了，炼制一枚星辰，难度极高。”水母摇了摇头，“便是当日瑶池，也不足以支撑这等消耗。”
说到这里，水母的表情微有些郁闷：“如今你们的郑掌门已经碰上了那邪神，自然更是来不及炼制星辰，完善大阵。”
他的话让众人脸色一垮，这周天星辰大阵再厉害，如今也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对郑法帮助没那么大。
若是按照水母所言，他们还要炼制星辰，送入混沌——不说怎么送过去吧，等他们炼好，郑法他们都快能复活了。
“等会。”天帝身忽然问道，“非得星辰不可？”
水母有点茫然：“这阵法就是由星辰组成……”
一旁，章师姐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就见天帝身身上大放光明，三百六十五个身神，自他周身穴窍中走出，立于水母面前。
“这是什么……”
水母自觉自己沉眠不算太久，可已经看不懂现在的玄微修士了。
天帝身不说话，只是三十六个身神上的符文开始变化，渐渐地与那混沌中的三十六颗星辰一模一样。
“还请水母教我周天星辰大阵。”
“……”
混沌中，青女三人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郑法，表情已经有点绝望了。
太阴月桂树上的三光神水已经干涸。
邪水母的桃枝，也已经一点一点的爬过了虚空，围成了一个茧，将青铜台层层缠绕。
三人抬眼望去，就见四面八方的天空中，全是蠕动的枝条，数不清的脸，在朝他们狞笑，尖叫。
太阴仙子慢慢停止了疗伤，缓缓站了起来，脊背挺直。
青女和霓裳元君对视了一眼，也明白了局势不容乐观。
“趁着还有一点三光神水，我们要早做决断。”果然，太阴仙子朝两人说道，“我等得逃出去。留在这里，对郑法威胁太大了。”
“他有青铜台，想来一时半会还能自保，可若是我等变成了邪魔，反而是害了他。”
“当然这邪神实力远超我等，出去之后，生死难料。若是能保存性命，等郑掌门能执掌周天星辰大阵之后，我等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不能……我等留在此地，也只有等死。”
霓裳元君深深吸了一口气，青女却轻笑了一声，看向天空周围的桃枝，说出了一句让两人猝不及防的话来：
“我要是也变成了这样，记得杀我。”
“……”
她手掌在七弦琴上一按，口中说道：“亵渎水母，也该杀！”
一圈蓝色的光芒自琴弦上迸发，一股极致的霜寒之气，朝青铜台外射去。
那些本在蠕动的枝条被狠狠冻住，那些人脸霎时间全都凝固了。
青女，又称青霄玉女，主霜雪，此时出手，便是万里冰封。
“破！”
青女轻喝一声，那些枝条就咔嚓一声碎开，露出外面的黑暗来。
“走。”太阴仙子低声说道，手朝太阴月桂树一指，口中颂道，“月华流照，太阴护体。”
一道月光从月桂树枝头落下，照在三人身上，像是给她们分别批了一件玉色道袍。
三人再不耽搁，纵身飞出青铜台，又不约而同地看了闭着眼睛的郑法一眼。
她们一出青铜台，就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深海，四面八方，全是足以令普通修士粉身碎骨的压力。
三人身上的玉色道袍亮了几下，替她们抗住了大部分压力，这才让她们微松一口气。
“那个方向！”太阴一指偏北方向，解释道，“水母似乎是从南方而来，我等得避开她。”
青女两人立马明白了，她们只是不愿意干扰郑法进阶，又不是想要去送死。
水母太克她们了，若是去硬碰硬，那纯粹是送，如今不如趁着水母暂时被击退，找个相反的方向逃遁，说不定还能吸引水母，给郑法多争取一点时间。
三人借着太阴之力护体，在阵法中一点一点地艰难跋涉，因为周围的压力，她们走得很慢，比之前那些桃枝爬行的慢多了。
好在她们一回头，就发现那些桃枝似乎对她们不感兴趣，而是重新朝那青铜台而去。
她们借着时机，一路向北，很快，三光神水终于耗尽。
三人望向身后，青铜台的影子，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那邪水母的低语，也被她们抛在了身后。
看起来三人暂时安全了。
“水母是想要脱身，目标是星辰幡……”太阴仙子叹了口气，“我等虽然逃出来了，但也没能替郑掌门引开危险。”
“这……那郑掌门没事吧？”
霓裳元君担心了起来。
“我不知道。”太阴仙子摇头说道，“但是我等如今能做的，就是不给他造成麻烦。即便不能帮助他，也不能成为拖他的后腿。我们最需要做的，是保存实力，等待助他一臂之力的机会。”
“即便是要拼命，也要用在关键时候。”
青女和霓裳元君也知道这是老成持重之言，纵然是不知郑法如今的情况，也只得点头，听从太阴仙子的指示。
“难怪水母常说，太阴你无论心性，实力和谋算，在瑶池都只在她之下。”
一道带着笑意的评价传来。
太阴仙子脸色一变，望向声音来处，禳岁神女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禳岁！你早等在此处？”
“你们以为能逃出水母大人的掌心么？”禳岁神女语气中满是讥讽，抬起头。
三女仰头看去，就见黑暗中，一棵巨大的桃树伫立。
树干如巨峰，根本看不到树冠所在。
她们方才一番遁逃，似乎只从一片桃叶下面，逃到了另一片桃叶下面。
与如擎天支柱的蟠桃树比起来，太阴仙子头顶的太阴月桂树，简直像是巴掌大小的糖画。
“水母……实力提升这么大么？”
太阴脸色惨变。
“当年世尊将周天星辰大阵送给水母的时候，他也没想到水母真能有所领悟。”禳岁神女口中不知道是赞叹还是可惜，“要知道，世尊曾经也参悟过这大阵，几个纪元，一无所获，这才舍得将其送出。”
“没想到，水母竟是极为契合这大阵……真有了证道之机，甚至可以说，已经走出了半步。”
看着头顶的蟠桃树，太阴仙子眼神有些赞叹，又有些遗憾。
“偏偏神道法本质有缺，不可能成就大罗，修为越是高，越是危险。”禳岁神女继续道，“水母只以为自己是往证道走了半步，却没想到，自己是走向了深渊。”
三人头顶，桃枝像是珠帘，缓缓下落。
她们也知道，自己三人已经逃不掉了——水母太过庞大，以她们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逃出对方的笼罩范围，只能徒然消耗仙力。
禳岁神女双手合十，朝三人说道：“神道法本有大患，唯有世尊，执掌净土，极为适合我等修炼，若是三位能皈依世尊，不仅可以避免同门操戈，更能得传大道。”
看着危在旦夕的三人，禳岁神女脸上有些势在必得。
没想到三人根本毫无反应，只是凝神静气，注视着缓缓垂落的桃枝，似乎想要拼死一搏。
“你们竟愿意为了那郑法而死？”
青女哈的笑了起来：“什么郑法？什么陆幺？我受水母教导成道，堂堂瑶池修士，凭什么要投靠谁？”
“陆幺将水母害成这样，我早已与他势不两立！”
“这其中的道理，我与你也说不明白！”
禳岁神女听了这话，像是被刺激到了，朝蟠桃树低声念诵着经文。
那些桃枝像是嗅到了最美味的食物，涌动着朝三人扑来，那些令她们疯狂的低语，变成了一声声高声呼喊，直直灌入三人耳朵。
此时此刻，她们也没了三光神水护体，霎时间便陷入了迷乱，太阴仙子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支离破碎，扭曲变形。
她也没想到，自己三人遇见邪水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一时间陷入了深深地绝望。
她眼前恍惚的图景中，似乎亮起了漫天星光，让她更觉眩晕，忽得，一道声音传来：“……这是什么！”
这是水母在嘶吼，她怎么听起来这么惊慌？
太阴仙子用力睁大了双眼，身边忽的一闪，显出郑法的身形来。
郑法看了一眼太阴仙子三人，似乎放心了些许，这才抬头回答邪水母：
“内景*周天星神。”

第555章 周天星神，最深秘密
随着郑法话音落下，他身体周围的黑暗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成百上千盏探照灯忽然打开，晃得人睁不开眼，让太阴仙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片璀璨星空笼罩着郑法和太阴仙子三人，星光落在一旁，蟠桃树上的人脸看起来越发狰狞。
每一颗星星之中，都立着一个人影，服锦衣，紫华裙，最中间日月双星，最为耀眼，似在统领群星。
“周天星神？”
看着这幅奇景，太阴仙子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忐忑又期待——
忐忑是因为看郑法身上的气息，还未完全蜕变成真仙。
期待，则是因为郑法这神通看来颇为不凡，竟令她们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内景*周天星神，说白了，就是将身神化作星神，布下周天星辰大阵。
这一点其实并非瞬息可以完成，但郑法有天帝身：
天帝身经过水母教导，花了十来年终于领悟这神通，然后被郑法一键同步，复制粘贴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太阴仙子三女，三女还未完全脱离危机——那些诡异的树枝，已经和她们颅顶平齐了，眼看就要爬上三人脸颊。
郑法一挥手，三人身旁的空间突然弯曲了一下，形成了个小小的虫洞，三人身形立马在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水母沉默了片刻，像是愣了一会，接着就发出了怒不可遏的嘶吼声。
太阴仙子三人立在郑法身边，霓裳元君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目光发直地看着郑法，不敢置信地问道：“空间挪移？”
郑法笑着点了点头，凝结了周天星神之后，他在这残阵之中，便已经有了行动的自由。
这囚笼再也困不住他了，相反，他如今像是个狱卒，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霓裳元君等人都是既惊且喜，如此一来，她们出得去，水母出不去，几人再无性命之忧。
邪水母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吼声中更多几分恨意，其中怨恨钻入太阴仙子三人脑海，让她们神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那咱们先走？”
青女蹙着眉头问道。
郑法微微摇头：“想回去，还得解决这邪神。”
太阴仙子闻言不解地看着郑法。
“这残阵大半力量，都用来囚禁这邪神了，无力再送我们回去。”
这邪水母毕竟是半步大罗的存在，一方残缺的周天星辰大阵，想要困住她也并不容易。
太阴仙子看向那高耸入无尽黑暗的蟠桃树，喃喃道：“咱们怎么杀了她？”
一旁的青女和霓裳元君也面泛苦涩。
从方才来看，她们三人被这邪水母克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那邪水母耳力实在不凡，也听到了这话，用一种几近癫狂的声音笑道：“杀我？凭你们？你们三人连我一招就接不下，而他，不过是个散仙！”
这话让太阴仙子等人无法反驳。
郑法这神通再强，也不至于能对付邪水母这么一个半步大罗金仙吧……
郑法面色不变，脚下突地显出青铜台，他伸出手握住星辰幡，猛地一摇。
他身后三十六位星神纵身一跃，跃入原本的三十六颗星辰之中，与其融合。
郑法用星辰幡一指禳岁神女和那蟠桃树，冷喝道：“去！”
三十六颗星辰如三十六个将军，带着郑法的其他星神，团团围住了禳岁神女两人，一上一下，聚成两片旋转的星云。
两片星云一上一下，相对旋转，像是磨盘一样，向禳岁神女两人碾压而去。
先遭殃的是邪水母，毕竟天真塌下来，她个子也太高了。
众人头顶传来连绵不断的喀嚓声，桃枝如瀑布坠落，方才那些凶残的人脸上都写着绝望和惊惶。
邪水母和禳岁神女行动困难，此时逃都逃不掉，只能看着两片星云越来越近，最后轰然撞在一起。
一切都消失了。
巨大的桃树，禳岁神女，都不见了踪影。
太阴仙子三女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听到一道吞口水的声音，响亮极了。
青女看向郑法，目光中带着一丝她都未曾发现的敬畏，紧接着小声对太阴仙子传音道：“之前咱们对郑掌门有些不敬，他不会记仇吧……”
太阴仙子也有些发麻，什么玩意轰轰轰的，就砸死了一个半步大罗，还顺带带走了一个金仙！
古往今来，没见过这么猛的散仙啊，简直不合理。
郑法收起星辰幡，长长出了口气，方才这一式，也是水母从周天星辰大阵中领悟的——名为星云磨盘。
要是纯靠自己，他当然没有这个实力杀死邪水母两人，甚至还差得远。
星云磨盘能够有这么大的威力，说白了，还是要靠这方残阵——这留存下来的周天星辰大阵本就不凡，只凭本能就能困住邪水母。
郑法凝结周天星神，实际上只有两个作用：
一个是让这方残阵有了主人。
另一个其实更重要点——他让这方残阵完整了。
虽然他的那些星神不过是虚幻的，实力远不及原本的周天星辰，可一个完整的阵法和一个不完整的阵法，实力差距就很大。
这两个原因，让这方残阵比之前强大了不少，因此才能一击建功。
看着脸色稍有不安的太阴仙子，郑法刚想说话，忽然一转头，看向黑暗深处。
“怎么了？”
青女见他表情温和，已经有点放下了心中担忧，直接问道。
“没死……”
青女猛地瞪大了眼睛，就见一株蟠桃树在黑暗中生根发芽，霎时间，又长成了棵参天巨木，树身长出了无数枝条，耀武扬威一般，朝郑法四人摇晃着。
似乎方才的星云磨盘，对它来说，一点伤害都没有。
“我说了，想杀我……你们不够格！”枝叶摇动中，邪水母的冷笑声自黑暗处传来，“吾乃……大罗！”
……
九山界之中，所有人都不由看向水母——你到底留下了个什么玩意？
水母也怔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变故。
过了一会，她忽然长出一口气，喃喃道：“壬水蟠桃树怕是真有了些大罗本质。”
九幽帝君脸色微变，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万劫不灭的不朽本源？”
“嗯……”水母表情也很难看，“壬水蟠桃树本就对应水木双行，生机旺盛，我之前进阶，也是本体最先提升。”
“我只是没想到，这邪神竟能更进一步，甚至真的突破了一点金仙限制，有了一点不朽本源。”
“我之前还以为真仙级别的种子可以对付她……没想到她竟然也有了提升。”
你这没想到好像坑了郑法……
她的话众人也听明白了。
壬水蟠桃这玩意本就生命力极强，在顶级灵根中，也是顶尖的。
之前水母本就是顶级金仙，后来又更进一步，想来已经触碰到了大罗门槛。
这邪水母虽然疯，但不知怎地，居然实力又有进步。
天帝身脸色郑重，看向章师姐道：“师姐之前推演，即便是有那周天星辰残阵和周天星神，本体最多也就能发挥金仙级别的实力。”
“大罗……是另一个层次。”
庞师叔等人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了过来：“你们的意思是，郑法很难杀死邪水母？”
“不大可能。”
九幽帝君想了许久，终于摇了摇头，开口道：“禳岁神女和邪水母，有本质的不同，实力是一方面，但是不朽本源……几乎可以让那邪神不死不灭。”
庞师叔眼睛瞪得很大：“这郑法不就回不来了？”
水母推算道：“要是他修为提升到了金仙，再执掌这周天星辰残阵，倒是有点希望。”
“金仙？这得到什么时候去？那还不如让他直接死一次，直接回来。”
水母急了，郑法能死回来，那太阴三女却不行。
“那周天星辰大阵你们不要了？”
“可短短时间，郑法怎么可能进阶金仙？”
水母看向天帝身。
天帝身恍然大悟：“你是说，让我借助神道法，成就金仙，带动本体修为进步？”
水母脸上泛起一丝自傲：“尽管神道有缺，可是论起修行速度，神道法却是众所周知的快，对旁人你想进阶金仙也许难，可以九山宗的势力，还有我的帮助，你用神道法进阶，要比任何人都快！”
殿中众人相互对视，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水母这话倒也不是自傲，论起神道法，这位可是差点证得大罗的存在，帮天帝身证道金仙，实在也不是难事。
水母接着说道：“神道法最重要的，是神道体系和人，信徒越多，神道体系越严密，进步得就越快……九山宗如今的势力足够支撑你成道。”
天帝身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其实并未太过修炼神道法——他除了在九山界有信徒之外，在玄微界，一座神庙也没有。
水母的意思很明白，让他去玄微界传播信仰，以提升修为。
九幽帝君缓缓点头：“正好，神道监察院也该建立起来了。”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神道监察院本就一直在筹备之中，如今天帝身要修行神道法，监察院自然更重要了一分。
“北洲……”章师姐忽然开口了。
“什么？”
“要发展信徒，除了我们九山宗，还有北洲。”章师姐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占领北洲，争夺信仰。”
她的想法一向激进，众人早就习惯了，再一想她和郑法的关系，大伙自然更能理解。
水母缓缓点头：“确实可以。”
见众人还在犹豫，章师姐直接开口道：
“水母前辈方才说的，只是可能，我不要可能，我要万无一失地让师弟尽快回来。”
“……”
“要是金仙实力不足以杀了那邪水母呢？若是陆幺甚至雷音佛祖还有后手呢？”章师姐说着自己的想法，“那信徒更多，师弟的实力就更强一点，自然更有把握。”
她这话听着就不像是冲动了，反而很有道理。
“也是，多多益善……”庞师叔缓缓点头，也露出了赞同之色。
“另外，我要炼制星辰。”章师姐忽然又提出另一个想法。
“星辰？你想补全周天星辰大阵？”水母瞪大了眼睛，立马明白了章师姐的思路。
“之前水母你说，若是有一百零八颗星辰，这阵法就能发挥出大罗金仙的实力。”章师姐点头道，“既然现在三十六颗不够，我就再炼制七十二颗！补全小周天之数！”
“……”
看着面容坚定的章师姐，水母张了张嘴，似乎也被吓到了。
“可先不说怎么送过去，就说炼制一颗星辰，需要的资源就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除了天地钱庄，我还需要北洲的资源。”
章师姐像是早想到了这一点，说出的话，让殿中登时一静。
庞师叔沉默许久，偷偷对黄师叔传音道：“你这弟子，性格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为了郑法一个人，她真能掀了整个玄微。”
黄师叔横了他一眼，又看向章师姐，眼神中只有叹息。
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北洲身后起码有四个金仙，一旦开战，便覆水难收。
他们都能看出来，章师姐纯粹是为了接郑法回来。
章师姐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轻轻咬了咬下唇，开口道：“请诸位太上长老表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半晌，九幽帝君才开口道：“我同意，即便不说郑法，攻略北洲本就是既定战略之一，等陆幺修复了净土，那才晚了。”
庞师叔点点头，表态道：“同意。”
“同意。”
“……”
章师姐的提案，很快以十票赞成，一票也就是天帝身代郑法弃权，通过了太上长老会。
走出殿外，章师姐仰起脑袋，看着玄微界外的混沌，似在找寻。
“师姐。”
天帝身忽然走了出来。
“什么？”
“你想好怎么发射星辰了么？”
章师姐也皱起眉头，缓缓摇头，也没个头绪。
“有个地方，本体想请你去一趟。那里的人，或许对你有帮助。”
章师姐一愣，看向天帝身，眼中有些了然。
“那是他最深的秘密。”

第556章 两女相见，不当人子
这是章师姐第一次来现代世界，她也是除了郑法之外，第一个进入现代世界的玄微修士。
她走在虹山脚下，此处因为养老院的缘故，已经建立起来了一座繁华城市，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章师姐看着此处与玄微迥异的风景，眼中颇有些好奇。
殊不知她现在也成了旁人眼中一道亮丽的风景，她一身如雪，面容精致，皮肤剔透，气质高不可攀，整个人在阳光下灿灿生辉，令人不敢直视。
修仙已经在这个世界大行其道，许多古代衣裙又被翻了出来，重新变成了潮流，章师姐的打扮看起来也挺正常的——只是旁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衣服穿在这女子身上，只显得其他女子全是东施效颦。
下山的白老头一看到章师姐这容色，心中就是一个咯噔，暗道小灵妩这下要遭！
郑法让一个外界修士进入现代世界，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修士还是个样貌如此美丽的女子，郑法和对方之间的关系，那还用说？
这俩关系要是正常，那郑法就不正常！
更重要的是，此女看来就不好招惹，娇娇弱弱糯叽叽的小灵妩怎么扛得住？
这明显要出大事！
他平日最心疼唐灵妩，此时看章师姐，未免也有点不顺眼，连带对郑法也有点气——什么野女人也往家里塞！
章师姐极为机警，白老头才看她一眼，就已经转头看了过来，朝白老头拱手道：“这位是……”
白老头按下思绪，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章师姐一听竟是一挑眉，居然执弟子礼朝白老头拜道：“原来是白师！”
白老头愣了下：“你知道我？”
“我九山宗的符道教材和拓扑教材上，作者第一位都是白师你。”章师姐毫无隐瞒地说道，“我早年在符道上的进益，大半拜白师你的理论所赐。”
“不只是我，整个九山宗符道弟子，无人不知白师你的名字。”
白老头听了这话，不由呵呵笑了起来，郑法这小子，还是有点懂事的……
他看面前这女子也顺眼了很多，很是热情地说道：“尊客远来，还请跟我上山一叙。”
章师姐轻轻点头，脸上犹有些敬意，跟着他的脚步往虹山上走。
“白师快要尸解了吧？”
“对。”白老头倒也不意外她能看出来，这女子修为一看就高，“我化神也多年了，不日便要闭关尸解。”
章师姐感受了一下此处的时间流速，心说在此地修炼，天然便快人一等。
“自郑法离去，我们也两百多年没见他了。”白老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有造化玉牒传讯，可实际情况如何，我等也了解不深……”
现代世界和玄微界时间流速是八点几比一，而郑法身在阵中，时间更慢，郑法那边只过了不到一个月，现代世界已经过了两百多年，无论郑法怎么传信报平安，对白老头他们来说，也是许久才能得到一点消息，难以抚平心中的不安。
见他脸上很纯粹的关心，章师姐目光一闪，开口问道：“白师和师弟……郑法是怎么相识的？”
白老头转头看着章师姐，有些疑惑对方为何会问这个。
“师弟他与我玄微修士很不一样……”章师姐笑了起来，摇头说道，“说实话，许多想法，我也不是很懂。”
白老头点点头，听章师姐毫不掩饰地说道：“我也想多了解他一点。”
“……”
白老头心中一声轻叹，眯起眼睛，像是回到了清水中学那个墙壁长着青苔的教师楼中。
他从郑法当年的情况说起，说起两人的相识，三人在小楼中的夜晚。
“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原来白师这么早就开始教导师弟了……”章师姐仔仔细细听完，“相比起师弟早年的生活，他在此间算是碰到了不少好人。”
“我们这个世界和玄微，人性上差距没那么大。”白老头摇头道，“只是社会规则奖励什么，惩罚什么，这点很重要……从这个角度，现代世界遇上好人的概率，确实会远远大于之前的玄微界。”
章师姐听了若有所思，赞同道：“难怪我一直觉得，师弟心中有个不一样的九山宗，那还请白师允许我在此地好好看看。”
“什么允许不允许的？”白老头笑了起来，“郑法既然肯让你进来，那就是百分之一万信任你，你大可自由来去。”
“多谢白师。”
“好说好说。”
“白师……”
“嗯？”
“那位，就是你方才说的唐灵妩，唐真人吧？”
章师姐的语气很值得玩味，白老头呆了一下，抬眼望去，就见唐灵妩站在养老院门口，朝他们看来。
两女遥遥对视，脸色平静，白老头在一旁看着，却只觉两人中间的空气都闪烁着电火花，噼里啪啦的。
……
“这是咱们养老院的忘机茶。”白老头端来三盏茶，放在章师姐和唐灵妩面前，脸上挤出笑容，试图打破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这可是农学院又改进的茶种，郑法他都没喝过！”
章师姐站了起来，双手接过茶盏，轻呷一口，就是不看唐灵妩。
唐灵妩也没说话，只是低眉顺眼喝着茶，一脸食不知味的表情。
白老头心中暗骂：
……妈蛋！
养老院这群人跑哪去了？
怎么就剩我一个人陪这两祖宗？
“许是我喝惯了九山宗的，这忘机茶在我喝来，倒是有点不合口味。”章师姐慢慢放下茶盏，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弟的口味和我差不多。”
“那章真人可就说错了。”唐灵妩眼眸低垂，“郑法最喜欢忘机茶，这算是他亲自培育出来的品种之一。”
亲自培育四个字一说，白老头猛地一个激灵，连呼吸都停了，这两人说的是茶么？
小灵妩什么时候这么刚了？
“亲自培育？那我喝着，怎么觉得也就一般？”
章师姐似乎是没想到唐灵妩会反驳，眯起眼睛，终于看向了唐灵妩。
唐灵妩依旧一脸低眉顺眼，口中的话却让人章师姐面色发紧：“恐怕是泡茶的人有问题。”
白老头：……说我么？
“郑法他最喜欢喝的，是我泡的，要不我给章真人再泡一杯？”
唐灵妩终于抬起脸，朝章师姐腼腆笑着，口中的话却像是最锋利的匕首，刺人的很。
白老头身形一正，双手不自觉摆在膝盖上，动都不敢动——小灵妩今天硬的跟金刚石似的！
……
章师姐似乎终于正视起唐灵妩来。
“胆子很大，你可知道，当年还是我带师弟入道的。”她冷声说道，“我与他同生共死不知几回，岂是你能理解的？”
白老头现在恨不得拿出包瓜子来嗑。
他也想明白了，爱咋咋地，全是郑法做的孽，这俩一个尸解，一个散仙，是他一个小小化神能拦住的么？
打吧，还能打死人不成？
唐灵妩听完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巧了，我是郑法亲手带入道的，我修炼的灵气，甚至都是郑法所出……”
章师姐脸色更冷，这现代的灵气，全是郑法所出，这本没什么，可唐灵妩说来，总有那么一种令人郁闷的暧昧。
“至于同生共死，这一点，我实在是羡慕章真人你……”唐灵妩声音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可郑法从来不让我涉险，即便是现在，也只想我等好好修炼，不愿意我们进入玄微……”
白老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忘机茶，又看了看唐灵妩，难怪小灵妩嫌弃他泡茶的手艺，敢情她才是真茶！
什么羡慕章真人，这话里话外，其实就一句话——郑法心疼我！
说实话，郑法这话不单单是对唐灵妩交代的，而是对现代世界说的，要说心疼，那郑法是心疼整个现代世界，是不愿意这个世界的人去冒险。
可唐灵妩这么说出来，杀伤力却极强，没看这章真人看起来都要炸了？
白老头有点想跑了，这说下去，真可能会死人的！
“你胆子很大……”
章师姐看着唐灵妩，嘴角一翘，忽然笑道：“以我对师弟的了解，他应该是从未对你有过出格的举动吧？”
“……”
“而我和他，早已经结成了道侣，全九山宗都知道。”
白老头真想给这位章真人拍手了。
这位是真了解郑法啊……
这一招简直KO！
唐灵妩抿起了嘴巴，像是无言以对，看着白老头都有点心疼了。
过了许久，唐灵妩才说道：“我等修士，追求的是长生久视，一时过往，又算得什么？”
她语气中的坚定，让章师姐都有点动容。
“他现在的道侣是谁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谁会陪他走过漫长的道途。”唐灵妩抬眼看着章师姐，表情笃定，“我想是我。”
“更何况，论起过去，我与郑法相识，似乎还在章真人之前？”
“……”
章师姐看着唐灵妩，眼神郑重了许多，似乎真知道这是个大敌。
唐灵妩亦是毫不相让，脸上带着从容笑意，迎接着章师姐的打量。
一旁的白老头看着不忍心了，开口劝道：“都怪郑法，不过一个男子，何必……”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四道含着冷意的目光，如利箭一样嗖嗖嗖刺穿了自己的脑袋。
他心中只觉得抑郁：
我是你白师！
我是你白爷爷！
你们这么看我？
……
“我来就是为了师弟。”章师姐像是转过了话头，“他说我可以来找你们请教。”
“郑法怎么了？”唐灵妩急道，“这段时间他来的消息太少了，是出什么事情了么？”
“没有性命之危。”见她如此急切，章师姐眼神微动，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一点，甚至还带着点安慰的味道，“只是很难脱身，相当于被困在了混沌中。”
她将郑法，邪水母和太阴仙子等人的事情细细讲来，白老头两人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唐灵妩总结道：
“也就是说，郑法现在是拿那邪水母没办法，而且那邪水母已经有了大罗本质，或许还有些更强大的手段？”
“我也是担心这个。”章师姐脸色郑重地说道，“谁也不清楚邪水母拼命之下，能发挥出多大的实力，所以我想炼制星辰，补完周天星辰大阵。要是有一百零八颗星辰，就能使周天星辰大阵达到大罗金仙的实力……那时候，即便是邪水母还有底牌，也拿师弟无可奈何。”
“一百零八颗星辰，所以你还要制造七十二颗星辰？”唐灵妩关切地问道，“资源够么？”
“不够。”章师姐在两人面前，反而很是坦诚，“我算过了，即便是我们有比其他宗门更充足的灵石，但想要炼制这么多星辰，九山宗如今还差得远。”
这周天星辰大阵毕竟是当年上古妖庭集合洪荒资源才造出来的。
以玄微界如今的情况，资源根本不能和当年的洪荒相比。
即便九山宗已经算是玄微三大势力之一，可想要炼制这么多星辰，还是远远不足。
“我已经决定，倾全宗之力，攻打北洲。”章师姐眼神明亮，“北洲背后还有四个金仙，因此，只要打下北洲，除了北洲，还有四个金仙世界可以收集资源。”
“足够造出七十二颗星辰么？”
唐灵妩沉默半响问道。
“不知道。”章师姐摇头道，“但只要能多造一颗，师弟便安全一分。”
唐灵妩眼眸低垂，开口道：“郑法不希望我和现代修士出去厮杀，我等也不擅长这个。”
现代世界相对来说，是真的一点战争都没发生过，唐灵妩空有尸解修为，可连鸡都没杀过几只。
“但只要能帮上忙的地方，任章真人你差遣。”唐灵妩头又低了下去，语气中没有一丝委屈，“要什么资源，要什么学者，章真人只管提，我们就是你的下属，郑法归来之前，我全听你的。”
章师姐看着唐灵妩，眼神越发复杂，过了许久，才慢慢点头。
看着暂时偃旗息鼓，挂起了免战牌的两人，白老头在一旁深深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骂——郑法这竖子，真特么该死！

第557章 航天计划，跋扈使者
章师姐很快见识到了唐灵妩的果断，短短半日，邦联研究院，就给出了两个初步方案。
“灵气望远镜……”唐灵妩介绍道，“我听说原本天河派有一座通天剑峰？”
“是有，在玄微之外。”
通天剑峰是当年天河尊者所留，可以穿透玄微的天地胎膜。
“我们觉得，通天剑峰那里可以排除天地胎膜的干扰，适合在那建立一个灵气望远镜。”
章师姐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们又看不到郑法。”
“不，我们需要找到的是特别的灵气。”唐灵妩介绍道，“本质上来说，混沌就是灵气组成，但混沌中的灵气不容易被辨认……我们要做的，就是建立一个灵气光谱。”
“灵气光谱？”
“比如，我们其实能够知道如今二十几位金仙道果所对应的灵气，他们分布在混沌不同位置，那我们可以说，在混沌各处，他们的灵气占比是不一样的，灵气光谱，就是为了探索相应的灵气占比。”
这点倒是很好理解。
金仙道果在混沌中传播，在不同的地方，产生的灵气也不同，这几乎就相当于一个坐标了。
“根据不同方位的灵气光谱，与郑法所在位置对应，我们就能找到距离他们最近的方向。”
章师姐缓缓点头，心中有点惊讶，说实话，这个方案不一定有效，但唐灵妩能够这么快就拿出一个看起来可行的方案，就很令她惊叹了。
“有一个问题，假设郑法他们所在太远了，望远镜找不到与其对应的灵气光谱怎么办？”
“所以我们讨论之后有个更有把握的方法，不以金仙道果为主要参考，而是换一个观测目标。”
“什么？”
“星辰之力！那些金仙道果对应的灵气也许到不了那么远，但周天星辰残阵所对应的星辰之力，却能够从混沌深处来到玄微，这东西本质上是极为特别的一种灵气。”
章师姐一听眼睛也亮了起来。
比之用金仙道果定位，用星辰之力来定位，把握确实大了很多。
说白了，星辰之力产自周天星辰残阵，九山界都能收到，这无形之中，就连接了两地，只是受混沌影响，它们并非是以直线传播。
唐灵妩她们要做的，就是用望远镜顺着星辰之力的光谱，往回一点一点找到对方的传播轨迹，最终找到郑法。
“这么说来，在九山界也该建立一个灵气望远镜……”章师姐喃喃道。
“最好如此。”
章师姐看向手中的方案，一时之间也有些沉默。
“第二份计划，是行星探测仪。”唐灵妩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在发射周天星辰大阵所用星辰之前，我们先试试从发射一些飞行器，给咱们探路。”
“探路？”
“这类探测仪成本低廉，发射起来简单，却不仅能给咱们带来混沌深处的信息，还能用作实验飞行。”
章师姐听明白了，这件事有两个大难点。
一个是怎么找到郑法，这一点，借助星辰之力和望远镜，就很有解决的希望，行星探测仪也能有所帮助。
另一个其实更难一点——怎么将炼制好的星辰送到郑法那边。
这就是行星探测仪的用处了。
章师姐翻着方案，就见到了一种很熟悉的思路——低成本，高速迭代，甚至到最后，其中积累的经验还能帮助星辰炼制。
她越发能体会，师弟受这个世界影响有多深。
“短短半日，你就能拿出两种看起来很完善的方案……”
“不是我。”唐灵妩并不居功，“这是研究院的老师们一同拟定的，还只是个初步方案，其中细节还在优化之中。”
章师姐轻轻点头，开口道：“我九山宗总算是有了个方向。”
白老头在一旁笑道：“别的不说，发射卫星这方面，咱们还是很熟的，尽管技术差异很大，但思路总是大差不差的。”
章师姐朝两人郑重拱手说道：“我要赶快回去安排，除了通天剑锋，还有北洲之事，实在脱不开身。我代郑法，多谢两位援手。”
说罢，她也不听两人说话，急冲冲地就出了现代世界，只留唐灵妩和白老头呆呆立在原地。
“她……代郑法谢我们？”
过了许久，唐灵妩才幽幽问道。
“……”
“她凭什么？”
白老头挠了挠脑袋，凭人家是郑法的正经道侣？
但他不敢说。
“领证了么？”像是看出了他想说什么，唐灵妩气呼呼地说道，“更何况她看起来脾气这么坏，当年说不定是她仗着修为高，强迫郑法呢……年纪这么大，老牛吃嫩草！”
白老头抽了抽嘴角，平心而论，以章真人的身段样貌，哪一颗嫩草不乐意？
……
章师姐的速度很快，第一波九山宗的人，就到了北洲。
韩奇带着数十个商队弟子，驾着一艘神霄战舰，穿过汪洋，来到了这处从未到过的处女地。
一行人早有预案，将战舰收好，分散去附近城池坊市，探听消息，七日后才又聚在了一起。
“说说吧，你们都打听到什么了？”
“如咱们所想，北洲如今分为四个势力。”有个弟子低声道，“孔雀大帝的孔雀妖国，隐世三仙各有势力，孤鸿道人的无争城，玲珑仙尊的天外山，还有荒古上人的悬空岛。”
韩奇缓缓点头：“我打探到的情况也差不多，这隐世三仙虽然向来被一起提及，但三人并非铁板一块。”
另一个弟子答道：“很像散修联盟，他们关系或许并不和睦，可是在如今的局势下，以他们的身份，不抱团很难存活。如今这北洲之中，还有人妖之争，孔雀大帝虽然只有一人，可背后是雷音寺，妖族在这北洲，气焰反而更嚣张些。隐世三仙也不敢出头。”
“他们要是有冲突，这么说来，咱们还是可以拉拢到隐世三仙的？”有人喜道。
众人都看向韩奇。
这次韩奇他们的身份很复杂，既是商队，又是间谍，但最重要的，是有九山宗官方身份的使者。
章师姐虽然说是要打下北洲，但庞师叔等人还是拦了一道，毕竟兵者，国之大事。
战事一起，消耗的资源又不少，作为九山交际花，庞师叔便提出先用外交手段。
章师姐倒也没有阻拦，只是给韩奇他们又加了一重担子——收集在北洲情报，即便是谈不拢，也不至于徒劳无功。
韩奇这些弟子便是被挑选出来的。
韩奇之前一直是商队的负责人，这么多年积累功绩下来，也到了元婴后期，再不是那个筑不了基，想着回老家的底层修士了。
此时这群人中，便是以他为主。
韩奇思考了一会，抬起头来，摇头道：“你们只看到隐世三仙和妖国不睦，我却觉得，他们如此克制，反而是心向雷音。”
众弟子对视一眼，都疑惑地看向韩奇。
“若是隐世三仙有其他想法，这个时候，就应该趁着雷音寺虚弱，占据北洲，以后无论是自成一方势力，或者是投靠太上道，投靠我们，都多些本钱。”
他这话听着很有道理，几个弟子不由跟着点头。
“而且，我来之前掌门天帝身也对我们有过交代，他是见过隐世三仙的。”韩奇继续说道，“他说隐世三仙是雷音寺大罗法会中，对陆幺金仙议事提议最心动的人，他们甚至不惜背叛太上道。”
“这事也很好理解，比起旁的金仙，隐世三仙没有跟脚，在之前诸天万界的事情上根本插不上手，所以才无奈隐世。”
“但若是金仙议事会成立，他们的话语权自然大大提升，在金仙议事会中，得到好处最大的，除了雷音寺，恐怕就是隐世三仙。”
韩奇的分析让众人脸色一下子就垮了，有个弟子闷声道：“那咱们来这里，不就白忙活么？”
“所以章太上觉得直接使用武力最好，她说咱们的主要目的，是多收集北洲情报，隐世三仙门中有多少道果，宗门大阵威力如何，为后续战争做准备。”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放弃谈判。”韩奇眉目之中闪着一丝坚定，“和隐世三仙谈判，当然也要谈，不仅要谈，而且每一个门派咱们都得拜访。而且要尽力打探北洲情报！”
“是！”
众弟子眉目都有些发愁，似乎觉得这次任务极为艰难。
“怕什么？”韩奇环视一圈，“此乃我九山宗少有的建功立业之事！我等能参与其中，是天大的幸运！”
众弟子面面相觑。
就听韩奇说道：“我等背后有宗门撑腰不说，此番我来，九幽帝君还私下对我承诺过，若是不幸身死，地府也会记住我的功绩，大不了是转世再来！”
众弟子对视一眼，都听出了韩奇的潜台词，面色越发古怪。
“门内正缺对北洲动手的理由！”韩奇脸上带着匪气，“我们来此，活着立功，死了更能立功！有什么好慌的！”
众弟子听了这话，细想也很有道理，齐齐站了起来，大声应是。
……
韩奇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孤鸿道人的无争城，无争城说是一座城，但其实占据了北洲将近三分之一的地域，面积比之前的百仙盟还大。
无争城算是孤鸿道人势力的首都。
孤鸿道人这人挺有意思，他很有些散修做派，建立的无争城也兼容并蓄，不管对方身份来历，只要到了无争城不惹事，他就能够包容。
也正因此，无争城是北洲首屈一指的大城，其间各类修士都有，卖药的，卖法器的，卖炉鼎的，卖自己的，五花八门。
韩奇等人走在其间，只觉开眼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适应。
“这地方人倒是多，可惜太乱了，我看了看，店里的法器没什么好东西，卖的还死贵，纯坑人呢。”有个弟子轻声朝众人传音道，“交通也不方便。”
韩奇微微点了点头，别的倒还算了，只能算是理念和资源问题，但交通可是坑惨了他们。
如今九山宗治下早就铺遍了厚土元磁大阵，神霄战舰在大阵中速度又快四倍，而韩奇他们这趟是宗门最高等级的紧急任务，一路走的加急线路，阵法助力下，比单独驾驶神霄战舰快了十倍有余。
可一到北洲，他们就慢了下来，从海边赶到无争城，就花了三个来月，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着拥挤的人群，韩奇深深吸了口浑浊的空气，感慨道：“是这个味道。”
“什么？”
“我早年所见的九山宗，就和这个差不多。”韩奇瞥了这群新兵蛋子一眼，语气似乎在嫌弃众人没见识，“当年咱们连神霄战舰都没有，赶路全靠自身法力。”
“……”
众弟子对视一眼，看着韩奇，眼神中露出了同情之色，似乎没想到他以前这么惨。
韩奇呵呵一笑，只觉沧海桑田，自己在九山宗如今也算绝对的老资历了，他来九山宗的时候，九山宗弟子加起来才千多人，如今呢？他听说都快百万了。
真正见过以前九山宗的人，在九山宗弟子中，可谓千里挑一，他说的话，这些人甚至都不能理解。
“你们也就是碰到了掌门，没怎么吃过苦。”韩奇摇了摇头，似有些嫉妒，“要不然，你们也得在这种宗门活下去。”
“……”
“也不对，以你们大多数人原本的资质，也进不了宗门来着。”
众人一听这话，心中庆幸的同时，再看这无争城的修士，不自觉又多了两分自傲。
韩奇感慨完，带着众弟子朝无争城正北观澜宫走去。
他们打听到孤鸿道人平日若是无事，便在观澜宫清修，一群人此时心气正高，并排前行，更显得引人注目，一旁的修士纷纷侧目，不明所以，都好奇地跟了上来。
直到走到观澜宫之前，有几个守宫弟子迎了上来，面色警惕。
韩奇一抱拳，大声道：“还请尊驾通报一声，九山宗特使韩奇前来拜访！”
他话虽客气，但气势雄浑，简直睥睨四方，似乎不让进就要打进去似的。
无争宫的几个弟子都被震住了，不由回头看了看宫门，这才确定身在自家，然后又齐齐回头，看向韩奇——九山宗修士，这般豪横的么？

第558章 拒之门外，九山百货
看着诧异打量着自己的北洲修士和无争城弟子，韩奇腰板挺得更直了，表情看上去更显傲气。
他还记得自己来之前和章太上的一段对话：
“知道为什么派你去么？”
韩奇当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掌管商队事务多年……”
“这是一个原因，但另一个原因更重要。”章太上瞥了他一眼，神色古怪，“你抢过郑法。”
讲道理，他到现在想起这话，都觉得心中抽抽，害怕极了——哪辈子的事情了，您还记得呢？
章太上又解释道：“不是算后账，是在这方面，你是个人才，懂了么？”
韩奇脸上闪过了悟之色：“懂……懂了！”
……
再看面前的无争城，韩奇心中还有些不屑——爷抢过掌门！
过了片刻，无争城正门大开，一个女修带着三位化神匆匆赶来，她身形丰腴得惊人，走起路来，胸前简直地动山摇。
她走到韩奇面前，脸上的笑容亲切又娇媚：“贵客远来，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
韩奇看不出对方修为，但知道比自己高多了，对方态度又如此客气，他自然不好失礼，拱手道：“敢问夫人尊姓大名？”
“妾身号为千机，如今替城主掌管无争城俗事。”
“原来是千机上仙当面。”韩奇脸色一正，肃声回道：“是我等失礼了。”
千机夫人在北洲也有些名声，特别是在无争城，她就是无争城的大总管，极得孤鸿道人信任，位高权重。
更重要的是，她是散仙修为。
如此地位，如此修为，这般热情，由不得韩奇不收敛自身匪气。
至于传闻中她是孤鸿道人早年的姬妾，因为媚骨天成，又会讨好，资质还高，在孤鸿道人的帮助下慢慢修成了散仙，这对韩奇来说，倒是无关紧要。
千机夫人引着他们走到了观澜宫中一处正殿，寒暄几句，又感叹道：
“妾身早听九山宗美名，只是路途遥遥，难得一见，如今贵客不远万里前来，果然都是我无争城难以一见的俊杰，不负九山威名，也算了了我的夙愿。”
听她这么说，九山宗使团弟子脸上难免都有些笑意，韩奇趁势说道：“宗内派我来此，也是久慕孤鸿道人，希望结为盟好。”
“哦？怎么个盟好法？”
“夫人有所不知，我九山宗有了两个紧密盟友，一个是海域中的漱玉龙主，一个是地府中的九幽帝君。”
“你要我无争城投靠九山宗？”
“当然不是，夫人明鉴，如今海域和地府，我九山宗其实插手不多，大多还是龙主和帝君在管，宗内最多就是和其有些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协调。”
千机夫人垂下了眼眸，似在犹豫。
“如果无争城愿意效仿龙主和九幽帝君，我九山宗也愿意给无争城一定自由，甚至帮着无争城占据北洲。”
韩奇这真不是在画饼，而是九山宗之内，对北洲的战略其实分歧很大——所有人认同要获得北洲资源，但怎么获得，就另有说法了。
激进派，比如章师姐，黄师叔会想着直接占据北洲。
温和派，比如庞师叔，元老头等人，则倾向于将战争作为最后的手段，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在攻打昊日山上得到了教训：
打下来了，但是除了昊日山宝库，他们在资源上的收益没有那么高——因为蛊神一番折腾，昊日山地盘的治理花费很高，到了如今也才回本不久。
庞师叔的意见在于，资源不同于地盘，通过外交，商业手段，也能获取，战争反而是成本最大的方式。
这个想法，在九山宗太上长老会占据了上风，章师姐也只能让步。
让无争城甚至海外三仙，地位如同九幽帝君，甚至更自由一点，也是九山宗的善意。
千机夫人听韩奇解释完，过了会微微点头，似有些心动。
韩奇见状，心中也有些喜悦，无争城之行这般顺利呢？
可千机夫人一句话让他心中喜悦顿时消散不少：“此事妾身实在无法做主，唯有城主可以决断。”
“这本是应有之理。”韩奇很是赞同，又问道，“不知我等可有幸拜见孤鸿上仙？”
“这可不巧，城主出城去了。”
韩奇目光盯着千机夫人：“何时能回？”
“这可难为我了，城主何等人物？他的行踪我哪能知晓？”千机夫人媚笑一声，“说不定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说不定百八十年都不会在城中露面。”
韩奇看着笑吟吟的千机夫人，心中的喜悦像沙漏一样，悄然流逝。
……
送着韩奇等人出了城，千机夫人收起脸上笑意，慢悠悠往观澜宫深处走。
她走到一处道观外，低下了脑袋，满面严肃：
“城主！”
“进来。”
进了道观，孤鸿道人正在一个蒲团上打坐，眼睛都没有睁开。
“走了？”
“送走了。”千机夫人将之前的聊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盟友？就凭九山宗？”孤鸿道人睁开眼，笑容有些发冷，“也想我投靠？”
“那九山宗不是有九幽帝君么？”
“九幽帝君，呵，他可是与天下道果都有仇的。”
千机夫人微微点头，她倒不是不知道这个，而是她早摸清楚了孤鸿道人的性格，就喜欢她傻傻地多问几句。
她又问道：“城主为何要我对这群弟子这般客气？”
“委屈你了？”
“那倒没有，城主吩咐，谈何委屈？”千机夫人皱眉说道，“我就是怕失了无争城的威风。”
“若是净土能修复，我本就归附雷音寺，不欲招惹是非。”孤鸿道人开口道，“特别是九山宗和雷音寺势不两立，雷音寺如今又闭锁西洲，我等即便想投靠都没有路子。”
说到这里，孤鸿道人脸色又带着点苦涩：“偏偏这九山宗的射日神弓，可不大讲道理，怠慢不得。”
千机夫人默然点头，又禀告道：“他们还问了另外两件事。”
“哦？”
孤鸿道人看向千机夫人。
“那九山使者见不到城主你，就问了些悬空岛和天外山的事情。”
“呵，他俩和我想的一样，只要净土能修复，我等立马投诚，不可能投靠九山宗的。”
“可那九山使者又问了另一件事。”
“什么？”
“他们希望我们能在无争城划个地方给他们。”
孤鸿道人脸色郑重了些许：“做什么？”
“说是要做生意。”千机夫人说道，“我想这是小事，也就答应了。”
“无妨，这都不妨碍大局。”
……
一年后，无争城中东南角，人山人海，上百名修士围在一栋新建筑门口。
这是个古色古香的建筑群，由四座楼环绕而成，最高的主楼足有七层，屋顶飞檐翘起，楼与楼之间以廊道相连，其间灯火辉煌。
主楼的正门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九山百货”四个大字。
韩奇站在门口，看着四方修士，脸上堆着笑意：“这是我九山百货在北洲的首店，开业半月内，全体商品打八折！”
“本店商品一概明码标价，有问题，用着不好，你拿回来，只要没有破损，本店都包退换！”
听了这话，围观的修士不由都有些骚动——玄微界第一次有店家说出这种承诺。
还有些人，已经认出了此人正是当日九山宗的使者。
此地虽然隔东洲很远，大部分修士未曾去过，但九山宗的名字，如今在玄微修士心中也算是如雷贯耳了。
稍微明白玄微局势的，都知道九山宗是三大势力之一，心中自然好奇。
韩奇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让开身形，让这些修士进门自己参观。
……
他一连拜访了隐世三仙，虽然对方下属都很客气，但说起正事，却都是推三阻四，自言不敢做主，实打实吃了三碗闭门羹。
韩奇并没有放弃，而是和宗门打了报告，说了一些自己的见闻，并且申请回到了无争城。
这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因为无争城确实是北洲信息最通畅的城市，他在此处，可以打听到更多的情报。
其二，就是为了这九山百货。
他负责商队多年，其实很明白九山宗现在的问题——生产能力太强，显得资源一直捉襟见肘。
虽有灵材转化法，但这法门在成本上不一定占据优势。
许多灵材其实很便宜，用灵材转化法反而浪费，这法门最重要的功能，是在极端情况下，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因此他开九山百货，便是想要将门中累积的法器，丹药甚至灵符，在北洲换取资源。
这件事他其实有点自作主张，毕竟他最重要的任务并非这个。
只是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机会。
看着那些修士鱼贯而入，有个弟子依旧忧心忡忡：“咱们价格标那么高，真卖得出去么？”
“你没看到这无争城的情况？什么垃圾都敢卖的比咱们贵！”
“这价格比在九山宗都翻了十来倍了！”
“你记住。”韩奇脸色一正，“咱们是来赚钱的，咱们卖的是比北洲这边更好的东西，贵不贵的，他们能不知道？”
无争城修士可觉得太便宜了！
他们进入主楼，首先就在地上看到了一个指示牌。
“这里是宝器楼，右边是灵丹楼，左边是卖符文的……”
这三栋楼大家都能理解，可唯有最后一个，大伙似懂非懂：“这钱庄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人喊道。
一群人做鸟兽散，大部分人选择先逛宝器楼。
一细看，他们就觉得九山百货与他们之前逛的灵器商店很不一样。
传统的灵器商店中，大多数灵器都挂在墙上，或者摆在柜台上，有时候还有些拥挤。
但九山百货里面，几乎每种灵器，都放在一个石柱上面，周围还有明暗不定的光芒照着，更显得这些灵器神秘高贵，让人觉得和旁的法器店，不是一个档次的。
每个灵器之间都隔得很开，莫名就让人觉得它们更加珍贵些，那些标在下面的价格，看着甚至很合理了。
每个灵器旁，还站着一个女子，她们倒不是九山宗弟子，而是韩奇在当地雇的女修，略略培训就上岗了，此时还有些紧张。
“你们这都是什么？每个灵器都只有一种么？”
有人不解问道。
“不是，库房里还有，这是给客人们看的，对了，咱们店里还能试用。”
“试用？”许多北洲修士都是一愣，像是不解，“怎么试用？”
接待女修拿出一个通鉴，在上面一点，通鉴上便浮现了点点光芒：“韩总管说，百闻不如一见，我们说再多，不如让各位客人自己试试。”
“怎么试？”
“这是九山宗的……话剧？”这女修似乎也没记住这名字，有些磕磕巴巴，“它可以让各位进入幻境，试用这些法器。”
幻境他们就懂了。
但将幻境这么用，北洲这些修士都是闻所未闻——九山宗都什么脑子，幻境还能这么用？
“幻境，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有人嘀咕道。
“我们都试过！”这女修赶忙解释道，“我就是无争城本地人！”
她解释了几句，确实有人认出了她，顿时就有个男子站了出来，跃跃欲试。
“客人你想试哪种法器？”
“我想试试飞剑！”
这看来是个剑修，难怪这般大胆。
“那你得试试咱们九山百货的王牌产品，青云剑！”女修介绍道，“这可是当年天河尊者留下来的秘法炼制，除了我九山宗，哪里都买不到！”
青云剑其实是九山宗的制式本命法器之一，并非遵循天河尊者留下来的秘法炼制，但对外卖的时候，当然是另一个说法。
果然，一听天河尊者的名字，这剑修眼睛都亮了，神色更是迫不及待。
接待女修在通鉴上一点，一道光芒就将这剑修笼罩，这人的眼神顿时迷茫了起来。
也就过了半柱香时间，接待女修又在通鉴上点了下，这剑修口中猛地大喊：“杀！痛快！”
周围修士轰然笑了起来。
这剑修被笑声惊醒，睁开眼朝四周望去，竟是完全没管旁人，只急切朝接待女修问道：“怎么不让我继续了？我正杀的起劲呢！”
“每个人的试用时间是有限的，毕竟咱们还得给其他客人试试不是？”
这剑修似乎想发怒，可一想这店后面站着九山宗，立马就老实了：“这青云剑，真像幻境中的那么厉害？”
“之前咱们韩主管说了，若有一点虚假，你用着有一点不对，直接拿回来退了就是。”
一听这话，这剑修跺脚道：“我买一柄！”
旁人面面相觑，这青云剑可不便宜，这剑修看到了什么，居然直接就买了？
接待女修做成了一笔生意，倒是自信许多，又看向其他旁观修士道：“哪位来试试？试试……又不要钱是吧？”

第559章 商场热潮，天地钱庄
无争城多了一条诡异传闻——没有人能从九山百货里面空手而出！
无争城乃是北洲最为繁华的大都市之一，修士不说如过江之鲫，但也藏龙卧虎，有钱的不少。
九山百货里面的东西，平均下来都比城中其他店铺贵些，但在修仙界中，质量好的法器，丹药和灵符都是供不应求，有市无价。
特别是九山百货里面的法器
他自己则在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们开启了巨目魔眼的缘故，将那些活着的水麒麟全部吸入了其中？
只可惜，毕竟是，都是作者幻想出来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不少年轻人都为此叹息。
与此同时，道门分布在天地各方的龙舟，陆陆续续的都遭受到了来自天沐城的攻击，多是偷袭突袭，并有银甲尸冲锋在前，让人难以抵挡。
古玉突然从家里飞了出来，向着侯爵就飞了过去。侯爵此时的身体，从里到外都燃烧起来，他也跟着昏了过去。
鱼威虽然不姓鲲，却流淌这一世族的血脉，可以说是鲲姓族中最后一人，之所以没有随族中姓氏，却是因为血脉不纯的缘故。
武浩淡淡的看了后者一眼，没有理会，取出储物袋将妖狼尸体收了进去。
“阴岩？”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石头，因为长期受到阴气的熏染，逐渐的失去了大部分的石性，而变成了半硬不软的物质。
将阴冥之眼开启，双目四瞳的扫视深海之底，并没有放出神念意识，因为阴冥之眼的使用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随后，他将叶晨和风庭梧等人一手抓起，送到了神灵境的灵地里面。
“哈哈，这炉成了！”尧慕尘惊喜之下加紧了最后的一道火力，此丹要求出炉前，必须使用烈火攻催，使之迅速凝结为丹丸才可。
渡心班的辰冬与卡路法非常鄙视的目光望着无境班与神元班的学生，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魔武虽然不行，但身后强大的家势却是很有力的保障。任孙格功、李长孤再怎么憎恨他们，也要思量一下光明正大撕杀了他们的后果。
含笑大声道：“好！”一掌拍去，两个岁数相差了不知有多少岁月的金龙族男人的双手大力的拍在了一起。
陈星海听闻洪泽德有气无力说话声，心产生一股怜悯，这种如同知音难逢的心情让他想把自己的一切经历解说出来，但紧要时刻让他清醒知道一个理由，怜人末必有人怜我。
“你可以离开，不过这里的一切，我还是会毁灭，数年前，就是因为她，联合五国进攻苍岚山脉，是他给狼大哥带来了无尽伤亡…”余红莲收敛心神，看着登龙说道。
两唇相触，一片空白，丁舌撬开他的嘴，搅得满嘴生香，甜甜唇中带着点咸，他明白那是她流下的泪水。
“现在时间还早，露露，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家玩会儿吧？”彭贝贝建议道。
陈星海瞧见洪泽德呼叫着向自己靠来，稍顿后，向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向洪泽德迎出，愰然醒悟，对方是在迎接自己。
徐纤儿嘻嘻笑道：“这卡卡奴的牌子我听你说过多少回了，哪能不知，至于尺寸么，那可不是我所知的，是那位告诉我的。”说着偷偷指了指含笑。
他没想到叶然然竟然来了，看样子已经来了好一会，现在正在试图营救他。
本来嘛，才见了一次面就说他跟覃雨不适合，这不是不讲道理是什么。

第560章 神道授箓，突飞猛进
自九山百货归来，千机夫人就一脸深思的模样，连见到孤鸿道人都是如此。
“怎么？那九山宗的使团有什么不对？”
孤鸿道人问道。
“不对倒是没有，我原以为他们还要打探些情报，可他们甚至都不出门。”千机夫人摇摇头，似是遇上了难题一样，眉心深锁，“可我总觉得……”
“什么？”
“有
他在美国的主要工作地点在纽约，有时会去旧金山，拉斯维加斯来的就相对少一点，除非想赌博了才会来这个城市放松放松。
“你把我说成混蛋简直就是抬举我，告诉你，你想跟厉大勋在一起，门儿都没有！”他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警告。
“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我本就是一个不知要去往何处的人！”醉青陌眼中闪过落寞之色，饮了一口酒，轻叹 一声。
魏宇民严肃交代所有参与探洞的公安干警，洞中发现黄金、古剑和手稿的事必须严格保密，防止当地村民和慕名赶来的探险爱好者偷偷进洞探宝，引发坠岩和命丧深洞的惨剧发生。
王绝深吸一口气，静神凝心，手中飞剑斜向下一劈，一抹弧形剑气斜着飞出，阻挡在苏情前方。
“少来，我才不相信一个回宫不见我的人说的话。”她一边上药一边说道。
“她就用高压政策管理员工，员工背后都骂她。不象我们，关心员工，上下齐心，”章彩云道。
“谢谢。”王岩看也不看黎珂珂一眼，对傅芝初说完，转身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咖啡厅是剧组租下来的，以供拍摄人员进去休息。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也想跟进去，正好想问问顾盼高利贷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大哥你怎么了？”温柔瞧见苏情沉思，微微皱起眉头，古怪地问。
越南等国家虽然很是看不起华夏。但现在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美国走了，没有人进来，那么只能是华夏一家独大，难道要找印度？印度现在自己还忙不过来呢。
而那钱洪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圆瞪的望了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沈月眼睛已经充血，意识变得迷迷糊糊，她被苏辰一连串奇特的攻势压得透不过气来，恍恍惚惚之间恍如掉进无底深渊，掉入熔岩血海之中，她只感觉到全身焦臭，似乎下一刻就会化为灰烬。
这李青出手干脆利落，临战经验丰富，再加上修习了内功，力气也不差，跟战堂的那些精锐相比，差的估计也就是身上的那股杀气了。
“我要向老师你学怎么写词呢……”金泰妍则是摆出来了一副乖学生的样子。
艾尔薇仔细看了一遍楚南提供的最新一次他在诺严特姆商会所获得的人体检测数据，点点头。
“我并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抓住你们解剖的想法，希望你们也不要有什么念头，因为你们肯定抓不到我也伤害不到我。”乐晨尽力将语调缓和，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也是想缓和下气氛。
其余弟子也很是欢乐，既不耻于龚西光的阴险，又惊叹于苏辰的痴呆。
当年自己身为最强的特工锦衣三号在进行“代号4005”的行动中找到了第一个宝箱，一种无形的吸引力吸引着莫然带着这宝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可是老板，你并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你也不会带着口罩和围巾。”龙万春指了指洛阳的装扮道。

第561章 封神榜现，熟悉身影
天帝身的修为本就在飞快进步，玄微界和此处时间流速更是差别巨大，故而郑法很快就度过了散仙到真仙的蜕变阶段。
他只觉体内身神的面目越发灵动，身形亦是渐渐清晰，似乎在飞速成长。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齐齐念诵着《黄庭内景经》，郑法体内的仙力随之一潮高过一潮，直到最后，像是冲破了什么阻碍一般，蓬勃着
听到咳嗽声，苏芸看向执法大长老，发现对方朝她轻轻摇头，苏芸立时明白过来。
什么时候，龙国的公务员有着如此高效的办事效率，国家何愁不成为发富强、官员清廉的和谐社会？
就在我们还在讨论的时候，千雨提着军刀走了过来，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是把我们吓得不轻，我甚至以为他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我们见到千雨提着刀过来的时候，都是急忙退了过去，看着千雨究竟是要干什么。
阎天骄已经怒不可遏了，正想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吴天一，但是却被吴敌拉住了。
但在燕旭东面前，他们不但收起平时的骄傲，一个个变得极为恭顺。
“别紧张，我在为你治病！”吴敌赶紧开口解释，可是不说还好，自己刚一说完约瑟芬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事实证明，吴敌并没有倒霉到家，因为他按下了云澜家的门铃的时候，房门竟然就被打开了，而且还是他思念了很久的云澜。
不过毕竟身为国人，国家也没有没收他的东西，而且还给了不少的便利，就只能作罢了。他走到了冰房门口。手一挥，门打开了，轻轻地走了进去。
刚坐好，头上就有一样东西砸了过来，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我伸手一摸，原来是一个纸飞机，林景笑嘻嘻的对我摆手。
林军的神识覆盖出去，尽可能的将自己的神识放出全部，寻找着每一个地方，他都不愿意放弃，如果唐晓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儿是洛河神的岛屿了，我们在客栈里，容云给你熬药去了呢。”骆瑶儿摸了摸她的额头，欣慰道。
慕欣翘着嘴角，看到围观的路人有拿着手机录视频的，她志得意满地等陆娇依朝她和葛青芸爆发。
终于分道扬镳，迟殊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松了一口气，实在是一路飞机某个男人热情太过，她现在就想回家好好休息。
好吧，这是卜旭的弹药，只有有人敢再来，他就把这些弹药撒下去，教训一下对方。而且，这些石块不大，不会致命。
数千禁军将他重重包裹在中央，接二连三数人以身相护，竟然都没能挡住那把虚空剑。
“若是沛家与陆家联姻，当年之事，难保不会引起皇后娘娘与太子的记恨，这也算是旧事重提了。”秦蓁觉得这陆家前来的心思并不单纯。
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易老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深知感情是需要相互付出的。易兰七是晚辈，崔泽鑫父母又是明理之人，平时多敬着点总是没错的。
老谢当然没有这样的权利，这是大老板指示的。大老板说，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大运势，值得示好。
他的手，松松地拢上她的腰，却迟迟不解那腰带，“你叫什么名字？”他在她耳畔低低地问。
郁安夏品出了一些意思来。程天晴不管再怎么和程家闹僵，但也还姓程，在外面代表了程家一部分脸面，苏斯岩和她才结婚没多久便又离婚，无异是打脸彻底得罪了程家。商人不与官斗，这是铁律。

第562章 至宝来历，孔雀归来
九山界，水母跟在沐青颜后面，来到了紫微垣大殿中。
天帝身和章师姐早已经等在了此处，两人看着水母跨过门槛，眼神中都有些思索。
沐青颜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左看右看，有些紧张。
“水母道友，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天帝身忽然开口道，“你可听说过一个名为‘帝’的修士。”
“帝？”
王通落回原地，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方圆五米的土地微微下降了一点，变得更加结实。
你若是在家里都要被人如此欺负轻视，它日便是到了王府，也同样会有人不将你放在眼里的。
马成才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洞窟里面，当然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她从背篓里拿出了一朵肥厚的蘑菇，摘干净上面的脏东西，随后清洗。
当然，罗伯特也是诚意满满，直接就把伏骏的其他竞争者给直接踢走了。
“大人放心！我等决定守口如瓶！保守秘密！”四个手下齐声道。
噗嗤、普通、叮当、当当、砰砰、惨叫声、喘气声、脚步落地声、风声、衣服摆动声、飞鸟振翅声、流水声等等，各种声音在四周响起。借助烟雾的掩护，红衣面具人首领三人，发起了配合默契的必杀一击。
“噗……”柳樱雪童心大起，明明没什么好训的了，也要再多戳了几下。
不是吧，都这样了还不去见一面。“顾总你就不怕你以后后悔吗？
“我估计肯定是在回派出所的途中出了什么状况！”马勇分析着说道。
‘建华，我来找你了，等着急了吧！’李谷雨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想到。
“哼”碧青冷哼一声，也没在多言，她可不信这家伙能过去，如果能过去，他岂会在这里呆着？
王胜直接就出主意，把利润让出去一部分，自己只掌握住核心的技术，赚自己能赚的这部分。剩下的，全部都分润出去。
“怪了！那双角独目熊只不过是武师高级的魔兽，怎么这么难对付，我连近身的可能都没有”陈云捂着头，回想起昨日的历历在目的交手，让他十分郁闷。
不过，他们身体刚一动，就被一股恐怖的气势压迫住了，僵硬的无法迈出第二步。
想到这，秋垣不由得一阵狠心，直接摸出匕首，在自己身上扎了一刀。
对于核心弟子的选拔，那是相当严酷的，每一名核心弟子都必须有主峰几名主要长老推荐，然后宗主钦点，这才算是成为了核心弟子。
王胜的手中已经出现了M200狙击步枪，指向了前方。不过王胜并没有开枪，因为刚刚他已经看到，那个袭击者已经中途转向，瞬间消失在了树丛之中。开枪也是浪费子弹。
蛮族人头脑简单，在物质和精神双重控制下，对于朱兴生的命令丝毫不打折扣，一边疯狂的动用灵气震死这些虫豸，一边疯狂的发出信号，召集周围的同伴过来。无论如何，也要将王胜置于死地。
两人合击之下一击得手，立马双手抱剑在胸飞身倒退，就像是在闪躲着什么一样。
“纪老，真不用加了，我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出名，若是图名图利，那不就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林峰坚持己见。
韩峰眉头一皱，说道：“你觉得不打算告诉你们的来意，我会继续跟你们两个交谈？”说罢就欲向前离去，因为他还想问问那个蓝玲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第563章 陆幺现状，风波始现
见孔雀大帝突然出现，孤鸿道人又惊又喜，九山百货实在让人头疼，因着撼天妖帝前车之鉴，他又不敢招惹九山宗，正进退两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雷音寺了。
之前西洲被结界封锁，他也进不去，心里自然不安，如今孔雀大帝出现，难不成雷音寺已经放开结界，甚至净土已然修复？
见他表情如此期待，孔雀大帝轻
“勇姑娘果然聪慧，上次见你，背上并没有弯刀，如今，你已经成为万妖之王了。”阿琴的眼神盯在弯刀之上。
等夜云溪换完衣服下来，却找不到帝君邪的人，只哥哥和祖父，坐在沙发上下棋。
首先由君曦起了个头，随即是姬玉尘。再之后便是君思落，三位身份最尊贵的人说了之后，才是大臣们。
可他却有所不知，在他心中看似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可到了这位克里耳中，反而就像是在“嘲讽”一般了。
我摇了摇头，无话可说，我本想求助于紫灵，不过那身份不明的家伙此时却再一次没了音讯，任我如何拍打，那手坏却是没了一点的反应。
可是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她有的是时间、精力、心思，不是吗？
她连同在深市的裕景山庄都不想跟他去，会想跟他去什么马尔代夫吗？？
苏星一边欣赏手中的鲜花，一边夸夸其谈，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脸色都黑成锅底了。
当初知道她出事，他是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怎么最近却是越来越常想起她了。
目视着他的唐儿内心有了内疚，这几天的比赛，他的唐二不但要应付自己的比赛，更要为他扫除障碍。
大家都心事重重，只有元钟离在笑，却笑得心酸，似乎要掉下泪来。
去公司里面假模假样的处理了一下事务之后，叶墨就溜达着去医院了，他今天的目的不仅仅是要看看儿子，还要去看看安柔。
“好吧，也许我们真应该好好谈一谈，商量一下怎么共同应对虫族的到来。”叶风流敏锐的感到了艾娃回复时的精神波动，而且连本神的字眼都不用了，看样子真的吓得不轻。
这位博主的标题名写得非常吸引眼球：抢人男友是基本操作啦，来看看著名“白富美”的精彩国外生活。
高嘉良轻轻点头，随后走出了这个院子，并释放出了自己的神识，将古院长所在的院子全部笼罩了起来。
元缥缈闪到旁边观察了一下，随手拾起地上一个箩筐，罩在了自己的头上。
宋亦白察看着傅启明的表情，话一出口就看到傅启明脸上的愁容逐步消逝。
“死寂不会饶恕你的！”克莱因瓶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整个身体变成了无数的半透明碎片落在地上并逐渐的消散在空气之中。至于传送门通道的黑暗则在这两个怪物被干掉之后消失不见了。
一旦在中原没有收获，那么瓦刺与鞑靼近千万子民，必定会遭遇大规模的饥荒。到今年冬末，他们饿死一两百万人都有可能。
王惠子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的婆婆，这会儿秋忙，田里的事情稻谷刚收，后面还要晒稻谷，压稻谷，再说了，家里的活儿也要做，这哪还有工夫去做别的活儿。
“别提了，不要说请你喝酒，我就连晚上那一顿饭都没有着落，输光了。”老鼠拍拍腰间。
她没有像上次一般失魂，也不说话，等进来的人先说话，“老太君，你醒了？”，潘金莲坐在床边，替老太君穿好衣服。

第564章 展现财力，钱庄大兴
“九山宗说任人换，还日夜不停？”
观澜宫中，听到下属的回报，千机夫人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解。
那下属肯定地点头道：“他们是真换，没有一点阻拦。”
这话说得千机夫人越发不信，干脆起身道：“妾身想去看看。”
孔雀大帝和孤鸿道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道：“那便一起去看看。”
三
同时，章龙也是鬼娃的带头大哥。现在，他因为绑架和故意杀人罪，已经遭到了警方的官方通缉。当然，报警抓他的，是娇娇和兰。
说完她率性的坐到了一旁的藤椅上，一坐下便能闻到藤的清香味道，靠上去时脊背和椅背契合得很好，非常舒适，让李思一直紧绷的身体得以片刻的放松。
“哐当”一声，王寿全手里的那把砍刀，应声而落。这也难怪，一只手，被切了三个手指，怎么能拿稳刀呢？
空间裂缝位于这栋楼的天台上，但顶层并没有能通上去的天窗或楼梯。之前从上面下去的时候，叶少阳已经想到了唯一的办法：从窗户爬上去。
【忘忧谷】位于古乾东面山脉的腹地之中，常年被迷雾笼罩，形成一道天然的壁障。此地远离红尘，与世隔绝，宛如一处人间仙境。
宋万大吼起来，拼命的挣扎着，这绝对是他进入这里以来，最拼命的一次挣扎，但是任由她怎么挣扎，捆绑他的绳索都不会被扯断，一切的挣扎都显得那么的无助，宋万低声嘶吼着，但是却无济于事。
没错，进来的人正是澹台善若的师父绮梦。绮梦抬头看了梁薪一眼，她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一下扑进梁薪怀里虚弱地说道：“梁……梁薪，救我……”说完，绮梦就昏了过去。
全部兵士都通过了吊桥之后，赫凌风一声令下，猫猫族们以与修复桥梁同样的速度立刻拆除了那些木板，在亡灵族通过前截断了通道。
一种蓝色的，带着晶亮的光点的雾气从剑柄根部扩散出来直至淡白色的立场变成蓝色并且带着朦胧的光晕。
她觉得傅颜初真是愚蠢，无能，找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个叶海棠都处理不掉。
齐衡却看到顾廷烨捡到明兰身边时抬头朝她做了个鬼脸，明兰还捂嘴笑。
周露这次并没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而是笑呵呵的看着直播画面里的球球。
三言两语戳破了乔黛的幻想，没有回答质问，把人‘教育’了一通赶下车。
叶昭昭意识到不好，立马将车门反锁，系上安全带后猛踩油门，发动引擎狠狠撞向前面的车。
不光球球没反应过来，就连直播间里上千万的观众也是一阵疑惑。
尤其是一些宝妈还有爷爷奶奶辈的老人，更是在李静开口以后对董晨的做法提出了严厉的批判和不满。
然而，也就她这个准备拔管的举动，被猛然睁开眼的褚晏瞧见了。
也就是张若尘来了，还送来了关键证据，他这才临时加价，多要三千灵石。
她戴好口罩走进去，无视他们的存在继续打了水过来给母亲擦洗身子。
一条街，清冷的街，街道很长，有些暗，没有阳光，阴风吹过，有树叶纷纷落下，增添了几分萧瑟阴森感。
“陆姑娘，好久不见。”青晴见到陆浅沫微微行礼，有礼的打招呼道。
虽然不知道程氏潜在的敌人到底是谁，但这个时候，若是把程氏的毒瘤去掉，才能更好的对付潜藏的敌人。

第565章 本该如此，剑入混沌
玄微界外，通天剑峰，谢晴雪已经带着大量物资回来了。
水母跟随章师姐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这里还有不少九山军事大学的学员，以剑道系学生为主，为首的就是军事学院的导师燕无双。
“章太上！庞太上！”
见她们来到，这些弟子纷纷行礼。
水母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最能引发她好奇
“这……。”夏海犹豫了，随即转头看向了王齐天五人，显然是用眼神询问众人的意见。
可以说，现在的好莱坞，丹妮莉丝娱乐绝对是最重视营销的一家大制片厂，更关键在于，维斯特洛体系还掌握了大量传媒资源。
变成这种模样，就意味着觉醒了仙族血脉中的狂x&#236;ng、暴怒、凶残……这种状态下的离火星君，将会获得强大到难以想象的肉身之力和天赋神通。
裴华章受到了一万点伤害。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裴父，同样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听他们这么一说，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打动那条受了诅咒的锦鲤。
那里有一只猕猴，倒挂在树枝上。猕猴胆子比金丝猴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等到陆湛靠近，猕猴才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今天来到篮球场后，虽然人很多，但是全都围在一个半场，几个和黄雨比较熟悉的，看到黄雨走了过来有两个关系不错的走了过来。
莫一菱素手持杯送在嘴边，安静听着陈晴神采飞扬地描述，眸子却微微眯起，等陈晴说完，另一只手突然拿起旁边一个汤匙，直接敲在了陈晴脑门上，还连敲了三下。
“浩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了？”我赶紧走过去。雷声大也赶紧过来帮忙。
这是一种名为血界珠的空间至宝，能穿透所有存在缺口的结界，只要结界出现缺口，可以不用经过缺口，即可穿过结界。
对叶家最不利的情况出现了，若是展飞休妻，叶家还可以指责展飞不念一点旧情。现在展飞是客客气气的说和离。
只是，关键是尹毅还放话说如果有人敢再去顺心酒店闹事，白手帮也一定会好好收拾他们。
大晚上了怕打扰老太太，若是再惊了叶老太爷惊动就大了，前头找叶大老爷和叶大太太也没用，就直接来找叶景怡和章雨柔，妹妹婆家出了这样事，兄嫂出面理所当然。
白柯点一下头，李钟隐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卧床不起了，有时候看着床榻上消瘦不堪的老者，白柯都忍不住去试一下李钟隐的鼻息才能放心。
这一日正午，这村落之中走出了一老一少，身背竹篓向着北面的高山中缓缓攀登了上去而去。
人总是在懂事的过程中失去许多珍贵的东西，然后因为“失去”而“懂事”，再之后，怀念，却再也找不回之前失去的那些。
杨凡用很赞赏的目光看着刘俊延，脸上满是笑意。虽然他在劝刘俊延离开这里，可是，杨凡心里却是明白，刘俊延是不会离开这里，不会放任自己对黄毛哥下手的。
直到此时，林浮萍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外，这才关上了房门。
现场从成都开过来三十多辆车，要说宝马之类的其实不多，那是经理之类的高层本身配用的，剩下的车型大多普通，毕竟说是来打架的，能拉人就行，所以面包车之类的反而不少。
苏梦竟然还有要求？这话她可没跟杨凡说，杨凡立刻诧异的看向了苏梦。
抓紧时间，趁着纪擎苍没功夫理会此处，祁凌开始进入修炼状态。
听到这话，齐柒七又是一愣，这个词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楚师踱步解释，换了一个角度深入，一下就有了初步的结果，并且很确定就是姽姬操控的，祁凌听闻也起身，进一步询问，旋即得到了楚师肯定的回答。
如果陈飞看到的话，就会发现陈雨露的笑容和自己每一次干坏事之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漆黑的水流虽然四下里猛冲，但在洁白的镜光控制下，无法伤到人。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以拳头把他打倒的，而他也被这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给震慑住了。
“好吃就多吃点吧。”她最近都忙瘦了。东方翼伸出长手，优雅的夹了一块鸡肉，婉儿说很好吃，他也要试一下。
林溪碰杯品茗，金黄的酒汁粘连在她的红唇上，让她本就夺目的嘴唇更加的魅惑。
白泽与云忘归御剑而行，经过的诸多城镇至今仍无人烟，荒草遍地，俨然是已经废弃，无人居住。
尘土散去，欧阳追凡摘掉眼布，看着江帆一脸笑意，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躲开那道剑伤，江帆看着走回来的欧阳追凡也是一脸赞赏。
这十大主城，并非只是人界的主城，这是包含了凡尘界当中，人界和魔界总共的十大主城。
周六白心里精神高度集中，因为张武的战斗力要比他调查到的更加厉害一些，好在都在可控范围内。
“你应该申请个两房一厅的。”吴用看到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忍不住说道。
将传送者建立在房间当中的情况，庄周表示自己第一次见到，有气死在传送阵启动的时候，将房顶掀翻的情况，更是庄周从未见过的情况。
原来吴用是故意这样的，他为了更真实地反映卫琼的性格，故意把睡衣敞开了，他的大半个身子都裸露在雪雅哈的面前。
不用了，你叫刘玉梅把那天火化记录拿过来，snlQ想查一个叫孙永全尸体火化记录。
别说兰尼克，马里奇和赫尔曼，还有教练席上一众工作人员，表现得更加状若疯狂，甚至还有人跪在地上，面色狰狞的振臂大叫。

第566章 接你回家，以力破之
混沌深处，周天星辰残阵中。
邪水母已经近乎癫狂。
自从见过“帝”之后，邪水母身上那些人脸，都在一同痛哭哀嚎，口中不住呼喊，其凄厉哀婉，更胜之前百倍。
在郑法看来，这邪水母能半步踏入大罗，恐怕还真受了一点“帝”的影响，因此才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郑法还好，但是青女等人就倒霉了，她
也有人忧心忡忡，担心那杀了钱风豹的神秘人也会找上黄家的麻烦。
木凡整个脸庞都似乎因为长时间在湖底得不到呼吸，而憋得通红无比，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
在他们前方更深处的矿洞里，那里条件更加艰苦，而负责挖掘那片矿区的都是修士，有很多来自两大学院和四圣地五圣宗。
“什么人？”郝绅这时候才惊呼一声，扭脸就看到一个黑影一闪就没了，而莉莉丝则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于是两人动身前往联盟基地，楠木汐还是稍稍觉得有些奇怪，不经意地看了刚才昊阳坠地的位置一眼，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赵子杰说这番话的时候。旁边你的民居之中冲出來二十余。将他们沿着蜀王府的院前。三面包夹。
“兽潮就要来了，这笛子你拿着，天仙入凡可是完全能够使用笛子御敌的，所以你就不要使用伯牙琴了，免得被三圣宗的化神老怪物看见。”继而王安一脸慎重地对萧若离说道。
林希一看时间，艾玛晨跑的时间都过了，常冬这瓜娃子肯定故意的，现在才来叫他。
再往前，前后花了足足一日的功夫，中途接连又斩杀了数只界魔，才终于来到秦曲所说的地方。
“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沃里克伯爵合适，他的功勋大家都了解的！”另一个瘦子针锋对麦芒起来。
手中无刀，却能够凝聚刀气，可见她的实力也十分强大，吞吐不定的气芒仿佛能够刺破空间。
叶秋不说还好，林亚中一听，是越加觉得紧张，因为从财务调查的情况来看，这些年那些财务出入，全部都流到陈家手中了，这不是他动了手脚，是谁动了？
心中明白黄叙和项翼都没法配合自己演戏，曹休也只能是自己开始了这场表演。
玉灵的感知能力极为敏锐，立刻就感受到了蛇毒的存在，连忙提醒林枫。
随着打神鞭第二种形态的展现，攻击范围扩大了很多，这也让蒙恬的速度优势无从发挥了。
他们好多人一生连黄金都没有看见过，更别说是由大量黄金打造的马车了。
回到战场，最后的‘猎手号’也升起了白旗，这就表明了整个法国远征舰队已经完全投降，法国人借此一举消灭英格兰海军的企图也破灭。
不色大叹倒霉，只得改为旁敲侧击，从萧可可的口中打听易天这几天的近况，当知道易天这几天除了帮自己改了个名字之外，并没有作出别的不可挽回的错事来时，这才又松了口气。
“为什么！老大！为什么！你要为什么要抛弃双子星，为什么要抛下我们！”当着卢锡安的面，当着林飞的面，当着希维尔的面，蓝狐豁出去一般嘶吼。
刚刚传送过来，林天不由得有点讶异，因为他加入的这个二十五人团队，竟然是帮会团队。
苏姐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整天待在办公室真的有够无聊的，正好和林天一起去天庭玩一玩。
不仅攻击方式霸道，身体更是异常的强悍。从其散发的原力来看，这巨兽似乎是一只金属性的原力兽，也不知它是如何发出那种造成麻痹的攻击。
叶磊回忆着那个天少，他从第一次的出现，一直到现在，叶磊都没有弄明白他的目的在哪。
吃完之后吴天就和他们分开了，他准备再去寻找空间原力的线索，但是当他走在街上的时候瞬间停了下来，接着身体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到了旁边房屋里面。
“好，即是如此，诸位长老就在此等候，我二人去去就回！”罗睺随后对着东皇太一等人说道。
长天闭口不语，没有为卢植求情，如果开口求情，肯定能将与刘备的关系，更加拉近一步。但是却会在这事上欠下董卓人情。
安乐城中，能进的只能是炼气一二三四五层的低阶修士，高于此阶，或者不为修士的人进来了，必然会死，煊卓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看情况却没有死掉。
“你是不是阴倌？”黑西装无常使见我没说话，急得吼了一嗓子。
走出极冰圣殿时，玄冰兽已经聚集到了一处，所有人都怒啸着迎了上去，技能的光芒铺天盖地的朝玄冰兽挥出，在大家不懈的努力下，一只只玄冰兽迅速倒下。
夏欣然也理解他，所以她从来都不埋怨高子键，但是她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祈祷他别受什么伤了，她也劝不住他，既然高子键执意要打，也只能这样了。
大桥周围的灯光，衬托着这里的情景，远处的那些居民楼，看起来也灯火通明的。
当然，一切都在邵寒的计划之内，他势必要搞清楚，智能NPC的智能究竟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第567章 孔雀算计，钱庄安保
听完孔雀大帝的话，孤鸿道人缓缓皱起了眉头，和千机夫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一个想法——这不找死么？
他们之前之所以对九山百货有几分客气，难道是因为他们心地善良？
说到底，还不是惧怕九山宗的手段？
撼天妖帝可是硬生生死在了这孔雀大帝面前，他难道忘了九山宗射日神弓的厉害？
似乎是看出了
严老将军立马于塔台之下，昂首说道：“妖人，还不速速跪地请降，更待何时？”。
八月底，李洪义上折子，请求班师回朝。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的这封折子，却在京城引发了滔天巨浪。
“那个什么先生，你们这么多人，两碗米饭够吃吗？”服务员有些尴尬的看着韩超问道。
“都停手吧，两位勇士！”巴尔斯两手高举着两个满溢的酒碗走上前来。
待大家都退于安全的范围之内后，云河和唐紫希双双撤消了圣器的加持，等待中天的接引。
等了一会，两辆商务车停在了对面的路边，下来了四个穿西服的汉子，随意看了看，便朝我们这边走来。
一方面，他每天被那些唳气折磨，灵魂时刻都痛苦不堪，不要说一天，就算是一秒都不愿意等下去了。
吴阿爹是镇上的老中医了，把脉问诊很有一套。可当他遇见李洪义这千年罕见的失忆难症时，也束手无策了。
十二月的寒冬，一片喜气，而霍家却是添了几许愁，霍光的病一直没有起色，这日，邴吉偷了闲至霍府看望霍光，自从霍光未上朝，两人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屋外风雪依旧，林音手持软硬剑各一把，冒着漫天的风雪，直往前冲。风雪如刀，林音忽觉有所悟，但也来不及深思，找准一个方向，直往前冲。
毕竟，炼化丹药有不同于让他自己突破，所耗费的时间，还是很少的。
原本曼城这边还有那么一丢丢绝平的希望，可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他这个低级失误，烟消云散。
暴力射门啥的，很明显是够不上帅的标准，所以莱万最后时刻选择了推射。
范凌绝跟在李哪吒的身后，李哪吒飞在他的前面带路，风吹拂过他的脸颊，一滴“水”飘在范凌绝的脸上，他眉头微微皱起，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两天里，刘烨利用权限，看了很多炼器视频，学会了很多种武器的制作方法。
柳清怜最恨这种无故的毁人清誉的谣言，正如当年自己没有杀一人，却被称为魔道。现在眼前的苏浅，根本无法和这些事挂钩，何况克命一事，始终太假，一时间柳清怜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自然，也有部分百姓以为，两国各过各的，也不一定非要一统，互不侵犯也就是了。
当然王二锤也没有跟这些人计较，今天毕竟是杏儿的生日，否则以王二锤的性子，肯定要好好教训狼哥这些任一顿。
按照他平时的性格他可能早就大发雷霆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就对落桔梗这样有耐心。
这一路，开开停停，刘烨手中的晶石也越聚越多。虽然好几次被大量的丧尸围住，但在刘烨的异能下，不会飞的丧尸，也只能干瞪眼。偶尔有会远攻的丧尸，还没有冲过来，就被当做第一攻击目标消灭了。
“住手！”其中一位裁判大声怒吼，却已然来不及了。待他们全力来到擂台之上时，脸s&#232;yīn沉的看着下面，想要马上动身阻止一切，却被鬼长老给拦了下来。

第568章 战争堡垒，蜂巢飞剑
九山百货外，一群禹城修士，远远眺望着九山百货，见里面一片寂静，都有些骚动。
“你们说里面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这么多妖族，还有道果修士，九山百货这些弟子哪有还手之力？”
这话一说，许多修士的眼神都闪烁了起来。
“九山百货这外来户在这赚了不少钱了……”
“说的极是，许
经过一番梳洗之后，王香儿也就提前倒头便睡了，而且是睡得挺香的。她没想到这一睡竟然是睡到了子夜时分。
本就不想直接面对那钦差，因为那样不好拒绝回临安，如今李曾伯这个与自己不是很亲密的去当挡箭牌是最合适不过。石斌听后立刻同意下来，并很感谢。且让李曾伯给理宗带去了一句话：功遂身退，天之道。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哪怕她的确每次“打猎”回来都带了几只野鸡、野兔，却也被石斌这个老猎户看出来端倪。
只是，因为也没再剩下几人了的关系，就没再搞特殊，专门把他单独拉出来检测。
杨永康刚刚用特殊的手段祭出灵符，手已扬起并要抛出的瞬间，却忽然一声哀嚎，一头向地下栽了过去。
无论是让潘金莲出手，还是吐出一口三昧真火来，都可轻易炼了它们。
“你放开我！”刘磊感觉自己的拳头被紧紧地抓住，挣脱不开，就大声地喊道。
反过来，一些大修士，也需要佳徒来继承衣钵，把自己那一支发扬光大。
广宏大师也没明白，那个灵魂是从哪里出现的，仿佛完全是凭空闪现一般，眨眼之间，就在那里了。他也感觉得到，那具灵魂受到了庆王世子额头上那符纸的强大吸引。
三天过去，天海被塞满，一点不留，一点点光散下，始终不能突破。
“第二类魔导器，可以释放一个轻身术和一个隐身术，各三次。”这东西是某人在为2号升级后用剩下的边角料随手打造的。
“既然消息是殿下提供给的，那就麻烦殿下您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到时候如果在布拉多港找不到罗布，哼哼。”副校长的眼神中透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按说一切都没问题，只是许半生甫一出世，许如轩就知道，恐怕这个孩子依旧是一场空。许半生的状况，和他的哥哥姐姐几乎一模一样。哪怕这几年医学又有进步，许如轩依旧对许半生能够活下来并没有任何的信心。
大‘门’既开，里边的欢声笑语更显清晰，那声声丝竹‘乱’耳，更是不断的钻进许半生的耳朵之中。
“够了”这是阿大最后说的一句话，难道他们谈了什么条件，让阿大心动，从而放弃了替王亮效力？
因为他的妻子就是一个极其善良美丽的人类，而拓拨‘玉’儿却是人类和鲛人的集合体。
而在李卫不断的推动之下，被人打搅睡眠的阿尔斯托莉这才迷迷糊糊地张开双眼，想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为了论证耶稣的神性，我们教会也曾经做过这样的实验，但是那早就被证明是不可能的。除了基督的血之外，其他人的血根本就没有那样神奇的疗效。
“坏蛋，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话，我还以为你就是根木头……”谢莹大庭广总之下依偎在肖凡怀里。
大道三千，九九归一，圣人之位只剩下一位了，冥河老祖终于下定决心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第569章 炮贯北洲，使说孤鸿
一片寂静之中，一个金色身影从飞剑群中电射而出，朝天外飞去，正是那群妖族中为首的金雕。
这金雕毕竟是散仙，这蜂巢飞剑虽然凶，但也说不上致命。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也颇为狼狈，一只翅膀上的翎羽折断了大半，周围那些跟随他的妖族更是损失殆尽，让他现在就孤身一人，看起来好不凄凉。
他仰起头，高
不过这一点陈吉倒是不担心，当初他过来的时候日本人帮他做齐了整套资料，而贾荣又是个汉奸，过日本人的封锁线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如何过国军的封锁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的四天组和炼狱之间，无疑就是在一场战争之中了，而每一个高手对于楚云来说都是非常的重要。
谛听看了端坐在莲台上面的地藏王菩萨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面，居然流下来了两行的清泪，转身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欢迎的口号语，欢迎的动作，表情等等，在彩排的时候，已经是统一指导过了，防止出现一些突发情况。
东华市一处娱乐商场内，秦川带着秦琴与凌落雪，到了一家烤肉店里。
地牢里面因为有限制的原因，无法使用魔法，斗气，剑气什么的。而现在在外面，这些就可以随便的使用。
优雅地餐厅，优雅的灯光再加上优雅地动人的音乐。让卓墨夕倒是能够在这里忘记了刚刚的那些烦人的话题。
店员看到墨夕的表情上都没有露出什么比较开心的心情，就怕自己的这些手表是墨夕都没有看上的。
细微的声音在寒气大盛的护盾上开始响起，这让福克斯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发黑。他的手中捏着最后一个卷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要不是六耳猕猴早已经是金刚不坏之身了。这重重的一击肯定会让他身首异处。毕竟压在六耳猕猴身上的可是整个灵台方寸山的重量。尽管如此。六耳猕猴也是被撞得头晕眼花。半天沒有爬起來。
苏钰被阻在城门外，听着城中的哀嚎，手心一阵阵掐紧，终于忍无可忍之时，只听得城墙那头，忽然由纷乱的打斗嘈杂声，变成了一片寂静。
你再瞅瞅，你看人家就微扬下头：“帮忙，”然后就呼上去一堆人，七手八脚卸货。
众兵丁听到呼喊，也是一阵大乱，原本并不齐整的队伍，这时更是乱作一团，各人丢盔弃甲，朝山下猛冲。
顿时纷纷起哄，亲眼见证料理化丹境界的妖兽，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百年难得的机会，没想到这两位大少来这吃饭，他们倒是可以跟着开眼福了。
烛龙差点就被梼杌这话给气岔，不过梼杌说得也对，大家本来就是做好了防水的准备，不让多点人过关的话，那自己都被关在这里十几亿年了，什么时候能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两把钥匙在太阳的照耀下竟然散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这是在之前从未有过的，而此时天空之上，乌云开始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
岳缤纷头脑活络，思虑细致，这番话切中要害，倒是让苏炼一滞，转头向秦曲看去。只是秦曲此刻心中复杂难言，既有对苏炼如此热心拯救的感动，又有对自己身份的尴尬，见苏炼看过来，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埋下头去。
还没等起来，薛安一脚踩住了他的脑袋，然后将地上的水枪碎片捏起。

第570章 三仙心思，九山攻势
“郑掌门这心胸……”
韩奇现在修为虽然不高，但作为北洲九山百货的总管，在现在的北洲，权势几可与三仙相抗。
因此这次他再来拜访，孤鸿道人就再也不敢怠慢，将其拒之门外。
实力不高，但身份高，这代表什么孤鸿道人很明白——九山宗极为信任甚至看重韩奇此人。
再想想对方当年的丰功伟绩……
“浮竹队长，海燕副队长！”这句话是跟在他后面的朽木露琪亚说的。
前台一听，好奇地多看了我几眼，同时，一通内线电话打了出去。
这一拳，伴随着一阵无形且汹涌的拳风，一大片杀手顿时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
助理胡思乱想之际，却发现，不远处正向自己这方走来的人影，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但单单是刚刚魅惑人心的那一套，显然是将男人研究的非常透彻。
海洋拍了拍自己兄弟的肩膀，知道对方心里不好受，可是这个时候，自己也劝不了什么。
就算华夏龙腾网络科技在厉害，前期的投入研发，网络稳定以及竞争，哪一项不是烧钱的项目？
鄂顺对出兵还是有些犹豫的，可当听了这些话，心里的顾及荡然无存。
说着将剪刀扔到了桌子上，同时，也相当于是将自己之前面对的困境，扔回给了“罪”。
“谢谢！叔叔！谢谢刘兰阿姨！”欣怡拿着新衣服很是高兴，跑到了一边自己穿了起来。
事后慕容咏眠不止一次的怀疑是达无悔去了那里，直到达无悔出现她才觉得达无悔不可能去过那里，因为一个仙人九阶的执法者大统领在那里，达无悔根本无法在他的手里逃出来。
在场的人都是心思剔透的，元娘嘴上这么说，暗下什么意思谁不明白，王氏看了高兴，只有董氏的脸色越来越黑。
但是不管怎么样送到自己面前的任务岂有不接的道理，S级的任务，奖励一定也丰厚。
“你们先出去看看，我在屋里待着，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否则也不会來。”达无悔对雪凝笑笑说道。
饭菜与往日相比，那可相当于过节了，摆了满满一桌子，油水也大，平日里粗茶淡饭吃多了，冷不丁吃这么一顿，元娘还真吃不下去。
“微微，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子敬趁空，找了正在闭目养神，实则在修炼精神力的微微。
可是他那里知道，他的一句话，实在太具诱惑“只要姐姐能办到，都依你！”，林风忽然感觉到嘴里有些发干，喉结不自觉的抖动。
这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混乱边境，变的混乱不堪，到处变成了战场。
张入云见状，也不回身，反暴起纵至，手中金轮再度惊起，直夹了万道砸了下来。玉音见状无奈，只得运伤恙剑光绕来。
直到皇帝仅着一身里衣之时，皇帝摆了摆手，让司寝退下，亲自撩开纱帐，走了进去。
嗖嗖！两股劲风破空而来。赵子弦头也不回的运起厨神真气，再次一个腾跃堪堪躲过两枚四角镖暗器。他的躲闪在紧追不舍的银月邪花眼中，那是险之又险的躲闪。
翔夜推开天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看到斗将穿过窗户追了进来。
听到蒙洪的介绍后，三位老者互相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随即同时神态一凛，收敛气息，面向夏浩然肃然起敬。

第571章 豪横打法（第一更）
“簌簌簌！”
“簌簌簌！”
破风声在北海上空不住响起，天空之中，一个个蓝色的小黑点破开云层，朝北洲疾驰而来。
“这便是九山宗大名鼎鼎的神霄军团？”
孤鸿道人和千机夫人站在云中，伴着韩奇，眺望神霄军团前来的方向。
九山宗军团进入北洲这件事其实很敏感，他们即使不愿意明着阻拦
那时候的二十万现金，等于现在的两千万，被誉为华夏的第一骗术天才。
赫丽丝从睡眠中醒过来，打着哈欠，看了看星图，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南银河系，正处在南银河系的边缘星域。
虽然驮着刘十八，可老黑开路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不光如此，在上山下坡的时候，竟然还能扭曲自己身体上的某些部位，始终保证仰面躺着的刘十八平平稳稳。
说起来真是悲哀，原本一双好同学，最终走到互相防备到这种地步，只能是可惜可叹了。
而在这段时间的挖矿过程中，那青天宗弟子在这里做着监督，本身会有宗门奖励，不过也不会时刻监督，在没有挖出元晶矿石的情况下，都会抽空修炼。
欢呼过后，事情似乎也到了尾声，所有的人，都似乎在有意无意的看向赵良和老方，脸上或隐藏，或表露出对他们的同情，吕汉强就玩味的看看一脸索然的他们二位。很是理解他们两个的心思。
当然，第一座是收留孤儿成立的学校，吕汉强兼任山长，也就是校长，那是新区最坚固的大礼堂。
在他的心里，还是宋晓茹最重要，所以下意识的就选了这张照片。
“赵匡义玩的套路，杯酒释兵权呗！别看刘十八把一万精兵分出去了，表面上看增加了诸侯家臣的实力。
年君少的话并非虚言，虽然高级别的护卫舰拥有完备的生态环境让舰员得到最大程度的舒适感，但那是在一艘护卫舰上拥有完整编制舰员的前提之下，众人分工明确，没有太大的身体和心理上的负担。
一个飘忽的影子出现在林乐的面前，无再也没有阴冷可怕的感觉，明明只剩下一缕幽魂，却反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秋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博尼越是这样，秋玄也乐得如此，他才好出去，如果博尼不怕死，那秋玄也只能硬着头皮突围出去了。
这时，马达轰鸣四辆路虎相继开进夜总会停车场。楚天舒见了不由皱皱眉，等看到从车上下了十来个黑衣人心情更不爽了，为什么呀？就因为气焰太过嚣张，哪里像做生意的人？简直就是黑社会嘛。
开什么玩笑，给张大标一千个牛胆也不敢拿自己怎么着呀，还几十个兄弟，这几十个兄弟还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若是她当着这个男子的面，把苏樱雪踩在脚下，这位男子是不是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苏樱雪的目光，一一从这突然出现的三人身上扫过，一时间心头有些无奈，没想到这三个家伙全部都赶来了。
王思思之前满脸通红，此刻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些许，有些感激有些后怕的看着身边的薛盈，虽然世勋哥哥没来有些遗憾，但是只要订婚仪式正常进行，她也就知足了。
“是谁？”萨达姆拔掉竹筷，斗气流转暂时的封住了伤口，没有流血了，忍着痛楚对着二楼内怒吼道。
青梓一见，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等到阿绿冷静下来之后，自会想通的。

第572章 乏善可陈（第二更）
烟消云散，方才呼啸的黑色狂风渺然无踪。
寒鸦王依旧扑腾着翅膀，但方才黑压压的寒鸦群已然不见。
它忍不住转头下望，身下的妖风谷已经成了平地，地上遍布着无数寒鸦的尸身。
也不过一瞬间，它引以为豪的家没了，族群也就只剩它一人。
寒鸦王乌黑的鸟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心有余悸和难以置信。
米斯蒂却轻轻的推开了男警官的手掌，目光一直注视着理发店。看到这里，男警官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转身进入了工作状态。
但这句话在魔王口中说出来，却让古寻龙面色郑重，坐在那不断的思考。
“记得我们曾在华夏寻找过一个叫做‘来世’的村落么？”夏天开口问道。
想到谢梦雅之前那有些无力甚至有些无助语气，我心里就觉得怪怪的，之前一直觉得她挺阳光可爱，现在看来她心里面显然有事瞒着我！不过不管如何，如果我能第一个冲到40级，应该就能解决她心里隐瞒的东西了吧？
“你来见凤瞿？”君慕倾挑挑眉头，笑看着郝干，就不知道他和凤瞿是什么关系。
宴会开始之前，内厅才是名流绅仕们停留场所，很多人已经提前到了，看见王子凡进来，认识的纷纷点头问候。
初始还很慢，只是“滴答滴答”的。但几个呼吸之后，便“嘭”的一声爆发了。他腹部的皮毛完全撕裂开来，肠子混着鲜血一股脑的流了出来。
“娜塔莎，如果你能将一切公之于众，那对我就更有利了，全世界范围内的九头蛇不知道有多少，我不想像一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神盾局和九头蛇盘根错节、纠缠不清，共同摧毁也不错。”夏天开口说道。
“这家伙已经成仙了？仙人就长这个样？也没啥特别的嘛！！！”四喜在心里一吐槽，很不客气的将五雷珠收了起来。
晚饭时，傲秋霜不断扫视楚飞，表情有一点点的不友善。不算恶意，但也绝对说不上是善意。
当初的程素，早已经是个美人坯子，如今更是清丽脱俗，让人叹服。
之所以被人轻视，其实也是因为韩滔是个倒霉蛋，弱逼一个都没遇见，遇到的对手都是高手，他能不憋屈么？
姜似二人回到燕王府，时间已经不算早，郁谨本想直接留下等吃饭，却被姜似打发走。
他双手废掉的模样已经让人对他表现出轻敌的模样，只要一直保持这样就足够了。
给皇叔面子，那就是给皇上面子。所以，皇上认可的宴席的贺礼，若是不丰厚，那是对不住他们自己。
对两个中年汉子的气息，二牛显然很敏感，当下毛都竖了起来，口中发出低低的叫声。
本来做到我这一步就算是仁至义尽，但是眼前那青年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似乎是想看我如何化解这场矛盾。
席慕寒眉心一沉，一直躲在一旁看好戏的皇甫景见此，立刻大叫不好。
只一瞬间，基本全部分离开。但是三个武道大宗师还是趁这档口，一举诛杀了人屠。
“怎么只有五块钱了？我们刚才捡鸡蛋不是拿了第四名，有十块钱的奖励吗？”史荷芬皱眉问。
来到大门前，齐皓气喘吁吁地将手上沉甸甸的水箱放下，随即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如果说，一分钟之前的十份炒饭，他咬咬牙，兴许还有一丝余力完成。

第573章 战事僵持，大阵初成
孔雀妖国面积不算小，比原先的百仙盟故地，还要大三成。
偏偏谢晴雪说到做到，带着神霄舰队，日夜不停，三个月不到，一顿不惜代价的狂轰滥炸，横扫了整个孔雀妖国，直奔妖国最核心的地带——落凤岭。
“落凤岭乃是孔雀妖国的心脏。”跟在她们身后的千机夫人介绍道，“传闻中，孔雀大帝日常就在此处居住，受众
天松子微微颔首，不再说话，转身朝城门走去，陆长丰紧紧跟在其身后。
不久前，吴亦成还和其他剑宗弟子一起守城，但是随着百万妖魔的降临，他们就直接落败了，最令人绝望的是那些妖魔哪怕是砍头都杀不死，必须砍粉碎才行，而吴亦成正是在场唯一的一名剑宗幸存者。
可是他根本不敢将天雷朝着我这边劈过来，一旦这道天雷落下来，那就是我和乍鲁蓬同归于尽的下场。
受到惊吓的掌柜在一瞬间，七手八脚的开好房间，徐庶与嬴斐跟着店掌柜走了上去。
表现好还能得到城主的亲自指点？这对将士们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魏刺史心中疑惑不解、忐忑不安地向前走去，却见潞州王李隆基早已不顾身份出门降阶而迎了过来，显得很是急切的样子。
都不用纪明捕捉，在全民信仰时空之城以后，世界意志直接被万民意志所扭转，主动依附了时空之城。
途中经过了几座高山，地形也越来越荒凉，最后，陈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所经过的地方，竟是连坐标也失去了。
“谁拿了谁是孙子！”徐西凤一脸看孙子的表情看着青阳子几人。
对于自己脑海中莫名其妙就存在的关于世界维度的知识，夜祭还是蛮重视的，他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多谢师姐了。”对着千夜雪感激了一声，他走到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用我飞廉一族的密法，先帮你打通你身体里的一条奇脉，到时候你就能自由转换外界的天地灵气变成自己的力量，但是……嘿嘿。”飞廉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阵法一旦布置成功，最普通的风就会变成夺命之刃，肆意切割被困在阵内的人。
蓝幽明全身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到他，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离他而去了，这种感觉，让他很想怅然。他仰起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三秒之后就会砸到自己身上的陨石，突然就泪流满面。
丁火觉得很奇怪，就算是龙霸天的老婆，想要陷害他，也没道理用自己的‘性’命做代价，肯定是有第三者策划这件事吧？
“公子，有什么咱们不能好好说，为何一定要闹到如此地步呢？”蓝衣弯腰，给卿睿凡送上龙井，他看到卿睿凡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食指在桌上时有时无的敲着。
阿米瞧见那张通缉令上的人物和悬赏数字之后，冲丁火撇了撇嘴，于是丁火也瞧见了五千万金币的巨额悬赏，他在心里暗笑。
“师父，您老人家用心良苦，就让弟子代替您为皇帝和众位官员驱除梦魇吧……”胡杏儿紧紧搀扶着虚弱的修罗刹，十分担心地言道。
同时因为在形势复杂地区担任一县之长，而有一股子杀伐果断气质的常娟。刘雁来的这位夫人却是有些摇头不语，在见到李子元之后常娟眼睛里面，展露出来的神色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没有看出来。
那些人大声吼着，一副气势磅礴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会冲上来将白瑾他们给吞噬殆尽一般。
可是富贵门的底，陈刚也无可奈何，只能够被迫采取主动缓和的姿态。
拓跋君山不屑答话，更不愿与他为伍，想要转身领众人换个地方。苏琼却猛的伸手，再次搭上了他的肩。
曾经看着他们长大的慈祥长辈可能在某一天突然恶语相向，仅仅是因为那几分本就不属于他的红利，一直信任的下属可能倒头帮着对家来陷害你，只为了对方许给他的金额足够你开给他几年的工资。
做着些动作的时候，柳桥蒲的手其实也在颤抖，万一颜慕恒之前都是在做戏，万一事实不如他猜测的那样，老刑警的余生都将愧对自己的徒弟，不过现在，要弄清楚颜慕恒的真实目的，别无他法。
“总裁，你可算来了。”秦朗也朝着任远臻的身后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曼曼，婆婆，你们两个都不要再说了，我这里有本日记，你们先听我念一念。”恽夜遥插嘴说。
看着他一副期待自己惊讶的样子，关心瞳莫名的跟着紧张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惊喜呢？
从前不是没有跟宫清雪交过手，可是从前的宫清雪根本没有这等实力，为何如今却实力大增？
“那就抽她们的血！她们两个都是我伍家的！”看着指着我们鼻尖的金花，我们气的都在颤抖。
五十贯一瓶，应该已经是极限，毕竟大概有三十贯左右的溢出。就如同左丰所言，这酒的稀有程度的风味，也就二十贯左右。
战斗机在空中因猛烈的撞击而爆炸，瞬间变成一团壮观的烈焰，涌动着无尽的黑烟。
“江源，是江源要对我们动手，被我听到了……要杀我灭口……”紫霄笑着，说出了这句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不远处，几只黑夜里的猫都发出惊恐的叫声，疯狂的逃走，受到惊吓。
说着，突然身子一动，向着老师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大大的手掌，化成了一道强大的掌风，从空中压了下来。

第574章 天帝宝座，玉佩再现
邪水母本来是有些疯狂的，它身上成千上万张脸各有各的想法，有人在笑，有人在哭，还有人依旧重复赞颂着帝的名字。
可此时此刻，他们像是都感受到了危机的来临，万口一声，开始怒骂起来。
可郑法和青女三人根本没有在乎邪水母的话，只是依旧望着空间站的方向。
玄微的八个月，也就大致等同于此地的八个
“我原本以为能帮你们解开谜题，没想到又给你们带来了一个不解之谜！”梁媛失望地说。
由于震惊，眼泪都止住了。她眨眨眼睛，反应了好几秒，才倏地反应过来，眼前的男生，是一脸厌恶地要她放开苏微冉的手。
只是没想到，傅公馆竟然在如此清幽的地方。和那冷冰冰的男人风格上倒是有些许相似之处。
湘族祖地在深山老林里，自给自足，就连衣裳都是自己养桑蚕自己织布，又怎会比得上外头的风光？
英国公十分忌惮蛊术，不想招惹司大夫，既然大齐皇室是司大夫要杀的人，他也犯不着为了大齐皇室去得罪司大夫，省得自己家又着了道。
这很强大和变态，他窥伺到铜殿传承，完善内宇宙之道，这一条路走的越深，挖掘出来的战力也就越强。
可是现在港城这边不止要和贯峰合作，还打算拉上环亚。而且贯峰这边还没有抗拒，基本就是张开双臂拥抱环亚了。
脸上虽然依旧是严肃认真的神情，但不难看出此时又增添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本以为能顺利拿下此人的赫管事，恼怒的脸上出现了兴奋，可是下一秒，他的脸就变的比猪肝色还难看。
男子本能的反应过来，立马架起了长鞭，将鞭子横在了它口，卡在了里脸面大概二个拳头的距离，如此近的角力，男子拼死一搏，不能放弃。
看到石棺，朱盈盈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不安地摇了摇头，双手拽着她的衣襟死死不放。
却说千风回到洛水，本想给父亲一个惊喜，可是一打听，心底竟是伤痛不已，李家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只剩下这残破的别院，千风别无去处，只好到母亲的灵前尽孝，睹物思情，却更是惆怅无比。
这是他们迟到了四年的圆房，他是想要给她一个温柔美好的初夜，然他却高估了自己的定力，禁欲了这么久，他哪里忍耐得住？
“这就是五脏成灵？”凌羽看着陈越渐渐修复的伤痕，忽地叫道。
墨朗月到是淡定很多，他仔细地打量着四周。忽然，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有一个酒坛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到底是谁！？”司徒浩宇几乎咬牙切齿，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心中怒火燃烧。
说到这里，谢流云眼睛一亮，一个极其大胆却又让他兴奋不已的想法冒了出来。
只见在远处天边，升起了大量尘土，形成了巨大的沙尘暴，在这沙尘暴上方，则是一片乌云，乌云漆黑如墨，剧烈翻滚中朝着部落滚滚而来，尽管只是虚幻，可猿灵依然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庞大威压。
“回娘娘，是白色。”沈慕白如实答道，又让门外候着的药生端了托盘进來，那里面正放着那包打开的药粉，白花花的如雪一般。
“不错，正是铁某。”众人但觉眼前一花，场中已多了一名锦袍大汉，正是“铁面正义”铁正。
生物能，是每个生物存活的最基本元素。如果别人有技术，早就可以在其他动植物身上提取生物能了，哪还用得着琉璃果？

第575章 斩尸之法，帝君之秘
这黑白二气勾勒出的人像是一幅水墨画，他一身白色道袍，顶着黑色发髻，在混沌中同时飘飘荡荡，显得虚实难辨。
郑法也看着这位邪水母口中的“道尊”，他其实早就见过此人一面——当年他《黄庭经》完善之时，有三法争道，道尊就曾经现身。
那个时候，郑法就觉得道尊此人行事莫测，对其印象深刻。
此时，
副手怒气冲冲走上前，一把推开站在密码板前磨磨蹭蹭的手下，自己亲自输入了密码。接着他跺着脚走到肖恩监牢前，一把拉开牢门，闷头闯了进去。看上去是准备把怒火发泄在肖恩的身上了。
魏队长似乎不买我的账，我开口询问，他竟然就像没听见一样，压根没理我！我一时愣住了，这个魏队长什么意思？当我是空气，不存在？
叶新凝声开口，淡漠的声音令青烟和纸鸢二人陡然一惊，不由瞪大了美眸，怔怔地望着叶新。
所以，木子沁并不担忧自身的安危，但广陵城外的人世间，却有着无数倍于广陵城的浩荡生灵，太阳神虽然并未明言威胁，并将选择权交到她的手里，但木子沁心中明白，自己若是不走出广陵城，一场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你们苍灵地有规定，不能自己来看看吗？”花泣雪说话的时候，还刻意语气带上轻浮，有目中无人的之意。
“你说的这个问题，其实这两天我也在想的，三叔，你看呢？”胡铭晨轻缓的点点头道。
很巧，就在狂猿刚刚对韩东林说完这句话后，那中年男子正好抬头往两人这边看来，还冲着两人露出了微笑。
死神镰刀饮血，在场所有人都在被屠杀，东瀛大军被顷刻间灭了个干净，只剩下少数人还在顽抗。
灰色的鲜血洒落在空中，叶新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又抬起了冷冽的目光。
在上一代宗主也就是两人的师父云梦老人坐化之前，本意是想把宗主之位传给无论是修行天赋还是修为都极高的清水，但无奈清水却拒不接受，云梦老人无奈，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大弟子白石玉。
因此只有在开拍前，演员才会把衣服换上，况且就连穿衣服的过程都很不容易，一方面是道具宇航服比较沉，演员没法像平时穿衣服一样独自穿上，要有人帮忙才行。
林氏木业好多林奇和二奶奶的人，负责财务的马漂亮一看就和林奇关系不一般，他不可能将钱放在公司。
当灰尘散尽，出现在幸存的众人眼前的，是一位拖着百米长黑龙尸体的大叔，这大叔，正是时青。
落到不远处，林玄的脸上露出冷意，超人火遇到气就会燃烧，气越多，它就会燃烧的越厉害。广诚不知道这一点，正在拼命释放气，想要驱散那些超人火，结果自然是燃烧的越来越厉害。
当然也有的导演纯粹是掌控欲比较强，认为演员擅自改戏是在挑战导演的权威。
因为伤势太重，这一夜林玄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孙敬功喊他，他才睁开眼睛。
契丹人也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的探查范围很大。至少在营地附近没有发现什么势力存在，而在东部的密林中骑马不便，也就没有怎么探查。
他无理在前，虽然神羽不是他的对手，但想到自己冲动的夺了神羽的身子，自然不想伤害神羽。

第576章 灭杀水母，孔雀欢宴
郑法这一番宣言，可谓铿锵有力，感人肺腑。
道尊瞅了他一眼，嘴角带笑，又道：“我也这么想的。”
“那净土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法又问道。
既然明白了自己和帝的立场天然不同，他立马摆正了姿态，开始尽心尽力。
“玄微大变，帝本身就在复苏，而且……”道尊眉心微微一皱，似有些担
杨婵的留言早就刷屏了，就在华山之巅等跑车呢，要是看不到跑车，她也没心思干别的。
犹豫，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出现的几率比不安还要低得多，可这一次，陈凡真的犹豫了，几次将鼠标放在了电脑终端上面，那个代表着紧急集合的图标上，但始终下不了决心，点下去。
那龙影尾挂天穹，倒贯而下，龙首与海面之间一道浩大的水柱擎空，海水疯狂旋转着自下向上奔涌，海面生生下沉数十米，形成一处方圆千米的巨大漩涡。
白公举只让人看着鬼子的军营大门，他们从围墙出去，自然是躲过了。
“麻烦？什么麻烦？”陈风很奇怪，有什么麻烦，需要自己去解决，白日飞升不是和云无烟在一起么。
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能放在这供他空闲之余把玩一下的东西，自然都是他的喜爱之物。
优先灭掉最强大的忍者，然后再继续灭掉大国，最后再毁灭忍者，这是一条大名们隐藏在历史中的战略暗线。
帐篷之类的事物，马车上自然是有的，显然蝶儿师徒早就知道如此情况，又怎会不准备妥当。
那位美娘儿——若欲浅香包玉，微微敛袄还礼，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却尽往孟轲身上扫视，归坐后，又向旁边的孤君左扬低声讲了几句什么。
KEN的眼神越来越哀怨了，花璃如坐针毡。他趁机说：“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事情总要有个说法是吧！”他无时无刻不提醒花璃，自己是受害者。
3天后，律师正式宣布董事长的决定：叫来的当事人包括邱彬、杜晓斐，宏泽宇没有到场。
邱嫂的情况虽然比较稳定，但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宏辉和何芳雨对邱嫂也相当上心，请了有名的医学专家来为她会诊过。也许到这步，一切只有交由上天安排了。
薛冷对着玛莎拉蒂使了个眼神，玛莎拉蒂一声厉吼吧周围的筋骨法阵全部吼散了，天绝似乎叹了一口气。
出去后却突然看到苦瓜新房的窗子下站了好多人，大家都捂着嘴全身哆嗦，想来是憋着笑呢。
范增见两个士兵面无表情的来请自己，心就向下沉，这事透着不对劲，难道出什么事了？
婴儿的哭声，和鬼叫的声音响了起来，张颖立马就被吓到了，因为这里的音响效果是在是太逼真了，流弊，不解释，我只能这样评价，里面很黑，我完全不知道前面会出现什么东东，只能慢慢的走着。
“谢谢！不用再见了！”他朝警务人员挥挥手，背起自己的包大步走出警局的门。
他注意到，每天送饭的来时，看守就会抽一个帮送饭的给他们打饭，萧亦一一的记在心里。
这段时间在城外与他们这些斥候交手的，大半都是雷霆军。雷霆军在双联城驻扎的不多，被守将更多的放在外面当成斥候或者奇兵使用。
萧逸轩点头肯定了李春来的观点，那片山谷虽大，但周围却全都是直插苍穹的庞大山峰，山峰本身的硬度，萧逸轩也是测试过的，即便是蓝色精品级的武器，也需要辅以大量内力才能破开。

第577章 神山之威，从天而降
见孤鸿道人几人像是懂了，孔雀大帝端起酒杯，又慢悠悠抿了一口酒，这才不急不缓地问：“我方才所言，诸位意下如何？”
“这……”
孤鸿道人与玲珑仙尊面面相觑，正想着怎么应付，忽然，荒古上人粗豪地大笑道：“若是真能将九山宗驱逐出北洲，那某当然求之不得！”
“来人，给上人斟酒！”
孔雀
“吻也可以吗？”江承允笑一下，算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开了个玩笑。
比如先前魔梓焰问渴念，如果地鬼生灵都如楠娴儿那样，人在地鬼，心为天山，那地鬼不是经常会发生叛变么？
“你这是在威胁我？”老头看着苏锦，缓缓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此刻看起来倒是分外的挺拔。
一剑毙命，蒙面人并不停留，一手扶住南无竹，和苏锦对视一眼。
说完，这美人便欠起身子，用手轻抚了一下胸口，露出貌似痛经的表情。
正当子羽准备离开之时，无意中瞥见魔梓焰一人定定地盯着地上那断裂的弯刀，眉心微拢，手托下巴，像在思索着什么。
原本刚刚交手的那些时间里，他们就已经被她吊打了，如今难不成还要再被教训一次？这样下去，他们哪怕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耗的。
我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不好到我自己都不敢去想，不敢去相信。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那么多路的缘故，这西瓜吃起来格外的清爽，又沙又甜，感觉比他吃过的所有西瓜都要好吃。
就算是秦沅都有些不解的看向苏锦，只是刚准备说话的时候白纵深就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说话。
比起一开始那副“死肥宅”的样子明显要好多了。只是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买下半栋楼的大佬，这就是个普通的大叔。
“喂，你干什么？你要抢我孩子吗？”老乞丐一边紧张地推叶丰，一边大声向某个方向喊道。
村这些汉子，都感受到沈浩的伤感与忧郁，仍呆呆望着沈浩，忘了鼓掌，忘了叫好。
“刚才没逼迫我的人，谁想深入试炼之地，我可以帮忙。”沈浩此言令众人错愕，面面相觑。
然，他的话语还未说出来完，吴子梦猛地扭头，凌厉的眼神盯住了他。
上皇所居的宁寿宫，四面花草茂盛，景色宜人，还有兽圈饲养了不少珍奇妖兽。
“你怎么这个样子！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怎么一副和我多呆一秒都很煎熬的样子！”席关关有点生气了。
他误以为是叶凡遭遇重创，殊不知，是对方肌肉碾碎了黑色利爪，产生了所听闻的声响。
冬儿的脚步，戛然而止，一双纯真的眼睛，顷刻间瞪大了，怔怔地看着叶丰。
燕云辰眼睛一扫，看着这片海面上五百多艘的星空战舰，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等了一会，不见有任何反应，他收了灵力，把“芸豆”托在掌心看了看，然后珍而重之的放回怀中，再次把神识朝前方远远散去。
它们的大个头如同一只只大猫一样，然后一丝不苟的天葬师打开裹尸包，将尸体脸朝下置于天葬台上，头部用哈达固定在石柱上。
“哈哈哈，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永王大笑起来，再次朝江奕淳打去。
慧风本是一心为了百姓，一心为了朝廷，他也没有想到因此会得罪了欧阳光，更没有想出解决粮饷的应对之策，只好支吾不语。

第578章 压服三仙，凯旋大典
跟着孔雀大帝，一路喧喧扰扰，大喊着夺回北洲的妖族大军一下子安静了。
孤鸿三人张大了嘴，呆呆望着五行元磁神山上的郑法，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郑法却没有看他们，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脚下的五行元磁神山上，脸上写着一句话——哟，野生的法宝！
他摸了摸五色的山石，这才朝谢晴雪点点头：“这法宝倒是
公孙泰虽然是林武师侄，但他一个命令下去，各级城市都全力搜寻林武，可见其不是一般人。而云霆是苗疆第一家族的家主，其身份不言而喻。
冷妃雪则走到萧贵妃面前，在萧贵妃一脸不安的表情中掌了她一巴掌，然后一脚踹向丽妃的肚子，疼得丽妃眼泪直流，她却不敢跟冷妃雪动武，只能忍着。
此时，龙天必须得站出来了。不论林武有多厉害，不管怎么说，吴晨豪都是为他出头的，他不得说句话了。只是，林武太厉害了，他也只能对林武下逐客令而已。
以前唐卡没有问过我我的过去，我也就没有提过，但是唐卡用这种语气问我，我还是觉得有点生气了。
蓝语梦受惊，安平立马赶过来看，“皇嫂，你没事吧。”蓝语梦摇摇头，吓出一身冷汗。
景天宏朝秦士杰怒吼，眼里的火气简直想将秦士杰点燃然后化为灰烬。
因为本身安家就是传媒大亨，除非不想在传媒介混下去，否则没有媒体敢不按照安家的指示办事。
当蓝海一踏进五十倍重力室后，就感到体内五脏六腑开始下沉，并且自己一步都挪不动，就好像自己的脚死死的被钉在地面上一样，只能站在门口，不过，蓝海的身影出现在五十倍重力室的门口后，却再次掀起一番惊呼。
这一击重重的打在蓝海的胸膛，他没办法躲避，没办法抵抗，只能接受，蓝海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鲜血自他口中吐出，可这血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知道我晚上要去南山旧宅的人，只有胖子和青儿，干这种通风报信的人绝对是胖子这厮。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简露娜下意识的后退却被有力的手臂圈着，暧昧的气息在耳边缠绕。
而他之所以能够在众多年年轻皇子当中修炼至天阶九级，那也是有幸得太子华晟的帮助。
第二天逢场，她一早赶到九龙河滩上的家禽黑市，转来转去找张金发不见人影，失望后沿着河滩蹓跶，心事重重，走走停停。早晨的阳光，照耀着她梅红色的短袖衬衫和雪白的长裤，一湾碧水映衬着她丰盈的体态。
金乌连退了两三步，光曦也从他手中挣脱回到月影身边，戟尖直对着他，抖动、□□，谨防他以月影不利。
菲薄的气压舱门，轻盈地向右边滑去，海歌严阵以待，如走上战场，将与罗马统治者决一死战的斯巴达克斯勇士那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把三块鱼鳞依次拍到袁三爷身上之后，虎蛟像完成了什么非常辛苦的事一样，脑袋重重的摔在地上，搅起淤泥一片。
冉闵力大，这三点武力值已经是完全足够冉闵压着赵云打了，这赵云，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萧墨染无言以对，忍不住看了一眼楚轻寒，想知道他还能想出来什么理由将南宫静泓给搪塞过去。

第579章 郑法归来，制度创新
等九山百货的弟子们飞过人群，他们身后，第二波凯旋而归的九山弟子引起了更大的欢呼。
“画面中是我们的神霄舰队！”元小鸟的声音也高了一个调，语气激昂了些，讲解道，“他们在舰队指挥官谢晴雪太上长老的带领下，奔袭北洲，犁庭扫穴，反击敢于挑衅我九山仙庭的妖族，维护了我仙庭的威名！”
神霄舰队的旗舰
“什、什么意思？”冷弥浅诧异万分。为什么她觉着病秧子好像对她有种疏远的感觉？是错觉吗？
众人屏息凝神，但看神像面前悬空的冰剑中一股清光自其中迸射出来，随即又周围无数肉眼可见的光芒悉数吸回其中，剑身微颤，随即缓缓飘落到衍观面前。
不过说实话，自己可不认为那个家伙真的能够将男人给救活！当然，如果他真的将那个家伙给就活的话，那么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非常非常开心的事情。
“君若听之，轮回易渡；君若弃之，苍天难护！”仿佛幽冥鬼音一般的声音从徐諻口中传出，伴随着一声声让人心神悸动的钟鸣在众人耳边响起。。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叶菲菲在半是忙碌半是期待中，挤出了自己的档期，跟随华昀亮来到了G城。
带那两个傀儡走远之后，秦明拍拍身上的草屑，正要站起身来，眼角突然发现了一株熟悉的药草。
顿时一道绿色的光芒在他断臂处亮了起来，只见断臂处的肉芽在缓缓地生长着，竟然将这手臂给接了上去。
“寒世子来敝府不下数次了，这园子里的花草恐怕早就看腻了，今日家宴我父亲特地准备了珍馐，不如我们移步到偏厅尝尝如何？”看到两人越走越近，李墨极为不爽的挡在了冷洛身前，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方向。
眼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温度在不断地上升着，这块恒天神金也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一阵白色的旋风在眼前刮过，地动山摇间，自己便被裹挟到营外偏僻的树林中。
其实安良并不知道，从昨天开始，就有无数的风云迷在等待着，等待着他的一个口号，然后就开始正式地冲锋。
就算这些菜色再稀奇再精致，看上去再诱人，再怎么吊起人的食欲，他们也不会动心。
是的，这是赵婉玉的母亲，李紫玉与赵婉玉关系如此亲密，当然认识。
白家因为刘青山的回归，加重了攻势，帝国范围内，不断的有坏消息传回来。
“咚咚咚~！”就在这时独立支队的炮兵阵地上突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十二门步兵炮，四门山炮和二十四门迫击炮，对准日军的阵地开始猛烈的轰炸了起来。
沙僧脚下一蹬，一飞冲天，一掌拍中清风的胸口，将其拍飞，大口吐血。
“哈伊！如果太田支队真的遭遇不测的话，秦锋独立支队必然会继续南下，执行其原来的任务，卑职猜测其目标就是六安。”町九量基连忙说道。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岛上所有的战士，他们迅速的飞了过来，落在地上。
说完，特南克斯突然变成了超级赛亚人，双手一合，一道气功波朝着人造人十七号和十八号轰了过去。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凯飒念叨着，幸亏有满级的传奇号，否则我根本没办法赚到钱。另外几个游戏号，泡泡堂和石器时代，即使带着游戏号出售，也不够报名费。

第580章 恩威并施，西洲变故
郑法看着孤鸿道人他们仔细阅读着《金仙世界自治公约》，这里面的内容，大多是郑法在太上长老会上讨论的那些，只是其中补充了很多细节，特别是金仙世界对九山义务和能获得的好处。
孤鸿道人翻开文件，用神识快速扫了一遍，又将他觉得最重要的几条规则多看了几遍：
“仙庭尊重各金仙对自己世界的所有权和治理权
“既然你上任巫说的，就应该有这个东西。要知道我们巫，在传承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过假话。”有牛巫对林平说道。
柳辰阳放心的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退下吧，继续跟着宛缨，尽量不要让她发现你。”刚转身，柳辰阳又叫住她。
柳辰阳不说话，张全青适时的收声。情不自禁的想起早上刚收到的许诺，这会儿十三少便来访，更没想到区区一个夫人竟与大公主关系了得，看样子这回自己想不发达也难了！哈哈哈哈！张全青心里喜滋了。
“不必了，我来此地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如今已经大道大概的结果。
林平飞到天空，双手掐诀，无数的剑气幻化成飞剑，朝着青狼射去去。
手上凝聚的能量球骤然飞出，这颗能量球并不是很大，直径只有只有一尺左右，但是白婉歌的心中却是大惊。
“老公，你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呀～”颜冰雪温柔的浅笑道。
张夫子最爱与人饮酒对弈，对自己的棋艺颇为自得。其实国子监上上下下，都知道张夫子是个大臭棋篓子，就他自己不知道。
他曾经听说过这个沙化异能，据说每一粒沙子都能重新凝聚成一具完整的身体。
电话那头，传出的是相当流利的韩语。讲话的不但知道接电话的是副局长本人，还知道他的身边坐着些什么人。
甚至要是让大家知道，楚峰不仅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还在在反杀人间地狱的修罗，阎王，情况下回来的，一个个非吓死不可。
结果，精灵们发现，不时有树自动倒塌。有的树虽然不倒，也开始枯萎，接着变成死树朽木。
那头狮驼兽见没能拦下楚峰，勃然大怒，当即便准备召集其余的狮驼兽，攻击楚峰。
“我记得我们的风魔枪是射不破九级魔法罩的。”梅斯国王说。他可不敢说你是十级魔法师，就算打破九级魔法罩又怕什么。
不过之后他便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季绝尘回去之后竟然也进入了深度冥想的状态，而且还是和霍雨浩一样的明悟式深度冥想，这总算让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和陈湘的这通电话还是让我多少有些不开心，司辰是走了，不过陈湘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事我并不能确定，我想起自己失恋时的模样，是不是真的要遇到一个新欢才能覆盖住旧爱留下的伤痕呢？
秦宇苦笑一声：“薇薇说的对，我可以行针，强行引导本源之力冲击薇薇的玄阴绝脉。
路青自然是不能实话实说，因此他只能也装出不解的样子，尽量把这事圆过去。
既然被发现，就没有机会吞噬。埃德拔枪开火，专射这些精灵的手。他认为，只要把这些精灵的手射伤，精灵就没办法用箭射他。
“……”季绝尘一言不发的跟上了，后面的荆紫烟也拉着许依依跟上。
崔军坐在转椅上，从手机上找出了方柔的电话，想拨过去又不知该怎么说，犹豫了有个时候，最终还是没勇气打这个电话，颓然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仰躺一声长叹。
请一天假
不知道是杜晓玥心里的作用，还是受到了秦寿的影响，第一枪打出去打了一个九点三环。
既然大门已经打开了，叶天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将车子开了进去。
虽然她不认为轩辕帝曜这次可以通过学府的考核，但是仍然鼓励他。
李峰自幼就受他爷爷教导，对于鬼上身这种事情肯定了解比常人的要多，要是鬼上身之后意识被压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那么对于身体原来的主人是没有丝毫记忆的。
说话的是一位黄头发的中年人，看了看，这外国人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医生，到像是一个体育健将，壮的像是一头。
萧峰迟迟不回来，再加上龙允儿凑上去看起来的不断私语，这样的结果就是直接锁死了实验室当中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天翼音乐公司风雨飘摇的，差一点就要倒闭了，谁能想到，楚枫竟然有着这么大的能量，现在这张专辑的销售量已经超过了两千万，他们公司因为这一张专辑，盈利一亿九千万!
当轩辕帝曜离开轩辕府的时候，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从虚空中浮现出身形。
赵德忍痛挥泪告别他心爱的丽丽，并把自杀死透的野兔分一半给了丽丽。
乙古哲觉得这些士子，有真才实学的少，或者真有本事，不在这儿。
祁风凛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说话，要不是知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淮真在旅店楼下，穿着毛线外套和牛仔裤，在吃角子老虎机前踌躇了一下。
余氏肚子一层黑轻轻抹去，里边是烧过的伤，大火烧部，烛火烧是一点。
萧翊辰睨了她一眼，直接将手中的手机递给她，上面正是宋鸣恒发过来的资料。
医院的食堂伙食很不错，林茶先给自己买了一份全荤的套餐，又给邓婕买了一份饭，想了想只给赵凯辰带了一份白粥。
结果，下午六点多，杭礼就收到了航空公司的通知，航班延误，改到周五了。
一触即分，卫时再次恢复正常。巫瑾的“剑鞘”安抚功能真实不虚，只要没有二次刺激，隔三差五吸一口就能丝毫不妨碍比赛。
苏无双的举动吓到了顾玺，她还未回神拉住苏无双，人已经跳下去了，他咬牙立刻跟着跳下去，他怕那只狼会对苏无双有危险，所以他一定要近身保护，只要能够接近万一狼起了坏心，她也可以阻止。
随着虚丹子手一指，立刻这巨大的建筑立刻轰隆隆的移动了起来，然后赫然又是一个类似于传送阵一样的东西，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随着建筑的移开展现在天龙面前。
看到李云生冲她摇头，这公孙晓才一脸不甘地压下心里报仇的念头，她虽然任性了一点，但在公孙梨的教导下，眼力还是有的，冷静下来之后，发现眼前这大蛇，的确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应付的。
不过每次看到萧澈脸上露出这种干净的笑容，她心里便会莫名地冒出一丝丝悸动。
“李峻登基，一样可以让大唐重现辉煌强盛，一样可以给你需要的东西，甚至更多，你为何不能助我”延庆依然心有不甘。
转着没来由的念头，凌珊将胖和尚带往后堂去，到了一处僻静园子。
昆仑殿进犯还达不到令李辉出手的程度，要那些弟子做什么的？不经过磨练怎可独当一面？
转眼之间，又是三个时辰过去了，天龙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随着天龙最后一点点下，顿时一柄雕刻着龙纹的长枪出现了，这时候，天龙也在虚丹子的指点下，彻底的用冰属性的灵气冷却了手中的长枪。
“这张账单上的明细非常多，索拉卡说你的医疗费由我代收，这个你哪天回去可以自己去问他，至于那些东西，如果你不想要，可以还给我，我一点都不介意！”李寻双手抱胸，一脸笑意的看着霞。
黄子巽手上原本有三株，不过一株先前在太湖被盗，未曾得回，还剩两株，他感激凌珊救了叶随风一命，昨夜又出手相助，见她询问，还不等表明购置之意，便做主直接送了她一株。
但就算如此，陈墨疾风连击的前两下还是受到了对方格挡的减伤，造成的伤害也就堪堪达到2位数而已，但接下来的第三击，绝对是要正中要害了。
毕竟如果他来得太晚，审判军死得太多，他过来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两人僵持了不知多久，低下已经围了很多人，秦父秦母也急急的赶了过来，整个秦府都灯火通明起来。
艾心雅陡然回想起，她背过的有关于夏依依的资料里说过，夏依依与那尹家的继承人一年前的今天在这里订的婚。
对此，林止忧也是毫无办法，遂不再管它，自顾将神识融入影符，看看陈云是什么态度。
在工作室编一上午曲，他对这首歌的编曲本就烂熟于心，又有专业团队从旁协助，因此效率很高。
她一路扶着沈清吟来到了沙发旁，医生已经坐在沙发处等了，沈清吟一眼便认出了他，是纪凌酌上次带去医院见的那个男医生，沈清吟眼底划过了然，果真是认识的人，骗起她来都是一个样。
地面轰然裂开，露出漆黑虚空，里面传来粗长喘气声，如山风在呼啸，磅礴而浩大。
马腾飞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沈亦泽，心想梁磊说得没错，这个年轻人不仅才华横溢，还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成熟。

第581章 佛门乱象，九山应对
“因为雷音寺内部打起来了。”
连郑法都很懵逼，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问道：“什么？”
“五方佛中，西方无量佛祖和北方宝生佛祖联手，共同对抗东方琉璃佛祖和南方不空佛祖，虽然没有爆发战争，但也已经水火不容。”
不单单是郑法，连孤鸿道人这群人都觉得开了眼了。
西洲听起来都乱成一锅粥了
觉醒血脉之力，是每个南疆修士的向往。可此事可遇不可求，许多南疆修士苦修一生，最后却只能绝望的认为，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血脉之力。
“对了，系统。之前你说的军功商店是什么呀？”薛仁贵趁着士兵还在下面训练的时候，偷偷的向系统发问说道。
最方便的生财之道就是回船屋管穆萨要钱，但是这条生财之道立刻就被否决了。
刚开始的时候，李二还觉得苏九可能会有其他的手段，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苏九那边都是没有什么动静，这也是让得李二松了一口气，觉得苏九还是很识时务的，对苏九的忌惮也是稍微减轻了一些。
随行部将，罗成，尉迟恭，张飞，高顺，周青，还有管亥，周仓等人。徐茂公作为随军军师。薛仁贵为了让周瑜学习一下，也让他随军跟行。周瑜虽然没有什么官职，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自己主公要培养的人才，都也不敢懈怠。
穆夜烟的声音有些疑虑，看得出来，她早将自身当作梦魇的一员，正为自家公会而担忧着。
两个青年不曾看到她的样貌，不过，如此凶悍的气势让他们望而却步，主动离开了此地，明显不想招惹她了。
“你们先不要放箭，我有事要和你们家将军说。”罗成一看距离黄巾军大营还有一段的距离，心想不如诈他一诈。
“不知道先生有何指教，还请先生速速教我。”等黄巾军的这些将领都走了之后，王伯当也忍不住要向郦食其问计。
看到她衣服上的血迹，他以为她受了伤，完全不顾他自己几乎伤到筋骨正在流血的胳膊，坚持让医生先救她。
可是此时此刻，他穿着黑色的西裤，裤子下面，鼓囊囊的一片，可以让人看出来那里有个石膏绷带。
他依旧睿智的眸子，在走进来以后，就锁定在梅凤身上，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高大的身躯透出的那种由内及外的尊贵气息，却让人只觉得忍不住的想要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的声音随着微风飘荡在整个山道之上，让底下的龙飞震惊的瞪大眼睛。
“咳咳，那都是十多年后了，我当然要比现在更老。”猿飞解释道。
棕发男子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晶莹剔透的深蓝色眼眸，如同沉静中大海的颜色。
房彤彤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在布置着早餐，而沈之冽则是靠在床头，正在打电话。
然而，这种情绪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傅聪忽然想到了这些照片的底片。
掌门倒是对穆贞很是满意，虽然他也瞧出了其余弟子们的冷漠，但也只当少年气性高，待日后穆贞心魔除去了，也便好了。
“如果我们走了，墨千城是不是也会离开这里？”云落枫眉头轻皱，他刚才就注意到，当自己喂姬九天服药的时候，墨千城眼底的怒火与杀气。
夏侯策看到端上来的菜都是家常菜，泛着热气，显然是刚刚炒出来的，颜色鲜嫩可口，让人看着食指大动，很想尝尝。
寂然子说着便望向大牛，杨再兴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认为是大牛哪里做的不好惹到了这位老道。
“好好说，今个输了多钱，俺可是听说你婆姨真的在和你闹和离，就连几个本家兄弟都从邻乡赶到了安阳，混到你这地步也是跌份。”王二道。
“呵呵，承蒙诸位，还记得我这个去而复返的云清派掌门人！”对面的青年抬起头来，咧嘴对郭翔东等人露出一丝邪邪的冷笑。
他仿佛并未仔细听管弦鸣的话，目光似乎想到了那日宋依依与他虚以逶迤时唇瓣触及她雪肤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
那是她无法预料到的未来，甚至连凌景和璃雾昕都没能够预料到，他们的未来，并不是风平浪静的美好。
凌静说着就匆忙的走出了柴房，前行了几步后，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转就走向了一旁的草丛，拨开草丛看见里面也同样昏睡的暗卫时，恶狠狠的上前踢了他一脚，随后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柴房附近。
但心底，却渐渐浮现出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人影，那么清晰，却恍若隔世。
岳云和赵福昕听到洪烈的话不知道有多开心，这样不仅消灭庙山土匪变得容易，而且少了这么一个劲敌是谁都高兴的，不过许大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吃惊。
原本应该是封号斗罗级别领衔，现在只有几名魂斗罗，最高不过八十四五级。
徐牧紧皱眉头，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原本以为压制或者击溃对方的意识就可以，如今看来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梦泽也是凭借这里的物件大致分析出他们的关系，而方华发现的时空冠寓和光明殿堂的联系是最近的，也就是光明殿堂和时空冠寓现在还有着联系。
王金忠想抱走鱼宝，却被主子偷偷一脚踹在屁股上，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第582章 第三分身，六百年后
郑法拯救佛门的想法，让太上长老会的众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看表情，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个计划太天马行空了一点。
这计划的思路其实很简单，敌人要做什么，我们就得阻止，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恶心人也是好的。
地皇尸实力不明，但显然远超太乙金仙，郑法不得不多想点办法，外敷周天星辰，内服佛门中兴，双管
幸好元珲一向过的精致，不仅有合身的衣服，还拿出了几件没穿过的，让画琛挑选。
不然门吱呀一声打开，所有人看过去，发现石卫党从家中走出来。
他自从加入去对付巨型海妖的任务后，虽然做不到像画琛一样，但修炼一刻也没落下，往往会训练到月亮升起，天赋不够，他再勤奋一点就是了。
她也是第一次听父亲谈起这些旧事，有心酸也有甜蜜，有苦恼也有幸福，酸甜苦辣，这才是生活。
目暮警官诧异地看向谷水泉，没想到这个老弟看上去冷冰冰的严肃的不行，私下里也玩得挺开的嘛。
明月她不像别人趋炎附势，攀高结贵，她有她自己的骄傲。他也有奴，没有一个像明月。
刘婆婆说着手中一个塑料袋拎了起来，放在石卫国家摇摇欲坠的桌子。
哪怕卡德号航母采用了隔断仓设计，一两个舱段漏水，都不会出现沉没的情况，结果越国蛙人硬生生炸毁了二十几个隔断仓，让卡德号航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开始沉没。
爹地的情敌出现，这人一看就不简单，要是妈咪看上他了怎么办？
他御剑升空时，就见师兄师姐已经在空中等着他了，天色已暗，几人的衣物被狂风吹的呼呼响，仿佛暗示着狂风暴雨的来临。
屋内的韩潇端起一个杯子，杯子在她的手心碎裂开来，杯子内的水溅了她一脸一身，她却仍静坐不动，任温热的水流顺着脸颊而流。
朱盛坤几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长途跋涉来药王殿求药，屁股还没焐热就被送上了断头台。
三品丹药？苏璃陌蹙了蹙眉，她早就能炼制三品丹药了，这难不倒她。
学长他估计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了吧，只是这真的能成为韩俊宇变坏的理由么？
毕竟张新都出事了，应该不是一般的事情，万一沈易应付不来怎么办。
庞统的手下到了襄阳城，直接城门官兵说见到庞统去了北面，应该是要回司州了。守城之人听得后马上自己去邀功，把事情告诉了州都尉黄忠。黄忠得知后一面向刘表回报，一面派兵马往北追击。
保险员错身朝客厅的方向走去，不管是谁，今天晚上他必须逃出去。
吴回马上就要消散的感觉，林枫手中灵光一闪，三道灵符飞出，分别是镇魂符，养魂符，定魂符，正在消散的残魂停止了散落。
郭宏富急忙提醒高有旺，毕竟青龙剑在这里，代表着对方不凡的身份。
黑暗中的树梢上一对在月下发着黄光的眼珠子，就像黑暗的使者在窥伺着他们。心中烦躁不已的飞木族人，弯弓搭箭，精准无误地在那只猫头鹰起身前，将它射落了下去。
“我都说了，具体的事情你得自己去问。现在情报还在核实之中，我也不能断言！”夜如空有些掩饰的说道。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李烨来回答了，历史已经证明银元的发行是大势所趋，有铸造的铜钱谁还会使用铜块进行‘交’易，方便实用就是银元能流通的关键，没见到爱伦已经不舍得放下手中的银元了吗？

第583章 现代发展，大阵升级
纵然是以郑法的心性，此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面对这样的小灵妩，任何言语，似乎都不足以回报这等情深义重。
唐灵妩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扯着郑法的袖角，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两人并肩看着头顶的星空和脚下的虹山，虽然一句话没说，气氛却不知不觉恬静起来，郑法心中全然没有了来之前的那种陌生感。
他终
孟悠然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慌乱，他已经成为了华国任何人都难以匹敌的霸主，可是却也失去最爱的人。
等王晓熄了灯，秦羽包进被窝，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打量玉石和割魂刀。
镰三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拿爪刺上的金之锐气来抵御这一道袭击，冷静地微微移动了一下身体。
“你在钱春烟身边许多年，应该了解她把拐来的孩子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吧？你能不能把交易的路线方式都写出来，让官府去救人？”夏百合问道。
“当真？”宁国公和昭荣郡主都是又惊又喜，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整座城池看起来极为大气磅礴，光看模拟图都觉得气势非凡，若是实物出来，还不知道将会多震撼。
那样被人辜负的滋味，她早有体会，自己跟安谨兰何其相似，都是家族败落，然后只得依靠自己深爱的男人。
她并不在乎齐昭若的生死，可是那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周毓白三十年后的儿子。
桑老突然间嗷的喊了一嗓子，声音极大，让进入浅层睡眠的孙言顿时睁开眼，扭头将目光望向了对方，看着来回手舞足蹈，明显压制不住内心激动的桑老，他顿时感觉到一阵无语。
“谢谢你，供桌上的东西是你的了。”话音落下，霸下迈步便朝杨帆的身后走去，哪里是离开这里的一道门。
“怎么了？我脸上难不成有花？还是说这杯橙汁……被你下了药？”孙言望着对方脸上的古怪之色，连忙拿起杯子检查了一番。
王骗子还煞有介事的拿起放大镜，“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的鉴定起来，一边看一边嘴里还发啧啧的声音，好像在感叹什么。
而加入武道联盟，吕曼一开始的初期目标也非常简单，对于她这种散人出身的武者来说，自然是更高级的功法，毕竟唯有功法好了，修炼之时，才能一日千里。
对方以普通的茶沏出不普通的味道，这能一样吗？自己沏的只是茶，而对方沏出来的是一种境界，一种意境。所以此时清水竹的态度相当认真，相当的恭敬。
心底涌上一丝愧疚，自己好像又让他变得患得患失，在与情绪做斗争，在要不要强制性把自己囚禁起来的泥潭里苦苦煎熬。
“我们找找看，有没有通向外面的出口。”根据外面的地形，这山谷的地势显然要比阿达姆要高出许多，所以，即使掉落下来，可能现在的落差只是“水平线”上下。陆天雨推断这里可能有通向外面的出口。
“好。”苏婉琪伸出手抱住了王旭东腰回答着，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苏婉琪第一次明确地答应王旭东结婚的请求。
以魔将的双脚为中心，地面一阵疯狂的战栗。尘土飞扬，裂纹蔓延。
李天佑半信半疑的喝了下去，顿时酒一入喉咙，就感觉要将体内的各个细胞冰冻住一般，赶紧用真气将侵入身体之中的酒力压制住，但是酒性十分之冰，连身体外围都开始凝聚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第584章 潜入瑶池，人是物非
几乎在郑法回现代的那一天，弥勒身也准备好进入西洲了。
天帝身和剑道身都来给他送行。
“西洲凶险，此行还得多加小心。”
天帝身叮嘱道。
弥勒身轻轻点头，本尊三个分身修行法门不同，性格也是各异，天帝身比较贴合本尊老成持重的那一面。
就听剑道身冷哼道：“反正还能活，小心什么小
“我去，终于出来了。”应尧庭紧接着冲出森林，几乎是脱口而出喊了一句脏话，今天几般波折，再好涵养的贵公子也难免要爆粗口了。
翻过山坡后是一处峡谷，峡谷内宝光流彩。透过宝光我看到了一条彩龙，见我到来后就要飞离。
另一念却是渴望着提剑人就是让自己一眼便产生心灵共鸣的那个她。
“砰”硕大的厚皮野猪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尸体还因为惯性向前滑动了些许。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我送下来”刘伟刚想说不用可是人家已经挂断电话了。
在首映的当天，张安大导演并没有邀请太多的嘉宾，除了重要的一些主要演员们外，就没有其他的人士了。
伏诚也在笑，他们现在这样，就是原先在现代时的相处模式，说说笑笑，玩玩闹闹，心里全都是对方。
心头升起一团火焰，我应该没有看穿蝶舞的容颜，甚至此刻身下的她，也只看的表面。再或者，我看到的，也只是她们的分身。
程龙两手一摊说道：“我也不知道。”王梅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月光温柔地洒在桃林，篝火静静地燃烧着，远处瀑布的银辉与桃林的娇红相互映衬，这一幕美不胜收。
双手一推，不动明王印打了出来，临字真言之威化做了一道巨大的王印，直接向那条青龙打了过去。
虽然前面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是现在事情总算朝着自己这一边发展了。
成哥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云动，他挡在他们与沈凝的身前，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
屋子现在各家住的归各家，吃食也分开了。粮食到年后初七之后才分。
尽管知道参加这场拍卖会的都不是常人，玄武石也很难落到自己的手上，但如果连试都不试一下就让这玄武石落入别人手中，岂不是太遗憾了一点，于是场下的人纷纷开价。
船只表面是一种土黄色的木头，这种木头不同于一般的木头。叫做水冷木，十分坚硬，而且耐水，专门用来制作这种船只。
而同样的当董卓外在的肉身修为变得更强大了之后，强悍的体魄，气血精气也会更好的滋养孕育圣胎。
从鹊桥之上走下来，就这样的渡过了太幽岁河，离开了瑶池圣地的疆域，秦萧也是一楞一楞的。
“楚汐，先保存实力。”凌逸尘阻止了凌楚汐，神情异常的严肃。
教军场内，姜梦琪豪言，刀锋军团可以胜过圣都禁军，周围众人都是一惊。
说完，意示张利国看看，张利国年纪虽老，但医术了得，在这里也是很权威的，他又是研究者之一，很多人都非常的信任。
月嫂阿姨心惊胆颤的给祁承天的伤口消毒，然后干净的纱布包扎，光是清理伤口的纱布就布了一地。
她连自己怎么会睡到席微风的床上来都想不起来，其他细节就更不可能想得起来了。
如果风浅薇知道她亲生母亲生死未卜，只怕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第585章 外交天才，极乐香道
离开了没有灵药的灵药海之后，青女一言不发，再没有之前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喜悦。
两人闷头往西，不多时，弥勒身就感受到了一股寒风迎面吹来。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青女口中的玉雪山。
玉雪山在郑法所见山峰之中不算高，起码比不得雷音寺所在的山峰，但从山脚开始就银装素裹，青天白山，看上去相得益彰，
哪怕是出现了会使用一些原始工具的人型尸兽，人类也都可以与之对抗，但是当飞行尸兽出现，占尽了空中优势的它们，心情的屠杀着人类。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在别人都给满分的情况下，他能给挑出点缺憾来，不就更衬托出了他的与众不同么？就像原先周赛上喜欢找骂的那位，不也是靠着哗众取宠拿出场费的么？
姚清沐娇羞地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将樱唇凑了上去，轻轻地在他的脸上印上了一吻。
眼瞅着沐景祈是来者不善，连城心头一沉，直接挡在了轩辕天越的前方，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虽然说他们对他有救命之恩，可是这东梁国如今是毁在了他们手上，他失了国家，失了王位。
她是莫铁心。铁石心肠。她不会轻易被感动，在她身上花心思那就是浪费。她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自暴自弃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一次感情伤害而已吗？
“慕容飞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还没走！”和雅起身，压低声音急切问道。还好，她尚存一丝理智没有用咆哮吼出来的，但即便是声音不高，她的愤恨情绪也显而易见。
木子昂见她哭累了，摊倒在病床～上，不断的抽泣着，眼睛变得又红又肿。
此际的何全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这里是圣宫，圣主都在的地方，可宫人却只有两个。
他锦洋向来都不是什么吃亏的人，他从未被人欺负过，唯独林深深是他生命里的一个例外。
木子昂侧转头静静地看着她过于憔悴的容颜，缓缓地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可是，手指在距离她还有一公分时，竟硬生生地垂了下去。
并且从程无双这类心机与布置的手法来看，程无双的潜力与威慑就相当可怕了。
几周一片死寂，只听见寒冬的狂风在旷野上“呼呼”地刮着，分外肃杀。
“哼。”朱明怒哼一声，瞪向牛皋，吓得他不敢再说，缩头缩脑的又回到了椅子上。
苏辰并没有被杀，身上也没有受伤，甚至缓缓的收回了手掌，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心底，地鸿子正在大骂，青龙三人的来历，让地鸿子毫无头绪，因为三人的实力都不比自己弱，三名大罗金仙，想想都觉得可怕。
杨羚大概想明白了，反倒觉得十分高兴，以曹博士温顺的性格，只要没有辛追的牵绊，让他去那，他就会去那。
赵瑚儿听朱明说这话，知道这家伙是诚心装醉耍自己的了。便把杯子往床头一放，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搭理朱明。
警察来了，了解了事情，杨羚三人自然是要被带回去问话的，吴精明的死法十分恐怖，自然不会列作自然死亡，而三人是在房间跟他相处的，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一声怒吼，他体内的龙魂，发出了咆哮之声，化成一道巨龙，张牙舞爪，将六个锁链，全部击碎。
这陆地似乎并没有完整的法则力量，与星球的构造截然不同，每散发一丝力量的痕迹，都充满了光和热，透露出一切热能量的本源之力。

第586章 众生苦难，汪洋大海
极乐天女一回来就在操持祭典，非常忙碌，连寒玉仙子这种外人都用上了。
“雷音寺的命令？五个金仙都要听命？”
听着寒玉仙子的回报，弥勒身和青女越发不解，同时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具体要做什么？”
“似乎是要调集整个西洲的凡俗弟子，前往佛寺参加祭典。”
“这么大？”青女语
那会儿刘民生跟刘民轩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才导致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被他抵着额头，这么亲昵的姿势，裴安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好像变成了一团棉花糖。
帝御天的最后一下极为清楚，在虎狼队长惊恐的眼神中，“啵”的一声敲碎了防护罩，顺便一剑穿心，把虎狼队长送走。
没醉的同学们决定依次送其他人回家，轮到墨宁的时候，她却摆了摆手。
章雪儿在看到云子辰离开的时候，瑟瑟发抖的她震惊的看着他竟然不伤害自己。
反正灵石不存在什么货币序列号，或者说直接作假，谁挖到就是谁的。
暗处的夜清落，身子都紧绷的，做好了随时施展瞬移逃命的准备。
凌慕辰说着，风衣被夜风吹起，白色的雪花纷纷落在他的发上和肩头。
这一次比上次过来的时候，更加的的萧条一些了。和当初繁华热闹的镇子不太一样了。
塞琳娜慢慢的冷静下来，她甩开了梁静，脸上甜腻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所以，就算武当教崛起。却也没能挽回颓势。随着明朝皇室扶持的武当教被满清打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起来都觉得惭愧，即使这很可能是灵魂共振现象，但红之后先有衣水蓝，后有面对第一次见面的冰璃，接连产生这种心动难耐的情愫让他不由觉得自己太可耻。
至于冷月，她身旁雪花飘落不到的区域更大，她对于阴阳二气的把握，实在到了妙到毫巅的地步。
“原浆白酒？”服务员有点懵，来这里的客人竟然点白酒，这或许是他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遇见吧？
“不，不，你不能杀他，你如果要杀他，就先杀死我吧！”艾薇儿急道，身体一阵发力，就想挡到蒋燃空的身前，只是蒋燃空却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这么做，用尽力量控制住艾薇儿的身体，反而挡在她的身前。
可是人的心情处于低潮的时候，往往不能正确的理解别人话中的含义，情感细腻的白精灵族更是如此。
然而这东西起码有着一百多米的长度，几乎比他的旗舰长出两个以上。
“一个孩子而已，就喊打喊杀，真替你父亲感到丢脸。”张辽慢慢走了过来，语气很是不屑。
所以，他们一致认为，只有消灭了人类，才能还给这个世界，这个星球的健康。让整个自然恢复平衡。
“必雄，你为什么瞪叶欢，难道认为本圣子的眼光有问题？”方玉京突然间断喝一声。
审判之枪的子弹，穿透地堡顶层，射入不同的房间，金属乱流胡乱撕扯着，大半人类的敌军，都被瞬间杀死。还剩下点残破的机械人，已经不成气候。
“撤军！”吕布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撤军，他相信王猛的判断，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有不满，也是私人恩怨，吕布如今，还能分得清楚公私，五万大军，令行禁止，吕布一声令下，便立刻调转部队，原路撤出。

第587章 地皇身影，惊世突变
“道友，我有一事不明。”弥勒身忽然看向天韵住持，问道，“你之前，为何与专门我搭话。”
天韵住持脸色一阵变化，勉强笑道：“道友何出此言？”
“天韵道友你自见了我之后，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这极乐香的不好。可此处毕竟是雷音寺治下，道友却近乎肆无忌惮……”
这个天韵住持出现的有点巧，而且行事
只不过就目前来看，似乎是一个好迹象，这表明西蒙并没有和士兵发生冲突。
西蒙身体撞进这无形锋利的飓风中，无数的发丝被无形的线割裂，飞向天空，顷刻化为无数的碎片，一条条密集的伤口出现在了西蒙的身体各处。
五分钟后开始下一场比赛，系统会在第一场比赛结束几秒内匹配所有晋级的队伍，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下场比赛的传送。
赤癫一拳便被揍醒，其他六颗头连忙对这蚩尤喷出无数股的妖气。
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正当中年，五十岁不到的样子。但辉明多斯计算，夜郎的年纪恐怕刚好过百了。
起初刚刚看到李慕的时候，他们听明空说以后要听从李慕的指挥，个个是不屑一顾，轻蔑的眼神任谁都看的出来，若不是给明空几分薄面，早就拍桌了。
众人就这么看着他走向罗宾，却都没有动手，眼前一幕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拥有自然系果实的能力者，在没有海楼石的克制下，想要逃实在太简单了。
李慕看着抱着自己的牧雪一时无语，不过心中倒是有暖暖的温馨。
“这二位贤伉俪恐怕就是我大哥口中常提起的易云峰、王晴甄仙侣吧。”刘千钧冒冒失失问道。
却是感觉自己的背后一股阴风窜过，一瞬间，她看见了一道寒芒，一道血红色的寒芒，腐烂的血龙已经是冲到了天空的云层交汇之处，巨大的蛟龙在云层的边缘弯曲盘成五环的形状，准备直击地面将自己冲成肉泥。
不说到了这时候，即使不用药，然宁夫人有孕也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了。
男人在宁悦说完时真的笑了起来，抬手握住宁悦的已经凉了的手轻轻说。
楚云话语落下，眼中一丝寒光迸射而出，随即，就见楚云大手轻抬。
不过即便这样，尤恩也颇为期待接下来他们的举动，他可以趁此机会看到这个世界更多的信息，当然，如果能够更加顺利的交流的话，那就更好了。
朱由榔的心理其实早已经渐渐动摇了，可是，打仗就是打钱，在这片如同白纸一样百废待兴的土地上，钱又从哪里来呢？
杨航看着这些冲过来的正义联盟的成员，瞳孔是颤抖了一下，咔哔的背后，数把血刃是急速的聚集成了一团，瞄准了所有的正义联盟的非要害部位。
“你先慢慢想吧！我不逼你。”宁悦落下一抹十分和蔼的笑，拿了衣服进去了浴室。
比如说，他还有一个红色品质的技能【烈焰火球】，虽然不将其放入技能栏中无法升级，但是他也依然可以使用——虽然只能用1级的技能。
那老者漂浮于虚空之中，深吸了口气，顿时有数以千计的血气从妖血珠中升腾而起，如丝如缕，彷如绸缎，包裹在那老者身上。转眼间，那老者的身量便涨了两寸，他这才志得意满的笑了笑，随手将铁箱盖子统统关好。
钟楚灵是随着叔父钟耀宗来参加典礼的，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结识一些年少有为的杰出青年。可是进来寻寻觅觅，全都是油腻的中年大叔，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却是被几个服务员抬着扔了出去。

第588章 灵妩决断，邦联殖民
大意了……
郑法望着西洲方向，心中有些懊恼，他早知道帝和鸿蒙紫气有关系，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召唤这宝贝。
也许庞师叔等人会觉得鸿蒙紫气珍贵。
但对他来说，现代世界，才是不能失去的珍宝。
章师姐很是理解他，走了过来，轻轻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陪他一同眺望着西洲。
……
“多谢两位仙长，那就有劳二位。”林风一拱手，随即跟上两人的脚步。
与张碧若商谈一阵，见没有问题，罗如龙在章程后面签了字，这才送张碧若离开。
既然能绑架他，说明对方是知道他的身份，如若不然，最起码也知道他有钱。
段云回过头才发现，薛圆的另一只手，早已离开了他那标志‘性’的黑‘毛’，此刻已经伸进了他自己的‘裤’裆里面，在无规律地婆娑玩‘弄’着什么。这幅令人作呕的情景，顿时让段云头皮发麻，怒火万丈。
正在这时，一行人走入大厅，罗如龙看过去，当先一人就是周水望，随后还有申管家和其他几人。
“既然你出于好心，那就在这里先避一避。”周海一瞧这人不是瞎说，能一眼瞧出张震在画五品符咒，绝对是同道中人，瞧着打扮拙劣了点，应该不是骗子。
随着粗犷之声的消散，厂房后门砰的一声，被霸道的踹开了，魁梧管事人，带着他的几十号兄弟，直接冲了进来。
“徐警官，既然你卧底在马涛身边，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张震询问道。
雪碧渊一离去，夜未央便觉得周围的温度升起来了，然而他的身体却还是很冷。他转身，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蓦然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液染上地上的梅花，极其刺眼。
“哎呦，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别管他多强，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美食吸引不了的人！”左泉摇头晃脑的说道。
如果说之前是被动臣服洛天歌，而现在，则是心悦诚服，无比崇拜。
药剂师公会明码标价买卖，不用自己去摆摊，价格只是稍微便宜一些。主管看着能炼制高级药剂的中级药剂师，二长老是怪物，他徒弟也是，也不多问，鉴别，给金币。
望着无数莘莘学子，雀跃着涌入礼堂，他的眼中，无端浮现出深深的羡慕。
“昨天你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是想要表达什么嘛？还是说，你想表白呀！”秋阳走到灵儿的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灵儿说道。
三人一狗并驾齐驱，然而在看到半精灵部落的时候，肥狗一狗当先，把三人甩的远远的，一路草皮泥土飞溅，肥狗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起锅烧油，不过很可惜，秋阳六人都不知道这个锅怎么点火，没有煤气，也没有插电的地方。
不过，梳理了一遍，万红壮依旧没有想明白，或者想不通，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袁洪说着，已经命人将准备好的两大箱子财宝抬上来，一打开其中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为了防止洛宸的蒙棍，他上来就唤出了自己的星象，一只花斑豹，有了星力的辅助，他的五感大大提高，一定能够看清洛宸的花招。
通过这个传送阵，众人便可以直接跨越连绵无尽的千绝岭，直接出现在南瞻大陆之上。
他是个谨慎的人，在没有确切的结果之前，也不好下定论，当即静下心来，等待着八点的到来。

第589章 誓师大会，现代速度
“第一批出去的人不能太多，免得引起西洲修士注意。”
养老院中唐灵妩拿着一本《殖民规划草案》，朝弥勒身等人说道。
弥勒身微微点头，补充道：“比现代世界，西洲的时间流速太慢了，大部分修士还是暂时在现代修行为好。”
“第二，是不能暴露我们和九山宗还有瑶池的关系。”
弥勒身沉默了片刻
上面的三百六十五根玉针颤动起来，然后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方向多，有的方向少。
为了尽可能排除自己的嫌疑，陈梵特意调高了这场EMP的打击范围。
身上的华贵礼服，更是大胆的露出了白皙后背，裙摆下面两条惊心动魄的美腿轮廓，夺尽了眼球。
他这么做，自然是要彻底的把叶扬从情敌候选名单当中，剔除出去。
只是，那巴掌还没到脸上时，就被叶扬的一直铁手给牢牢的抓住了。
他没有留长发挡住自己时，谁看到自己这张脸都会产生邪恶的想法，后来他想尽办法改变姿态，挡住自己的脸，像个平凡人一样游走在各个黑心饭店干活。
江南也把玉石递过去，杜云接过看了一下，顿时“咦”了一声，眼里露出惊讶。
自己丰富的商业经验以及头脑在如今这个刚刚提倡经济开放的年代，有着绝无仅有的优势。
两个电话打完，叶扬干脆优先的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就等着了。
全国各地的军政其实都有些不太听话了，不说反叛吧，但也是天高皇帝远，有些自立为王，当土皇帝的趋势。
后天神纹，也能像先天神纹一样，牵引天地之力，只是效果与功用要差上不少。
姜预随手一辉，便将整个婚房的空间都隔离出来了，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大殿。
云飞点了点头，稍稍运起龙变之术，将厉血屠送了上去，这才重新跳下寒潭，进入修炼之中。
怎么花钱？有时候钱太多了也是烦恼，李阳现在就是这样，坐拥上百万亿家产，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更何况，他还收到了刘王后、刘虎雄、刘虎骁、刘虎荣的四重通碟，让他务必杀死江天，为刘氏除去一大祸患，替刘彦二人报仇，就更不能让江天“逍遥法外”了。
虽然进化成五爪天龙后，江天的战力大幅提升，可与一万龙仍有巨大的差距，被一击轰得全身龟裂，翻滚着倒飞出去，将天空震碎一道巨大的裂缝，洒下的血雨将下方的大地染得鲜红。
当然，直到现在，她仍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可恶的倭鬼就是她准备用来当挡箭牌的云飞。
战舰发出了一声轰鸣声，血光大盛，释放了场域，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虚空之门缓缓的浮现，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杀戮战舰一头扎了进去，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虚空中之门也缓缓的关闭。
“如果是水质中的物质和药汁中的物质发生了化学反应，为什么含在我们嘴巴里就会变的甘甜？”顾保国一脸的迟疑。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低头沉思的时候，躲在众人身后的王凯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之色，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极力的在掩饰，但是叶辰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恐惧之色。
哈利这时候躺在地上，脸都被扇肿了，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第590章 世间净土，当世真佛
弥勒身在一旁笑道：“主要是品种不一样，另外我们已经有了一套标准化的流程，甚至特别的培育方法。”
“品种？”
青女仔细看去，果然就发现，有些灵植虽然看起来很像自己认识的灵药，但实际却有些不一样，或是叶子形状有细微的差别，或是颜色不对。
她回头看向弥勒身，表情有些好奇。
“这地方
他闭了闭眼，从车里出来，靠在车头，从兜里抽出烟，点燃了抽起来。
说完，灰原诚和日暮就化作了一阵风离开了这枫之村，甚至和枫之村的居民招呼都没有打。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此时的灰原诚所剩的时间不多，如果在和枫之村的居民打一个中照面的话，说不得又是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寒风凛冽中，姹紫似泰山般屹立不动，泛着紫光的眸子好似在看好戏般，染上了一层几不可查的笑意。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岑耀古的电话，没有任何家庭医生能够忽视。
只见非花非草的眼瞳中一道道黑色的咒力黑线在迅速游移，最后似乎汇聚在了一起，竟似又多形成了一个瞳孔，看起来非常的诡异阴森。
吴锋摇了摇头，接着便要将手摁向柳绫的丹田，但他又顿住了，因为这一次柳绫没有撇过头去，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
温一诺拿着从筹备委员会那里弄来的地址，去找诸葛先生他们合住的大房子。
躺在伊莱克儿羽毛中的莱特一愣，只见身边数百米外出现了一道人影，凭空浮立。
自己紫府之中的灵气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灵气终于彻底的将自己的紫府填满。
希和刚刚检查完，确认已经怀孕，正在医生的办公室和她说着话。
她咬了咬牙，用手肘去顶了顶身后的男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来。
车子开到市中心一家环境优美的私人医院，盖聂二话不说抱着我下车，本来我想说自己能走的，可是思及他几次三番为难我，到嘴边的话又被我咽下去。
等所有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奶奶用保温盒装了一些，让李牧隐吃完饭送到医院去给盖子衿尝尝鲜。
时间缓缓流逝，在烧烤和啤酒中气氛恢复了正常，八面鬼还不忘了数落二叔，总是明着暗着坑他。
想着想着，我突然一顿！对呀，我虽然帮不上忙，不过，在我们的队伍里不是还有一个高手吗？
还带着点儿冷嘲，可是我没有想到，她接下来会说出那么找死的话。
我紧咬着牙，说，凭你现在和这几个SS级丧尸就想杀死我吗？笑话。
时间已经不早，希和将饭放在保温盒里面，觉得菜有点少，又找出两个鸡蛋煮熟了一起带过去。
可是，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还有，柳窈到底想要干什么？她这么做到底存在着什么目的？
贵妃忐忑地经过守城兵的检查，根本没闲功夫理他那落井下石的眼神。
大年初一的清晨很是热闹，鞭炮齐鸣，比三十夜间还要喜庆，连带着让武暖冬的心中都不免轻松了不少，斜坐在高头大马上，慢悠悠的向梁府走去。
接下来的三球，罗迪波维奇处理的十分到位，既注意到不打出让江烽研可以用特殊技巧回击的网球，又与此同时，找到了江烽研的死角，并拿下制胜分。

第591章 天韵来访，活学活用
实打实讲，弥勒身对佛法了解不深，对未来佛到底意味着什么，其实也并不太确定——即便是大罗法会上郑法讲了一次道，但那是《黄庭经》之道，其中有多少符合佛门理念的东西，他也不知道。
佛门功法，是他了解最少的。
这个殖民地的制度和机构，大多是从现代而来，道理很简单——这是给现代人建立的前哨站，要他
“你放心，宁海另有高人相助，她出手比我出手要好的多，我撤掉功力只是怕影响到她而已，你们都不要接近，过一段时间，宁海到底怎么样自然见分晓。”绝世强者说道，但是他的话语之间透露出了极大的情绪波动。
跺露出了大喜悦，却也被毁灭一击轰在胸前，打出了一个深坑，让胸骨都龟裂出了缝隙。
这条冰霜巨龙的实力已经降落到了大师阶巅峰的地步，但在冰霜巨龙的吐息之下，这些隐藏在森林的血顶巨魔，却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洛克点了点头，这些人不是他的直属下属，能够做出这样的表态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在古千秋遗留给他的少许记忆中，他和盘古可是混沌中诞生的最初的生灵，有什么隐秘能瞒过他们，可却没有出现混沌至宝的任何信息。
金乌周围，出现九座金色山峰，组成封禁牢笼，瞬间将金乌的火焰镇压体内。光芒一闪，跺恢复了真身，神色万分凝重。
“呵呵，老之将至，死亡濒临，容颜又如何，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老态尽显的艾卡西亚叹息道。
包括江南九神在内，肯定有不少人把抢掠中趁乱得到的好东西暗藏身上私吞。
不过这也难怪，战事刚起，涧北城内外风声鹤唳，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冷艳姑娘，谁瞧着都有些离奇。
这时，叶玄府的麒麟尊者身份的好处体现出来了，他再次前往龙盛大厦，这次是从大门走，果不其然，再次被门口保安给拦了下来。
“真是香！”凌天可是舔着意犹未尽的嘴唇，双眼内满是贪吃的精光，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这样他即可以帮我们斩杀一部分妖魔，又可以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死法，这一箭双雕的办法想来人人都会满意，还会壮大我上清派在人间的威信。
相比之下，方斯年精神最好，跑去和左彣、山宗坐在一起，共同探讨修行中遇到的难题。她生性跳脱不定，偏偏学起菩提功心无旁骛，一日千里，进境惊人，可谓异数。
这四个僵尸圣帝，应该不是四大僵尸始祖的传承，没有四大僵尸始祖的那些特征。
沿着楼梯走到门口的时候，两名保镖见有人下来，连忙上来阻拦。
镇妖塔，新东方剑派千年来，降妖除魔无数，心怀善念大多数魔物仅仅只是关押在镇妖塔里，若是戾气魔障消除，可归还其自由，妖魔纵横的镇妖塔，至今未闻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从曾经的世界回来，陆羽的心情果然就变好了很多，然后耸了耸肩膀，也没有去追责颜颜突然把他给扔进白色短棍世界的事情。
如果韩术娶了宋安乐，结果宋子期却被罢官，那这门婚事岂不是拖累了韩术的前程。
吴越在强大的凶戾气息之下，再也难以动弹分毫，连跑的能力都已经失去，然后他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惊恐在瞪大眼睛向前看去。
今天稍微晚一点
总之，后知后觉让孙日峰心里堵得慌，但是，假如这骗局是引子，在后续的一系列现象都没被引发出来之前，孙日峰压根弄不懂那些人在自己面前行骗的目的。
要想判断吉尔伽美什话语的真假，眼前的伊斯坎达尔就是个重要的证据。
这些战场上负责侦查的斥候，都是从普通士兵中，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选拔出来的心理素质最为优秀者。
无暇理会我们惊奇的目光，艾欧斯一把将锁扯掉，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拉德男爵回到了罗多克人的营地，伴随着军官们的大声斥责与命令，亚伦的军士又一次涌上缺口，锋利的长枪在缺口处反复延伸。既然无法用近战解决诺德人的长枪盾墙，那么就只能用对捅进行消耗。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整个巫神部落刚传送到这里，主持了传送的叶元甲就立刻出手，破坏了脚下周天星辰大阵的阵图，而反应过来的慕容嫣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剑，直接让他的脑袋搬了家。
不过也正是因为黑，孙日峰才敢真的瞄了几眼。而这一瞄，孙日峰惊呆了。因为他看见了满天繁星，蓝色的、比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星星都要闪耀美丽的繁星。
花瓣一片接一片碎裂，刚好在兰斯洛特奔回军阵的一刻彻底崩盘。
过去乔安娜在那些门第间生活过，见到比罗斯差劲得多的男人被当做宝贝一样疯抢。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男人，她不知道如何守护这段若有若无的爱情，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自己里昂托付给自己的血脉。
可就在整个蒙古部落都直哆嗦的功夫，山一样压进的明军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整齐的一个集体立正，成千上万人就好像山一样整齐的停下，看的那些蒙古人又是一哆嗦。
南倾原本想说顾夫人不知道，顾家主那人压根就没瞧得上顾夫人过，密室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告诉她。
虽然他认为有刀疤这些人已完全足够，可人多总是没坏处无非多花点钱，跟秦江要的七百万比，这点钱又能算什么。
这样一来，头一天夜里所发生的事情，虽然惊险重重，但他们二人也没有过于防备。
温润的珍珠贴在她白皙的脚踝，粉红色钻石随着她移动的步伐微微晃动，暗光闪烁，一步一步，踏进了祁郁心头。
第一把气势如虹，虽然她完成了QZ，两人还是杀穿了下路，可惜上中一起养了亚索和诺手两个爹，惨被翻盘。
这是大能以秘法，改天换地，将诸多世界，以苍穹海联接在一起。
“承包化工厂做什么？”叶泽摸不清头脑，不清楚秦江为何准备承包工厂。
听到外面的警报声和喊叫声，埃兹拉和哈桑两人顿时一惊，赶紧冲出房间。
凌薇和简司辰，华可馨，陆焱白坐在最佳观赏点，看着火红的太阳映着五彩斑斓的晚霞徐徐落下。
虽然说出来很搞笑，但现在陆晗真觉得节目被拿下极大概率是因为那天他偏不去合影，许幸能上春晚就说明人家能量确实大的惊人。
“该死的，这通灵兽怎么这么大！”大岩险而又险的躲过了巨大的钢叉，擦身而过的钢叉带起的风都把他皮肤刮得生疼。
他的两个队友都拥有了通灵大型通灵兽的能力，很容易在战斗之中拥有压倒性优势，他现在欠缺一个能够和两个队友同台竞技的通灵兽，至少在战斗之中不让自己变成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可是，可是，观众们很喜欢那种风格呀！”唐悠悠有些急了，看第一期的评论，很多观众都说这种风格很不错，希望继续拍摄类似风格的作品，而如果按照王多鱼说的，那就是背道而驰了。
“你想把院子拆了吗！过几天到训练场就随你使用大范围的忍术。”旭无奈道。
镜刚才抓住机会用豪火龙之术对大蛇丸所在区域进行覆盖，但是被大蛇丸用水阵壁挡了下来。
合金质地的虫子爬上一条碳纤维的大腿，经过黯淡蒙尘的皮毛领子，最后坐在了阳极氧化钢的脊椎顶端。
只要柳绵把证据拿出来，一切就还来的及，沐氏也不会被牵连太深。
曲霄云运气比较好，没喝多少，喝的最多的是宝哥，平日里以运气著称，今天却是出奇的背，可能是没垫子的原因。
曹梦宇点了点头，拿着几件衣服之类的东西就向洗澡间走了过去。
第二天，出乎林天凡的预料，整整消失了两天的黎姿和朱成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两天不见，朱成武这个某鬼男那张帅得令人窒息的脸庞，微微有些苍白，一副十分疲倦的样子。
“隔空铁掌，你便是冷潇何？”花弄月见到这门武功，如何能够不知道，这种鬼魅的功夫在江湖中便是没有多少人会的。
在四化客栈外，宋铮没有看到胡强等人的行迹。昨夜守在后墙外的兄弟是否遇害，宋铮也不知道。为了减少麻烦，他理也没理，就直奔武院而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万一我们划到大洋里怎么办？”卡特提出了质疑。

第592章 西洲大战，专业对口
僧袍男子目光久久在弥勒身身上流连，似乎还有些疑惑：“你们祖师是何名讳？”
“祖师法号菩提，我们这菩提院，便是为了纪念祖师。”
弥勒身说出了自己早就编好的名讳。
“菩提……”那僧袍男子语气越发疑惑，“我没有听过此人。”
弥勒身不说话了，只是流露出茫然无知的表情。
这玩意对
像这些协会成员的儿子，哪个不想申请加入，问题是他们资历不够，医术不够，申请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一点都不夸张。你的救人的视频现在网上越来越多人在转发，听说有‘华夏一台’的新闻记者联系了我们经理，想给你来个专访。到时候上了‘华夏一台’的新闻，全国就知道，那就是个大名人了。”有个同事说道。
随后，姬彩瑶和姬无双都是回到了客店，此刻的他们，别无他事，但是他们也没有闲着，因为，他们的钱已经花光了。
罗西听了姬彩瑶的话，后背一阵冰凉，难道林子桥真的不是不敢杀自己，而是另有其他原因，而这原因，可能就和姬彩瑶即将说的秘密有关系。
看到阿雅的母亲，这位神婆还不出声的时候，萧晨还以为对方不愿意。
当黄昏暖暖的光照耀在这座繁华都市，看在人们眼里，却显得有些苍凉。
赵乾坤回头打量了一下，三个年轻人，为首的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青年，高大俊朗，身穿锁子甲，外罩胸板甲，背后一面看上去很旧的圆盾，腰间挎着长剑，看虎口上的茧子，应该是个熟练的剑士。
难道是怀孕的人格外容易情绪化，陆轻晚被眼前的景象温暖到了。
李青扭头看陆聆风还在打电话，就把这些骸骨都扒拉扒拉到一边的坑里，准备埋一下，不过当所有骸骨扒拉走之后，他看到一张闪烁着点点微光的纸张躺在地面上。
这位同学刚被“他哥有男朋友”这件事劈了天雷，还没活过来呢，又被“他哥以前是监考官领头”这件事劈了第二次。
季奶奶话音刚落下, 季?就皱起眉头, 萧雨更是咻地转头看过来。
这些隐形的好处是没法计算的，以后能够带来多大的回报，也是没法量化的。
他正打算继续发自己的呆，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扫过游惑挡着脸的手肘，突然“嘶”了一声停住了。
前朝公主不但养面首，还屡屡能在著名的历史关键时刻留下鲜明的印记。而本朝嘛，皇老伯看起来十分厌恶公主干政，所以公主们的轶事也只剩下桃色纠纷了。
于是监考官先生本着“既然开了就不要浪费”的心里，拎着最后半桶油进了树林。
事实上，知道这片大陆上有魔族祖地的魔族并不多，哪怕是魔族大君，也仅有那些经历过第三次人魔大战的大君，才留有记忆。
先打刘兰成好好出一口恶气，顺便也是为了弄点物资回来缓解下压力，或许也有减少点自己人，也好少些消耗的意思在里面。
两年下来，宏远也看出来了，沈伦不是要跟他探讨佛法，而是故意软禁他。
千钧一发之际，安生从驾驶位下车，迅速调整位置，蹲下、挑起，开火，最终一挑三，两个弹夹的子弹将那三人全带走。
李均留了一个心眼，没将要偷偷拍姐夫和姐姐在一起的事儿，反正这事儿潘玲玉不会承认，我又没实施计划，那就是没有的事儿。

第593章 雷音秘法（第一更）
弥勒身现在已经有八分肯定，天韵住持背后站着的，恐怕就是雷音佛祖。
他心中理了理从青女，那僧袍男子，还有天韵住持口中得到的信息：
雷音佛祖早年所创雷音寺绝非现在这样，它甚至更接近现在的九山宗和现代世界一点，如此说来，现在的雷音寺，甚至是这个纪元的雷音寺，不大符合雷音佛祖的原本的心意。
随着混沌内膨胀起来的五彩炫光，那个影子竟然从雾气内消失不见，当他再次呈现，已经走出混沌。
目前收录了两名“强者之灵”，如果条件允许，剩下的名额还是留给“强者之灵”。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似乎把他憋屈的愤怒给吐了出来。
眼下，看来是固定收入节目组已经发放到每位学员了。这下子，游子诗不缺钱了，本来昨天请客花光了两人手头上所有的Money，这会儿立刻就翻身了，加上上午获得的那一万块，腰包里有一万五了。
不计其数的风暴鬼围绕着这个庞然大物游荡，吸食着它身上的邪恶之息。
秋鸣心情很好的说道，角度调整，借助两人刚刚爆发造成的余波再次提升速度。
只能说这种事大部分人这一辈子连想都没想过，在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全程之际，都没有几个训练家意识到这是黑暗势力的袭击。
从鲜血荒地的瞳石树战役开始，到针对沉沦主的总战役，再到后来的冰冷之原遭遇战，最后是石块旷野的埋伏战，职业者从最初的优势落到节节败退无法防抗的地步，都在印证他不断变强的事实。
“…我喜欢你，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我紧张地吐出了一直以来都埋藏在心底的一句话，害怕地等待着金夜炫的回应。
一上午，赵蕙都处在悲哀之中，她想：李掁国是不是觉得她太悲观了。
“长孙太师，一并过目吧。”宣平侯看向长孙仲春，长孙仲春虽投靠了云渊，也正好让他亲眼看一看。
“太狠了，我可不想做太监，丹尼斯，老子来了，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留影突刺。”一听七杀貌似于诅咒的话语，欧阳绝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掏出匕首，迅速的加入到了战局之中。
饭匙蛇和猫鼬斩的战斗持续了世世代代一直都没分出个胜负，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仇让它们一见面就打，无差别的攻击，不死不休。
这么多年，他向来警惕，一般人难以近他身，今晚却心不在焉，才给了杀手机会。
走出宫后，柳纤尘回头看了许久，轻叹一声，回府后发现未缪早已从府中消失，心中暗道，看来是将我的提醒听进去了。
大变了起来，而且一道苍老的身影却也于此同时挡在了灵玉的身前。
赤霞仙子修道万年余千，自可看透生死，死与泰山或鸿毛，赤霞仙子不怕死，但此刻，她还不想就这么白白死去。
蛟的话音刚落，它的双眸便是爆射出阵阵漆黑的光芒，旋即周天只感觉右手臂一颤，那阴阳龙凤图就迅速飘起放大。
可惜，以柯波郎的能力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掉土台龟的亿万吨吸收。
“你这话不对，蔻丫头身体不好，刚醒过来就想着给我请安，我是蔻丫头的亲祖母，她还能害我？”老太君微微露出不满。
而像是大表哥所说的，提高粮食的产量，让水稻达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第594章 法相神异（第二章）
弥勒身没有回答天韵住持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道友以为，金身是什么？”
“金身？”天韵住持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不由愣了下，但还是回答道，“金身是法相根基，更是雷音寺修行最重要的部分。”
“道友说的是。”弥勒身点头道，“那以道友看来，金身，到底是我，还是非我呢？”
天韵住持还有些
很明显，赵欣雨口中的田鼠，就是行动组内，那个奸细的代号了。
曹骏将头就这么磕在殿内地板上，方才在朝会上和国君相处还没什么，但此时他确发现自己竟有些害怕。
可是，要论个体实力的话，他们还是不如影子卫队，所以，依旧无法挽回败局了。
这一个帖子顿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有人顿时破口大骂，这些人都是花钱购买魔鬼交易所位置的人。
“这家伙交给我！”樊未离大吼一声，单独一人迎上了强势袭来的龙向天。以剑气较量，身法敏捷地移动，避免正面接触龙向天的强大掌力，使得龙向天一时间也拿不下他。
两人连绵不绝联合刀势使得刺客躲无可躲，想要反击也是有心无力。
“等会儿，许观骁他们几人也要过来，我们正好可以喝一杯！”徐安宏语气低沉道。
一众人急忙说道，尽管知道这是一个空头支票，可是他们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
感受着其他大佬的这份敬佩，唐建安的心底，那是美滋滋的，鼻孔不知觉都翘了老高。
三两下打出一个能勉强进到灵穴的洞口后，他迫不及待的就缩身钻了进去。
一听陈景元得解释，锋郡王有些失望，顿时便看不起陈景元，还埋怨父王给他安排的任务。
“没……没事。”我摆摆手，抬头看了看正从洞口那边走过来的老叔。
一路上老叔每隔十米远，就会在石壁上画个符，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
神翼龙跟着陈景元这么多天，越来越熟悉，不用微信传信，它都能听懂陈景元的话。扇动了几下翅膀，回到原位继续吸收龙元石的力量提升自己。
两人同时对着她摇了摇头，王逸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从自家王的反应来看，恐怕她是少有的动了真火。
像巨山压着他心灵的陈太光，还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明明有一身傲骨，活在这世上，却偏偏要当做一个懦夫。
“你们……到底是谁？！”何秦飞憋出了一句，如此激烈的战斗有些让他吃不消了。
好好一顿饭再也没心情吃下去，苏昭容冷冷瞥了宋雅一眼，放下筷子丢下一张卡，起身大步离开。
凌天绝道:“白婧你对同门之人使用噬灵散若是门主知道你想回如何”。白婧道:“我说你们怎么畅通无阻的来到这里原来是有凌天绝你这个叛徒，你可要知道作为门主之徒是不能插手白家之人的斗争的”。
一直以来，柳云晴都生活在萧家，对于萧家子弟自然也是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自然而然，柳云晴也不希望见到萧家子弟出事。
躲在郭碧琼身后的罗青阳，正在偷偷的打量着他的这位“姐姐”，她的身材、她的样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吸引着这个懵懂少年的目光。
冯雲看着面前的三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打不过他们的。其实如今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这里，踏上电梯，安全到达一楼。可是他自己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坐视不管。
李江深深看了一眼伏烈，至此他才真正的明白，伏烈所做的这一切，甚至邀请自己，并非装模作样，他甚至都没有拿墨雪燕和夜晓瞳要挟自己。
“你们现在回家吃饭去吧！下午再见。”话到最后，南天和四人告别一声，四人便俩俩相伴的往家中去。
种猪与别人不一样，他神智清晰，温柔怜爱地摸着桐儿的头，“慢慢喝，别呛着。”仿佛在宠溺地给婴孩喂奶。
虽然，在心里对萧云飞有着极强的敌意，乃至是时刻准备找萧云飞的麻烦，但在表面上，傅山从来不曾露出过这样的意思。
宫吉南来到了万豪酒店，并没看见吕玄，只看见了身中莫愁迷药的云万花和海男。
正在打坐的元辰突然听到一道传音:“元辰，为师有事已离开云栖宗，若是日后你在修炼上有何不解之事可去后山询问彩灵神皇，他自会为你解答”。
再加上一涵现在这种失魂落魄的反应，很显然现在的问题比之前陈琼华不接受她还要大得多。
不仅是自己不可能这辈子不交别的朋友，还是因为用这种改变自己来当交换条件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唐糕听见林箐说是陆洋导演的时候就松了口气，陆洋导演她也认识的，现在很多大热的仙侠电视剧都是他拍的，后期制作什么的都不错。
那幅八骏图中的神骏集体破封而出向李寒涌来，万马奔腾把李寒踏成了肉泥，他溃不成军连躲避都做不到。
地球感激瞿兆迪，光大陆上的几十亿居民，也牢牢将他记在了心里。军委会却认为这种纪念不够隆重，于是完整地保留送他回来的BL17战斗机，将它用巨大的光玻璃罩封存起来，安放在了光大陆军事博物馆的陈列室里。
慕晨直接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随即起身从办公桌前离开。
第二天，张天独自前往预定地点，去了之后才发现除了昨天的夜风三人，还有几个，都是这一届的新弟子。
她不顾一切地冲破内心重重障碍，违背自己流淌在骨子里的骄傲，她被他感动，接受他的心意，她爱上他，对他俯首臣称。
年诰抿唇点了下头，一直没有帮上忙的愧疚感就这样被唐糕抚平了。
因为那个时候，青花瓷的技术不成熟，而唐朝有著名的三彩，所以这个东西倒不显得十分珍贵，一般不会为达官贵人使用，都是出口创汇。

第595章 青颜激将，水母入瓮
尽管心中有点堵，天韵住持还是将弥勒身和自己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让他更郁闷的是，对面像是真的对弥勒很感兴趣，不住地追问。
弥勒当时说了什么，弥勒这几日在做什么，弥勒对雷音寺有什么看法……
好在天韵住持毕竟是元婴修士，记忆力极好，这才答得上来。
等问无可问，对面又沉默了许久，这才
“不是，你等等……”沈云璟眼看着苏晚晚将一堆柴火一口气全部塞进了灶膛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就看到原本烧得火光旺盛的灶膛里面开始冒起滚滚浓烟来。
“那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找你去工作的是熊教授又不是贺祈年，更不是江洐。”沈兮妤这话说的是挺透彻的。
而且这个阿姨还是个碎嘴子，祁太太把她放在这里，就像个监视器一样，如果贾茹哪里做得不好，例如，没有等祁风晚归，她先睡着了，或是，哪天不顺心，和祁风顶几句，吵两嘴，那都不必隔许久，祁太太都会知道的。
马红俊就这样看的他们的飞行状态，他都不想继续跟他们玩了，他们时间可宝贵着呢？浪费在他们身上太不值得了。
沈云璟只觉得浑身一僵，他动也不敢动地坐在原地，一双幽深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那个一旦都不安分地坐在自己的腿上，还在扭来扭去想要努力够着他腰间匕首的某人，深吸一口气。
陆则一边询问林穗穗，一边也没忘了回头吩咐宿启去准备炭盆过来。
「真是太幸运了，我有你们两个做朋友！」慕晓晓突然来了一句。
她没有脱下无菌服，只是拉开拉链，然后掀起了衣服露出肚子。
陆凌却顿时觉得宋骁是个有眼光的，坐到后面去和宋骁嘻嘻哈哈的说话。
杨承志眼睛一亮，他还真没想到华若兰会给他找来专业的管理人才管理酒楼，“赵经理他们现在谁在”。
我喘着粗气走到朝阳姐的病床旁，毛线帽子摘了，光光的头皮上包着纱布，隐约的，还能从下面看到新鲜干涸的血迹。
尤其是心秘术，他已经将心火这一层修炼到了顶点，却仍旧未曾看到突破的可能。
	“轰……”在那斩击轨迹对应的地面上，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塌陷，形成一道深邃的沟壑。
而就在此时，翟清擦了擦嘴，身形竟然动了，似乎对袭杀而来的白池不闻不顾，而是冲向了秦天放。
到了纳林县之后，左建想了一下，没有给刘胜男打电话，而是直接去她的办公室找她，不料，到了之后，才发现刘胜男竟然不在了，听办公室主任说，刘胜男是去市里开会去了，估计这一两天之内，不会回来。
他们这样精确而无情的战斗方法，整个战队打起来却显得相当的冷静。
剑斧奇伯的确是慌了，这股力量，简直强大的让他们心中产生一丝胆寒。
这一幕落在所有圣堂弟子眼中，也是觉得大须弥真可怜，下场也是挺惨的。
李巴山察觉到了数十道帝的力量，尤其是以皇宫方向最多，且这些帝都在各自的范围内开始搜查。
湖人首发又打了几分钟。结果面对巴恩斯、阿德里安、阿蒙德森、马里克等蓝领，湖人也进攻不畅，追不上分差，“禅师”换下了全部主力。
狼人对地精族人的迫害他可是清清楚楚，就这样放这伙狼人离开很不甘心，不过他又怕贸然去报仇会引起狼人对西西棵山谷的注意。

第596章 西洲乱象，普度盛景
事实证明，创造一门囊括九山宗器道，瑶池法和金身法门的全新神道法，没那么简单。
神道法研究组内部会议上，众人都有点沉默。
这个研究组配置不可谓不豪华：
天帝身——九山内部神道第一人。
轩华夫人——几乎可以说是如今玄微炼器第一人。
水母（残魂）——神道法当之无愧的祖师奶。
“我说王爷……咳咳，那个夜公子，人家姑娘家都如此主动了，你可别扭扭捏捏了！”白骏打了个响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但我看其他学生，也有将裙子剪短的，怎么不见风纪委员去管？”一向不喜争执的古桥冬和也站了出来。
楚天枫二话不说，反手一个大耳光，就冲着粉衬衫狠狠抽了过去，脸颊顷刻间被打的红肿起来。
现在，它更忙了，还需要飞往皇宫，再飞到凤霄霄手上，而凤霄霄和墨梓夜的通信又不能中断，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顾念不是没有和楚裕丰谈过，但是楚裕丰也是有苦难言，手底下的人意见不统一，强行下令只会引得内部战争，只会暂时装作不知不觉，做休养生息的样子。
双方狠斗，姜辰出手皆招招要害，楚绝城杀来，大戟横扫，姜辰急忙飞身，宛若一头火风腾空而起，双脚猛的跺下，犹如一头发怒的风凰。
长孙无禅忍着经脉寸断的疼痛，性格倔强无比的未退一步，咬牙再次一掌拍出。
而观众们则没有说话，他们照例将掌声奉献给参赛的学生们。只是这一次，这掌声是送给远冈和夏月双方。
“柠柠，你和靳沉寒发展到哪个地步了？有没有啪啪啪了？”季予贞拆开冰淇淋盖子，舔一口上面的奶霜，笑盈盈开始八卦。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注册投稿软件账号的时间是暑假那两个月，她的固定地址一直是陵江。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众人把物资整理了一番，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休息了。
孟洛柠不说，而是忽然抓起自己的那件披肩，披在肩膀处，随后从披肩内，直接脱下了睡衣背心。
朱福通，西京人，国家一级厨师，一次偶然的机会加入了乞门，但凡像朱福通这种身份的人，还执意要加入乞门的，大多是被乞门秉承的信仰所折服。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把手放在自己耳朵上，再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耳朵，露着剩下的白牙，笑的热烈又灿烂。
忽然，一道嘹喨的凤鸣之声响起，引起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并再次愣住。
毕竟傻妞能够探测对方的能力和力量，这种能力是她所不具备的。
如果使用法术，鱼自然能够源源不断的上钩，但那也就失去了钓鱼的意义。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像洪马帮这样的江湖黑帮，平时也就是仗着人数众多，欺负欺负老实人，遇上段六奇这样的狠人，瞬间被打得屁滚尿流，到处都是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老爷子慢慢下来，吩咐姜杞带于甘甘，去方知寒的房间休息休息。
刹那间，光芒纵横交错，怒啸天地，如狂风，如暴雨，还有天降雷霆。
凉景升抬头看了苏扬一眼，苏扬以前从来不会叫他老公，以前从来都是有事说事，凉景升凉景升的叫，偶尔心情不好还会叫他凉二狗子。
莫南西少有的喝酒喝得这么醉，但是好在莫南西喝酒从来不会断片。他甚至都回忆到了昨天晚上的细节。

第597章 无药自愈，来客身份
天韵住持这话斩钉截铁，让僧袍客不由侧目，见他脸色虽忐忑，眼神中却透露出了一股坚定。
“你就这么肯定？”
天韵住持笑了声，摇摇头道：“大人，本来我也想一争未来佛之位的。”
僧袍客愣了下，心说确实。
天韵住持也有自己的势力，更不缺龙华树种。
本来……就是现在不想了？
做好了这些部署，陈然亲自上阵，带着三万五千大军，另有万余随军民夫，数千学堂速培生等，号称二十万大军浩荡南下。
本以为她来了历城之后就能和顾江淮多接触一些，没想到才来就出了事，无端浪费了好几天，现在更是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这种情况大概率是不可能，应该是第一次用，效果不错，威尔逊很满意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安然总感觉自己说完，张彩霞眸光都亮了下，看她的眼神比之前似乎更热情了。
陈然深知什么叫做枪杆子里出一切，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扩军的步伐从未停下过。
宋建业有些呆愣的低着头一言不发，自从那位老人出现后，他大脑就处于空白状态了。
黄秀珍说完这些，易中海看向了一大妈，见一大妈微微点头，眉头皱了皱。
若是她没经历过梦中的场景，哪怕再不高兴也会体谅他，认同他的看法。说不定真的会按照梦中的轨迹，入宫为妃。
薛诚险些脱口而出，不过考虑到这种话很可能会令自己本就不怎么好的风评再次下降，终于还是在最后关头收了回去。
在巴林的示意下，矮人士兵们不在气势汹汹，但也是奇怪的打量着莫恩身后露出的长廊。
黎妙滢紧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浑身崩紧，背脊发凉。
对，没错，就是全歼，虽然冷星河没有看到，但从那些尸身上插着的弩箭就可以看出，这是被大秦甲士射杀的。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一个罕见的美男子，好看到用美来形容都不为过。
陈岁岁想了想从怀中掏出剩下的那半个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你别说，给我闭嘴！”宋希汐现在不想说这个带着可怜色彩的话题。
姬大墙是鲁王世子一事，崔星河猜得八九不离十，所以他才会如此慎重对待姬大墙，但是他却从未想到过卫龙会是姬大墙的外公。
苏樱有些茫然了，若是这两个男人或许会说谎，但是眼前这个可爱的孩子，一定不会说谎的。
不像是无辜，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炫耀得意之色，如果山总长了狐狸尾巴，估计现在早就得意地摇来摇去。
若是城墙一破，那城中千万百姓，必然被这城外如潮水般的鼠头人所淹没。
他算是听明白了，强势宣示主权的人，其实男朋友的身份并未通过认证的。
“半年，你只需在这里等我半年，如果半年之后我没有来，你就带着圣泉之心离开，别让人知道你的行踪。”她很认真地说。
无数的草木被气浪卷着飞上高空，形成巨大的旋涡，将慕颜和宁悦包裹在其中。
唐宋让杨全成给他们一家安排住处，也说了，只是暂住两日，之后会安排到龙华学院那边。
一想到自己敬献的美人，竟然得了帝君的青睐，纪志平就忍不住欣喜若狂。
青虞……这让她怎么说？说她妹妹勾—引她前未婚夫结果场子都搭好了却没勾到人？
晚一点
而许念……已经去世了，她的尸体和何深一样，都是被……是慕修远一同送她回来的。
虽然人口在不断分流，但包括家属在内，骏马集团的纸面上，还只拥有了10万员工。
“要谢应该我们谢你才是，你救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呢。大家都是真心地想感谢你，我知道你本性善良，我相信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云七夕温和地笑说。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回到房间，想到明日就要嫁给楚凌云，云七夕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以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大张旗鼓地开酒楼，又传授医术，一步一步，井然有序，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的心却莫名慌乱。
突然老板的眼前除了电脑屏幕外，电脑屏幕后多了一尊庞然大物。
什么是道路中央？这里分明是停车的地方，他刚刚停车进来拐了弯，撞上我不道歉不说，还反咬我一口。
几名警卫连拉带拽的拖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过来，这是四名被斩首工人的直接领导。
而云七夕却是更好奇了，看云七的样子，莫非他会医术？他到底是什么人？简直太神秘了。
然而却被冷亦枫截断在了空中，他眸色猩红，看着冷政，犹如地狱修罗。
萧伟以为是拉下什么东西了，正在身上摸索看看忘了什么。忽然闻到一股温润的香气，还没等他抬起头来，一个湿润的嘴唇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秦狄点了点头，苏雨嫣正欲抬步，突然东南角上隐隐响起了马蹄声。蹄声渐近，秦狄转过头来，只见十多匹马正向这边驰来，蹄声奔腾，转眼便即奔至眼前。
孔宣轻叹，双脚轻踏足下巨石莲台，虽说他突破时有地心元髓相助、且自身法力本就到了临界点，但要是没有这巨石莲台喷吐出的道道玉华，他也不可能成功。
郑云刚的老家还有一段距离，在彭城县城的老街里面，萧伟骑着单车跟着刘军在老街的胡同里面七拐八拐。
龙隐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静旁观的坐在一旁，老夫人对于这个儿子天生性子冷，也没有在意，但是一直哄着母亲开心的龙隐邪却不这样认为，那胡子下的嘴角邪恶的高高挑起。
丁璇见楚幽梦与秦狄都饶过了何其盛，心中虽然一百个不乐意，却也没什么法子。
韩高锋开始不慌不急的与敌人进行颤抖，开始重回以前的套路，先用巧劲儿与敌人周旋，抓到机会就用狠劲儿一击毙敌。
冯昊边忍痛边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自残，自残的想法完全不过脑子，哪怕多思考一秒钟，他也不会这么做。
她只记得从产院出来，她怀孕了，怀了那个她深爱男人的孩子，她该高兴的，可是却又是那么无力，因为那个男人已婚，怎么可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正好我在店铺里面，所以就带着红姑熟悉了几天流程，然后宴会的时间就到来了。
老王这边，根据帝都恢复系觉醒者治疗师的预估，至少在7天之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江澜必须全力控制自己力道，不多不少，正好打出了3999公斤的力度。
“张老哥，你真的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哇！”秦毅哈哈大笑起来。
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万秋悄悄的松了口气，身体放松在了门上。
让易柏犯难之事，莫过于陵沛郡位于东方，他前往陵沛郡，算是离开东南大地。
易柏那双竖起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他好像在老龟的身上看到了一缕缕黑烟在飘荡。
地面剧烈的晃动带动着床都摇动起来，数据错乱的残影不断浮现。
仅仅是气息接触，端木空就判断出来，一直淡定的脸色，终于变化。
尤其是鸡妖，只觉心中羞愧，它整日思索如何让自己的衣服更加华丽，如今对比之下，它自是无颜面对。
他的这个身外化身，与他记忆共享的，当然了，这个是共享可能有点‘霸道’，是他单方面共享给化身，他可以控制的，这個化身的记忆，则是无条件全部共享给他。
凤知忧本欲好好教训她一顿，这才刚说两句，她就没声了，耷拉着眼眸泫然欲泣，仿佛受尽天下最大的委屈。
各地的古玩城大致都一个样：青墙灰瓦，朱门漆楼，宫殿式的结构，复古的门脸，连翘檐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直接奔向正门，但是门关了，还有侍卫看守，她想强行冲的，但是侍卫只拦着，不攻击，她哇呀哇呀的一顿输出，也没够着侍卫的衣角，还把自己累得不轻。

第598章 薪火相传，融汇万法
“雷音佛祖早料到了如今这局势？”
弥勒身分外惊奇地问道。
以伽难的说法来看，雷音佛祖既布置了伽难这颗棋子，又让不少雷音寺弟子脱离雷音体系，自立成了大大小小的宗门。
因为他的庇护，雷音寺并没有发现这些弟子的问题。
这些势力，大概是法王会的前身？
难不成他能前知？
“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道利箭宛如长眼了一般，自蒙古包内瞬间齐发。
“咱们的好父亲，可是已经警告过我了呢。只不过，她要是想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对吧。”十八娘说着，勾了勾嘴角。
“花颜，你别忘了，苏晓冉肚子里怀着的可是辰溪的孩子，你最好让你妹妹知道这一点。”七七警告，十分严肃。
花斑蛇吞下一枚妖果，躯体气势开始变化起来，寒冰瞬间将周围冻结。
赵峰摇摇头，异火法王果然不如夜空尊者，不过他想起来无情道人的话，渎仙教当年的失败，渎仙教主负有最大的责任。
“微臣听闻微臣的岳母此时正在府上做客，恐岳母在此多有打扰，特地来接岳母回家。”卢少业一边朗声道，一边则是盯着秦铭珗看。
这话显然有纠正林钧哲话的意思，林钧哲手中的筷子顿时顿了一顿。
因此各家各户都会给孩童一个篓子加一把铲子，让孩子们一边玩闹一边去挖野菜，待晌午或者晚上时，做上一顿“美味佳肴”。
尽管不如钱大力赠送崔斌的别墅面积大，但是屋内布局却即为合理，崔斌和任欣露俩人居住绰绰有余。
皇太极失望的叹息一声，而后便是不由分说，拉着代善在大帐里面转悠了一圈，不但如此，皇太极甚至还干脆拉着代善在外面，又是位围着汗王大帐转了一圈，以示意自己绝无恶意。
佛像脚下，有三个黄色蒲团，每个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僧，都是白须长眉，面目慈祥。
数十万年来，人类强者与之大战，终究不能解决，为了双方的和平，暗下达成协议，人类武者可进入雨泽森林历练，但雨泽森林妖兽也可以对人类武者进行残杀。
而随着刘佳宁他的不断操作，这会儿在刘佳宁他的脑海中，也是疯狂的响起系统的奖励提示音，同时对于刘佳宁来说的话，这些系统的奖励对于自己来说非常的重要，同时也是说非常非常的关键。
这个所谓剑祖，对林下帆说，说魔界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和这个世界差不多，只是他们的貌相很特别，很复杂。
断明身前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每时每刻都在感觉自己体内的气力被抽离，自身体深处不断涌现出来的无力感令他昏昏沉沉，有一种想要就这么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沉沉睡去的冲动。
他若不聪明，就不会理解白无常安排万秋露，当着万千人之面，告别人间的用意。
“不，他还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了，这Z成早已经被闹得满城风雨了。”穆瑨昇摇摇头。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闭合像是睡着了，只有额头上那道黑色的印记还存在，而且颜色比起之前似乎还深了许多。
男子双眸清冷，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下人，比之沈直，他更像是一个天生的王者，如果非要形容，那么他更像是草原上盘亘在天际的雄鹰，当之无愧的天空王者。

第599章 证道金仙（第一章）
天帝身浮在香火海洋之上，身后的日月钟咚咚咚地作响。
他体内的仙力也跟着汹涌澎湃，节节拔高，穴窍中的每一个身神身上都绽放着七色光芒，飞速凝实。
“金仙……”九山界沐青颜的院子中，太阴仙子眺望着天帝身的背影，不由喟叹，“他成就金仙，比从散仙到真仙还快吧？”
沐青颜脸上泛着笑意：“快，即
大蛇的黑色波纹和重脚，连自己的防御都没办法击破，自己为何会出现不安的感觉？
这村子有古怪，天歌心里想道，想起半夜发生的事情，不由得还是冒出一身冷汗，他不是不爱探险，是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眼下，御火童子表现出来的虚空体，明显达到了大成之境。此等天赋之姿，又怎么可能是个寻常的神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顾少宇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吸取之前几次经历的教训，这会儿，他正用力挺进桃源，即便前方道路狭窄，也不能动摇进入桃源深处的决心。
“谭维！”离阳大叫了起来，谭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郭成身影在离开这个时间段前始终保持着叩拜姿势，也听到了僧人最后一声大喝。
他的心逐渐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正在他紧张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只柔弱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在这黑暗中显得那样的突兀。
就在丁浩准备让阿尔托尼亚撤退的时候，下面的火海一片之中，一阵阵低沉的咆哮传来，丁浩没有现身，而是躲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的后面，指挥着阿尔托尼亚，此时听到这些咆哮，觉得还有点事情需要收尾。
几十个杀手，竟被一把狼牙棒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这让凌冬不由为之侧目。
忽然一座规模宏大的华丽宫殿自远而近缓缓而来，流光溢彩，华美绝伦，吸引了她的眼球。
青羽见状，手印一结，便见他身上的双翅从背后破衫而出，一拍一拍地，与跋拓森对峙起来。
此时,天玄子带着那刚在洞内搜刮到的各类物资，走到了鹏海的身边，拿出一颗丹药递予他，笑道：“大哥，好样的。”鹏海也不客气，接过丹药一下便吞了下去，坐下运起功来。
而第二个效果，获得上古传承。无疑是一项非常强大的能力，哪怕是从头练起，只要有一段时间，绝对能够成为非常强大的存在。
他肩膀上中的一刀虽然不深，也不影响行动，现在也不痛了。可说来也怪，伤口处却麻麻痒痒的，说不好还淬了毒。
病夫且不说了，其他五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好手。等下若是打起来，一对一王慎自然不惧，可如果对方一涌而上，自己只怕讨不了好。
“呸，我们本来就是安宁谷修仙界的修士，为何还要入侵安宁谷修仙界呢，你们若是听从这人的戏‘弄’，真的对我等先动手，那必定会中这‘混’蛋的毒计了！”魁梧的青衣修士又怒道。
凭着金身罗汉的恐怖防御力，秦风成功抢的先手，得势不饶人，追着古斯雷不停轰击。
害怕让他放弃了继续窝在被子里的打算，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男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就准备下床打开房间里的电灯。
这件宝物最强的地方，就是可以控制人的情绪，动摇敌人的战意，甚至直接勾起心魔，令敌人自我灭亡。

第600章 四方反应（第二章）
大金刚法界不仅隔开了西洲凡俗渴盼的目光，也给四方佛带来了些许心安。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是打还是不打好。
东方琉璃佛祖看着东方渐渐消散的九幽帝君等人，声音中有些不可置信：“九山宗居然有这么多金仙了？”
其余三位佛祖亦是默然。
他们虽然知道九山宗征服了北洲，但对具体
士兵见轩辕战歌怒气冲冲的往山上走要去找人，跟在身后边走边对他说。
易凛在家吃过午饭就来了星湖园，苏念到的时候，他刚好从屋里出来，打算去一趟超市。
“你们这几天吃的都是我炼制的药，还问我！我也是知道好多药理药术的好不好？”凝霜对一脸诧异的姐妹两人说到。
他刚才随意看一眼，就知道天魔城没有魔王了，这是用相气看的。
今天是春季运动会，篮球场正在进行激烈的篮球比赛，赛场上，易末同学身姿矫健，旁边有不少人给他加油。
云梦湖，乃是子蜃山脉环绕成了一个大湖，湖上终年大雾不散，如云如雾，梦幻一般，故，称之为云梦湖。
“老板，你是真厉害，懂得真多。”李子扬身边的美人认真说道。
千鹤还是和刚才一样，急切的指着地上的两人，又敲打着自己的胸脯，冲着凝霜一个劲的叫。
然而他视为救命稻草的那个四品白狼主见状，却是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易凛正在拍着，苏念留了几个椰子，把其他的都分给工作人员，说是易凛请大家的。
随着石头的指引，陆天铭慢慢的向着洞底继续深入，因为石头所说的东西还要更深一点，陆天铭还是在提防着石头的，因为他害怕石头会陷害自己。
他望着枯井中那最后一点火星覆灭，转身向拱月门走来，步天音身形一动，闪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对于尾随在自己身后的霸天虎军团，五面怪昆塔沙非常清楚。但是现在这里不是战斗的好地方。这里的环境太过复杂，自己的机器傀儡无法适应如此恶劣的环境。
每当人们连续失败多次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按照传说中的方法去尝试几次。
特别是虚神境巅峰修士想要突破合道境，在仙界仙域，没有一定的机缘，几乎是难以达到。这也是为何，仙界三国合道境修士数量极为有限了。
当然也因为fold水晶的能力太过强大，以至于这个世界的人类并没有发现曲率引擎一类借助星球引力线进行超光速旅行的技术。
听到rider那无敌的自我安慰后，这名年轻人顿时一副想死的心都有了。
巨大的魔法阵围绕着整个魔能舰队，这些魔法阵为每一艘魔能战舰甚至每一个魔能傀儡提供了惊人的攻击和防御增幅。
双目都流露出一抹狂热，这可是浩劫公会的老大，青龙城无敌的雷神。
出了首相官邸，约翰直接到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古式庭院内，这是三井家族在千代田区的别院，约翰在日本的这几天都会在这下榻。
我不想做ppt你又惹得网友都有什么风俗的，都是面上的情况，他们今天玩天气热活还不回来了。
一个大号的摩托车安全帽，直接砸在了李南的后腿上，而本来水中就有推力，李南也一个身子不稳，扎进了水里。
“过两天就是你们的大喜之日，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先做准备。”轩辕落微笑道。

第601章 来势汹汹（第一更）
混沌深处的周天星辰大阵之外，郑法在空间站中闭眼盘坐，周身的混沌如沸粥一般骚动。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了眼睛，迎着章师姐担心又期待的眼神缓缓点头。
章师姐知道他已经稳固住了金仙修为，脸上带笑，抬眼看向周围的星辰。
两人在仙庭最为位高权重，如今大半时间却不在九山宗，而是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空
云凌璟也没多跟丫鬟废话，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娜娅公主是不是真的病倒了，既然不让她见病人，那她就先找找有没有药渣残存下来，后面有的是机会跟善娅公主见面。
艾俄洛斯拍了拍李健的肩膀，走到控制台前在上面输入指令，在李健身后出现一个密封舱。
龚培元见康钧儒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朝审讯室内的两名打手努了努嘴，两名打手会意，将康钧儒从审讯椅子上解开，直接按在了老虎凳上了。
李健深吸一口气，两团赤红色火焰从手中涌出，煅烧着灵魂碎片。
只见那三名真气境界的武者一头栽倒在了擂台之外的青石校场上面，气息微弱的再也无法动弹半点。
最外面的外厅摆了三对组桌，上首一左一右摆了两个主位，显然是待客用的。
她向往自由的生活，想要活出自己的精彩，但是这些在大桓国都是无法实现的。可她在云凌璟的身看到了这些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所以，特别的想要亲近她。
“现在我明白了，你让我们把那块野猪肉煮熟了之后是给他们仨送去，是吗？”阿辉当时见凌云鹏带走一大块野猪肉，心里还犯嘀咕呢，现在明白了，原来老大是给藏身于魔鬼洞的那三人送食物去了。
拨的云开见日明，祝凤才不由松口气，她刚刚真的担心沈伦一个不满，就把她杀了。
大家平时能待在寿康宫便尽量不出去，与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前两日那个太妃娘娘不在院里，肯定在屋里，不会随便乱逛。
五大掌事太监没有拖泥带水和迟疑，阴神宗师也逃不脱这种影响，但是这只是其中一个阴神化身，他派出第二个阴神化身来这里的时间，不会很久。
听着师父暴躁的声音，突然有点莫名的心虚，师父的起床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星爵不在地球，我并没有找到他。”尼克弗瑞摇了摇头，对着大家说道。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按照爱尔贝特所说的停下了自己想要站起来的身子，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指令。
眼见自家三哥脸色愈发不善，孟大富从心地闭上嘴巴，心里却盘算着等回头交接完手头的活，便径直去花满楼潇洒一回。
“哇！师父！你这舞姿好妖娆呀！” 苍凌天看着眼前的状态惊奇的鼓掌说道。
贺斯白从手术室出来的第二天，就直接被秘密转到了方家的疗养别墅。
以五圣门底蕴光是法相真君就出动了三尊，神通真人和内景道士更是不下百人，组成了一只船队按照李晏的海图出寰海，这样的阵容，已经够天鬼宗喝上一壶。
这些机器人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和高精度的传感器，能够通过深度学习和模式识别等技术来不断优化自己的工作效率和精度。
“我可是“通灵剑体”，天生的剑修，还不够资格吗？”裂无邪不甘心的咬牙盯着辛无畏说道。
去年六月份从军艺毕业的他，以为毕业以后就能成为演员，结果却发现根本没什么人用他。
大清能掌控九州真的很让人愤怒，多尔衮入关时期八旗能打能杀，但是却缺少食物，无数乡绅土豪被掠夺一空，这也是到处造反的根源。
最终，唐斯没有给出王洛答复，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把铁盒留在原处离开了。
本来战事一片大好，眼看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内府打回他们的一亩三分地。
她的心思应该花在如何做好一道菜，或者如何帮丈夫洗衣服这类事情上，甚至珍妮的母亲也同样这么认为。
众所周知，刘艺菲的问题出现在她妈身上，因为她妈把她保护得太好，这不让她做那不让她干，以至于没有一点生活气。
在十方魔宗那边布局，然后再跟大夏谈判，再去和太上道那些宗门圣地去周旋，这已经是很费脑细胞的事情了。
魔道中人本就不受约束，无法无天。不说练个辟邪剑法实力大增之后还会不会听话，光是练他们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去练。
抬眸间，带着浓烈的威压，无形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让众人都忍不住感到窒息，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呵。”我笑了一下，打开了那瓶酒，跟她碰了一下，随后就喝了一大口。
常年飘荡在佛像之中的怨魂，得不到往生的机会。它们惨白着一张脸色，双眼中是青色的鬼火，颇为渗人。
所以，冰雪天后那个时代，血灵族非常的猖狂，几乎是纵横九天，没有几个势力，敢去触及霉头。
“请问，周校长在吗？”唐若雪蹙着眉头看了周维一眼，脸上还是保持了礼貌性的微笑。
想了想，我觉得还是要去一趟，目前据黑鬼说，在临海市白道上，我们还没有什么保护伞罩着，上面的一帮子人都换了。要是就这么不去澄清，他们说不定会真的把我当成杀死三眼的凶手了，那样就麻烦了。

第602章 恶客上门（第二更）
玄成子叹道：“若非宗门不容有失，我等九子一同上九山，更稳妥些。”
清虚等八子闻言都有些惊讶，这玄成子对九山宗和郑法，实在是有些忌惮，八个金仙都犹嫌不够。
但一回忆郑法之前的战绩，他们似乎又理解了一点。
不谨慎那是傻子。
清虚稽首道：“我必然寸步不离玲珑塔。”
“我自然放
“哎呀！”先前撞过来的那人一听，惊叫了一声，身子一矮就从翟言许的身边溜了过去。
老虔婆每天回家也不敢骂钱迷迷几个兔崽子，因为自家当家的不待见自己骂那几个孩子。这么多年的夫妻，自己要是连这点也看不出来那真的是白活了。自家老头子是想着去修复关系呢。
这粒珍珠在夜色下，映着刚刚露出来的月光，竟然发出了一阵十分奇怪的光芒。
这霍帅真神那一记拳力，果然厉害无比，难怪会轻而易举就把纯阳真人给打爆掉。
说完步履匆匆出了牢房，关门落锁。黄叙等她走远以后方才起身，重新坐到石床上，依旧神情恍惚。
王雍来到雍国就有种回到自己的地盘的感觉，甚至是回到家的感觉。
虽然不可否认，这个念头很合他的心意，但是他怎么可能轻易的答应？
霍格沃茨本赛季第一场比赛最终以哈利捕获金探子而结束，格兰芬多学院在百年之后终于战胜了斯林特林学院。
眼球扫描了一下两人的牌子，然后缩了回去，荒原上又陷入寂静。偶尔能听到大树树叶的碰撞声，对……碰撞声。
她转身离开越君浩的院子的时候，越君浩屋里的眼睛，才收回了神。
而后，那把枪身上青芒一闪，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开始发起光亮来。
打定主意的阿维买了一些面包，回到了那个静坐的地方吃了起来。思前想后，阿维还是决定先尝试把放在总部的月盾给拿到手，他打算去找那个怪医乔治，毕竟对方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相信他不会把自己出卖掉的。
众人汗颜，这伙计什么眼神，大家就在这商会的旁边开店，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竟然喊着种话。
要想让这些工坊、设施全部运转起来，又要开凿河道、种植良田，人口问题成了摆在眼前的一道难题。
八王子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眼神中却悄然闪过一丝狠色。“再来！！”八王子狂吼着，头顶上元力喷涌，竟然再度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巨鹰，而后再度冲向了那封印。
而此时这种错觉让杨冲看到从天空划过的身影之后，那个瞬间甚至以为真的像是有命运主宰着自己。
赤色珠子爆炸所产生的赤色火焰在漫延到金钟之际，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居然从其两旁绕过，硬是没触碰到金钟一下。
看着眼前的怪象，站在祭台之上的长须祭司不由得向祭台中央的焱帝看去，可是，当他准备出声询问焱帝时，一抬手，此刻正深沉凝望着李牧鱼的焱帝，却是直接制止了长须祭司接下来的话。
当初杨冲的灵魂力就非常强大，如今在这个没有任何限制，所有的能力都能够彻底施展的地狱当中，杨冲的灵魂力更是达到了极限。如今不过是二次跃迁，便能够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控制这些其他的人。
望着他那严肃的表情，看来对这次任务相当的认真。见他为自己考虑的这么周到，心中便放下不少顾虑。

第603章 剑拔弩张（第一章）
看着郑法的身影，玄成子欣喜若狂，却给了身旁长眉老道几人一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其余七子也懂他的意思，郑法拥有一门极强的遁术，不可不防。
天帝身身形一闪，落在昊日城之中，确实没有发现玄成子他们的存在。
他先去的是昊日城隍庙，逛了一圈之后，小青将他送了出来：
“你的意见很好
从我记事起，师父家里就有不同的人来来往往，直到我懂事，我才知道，那些都不是人。
出了洛景南的房间将门轻轻关上，洛一伊转身的时候发现顾子竣站在走廊的尽头，视线全然落在她的身上，好像一直在等她出来一样。
被酸麻了之后，用白酒反倒没有多少感觉了，我将一箱白酒都洗完，又将身上的醋夹酒味给洗了四五遍，确定身上没有尸臭之后，这才打开门去。
“光明报社。”杜衡看到路边的这四个字，忙让车夫停了下来，付了几个铜板的车钱，走进了报社。屋子里打电话的，接电话的，校对排版的，来来回回的人的忙碌的走着，没人注意到杜衡。
景至琛搂着安以冉滑进舞池里，看着那抹同样在舞池里舞动的身影，他的脑海里全是那夜在h市洛一伊踩在他的脚背上舞动的身影。
林武此话，只是出于先辈的尊敬而已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话音一落之际，这巨大的珊瑚礁竟然发出一道金光。
随着一阵刺耳的鞭炮声响起，清风拂起盖头的一角，一张美得不太真实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发怒的话还没说出口，冷妃雪就感觉腹部一阵疼痛，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发青，冷汗连连。
萧萧姐带着我往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拿出钥匙开门，咔啪打开了里面的大灯，光线忽然大亮，我不禁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此时蓝海便陷入夜鹰的幻灭领域，这是一种幻术，但在此领域内，所有人皆会中招。
强大的气场镇住了原本只盯着沈呓卿的丧尸，微微转头便与蓄势待发的白依正对了面。身上本能的警觉让这只丧尸没敢乱动，也不对着人嘶吼了，只拿无神空洞的眼睛与白依四目相对。
间时守走到了大树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缓缓的覆向大树，他要用空间魔力来感受空间之星的存在，又或许这棵奇特的大树就是空间之星幻化的。
国潢原本已摊成一团，一听这话，这才醒过腔来，壮着胆子爬起来，带头便往舱口走。甲板上的公差武弁紧跟在后。
虽然这几次的交易给叶风带来不少的灵石，但是这些灵石往往没用多久，就被花费一空。
“我命由我不由天！！！！”苏易狂吼着对着洋火冲去，这一掌，伴随着无尽的威压，无尽的怒吼，无尽的力量，无尽的所有所有，苏易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全然爆发，而后一掌击向了那火苗所包裹的洋火的身体。
任凭着萧浩如狂风暴雨般的出手，一次出手，一大口血，又一次，再度吐出一大口血，可自己就是抱紧了萧浩，死死的抱着不松手。
面对这突然放大在面前的俊脸，莫溪一点没有心疼的挥出了拳头。
鸡爪的心思，她一向都猜不透摸不准，所以搞不懂这货为什么突然之间打人？
“恶魔又在冲击封印，他们简直不想让我们休息一刻钟。”艾米皱眉冷哼，而石殿中的几百名老家伙开始了吟唱和祈祷，一道道白s&#232;圣光抢先涌如了愿灵泉的泉水，而后就是各s&#232;的魔法力量开始在愿灵泉周围交汇。

第604章 趁虚而入（第二章）
天帝身看着玄成子等人，脸上的笑容中还有些无奈。
这表情在太上九子看来，就是种莫名其妙的自信甚至高傲了。
那长眉老道给了玄成子一个眼神，玄成子牙一咬，心知他们没了回头路。
“胡吹大气！”他冷哼道，“祖师连我们都不理会，又与你何干？”
天帝身愣了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也不再多言，
看王鹏在我面前挺能装比的，不知道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他到底行不行。
到了这里，叶林迅速的向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人掀开门帘走进了帐篷里，帐篷里的气氛十分古怪，有些人默不作声，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有的人不停地咒骂着，苍图带着些许怒气看着各部落的族长，他刀子一般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的眼睛。
但杨帆没那么做，而是轻轻的放开了胡雪儿，既然不能给人家许诺下半生，何必让人家相思相望？
杨建平其实也并不是真的一定要杨帆现在就接替他的公司，只是想通过这个途径让杨帆的聪明才智浪费了。
“轰！”那武技砸向地面，在树林中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将四周的树林全部引燃了起来，浓烟滚滚，林天雪和太子殿下只好走出了树林，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这一次倒是声音清脆，没有昨天的扭捏的样子，叶天见她和自己的妹妹叶萱年纪相仿，心里也自然生出几分好感。
孟妮雅一脸轻视地看着夜风，仿佛知道无论夜风如何动手，都无法伤到她分毫。
就在今天，突然有一个道士经过平王府，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此刻，镇元子等人那可不能留在这里，一旦他们留在这里，那很可能，让天罚锁定，到时候，镇元子等人也要面临天罚攻击。
但对于有金刚砂就不一样了，几乎用金刚砂获得的名额，机会几乎等于无穷无尽，当然你也要有无穷无尽的金刚砂才行。
他们所知道的北疆王跨入一品大宗师之境的消息皆是从别处听来。
殊不知他的这些想法，已经顺着精神线让程英佐知道的一清二楚。
众人抬起头望去，只见竹叶青巨大的身躯已经被扶苏随手间爆发出的无尽剑气吞没，整个身躯顷刻间一分为二。
沈不悔从来不喊他“阿屿”，他甩开程昉，却因为酒精作用，没多少力气。
可是谁能想到大秦新军与大晋军队还未交锋，扶苏就已经出现在了这处战场之上。
直播间，无数的修仙者，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见过修炼邪功的修士，但这么狠辣，直接吞噬自己人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就仿佛两个渣男把大山姑娘弄得一片狼藉后，裤子都不要了直接飞速跑人。
往事已随风而逝，尽管物是人非，时光任然，但是这个时间，有很多东西，是永垂不朽的。
笼罩在高空的三面石碑再次发出剧烈的震动，如同潮水海浪一般的恐怖威压更加的雄厚，似乎是在警告邢飞不要前进。
欧阳冰冰聚精会神的盯着砂锅，想要做点什么但是又插不上手，问一旁的林玲，林玲也一筹莫展，熬中药她也不会的。
这明显就是江昊然跟马东两个设下的局，周子言猜想，当日，应该是江昊然主动找马东来做的这件事，其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是除掉江雪雁，江家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可以继承江家家业的人了。
卡文，晚一点
“那不行…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可可爱爱的孙子呢！”蓝曦反对道，一脸我不同意。
他相信，只要是任何一个有志之士，在知晓了李清风的内心后，都会跟他有同样的想法。
但是他的身份在这，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陈凡挂断了电话，他就要自降身份，跟陈凡清算吗？
在他们看来，八阶七级的强大修行者，一定能对付那只发狂的凤凰。
楚秋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就是被排挤嘲笑的班级底层，她真害怕今晚过后自己的班级地位堕进泥地里。
“她们应该不只是医患关系吧？楚秋每顿饭都和他一起吃，那医生甚至晚上住在她身边陪床！”孟伟魄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出来。
不知道真相的慕肇烽三人只是感觉有点儿心疼黎歌过得那么苦，也很欣慰和开心，可以给黎歌爱。
他连饭晚饭都来不及吃，又匆匆乘坐地铁转车，最终赶到父亲所在的医院，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月华还是比较惜才的，尤其是苏焱是冰属性之体，同时也是剑修。
按照树人族并没有修炼强化的脑袋，一般来说说他们是想不通为什么会被传送的。
他们之前是遇到道法高手少，所以没发现张超的元神，此时，他们也发现张超附身的这人不正常，也想到精神控制之类的，可是已经晚了。
当方正的硕大脚掌又一次踏破门槛，冲出门外时，果然，门外又是一半院子一半灵堂的紊乱一幕。
“姬枫，又有架要打了吗？这一次让我先出手，我想试试我最新研究的子弹。”月狐一脸跃跃欲试。
“哈哈哈哈，你我本是萍水相逢，大可不必因为一点儿事便相互之间结交，不过看在公子如此地份上，告诉公子，鄙人姓庞，单名同一个中字，这是我的两个伙计，是要去这永清县办点事儿的。”这庞中爽朗地说道。
也有几位暴脾气的白皮男，想要强行购买一套煎饼，但是结果都很悲惨，过去的时候那不可一世的模样，还以为这是要去领奖，可最后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些人都是捂着裆部，满头是汗，惨不忍睹。
不过，我们东胜神州，在大周立朝前，正史和野史，完全就两回事，连朝代、地名、名人都是五花八门。
坊间皆传闻这宋若愚为盘龙，通晓天地经纬，奇门兵法，而且品行极好，却没想到如今亲眼所见是这么个不受信用之人，想到这儿，梁军的怨气又是加深了几分，看样子是同宋若愚达到了一种不死不休的境地了。
多莉扩音器声音：“回船。”有仇，回去再说，死的那位是唐奈家族的人。不知道黄叶是不是擅长海战，但自己这边没有擅长海战的人。还得顾虑海神号那几名异能者。
夸父看这些僵尸的修为都不弱，有几个甚至比云瑶的修为还要高些，只是受了先天所限，又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宝，真要动起手来，应该还是云瑶的胜率大些。
“驴，是老五”？刘松青赶等和江衍搀扶住了老人，也含着眼泪问道。
阿拉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比其它人要早上一天，所以他只是一听“深渊魔动，猛烈程度远超以往。保守估计此次魔物数量会是上几次魔物数量的几倍”，一头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
“我……我不敢……王强老是打人，他在四年级，把我们学校从一年级到五年级的都打过来了，谁都怕他”！果果稍稍的恢复了平静。
东方碧玉谢过退开，神色间掩饰极好，让人无从判断情绪。又走一阵，易之忽开口道“听闻北撒治理平川用的是妖族体制，难道也如席红梅般，视自己为妖族而非人类？”这是个让他头疼的话题，但不得不答。
说完，易华荣转身就走。“平分秋色。”这是易华荣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这种内气是无敌曾经修习过的一套有些古怪的佛门功法，名字叫军荼利明王法印。
不过，让黄铁芯欣慰也稍微放心的是：衡北地区的领导都只是在私下找自己谈话，却从没有在公开大会上讨论过这种事情，这就证明这个事情还没有定论，还有反盘的机会。
“轰！轰！”接连的两声爆炸传来，一个巨大气旋窝在东海上空产空，一些靠的近的天兵天将还未来得及呼喊，已经被卷入其中，身死飞灰。
这可怜的破军星君，只怕是那子母河水起作用了，而此时无论是进攻的妖怪，还是看热闹的妖怪，均是都觉腹痛之极，那唐僧，白龙马也是如此，真是子母河上皆腹痛，数百男身却怀孕。
王哲看得出这个这位老板害怕自己，以为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霸来的，但是现在解释什么老板也不会相信的了。
这两种方法无论是哪一种，对于辉夜一族来说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成王爷却与人们不同，早早地让人封闭了成王府诸门儿，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进府。
云夜笑眯眯地出了空间，笑眯眯地醒来，笑眯眯地推开房门出去，正好看见十三号在给凌潇潇当陪练，兵器相碰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牧野，你去帮少府主恢复吧，十三使徒暂时是使用不出恢复系的法术了。”大长老注意到十三使徒大部分都昏迷了，便说道，牧野自动走到少府主身边，手中举着一颗温暖得乳黄色的光球，少府主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
“嘭！”整个树心此时突然发生了异变，引魂神木不停的颤抖了起来，空间里开始充斥着大量的香味，那味道我们闻了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第605章 单挑群殴，几个郑法？
雷音寺四方佛入侵，很快引动了厚土元磁大阵的警报系统。
昊日山山腰，云真仙握着射日神弓，直指西方，借助着天衍阵盘的运算，追逐着四方佛的身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知这是仙庭最危险的时刻，雷音寺和太上道，天下最古老的两个势力，诸天万界大半金仙，同时袭击九山仙庭。
甚至在他看来，仙庭即使
员工工作是为了什么？现在的员工可没有多少为公司奉献的精神，他们的目的是赚钱，赚到比同行更多的钱。
华胥未婚先孕，部落里由长老出面，问起华胥原因，华胥此时也顾不得隐瞒了，当下将自己如何看到亮光，如何到达雷泽，如何看到大脚印，一一向长老讲明。
一个十七岁少年而已，居然能和如此多的大人物搭桥连线，这着实让人心惊。
“你们两个兔崽子给钱，我自己贴上几个钱去修。”姜哲元知道也只有这样了，骂骂咧咧的凑地上爬起来。那些看热闹见到没有热闹可看了，都散开来了。
他们的帮众们也面露不屑，毕竟他们这里可是有一百来号人呢，谁来了都要屁滚尿流地逃跑吧？
可是，天妒天劫来自大宇宙，历史之久远，要远远超越神武大陆。
平心城中，后土也收到了昊天的请柬，虽然后土不能离开地府，但这请柬还是要发的，后土收到请柬之后便通知了身在盘古殿的玄冥，让她安排人前去参加蟠桃盛会。
“没有问题，这当然没有问题。”朱胖子急忙道，“我们就告辞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两人急急告辞走人了。
婚后的王大岩，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到最后，干脆一下失踪十几年。
“既然你这个废物解不开，那便让他永远跪在这里便是，也好让天下人都瞻仰一下神王风采！”杀神气死人不偿命，笑声震天。
此时王凌刚站定广场之上，二人立即出现，看他二人神色变换，却无动手之意，想来也不是来报仇的，先入为主，问问他们到底想干嘛。
威甫皱着眉头哼道，“怎这么吵！”一巴掌拍在龙忻川的脸上，将其下巴拍得脱臼，穴道封住，再也发不出声音。
林葬天心里嘀咕道：那个丫头还需要我照顾？每次都把我整得想死，路上怎么熬过去呢。
林葬天没来由想道。也罢，都是俘虏了，也没什么机会挑挑拣拣了。等把军帐安在立北城里，她们就只能跟在林家的队伍里了。当然，最好是成为魔教的叛变者。这样就省事许多了。
林葬天看着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格外心碎的“人”，面不改色。这些人，是否也曾天真过呢？林葬天皱了下眉头，缓缓向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不人不鬼的“肉堆”走去，在他们几步距离外停下，眼神冷漠。
坚持五息后，萧邕狠狠地自语，“还能坚持，那就在这里了！”弯下身体，把壁坑朝前上方拓展。
这些护卫，属于被裹挟也好，属于自愿也罢，他们的恶行也受到了惩罚。不光是萧邕给他们带来的，还有权家主报复带来的。
李秀宁现在心里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都翻不出这家伙的手掌心，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把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
“陛下你有没有发现，只从李羽出世一来，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接连发生，就在他待在在娘子军的时候，始毕可汗被人射杀，薛举被射杀，际常山乱匪被人剿灭……。

第606章 剑压四佛，绝世掌法
剑道身根本没在意玄成子的惊奇，而是身化剑虹，直朝四方佛追去。
四方佛本就被他剑芒所惊，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见剑道身追至身前，四人脸色都很是难看，竟然毫不恋战，急催遁光欲要脱身。
于是玄成子就见到了一幕奇景——四个金仙被郑法一人，追得跟狗一样，狼狈西逃，根本不敢回头。
纵是这样，他们也
只听凤夜雨如此一说，司徒玉黎的眸光便开始了闪烁不定，甚至是不安，很是不安。
他知道理查德需要帮助，不仅是他的，还有来自孙晓梦的帮助，这就够了。
季莫瞬间再召出两柄长剑，三剑在手季莫的防御一瞬间就显得容易许多。
这个监狱被建造在一个角落里，非常阴暗，她很难想象师尊会受到什么样的侮辱以及什么样的刑罚。
最后一声响起，那名黑衣妖的头颅突然一歪，从他的脖子上掉落了下去，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见她依旧跪在地上，林汐影转首望向上官易道，“将军可否回避一下？”一脸笑意融融。
这时，三人对视一眼，都认为对方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不得不堤防。
手中捏着一把冷汗，凤夜雨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秦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够再骗她，只是，奉命行事的他只能奉命行事，无论如何他都要把事情办妥不是么。
“没想到他还有胆子敢回来，赵家要是知道他回来了，一定会杀了他！就算萧家知道，那也一定会把他这个丢脸的倒霉货赶出东边三个省，他今天不离开这里，过了几天赵家就会让他离不开！”李木说道。
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是很令人心疼的，毕竟颜值即是正义，作为一个360度无死角外加多1度热爱的绝世佳人，就算她性格恶劣，只要不开口说话就没关系。
另外，他说老爸走了他就是家里的男人了，他会好好照顾妈妈、阿姨和弟弟妹妹，一番话说得叶轩都差点落泪。
“可司，我们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也还循规蹈矩，可有人因为不守规矩，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陈献忠插话道。
她是五年后第一次再见凤舞，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所有的理智都在凤舞身上，再没精力想凤舞话中意思。
“月月师姐是最特殊的，她根本没有军衔。”道陵对此有些疑惑，这不像是师尊做事的风格。
“在。”正在苦思该怎么向秦美男陈述我家梅月多优秀的凤舞听到正主发话了，急忙应道。
一道比之前轰杀地阎殿主还要可怖无数倍的刀芒，骤然绽放出来，带着开天辟地的凶狂威势，当头斩向楚轩，似想要将之劈成两半。
霎那间，无数恐怖的攻击，带着强横无比的道源波动降临而来，目标锁定楚轩。
别看辰歆平时没心没肺的，有些时候心思还挺细腻，她知道叶轩这两天很忙没时间做准备，因此趁着叶轩去孤儿院的时间，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声巨响，那看似厚实的黑‘色’魔盾猛烈颤抖，不断悲鸣，旋即直接嘭的一声，炸裂成一团粉碎，但这还不算完，击碎那黑‘色’魔盾之后，狂暴的劲力依旧山崩海啸般的朝着第一魔将冲击而去。
周悬拎着自己的一众家什，扛着黄旗，在“为什么还没装电梯”的暗骂声中，来到了自家门口。
没写完，请一天
实在写不完，三天内补。
抱歉。

第607章 极乐大势，太上攻略
极乐天女脚踩五彩烟霞，完美无瑕的脸颊在日光下像是镶着金边，圣洁极了，偏偏她虽衣着并不暴露，却极显身材，每一道曲线都仿佛天道细细雕刻而成，令人一见便心生欲火。
但东方琉璃佛祖心中却全是怒火。
“你个瑶池逆徒，竟也敢肖想未来佛祖之位？”
他显然没想到回旋镖来得如此快，看着极乐天女怒骂道
八万年前，世界刚刚创建不到一万年，各大种族，繁衍生息，被称为洪荒世界。
妮洛只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赶紧就爬了起来，喜滋滋地摆好了棋盘，一副中毒已深的上瘾样子。
乔薇雅和楚洛唯到了最上面的古长城，其实说是古长城，就是一条古老的长城遗址。
“……这也太蛮横了吧？”唐子萱简直无语，说好的是来要人家帮助的呢？
也真是奇怪了，明明没发现什么异样，为何我却老有被人窥视的感觉？在树林里换衣衫时有，在离开‘迎春苑’时也有！难道是我草木皆兵、神经过敏！？
尹子夜一看到唐子萱，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化开了，眼神宠溺的看着唐子萱。
“两杯鸡尾酒。”苏绵绵看着服务员，要了两杯浓度较低，不会醉的鸡尾酒。
“为什么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个子比我高那么多？！”扭头对着苏惊风嗷嗷叫。
“皇上圣明！”楚天圣提高音量，随即如同出现时那般，在向殿外走去几步时，转瞬间消逝了踪影。
“老公，我不恨了，也不发火。”她暗自缓和了一下情绪柔声安抚他。
哈尤米来这里地目的并不是来雇佣冒险者，毕竟他们是进入冰雪森林历练自己的，如果找人来保护自己岂不是南辕北辙了。
云尘当即把X组织的计划说了一遍，听的华峰和华瑶面色不停的变换。
苏如茵不知为什么，心里升起熊熊的忌火，二话不说，就对她拳脚相向。
“不好意思，这洪家出钱把客栈包下来招待洪家的客人，本店不得不叨扰各位了。”掌柜子连忙说道。
一喊开始，场上的气氛沉重了起来，都相互看着对方，因为没人知道谁会先攻击谁。
独远微微还礼，远处几位修真弟子见此，也是走上前来，慢慢一一拜别，一声声清鸣剑啸之声，凌空而起，诺大的沈家府邸又是恢复不少往昔仙境的肃静。
被一向轻言细语的泽特吼了一声，菲雅颤抖一下，她这才睁开眼来。
由于瘴气已经消失，众人的活动就容易多了，虎子收回了对怪物所用的重域能力，在怪物从空中落下的同时，将上万人“抬”飞到了空中，而风筝则用一根爬满树根的三丈粗，一百五十丈长的藤蔓推着剩余人离开了地面。
“真是糟糕……糟糕透了。”泽特手中的那个梨是他唯一的水源，从地球那边带来的。每次渴了就咬一口然后将时间回溯，同理那块面包也是。
我瞬间召唤出成千上万只和紫萱本体一摸一样的紫蛇巨蛇，巨蛇张开嘴从嘴里释放能量波。
钟离拆了袋零食，看着谢之臻和路微微一前一后的离开，他还挺开心的，那个讨厌鬼离开了也好，免得自己总是想要狠揍对方一通。也因为谢之臻离开，骆西西明显有了回去的意思。
只有实力到了他这种地步，花过时间去钻研法则，而且无数次不得甚解，才最能明白这柄剑的宝贵。

第608章 郑法归来，轻取至宝（8K）
昊日城上空，玄成子举目四望。
两仪微尘符中，他和七个师兄弟被围在中间。
太阴仙子，隐世三仙，和孔雀大帝包围着八人。
天帝身立在更高的天空，俯身下望，周围是流转的星神，星光闪烁间，空间如海浪起伏，物质生灭不定。玄成子只觉得自己像是漩涡中的一页孤帆，身不由己，无处可逃。
来九山宗
与此同时，正面对着巴顿的毒液攻击束手无策的大空大地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声音。他拿起终端，在屏幕外部，一张和屏幕等大的卡片逐渐成形。
粗略的嘱咐了一下手下的人不要乱碰这府里的东西之后，杨凌又赶紧冲着皇宫的方向而去。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天色已晚不宜入宫这件事了，他只知道，若是不把这件事及时报上去，他一定会成为整个华国的罪人。
打了秦天背后一掌的大罗金仙九变境强者，胸口处，一个血窟窿展现。
秦天呢，顺理成章，走到了入道境王级星榜天地，第二个石阶上。
正因为如此，任谁掌握军队、谁当部落最高领袖，高家的地位都雷打不动。
“喝！冰魄造化斩！”杀气激荡涌动，秦天猛然出手，一大片冰晶斩痕，轰隆隆抨击在了“青玄城城主”身躯上。
因为飞仙帝国的真正主人，是一个能斩杀魔帝的超强存在，难怪剑圣那样伟大而强大的人，愿意屈居其下。
“三天时间过去，一千滴掌控灵液炼化完毕。”然而秦天没有着急突破，而且压制住突破的征兆，这样就会有一个反弹的效果，积攒的底蕴越多，突破越多，好像是一个弹簧，你压得越紧，反弹的时候越高。
“他……谈恋爱了？”林爽明显感觉自己心里一空，怔了几秒钟，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吴语嫣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知道了。”然后就退出了大殿。
两手相交，掌心相印，暖暖的温度传来，直透胸溢，南宫墨云心里一动，伸手猛的将凌语柔拥进怀内。
想想，多一开始，便是不可能的，夏贝贝跟东方煜，怎么可能分开来谈论？
于是镇民纷纷向梅德洛抱怨吐槽，梅德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这都是救命的贵人！吵几声你们又怎么了？黑狗帮的人不吵，来了就砍就抢，你们就巴适了？
当然，正道受到怎样的冲击已经不关落雨的事了，那是正道的巨头们要操心的事情。那一战，正道无一人生还。对于这个结果，落雨还是很满意的，偶尔在路途中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忌惮和怨恨。落雨没有任何压力。
洛天晴也是十分尴尬的看了她一眼，这些年事情太多，便把这些东西都忘记了。
“师祖，既然这位老前辈想要试一试，不妨就让他出手吧，若是再输了，估计这颗古星上的修士该要心服口服了吧！”擂台之上，那名太桑古星的修士，一脸冷笑的道。
待得众人稳定下来之后，其他一些幸存下来的人，这时候也发现这个事实，瞬间，一个个的都从头凉到脚，眸子里忍不住的露出恐惧之色。
最终，仙云门剩下的三人从比武台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俊美男子，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反而更让人畏惧不已。
对于“攻”派的“算命的老先生”的弟子而言，说白了那是一种对于力量追求的堕落，无穷无尽的堕落。为了得到更多更强的力量，不惜一切，哪怕是一些不正常的。

第609章 万法仙尊，东洲一统
九层玲珑塔落到郑法手中，最着急的自然是清虚道姑。
“回来！”
她右手转了半个圈，施展太上道秘传的操控心法，试图挽回自家宗门至宝的心。
可九层玲珑塔毫无反应，紧紧贴着郑法掌心，实在铁石心肠，翻脸无情，令人绝望。
清虚道姑表情又惊又怒，问出了太上九子共同的疑惑：“你怎么会我太上道
顾朝还胜在还有反应的余地，转身就想跑，宁元坐在床上，手又不够长，指尖滑过顾朝还冰冷的发丝，没有抓住。
而下一刻，那些黑色丝线却是朝云铮身上回绞，他身上皮肉翻开，血液翻涌。
让许青阳的亲戚朋友们得知他“中一亿彩票”和“上流消费”的新闻，比买热搜容易多了。
猝不及防，青妩发现萧沉砚也一直看着自己，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好像和以往不同。
开玩笑，明知道景元帝现在宣自己进宫准没好事还去，那不是找骂吗？
孔嬷嬷也在说完那句话后低头不再出声，崔滢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借此看看她的能力。
他的运气也相当不错，或许是因为相性，他投胎成为了猎户的儿子。
而王海，作为这场音乐盛宴的唯一观众兼评委，他的角色变得尤为特殊。他不仅要认真聆听每一句歌词，感受每一个音符背后的情感，还要在点评中给予姐妹们最真挚的反馈，成为连接她们情感的桥梁。
众亲随惊呼一声，只有那很少的一部分人才看到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不仅如此，山门口更是有好几位仙风道骨的道长领队，在门口静立。
礁生的情绪起伏不定，在出手之前，他是愤怒的，愤怒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但在出手后，礁生却是一下子冷静下来，然后直接就是无尽的后怕。
沈致远脸色木然，他的目光不在钱谦益脸上、身上，而是直直地投向窗外。
但很明显，黑山老妖是不愿意放弃自我的，固然当时有遗世人的威胁，不过最为主要的，还是他不愿意就此放弃自我，成全一具尸体。
一边谦虚的开口，申公豹还上传了几张图片，皆是西岐军战败的情景，既有坑坑洼洼的战场，也有西岐将领遭擒的画面。
不是第一次召唤黑城，但每一次将这座诡异之城召唤出来，他都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不好，我们的飞船受到了一股不明力量影响，让人拦截了下来。”男性天使神色突变，失声惊呼道。
在那流星一般的无数光影最前方，宋绝一马当先，越过一座座高峰，穿过一道道山谷！一座巨大的山峰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刚刚与分身融合，赵东庭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股莫名力量，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汇聚涌来。
但露比又成为了莉依的狗腿子，所以紫日帝国方面的人，就放弃了这一届的势力争夺了。
十指结出玄妙印决，不住的吸收雷霆之力淬炼身体，锤炼真元，深刻感悟其中蕴含的丝丝毁灭性法则。
“喂，慕容，想什么呢？分析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吧。”郑吒见慕容辰完全就是在走神，也是无奈了，显然，这段时间，萧冰的事情也不是真的向慕容辰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而是也在考虑该怎么解决吧。
这次庭树的华丽大赛可以说是“华丽性”最低的一次，他也没收获什么新的粉丝，对战过程太糙，不符合观众对华丽大赛印象中的标准，不过胜利就是胜利了，能够笑得出来的也只有庭树最初得那批支持者了。

第610章 九山丹道，师徒交心
前太上九子之首，今九山宗俘虏长眉老道自修炼静室中走出，这才发现自己院子很热闹——玄成子带着四个师弟等在院中，身旁还有无量佛祖。
他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这群人来到自己做什么。
玄成子却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眼色，手指翻转，一枚金色的铃铛从他手心飞出，吊在檐下。
这是玄成子师弟的清寂铃
洛天坐在豪华的席位上表情平静，斜对面是卡努族的老友，卡努白寒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娇美的笑容，但洛天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我的地形图被洛天收走了，万分抱歉。”喜儿跪在地上，满面羞愧地说道。
质疑声一片，神木园的长老冷哼一声，伸手高高扬起，手中令牌绽放光芒，顷刻间灵力化作的狂风将所有迷雾吹散，人们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
“送了，检查不出毛病，看来，咱们今天晚上不能在这儿休息了，我马上打电话让他们帮着订票，咱们得赶回去。”，听张贺堯这么说，我们就各自开始收拾东西，整理好行装直接就出了酒店，打车去飞机场。
从远古时代开始一直传承下来的宗教，以至于在如今的时代各种古神信仰林立的时代，佛门依然是宗教大派，尤其是每个时代佛门都能出一两位强者，这个时代便是悟智大师，也是玄关境的高手。
被自己这种思春的想法给下了一跳，但还是坚定的鼓舞了自己一句。
好几十瓶颜色深浅不一的灵液灌完，已经被醒来的人抬出去送到山顶别墅，井水已经变得清澈很多，虽然还稍微有点颜色，却不值得在灌了。
此时见到秦浩手指向外逸散的缕缕殷红，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感触。
秦浩点了点头，接着脸上带着一抹义愤之色说道。这个猩红会干的事情灭绝人性，人尽可诛。
至于为什么抢这么多东西，等司马天回到了三重天后洛天才知道原因。
对于武器店里的人来说，能够到这里来的人，要么是雇佣军，要么就是恐怖份子，还有一类就是亡命之徒。这一类人，有可能前脚走出去，后脚就被打死了，更像是一个过客。
目前老鹰的阵容谁也没办法说自己是老大，虽然对外说约什是鹰王，但是现在这位鹰王和球队矛盾十分严重，霍福德和蒂格都有新成为球队的新基石，不过目前来看霍福德的机会不大，反倒是蒂格更加有机会。
“胆儿肥了嘛，居然敢拿你姐开玩笑了？”柳馨香对着星尘的额头又是一弹，这次的力道直接将星尘弹出了房外，不过最终星尘的双脚还是稳稳当当地着了地。
而男主陆侃则是校园学神，属于扫一眼考九十分，还有十分空着玩的那种，性格开朗带着坏坏的感觉。
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对得起叶寒对我的好，我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走出来，我要战胜自己，我要做一个好人。
涎香居，李无解几人到了二楼坐定，菜品都已准备好了，只是，似乎少了些什么。
陆川心念一起，撑起了一个护罩，将自己笼罩在内，隔绝了与这里的空气接触。
而且，以后洪翔武堂的入堂仪式也可以稍加变化了，不再需要以轩辕剑剑尖指着对方的胸膛，而是只需洪翔一个念头，对方那敞开的心防就可以融入到洪翔的威服技能之下。

第611章 大言不惭，实证丹道
“来了没？”
玄武垣中，一个丹道实验室中，赵惊帆有些着急地问道。
一位弟子跑出去看了看，回来之后朝众人摇了摇头。
赵惊帆不由有些着急，背着双手，在实验室中没头苍蝇般转了一圈，又不放心地问道：“报告都整理好了没有？仪器呢？检查过没有？”
“长老，你都问过七遍了。”一个弟子嘀咕道
位于大别山腹部，鄂皖交界处的英山县城，随着光复军的占领和消化，特别是通往安徽的山路要道修通之后，英山县城突然焕发出难得一见的生机，迅速的发展热闹起来。
乔乞上了电梯，则是直接在助理的带领下去了cv集团副总裁威斯特&#183;丹的贵宾休息室。
“看到金字塔，我就想到了埃及，我想要将它毁掉！”阿穆特恨恨地说道。
“不是，我只是睡不着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温心都没有抬头直接就说道。
舒大人皱了皱眉头，既然林莺莺这般想要去给自己当棋子，他若是拒绝，未免有些不厚道。
从思绪中回来，顾思芩微眯着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结界中安然自得的老者，他太过狂傲，自大，就将会成为他的缺点，总之，这世上没有毫无缺点的人存在。我们需要的是一双善于发现对方劣势的眼睛。
“琪琪，是你吗？琪琪……听我说，不要反抗，不要违拗他，我会來救你的……我一定会來救你！”手机那端传來楚天佑急促的呼吸声，他好像很紧张，每一个字眼都那么急促，听的洛琪直想哭。
聂景辰听见了脚步声，扭头一看是他们回来了，低下头，从屏风后面绕过去回家去了。
“啧，年年，你对她们，可比对我都好，还没给我治过印呢。”王醴抱着糖糖，看孟约治印。
还是从王醴找人给陶姑娘讲解法兰西风土人情的事上，孟约找到的经验，至于她要往哪里找会的？这还不简单，宫里呗，宫里虽然也没开宫斗副本，但萧皇后做皇后的经验必定是足足的呀。
“你抓紧时间写封信，日夜兼程送往西北大营，让李副将千万要想法子顶住朝廷的压力，尽量多拖延一些时日，咱们也好在京城中准备。”冯异吩咐杜秋平。
到达节目录制现场后，因为没有工作证，所以工作人员将她拦下了。
这会儿众人都已经凑到看台边上张望起来，不时发出哄哄的议论声。
石进一怔，不是说在武安侯府不用担心吗？而且他已经送走了采薇，还关紧了门窗。
连音没有与他计较的意思，走到他面前说了声回去了，便先坐进了车里。
聂景辰想嘱咐何薇自己平时注意身体，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现在怀孕呢，最疼爱她的方式就是陪伴在她的身边，但是他又做不到。
油光锃亮的鳄鱼皮鞋，干净整齐的西裤，宝石蓝打底的碎花衬衫，只一眼，便让刘自成眼前为之一亮。
千叶微微的挑了挑眉，在对方的身上，他根本就无法找到任何的破绽。
这一次她怀疑眼前这个黑影肯定来者不善，万一是野人怎么办？以防万一自己还是溜之大吉较好。
忽然，一声嘶吼从活体口中发出，将迈卡博士和普尔曼等人的目光吸引了回去。
虽然拍得不太清，但还是能一眼认出自己。联想到在体彩中心那些人奇怪的问话，她马上向好友解释。

第612章 两种丹道，口是心非
如果对比郑法引进的现代药学和传统的玄微丹道，最大的区别，便是对实验规范的重视。
就拿太上丹道来说，这是一门堪称博大精深，无穷无尽的学问，几个纪元的发展，已经让太上道积累了恐怖的经验。
这也是九山宗丹道发展了这么多年，还是和太上丹道有很大差距的原因——
丹道是实验性很强的领域，甚至是
谢翎白见温长珩真的拿过一本册子翻开看了起来，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但是他又不敢阻止，更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怕温长珩觉得两个男子之间说喜欢太过荒唐，到时候将他赶出府。
破天荒的，龙弋头一次乖乖的度过了一晚，没有啰嗦，也没有再逗她。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心情再糟糕的人，只要吃到她做的食物，心情都会变好。所以，舒暖在摆摊做生意的时候，没有遇到一个刁难她的人。
袭击她的是个男人，因为带着口罩，所以赵柯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但是对方的身手却很厉害，饶是赵柯这种在警校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也开始渐渐不支起来。
冉空夏黑着脸，将衣服塞进了阙吾正在说话的嘴巴里，嫌弃的反身洗澡去，懒得和一个正儿八经耍流氓的家伙儿说下去。
舒曼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抿了抿唇，虽然一时间想不起来，但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至于为什么要在学校食堂买早餐，一来正好回学校了，去哪儿方便，二来学校食堂不是便宜嘛？
扛着摄像机的人身为一名资深摄影师，他自然清楚观众们的需求，他在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摄像机的镜头缓缓扫过整个展厅的每一个角落，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仍旧心中惊叹。
“……”冉空夏能够说什么？依旧是紧紧的捂住夏毛的嘴巴，心里骂着自己就是一个大白痴，怎么就忘记了叮嘱夏毛不许说话呢？
还有，吉利格朗并不会术法，可从巴吉他们所述，以及他亲眼所见的种种迹向来看，吉利格朗分明是和魔苯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不还，自有不还的方法，比如，灭口。”刘青云先杨英一步回话，答得理所应当，说得那般轻巧，他那充满杀气的声音，也足让人毛骨悚然。
一顿之下，沈南禾忽然甩开江祁沅的手，江祁沅想来也没料到沈南禾会这样，一时间脱了手。
“红烛照双鬓，美酒配姻缘。第一杯，自然留给夫君。怎会寂寞？”紫鸢勾唇反问。
“于姐打来的？”林逸斜躺在沙发上问道，一点儿也没有当客人的觉悟，随性得就跟自己家似的。
湛蓝色的天空，古往今来都充满了神秘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窥探它的秘密，此时半空中，有一团淡蓝色的光团不断地扩大，直至扩大到直径三十多米的时候，突然间炸裂。
“诛神和我们无冤无仇，我不想抢他的怪，”永硕星河认真的道，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个夜冥竟然有胆子把主意打到了慕月的身上，就真的，真的！不要怪她渊祭不客气了！尤其是看那夜瑶一脸的痴恋和羞怯，渊祭心头的火就再也抑制不住，夜冥，这是你逼我的！跟我比狠，你还差得太远太远。
紫鸢就像被闪电狠狠地劈了一下脑袋，“轰”的一声，脑子里冒出惊天动地一声：不！可！以！接着她就真像闪电一样冲进屋子里去，指着被她吓得一愣的落雪，双眼圆瞪。

第613章 清静灵水，压力山大
不知何时，青女有了登高望远的习惯。
普度寺周围有七座山，形成七星脉，她就喜欢站在七座山的最高峰，眺望东北方向，一望就是一整天。
那是瑶池的方向。
“青女道友。”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青女回头望去，就见弥勒身带着唐灵妩匆匆而来，像是有事特意来寻自己。
她收回思绪，开口问道：
可是白星就不一样了，他的娱乐公司刚上正道，白先生就要把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让出去，这叫他怎么接受。
在母亲的苦口婆心，和软磨硬泡之下，柳萍终于开始收拾东西了。
白先生自然也看见了，勾了勾手指，欧歌不由自主的朝着白先生走去。
私营油矿都要被收回，政府准备经行整合，石油产业都要成为国有。
“大家都在为晚上的灯会做准备呢？等到晚上就会热闹起来了。”之后南黎带着谷念去了一家酒楼，以谷念看古装剧的经验以来，酒楼外面装修就很不凡，看起来就很贵，谷念忐忑的握紧了南黎的手。
“师叔祖，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谷念做发誓状，态度非常诚恳。
就在大家精疲力尽，汗水都流光了，感觉就像丢在沙漠里的鱼一样张着嘴巴直喘气的时候。
“天哪，不凡师长不会对澜语微音还旧情难舍吧？”台下不知道是哪位师长轻说了一句。
此刻财务处，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一直到欧阳枫和阿九的出现，大家这才纷纷散开。
甚至，她们还找了物业处的主任梁宗英，驱赶杨清月，对杨清月的摊点，进行打砸。
门口停着辆崭新的轿跑，牌子我在杂志上看过，是陆欧，一辆市价五百多万的车。
夜空中忽然一道闪电划过，接着便是惊雷在耳边炸响，逆煞微微一愣，随着魔君出世的提前，天降异象也越来越多，竟然都波及到了冥界吗？
他转身背对着我，一条特别触目惊心地疤痕如是蜈蚣般停在许牧深的后背。
“可是我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多玛姆眼中光芒闪烁，似乎隐隐在犹豫着些什么，过了好久，祂才终于出声说道。
大护法心里一喜，刚刚和天赐去雪山时，中午吃的东西早就吐的一干二净。其实大护法早就饿了，看着天赐玩的尽兴，也不好意思不了他的兴致。还好他们回来的及时，现在也正是饭点，大家可以饱餐一顿了。
就算是祝融身边跟着的火龙，火蛇，吐出来的火焰也不弱于三昧真火，或许还更强一些。
赵郎峰又重重咳嗽了起来，但张开嘴巴还是焦急的想说话，眼里急的都滚下热泪。
“呼……”楚阳重重的呼吸了一下，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慕容雪，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呀。
“这就对了嘛，乡长与村民同吃同住，这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赵子龙坏笑一声，向狄圣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九歌的弟子们一向害怕这个冷若冰霜的师尊，在他的课上一向不敢放肆，不过宫千竹可不怕，她了解冷遗修，他不过是不善言辞又不喜与人交往而已，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灵猫的速度也是非常的迅疾，在白寒的体内来回穿梭着，就算白寒的精神力再强，也根本就捕捉不到灵猫具体的位置。
国家对贩|毒的打击一年更甚一年，被曝光的窝点也越来越多，按理该收心朝着边境躲避锋芒才对，可张齐团伙却是一枝独秀般的自跳火坑？

第614章 天女野望，法王覆灭
青女陷入了疯狂的备课。
没办法，不备课真是会出丑的。
但另一方面，她也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邦联农学院的知识体系。
特别是基因技术和大数据结合产生的各种育种法门，给了她很深的印象。
她一方面要大量学习这些前所未见的知识，一方面又要安排苦心莲等灵药的育种和种植，很忙，但又莫名挺安静
在苍云岭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沈泉特意让张大彪扒了十几套干净的鬼子军服，为的就是在以后的战斗中能够用上。
这一战的打法，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但也是因地制宜。有田和在，战斗的方式自然不一样。
手下神色一喜，立刻上前把老虎凳搬了起来，就要给神秘人用上。
秦朗乐了，直接利用权限开启丁媛的储物箱，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闪闪发光的立镜，还有一口金色箱子。
肩胛骨穿透身体，伤口还一直泡在粪水里，渊布鲁齐根本就不敢想，伤口已经腐烂到什么地步。
不论是她也好，唐元思也罢，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对大局视若无睹，他们必然要解决当务之急的一切危机。
他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有震世神宗的人给他传递了消息，知道鬼门关派遣了强者来此。
第二，自己第一反应是天板，那么，追击者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想法呢？
说实在的，在场不少土匪都不愿意继续窝在山上当土匪，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继续苟活于此。
可就在他们准备返回百花楼时，突然平地风声沥沥，一股萧杀之气像渔网般铺天盖地而来。
秀婉沉默，红鸾却忍不住，俯下身去，隔着被子抱住苏如绘，与她一起压着嗓子恸哭。
待青年军士离开，中年白人神情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似乎是在凝视着什么，思考着什么。
毛乐言看着屋内的摆设，忽然很想笑，光秃秃的院子，寸草不生的，一地的石头和铁皮，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堆放在院子角落旁边，这个地方，就跟她的杂物房一样的乱，而且，有同样熟悉的气味。
只见许易伸手一抓，可怕的力量当即倾泻而出，时空就如同单薄的镜子，被许易一抓，当即破碎开、露出里面混沌色的虚空，时空大洞内，风暴涌动不休，散发出极端的毁灭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这里地处偏僻贺兰瑶倒也不担心有人看见白虎，如果真的有人看见白虎，估计他们也只会当做是神迹。
闻言凌云差一点就晕过去了，别人羡慕不到的好事，到了这蝴蝶这里就被嫌弃了一般。
这就是王跃的弱点，所以，在北街这个副业上，他不适合，而跳跳却适合。
“呃……为什么？为什么大哥和大姐有，我们几个都没有？而且你也不缺那点材料，为什么不一人送一台给我们？”郑百不解的问道。
“你为何恨他？”毛乐言问道，天空中云朵移开，一束金光从云层的空隙里洒下来，如同碎金一般洒在毛乐言的脸上，眸光里，便有了耀眼璀璨的光芒。
这么沉沉地睡去，连庆王抱她起来灌药都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庆王，她似乎楞了一下，随即以为自己做梦，喃喃地说了句:“你找不到我的！”然后，又继续歪倒在她的臂弯内。
在那只送给雪海的花灯里，夹着一张粉色的信笺——不过那夜她似乎并没有发现。唉！就知自己呆头呆脑，表明心迹之事，实非自己所长。

第615章 法王覆灭，普度暴露
西洲，一处山间野寺。
伽难立在大雄宝殿中，皱着眉头，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看天际的云层，都觉得沉甸甸的。
“大人。”天韵住持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大事不好。”
伽难心中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什么事？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小人去附近城中查探，刚到那雷音分寺，就见一整面墙都贴着
“漫漫，对不起，都怪我没考虑那么多，我保证以后不再过问你交朋友。
“大人简直太帅了，是吧莉亚？”克里的目光追随着苏陌的身影喃喃道。
“他……天命之子？”闻言，南宫腾眸光一凝，瞅向了姜辰，他依稀记得，当初就是这个少年突然出现，坠入了天炉之内，而后寂灭天龙被镇压，姜氏的祖器天炉也不见了，此时想来，他依旧难以平静。
陈柒情绪平和了几分，这些人没有出手，尽管都是来参加屠杀他的盛会，但不出手他便不看做敌人。
他虽然能靠自己慢慢的熟悉这个时代，但要是有人教的话，可以在短时间内了解，何乐而不为呢？
祁子涵皱着眉头，垂目看着秦予希，房间没有开灯，但窗帘拉开来，窗外的光穿透进房间，他将她的眼睛看得格外分明。
刚才看到方凌听到自己的父亲突发脑溢血而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情形后，他心其实里动了恻隐之心，准备此事到此结束就算了。
秦无名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管理这里的诸侯是个贤良之主，不然百姓的脸上不会有那么多满足的笑容。
那里面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挟裹着万丈的深渊，让我奋不顾身的想飞扑过去。
凭借着天炉圣法与武魂之树，他不断吸收天地元气，巩固元丹神魂。
“我觉得光是风弩护卫和凤羽护卫还是不够，若是让他们能看到轩哥也回去了，那是最好的，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的注意，不敢轻举妄动。”一旁的竹儿想了想说到。
他细细感悟，身体中两枚金戈微粒，正不断的向自己传输着强大的力量，默默改造着他身体之中的每一处地方，他的身体产生着一种玄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强大，日新月异。
黄广成悲愤交加，当即上前与其拼命。可他虽然是黄门家主，一身法术也是极为厉害，但与凌霄子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一番恶斗下来，就被凌霄子格杀，连尸体都被抛入了深谷之中。
“爸，你给叶欢说说，让他等会歇一歇，让他体内灵力充足了，再补这片大地的生机之气吧。”朱可馨看着叶青临道。
真武气息，术法攻击，许辰微一思量，一道黑光闪现，登时许辰直觉的身体微微受扼，当下心中一紧。
“奴才依稀的记得就在山上路的东面一千步的地方有一条很窄很窄的山路蜿蜒崎岖的通向山顶，这么多年了，应该已经长满了杂草，不太好找了。”王公公皱着眉想了一会说到。
“你都说了，这是我的世界。在我的世界中，你还能为所欲为了？”此时叶凌霄的声音传出。
时光流逝，等药香渐渐消失，他才睁开眸子，一看窗外，已是翌日清晨。
此时的天道本尊眼睛睁得老大，似乎想要将叶欢深深的刻在脑海中。然后，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这里涉及的事情之复杂，背面之波涛汹涌，几乎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

第616章 弥勒请圣，峰回路转
别说伽难大惊失色，就是弥勒身也有点讶然。
极乐天女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
极乐天女一面朝四周看着，像是在防备什么人，一面口中缓缓说道：
“青女的帮手，只有两个——一个是所谓的法王会，一个便是九山宗。”
她看了伽难一眼，又转头说道：“但伽难不知道青女的存在。”
弥勒心中明悟
当即七人身体猛的向后窜去，神像的拳头失去了目标，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时间周围的房屋都轻轻颤了颤。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父亲裴宏和后妈白婉清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非常的僵恃了。
红衣青年说着自己心中的猜测，但是听到家姓老者耳中，却见他微微摇了摇头。
妈，他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难道他就没有爱过你吗？”杨楚楚生气的质问道。
再加上他之前下巴被我重击一次，让他的大脑更加混沌，产生了一种仿佛一切都是做梦一般的感觉。
让陶海如过来？家丁一楞这姑娘好大面子，看凌瑶装扮的确不是南青村的人，如果是的话以前来收租早是见过，见得凌瑶样貌不俗，一张口还敢让陶海如亲自过来想着或许是认识的。
只是怪的是，当初陆寻不对劲的事情，家里面没有过多的关注，这才酿成了如今的祸端。
“哼！我还担心你不敢参加天榜大赛，既然参加了，便送你归西！”红莲杀意闪现。
温乔看着谢臻怪模怪样的作揖，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下一秒就觉的身体一轻，然后被谢臻抱回了怀里。
不得不承认，钱圣人的见识，在圣人当中都是数一数二的，身为混沌商会的会长，什么没见过？
那些不算多的专业影评中，有夸奖特效画面的，夸奖音乐的，夸奖动作场面的，却唯独没有夸奖演员演技的。
亭：好了，目前亭王府沿线众多，里屋说，我怕你真成了那冤死之魂。
有契丹的例子，周边势力才能认清形势，知道对宋朝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什么事情。周边安定下来，宋朝才可以安心改革国内，真正全力发展国力。
甘青司也皱了眉，“听欢，你别乱动。”这荒山野岭多少残木乱枝，他生怕席若白跌倒便护着他在身旁。
“你……怎么又是你？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怎么……还找人抓我回来？”苏晓青吞了吞口水，害怕又警惕的看着前方的男人。
那疯魔剑法需要极强的精神念力来御使，一旦修炼不成，自身神魂就会受到反噬。
于是苏江望向一旁的许乐，许乐正踮着脚尖，绕圈仔细打量那个罗丽。
布天眼睛精光一闪，很是严肃的问道。老人不知道怎么的，被布天这么一问，本来还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虚。
顾萧然嘴角噙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苏晓青则疑惑的看着应寒，顾子宁喝着自己的茶，而孟云馨，则轻咬着嘴唇，被茶几遮挡住的指尖在掌心一点点收紧。
相州来的冶铁行家，在方城山查探了些日子，确认杨大郎找到的是罕见大矿，而且矿石品位高，好冶炬，甚是难得。陶十七在叶县周围找到了好几个大煤矿，各采了一些煤，分门别类，带了回来。
控制锁链的那位长老直接被震伤，露出一口鲜血，浑身气势顿时萎靡下去。
中京江家，江南省的巨无霸，几乎一手遮天的势力，在整个华夏都有着超强的影响力。

第617章 琉璃抉择，普度扩张
极乐天女在前亡命飞奔，琉璃佛祖和弥勒身却不想放过他，紧追不舍。
两人都明白，极乐天女的实力比他们都强，如今不过是一时大意受了伤，又被以多欺少，这才落入下风。
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极乐天女胸腹间还有些金色血渍，气息衰弱，见两人越来越近，一咬牙，两只手纷飞如蝶舞，朝自己一指。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仙精之力化作飓风，地砖崩碎的更加彻底。
语气虽万分难听却博得众人的认同，显然在他们看来薛浩是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我想，这首歌的意义，就在于此，温暖而坚定，和第一首歌，形成了一定的反差。
这其中，若不是懿安皇后和英国公张惟贤的一力主张，很难说会出现其他波折。
院子里的三只狗狗，也被他放了出来，它们正撒丫子在乱跑，互相打闹嬉戏，看的人也是一阵心情舒畅。
体内仙精之力立刻爆发，眉心处天道印记浮现，随手一挥，一个巨大的手印，狠狠向着痴汉压下。
王逸懒的听他废话，扬天大吼，那双黑瞳中，泛起了恐怖的霹雳电芒。
“嘶”薛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疼痛直冲脑海，张彪见薛浩倒地不起，便没有继续攻击，毕竟他可是要把薛浩押送到公孙家的，并不想取他的性命。
各大星球上，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只有帝都，那里才是虫族的真正老巢。
其他歌手也停下来，羡慕地看着林启华这边的热闹，冯祺俊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林启华再一次抢尽了风头，渐渐有了国家队第一人气王的势头，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被他牢牢压在下面了。
比如说那位魔尊，仅凭着一己之力，让本来已经消声灭迹的魔道再次变得强大，影响到整个真武大陆。
有了秦爷这个靠山，又有了那么多手下，田超感觉自己太厉害了，厉害的整个L市都是他天下一般。
“这们老实的坐好了，什么都不要动要是到了水深的地方翻了那才有的乐了”贝海说完对着胡丁说道：“你先上坐中间去，黎铭你坐船头，上了之都不要动给我老实的蹲着就好！”。
说真心话，露西的存在对于童平盛和怪异乞丐两人来说根本就是一个障碍。不过好在两人都不想伤害露西，这才让露西一直都平安无事。
“这个收起来吧！”李少扬了地图还给赵民，望着窗外不再说话。
期间手机因为响的时间过长,自己挂断了,可没等萧权将手机扔回去,顾良辰的电话又不依不饶的打回来……可真是,阴魂不散!!
“好！我这就去。”既然李少扬这么说，尼克斯也不再追问。既然李少扬说了他到那里就可以知道一切，他直接去那里就好。
双方的人也把注意力放在罗睺身上，武殿的人明显是在传达先离开这里再说。
同行的萧榆和萧梓对乔安南也很友好,之后几天又被乔安南带着在海市撒欢,从来没这么“潇洒”过的三兄弟,对海市更喜欢了,也更想多在海市留几天了。
不过这些条例都是合规条例，目前大部分的娱乐公司都在使用这份合同。
一想到他下午的表现，她就不觉得他可怕了，不然换成平时肯定会很紧张的。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还是这样的睡姿，实在睡得不舒服，厉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她正盯着自己，他也没在意。

第618章 信仰争夺，法王重立
“弥勒用心我当然明白！”雷音寺中，琉璃佛祖看着自己面前的几个弟子，表情淡定，“但我若不抓住此次机会，便只能止步金仙，日后必然受人驱使。”
“师尊。”
他一个徒弟嗫嚅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
这徒弟名为药师菩萨，乃是琉璃佛祖最信重的心腹，真仙修为，胆子也比旁人
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散生，每年都是请几个大酒店的厨师回来做饭，都是在家里自己过，每年来庆生的也是走的密切的亲朋好友。
接连的问话，让玄艾与众多弟子皆是心中一凛。如此浅显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懂，但是他们被眼前的现状蒙蔽了感知，以为是天道不公，以为是天理不平，以为是自身际遇不足。
沈夫人知道，但她肯定不会向老爷子他们告状，而是像看戏似的，看着所有人的表演。
“你们公司想挖我？！”赵丽影有些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但就在这时，一辆豪华超跑突然一个漂移，一下子横在了陈平安的面前，并挡住了他的路。
赫川看着仍在昏睡中的冰心，用裙子将她的身体盖住，手没忍住又捏了几下。
仙人巫九怒极，以八荒同沉之招，欲镇杀李庭君，却是被天地规则阻拦。
陈岚全程抱着她，为了更好的护着她，还拿床单布条把她细心的绑在了自己胸前，这样即使有危险也能腾出手，还不会把她掉地上。
宫宣这次出差，是去收购一家公司的，公司一起去了好几个高管。
“你们要记住，态度是最重要的！但有些时候，却不要死板的坚持，而是学会变通……”灵鸢斗罗讲述自己的见解，让那些职员都记下来。
确实，与梁山泊一样，“暗”是这个世界上另一股隐世力量，与梁山泊相对，麾下皆是杀人拳高手。所信仰的理念就是武术的真义就是为了杀人来的，所以说与梁山泊的信仰冲突，每每会爆发些矛盾。
“炎儿，我问你，你想不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灵师？”暮月的语气很严肃，暮炎能感觉到并不是在开玩笑。
二人俯身在拐角处，听到石室内有门开动的声音，看来石室应该也是两扇门，刚刚灯光昏暗，居然忘记找一找。
凄厉之音从周立人口中传出，王木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肋部。
自那牙帐外，迎接二人而来的身着黑云金丝教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和善，眉宇之间透露着一丝神秘，看似平凡，实则不然，这样的人总是令人琢磨不透。
呃～后来找渔家买了许多新鲜鱼，众狗腿子杀鱼清洗，陈傻子亲自教孙彬烧烤鲜鱼。
范潇笑笑道：“我等打家劫舍多，林中逐物射猎少，是以袖箭用的甚为顺手，这长箭嘛！”他有些不好意思，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说完便扶着还在晕车的周芷云朝着宅院里面走了进去，一旁的保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红色的钞票递给了出租车司机。
“禁魔堂？这又是什么地方？”然而，萧雨却从他的话中注意到了禁魔堂三个字，毕竟，他来到青莲宗已经有些时间了，不论是周围的同门师兄弟还是身居高位的宗主堂主，都未曾和他提起过禁魔堂这个地方。
孔雀族人休息的地方，靠近林地边缘的帐篷。众人都在已经进入了梦想，一个少年影悄然间窜了进去。

第619章 凡俗之问，大小雷音
药师菩萨沉默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两侧的店铺门扉紧闭，一只老鼠从街边水沟里忽然窜出，大摇大摆。
药师菩萨也没有生气，只有几分麻木。
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城门，外城墙的那一端写着这个城市的名字——
药师城。
此处是他证道之地，凭借他在雷音寺的地位，这里也是周围最强大繁华的城市。
沐翼辰端起酒杯就像刚刚梁安月做的一样，放在自己的鼻尖一闻，深吸一口气，满是陶醉，两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穆远心想，除了何春旺这件事的确和他没什么关系，可为什么他内心如此不安，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家看到方逸脸色通红，呼吸极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陈-云拿捏尺度，恐怕这躺着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到底有多少人对她恨得牙痒痒还不得而知，想要教训她或是让她彻底消失在这世上的也大有人在。
孔耀申并没有注意到梁安月一直在看着自己，他还是很认真的帮梁安月清洗着双手，洗干净这只手后，又换了另一只手。
而经过了这么久，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陈云三人已经逃脱了森林内围来到了接近外围之处。
果然，哪怕现实世界再不堪，可也是她最初的起点，她执念最深的地方。
“苏定方！你们死不死，爷爷我说了算！”他飞马赶到，跟两人斗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该不会是危险物品吗？”陈大伯注意到了沈曜天变了脸色，顿时紧张朝他走近。
曲清言这般刻意同他摆出疏离的姿态还是让曲清闻心下微微难过。
看到赤色火鸟袭来，王长生面色不改，右手一扬，厚厚一叠符篆脱手而出，化为了数十道尺许长的透明水箭，向赤色火鸟应了上去。
而洛奇前几天的表现，给众人的印象就是如此，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太过平庸。
“让开。”萧凤亭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了，冻得人微微打哆嗦。
洛南初眼泪本来就含在眼里，被他一凶，巴眨一下就掉了下来，在衣服上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
“卫组长，我们检测到的结果和你们一样，肯定不对，是错误地址！”从司空参谋那边传来的消息同样令人沮丧。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将你们在星图中所堪破的图谱，刻录在你们面前的空白玉简上。每完成一幅图，在没有任何错误的情况下。玉简便会泛起金色光华。
两门加特林机枪同时开火，枪声连成了一片，就连射出去的魔能弹也连成了两条直线，并且准之又准的落在了熔岩恶魔身上。
于鱼一大早过来给洛南初送早餐，就看到洛南初穿着一条嫩绿色的连衣裙从楼上飘下来，在细细一眼，她妆都画好了。
际沁柳随身腰带上，也配满了微型光脑，如果全部打开，可以凑够256台联级。但在通常情况下，袁承旭根本用不到这么多设备。
洛南初伸了一个懒腰，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浑身都是懒洋洋的舒适。
为了赶进度，她居然铤而走险，抢在专利之前，就先生产，胆子也真是大。
之前围观了林丽丽和叶织星做赌的学生们心里有些明了叶织星的打算。
雷大锤仔细瞧了瞧，直透光芒里面，然后发现这个东西竟是自己熟悉之物。

第620章 基层工作，大乘之道
大雷音寺这四个字对琉璃佛祖这些雷音弟子来说，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但程运没有在乎他们，药师城的情况很不好，他没空。
“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发放粮食。”
他站在新起的院子中朝身旁的现代修士说道。
“粮食要亲手送到每一家，不能有遗漏。”
“医疗队明天会到，我们正好借着这次
子墨坐在地上急速喘气，扭头看斜斜停在半空的那个虚无缥缈一般的白衣飞灵仙子，冰冷冰冷开始极慢极慢的变大，好像吹面人一般，变得极大起来。
楚天行自知理亏，要不是他贪得无厌，误信奸人，岂会落下这下场。
但见王二惊叫声中，身子斜飞出去，那赖大公子刚好落在王二身上，被王二身子一带，下坠之力登时缓了一缓，两人身子在空中翻滚数匝，滚落在地。
曹奶奶不知道，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李静儿确实改变了这冰山冷漠的老怪物，甚至闯进了他的世界，融化了他的心。
于是，沙渡天便猜想这可能和赵若知他们有关，或者和东方道长有关，不管是谁，他总能见到熟悉的人，他便在城门不远处的酒楼里整日坐着打发时间。
闻听此言，慕容碧玉却是再也忍受不住委屈，扑入慕容炎彬怀里，痛哭不已。
三人折腾了良久，全都摇头叹息，九幽鬼王无可奈何，道：“两位，恕我不奉陪了，这就走人。”阴风响处，九幽鬼王消失无踪。
他就是想要借着猜灯谜，给白容公主献一献殷勤，顺便教训一下这不知天地厚，竟敢跟公主牵手的垃圾。
之前C7所说的使用MIRACLE可以吸收别的异能者的异能，那件事基本上是从那分部之中逃出来的异能者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三人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想要杀死秋月津奈子然后获取她的异能吧？
她这样问，正是玄武阴灵心中要问的，当下并不做声，静等邋遢老头儿解释其中的玄机。
程凌宇脚步一顿，周身黑暗笼罩，融合万法的永恒黑暗吞噬万物，让附近的妖族高手一个个爆炸化灰，妖魂全都被七火炼魂炉给炼化掉。
“照你这么说，的确是没问题，看来咱们只要逼开那些真正的高层，其他人也就不用管他们了。”我点点头说道。
“宝贝呀，好宝贝，送我几个怎么样？”王富贵看着我潇洒自如地指挥这铜人，嘿嘿笑着说道。
何妍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他由论坛筹备组的工作人员引领着，就在她面前走过，淡淡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一翘，脚下步伐却是顿也不顿，径直往电梯处走了过去。
程凌宇心神一震，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迅速转身看着四周，双眼变成了紫红色，魔瞳之术在仔细观察。
“怎么回事？难道它已经把红眼制服了？”夏月不解地看看我问道。
他这番话已经告诫阿札王，他已经知道清舟是阿札王的人，他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才过來要人的。
南宫稀轻功了得，三百六十度的飞转身，避开了欧阳青夜的掌风，同时自怀掏出一把银针，满天散花般飞向欧阳青夜与纳兰冰。
而海琳使出的招数，起码有一半跟孙雨辰是一样的。这说明她也是个超能力者，而且可能拥有不止一种超能力。

第621章 策反药师，三大义理
差不多安排好了城中凡人事宜后，程运来到了雷音寺。
因为药师城在周围地位颇高，城中的雷音寺自然也修得繁华。
还没进庙门，程运就看到了三座高耸的白色佛塔，缕缕白雾蒸腾而起，衬得塔尖如在云端。
低沉的颂佛声从寺内传出，程运跨过齐膝盖的门槛，一眼望去，就见大雄宝殿中琉璃佛祖的佛像正望着自己
先不说这种行为太过烧钱，一下子吞服这么多的黑白玄灵液，就算是换了一个半步虚仙，恐怕都会被暴动的元气搅得七荤八素，轻则重伤，重则狗带。
“喂，你都会飞，人家就不能会跳？”薛镰来到维克托的身边，抬脚就是对着他的屁股来了一下。
这几名斗笠男轻点颔首便跟着他走进了农屋中，不一会张烨便带着Saber走出了屋子中。
真的是有点可笑，郭元凯竟然想用这一招来企图得到柯妙妙，有点太天真了。
而在另一旁的祝炽，也展开了两种控火法，他也不想浪费一丝一毫的尸菌硫。
而造化之境，却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造化物境，对于人类来说，便是造化人境。
这出租车司机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让我和王糖糖上车，然后这司机就跟秋名山车神似的，一个弹射起步就把出租车开的飞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极度扭曲起来，叶幻感觉到一种失重感，在那黑洞内部的强大吸力面前，叶幻连飞行都困难，只能任其落入那黑洞深处。叶幻要想逃离黑洞内部吸力，其速度就必须超越光速，但是这对于叶幻来说根本就不可能。
谷内长满了很多奇特的血果，这几日，一些伤势严重的护国军吃了血果之后，居然伤势痊愈。除了血果之外，山谷的土壤也是一片血色，山壁之上也爬满了血色蔓藤。
果不其然，电光火石间，太守霍林昔怒喝道：“还敢放肆……”他就要出手予以惩治，只是还是慢了半拍，却见凌王身后窜出一位老者，长剑倏然刺出，荡出让人心悸的寒光。
栾赢双手插袋走了过来，看着李怀风完好无恙，而且精神这么好，心里其实很高兴，但是表情依旧是懒洋洋的，没有多少兴致的样子。
失了这么多的血，内力依然这么强劲，我不禁暗暗佩服起来，不知道我的内功什么时候能到这境界。
然而，顾关山这个时候看着侯虹斌而去，眼神之中都已经闪烁着一些泪光了。
这一路五人对碰见叶希已经不抱希望，就连时乐也一路的心事重重，没人敢提起这个名字，可众人绝对没想到叶希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且一剑杀了毒兽救了杨雪洛，这惊喜来得太意外，让人措手不及。
影风手中拿的正是那日沾上了万宝儿血迹的草，不过青绿色的叶子上面干净异常，没有一丝污渍。
既然打定了主意，她就决定演一出好戏，未曾开口眸中依然湿润，泪珠便涌出划过脸庞，宛若带雨梨花般楚楚可怜。
南宫笑笑也缓缓地恢复了过来，她似乎也想到了杀她的人是些什么人了，难道是白展飞因爱生恨，所以要杀掉她？
也多亏了这四个大汉修为不俗，否则换做寻常人等还抬不动呢，如今来到大殿中间，弯腰将铁笼放下了。
冷夜，华北区天空之城最强公会的一名成员，就在前不久，他接到了一个任务，需要跨越数千里之外去寻找一颗恶魔果实。

第622章 启蒙洪流，众生裁决
《大雷音寺佛法简义》是给孩童开蒙所用，对教室里的学生来说，这三大义理还有些难度。
但药师菩萨乃是雷音寺真仙，佛理精深，这三大义理大半还是出自雷音佛法，对他而言没什么门槛。
因此一听，他就知道其中的危险。
“这是曲解祖师佛法！”
程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不反驳，只说了三个字：
李萧毅大方的将纳戒递了出去，看着纳斯戴在手上用尽方法也变不出东西，好笑的将手指按在他手中的戒指上，接着纳斯手中突然就变出了一枚带有古朴花纹的细长箭矢，让他彻底呆住了。
赵通和武士们没有提防飞来的木棍，许多人连人带马被木棍刺了个对穿，林子里的武士们顿时一阵大‘乱’，不少人翻身跳下马背趴在地上躲避着横飞来的木棍。
王侠点点头，他将这漆黑一块的的地雷轻轻放在了那十米厚的钢墙边，接着又放了一颗定时高爆炸弹，将那时间定时为一分钟。
无方大印不停的转动，星辉闪烁的耀人眼睛，一道道星辉冲天，有一部分垂落下来，将王信然遮挡在其中，让众人看不清王信然的身影。
接着李萧毅还展示了绿魔滑板以及别的一些‘主神’空间特有兑换的物品，等到郑吒等人来到这里与李萧毅会和时，纳斯等人已经完全相信了李萧毅未来人的身份。
被唐风的这一番话说的愣住了，老者转头看了过去，发现唐云一脸无辜和幽怨的情看着自己，头皮有一点发麻，赶紧转了过去，一副好像没有看到的表情。
“哼！轻敌冒进，差点铸成大错，去，自领二十军棍再来见我！”李辉一扭头，拉着华雄走了。
血遁：血影盗贼的潜行技能，血遁效果中移动速度降低80％，遇破隐技能时效果消失。受到攻击时效果消失。血之领域中使用可以随意到达血之领域中的指定地点。
作为在世界末日中存活下来的人类，士兵，面对‘天网’及其手下终结者兵团，能够勉强活下来，甚至渐渐扳回局势最终取得胜利，你以为没有两把刷子能做到这样的事？
王信然‘精’神集中，不敢有一丝松懈，大荒城主堪称自己的克星，无论在‘肉’身上，还是秘术上，都压制自己，今日自己若是有一个不慎，恐怕真的会陨落于此。
虽确定选择没错，路却是越发难走了，颠的我屁股都坐不住，脑门的汗开始一层接着一层的渗出，腿肚子酸涩的也有些抽搐，日头白花花的在头顶照着，陪着我的似乎只有玉米叶的声响和我自己的呼哧带喘。
一众人与一条大蛇对峙的空档，另一边被晾在地上的那个胖子，竟然自顾自的从暗绿色的粘稠物中爬了出来。
尤其是那天她一边问我林主任的话听没听到，一边又说夏雪菲太欺负人，明里暗里的在那拱火，所以我不爽，谁想被利用？
从列兵直接提拔为中尉，这种连升5级的待遇，在任何军队中都很罕见。但鲁雪华却没有引起任何人妒忌，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才是人尽其才、众望所归。
景墨轩从车上下来，走到后座上，打开了车门，向韩水儿绅士般的伸出了手。韩水儿把手递给景墨轩，由景墨轩牵着走进了别墅。
他转头看着邵凌云，希望邵凌云还有新的东西能提供，但是邵凌云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623章 石破天惊，谁来负责？
本来，药师城的这些凡人是很沉默的，他们看着陈氏父子被审判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一片无言中，女子的哭声越发凄清。
高台之下，那些麻木的脸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
像是平静的海面忽然起了风，风吹起了微波，水下生出看不见的漩涡。
连台上的大雷音寺弟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闭口不
随着冷若枫的话音刚落，魔罗的身影也是凭空出现在冷若枫的身旁。
宫占山心说这下麻烦了，简直是跳进龙涎池也洗不清了。他知道那俩姑娘肯定是去找扈橙花，宫占山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干脆先走了再说。
至于颜少和左君临，两人正如陆祈想的那样，都竭力在陆夏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实际上却很不待见彼此。可尽管如此，他们依然相安无事的过了好几年。直到陆夏大学毕业前夕，两人终于决定一决雌雄。
说到这里，冷若枫突然转头看向了妖姬，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叶心蕊不肯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被这个看起来娇滴滴柔柔弱弱像妖精的孟溪唬住了。
不得不说这些铁链的材质还是很不错的，即使是秦渊也是废了好大功夫才切断那一根根锁链。
木盒古朴，其上更是覆盖着一层神秘的花纹，隐隐间更是夹杂着丝丝煞气在其上流转。
嘭~！随着一声闷响，倒霉的萨姆合大意之下，被宫占山一掌劈在了头颅之上。一蓬血雾暴起，宫占山却是直接幻化出羽翼，凌空闪向了空际。
你死了，一切也就真的结束了，难道你在那里封印了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好好的反思自己的过去吗？
云晓宁发觉到他根本不敢看向自己，双手扶住桌角不敢触碰到她，心中窃喜。
毕竟没有内力在体内支持，肉体的力量、防御、速度都会大打折扣，说是十不存一，那都不一定算夸张。
王七几乎是在球落地的瞬间，就冲到了近前，右脚往回一带，将球再次击飞，朝着对方球门冲了上去。
他并非是闲着要找世家的麻烦，而是世家已经影响到燕朝的发展。
他知道曹安想说什么，可却不想接受这个现实。身为一国之君，他有理由相信这个大宋是黑白分明的。
“这个已经安排了，我保证你每天都能看到洱海的日升日落，月升月落。”沈易则宠溺地抿着笑。
而反观其他的选手也开始在心中祈祷，希望评委挑选的不要太难，太难的话那样他们准会被淘汰。
她生长的环境里，无论是老太太还是楚娇，亦或是令人讨厌的谢锦云，或者是侯府的下人，所有人都对顾北轩恭恭敬敬，甚至带着讨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皇上的应允，两日后，谢云泽就整装跟着运粮的队伍，准备往前线去了。
谢锦云明显看见母亲今日特意擦了粉，她知道，这是特意遮掩病色。
马琪说完环视了一圈众人，见大家都没有别的意见的时候，才继续往下说。
当李晨在认真的采集样本，分析数据的时候，杨希正在环形山的空中玩得不亦乐乎。
李晨眨了眨眼，眼睛聚焦回桌上的排骨汤，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自己碗中。
我决定去青云城试试手气，看看能不能用手头的次品博得一波上等品。
毕竟是周二，不用军训归不用军训，班还是要上的，哪怕只是待在那边什么也不做。

第624章 琉璃往事，地皇目的
顶着程运的目光，药师菩萨一时哑口无言。
明明他是真仙，程运不过化神，可在一片如沸如腾的呼喊声中，他却觉得自己的气势短了一截。
他刚想说什么，就见程运一摆手，轻声道：“菩萨你听。”
听什么？
药师菩萨心中疑惑，不由细听，就听见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怒吼：
“杀了他！”
“
“都通宵得神志不清了，还不滚去睡觉”封城面色陡然从温柔变成了清冷，一切只是岑沐的错觉。
直到最后，晚饭还是还是不欢而散了，素棉生气的上了二楼去教训倾时，倾童音和墨星年也离开了。
她想了解这个翻龙地动到底是什么魔兽，但现实的状况却不允许她多作思考。
他没有想到在她心里，那个男人在她心里居然占据了那么大的位置，他还在留着什么年头呢？
从会场出来。外面的风很大。此时已经进入冬季。陌菲紫身上还穿着无袖的礼服。外套放在顾少霆的车里了。现在又不可能给他打电话让他送回来。
在钢琴室里待了一会，乔语微就接到了方心打来的电话，询问她身体怎么样了，感冒有没有严重，乔语微就说已经没什么事了，吃了感冒药好多了。
反倒是，面带着笑容三两句话就把她说的那一大段话给回绝了，还顺带把自己撵出去。
炼药师本就少了，还是不要在这里死的更多了吧？她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从境之界中拿出几个阵法球来，分发给大家。
岑沐神错愕，眼底的复杂随着他低下的眼眸而消失在谢长君眼中，再抬眸，依然是一片清明，没有任何多余的绪。
“你们宋队今天还是不过来接班？”傅靳恒开门走进来，看见坐在客厅的陶奇勋，便觑紧了眉头，低沉的口吻中带着几分不悦。
第二日，呼延暖心吵吵着要踢键子，硬是拉着青莲和另外的几个丫头一起，青莲见呼延暖心终于好了起来，不再如昨日一般，心中也高兴，带着几个丫头在院子里陪呼延暖心一起玩。一时间院子里也热闹了起来。
她正待反应，但是却完全跟不上那黑影的动作，瞬间就被定住了身形。
“我是死也不会让那个畜生侮辱我的！因为我已经有……”说话的声音一顿，水蓝看着夏雨，脸色不由一红。夏雨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没逼追问。
因为那家伙其原身可是一只青丘山的九尾狐……他罪孽深重，为了炼制禁术，获得禁术中强大的力量，不惜给四界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因为不能回青丘狐族，他才逃到这里的。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呢！”南宫黎说，竹随风立刻同意，他也很担心，万一爹爹和姨母真的打起来，还不是两败俱伤吗？万一让别人门派渔翁得利怎么办？
林卿自不用说，她的人品、丹术、师承等暂且不论，单就在与邪恶妖三道的对战中，元婴之下从无败绩这项恐怖的战力就足以让他叹服仰慕了。
冷厉的眸子抬起，从夏雨嘴角边有鲜血流出，夏雨抬起手，才发现自己身上那最后一丝金色的灵力，也逐渐薄弱，消失。
星期六晚上十点仍是皇马的赛程，这场是客场对战赫塔费，主场在赫塔费的阿方索佩雷斯球场。

第625章 未来郑法，最后一搏
琉璃佛祖茫然看着地皇，就见地皇抬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琉璃佛祖就看到了雷音佛祖！
他在嘲笑雷音佛祖？
而雷音佛祖此时却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只是身上的修为像是漏了一样，一点一滴消散。
“陛下，这……”
“嗯？”
琉璃佛祖迎着地皇含笑的双
“想走？”灰衫老者吓了一跳，两道攻击几乎是同时从两人手中飞出，硬生生的将她的身形挡了下来。
看到这个场景，王崇阳第一反映就是海霍娜和黄老师那事，他立刻第一时间朝着那边跑到，倒是将瞎老头的话暂时忘记了。
不过其中有三个势力相比于曙光合众国来说，要显得更加强大不少。坐落于凌英洲南部的长生盟、凌英洲东北部的唐国以及东南的绒山帝国。
众诸侯一愣，对呀，姓郑的才是刘备的老板，没有他话，刘备是作不了主的。
吓得唐夫人差点失声尖叫出来，好吓人，竟一瞬间的功夫就成了骨头。
我冷笑两声，伸手一把从边上把刚才他砸我的凳子捡起来，照着地上的男的就要砸。
但是这些弊端是前世林越和他的科学家们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后才发现的，如果现在单单从理论上来讨论的话，这种药品非常有其可行性。
反正他要做的事情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正好陪他们玩一下，等将他们哄睡了再说。
没想到这个螃蟹兽还不是一般的厉害，这都能看出来，该不会是成仙了的螃蟹兽吧。
叶逐生见状深吸一口气，拿出医用针和羊肠线开始帮卓青婵缝合伤口。
当下庄万古手指再合：“那方道友却助我。”南方大陆的水之化身也自手一拍虚空，九条水蛇直往而去，水火交融，祭炼武器，这番祭炼，足足用了一零二四天，方告成功。
他都红了眼，混沌道被雪十三所破，如果不出意外，他将黯然退离历史的舞台。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成道，跨入太初。
这才看清环境，身后果然是处直通悬崖深渊的斜坡，此刻已在悬崖边缘，大半边身子被吊在下面，只靠匕首支撑，另一只手摔落时已经折断。此情此景，他只想起一句俗话。
“无妨，自公主走后，他们早已惯了我夜半弹琴吹笛。”欢喜间，阿九再没了顾及，不片刻，潺潺如水，悠扬轻柔的琴笛奏曲响起，在王都夜空久久响亮，回荡。
庞成热得满头是汗，正好掀开车帘刚好发现迎面而来的徐铮，眼中熟悉之色一闪而过，旋即满是兴奋起来。
那人见状恶狠狠的看着叶逐生，但感觉到脖子上那冰凉的刀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把他带回黑风山吧，丢到黑牢里去。”庄万古略略一沉思言道，这乌鸡国国王的身份，到是还有些用处。
“我神风学院，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把我神风学院当成什么了？”杨木武冷哼说道。
谢天华本身是不愿意去京城发展的，因为他在深圳都已经混熟了，都已经摸清了门路，对赚上大钱很有信心。
叶慕汐定眼一瞧，看见自己身上裹着一个大浴巾，这大热天的裹着冒汗。
而他也不负众望，一战便直接击杀了在瀚海之中生长了千年的鼍祖，将洪沙祸根彻底阻绝，使得那竭国爆发出了的巨大喝彩，愿为臣服。

第626章 袖手旁观，佛祖涅槃
极乐天女打出的花朵飞至唐灵妩身前，猛地四散。
霎时间，漫天花瓣飞舞，遮天蔽日，这些花瓣自带一股异香，闻了便如坠幻境。
冥冥中，像是有天女在唱歌，随着歌声，无数仙子仙子摇曳纤细的腰肢，舒展如烟霞一般的长袖，翩翩起舞。
唐灵妩眼神霎时呆滞，静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片花瓣，朝她额头飞来。
晚上回到家，看着桥本樱在那辛勤的给李沐张宁准备夜宵，李沐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木妖精走到内室，给水妖精和花妖精说了一声，然后全副仪装出门。
但本赛季，亨森给予了奥拉迪波特权。即使是和首发一起出场，他也偶尔拥有持球单打的权利。
可能是以前一有妹子跟她关系好点李沐就觉得对方喜欢她？好几次过后就得上了被害妄想症？
明明这一段时间自己晚上都没出门，也从来不记得自己跟这个黄毛有过什么交往，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吧？
这道声波席卷起了无边的风浪，漫天的云气聚集，向霸天似乎感受到了危险，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住，根本就动不了。
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埃梅里也表达了自己十足的信心。而他的这番话很明显就是针对孙毅的。
“我只是一个路过这里的冒险者，我和你根本都无仇无怨，为何你突然要偷袭我？”林恩顿时蹙眉疑惑道。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门，亨森听见了安佳丽在厨房忙活的声音。他走下楼梯，一如既往地看见安佳丽在准备早餐。
修仙界的修士，在修炼过程中或多或少会遭遇心魔，模拟自己的心魔属于常见类型。
两千丈后，徐枫突破第一层厚云，云雾中霜雪阵阵，有白衣剑客若隐若现。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某一件装备增加50物理攻击，策划如果觉得太低，体现不出这件装备的珍贵，直接改为100就可以了。当然，这样的调整本身也是要经过数值演算的。
徐枫提剑一斩，顿时感到一股可怕的压力，手中的剑就好像要被熔断一般。
于是，天麟与镜像分神的法力依然在持续的崩溃着，难以真正的愈合，甚至崩溃之中，一些能量更是彻底的崩溃，直接消散。
巨树天魔被斩灭了，可是，玄龟天魔陨落之地，灰烬之中释放出了地脉之气，地脉之气冲天而起，注入到了高空之中。
即便是相隔了万里，下方的太乙剑宗也感觉到了狂风袭来，许许多多的灵树、神草都折断了。
“可以听听你们要我做什么？”楚逸云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要对方说出自己要做什么，对方既然已经找上了专门让阵法师要做的事情，多半也清楚，是要阵法师做什么。
“是吗？你什么也没有说过，我什么也不知道。”百里凌风的唇若有似无地掠过了康正帝的耳畔，他却一脸轻松地笑意看着康正帝为他微微地颤抖。
直接派遣技术人员和产品专员团队前往韩国3次，这些人甚至是在韩国过的春节。
见状，台下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马上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厚厚的应急手套，急冲冲地冲上台去在沙子中扒翻着，停在影视基地门口一直待命，专门负责保障大型活动的救护车也呜哇呜哇地开了过来。
鸢一折纸心里想着等会将银敲晕之后，把他放到安全地带，再对付精灵就好了。
她表情一点都不淡定，并不是对有人能活如此长久而吃惊，只是因为400年前是黑魔导士杰拉尔扬名的时代。
其余观看公子的金鱼随之顿悟，一个个也慌不择路的逃窜，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生我陪他，他死我也陪他，你不用作难。”牡丹仙子又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论公子生与死，她都要陪着一起。
不过王辰并未理会椰子，而是对着周有财和风寒看了一眼，然后毅然的转身向外走去。
“呃，我去整理一下房间。这房子我们这都还从沒住过呢，顺便看看房间都怎么样。”说着，她也闪人了。
“行……你在华夏的商业环境下历练的很好，这没有剧本情况下的空手套白狼已经很厉害了。”安迪颇有些叹服。
安伯了然的点头，没有再过多的询问，看起来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对于这种事情，按理说残魂应该有一种满足之感，不过实际情况却是他很烦躁，一种莫名其妙、十分罕见的烦躁。也许唐川说出那样的话，就预示着俩人之间的一种距离，而这种距离感，恰是残魂烦躁的根源。
此时的郭念菲正独自待在子龙厅的就把，原本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现在以前不同先前了，战场总是瞬息万变，日本人的插手已经打乱了郭念菲的计划。
那边个头大的尸蚕足有半米长，那猫就窝在尸蚕堆里，似乎它和这些东西早就相处惯了。
话音一落下清正虚率先出击。只见他右手一拍剑柄，手掌绕着旋了一圈，忽然猛地握住，眼神暴然犀利起来。
有智慧的人在自然中领悟出了道，道和巫术的完美结合，催生出三道。三道道法各有千秋，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唯有那位大祭司一人独通三门。
“哎呀，麻烦了。”他一拍脑袋，显出一脸无奈的样子。显然，被这些纳气八层的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正在子翔等人高兴之际，叶子按照师父发过来的地址，寻找子翔的家。
随着冰凉的液体流过我的喉咙，一股强大的灵力伴随着锥心的疼痛感从我的体内喷涌而出。

第627章 终证大罗，算计终现
随着雷音佛祖在烈焰中化作飞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声轰鸣。
白老头仰天看去，骇然发现，玄微胎膜之外，数十个遥远的恒星，居然在同一时间……炸了！
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混沌，苍穹白茫茫的一片，很是苍凉，像是在给雷音佛祖举行葬礼。
一声闷哼在众人耳边响起，白老头转头一看，就见方才还威势赫
随着雷音佛祖在烈焰中化作飞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声轰鸣。
白老头仰天看去，骇然发现，玄微胎膜之外，数十个遥远的恒星，居然在同一时间……炸了！
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混沌，苍穹白茫茫的一片，很是苍凉，像是在给雷音佛祖举行葬礼。
一声闷哼在众人耳边响起，白老头转头一看，就见方才还威势赫
看来她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说我是叶正，你跟我咨询过九尾狐仙的佛牌，你嫌我的佛牌便宜，还说是假的！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花哈有些慌乱，手中拿着工具箱不停地翻找，终于在隔层找到了一瓶涂层喷雾。
张四德说的母亲就是他们的嫡母，张弘嗣平日里很害怕自己这位嫡母，所以吐了一下舌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胡娘从酒店院子走了出来，看到江毅和东方美之后，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看到事情败露，王先生同学想跑，但是，就好像刚才捅王先生的那几刀用光了他所有力气，根本就跑不动，与此同时还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这么不起眼的动作，却让伍云召眼神一冷，他盯着周仓看了一会儿，直接把对方看的战栗不安。
自己可是他们旮旯村唯一一个能跟齐河王家说得上话的人，就算是村里的里正见了她不得给她三分薄面，可在这家人面前，却怎么也得不到半分好处。
天色暗了下来，温度下来了，很多生物也是慢慢从沙子中爬了出来。
杨红霞求之不得呢，她想自己正好狐假虎威一番：“走，我带你到我的科室和宿舍去一趟！”唐爱军闲着没事，嘻嘻哈哈就跟着杨红霞去了。
赵财今天出去办事，正好在门口看到了赵署，赵署虽然是赵孟关的侄子，但也不敢在赵财面前装逼，赶紧躬身行礼，赵财经过询问得知赵署出去抓了一个水匪，刚押回来。
不过，罗杰斯知道何洋准备充分，带来的大家伙可不止那八枚重型炸弹。一些物品虽然认不出是什么，但强大的灵能波动足以说明问题。
跟着陈应张士贵这才一路扶摇直上，从正七品致果校尉现如今，渐渐升为正五品折冲都尉。若是陈应造反，他就是从龙功臣。
“三将军不必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刚才那种武器确实很好用，若是措不及防之下怕是很难全身而退了！”马超感叹道。张飞听完也是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决定在刘备大军到来之前，不再出去接战了。
听着这些年轻幼稚的话语，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华夏人，难道不感到悲哀？这些新一代，他们健康成长在老一辈幸苦打下的江山之中，吃着先辈奋斗而来的粮食，却拿着先辈的成果去供养着这些所谓的欧巴。
不过，她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好像还是在帮自己？这一点令陈嘉疑惑的同时还有一点好奇。
张玉一边带人在四周警戒，一边让人速速的回去禀报曹洪和曹操知晓。曹操得知已经挖通了以后，当即大喜过望！他立刻便派出李典率领大军前去突袭，一定要把令人讨厌的弩兵全部干掉才行。
跑步回到出租屋，虽是经过了剧烈的运动，但是君十三身上却没有一丝汗水，练拳的时候只能练把式，不敢全力发挥，被人看到，难免又有一大堆麻烦。

第628章 陆幺手段，三尸合一
陆幺身后的扶桑木散发着暖金色的光，但白老头等人心中却一阵寒凉。
他们看看陆幺，看看地皇，又将期待的目光放在了郑法身上。
郑法也盯着扶桑木，稍稍感应了一下——这以往听话的天地灵根中，有一股陌生又充满了敌意的意识。
陆幺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咧嘴一笑：“扶桑乃是我伴生灵根，如今不过物归
陆幺身后的扶桑木散发着暖金色的光，但白老头等人心中却一阵寒凉。
他们看看陆幺，看看地皇，又将期待的目光放在了郑法身上。
郑法也盯着扶桑木，稍稍感应了一下——这以往听话的天地灵根中，有一股陌生又充满了敌意的意识。
陆幺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咧嘴一笑：“扶桑乃是我伴生灵根，如今不过物归
靖夜司乃是大乾皇朝的武力机构，成立初衷便是规范江湖秩序，侠以武乱禁，江湖仇杀闹得太凶，大乾皇朝要维护统治。
他或许不是个合格的父皇，历史上错误的教育，导致后面李承乾李泰相继造反，李承乾更是自称自己是突厥人。
而魏征他们听到这话，也都是你看我我看你，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傅宁伸手接住，这次的锦囊比上次的锦囊大了一圈，掂在手上，还有些重量。
他又不是外人，与其让他去猜，反倒不如自己直接给他讲清楚，让他知道该如何办。
“谢谢。”也许这话本来就应该很早说的，但此刻他才真心的想说出来。
他这一身本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没这个命，那就合该去死。
千代愕然转头，就见包括手鞠了，勘九郎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认同，崇拜的神情。
沈璧君皱紧了眉头，再次看向周围密不透风，甚至有些诡异的森林。
塔兹米忍不住出声，他完全没办法理解安柏的心态，明明是作为保护平民而存在的组织，为什么这家伙就是不可接纳？
“随便让他们挖么？”诺其阿奇怪地道，如果兽炭能烧，那他便要划归为矿藏一类了，而矿，应当是禁止随便私采的，都是属于官府或者世家所有。
对于仆固怀恩的话，葛勒可汗深信不疑，他压根就不想对安西动武，但他也知道，大帐中各个部的落酋长对安西三部已经愤恨之极，他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能平息各部之间的愤怒，否则他就难以控制住草原了。
黄世仁垂头丧气，拿出了那吞天袋，就要交到抱一手里头。忽然又收了回去。
“我相信定州军的弟兄们。”吕大兵沉声道，回望了一眼在他身后，一排排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数千囘人的队伍此时没有一点杂音。
“你，想知道为什么么？”接引道人转过身，淡淡地看着那新兵蛋子。
黄世仁的手段，尤其是打赌的手段，早已经臭名卓著了，赤精子广成子哪里敢答应。
第一排定州兵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实地，双手挺着矛，这些士兵大呼着定州军万胜的口号，一步步向前面的南军迫来，在齐腰深的水里，两军短兵相接。
刘星所不知道的是。要是南斗困神阵在持久一点时间，雾龙就会永远的变成雾霾留在南海荒岛了。
“行了，你给我出去吧，你的卧室就在我对门。”姬明明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齐岳说话虽然猥琐，但带给她的却只有轻松的感觉，而并不是恶心。
“不过还好，距离试炼仙境的开启尚有一些时日。”夏依依独自呢喃道，拍了拍双手，心中暗道：不知道我直接用手掌去拍这巨石，会不会化为飞灰？
从武器属性上看这个无论是圣骑士和德鲁伊都能拿，不过奶不加治疗效果也是醉醉的。
前两天，这位开着奔驰的吴老板来南湖恒水湾看房，正好是潘晓丽接待的他。

第629章 九山抉择，何谓道侣
万界如棋盘上的棋子，玄微四洲，地府，各大金仙世界的人抬头，都能看到帝立于高空，似在操控他们的命运。
西洲之上的各大寺庙中，弥勒的佛像，已经变成了帝的脸，不复慈和，反而有些霸气。
东洲北洲，城隍庙和土地庙的警世钟上，九山天条的字样消失不见，开始出现了新的图案——帝高坐龙椅之上，身下是漫天星
蓝南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里的牛‘奶’盒。
“难道高句丽那边有反复？”杜如晦首先想到的就是高句丽破坏了契约，柳木又准备和高句丽开打。
“呃，好的，我一定会尽全力配合的，所以你也要帮我救醒她，知道吗？”看得出他眼里的祈求，那医生也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我让你跟我抢大哥，现在不用我出手，蓝熙雨就把你的肚子踹没了。
“正因为成年了，我们才应该放手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宁儿，孩子长大了，让他去吧，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以在外面过夜了。”凌墨对孩子放得比宁远澜还要宽。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接受她的关心？”印天朝靠坐着床背，勾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从寒听到之后心里面美滋滋的，笑了起来。林风把从寒抱正了，二人互相的看着，林风感觉到自己爱上了从寒，既然爱她，那就要拿出一点实际行动来。
不管在任何时候，她都会追问男人这个她最在意的问题。尽管是在床上，她依旧不死心的想要知道，男人是否爱她。
柳木又一次准备起身，一只手按在柳木的肩膀上，李靖坐在柳木的身旁。
足轻撤下来后，武卫军副统领刘懋带着强弓营上场了，刘懋可以说憋屈了很久，被刘淮晾了数天后，总算有机会赎罪了。大宰府一役后，刘懋知道因为要稳定军心，所以没有惩罚他，所以他迫切需要立功赎罪。
看着对面那位身材魁梧高大的教廷骑士，卡修脸s&#232;yīn沉的说到。
大和轻敛了一下眼睑，虽然他也很好奇不二脸上和脖子上的牙印，但他并不会去问，比起这个，他得去问问江户川的愿不愿意和高中部的男网来一场指导训练，毕竟，江户川的实力，他，相当的在意呢。
“谢大统领！”赤松政守继续跪伏，成王败寇，他才不管是谁分封的国主，只要是播磨国是属于他控制就行。
她只被困了半个时辰，若是换成旁人，一个时辰怕是都发现不了。
钱大公子呀！把这个四眼老鬼子惹生气了，后果那是相当的严重的。
“陛下！不事不好了，张弘略带着宿卫亲军造反了，正在强攻东门！”知枢密院事月赤察儿等人知道忽必烈醒来后，连滚带爬的匆忙入内禀报。
最后一个舞曲结束，在粉丝狂热的尖叫声中，沈子骞甩掉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里面的浅色西装，瞬间又恢复了之前温和疏离的模样。
雨滴的不断滴落，带去的不仅是时间的流逝，更带走了刘备的期许和耐心。
但是却早已与天鹰心脉相连，天鹰心中的痛或者其它的，龙魂却是直接就能感受到具体的位置，从而便是直接飞到了梦儿的身边，将其身上的黑气一点点的吸收。
被那股神秘力量拖入水中后，江生屏住呼吸，惊慌地睁开眼睛，天色已晚，水下更是漆黑一片。
“我们不会有事的，最多两年，我们一家就会团聚，自此周游天下，四处为家可好。”权力争斗让他心生厌恶，可为人子，父不慈，子却不能不孝，深沉的双目异样的坚决。
团队中最猥琐的牛哥如今左拥右抱却变成圣人了，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天上顿时，火雨不断，哗啦啦的，犹如末日一般，而就在此时，诛仙四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天上的火雨坠落地上，顿时燃烧一片，坠入湖中，顿时青烟四起，即便低落在石头之上，也能融化成水。
“用神奇宝贝和我决斗，赢了我就带你去。”凌子回过神来对真嗣说道。
感受到越来越火热的目光以及兰溶月偶尔露出委屈的表情，虽然知道兰溶月是在演戏，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唯一支撑炎舞的，是葵阳等人，炎舞知道，葵阳，鬼道仙他们是为了救自己，自己不能那般自私，就算死了，也要先救他们出来在说，如今的变故，不是炎舞，刑天他们愿意看到的。
温玉裳张着嘴巴，惊讶地左看右看，她才不想给这个曾经不受宠的嫡姐道歉，但是她气势太强了，而且自己也的确烫伤了她，若是惊动老太君，保不准让老太君更厌恶自己了。
“或许没有……”晏苍岚微微一笑，兰溶月总觉得那个笑容中透着太多让她无法看透的情绪，隐约间甚至有一丝丝害怕，害怕这种情绪与晏苍岚太不相称了。
秦卓峰伸手轻轻一挥，劲风过处，扫落了蒙面汉子面上所覆的面巾，露出一张黑须黑面，面露精悍之色的中年男子容貌。
方孝孺确认对方乃是蓝玉之后，不由得回想起太子朱标和自己谈论起军中将领之时，言语间对这蓝玉不但大加赞赏，亦且颇为亲厚。忍不住面露微笑，心中有了主意。
林雨松开手掌，手中沙土竟在其掌心变为赤红色，随风飘散之时，“点燃”不少周围干枯的灵草。
面对这两个活宝，杨卓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拿出一壶酒准备独自赏月。
阿金便就打算让这位胆敢伪装进入岚氏城堡的真仙“翀”，好好品尝一下这种五行同伴专制加持的三清特饮。
“必竟是八劫高手，既然不能拉拢，那也没有必要得罪，如果今天我们一击不成，使他遁逃的话，那我隐门将会给自已留下一个大祸端，像这种摸不清身份的潜在敌人，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妙。”那个二弟捋了捋胡须道。

第630章 曲终人不散，江上数峰青（完）
极乐天女听着帝的怒吼，望向郑法，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神秘的笑脸。
作为极乐香的创始人，她对神道法了解极深，一看天空中的香火数量，立马就明白是玄微神道出问题了。
但她更疑惑的，是郑法怎么做到的？
极乐天女看向陆幺，眼神疑惑。
陆幺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控制着扶桑木，对郑法有些感应，他应该……没做什么。”
极乐天女点点头，心中的疑问更深了。
郑法老老实实的，那谁能更改玄微信仰？
两人都看向郑法，郑法仰头看着混沌中的帝，心中有些慰藉，口中轻笑：“因为九山神道，本就完全是自下而上的。”
“什么？”
“九山神道的关键，在于神箓。”郑法不紧不慢地解释着，“那些信徒，信仰的并不是我，而是神箓代表的神道职责。”
“只要全体大会的同意，任何人，都能被剥夺神箓，失去香火之力加持，包括我。”
“你们之前以为控制我就能控制整个九山仙庭，实在是想多了。”
极乐天女和陆幺都有些怔然，这才明白了九山神道的特别——本质上来说，九山神道完全是由九山全体大会控制的，甚至足以制衡郑法这样的强者。
这在雷音寺，瑶池都是闻所未闻的！
也正是如此，控制了郑法，根本无法控制九山神道监察院。
郑法的语气明明很平静，但帝只觉得这几句话像是猛烈的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看着郑法，眼神狠厉。
像是为了证明郑法所言，鸿蒙紫气又暴躁了起来，它在混沌中翻了一个跟头，像条游鱼，钻入了黑暗中，似是要跑。
帝顾不得郑法，身形闪动，追着鸿蒙紫气，口中却说道：“杀了他！”
这话自然是说给陆幺和极乐天女听的。
陆幺看着郑法，居然有些怜悯地叹道：“你当年设计九山仙庭的时候，怕是就想到了今日？”
“这倒没有。”
郑法摇头说道。
帝的谋算是他完全没料到的。
陆幺也没说信不信，只是继续道：“陛下证道是功亏一篑，但郑掌门今日所为，却也是自寻死路。”
毕竟帝控制郑法，是为了控制香火证道，如今九山仙庭销去了天帝身的神箓，郑法的价值也低了许多。
即便还有《黄庭经》的诱惑，可帝显然已经怒了，不愿再留郑法这个隐患。
“我知道郑掌门你有一气化三清之法，只是……”陆幺抚着扶桑木，轻笑道，“什么神通，都救不活你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朝郑法拍来。
郑法只觉得他掌心中像是有一轮大日，霸道挥洒着热浪。
自己如同坐在热锅中，快要融化了。
他能清晰看到陆幺眼中的快意。
是了，自己坏了陆幺不少好事……
若非帝想要留着自己的命，恐怕陆幺早就下手了。
如今对方正是得偿所愿之时。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金色虚影，笼罩着郑法周身，拦住了陆幺。
金光散去，郑法头顶多了一座九层宝塔。
“道尊！”看着九层玲珑塔，陆幺大喝道，“你居然还敢来雷音寺！”
大雄宝殿中紫气流动，一个道人踏空而来，落在郑法身旁，轻轻拍了下郑法。
郑法只觉浑身一阵松快，终于获得了自由。
谁也没想到，道尊会在帝无暇他顾的时候现身！
陆幺冷声道：“陛下没空理会你，你却来自寻死路。”
道尊微微笑了笑，也不回答，手中太极图展开，一道黑白交织的玄光，刷在扶桑木之上。
陆幺脸色微变，郑法心中却大喜——他能感受到扶桑木中那股陆幺的意识像是消失了。
他念头一动，扶桑木跨过虚空，闪现在他身边，融入了他的道体之中。
陆幺刚想说话，却又朝天空看去。
帝的身影从混沌中走出，他手中拿着鸿蒙紫气，冷冷地望着道尊。
“之前跑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会躲一辈子。”帝语气中有些轻嘲，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是在逗弄什么小猫小狗，“你以为我证道失败，你们就有机会了？”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节，诸天生灵似乎都被吓到了，万界变得格外安静。
九层玲珑塔像是被一股无形大手压着，越来越低，似乎不堪重负。
即便鸿蒙紫气出了问题，帝没能顺利证道混元，但论实力他也站在了混元之前半步，绝非一般大罗太乙可比。
更何况还有个陆幺在一旁虎视眈眈。
郑法心中正担心间，一道符诏忽然落在他身前，正是两仪微尘符！
他看向道尊，就见道尊朝他点点头，仓促之间只说了一个字：“走。”
郑法抿了抿嘴，明白道尊的意思——这符宝乃是一门空间至宝，善于虚空挪移。
之前太上九子就是借此打了九山宗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借着九层玲珑塔保护，他得到了脱身的机会！
郑法将两仪微尘符拿在手中，深深望了道尊一眼，消失在雷音寺中。
帝低哼一声，伸出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朝九层玲珑塔压来。
他一招一式朴实无华，像是凡间武夫。
雷音寺的屋顶墙壁却像是遇上了飓风，来回摇晃，齐腰截断。
半个大殿倒飞了出去。
要知道，雷音寺乃是玄微绝顶宗门，这大殿起码蕴藏十来道阵法，还有些是太乙级别的雷音佛祖所留，此刻却像是纸糊的。
雷音寺都如此，九层玲珑塔首当其冲，更是承受不住，在空中东倒西歪，一声哀鸣，落入道尊的怀中。
道尊赶忙伸手，在胸前画了半个圈，太极图射出一道黑白交织的玄光，堪堪挡住了帝的左手。
可道尊头顶却响起了一声宏大的佛号，他抬头看去，大雄宝殿已没有了屋顶，正对着湛湛青天。
陆幺立于天际，手捏法印，背后环绕一轮落日，朝道尊急速下坠！
道尊身体一晃，整个人在空中虚化。
陆幺的攻击打在了虚空处。
道尊的虚影缓缓消散，众人都知道他最擅长虚实之道，这下是要跑！
“哼！”
帝一声哼，左手在空中虚抓，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被弹了出来，正是道尊！
“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帝证道失败，正是怒火冲天之时，此时不由冷笑道，“我纵然证道失败，你也不该来找死。”
道尊脸色沉凝，心知此人实力比之前未曾三尸合一的时候要强了不止十倍！
此次想脱身难了！
“你自己都没想到，救一个郑法，会要了自己的命吧……但你该明白，以郑法现在的实力，他也逃不掉。”
帝慢慢收拢着右手，一个光球出现在道尊四周，越来越小。
道尊只觉得自己像是笼中的鸟雀，被扼着喉咙，喘不过气来。
他赶忙展开太极图，试图逃脱帝的攻击，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即便是太极图也无法让他脱困。
道尊看着太极图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脸上不由有些绝望。
特别是帝说的有道理，现在九山宗一方，只有自己一个太乙，若是自己死了，九山宗和郑法确实再无还手之力。
正当此时，玄微东洲天空，突地亮起了三色光芒。
众人不由侧目看去。
只见三个“郑法”带着三道虹光飞出九山界，气息缓缓相融。
“三尸合一？”
帝愣了，手一松，道尊顿感自己活了过来，大口喘气。
但他也来不及庆幸，欢喜地看着郑法，又看向帝，目光有些古怪。
郑法身上的气息，和帝之前可以说一模一样！
郑法抬头朝着帝看来，心中居然有些感激——三尸合一之功法，还是帝手把手教自己的。
当然，他现在和天帝身，剑道身都是金仙，不像帝，三尸都是大罗太乙级别的。
因此，他要证就的，是太乙金仙。
不走大罗之道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如今的人族，只能有一个大罗，这个生态位被弥勒，也就是现在的帝占据了。
三个“郑法”融合得极为顺利，旁人苦求不得的太乙境界，他在瞬息之间就成功证得！1
帝的表情越发难看。
他当然看得出来，自己成了郑法最不藏私的老师！
不仅让弥勒证了一次大罗金仙，更重要的是，还无形之中将三尸合一的绝世秘法传给了郑法。
可以说，郑法证道太乙如此顺利，完全是自己教的！
看着郑法证道成功，道尊脸上自然有些喜意，帝瞟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以为他能救得了你么？”
道尊脸色虽不变，心中却不安了起来——即便郑法成就太乙，他们两人也绝对不是陆幺加帝的对手。
甚至在他看来，帝一人对付他和郑法都绰绰有余。
陆幺更是在一旁恭声道：“陛下，我去拦住郑法！”
道尊越发绝望，只要陆幺稍稍阻拦郑法，那帝就能先杀了自己，再对付郑法。
帝轻轻一点头，陆幺驾着大日，朝郑法疾驰而去。
可郑法又一捏两仪微尘符，在虚空中一闪就不见了！
陆幺一个急停，不知所措，回头看着帝。
帝四面望去，显然以为郑法来救道尊了，偏偏四周安静极了，根本没有郑法的身影。
“人呢？”他轻声呢喃，很是警惕，“跑了？”
道尊也心中好奇。
帝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穹。
天空中，一千零八十颗星辰亮起，朝玄微压来，字面意义上的铺天盖地。
“周天星辰大阵！”帝的语气惊骇不已，“你们怎么会有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
郑法立于紫微星位，俯身下望，宛如群星之主。
道尊只觉浑身一松，只见帝满脸凝重，看着郑法，根本顾不上管他。
他很能理解帝。
道尊是有太上传承，当年水母也来请教过他，自然明白周天星辰大阵的威力。
只一句话——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能对抗混元大罗金仙。
若是帝证道成功倒是不太怕，问题是没有！
不是道尊看不起自己，比起周天星辰大阵的威胁，他这个太乙金仙，实在不算什么。
道尊也没想到，郑法居然在不知不觉间修复了周天星辰大阵！
九山宗哪来这么多资源？1
帝看着空中的周天星辰大阵，细细感应了片刻，突地哈哈笑了起来：
“你是拿我的周天星辰大阵来对付我？”
他话音未落，一座天宫自混沌中闪出，殿中有一张空置的天皇之位。
帝身形一闪，下一刻就出现在宝座之上，自宫殿内平视郑法。
一千零八十颗周天星辰齐齐嗡鸣，像是在欢迎旧主归来。
“我还要感谢你帮我重建此阵。”帝目光隐含讥嘲，一挥手，周天星辰大阵一转，漫天星光朝着郑法打去。
郑法周身的混沌猛地亮起。
一个个星神自他混沌中走出，飞入各大星辰。
外景*周天星神！
那些打向郑法星光，在半路上立马消散开来。
“你是要和我这来比谁对周天星辰大阵更熟悉么？果然无知无畏。”帝脸上越发轻松，似乎还觉得有点趣味，“你可知，这阵法就是我当年所创？”
他左手食指和大拇指相对，像是在捏着一枚棋子一样，在面前一按。
郑法身后的紫微星一震，朝他射出一道匹练一般的星光。
不想他身上的气息忽然一变，也双指虚对，朝面前按下，那星光一转，直接朝帝打去！
“你怎么会我的功法？”
帝措手不及，从宝座上飞起，躲得极为狼狈，口中大声说道。
“你教我的。”
帝顿时哑然，接着就明白了过来：“弥勒？”
郑法微微笑了起来，默认了。
天皇之前夺舍弥勒，可以说是将自身功法倾囊相授。
周天星辰大阵，实则是天皇至宝，如今郑法借用《黄庭经》模拟天皇功法，堪称原汤化原食。
这大阵都不认识谁是真的主人。
再加上周天星神的助力，他和帝的修为差距，也算抹平了一点。
帝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不住地运转周天星辰大阵，却完全无法奈何郑法。
大雷音寺中，陆幺和道尊两人倒没有动手——他们非常明白，两人的胜负已经无关紧要了。
郑法和帝才决定着诸天万界所有人的命运。
看着僵持的两人，陆幺脸色怔忪：“《黄庭经》……难怪帝都不舍得杀郑法。”
纵然身为敌人，此刻道尊也微微点头，简直心有戚戚焉。
按说帝才是周天星辰大阵的原主人，但此时郑法却硬借着《黄庭经》与其分庭抗礼。
换作谁来，恐怕也要郁闷到吐血。
换句话说，如果你的对手修炼着《黄庭经》，那么你的法宝，就可能都得跟对方姓……
想想都绝望。
道尊仔细看着混沌中的郑法两人。
周天星辰大阵中，星光错落，宛如蛛网，郑法和帝两人你来我往，也看不出谁占了便宜。
忽然，帝笑了一下。
道尊心中微沉，立马看向郑法。
果然郑法的表情有些吃力。
他修为没有帝深厚，不仅要运转天皇法，还得施展周天星神，消耗其实更大，渐渐力有不支。
陆幺像是也看明白了，斜斜瞟了道尊一眼，似有些得意。
道尊无心看他，只是望着对峙的两人，满腔紧张，不敢错目。
帝猛地从天皇宝座上站起，五指张开，压向面前的虚空棋盘。
周天星辰大阵中一千零八十颗星辰猛地一抖，齐齐亮起星光，瞄准郑法。
坏了！
道尊暗叹一声，却也明白自己此时帮不到什么忙。
那些天空中的星辰似在积蓄力量，越来越亮，映得黑暗的混沌一片光辉灿烂。
诸天万界的生灵纷纷抬头观赏。
可这片美丽中，却蕴含着死亡。
帝缓缓收拢五指，捏成了个拳头。
那些星辰像是变成了一个个激光发射器，朝郑法所在，射出令人心悸的星光！
道尊微垂双目，竟有些不愿再看。
帝和陆幺却死死盯着郑法，似乎想要亲眼看他身死道消。
郑法的手段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不亲眼见证，他们无法放心。
在两人的注视中，那些星光奔到郑法头顶，居然忽然停住，紧接着一转头，朝着帝射去。
帝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被光芒照亮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手指在虚空中狂点，想要再度操控周天星辰，却发现这大阵居然失去了反应！
帝猛地抬头，看向郑法，脸上只有一句话——你对我的大阵做了什么！
他一再尝试联系周天星辰，偏偏整个大阵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着，完全无动于衷。
这时候，他才看见郑法身后闪出个数十个人影，为首的正是唐灵妩和白老头。
他们手中法诀纷飞，郑法脚下的紫微星上，一道道符文闪过，都是帝不认识的。
他当然不认识。
九山宗修复的周天星辰大阵，乃是蕴含了河洛超算模块的。
而紫微星，可以说是河洛超算的主机所在，整个星辰，就是个操作台。
帝的身影被星光击中，他所在的天宫中发出一声巨响，居然彻底消失了。
宫殿，宝座，帝，似乎都变作了齑粉。
“死了？”
道尊不由喃喃。
陆幺脸色苍白，左看右看，似乎不愿相信方才还要证道混元的帝，短短几个呼吸间居然尸骨无存。
郑法突地指向混沌深处。
那地方看着空无一物，他却笃定道：
“那边！”
唐灵妩脑袋微点，带着现代修士毫不犹豫打出法诀，漫天星光轰向郑法所指。
星光炸裂处，帝被击飞而出，看着郑法，又看向唐灵妩，脸色极为难看。
“你能感应到我……”
郑法笑着点头：“道友体内，可是有弥勒身的。”
弥勒身虽被夺舍，但郑法却没有失去对这个分身的感应，因此帝方才想要假死脱身，根本瞒不过郑法。
帝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他似乎真的认命了，居然不再逃跑，只是看向唐灵妩和白老头，又看了看郑法背后的周天星辰大阵。
“一开始就是障眼法？”
他问的没头没尾，郑法却点了点头。
他拿到两仪微尘符，并没有直奔九山界，而是先接了唐灵妩一行，这才回去成就的太乙。
甚至来这周天星辰大阵，也用袖里乾坤神通带着唐灵妩她们。
“道友你毕竟是周天星辰大阵的主人，实力更强。”郑法夸了一句帝，又看了一眼唐灵妩，“我能靠的，就只有她们。”
简单来讲，郑法负责吸引火力，给唐灵妩他们争取开机调试的时间。
若是没有郑法挡在前面，在开机的过程中，唐灵妩她们就得被帝弄死。
帝似也看明白了，他深深看了郑法一眼，突然问道：“你把自己的命，交到了这群人手中？”
这些现代修士论实力，最强的就是唐灵妩，她也不过散仙。
其余人连道果都不是。
郑法的目光在唐灵妩和白老头面上扫过，轻笑了下，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唐灵妩一个眼神。
帝太过危险，他又不是什么反派，明明占据上风还要唠嗑。
唐灵妩带着白老头等人，又控制着满天星光，朝帝轰去。
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阵，有着混元大罗金仙的威力。
没想到帝居然张开双臂，不闪不避，哈哈笑道：
“你杀不死我。”他的声音中满是桀骜，“只要人族不灭，我便是不死的。”
帝的身影在星光中猛地炸开，居然又一分为三，变作了弥勒，地皇，人皇。
一道星光轰在地皇身上，将其碾成了粉末。
但下一刻，位于万界之下的地府微微一震，地皇的身影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说过，你杀不死我。”
郑法这才明白，为何当年六圣没能杀死帝了。
此人和整个人族，甚至现在的诸天万界实则都是一体的。
要想彻底杀了他，只能杀光所有人族，连根都不留。
即便是六圣，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因果——要知道，鸿蒙紫气其实都是和人族有关的。
见郑法像是想明白了，地皇和人皇的表情越发傲然，似乎颇有底气。
地皇语气笃定：“只要人族不灭，终有一天，我会重新证道混元。”
郑法皱了皱眉。
这三人毕竟是大罗太乙级别的修士，还杀不死，就很麻烦。
说不定哪天对方就又三尸合一证道了。
即便是有周天星辰大阵，也不保险。
郑法思忖了片刻，目光忽然落在弥勒身上。
地皇心中一跳，突地有种不好的感觉。
郑法一伸手，朝弥勒身一点，却没有杀死此人，而是夺回了对这个分身的部分控制。
不杀弥勒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天皇尸恐怕也是不死不灭的，若是弥勒死了，那天皇尸不知道又会逃到哪里去。
“你要做什么？”
郑法看了地皇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帮你证道。”
“什么？”
忽然，整个玄微，甚至诸天万界中，传来了声声颂佛声。
铺天盖地的香火朝着弥勒涌来。
“你在做什么？”
地皇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有些惊恐。
郑法低头望了玄微一眼，他没有带章师姐来，就是为了此刻。
只有章师姐的身份威望，才能在他离开之后，让整个九山仙庭快速更改信仰，积累香火。
“我说了，我要助你成道。”
弥勒浑身的香火之力越来越浓郁，比之前帝想要证道之时还浓郁许多。
鸿蒙紫气从混沌中飞出，落入弥勒，地皇，人皇之间。
完全是之前帝证混元的旧事重演。
可地皇和人皇只觉得大事不妙，想要挣脱，却被周天星辰大阵压制。
“天皇，你在做什么？”
弥勒胸口飞出一点焰光。
“这是雷音的……”
地皇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之前雷音佛祖涅槃之前的场景，当时他们没有把这一点焰光放在心中，只以为是在给郑法传递修为。
“此乃雷音佛祖所留涅槃金焰，无法伤人，却能伤己。”
郑法语气中有些感叹。
“涅……槃……”
地皇表情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已经晚了！
弥勒，地皇，人皇三人的身形又合在了一起，方才被周天星辰大阵轰杀的帝，又出现在了混沌中。
可这一次，帝的周身，燃烧着金色琉璃一般的火焰。
他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是弥勒慈悲温和的面孔，一会是地皇惊怒的表情，还有人皇欲要挣脱的怒吼。
郑法背后，一棵龙华树如同华盖。
帝那半步混元的深厚修为，化作养料，让郑法开始茁壮成长。
“郑法！”
地皇的怒吼在他的耳边回荡。
但郑法充耳不闻，只是感受着自己修为飞速增长，直奔混元境界。
下方的道尊咕咚一下，吞了口口水，此刻甚至万分共情帝。
被抢了大阵已经够惨了，如今一身的修行，也要被郑法所得？
简直惨不忍睹。
他也看见明白了——帝虽然无法被杀死，但不代表他无法将自己一身的修为，“主动”赠送出去。
就像之前的雷音佛祖一样。
要是帝没有夺舍弥勒，那还不会被坑。
谁让帝贪心呢？
郑法看着面目挣扎的帝，心说替换文件永远比删除更彻底，六圣留下帝，怕也是这种算计。
在涅槃金焰中，郑法的修为越来越高，而帝的身形越来越虚幻，最终归于寂灭。
郑法伸出手掌，向前，握住鸿蒙紫气。
……
现代世界，现在叫正法天，乃是万界之一，但地位特殊——因为此界乃是郑法道祖隐居之世界。
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道祖是在此处成长求道，万界生灵一方面是尊敬道祖，一方面也是感激此界，才以郑法名字的谐音为此界命名。
郑法躺在清水中学的操场上，没有运使仙力，只感受着背上草叶边缘细细的锯齿。
唐灵妩身穿一条白色长裙，小脸纯净，像个没毕业的高中生，抱膝坐在他旁边。
白老头在跑道上和田老师说着，手舞足蹈。
树梢上夏蝉的鸣叫洪亮有力，星空璀璨，晚风凉爽。
旧地重游，每个人都有些不同的感觉。
唐灵妩悄悄瞟了郑法一眼，抿着嘴，忽然窃笑了起来。
郑法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大理解，但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容，紧接着就表情微僵。
章师姐的身影突地出现在两人身旁。
唐灵妩双目先是慌乱地朝地面一瞟，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章师姐看去。
章师姐却看都不看她，只是紧挨着郑法躺下，嘴里哼道：“极乐之乱的审判终于完了，陆幺和极乐身形俱灭，九幽还在地府等着他们。”
郑法的表情有点怪。
别人也就算了。
陆幺要是落在了九幽帝君手中，下场真不好说。
“雷音寺四方佛，除了琉璃佛祖，其他三人也被追加了罚金和劳役。”
郑法微微点头。
之前无量佛祖投靠九山宗的时候，郑法他们没有追究极乐香之事，主要是不大了解极乐香造成的灾难到底有多大。
现在统一了玄微，这才开始仔细调查，无量佛祖三人自然也得付出代价，一码归一码。
只是比琉璃佛祖待遇还是好点。
他望着章师姐说道：“辛苦师姐了。”
玄微一统，九山仙庭诸事繁忙可想而知，特别是极乐香之事，影响深远，整个西洲想要从这场灾难中缓过来还得一些年头。
一听这话，章师姐声音更冷。
“你知不知道我只是个代掌门？”
郑法心中难免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想回去操劳，眼珠子一转道：“青颜不也历练了几年了么？”
章师姐瞥了他一眼，心说此人就知道坑徒弟，但也仔细想了一会道：“能力确实也够了，现在有你在，其他金仙也不敢放肆，其实已经无碍。”
“那不就成了？”
“你就这么不想管九山仙庭？”
郑法抱着后脑勺，望着星空，理直气壮：“我成圣之前天天办公，成圣之后还是天天办公，那我不是白成圣了？”
章师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哪有点圣人样子？”
“师姐。”郑法笑了起来，“我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他本就是个懒散性格，只是自入道以来，就一直身负重任，到处奔忙。
“而且，这也是我和六圣的约定。”
章师姐脸色一正，追问道：“约定？”
其他人也不由望向郑法。
“六圣想要复立道统。”郑法淡淡说道。
“你答应了？”
“嗯。”
章师姐也知道这是必然的。
不说这是六圣的集体意志，郑法很难阻拦，而且郑法确实也得了六圣不少遗泽。
“哪种道统？太上道那样的？”
“在玄微界，还是以我们九山仙庭为主，但是金仙世界就不一定了。”郑法解释道，“功法还是以《黄庭经》为根本，好互通有无，另外我和他们约定好，金仙之上，不得插手诸天万界之事。”
章师姐闻言恍然。
这明显就是为了限制六圣。
六圣能答应此事，九山仙庭的压力就小多了。
以《黄庭经》为根本，郑法就立于不败之地。
更重要的是，对万界修士来说，能获得六圣道法，绝对是件好事。
“这对万界也是好事，六圣道统自有奥妙，对修士助益颇多。”郑法淡淡说道，“说不定后人可以在我和六圣的基础上，将混元境界更往前推进一步。”
说到这里，郑法居然有些慷慨激昂：“我是为了诸天万界的福祉而摸鱼。”
章师姐不由又翻了个白眼。
白老头在一旁咋舌道：“你未免期待也太高了。”
郑法笑了笑，望着星空，口中说道：“一代更比一代强嘛，我能做的，也就如此了。”
话音落下，夜空中的星辰忽然齐齐闪烁了一下。
他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