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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怜替嫁后发现老攻是邪祟
作者：醒灯
内容简介
 谈雪慈是个万人嫌病秧子，父母更疼爱养子，哥哥也嫌他病恹恹让人心烦，他交往了三个月的男朋友只拿当他替身。 直到谈家跟贺家联姻，养子哭着不愿意去，父母就不顾他意见将他打包送去贺家，他才发现原来他们真的都不爱他。 而且他也终于知道了弟弟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那个男人死了，他见到的是男人的灵牌，还有苍白俊美的遗像。 结婚当晚，贺家人将他关在灵堂，灵幡摇晃，棺材漆黑。 贺贺先生，你在吗？谈雪慈脸颊苍白，眼圈都是红的，蜷起来小声地问，老公，你在吗？ 沉默。无人应答。 他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害怕，揉着发红的眼睛，终于熬不住昏睡过去。 他没有发现，遗像上面容清冷的男人，眼珠很轻微地转动了下，目光沉郁幽深。 盯着他雪白的脚踝。 * 谈雪慈发现，欺负过他的人都开始倒霉了。 带资进组顶替掉他的那个男演员，在剧组不是撞鬼，就是导演生病。 什么都跟他抢的养子，突然出了车祸。 反而他越来越红，所有人好像突然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谈雪慈这个人。 父母哭着跟他道歉，说希望他回家。 前男友说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拿他当替身，早就已经爱上了他，甚至不介意他结过婚。 只有谈雪慈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梦里的男人抱着他叫宝宝，陪他去所有想去的地方，好像比全世界的人加起来都爱他。 他很荒谬地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死了。 * 直到综艺上，前男友贺睢突然当着镜头对他表白，被拒绝后恼羞成怒说，我都不介意你结过婚，你就打算跟死人过一辈子？ 【？？？】 【什么结婚？卧槽隐婚大瓜，而且老公已经死了？震惊.jpg】 【这是可以说的吗？谈雪慈太不识抬举了吧，以前是谁追着贺少不放，现在装什么？】 谈雪慈摇摇欲坠，他惨白着脸，眼泪要掉不掉，正想躲开对方搂上他肩膀的手，节目组的门就突然被人轻轻叩开。 苍白俊美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外，阴郁又温柔，盯着他哭红的眼睛问：宝宝，谁欺负你了？ 祂回来了。 表面温柔怯懦小白花实际阴暗爬行受x控制欲强很能吓唬老婆但很舔的阴湿男鬼攻 阅读指南： 1.受白切黑切白，本质上还是个乖宝，攻是恶鬼，还有点人性但不多。 2.双处，攻风评被害但是很男德，没有前任跟任何乱七八糟，受跟前男友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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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替嫁
京市。
暴雨一连下了几日，此刻乌沉低暗的云层弥漫崩流，闷雷轰隆响起，谈家老宅的阁楼里，少年躲在被子底下，昏昏沉沉地睡着。
直到阁楼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二少爷？”佣人张妈站在门外，她脸色有些担忧，低声叫道，“二少爷？”
这阁楼平常几乎没人上来，再加上暴雨，透着古怪发霉的潮湿味。
她等了一分多钟，被子底下的小鼓包才终于动了动，少年好像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将被子顶在头上坐了起来。
阁楼里没开灯，借着瓢泼的雨光，却仍然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脸。
张妈在谈家已经二十多年了，但对上这张脸，还是忍不住晃了下神。
眼前的少年乌发雪肤，他还在生病，身形过于单薄，巴掌大的小脸上病气萦绕，眼神茫然中透着畏怯，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遮出一片阴影，浑身都苍白到没什么血色，偏偏唇肉格外饱满嫣红，以至于有种阴寥寥的孱弱漂亮。
像母胎里刚诞下来没多久的小羊羔，皮毛濡湿，虚弱无力，连咩咩叫的力气都没有。
“二少爷，”张妈陡然回过神，连忙说，“先生跟夫人叫你过去，咱们赶紧走吧。”
谈雪慈却没动，他从被子底下出来以后，就一直盯着阁楼那块灰蒙蒙的窗户看。
张妈勉强笑了笑，走过去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子，问他，“二少爷，在看什么呢？”
“外面……”谈雪慈睫毛轻颤，他抱紧膝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说，“有东西……”
他太久没说话了，一开口，嗓子又轻又软，湿冷雨丝透过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张妈后颈一凉，脊背顿时出了一层白毛汗。
“没有啊，”张妈脸上的笑更勉强了，她过去将窗子关好，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臂，跟谈雪慈说，“外面什么都没有，二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待会儿夫人会生气的。”
谈雪慈沉默下来，却仍然咬住下唇，紧紧盯着窗外，密密仄仄的雨水蜿蜒在玻璃上，逐渐扭曲起来，乍一看就像一张诡异骇人的鬼脸。
张妈心里莫名发毛，她见谈雪慈不走，又连声催促，谈雪慈这才挪开眼。
他病了好几天，现在还没退烧，身体很沉重，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但听到是谈父谈母找他，眼底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点光亮。
就像在暴雨夜终于等到父母归家的小孩。
他磕磕绊绊地爬起来，换了件宝蓝色卫衣，就跟着张妈往外走。
卫衣袖子已经磨破了，而且过于宽大，穿起来空空荡荡，衬得人越发消瘦，就连脖颈都很纤细，微微垂着，很容易就能折断。
张妈叹了口气，给他带路。
谈雪慈三岁时生了一场怪病，然后就被关在这个阁楼，除了隔段时间会住院治疗，十几年几乎没有出去过，身体也一直不好。
这半年不知道为什么，夫人突然允许他出门，但毕竟与世隔绝地关了十几年，再漂亮又怎么样，根本就是个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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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走到一楼，才发现谈父谈母，还有他大哥谈商礼都在。
谈父跟谈商礼都穿了黑西装，左驳领下方别了朵白色胸花，谈母也穿了条庄重到沉闷的黑色长裙，是刚参加完葬礼的样子。
他们都在沙发上坐着，没人注意到他过来，暴雨滂沱压下，老宅内气氛也很压抑。
谈母擦掉眼泪，恨恨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不同意让阿砚去联姻！”
“你以为我就愿意？”谈父眉宇间都是阴沉气，他手上拿着根雪茄，脸色难堪地说，“贺家确实欺人太甚，但咱们得罪不起。”
他们受邀去贺家参加葬礼，离开前却被贺家的家主叫住了，说有点私事。
贺家在京市的地位很微妙，既不经商，也不从政，但地位却不逊于几大豪门。
无他，贺家是四大风水世家之首。
尤其贺家的家主，就连京市顶尖豪门的权贵，都未必想见就能见到对方。
何况谈家只是开了家地产公司而已，谈父以前更是没机会见到这位行事低调神秘的家主。
而现在，贺家的家主却亲自邀请他来参加本家的葬礼，甚至还私下交谈。
葬礼上许多宾客望向谈父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开始重新掂量谈家在京圈的位置。
然而谈父还没来得及得意，对方就零帧起手，提出要跟他的小儿子谈砚宁联姻。
因为看中了谈砚宁的生辰八字。
“谈总，”贺家家主抚摸着右手的翡翠扳指，那枚扳指沉重威严，在湿冷雨夜中却透出浓暗的绿，像极了鬼火，“鄙人的长子贺恂夜，跟令郎八字相合，鸳盟注定。”
“贺家拟定婚期为甲申月戊寅日，当晚子时会派人去谈家接亲。”
说人话就是三天后的晚上十一点。
谈父愣了下，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然回头望向灵堂的方向，紧接着整张脸都开始褪色，变得惨白僵硬。
贺家家主却没给他商量的余地，单方面定下日子，就让管家送他离开。
谈父疲惫地撑着头，谈家有三个孩子，谈砚宁虽然是从福利院抱养的，但他们夫妻一直爱若珍宝，怎么舍得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问题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贺家都已经提出来了，别说谈家，就算换成京圈任何一个豪门，除非逼不得已，也都不会跟贺家作对。
谈母已经将自己吊唁的白色胸花摘了下来，见谈父不说话，她几乎将手心的胸花攥烂，终于下定决心，眼神阴郁决绝，压低嗓音说：“不是还有阁楼那个东西吗？”
“……这怎么能行？”谈父反应过来，脸上蓦地一沉，“你疯了吧，被贺家发现怎么办？！”
谈母又擦了下眼泪，柔美的面容憔悴至极，眼眶发红地说：“被发现又怎么样？阿砚难道不是你的孩子？你就忍心让他嫁给那个……”
她说到一半，突然咬住嘴唇，没敢再说下去，就像怕惊扰到什么恐怖的存在。
而且谈砚宁知道了联姻的事，在回来的车上哭了很久，刚刚才躺下睡着，她心都被哭碎了，生怕再吵到她的孩子。
暴雨始终没停，黏稠浓重的乌云笼罩过来，就好像天都要被压塌了，谈父脸上剧烈地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确实。
这或许是个办法。
别人不一定行，但是拿谈雪慈去顶替，说不定真的能蒙混过去，毕竟谈雪慈跟谈砚宁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八字相同。
等到婚礼结束，就算贺家发现换了人，那也晚了，何况娶谁不是娶，贺家想要的是八字，又不是人，应该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
想到这儿，谈父抬起头，这才发现谈雪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就站在一楼拐角处。
像一道渺白模糊的影子。
他眼皮突兀一跳，语气严厉说：“让你过来，磨蹭这么半天，躲在那儿干什么？”
谈雪慈连忙走过去，他本来想挨着谈母坐下，但对上谈母冷若冰霜的脸，又没敢靠近，眼底的光亮也跟着熄灭了一点。
“你都听到了吧，”谈父揉了揉眉心，“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总不能白养，你也该为这个家做点事了，贺家三天后的晚上过来接人，到时候你替你弟弟去跟贺恂夜联姻。”
“但是……”谈雪慈还在生病，脑子昏昏沉沉的，反应很迟钝，他细白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有点不解地说，“我有男朋友……”
他跟他的男朋友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感情很好，他怎么能跟别人结婚。
而且他听说过贺家这个大少爷，据说风流成性，男女不忌，经常出入夜店会所，还有特殊癖好，能把人玩进医院的那种。
他才出院没多久，不想再住院了。
“什么男朋友？！”谈父登时沉下脸，将雪茄拧灭，不耐烦地呵斥说，“别胡说八道！就这么定下来了，你自己准备好。”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没再管谈雪慈。
谈母冷冰冰地睨了谈雪慈一眼，也跟在丈夫身后离开，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过任何话。
就连谈商礼也站了起来。
“大哥……”谈雪慈见他们都走了，心里一慌，下意识牵住了谈商礼的衣摆。
“谈雪慈，”谈商礼拧起眉，打断他说，“你病了这么多年，闹得整个谈家都不得安宁，就连妈都差点被你害死，当时都是阿砚替你陪在妈身边，他对你从来都没有怨言，但你呢？”
谈商礼嗓音很淡，听不出来喜怒，却像刺骨的冰棱，将谈雪慈狠狠地钉在原地。
“你为他做过什么？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这个样子，除了我们谁还能忍你这么多年？只是结个婚而已，你不去，难道让阿砚去？”
“谈雪慈，你还有没有良心？”
谈雪慈茫然地张了张唇，他手心都湿黏黏的在冒汗，但常年被关禁闭，每次出来都只会对上爸爸妈妈跟哥哥冷漠厌恶的眼神，就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根本不会跟人争辩。
他眼眶红了一圈，却还是没憋出来什么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摇着头，小声怯懦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去找贺睢……”
他男朋友叫贺睢，也是贺家人，只不过属于旁系，按辈分算，贺恂夜是贺睢的小叔。
贺睢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谈商礼眼中尽是失望，他没想到谈雪慈真的这么自私，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忍无可忍地扬起手扇了谈雪慈一巴掌。
啪的一声。
谈雪慈被打得偏过头，男人骨节冷硬的大手毫不留情，彻底将愤怒发泄出来。
他脸颊立刻浮起片红肿。
“不管你有什么男朋友，都赶紧断了，”谈商礼警告他，“别再让爸妈操心。”
说着，他眼底情绪复杂起来，“何况替嫁的主意，本来就是你那个男朋友告诉妈的，你要是不信，他就在外面，你可以自己去问。”
谈雪慈愣住，几乎忘记了脸上的钝痛，他转过头，这才发现隔着渐渐稀疏的雨幕，谈家老宅外停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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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人的葬礼，贺睢作为贺家旁系当然也会去，他参加完葬礼，又送了谈父谈母他们回来，不过主要是想送谈砚宁。
谈砚宁哭了很久，他很不放心，但碍于身份，明面上他还是谈雪慈的男朋友，就没有送谈砚宁上楼，只能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本来想等谈砚宁情绪稳定再离开，却没想到谈雪慈会跑出来找他，被阿砚看到怎么办。
贺睢忍着烦躁下了车，锃亮的黑皮鞋踩在雨地里，他冷冷地皱起眉问：“什么事？”
谈雪慈抬起头，他冷白的肌肤蒙了层雨雾，头发又湿又乱，脸上带着个巴掌印，鼻头跟眼睑都是红的，眼底还蓄着水光。
这样子实在可怜，贺睢难得有点心虚。
但谈雪慈没发脾气，好像天生就不会发脾气似的，他顶着这张过分憔悴的脸，迷茫地看了贺睢一会儿，就伸手去抱他。
他在跟贺睢谈恋爱，他当然应该相信贺睢，也许是误会，大哥听错了呢。
贺睢还什么都没说，他不想冤枉他。
贺睢无动于衷，甚至很嫌恶地躲开了，谈雪慈也没气馁，他放下手，仍然小心翼翼地望着贺睢，充满了爱意和依赖。
就好像贺睢让他从悬崖上跳下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贺睢都要不忍心了，不管换成谁，有这么个男朋友都会很爽的。
爽。
但没办法。
谈砚宁是他的白月光，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谈砚宁被迫嫁给自己那个小叔，任人摆布。
至于谈雪慈。
其实就算谈雪慈结婚了，也不影响什么，反正注定只是个名义上的丈夫，但他得罪不起家主，只能暂时跟谈雪慈分开。
谈雪慈这么爱他，应该也不忍心看他失去心爱的人吧。
“我会补偿你的。”贺睢怜悯地说。
谈雪慈一怔，他苍白的嘴唇都在发颤，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抬起头望向贺睢，嗓子却像被突然掐住了一样，巨大的冷意沿着血管往上攀爬，将他冻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贺睢身后的那辆黑色卡宴。
贺睢被盯得浑身发毛，甚至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漆黑车身被暴雨冲刷过，安安静静停在谈家老宅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莫名其妙地问：“你在看什么？”
“……”谈雪慈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问，“你车上带了其他人吗？”
贺睢眉头蹙起，更莫名其妙了，他今晚只送了谈砚宁他们而已。
他仅凭最后的耐心，没有发火，但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在闹什么？”
谈雪慈喉头一阵阵发紧，车内昏黑一片，只映着雨水微弱的光亮，后座上有个模糊的小身影，对方身形很小，看起来顶多两三岁的样子，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被谈雪慈发现以后，就将青白小脸缓缓贴在了车玻璃上。
它皮肤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黑漆漆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眼白，血红的嘴巴咧开，朝谈雪慈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谈雪慈脑子嗡的一声，冷汗当即流了下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东西就突然消失了，再一抬头，出现在了贺睢的肩膀上。
对方就像在沿着贺睢的肩膀飞快攀爬一样，转眼就半个身体都探出肩头，布满尸斑的小手缥缈又修长，搂住贺睢的脖子。
贺睢脖颈莫名凉了一瞬，就像被人吹了一口凉气，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控制不住带上厌恶，“你又犯病了？”
他知道谈雪慈得过怪病，不然谈家也不会将谈雪慈关起来，一关就是十几年。
然而贺睢并不想去哄一个神经病，他仅存的耐心都没有了，转身就要上车。
他肩膀上趴着的那个东西也被这动作带得一晃一晃，似乎觉得很好玩，在寂冷雨夜发出一连串咯咯的笑声。
直到贺睢俯身上车，对方才缓缓地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到背后，鬼气森森的小脸毫无表情地盯着谈雪慈，突然朝他扑了过去。
很多人在惊恐过度时是发不出声音的，谈雪慈脸色惨白，只能靠着本能掉头就跑。
他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顾不上佣人异样的眼神，跑到阁楼就往床上躲，将自己死死埋在被子底下，全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床上的枕头，毯子，几个很旧的玩偶，还有衣服，都被挤到了地上。
阁楼的门被砰砰地发狠用力撞击了几声，但除了谈雪慈，好像没人能听到这动静。
谈雪慈睫毛颤抖着，他攥住枕边的药瓶，也不知道倒出了多少颗，就一股脑都塞到嘴里。
药很快就起效了，谈雪慈心脏骤然紧缩了几下，胸腔内那团悸动的血肉不停地扑嗵扑嗵，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腥甜。
濒死般的疼痛过后，随着血液回流，门外的撞击声也消失不见。
他躲在被子底下不敢出去，浑身僵硬，眼睫都被冰雪凝固一样，沿着下颌脖颈蔓延开一片惨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快要睡着，走廊才匆匆响起几道脚步声，紧接着，阁楼的门被人咔哒一声锁死。
“刚才谁让他跑出去的？”谈父阴沉的嗓音隔着门传来，像在嘱咐佣人，“给我把人看好，别让他跑了，我还等着贺家来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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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宝宝们好久不见！本来想写个夏日清凉文，结果拖到冬天了[可怜]不过也行吧，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小咩和他的死鬼老公[垂耳兔头][让我康康][撒花]
ps：1.受21，攻28，年上差七岁。
2.受白切黑，没喜欢过渣攻，也没有亲密接触，他的话很多都不用信，基本只有怕鬼是真的；
攻是恶鬼，对他就没办法有太多三观跟道德上的要求了，但很男德放心吧。
3.本文不宣扬任何封建迷信内容，抨击婚俗陋习，对一切封建迷信持反对态度！！！
刚开文暂时隔日更，适应一下连载的节奏，宝宝们后天见！后天见！

第2章 纸人迎亲
谈雪慈本来都要睡着了，又被走廊的动静惊醒，他愣了下，连忙裹着被子起身去看，却发现阁楼的门被反锁了，完全打不开。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就低着头回到床上，抱住膝盖怔怔地看着这个阁楼。
不到十平米的小阁楼，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还有一个衣架，窗户是冷绿色的老玻璃，而且很灰蒙，擦都擦不干净。
半夜看过去像映着一张人脸一样。
他想趴在窗户旁边看看爸爸跟大哥晚上开车回来的车灯，都不敢过去。
京市这几年夏天暴雨很多，阁楼又昏暗，每次一下雨，被子都湿塌塌的，特别冷。
谈雪慈下颌抵在膝盖上，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常年不见光雪白雪白的脚趾，被冻得有点发红了，他就一点一点蜷缩起来。
他还在发烧，脑子又昏又涨，最后还是没撑住，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谈父担心贺家要人，他们交不出来，发现谈雪慈生病以后，终于让张妈去给他送点药。
张妈叹了口气，拿着药上楼。
她见谈雪慈好像睡着了，伸手将他蒙在脸上的被子扯下来一点，低声叫道：“二少爷？”
谈雪慈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半张带着病气的苍白脸颊埋在被子底下，额头冷汗涔涔的。
明明已经二十一岁了，但过于羸弱，严重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看着顶多刚成年。
张妈捡起掉在地上的小羊玩偶，放在他枕头旁边，谈雪慈伸手抱住。
这个玩偶是他三岁的时候，妈妈买给他的阿贝贝，他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它睡觉。
小羊玩偶有着柔软的白毛，只有脸跟四肢是黑色的，眼珠是一对血红色纽扣，小羊耳朵很软地耷拉下来，垂在谈雪慈的脖颈上。
他实在瘦得惊人，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蜿蜒发青，瘦削手指无力地陷在小羊的绒毛里，就连胸口的起伏都很微弱。
“二少爷，”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难免有些心疼，张妈抹掉眼角的湿润，将人扶起来喂药，哄他说，“吃完药再睡。”
谈雪慈身体很沉重，没什么力气，他被张妈扶起来，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问：“妈妈呢？”
“……”张妈顿住，勉强笑着说，“夫人很担心二少爷，说晚点就来看你。”
她也知道这个解释生硬又苍白，连三岁小孩都骗不到，毕竟谈父谈母就在这栋老宅里，想看谈雪慈，只是上个楼的功夫。
然而他们十几年都没来过。
谈雪慈沉默下来，他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眼底遮出一片寥落的阴影，他什么都没再问，片刻后却忽然很小声地开口，“谢谢。”
张妈怔了下。
他反而在安慰她。
“谢谢。”谈雪慈以为她没听到，他抱紧怀里的小羊，拘谨地看了她一眼，又小声重复。
他当然知道张妈是在骗他。
他总是生病，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所以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他，他能理解，他确实是个累赘，换成谁都会嫌弃。
只是他以前不愿意接受，他总觉得等他病好了，爸爸妈妈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喜欢他的，但他没想到，他们已经不打算再给他机会了。
贺睢当然也不爱他。
他没去过贺家，也不知道那个贺恂夜会不会很凶，贺睢倒是跟他提起过几次，但每次提起来，一贯冷漠桀骜的脸上都浮起些许畏惧，就好像对方是什么生啖血肉的凶祟一样。
这么凶，说不定会不让他回家。
那他就见不到张妈了。
他知道张妈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他，但她确实是这辈子对他最好的人，可惜他没什么能给她的东西，只能在临走前跟她说一声谢谢。
“……”
张妈嘴唇动了下，没发出来声音。
她知道谈雪慈有点可怜，但这也不能怪先生和夫人，谁会喜欢谈雪慈这样的小孩。
谈母身体不好，她是谈雪慈的奶妈，从谈雪慈出生以后没多久就开始照顾他，比起同龄的小孩子，谈雪慈当时乖得过分。
饿了都不哭不闹，只是攥住小被子，睁着那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望来望去。
直到谈雪慈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再醒来就都不一样了，道士说这孩子邪祟附体，给他做了几次驱邪法事，但都没什么用。
大晚上的，谈雪慈还是会像个小小的幽魂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谈母床头，摇晃谈母的肩膀说；“妈妈，我想玩一下那个皮球。”
谈母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冷不丁看到床边站着个瘦小模糊的影子，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颤声问：“什么……什么皮球？”
“妈妈，”谈雪慈歪过头，轻声说，“就是你床底下那颗红色的皮球啊。”
谈母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漆黑的床底瞥去，那里本该空无一物，但谈雪慈说完之后，她好像真的看到有个很模糊的圆影子。
骨碌碌……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她的床脚，就好像有双手在推它一样。
“啊啊啊——！！！！！”
谈母凄厉的尖叫撕破夜幕。
她本来就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被谈雪慈连着吓了几个晚上，不得不住院治疗。
等到再大一点，谈雪慈还会时不时突然发抖大哭，说家里有鬼。
从谈雪慈生病那年开始，谈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外界议论纷纷，说谈家估计撞了邪。
谈父忙得焦头烂额，几乎住在了公司，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总觉得心神不宁，直到某次夜里突然接到谈商礼的电话。
“爸，”谈商礼竭力保持冷静，告诉他说，“我跟妈妈在医院，刚才小慈把妈妈的头按到浴缸里，妈妈溺水了，还在抢救。”
谈父脑子嗡的一声，像什么不详的预感成真，他双眼骤然阴冷下去，连夜开车赶往医院。
他到医院时，谈母刚结束抢救，戴着氧气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她长发湿漉漉的，像个惨白水鬼，四肢厥冷，嘴唇发绀，脖子上有一圈小手掐出来的红痕，也已经开始发紫。
谈父沉着脸什么都没说，等回到家，就掐住谈雪慈的脖子往阁楼上拎。
“先生……”张妈被吓得不轻，但害怕出事，还是连忙跟上去，“先生！”
男人的大掌刚劲有力，谈雪慈纤细的脖颈几乎被他掐断，小脸胀得不成样子，因为缺氧四肢绵软，毫无生机地耷拉着。
谈父无动于衷，将人扔到地上，男人高大阴翳的身影将地上的小孩子完全笼罩住，谈雪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张妈捂住嘴失声惊叫。
“张妈，”谈父转过头，睨了她一眼，然后语气很失望又不容置疑地说，“把他关起来吧，他要是再偷跑出去，就打断他的腿。”
“谈家怎么能有这种畜生一样的孩子。”
张妈对上谈父寒意凛然的双眼，知道谈父彻底动了怒，她没敢出声，匆忙点了几下头。
……
谈雪慈生病的第三年，谈父跟谈母收养了谈砚宁，按先来后到，让谈砚宁管谈雪慈叫哥哥，谈砚宁对此没有意见。
谈砚宁来到谈家以后，谈母有了慰藉，状态渐渐好转了一些，而且明明是同岁，谈砚宁性格稳重，谈家上下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甚至成绩还很好，跳过几次级，现在也才二十一岁，就已经在京大读研二。
称得上天之骄子。
但谈雪慈成天不是发疯，就是病恹恹的一副死人模样，好像跟他待在一起都会沾上晦气。
谈母严令禁止谈雪慈靠近谈砚宁，谈父也不许谈雪慈离开阁楼，乱碰家里的东西。
谈砚宁生病了，哪怕只是感冒咳嗽几声，谈母都会大发雷霆，冲到阁楼拉住谈雪慈不由分说地扇他一记耳光，厉声责骂，说他肯定偷偷下楼了，怪他把病气过给弟弟。
谈父公司出事，到家也会阴沉着脸，盯着谈雪慈怒不可遏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不但想害死妈妈，还想把全家人都害死吗？！”
简直是个阴债缠身的祸根，自从谈雪慈来了，这个家就没过几年安生日子。
谈雪慈想解释说他只是看到有个小鬼骑在妈妈的头上，把她往水里踩，才想拉她出来，但他当时很小，又不想去扯妈妈的头发，就只能抱她脖子，但他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渐渐的，就连他自己也不太记得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也许真的是他的错。
他已经为此日日夜夜赎罪，到底该怎么做，让自己痛苦到什么程度才能被原谅呢。
谈父最终忍无可忍，让人带谈雪慈去医院检查，最后查出来谈雪慈得了精神分裂症，所以才会出现幻觉和思维内容荒谬。
这么小就发病，而且越来越严重，基本上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张妈犹豫着看了谈雪慈一眼。
谈雪慈长睫低垂，他搂着那个小羊，正在轻轻摸它的头，少年鼻梁雪白，阁楼昏暗的灯光底下反而显得他肤色很莹润。
他其实长了副冰冷又温柔的浓颜。
不发病时，完全看不出精神有问题，跟正常人没区别，甚至有种很人如其名的气质，好像不管对他做了多恶劣的事，都能得到原谅。
张妈咬了下嘴唇，到底没忍住，劝了谈雪慈一句，“二少爷，别怪夫人，要不是没办法了，她肯定舍不得你，她也实在辛苦。”
她跟谈母从小一起长大，胜似姐妹，谈母家里人去世得早，孤苦伶仃的，好不容易结婚生子，结果又差点被自己的孩子淹死。
怎么能不心灰意冷。
阁楼阴冷昏黑，只开了盏很黯淡的床头灯，张妈看不清谈雪慈的神情，在一片黑暗中，她突然听到一声很低的笑。
那声音太轻了，几乎像冷嗤。
张妈愣住，后颈突然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望向谈雪慈。
谈雪慈浸了水一样的黑眼珠抬起来，阁楼太冷了，他的被子洗到发白破洞，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冻得脖颈一片雪色。
“我知道，”谈雪慈说，“我谁都不怪。”
张妈压下心底那点怪异，对他笑了笑，看着他吃完药，又扶他躺下，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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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病还没好，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身体突然被抬起来，然后有什么人在七手八脚地给他穿衣服，还在他脸上涂来涂去。
谈雪慈睫毛颤了几下，勉强睁开眼，却在漆黑中对上了几张惨白面孔，都围拢在他上方，乌黑细长的杏核眼，脸上涂着两团浓艳的腮红，嘴巴也涂得很红，很僵硬刻板地弯起来。
本来空白的眼眶里被点上了眼珠，几对黑沉的眼珠子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谈雪慈：“……”
于是他又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几个穿红着绿的纸扎人见到新娘眼睛一睁一闭，不知道晕了还是死了，顿时凑到谈雪慈头顶，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谈雪慈浑身都很冷，就像被包裹在一团阴湿沉重的雾里，听不太清它们在说什么。
直到有个媒婆打扮的纸扎人走过来，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都深深嵌在他皮肉里，谈雪慈肩膀疼得厉害，不得不再次睁开眼。
纸媒婆的嘴涂得血红，带着血淋淋的死气，嗓子尖利又阴沉地说：“你该走了。”
谈雪慈吓得说不出话，呼吸都在抖。
他本能地往阁楼门口看，想找个机会逃出去，然而才转过头，冷汗就瞬间渗出。
阁楼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漆黑浓暗的走廊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扎人。
苍白灰败的脸一张叠着一张，双颊上都涂着两团鲜艳的胭脂红，看起来阴冷又喜庆。
为首的两个还穿着暗红色滚边殓服，提着带囍字的红灯笼，抬起手朝他招了招，诡异青白的脸上眉开眼笑，就像在催他出去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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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表面：谁都不怪。[可怜]
咩内心：鲨了你们。
ps：前期会有一些叙诡，每个人的每个说法都不一定是真的，包括主角，目前能透露的是受在这个家里百分百无辜，所以他几乎纯恨。

第3章 丧偶式婚姻
谈雪慈一时间心如死灰，意识到自己真的跑不掉了，纸媒婆见新娘子认了命，就继续指挥旁边几个纸人给谈雪慈换衣服。
谈雪慈怔怔的，回过神时，身上已经穿了件大红色的刺绣襦裙嫁衣，针脚冰冷又僵硬，像极了刚从坟地里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寿衣。
纸媒婆不管他的抗拒，又拿起块绣着囍字的红盖头，蒙在他头上。
红布盖头挡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清，但谈雪慈也不用自己走，旁边几个纸人就七手八脚地走过来，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谈雪慈晕头转向地被塞进了一顶轿子里。
乌云沉沉地笼罩了月亮，很快就下起雨来，大雨浇湿了地上到处乱飞的白色往生钱。
弥漫的雨雾中几个纸扎人抬着一顶红色的喜轿，完全不受影响一样，脚步匆匆地往前走去，红茫茫白惨惨，最终消失在浓雾的尽头。
纸媒婆甩着红手帕，嗓子尖利地不停催促，“快走快走，不要错过吉时！”
谈雪慈攥着红盖头，想扯又不敢扯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被纸人拖下轿子。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在囍帕下方，能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火盆。
火舌明明扭曲膨胀，灼热耀眼，却透着股阴冷不详的感觉，汹涌地缠绕过来。
就像要将他一并拖入地狱一样。
“跨火盆！”纸媒婆的尖嗓子紧跟着响起。
谈雪慈害怕到浑身发抖，就算他是个小傻子，也觉得很诡异，这根本不像正常的婚礼。
然而几个纸人力气奇大，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就将他往前拖。
要是不抬脚，裙摆就会被火舌烧到，谈雪慈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抬起僵硬的腿跨了过去。
纸媒婆阴冷诡白的脸上红唇渗人，扯开个巨大又诡异的笑。
谈雪慈被拖着往前走，这下终于有了人声，旁边嘈杂喧闹，好像都是宾客。
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时不时响起宾客的哄堂大笑，还有一串小孩子咯咯的笑声，铜锣唢呐吹吹打打，却感受不到一点喜庆。
谈雪慈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头七。
“惨呐，贺家这个长子，命中带煞，生下来就鬼气冲天，”有个年迈的嗓音说，“克亲克友，克妻克子，注定活不过三十岁。”
旁边的人应声，“可不是嘛，白发人送黑发人，今晚头七，贺家父母看他生前寂寞，死后可怜，给他找了个妻子，马上就要拜堂了！”
他们语气都抑扬顿挫，放在平常会让人发笑，但贺家老宅现在到处都是阴冷的红灯笼，映得黑洞一样的庭院都在发红。
从乌云中挣扎出来的月亮都透着血蒙蒙的红色，换成谁都笑不出来，只觉得脊背发凉。
谈雪慈晕乎乎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听到对方在说话，但脑子像被一团闷湿的浓雾紧紧裹住一样，理解不了话中的意思。
他只知道终于碰到了其他人，这些人说话并没有纸人的嗓音那么刻板尖锐。
谈雪慈喉咙发紧，他仍然很害怕，但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忍住肩膀骨头被捏碎一样的巨大疼痛，猛然从那几个纸人手中挣扎出去。
他顾不上多想，就一把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好像是刚才说话的那个老人。
“救命……”谈雪慈手指发抖地掀起盖头，他咬住嘴唇强忍眼泪，嗓子都在颤。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贺家请来的客人，几乎不可能救他，但好歹听起来像个活人，他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然而一对上老人的双眼，他头皮瞬间发麻，脊椎炸开一样，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人皮肤青紫肿胀，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臭味，嘴角已经腐烂，眼眶骨沤出一个黑洞，里面塞满了幽绿的水草还有藻类，嘴唇却还在不停地张合，“……鬼气冲天，此地鬼气冲天啊！”
他嗓音惊惧，就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嘴角却越裂越开，饱含恶意的笑几乎藏都藏不住。
谈雪慈脸上雪白一片，他猛地撒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曾经听过一种说法，不怕鬼哭，就怕鬼笑，半夜呜呜咽咽躲起来哭的鬼未必多凶，但笑成这样大概率阴得没边。
“哎呦！”纸媒婆发现新娘自己掀了盖头，吓得嗓子都变了调，她冲上来就给谈雪慈死死盖住，然后将人拖走，“别让新郎官等急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像撞了鬼一样，让谈雪慈觉得她好像比自己更希望这个婚礼赶紧结束，然后就能扔下他逃跑。
谈雪慈被推推搡搡，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他苍白的小脸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股大力按向他脑后。
强迫他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司仪是个冰冷尖锐的男声。
谈雪慈已经恐惧到浑身都不听使唤了，却根本没办法反抗，只能被拖拽着，换了个方向，然后脑袋又被使劲按了下去。
对方力量之大，让他怀疑再来几次，自己的脖子都会折断。
谈雪慈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慌乱中伸手乱抓，好像抓住了什么冰凉修长的东西，双手被轻飘飘地托了起来，又跪稳在原地。
“二拜高堂！”
谈雪慈呆了下，他心跳剧烈，胸膛都在发痛，但也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被人按住脑袋，再次用力地叩拜下去，喉咙瞬间腥甜一片。
他脑子嗡的一声，突然被一股巨大的阴冷茫然感笼罩住，就好像灵魂都已经不属于自己。
“夫妻对拜！礼成！”
拜完之后，按在他身上的手突然都松开了，谈雪慈跪在地上，就着跪拜的姿势软倒了下去，闹哄哄的宾客也如潮水褪去。
谈雪慈倒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背后的门砰砰作响，好像有人在往门上贴什么东西。
他甚至听到了几道正常的人声，还有嘈杂的脚步，但很快就再次寂静下去。
阴沉的夜晚，整个贺家老宅都死寂到没有任何声响，谈雪慈心脏嗵嗵直跳，有种整个贺家只剩下他一个活人的感觉。
他还撅起屁股跪着，少年的腰肢很细，伏下去时弯出姣好的弧度，他膝盖疼得厉害，用发抖的手臂撑住地，终于坐了起来。
贺家大概是怕他跑掉，没给他穿鞋子，他蜷起脚趾，努力将冰凉的双脚都藏到裙摆底下。
囍帕仍然挡在眼前，在这种陌生又诡异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让他很恐惧，但是他抬起手摸到冰凉的绣线，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没勇气扯掉。
生怕再被什么怪东西突脸。
谈雪慈抱着膝盖，身体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直到背后抵住了什么东西，有了依靠，他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细白指尖攥住囍帕，轻轻地往上撩起了一点。
出于意料的，这个祠堂一样的房间没有摆放任何红灯笼红蜡烛，反而挂了很多白花白布……甚至还有各种花圈和招魂幡。
谈雪慈呼吸一紧，他僵硬地转过头，这才发现他刚才靠住的是什么。
是一口通体乌黑的棺材。
谈雪慈差点惊叫出声，冷汗一瞬间沿着脊背淌下，他惊慌失措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开的。
囍帕还挂在新娘子乌黑的头发上，要掉不掉，遮住了他半张惨白的脸颊，映着鬼火一样的白灯笼，衬出种怪异又令人战栗的美貌。
谈雪慈从棺材旁边退开，这才终于看到了摆在棺材前面的案台，他已经不敢看了，眼神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往上。
然后对上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上的男人苍白俊美，骨相立体挺拔，眉弓像耸起的一对小山峦，压低下来，在眼窝遮出很浓重的阴影，显得尤为深邃，对方穿了身黑色西装，沉郁幽冷的桃花眼好像天生含笑，就连嘴角都勾起了带笑的弧度。
只是旁边的烛火太黯淡，面容都被模糊掉，在这样的夜晚难免显得鬼气阵阵。
谈雪慈瞳孔一颤，映着明明灭灭的烛火，冷汗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下去，阴风簌簌穿堂而过，他心口也一片冰凉。
他想，他终于知道了。
他弟弟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联姻，他父母为什么冒着得罪贺家的危险都要让他顶替。
因为这个男人已经死了，这根本就是场冥婚，他在对方的灵堂。
棺材两旁也摆放着很多纸扎人，有穿红着绿的童男童女，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模样的纸扎人，端坐在案台两旁的椅子上。
再旁边是纸扎的宾客。
这些纸人全部点了眼睛，明明是纸做的，眼睛也是画上去的，却有种活人的神态。
谈雪慈却觉得自己无论往那个地方躲，这些纸人的眼神全都在阴冷黏腻地盯着他。
他从心底渗出股寒意。
这个地方，除了他……到底还有没有活人？
谈雪慈漂亮的眸子里蓄满泪水，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恐惧，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背后的门却又开始砰砰作响。
他被吓得一颤，连忙爬了起来，却没找到任何能躲藏的地方。
映着蒙昧发红的月光，谈雪慈隐约能看到门外好像贴了很多纸一样的东西，就像无数黄符在被撕扯撞击，风声鬼哭狼嚎。
怎么办……怎么办……
谈雪慈还没找到出路，灵堂里那对中年夫妻的纸扎人就突然烧起熊熊大火，明明是纸扎的，却像人体油脂融化一样，从头融到了脚。
女纸扎人摇摇晃晃，半个颅骨摇摇欲坠地撑在脖颈上，突然挺尸一样站了起来！
谈雪慈手脚发软，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根本来不及躲开，还好这个纸扎人只踉跄着走了几步，就彻底被烧成灰烬。
剩下的纸扎人也一个接一个燃烧，在大火中面目扭曲，谈雪慈终于彻底崩溃，转过身使劲敲门，“救命！！救命！！！”
他敲了很久，嗓子都发哑哽咽起来，却始终都没有人理会他。
灵堂内已经停止了晃动，纸扎人也快要烧尽了，但恐惧并没有退散，偌大的祠堂像一座沉压压的黑山笼罩在他头顶。
不对……
不对！
谈雪慈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他突然想到，自己精神有问题。
他从小就能看到那些阴暗的生物，或者可以称之为鬼怪，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谈雪慈知道，他只是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鬼怪每天晚上都阴冷怨毒地盯着他，却从来没有真的伤害到他，而且他的药很管用，每次吃完以后鬼怪就会消失。
谈雪慈从来没怀疑过他精神有问题，就连医生也说过，他幻觉中的鬼怪伤害不了他，所以他唯一要对抗的就是心底的恐惧。
太好了，他有病！
想到这儿，谈雪慈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小脸也有了血色，终于冷静下来一点。
他现在……应该也不在灵堂。
就算在灵堂，也不可能有什么会动的纸扎人，都是他的幻觉，或者他在做噩梦，只要找到其他人就好了，会有人送他去医院。
“……”谈雪慈一开口，嗓子都在颤，声音很微弱，“贺……贺先生，你在吗？”
灵堂寂静一片，沉默压抑到像厚重黑夜之下，有一只大手在心脏上不停地揉捏，让人浑身虚脱，呼吸艰难，连喘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贺先生？”
“……”
不理他。
谈雪慈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他小声抽搭了一下，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有点忍不住，唇瓣都被自己咬得嫣红不堪。
刚结婚就不理他，这不就是丧偶式婚姻，这种冷冰冰的老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难怪他做噩梦看到了贺恂夜的遗照。
对上了。
都对上了。
还有那个棺材，摆在屋子中央，大概是床吧，他被迫嫁给陌生男人，跟对方躺在同一张床上，这种婚姻如同坟墓。
又对上了。
谈雪慈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他刚出院没多久，之前同病房的大爷也是精神分裂住院的，他们病房是六人间的开放式病房，精神状态都比较稳定，医生允许适当用一会儿手机，他每天都能听到那个大爷在刷情感专家的短视频，学会了很多。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不想被男人伤心，这种婚姻千万要不得。”
“当你被男人冷暴力，你应该这样做。”
“男人，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谈雪慈：“……”
好像……好像有点对，又好像不太对，但他又想不通到底怎么不对。
谈雪慈抱着膝盖呆坐在原地，眼睛睁得溜圆，苍白微尖的下颌抵住膝头，有点不安地到处张望，他一会儿记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一会儿又不记得了，只觉得群鬼环伺，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又想哭，又不敢哭得太大声。
他呜呜地小声哭，乍一听像闹鬼了一样。
“……”
旁边燃烧的火舌似乎停滞了一下，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紧接着又蓦然腾起，将剩下的纸扎人都烧了个干净。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眼窝浅，哭起来就容易弄得满脸都是眼泪，此刻鼻头跟眼睑都红红的，顶着张哭湿的脸蛋，大气也不敢喘。
“贺先生？”谈雪慈又怯怯地叫。
他下意识不敢直接叫贺恂夜的名字，在这样一个阴冷诡异的灵堂，就这么叫一个死人的名字，有种在招魂的感觉。
想想就头皮发麻，浑身都止不住地抖。
……
灵幡摇晃，棺材漆黑。
“老……老公，”谈雪慈跪在地上，他还是有点怕，甚至不敢站起来，发着抖，咬住发红的嘴唇，小声小气地叫，“老公，你在吗？”
他从来没管谁叫过这种称呼。
就算处在这种恐怖的环境中，耳根还是不自然地透出红来，巴掌大的小脸怯生生的，就像个一无所知却被献祭给恶灵的新娘。
沉默。
无人应答。
只有案台上那对白蜡烛的烛火无风自动地摇曳了一下，映着男人阴郁模糊的脸。
谈雪慈病还没好，又受到了惊吓，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管他，意识却越来越沉重，连恐惧都抵挡不住疲惫。
灵堂内已经没动静了，他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害怕，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终于彻底熬不住，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喜服宽大的袖摆被他揉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泪眼朦胧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也就没有发现，遗照上面容俊美的男人，漆黑的眼珠突然缓缓垂下，像一条湿冷黏腻的舌，从他雪白的脚心上舔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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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老公硬硬的，原来是死了。[问号]
后天见！[摸头]

第4章 完了
谈雪慈睡得昏沉，加上生病，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时，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灰沉云层湿漉漉地笼罩住贺家老宅。
不过也能看出来是白天。
他在一个陌生的卧室，卧室里大多是老式的小叶紫檀木质家具，在雨中弥漫开冷清的草木香，但过于冷清，以至于没什么人气。
他眼神茫然了几秒，就抱住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然后猝不及防对上床正前方案台上的遗照，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遗照上的男人桃花眼收窄，也许是照片过于黑白分明的缘故，他眼眸显得格外黑，像被滂沱阴雨覆盖的浓夜，但唇角却仍然像昨晚一样噙着笑，又无端有种凝视般的温柔。
就好像他已经这样盯了谈雪慈一整个晚上。
谈雪慈心跳不由得加快，冰凉冷白的脚趾蹬在床单上，噔噔噔往后挪了好几步，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床头，双手都在发抖。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在做噩梦，难道梦还没醒吗？但他从来没做过这么久的噩梦。
谈雪慈揉了下眼睛，再抬起头时遗照上的男人仍然笑吟吟地望着他，他鸦翅般的长睫颤个不停，小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完了。
他老公好像真的死了。
卧室门没彻底关严，压开了条手掌宽的缝隙，此刻走廊上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
谈雪慈转过头，就见许多佣人在惊恐地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弄错了，家主在生气。
他团了团过长的喜服，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卧室门就突然被人推开，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黑衫，头发花白，像个管家。
谈雪慈呼吸一紧，对方身形瘦削，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了，脸上的老年斑像陈腐的尸斑，让他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个老人。
管家手上很恭敬地捧着贺恂夜的牌位，他将牌位递给谈雪慈，让谈雪慈抱在怀里，然后拿那双苍老浑浊的眼望着他说：“新婚的规矩，新娘子三天不得下床，不能饮食，除非必要，也不能放下手里的灵位，如需便溺，可以让佣人拿恭桶来，但仍然不能下床。”
“新娘子要保持身体洁净，三天后沐浴结束，我会带您去祭拜大少爷。”
“……”谈雪慈接过牌位，沉得他差点没抱住，他张了张嘴，小脸上一片茫然，什么也没听懂，只听懂不能吃不能拉。
好像没有一句人话。
管家也没等他回答，说完之后，就朝门外招了招手，然后进来了两个年轻的男佣人，看着都只有二十出头。
“谈少爷，”管家老迈的脸上露出个微笑，但刻板极了，像纸人脸上描画出来的，给他介绍说，“这是张春平和江恒，这几天就让他们照顾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们说。”
谈雪慈嘴唇翕动了下，他唇珠很小的一颗，抿得通红，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这两个人他也觉得有点眼熟，很像昨晚提着红色宫灯迎亲，又按住他拜堂的那对纸扎人。
管家跟他说完，就幽魂一样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只将他跟那两个人留下。
谈雪慈抱着那块牌位，跪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拿什么木头做的，沉得像有几十斤，才抱了几分钟，指肚就压出片淤痕。
那两个男佣人跟着管家朝他打过招呼以后，就没再跟他说话了，去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中间还摆了张小木桌。
管家不允许他们带手机，但没有禁止别的，他们就拿了副扑克牌，不然这三天得憋死。
他们边打牌，边低声聊天。
其实按规矩应该让女性过来陪新娘，但贺家是个男妻，这才找了他们两个。
他们俩不是贺家本家的佣人，是贺家家主算过八字之后，在婚礼前几天临时雇的。
江恒是贺家一个保姆的远房侄子，张春平是村里来的临时工，平常在洗车店上班。
谈雪慈手臂越来越酸，鼻尖都冒出了薄汗，乌黑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喜服本来就厚重闷热，他现在浑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昨晚他太害怕了，都没注意，他手腕上竟然还被贺家人给套了三对龙凤金手镯，每一个都是上百克的足金，衬得他原来就纤细的手腕越发瘦伶伶的，看着还没镯子粗。
谈雪慈低低地喘了口气，他想偷偷放下歇一会儿，那两个男佣人却很眼尖，一扭头就发现了，然后马上让他抱起来。
张春平双手抱臂说：“谈二少，你也别为难我们，你不听话，待会儿我们都得被管家训，你再撑三天，再撑三天就结束了。”
谈雪慈手指颤抖地抱住牌位，外面风雨交加，他身上的喜服也在渐渐加大的暴雨中成了暗红色，像个在丈夫死后被陪葬的新娘。
张春平莫名有点发毛，他搓了搓胳膊重新坐回去，没忍住跟江恒聊起来。
他拿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说：“诶，兄弟，我听说谈家这二少爷，这儿有问题？”
“可不，”江恒叼着根烟，边洗牌边说，“长得挺漂亮，结果是个傻子，可惜了。”
贺家不让抽烟，他也不敢点，只能叼着过个嘴瘾，没办法，贺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他们当然会按规矩替贺家办好每件事。
不然那位家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每人三十万。
这钱肯定不是那么好赚的。
他本来想说谈雪慈是个傻子，难怪被弄来配冥婚，但话到嘴边又改口说：“能嫁给大少爷，也是他的福气，以后贺家能养他一辈子。”
贺家这种风水世家，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他虽然有个亲戚在贺家当保姆，但他也只是知道对方在贺家干活而已。
对方嘴紧得很，从来不提东家的事，他只知道贺家是做风水生意的，神神鬼鬼，听着还挺唬人，但他自己说实话并没有很信这些。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贺家才死了人，还搞冥婚，怪邪门的，这家人一看就很迷信，他还想捞钱，当然嘴上也得跟着忌讳点儿。
“我不是小傻子……”
一道低弱的反驳声响起，谈雪慈苍白着脸，嘴唇嗫喏了下，他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小傻子，他爸爸妈妈说不定不知道贺家这么吓人才把他送过来的，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很着急，在等他回家呢，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傻子。
但还没说完就发不出声音了，他就是没人要没人管才会被送到这个地方。
谈雪慈吧嗒吧嗒掉眼泪，张春平听见动静不对，一扭头看到，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小声跟江恒说：“他能听懂啊？”
他们知道谈雪慈是傻子，所以刚才说话都没避着谈雪慈，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嗓音。
不过被谈雪慈听见了，他们也不怕，谈雪慈脑子肯定还是有点问题的。
正常人被这么蛐蛐，早就忍不住生气了，谈雪慈却只是垂着头，眼泪沿着苍白的下巴尖往下掉，除了哭，没任何别的反应。
张春平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他皮肤黝黑的脸上，那对小眼睛却还瞅着谈雪慈。
他也是才看清谈雪慈的脸，新娘子要是个女的，他肯定很好奇长什么样，但男的有什么看头，何况谈雪慈还穿着这么吓人的衣服，他过去检查牌位，都没敢对上谈雪慈的脸。
但谈雪慈刚才掉眼泪，泪蒙蒙地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年肤色很白，只有嘴唇跟薄薄的眼睑在泛红，满脸湿漉漉的泪痕，像剥了壳的白荔枝，又像个瓷胎捏出来的玉美人。
差点给他看硬了。
江恒舔了舔干燥的嘴皮，眼神也有点直。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仗着阳气重，胆子又大，才敢在这儿做死人的生意，但再胆大也不敢觊觎死人的新娘。
所以只是猥琐地相视一笑。
张春平走过去拿起谈雪慈带着囍字的红盖头，又重新给他盖上了，眼不见心不烦，省得谈雪慈拿那张脸勾引他们。
哭就哭。
还故意瞅着他们哭。
勾引谁呢。
村里习俗多，张春平听说过有的地方会饿嫁，就是结婚前三天，让新娘禁食，保持身体洁净，免得把娘家的晦气带到夫家。
而且很多地方轿夫会故意晃轿子，这也属于一种闹新娘，轿子本来就颠簸，再这么一闹，吃过东西的话很容易会吐出来。
但一般婚礼第二天新娘就可以稍微吃点饭了，拜完堂才开始饿，他也是头一次见。
够邪性的，估计独生子死了，贺家香火一断，老两口疯了吧。
“我老家是鄢下村的，”张春平扔出一个对三，将脚踝搭到另一边膝盖上说，“我们村也有个傻子，从小生下来脑子就不好，十几岁了还听不懂人话，每天在家里发疯咬人，爹妈养到十七岁，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他带到山上去玩，再下来的时候，就他们夫妻两个了。”
江恒其实能猜出来，但听到这种事脸色多少有点怪异，他小声说：“推下去了啊？”
“知道你还问，”张春平瞥了他一眼，低嗤说，“反正那女的肚子里又有了，俩人下来的时候都喜气洋洋的。”
江恒扔了个炸，咬着烟头什么也没说。
张春平反而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江恒迟疑地问。
“我当时已经来这边打工了，”张春平压低嗓子，“过年听我爹说，那家人生下孩子的第三天晚上，孩子半夜闷不出声就死了，眼珠暴凸，脖子上——那么深几个手指印，掐得乌青，都快掐断了，就剩一根筋连着，村里老人都说是那家的大儿子回来了，在闹脾气呢。”
厚重的乌云中轰隆传来一声响雷。
江恒本来不怕这些，但外面下着雨，旁边坐了个抱着灵位的新娘，换成谁都不会舒服，连忙皱起眉说：“行了行了，别胡说八道。”
张春平不太服气，他怎么就胡说了，他撇了撇嘴，就想反驳，然而抬起头时突然一滞，浑身打了个激灵低骂说：“卧槽！”
“怎么了？”江恒被他狠狠吓了一跳，浑身冷汗直流，“突然叫什么？！”
张春平嘴唇发颤，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抬起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刚才好像看到窗外突然冒出张惨白的脸，细眼弯眉，脸上两团阴红，隔着窗户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转瞬就消失了，有点像他在贺家见过的那些纸扎人。
说来晦气，他们刚到贺家的时候，贺家那家主就对着他俩的模样做了两个纸扎人。
那些纸扎人明明都是一样纸糊的脸，细长上扬的嘴角，但莫名就是跟他们长得特别像。
江恒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反正他杵在旁边，脸色憋得又青又黑，最后看在三十万的份儿上，什么也没说。
张春平狠狠搓着胳膊，连声咒骂了几句脏话，他听村里老人说过，这些脏东西最怕污秽，还怕脾气爆阳气重的活人，走夜路撞上也没事，边骂边走，别回头别看对方就行。
等他终于冷静下来一点，才哆嗦着跟江恒说：“刚才外面有个鬼脸。”
江恒被他这接二连三搞得心烦，脸色也难看起来，“你还有完没完？！”
张春平自知理亏，悻悻地闭上嘴，两个人沉默下来，谁都没再提这茬。
谈雪慈不能吃饭，但他们得吃，很快就到了中午，贺家的佣人过来给他们送饭。
张春平起身去拿，对方将餐盒递给他，都没敢往卧室看，就像被鬼撵了一样掉头就跑。
张春平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换成平常他不会多想，但经过刚才那么一出，他心里突然有点毛毛的，将饭菜递给江恒，就说：“哥们儿，你先吃着，我想去趟厕所。”
他被吓得有点想尿了。
暴雨的天气，管家让人给他们送了几道小炒，还有米饭和冒菜，红油裹着鸭肉毛肚，火腿也是提前煨过的，浓辣扑鼻，黑釉砂锅盛着一大份还在冒白色热气的冒菜，馋得人口水都开始分泌，浑身也跟着暖和起来。
“你快点啊，”江恒接过去，“我也想上。”
这个房间里就有厕所，不止谈雪慈，他俩虽然能吃饭，但这几天也不允许离开这个房间。
张春平一溜烟跑去了卫生间，江恒等了半天，张春平都没出来，他心底有点烦躁，忍不住又抬头看向谈雪慈。
谈雪慈听到他们一直在大吼大叫，吵得很大声，他有点害怕，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东西，都忘了自己抱着的是块牌位。
他努力蹬着床被往角落里缩，眼泪直直地坠下来，都砸在贺恂夜的牌位上。
漆黑的牌位结了霜一样，滑下几道水痕。
江恒嗓子吞咽了一下，他是个同性恋，这辈子都没见过谈雪慈这么漂亮的男生，大概因为人有点痴傻，显得眼神尤为纯净，乌黑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扫下一片阴影，像飘飘摇摇的小雪一样，挑不出半点瑕疵。
谈雪慈仍然顶着盖头，什么都看不到，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他无措地蜷紧了指尖，纤细白嫩的指尖都攥红了，灵牌一点点歪倒下去，过于沉重的分量压得他也几乎摔倒。
江恒盯着他从红色刺绣衣摆里露出来的几根细弱手指，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反正……反正这个地方除了他跟张春平，不会有人来，张春平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不会过来，谈雪慈只是个小傻子，什么都不懂。
贺家搞冥婚，说不定等婚礼彻底结束，就会让谈雪慈去陪葬，多可怜。
他又不干别的，摸一下手总行吧。
他只是想安慰谈雪慈而已，这小傻子的手一直在颤呢，肯定很害怕。
江恒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谈雪慈面前，然而还没伸出手，他瞳孔就瞬间放大，嘴唇开始发抖，像见到了什么格外恐怖的东西。
有只惨白修长的手伸出来，它没有指甲，像被硬生生拔掉了，带着鲜血淋漓的阴气，掌心覆在谈雪慈的手背上，大小差距悬殊，将谈雪慈整只手都盖了起来，缓缓握住。
然后一点一点地扶正了灵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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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老公他们骂我，老公你说句话啊。[可怜]
还是后天见！

第5章 撞邪
张春平一溜烟跑去解手，贺家这大少爷的卧室是个套房，除了主卧还有书房跟几个锁着门的小房间，他穿过走廊才找到卫生间。
暴雨阴冷，贺家老宅的隔音好像不太行，他能听到滴滴答答漏水的声音，就像在他头顶上一样，大概是外面的雨声。
中间还听到江恒过来敲了敲门，卫生间磨砂玻璃窗上映着个模糊的黑影，嗓音也低且含糊，彬彬有礼地问他，“你好了吗？”
“马上马上。”张春平有点烦，他也没进来多久，裤子都没拉开呢，催什么催。
但听到有人说话，他确实没那么害怕了，就没跟江恒生气，他摇晃起来，哼着歌去洗手，出去时经过走廊，有一面落地的更衣镜。
他对着镜子，想整理一下头发，然而才抬起手，脑子就顿时嗡鸣了一声。
镜子里的张春平并没有任何动作，双手斯文地垂在两旁，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就像在惊讶他的好心情。
……
江恒惨白着脸，往后踉跄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然而那只苍白鬼手握住谈雪慈的手扶正灵牌以后，却并没有离开。
谈雪慈的手实在比对方小了至少一圈，那东西将自己小妻子微微颤抖的手拢在掌心里，当着外人的面，爱不释手地把玩。
其实对方的手并不丑陋，虽然甲床上血肉模糊，根部淤血发黑，没有指甲，但劲瘦有力，指节清晰，这一幕甚至有些怪异的美感。
江恒浑身都在发抖，他正想去找张春平，就听到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张春平屁滚尿流地跑了过来。
江恒立刻朝他跑过去，远离了鬼手，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住张春平让他看，转过头就发现刚才的鬼手不见了，谈雪慈始终没动，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手被攥住过一样。
江恒又开始怀疑自己眼花了，他是真的不信这些神神鬼鬼，他好歹名校大学生，还是理工专业的，信奉的是唯物主义世界观。
他今年读大三，还没毕业，平常很喜欢玩恐怖游戏，不管是线上的恐游，还是在宿舍跟室友玩笔仙、碟仙、四角游戏之类的。
要是这世上真的有鬼，他早就该撞见了，还能活到现在？
江恒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张春平却脸色煞白，他眼神惊惧，脸部神经质地抽动，几乎被愤怒跟恐惧撕裂，但最后还是被耍了的愤恨占据上风。
“鬼！”他一把扯住江恒，嘴唇发抖地说，“真的有鬼，江恒，我没骗你，这地方真的有鬼，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操他妈的，江恒，咱哥俩被贺家那老东西做局了！”
江恒还是不太相信，他觉得是张春平胆子太小了，一惊一乍的，害得他也被影响。
而且他知道张春平，这人是个惯偷，蹲了好几次局子，这次出来以后彻底被洗车店辞退，平常又大手大脚，喜欢买点名牌，手头欠了十几万，这才没办法，接了贺家的生意。
谁跟他是哥俩。
江恒暗暗翻了个白眼。
张春平哆嗦着收拾东西，拎上就想走，别到时候有命赚没命花，这家人结阴亲，搞不好连那个新娘子都是死的，他俩是在陪死人！
但马上到手的三十万就这么飞了，他怎么也不甘心，贺家……贺家这么大，肯定很多好东西，他随手带几件出去，应该都能卖个好价钱。
张春平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贺家既然骗他，就别怪他不义！
江恒伸手想拦他，但他俩才认识几天，体格又差不多，张春平打定主意想走，他总不能把人打晕了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管家不让他们带手机，他现在都没办法跟外界联系，而且贺家那个家主说了，必须他俩同时留在这栋楼里，才算什么什么阵。
当时他觉得都是封建迷信，也没仔细听，总之只剩他一个人，什么用也没有。
江恒咬了咬牙，只能跟着离开，他出去找到管家，说不定还能把张春平弄回来。
但贺家这栋楼尤其大，老式的黑漆木楼，走廊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密布。
贺恂夜的房间在三楼，他匆忙推门出去，在阴沉昏暗的走廊里找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到下去的楼梯，反而又转到谈雪慈门口。
隔着雾蒙蒙的窗纸，能看到新娘穿着暗红色嫁衣，一动不动地抱着丈夫的灵牌。
江恒头皮一瞬间就抓紧了，他嗓音干涩，低声叫道：“张春平？张春平你还在吗？”
他连着叫了几声都没回音，直到走廊尽头一个房间突然传来张春平激动的大叫声，江恒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脚下一软，差点把自己绊倒，跌跌撞撞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张春平？”江恒擦了擦手心冷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说，“张哥？”
张春平背对着他，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听到江恒的声音，他满脸红光地转过头，嗓音都在狂喜发抖，将怀里的东西举起来给江恒看，“江恒，江恒你快拿啊，跟我一起拿，这么多金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他搂紧怀里的金元宝，都已经快抱不住了，另一只手却还在不停地从柜子里往外扒拉。
江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哪有什么金子，张春平怀里抱着的，明明都是纸扎的金元宝。
但张春平自己好像完全没发现，他涎水都流了下来，眼底的贪婪让他丑陋扭曲得不像人类，他奇怪地盯着江恒，问他，“你怎么不拿？”
装货。
谁看到这么多钱能不动心。
不过也不好说，张春平鄙夷地瞥了江恒一眼，他记得江恒比他小几岁，本来在理工大读书，但之前被劝退了，因为猥亵一个学弟。
死男同。
说不定只好色不爱钱。
张春平都不敢跟他多说话，生怕被这个死男同看上，刚才他就看出来了，他跟江恒说话，江恒都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在瞟谈雪慈。
那小傻子真就像个心智不全的小孩一样，几根细白的手指攥着袖口，江恒盯着他的指尖看了老半天，看得他都有点头皮发麻。
张春平承认他也觉得谈雪慈漂亮，但毕竟是个男的，看几眼就算了，摸男的手恶不恶心啊，也就是他还在屋里，他感觉他走了，江恒都能捧住谈雪慈的手亲上去。
张春平心里嘀咕着，继续抱他的金子，江恒却惨白着脸，一直催他出去。
“别拿了。”江恒咬住牙叫他，倒不是他多好心，想救张春平，但这个地方摆明了有问题，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摇摇欲坠，一个人逃出去的机会总没有两个人大，他想叫上张春平陪他一起走，张春平却抱着金子不放。
江恒急出满脑门的汗，忍不住怒道：“我操你妈的别拿了！那他妈根本不是金子！”
张春平也忍无可忍，他气得将头一歪，嘴里的涎水都要滴在鞋面上，正想质问江恒在发什么疯，就见江恒喉咙里挤出很短促的一声抽气，那张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恐。
他纳闷地望着江恒，“怎么了，兄弟？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江恒瞳孔发颤，嗓子也颤得厉害，呼吸艰难地指着他说，“你的胳膊……”
张春平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臂都从肩膀处断开了，像是被硬生生撕裂的，露出血红的肉和白色骨茬，断掉的手臂掉在地上，肌肤青白，手指僵硬，就像已经掉下来很久了，难怪他刚才怎么也抱不住金子。
原来他的手没有了啊。
但张春平就好像不觉得疼，也不觉得奇怪一样，他双眼往上一翻，黑瞳孔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眼白，阴郁怨毒地盯着江恒，语气森冷，质问他说：“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恒……”
“江恒……”
江恒差点被吓死，他脑子一片空白，撑着发软的腿掉头就想跑，然而还没来得及迈开腿，对方黑洞洞的嘴就豁然张开，越来越大。
直到比他的一整颗头都大。
然后咔嚓一口将他的脑袋咬了下来。
谈雪慈顶着盖头，他听到张春平跟江恒慌乱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然后又突然吵了起来，紧接着响起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就像在啃骨头，连骨头茬子都一并咬碎的那种。
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大概在吃饭吧。
谈雪慈抽搭了一下鼻子，他也好饿，他觉得自己快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暗红色的喜服也跟着在暴雨中晃动。
过了一会儿，咀嚼声消失了，又传来一阵拖行的声音。
江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摸了摸自己冒血的脖子，上面已经没有头了，被齐根咬断。
他的手伸长，长到人类不可能拥有的程度，然后从张春平的肚子里掏了进去，摸啊摸，找到半颗还没有被完全嚼碎的头，掏出来又放到了自己脖子上。
张春平的肠子裹在上面，也一并被扯了出来，还带着点黑红的内脏碎片。
江恒面无表情，他扯住张春平的头发，就将人往外拖，地上都是蜿蜒的血迹，从他脖子断口流下来的，还有从张春平肚子里流出来的。
他双眼空洞，脸色青白，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直走到楼梯口，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他茫然地接住，才发现是他被咬烂的半个脑袋，白花花的脑浆像肥油一样冒出来。
江恒僵在原地，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发出无声的惨叫，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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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浑身都很疼，终于抱不动那个牌位，摔倒在床上，他双手不停地发抖，指尖被压出淤血，眼前一片昏黑。
他一动不动地趴了几分钟，都没人管他，就艰难地抬起手，将盖头扯了下来。
张春平跟江恒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还放着午饭，一口也没动过。
谈雪慈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下床往桌边走，他几乎是爬过去的。
整个贺家老宅都被暴雨笼罩，阴云密布，到处都黑压压的，弥漫着死气，再加上他胃里剧痛，他根本没发现地上的血迹，就扑到桌边，颤抖地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
谈雪慈始终没发现，江恒他们也没看到，从他接过牌位的那一刻起，就有黑雾从牌位中缓缓涌出，在他身后凝结成一道高大的黑影。
他扒了几口米饭，又去夹冒菜，菜刚端过来不久，上面的红油仍然滚烫。
谈雪慈没防备，他才塞到嘴里，就被烫得蒙上一层泪膜，只能顶着一张湿漉漉泛红可怜的脸，下意识张开嘴将舌尖探了出来。
然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靠近，低声喟叹了一下，怜惜地含住了他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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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完了是色鬼。
仍然后天。[橘糖]

第6章 医生
谈雪慈舌尖被烫得生疼，几乎失去知觉，突然凉了一瞬，他也没想太多。
他已经很久没吃饭了，这么辣的东西吃下去，胃疼到冷汗直流，但他太饿了，也不知道贺家人还会不会给他吃饭，说不定待会儿那两个人就会回来，他埋着头只顾往嘴里塞。
果然，他才扒了几口米饭，都还没咽下去，外面就匆匆响起一阵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两个人。
谈雪慈吓得手上一抖，连筷子都掉了下去，他紧张地想爬回床边，但腿软到根本站不起来，只能软在地上，蜷缩在角落里。
木桌后面是个紫金檀木斗柜，他努力蜷缩在柜子跟墙壁的夹角，埋下头抱紧自己的腿，浑身都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来的却是管家，不是刚才那两个人。
“谈少爷？”管家过来时脸色就很沉重，发现床上没人，只有一块歪倒的漆黑牌位时，顿时大惊失色，“谈少爷！”
浓稠厚重的云层笼罩下来，此刻天光昏暗，卧室里也没开灯，到处都黑压压的，他一开始都没看到谈雪慈。
被子底下没有，床底没有，衣柜里也没有。
管家一个扭身跑去猛地拉开厕所门，连洗脸池带浴缸都找了一遍，“谈少爷！”
他找了一圈，黑衫都被冷汗湿透了，才终于在角落找到谈雪慈，长出了一口气。
管家脸上肌肉僵硬，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格外恐怖的东西，受到的惊吓不比谈雪慈少，勉强笑着说：“谈少爷怎么坐在这儿？”
然后朝身后的两个女佣挥了挥手，让她们赶紧将人扶起来。
但阴沉的天色，对方的黑衣服，加上那张老朽的脸，笑起来更吓人了。
谈雪慈苍白着脸，他睁大了眼睛，眼泪沿着消瘦下颌惊恐地流了下来，只有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红，看起来可怜至极。
管家却没再抓他去抱牌位，甚至弯下腰，就像怕吓到他一样，看到他手上还抓着半个包子，小心翼翼地说：“谈少爷饿了？”
谈雪慈咬住唇没有说话。
管家手一挥，旁边的女佣马上会意，赶紧出去端菜，桌上的剩菜也被撤了下去。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汆白肉，配上红油辣酱跟蒜泥，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糖醋鱼，几个清炒蔬菜，还有一大碗米饭。
谈雪慈睫毛微颤，偷偷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管家跟几个佣人好像都没有阻拦他的意思，还一个劲儿地让他吃。
谈雪慈这才爬起来，他努力扒了半碗饭，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眼泪也不掉了，就是眼神很茫然，人还是有点呆。
管家也听说了谈家这个二少爷智力上有点问题，而且病殃殃的，看着还胆子小，实在脆弱得很，他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生怕哪句没说对，自己也得分头行动。
管家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冷汗，俯身恭敬地跟谈雪慈说：“谈少爷，吃好了吧？老爷在楼下等您，想见您一面。”
谈雪慈迟钝地抬起头。
管家让两个女佣找来贺恂夜生前的衬衫西裤，给他换掉身上的喜服。
谈雪慈也不知道他们要对他做什么，把他带去哪里，但他没有反抗，很乖地被摆弄。
他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精神也有问题，以至于他的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里，像个蓬松柔软的小面团一样，能被人随意捏圆搓扁，稍微捏他一下，他过一会儿就能自己偷偷蓬起来，但捏得太用力，也是会扁很久的。
贺家比他想的糟糕一点，因为很吓人，而且他这个没见过的老公已经死了，但又比他想的好一点，至少没打他，还给他饭吃。
男人大概个子很高，谈雪慈穿上对方的衬衫，手背都会被完全遮住，松松垮垮，露出大片大片雪白削薄的锁骨，裤子也长了一截，浑身都很空荡，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女佣只好把袖口跟裤腿都给他挽起来一点，挽好以后，她无意间瞥向谈雪慈，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直犯嘀咕。
谈雪慈一直低着头，对周围的一切都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就没去给他扣最上面那个扣子，伸手肯定会吓到他。
但现在那颗扣子却已经被人端端正正地扣好了，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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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等谈雪慈穿好衣服，就带他下楼，谈雪慈老实地跟在管家身后，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格外阴沉的脸。
贺家的家主叫贺乌陵，是风水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贺家也不是所有子弟都在做风水这行，贺睢就没有。
贺睢在他外公的公司上班，偶尔跟他提起贺家，语气甚至很厌恶，觉得都是神棍骗子。
贺乌陵穿了件黑色唐装，他眉心有一道很深刻的竖纹，衬得人不怒自威，他坐在沙发上，眼神沉冷凝重地盯着谈雪慈。
他没想到谈家敢换人，按成亲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在新郎之前看到新娘的脸，因此他才派了纸人去接亲，接过来也没检查。
不过贺乌陵也不是完全对谈家放心，他想检查，自然有别的办法。
但昨晚去接亲之前，他算了一卦，是睽卦，睽即乖离背弃，整体卦象却中平偏吉，克处逢生，向死而生，妄动则辱，不动则明。
说白了就是婚礼一定会出问题，但他最好不要贸然插手，贺乌陵就放弃了检查。
他望向谈雪慈，眼神复杂起来，其实谈雪慈也不是不行，甚至更好。
只是有点太合适了。
他需要一个八字纯阴的新娘，谈雪慈跟谈砚宁尽管八字相同，身上的阴气却比谈砚宁浓郁百倍，简直要化为实质。
常人身上带着这么浓重的阴气，多半已经邪祟缠身，甚至不止一只邪祟，就算不被害死，也会病死，谈雪慈却活到了现在。
甚至包括昨晚，他以为谈雪慈昨晚就会死，再不济也活不过今天，没想到看守他的两个人都死了，谈雪慈竟然还没死。
这不是命大能解释的，总不至于那东西真把谈雪慈当老婆了，舍不得杀他吧。
贺乌陵摩挲着手上冷绿色的扳指，眼皮半阖，掩住了眼底的烦躁阴沉。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完婚了，活人想离婚都得民政局摇号排队，冥婚更不能离。
谈家确实没猜错，他只是想要八字，不是想要人，唯一让贺乌陵不满的，就是谈雪慈是个傻子，婚礼仪式都差点毁于一旦。
昨晚祠堂里只有谈雪慈一个人，但他的纸人通七窍，他能感知到祠堂里发生了什么。
贺乌陵阴沉着脸，额头突突直跳。
天知道他昨晚怎么熬过来的，一会儿哭得像个小鬼，一会儿又哼哼唧唧地叫老公。
他见过谈家那个小儿子，温和斯文，比谈雪慈强了不知道几百倍。
贺乌陵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最终还是没忍住，用力拍了下沙发扶手，冷着脸呵斥说：“不像话，谁教你的喊老公？！”
这傻子，蠢就算了，还不知羞耻。
谈雪慈被他吓了一跳，瑟缩起来连头都不敢抬，身体都下意识抖了抖。
贺乌陵深吸了一口气，想起管家刚才带给他看的那两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他眉心跳了跳，没再责骂谈雪慈。
“你上前来。”贺乌陵说。
谈雪慈抿了下唇，他最害怕这种严肃的长辈，但还是老实地走过去。
贺乌陵递给他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小袋子，像道士常用的符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上面还挂着系绳，看起来能戴在脖子上。
贺乌陵抬起那双苍老却不失锐利的鹰眼，挑剔地审视着谈雪慈，然后说：“戴上这个，不想死就千万不要摘下来，也不要弄丢，不然就连我也救不了你，还有，既已成婚，恂夜就是你的丈夫，以后就由你来供奉他的牌位。
“每天早晚都要上香，贺家也不指望你传宗接代，这点小事应该能做得到吧？”
谈雪慈：“……”
谈雪慈攥着那个红色的符袋，感觉到贺家以后，就没听过一句人话，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拒绝，只能嗫喏着答应下来。
贺乌陵见他还算听话，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终于起身离开。
管家又把谈雪慈送回房间，他还让人将谈雪慈的行李拿了过来，是刚才谈雪慈吃饭时，他派人去谈家取的。
谈家大概也没想到谈雪慈能活下来，临走前什么都没给他带。
不过谈雪慈的东西也不多，只有一个小书包，都没装满，里面塞了个很旧的老年机，两三件衣服，一只小羊玩偶。
谈雪慈躺在床上，抱着他的小羊跟瘪瘪的小书包，就连他自己也瘦得不正常，肚子倒是难得鼓鼓的，刚吃饱了东西，撑得衬衫微微拢起，配上过分纤细的四肢，反而看起来更可怜了，很乖地小声说：“谢……谢谢伯伯。”
然而他尾音含糊，还没说完，肩背就控制不住弓起，剧烈地痉挛呛咳了几下，偏过头趴在床边吐了一地。
“谈少爷？！”管家被吓了一跳。
谈雪慈甚至来不及捂住嘴，只能尽量探出身，不弄脏床单，也不弄脏贺恂夜的衣服。
他睫毛颤巍巍的，被呛咳时带出来的眼泪湿透，伸手就想去擦地上的脏污，嗓子低软发颤地说：“对……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管家：“……”
阎王看了都得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管家连忙将人拦住，让佣人去叫医生，谈雪慈难受到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听到医生问话，“你滑肠了，来之前吃过什么东西？”
谈雪慈嘴唇动了动，很轻地小声说：“没有……没有吃东西……”
贺家定下婚期以后，他就没再吃到过东西。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一脸错愕，无法去想谈雪慈在谈家过的什么日子。
坐牢都会临死前给吃顿断头饭，谈家这是发现谈雪慈可能会死以后，就马不停蹄地把他放弃了，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吃饱肚子上路。
谈雪慈浑身滚烫，又发起高烧，他瘦白手指痉挛地曲起来，想抓住枕巾，却一不小心摸到什么冰凉的东西，很舒服。
是医生的手吗？
对方修长冰凉的手指抚摸在他颊侧，舌尖也又湿又凉，是异于人类的长度，很温柔地舔舐掉他脸上的泪水，谈雪慈陷入一个冰冷怀抱，眉头终于松开一点，昏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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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三天以后才勉强能下床，他本来以为贺家会有很多鬼，没想到却睡得很踏实。
他的病发作不分白天黑夜，以前白天会看到镜子里的人跟自己做出相反动作，洗脸会有人往他手指上吹气，睡觉前床底下会发出指甲抓挠床板的声音，等睡着了又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背上趴着个惨青的鬼脸。
虽然能吃药，但吃一次只能顶三个小时左右，而且每天最多吃三次，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得自己面对那些鬼怪。
待在贺家这几天，他什么都没见到，除了医生每天晚上都会来看他。
医生每次都会拿冰凉的大手掐住他的脖颈，一点一点往上抚摸，然后将几根冰冷修长的手指塞到他嘴里，撑开他的嘴唇，夹住红润的舌尖毫不留情地扯出来，好像在测体温。
谈雪慈觉得不太对劲，但被鬼迷心窍了一样，想不通到底怎么不对，他没再多想，鼓起勇气找管家问起婚礼当晚的事。
“婚礼？”管家苍老的脸上带着笑，说，“家主派人去接您的时候，您还在睡觉，婚礼结束才醒来，但看着精神也不大好，家主带您去大少爷的灵前上香，您才到灵堂就晕过去了，怎么会有纸人呢，大概是噩梦吧。”
谈雪慈将信将疑，但他毕竟精神有问题，可能真的在做噩梦吧。
他又在贺家住了几天，直到经纪人陆栖给他打来电话。
谈雪慈是个已经出道半年的小明星，半年前拍了部戏，播出效果还不错，他涨了六十多万粉丝，当然主要是颜粉。
而且还接到一部新戏。
但刚开拍谈雪慈就病了，跟剧组请了好几次假，再不去肯定会被踹，经纪人急得上蹿下跳，终于联系到谈雪慈，说晚上开车来接他。
谈雪慈本来还担心贺家不许他去，但贺乌陵似乎没打算限制他的行动，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带上牌位，给贺恂夜上香。
谈雪慈将牌位装在自己的小书包里，临走前，望着贺恂夜的遗照，犹豫了下，小声地打了个招呼，说：“贺先生，我走了。”
遗像上的男人当然不会回应。
那张脸模模糊糊地像笼罩着一团黑影，但唇角仍然带着很温柔的笑，弧度都堪称完美，盯久了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谈雪慈没敢多看，连忙低头离开。
经纪人将车停在贺家门外，他让谈雪慈赶紧上车，就往剧组赶。
谈母半年前突然同意谈雪慈出门，但谈雪慈被关了十几年，突然放他出去，他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谈砚宁就建议他去剧组看看。
谈雪慈不太懂，他去问贺睢，贺睢直接给他安排了公司，还找了个经纪人。
贺睢在京圈交际广泛，他外公家虽然没涉足娱乐圈，但也是商业大亨，想安排个小明星就是一句话的事，就是陆栖倒了霉。
他都不知道贺睢为什么会同意，当时谈雪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说话也不连贯。
万一落到什么人手里，不被玩死才怪。
说不定被扣了还以为在给他检查身体呢。
陆栖觉得自己像带了个漂亮吗喽，他头都大了，带着谈雪慈从啊啵呲嘚学起，谈雪慈倒是很乖，但学得很慢，现在会的字也不多。
让他带艺人，没说让他带野人啊！
陆栖当场表演了一个老吗喽痛苦抱头。
还好谈雪慈长得好，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润，眼尾上钩，带着股山羊一样的阴媚劲儿，但肤色过于苍白，又瘦得厉害，小脸只有巴掌大，冲淡了这股阴气，只觉得楚楚可怜。
娱乐圈美人如云，他也见过很多，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
而且演技意外地不错，导演稍微教一下就能演得像模像样。
晚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车外昏冷灯光掠过，谈雪慈听到陆栖夸他演技好，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眸光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了下。
车子开动，浓重的夜幕底下，谁也没注意到车后有一道漆黑模糊的影子，静静地矗立在原地，随着车子离开，它缓缓地转过头。
……
“对了，”陆栖后颈莫名凉了一下，他没太在意，揉了揉脖子，只当晚上太冷，然后纳闷地说，“你怎么在贺家啊？”
娱乐圈的人很迷信那些神神鬼鬼，陆栖没带过什么出名的艺人，但也听说过贺家，不知道谈雪慈怎么会跟贺家有瓜葛。
谈雪慈局促地跟他说起联姻的事。
“什么？！”陆栖张大嘴巴，刚点的烟都掉了，烫得他顿时嗷了一嗓子。
昏朦的雨雾里，车上格外暗沉，少年的苍白茫然的脸隐没在车厢内，只有鼻尖跟唇瓣泛着红，看起来格外无助可怜。
陆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冥婚，但贺家是风水世家，谈家也算个小豪门了，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
他挠了挠头，只好安慰说：“你也别瞎想了，这都已经结婚了，他是你老公啊，肯定不会害你的，说不定能保佑你呢？”
谈雪慈听完，双眼微微发亮，趴在车靠背上问他，“真的？”
“……”经纪人说，“真的。”
保佑个屁。
他越听越觉得心里发毛，贺恂夜头七都过了，贺家没给下葬，甚至还结阴亲，还有谈雪慈见到的那些，他觉得不完全是假的。
什么保佑，不被脏东西缠上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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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像演的
雨夜湿滑，陆栖不敢开得太快，一个半小时以后才到剧组，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还好谈雪慈的那场戏比较靠后。
片场在京市嘉禾私立中学的老校区。
老校区已经三十多年了，听说因为设施老旧，今年年初将学生都挪到了新校区。
嘉禾私立中学本来只有高中部，学校计划等到年底把老校区修缮一下，然后成立初中部，扩招学生，中间正好空出来几个月，老校区这边没人，就索性租给剧组拍戏。
但谈雪慈之前进组的时候，也听工作人员私下议论过，说这学校去年连着死了七个学生，有一个尸体到现在还没找着。
学校请了大师都镇不住，怕再死下去，这才匆匆把学生都弄走。
晚上雨雾连绵，校门外停着几辆剧组的车，但大部分演员跟工作人员都在学校里面，校门口黑胧胧的，尤其冷清。
谈雪慈一下车就觉得背后有点发凉，他肩膀微微打了个颤，连忙加快脚步跟上经纪人。
导演刚拍完一场戏，大概今晚拍摄不太顺利，他叼着根烟脸色铁青，见到谈雪慈更没什么好气，冷声呵斥说：“赶紧去换衣服！”
“好好好，”陆栖扯住谈雪慈，给导演赔笑说，“何导，我马上带他去。”
谈雪慈刚开机没几天就病了，他刚出道没多久，既不是大腕，又没有靠山，还耽误剧组拍摄进度，导演生气也情有可原。
陆栖本来还想让谈雪慈给导演道个歉，见导演懒得搭理他们，识相地没再过去碍眼。
谈雪慈说想拍戏，贺睢马上给安排经纪人，陆栖以为这是要给谈雪慈撑腰的意思，但没想到贺睢将人扔给他以后，就再也没管过。
谈雪慈跟贺睢谈恋爱的事是个公开的秘密，圈内外都很多人知道。
然而贺睢对谈雪慈向来冷淡，还被狗仔拍到过他甩开谈雪慈的手，独自上车，将谈雪慈一个人抛在雨地里。
外界就开始传言是谈雪慈缠着贺睢，想攀高枝，别人也顶多拿他当贺睢的小情人，还是不会来事儿，也不怎么受宠的那种。
娱乐圈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事情不要太多，谈雪慈在谈家是个被厌弃的次子，贺睢又不给他好脸色，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拿他当回事。
学校很多空教室，副导找了几个连着的给演员当化妆间，谈雪慈跟着陆栖往化妆间走，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搭理他俩。
直到走到化妆间门口，才听到一声冷嗤。
谈雪慈顿了下，抬起头，是男二号翟放。
翟放刚化完妆出来，睨了谈雪慈一眼，不阴不阳地说：“终于敢来剧组了？”
他们拍的这部戏名字叫《纠缠》，改编自一本同名小说，是个校园背景的偶像剧，男主跟几个男配一起追求女主的故事。
谈雪慈演男三号，一个追求女主不得的自卑阴郁反派，最后下场凄惨。
女主陆迩迩是经典的善良小白花人设，虽然家境贫困，在学校还受欺负，但仍然坚韧勇敢，还有余力救赎别人，打动了桀骜不驯的酷哥男主，跟家境优越温和冷静的学霸男二，还吸引了男三这个阴暗反派的注意力。
陆栖脸色不太好看，其实按一开始的合同，翟放是男三号，谈雪慈才是男二。
谈雪慈半年前出道拍的第一部电影是个恐怖片，他在里面演了一个钱多无脑的富二代小少爷，鬼片里那种刚出场就作死的炮灰。
这种午夜场恐怖片基本上流水线生产，票房一般，也捧不红什么演员。
整部电影最后只火了一个谈雪慈，因为谈雪慈演的那个小少爷虽然愚蠢但实在貌美。
电影里小少爷在废弃医院跟朋友大吵一架，然后走散了，他心里后悔不已，然而还没来得及叫自己的朋友，就被一双惨白鬼手捂住嘴拖入医院黑暗的走廊中。
当时镜头给了谈雪慈一个特写，那双漂亮的眼睛盈满泪水，恐惧和绝望紧紧扼住他的喉咙，有种濒死般逼真破碎的美感。
不像演的。
就好像他真的撞鬼了一样。
拍戏时导演喊卡，谈雪慈都没听见，导演拍了十几年三流恐怖片，头一次碰到这么认真对待他作品的演员，差点当场飚泪。
谈雪慈：“……”
谈雪慈小脸惨白一片，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刚才捂他的那只手带着腐烂血腥味。
总之，过于出众的长相，加上浑然天成的演技，让他在这个午夜场电影上映当晚半夜三点多就被顶上了热搜，粉丝疯涨。
陆栖不得不承认，谈雪慈属于那种什么都不会也无所谓的，有这张脸就够了，随手拍个十几秒的视频发到网上都能直接起号爆红。
片约雪花般纷至沓来，但谈雪慈当时还是个绝望的文盲，陆栖暂时没敢再给他接戏，直到这部校园剧的副导发来邀请。
男二林季远的定位是温柔白月光，全程暗恋女主，跟女主更像恋人未满的好朋友，又带点年少时的遗憾，戏份冲突不多。
谈雪慈肤色很白，五官明晰，长相是偏冷的，而且过于不谙世事，垂下睫毛温温柔柔笑起来的时候，很有冷淡疏离的意思。
起码外表上是适配的。
陆栖怎么也没想到，合同都签了，最后翟放带资进组，顶替掉了谈雪慈的角色，导演直接把谈雪慈给降级成了男三。
虽然剧组没有官宣，但粉丝们消息灵通，早就知道谈雪慈会演林季远，开机路透却换了戏份，粉丝当然不干，跟翟放那边掐了起来。
翟放当时正好被人扒出来说他整容，从眉弓做到下巴，连下颌骨都削了一块，上综艺的时候脸肿成馒头，被全网群嘲。
【不是，这脸一眼假，下巴都尖得能给我当酒瓶盖起子了，粉丝能吃点好的吗？】
【这是屎吗？对不起打错了，这是什么？】
【并非打错。】
【跪求发面教程，我妈蒸的馒头都没这么蓬松。小丑.jpg】
【算了，我说话难听。】
再加上带资进组的事，网上腥风血雨吵了三四天，直到几天后《纠缠》的开机发布会，翟放穿了身剧组的校服出场，光看外表十分俊秀干净，已经二十五岁了但穿校服一点儿也不违和，甚至有种刚出道时的少年感。
关键是毫无整容痕迹。
舆论瞬间反扑。
翟放的粉丝全网贴图，说翟放明明才是最适合演林季远的人，到底谁才是带资进组。
【别搞笑了，真整容能这么快恢复？嫉妒翟放是天选林季远可以直说。】
【我们翟哥入圈多年兢兢业业，清清白白，谈雪慈倒是被拍到过追着那位贺少不放，谁给谁泼脏水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而且谈雪慈除了当初那部电影，后面一个综艺或者采访都没接受过，很少出镜。
【脸都不敢露，很难说到底谁才是整容哈，估计怕一不小心原形毕露吧。】
【呃，本人长得多丑才藏得这么严实，估计电影也是一帧一帧p的吧……开播前我先不吃饭了，免得看到他把隔夜饭吐出来。】
【说不定翟哥整容的事也是他造谣的，抢角色没成功怀恨在心吧，其实翟哥那几天就是没休息好有点水肿而已，结果被人发了那么多黑图，一直唱衰，没有预谋我是不信的。】
翟放那边公关也很迅速，一个晚上就撇清了带资进组的事，并且将翟放被骂整容的这口黑锅也扣到了谈雪慈头上。
总之，都在骂谈雪慈心机深重，简直是娱乐圈毒瘤，甚至还有人给他发威胁短信。
谈雪慈一直在用一个破旧的老年机，卡到十分钟吐不出一条消息，也没舍得换，因为是七八年以前哥哥给他买的。
他那天已经生病住院了，醒来看到有消息，双眼亮晶晶的，还以为是家里人找他，或者粉丝给他发的私信。
他捧着手机，手背上输液针都没拔掉，病容苍白，黑发濡湿，期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点一点地加载。
然后蹦出条消息。
【做人这么恶毒，你这辈子都没救了，还要脸的话就趁早自己滚出娱乐圈。】
谈雪慈：“……”
谈雪慈茫然地怔了下。
这个滚字他还是认识的。
他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讨厌。
谈雪慈在网上的热度昙花一现，那点红完全抵不过现在的黑，铺天盖地都是骂声。
贺睢却完全没反应，公司终于意识到贺睢根本没打算管谈雪慈，哪是什么撑腰，谈雪慈估计得罪了贺少才会被扔到这个圈子。
故意磋磨他呢。
他得罪了贺少，公司也不敢保他了，就一直放任他被全网黑。
医院外面总有记者在徘徊，陆栖没办法，等谈雪慈好一点就让他先回家休息。
谈父谈母还有谈商礼都很忙，那几天都不在家，谈砚宁还没毕业也在学校。
家里除了佣人只有谈雪慈。
谈雪慈想说他根本不认识翟放，也没找人骂过他，他是被冤枉的，但他趴在阁楼的小窗户旁边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谈父谈母回家，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扔去跟贺家联姻。
……
谈雪慈入行半年，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至少他知道自己得罪不起翟放。
他顿了顿，很礼貌地说了声，“翟哥……”
他本来想说翟哥晚上好，然而还没说完，就见有只青灰色的小手从翟放背后探出来，好奇地在翟放肩膀上摸来摸去。
那只小手指甲发黑，皮肤已经溃烂，露出底下猩红沾血的肉。
摸着摸着，它好像突然发现有人在看它，又缓缓探出半张同样惨青的脸颊，纯黑的眼睛一丝光也不透，朝谈雪慈咧开嘴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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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你是个倒霉蛋儿。[求你了]
后天见！下周就上榜了，上榜以后会多多更新～

第8章 鬼婴
谈雪慈呼吸一滞，但那个东西转眼就消失了，好像刚才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翟放皱起眉，莫名其妙地看着谈雪慈，不知道他在搞什么，脸色突然白得像个鬼。
他稍微活动了下肩颈，大概是京市这段时间阴雨连绵，拍摄又很忙碌，他总觉得肩膀沉压压的，不太舒服。
他毫不掩饰地朝谈雪慈翻了个白眼，也没回应，就拎起外套离开。
谈雪慈忍不住看了下翟放的背影，对方肩膀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怎么总忘记自己有病呢。
别自己吓自己了。
“看什么呢？”陆栖催他坐下化妆，趁化妆师去找东西的功夫，压低嗓子跟他说，“你可别跟翟放起冲突，知道他背后是谁吗？金曜娱乐的徐总，贺睢都得给他三分薄面，封杀你个小羊羔子都用不着抬指头，认命吧，小慈。”
“……我知道，我不会惹他的。”
谈雪慈演的男三号叫周遐，父母都出事故不在了，他跟着奶奶生活，奶奶生怕他也出事，对他管教很严格，导致周遐性格懦弱，再加上家境不好，在学校长期被霸凌。
唯一对他伸出过援手的就是女主。
今晚拍的就是一场霸凌戏，周遐被班上几个男生堵在空教室打了一顿，正好男二跟女主经过，女主想救他，男二却不同意。
男二是班长，比较了解周遐的情况，知道周遐表面懦弱，但其实偷过班里同学的钱，还经常给班主任写匿名信告状，性格阴暗又不讨喜，女主去救他，说不定会被他连累。
但女主自己也被霸凌过，见不得别人受欺负，执意去救周遐，他俩不欢而散。
当然，男二本身是个好人，他只是害怕女主被牵连，并不打算对同学见死不救，跟女主分开以后，他就马上回到了医务室。
然后猝不及防在教室门口又碰到女主。
周遐被打个半死，抬起头看到这一幕，强烈的嫉妒怨毒像烈火烧心，他真想让他们都去死，要是不爱他，对他不好的人都去死就好了。
谈雪慈底子好，化妆师不到半小时就给他定好妆，然后让他去换了校服。
谈雪慈本来就瘦，肥大的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显得很纤薄羸弱，少年的侧脸雪白，眼睛下方的阴影被加深了一点，有种疲惫乏力的阴郁，还真像个冷嗖嗖的小变态。
他犹豫了下，没敢摘掉戴在胸口的符袋，正好周遐奶奶给了周遐一条红绳，让每天戴着，谈雪慈就将符袋串上去，塞在衣服里。
待会儿在三楼的一个教室拍戏，陆栖等谈雪慈化好妆，就带他过去。
他倒不担心谈雪慈拍戏，来之前他给谈雪慈念了遍剧本，谈雪慈学写字慢，但记性其实很好，听一遍就基本能背下来。
导演先拍了挨打的那场戏，谈雪慈倒在地上，弓着身子，用手臂护住头，几个群演对他拳打脚踢，然后女主跟男二过来救人。
寂寥的夜晚，周遐倒在医务室布满灰尘的冰冷地面上，还以为这次真的要被人打死了，结果抬起头看到女主，就像看到了垂悯的天使。
这部戏演女主的演员叫孟栀，算是半个新人，还在读大三，之前只演过几个小配角，眼睛很大，长相倔强又甜美。
谈雪慈趴在地上，本来这个地方他应该很自卑地跟女主说你怎么来了，但他涣散的眼瞳睁大，控制不住看向了孟栀身后。
翟放就站在孟栀斜后方的位置，他肩膀上蹲着一个小鬼，不像之前匆匆一瞥，谈雪慈这次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个小鬼浑身的皮肤都坑坑洼洼，露出底下蒙着血膜的红肉，几根手指还在往下滴血，头大身子小，像只被剥了皮的红色小猴子。
它张开嘴，密密麻麻都是青黑色的尖锐牙齿，伸手去扯孟栀的头发。
“小心……”谈雪慈下意识开口。
“卡！”导演怒气冲冲地喊了卡，站起来厉声骂道，“谈雪慈！你在干什么呢？！就剩最后几个镜头拍完收工了，你这说的什么台词！”
他转过头指了下孟栀，怒道：“让女演员也在这儿陪你一起受冻？”
导演的怨气比鬼重，那个小鬼被吓到了，还没碰到孟栀的头发就收回手，它抱住翟放的脖子，猩红的嘴巴张开，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毒哭声，仔细听好像在叫妈妈。
孟栀总觉得今晚有点冷，她后颈一直凉飕飕的，而且越靠近翟放就越冷，她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恨不得马上拍完回酒店。
但谈雪慈刚才是看着她在说小心，她总觉得……总觉得谈雪慈像在提醒她什么一样。
“何导，”孟栀好脾气地说，“没事，我不冷，再拍一遍就好了。”
导演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发火了，不耐烦地朝场务招了招手，示意重来。
那个小鬼还没走，谈雪慈一遍一遍提醒自己那是幻觉，不用管它，才终于拍完。
这是今晚最后一场戏，拍完以后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栖被导演叫走了，临走前让谈雪慈去校门口等他。
“喂，”翟放落在最后，皱起眉盯着谈雪慈说，“你刚才看我干什么？”
他可没忽略，刚才谈雪慈是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去看孟栀，那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谈雪慈本来不想说，但翟放咬住他不放，他只好说，“你肩膀上好像有东西……”
京市这几天晚上风很冷，翟放莫名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对上谈雪慈那张鬼魅一样过分苍白郁气的脸，心里直发毛。
他是觉得肩膀很沉重，就像扛着什么东西似的，但被谈雪慈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翟放登时沉下脸，说：“你故意的吧，跟我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他见到谈雪慈就烦，这行不就是谁有靠山谁硬气，谈雪慈自己没本事，讨不到贺少的欢心，才被抢角色，能怪得了他吗？
翟放磨了磨牙根，谈雪慈惨，之前网上把他骂成一坨屎，他就不倒霉了吗？
还是大坨的！
气得他双眼皮都崩了，连夜去医院缝线。
谈雪慈抿了抿唇，他想绕开翟放出去，然而才走到教室门口，就又被翟放一把推了进去，谈雪慈踉跄了下，差点没站稳。
“我听说学校都是建在坟地上的，”翟放比谈雪慈高一点，他低下头，视线像冰冷的蛛丝一样缠住谈雪慈，嘴角要笑不笑地勾着，“要是真有什么脏东西，待会儿会不会来找你啊？”
他没指望把谈雪慈一直关在这儿，毕竟陆栖发现谈雪慈不见了，肯定会来找，但他听金曜的徐总提起过谈家，谈雪慈好像精神有问题。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能关上半个小时，让谈雪慈精神病发，赶紧滚回家就好了。
翟放低嗤了声，锁上门转身离开。
谈雪慈不害怕这种封闭环境，毕竟他在阁楼住了十几年，但坟地……谈雪慈咬了咬嘴唇，他确实有点害怕。
他过去晃了晃窗户，想试试能不能出去。
教室的灯也坏了，黑压压的，就在谈雪慈晃窗户的时候，他背后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嘻笑，谈雪慈头皮瞬间一麻，下意识转过头去。
教室中央的桌子上坐着一个小孩。
是刚才的鬼婴！
它没跟着翟放离开，甚至还给自己穿了身不符合年代的深蓝色绣花褂子，底下是黑裤，还有黑色绣花布鞋，戴着顶黑色瓜皮帽，挡住了身上血红的黏肉，但青白的肤色，黑漆漆的牙齿跟惨红的嘴唇仍然让它不像个人类。
谈雪慈不太懂，但不管谁看到这种装束，第一反应都会是寿衣。
谈雪慈呼吸一紧，他将手放在身后，又试探地推了推窗户，仍然打不开。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鬼婴已经从桌上消失了，它站在过道里，离谈雪慈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突然四肢着地，朝他飞快地爬了过来。
谈雪慈根本没时间反应，对方速度太快，他只能踉跄着往教室后门跑，边跑边不死心地沿路去推旁边的窗户，每一扇都关得很死。
就连教室后门也上了锁。
谈雪慈使劲晃了几下门把手，都没打开，鬼婴却已经爬了过来，冰冷的小手抱住他的腿。
谈雪慈腿一瞬间就软了，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边摇晃门把手，边使劲拍门，嗓音发颤地说：“有人吗？还有人吗？何导？陆哥？”
整个学校都坟墓一样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鬼婴的小手很湿润，手心都是血，冰冰凉凉地黏在谈雪慈皮肤上。
谈雪慈苍白着脸，他甚至没顾得上去管鬼婴，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件更绝望的事。
他刚刚才感觉到，他手背上好像覆着什么阴冷的东西，就像有一只比他手掌宽大了一圈的大手，在握着他一起晃门。
谈雪慈屏住呼吸，他缓缓放开了门把手，门把手却还在一下一下晃动。
那东西在学他晃门。
这个地方，不止一只鬼。
谈雪慈浑身都没了力气，终于软倒下去，鬼婴爬到他面前，青黑色的小手压在他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尖牙裂开，眼底猩红发黑，是鬼祟不加掩饰的贪婪垂涎。
谈雪慈视线被眼泪模糊，他攥着胸口的符袋，在绝望中突然想到经纪人说贺恂夜说不定能保佑他，但其实他也知道希望不大。
贺恂夜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被结了阴亲，也没有说一定要保护妻子。
世上真有鬼的话，对方大概会更希望他死了给自己陪葬，毕竟鬼祟都是没有人性的。
但他走投无路，只能颤着嗓子，低声地哽咽求救，“贺……贺先生，贺先生，贺恂夜！救救我，求你了，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少年狼狈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雪，只有眼圈跟鼻头在发红，哭得整张脸都是湿的，最后几乎连哀求都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婴朝他张开猩红的嘴巴。
就这样结束了吗……
谈雪慈心想。
他承认他一直活得很痛苦，就算……就算他再笨，是个小傻子也一样，没有几个人能承受从小就被妈妈讨厌的痛苦。
他在楼上听到妈妈接阿砚放学回家，跟阿砚说话时语气那么温柔，也会想妈妈什么时候能叫他的小名呢，他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了。
他被送去医院，每天两个小时的电击治疗，也好想跟妈妈说他好疼啊。
他也会难过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每天自己一个人被关在阁楼里，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再也不说他能看见了，能不能原谅他。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活到今年冬天，为什么缠着他不放，让他一直这么痛苦呢。
哪怕有一个人也好，不管是谁……救救他。
谈雪慈双眼控制不住地在流泪，脸上只剩下麻木，他等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死，鬼婴一直没有咬下来。
他愣了下，抬起手擦干净眼泪。
前方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雨也停了，外面是晴朗的夜晚。
他顾不上多想，颤巍巍地爬起来就往外跑，身后鬼婴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惨厉的惨叫。
谈雪慈心脏狂跳，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见漆黑的教室中，有一团很高大的黑黢黢的影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它将鬼婴裹住搅碎，就好像浑身都长满了无数细细密密的尖牙一样，鬼婴怨毒哭叫着被搅成了碎肉，浓红发黑的血淌了一地。
黑雾发出喀喀的咀嚼声，谈雪慈莫名有种被凝视的感觉，他吓得扭头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的死寂消失，学校里原来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没走。
经纪人陆栖正在焦急地原地打转，转过头见到他，愣了下就朝他冲过来，本来张嘴就想骂，但对上谈雪慈惨白的脸色，又迟疑地说：“你这怎么搞的，看着跟撞鬼了一样。”
谈雪慈浑身发软，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手上还紧紧攥着胸口的符袋。
刚才的恐惧太真实了，就算是噩梦，他觉得自己都很可能死在这个梦中。
他跟贺恂夜求救以后，门才突然开了，难道……贺先生真的能保佑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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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鬼，学老婆把老婆吓一跳。[抱抱]
（老贺属于活着的时候就没什么人性，死了就更没有了，他不太能理解老婆害怕，除非老婆自己主动说，所以说了给开门，大概就是小猫被鬼吓哭了扒拉门，人不懂，人还觉得可爱。[摸头]）
ps：攻大概再等两三章就有人样了。[让我康康]

第9章 做局
剧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谈雪慈也跟着经纪人往车旁走，他没发现自己的影子在身后越拖越长，逐渐成了很浓重的黑色。
就像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人形。
等上了车，谈雪慈还有点发抖，他手心都是冷汗，脸色也仍然苍白。
刚才的鬼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跟之前出现在贺睢车上的是同一个。
它是跟着谁的？跟着贺睢他们……还是他？
谈雪慈攥住胸口的符袋，还有这个，里面装的是什么呢，他冷白指尖轻轻捻了几下，感觉像粉末……该不会是骨灰吧？
不对不对。
谈雪慈深呼吸了一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开。
他有病。
不管什么小鬼，都是他的幻觉。
大概他见到贺睢他们就像见了鬼，所以才会看到小鬼，但符袋里装的是不是骨灰就不好说了，谈雪慈后颈一凉，赶紧撒开手没再攥着。
“诶，”经纪人在驾驶座上纳闷地问，“我刚才去找你，场务说你跟翟老师在后面，怎么我过去的时候就你一个人，翟放呢？”
车厢昏暗，谈雪慈苍白的脸颊被映得有些阴郁，眼底阴影扫过，说：“他被鬼吃掉了。”
经纪人：“？”
“什么？”经纪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谈雪慈慢吞吞地老实说：“不知道呢。”
陆栖倒不关心翟放的死活，就是有点担心谈雪慈被欺负，怎么说呢，他接手谈雪慈的时候，听说谈雪慈是个小傻子，但相处了半年，感觉倒也不至于，毕竟饿了会吃，困了会睡。
下雨也知道往家跑。
谈雪慈将车上的抱枕压在怀里，终于没有再发抖了，连痛觉都明显起来，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两个很浅的黑色牙印，还在渗血，像被一对小小的牙齿咬过。
伤口不大，但一直没有愈合，冷白纤细的手腕上血迹刺眼，甚至隐隐有点发黑。
“陆哥……！”谈雪慈一怔，他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了，连忙叫经纪人，想让经纪人帮他看看。
这个伤口也是幻觉吗？还是他刚才发病的时候自己不小心碰到的？但正常磕破的伤口怎么会边缘发黑，甚至在往中央蔓延呢？
谈雪慈扶着车靠背，抬起手给陆栖看，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影子蠕蠕地动了起来，扭曲成一个比谈雪慈本人高大许多的身形。
那黑影双手越过谈雪慈的肩膀，一寸一寸收紧，从背后将人抱到怀中，它低下头，猩红的舌尖伸长，往谈雪慈手腕上舔了一下。
漆黑的牙印跟血迹都不见了，腻白肤肉上只剩下一小片被舔舐出来的红。
“怎么了？”经纪人转过头，正好看到他手腕，还以为谈雪慈刚才突然消失是被谁给潜了，怒道，“你他妈被哪条狗给舔了？！”
他没那么清高，贺睢将人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就想给谈雪慈找个金主。
他当了七八年经纪人，手底下一个正当红的艺人都没有，在公司也很边缘，要是能把谈雪慈送出去，前途亮得他都睡不着。
至于谈雪慈傻不傻，懂不懂什么是金主，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谈雪慈都长成这样了，相信没有金主舍得嫌弃他不会伺候人。
但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
之前青荣娱乐有个姓王的副总想包谈雪慈，让秘书联系他，晚上把谈雪慈送到酒店。
陆栖给谈雪慈买了份麻辣烫，哄骗他说：“晚上哥带你去做个大生意，等这生意做成，你跟哥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谈雪慈捧着个比自己脸都大的碗，茫然地眨了眨眼，路边摊灯光底下他双眼亮晶晶的，嘴唇殷红，他仰起脸，很小声地迟疑问：“做完以后，每天都能吃这么大份的吗？”
陆栖还给他加了鱼丸呢，手打的那种，入口软弹，他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能！”陆栖给他保证，“吃！一天三顿！”
谈雪慈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双眼发亮，乖乖地说：“陆哥，那我要去的。”
陆栖就带他去了酒店，上楼的时候谈雪慈可能有点怕，一直攥着他的袖子，中间碰到人，就往他背后缩，但还是很乖地跟他走。
直到酒店房间门打开，青荣娱乐的那位王总推门出来。
陆栖两眼一黑，好似看到了回族的禁忌。
那位王总已经迫不及待地洗好了澡，裹着酒店最大码的浴袍，浑身上下白皙丰软，看样子放到年底正好能出栏。
说好的金主呢，谁把猪圈打开了。
陆栖手心都是湿黏黏的汗，抬起头看一眼那个王总，又回头看一眼谈雪慈，最后深呼吸了一下，拉住谈雪慈扭头就跑。
等终于跑到酒店楼下，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陆哥，”谈雪慈在旁边惴惴的，他揪着衣服下摆，有点不安地小心翼翼问，“我们不做大生意了吗？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在家里一直被关着，他出来以后懵懵懂懂，总是在犯错。
谈雪慈本来就喜欢低着头，找个角落抱住膝盖缩起来，走到外面好像头更抬不起来了，有什么沉压压的东西落在他肩膀脊椎上，压得他无所适从，只能不停地给人道歉。
陆栖：“……”
陆栖抬起手，啪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无措地呆呆问：“陆……陆哥你怎么了？”
“没事，”陆栖捂着脸，龇牙咧嘴地说，“哥的一点小爱好。”
谈雪慈不理解，但谈雪慈很机灵地没再问，万一陆栖也打他一巴掌怎么办。
陆栖还是想给谈雪慈卖出去，但谈雪慈还年轻，他摸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打算给谈雪慈好好挑个买家，结果一直没找到满意的。
别人看上了谈雪慈。
陆栖：骚哄哄的老登。
别人没看上谈雪慈。
陆栖：没品的东西！
就这样拖下去，拖到谈雪慈成了贺睢的男朋友，陆栖差点后悔死，早知道还不如送给那个王总呢，这下他一分好处都没有。
而且陆栖其实对贺睢也不太满意，贺睢身边好几个情人，虽说比较固定，数量也只有两三个，相比圈子里其他阔少已经很检点了，但对谈雪慈这种没有染过一点淤泥的小羊羔子来说，贺睢简直就像个种猪……呃，种马。
中间他还碰到过几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公司老板，居然也敢惦记他手底下的人。
放眼一看。
禁忌猪，种猪，野猪。
陆栖：“……”
天杀的，他们父子俩被人做局了！
……
“……”陆栖突然暴躁，谈雪慈愣了下，低头才发现自己手腕的伤口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红，而且那个地方还有点痒痒的，像被舔过。
他有点茫然，觉得自己刚才可能看错了，没有小鬼咬他，是他自己蹭红的，他就跟陆栖摇了摇头，说，“没有人舔我。”
陆栖将信将疑，但嫌疑最大的导演晚上一直跟他在一块儿呢，还能有谁。
总不可能是被鬼舔的吧。
陆栖嘀咕着转过头，准备开车，他边打火边恶声恶气地警告谈雪慈，“你可不能背着我跟那些男的混在一起，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有哥给你挑的可以信，知不知道？！”
“知……知道。”谈雪慈老实地说。
陆栖没注意，在他说话时，谈雪慈背后高大的黑影抬起头，车厢昏暗阴影中，有只苍白冰冷，甲床漆黑的手缓缓地朝他脖颈伸去。
就在即将被掐住脖子的时候，陆栖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瞪谈雪慈，“而且你现在是个有老公的人，给我离那些野男人远一点！不然小心你那死鬼老公晚上来找你！”
这个恐吓比别的都管用多了，谈雪慈一点儿也不想半夜见鬼，吓得马上就坐直了，攥着安全带说：“好…好的！”
陆栖终于满意，转过去开车。
“……”
那只鬼手在离陆栖脖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化成一团白雾，缓缓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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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管好你的死鬼老公！[裂开]
明天见！

第10章 恶鬼
酒店离学校不远，开车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已经很晚了，明天上午还得继续拍摄，陆栖就催谈雪慈上去睡觉。
他跟其他工作人员一样住下面几层，谈雪慈的房间在十六楼。
谈雪慈独自坐电梯上楼，一路都提心吊胆的，甚至下意识又攥紧了那个符袋。
他之前晚上坐电梯，一开门就看到有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对方黑色长发垂下来挡住脸，只勉强能看到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眼睛。
女人站在电梯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谈雪慈吓得狂按电梯按钮，但电梯门怎么也关不上，头顶的灯都开始闪烁。
每次暗下去的时候，谈雪慈都呼吸一紧，生怕灯光亮起时女人突然贴到他脸前。
那个女人似乎想走进电梯，但又好像在忌惮什么，迟疑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放弃了，从电梯门口缓缓飘走。
真的是飘走，像一道白色的影子一样，谈雪慈现在想起来还是浑身冷汗。
但今晚格外顺利，除了那个鬼婴，他从离开学校到回房间，都没再碰到任何意外。
谈雪慈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自己的小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贺恂夜的牌位。
剧组给男女主，还有翟放订的房间都是顶层的豪华套间，谈雪慈虽然是男三，也算主要角色，但他只是个小面团，揉吧一下怎么塞都行，就只给他安排了一个普通大床房。
房间里有张小桌子，在床对面靠墙放着。
谈雪慈将牌位跟香炉摆上去，老老实实地上了三炷香，还鞠躬拜了拜。
他总觉得今晚是贺先生救了他，而且是贺家给办的阴婚，当时贺恂夜都死了，又不是贺恂夜主动跟他拜的堂，其实贺先生也是受害者。
说起来，贺先生好像才二十八岁。
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谈雪慈拜完，揉了揉眼睛就去洗澡，然后又踩着湿漉漉的拖鞋咕叽咕叽地走到床边，跪坐床上以后突然顿住。
在贺家的那几天，他病得昏昏沉沉，头都抬不起来，所以也没力气去在意贺恂夜的牌位跟遗照，别说摆在床对面，就算放他被窝里，他也没什么办法，但现在……
谈雪慈手指蜷了蜷，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换成谁都没办法在一个漆黑牌位前入睡吧。
他爬下床，小心翼翼地将牌位转了一个方向，然后看着面壁的牌位。
谈雪慈：“……”
好像……好像不太好。
谈雪慈又把牌位转了回来，然后抹了抹眼睛，很窝囊地抱起枕头被子还有自己的小羊，去沙发上睡，将大床留给贺恂夜。
酒店的沙发不大，但谈雪慈很瘦，蜷起腿勉强能睡，至少沙发在房间角落，他不用正对着那块牌位，不然总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跟在他身后的黑影一直沉默地看着他跑来跑去，直到谈雪慈搂着小羊窝在沙发上不动了，黑影才跟过去站在他旁边。
谈雪慈还不困，而且从来没人管他几点睡觉，所以他习惯了熬夜。
他拿出手机，经纪人给他存了几个幼儿园跟小学的课程，让他没事儿就自学一下。
谈雪慈躲在被子底下，因为沙发不够长，他只能跪趴着，然后将半张脸都埋在小羊的肚皮上，雪白的小脸挤出点软肉，只完整露出双眼睛，浓长的睫毛扫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显得他屁股很翘，就算蒙着被子，也能看出底下的少年腰肢纤细。
黑影很自然地骑上去，压在他身上，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被子底下开始蔓延，谈雪慈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睁圆了眼睛，从被子底下探出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什么都没看到，他就裹紧被子，又换了个姿。势，蜷成一团侧躺下。
黑影冰冷的双手沿着少年的胯骨往上，摸索到小腹，然后也跟他一起躺下，从背后搂住少年的腰，将人严丝合缝抱在怀里。
今天晚上也太冷了吧。
谈雪慈茫然地转过头，只摸到自己的被子，他身体不好，体温都比正常人低一样，手脚常年都是冰凉的，被子也总是捂不热。
但他毕竟是个活人，都已经裹着被子躺了半个多小时，不可能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现在触手却一片冰凉。
谈雪慈怎么也想不通，就只能尽力忘掉这些异常，继续听自己的课。
转过去时，却不小心晃了下手机，屏幕突然蹦出条消息，问他是否要跳转。
谈雪慈：O.o
他点了跳转。
谈雪慈睫毛垂下来，咬着手指，漆黑的卧室里，只有他的小脸被手机屏幕映得莹白发亮。
黑影又将他抱紧了一点，缓缓凑过去，将下颌抵在谈雪慈的肩膀上，枕着自己小妻子睡衣底下白皙温热的肩头，跟他一起看手机。
谈雪慈捧着旧手机，期待地等着它一圈一圈地加载，终于加载出个视频网站，紧接着，一阵激动人心的背景乐响起。
“……我重生了，重生在被渣男抛弃的那个雨夜，这辈子我要夺回我的一切，首先就是踹掉渣男，接受跟渣男小叔的联姻……”
谈雪慈：“……”
谈雪慈一愣一愣地听了三四分钟，这集就没了，他咬住唇，又等着跳转下一集，最后不知道看了多少集，正看到男女主大雨中相遇，手机信号突然变得很差。
屏幕也开始卡顿，男女主的脸在惨白的频闪中扭曲变形，深夜大雨滂沱，女主的红裙摇摇荡荡，带出阵黏腻的水声，血红又阴冷。
谈雪慈头皮莫名发麻，他刚想把视频关掉，就突然感觉到手心好像湿湿的，他低头一看，鲜红的液体沿着他冷白指缝往下流。
血从手机里流出来了！
谈雪慈马上扔掉手机，他浑身都在发抖，想先把灯打开，但沙发旁边的台灯怎么也按不开，酒店的窗帘倒是被风吹开了一样。
谈雪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缓缓抬起头，就见窗外趴着张诡白的人脸，正在对他笑。
对方甚至还敲了敲窗户，发黑的口腔张开，像在对他说。
我、想、进、来。
谈雪慈吓得一骨碌坐起来，他裹着被子躲在沙发角落，攥住胸口的符袋，嗓子发颤地喃喃说：“贺先生？贺先生？”
他刚给他上过香，不能不管他吧。
谈雪慈十几年来几乎每天都会碰到这些脏东西，但这种待在窗户外面，一时半会还没进来的，谈雪慈相比之下没那么害怕。
因为不是每个鬼都有本事进来。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是需要主人邀请的，不给开门，不给开窗，家里也没有摆放对方的牌位遗物，对方就没办法进来。
谈雪慈躲在被子底下，语无伦次地念了很多遍贺先生，等再抬起头时，就见那个鬼盯着他身后，原本怨毒阴冷的神情都被浓重的恐惧覆盖，似乎转身就想逃，却被砰！地一下按住后脑，死死按在玻璃上，双眼暴突。
它半个脑子鲜血淋漓地流了下来，黏腻软滑，还有肥大雪白的蛆虫在脑浆里不停地窜动。
“……”
谈雪慈胃里一阵翻涌。
那个鬼嗬嗬地发出几个气音，血红眼珠裹着丝丝缕缕的肉挤出眼眶，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它是出车祸被撞死的，对方撞到它以后没停车，还又碾了一遍，把它脑子碾得稀巴烂。
它在附近徘徊很久了，刚才看到酒店这边阴气冲天，在鬼祟眼中简直就像整个酒店上方黑云压顶一样，就忍不住跟上了谈雪慈。
俗话说百年鬼千年祟，虽然不是非得一百年才能成鬼，一千年才能成祟，但想成为比鬼更强大的邪祟确实更难。
这么浓郁的阴气，对鬼祟是上等补品，只要吞了谈雪慈，就算它是个最不起眼的小鬼，也能当场成祟，说不定还能当个一方鬼王。
它被冲昏了头脑，上门来找谈雪慈，本来想等谈雪慈睡着了，它去鬼压床，但谈雪慈一直不睡，它只好吓唬吓唬谈雪慈。
看着胆子就很小，这么弱小的人类，被吓个半死，吃起来肯定口感很好。
它顶着半个脑子，甚至都没想过，为什么谈雪慈这边阴气浓重，却没有其他鬼祟过来。
直到身后刺骨阴寒，一只苍白嶙峋的鬼手直接掐断它的脖颈，将它摇摇欲坠的脑袋摘了下来，他才终于发现谈雪慈身旁的那个东西。
是比它更强大……不，是它根本看不出到底有多强大的恶鬼。
什么诸邪避退，明明是恶鬼缠身。
谈雪慈眼睁睁看着那个鬼被摘下脑袋，他往后躲了躲，将自己嵌入身后恶鬼的怀抱。
他也不敢再看手机了，钻到被子底下强行让自己睡过去，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睡着，眉头也稍微舒展开。
谈雪慈半张小脸蒙在被子底下，被子却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扯开，直到整张脸都露出来，睫毛已经闷得湿颤颤。
对方惨白手指蹭过他的脸颊，过了半晌，黑暗中才响起一道阴冷又含糊的嗓音，很亲昵似的，贴着他，低声说：
“不叫老公了，真不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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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没有叫老公的义务。

第11章 借伞
谈雪慈睡着后又做了个鬼压床的噩梦，等去了剧组，整个人苍白虚脱，眼圈都熬红了，蔫巴巴地坐在化妆间角落。
“卧槽，”经纪人被吓了一跳，担忧地问，“你这样还熬得住吗？吃了药也不管用？”
谈雪慈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也觉得自己撞鬼频繁。
而且以前的鬼大部分都不能碰到他，就像他之前在电梯门口碰到的那个女鬼一样，站着吓他一会儿就会离开。
但最近碰到的鬼，每个都杀意很重，尤其是那个鬼婴，甚至还能抓住他小腿。
很多精神分裂患者会出现幻觉，幻听，被害妄想，但真的感觉到有人在掐自己，这种躯体化幻觉比单纯的幻觉严重得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起初见到鬼婴的时候，那个鬼婴朝他扑过来，但其实并没有碰到他，他回阁楼以后，鬼婴撞不开门就走了。
第一次被这种阴间生物碰到，应该是贺家派来迎亲的纸扎人。
精神分裂患者受到强烈的外部刺激以后，病情可能会加重，也许是被家人抛弃，让他受到了打击，病情才会严重吧。
谈雪慈觉得自己又悟了，他就没再多想。
反正想也没用，他本来就不指望自己长命百岁，能再活两三年就很好了，他不想现在死，但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很久。
大概就像爸爸说的那样，他是个祸根，大家碰到他就会倒霉，所以长这么大，连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都没有。
张妈会帮他把小羊玩偶洗得干干净净，但是也会跪在家里的佛堂前祈祷，说希望他早点死掉，免得夫人再伤心。
陆栖会带他去吃麻辣烫，这辈子头一次有人专门带他去吃饭，但是陆栖一直想把他的屁股卖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卖。
谈雪慈还没那么傻，他知道陆栖带他去做的是什么大生意，他不想陪那些老板睡觉，但是又怕他不去，陆哥也不会再理他了。
谈雪慈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化完妆就往片场走，正好看到导演在跟翟放说话。
“翟老师，”导演满脸为难地说，“你这个样子我确实没办法拍啊。”
谈雪慈抬起头看向翟放，顿时愣了愣，翟放昨天状态还很好，堪称清俊，但今天眼皮突然肿了，隐隐还能看到一点血线，下巴凹凸不平，就像里面的填充物移动了一样，整张脸都肿了一圈，比他这个撞鬼的脸色还难看。
上镜本来就显胖，不管男女演员都比普通人瘦很多拍出来才能好看。
翟放现在肉眼看着都很肿，拍出来直接变成发面馒头，又得被网友求教程。
翟放烦得要死，他觉得自己跟谈雪慈八字不合，怎么谈雪慈一来剧组他脸就崩了，他转过头对上谈雪慈，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
旁边的人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翟放背后靠山很硬，他对谈雪慈的厌恶装都懒得装，剧组也没人敢说什么。
“翟老师，”导演劝翟放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儿再拍？”
让他拍他也不敢啊，到时候拍完播出去，翟放肯定又被骂成一大坨屎。
翟放被骂不要紧，但肯定会迁怒其他人，转头把他也骂成一坨屎怎么办。
翟放也知道自己这状态不行，他垮着脸没再说什么，但也没回酒店，因为今天男主也在。
整个剧组咖位最大的就是男主闻遥川。
闻遥川曾经拿过影帝，现在也是名副其实的一线大腕，能来演这个狗血虐恋剧，估计是导演烧高香给求过来的。
翟放想攀闻遥川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机会，趁闻遥川在剧组，他肯定要留下来混脸熟。
“闻老师、闻老师……”
闻遥川走过来时，导演跟其他演员都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谈雪慈也混在里面，偷偷模仿人类的社交礼仪叫了声闻老师。
他声音不大，但闻遥川偏偏听到了，转过头看向他，挑了下眉说：“小谈病好了？”
闻遥川在剧里演一个痞帅男主，最近打了黑曜石耳钉，黑发修得不太规整，他今年二十七岁，是他们剧组年龄最大的演员，宽肩窄腰，光看身材更偏向熟男，但为了这部戏减重将近二十斤，穿上校服倒也不违和。
谈雪慈迷懵点头。
闻遥川像是随口一问，朝他笑了下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去拍戏。
他们一直拍到傍晚六点多，导演有个晚宴要参加，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才能回来。
闻遥川没什么影帝架子，跟谈雪慈他们几个主创说：“正好都在剧组，我请你们吃晚饭？学校附近有个不错的火锅店。”
没人驳影帝的面子，大家都纷纷答应。
闻遥川还有点事要处理，就跟他们约好了待会儿七点半在火锅店见。
陆栖手底下不止谈雪慈一个艺人，想着几个演员吃顿饭，应该没什么事，就让谈雪慈自己去，他晚上得陪另一个艺人去录综艺。
翟放开车带其他人走，故意没带谈雪慈，剧组其他人在翟放旁边赔笑，只有孟栀迟疑地转头看了谈雪慈一眼。
她刚入行，不太习惯这个圈子的残酷，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捧着翟放，冷落谈雪慈，但她又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小演员。
她还在原地纠结，就见谈雪慈忽然抬手朝她摆了摆，那是个催她离开的手势。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谈雪慈的脸，只能在剧组明暗交错的灯光底下看到谈雪慈冷白的下颌，线条有种奇异的婉约冰冷。
“孟栀呢？”翟放见少了个人，站在车旁回头叫道，“小孟老师？”
孟栀睁圆了眼睛，一步一回头地走掉了。
-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几分钟，走公交也只有一站，谈雪慈是走过去的。
他走到半路，收到了翟放的消息。
【翟放：三楼，四号包厢，我们要了瓶酒一直没上，你待会儿给带上来。】
谈雪慈垮着小脸，略长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双漂亮又阴郁的眉眼，好似有化不开的浓雾瘴气一样，湿湿冷冷。
翟放总是喜欢指使他做事，也不知道翟放记不记得，其实他们进组之前就见过。
当时他刚跟贺睢谈恋爱，贺睢带他去夜总会跟朋友玩，恰好翟放跟他那个姓徐的金主也在，大概因为那位徐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翟放一晚上都在不停地使唤他去拿酒。
今晚店里客人很多，谈雪慈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每桌上都热气蒸腾，红锅，白锅，更多的是鸳鸯锅，还能闻到一股呛鼻的焦糊味。
也许是糊锅了吧。
谈雪慈想。
他走到前台，对服务员说：“你好……”
这家火锅店灯光有点暗，偏红色的，待久了眼睛不太舒服，谈雪慈抬起手揉了揉。
女服务员留着披肩长卷发，转过头时脸上的妆容很浓，粉底特别死白，显得嘴唇猩红，她轻轻地说：“你要什么呀？”
“你好，”谈雪慈对上她的脸，忍不住蜷了下手指，说，“三楼四号包厢的酒还没送上去。”
“四号包厢？”女服务员跟着念了一遍，然后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去给他拿酒。
她走路姿势实在太别扭了，像喝醉了一样站不稳，谈雪慈往她腿上看了一眼，受伤了吗？
然后脸色顿时僵硬。
女服务员穿了条包臀裙，只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她的两条腿都是淤紫色，像人死后溃烂了很久的颜色，还长着尸斑，脚跟朝前，脚尖朝后，红色的高跟鞋尖对着谈雪慈。
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
谈雪慈屏住呼吸，他扭头就往楼上跑。
“诶——”女服务员叫了他一声，没有叫住，看着他跑去的方向，嘀咕了声，“好害怕啊，怎么去那间了呢……”
谈雪慈找到四号包厢，推开门以后，里面却是另一桌客人。
桌上摆着一个红白鸳鸯锅，还没上菜，几个人听到他开门，都缓缓转过头。
这个包厢灯光更暗了，每个人的脸都黑蒙蒙的，看不太清楚。
【有人来了。】
【他怎么……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来吃吧。】
包厢里还空着一个座位，它们都转过头，漆黑的面容盯着谈雪慈，不停地催促他。
【来吧，来吃吧。】
“对……对不起，”谈雪慈生怕那个女服务员追过来，都没注意包厢里的异常，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他连忙道歉然后关上门，“对不起！”
砰的一声。
【嗬嗬……】
【跑不掉的。】
谈雪慈退出去又看了一眼。
确实是四号包厢……
难道楼层走错了吗？
谈雪慈只能往楼梯口走，然后回头看楼层牌子，也确实是三楼……
三楼的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打开了，每个包厢都能听到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但除此之外很安静，空气中还带着一阵纸灰味。
谈雪慈颤抖着拿出手机，给闻遥川他们发了消息，没收到任何回复，他只能往楼下走，想看看他们的车在不在。
走到一楼时，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谈雪慈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到嗓子眼，转过头发现是一个老大爷。
对方拄着拐，佝偻着腰，双眼很浑浊，问他，“孩子，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谈雪慈怯生生地说，“我跟几个朋友在这儿吃饭，找不到他们了。”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找了。”
“但是……”谈雪慈迟疑。
“别找了，”老大爷语气加重，“回去吧！”
谈雪慈一愣。
老大爷摇着头离开，“别吃它们的饭，路上不管有什么人叫你，给你什么东西，都别要，回去吧，再晚啊，就回不去了……”
谈雪慈后背被冷汗浸湿，也对，不管他是发病了还是怎么回事，现在回剧组更安全一点。
谈雪慈道了声谢，就往外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还好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可以避一避，谈雪慈就朝公交站跑过去。
他身体不好，不敢淋雨，万一再生病请假，真的会被赶走。
公交站牌前除了他只有三个人，都低着头没说话，但也没看手机。
谈雪慈站了几分钟，那种诡异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背后不远处的火锅店倒是灯光明亮，看不出一点儿异常。
他突然隐隐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出来，但现在回去吗？还是冒着雨回剧组？
谈雪慈想着，往后倒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什么人。
对方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冷得吓人，隔着衣服他都感觉肩膀被浸得冰凉。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小声道歉说：“对不起……”
然而转过去就愣了下。
雨雾冰冷又黏腻，扶住他的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对方肩宽腿长，穿了身冷肃挺括的黑西装，撑着把黑伞，伞沿倾斜下来，挡住了上半张脸，但就算这样也能看出男人相貌出众，对方肤色极其苍白，只有嘴唇殷红，唇角微微勾着，在这样暴雨的夜晚显得鬼气阵阵。
“对……对不起。”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男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至少有一米九往上，感觉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他。
陆哥经常跟他说出门不要惹事。
能打得过你的，你就不要跟他打。
他追着你打，你就跪下来求他少打几下。
谈雪慈：“……”
冷蒙蒙的雨雾底下，谈雪慈无措地抬起小脸，唇肉抿得发红，但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的黑伞往前递了递。
“谢谢，”谈雪慈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好心人，连忙摇头拒绝说，“我不用。”
他还记得那个老人的话，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他确实听说过，晚上出门碰到有人给你东西，不能拿，看到地上掉了什么，也不能捡。
不然鬼怪就要缠上你了。
男人却没动，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骨节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背上青筋浮凸，怎么看都是双能弄死他的手。
谈雪慈跟男人一直僵持，都没注意到站牌旁的几个乘客在男人来了以后终于抬起头，然后畏惧地往远挪了挪。
男人没继续等，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将伞柄塞到了谈雪慈手心里。
谈雪慈没能挣扎开，他再怎么样也是个身高一米七六的男生，但手被对方攥在掌心里显得又软又小，稍微用点力，几根手指就开始发红，像白瓷胚被晕了层薄红似的。
他被迫握住冰冷的伞柄，再抬起头时男人却不见了，原地消失。
男鬼啊。
谈雪慈心脏拔凉拔凉，已经数不清这一晚上到底碰到几个鬼了，然而他此刻脑子雾重重的，几乎不能思考，只知道自己有了伞，就能走着回剧组了，他立刻往剧组走。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雨还在下，但路边霓虹灯亮起，车水马龙，行人脚步匆匆，还时不时传来喇叭的滴滴声。
谈雪慈猛地惊醒，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拢着自己的卫衣往学校跑。
闻遥川他们都在文擎楼的一楼大厅，隔着雨雾看到谈雪慈，连忙走过去。
“抱歉小慈，”闻遥川很歉疚地说，“我能这么叫你吧？晚上换地方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吗？”
谈雪慈一愣，他拿出手机，才看到闻遥川发的消息，但他很确定，刚刚他手机里没这条消息，他又去翻翟放的那条，反倒不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鬼。
“我高中就是在嘉禾私立读的，”闻遥川跟他解释说，“以前经常去旁边的裕隆老火锅吃饭，但很多年没来，我不知道它已经倒闭了。”
副导在旁边听到，接话说：“裕隆？那家我也去过，之前好像火灾吧，从三楼一个包厢烧起来的，听说连老板带服务员还有顾客，死了七八个人呢，所以才闭店的。”
“我还听说，”副导神神秘秘地说，“那地方经常一到晚上，店就开了，还会有人问你吃不吃火锅，要是跟它们一起吃，就走不掉喽。”
谈雪慈脸上毫无血色，他将伞放到旁边桌子上，双手都在发抖。
翟放在旁边听着，他简直受够了，因为谈雪慈不见了，他们几个最后什么都没吃，他现在又冷又饿，还得在这儿听神叨叨的鬼故事。
他跟闻遥川打了个招呼，说：“闻老师，我去买点东西吃，给你跟小孟也带几份。”
翟放自己带了伞，但肩膀撞开谈雪慈，伸手拿过谈雪慈的伞就往外走。
闻遥川看到谈雪慈苍白的脸色，迟疑地说：“小慈，你该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谈雪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其惊恐的惨叫。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出去看。
翟放站在雨地里，转过头，一脸惨白地看向他们，他手中的伞刚走到雨里就突然被浇烂了，像一块一块黏稠黑血一样砸了他满脸。
他下巴的填充物还没吸收好，脸上也凹凸不平，被黑漆漆的污血糊了一脸。
像只从黑色淤泥里刚跳出来的癞蛤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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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哥：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不然鬼怪就要缠上你了。（&#215;）
不然老公就要缠上你了。（√）[垂耳兔头]
宝宝们以后只有不更新会请假啦，没请假就一直更，然后更新时间基本是晚上12点前，但不一定几点，实在固定不下来，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说。[让我康康]

第12章 不听话
翟放握着伞柄，气到发抖，但伞是他自己拿的，他辱骂谈雪慈显得很理亏，而且闻遥川还在，说不定会给闻遥川留下糟糕的印象。
他抹了把脸上又冷又黏的黑血，竭力保持冷静，然而左右脑互搏了一下，嗓音还是带着怒意，跟谈雪慈说：“你是故意的吧？”
谈雪慈也愣住了，他刚才撑伞回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翟放的经纪人在旁边吓个半死，赶紧拿起自己的伞去接翟放。
“等下，”谈雪慈还没说话，闻遥川却先开口了，他走过去看了眼翟放手里剩下的半个黑色伞柄，神情有些凝重，说，“不是黑血，是纸浆，这是死人用的纸伞。”
翟放猛地撒开手，将伞柄远远扔出去。
“小慈，”闻遥川转过头问谈雪慈，“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什么人了吗？”
谈雪慈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刚才他有碰到人吗？还是……碰到了鬼。
那个男鬼给了他一把伞。
翟放不信鬼神，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但现在是晚上将近十点，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已经搬走，偌大的私立中学黑沉压抑，只有剧组占用的这栋楼亮着灯。
暴雨阴湿滂沱，时不时划过一道雪亮的枝状闪电，忽明忽暗，让他觉得背后好像会随时窜出什么鬼祟一样。
“闻哥，”翟放接过经纪人递给他的毛巾，打着哆嗦擦了下脸，说，“您还懂这个啊？”
闻遥川往上捋了把潮湿的黑发，雨下得太大了，他刚才去门口看翟放的伞，也被溅湿了一点，他唔了声说：“稍微知道点皮毛，之前拍过一个崂山道士的电影，跟几个道长，还有风水界前辈学过一点东西，更多的我也不懂了，但你这个，我觉得最好赶紧洗干净。”
就算他不说，翟放也打算去洗个澡，黏在身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冻得发疼。
他匆匆跟闻遥川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在经纪人和几个助理的簇拥下离开。
等翟放走了，闻遥川又看向谈雪慈，好奇地问他，“小慈，你有阴阳眼吗？”
谈雪慈睫毛抬起，瞧了瞧他，然后一板一眼地说：“没有。”
他觉得闻遥川有精神病。
闻遥川：“……”
闻遥川毕竟是影帝，他大概看出谈雪慈在想什么，被嗤地一声逗笑了，然后指了指他，认真起来说：“你这几天也得注意一点，你收了鬼祟的东西，它会来找你的。”
孟栀先被翟放满脸黑污的样子吓了一跳，又听闻遥川说得这么恐怖，吓得泪眼婆娑。
副导也在旁边战战兢兢，干笑了声说：“闻闻闻……闻老师，应该没这么玄乎吧。”
闻遥川摇了摇头，讳莫如深。
等导演来了，他们拍完夜戏就准备回酒店。
谈雪慈站在原地，闻遥川让他处理掉伞柄，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而且都被翟放碰过了，还湿黏黏的，他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拿卫生纸捏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出去时有冰凉的雨丝蹭过他的脸颊。
“……真坏。”
谈雪慈好像听到有人在骂他，但那道低渺轻笑的嗓音携着夜雨几乎转瞬就消失了，他茫然转过头，什么都没看到。
-
陆栖不在，谈雪慈跟着场务的车回酒店，在车上忍不住搜了下裕隆老火锅的火灾事件，当然，他不会打店名这几个字，是靠语音输入。
裕隆老火锅三年前发生火灾爆炸，七死十一伤，新闻还附上了火锅店老板的照片，就是晚上让他赶紧回去的那个老人。
谈雪慈后背窜上股寒意，他猛地关掉了搜索界面，长睫扫下片浓密的阴影，微微发颤。
真的撞鬼了。
是他晚上见到那个老人，所以点开新闻的时候脑子出现幻觉，把照片上老板的脸看成了那个老人？还是他一直没从幻觉里出来过？
旁边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还在说笑，车里没开灯，每个人的脸都黑乎乎的，谈雪慈心里有点发毛，往靠窗的地点躲了躲，但刚靠近车窗，又紧绷了下，万一车窗上突然出来个鬼脸怎么办，岂不是会吓死他。
谈雪慈眼泪巴巴地坐在中间不敢动了，他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吗喽抱头仰天流泪的头像，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谈雪慈：陆哥，我明天想去医院。】
【陆哥：行，我中午的飞机，下午应该能赶上，你去医院门口等我，我陪你。】
谈雪慈回了个表情包就收起手机。
等到了酒店，他幽魂一样飘到浴室洗澡，又飘到床上，刚躺下突然想起没给自己的死鬼老公上香，又垂死病中惊坐起，去上了三炷香，最后搂着枕头被子，嘴里叼着小羊玩偶的耳朵，飘到沙发旁扑通倒下不动了。
他刚趴下就睡着了，虚空中几根死气沉沉的青白手指伸过来，撑开他的嘴唇，从他嘴里抠出那只湿塌塌的小羊耳朵，对方将指尖沾到的唾液都蹭在了他又红又湿的唇肉上。
“不听话……”黑漆漆的卧室中，有道低冷的嗓音响起，乍一听很温柔似的，“又要乱跑了……”
-
谈雪慈心力交瘁，这一晚没再做噩梦，第二天早早起来去剧组，却得知翟放生病了。
“哎呀，”副导发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病得起不来了。”
谈雪慈跟翟放有几场对手戏，翟放没来，他就提前收工，坐车去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他跟医生约了在十七楼精神科住院部见面。
到医院时，陆栖还没来，谈雪慈打算上楼去等他，却见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着黑色口罩跟黑色鸭舌帽，后面的身材微胖，点头哈腰格外殷勤。
是翟放跟他的经纪人。
他们都没注意到谈雪慈，谈雪慈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就收回了视线，正好陆栖来了，他跟陆栖一起搭电梯上楼。
“我在外面等你。”陆栖挥挥手说。
谈雪慈嗯了声，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然后推开，说：“解医生。”
他的主治医生叫解云，今年三十九岁。
谈雪慈五岁时第一次到精神科做检查，当时解云还在实习，接诊的是解云的老师。
老师退休之后，解云也成功转正，甚至成了精神科的一把手，还接手了对方的好几个患者，其中就包括谈雪慈。
“小慈来了，”解云长相文质彬彬，戴了副银丝边眼镜，看着像三十出头，他抬手示意谈雪慈坐下，关切地问，“你说最近病情严重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呢？”
谈雪慈是他当年接触过的最小的患者。
据谈雪慈说，他第一次撞鬼，是在三岁时，他总听到家里有咚咚咚的声音，一到晚上就有咚咚咚沿着楼梯上去或者下来。
当时他不是很懂，年纪小也不知道害怕，还啪嗒啪嗒地跑到阁楼门口，探出头去看，然后就看到走廊里有个像皮球一样的东西滚来滚去，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他追着那个皮球，追到妈妈的房间，妈妈的床底下咚咚咚一直在响，他小手撑在地上，往床底爬，然后看到了一颗红色的人头。
那颗人头本来紧闭着双眼，谈雪慈爬过去以后，它的眼眦就突然睁开了，黑漆漆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了深红色牙龈，里面没有舌头。
谈雪慈呆住。
张妈发现谈雪慈不见了，急忙去找他，找到的时候谈雪慈小脸通红滚烫，已经发起了高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谈雪慈烧了三天才勉强退下去，他发烧的时候也一直听到咚咚咚，那个人头一到晚上就咚咚咚地跳到妈妈床底下。
妈妈说她睡不着。
谈雪慈记性很好，他几乎记得自己从出生以来的所有事，小时候大家都是很喜欢他的，妈妈每天都会亲他的小脸蛋。
直到几个月前，也就是刚过完三岁生日的时候，他不小心掉进家里的池塘，溺水了，被救出来送到医院，住了十几天才出院。
回家以后大家就都不喜欢他了，妈妈不理他，大家也不跟他说话。
他想让张妈去看看床底，张妈总是会叹气说：“小少爷，你不要再闹了，夫人会生气的。”
谈雪慈没有办法，他只能晚上听到咚咚咚就跑到楼上去找妈妈，踮起脚尖趴在床边怯怯地说：“……妈妈，我们走吧。”
妈妈不理他，那个咚咚咚一直往他腿上撞，又湿又热，像是有血蹭在他小腿上。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湿乎乎的都是眼泪，想哭又不敢哭，只能带着点鼻音哽咽喃喃，跟妈妈说床底下有个红色的皮球，把皮球给他吧。
不然妈妈就要死掉了。
谈母那段时间一直睡不着，整个人暴瘦十几斤，她根本不想搭理谈雪慈，让张妈把阁楼门锁上，但谈雪慈总能自己跑出来。
她没办法，只能低头去看，然后看到床底下好像真的有个红色的东西，一直在咚咚咚地跳来跳去，撞她的床脚。
谈母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谈父本来在书房，听见动静马上赶过来，看到谈雪慈就怒气冲冲地扇了他一巴掌，说：“你又在这儿吵什么？！”
谈母抱着头躲在床上，语无伦次地说：“床底！床底下有东西……”
“给我把床翻过来！”谈父见妻子状态崩溃，也没再去管谈雪慈，连忙让佣人过来收拾，“我倒要看看床底下到底有什么！”
几个佣人将床挪开，床底下好像什么都没有，谈雪慈也不记得当时怎么回事了，总之谈母信佛，家中有佛堂，佣人将卧室打扫干净后，又从佛堂拿来一点香灰到处撒了撒。
谈雪慈趴在张妈肩头左右张望了下，那个咚咚咚不见了，他消瘦的小脸上带着泪痕跟红肿的巴掌印，终于睡了过去。
从那以后，谈雪慈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害怕听到敲门声，一听到咚咚咚，他脸色就瞬间苍白，心脏也很不舒服。
直到后面见多了其他鬼，一开始那个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
解云一边听谈雪慈说这几天发生的事，一边起身去拿治疗的道具。
谈雪慈手指绞在一起，说到一半突然听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咚咚咚。
弹跳了几下。
谈雪慈嗓音被扼住一样，他猛地转过头。
“抱歉，”解云连忙说，“我不小心把模型碰掉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谈雪慈这才发现办公室角落摆着个很逼真的人体模型，能看到血红色肌肉分布的那种，解云刚才经过时，不小心把模型的头给碰掉了。
谈雪慈唇色有些发白，他平复了一下心跳，摇了摇头说：“没……没关系。”
解云给了他一张毯子，让他将自己裹起来，这样会感觉到安全一些，然后放好那个模型，坐回办公椅上，愧疚道：“你继续说。”
谈雪慈已经说到了昨晚那个男人给他伞的事，除了冥婚，其他都说了，他刚想说那个男人把伞给他以后就不见了，突然听到解云开口。
“你撒谎了。”解云说。
谈雪慈低着头，有点心虚，医生怎么知道他撒谎了呢，难道家里跟医生说了冥婚的事情吗？怎么想都不可能。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解云温声问他。
谈雪慈正要点头，就听解云说：“因为我看到了。”
谈雪慈一愣，抬起头时差点心跳骤停，办公室的灯光又冷又暗，解云的脸上长满了眼珠，像一颗颗裹着血丝的黑色肉瘤，它们还在生长，呼吸，就连张开的嘴里也有一颗眼珠，它还连着一部分神经和血管，像淤红的蛛网，解云笑着跟他说：“因为我都看到了啊。”
逃。
谈雪慈脑中只剩下这个反应，他手脚都是冰凉的，颤抖着扒开毯子，踉跄了下转身就跑。
他从办公室跑出去，才发现外面是个很宽敞而且很阴冷的房间，冷到冒寒气，像冰窖一样，靠墙有很多铁柜子，一格一格分布整齐，但他明明记得以前医生的办公室不是这样的。
谈雪慈只迟疑了一秒，柜子那边就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咚咚咚……
谈雪慈脸上骤然惨白。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整个房间几百个柜子都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响声，撞击越来越剧烈，就好像柜子里有什么人在用头使劲撞柜门，想要撞开一样。
谈雪慈止不住地颤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迎面差点跟一个护士撞到一起，护士见谈雪慈还在跑，就高声提醒他说：“太平间里禁止跑动！”
太平间……
谈雪慈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接踵而来的恐惧让他有种血液凝固不能呼吸的感觉。
怎么可能是太平间呢。
他明明跟陆栖一起坐电梯上楼，陆栖看着他进办公室的。
谈雪慈不停地给陆栖打电话，但怎么也打不通，他不敢坐电梯，但整层楼都阴沉沉的，只能看到走廊里幽绿色的应急疏散灯，他根本找不到下去的楼梯，就只能去电梯间。
电梯很快就到了，进去以后，就看到了当前楼层显示。
负一层。
“……”
谈雪慈咽了下口水，颤抖着按了17楼。
刚才的鬼医生没追过来，电梯走到一楼，又上来好几个乘客，看着都很正常，空气里那种诡异压抑的气氛也散去了不少。
好像……好像没事了。
谈雪慈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他坐电梯到17楼，看到了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的陆栖。
陆栖昨晚陪着另一个艺人录综艺到半夜三点，然后又搭飞机赶回来，又累又困，不小心在办公室门口椅子上睡了过去，被谈雪慈晃醒时还有点茫然，问他，“这么快就看完了？”
“……陆哥，”谈雪慈眼睑泛红，嗓子也在颤，叫他说，“我不看了，我们快走吧。”
他不想看了，想回家。
陆栖一看就知道他刚才又犯病了，估计看到一半从办公室跑出来的。
他拉住谈雪慈，诱骗说：“怕什么，没事儿，哥送你进去行了吧，都是假的，不用……”
陆栖本来想说不用怕，但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堵在了嗓子里。
他拉开门，发现医生正趴在门口看他们，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趴了多久，那张脸长满了密密麻麻蠕动的眼睛，几乎贴到了他们的鼻子。
陆栖往后踉跄了下，拉着谈雪慈的那只手都在发抖了，“我操操操……我操。你大爸！这……这什么鬼东西？！跑啊！！！”
谈雪慈被陆栖拖着往楼下跑，他们没敢坐电梯，从17楼一口气跑到地下车库。
“快快快，”陆栖猛地拉开车门，不停地回头看那个怪物有没有追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催谈雪慈，“赶紧上车……”
谈雪慈体力不行，跑得嗓子里一股血腥味，头又晕又重，被陆栖连推带搡弄到后座。
陆栖也赶紧上了驾驶座，一脚油门轰隆踩出去，驶离了医院。
他们到医院时是下午五点，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外面天都黑了，等周遭车流如织，夜灯繁亮，陆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点，但头皮仍然发麻，冷汗直冒，骂骂咧咧地说：“我操，刚才那到底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谈雪慈抬起头，本来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缓缓地看向陆栖，呼吸有些艰难。
不对，不对……除了他应该没人能看到那些东西，陆栖为什么会看到。
谈雪慈还没想明白，手机就突然震响。
车里没开灯，光线很昏暗，陆栖的脸好像也被笼罩在半明半昧的阴影中，有种鬼气森森的冷，他转过头，将脸缓缓凑近谈雪慈，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为什么不接呢？”
谈雪慈来不及关掉声音，他掌心及时往下一压，捂在屏幕上，挡住了名字，冷汗沿着他秀致消瘦的下巴尖掉下去。
是陆栖打来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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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有死鬼老公正式登场。[抱抱]

第13章 他自深渊来
陆栖还盯着他，手机也还在响，京市阴冷连缀的雨幕将他们跟其他车流行人隔绝开了一样，只剩下僵持死寂。
就在陆栖又要问他的时候，谈雪慈终于张开干涩的唇，提醒他说：“绿灯了。”
他们刚才停在了一个路口。
陆栖的脑袋没有转过去，但他身体其实一直都没动，等于他脑袋是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扭到后面来的。
他盯着谈雪慈，直到谈雪慈眼底控制不住漫上水雾，后边的车按了好几声喇叭，陆栖才终于咔咔地将脑袋转回去，重新发动了车子。
然而谈雪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陆栖又突然问：“谁给你打的电话啊，怎么不接呢，你好像有点害怕。”
谈雪慈：“……”
谈雪慈两眼一闭，说：“电信诈骗。”
陆栖：“……”
陆栖说：“我帮你看看。”
“不……不行。”谈雪慈将手机按得死死。
陆栖的脸在昏暗车内几乎已经成了青灰色，问他，“为什么？”
谈雪慈大脑高速运转，最后结结巴巴地蹦出来句：“怕……怕你被骗。”
陆栖：“……”
“这是我的手机，”谈雪慈捋直了舌头，但小脸仍然紧绷绷的，闭着眼说，“你被骗，划走的都是我的钱，我本来就没钱。”
胆小贫穷且抠门。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终于停了。
陆栖古怪地笑了一声，好像不打算再追问他，谈雪慈不动声色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湿透了脊椎线。
“你还懂电信诈骗呢？”陆栖咬牙切齿。
这语气太陆栖了，谈雪慈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偷看了下，然而陆栖的脸色比刚才还阴间，已经变成了惨青色。
谈雪慈：“……”
有时候真想再也不睁开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方好像没打算跟他撕破脸，他已经上了车，车门都锁着，跳不下去，现在接陆栖的电话，等于在戳破对方的伪装，万一把对方激怒，搞不好会直接弄死他。
何况告诉陆栖也没什么用。
除了这辆车，外面看起来都很正常，而且确实是去酒店的路。
谈雪慈手心湿答答的，趁那个鬼经纪人没注意，伸手摸了下胸口的符袋。
希望贺先生能保佑他到酒店，能到酒店就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要是死了，就只能去给男鬼当鬼老婆了。
对方还真的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但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酒店外没什么人，大厅里也只看到几个接待。
谈雪慈小脸苍白，细瘦的手指也有点发抖，在想他到底该怎么办，就在这时，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还是陆栖打来的电话。
谈雪慈这次没犹豫，他猛地推开车门就跑了下去，边往酒店跑边接起电话。
“喂，”陆栖暴躁又担心的声音响起，“我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看到你，去住院部找解医生，他说你根本没来，我又回酒店找你，也没找到，怎么回事啊，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谈雪慈嗓音带上了一点哭腔，说，“我在酒店楼下……”
谈雪慈本来带了药，但从太平间跑出去以后就不见了，他攥着胸口的符袋往电梯方向跑，只要在那个鬼经纪人追上来之前上楼吃药就好了，就不会再看到对方了。
电梯很慢，那个鬼经纪人却一直没追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店前台供了一尊观音。
他刚进组时，听剧组工作人员八卦说嘉禾私立中学突然换校区，不是因为设施老化，而是因为去年连着死了七个学生。
学校怕继续死下去才搬走的。
这事儿太晦气，所以学校附近好多商户都在店里供奉了各种菩萨跟佛像。
谈雪慈不知道真假，但他在这家酒店里确实看到过好几尊观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说不定会有用，前几天晚上趴在他窗户外面的那个鬼不就没进来吗。
电梯终于叮的一声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时，谈雪慈匆匆往里走，差点跟陆栖迎面撞上。
“诶，我去，”陆栖扶住他肩膀，“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撞鬼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去看病吗？”
谈雪慈嘴唇颤抖了下，没说出来话。
陆栖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安慰说：“行了，先别说了，上楼歇一歇再说。”
他按着谈雪慈的肩膀将人往电梯里推，谈雪慈走到电梯门口，脚步却突然一顿，被对方按住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谈雪慈突然想起什么，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上来，他缓缓低头，看向陆栖脚边。
这个陆栖没有影子。
“怎么了？”陆栖也低下头缓缓靠近他问。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睫毛颤个不停，差点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哭腔。
他转过头，闻遥川跟孟栀正好从外面回来，对了，谈雪慈浑身冷汗地想起来，男女主的戏份多，他们今晚是应该十点左右收工。
他这次确认了下，闻遥川跟孟栀都有影子，然后猛地挣开陆栖的手，跑过去，嗓音低颤说：“闻哥，我想跟你们一起上楼。”
闻遥川不是还懂什么崂山道士吗，听起来跟观音菩萨一样有安全感。
闻遥川跟孟栀当然没拒绝，带他上了另一部刚下来的电梯，闻遥川看了眼陆栖，又看了眼谈雪慈说：“怎么了？跟你经纪人吵架了？”
经纪人跟艺人不合在圈内很常见。
谈雪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电梯门缓缓关上，在越来越窄的夹缝中，他看到那个陆栖对他扬起个微笑。
那个笑容真的很怪，让谈雪慈觉得自己又有什么忽略的地方，但哪里不对呢。
电梯光滑的轿壁倒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三个人……
三个人？！
谈雪慈猛地低下头，手指苍白地绞在一起，三个人……为什么会是三个人。
闻遥川是影帝，出门至少会带三个助理，除此之外还有经纪人和保镖。
就连孟栀，身边也有个小助理。
何况男女主单独在一起，很容易传绯闻，闻遥川入行多年，不但情史干净，甚至绯闻都几乎没有，他口碑很好，又敬业，又尊重女演员，跟女演员相处时都会避嫌，为人很绅士。
他怎么会单独跟孟栀一起回来呢。
“小慈，”孟栀在他身后，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轻轻柔柔地说，“你能转过来看看我的脸吗？我的脸好痛啊，感觉很胀。”
又来了。
谈雪慈闭着眼，没动也没看。
“我也是，”闻遥川忽然开口，“小慈，你能帮我也看看吗？”
谈雪慈双手握成拳，终于忍无可忍，小发雷霆说：“你们就不能互相看吗？！”
“……”
“……”
背后的男鬼女鬼好像被震慑了，一时间竟然没鬼说话。
电梯轿厢却越来越摇晃，好像很沉重，不堪重负似的，吱吱呀呀地停了下来。
叮咚一声，门在十五楼开了。
机械女声响起。
“您好，电梯已超载。”
“您好，电梯已超载。”
“您好……”
谈雪慈没听完就往外冲，出去以后回头看了一眼，闻遥川跟孟栀的皮肤上眼珠一颗一颗正在冒出来，两个人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都被水泡一样透明发黑，蛄蛹来蛄蛹去的眼珠吞没，像长满了黑色葡萄的巨人观，不超载才怪。
谈雪慈的房间在十六楼，只剩一层楼，他不打算再坐电梯，准备爬楼梯上去，但楼梯在走廊另一头，他深呼吸了一下，正想跑过去，手机却又响了起来，还是陆栖的电话。
他毫不犹豫挂断，然而手机却显示了接通，陆栖的声音传出来，说：
“我看到你了。”
谈雪慈顿时后颈一凉，转头看去，只见身后走廊两侧的客房门开了好几扇。
有服务生从里面探出头来。
“不要跑啊，”陆栖阴气森森的嗓音带着笑，跟他说，“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谈雪慈：“……”
谈雪慈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跑。
上台阶。
一层两层三层……
他的房间是尾房，在走廊尽头，就在他快要跑过去时，却看到陆栖正蹲在他房间门口。
陆栖好像已经蹲了很久，手上还拿着手机，在给谁打电话却打不通的样子，听到谈雪慈的脚步声，就像看到自己崽子的老吗喽一样激动地跳了起来，焦急地说：“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吓死我了，诶，你——”
谈雪慈几乎崩溃了，他猛地推开陆栖，将陆栖推了个踉跄，开门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他双腿发软，扑到床边去找药瓶，眼前一阵昏一阵黑，本来就不认得几个字，平常他都是靠药瓶大小形状记自己在吃哪个药，好不容易找到拧开，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
咚咚咚。
谈雪慈吓得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去捡，颤抖着随便抓了一把，还顺手将摆在旁边的牌位也抱在怀里，就上床躲到被子底下，他浑身都在发抖，嗓子也哽咽起来，吓得鼻头都发红了，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药，但外面的敲门声始终没消失。
那个东西一直在敲门，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呜呜呜……”
它说：
“给我开门呀。”
“不开门我就看不到你了。”
谈雪慈躲在被子底下，双眼惊恐地睁大，将牌位紧紧搂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小声喃喃，“贺……贺先生，贺先生，贺恂夜……”
难怪人在痛苦时都喜欢求神拜佛，除了求神拜佛也没别的可以做了，只不过他求的不是神明，只是自己已经死掉的丈夫而已。
那个东西敲了很久的门，嗓音扭曲起来，呜呜咽咽只能用鬼哭来形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我操，你谁啊，在这儿敲什么呢？”
是陆栖的声音。
“再敲我报警了啊。”
是陆栖吗？
这次是陆栖吗？
谈雪慈攥着被子的手颤了一下，又马上缩回去躲好，不不不，不可能。
但万一呢，他不开门，陆栖会被鬼杀掉吗？
“呜呜……”
哭声越来越近了，好像从门外变到身后的窗外一样。
“呜……呜呜呜……”
“你把我的眼睛拿走了，我看不到你了……”
眼睛……
谈雪慈颤抖着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根本不是药，是一堆鱼卵一样湿滑的眼珠。
谈雪慈猛地将手里的眼球都丢出去，他在被子底下抱住头，浑身都闷出了汗，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变得很艰难，眼泪一直在不受控地往下流，但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谈雪慈屏住呼吸，连大气不敢喘，他听到有脚步声在缓缓地，啪嗒、啪嗒地靠近，就好像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谈雪慈控制不住发抖，麻木又绝望听着那道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他。
然后被子被人扯住了。
谈雪慈浑身一僵。
对方在用力扯他的被子。
他不知道从哪儿爆发的力气，边尖叫边用力扯住自己的被子，像只应激以后歇斯底里的猫，但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很多，他在对方手上甚至比猫都软弱无力，对方稍微一用力，他的被子就终于被彻底扯下去。
谈雪慈尖叫着缩成一团，他身上过于宽大的卫衣已经蹭歪了，露出了锁骨跟半个雪白的肩头，黑发也蹭得很乱，脸上泪痕斑驳，眼泪还在疯狂地往下流，眼眶已经彻底哭红了，就连鼻尖眼睑都是红的，嘴唇也红得发颤，脸色却有种很病态很神经质，水釉一样的白。
他拼命缩着，仰起那张漂亮又狼狈的脸，隔着雾濛濛的眼泪看向对方，然后猛地愣住，眼泪都挂在眼睑上没掉下来。
眼前的男人衣冠楚楚，穿了身手工定制的黑西装，肤色苍白，长相俊美，除了内眼眦浮起的血红一直敛到眼尾，显得鬼气森然，怎么看都是张冰冷立体到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
尤其那双漆黑狭长的桃花眼，藏着点笑意，对上就让人心头一悸，像坠入渐浓的深夜一样，有种很叫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大概人总是本能地畏惧夜晚，再引诱，再沉溺也还是会觉得危险。
“你……”谈雪慈顶着张被眼泪蹭湿的小脸，眼睛哭得红彤彤，鼻子也堵了，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都在宕机，对方穿的甚至是遗照上那身黑西装，他蜷起手指，“你……”
“我？”贺恂夜语气很温柔，勾唇望向他说，“我是你老公啊，小雪，不认得老公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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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婉拒了。
小剧场：
已知小雪是个芝麻汤圆，其实很记仇，在一起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得死鬼老公盖被子，会拳打脚踢之。[抱抱]

第14章 这么坏
谈雪慈眼睑半红不红的，都忘了哭，只呆呆地看着贺恂夜，他嘴唇嗫喏了下，正想开口，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谈雪慈浑身打了个冷颤，从贺恂夜手中抢过被子就颤巍巍地钻进去。
贺恂夜又伸手去扯，谈雪慈就不停地尖叫挣扎，但他嗓子其实已经哑了，叫得并没有多大声，反而哭得很可怜。
他很瘦小的一团缩在被子底下，哭声凄惨到让人心惊。
贺恂夜将人抱在怀里，但谈雪慈挣扎得很剧烈，他叫了很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贺恂夜这才将他的被子扒下来一点。
谈雪慈闷在底下的小脸已经哭湿了，泪眼模糊，还时不时哽一下。
……好漂亮。
贺恂夜幽暗的眸子垂下来，揩掉他眼角的泪水，温声说：“已经走了，小雪，外面什么都没有，我带你去看看？”
谈雪慈拼命摇头，又想往被子底下躲。
贺恂夜半抱着他，是个伸手的姿势，很耐心地等他自己出来。
确实没再听到敲门声。
谈雪慈顶着通红的眼眶，他蜷起手指，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稍微动了下，伸手碰到贺恂夜的肩膀，又被吓到一样缩回去。
他反反复复很多次，才终于一点一点将手伸出去，搂住贺恂夜的脖子。
贺恂夜将那只小羊玩偶放到他怀里，然后托着腿弯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他抱得很轻巧，好像谈雪慈跟那个小羊没什么差别。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搂紧贺恂夜。
他这才发现贺恂夜身上很冷，他隔着被子都冷得一激灵，像冰块似的。
“小雪，”贺恂夜将他抱到门前，殷红的薄唇勾了勾，蛊惑似的让他去看那个猫眼，说：“你看啊，外面什么都没有。”
谈雪慈很抗拒，但男人的手臂不可撼动，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他只能战战兢兢将眼睛凑过去，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外面是黑的。
纯黑色。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不合时宜地觉得就像有什么人将眼睛凑过来，也在往里望一样。
贺恂夜低下头，男人温柔微凉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问他，“有吗？”
“老……老公，”谈雪慈眼圈泛红，趴在贺恂夜肩膀上抽泣了一下，很小声地怯怯说，“外面黑黑的，我看不到。”
他只在灵堂叫过一次老公，后面一直都叫贺先生，但是刚才贺恂夜突然说他是他老公，他下意识就跟着贺恂夜叫，等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什么，雪白的耳尖洇开一抹红。
“这样啊，”贺恂夜很温柔地笑起来，说，“应该是关灯了，你看，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是这样吗……
谈雪慈记得酒店走廊的灯是常亮的，就算不是常亮，也应该是声控的，他刚才惨叫成那样，外面怎么会黑呢。
他没想通，又疑惑地凑过去看了半天。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长满了眼珠的鬼，此刻浑身的眼珠都快要憋爆了，它眼眶憋得生疼，但一动也不敢动，完全不敢眨眼，也不敢乱晃，生怕再吓到谈雪慈。
它隔着门看向那个唇角含笑的恶鬼，浑身的眼珠控制不住抖了起来，一阵恶寒。
鬼祟吃人并不都是生吞活剥，它就更类似于寄生吞并，先把人吓到精神涣散，然后给对方吃下自己的眼珠，就能跟对方融为一体。
它在医院门口就盯上了谈雪慈，但全程都没感觉到谈雪慈身边还有其他鬼祟，刚才正打算推门进去，肩膀却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然后转过头对上了恶鬼俊美无俦的脸。
“你盯着他看太久了，”恶鬼望着它，语气温和又遗憾地说，“我不是很喜欢。”
……
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脖子，窝到他怀里不看了，贺恂夜这才将人抱走。
转身时走廊阴风四起，门后鬼祟的眼珠一颗一颗爆掉，炸成了一个血人，那个血人拖着身上葡萄状的眼珠，边走边掉，走到窗边，被一只苍白嶙峋的鬼手推了下去，摔得血花四溅。
恶鬼心情很愉悦地将人抱回床上，谈雪慈裹着被子跪坐在床上，身上还有点发抖。
外面在下雨，时不时雷电交加，风声呜咽，他听到呜呜的风声，都会打个颤，战战兢兢地将贺恂夜的手臂抱在胸前。
“不怕，小雪，”贺恂夜摸了摸他的头，像个体贴的丈夫一样安慰说，“已经没事了。”
谈雪慈根本听不进去，靠着他发抖，贺恂夜将人面对面抱到腿上，谈雪慈搂着小羊，靠在恶鬼的胸口，几根手指攥着贺恂夜的西装外套，抖了很久才终于冷静下来。
然后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
他老公不是死了吗？
谈雪慈晃了晃脑袋，不对，不对，不管贺恂夜还是今晚碰到的几个鬼，都是假的。
翟放没来剧组，他提前收工，回酒店睡了一觉才去医院，会不会他根本就没醒来，也没去过医院，一直都在做梦？
他以前也会做噩梦，很逼真的那种，梦到自己在家里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去，好不容易看到妈妈在前面，他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结果抬起头发现妈妈没有脸，就被吓醒了。
肯定是在做梦。
谈雪慈小小地呼了一口气。
之前每次一喊贺恂夜，鬼就走了，他潜意识里对贺恂夜很依赖，总之比起外面那个，肯定是贺恂夜更让他安心。
他甚至大着胆子，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贺恂夜，他这才发现贺恂夜左手腕骨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男人的腕骨苍白劲瘦，衬得佛珠都有种阴气沉沉的黑，但他反而又安心很多，肯定是在做梦，怎么会有鬼戴佛珠。
到底在挑衅谁。
他没说话，伸手小心翼翼抱住了贺恂夜的腰，没被推开，终于彻底踏实下来。
肯定在做梦，不然贺恂夜为什么会让他抱，贺睢就从来不让他抱，也很少对他笑。
解医生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小时候那次溺水，病得太严重了，以至于对整个世界都很恐惧，所以才会开始看到鬼怪。
说不定就是他心里一直想要一个会对他笑的老公，才会把贺恂夜梦成这样。
他就知道，除了做梦，哪会有这样的好事，有人抱着他，温温柔柔地对他笑，还会摸他的头安慰他，做梦都嫌奢侈。
谈雪慈坐在男人冰凉的大腿上，他跟贺恂夜身高差了一大截，坐在贺恂夜腿上抱住对方，正好脸会埋在对方的胸口。
男人的身材很好，紧窄的腰线一丝赘肉都没有，胸肌也是恰到好处的结实，剪裁考究的西装将每一寸肌肉都勾勒得淋漓尽致。
谈雪慈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他这么坏的吗？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会把贺恂夜梦成这样。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说的，说贺恂夜有特殊癖好，能把人玩进医院，还不止玩了一个，救护车半夜从会所一车一车往外拉。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仰头偷看贺恂夜，感觉确实能把人玩进医院的样子，因为他听了那个人说的，才把贺恂夜梦成这样吧。
至于贺恂夜浑身冰冷，没有温度，大概是因为他潜意识知道自己老公已经死了。
谈雪慈大悟特悟，没刚才那么害怕，也不好意思再坐在贺恂夜身上，他爬下去躺好，但一直黏黏糊糊地拉着贺恂夜的几根手指。
他趴在贺恂夜腿上，将小脸也搭上去，眼巴巴地说：“老……老公，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好累，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但是害怕他一闭眼，贺恂夜就会消失。
贺恂夜伸手托着他的脸捏了捏，极其柔软，他捏一下，谈雪慈就会泪眼婆娑地抖一抖，真可怜……恶鬼眼底漆黑浓郁，语气里也有种很古怪的愉悦，跟他说：“老公不走。”
谈雪慈还是怕他走，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他，反复好几次才终于睡过去。
他晚上哭了很久，眼睛都已经肿成了桃子，还人鬼不分，靠在恶鬼旁边睡得香甜。
贺恂夜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会儿自己的小妻子，转过头时唇角一点一点放了下去。
恶鬼那双桃花眼收窄，阴郁冷漠了许多，低头看向滚到他脚边、还没处理完的几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珠，毫无表情地踩上去碾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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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鬼哥：先陪我老婆玩，玩完你再死。
老贺的风评可以说是非常差。[抱抱]
宝宝们明天不更，榜单字数超太多啦，得停一停，后天见！

第15章 占有
谈雪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紧紧抓住贺恂夜的几根手指不放，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天都已经亮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身，茫然地张望了下，经过这一晚上，本来就消瘦的脸颊又苍白了许多似的，抬起头发现只有经纪人在沙发上坐着。
陆栖见他醒了，连忙起身说：“怎么样，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昨晚暴雨下得很大，虽然航班没取消，但他手底下另一个艺人怕出事不肯走，他也只能改签陪对方再待一晚上。
他给谈雪慈回了消息，说没办法陪他去医院，谈雪慈却一直没回复，他就有点担心。
毕竟谈雪慈精神有问题，还是精神分裂这种比较严重的疾病，其实不能没有监护人。
他有谈雪慈的房卡，回来以后心急火燎地上楼，一推开门就见谈雪慈床上乱糟糟的。
谈雪慈抱着被角，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泪痕，眼皮哭得又红又肿，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有青紫淤痕。
陆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猛掐自己人中。
他还以为自己才走一晚上，谈雪慈就被谁给拱了，而且谈雪慈睡得很沉，都分不清是在睡觉还是昏迷，怎么看都像被人玩晕的。
谈雪慈对上陆栖这张脸有点麻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他怔了一会儿，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紧张地到处张望。
“你找什么呢？“陆栖纳闷。
谈雪慈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怎么回事，他抿了抿唇，嗓子还带着一点哭过以后的黏哑，茫然呆呆地说：“……我老公不见了。”
他现在还能想起来环抱住贺恂夜的腰的那种感觉，贺恂夜比他高很多，他整个人都能嵌在对方怀里，贺恂夜管他叫小雪，很温柔地给他擦眼泪，问他怎么了，是还在害怕吗。
……还答应他不会走。
陆栖：“？”
陆栖懊悔不已。
谈家人都很讨厌谈雪慈生病，每次谈雪慈生病，得到的都不是关心，而是责备甚至辱骂，他们会怪谈雪慈给家里招晦气。
商人有时候很迷信，谈雪慈一生病，谈父就会让人拿符纸艾叶放到谈雪慈门口去烧。
陆栖有次去谈家接谈雪慈，那个小阁楼门口烧得烟熏火燎，谈雪慈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的昏冷的小床上，苍白的脸颊影影绰绰，隔着火光还有呛鼻的烟味跟他相望。
就好像谈雪慈是那个需要被驱的邪，他很脏一样，谈雪慈也默认了自己就是很脏。
等烧完了，谈家终于放人，谈雪慈跟他出去的时候，一直小心不碰到他。
谈雪慈知道别人不喜欢他生病，所以病了也不敢说，拍上部电影的时候，谈雪慈手腕被群演撞了下，硬是一声不吭，直到吃晚饭时陆栖发现他拿不起来筷子，只垂下被冷汗浸透的睫毛，默默拿着馒头啃，才发现不对劲。
他捋起谈雪慈袖子一看，手腕肿得又红又涨，皮肤都紧绷绷的，活脱脱小猪蹄。
陆栖吓了一跳，赶紧带他去医院看手。
谈雪慈主动说想去医院，说明他已经觉得严重到无法承受了，肯定是难以想象的痛苦。
啪。
谈雪慈本来还失魂落魄地在找老公，掀开被子看了看，抱起枕头看了看，把自己的小羊举起来看了看，都没有老公，然后就听到啪的一声巴掌，吓得他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喘，怯怯地看向陆栖。
陆栖捂着脸，沉重地说：“行了，别说了，哥带你去医院。”
早知道他就坐昨晚的飞机先回来了，不就是雷暴吗，也不一定就能劈死他。
这都开始说胡话了。
谈雪慈受了一晚上惊吓，现在脑子还不太灵泛，只能努力解释说：“不是的，我老公昨天晚上在陪我……”
而且一想起医院，他浑身都开始发抖，他摇了摇头，嗓子发哑地说：“我不去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更像一个可怜的精神病患者了，陆栖连忙将贺恂夜的牌位递给他，让他抱着，说：“好好好，你有老公，你老公在这儿呢，让他陪你，哥给你弄点饭去，不去医院，咱们去剧组。”
谈雪慈：“……”
谈雪慈抿起唇闷闷抱住牌位。
陆栖边往外走，边龇牙咧嘴地揉脖子。
“陆哥，”谈雪慈疑惑问，“你怎么了？”
陆栖垮下脸。
说起来就生气。
他刚才看到谈雪慈那样还以为他被谁给睡了，反正是男孩子有什么好讲究的，他就想把谈雪慈裤子脱下来看看。
然而刚走到床边，才伸出手，就被充电线给绊倒了，爬起来的时候充电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缠到了脖子上，给他越勒越高，喉管里一丝空气都没有，舌头发紫地耷拉出来，差点自己把自己给吊死在谈雪慈床头。
警察来了估计都得怀疑他跟谈雪慈有仇。
不但自己寻死。
还想把谈雪慈给吓死一起带走。
可能屋里不让荡秋千吧，他脖子又忽然一松，从半空摔了下去，他正捂着脖子坐在沙发上喘气呢，谈雪慈就醒了。
陆栖心累地摆了摆手，不愿多说。
京市连日来阴雨连绵，难得今天阳光大盛，好像能驱除一切邪魔一样。
谈雪慈抱着那个牌位，一个人安静地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叫，“老公？”
没人回应。
他揉了揉眼睛，低头将白皙消瘦的下巴颏抵在牌位上，他就知道。
果然在做梦。
-
他们到剧组时，翟放也在。
翟放昨天去医院被狗仔拍到，网上又吵得沸反盈天，说他肯定是去了整形科。
翟放之前那波公关很到位，现在几乎将他跟谈雪慈绑定了，只要有人说他整容，粉丝就会觉得又是谈雪慈在背后搞鬼，然后为了翟放冲锋陷阵，将谈雪慈骂个狗血淋头。
陆栖让谈雪慈把微博卸了，眼不见为净，反正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谈雪慈望着翟放却愣了下。
翟放的脸才过去一天就又恢复如初，好像那些红肿疤痕都没存在过一样，但这不重要，谈雪慈蜷起手指，呼吸有点发抖。
翟放腿旁站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了条小白裙，肤色惨青，看起来跟之前的小鬼差不多大，顶多三四岁的样子。
翟放察觉到背后的目光，他转过头，发现是谈雪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闻遥川还在剧组，他只冷笑了声就扭头离开。
陆栖见谈雪慈盯着翟放，连忙将他拉走，劝他说：“认命吧，咱们对付不了他。”
“……不是，”谈雪慈抿了抿唇，手心冰凉，他知道自己会被当成精神病，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说，“我看到有个小孩跟着他……”
陆栖神情越发沉痛，“哥知道你委屈，但也不能说他养小鬼啊，就算他真养了，你也不能乱说，被他听到就死定了。”
谈雪慈茫然问：“什么是养小鬼？”
“养小鬼嘛，”陆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跟他说，“古曼童知道不，反正都差不多，在家里供奉小鬼，求财得财，求名得名。”
但这种管整容术后恢复的还是头一次见。
陆栖挠了挠下巴。
现在的小鬼业务这么广吗？
“小鬼？”谈雪慈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追问陆栖，“陆……陆哥，这个怎么养？”
陆栖不怕谈雪慈养小鬼，毕竟谈雪慈怕鬼怕得要死，他就直接告诉了谈雪慈，“其实我也不太懂，但好像要拿到对方的尸体或者骨灰。”
谈雪慈：“……”
谈雪慈捂住了胸口的符袋。
“然后在家中供奉牌位。”
谈雪慈心虚地低头并了并脚尖。
“没事儿点几炷香拜一拜应该就行了吧。”
谈雪慈咽了下口水，越听越不对劲，他……他好像也在养小鬼，但贺恂夜已经不小了，都快三十了，他只是在养男鬼。
应该……没关系吧？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谈雪慈的戏，陆栖出去接电话，谈雪慈就拿出本子练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写了贺睢的名字。
谈雪慈怔了下。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就没再见过贺睢，贺睢也没有联系他。
他喜欢贺睢已经有十几年了，他跟贺睢还有谈砚宁其实都是同岁，贺睢比他俩稍微大几个月，谈砚宁跟贺睢从小学就在一个班读书。
贺睢经常跟着阿砚到家里玩，有次谈雪慈趴在阁楼窗户看他们，被贺睢发现，贺睢问谈砚宁那是谁，谈砚宁说是二哥。
谈父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怕被人说他虐待谈雪慈，就放他出去跟贺睢他们玩了一会儿。
从那以后每次贺睢来玩，谈雪慈都能出去。
贺睢并非纨绔，他成绩很好，从小到大一路名校，精通马术跟滑雪，相貌还很英俊，在谈雪慈被困的十几年里，他的世界阴雨连绵，只有贺睢是不同的，所有人都觉得，谈雪慈会暗恋贺睢是很正常的事。
就连学写字，谈雪慈也说想学贺睢的名字，但贺睢的名字很难写，他每次都把那个贺字写得东倒西歪，睢字又特别大一个。
他自己没觉得有问题，还跑去给贺睢看。
贺睢沉默了一会儿，却低嗤出声，什么都没说，就摆摆手让谈雪慈走开。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字，尤其写的还是他的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他下咒呢。
谈雪慈抿起嘴，看着纸上贺睢的名字，他现在也写得不是很好，他本来想重写一遍，剧组却忽然闹哄哄的，好像有什么人来了，他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收回视线，就顿时一愣。
他刚写的贺睢的睢字，笔画乱七八糟地散在纸上，就像一个人被推了一把，从高处坠下，摔得头破血流、四分五裂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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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等下章天黑了老公就来了。（其实现在也在）[抱抱]
宝宝们圣诞快乐！[让我康康][红心]

第16章 逢魔时刻
谈雪慈突然背后一凉，明明只是个字而已，但看起来阴寒森冷，莫名恐怖。
他不敢写了，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正想找个垃圾桶扔掉，陆栖就急匆匆走过来，拉住他说：“徐总来了，快点跟我走。”
谈雪慈没来得及找到地方扔，只能顺手塞到卫衣前面的口袋里。
这个徐总就是翟放的金主，金曜娱乐的老板徐宗度，也是他们这部戏最大的投资方。
徐宗度今年五十多岁了，年轻时也是个演员，相貌算不上一等一的好，但演技出众，演的大部分都是配角反派，曾经拿过很多个最佳男配奖，十多年前开始淡圈，专心管理公司。
谈雪慈跟陆栖走过去时，徐宗度回头看到谈雪慈，觑起眼笑了笑说：“小慈来了。”
“徐总。”谈雪慈只好打招呼。
翟放在旁边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没心情跟谈雪慈计较，脸没恢复好，不能拍戏还在其次，徐宗度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回国，他要是见到徐宗度还那个鬼样子，才是前途堪忧。
早知道就不应该一次性做那么多项目。
当时有个圈内朋友介绍他去市第一人民医院整形，说那个医生私底下售卖的一种药效果很好，有市无价，一药难求。
根本不用担心任何术后的后遗症。
他入行五年多，半红不红，年纪越来越大，徐宗度对他也越来越不上心，他就鬼迷心窍去找了那个医生。
谁知道对对方竟然管他要三十万。
翟放当时就觉得自己被坑了，而且那个药看着又黑又黏，闻起来还有股臭味，三十万只给了他三盒药，说吃三次就能恢复。
他病急乱投医，最后还是买了，没想到效果真的很好，他只吃了一次，脸上的红肿就悉数消失，完全看不出来动过刀子。
但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前几天他的脸一夜之间垮掉，他本来觉得是谈雪慈那把破伞弄了他一脸黑水导致的，后面冷静想想，其实他的脸前一天就已经开始崩了。
翟放只能再去医院，又开了五十万的药。
就算他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花，他真的有点肉疼，还好药仍然管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吃完以后，身体很沉重乏力。
徐宗度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徐宗度的唇角绷直了一点，脸色不太好看。
他包了翟放三年半，很腻味，却没找到其他人选，之前在夜总会碰到贺睢带谈雪慈去玩，他对谈雪慈很感兴趣，但谈雪慈对他的示好没任何反应，那个经纪人也一直打哈哈。
他实在……有点没耐心了。
其实翟放的事情很好解决，只要谈雪慈开口，他就会让公司停止再给翟放公关。
翟放在圈内得罪了不少人，用不着谈雪慈做什么，自然墙倒众人推。
可惜谈雪慈太年轻，还不懂权势的好处。
徐宗度退圈后偶尔还会客串一些角色，但不算多，也没怎么身材管理，腰肢丰满，雪白肥润，一看就把自己养得很好。
他笑盈盈地摆了摆手，说：“我随便看看，不耽误你们拍戏，都去忙吧。”
导演让副导作陪，然后就招呼演员们回去拍戏，看到谈雪慈时叫了他一声，“小谈。”
“何导，”谈雪慈走过去问，“您找我有事？”
导演低声跟他说：“是这样，今晚跟你演对手戏的那个演员来不了了，徐总会客串一下，你晚上跟徐总搭戏就行。”
谈雪慈愣了下，他肤色苍白发透，衬得长睫水墨一样湿润乌黑，无措地说：“但晚上……”
导演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识趣一点。
谈雪慈演的反派周遐一直被校园霸凌，很多高年级学生找他要钱，周遐又性格懦弱，家附近有个麻将店老板说愿意给他借三百块钱，周遐就借了，没想到那个老板是看上了他，几次威逼利诱，想跟周遐发生关系。
周遐到家只有奶奶的啰嗦压抑，在学校是个遭人白眼的另类，他的一生好像就没什么值得快乐的事，忍无可忍之下，他假装答应那个老板，然后下药将对方给杀了。
警察起初并没有找到他，女主毫不知情，还鼓励他将来一起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但周遐知道他已经不会再有未来了，总之这件事激发了周遐内心更多的黑暗。
今晚要拍的就是周遐跟那个老板的对手戏。
“这老东西，”等导演走了，陆栖咬牙切齿地低骂说，“不就是想趁拍戏占你便宜吗？”
偏偏他们没法拒绝。
怎么拒绝呢，徐宗度只是看剧组缺人，帮忙客串一下而已，曾经的大腕给他们客串一个小角色，这是剧组的荣幸啊。
就算拍戏时对方真的动手动脚，谈雪慈也只能忍着，毕竟都是剧本需要而已。
陆栖叹了口气，说：“就当被狗咬了。”
谈雪慈也不可能退圈，他出来以后谈家就没再给过他钱，他在精神科每个月八千块钱的治疗费，都得自己承担。
陆栖都怀疑谈母可能就是在打这个主意，让谈雪慈没钱治病，自己发疯病死。
谈雪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先去拍另外几场戏，拍完就到了傍晚。
他听说黄昏是逢魔时刻，鬼怪将要作祟。
谈雪慈拿着盒饭找了个角落吃。
吃完就要去拍那场戏了……
谈雪慈深呼吸了一下，嘴里的饭都味如嚼蜡，傍晚天色黧黑，剧组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将他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形单影只。
他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低头对着影子揪了揪自己翘起的头发，那几根黑发晃来晃去，像小羊弯弯的犄角尖尖。
他压了几次都没压下去，有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来，眼眶也开始酸涩，小声抽了下鼻子，发顶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了按。
对方的指骨冰冷，似乎无意地蹭过他耳尖。
谈雪慈抬起头时对上男人苍白俊美的脸，双眼陡然睁圆，映着剧组的灯光，像有细碎的星星一样，小声惊喜说：“贺先生？！”
贺恂夜原本抬起的唇角往下放了一点。
谈雪慈左右张望，离他十米远的地方有好几个工作人员，然而没人发现他旁边多了个人，只有他能看到贺恂夜。
他记得自己刚才有点困，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是睡着了吗……所以又梦到了贺恂夜。
但不管怎么样，他见到贺恂夜确实有点开心，想去拉一下贺恂夜的手，又不太敢。
贺恂夜见他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主动朝他伸出手，谈雪慈才小心翼翼地握上去。
陆哥果然没说错。
谈雪慈想。
贺先生真的能保佑他，总是在他难过害怕的时候出现。
贺恂夜的手冰凉阴冷，丝毫不温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眶比刚才还湿，忍了好几下都没忍住，眨眼的时候啪嗒掉下一滴眼泪来。
“怎么哭了？”贺恂夜沉黑晦暗的眸子垂下来，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颊。
谈雪慈没吭声。
他本来就很瘦，在贺家那几天有人给他送饭吃，脸颊才勉强圆润了一点，这几天又消瘦下来，薄薄的面颊透着股难以消弭的病气，只有嘴唇嫣红饱满，看着让人有种凌辱欲。
他的盒饭就吃了一点点，吃了几块茄子，还有一小口米饭。
贺恂夜问他，“小雪，不喜欢吃这个吗？”
“没有，老公，”谈雪慈左手还牵着贺恂夜，就拿另一只手擦眼泪，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问他喜不喜欢吃什么，嗓音都软下来，他乖乖摇头，“喜欢的，我不是很饿。”
又叫老公了。
贺恂夜伸手摸了摸他瘪瘪的肚子，谈雪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竟然肠鸣了下，肚子咕噜一声，他红着耳根抱住肚子不给摸。
“需要长胖一点。”贺恂夜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喂给谈雪慈，有点意味不明地说。
他眸子是异于常人的浓黑，内眼眦浮起的血红看上去也有点古怪，好像随时会有血涌出来一样，带着阴郁鬼气。
谈雪慈莫名打了个颤，那块里脊已经递到唇边，他却不太敢吃。
总觉得贺恂夜语气也很古怪，就好像他是他养的小猪崽，养胖了就能被抱去吃掉一样。
“怎么了？”贺恂夜低下头，温柔关切地问。
贺恂夜肤色比冷玉更白，又长了双漆黑冷漠的桃花眼，威压迫人，并不是好接近的样子，但现在那双桃花眼刻意弯起来，谈雪慈没经过这种勾引场面，望着他呆呆地发不出声音。
他都做梦了，应该理直气壮一点。
在梦里让老公喂他吃东西有什么不可以！
他迟疑着张开嘴。
贺恂夜殷红的唇勾起，夸他说：“好乖。”
谈雪慈被夸得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将晚饭都吃掉了，他吃饱了犯困，蜷在躺椅上看着旁边贺恂夜温柔的脸，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马上轮到他拍戏时，陆栖才将他叫醒。
餐盒被场务收走了，谈雪慈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没吃过晚饭，只觉得肚子好像不太饿。
做梦真好啊。
不但有老公，而且还管饱。
他没顾得上多想，就跟着陆栖离开，也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男人望着他夜幕底下单薄的背影，也不徐不疾地跟了上来。
-
“小谈，”导演见到谈雪慈，就跟他说，“你先跟徐老师对对戏。”
谈雪慈心脏沉了沉，低头走过去。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徐宗度见谈雪慈不太主动，就像个谆谆教导的长辈一样劝诱他，“你年纪小，还不懂我能为你做多少事，就连贺睢都比不了，我听说你已经跟他分手了，那为什么不考虑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呢。”
“我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徐宗度望着谈雪慈微颤的眼睫，还有嫣红的唇肉，有点迷恋地说，“我也会是你的。”
没人想要你。
谈雪慈抿起嘴往旁边挪了一步。
徐宗度还想再开口，导演就已经叫人了，他朝谈雪慈温和鼓励地笑了一下，说：“我们先把今晚的拍摄完成吧。”
周遐在饭菜里下毒，还有麻将店老板吃饭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只剩下对方强迫周遐，强迫到一半突然毒发身亡。
谈雪慈麻木地走过去站好，导演喊了开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宗度靠近他。
好没用。
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谈雪慈有时候也会伤心，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喜欢他呢，他是不是就应该待在医院再也不要出来，但有时候又觉得难怪没人喜欢他，这么没用，就连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
他呼吸有点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徐宗度往前走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徐宗度瞳孔突然放大，僵硬在原地，甚至顾不上去看谈雪慈。
有只苍白修长，甲床血肉模糊的手朝他伸过来，对方指尖毫无停顿地插入他眼眶，摩擦眶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整只手都掏了进去，一直从他脑后探出，然后消失不见，只剩下黑漆漆的眶骨在往下流血，他嘴里大口大口吐出猩红的内脏碎片，却完全不能动弹。
他眼神充满恐惧地看向谈雪慈身后，其实他根本看不到谈雪慈，从他视角看过去，谈雪慈被一团黑雾紧紧缠绕住，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隐约看到有个很高大的男人从背后环抱着谈雪慈，对方的身影模糊，缥缈，殷红的唇张开，嗓音像鬼祟一样阴冷，好似浓雾笼罩，跟他说：“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
谈雪慈也根本没顾得上看徐宗度，他刚站好，就感觉有双大手环住了他的腰。
对方冷硬的指骨在他晚饭后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下，怜爱地揉了揉。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但对方的态度亲昵自然，让谈雪慈恍惚觉得自己就应该被它揉一样。
他的身体像被湿沉冰块浸透，冷得发抖，耳根却控制不住一点一点烧红起来，睫毛濡湿颤抖，双腿绵软，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他放在卫衣口袋里的那张写了贺睢名字的纸，也在鬼祟的碰触下化成飞灰。
在谈雪慈看不到的地方，恶鬼从背后亲昵地环住他的腰，低头埋在他雪白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它已经不需要呼吸。
它不太懂，为什么能有人又乖又坏，昨天还在叫它老公，今天就写别人的名字。
但既然这么坏，欺负一下也没关系。
剧组其他人都只看到谈雪慈一直脸色苍白僵硬地站在原地，而徐宗度突然口吐鲜血，身体摇摇晃晃，连脸都青白了，死相格外逼真。
剧组围观的演员跟工作人员都点头赞叹。
不愧是拿过大奖的老演员。
死得真好哇。
只有导演疑惑了下，因为按剧本先有个借位的强吻镜头，然后才毒发身亡。
当然，原本是借位，换成徐宗度来演就不一定了，谈雪慈只需要配合。
怎么直接死了呢。
他还以为徐宗度突然又改了主意，直到对方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他才连忙喊卡。
这场戏拍完了，黑雾渐渐消弭，徐宗度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徐老师。”导演陪笑着过去说话，徐宗度却没理会他，直直地往片场外走。
他愣了下，不知道徐宗度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但徐宗度向来脾气古怪，他也不敢打扰。
翟放死死瞪着谈雪慈，还以为谈雪慈惹到了徐宗度，连忙追出去。
徐宗度始终垂着头，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停车场，上了后座，翟放也推开车门，他夹着嗓子叫了声徐总，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然而还没开口，脸色就顿时一片空白。
他的手刚搭上去，徐宗度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掉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他脚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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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恂夜：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可恶，其实我每天很早就写完了，但这本总收不住字数，榜单又需要卡字数，就一直删删删，删到很晚。qwq

第17章 暖手
谈雪慈被那双冰冷大手揽在怀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低下头，将整张脸都深深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嗅闻，吐息湿冷又黏腻。
谈雪慈耳根滚烫，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但他偏偏不能动，镜头还在拍，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也看不到对方的手，只是能感觉到。
现在乱动，肯定会打断拍摄，他只能任由对方将双手都搭在他腰窝上。
他睫毛控制不住地颤动，眼底也弥漫开濡湿的水雾，将眼圈洇红了一点。
谈雪慈得了很多年精神病，头一次这么确信自己应该真的是个精神病。
他疯了吧。
为什么会幻想自己被男人摸。
他呼吸都急促起来，睫毛湿答答的，脸色却白得像冰雪，在对方阴私下流的抚摸中红透了耳根，胸口剧烈起伏。
导演终于喊卡的时候他眼圈都被气红了，颤抖着就低头想掰开自己腰上那双手。
对方却故意似的，在被碰到之前主动放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谈雪慈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苍白侧颊蓦地冷沉下来，他脸上很少出现这么明显的类似于生气的情绪，陆栖看到都愣了下。
还以为他是被徐宗度那老男人给气的。
说起来，他本来以为徐宗度会趁拍戏对谈雪慈动手动脚，占点儿便宜，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连抱都没抱一下。
陆栖挠了挠头。
总不至于就想找个地方死一死吧。
谈雪慈垮着小脸，他才发现自己卫衣兜里的那张纸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灰。
他还得洗衣服！
谈雪慈正在低头拍灰，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听起来很像翟放。
他们今晚在学校附近租了个麻将馆拍戏，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翟放这声惨叫极具穿透力。
“怎么了？”导演连忙往外跑，“怎么了？”
翟放双腿发软，浑身冷汗地跌倒在车旁，徐宗度掉下来的人头就在他脚边，左眼被掏了个血窟窿，对方手段残忍，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将徐宗度的眼眶都撑裂了，后脑豁开一个大洞，脑浆血淋淋白乎乎地流了一地。
剧组其他人也跟着导演跑过去，然后都一脸惊恐愣在原地，就连闻遥川都愣了一下。
翟放见其他人都在看他，嘴唇哆嗦着说：“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指着谈雪慈怒道：“你干的！肯定是你干的！不然他怎么跟你拍完戏就变成这样了？！”
他这么说也没人信，毕竟都亲眼看到徐宗度自己离开的片场，当时明明还好好的。
京市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就算已经停了，晚上仍然冷风瑟瑟。
徐宗度的司机刚才去上了个厕所，跑过来看到老板死成这样，嗷一嗓子晕死过去。
剧组一下子忙乱起来，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
警察很快赶到，检查完现场以后，就将剧组所有人都带回警局，配合调查。
翟放被吓懵了，腿软到走不动路。
“嘻嘻。”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女鬼蹲在地上，嘻笑着伸手推徐宗度的脑袋，将里面剩下的脑浆都晃了出来，只剩个肥白的头壳。
麻将馆里有监控，徐宗度的车上也有行车记录仪，事情的全过程都被拍了下来。
谈雪慈跟徐宗度说过几句话，但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作案时间。
徐宗度在片场看起来还很正常，虽然吐了血，但剧组给过他血包，他口腔也有残留的碎片，证明他用过，所以这不能说明什么。
离开片场，诡异的事情才发生了，徐宗度自己上了车，他上车以后就垂着头，行车记录仪没有拍到他的脸，然后中间没有出现任何人，直到翟放过去，徐宗度脑袋掉了下来。
“见鬼了。”有个看监控的小警察忍不住嘀咕，被旁边的队长在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警察挨个询问了一晚上，法医尸检结果也出来了，说徐宗度是心源性猝死。
他心肌收缩带坏死，瞳孔散大，表情惊恐，很可能是被吓死然后又被人切掉了脑袋。
那个断面异常光滑平整，是像切肥油一样一刀下去细腻切开。
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把徐宗度吓死的。
警察又看了遍今晚拍的戏，然后抬起头对上谈雪慈苍白姣好，怯怯弱弱的脸。
警察：“……”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谈雪慈看起来比徐宗度更容易被吓死。
剧组所有人的嫌疑逐个排除，但经过调查，翟放跟徐宗度金钱往来很频繁，似乎有暧昧关系，于是快天亮时其他人都被放走了，翟放还需要继续留下来配合调查。
翟放一晚上就憔悴了很多，警察问他什么，他都很神经质地说肯定是谈雪慈干的。
他脑子现在乱得很。
徐宗度死了？
怎么就突然死了？
那他怎么办。
谈雪慈忍不住偷看，那个穿白裙的小女鬼一直跟着翟放，她捏了捏旁边孟栀包包上的白色毛球，然后又搂住翟放的脖子挂在他背上，不知道累了还是饿了，突然裂开嘴哭起来。
翟放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但回过头又没看到人，很焦躁地使劲揉了几下头发。
那个小女鬼沿着翟放的肩膀爬上去，骑在他脖子上，指甲也又尖又黑，她扯住翟放的脸，扯得耷拉下来，然后撕下一条红红的肉。
谈雪慈苍白着脸，捂住喉咙，有点想吐的冲动，再抬起头时，翟放的脸还是好好的，并没有流血，但看起来好像确实下垂了一点。
陆栖见他脸色这么难看，就说：“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谈雪慈这次没拒绝，经过几个晚上，他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而且他的药没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拿起过一瓶，但第二天起来不管眼珠还是药，地上什么都没有，他就把药的事情忘了，要吃的时候才想起来，他问陆栖，陆栖说去的时候没看到地上有东西。
他的药凭空消失。
谈雪慈雪上加霜，天都塌了，这些人不是要他屁股的命，就是要他钱包的命。
他跟着陆栖离开警局，蔫答答地上了车。
谈雪慈的病很麻烦，经常跑医院，但陆栖倒没什么怨言，主要谈雪慈救过他一次。
他之前陪其他艺人去跟资方吃饭，在桌上替艺人挡酒，让谈雪慈在旁边麦当当等他。
等把几个老总都送走了，他本来想上趟厕所再去找谈雪慈，结果晕倒在了厕所里，还是谈雪慈等了很久没等到，然后去找他的。
他有个很严重的颅内海绵状血管瘤，自己不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医生直接给做了手术。
医院联系不到陆栖的家人，他的手术费住院费都是谈雪慈出的。
谈雪慈虽然从小住院，但谈家毕竟有钱有佣人，他没自己办过手续，而且当时刚出门不到三个月，什么都不懂，不说话还行，接触多了别人就能感觉到他不对劲。
陆栖昏迷了三天，他都不知道谈雪慈是怎么独自跑来跑去给他办住院的，他醒来就见谈雪慈趴在病床旁边，双眼红彤彤望着他。
谈雪慈拍那部鬼片只赚了几千块，毕竟他是个出场没几分钟的炮灰，电影又本身只是个粗制滥造的小制作。
就算加上几个广告跟拍杂志的钱，谈雪慈手里也只有不到三万。
之前还被人假装粉丝给骗了，对方给谈雪慈微博发私信，说自己去世的爸，瘫痪的妈，年幼的弟，破碎的她，谈雪慈就给转了一万。
转完过了一天没收到回复，谈雪慈还抱着他的破手机慢吞吞打字问是不是不够呀。
陆栖发现他那几天总玩手机，拿过去一看，才发现他被骗钱了，赶紧带着他报警，但对方的账户在海外，基本没希望追回来。
老天。
陆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谈雪慈的药很贵，自己治病都没钱，吃麻辣烫都舍不得加鱼丸 ，结果给他花了一万多，当时身上就剩十几块钱了。
谈雪慈还小声问他，“陆哥，你会死吗？”
陆栖：“……”
他今年三十七岁，早年在小公司当文员，被辞退以后转行当艺人助理，又当经纪人，到现在没结婚没存款，要什么没什么，他父母离婚多年，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七十多岁，早有了新家庭，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联系过。
他住院了，只有谈雪慈会拿出全部积蓄给他，还眼泪巴巴地问他会不会死。
关键是他对谈雪慈也不好，就在他住院前三天，他还带谈雪慈去见那个禁忌猪呢。
他也就是跟谈雪慈多说了几句话，带他去吃了顿麻辣烫，没有不理他而已。
是个很可怜的小孩。
陆栖想。
-
到了医院，这次终于见到了解医生。
解云是京市第一医院精神科一把手，治疗精神分裂领域当之无愧的大拿，他的治疗室门口常年挂着一副双头蛇缠绕手杖的黑白挂画。
谈雪慈小时候很怕那条蛇，当时解云将双手搭在他小小的肩头，还很温和地跟他解释说：“小慈，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能庇佑你疾病痊愈，得到新生。”
解云今天看起来很正常，他长相俊雅，属于患者看了会安心的类型，但谈雪慈想到那个长满了眼睛的解云就心有余悸。
再来一次他真的要死了。
好在解云并没有长出多余的眼睛，他听谈雪慈说完，忍不住皱了下眉，“这样看起来确实有加重，小慈，我还是建议你住院治疗，但实在没办法的话……这样吧，医院来了种新药，我给你换药试试，之前那种给你开的药量已经很大了，就算没效果，也不能再加了。”
谈雪慈点头答应下来，他去做了个全身体检，又做了这周的治疗，转眼就到晚上，解云给他开了半个月的药，他花了三千多。
有个药还没配好，陆栖将其他的递给谈雪慈，让他在走廊坐着等，自己去给他取药。
谈雪慈提着鼓鼓囊囊一袋子药，正打算转身坐下，然而一回头，就对上了贺恂夜死气沉沉苍白的脸，近在咫尺，他被吓得浑身一凉。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老……老公？”
“小雪生病了吗？”贺恂夜手掌宽大，比谈雪慈的手大了一圈，能将他冰凉的双手都拢在掌心里，俊美的脸上仍然挂着虚假温柔的笑。
直到男人阴寒的体温悉数传来。
雪上加霜的谈雪慈彻底被冻成了雪人。
谈雪慈：“……”
贺恂夜：“……”
贺恂夜感觉到谈雪慈在他手里一哆嗦，沉默片刻，缓缓放开了手，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去拿医院的纸杯给他倒了杯热水。
谈雪慈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脸上也有了红润血色。
贺恂夜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拿着他的药看，男人是很阴郁深邃的长相，漆黑的桃花眼嵌在夜幕中，鼻梁都镀着冷暗的光。
谈雪慈悄悄挪了挪，靠近他一点，两个人衣角碰在一起，他将小脸也凑过去，眼巴巴地问：“老公，药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贺恂夜又笑起来，他语气很亲昵。
谈雪慈感受过强烈尖锐的厌恶，完全彻底的冷漠，但没有见过恶鬼装模作样，态度含糊，目的不明的温柔。
他小声跟贺恂夜说自己的药很贵，虽然陆栖还了钱，但他已经花完了，现在身上就只有八十多块，去吃麻辣烫都不能加鱼丸。
谈雪慈的下颌雪白消瘦，显得他的脸都没有贺恂夜巴掌大，他眼型并不算圆，是有点拖长阴媚的，但人总是怯生生，瞧着不像在上班，像什么小动物伪装人类，给自己打猎回家。
让人看到他就觉得，他好像不适合这里。
谈雪慈凑在贺恂夜旁边，嘀嘀咕咕地什么都跟他说，贺恂夜对他笑，他也忍不住弯眼睛。
他最羡慕的就是别人生病都有家人陪，他从小都是一个人住院，虽然张妈会给他陪床，但那只是工作而已，他也不好意思找张妈说话。
陆栖不会每次陪他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看病，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陪他。
贺恂夜边听他说话，边拿起他的药倒了几颗在掌心里，大概十分钟以后，掌心渐渐溃烂成了黑色，他漆黑的眸子垂下来，情绪不明。
谈雪慈没注意到他在干什么，说着说着，就将自己的手往贺恂夜手心里塞。
恶鬼一顿，抬起头看向他。
谈雪慈本来冰凉的小手在杯子上捂热了，现在暖烘烘的，他生怕人家不要似的，小声怯怯说：“老……老公，给你暖手。”
他捂了很久，感觉够热了才递给贺恂夜的。
贺恂夜毫不客气地握住。
谈雪慈忍不住晃了晃小腿，虽然他老公长得像个鬼似的，但就算是鬼，肯定也是正经的好鬼，跟他在片场碰到的那种变态鬼可不一样。
想到那些鬼，谈雪慈的小腿不晃了，他挨着贺恂夜小声问：“老公，你说我的病会好吗？”
恶鬼是不懂怜悯的，贺恂夜看着他湿漉漉的漂亮脸蛋，眸色晦暗了一点，谈雪慈无知无觉，将自己靠近恶鬼的怀抱，于是恶鬼温柔启唇，给了他一个想要的答案，说：“会的。”
谈雪慈有点高兴，但只高兴了一小会儿，嘴巴又扁扁的，跟贺恂夜说：“但是我没有钱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医院。”
他现在每天吃三顿药，还能逃避一会儿，不用看到幻觉，等药都吃完……他不确定自己能在那种情况下活几天。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去捡垃圾了，片场很多塑料瓶子，捡一袋也能卖几块呢。
贺恂夜转过头，恶鬼冰冷的唇张开，语气发凉，问他，“贺家没给你钱？”
“没……没有。”谈雪慈懵懵。
只有几个金镯子，但是他换掉嫁衣的时候，镯子跟衣服都被收走了，只给他留下了老公的遗照和牌位。
“好，”贺恂夜说，“我知道了。”
谈雪慈小脸茫然，不知道贺恂夜知道了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已经到了吃药时间，他就想先吃完药，再跟贺恂夜说话。
他匆匆拧开药瓶，倒出来几颗药吃掉，然而一回头，弯弯的眼睛顿时愣住。
刚才还坐在他旁边的贺恂夜不见了。
谈雪慈连忙起身，到处都没看到，直到路过的病人朝他投来怪异眼神，他才突然想起来，对了，贺恂夜也是他的幻觉。
他吃了药，贺恂夜也会一起消失。
陆栖拿着药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谈雪慈又在张望，那个神情跟他之前发现老公不见了一模一样，心里就咯噔了下。
该不会又看到那死鬼老公了吧。
死都死了，阴魂不散。
陆栖在心里骂骂咧咧，但最后还是心酸地开车将人送到贺家。
谈雪慈好久没回来了，他将贺恂夜的牌位从小书包里取出来，放到遗照旁边，遗照上的男人笑眼温柔，刚刚还在跟他说话。
谈雪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卧室门突然被人敲响，他起身去开门，就见管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门口。
就像被鬼撵着跑了八百米一样。
谈雪慈迷茫问：“怎么了，伯伯。”
管家皱巴巴的老脸上硬挤出个笑，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跟谈雪慈说：“抱歉，小慈少爷，按道理婚后您能分到大少爷的部分遗产，之前忘记给您了，您收好。”
他说着，忙不迭递给谈雪慈一张银行卡，上面还贴了个便签，写着密码，字迹遒劲有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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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多个老公多个家
分个鬼的遗产。
管家那张老脸上卑微谄媚的表情都快撑不住了，他刚才躺下正打算睡觉，还没闭上眼，就被一只阴气浓重的鬼手掐着脖子拖下床。
对方掐着他皮肉松垂的脖颈一直往外拖，他嘴里嗬嗬冒血，拼着老命憋出一句，“救……”
能不能不要虐待老人。
他也没说他不愿意帮忙啊，想让他干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他吗？！
对方什么都没说，大概是不能开口说话，鬼祟大多口不能言，或者发出的都是诡异含糊的语调，除非是强大的恶鬼才能肖似人类。
管家还想挣扎，脖子上的鬼手却放开了，然后扔给他一张卡，地上黑色的血迹蜿蜒，勉强能看出是两个字，遗产。
什么遗产？
管家没懂，眼看那鬼手又要掐上来，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小猫一样咚咚咚的脚步声。
是谈家那个小孩。
贺家老宅很大，家主跟夫人都住在主楼，他是贺乌陵的管家，本来也在主楼住，谈雪慈来了以后，他才暂时被安排到这边。
谈雪慈刚来贺家时不敢出门，走路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他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怕被人讨厌。
待了几天，发现这栋楼好像除了他，只有管家跟一两个佣人，而且管家他们经常不在，他就从悄无声息变成了小声咚咚咚跑来跑去。
管家听着小夫人咚咚咚的脚步声，突然福至心灵，捂着脖子大喊，“知道了！”
那只鬼手渐渐消失。
……
谈雪慈看着那张卡，迟疑了下不敢接。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往卡上给您打三万块钱，”管家补充说，“不够花，您就跟我说。”
谈雪慈并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也没人给过他零花钱，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小脸憋红了，只无措地憋出一句，“谢谢。”
“不敢不敢。”管家差点跪下磕一个。
贺家其实并没有亏待谈家，定下婚约以后，贺乌陵就往谈父账上转了一千万。
除此之外，还给了谈家三处商铺，许多古董玉器，彩礼折算下来怎么也有五千万。
更何况贺家跟谈家联姻的事对外并没有隐瞒，只是没说到底谁跟谁联姻而已。
谈家跟贺家攀上关系，其他人都会给谈父三分薄面，谈父这段时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成天带着谈母出入各种晚宴，俨然上流人士。
他怎么知道谈家收了这么多钱，一分都没给谈雪慈，让谈雪慈自己出去捡垃圾！
管家擦了擦额头冷汗，叹了口气离开。
谈雪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卡，虽然不知道有多少钱，但头一次觉得结婚真好。
甚至觉得，如果他老公还在就好了，但贺恂夜要是还活着，大概不会愿意当他老公，也不会像梦里那样喜欢他。
谈雪慈趴在床上，雪白的侧颊挤出一点软肉，呆呆地想，应该是有点喜欢他吧。
经常抱他呢。
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喜欢的，就没再想了，再想就要难过了，他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自从上次手机里闹鬼，一直往外冒血，他好几天都没敢多看，点开才发现之前那个喜欢听情感大师节目的病友给他转发了新视频。
谈雪慈咬着手指聚精会神地看，西装革履的情感大师正在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多个老公多个家，多个老公多张卡。”
“要想不在婚姻里吃亏，就要记住这一点，男人什么时候最帅，给你花钱的时候最帅。”
“男人还是老的好，死得快，走得早……”
“……”
旁边气息逐渐阴凉。
谈雪慈听得目不转睛，在心里直呼大师我悟了，他还想继续听，好好靠在枕头上的手机却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啪的一声倒下来。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马上条件反射翻身起来，还以为又来了鬼。
卧室却很安静，只有贺恂夜的遗照阴沉如水，什么鬼都没有，他嘀嘀咕咕地转过去，继续跪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习惯很不好，从小到大什么都没人教，在家谈父谈母不喜欢看到他，他只能尽量活得无声无息，晚上也不敢开灯，到了外面也忘记自己原来是可以开灯的，就经常摸黑玩手机。
现在倒没有摸黑，但他撅起屁股跪在床上，姿。势一看就很不乖。
谈雪慈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大师很催眠，他听着听着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少年塌下去的腰极其薄瘦，感觉一只手就能掐过来，身上的肉好像都长在了那处浑圆挺翘的地方，偏偏肤色又很白，常年被挡住的地方恐怕更加白得像两团又软又腻的雪。
谈雪慈在睡梦中觉得有点冷，好像有什么湿冷黏腻的吐息像蛇信一样靠近，他就窸窸窣窣地躲到了被子底下。
那阴冷的呼吸却像没感觉到他的抗拒似的，缓缓垂下头，隔着被子埋上去深吸了一口气，才如雾一样消散在夜幕里。
他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是被饿醒的，在床上懵懵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没吃晚饭。
陆栖很忙，今晚没带他吃饭，他本来想回家吃，结果管家突然给他卡，他就忘了吃饭这回事，现在才想起来。
他将卡收好，起身出去找东西吃，已经晚上十二点多，所有人都睡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到走廊时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后背有点发凉，但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他松一口气，转过去正要往前走，冷汗就瞬间湿透脊背，差点惊叫出声。
左前方那扇门里突然探出一颗血淋淋的肿胀头颅，对方生前给自己养得很白净，但现在脸上已经成了奇怪的灰紫色，爬满尸斑。
是徐宗度。
对方骨碌碌地滚出来，他才发现那东西没有身体，只有一颗头。
那颗头朝他飞了过来。
谈雪慈猛地攥紧胸口的符袋，他不是被吓到会惊慌失措一直惨叫的类型，他被吓到反而发不出声音，除非被吓得特别狠。
他眼眶湿红了一点，嘴唇颤抖，嗓音很低，喃喃地叫了声老公，然后转身就跑，却连腿都没迈开，就撞到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贺恂夜将人揽在怀里，他漆黑的桃花眼狭长阴郁，半张脸都笼罩在走廊昏暗的阴影里，带着沉压压的冷意，男人苍白削瘦的腕骨上戴着串佛珠，掌心燃起一簇浓红发黑的火焰，将那颗人头裹住，片刻就烧了个干净。
黑沉汹涌的火舌起起伏伏，像从地狱而来的烈火，映亮了两个人的脸。
谈雪慈看得呆住，突然想起灵堂那个晚上纸人也都被烧掉了，管家说他在做梦，真的是梦吗……他被贺恂夜揽着肩膀，仰起头正想说话，就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贺乌陵大步流星，身后带着管家跟几个佣人，手上还拿着把雷击桃木剑。
他神情肃穆锐利，低头看到地上的灰烬，就皱眉问谈雪慈，“孽畜在哪儿？”
谈雪慈不知道他在说谁，但手心微微冒汗，将贺恂夜往身后挡了挡。
他细微的动作没躲开贺乌陵的眼睛。
贺乌陵沉下脸望向他身后的虚空，他看不到，但那里应该有东西。
他这个逆子向来不服管教，而且死前怨气滔天，死后恐怕会化为恶鬼。
人就是人，鬼就是鬼，就算贺恂夜生前是他儿子，死后也只是恶鬼而已。
贺恂夜自小天赋出众，在所有同辈，甚至整个贺家里都是佼佼者，这样的人成了鬼祟也必定比寻常鬼祟更强大。
贺家作为风水界之首，他身为家主，不可能任由恶鬼作祟，但想彻底除掉贺恂夜又很难，他就决定饲鬼，将恶鬼养在自己手下。
谈雪慈就是他给恶鬼准备的供品，恶鬼接受了他的供品，就要为他所用，受他管制，不能肆无忌惮地出去害人。
其实直接上供就可以，但贺恂夜向来忤逆，头七回魂夜不一定愿意回家，他只能给贺恂夜结了阴亲，把他强召过来。
他的妻子在这里，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但他怎么样也没想到，贺恂夜竟然没吃掉谈雪慈，谈雪慈八字纯阴，对鬼祟来说是可口佳肴，按道理任何鬼祟都抵不住这种诱惑。
还好他另有准备，他布下三阴阵，重新上供，这个阵法需要一个阵眼，也就是八字纯阴的供品，另外还需要两个阴气重的人一起守灵。
张春平跟江恒以为自己是阳气重才被雇来的，其实恰恰相反。
这个阵法能催发恶鬼的凶性，谁知道贺恂夜杀了张春平跟江恒，仍然没对谈雪慈下手。
到底想干什么。
贺乌陵面色阴沉，胸口起伏不定，连手上冷绿色的扳指都差点捏碎，想到自己长子风流成性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不给他找这么漂亮的。
搞不好真的看上人家了。
恶鬼是不通人性，但一顿饱跟顿顿饱应该还是分得清的，饿了可以吞几个孤魂野鬼，能搂能抱的老婆却只有一个。
贺乌陵本来想从长计议，刚才却突然感觉到家中进了鬼祟。
贺家风水通达，不可能有鬼怪作祟，那个鬼肯定是贺恂夜故意放进来的，居心叵测。
贺乌陵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恶鬼当诛。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再跟你说一遍，”贺乌陵眉头冷冷拧紧，举起雷击桃木剑指着谈雪慈说，“不想死，就记住人鬼殊途，鬼祟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他之前是想用谈雪慈的命去救其他人，毕竟死一个总比以后恶鬼大开杀戒更好，但饲鬼行不通了，他也不想再看谈雪慈无辜送死。
毕竟是他害得谈雪慈被恶鬼纠缠，他应该负起责任，保住谈雪慈的性命。
谈雪慈晕乎乎的，感觉很多东西平滑地经过了脑子，一句都没听懂，直到贺乌陵又冷着脸带人离开，他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人鬼殊途。
精神病吧。
贺恂夜从身后弯腰抱住他，下颌抵在他肩头，冰冷的气息将他束缚起来。
谈雪慈突然被人拥入怀中，对方的身体其实死气沉沉毫无温度，但他心脏却突兀地跳了一下，浑身控制不住热了起来，雪白的耳根也透着红，他眼巴巴地回过头。
恶鬼勾起唇，有点懒洋洋的，冰冷手指从谈雪慈领口探入，带起一片颤栗。
谈雪慈想躲，又觉得贺先生应该不是故意的，硬是忍住没动。
贺恂夜手指在他胸口摩挲了下，勾出那根红绳，还有底下的符袋，语气温柔缱绻，但莫名让人背后发凉，咬他耳朵说：“我早就想问了，小雪为什么把招鬼符带在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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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又推老婆的东西。[垂耳兔头]

第19章 招鬼符
谈雪慈后颈蓦地一凉，招鬼符？他摸到里面有粉末一样的东西，不是贺恂夜的骨灰吗？
但他现在有点没办法思考，贺恂夜的手没完全拿出去，他卫衣领子本来就很宽大，被撑开了一点，低头就能看到雪白单薄的胸口。
谈雪慈耳根红到滴血，想让贺恂夜把手拿走，但明明被看光了的是他，他反而不好意思开口，眼底都漫上水汽，也不好意思去捂，他顶着通红的脸，转过头看了贺恂夜一眼。
贺恂夜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恶鬼慢条斯理地将手拿出去，很绅士地说：“抱歉。”
“没……没关系。”谈雪慈小声说。
贺恂夜拿着那个符袋，凑到他耳边，殷红的唇牵开，蛊惑似的说：“小雪，摘掉吧？”
谈雪慈脑子里很乱。
贺乌陵给他招鬼符干什么？
他索性将符袋拆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一小块没烧干净的黄色符纸，还有燃烧后的符灰。
谈雪慈头皮瞬间发麻，伸手就想摘下来，然而对上贺恂夜苍白俊美到不像人类的脸，还有眼底若隐若现的血红，却又顿了顿。
贺恂夜低头蹭他鼻尖，“怎么了，小雪？”
谈雪慈被蹭得面红耳赤，但后背却僵硬紧绷，忽然有种很莫名的感觉。
如果骗他的是贺恂夜呢？
符纸有很多种，烧成这样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也不一定……就是招鬼符吧？
“不摘也没关系，”贺恂夜视线从他发白的脸颊上扫过，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慰说，“应该在你接过去的时候就碎了，那些鬼本身还是你自己阴气太重招来的。”
谈雪慈愣了下，问：“为什么？”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会让符纸失效的事。
“小雪，”贺恂夜漆黑眸子很温柔地望向他，戳了戳自己小妻子软乎乎的脸颊，问他，“你这段时间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吗？”
谈雪慈皱起眉，确实有，最奇怪的就是以前那些鬼碰不到他，顶多吓唬吓唬，但最近的鬼攻击性很强，甚至能碰到他，像那个鬼婴。
好软。
感觉咬上去也会很软。
贺恂夜垂下眼，眸色晦暗又黏腻，盯着谈雪慈雪白雪白的一小块颊肉，语气也低哑呢喃似的，说：“你身上有相冲的东西，这个符纸阴气很重，两相抵消，符纸就失效了。”
谈雪慈突然想起件事，他其实在六岁之前都没有名字，家里人都叫他小乖。
妈妈送给他那个小羊玩偶，也说希望他能当个像小羊羔一样乖的孩子。
直到六岁那年，有个云游四方的老和尚经过谈家，给他写了个慈字，他爸爸拿着这个慈字去请高人取名，他才有了谈雪慈这个名字。
他虽然学写字慢，但记性其实很好，从出生几个月到现在的所有事他记得。
当时妈妈很久没理他，也没抱过他，只有那天是妈妈牵他的手，带他出去的。
在他六岁之前，鬼怪都能碰到他，就像他第一次撞鬼，在妈妈床底下看到的那颗人头，就一直在骨碌碌地撞他小腿，六岁那年有了名字以后虽然还是能看到，却碰不到他了。
谈雪慈还见过有个鬼想咬他咬不到，气得把脑袋直接拔了下来，吓得他当晚就发起高烧。
这几年那些鬼离他越来越近，凶性也越来越大，肉眼可见的垂涎，但还是碰不到他，直到那天晚上贺家迎亲的纸人。
“那个慈字应该是一种护身咒，至刚至阳，”贺恂夜深邃的眼窝陷在走廊的昏暗阴影中，“十几年来效力逐渐减弱，然后被那张阴气浓重的符纸彻底冲散了，所以没办法再保护你。
“至于纸扎人，不完全算阴物，因为只是纸扎的人偶而已，能碰到你很正常。”
谈雪慈呆了呆。
不算纸扎人的话……那就真的是贺乌陵给了他符袋以后，那些鬼才开始能碰到他。
“摘掉吧，”贺恂夜扶着他的肩膀，让谈雪慈转过来面对他，然后将人抱到怀里，用嘴唇在他发顶蹭了蹭，问他，“小雪不相信我吗？”
他语气有些哀怨，好像谈雪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一样。
谈雪慈连忙摇头，说：“不……不是的。”
贺恂夜将他抱得很紧，谈雪慈埋在贺恂夜的胸口，手指蜷了下，一开始不太敢，但是见贺恂夜没有躲开的意思，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然后仰起头眼巴巴地望向对方。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贺恂夜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亲到他的鼻尖。
谈雪慈脸红了一点，呐呐地说不出话，男人的怀抱不够温暖，但是很宽阔，温柔到让人想扑到对方怀里就不离开。
要摘掉吗？
谈雪慈心跳有点快。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但是不摘掉，又怕贺恂夜会生气。
会不理他吗？
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谈雪慈咬住嘴唇，鼻尖跟眼圈都红了一点，贺恂夜望着他渐渐濡湿的睫毛，很温柔体贴地说：“没关系，反正已经没用了，戴不戴都一样，小雪害怕的话，戴着也可以。”
“老公，”谈雪慈圈住贺恂夜，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贺恂夜沉下脸时是冰冷俊挺的长相，然而偏偏长了双多情散漫的桃花眼，很容易给人被偏爱的错觉，他说：“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
谈雪慈还在纠结。
贺恂夜却似乎真的不在意那个符袋了，还问他，“小雪刚才出来是打算去干什么？”
谈雪慈：！吃饭！
“回去吧，”贺恂夜说，“许管家会来送饭。”
谈雪慈小脸茫然，他都没有跟管家伯伯说，管家伯伯怎么知道呢，但贺恂夜揽住他的肩膀，就将他往卧室带，谈雪慈只好跟着走。
刚坐下半个小时，走廊就响起匆匆的脚步声，管家穿了身黑色的中式长衫，像从坟头里刚蹦出来的封建遗老，端着个餐盘，堆起笑跟谈雪慈说：“小慈少爷，有点匆忙，来不及做别的了，这是晚上卤的牛肉，又给您煮了碗面。”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卤牛肉软烂入味，煮的细挂面也加了云腿跟小油菜，管家还给他泼了一点油辣椒，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在家没什么好东西吃，之前陆栖带他去吃了一次麻辣烫，他才发现自己很喜欢吃辣，现在几乎每顿饭都会加油辣子。
管家拿着托盘，恭敬地倒退出门。
等管家走了，贺恂夜在谈雪慈对面坐下来，将筷子递给他说：“吃吧。”
谈雪慈确实饿了，他低头吃了几口面。
贺恂夜垂眸盯着他的唇。
谈雪慈肤色很白，衬得唇色嫣红饱满，舌头更红，而且很软，还很敏。感，被含住就会乱动，像在主动舔一样。
谈雪慈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巴巴地问：“老公，你不吃吗？”
他将筷子递给贺恂夜，又想起来自己已经吃过几口了，不知道贺恂夜会不会介意，他无措地小心翼翼看向贺恂夜。
贺恂夜欲言又止，看了一下牌位前的案台，又看了一眼自己埋头哐哐吃的小妻子。
吃什么。
又忘记给他上香了。
“老公不吃，”贺恂夜眉眼在灯下很晦暗，似乎笑了下，说，“你吃吧。”
谈雪慈这才低头继续吃，边吃边想，待会儿就要睡觉了，不知道能不能让贺恂夜留下陪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谈雪慈自顾自地红了脸，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应该一起睡也没关系。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然而吃了半碗面，再抬起头时已经贺恂夜不见了。
“……”
谈雪慈愣了下，看着对面空空荡荡的椅子，睫毛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感觉面都变得不好吃了。
但他不挑食，也不浪费食物，尽管没胃口，还是把剩下的都吃干净才放下碗。
他耷拉着小脸，闷闷地去洗澡，又闷闷地钻到被子里，看着贺恂夜的牌位跟空荡荡的香炉，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又想不起来。
他已经不害怕贺恂夜的牌位了，就算摆在他旁边，他也能睡着，半夜起来都不会怕。
他小声说了句晚安，就闭上眼睛。
深夜，万籁俱寂，谈雪慈搂着他的小羊睡得呼呼，旁边的黑影逐渐凝聚成形。
“真坏，”黑影嗓音含糊低哑，埋在他雪白的脖颈间，低声说，“吃点别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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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就这样每天都忘记给老公弄饭（。。）
贺恂夜你以后跟着老婆有福啦，跟着老婆有上顿没下顿。[垂耳兔头]

第20章 鬼校
谈雪慈做了一晚上鬼压床的梦，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身上，还企图往被子里钻，冷得他直哆嗦，而且怎么也推不开。
他起来时整个人晕乎乎的，揉着眼睛去洗漱，然后对上镜子忽然一愣。
他肤色很白，稍微揉红一点就很明显，现在颈侧有片红痕，像雪地上的山茱萸一样扎眼。
谈雪慈茫然地伸手去摸，也不疼，非要说的话，像是被人又吮又舔给吸出来的。
他打了个哆嗦，没再胡思乱想，应该是他不小心揉的吧，卧室里又没有其他人。
还好这个位置靠近锁骨，衣服能稍微挡住。
现在是九月末，天气还没有彻底转凉，但他身体差很怕冷，所以一直在穿长袖卫衣。
谈雪慈在贺家待了几天，没再见到鬼，他觉得可能是解医生开的新药很管用，才吃了几天病情就已经好转，毕竟花了三千多块钱呢。
剧组还没消息，但金曜娱乐是娱乐圈龙头，老板徐宗度暴毙，死状凄惨，就算警方刻意控制消息，外面也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翟放那边彻底慌了神，剧组当天可能有狗仔在偷拍，正好拍到了剧组其他人挨个离开现场，只有翟放被留到最后。
本来就有几个营销号一直在说他跟徐宗度有包养关系，这下更时不时就冒出几条微博。
什么二字男明星被某某某包养，疑似威胁金主结婚不成功，于是激情杀人。
翟放气得发狂，谁他妈想跟那个死猪妖结婚，他这些年忍辱负重，就是想红而已啊。
老板都死了，金曜娱乐的公关部对他也没之前上心，还好翟放自己有工作室。
只是他的工作室没那么强的能力，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故技重施，又把脏水都泼给了谈雪慈。
翟放让人放出了一段谈雪慈跟徐宗度对戏的视频，故意剪得暧昧不清，什么对视，低头笑，刁钻角度看起来像两个人碰到了手。
谈雪慈出道没多久，本来粉丝基础就不牢固，就被翟放接二连三踩到泥里，名声已经烂透了，不管说什么都有人信。
【我只想说吃点儿好的吧。】
【难怪他能进《纠缠》剧组，这剧男主是闻遥川诶，居然能轮到他这种人演男三，原来是背后有金主爸爸。】
【小道消息，我还听说他是贺睢前男友。】
贺睢名校毕业，家世显赫，长相优越，他的履历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很漂亮，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无数光环加身。
而且他对前任向来不错，不谈的时候身边会有情人，谈了就会断掉，给分手费也很大方。
他的前任只有对他不舍的，从来没有背地里说他坏话的，既然这样，他为什么对谈雪慈那么冷漠厌恶，就很耐人寻味。
【敢不敢赌，他肯定是出轨徐宗度，被贺少发现才踹了他的。】
谈雪慈都快被骂烂了，从柔软蓬松的小面团变成被人戳扁了的小面饼。
陆栖让他把微博卸了，什么都别看，但谈雪慈在别的地方也能刷到。
谈雪慈很在意粉丝，喜欢他的人很少，他每一个都很珍惜，尤其粉丝永远不吝夸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热烈毫无保留地夸赞他，他其实很喜欢当演员。
之前有人假装粉丝说自己去世的爸，瘫痪的妈，他也信了，大概太缺爱，别人对他有一点好，他就能付出一切。
要是有人爱上了他，他大概情愿为对方赴汤蹈火，可惜并没有这种人。
别的他不在乎，看到有些脱粉回踩的，他其实很难过。
但没难过太久就该去剧组了，警方认定徐宗度在片场还活着，他的死跟剧组没有关系，所以剧组很快就重新开工。
谈雪慈到剧组时，就感觉大家神情都怪怪的，尤其翟放。
翟放脸色很灰败，不是之前那样垮脸，而是被吸走了精气一样，阴郁颓废。
谈雪慈对上翟放就愣了下，翟放背后的那个小女鬼之前很瘦弱，虽然脸色青白了点，但乍一看更像人类小孩。
现在却整个水肿起来，比之前肿了一倍，肿得太厉害，显得身高也比之前高很多，从翟放腰部左右，快到翟放的胸口了，脸色极其惨青，像鬼片里幽青的鬼脸。
“怎么了，小慈，”闻遥川见谈雪慈脸色不对，就神秘地低声问，“你看到什么了吗？”
谈雪慈欲言又止，他以前看到什么东西，提醒别人，几乎每次都会挨骂，甚至差点挨打，头一次碰到这样主动追问的。
他瞧了闻遥川一眼，最后还是闷头没说。
闻遥川练拳击的，他打不过。
翟放精神状态不好，拍戏总是在走神，几次下来导演脸色也不太好看。
之前有徐宗度在，他总是忍着翟放，现在徐宗度死了，他火气蹭蹭涨。
最后还是闻遥川开口阻拦，说：“这段时间剧组很多风波，等晚上拍完，我请大家吃饭吧，给大家压惊。”
“闻老师，”导演火气顿时下去一半，讪笑说，“这怎么好意思。”
闻遥川不在意，“客气什么。”
他经常请剧组吃饭，能混到娱乐圈顶层，大部分人情世故是不会差的。
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不会拒绝。
闻遥川还跟谈雪慈说：“小慈也去吧，上次就想请你们吃火锅，没吃成，这次补上。”
谈雪慈不太想去，贺恂夜说他身上戴着的是招鬼符，他心里就一直惴惴的。
晚上出门比白天危险多了，但陆栖让他学着点闻遥川，别出来这么久了，还像个小吗喽一样，融不入人类。
他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这次闻遥川吸取教训，提前找餐厅订了包厢，没再出事，吃完饭出去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翟放背上驮着那个巨人观一样柔软膨胀的小女鬼，谈雪慈一直离他很远。
他也没敢打车回酒店，按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万一司机是鬼，那就完蛋。
除了鬼经纪人那次，他之前也碰到过，上了车越走越偏，他小心翼翼问司机位置，司机却往三叉路口开，说你不是要去殡仪馆吗。
谈雪慈吓得小脸陡然苍白。
但也许贺恂夜说的护身符是真的，那个老和尚在他手心写的慈字真的管用，他说要下车，鬼司机就把他放下去了，并没有出事。
谈雪慈心有余悸，决定坐公交回家，他远远看到车灯，还没看清楚是几路，忽然有只湿润冰冷的小手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谈雪慈踉跄了下，再抬起头有点恍惚，他要去什么地方来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蓝白校服，对了，他该去学校了，破旧的校车开来，停在他旁边，谈雪慈直直走了上去。
在他背后，若有若无地一声低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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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恂夜：老婆又乱跑了，这么坏应该被惩罚。[抱抱]
想占便宜可以直说。[可怜]
翟这边的事快了结了，但是切成一小章一小章感觉很难受，后面会写个长的一章搞定，小雪不会委屈很久，他老公还是很强的，他自己也是坏咩，所以。[垂耳兔头]

第21章 坏孩子
已经晚上十点半，但校车上人很多，几乎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留了个空位。
“那位同学，”有个戴着陈旧红色袖章的老师开口，“赶紧坐好，要开车了。”
谈雪慈向来听话，而且他没去学校里上过学，对老师有种天然的敬畏，他连忙背着书包乖乖去最后一排并住腿坐好。
抬起头对上老师乌沉发灰的脸，还有齿缝里黑漆漆的血迹，他嗓子莫名发紧。
校车缓缓开动了，车上至少有三十多个学生，都穿着蓝白校服，垂头沉默，没有说话。
谈雪慈也不敢说话，大概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嘉禾私立中学门口。
学生们鱼贯下车，谈雪慈也走在最后下去，他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不对，他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当然来过。
但为什么总觉得后背发凉呢？
学校里几栋教学楼都黑漆漆的，已经这么晚了，学生们没回宿舍睡觉，反倒往教学楼走去，看样子是要上课。
谈雪慈彻底呆住。
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的。
“喂，”刚才那个齿缝里都是黑血的老师指着谈雪慈，面容在惨白的灯光底下扭曲发青，“你怎么不去上课？你想逃课？！”
“我……”谈雪慈无措地说，“我没有……”
总觉得自己不去上课，就会被对方活活吞掉，他赶紧跟在其他学生后面走，不管不顾找了个教室就坐进去。
他雪白的脸颊毫无血色，手心也都是冷汗，抱着书包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
黑板旁边挂着个牌子，鲜红鲜红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谈雪慈没上过学，对高考没什么概念，但此刻教室里沉寂又肃穆，只有哗哗的翻书声跟笔尖在纸上的摩擦，让他也莫名紧张。
直到老师拿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
他们的老师是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穿了身挺拔昂贵的黑西装，衣冠楚楚，教室里没开灯，映着月光，对方唇色有种鬼气森森的殷红，就算噙着笑，也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这节课我们讲三模考试的卷子，”老师温和开口，“课代表来发一下。”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站了起来，沉默地接过卷子，挨个发放。
“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说，“这次模拟考大部分同学的成绩都很不错，只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我们班有个同学是零分。”
谈雪慈没注意听老师在讲什么，他接过卷子，小脸上就一片空白。
看不懂，他连模拟考试这几个字都不认识。
他漂亮的小脸皱起来，正在仔细看，忽然感觉教室里气氛不对，抬起头就被吓了一跳，全班人都在扭过头看他。
黑压压的教室每张脸都很青白。
老师也正撑着讲台，微笑望向他，重复说：“我们班只有谈雪慈同学，每一科都是零分。”
同学们沉默凝视着他，谈雪慈冷汗沿着雪白纤细的脊椎往下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像……好像成绩差是很过分的事。
他这么笨的吗？
一道题都没做对。
就在班上同学面目扭曲，感觉要一起扑过来咬他的时候，老师忽然又开口了，很温柔宽慰地说：“但老师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对吗？小雪下次会考一百分，是不是？”
男人语气温柔到有点过分了，不像老师对学生，倒像在安抚妻子。
谈雪慈听不出其中的差别，他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下次会考一百分。
然后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他茫然抬头看向讲台，男人俊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仍然很为人师表的样子，说：“好，既然这样，老师就讲课了。”
老师开始给他们讲解卷子，底下同学仍然都很安静，但每个都在认真听。
桌子左上角放着一摞书，谈雪慈随手拿起一本，是高中生物，什么神经纤维膜外离子浓度对膜电位的影响。
他皱起眉煞有介事地研究，实际上知识光滑地经过了大脑。
只认得神经两个字。
书上字迹娟秀，笔记做得很认真，有一页的页码上还用红笔花了朵小花，像女孩子的书，再往后翻，笔记就开始凌乱了，翻到某一页，谈雪慈呼吸一滞。
上面写了个硕大的去死。
他屏住呼吸，后面每一页都是去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看起来仇恨癫狂。
他慌乱想合上书，却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红墨水，泼到那些去死上，血淋淋的恐怖。
谈雪慈指尖猛地一缩，紧跟着就感觉到后颈被人轻轻吹了一口凉气，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一张女孩子惨白的笑脸。
“你坐在我座位上了。”她说。
谈雪慈连忙说了声对不起，就想站起来，然而还没起身，桌子就被人轻轻叩响了，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说：“这位同学为什么不好好听课呢？是老师讲得不好吗？”
“没有。”谈雪慈小声说。
他头一次体会到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心虚，雪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既然这样，”老师拿着教鞭，指指黑板说，“那你就去把黑板上的题解出来。”
黑板上画了个图，让他求夹角的余弦值。
谈雪慈眼前一片晕眩。
什么？
让他写什么？
好多横横竖竖叉叉。
谈雪慈眼睑红了起来，包着泪，根本不敢上台，小声怯怯说：“对……对不起，我不会。”
“不是说老师讲得很好吗？”男人语气幽怨，“为什么不会呢，还是小雪没有好好学习？”
被老师责怪没有好好学习，对高中一些混不吝脸皮厚的男生来说无关痛痒，但是对小学都没上过，而且很乖的谈雪慈来说，他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手指紧张地揪住衣角。
“不好好学习，”恶鬼拿起教鞭，冰冷的鞭头抵在他凹陷的锁骨窝上，将他衣领拨开一点，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但上面嫣红的吻痕仍然扎眼，“还要早恋。”
男人漆黑的桃花眼眸色幽深，唇角似乎抬了抬，责备他说：“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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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元旦快乐！
下章就入v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段时间忙着搬家都顾不上回复了，但每个评论都有看，特别感谢大家的陪伴。[撒花]
然后明晚的更新会在0点后，大概0点过十分钟就会更，因为跟编辑商量了2号入v，但字数实在超太多了，这样明天又更新了，又能算2号入v。
【ps：这本剧情比我设想的多很多，导致原定v前要写的内容没写到，所以小小剧透一下，大家能接受再订v章，不然可能不符合预期。
1.受性格跟现在差挺多的，很阴郁很坏，但也不是大反派那种坏，他是那种像坏猫之歌的小坏，小猫去夜店玩三天还刷老大爷医保这样（。。）
2.攻掉马，受发现他是鬼祟以后会找道士收他，介于攻是恋爱脑，受也只是小坏，所以感情线无虐，但确实有这么个情节。
3.其他的感觉剧透很多了，就不能说了，可恶，离我v前原本想写到的地方还差好远。】
另外求个预收[让我康康]
《当清冷佛子穿进古早火葬场文》
谢衔玉，大周朝臭名昭著的奸臣，被称为玉面修罗，在朝堂上作恶十几年，最后被死对头的一封奏折送去流放三千里，还被迫皈依。
面对青灯古佛，好不容易修出佛性，结果一睁眼发现自己穿书了。
他穿成了一本古早火葬场文里的主角受。
主角受是个十八线小明星，好赌的爸，懦弱的妈，生病的弟，破碎的他，为了家人，他答应被渣攻包养，最后还爱上了渣攻。
被渣攻虐身虐心，看着渣攻出轨，也只会委屈含泪，渣攻下个跪就直接原谅。
谢衔玉：“……”
谢衔玉深吸一口气，将佛珠捏得咯嘣咯嘣响，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我佛慈悲。
-
某个晚宴上，原主出丑，还惹了渣攻的情人生气，所有人都在等原主出来道歉。
出来的却是谢衔玉，长发乌黑，眉目清冷，手持白玉佛珠，无情无欲，出尘脱俗。
所有人：？？？
哪来的娱乐圈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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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裴郁发现谢衔玉不再追着他跑，拿爱慕的眼神看他，慌了，去找谢衔玉。
谢衔玉两眼一闭，冷漠退男同，拿着佛珠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原主好赌的爸懦弱的妈生怕他得罪裴少，拿不到钱，催着谢衔玉去讨好。
谢衔玉说：“施主，你们太急躁了。”
赌鬼爸妈彻底怒了。
谢衔玉：“你看，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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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也发现之前那个自卑低头的谢衔玉不见了，现在的谢衔玉出尘脱俗，一手好书法，还会弹琴，仿佛古人在世。
甚至还有高僧去找他探讨佛理。
#谢衔玉 娱乐圈佛子#
#谢衔玉 怎么办我也想出家#
就在全网都以为谢衔玉是个佛性慈悲的清冷美人时，渣攻又在综艺上去找谢衔玉，谢衔玉手持佛珠，一拳打歪了渣攻的下巴。
谢衔玉捻了捻佛珠，清澹如玉。
施主如若不听，贫僧也略懂一点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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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衔玉打了渣攻的第二天，裴家家主裴向景亲自登门道歉，对方衣冠楚楚，薄唇殷红，那张俊美的脸上笑意格外让人生恨。
谢衔玉一开门就对上张眼熟的脸，大周朝丞相，那个害他流放三千里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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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衔玉不知道，他流放之后，丞相就病死了，一手拿着他的玉佩，一手拿着封与妻书。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攻：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受表面： 清风霁月清心寡欲。
受内心：家人们，又搞到神经病了。
ps：受只是表面冷清，实际上杀心太重才被迫出家的，出家以后物理超度，攻恋爱脑。
清冷受x骚话攻

第22章 宝宝
谈雪慈无措地攥紧衣角，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老师说他是坏孩子，莫名觉得很委屈， 他眼底湿漉漉的，连睫毛都湿黏耷拉下来， 眼眶红了一圈，很小声地吸鼻子。
他不是坏孩子。
他眼睑很薄， 被训哭以后白里透红的样子像只雪白漂亮， 柔弱可欺的小羊羔。
老师仍然将教鞭抵在他肩膀， 让他小半个肩头都暴露出来， 眼底墨色浓稠，抬起唇慢条斯理地问其他同学，“坏孩子该怎么办呢？”
班上的同学听到，都同时缓缓转过头， 他们都没有眼白， 眼睛是纯黑色的，衬得惨白的脸也格外阴森诡异，张开的嘴里牙齿发黑， 牙床却红到可怕， 牙齿缝隙里好像还有黏连的血红色肉丝，像刚吃过什么生肉一样。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没人发出声音，但看起来就像在说。
坏孩子应该被吃掉，被撕碎。
这么多人同时张嘴， 每一个动作表情都一模一样，在漆黑的教室里有种强烈伪人感，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控制不住往老师的方向靠近。
他靠过去时忽然愣了下，明明是这个老师要惩罚他，他为什么还要靠近老师呢。
就好像他潜意识里觉得男人会保护他一样。
老师是个很宽容大度的好老师，又再次体谅了坏学生犯的一点小错误。
男人拿起教鞭，很怜爱地蹭了蹭谈雪慈雪白柔软的小脸，教鞭是皮质的，用久了磨得有点粗糙，谈雪慈白净的侧颊也被蹭红了一片，看起来像被人欺负凌。辱过一样。
“这样吧，”老师俊美的脸在漆黑教室里显得形同鬼魅，“小雪是第一次犯错，老师再给你个机会，下课来办公室。”
谈雪慈连忙感激地点头。
老师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他本来想把座位还给那个女生，自己去别的地方坐，但回头时发现那个女生早就不见了，他愣了愣，捂住自己被蹭红的脸颊，连忙乖乖坐好。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已经响了，教室里的同学同时放下书本，却都没有动，只是垂着头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教室安静到像坟墓，好像连呼吸声都没有。
谈雪慈怕老师生气，匆忙起身想去办公室，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笔，他弯腰去捡，心脏却陡然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看到前面的同学，脚跟是反的，脚跟朝前，脚尖朝后，直直地对着他。
他心里突突地跳，觉得很怪异，又想不出怎么不对，起身时那个同学好像发现他在看他，青白的脸一点一点转过来，嗓音嘶哑古怪，问他，“怎么了？”
“没……”谈雪慈吓得一哆嗦，“没事。”
他说完就赶紧离开了教室。
学校走廊里也黑漆漆的，都没开灯，已经下课了，但每个教室都没人出来，谈雪慈瘦小可怜的身影沿着学校狭长的走廊奔跑，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漆黑浓稠，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直到他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
“进。”男老师温柔低沉的嗓音响起。
谈雪慈小心翼翼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刚才的男老师，其他老师都不在。
模糊昏冷的月光将男人的高大身影勾勒出来，他莫名有点怯，脚步顿在了门口。
跟在他身后的黑雾沿着他纤细的小腿攀爬，像触手一样环住他的腰，将他拖了进去。
谈雪慈只觉得自己踉跄了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里。
男老师瞥了一眼旁边的办公桌，又看向谈雪慈，殷红的薄唇勾起个笑，乍一看很温柔，仔细看却兴味浓厚，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好像所有的欲。望，恶劣，都在眼前胆小漂亮的少年身上有了出口，他对谈雪慈说：“坐上去吧。”
谈雪慈愣了下，他咬住唇，将嘴唇咬得发红，犹犹豫豫不敢过去。
就算他没上过学，也觉得老师不应该对学生这样，为什么让学生坐到桌子上呢。
“小雪又不听话吗？”老师谆谆善诱，看起来只是像在教导自己的学生。
谈雪慈只好慢吞吞走过去，然后在老师过分黏腻的目光下，撑着桌缘坐了上去，桌子有点高，他小腿是微微悬空的，他睫毛颤得厉害，很紧张地抬起头去看老师。
老师伸手抚摸了下他的脸颊，将他耳边散落的头发拨到后面，盯着他嫣红的唇肉，嗓音都低哑了几个度，拿起那根黑色教鞭碰了碰他的膝盖，又命令他说：“岔开腿。”
谈雪慈被男人碰到脸，就觉得后脊冰冷发麻，但脑子里又记得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他下意识服从，将膝盖分开了一点，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难堪，脸颊都红了起来，又想将腿并拢。
“为什么不分开呢，”男人又说，“不分开，老师要怎么教你。”
谈雪慈不懂那个神经离子跟他的腿有什么关系，好像他不这样就学不会似的，但不等他再想，男人就拿教鞭轻轻拍打了下他的大腿外侧，不疼，但是他耳尖瞬间红到滴血。
他怕挨打。
老师会拿鞭子打他吗？
谈雪慈胆子很小，他只能颤巍巍地听话，对方却还是不满意，教鞭一直抵着他的膝盖。
他只能按对方的要求，将腿分得更大，直到能有个人站在他双腿中间。
男人垂下眼，眸子都被晦涩阴影笼罩，可惜穿的是长裤，要是短裤或者短裙，就能看到雪白发颤的大腿肉，因为紧张抖得很可怜。
说不定还会不好意思地拿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去捂，什么都捂不住，欲盖弥彰一样。
谈雪慈眼睛红彤彤的，不敢乱动，有点想哭，他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男人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双腿中间伸手抱住他，男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体型差距悬殊，像搂个什么娃娃一样将他搂在怀里，说他，“笨死了。”
被鬼一叫就跟着走。
换一个不认识的男鬼也会跟着走吗？
谈雪慈经常被人骂傻子，蠢货，神经病，脑子有问题，时间久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大概蠢得无可救药，他就是个笨蛋，他应该去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说他笨，他没有难过，可能因为没听出来任何责怪的意思。
他嘴扁扁的，甚至还敢生气，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这个人应该夸他的。
因为这个人是……
是他的什么人呢？
谈雪慈埋在对方怀里，忍不住乱动了下，他双手握在桌子边缘撑住身体，低头时发现玻璃桌板底下压着张照片，是集体合照。
照片上大部分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倒数第三排有两个手牵手的女生，十七八岁的女孩笑颜如花。
左边的是刚才出现在他背后，说他坐了自己位置的女生，右边的是孟栀。
谈雪慈迟疑了下，他应该没见过这个女孩子，不认识她，但莫名觉得她好像叫孟栀。
他正想仔细看，照片里上百个面容模糊的人突然都裂开嘴角，对他笑了起来，黑水从中央渗出，将两个女孩子的脸缓缓吞没。
昏暗的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都被涂得漆黑一片，再加上照片陈旧泛黄，莫名鬼气森森，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而且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到底怎么不对呢。
直到他抬起头对上男人的脸，冷意突然沿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
不对！
按道理这个办公室应该属于眼前的男人，但照片上的几个老师就算看不清脸，也能辨认出身形没有一个跟眼前男人相似的。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老师。
谈雪慈呼吸发颤，脑子木木地无法转动，趁男人不注意，一把将对方推开，就踉跄着从桌子上下去，然后往办公室外跑。
男人的上半张脸也渐渐被黑雾笼罩，整张脸上失去了人类的五官，只有一张嘴唇仍然殷红，像一道血红的裂口，一点一点勾起，黏腻地看着对方从自己身边仓惶逃走的背影。
在谈雪慈坐过的那张桌子底下，有个脸色惨青，戴着眼镜，跟照片上班主任一模一样的男人倒在地上，被黑雾勒住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着恶鬼教导他新来的学生。
-
谈雪慈逃出去以后，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有点想回班，晚上还有一节晚自习。
他走到教室时，晚自习都快结束了，每个教室都没开灯，同学们都在黑漆漆的教室里看书，谈雪慈突然头皮一阵发麻，这合理吗？
这么黑，能看得到吗？
他顿在教室门口，想进去又不太敢，正在犹豫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能看到啊。”
那声音冰凉缥缈，谈雪慈听得愣了下，抬起头时双腿一软。
教室里所有人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转过来了，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同时发出声音说：“能看到啊，你看不到吗？”
它们交头接耳。
【他看不到。】
【他为什么看不到。】
就好像谈雪慈是个混入其中的异类一样。
谈雪慈不敢再待，这个教室怎么这么不对劲，他吓得扭头就跑。
已经晚上十二点多，该回宿舍睡觉了，今天学校好奇怪。
谈雪慈的宿舍在四楼，404房间，他推开门时，另外三个室友都在，一个在低头写东西，一个在铺床，另一个站在窗户旁边一动不动看着外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去上晚自习吗？
谈雪慈奇怪了下，但也没想太多，他拿起盆子跟洗澡用品，想到学校的怪异，一个人去澡堂总觉得有点害怕，就小声问：“请问……请问有人要一起去洗澡吗？”
没人理他。
谈雪慈心里毛毛的，但也没觉得有太大问题，因为没什么人喜欢他，大部分人都不理他，他识趣地闭嘴，自己一个人往澡堂走。
晚上这个点，澡堂只有三四个人，白茫茫的雾气蒸腾，每个人都面对墙壁在冲澡，仍然很安静，只有水流声。
谈雪慈也找了个淋浴头，他白皙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水流下，在雾气朦胧中看起来很美，虽然过于瘦削，肋骨很明显，但仍然柔美动人，雪白的臀微微翘着，底下是修。长漂亮的一双腿，身上白的白，粉的粉，膝盖都微微透着粉意，澡堂很冷，他脚趾紧紧抓在一起，绷得圆润透红，像一颗颗小珍珠。
谈雪慈拧开水，热水淋在身上，仍然冷到发抖，可能澡堂就是这样，人少的时候热腾腾的水雾不够，就会觉得冷，但现在才九月份啊。
谈雪慈胡思乱想着，匆匆洗澡，洗发水瓶子太湿滑了，他还没去拿，就自己从架子上掉了下来，他连忙俯身去捡，然而一低头，却看到有双青白嶙峋的大手握在他腿上。
对方的手很大，他大腿肉都被掐紧了，腿上雪腻的软肉从对方指缝里溢出来。
谈雪慈却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窘迫，因为对方的手极其冰冷，冻得他浑身都开始发抖，只能用阴冷来形容。
他好似被当头棒喝，陡然清醒，突然从那种混沌状态里反应过来，热水还在往下流，但他只觉得寒冷彻骨，牙齿也在打颤。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坐车到这个地方，他根本就不是学生啊。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那几个还在洗澡的学生，这才发现他们每一个都肤色死白，头上的水流下来，也没人在动。
只有皮肤越泡越肿，逐渐膨大起来。
全都是鬼。
谈雪慈雪白的眼圈红透了，握在他腿上的大手已经消失不见，他匆匆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他迎着呼呼的夜风往校门口跑，身后的教室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许多缥缈模糊的白色影子慢慢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
等他跑到校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数不清的鬼学生，甚至还有几个鬼老师。
他跑到视线发黑，眼看马上就到校门口了，然而一抬头，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校门口停着一辆很长的校车，将整个校门都挡住了，车上也载了满满当当的鬼学生，都脸色青白，一看就是死人，从车窗俯望着他。
他跑不掉了。
要不然回去面对背后那群鬼，要不然就再上一次鬼校车。
谈雪慈条件反射地握住符袋，就想跟贺恂夜求助，但是手刚碰上去，又陡然一顿，这根本不是贺恂夜的骨灰，跟贺恂夜没关系。
甚至还可能是招鬼符。
贺恂夜。
只是他自己发病幻想出来的老公而已。
他已经想到了贺恂夜，本来应该想到这些鬼学生也是他幻想的鬼，但恐惧跟绝望弥漫上来，他不是每次都会很理智。
怎么办。
背后的鬼学生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走到校门口了，车上的那群鬼也将脸死死贴在玻璃窗上，青紫色的舌头全部耷拉出来。
就在谈雪慈绝望到甚至想一头撞死的时候，忽然有双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对方的嗓音也很低沉温柔，说：“小雪，上车啊。”
谈雪慈愣了下，想转过头，但对方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只有冰冷的吐息扫在颈后。
是他老公。
谈雪慈心跳得很快，他想听贺恂夜的话，但腿怎么也抬不起来。
因为恶鬼的语气并不是帮助，反而带着兴味盎然的引诱，就像鬼祟在骗人一样。
“上车啊，”对方漆黑幽邃的桃花眼抬起，笑意渐渐加大，在他背后蛊惑说，“小雪怎么不上车呢？想留在学校里吗？喜欢它们吗？”
谈雪慈被吓得连忙摇头，他才不喜欢。
“那喜欢我吗？”对方双手从他身后越过，严丝合缝地环抱住他问。
谈雪慈咬了咬牙，对方的语气太古怪了，像骗人去死的鬼怪，也许他上车就会瞬间被撕碎，对方却握住他的一只手，骨节修。长苍白的手跟他十指交扣，催促说：“上车吧，宝宝。”
谈雪慈一呆，耳根陡然红透，还是头一次有人叫他宝宝，之前只有很小的时候才听人叫过，他眼一闭，心一横，硬着头皮上了车。
他觉得自己也像鬼故事里被貌美女鬼诱骗的炮灰，说几句就动心了，然后死得很惨。
但是……但是……
谈雪慈脸红得抬不起头。
但是贺恂夜叫他宝宝诶。
谈雪慈上了车，战战兢兢睁开眼，才发现刚才趴车窗耷拉舌头的好像都是幻觉，校车虽然陈旧，车上的人都穿着蓝白校服，脸色惨白，但看起来勉强还算正常，有站有坐，有说有笑，不像刚才那样死寂。
男人也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勾住他肩膀，将他往车的后方带。
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位了，谈雪慈只能扶住杆子站着，转过头对上男人苍白俊美的脸，眼睛亮晶晶地小声叫，“老公。”
贺恂夜伸手将他圈在怀里，免得他被人撞到，本来就抬起的唇角，在听到少年黏糊糊地在耳边叫老公时，又抬起来了一点。
其实也不是他想听。
只是少年嗓音很甜润，叫老公跟撒娇似的，实在很好听，让人觉得他就应该乖乖地叫老公，不许叫别的。
谈雪慈身高只到男人的下颌左右，整个人都能被圈在怀里，旁边的那些鬼学生他也不怕了，偷偷朝贺恂夜靠近了一点。
已经是深夜，校车行驶在路上，明明灭灭的路灯映在车厢里，将男人苍白阴郁的脸也映得时明时暗，令人毛骨悚然。
谈雪慈很迟钝地没感觉到害怕，他揪住贺恂夜的外套，竖起耳朵偷听旁边鬼学生聊天。
他听到他们在说情人节，好像今晚是七夕，但现在已经九月底了，离情人节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也不知道过的是哪年的七夕。
靠近他跟贺恂夜的有一对小情侣，坐在座位上，男生一直往女生那边靠，给她塞了一个毛绒娃娃，黏黏糊糊地叫小名，还低声叫宝宝。
谈雪慈听到宝宝，偷看了贺恂夜一眼。
这辆老旧的校车融入了京市繁华的车流，像一道久远的鬼影，甚至没人发现。
除了贺睢。
贺睢刚买了辆跑车，心情却糟糕透顶，自从谈雪慈结婚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谈雪慈，谈砚宁一直借口自己忙，也不肯见他。
他心烦意乱地开车，忽然看到旁边有一辆校车经过，这辆校车实在是太老旧了，跟整个京市都格格不入，让人很难不注意。
车上大部分都是刚放学的学生，贺睢皱了下眉，现在是放学时间吗？
但也有两个人没穿校服，他看向站在车中后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转过头来时，贺睢突然愣了下，双手瞬间握紧了方向盘。
是谈雪慈。
谈雪慈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圈在怀里，但男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脸，只是觉得身形很眼熟，肩宽背阔，冰冷挺拔。
贺睢看得愣住了，有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来，莫名觉得这个男人很像他小叔。
贺家旁支别系很多，规矩也多，虽然每个子弟都能学风水，但只有被家主认定的继承人才能学到密不外传的那部分，然后继承人这一支成为新的主家，能够从事风水这行，收人钱财，替人做事，旁支则不能私自接任何生意。
除非主家同意。
他属于分家，他父亲学了一点风水堪舆，但没做风水生意，而是在他外公的公司当副总，等于入赘了，到他这辈，已经完全没学过。
他一直听说这个小叔天赋出众，就连他父亲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对贺恂夜毕恭毕敬。
其实他一开始对这个小叔很好奇，很想见见对方，但对方行踪神秘，就连家宴都很少来，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对方。
直到几年前，他上高二的时候，跟朋友去会所玩，看到旁边包厢有个低着头很古怪的男人进去，他一开始没在意，但玩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服务员的惨叫声，出去一看旁边包厢溅满了血，包厢里的七个人都失踪了。
会所老板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好像在给谁打电话，语气很谄媚，不停地哀求，都快哭了，不像在报警。
他跟几个富二代少爷一起来玩的，都好奇心重，老板本来想清场，但惹不起他们，看他们不愿意走，就只能让他们留下围观。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有人来了，男人身高腿长，披着件廓形锋利的灰色戗驳领大衣，手工定制的皮鞋光可鉴人，说不出的清冷矜贵，苍白冷郁的脸上毫无表情，就连腕骨上那串黑色佛珠也莫名有股阴沉气。
贺睢揣测可能是出了怪事，虽然他没见过，心里也不是特别相信，但是贺恂夜面沉如水，威压迫人，让人无法把他当成什么骗子。
“小叔，”贺睢主动出声，想跟贺恂夜说一下这边的情况，因为他一开始看到了那个男人，他觉得那个人就是凶手，“我……”
然而他才开口，贺恂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语气冷淡说：“滚吧。”
贺睢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想开口。
“滚。”男人却再次出声。
旁边几个富二代也在，都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既怕贺恂夜，也怕贺睢。
贺睢的表情一瞬间扭曲，怒火跟羞辱狠狠顶在胸口，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最羞辱的是贺恂夜其实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只是单纯地无视他，觉得他在这个地方很碍事。
不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吗？
有什么了不起。
贺睢冷冷皱起眉，神情里都是鄙夷厌恶，别说贺恂夜死了，就算贺恂夜还活着，他也舍不得让阿砚跟这种人有瓜葛。
不过那天的事情确实蹊跷，当时他们隔壁包厢失踪的那几个也是各种二代，比他们大点儿，二十多岁的样子。
会所出事之后，那几个人的父母很快赶来。
有个富二代是学艺术的，当了几年留子刚回国，留了头长发，还有点女装癖，当天穿了身黑白女仆装，不知道在玩什么花样，他父亲脸色铁青，指着贺恂夜的鼻子怒骂，“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陪葬！”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他进去了十几分钟，出来时带着双黑色皮质手套，手上拿着一团乱七八糟乌黑的东西，直接扔到了地上。
像一团湿淋淋的黑色长发。
对方眼前一阵晕眩，有种不好的预感，颤抖地问：“这什么东西？！”
“头发啊，”贺恂夜沉黑的桃花眼弯起来，但眼底很冰冷，只有语气温和体贴，“一根都没有少，需要我帮你数数吗？”
那个富商捧着头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旁边其他人的父母本来哭的哭，叫的叫，冷脸的冷脸，现在都不敢说话了，衣着华贵，各界名流，但都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贺恂夜礼貌询问：“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好像说了他就会满足一样。
其他人都连忙摇头，憋屈地点头哈腰说：“您看着救吧。”
实在不行，回家练个小号算了。
男人这次进去，很快就出来了，担架一个接一个往外抬，还叫来了救护车，有的断腿，有的断胳膊，有的剜眼，有的割鼻。
还有一个满头血水，似乎差点被活生生从下水道的隔网拖进去，头皮烂得不像样，只能把头发都剃掉了，加上一开始找到的头发，正好七个人拼凑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会所一片凝固死寂，无人敢说什么，各自带着孩子去医院。
贺睢后来听说，好像那些人作死在玩什么招鬼游戏，他不知道真假，也不觉得有鬼，但贺恂夜凶名在外是真的。
除了有实在要命的事，没人会请他出手，毕竟他弥补了京市没有阎王的缺点。
……
贺睢看着车上的两个人，谈雪慈紧紧靠在那个男人胸口，男人不知道低头跟他说了什么，谈雪慈忽然笑了，贺睢蓦地一顿。
他跟谈雪慈谈恋爱，从来没见谈雪慈这样笑过，谈雪慈对上他总是胆怯无措。
现在小脸上却有了点肉似的，好像这几天都在好好吃饭，甚至不是讨好的或者过分腼腆的笑，他真的在笑，双眼亮晶晶的，像颗被娇养的珍珠，有了一点原本漂亮莹润的光泽。
他还腻乎乎地去抱那个男人的腰，一开始有点怯，但那个男人没拒绝，谈雪慈就搂住对方的腰，彻底钻到了对方怀里。
贺睢呼吸一滞，突然怒火中烧，他跟谈雪慈才分手不到一个月，谈雪慈居然就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他换情人都没有这样无缝衔接的。
谈雪慈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而且贺恂夜都死了，那这个男人是谁？谈雪慈这么快就认识了新的男人？
贺睢面色阴沉，情绪很复杂地望过去，毕竟他跟谈雪慈谈恋爱完全是个意外。
他从小就喜欢谈砚宁，谈砚宁六岁多才被谈家收养，在此之前曾经被退养了一次，那对夫妻怀了一个亲生孩子，谈砚宁的存在就显得很多余，甚至对他动辄打骂。
大概因为这段经历，谈砚宁被谈家收养以后，格外在意谈父谈母的态度，生怕他们不够爱他，一直没有安全感。
谈商礼是长子，而且已经长大了，跟父母的关系不可能像小孩子对父母一样亲近，谈雪慈就成了他唯一芥蒂的对象。
贺睢心疼谈砚宁的遭遇，连带着对他斯文面具底下的狠毒都觉得特别有魅力。
不然他自己是不屑于欺负谈雪慈的，就是个小傻子，活着死了对他有什么影响。
而且他觉得也没必要，除非谈雪慈有一天精神彻底好了，否则在谈父谈母心中他永远都比不上谈砚宁，根本构不成威胁。
但谈砚宁介意，他当然会帮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谈砚宁劝谈雪慈来娱乐圈当演员的时候，他马上给谈雪慈安排了一个窝囊废经纪人。
在这个圈子，长得漂亮可不够，甚至太漂亮了反而是种原罪。
谈砚宁什么都不需要做，谈雪慈自己就能被人玩死，就算死不了也可能疯得更厉害，疯到谈家忍无可忍，将谈雪慈直接赶出去。
他本来打算让谈雪慈自生自灭，但谈砚宁是个直男，想娶妻生子，他跟谈砚宁表白又失败了，才赌气跟谈雪慈在一起。
谈雪慈就是个替代品而已，因为他是谈砚宁的哥哥，他见不到谈砚宁，跟谈砚宁的哥哥在一起，好像也能离谈砚宁近一点。
还有替嫁的事，也是他对不起谈雪慈。
他愧疚了这些天，一直在想见到了谈雪慈该怎么弥补，这个小傻子很好哄的，从来不会跟他发脾气，永远都是软乎乎地看着他。
也许说几句好话就够了吧。
或者带他吃几顿饭。
谁知道他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弥补谈雪慈，就看到谈雪慈跟野男人厮混在一起。
贺睢死死盯着那个车窗。
谈雪慈还在听旁边的小情侣说话，宝宝长宝宝短的，他仰起头看贺恂夜，眼巴巴地小声跟他说：“老公，你听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贺恂夜似乎听不懂一样。
谈雪慈见他不开窍，又忸怩地问：“老公，你有没有小名啊。”
他不好意思直接跟贺恂夜说想让他再叫一下他宝宝，一直拐弯抹角。
恶鬼捏了捏他雪白的颊肉，仍然没懂的样子，谈雪慈终于气馁下来，趴在男人胸口不说话，车摇摇晃晃的，他有点困了。
然后就听到男人低下头，将嘴唇抵在他头顶，问他，“想让我叫你什么？小慈，小咩？”
谈雪慈心里跳了下，还没开口，就听到恶鬼似笑非笑的嗓音，“宝宝？”
谈雪慈没说话，乌黑碎发间的耳朵却已经红透了，贺恂夜大手拢在他腰侧，车上还有人，并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就像怕他摔到一样，紧紧握着他，屈起的指节却莫名色气，让他觉得贺恂夜很会谈恋爱。
说不定那些传言也是真的，什么把人玩进医院，而且他在学校莫名认不出贺恂夜，但现在想起来了，贺恂夜还拿鞭子抽了他的大腿。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之前陆哥发现他什么都不会，怕他将来万一好不容易傍上一个老板，被人嫌弃，给他找了很多片子看呢。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忽然担忧地问：“老公，你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拿鞭子打人吗？我有点怕疼，不要打我好不好。”
贺恂夜：“……”
贺恂夜：？
恶鬼脸上难得疑惑，问：“什么？”
谈雪慈小声说：“有人说你把好多人玩进医院了，救护车拉走的，还有个穿女仆裙的。”
一听就玩得很花。
他不介意贺恂夜有前任，但他有点怕疼，贺恂夜要是一直叫他宝宝的话，轻轻地打也可以，只要不让他住院就行。
贺恂夜：“……”
贺恂夜表情莫名，说：“你听谁说的？”
谈雪慈缩了缩脖子，小声小气地说：“大家都这么说。”
贺恂夜：“……”
恶鬼俊美的脸上阴沉莫测。
“老公，”谈雪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抱住人怯怯说，“你生气了吗？”
贺恂夜漆黑的眸子阴郁到让人遍体生寒，低头时才温柔下来，抚摸他的脸蛋，说：“没有，但是小雪想穿女仆裙给老公看也可以。”
谈雪慈：“……”
谈雪慈茫然，他没有说他想穿呀。
但贺恂夜这样说，他都恍惚了，他刚才有说想穿吗，他要穿裙子给贺恂夜看吗。
他俩靠在一起说话，贺睢皱起眉想看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不记得那个小傻子身边还有这种男人，但他还没看清，那个男人就忽然转过头，似乎跟他对视了一眼。
对方缓缓将谈雪慈搂在怀里，下颌抵在谈雪慈肩膀上，他怎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男人肤色苍白得异于常人，殷红的唇似乎勾起个笑，鬼气阵阵，把他曾经的男朋友牢牢圈在怀里，掐着腰，肆意爱怜地抚摸。
是不加掩饰的挑衅和嘲讽。
贺睢一时气血上涌，都忘了脚下踩的是油门，直接砰的一声重响，将车狠狠撞在了拦路杆上，引擎盖都凹下去一块。
他心跳滞了下，连忙下车去看，等看完再回头，那辆老旧的公交车已经鬼影般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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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总觉得刚才听到砰的一声，好像有人撞车了，他还看到个有点眼熟的背影，但恰好被贺恂夜侧身挡住，他就没再多看。
校车停在了酒店前，车上的鬼同学都停止了说话，沉默看向谈雪慈，但似乎在忌惮什么，都不敢阻拦他。
谈雪慈顺利下车，跟贺恂夜手牵手回酒店。
晚上十二点多了，没什么人办入住，酒店前台稍微打了会儿瞌睡，听到旋转门被推开，有客人进来，她马上站好。
然而脸色却越来越古怪。
她看到那个少年转过头对着旁边的空气自言自语，手上还牵着什么东西一样，时不时晃一下，又往对方身上靠。
也许是她盯着少年太久了，竟然看到少年旁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虚影，对方从头到脚穿了身黑西装还有黑皮鞋，五官苍白模糊，只有嘴唇薄红发冷，对她礼貌微笑了下。
见鬼了。
前台跌坐在椅子上。
-
等到了房间，谈雪慈还拉着贺恂夜不放开，他今晚已经见到太多鬼了，不想再见了，就小心翼翼问：“老公，你能留下陪我睡吗？”
“……”贺恂夜盯着他的脸，顿了下，才弯起唇说，“好啊。”
谈雪慈一时间有点高兴，又怕他走，将贺恂夜安排在床边坐下，就匆匆忙忙抱起浴袍说：“我去洗澡，很快就出来的。”
“好。”贺恂夜又答应。
谈雪慈啪嗒啪嗒地跑去洗澡，他都没敢关浴室门，怕贺恂夜走了他听不到，直到脱衣服时看到自己的腿，才突然一愣。
他浑身发凉跑了出去。
“怎么了？”贺恂夜问。
谈雪慈泪蒙蒙的，撩起浴袍给贺恂夜看他的腿，他肤色冷白，大腿上的红痕也格外明显，是一双大手的手印。
他记得刚才澡堂那个鬼没有这么用力，而且就算再怎么用力掐，也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有这么明显的痕迹。
谈雪慈脑子彻底混沌了，害怕地坐下，抱住贺恂夜的手臂说：“老公……”
“怎么弄成这样的？”恶鬼似乎很惊讶，它一边搂着自己的小妻子安抚，一边将冰冷大手放在了那个红印上，缓缓地彻底覆盖住。
每一根手指都严丝合缝。
贺乌陵至少有一部分没想错，谈雪慈阴气浓重，甚至一般的鬼祟都比不上，确实让它在新婚当晚就想把谈雪慈吞掉，带到地狱里去。
但它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妻子又可怜，又可爱，还会叫老公。
既然都叫它老公了，给他当几天再吃掉吧，只是它最近越来越想吞掉谈雪慈了，它不太能分得清食欲跟其他欲。望。
谈雪慈：“……”
谈雪慈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还有男人放在他腿上跟痕迹无比契合的大手，又呆呆地抬头看了一眼贺恂夜。
恶鬼微笑着等他开口，那张俊美的人皮好像摇摇欲坠，甚至不在乎被自己的妻子揭下。
谈雪慈憋了憋，就在恶鬼以为他终于发现了什么时，谈雪慈忽然开口，委屈巴巴地跟他告状说：“老……老公，就是这么大的手掐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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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贺快要爱上了，想了半天其实根本舍不得吃老婆。[垂耳兔头]

第23章 肉灵芝
谈雪慈揉了揉自己腿上的红痕， 那双鬼手留下的痕迹就像长在他腿肉里一样，不管怎么揉都不会消失，连形状都没改变。
谈雪慈想起之前在剧组搂他腰的鬼， 肯定是同一个，他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自己的腿上， 语气很害怕，跟贺恂夜告状说：“老……老公怎么办， 我好像被鬼缠上了， 它一直摸我。”
死都死了， 还惦记搞男同。
谈雪慈垮着小脸。
“呵……”贺恂夜搂着谈雪慈， 本来只是唇角勾起了一点，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恶鬼半张苍白阴郁的脸都被外面的浓夜掩盖，古怪又诡异， 它笑到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谈雪慈有点被吓到， 无措地看向贺恂夜，抠着手说：“老……老公，你笑什么？”
“没什么， ”贺恂夜也伸手帮他揉了揉， 将他腿肉都揉红了，似乎很担心地说，“既然那个鬼很厉害，小雪为什么不试试求它呢？”
谈雪慈茫然，“怎么……怎么求？”
“求它轻一点摸啊， ”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都弯了起来，恶鬼冰冷指。尖压住他又红又软的唇肉，跟他说， “或者小雪主动给它摸几下，让它亲一亲呢，说不定它摸够了就不会再欺负你了，小雪舌头这么软，它应该会很喜欢。”
谈雪慈：“……”
说句人话吧哥。
谈雪慈的表情有一秒差点没崩住。
他抱住贺恂夜的手臂，有点可怜地说：“老公，你让别人亲我啊。”
“老公当然舍不得，”贺恂夜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遗憾地说，“但毕竟是鬼怪，它万一生气了，把小雪吃掉怎么办，还是给它亲一亲吧，舔舔舌头也可以，老公不会介意的。”
谈雪慈嘴唇嗫喏了下，似乎还是不想被男鬼亲，但又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凄楚地抱着贺恂夜的手臂不吭声。
管家给了他贺恂夜的卡，他还没来得及刷，因为管家最近给他送饭送得很勤快，一顿不落，谈雪慈肚子每天都鼓鼓的。
虽然还是消瘦，但比之前胖了好几斤。
他垂下睫毛时，侧颊都看起来软乎乎的。
“宝宝，”贺恂夜掌心抚了抚他的颊肉，问他，“还要老公抱着睡吗？”
就好像在问他，还要让鬼缠着你吗。
谈雪慈眼巴巴地说：“要……要的。”
谈雪慈又揉了几下腿，什么用也没有，他大腿上一直带着男人的掌印，看着就像刚从男人的床上下来，被用力掐过一样，连带那双本来就雪白修。长的腿都看着漂亮又浪。荡。
他蔫巴巴地打算去继续洗澡，说起来也怪，他被鬼车带到学校的时候，身上穿着校服，从学校出去再上车，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你晚上去了鬼域。”贺恂夜说。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害怕地说：“再碰到的话，怎么出来呢？”
要是贺恂夜不在怎么办。
嘉禾私立的占地面积很大，一般的鬼祟没能力构建这么大的鬼域，如果对方单纯想杀人，普通人进去是没什么希望跑出来的。
但这么强大的鬼祟，保留的神智也比较多，费劲构建一个鬼域，除了个别喜欢虐杀人类的，其他大部分不止是为了杀人。
“也许她想让你帮她做事，”贺恂夜说，“你答应了，她就会放你离开，但你出去之后要替她把事情做完，不然还会来杀你的。”
鬼域一旦拉开，想找人会很困难，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谈雪慈身边，今晚要不是看到谈雪慈上了那辆鬼校车，就算是他，想找到谈雪慈也得花一点时间。
真可怜啊宝宝，总是惹到脏东西。
谈雪慈抬起小脸，疑惑说：“但今天晚上没碰到让我帮它的鬼。”
贺恂夜微笑：“那就不用去管它了。”
当然不会碰到，谈雪慈身后还跟着一个恶鬼，谁敢找他做事呢。
谈雪慈一头雾水，但也没再多想，反正都是他的幻觉，在自己的幻觉里找什么逻辑。
只是他以前从来没同时见过这么多鬼。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酒店，他是在回来的车上睡着了，做了个噩梦，还是到酒店以后在做噩梦，梦到了鬼学校，又梦到了贺恂夜，还是他根本没回来，现在还在外面游荡，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酒店，趴在床上跟老公说话，其实站在黑漆漆的街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谁知道呢。
可能他真的快要疯了吧。
谈雪慈匆匆去洗澡，出来看着贺恂夜还在，小脸红扑扑的，有点高兴，他跪坐在贺恂夜旁边，问他，“老公，你要去洗澡吗？”
贺恂夜看了他一眼，说：“好。”
贺恂夜去洗澡的时候，谈雪慈把药拿了出来，他习惯晚上睡觉前吃一顿药，因为睡之前不吃，晚上可能会一直被鬼拉到噩梦里，但今天拿出来犹豫了下，他吃了药，贺恂夜也会不见的，他还想跟老公再待一会儿呢。
偶尔一次不吃也没关系吧。
他吃药其实不准时，有时候突然发病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吃没吃了，或者一次性吃很多。
谈雪慈又把药放了回去，他听着浴室的水声，抬起头忽然对上贺恂夜的牌位。
谈雪慈：“……”
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没有给老公上香！
谈雪慈连忙下床去点了几根，贺乌陵没跟他说到底要怎么上香，反正就是让他给上。
谈雪慈一开始点三根香，因为他妈妈信佛，家里有佛堂，他妈妈每天都会去上香，他就跟着点三根，然后搜了搜，又说神三鬼四，祭奠亡夫好像点四根也可以，最后又看到有人说鬼怪以香火为食，好像是在吃饭呢。
谈雪慈迷茫地挠了挠小脸，他现在都是给贺恂夜插一大把香，不然老公饿到怎么办。
但好奇怪啊，贺恂夜在浴室洗澡，他在外面给贺恂夜上香。
谈雪慈嘀嘀咕咕的，上完香就去床上等，贺恂夜一出来，就看到时隔三天，小妻子终于想起来给他上香了，虽然上得有点多吧。
不能要求太高。
恶鬼发梢还在滴水，沿着冷玉一样的胸肌轮廓流下去没入浴袍，走到床边，低头亲了亲谈雪慈搭在膝盖上的几根手指，说：“乖宝宝。”
谈雪慈手指忍不住蜷了下，耳根顿时红了，为什么突然夸他。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他晚上要跟一个男人一起睡，这个男人还是他老公。
就……就纯睡觉吗？
会做点什么吗……
外面的夜幕漆黑岑寂，谈雪慈还在胡思乱想，都没注意到窗户上方缓缓垂下来一颗人头。
又来了。
贺恂夜死气沉沉的眼底毫无情绪，那颗人头裂开的笑容越来越大，即将彻底出现在谈雪慈视线范围内，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黑雾很不耐烦地勒住绞死。
黑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谈雪慈听到声音，才茫然抬头看了一眼，下雨了吗？
贺恂夜垂下眼，望着谈雪慈漂亮泛红的脸蛋，目光渐渐幽深晦暗，要不然就这样吃掉吧，好像还是放在肚子里更安心一点。
才夸过他是乖宝宝，就又变坏了，开始招惹坏东西。
谈雪慈哪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呐呐地说不出话，只顾着面红耳赤。
他跟贺睢谈了几个月恋爱，但是还没一起睡过，陆栖怕他什么都不懂，给他放了一些片子，他其实也没有仔细看，不是很喜欢，大概看明白视频里的人在做什么就没有看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一个男人的腹肌。
他为什么把贺恂夜的腹肌梦得这么硬。
难道他喜欢这样的吗。
贺恂夜握住他的一侧肩膀，他浑身都跟着颤了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没注意到恶鬼背后的黑影开始黑水一样弥漫，在他背后聚拢，就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一样。
谈雪慈睫毛颤巍巍的，偷看贺恂夜。
贺恂夜的手很大，能把他整个手包裹起来，胸肌被浴袍挡住了，但隐约也能看到紧实的轮廓，好像什么都比他大，不像他瘦巴巴的。
对了说到大……
谈雪慈心跳得很快，突然想起什么，他雪白的小脸憋得通红，紧张到手指发抖，跟贺恂夜说：“老公，我能不能先看一眼啊……”
万一……万一连那个也很……他受不了的。
反正是在做梦。
梦到什么算什么吧，他在梦里看一眼自己的老公怎么了！
贺恂夜不知道他想看什么，黑雾已经笼罩到谈雪慈背后了，反正很快就会被他吞掉，想看什么就看吧，于是他说：“好。”
然后下一秒浴袍系带被人嗖一把解开。
黑雾一滞。
恶鬼的脸上难得失去了表情。
谈雪慈低头看了一眼，心都死了，怎么会这样，他这么馋男人身子的吗，居然连这个都梦得这么离谱。
“……”贺恂夜沉默了下，恶鬼语气莫测，说，“宝宝，你在看什么啊。”
谈雪慈抬起头，对上贺恂夜的脸被吓了一跳，男人那双桃花眼沉压压的，是纯黑色，没有眼白，内眦到眼角勾勒出一道鬼气阵阵的红。
谈雪慈脑子突然嗡的一下，冷汗滑过闷红的脸颊，沿着尖尖的下巴淌了下来。
他眼前好像都模糊不清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男人握住他的肩膀，语气很温柔，还在低声问他，“怎么不说话了，宝宝？”
谈雪慈再抬起头，男人的眼睛又很正常。
看错了吗？
他红着脸，匆匆忙忙给贺恂夜系好浴袍，呐呐说：“老公，我们要不然分开睡吧。”
得给他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还是抱着睡吧。”贺恂夜却躺下搂住他说。
谈雪慈捂住屁。股，转过去面对着贺恂夜，眼巴巴地说：“为什么啊。”
“我害怕，”贺恂夜将他揽到怀里，说，“我觉得这个卧室里有鬼。”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马上缩到贺恂夜胸口紧张地到处张望，他好像没看到，颤巍巍问：“老公，什么鬼啊。”
小色鬼吧。
贺恂夜想。
-
最后还是抱着睡了，贺恂夜身上很冷，但谈雪慈莫名没有不适应，因为他的被子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晚上都这么冷。
他靠在贺恂夜旁边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时，床上只剩下他自己了。
谈雪慈揉揉眼睛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剧组，今天要拍一场文艺汇演的戏份，男主跟男二都参加了演出，跟女主有互动，他演的反派没人找他表演节目，只能在底下阴暗嫉妒。
到剧组时，翟放背上的小女鬼已经膨胀到连五官都看不清了，翟放的腰也佝偻了下去。
翟放很崩溃，徐宗度死了，他的靠山没有了，而且他这几天晚上总是做噩梦，梦到有个小女孩在耳边哭，呜呜咽咽听得他头皮发麻。
今天早上起来后背很疼，他扭过头对着镜子看，发现自己肩膀上有个黑色的小手印。
翟放被吓个半死，连忙联系他那个朋友，怒骂说：“你他妈到底给我推荐的什么药？！我跟你说了我不搞那些阴邪东西！”
他是没见过，但他听说过啊，什么明星想红，请了古曼童，然后家里就开始出现怪事。
“你跟我发什么脾气，“朋友不耐烦地说，”推荐你的就是药啊，你吃了不也有效果吗？肉灵芝懂不懂，延年益寿很难得的。”
肉灵芝吗？
翟放恍惚了下，他好像听过，肉灵芝，又叫太岁，形状像一块白肉，极其珍贵。
据说当年秦始皇都让人去找过肉灵芝，吃了以后能长生不老。
他吃的那个药，黏糊糊的一碗黑水里确实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白肉一样的东西。
他一整天拍戏都很恍惚，导演沉下脸，彻底生气了，阴沉沉看着他。
导演姓何，叫何边生，名字比较特殊，据说他在一个山区长大，他母亲当时难产，产婆接生接不出来，家里人往医院送，走到河边突然生了，就给他起了这名字。
他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名导，但也是拿过几个奖，在圈内有点地位的，不然不可能请到闻遥川给他当男主。
徐宗度死了，他对翟放也变了嘴脸，“现在的演员，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人还是得自己拼演技，哪有那么多捷径给你走。”
翟放敢怒不敢言。
等晚上拍完回酒店，那个小女鬼已经膨胀到比两个翟放都大，谈雪慈觉得她的样子跟学校那个女鬼很像，但年纪又对不上。
这下就连闻遥川跟孟栀都察觉到了不对，孟栀指着地上翟放的影子，颤抖地跟谈雪慈还有闻遥川说：“这怎么回事啊……”
虽然他们看不到翟放背上的小女鬼，但是能看到翟放的影子特别巨大，在晚上看起来像个长着深渊巨口的怪物。
闻遥川脸色凝重起来，盯着翟放看了一会儿，突然沉下脸开口说：“快跑！”
因为今天谈雪慈也在，他跟孟栀不是单独相处，就没让经纪人跟着。
孟栀的助理去帮她取东西了，也不在，现在楼下只有他们三个跟陆栖。
闻遥川跟孟栀住在同一层楼，他拉住孟栀上楼，还不忘提醒谈雪慈跟陆栖，语速很快地说：“他被鬼压身了，你们待会儿回房间就关上门，不管谁敲都不要开，一直等到天亮。”
陆栖被那个影子吓得一哆嗦，这东西实在超出常理，但硬要说是灯光原因也不是不行。
总之先跑再说。
他跟谈雪慈也匆匆上了电梯。
“你们怎么走了，”翟放身体摇摇晃晃，老态龙钟，脸上的表情很恐惧，颤抖说，“别走啊，别走，等等我。”
翟放身上驮着庞大的小女鬼，走得很慢，按道理是跟不上的，但陆栖从电梯里出去，谈雪慈也要出去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拖住了脚踝。
电梯已经坠了下去，只剩下黑漆漆的电梯井，他手指用力勾住电梯门，指。尖都紧绷发白，差点被拖住摔下去。
他转过头，就对上了翟放惨白的脸。
翟放脸上涕泪横流，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从他的脚一直往上咬，在咔嚓咔嚓地咀嚼，他语无伦次地说：“救救我，救救我！谈雪慈，你快拉我上去啊，有东西在咬我……”
谈雪慈嗓子发紧，他也听到了电梯井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咀嚼声。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个人去野营，碰到了黑熊，那个黑熊没有直接咬死他，而是从腿一点一点开始吃，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被啃，直到疼死。
谈雪慈也能感觉到拖着他的重量越来越轻，翟放的双脚被吃掉了，小腿被吃掉了……翟放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他一开始还在求救，然后看谈雪慈并没有救他上去的意思，眼睛都漫上了血红，他用力扯了谈雪慈一把，嗓音嘶哑怨毒地说：“你跟我一起死吧！”
凭什么他死了，谈雪慈还能活着，明明他碰到谈雪慈之前都好好的。
肯定是谈雪慈招来的鬼！
“陆哥？”谈雪慈使劲蹬了几下，都没把翟放的手蹬开，陆栖似乎也不在，从电梯里出去就走散了，陆栖没听到后面的动静。
翟放铁了心要谈雪慈跟他一起去死，女鬼都已经啃到他腰上，他也不肯放开谈雪慈。
谈雪慈又怯怯地叫了几声老公，老公也不在，他真的要被拽下去了，谈雪慈侧脸冰冷发白，他吃力地扶住电梯门转过去，坐在电梯边缘，自上而下俯视着翟放被疼痛扭曲的脸。
翟放惊恐地看着谈雪慈叫完经纪人，又叫老公，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出现，确定没有人会看到他们以后，脸刷得一下就沉了下来。
完了，谈雪慈好像真的是精神病。
但不管什么精神病，能救他就好。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男二吗？”翟放还以为谈雪慈后悔了想救他，他只觉得下半身很疼，但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啃到了什么地方，他欣喜若狂说，“我可以还给你啊，你拉我上去……”
谈雪慈长睫垂下来，在眼底遮出一片浓重阴影，显得那张脸都有些阴郁，他打断了翟放，说：“之前是你骗我钱吧。”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翟放看起来快要死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翟放的瞳孔瞬间放大。
谈雪慈本来就是冷艳型的长相，只是平常唯唯诺诺，眼底泪包包的，就看着很软乎，沉下脸时才会发现他脸部线条其实也是清晰冰冷的，不像一张会流泪的脸。
贺睢带他去夜店玩，碰到翟放跟徐宗度，徐宗度多看了他几眼，翟放就一直很讨厌他。
翟放听说谈雪慈好像是个傻子，有个粉丝不知道谈雪慈会自己看私信，拿他当树洞，说自己爸妈离婚了，都不给她钱，她饿了好几天，谈雪慈就给她转了三千，蠢透了，说什么都信啊，翟放就想骗谈雪慈玩玩。
谁知道谈雪慈真的给他转了钱，他跟经纪人私底下笑得要死。
他没觉得那个钱对谈雪慈重要，好歹谈家也是小豪门，不至于缺这一万块，当然，就算他知道谈雪慈没钱，他也不会在乎，只会觉得谈雪慈太穷了，他都骗不到几个钱。
他骗完就忘到了脑后，直到接了这部戏，跟谈雪慈在同一个剧组。
谈雪慈的痛苦对他来说只是好玩而已。
翟放的脸一点一点垮掉了，像蜡烛融化一样，填充物在皮下逐渐溶解，将整张脸拖得下垂，露出血红的眼睑，他还抓着谈雪慈的脚踝，似乎不明白谈雪慈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谈雪慈勾起唇，但眼底没什么笑意，说：“你还是现在这样更顺眼。”
他被拖久了，脸色也开始苍白，有汗水沿着颤动的眼睫掉下来，他咬住唇，抬起另一条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到翟放脸上。
没再跟翟放多说什么。
他可不是死于话多的反派。
翟放本来就没力气了，又没有防备，他目眦欲裂，被一脚踹到了电梯井里。
电梯井里传来小女孩拍手嘻笑的声音，小孩子空灵诡异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谈雪慈转身就往房间跑。
待会儿会有一个鬼，还是两个鬼来找他呢？那个小女鬼杀了翟放，翟放死了变成鬼，也许会两个一起找他，也可能小女鬼把翟放的鬼魂都吃掉了，那就只有一个找他。
也可能一个都不来。
大概小女鬼得到了想要的食物，他眼前扭曲的走廊渐渐清晰，最终跑到了自己房间门口，还看到了陆栖。
陆栖松了一口气，说：“我刚才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找你没找到，只能过来等你。”
他们都看不到翟放背后的小女鬼，但是能看到翟放那个恐怖的样子。
“卧槽，”陆栖现在想想还浑身鸡皮疙瘩，“他怎么变成那样了，中邪了一样。”
“陆哥，”谈雪慈突然想起什么，问陆栖，“你刚才去找我的时候经过电梯了吗？你看到电梯那边有东西吗？”
陆栖说：“什么都没有啊，所以我就直接到你门口了。”
翟放跟那个小女鬼呢？
谈雪慈皱起眉，有点恍惚。
是他太讨厌翟放了，才会幻想翟放被小女鬼吃掉吗？早知道应该按时吃药的。
“他估计病了吧，”陆栖也想不通，但就是个影子而已，说不定放到走近科学拍几集就会发现是酒店灯光角度导致影子膨大，他揽住谈雪慈肩膀说，“行了，睡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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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走了，谈雪慈也打算回房间，一回头却发现贺恂夜站在他身后，肤色诡白，眼底漆黑，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被吓得心脏突突跳，之前碰到的所有鬼加起来好像都没这么恐怖，吓得眼眶都湿了，说：“老……老公，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恂夜垂下眼，目光幽幽，“你和你的陆哥抱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谈雪慈：“……”
总觉得贺恂夜语气很怪。
“没有，”他连忙解释，“没有抱。”
贺恂夜伸手环抱住他，说：“不是这样抱在一起说话的吗？”
谈雪慈目瞪口呆，他哪里有抱得这么紧，摇头辩解说：“没有这样。”
贺恂夜又换了个姿。势，懒懒地拥着他说：“那是这样抱着的吗？”
谈雪慈感到被冤枉，委屈说：“不是的。”
“是吗？”恶鬼唇角似乎抬起来了一点，“那我好像没看清，宝宝可以给我演示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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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你心都死了但是还会扒男人衣服[可怜]

第24章 女仆裙
谈雪慈伸手搂住贺恂夜的腰， 眼巴巴地说：“老公，我没有抱他，我现在抱着你呢。”
他小脸蹭在贺恂夜西装外套的扣子上， 又乖又软到不像话，还牵住贺恂夜的几根手指， 慢吞吞地说：“老公，我们进去吧。”
他害怕待会儿死鬼翟放来找他， 他把翟放踹下去， 算是他害死了翟放吗？
但翟放当时只剩下半截身体， 小女鬼的嘴张成了一个硕大的黑洞， 将翟放的腰整个咬住，咬得滋滋冒血。
谈雪慈还恍惚了下，也不知道鬼吃人是什么口感，看起来像在咬一分熟的牛排。
正常人被咬成那样应该已经死了吧， 翟放说不定当时就死了， 跟他说话的是鬼，只是死鬼翟放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谈雪慈眼底水濛濛的，卖了个乖， 贺恂夜也就没再说什么， 跟他回了房间。
贺恂夜被他安排到沙发上坐好，谈雪慈还跑去给他倒了杯水，像个殷勤温柔的小妻子，跟他说：“老公，喝水吧。”
听起来就像在说， 大郎，喝药吧。
恶鬼苍白的脸上弥漫着薄薄的一层死气，比常人更殷红的唇勾起， 差点又低笑出声。
鬼祟其实不需要像人一样吃饭喝水，但贺恂夜还是把那杯水接过去，于是谈雪慈也黏在他旁边坐下，漂亮纤长的睫毛眨动着，问他：“老公，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贺恂夜说，“小雪晚上又碰到什么了吗？刚才怎么跑得那么急？”
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他并不是一直跟着谈雪慈，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感觉到谈雪慈可能有危险，才回来找他，到这边的时候，就看到谈雪慈跟他的陆哥站在一起。
不过他知道应该是剧组的小女鬼在闹事。
鬼祟也各有各的边界，对方并没有打算伤害谈雪慈，虽然在谈雪慈背后拍了个手印，将谈雪慈推到了那辆鬼校车上，但没发生什么让他很不愉快的事，他就没有跟对方计较。
他也不打算管对方想做什么。
只是对方动作有点太慢了，让他逐渐丧失耐心，今晚再不解决的话，就不能怪他插手了。
贺恂夜抬起手，将谈雪慈耳边的碎发往后拨了拨，他的小雪很可怜，都被吓坏了，总是被这些肮脏的人类和鬼祟欺负。
没有他该怎么办呢。
谈雪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碰到了翟放，他埋在贺恂夜怀里，抱住对方不说话。
不能怪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从来没人这么抱过他，都只会推开他。
他小时候很想让妈妈抱，毕竟三岁之前他是全家的宝贝，不小心啪嗒摔一跤，妈妈都会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揉揉腿，甚至眼圈都红了，好像看到他受伤，比自己受伤更难过似的。
所以一开始妈妈不理他，他特别害怕，晚上睡着了都会控制不住掉眼泪，眼皮哭得又红又肿，小枕巾也湿趴趴的。
那时候真的很想跟人拥抱，却没人理他，只有生病走不了路，张妈才会偶尔抱他一下，但他每次去医院都病得很重，意识也不清醒，就算有人抱他，他也感觉不到。
有次住儿童病房，旁边的小孩子一直被妈妈抱在怀里哄，他眼巴巴地凑过去站着看，将又白又软的手指咬得红彤彤湿答答，仰起头很羡慕地盯着人家的妈妈。
也许看太久了，那个小孩子本来就生病难受，又被别人盯着自己妈妈，就很不高兴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谈雪慈被推了个屁。股墩。
那个小孩子的妈妈吓了一跳，连忙将自己孩子放下，把他抱起来看有没有受伤。
谈雪慈屁。股摔得很疼，但一点儿也不难过，在那个不认识的妈妈柔软的怀抱里待了几分钟，他开心了好几天。
后来他没那么执着地想被人拥抱了，直到跟贺睢谈恋爱，以为贺睢会抱抱他，但贺睢是跟阿砚置气，才答应跟他谈恋爱。
而且贺睢说不喜欢他这样黏黏糊糊的，每次他想牵贺睢的手，想让贺睢抱抱他，都会被拒绝，说他很烦。
贺恂夜却从来没有推开过他。
一次都没有。
可惜今晚不能一起睡了，谈雪慈埋在贺恂夜怀里，仰起头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小声求他说：“老公，你能再抱紧一点吗？”
“好啊。”贺恂夜没拒绝，伸手将自己的小妻子抱在怀里，因为很用力，都有点喘不过气了，但对谈雪慈来说刚刚好。
他跟贺恂夜抱了半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说：“晚安，老公。”
他实在担心翟放跟那个小女鬼一起来找他，而且他昨天晚上就没吃药，今天不能不吃了，他很害怕彻底变成一个精神病。
贺恂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谈雪慈还黏乎乎地跟贺恂夜拉着手，去吃药都舍不得放开，等他把药吃掉，外面小女鬼隐隐约约的嘻笑声，还有贺恂夜冰冷瘦削的大手都不见了，他回到了正常人的世界。
卧室里一下子安静到可怕。
以前谈雪慈每次吃完药都会松一口气，但现在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蔫巴巴地去睡觉，第二天起来，就接到陆栖的电话，跟他说翟放死了。
演员们会去得晚一点，但剧组凌晨五点多就有人在了，拍戏之前有很多准备工作。
凌晨天还黑胧胧的，场务经过昏暗的教室，看到有人趴着桌上睡觉，顿时不太高兴。
这学校教室太多，之前就有人躲起来偷懒，他走进去不耐烦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起来，这儿不让睡觉。”
谁知道他都没使劲，对方的身体就僵硬地朝旁边一点点滑倒下来，这个人全身的血好像都被吸干了一样，只剩下惨白的躯体。
脸上的肉被指甲切成一条一条，又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所以还能认得出来，是翟放。
“啊啊啊——！！！”
场务惨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现在警察已经到了学校，在检查现场，嘉禾私立中学的校长也来了，在配合调查。
翟放的死状比徐宗度还怪异，就算导演不让议论，但剧组私底下的小群里消息还是不停地往外冒，都已经99＋。
【我就说开机那天怎么烧香一直断，估计冲撞了哪路神灵，不愿意让咱们在这儿拍吧。】
【何导当时上供还忘带猪头了，让我现成去买了一个，闻起来馊馊的。】
【什么仇什么怨，死得也太惨了吧，还给人毁容。】
【也没毁，不是又把肉码回去了吗……】
导演本来想把消息压几天，但翟放有个颁奖晚会要参加，还有个线下活动，现在都无故取消了，粉丝一直在追问工作室。
还有营销号不嫌事大，之前徐宗度暴毙，就有营销号说他们剧组风水不行，盯着想再挖点料，正好看到学校又来了警察，就开始造谣说翟放死了，本来是胡说八道，没想到翟放这么配合，还真死了，那条微博直接爆上了热搜。
翟放的粉丝都不愿意相信，还以为又是谈雪慈搞的鬼。
【至于这么恨吗？这种事情都敢造谣，那还是跟老男人鬼混死得更快哈。】
【我今晚不睡了，等翟哥出来领奖。】
眼看事情就要压不住了，警察这边的调查也没有任何进展，监控显示翟放是昨晚自己走到学校的，然后趴到课桌上就没起来。
谈雪慈跟闻遥川他们是最后见到翟放的人，也被叫去学校配合调查，翟放就是跟在他们身后坐电梯上楼，然后没出去，又直接坐电梯下去，晚上十一点多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学校。
翟放的尸体被白布盖着，因为要让谈雪慈他们辨认跟昨晚有什么不同，于是将蒙在脸上的白布稍微拉下来了一点。
谈雪慈看到那个小女鬼又变成了穿着白裙的样子，她开心地蹲在翟放旁边拍手，见到谈雪慈来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谈雪慈也忽然觉得背后有些阴凉，紧接着有双冰冷手臂环在他腰上，他转过头，就对上贺恂夜死气沉沉的眸子，贺恂夜将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很亲昵地问他：“小雪，喜欢吗？”
小女鬼也笑嘻嘻的，就好像从恶鬼那里学到了什么更好玩的东西，比如把人切成一条一条的白肉，就像她自己被切开时一样。
谈雪慈愣了下，再抬起头时小女鬼跟贺恂夜都不见了，只有翟放的尸体仍然白花花的，看起来特别恶心。
谈雪慈有点想吐，他又不是受虐狂，他当然不喜欢翟放，但是这种完全没有血色的人类白肉看起来真的很让人反胃。
跟之前徐宗度一样，翟放自己还能走动，说明当时没死，也就跟谈雪慈他们没关系，警察问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
离开时已经是傍晚，导演嘱咐他们都不要乱说，在酒店等消息，但剧组有胆子大的，偷拍了一张翟放尸体的照片，晚上偷偷发了出去。
虽然很快就被删掉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深夜一点多，网上一片哗然。
【卧槽卧槽，我晚上一个人在家，刚才点开那张图差点把我吓死。】
【这剧组怎么回事，被诅咒了吧？】
【还查凶手呢，什么人能把人给切成这样，我看导演赶紧做几场法事还差不多。】
【我觉得翟放前几天状态好像就不对，刷到几张路透，怎么说呢，他脸色好难看，背也好弯啊，像脖子上骑着什么东西一样……】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比起谈雪慈，翟放被包养的可能性更大吧，要是谈雪慈真攀上了徐宗度，徐宗度能让他被骂到现在？而且徐宗度不是出了名的信教嘛，家里供的什么菩萨，身上一直戴佛牌，谁知道是真佛还是鬼佛……就算翟放跟他一起养小鬼，我都觉得不奇怪。】
翟放工作室发了讣告，粉丝本来就哭成一团，又看到有人说翟放养小鬼，马上愤恨地发出几张翟放高中时候的照片。
【你家小鬼还管整容啊。】
【有些人的粉丝连尊重逝者都不懂吗？自己正主整容就觉得其他人也都是整容？翟哥高中就长这样望周知。】
底下有人质疑。
【那路透的照片怎么回事，那是生图吧，不也是他自己的脸吗？】
粉丝一律打成恶意偷拍，说肯定是故意找不正常的角度，想陷害翟放。
导演本来不想掺和，但吵到最后甚至有人骂剧组也在故意把翟放拍丑，为了捧谈雪慈，跟谈雪慈同流合污，他这下坐不住了，只能让人放出一点这几天拍摄的花絮。
镜头里剧组的几个主要演员都在，别人都好好的，只有翟放被鬼吸了血一样萎靡不振。
谈雪慈也难得露脸。
陆栖之前不敢让谈雪慈出镜，什么综艺采访都不给他接，就算没人看出谈雪慈傻，万一被人发现谈雪慈连小学文凭都没有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谈雪慈会不会成为娱乐圈最红的演员，但大概率会成为最丈育的，别人这塑那塑，听起来都很有性张力。
只有谈雪慈会成为娱乐圈唯一的漂亮小吗喽塑，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除了一开始那部鬼片，还有几个平面广告，这是谈雪慈出道半年以后第一次露脸。
镜头里纤瘦的少年穿了身蓝白校服，在凌乱的片场里，妆容加持下像个阴郁蘑菇，但那张脸肤色过于苍白，以至于唇色越发嫣红，又冷淡又阴媚，有种劲儿劲儿的勾人，知道他是个反派也讨厌不起来的程度。
【怎么回事，说让我来看花絮，没说让我来看我老婆啊。】
【嗯，就是那个，老婆，我是你的宝宝，你要我微信不。可怜.jpg】
【不是，经纪人干什么吃的，有这种姿色藏起来干嘛，这都能雪藏半年？】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谈雪慈整容的谣言不攻自破，毕竟实在看不出任何整容痕迹。
有个别黑粉实在不甘心，最后只能攻击谈雪慈的身高，说他在全剧组男演员里是最矮的，说不定还垫了增高垫。
谈雪慈：“……”
谈雪慈本来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大家夸他漂亮，突然刷到这条，小脸都垮了下来。
因为他真的垫了增高垫。
贺恂夜悄无声息出现在谈雪慈身后，谈雪慈本来在刷手机，屏幕黑下去的时候，映出后面苍白的脸，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
贺恂夜殷红的薄唇勾起，眼神从谈雪慈薄瘦的锁骨扫过，安慰他说：“我觉得很好。”
小小的，软软的，很容易也很适合被抱起来，怎么摆弄都可以。
谈雪慈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觉得还是老公最好了，老公永远都在夸他，贺恂夜应该是那种溺爱型的老公。
网上的舆论都朝谈雪慈这边倾倒了，晚上还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我只想说翟放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最喜欢这招，我本来这辈子都不打算说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突然不吐不快。】
发帖人自爆说自己跟翟放是高中同学，能当明星，底子是不错的，翟放本来就长得比较帅，他也不是完全没情商，只是面对比自己地位低的人，态度冷漠傲慢而已，对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混得很好，高中也有个小团体。
当时他跟翟放做同桌，不太喜欢翟放的作风，很少跟他说话，翟放就看他不顺眼，平常推他桌子踩他东西是很经常的事。
班上其他同学，有些怕麻烦，直接远离了他，还有些觉得翟放这样不好，但是又不敢惹翟放，所以都保持了沉默，他高中那三年过得很痛苦，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对方几乎实名自爆了，还发了当时的毕业照，他确实就是翟放高中同学，而且还有些跟翟放一个学校的也出来佐证。
甚至还有营销号趁机爆料翟放以前霸凌同剧组演员，欺负小配角跟群演，他性格就是这样，拜高踩低，瞧不起比他低的人。
粉丝又经常夸他长得帅，时间长了他还真觉得自己就是靠脸都能红，实际上是粉丝滤镜很重，他还没帅到这个程度。
再加上之前还有徐宗度，不管做了什么事，去找徐宗度撒个娇都能解决，他飘得太高了，没想到有摔下来的一天。
谈雪慈正好演了一个被校园霸凌的角色，跟现实一对应上，剧照好像都多了真实的痛苦。
翟放从谈雪慈这边抢走的名和利一夜之间又流到了谈雪慈这里。
翟放的经纪人吓得不轻，他帮翟放做了不少事，这些年仇家也不少，翟放倒了他也得跟着倒霉，幸好他也赚了不少钱，而且翟放的一部分现金跟饰品在他这边，除了他俩没人知道，他就想拿着跑路，但他还没收拾好东西，就突然听到有人砰，砰，砰，一声接一声缓慢地敲门，他只能出去看看。
然而一打开门，脸上瞬间惨白。
翟放本来应该在警察局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吊在了他门口，初秋寒凉的风一吹，尸体摇摇晃晃地砰，砰，砰，砸在他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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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晚上莫名其妙收到了一万块钱转账，对方还备注求他说放过我吧。
谈雪慈懵了下，去找陆栖问。
“好像是翟放那经纪人，”陆栖加过对方好友，看了眼跟他说，“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总不至于良心发现了吧，管他呢，你收下就行。”
本来就是骗谈雪慈的钱，现在还给谈雪慈也很合理，之前他带谈雪慈报警找钱，没什么结果，还是有次翟放经纪人喝多了跟人说起骗钱的事，陆栖才知道原来是翟放他们干的。
但他们也没有别的证据，就算有，也不可能直接去找翟放要钱，就只能忍气吞声了，反正干这行受气的时候多的是。
谁知道这钱都能要回来。
陆栖摸了摸下巴，跟谈雪慈说：“搞不好你那死鬼老公还真的能保佑你。”
这段时间很顺啊。
虽然顺得特别诡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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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男二死了，但他们这部戏并没有停拍，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找一个男二。
有的导演是自己拍戏，但何边生是签了公司的，他等于也是给公司打工。
老板要求拍完这部戏，他就得继续拍，还好出了这么多怪事，剧组也没有演员辞演，不然男女主要是跑了就麻烦了。
谈雪慈是男三，本来戏份就没有特别多，男二死了拍不了对手戏，他只拍了一场就下戏了，没回酒店，打算去给贺恂夜买点香。
从家里带的香都用完了，而且他搜到说不止是香，还得烧纸什么的，他老公在那边才有钱花，他好像都没看到贺家给他老公烧。
他把新得的一万块也存到了贺恂夜那张卡上，他查了下才知道贺恂夜的卡里有三百万，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怎么花才能花完呀。
谈雪慈想了想，去给自己买了件新的卫衣，白色连帽的，他找了个没人的试衣间，穿衣服时一低头，帽子掉下来挡住了眼睛。
他眼前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好像有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颊肉，对方嗓音阴凉，夸赞说：“好漂亮。”
谈雪慈终于掀开帽子，挣扎出来，他怔怔地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嘀咕着出去结账，旁边的男店员刚才还歪在柜台上玩手机，现在却站了起来，好像身材都变得比刚才挺拔很多，又给他拿来几件衣服，彬彬有礼说：“这几件您也带上吧。”
谈雪慈还不习惯这样花钱，他只有买药会花很多，这个卫衣三百多呢。
他本来想买几十的，陆哥说他是明星不能这么丢人，他才买了这个贵的，这一件就能穿很久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不用了。”谈雪慈摇了摇头，小声说。
这个男店员长了张很普通的脸，称不上英俊，但在灯光底下鬼气森白，红润的唇扬起，问他：“为什么不要呢，穿上肯定很漂亮。”
谈雪慈不太会拒绝别人，但毕竟要花钱，他纠结了下，还是小声说：“不买了。”
而且这个衬衣好宽松啊，白色的丝绸衬衣，领口还有两根轻飘飘的系带，感觉解开时会像拆礼物一样，衣服质地太滑了，很容易从肩膀滑下去的样子，还配了条黑色西装裤，会显得他腿很长，屁。股也很翘。
另外还有几身休闲的衣服，谈雪慈不懂衣服上为什么这么多洞，有个很宽大的短袖，侧腰有破洞，手指掐上去应该能摸到腰，牛仔裤也是破洞的，在大腿上破了好几道。
烧烧的。
他不想穿。
谈雪慈付完钱就想走，旁边店员跟客人却都放下手里的东西，缓缓转过头，鬼气森森的面容都模糊掉，感觉只能看到红润的嘴唇在动，问他：“为什么不要呢，穿上很漂亮啊。”
谈雪慈：“……”
谈雪慈吓得一颤，连忙又趴在柜台上，眼泪涟涟地说：“我买，我买。”
为什么会有鬼强迫他买衣服。
男店员还给他装了一条黑白的女仆裙，说是赠送的，裙子很短，感觉只能勉强挡住屁。股，微笑着跟他说：“这个应该也很适合您。”
谈雪慈不敢说话，任由对方点评自己，等终于出去，拎着女仆裙蹲在路边呜呜哭了一会儿，薄白的眼睑都被眼泪润红了，鼻头也红红的，他揉揉眼睛，抽抽搭搭地去坐车。
花了他三万块钱，买了好多衣服，还好花的都是贺恂夜的钱。
他等公交时，收到了管家的消息，说贺恂夜后天下葬，让他回一趟贺家。
谈雪慈这才想起来，贺家办了葬礼，但贺恂夜的棺材一直停在那个灵堂里，都一个多月了，现在才下葬。
也不知道贺乌陵到底在想什么。
谈雪慈想不通，也没再多想了，他坐车去了一家殡葬用品店，想买香烛纸扎。
老板问他，“给什么人买的啊。”
谈雪慈不好意思讲是老公，就说是小叔，老板问已婚未婚呢，谈雪慈支支吾吾，老板就以为是个没娶到老婆的老男人，给推荐了一套盘扣寿衣，还有纸扎别墅房子，又问他烧点别的不，谈雪慈疑惑问：“还有什么呢？”
老板嘿嘿一笑，给他推荐了几个纸扎人，说：“现在多的是，想烧什么都行。”
谈雪慈一看，居然是纸扎的女仆裙美女。
谈雪慈：“……”
臭不要脸。
谈雪慈转身就走。
老板突然意会，连忙说：“诶，等等，别走啊，要男的也有啊！”
他还以为是老光棍，没想到是老男同。
谈雪慈：“……”
谈雪慈垮着小脸走了，折腾这么久，回酒店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在外面找了一处允许烧纸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将黄表纸点燃。
旁边伸出一只苍白的大手，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帮他一起烧。
谈雪慈半夜看到背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还是被吓了一跳，他习惯不了贺恂夜总是突然出现，心脏缓了一会儿，才凑过去，问：“老公，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早知道贺恂夜也在，他刚才就在店里问问了，他都不知道贺恂夜在那边缺什么，他有新衣服穿，他老公还没有呢。
虽然这个贺恂夜也是他的幻觉，他的老公只存在梦境跟想象中，永远没办法见面。
贺恂夜目光黏腻地从他脸上划过，他最想要这个，但烧了会哭吧，他没回答，反而很温和地问：“小雪今天高兴吗？”
“高兴的。”谈雪慈双眼亮晶晶的，他拿起衣服袋子给贺恂夜看，管家说后天他老公下葬，他得穿黑色衣服，所以还买了身西装。
他正要把西装拿出来给贺恂夜看，谁知道贺恂夜随意一伸手，却很凑巧地将那条黑白配色的女仆裙拎了出来。
贺恂夜一顿，似乎没想到谈雪慈会买这种衣服，他将裙子缓缓展开，裙子后腰往下的位置还带着个白绒绒的小尾巴。
谈雪慈：“……”
谈雪慈脸刷地一下红了，伸手就想去抢。
贺恂夜拎着那块薄薄的小布料，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宝宝喜欢这样的，唔……要穿黑衣服，去老公的葬礼打算穿这个吗？”
谈雪慈呆了呆，谁要穿女仆裙去葬礼啊，但那条裙子本来就又薄又小，被男人的大手拿着感觉更单薄可怜，显得他像个小变态。
他憋得脸蛋通红，都没想起来怎么解释。
“可以，”贺恂夜却像看出了他的窘迫，还像个温柔的丈夫一样，漆黑的桃花眼弯起，很宽容大度地接受了妻子的小癖好，安慰他说，“没关系，小雪想穿什么都可以，老公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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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鬼哥：宝宝没了我该怎么办。
没了你就不会被吓到了。[抱抱]
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今天搬家好忙，本来只打算更三四千字，莫名其妙越写越多导致没时间修文了，第一遍发的时候缺好多内容，估计错字也很多，现在都修改完整补上了，加了一千多字，大家可以重新看看，第一遍发的实在潦草了不好意思，后面住处稳定没这么忙不会再这样了。

第25章 下葬
谈雪慈冷白的耳尖红到滴血， 一把将那条女仆裙抢过去压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拿出来。
贺恂夜不介意，他还介意呢，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自己死鬼老公的坟头穿女仆裙。
到底在奖励谁。
而且肯定会被当成精神病，虽然他本来就是精神病， 但他不想被当成烧烧的精神病。
恶鬼幽邃的眸子垂下来，这条女仆裙有白色的花边下摆， 穿上以后层层叠叠的裙摆应该会正好堆在谈雪慈大腿根部， 衬得少年大腿内侧雪嫩的肉都像白白软软的泡芙似的。
谈雪慈还蹲在地上， 羞红了脸， 攥着那条裙子不吭声，都不知道旁边恶鬼古怪又垂涎的眼神都快把他扒光了，其实连一条布料薄到可怜的女仆裙都不想给他留。
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贺恂夜说话， 正疑惑地抬起头去看， 就见贺恂夜忽然起身。
贺恂夜旁边长椅上坐下，恶鬼修。长的双腿交叠，将不安分的地方遮挡起来， 目光湿湿黏黏的， 看着漂亮的小妻子给他烧纸。
谈雪慈莫名缩了缩脖子，觉得后颈发凉，他胡乱将衣服重新塞到袋子里，就一股脑地把剩下的黄表纸跟纸扎都烧掉。
等烧完了，他颠颠地跑去找贺恂夜， 他仰起小脸，湿润水蒙的眸子在夜晚显得很明亮，咬住唇像在等贺恂夜夸他一样。
“好孩子。”贺恂夜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对谈雪慈从来不吝夸奖。
就像谈雪慈是个小宝宝一样，会自己穿小袜子都值得表扬，何况是给老公烧纸。
谈雪慈眼底好像有雾气萦绕，他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就黏在老公身上一起回酒店。
当然，谈雪慈这几天吃药比较规律，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贺恂夜，晚上回去吃了药以后，他就自己趴在床上玩手机。
托死鬼翟放的福，谈雪慈之前被骂得多惨，现在触底反弹就有多高。
谈雪慈的粉丝数量之前都不到翟放的零头，对方人多势众，翟放又背景深厚，粉丝怕给谈雪慈惹麻烦，不敢硬吵，从经纪人到艺人到粉丝都很窝囊，现在才终于扬眉吐气，谈雪慈微博粉丝眼看水涨船高，已经涨到了三百万。
【不是，你们粉丝之前吃这么好，都不知道带我一个。握拳.jpg 生气.jpg】
【谁懂啊，我已经开始补之前那部鬼片了，我从来不看鬼片的，但是小雪被吓哭的时候真的好漂亮，我要是鬼，我都想去吓他……】
【这事儿搞的，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要，但小雪非要当我老婆的话……爱心眼.jpg】
谈雪慈的微博头像是一个小雪人，进组以后每天挨骂，还被翟放翻白眼，他就换成了一个融化到一半的小雪人，表示不满。
现在又换回了很精神的小雪人。
他以为自己是偷偷换，殊不知现在网上很多人都盯着他，眼尖的粉丝几乎是一秒发现。
【很好，很有精神！】
【笑死我了，宝宝你是个窝囊的宝宝。】
谈雪慈觉得自己被笑话了，但是再换回去又很明显，就在他咬着手指纠结的时候，突然收到了谈父给他发的短信。
【下周末回家一趟，你大哥要办婚礼。】
谈雪慈怔了下，要是刚到贺家的时候，家里人给他发消息，他肯定很开心，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有点不太想回家。
谈父的语气很冰冷，只是个通知，谈雪慈慢吞吞地回了句好的爸爸。
他这段时间不是忙着拍戏就是撞鬼，现在才顾得上仔细看手机，他加过谈砚宁的好友，点开朋友圈看到谈砚宁发了张照片，配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大概是团圆的意思。
马上就到中秋节了，谈商礼的未婚妻提前到家里拜访，全家拍了张合照。
谈砚宁很喜欢发这种照片，他跟很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一样，他家庭观念很强，当然，他发的合照里从来都没有谈雪慈。
谈母从来不让谈雪慈去跟他们拍照片，每次谈砚宁主动问要不要把谈雪慈叫来一起拍，谈母都会生气。
“过节叫他出来干什么？”谈母皱起眉将谈砚宁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心疼地说，“阿砚，你就是太替别人着想了，你在学校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休息休息，管其他人干什么，会影响你气运的。”
谈砚宁就适可而止地停下，不再提起那个精神有问题的二哥，让妈妈心烦，谈雪慈只能在楼上听着他们母慈子孝。
谈雪慈知道谈砚宁其实不喜欢他。
他大哥一开始没现在这么讨厌他，还会给他买手机，当时买老年机是因为他从来没用过手机，怕他太笨不会用，才买了那个。
他收到手机以后有点高兴，很爱惜地拿着，偶尔被允许从阁楼出去的时候，还拿给妈妈看，虽然妈妈根本不理他。
谈砚宁看到他经常拿着手机玩，就把自己的也借给他用，谈雪慈怕摔坏，也不敢乱翻，小心翼翼地捧着玩了会儿打地鼠就还给他。
当天晚上，大哥看到他在用手机，就突然沉下脸说：“给你买了也是浪费。”
谈雪慈被骂得有点无措，他怯怯地抬头看向谈商礼，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本能地就想道歉，谈商礼却没理他。
后来他才知道，谈砚宁去找了谈商礼，跟他说：“大哥，二哥好像更喜欢我这个手机，之前的都不爱用了，要不然我把我的给他吧？”
就好像谈雪慈还有两幅面孔，私底下很嫌弃大哥给他买的手机一样。
张妈以前对他也还是不错的，有时候还会自己花钱给他买个小蛋糕吃，被谈砚宁看到了以后，谈砚宁就经常跟在张妈身边。
他成绩好，虽然是从福利院出来的，但在谈家待了半年就变得落落大方，跟谈商礼一样像个很标准的豪门继承人。
而且长相斯文秀气，甚至跟谈母还有几分相像，任谁看了都觉得很像亲生母子。
张妈跟谈母从小一起长大，心疼谈母怀孕生子以后受的罪，看谈砚宁这么出众，她对谈砚宁也越来越满意，就经常跟谈雪慈说：“二少爷，你也跟小少爷学一学为人处事，说不定夫人看到你就不会不高兴了，你看小少爷多优秀啊，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呢。”
谈雪慈苍白消瘦的小脸茫然地抬起来，他手指都绞在一起，每次张妈这样说的时候，他都有种很无地自容的感觉。
谈砚宁是年级第一，但他连学校都没去过呢，他甚至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好像更爱谈砚宁。
谈砚宁是个直男，他不想跟贺睢在一起，对贺睢的追求很反感，但贺家威势很大，贺睢外公又是商界名流，不管是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继续跟贺睢来往。
直到谈雪慈开始跟贺睢谈恋爱，谈砚宁对贺睢突然主动了很多，经常约贺睢一起吃饭，好几次正好碰到谈雪慈跟贺睢在一起，他就会抱歉地看着谈雪慈说：“二哥，我打扰你们了吗？要不然你也一起去吧。”
贺睢当然更想跟谈砚宁单独相处，每次都会冷下脸替谈雪慈拒绝，说：“他不去。”
然后带着谈砚宁离开。
虽然谈雪慈不明白，但谈砚宁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想把他的一切都抢走。
谈雪慈其实一开始很想谈砚宁一起玩，因为谈砚宁很聪明的样子，什么都做得很好，能让身边的人喜欢，他很羡慕谈砚宁。
但每次靠近谈砚宁，他就会失去一些东西，而且妈妈也很不喜欢他跟弟弟接触，他就不敢跟谈砚宁说话了，只敢远远地看着他们。
十几年下来，谈砚宁终于看到自己那个二哥被关在阁楼里，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谈雪慈睫毛垂下来，有点迷茫地戳着手机，要不是阿砚不愿意跟贺家联姻，其实他老公也会变成阿砚的吧。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老公了，还好老公对他很好，谈雪慈闷闷地想，要是连他自己的幻觉都不爱他，他还活着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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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今年雨水很多，又淅淅沥沥下起了连阴雨，管家说早上七点半准时下葬，让他早点回去，谈雪慈后天一早五点半就回了贺家。
贺家老宅是那种几进几出的中式庭院，贺乌陵有十几个徒弟，平时都在前院练习符箓之类的，谈雪慈属于家眷，住在后宅。
所以他之前都没碰到过贺乌陵的徒弟，也几乎没见过贺家其他人，但今天贺家来了很多人，就连后宅都有人低着头脚步匆匆，他们都穿了吊唁的黑衣服，在雨幕中显得乌沉沉的。
谈雪慈也回房间换上了黑色西装，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剪裁得体的西服衬得他腰细腿长，挺拔冷清，肤白如玉。
看起来很适合守寡的样子。
“小慈少爷，”管家在外面提醒了声，“该去给大少爷敬香了，敬完以后抬棺。”
“好。”谈雪慈应了声，就想往外走，他身后的影子却黑水一样弥漫上来，湿湿冷冷地从他西装裤腿里钻了进去。
谈雪慈手都搭在了门把上，他嗓子一紧，就想叫管家，然而还没开口，就被一道黑影塞到嘴里，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声音。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眼底漫上湿红，生理性的眼泪沿着透白的脸颊往下流，黑雾却将他按在了地上，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好像有无数双大手将他拖住。
谈雪慈抬起腿就想踹，地下却伸出一双苍白鬼手，握住了他的脚踝，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全身都被死死固定住，只能挺着腰狼狈地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将衬衫下摆都从西裤里蹭了出来，凌乱地堆在小腹上，露出一截雪白细窄的腰，任人宰割。
他刚打好的领带也被扯开了，秀气白皙的脖颈被一圈一圈的黑雾缠绕住，对方并没有收紧，他仍然能呼吸，只是没办法起身。
冰冷的黑雾无孔不入地钻到身体里，他冷白的脸颊憋红了，后脊上细细的汗珠沿着脊椎线流下去，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汗水，还是对方身上的湿冷雾气。
好好的一身西装也彻底揉皱，比他那条小小的女仆裙还皱巴，浑身上下不知道多少被摩擦出来的红痕，衬衫扣子也掉了几颗，露出一半的肩膀跟雪白胸膛，裤子也皱得不像样，很松垮地挂在臀部跟胯骨上。
谈雪慈呜呜地发不出声，闷出一声哭腔，对方反而低笑了一声，那股堵在他嘴里的黑雾冰冷到快要化为实质。
谈雪慈眼前湿蒙蒙起了水意，那股黑雾却在他上颚搔刮了一下，嗓音低哑黏腻地说：“你就打算这样去你老公的葬礼吗？”
“……”谈雪慈被气到发抖，等到终于被放开时，他脸上都是泪痕，浑身乱七八糟已经不像样了，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比别人做了几个小时的看起来都狼狈。
谈雪慈恨恨地擦了下眼泪，也不知道该找道士收了对方，还是该重新找个精神病医生，解医生的药好像还是不够管用。
他漂亮的小脸上阴云密布，正在擦眼泪，突然听到旁边的脚步声。
贺恂夜换了一身西装，虽然还是黑色的，但跟以往的款式不同，比起他的狼狈，恶鬼衣冠楚楚，胸口甚至还别了一枚白色的百合花胸针，看起来随时能出席自己的葬礼。
恶鬼低头看到自己小妻子雪白的肩背露着，就连裤子都没提好，半个小屁。股都露在外面，忍不住讶异地说：“宝宝怎么弄成这样的？”
他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谈雪慈还在抹眼泪，委屈到说不出话。
“它又来了吗？”贺恂夜谅解又温柔地说，“这次怎么欺负宝宝了？”
谈雪慈眼眶鼻头都红红的，透润的眸子蒙了层泪膜，小声告状说：“它摸我。”
贺恂夜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恶鬼薄红的唇扬起，语气控制不住的古怪温柔，低头问，“小雪没听话一点，主动给它摸吗？”
“我……”谈雪慈咬住唇，他刚才被吓了一跳，只顾着害怕，哪还想得起来主动。
“这样不行啊，小雪下次要主动给它摸。”贺恂夜很绅士地帮谈雪慈把歪掉的衬衫拉起来，挡住肩膀，又盯着他雪白的胸膛，慢条斯理地帮他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温声建议说，“小雪下次给它摸摸胸吧，反正是男孩子，摸一摸也没关系，对不对？”
谈雪慈莫名想象有一只大手按住他捏揉，捏得他皮肤都开始泛红，他湿红的眼底迷蒙起来，又羞耻又有种古怪的感觉。
他咬住唇，难堪到眼眶都红了一圈，小声说：“老公，我不想。”
“不这样的话，”贺恂夜劝他，“它摸更过分的地方怎么办，还是宝宝想让它摸别的地方？”
谈雪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他总觉得那个鬼不止是想摸他，还想做更多的事。
男人眼神也很哀伤，像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恶鬼羞辱欺。凌，却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帮他把残破的衣服穿上，将身上的痕迹擦干净。
谈雪慈眼泪嗒嗒的，贺恂夜将人抱起来，让他站好，帮他提好裤子，外面管家又在叫人，贺恂夜就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去吧。”
谈雪慈本来想问贺恂夜不去吗，结果转过头卧室空空荡荡，什么死鬼都没有。
死得很干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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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一直催促，谈雪慈连忙出去，等走到灵堂，就看到里面有几十个人，好像都是贺家的亲戚，他还看到了贺睢的父亲，但贺睢没来，这次来的大部分都是长辈。
每个人都穿着死气沉沉的黑色长衫，雨幕凄凄冷冷，灵堂看起来很压抑。
贺恂夜的母亲也来了，她叫许玉珠，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起顶多四五十的样子，她穿了身黑色绣玉兰花的旗袍，手上拿着一串白玉佛珠，闭着眼坐在圈椅上，没跟任何人说话。
“拜——”
管家带着众人敬香，除了贺恂夜的父母是至亲长辈，按贺家的规矩不需要给子女上香，其余人都点了几炷香，鞠躬致哀。
谈雪慈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别人上香，他也照猫画虎点几根，别人鞠躬，他也跟着弯腰，还偷看别人什么时候起来。
他背后似乎传来一声低笑，有双手环在他腰上，一下子给他摸软了，他踉跄了下，差点摔倒，看起来就像死了丈夫特别哀伤一样。
“谈少爷，节哀吧，”拜完以后还有人感慨万分地过来劝他，劝完多了句嘴，“反正给大少爷守孝三年以后你就能改嫁。”
这人说完就往外走，招魂幡不知道怎么倒了，他被绊了下，从台阶一头摔到雨地里，湿红血水流淌开，谈雪慈吓了一跳。
管家习以为常，过去摸了摸还有气，挥挥手让人赶紧抬走送去医院。
贺家打算把贺恂夜葬在老宅后面那座山上，还在下雨，山路很湿滑，许多穿着黑衫的耄耋老人撑着伞爬山，这一幕看起来有点诡异。
只有谈雪慈穿的是西装，雪白的脖颈沿着西装领子蜿蜒而下，看起来年轻清冷。
他身体不好，不太擅长爬山，但走得很稳。
没人能看到，有只苍白嶙峋的手一直牵着他，在湿蒙蒙的雨天将他带往自己的坟墓。
等到了地方，贺乌陵沉着脸，看了眼那口漆黑的棺材，就开口说：“钉棺吧。”
管家跟贺乌陵的几个徒弟上前，拿起一块红布将整个棺材蒙起来，然后又拿出七根长钉，沉闷地一根一根往棺材上敲。
另外又来个人，手中拿着很厚的一摞黄符，从头到尾贴满了整口棺材。
许玉珠瘦削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不忍，但她嘴唇发颤，手上捻着佛珠，闭上眼睛边捻边念诵经文，并没有阻止。
谈雪慈眉头皱起，他看不到站在他身后，跟他一起躲在伞下，环抱着他的男人。
男人蹭了蹭他的脖颈，在雨雾中有点湿冷，衬得那点皮肤更白了，他的小妻子冷冰冰的，恶鬼鲜红的舌尖相比之下好像都有了温度，他低头在凸起的那块骨头上舔了一口。
谈雪慈只感觉到贺恂夜的手本来抓着他，开始钉棺以后就一点一点消失了，手心里冰冷的温度逐渐离开，他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算他看不懂在干什么，也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为什么要把贺恂夜的棺材钉成这样，一层一层符咒加身，好像要把什么东西镇压下去，永世不得超生一样。
“等……”谈雪慈嗓子干涩发颤，他在雨地里鼓起勇气开口，“等一下！”
管家他们的动作停住，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看他，穿着黑色长衫，在冷蒙蒙的雨里面容模糊，跟撞鬼有什么区别。
谈雪慈咽了下口水，指。尖冻得冰冷发白，但还是开口说：“为什么把我老公钉起来？”
贺乌陵：“……”
贺乌陵眼神阴沉，他就知道娶个傻子会很麻烦，什么老公，他老公死得不能再死了，贺乌陵没理他，抬手示意管家继续。
钉子已经敲进去三根，湿漉漉的红布覆盖在棺材上像血水一样，将整口棺材都浸泡起来，看起来又湿又重，让人呼吸不畅。
再晚就来不及了。
谈雪慈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咬住牙冲到棺材面前，少年雪白的脸上眼圈都红了，看起来犟得很，确实精神有问题的样子，一开口都带上了鼻音，说：“不行，不能钉我老公。”
贺家几个耄老指着他议论纷纷，呵斥说：“让开！让开！”
“这就是恂夜娶的那个媳妇？”
“真不安分。”
“唉，这年代不如以前了，放到我那时候，这种没规矩的媳妇是要被拖去沉塘的！”
“不像话，这里哪有你老公？！”贺乌陵也动了怒，皱眉说，“让这么多长辈在这儿陪你淋雨，谈家的教养呢？你懂不懂尊重老人？！”
谈雪慈有点不服，老人怎么了，老不死的，淋一淋又没事，他老公还死者为大呢。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心里嘀咕，但他做什么贺恂夜都夸他，他脾气都被贺恂夜惯得比之前大了，竟然不小心说了出来。
“反了，反了，”几个老头都瞪着他，“大逆不道，拖出去！拖出去！”
旁边几个佣人上去就要拖谈雪慈，管家吓得直冒汗，连忙高声，“请出去！请出去！”
贺家家主的地位很高，甚至于管家都比分家这些老头说话有分量，于是那几个佣人没敢碰谈雪慈，伸手请他离开。
谈雪慈苍白的下颌都绷紧了，雨水沿着侧颊往下淌，他手指搭在贺恂夜棺材边缘，不肯配合，僵持了半个多小时，贺乌陵彻底没了耐性，冷声命令说：“带走！给我把他关起来！”
最后还是钉棺下葬了，谈雪慈被关在贺恂夜的房间，他趴在窗边看到那些人开车回来，管家才给他打开门。
管家见他不高兴，谄媚说：“小慈少爷，晚上想吃什么？”
谈雪慈眼圈通红，趴在床上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没说话。
管家退出去帮他带上门，心里嘀咕了下，这人鬼殊途啊，本来以为只有女鬼会勾引书生，吸走精气，没想到貌美男鬼也让人顶不住。
他等到晚上，又来看了看谈雪慈，谈雪慈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他以为谈雪慈在睡觉，就悄悄地离开。
其实谈雪慈根本没睡，他等管家走了，就一骨碌翻身爬起来，然后吭哧吭哧地收拾自己的小书包，装了把铲子。
他回来以后都没看到老公了，一整天故意没吃药都没看到，老公被他们埋起来又怎么样，他自己就不会挖出来吗？
谈雪慈又悟了，大概他看到贺恂夜被埋起来，当时很害怕，觉得他老公被困住了，所以他的幻觉也跟着消失，没办法再看到老公。
等他把坟挖开，老公肯定会回来。
今晚贺家的长辈都在议事，他偷偷离开，走到贺家老宅门口时，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转过头被吓得心脏紧缩。
他住的那栋楼，三楼窗口上有个穿着白色睡衣的长发女人在看他，脸色白得像鬼。
也可能真的是鬼。
贺恂夜的房间也在三楼，但他住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其他人。
谈雪慈不敢看了，扭头就跑。
他还记得上山的路，白天爬了半个多小时，晚上更湿滑了，而且还黑漆漆的，谈雪慈一边害怕一边爬，爬了一个小时终于上去，他喘着气跑到贺恂夜的坟前，就掏出铲子开始挖。
他的小铲子跟小朋友在沙坑里堆城堡的铲子差不多大，没办法，大的带不出来。
贺恂夜的棺材是金丝楠木的，而且比一般的棺材更大更沉重，白天贺家六个成年男性一起挖坑，才深深埋了下去。
谈雪慈刨了半天，贺恂夜的坟头只受了点皮外伤，到处都又是雨水又是泥巴。
他雪白的小脸脏成了花猫，挖着挖着，就忍不住揉起眼睛。
他哭了一会儿又继续挖，有点害怕，总觉得会有什么鬼东西窜出来，时不时回头看看。
但旁边还是有双漆黑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眼前，谈雪慈被突然出现的那双脚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摔到雨地里。
男人及时捞住腋窝将他抱了起来，蹭了蹭他小脸上的泥巴还有眼泪，鬼气森森的殷红唇角抬起来说：“又掉小珍珠了。”
谈雪慈眼泪一颗一颗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有时候哭得乱七八糟，有时候又哭得很漂亮。
他咬住唇，听出了贺恂夜在嘲笑他，却顾不上生气，他抬起头看到贺恂夜，眼眶一瞬间变得比刚才还红，带着浓重鼻音委屈说：“老公，你怎么不来找我啊，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回家吧，宝宝，”贺恂夜擦了擦他的小脸说，“别哭了，老公不是回来了吗。”
谈雪慈泪眼朦胧的，犹豫说：“但是……”
他始终有点在意贺恂夜的棺材，被符纸贴成那个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贺恂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墓碑。
爱子贺恂夜之墓。
他没再说什么，看谈雪慈腿软到站不住，就很自然地拉住他手腕，将人背了起来。
谈雪慈愣了下，抿住唇，还没有人背过他呢，他抱住贺恂夜的脖子，很乖地趴好，湿漉漉的脸蛋贴着贺恂夜的脖子。
“这么晚出来，”贺恂夜问他，“不害怕吗？”
谈雪慈确实害怕，他不怕黑，毕竟他从小住在那个黑乎乎的阁楼，但一到晚上鬼怪就很多，而且大家都睡了，既听不到声音，也没有人陪他，所以他不喜欢晚上。
直到认识了贺恂夜。
他老公总是在晚上出现，虽然有时候他没看到，但他觉得贺恂夜是在他身边的。
“老公，”谈雪慈眼泪吧嗒吧嗒的，闷闷说，“你不要走，你保护我，我就不害怕。”
他湿漉漉的眼泪沿着贺恂夜肩膀往下流。
贺恂夜没回答，他沉默了下，再开口时恶鬼的语气暧。昧又低哑，问他说：“宝宝怎么这么能哭，有这么多水可以流吗？”
换个人可能会扇他巴掌了，谈雪慈湿乎乎的脸蛋贴着他，也确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贺恂夜本来还以为他想说什么，谈雪慈却趴在他肩头，突然小声问：“老公，你疼不疼啊？”
贺恂夜顿了下，问他：“什么？”
“我觉得看起来好疼，”他的小妻子趴在他背上，抱紧他脖子，眼圈又红了一点，絮絮叨叨很小声地心疼他说，“那个钉子好长，我好害怕，他们都对你不好，我不喜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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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恂夜你离挨巴掌也不远了。[抱抱]
宝宝们再求个预收，下本也可能开这个。[让我康康][红心]
《但是宝宝好香啊》
谢青让跟江岫在商界当了一辈子死对头，最后在海上双双遇难，谢青让一睁眼发现自己重生了，他的死对头现在也才十七岁！
于是连夜转学去江岫的学校，想要提前收拾他，一分钟都等不了了，必须马上报复。
结果去了以后发现十七岁的江岫衣服破旧，瘦得吓人，根本不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样子，只有那张脸漂亮冷淡倔强，穷成这样，仍然像个冷漠小孔雀。
谢青让：“……”
谢青让：更有意思了。
这么穷的江岫第一次见，更应该好好欺负。
然后跑去给江岫买饭，得先吃饱再欺负吧，不然显得他很不道德。
碰到江岫被高年级学生打，得去帮忙再欺负吧，被打残了他再欺负，到时候讹他怎么办。
看到江岫被亲爹家暴，得先把老登收拾了再欺负吧，他的死对头凭什么让别人欺负？！
江岫挨打的时候，他伸手一接，江岫不小心靠在他怀里，谢青让恍惚了下，怎么这么香。
之前就是，每次见面对方都喷了香水一样。
肯定是想拿这种古怪的气味迷惑他，让他竞标失败，真歹毒啊江岫，他是不会上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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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岫觉得转学过来的这个男生很奇怪，经常跟在他旁边说一些奇怪的话，看起来在针对他，却把欺负他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江岫欲言又止，最后找谢青让道谢。
谢青让却一脸冷漠，“你不懂。”
他本来是想欺负他的啊，谁让江岫那么香。
江岫疑惑看着谢青让。
谢青让憋了半天最后说：“宝宝你好香啊，我能凑近一点闻闻吗？”
江岫：？？？
爱你明月高悬，照不照我无所谓。（装的，其实在意得要死）
攻嘴里读作死对头，写作老婆，很嘴硬但是很痴汉，暗恋人家很久了。
朋友：你怎么跟死对头结婚了。
谢青让瞬间破防：你懂什么？！我就是要报复他，羞辱他，把人圈在我的地盘里才能随时随地羞辱。
朋友：……不尊重不理解。算了，你有你的节奏。
攻表面：道理我都懂，但是他好香啊，一直勾引我。
攻内心：爱老婆很丢人吗，我就是要当老婆的狗。
漂亮冷淡小孔雀受x骚里骚气嘴硬痴汉攻
ps：双重生，但受后面才会恢复记忆。

第26章 包办婚姻
贺恂夜从生前到死后， 都是头一次听到这种孩子气的袒护，好像那些人对他不好，谈雪慈就不跟他们玩了一样。
谈雪慈眼泪沿着苍白的小脸往下流， 趴在贺恂夜背上，咬着手指哽咽小声地哭了一会儿， 还是很不放心，伸手去扒贺恂夜的衣领。
他老公现在不会身上都是被扎出来的血窟窿吧， 怪吓人的， 半夜起来把他吓一跳怎么办。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欺负他不够， 还要欺负他老公，他是什么很窝囊的人吗？！
看他偷偷挖坟，吓死所有人。
晚上湿冷的雨丝飘下来蒙在身上，就算是恶鬼也会觉得不太舒服， 何况还有只湿乎乎冰凉的小手一直往他衣服里摸， 摸完肩膀不够，又摸到了胸口，似乎很满意， 于是按在他胸肌上不动了， 将他西装外套扯得乱七八糟。
恶鬼转过头，微湿的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那双冷沉毫无光泽的桃花眼，语气温柔又寒凉地问他，“宝宝， 在摸什么呢？”
真不乖。
明明答应他会听话，乖乖地主动挺起胸给那个鬼祟摸，结果不但没做到， 还学坏了，去摸其他男人的胸，还摸得这么熟练。
贺恂夜突然想起他老婆是有前男友的，所以贺睢以前经常让他老婆摸胸，勾引他老婆？
谈雪慈小脸透红，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收回手，小声呐呐说：“对不起，老公，我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
贺恂夜黑眸抬起，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语气古怪地问：“宝宝，你想看我的身体？”
谈雪慈：“……”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他是想看，但是被贺恂夜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莫名的旖旎下流。
“可以，”恶鬼对自己的小妻子体贴又大方，似乎连身体都愿意付出，语气温柔地哄他说，“宝宝，要在这里看吗？但这座山以前是乱葬岗呢，应该很多孤魂野鬼，等回家再看好不好，老公脱给你一个人看。”
停停停！
谈雪慈听到孤魂野鬼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贺恂夜抱得更紧了，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不起来，而且贺恂夜到底在说什么。
谈雪慈目瞪口呆，雪白的耳尖都憋得发红，吭哧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好像他特别馋老公身子，在别人坟头旁边都忍不住扒老公衣服一样。
原来他这么坏的吗？
雨渐渐下大了，谈雪慈撑着伞遮在两个人的头顶，山路有些陡峭泥泞，但贺恂夜的脚步很稳，肩背也很宽阔，他甚至觉得就算不抱着贺恂夜，贺恂夜也不会让他摔下去。
虽然贺恂夜看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也不怎么安全，但他真的有危险的时候，贺恂夜就成了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谈雪慈低下头，他白皙秀挺的鼻尖埋在恶鬼颈后，呼吸热热地扫上来，刚才还哼哼唧唧闹着要摸男人的胸，现在却又蔫吧下去。
“怎么不高兴了，宝宝？”贺恂夜问。
谈雪慈愣了下，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贺恂夜是怎么感觉到他不高兴的，这种感觉也很奇怪，以前他在家里，哭到满脸通红，嗓子嘶哑到发不出声音，都不会有人问他：
宝宝，你怎么不高兴了？
好像他高兴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谈雪慈睫毛眨了眨，眼泪很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嗓子也含糊发堵，他搂紧贺恂夜的脖子，说不出话，贺恂夜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背着他继续往前走，同时很耐心等着。
就像在等湿乎乎的小蚌壳自己分开，或者在等躲在礁石底下的小寄居蟹自己往外爬，没有很暴力地将他直接拖出来。
不管谈雪慈是为什么半夜跑到这座山上，总之他就是又胆小又怕鬼，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跑到这座山上挖坟了，手心都磨破了一点皮，蹭得红红的，雪白的脸颊也脏兮兮，却还抱着贺恂夜蹭他，黏糊糊地问他老公你疼不疼。
也不管贺恂夜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放着一个阴气大盛的谈雪慈没吃掉，还给他当老公，但总之贺恂夜对他真的很温柔，是对上贺恂夜的双眼，马上就能让他掉眼泪的那种温柔。
月光影影绰绰如水一样倒映下来，他们没说话，心照不宣地沉默了很久。
谈雪慈攥住贺恂夜肩头的西装布料，攥紧又放开，嫣红饱满的唇肉也动了好几下又抿紧，最后才小声叫，“老公。”
这声老公叫得格外真心实意，恶鬼的唇角似乎也抬起了些许，问他，“怎么了？”
“我是不是特别蠢啊，”谈雪慈漂亮的小脸耷拉着，眼眶又湿又红，蔫蔫地小声问他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我做蠢事了吗？”
他真的想把贺恂夜挖出来，那个棺材一看就很古怪，他什么都没有，全都被阿砚抢走了，他只有一个老公。
为什么连老公都不留给他呢？
但贺恂夜现在看着好好的，那个棺材好像对贺恂夜没什么影响，他半夜跑出来，折腾这么久，在山上把自己吓个半死，说不定还被贺家发现了，最后也并没有把棺材挖出来。
好没用。
他家里人经常骂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一开始不想承认。
他还偷偷学写字，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傻子，他也能像阿砚一样学习好。
好不容易学会了写爸爸妈妈的名字，兴冲冲拿去给他们看，妈妈眼神却很恐惧，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夺过那张纸撕碎然后扇了他一个耳光，怒骂说：“谁让你写的？！”
当天晚上妈妈就生病了，然后他又被爸爸训斥了一顿，说他是个无能的蠢货。
不管他想怎么证明自己，但最后好像都还是什么也做不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谈雪慈又忍不住咬起手指，将指甲咬得差点出血了，手指也红通通，自厌的情绪一涌上来，他身体都沉重了很多，要不是贺恂夜还背着他，他可能已经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然后又要被人指着说你真麻烦，你为什么总是病歪歪的，你自己被诅咒了，你还要害了我们家。
蠢货。
你去死吧。
谈雪慈手指咬得很痛，眼前光怪陆离，模糊的雨夜好像鬼影重重一样，缥缈的白雾状雨丝都成了纠缠的厉鬼。
它们要一拥而上将他撕碎了，很多鬼，全都是鬼，在充满恶意地对他狞笑。
“谈雪慈。”
直到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谈雪慈脑中乱七八的景象突然被打断，他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快走到了贺家，眼前是京市湿漉漉的街头。
“没有，”贺恂夜将他放下来，恶鬼狭长的黑眸弯起，戳了戳他的脸蛋，将柔软雪白的脸颊戳出个小窝，说，“你做得很好，谢谢。”
谈雪慈被戳了下脸，他呆呆地晃了晃，对上男人俊美挺拔的面容，还有那双漆黑幽邃，好像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心脏都跟着跳了下似的，突突地乱撞，他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好像这样就能让心不跳了一样。
他饱满的唇肉都被白皙的牙齿压下去一点，显得那片软乎乎的唇肉嫣红不堪，很适合被亲吻，吮几下就会湿蒙蒙地肿起来。
“乖宝宝，”恶鬼目光渐渐黏腻，蛊惑似的问，“宝宝这么乖，想要奖励吗？”
谈雪慈有点晕乎了，还有这种好事，他去挖人家的坟，人家还给他奖励。
他冷白的脸颊漫开红，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想……想要的……”
恶鬼冰冷宽阔的掌心的托住他后脑勺，谈雪慈身形被迫一晃，下意识攥住贺恂夜的外套，他踉跄了下踮起脚尖，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凑近，他几乎能感觉到恶鬼冰冷阴湿的吐息。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贺家的大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管家带着几个人匆匆出来，本来想上车，抬起头看到谈雪慈，连忙喊道：“小慈少爷！”
“啧。”恶鬼眸底的血红涌动，影影绰绰，不耐烦地啧了声。
谈雪慈听到有人喊他，本能地转过头，等再转过来时，旁边的贺恂夜已经消失不见。
“小慈少爷！”管家穿着黑色长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焦急地说，“您怎么大晚上出去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谈雪慈有点不高兴，离家门口只有不到十米远了，他本来还想老公送他回家。
他苍白消瘦的小脸在晚上像个怨鬼一样，阴郁湿冷，管家莫名被吓了个哆嗦。
谈雪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背着小书包往楼上走，他常年生病，晚上爬山又挖坟，已经体力不支，经过二楼时，眼神无意间一瞥，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浑身发抖地倒在了地上。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对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脸色苍白暗沉，就像在停尸间里冷冻了半年的预制尸体。
谈雪慈还以为自己又犯病了，管家却往前一步，很恭敬地叫道：“三小姐。”
据说贺乌陵跟许玉珠共有四个子女，长子跟次子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的名字都成了家族中的禁忌，不允许再提起。
唯一的女儿排行老三，叫贺平蓝，前几年丈夫跟孩子接连去世后，她就患上了精神疾病，闹得极其惨烈，虽然还住在贺家老宅，但是已经跟贺父贺母断绝了关系，族谱除名。
只是佣人们还习惯叫她三小姐。
贺恂夜其实是最小的孩子，但前面的死的死，疯的疯，就剩他一个，他就成了贺家的大少爷，但现在他也死了。
总之，贺家现在处在一个该请高人了，但贺乌陵自己就是高人的状态。
谈雪慈：“……”
谈雪慈毫无防备，被贺平蓝吓得呼吸冰凉，他跟贺睢从小就认识，所以听说了一些贺家的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白天下葬的时候他没见到贺平蓝，来贺家这么久，也没听管家提起贺家其他孩子，祠堂里也没有贺恂夜两个哥哥的牌位。
所以他还以为是谣言。
谈雪慈瘫软在地上，正想起来，贺平蓝却已经鬼魅似的走到了他面前，她穿着一件很宽大的白色睡袍，湿湿冷冷地垂下来。
贺平蓝俯下。身，冰凉乌黑的长发也垂在谈雪慈的脸上，她的头发过于浓密，让谈雪慈觉得自己像被乌黑的水草密密麻麻包裹起来，他眼圈红了一点，呼吸很急促，几乎喘不过气。
她眼珠也很黑，透着沉沉死气，嘴唇微张，带着浓重的不详，说：“你还没死？”
谈雪慈：“……”你礼貌吗？
受不了了，一家子男鬼女鬼，封建老鬼，真想撒把糯米。
谈雪慈本来就瑟缩着身体，他又缩了一下，小声小气地嗯了声。
贺平蓝站起来，她没再理会谈雪慈，自顾自地转身往房间走去。
贺家的几个孩子以前应该是住在一起的，都在这栋楼里，但现在只剩下贺平蓝，还有谈雪慈这个新来的小妻子。
谈雪慈看到她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晚上他出去时，在窗边看他的应该就是贺平蓝，她当时去三楼干什么，该不会是找他的吧？
谈雪慈越想越害怕，连忙起身就往房间走，边走边抽抽搭搭揉眼睛。
“小慈少爷，”管家已然狗腿，宽慰他说，“不要怕，三小姐精神有问题，她是个精神病，但是不伤人，也不怎么出来，你再碰到她，等她自己走开就行了，不用跟她说话。”
谈雪慈：“……”
谈雪慈捕捉到关键词，垮着小脸，眼眶红漉漉瞅着他。
管家：“……”
差点忘了，这个也有精神病。
管家一拍脑门。
该不会他其实也是个精神病吧？
管家将谈雪慈送回去，就恍惚地离开了，谈雪慈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旁边没人，他本来想偷偷翻个白眼，房间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吓得他小脸瞬间煞白。
贺恂夜站在漆黑的卧室门口，恶鬼苍白阴郁的脸都陷在模糊的雨夜中，带着森森鬼气，微笑着问他，“宝宝怎么不进来？”
“老公，”谈雪慈被吓得现在心跳还没平复，他抱住贺恂夜手臂问，“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死鬼，又突脸。
贺恂夜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妻子搂在胸前，而且抱得很紧，他红润的唇角抬起，说：“你跟三姐说话的时候。”
谈雪慈有点担心，管家他们出来找他的时候还带了铁锹，应该知道他上山了，他出来时被贺平蓝看到，不知道是不是贺平蓝说的。
“没事，”贺恂夜走到书桌旁，将人抱到腿上坐下，说，“不用管她。”
谈雪慈坐在男人冰冷的大腿上，正皱眉啃指甲，就见贺恂夜开始解扣子，他连忙红着脸阻止说：“老公，你……你干什么？”
“宝宝忘了吗？”贺恂夜像个言出必行的好老公一样，虽然为难但还是要满足妻子的愿望，“刚才答应了宝宝，回来给你看身体。”
不要了吧。
谈雪慈觉得他也没有很想看，主要肯定不是白看的，他目光躲闪了下，突然看到自己放在书桌上的本子，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来，怯怯说：“老……老公，我晚上还没写字。”
陆哥给他买了个田字本，让他每天写一页，隔几天就会检查他作业的。
贺恂夜倒也没有强迫他，毕竟作为一个体贴的丈夫，应该支持妻子学习，于是他将人抱稳了，递给他笔，说：“好，那就先写字。”
谈雪慈乌黑碎发间的耳朵尖白里透红，咽了咽口水，就……就坐在腿上写啊。
但贺恂夜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
还能怎么样呢。
写吧。
谈雪慈耷拉着小脸低头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又扭过头眼巴巴地说：“老……老公，我能不能去拿个被子。”
贺恂夜的腿也好凉，坐久了有点冻屁。股。
贺恂夜：“……”
贺恂夜眸色幽微，去给他拿了被子，谈雪慈高高兴兴地裹好了，又重新坐在贺恂夜怀里，让老公抱着他，陪他写字。
他又写了半个字，就开始开小差，旁边书架上放着贺恂夜的书，他随手拿了一本下来，看不懂，但里面夹着张合照。
是一张很多教授的合照，照片的背景很眼熟，在京大，谈砚宁就是京大的学生，家里有很多他的照片，所以谈雪慈见过这个地方。
谈雪慈呆了呆，转过头问：“老公，你在京大当老师吗？你教过阿砚吗？”
“他？”恶鬼埋在小妻子白皙温柔的颈窝里，说，“他还没资格上我的课。”
他在京大当博导，谈砚宁只是研究生而已。
谈雪慈无措地捧着那张合照，谁能想到他把人玩进医院，还喜欢看人穿女仆裙的老公居然真的是个老师。
他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都没从贺恂夜脸上找出师德两个字。
他捂住自己写的狗爬字，突然不好意思给贺恂夜看了，阿砚都不能上他老公的课，何况是他，他连小学文凭都没有，好丢脸。
“怎么不写了，”贺恂夜搂着他的腰，看到他通红的耳尖，低笑了声，俯身教他写字，语气诱哄，“老公教他不合适，但是教小雪正好。”
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在纸上写了个小雪宝宝，还在旁边画了个什么东西，但谈雪慈脑子已经晕乎了，根本不能思考。
死鬼，一直勾引他。
贺恂夜冰冷的大手骨节很修。长，单手就能掐住他腰似的，他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男人腰腹的肌肉很紧实，嗓音也压得很低，嘴唇贴在他耳侧说话，像在往他耳朵里揉。
谈雪慈只谈过一次恋爱，而且谈的时候贺睢还不怎么理他，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主动引诱过，他透润的眸子都泛起水雾，湿红的唇张开，呼吸滚热，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特别难受，手心里也都是汗。
他通红着脸，都不知道贺恂夜是什么时候走的，回过神时，突然看到贺恂夜刚才在纸上画的是个小雪人，他小脸顿时垮起来，觉得贺恂夜跟他的坏粉丝一样都在笑话他。
然而他一抬起头，对上旁边自己的影子又愣了愣，他裹着被子，胳膊跟双腿都一直缩在被子底下，很努力地缩成一团，只露出脑袋，那影子看起来像个小雪人一样。
谈雪慈耳尖一点一点变得通红。
-
管家离开谈雪慈这边，就去找贺乌陵。
贺乌陵双手背在身后，手上冷绿色的扳指幽暗压抑，沉下脸说：“又来了？”
“又来了。”管家叹气。
贺乌陵面色阴冷，他就知道九九八十一道符咒也不一定能封住贺恂夜，他晚上派了人看着谈雪慈，怕谈雪慈又闹事，但谈雪慈竟然还是跑了出去，应该是被贺恂夜放出去的。
贺恂夜一开始大概不知道谈雪慈想干什么，但是他对自己的小妻子很感兴趣，很乐意放他出去玩，没想到谈雪慈最后去了山上。
谈雪慈回来时，贺乌陵就在楼上注视着他，他看不到贺恂夜，但是能感觉到谈雪慈旁边鬼气浓郁，甚至不用感觉，因为谈雪慈跟那个东西抱来抱去，黏糊碍眼。
还谈上了。
贺乌陵糟心地挪开眼，他额头突突地跳，开坛做法，召恶鬼来见。
他跟管家等了几分钟，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贺乌陵冷声说：“孽畜！你有什么遗愿未了，说出来我替你去做，做完给你超度，你也好早日投胎，何苦在人间作祟！”
地上渐渐有黑红的血迹渗出，拼凑出几个字，但看不清到底在写什么。
贺乌陵：“……”
“给我滚出来！”贺乌陵忍无可忍，怒骂道，“说话，装什么哑巴？！”
他一开始还以为贺恂夜能力不够，所以不能说话，只能装神弄鬼吓他的管家，但连这么多符咒都镇不住，对方道行极深，怎么可能没法说话，这逆子就是故意不跟他们说话。
“说什么，”他身后响起道阴冷嗓音，语气懒散，带着惹人生厌的浪荡劲儿，让人想一张符纸贴死他，“感谢包办婚姻？”
“你……”贺乌陵老脸阴沉如水，被气得发抖，转过头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
“谢谢，”恶鬼殷红的薄唇勾起，彬彬有礼地说，“小雪很可爱，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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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恂夜——封建包办婚姻受益者。[垂耳兔头]

第27章 贞洁烈男
恶鬼说完之后， 身形逐渐隐匿，贺乌陵皱眉高声道：“等等！”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走吗， 这孽畜又想去祸害谁。
“我是个三从四德很传统的男人，只能跟我妻子说话， ”鬼气森森的冰凉嗓音响起，“你想找我， 应该先经过我妻子的同意。”
“小雪还没允许我跟你说话。”
“你太没规矩了。”
这次， 没再等贺乌陵开口， 恶鬼就已经彻底消失在雨夜中， 守住了自己的名节。
贺乌陵：“……”
死东西还立上牌坊了。
贺乌陵被气得心脏生疼，让管家扶着他坐下吃了点药，看着那个招鬼的香坛，碍眼地说：“撤走！都给我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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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恂夜回到房间时， 谈雪慈已经搂着他的小羊玩偶， 趴在床上睡着了，他睡相很不好，屁。股撅得乱七八糟的， 脸蛋底下还压着那张写了小雪宝宝， 画了个小雪人的纸。
他的小妻子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脸蛋红扑扑的，像攥着一个哄睡的阿贝贝。
因为没被什么人爱过，连鬼祟的贪婪恶意都分辨不出，就这么轻易对恶鬼动了心。
恶鬼冰冷的指。尖从他口腔探入， 毫不留情地搅动了几下，带出一点唾液，谈雪慈嘴唇都被湿得透红， 露出一点红润的舌尖。
恶鬼眼神一顿。
宝宝怎么把舌头伸出来了，舌头红成这样，看起来很想被舔一舔。
既然宝宝想要的话，那它也没办法，虽然很为难，但也只能帮他舔舔。
谈雪慈露在外面的舌尖被冰冷湿滑的东西舔过，他似乎有点不舒服，在睡梦中扭过脸咂了咂嘴，连带恶鬼冰冷的唾液一并咽了下去。
恶鬼阴郁深幽的眉眼陷在湿冷雨夜中，似乎颤动了下，它确实经常会觉得谈雪慈可怜。
都没好好接过吻，但舌头已经被鬼祟舔遍了，还得将鬼祟的口水也乖乖地咽下去，大概再做点更过分的，也不会被发现。
或者发现了也不敢乱动，不敢拒绝，被舔舌头就乖乖地将唇缝分开。
“宝宝，”恶鬼眸中好似有鬼火幽暗，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充满恶意跟兴味地低声问他，“真的睡着了吗？”
要是它把谈雪慈又红又软的舌头彻底勾出来，从头舔到尾，连唇舌都厮磨到一起，谈雪慈还会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反应吗？
宝宝这么喜欢被舔，会不会也主动舔他呢？
谈雪慈大半张脸颊都埋在被子底下，只能看到一点晃动的睫毛，呼吸很匀长。
深夜万籁俱寂，旁边已经没了恶鬼的声音，但他最好还是不要睁开眼，就这样睡到天亮，否则就会看到恶鬼苍白到带着浓重死气的俊美面容几乎贴到了他鼻尖。
将这个宁静的夜晚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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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后半夜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到了自己被子里，但是身体很很沉重又起不来，第二天一睁眼愣了下，然后陡然清醒，苍白着小脸抱住被子使劲乱蹬。
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在他被窝里。
谈雪慈蹬了几下，对方才消失不见，他也不敢再睡了，连忙起身穿衣服去剧组。
他觉得贺家的风水也太差了，他以前也撞鬼，但是从来没撞到过这种钻人被窝的鬼。
骚哄哄的。
谈雪慈嘀咕了几句就出门，才到剧组，就接到了谈父打来的电话，谈父冷声问他，“让你回家，你怎么还没回来，在磨蹭什么？”
谈商礼三天后才结婚，谈雪慈无措地解释说：“爸爸，我这几天还在剧组。”
“你们那个剧组我都看到了，一直死人，真晦气，”谈父语气不善，“你回来的时候去找贺家要张符纸什么的，别把死人味儿带回来。”
他语气一如既往嫌恶，本来就觉得谈雪慈晦气，何况谈雪慈剧组又出事。
他等着谈雪慈老实答应，话筒里却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嗓音，说：“下一个就轮到你。”
谈父：？？？
谈父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他就说谈雪慈肯定精神有问题，在家也是，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句疯话，但因为谈雪慈隔段时间就这样，所以也没人觉得他有问题，顶多觉得他又犯病了，当你是个精神病的时候，做什么都很有病，也都很合理。
“爸爸，”谈雪慈拍了拍话筒，茫然乖巧地问，“刚才没信号了吗？我说我会去要的。”
谈父冷着脸挂断了电话。
谈雪慈也垮着小脸，他其实不是很想去，他大哥跟贺恂夜差不多大，但是都已经三婚了，第一个妻子好像是初恋，结婚三年没怀上孩子，谈母就勒令他们离婚。
谈母一直都很想再要个孩子，她自己已经生不出了，那就让谈商礼或者谈砚宁生。
谈家不允许有生不出孩子的媳妇。
然后谈商礼被迫跟妻子离婚了，不到一年后再娶，结果还是没有孩子，又再次离婚。
这次跟谈商礼结婚的是谈父生意上一个合作伙伴的女儿，也属于联姻。
谈雪慈没再多想，放下手机就等着拍戏。
剧组好不容易能继续拍摄，但导演何边生脸色却很难看，网上灵异论坛有个帖子专门讨论他们剧组，说剧组肯定还会再出怪事。
【他们敢去嘉禾私立拍戏也是胆子够大的，这学校本来就很多都市传说啊，晚上在校门口看到一辆白色校车什么的。】
【因为几年前的那个分尸案吧，嘉禾私立有个女生被分尸了，当时在学校只找到一条腿，据说现在都没找到遗体其他部分。】
【好像那个女生死了以后，这学校还陆陆续续死了好几个人，听说是七个，不知道真的假的，第二年旁边的裕隆老火锅也爆炸死了七个人，这个上过新闻，诅咒，这肯定是诅咒，我敢保证这剧组肯定也得死七个！】
何边生喘着粗气，眼眶通红盯着那个帖子，已经死了一个演员再加上一个投资人，剩下的不就是男女主，男三，还有他跟副导这俩导演，这不是在咒他们吗？！
副导苦中作乐地说：“何导，想开一点，反正咱们剧组火了，这不是挺好的。”
“放屁！”何边生怒道，“能不能有点出息？！别的剧组说出去，人家剧组投资多，人家剧组演员名气大，我们呢？诶，嘿，我们剧组演员会撞鬼，这像话吗？！”
我操，导演彻底怒了。
副导不敢再说话，抱头鼠窜灰溜溜地离开。
何边生阴沉着脸看了眼整个片场，他让场务帮忙，贴了上百张符纸，然后又端起一盆黑乎乎的东西，将演员们都叫了过来，“大家也知道咱们剧组这段时间经常出事，再有一个月就杀青了，为了大家好，咱们驱驱邪。”
“何导，”群演好奇问，“您这端的是什么？”
何边生说：“黑狗血。”
很多地方会将黑狗血涂在门上，或者人的额头上，用来辟邪，何边生老家的做法是绕着人泼一圈黑狗血，鬼祟就能被挡在外面。
“我就不用了，”闻遥川抬起手晃了晃说，“之前拍戏的时候，有位崂山道长给我手心画过驱邪咒，我不怕这些东西。”
剧组其他演员都面面相觑，但信的求个安心，不信的也不敢违抗导演的意思。
最后都挨个站过去。
轮到谈雪慈的时候，导演一瓢黑血泼到了他鞋上，谈雪慈没来得及躲，黑乎乎黏稠的血液沿着鞋子淌到了脚底，他裤子也被溅上了血，不像在辟邪，倒像是在驱他这个晦气。
何边生顿了下，但也没道歉，他的三角眼锐利阴沉，说：“你煞气重，多驱驱也没事。”
他不是故意泼谈雪慈，但说句不好听的，他确实觉得他们剧组的鬼都是谈雪慈招来的。
他知道谈雪慈是谈家的孩子，听说就是因为太晦气，影响谈家的生意，才被关了起来。
何边生冷冷耷拉下眼皮，要不是有人想让谈雪慈进组，他才不想惹这个麻烦，误打误撞泼了谈雪慈一下，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他盯着谈雪慈身上的黑血，皱起眉说：“马上开拍了，赶紧去收拾收拾。”
黑狗血放久了黏稠冰冷，谈雪慈脚上很难受，只能低着头去换衣服。
“小慈，”闻遥川跟过来递给他毛巾，他的黑曜石耳钉在灯下泛着冷光，那张仍然年轻桀骜的脸上满是关切，问他，“没事吧？”
谈雪慈摇了摇头，小声说：“谢谢。”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甚至有点麻木了，也没觉得导演过分，而且说不定就是他害的呢，他把鬼招到家里，又把鬼招到剧组。
“你身上阴气太重了，”闻遥川神情有些凝重，低声说，“我没有阴阳眼都能感觉到，你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要是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我师父给你认识，就是我之前拍戏认识的道长，他说不定给你破解。”
……道长吗？
谈雪慈抬头看了闻遥川一眼，闻遥川能感觉到他不信任自己，就挑眉笑说：“也不着急，反正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对你有很大的伤害，等你想好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他望着谈雪慈苍白的侧颊，还有眼底水蒙蒙的疲惫和恐惧，舔了舔犬齿，说：“我等你。”
谈雪慈没怎么接触过道士，他接触的和尚比较多，他妈妈信佛，家里经常有僧人过来，妈妈还会带阿砚去做法，每次都待好几个小时，还给阿砚供了长明灯，又让他拜了一尊神像当干爹，好像也不是干爹。
谈雪慈不太懂，但总之就是拜了，十几年来家中香火不断，日夜供奉。
据说能保佑阿砚长命百岁，诸邪不侵。
他犹犹豫豫的，暂时没什么主意，等闻遥川走了，他正要脱掉鞋子擦脚，旁边却伸过来一只苍白大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对方将他的鞋子脱下，一点一点帮他把脚擦干净。
“老公！”谈雪慈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以后双眼就明亮起来，小声叫他。
贺恂夜半跪在他面前，将谈雪慈的脚放在他膝头，拿起新袜子给他穿上，像个温柔幻影一样，笑了下问他，“宝宝，脚冷不冷？”
谈雪慈突然被握住脚有点无措，他红着耳根蜷了蜷脚趾，白皙脚趾像小蚌壳一样踩住贺恂夜的膝盖，时不时张合一下。
不能怪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每次受委屈的时候贺恂夜都会出现，男人永远都是很温柔地叫他宝宝，好像为了他开心能做任何事，如果对他好就能算爱的话，贺恂夜一定比全世界的人加起来都爱他。
“不冷。”谈雪慈雪白的脚趾都蜷得发红，眼圈也红彤彤的，伸手要抱。
贺恂夜将人抱在怀里。
“老公，”谈雪慈窝在他怀里，对方冰冷的怀抱成了他的避风港，他抱住贺恂夜小声跟他告状，说，“我又被欺负了。”
他嗓子又黏又哑，忍不住闷闷地问，“要是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出生呢？”
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痛苦。
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幽沉晦暗，它还是觉得，应该吃掉谈雪慈。
谈雪慈跟它融为一体，就不会再痛苦了，但也不会再有人半夜去挖它的坟了。
谈雪慈等了半天，贺恂夜没开口，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自从知道贺恂夜是教授以后，他对贺恂夜莫名有了种敬仰，他自己是个笨蛋，就喜欢学习好的人，但他老公是教授都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可能他就是要受苦吧。
“那我来喜欢你。”贺恂夜却突然开口。
谈雪慈愣了下。
恶鬼抬起头，擦掉他的眼泪，殷红的薄唇勾起，说：“小雪不是想要有人喜欢你吗？那我来喜欢你，老公会好好试试的。”
很遗憾，鬼祟是没有感情的，只会谎话连篇，贺乌陵没说错，人就是人，鬼就是鬼，他只是个怨气滔天的恶鬼。
要不是谈雪慈，他一点儿也不想去管剧组里作祟的鬼怪，他很期待这里成为人间炼狱。
但谈雪慈是他的，最好一直待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乖乖的，软软的，黏着他，那他也可以实现自己妻子的一点小愿望。
“啊？”谈雪慈眼睫上挂着泪珠，迷茫地问。
恶鬼的手指冰冷至极，摩挲着他雪白纤细的脚踝，许诺说：“我跟你谈恋爱。”
谈雪慈呆呆的，为什么要谈恋爱，他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老公都答应跟你谈恋爱了，”恶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它嗓音低哑暗沉，目光黏腻地从谈雪慈茫然张开的湿红唇缝扫过，诱哄说，“宝宝是不是也应该奖励一下老公呢？”
比如主动给它吃一下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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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既要又要的死鬼。[抱抱]
啊啊啊这一章写了八千多字还没写完，写不完了只能分开发了。

第28章 封建小登
奖励？
什么奖励？
又要跟他谈恋爱， 又要让他给奖励，谈雪慈湿红的唇肉抿起来，无措地眨了眨眼， 感觉贺恂夜在让他给他一百万，然后再给他炒个菜。
恶鬼却似乎对谈恋爱这件事起了兴致， 捏了捏他的脸问，“谈恋爱应该做什么？”
谈雪慈越发茫然， 他把人玩进医院， 让人屁股开花的老公都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呢。
之前贺睢带他出去玩过， 但每次都是去夜店会所，然后贺睢去跟人喝酒，他只能躲在卡座角落等着，还总有人想摸他的屁股。
他不太喜欢。
贺睢倒是有次晚上开车带他出去兜风了， 好像当时跟阿砚吵架， 心情不好，所以才带他出去的，在海边开了半个多小时。
“老公， ”谈雪慈抓住贺恂夜的袖子， 小声试探说，“我们晚上能不能开车出去？”
他没什么主见，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害怕被人拒绝，也害怕被人嫌麻烦， 说不定还会嘲讽他。
但是对他幻觉里的老公，他胆子就大了很多，至少能鼓起勇气问他一句能不能。
谈雪慈仰起小脸， 紧张地看着贺恂夜，他刚才哭过一鼻子，眼圈现在还晕着红，睫毛濡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开车？”贺恂夜顿了下，这实在是个很小的请求，如果谈雪慈的男朋友是人类的话……但也不是不行，贺恂夜温声说，“宝宝，先去拍戏吧，待会儿到停车场找老公。”
谈雪慈有点雀跃，没想到他老公还真的有车，贺恂夜每天神出鬼没的，他还以为他全靠闪现就可以呢……
-
剧组已经找到了新的男二，是陆栖手底下的另一个艺人，叫靳沉。
靳沉是男团出道的，早年在一个男团当队长，他们男团一直不上不下，红不起来但是又不算完全没名气，就缺一个机会。
正好有个大佬看上了靳沉，团里另外几个人就给靳沉下药，把人送去了酒店。
还好靳沉身体素质强悍，属于扔到原始森林里都能自己荡树梢活下来的那种，硬是扛着药劲儿从酒店跑出去，没被男人撅屁股。
他跟团里另外几个成员反目成仇，自己赔违约金退出了男团，改行开始当演员。
他演技没谈雪慈好，当了几年也没什么名气，只能时不时演个男配，他咖位其实不够来这个剧组，但剧组一直死人，很多演员嫌晦气，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才轮到了他。
陆栖手底下只有他跟谈雪慈两个艺人，他跟谈雪慈关系很恶劣，主要他单方面仇视，因为他极度恐同，但谈雪慈是个同性恋。
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谈雪慈正好黏糊糊地在跟贺睢说话，靳沉当时就冷哼了一声，后面每次见到谈雪慈也都是冷瘫个脸。
谈雪慈不知道原因，也没生气，他超绝钝感力，只觉得靳沉很可怜。
因为他刷到网上都说靳沉是面瘫式演技。
可能靳沉的脸有毛病。
于是每次见面，谈雪慈就会拿怜悯的眼神看着靳沉，还软声安慰他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能治好的。”
靳沉：“……”
陆栖愿称之为吗喽二号，但他又不敢惹靳沉，因为靳沉的拳头实在梆硬。
他当时接手靳沉的时候也想给他找个金主，他知道靳沉有心理阴影，特别恐同，还很贴心地给他找了个女老板，结果还是被一个大比兜扇飞出去，差点见到了太奶。
靳沉被谈雪慈安慰了以后，就报班苦学了几个月表演，起码拍个偶像剧没什么问题。
晚上拍了男主跟女主表白的戏，谈雪慈演的反派偷听到了表白，女主虽然没答应，但是脸红了，他知道女主爱上了别人。
于是苍白懦弱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躲在教室里黑暗的缝隙死死盯着男女主。
谈雪慈最擅长这种阴冷变脸的镜头，逐渐阴郁湿冷的眼神隔着镜头都让人瘆得慌，演得太好了，以至于像从脸上揭掉了一层面具。
谈雪慈每次都是一条过的，但何边生今晚一直喊卡，不停地让他重拍，一会儿头发不对，一会儿影子不对。
旁边的演员都面面相觑，只看出了针对。
当初何边生就没打算找谈雪慈，谈雪慈只是个才拍了一部鬼片的小演员，虽然因为长得漂亮火了一段时间，但还没能力进入他的视线。
是有人私下推荐了谈雪慈，说一定要让谈雪慈进组，他才联系了谈雪慈的经纪人。
他觉得谈雪慈演技不错，长得也还可以，所以没抱怨什么，谁知道惹出这么多麻烦，说不定谈家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晚上拍戏，都觉得学校角落里好像有什么鬼影子，细细长长，一回头却只有黑洞洞的楼道，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万一真是谈雪慈招来的呢？
要是没点问题，谈家能把谈雪慈关起来？
他得罪不起那位推荐人，就只能私下使点儿绊子，让谈雪慈自己离开。
谈雪慈一个镜头拍了七八十条，拍到最后状态都不好了，但他长相有种冷到极点的艳，这么阴郁颓丧反而拍出来更适配。
何边生觑起眼，终于放过他，抬了抬手，说：“这条可以。”
谈雪慈腿都软了，终于能离开。
何边生冷哼了声，他是典型中年男人身材，肚子很大，当导演熬夜拍戏应酬抽烟喝酒都很难避免，他压力一大就忍不住胡吃海塞。
他晚上又跟副导搓了一顿才到剧组接着拍戏，吃得红光满面。
等收工一看，觉得自己好像比之前胖了一点，人到中年压力太大过劳肥啊。
孟栀收工时，脸颊还红红的，她没跟闻遥川一起走，反而跟着谈雪慈。
“小慈，”孟栀跟谈雪慈同岁，也跟着其他人这样叫谈雪慈，她穿着校服，马尾在夜晚灯光下一晃一晃的，跟高中女生没差别，双眼也好似星星闪烁，“我觉得闻老师人真好。”
她不敢跟别人说，只敢私底下跟谈雪慈说，因为谈雪慈看起来过于温柔无害。
谈雪慈眨了眨眼，安静地听她说。
他之前拍的鬼片出场三分钟就死了，戏份不多跟其他演员也没太多接触，不算那些短暂碰到的，孟栀是他长这么大接触的第一个女生。
她会对闻遥川有好感不难理解，闻遥川长得很帅，风评还很好，不是有些明星那种对外形象干净，私底下玩得很花，他是真的连圈内人都知道的清白，似乎只想搞事业，无心其他，说是无数粉丝少女时代的梦也不为过。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还有很多拥抱跟吻戏，对孟栀这种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她无法完全分割开拍戏跟现实。
何况闻遥川前几天还救了她。
警方调查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翟放感染了朊病毒，然后导致精神失常，行为奇怪，这个消息并没有外传，对外只说翟放是因病去世。
警方也没说翟放是怎么感染的朊病毒，但孟栀听说吃人肉会感染，心里很后怕。
她当时还以为见鬼了，害怕得要命，闻遥川一直把她送到房间，陪她在门口站了会儿，见翟放没追过来才离开。
谈雪慈对闻遥川没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闻遥川的精神病可能有点严重，除此之外，确实挑不出什么错。
而且跟贺恂夜年纪差不多大。
于是谈雪慈点点头，慢吞吞地说：“这个也好。”大师都说了，男人就是要找年纪大的。
谈雪慈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轻轻戳了下后脑勺，他小幅度前后摇晃了下，捂住翘起的几根黑发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学校夜晚沉寂的走廊。
“怎……怎么了？”孟栀见他突然回头，被吓了一跳，抱住他手臂说，“小谈老师？”
谈雪慈心里也毛毛的，他跟孟栀挽住手，鬼鬼祟祟地下了楼。
谈雪慈下去就往停车场跑，他后脑勺翘起的几根黑发像逮不住的猫尾巴，陆栖在他背后叫了一声，都差点没叫住。
“跑什么？”陆栖问他，“我送你回酒店啊。”
谈雪慈本来想说要去找老公，但又想起陆栖看不到他老公，就吭哧半天，只摇了摇头，示意今晚不用他送。
跟你们没老公的人说不清楚。
谈雪慈跑到停车场，贺恂夜开了辆黑色的库里南过来，在夜幕底下车身漆黑流利，有种很冷峻的质感。
他看不懂车标，一头撞到贺恂夜怀里，搂着人的腰将贺恂夜撞在车门上。
一开始怯怯地看了贺恂夜一眼，见贺恂夜没生气，似乎还在笑，应该没撞疼的样子，就挂在贺恂夜脖子上，黏糊糊地叫，“老公。”
“见到老公就这么高兴？”贺恂夜似乎低笑了声，大手搂在他腰上，低头蹭了蹭他鼻尖。
这种感觉有点古怪，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娶妻，也没谈过恋爱，死了以后成天被人黏着叫老公，动不动就往他怀里钻。
他其实觉得谈雪慈叫得有点太多了，一叠声地每天喊老公，但是让他换个称呼，谈雪慈恐怕又会眼泪朦胧地开始哭，抽抽搭搭，鼻尖都哭红了，攥住他几根手指不放。
谈雪慈大概爱上他了，真好骗。
“老公，”谈雪慈眼巴巴地仰起头看着贺恂夜，还往贺恂夜外套里钻，闷在他胸口，黑发都蹭到恶鬼冰冷的下颌上，嗓子软得能掐出水，问他，“我们去什么地方啊？”
他这么依赖贺恂夜，似乎前方是地狱，都愿意跟他走。
“先带你去吃饭。”贺恂夜说。
“哦。”谈雪慈乖乖应了声，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吃晚饭。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京市仍然车灯如流，贺恂夜将车停在了一家西餐厅外，看起来灯火辉煌，很高档的样子。
谈雪慈下了车有点无措，他不敢进去，虽然谈家也很有钱，但跟他没什么关系，这种地方他很少来，看着就会胆怯。
“宝宝先去里面好不好，”贺恂夜目光掠过他紧绷的小脸，抬起手指在他颊边蹭了蹭，然后按住谈雪慈的肩膀，很温柔地跟他说，“已经订好了位置，也点了几道菜。
“宝宝只要跟服务员说你的名字，就会有人带你过去，然后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再点一些，老公把车停好了就来找你。”
这种语气跟哄小孩子没差别了，就像牵着他的手在教他走路一样。
谈雪慈觉得他老公在学校应该也是个好老师，他不应该因为贺恂夜喜欢看别人穿女仆裙，就觉得他没有师德。
谈雪慈鼓起勇气，乖乖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进去，等到位置上坐下，他手心已经被湿汗出透了，拿着菜单的手指都有点抖。
贺恂夜已经点了很多，而且这里每道菜都几百甚至上千块，他觉得老公好像有点败家。
还好他是个演员，如果他演得好的话，以后能赚很多钱。
不然都养不起老公了。
谈雪慈最后只要了两个草莓夹心的糯米糍。
是便宜漂亮的小点心。
服务员给他餐具时，谈雪慈抬起头看到贺恂夜在往这边走，就连忙说：“你好，我老……不是，我男朋友也来了，麻烦再给我一套。”
“……”服务员心里有点奇怪，现在外面并没有人进来，而且谈雪慈订位置时填的是一个人，但她脸上保持微笑，又给了谈雪慈一套餐具，说，“祝您跟您的男朋友用餐愉快。”
谈雪慈小声道谢，他有点坐立不安，这家店大部分都是西餐还有海鲜，他不会弄。
家里办宴会，爸爸妈妈会嫌他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他也确实是。
之前有次跟贺睢还有谈砚宁出去吃饭，谈砚宁给他点了一个很大的螃蟹，端上来以后没人帮他拆，他不会弄，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谈砚宁很体贴地问：“二哥，你不是喜欢螃蟹吗？”
谈雪慈冷白手指抬起来，都没蟹钳粗，他鼻尖都是开始泛起小汗珠，雪白的脸颊上窘迫发红，弄了半天，连条腿都没拆下来，还溅了自己一身汤汁，像个不能自理的傻子一样。
服务员连忙过来给他擦，谈砚宁歉疚地看了服务员一眼，说：“抱歉，这是我哥哥……”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服务员了然，只当谈雪慈智力有问题，然后就拿哄傻子的语气跟他说话，还往他腿上放了块毛巾，怕他弄脏裤子。
她是好心，但她的好心被谈砚宁愚弄了，她越好心，反而让谈雪慈越窘迫，旁边的人都看过来，谈雪慈很清楚地听到了有人在嘲笑他，那顿饭吃到最后连头抬不起来。
后面谈砚宁再来找贺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都不敢跟他们去了。
谈雪慈看着摆在面前的螃蟹，又窘迫起来，贺恂夜本来就在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意识到什么，问他：“需要老公帮你弄吗？”
谈雪慈不想在贺恂夜面前也显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但他真的不会，就在无措时被握住了手，贺恂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说：“老公教你好不好，小雪这么聪明，学一次就会了。”
贺恂夜握住他的手教他拆，将下颌抵在他头顶，谈雪慈掰开一条小蟹腿，贺恂夜都会蹭蹭他的发顶，夸他好厉害。
谈雪慈被夸得晕乎乎，拆出一个很完整的蟹黄，不像以前戳得乱七八糟，他小心翼翼捧起那个壳给贺恂夜。
“宝宝吃吧。”恶鬼气息冰冷，嘴上这样说，其实握着谈雪慈的手没放开。
谈雪慈冷白的耳尖泛起红，他觉得贺恂夜好像一直在摸他的手，贺恂夜站在他背后，他看不到贺恂夜的表情，只能被男人冷硬修-长的手指插-入指缝，攥在掌心里揉捏。
像被什么湿冷东西缠上了一样，甩都甩不开，他睫毛颤了下，莫名觉得有点可怕。
而且贺恂夜个子好高，将他这样圈在怀里的时候，他根本跑不掉。
因为贺恂夜眼神一直黏在他脸上，时不时握住他的手教他，谈雪慈好不容易吃完饭时，脸整个都红透了，比刚才端上来的小螃蟹都红。
谈雪慈吃得肚子圆滚滚，还剩几个龙虾跟一个草莓糯米糍，他跑去找服务员打包。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不太敢说话，但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等他走了以后，贺恂夜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消失了，他肤色青白，眸子几乎纯黑，望着谈雪慈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谈雪慈不傻，只是没人教，但他也不打算教谈雪慈太多，教太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跑去找别人说话。
谈雪慈嘴唇微微张着，吧嗒吧嗒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红润的舌尖若隐若现。
让它很想把谈雪慈的舌头绞下来。
谈雪慈今晚点的菜都很贵，他还是一个人来吃的，据说开的车还是库里南。
经理当他是大客户，殷勤地帮他提袋子，还要帮他拿外套，谈雪慈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一时无措没注意脚下的路，差点摔倒。
经理还扶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的时候，谈雪慈的座位对面刚才还空无一人，现在却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对方穿了身黑西装，看起来冷肃俊美，长相很出众。
但也许唇色太红了，显得鬼气森浓，一眼就让人觉得他不是人类。
经理莫名抖了下，他揉了揉眼睛，再抬头去看，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突然想起谈雪慈一直说自己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鬼啊。
经理慌张放开了谈雪慈的手。
谈雪慈茫然抬头。
经理满头冷汗但还是保持了职业素养，将谈雪慈客客气气送到车旁，转身时听到耳边一声彬彬有礼的低冷嗓音，跟他说：
“谢谢。”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也可能是男鬼。
经理浑身冷汗地离开。
谈雪慈都晕乎了，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出现了幻觉，还是在做梦，他今天有没有去剧组呢，还是他已经病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不定在精神病院绑着束缚带。
他被贺恂夜牵着手，时不时抬头看贺恂夜一眼，贺恂夜晚上握他手握了很久，他感觉手都怪怪的，简直像被人舔了一遍，让他头皮发麻，而且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找不到出口。
“老……老公，”谈雪慈扯住贺恂夜的衣摆，眼底水雾迷蒙，他红润的嘴唇张开，小声说，“我觉得我有点奇怪。”
“怎么了？”贺恂夜停下来问他。
谈雪慈晕乎乎抬起头，说：“身上难受。”
“宝宝，”贺恂夜漆黑的眸子晦暗幽深，像等到了坠入陷阱的羔羊，耐心地诱导他说，“要说清楚什么地方难受，不然老公怎么帮你呢？”
谈雪慈说不清楚，男人的体温很冰冷，但目光粘稠浓暗，像黑色的火焰，从他手心一直烧到了身体里，让他觉得自己好热。
他攥着男人的西装外套，眼神不由自主落在男人薄红的嘴唇上，贺恂夜对他时常是笑着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其实并不是好脾气的人，像他做噩梦时会梦到的那种死寂的雪山。
谈雪慈忽然有点不满，他已经这么热了，为什么贺恂夜摸起来还是冷冰冰的。
他有点委屈，抱住贺恂夜的腰，小声说：“老公，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叫他宝宝吗，为什么连自己的宝宝都不喜欢了。
停车场时不时有车经过，贺睢跟人吃完饭出来，就看到谈雪慈站在一辆车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然后还时不时往旁边歪倒。
就像在跟谁说话一样。
贺睢愣了下。
他那天校车上看到谈雪慈以后，就一直有点儿惦记，毕竟身边其他情人都没谈雪慈漂亮，那张脸放在身边也是赏心悦目的。
而且他晚上还收到了闻遥川的消息，他跟闻遥川算是朋友，但只是偶尔吃个饭，关系不算特别近，闻遥川给他发了张谈雪慈的照片。
照片里谈雪慈被泼了身黑血，本来人就苍白脆弱，贺睢总觉得他被迫嫁给贺恂夜以后还多了点哀愁，看得人心头一跳。
贺睢给闻遥川回消息。
【贺睢：什么意思？】
【闻遥川：没什么，你男朋友在剧组被欺负了，这导演一直看不惯他，你应该知道？】
贺睢没再回复，闻遥川也没再说什么，贺睢冷峻的脸上难掩烦躁，谁知道晚上刚吃完饭出来，就看到谈雪慈靠在一辆陌生车旁，对着空气笑弯了眼，那个笑很漂亮，就像他那天在校车上看到的一样，谈雪慈一个人对着沉寂的停车场说话，大概只能看到自己的回声。
贺睢心里一阵绵密的愧疚。
他不喜欢谈雪慈，但谈雪慈确实也没做错什么，就被他们安排嫁给一个死人。
贺家那个装神弄鬼的德性，好人都能吓坏，所以他舍不得谈砚宁去。
谈雪慈应该会更害怕吧？
毕竟他胆子那么小，人也乖，被欺负也不敢说什么，害怕估计也不敢说。
是病得更严重了吗？
贺睢没管住自己的脚步，朝那辆库里南走过去，叫了一声，“谈雪慈。”
谈雪慈本来还捂着贺恂夜的手，他热得不行，想让贺恂夜也跟他一起热，突然被人叫了下名字，他头皮一阵发紧。
还以为从哪儿窜出来的孤魂野鬼，叫他名字，想勾他魂。
他之前听人说过，晚上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能回头，不然魂就丢了，但人的本能还是让他转过去了一点，结果是贺睢。
谈雪慈：“……”
还不如鬼。
谈雪慈直冒汗。
这什么情况，刚跟他老公谈恋爱，就突然碰到了前男友。
贺恂夜靠在车门上，笑意很浅淡，似乎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谈雪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好了，”贺睢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跟他说，“我们和好吧，我不生你的气了，你想跟着我也可以，别这样。”
他没想把谈雪慈彻底逼疯。
谈雪慈：“……”
谈雪慈：？？？
谈雪慈疯狂冒汗，陆哥让他学习，但他其实不喜欢学习，所以每次听课都偷偷去刷别的视频，他刷到过一个很坏的男人。
都已经有品如了，还勾搭了艾莉，而且那个艾莉还穿了品如的衣服。
他可不是世贤那种坏男人。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很想我，”贺睢见谈雪慈小脸苍白，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大概是太久没见他，所以害羞了吧，他忍不住放软了语气说，“其实我也有点想你，我前几天都出现幻觉了，晚上看到你坐校车，你说怪不怪。”
当然怪了。
撞鬼了能不怪吗？
谈雪慈心脏突突跳，忍不住开口阻止，“你……你不要说了吧。”
不然总觉得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其实我们没分手，”贺睢宽慰他，“我没说要跟你分手，这段时间都没睡好吧？在贺家那个鬼地方能睡好才怪，我听说你在剧组被欺负了？晚上要不要跟我去酒店住？”
他不喜欢谈雪慈，但看着人疯成这样，还是于心不忍，谈雪慈不就想跟他谈恋爱吗，他把谈雪慈带在身边也没什么，反正他也没机会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就当他积德行善了。
谈雪慈：“……”
死嘴，还说。
谈雪慈手心都被冷汗浸得湿漉漉，他跟贺睢谈了三个月都没见他话这么多。
越不让说越要说。
“不……”谈雪慈连忙拒绝，说，“我不去。”
“为什么？”贺睢沉下脸，他都已经说了这么多软话，难得哄人，谈雪慈未免有点不识抬举，“你还在因为我小叔的事跟我赌气？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那个死人，我当时也没办法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懒得再废话，伸手就想拉谈雪慈的手腕。
“等……”谈雪慈连忙躲开，说，“等一下！”
贺睢不耐烦，“又怎么了？”
谈雪慈本来想说自己已经有别的男朋友了，但对上贺睢阴沉冷漠的臭脸，吓了一跳，嘴巴一张，没经过脑子说：“你好臭。”
“……”贺睢眼神阴沉，“你说什么？”
贺睢的脸更臭了，他可能也疯了吧，才会来找谈雪慈，跟谈雪慈谈恋爱简直折寿，呵，他看谈雪慈嫁个死鬼正合适。
反正对方已经没寿可折了。
贺睢眼底压着沉沉的怒意，没再搭理谈雪慈，冷着脸转身离开。
谈雪慈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乖巧如鹌鹑，跟贺恂夜上车，男人冷白的腕骨搭在方向盘上，忽然问：“你跟他开过房？”
谈雪慈被问懵了，紧接着耳根绯红。
贺恂夜问得好直白，等于在问他跟贺睢有没有睡过，其实是差点睡了，但那天他把贺睢惹生气了，最后就没做成。
谈家不允许同性恋，因为生不出孩子。
谈商礼其实不是谈父谈母亲生的，谈父谈母结婚以后很久没生出来孩子，正好谈父有个朋友破产，一家子跳楼的自杀的，闹得很惨烈，就剩下谈商礼这一个孩子。
谈商礼在亲戚家轮流住了很久，他受的是精英教育，性格也从小就沉稳冷漠，跟身边的一些纨绔合不来，他家道中落以后，不但寄人篱下，还受尽了白眼跟报复。
直到谈父谈母收养了他。
谈父找人算过，算命的说他们俩命中无子，想破解就得收养一个孩子，那孩子命中有兄弟的话，就能给他们带来子嗣。
他们对谈商礼很好，还让谈商礼重新回原来的学校读书，在收养了谈商礼不到一年后，谈母真的怀上了孩子。
谈商礼很感激谈父谈母，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很捍卫这个家，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谈父谈母，因此很讨厌谈雪慈。
他其实不想跟第一个妻子离婚，但为了恩情，谈母一直想要孩子，他最后还是离婚了。
谈砚宁也同样，贺睢跟他表白，他当时皱起眉说：“我跟你是没可能的，我要娶妻生子，贺睢，你又不能生孩子。”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听了，贺睢受了一肚子气，晚上就去找谈雪慈，看着谈雪慈软乎乎的脸颊，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要不然算了吧，他干嘛追着谈砚宁不放呢，明明谈雪慈更温柔乖巧。
车内灯光昏暗，他看着谈雪慈雪白的锁骨，那张脸清冷漂亮，心里莫名动了下，就想跟谈雪慈在车上做。
他以后就把谈雪慈当成他真正的男朋友，好好跟他谈恋爱，把身边几个情人都断了。
谈雪慈愣了下，陆栖带他去见完那个禁忌猪，回来就给他看了一些科普视频，告诉他如果有人摸他屁股，不能撅起来给摸。
谈雪慈大概看明白了，但兴致缺缺。
他也不太理解男同之间这种无意义的交-配行为，交-配是为了生孩子繁衍后代，男的又生不出来，这是在干什么？
所以他不介意贺睢身边的情人，反而感恩有他们，不然他就要被撅屁。股了，但他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被撅。
但贺睢这么说了，他也没拒绝，男朋友想做好像是合理的要求。
谈雪慈将手指搭在了扣子上，解开了几颗，半个肩头都露了出来，肤色冷白如玉，贺睢正要伸手去碰。
谈雪慈却羞怯地看了他一眼，安慰说：“你不要难过了，我不嫌弃你生不出孩子。”
他说得很体贴，就好像在包容自己不能生育的无能丈夫一样。
贺睢：“……”
他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贺睢当场就被气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谈砚宁就算了，毕竟是他的白月光，谈雪慈算什么东西，居然也嫌弃他不能生孩子？！
他，一个男的，京市的一个豪门少爷，这辈子居然会被人嫌弃生不出孩子？！
他家那么有钱，他爸妈都没说让他一定要生孩子，谈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贺睢简直受不了这一家子封建老登封建小登了，他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一样，顿时毫无兴致，冷脸忍着怒气跟谈雪慈说：“滚。”
谈雪慈被骂得一颤，茫然抬头。
“滚！”
谈雪慈扣子还没扣好，就被赶下去了。
谈雪慈低头绞着手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都说不嫌弃贺睢不能生孩子了，贺睢为什么还要生气？
“宝宝？”贺恂夜见他走神，阴郁的桃花眼垂下来，低声叫了他一下。
谈雪慈这才回过神，他被被贺恂夜问得很紧张，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就连忙说：“没……没有开房。”
贺恂夜唇角微微抬起。
然后就又听谈雪慈慢吞吞开口，“他说想在车上做。”
谈雪慈说完等了半天，都没听到贺恂夜的声音，他抬起头时被吓了一跳。
贺恂夜转过头，唇角也放了下来，昏暗的车厢内，男人的肤色看上去苍白至极，莫名有些渗人，鼻梁挺拔的阴影笼罩住半边面颊，眼眸带着鬼气森森的黑，内眦渐渐浮出一线血红。
谈雪慈被吓得小声小气，说，“老……老公，你怎么了？”
说了你又不高兴。
“然后呢？”贺恂夜并没有回答他，男人苍白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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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睢的车在地下车库，他冷着脸打算坐电梯下去，电梯门打开，他腿都已经迈了进去，电梯厢却突然坠下，轰隆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贺睢千钧一发的时候撑住了旁边的墙壁，后仰了几步，没跟着摔下去，他心有余悸，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连忙伸手去拿。
他胸前一直戴着块白玉，雕的是贺家祖师爷的像，每个子弟都有一块，平时能驱邪避祟，一般的小鬼不敢近身。
如果碰到大灾，一生只能挡一次。
他本来不信这些，觉得很土不想戴，小时候经常偷偷摘掉，被他爸发现以后狠狠抽断了一根皮带，再也不敢摘掉。
然而现在玉已经碎得四分五裂，边缘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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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恂夜你怎么不笑了。[眼镜]
抱歉来不及了，我先发再改错字，今晚本来在好好码字，突然碰到有酒鬼坐在门口闹事，只能出来找酒店住，耽误了好多时间，这章还长qwq
ps：改完啦！

第29章 妻子的小羊
贺睢本来不信这些， 但看着这块玉，后背控制不住地阵阵发冷，他也顾不上跟谈雪慈生气了， 赶紧让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停车场里，谈雪慈现在心跳得也很快， 手指都开始冰冷发麻，男人漆黑的眸子死气沉沉， 只能让人想到鬼祟两个字。
贺恂夜之前也经常突脸， 吓到他好多次， 但谈雪慈头一次有这种想逃离的冲动。
就像从那些鬼怪身边逃走一样。
谈雪慈身体好像都没那么热了， 他忍不住并了并腿，柔软的腿肉磨蹭到一起。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晚上贺恂夜一直摸他，好像让他起了反应。
虽然他还是不理解男同无意义的交-配行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被男人拢在怀里摸， 他也会很难受。
只是这种欲。望可以对着任何人，哪怕是他不喜欢的人，像贺睢跟他的情人那样单纯身体交易都可以， 但唯独不应该对恶鬼有欲。望。
谈雪慈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 雪白的侧颊都泛着凉气似的，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冷。
而且他在发抖。
直到贺恂夜握住了他的手，男人凑过来，低声问：“宝宝在害怕我吗？”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弯着，仍然很温柔又深情款款的样子，只是难掩低落， 因为自己的男朋友刚跟前男友见完面，就开始害怕他。
“你还是更喜欢他？”贺恂夜将妻子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里，高大的男人俯下。身，头颅很低地垂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冰冷唇瓣靠着他的手背，然后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望着谈雪慈说，“那我跟你离婚，送你回去找他？”
好像谈雪慈答应，他就真的会这么做一样。
谈雪慈尽管刚才有点害怕，但被人用这样卑微的姿。势低头亲手背，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连忙说：“不……不去。”
他是很喜欢贺睢，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肯定舍不得抛下老公回去找贺睢。
他老公会难过的。
就算贺恂夜已经死了，现在是梦境也好，醒来他也不会再去找贺睢。
要是能跟贺恂夜像现在这样在梦里度过一生，那他们就是真的夫妻呀。
说不定等他死了，见到贺恂夜，还能问问他记不记得我们相爱过一生。
“这样吗？”贺恂夜黑眸似乎藏着点笑，说，“我还以为宝宝不要我了呢。”
说得好像谈雪慈不要，他就会走一样。
谈雪慈莫名还是有点怕，贺恂夜每一句话都很温柔，将自己放得很低一样，但听着又让人后背发凉，像被厉鬼缠身似的。
但他顾不上细想，他怕贺恂夜生他的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别人谈恋爱，总是把别人惹生气，贺睢也经常被他气到。
谈雪慈急得冷白鼻尖都泛起汗珠，不知道该怎么哄男人，没人教过他。
他大脑高速运转，突然想起来之前那次贺睢让他在车上脱掉衣服，然后坐他身上。
脱衣服就算了……谈雪慈红着脸偷看了贺恂夜一眼，他手指抠了几下裤缝，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扒拉贺恂夜，想往人腿上坐。
但他没做过这种事，副驾跟驾驶座中间还有东西挡着，一下子没过去，急得不行。
老公生气不要他了怎么办。
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冷不丁想起来，那种孤单和恐慌几乎将他吞没。
他真的会死的。
贺恂夜见他小猫一样扒拉自己，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伸手将人抱过来放到腿上，让他面对面坐好。
谈雪慈马上搂住贺恂夜的脖子，不等贺恂夜开口，就着急慌忙在恶鬼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得有点响，他傻了眼，脸颊都红成了小番茄，却还是揪住贺恂夜的领带，期期艾艾地小声说：“老公，你不要生气了吧。”
贺恂夜没太听见他在说什么，妻子柔软的小屁。股压在他腿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嘴唇也是软乎乎的，捧住他的脸亲了好几下，见他没反应，吻又沿着他鼻尖落在唇角上。
谈雪慈是真的很能哭，他哼哼唧唧跟贺恂夜说之前贺睢骂他的事。
其实他也没觉得委屈，只是茫然，不懂贺睢为什么生气，但他就喜欢趴在贺恂夜身上吧嗒吧嗒掉眼泪，因为贺恂夜会给他擦。
“我都说我不介意他不能生孩子了，”谈雪慈眼圈红彤彤，抬起头小声说，“他还生气，老公，是我太过分了吗？”
他叽里咕噜的，贺恂夜只听到他说贺睢不能生孩子，别的都没听见，但男人冰冷的大手还是按在他头顶上，安抚说：“不是宝宝的错。”
“他生不出来，是他不中用。”
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种男人放在家里有什么用？还好分手了。
谈雪慈：“……”
谈雪慈没见识过这样的偏心，就好像他抱怨说贺睢不能把所有的鬼都抓起来打死，贺恂夜也会说是贺睢不中用。
总之，都是贺睢不中用。
他眨了眨眼，干巴巴地想替贺睢解释几句，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哄好，再说几句老公又要生气了。
贺恂夜开车将他送回了剧组的酒店，已经晚上一点多了，谈雪慈困到都没来得及跟贺恂夜说晚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点恍惚，对上旁边贺恂夜的牌位，忍不住将小脸凑过去贴了贴。
他犹豫了下，给陆栖发了条消息。
【谈雪慈：陆哥，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酒店的吗？小羊晕晕.jpg】
陆栖大概迷糊着还没清醒，经纪人忙得要死，就算他手底下只有两个艺人也累够呛。
【陆栖：啊？是吧，我不是每天送你吗？】
果然啊。
谈雪慈吧嗒了下嘴，那么好吃的东西只有梦里才会有，那么好的老公也是。
估计陆栖送他回来，他就睡了吧。
“对不起，贺先生，”谈雪慈放下手机，抱着腿将下颌抵在膝盖上，有些羞愧，看了眼牌位，红着耳根小声说，“我太坏了。”
他梦到贺恂夜给他当老公就算了，反正本来就结了阴亲，现在还梦到贺恂夜带他去约会，他还坐在贺恂夜腿上跟他亲亲。
虽然没亲嘴。
谈雪慈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拉过旁边小羊的耳朵挡住眼睛，也挡住了半张热气腾腾的脸颊，没脸再面对贺恂夜的牌位。
他估计就是看到人家的遗照，觉得人家长得帅，就开始胡思乱想吧。
还梦到贺恂夜拿着女仆裙，搞不好是他自己想穿，其实他是个小变态，买了条屁。股都挡不住的裙子回来，还栽赃给贺先生。
谈雪慈越想越心虚，起来恭恭敬敬给贺恂夜上了几炷香，然后才灰溜溜地出去。
他没看到背后有个黑影，始终站在他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给自己鞠躬上香。
-
谈雪慈在剧组待了几天，马上就要到他大哥的婚礼，他苍白的脸颊都跟着消瘦下去，指甲也啃得出血，整个人焦虑不安。
他大哥的婚礼定在六号，中秋节当天，这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八字纯阴，命格自带的阴气很重，每次生日这天，他见到的鬼比人都多，就算待在家里也见不到几个活人。
有次张妈给他送饭，谈雪慈伸手去接，然后就看到张妈没有眼白，双眼都是纯黑色的，突然看着他笑了起来。
吓得谈雪慈哭出了声，然后被谈父听到，又挨了顿打。
当然，按解医生的说法，是他给自己强加了心理暗示，自己觉得自己阴气重，所以才会在这天撞到更多鬼。
不管怎么样，反正谈雪慈就是害怕。
等晚上见到了贺恂夜，他马上将贺恂夜的手臂搂在胸前，眼巴巴地说：“老公，你能陪去我大哥的婚礼吗？”
他大哥的婚礼宴会在晚上举办，他实在很害怕在这个晚上出门。
“好啊。”贺恂夜答应下来。
谈雪慈总是喜欢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但谈雪慈的卫衣其实并不怎么厚，所以蹭到什么东西，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估计蹭红了吧。
真可怜。
“宝宝，”恶鬼低下头，好心地提醒，“再抱紧一点，你不是害怕吗？”
谈雪慈茫然抬头，但还是乖乖地又抱紧一点，说：“好、好的。”
他紧紧抱住贺恂夜的手臂，直到走到夜幕底下灯火如织的酒店门前才放开。
这家酒店是谈家的产业，侍者认识谈雪慈，没收请柬就将他送了进去。
谈家本来就算个小豪门，这段时间生意又做得蒸蒸日上，几套楼盘都卖得很好，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到处都是宾客来往。
谈砚宁挽着谈母的手臂，陪她见了几个圈子里的几个阔太太，谈母有意给谈砚宁也找个联姻对象，这几位家里都有女儿。
谈母名字叫郜莹，郜家经营医药，在京市本来也是个豪门，后来她父亲去世，家里只剩她跟母亲，经营不善，过得萧条了一点。
谈父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当年他上高中的时候，郜莹的父亲去他们学校搞慈善，曾经资助过他，到京市上大学时，他认识了郜莹，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就经常帮助郜莹跟她母亲打理家业。
两个人很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夫妻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出了名的恩爱眷侣。
谈母本来脸上带笑，在跟那几个阔太太说话，转过头对上谈雪慈，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她皱眉看了眼旁边的谈砚宁，说：“阿砚，又是你叫他回来的？”
谈砚宁正要开口，谈父就走了过来，低声安抚妻子说：“不怪阿砚，是我叫回来的。”
“崇川，”谈母皱起眉说，“你叫他回来干什么？影响到婚礼怎么办？”
谈父本名叫谈崇川，他示意谈砚宁先自己去走走，然后好脾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跟她说：“不至于，我都让大师算过了，今晚商礼这边不会出事，你别这么紧张。”
“可……”
“反正他嫁过去也没死，”谈父低头说，“听说贺家还把贺恂夜的遗产都分给他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不是给他找了个好人家吗？他应该报答咱们。”
“你的意思是……”郜莹面色不虞，“咱们跟他走近一点，让他在贺家说点好话？”
谈崇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郜莹还是不太赞同，但丈夫都这么说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谈雪慈面前时，冷声呵斥说：“今晚你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在你大哥的婚礼上闹事。”
谈雪慈被骂得低下头，一回家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压在身上了，苍白的小脸都黯淡了许多，嗫喏着答应。
郜莹看到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冷着脸没再搭理他，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跟谈崇川双双离开。
谈雪慈小脸皱巴巴的，进来以后贺恂夜就不见了，老公总是在人多的地方消失。
他找了个角落吃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谈商礼跟他妻子，两个人看起来外表很登对。
谈雪慈听说他大哥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他不会有孩子的。”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背后，跟他说。
谈雪慈后颈一阵阴冷气息拂过，他被吓了一跳，然后转过头，小声问：“为……为什么？”
贺恂夜没有回答，恶鬼疏离冷漠的黑眸淹没在黑暗中，他能看到谈商礼身上有黑气萦绕，怨债缠身，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鬼婴。
谈母想孩子都想疯了，婚礼上放了很多花生桂圆，想让谈商礼他们早生贵子。
贺恂夜剥了一颗桂圆，冰凉指尖压在谈雪慈唇缝上，将桂圆塞到他嘴巴里。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贺恂夜又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恶鬼低头微笑着问他，“宝宝，你不是也想要孩子吗？我们什么时候生呢？”
谈雪慈呆了呆，他、他们要怎么生。
“试试才知道啊，”贺恂夜垂下眼，好似有幽暗贪婪的鬼火，从谈雪慈漂亮的脸颊上舔过，抿了抿齿关说，“说不定我们也能生。”
谈雪慈被贺恂夜这个提议给震住了，他大脑呆呆地卡顿，整个婚礼后半场都没怎么说话，贺恂夜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等婚礼结束，肚子又变得滚圆。
谈崇川请的大师可能确实有点道行，今晚的婚礼很顺利，谈崇川跟郜莹将宾客送出去，然后才往酒店门口走。
谈雪慈偷偷拉住老公的手，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酒店外，谈崇川看向谈雪慈，嘱咐他说：“去了贺家懂事一点，你也长大了，家里的生意得学着打理，不能不管不顾，这家酒店要开连锁，你记得跟贺老先生提一句。”
他说得很直白，不然怕谈雪慈听不懂。
谈雪慈却没说话，谈崇川皱眉抬起头，然后就见谈雪慈苍白姣好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往常畏畏缩缩的肩膀现在也舒展开了，有种清冷矜贵的气场，谈崇川愣了下，迟疑说：“你……”
“爸爸，我知道了，”谈雪慈薄红的嘴唇张开，带着阴沉沉的森冷鬼气，彬彬有礼地说，“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
谈崇川：“……”
郜莹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钻到谈崇川怀里，两个人顿时抱成一团。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但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谈崇川也冷汗直流。
什么鬼东西在叫他爸爸。
“妈妈，”谈雪慈又转过头，都不白来，他幽黑的眸子看着郜莹，嗓音微凉，请求她说，“可以不要再骂小雪了吗？”
郜莹被吓得连头不敢抬，使劲往丈夫怀里躲，整个人发软颤抖。
“再这样，”它说，“我会生气。”
谈商礼跟谈砚宁本来在替婚礼善后，听到谈母的惨叫，马上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秋夜冷风吹过，莫名让人后脊冰凉，谈砚宁扶住谈母，担心地问：“怎么了，妈妈？”
谈崇川跟郜莹根本没敢说话，但再抬起头时，谈雪慈又是那张苍白无措的脸，好像刚才是他们看错了一样。
“二哥，”谈砚宁看到谈雪慈，有点愧疚地说，“之前贺家的事，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但没机会，那几天我生病了，等我好了以后才知道你已经替我跟那位贺先生结婚了，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在贺家受委屈了吗？”
谈雪慈瞧了他一眼，抿住唇，摇了摇头，跟谈砚宁打交道，他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话。
“对了，”谈砚宁笑起来，他身材瘦高，长了张很斯文的脸，戴了副无边框的眼镜，通身的得体贵气，他温和地谈雪慈说，“二哥，生日快乐，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下，他都忘记了，他之前给谈砚宁订了生日礼物，让生日当天送到家里去，是一只跟他那个一模一样的小羊玩偶。
“阿砚，”郜莹到底忍不住，冷着脸开口，“他给你送了什么？”
谈砚宁扶着谈母，安抚她说：“妈妈，没什么，只是一只小羊。”
郜莹显然对刚才事心有余悸，没有大发雷霆，也不敢对着谈雪慈发脾气，但还是咬牙低声说：“扔掉！回去就给我扔掉！阿砚，你怎么不听话，我不是让你别碰他的东西吗？！”
“好，”谈砚宁连忙说，“我知道了，妈妈。”
然后他抱歉地看了一眼谈雪慈，表示并不是他不想收，是谈母不让。
本来他还打算再多说几句的，谈母会更生谈雪慈的气，说不定还会扇谈雪慈几巴掌，但他这段时间确实惹谈母生气了，怕过犹不及，引火烧身，所以适可而止地闭了嘴。
谈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斯文得体，什么小羊玩偶，这种幼稚的东西她很厌恶。
而且之前贺家突然提出联姻，谈砚宁有点害怕，没忍住哭了一次，谈母当时很心疼，但事后有点不高兴。
她也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这么脆弱，她想要的是一个成绩优异，永远冷静理智的孩子。
她对谈砚宁生气倒不会那么严重地打骂指责他，但表情会比平常冷很多。
谈砚宁很怕谈母冷脸，会让他失去安全感，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再被退养，但那种恐惧是相同的。
谈雪慈小脸蔫巴，有点心疼，花了他五百块钱呢，就这样被扔掉。
谈母对谈商礼的管教还没这么严格，但是对谈砚宁要求很严，谈砚宁从小是没有玩具的，谈雪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个妈妈送给他的小羊，他知道谈砚宁连那个小羊也想抢走，他不舍得给，每天都抱在怀里。
尽管谈砚宁总是在抢他的东西，但谈雪慈性子温柔，也不跟他生气，只是默默找人订做了一个小羊，想在谈砚宁生日送给他。
这样他们一人一个，他当时觉得阿砚应该会喜欢的。
谈母似乎连跟谈雪慈待在一个地方都难受，她催促着谈父他们赶紧离开，将谈雪慈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门口。
谈商礼开车带着妻子跟父母回家，谈砚宁晚上得回学校，他自己开了辆车过来。
谈雪慈送给他的小羊还在驾驶座旁边放着，谈砚宁看了一眼那只垂着头的小羊，他眼镜遮挡下的表情一点点阴郁下来。
小羊的肚皮上还绣着一个慈字，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谈雪慈自己写了让人绣的。
谈砚宁冷冷地低笑了声，就开车往学校走。
这家酒店离学校大概半小时车程，按道理很快就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下雨，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雾特别多。
旁边的车也都开得很慢，谈砚宁就跟着放慢了车速，一点一点挪动。
晚上的白雾影影绰绰的，阴森又冰冷，他好像隐隐约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像一个拖着鲜红舌头，四肢扭曲的人。
谈砚宁心底顿时一紧。
他小时候第一次说自己能看到这些东西，谈母就马上给他请了护身符，还找了很多和尚道士，各路高人做法。
就连这辆车上，谈父都重金买来了很多辟邪的挂件，总之他这些年过得还算平安。
今晚怎么回事。
可能是生日的原因。
谈砚宁揉了揉眉头，不再多想，反正只要开到学校就好了，他导航已经失灵，但他自己认得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越往前开，心底越发凉，这好像根本不是去学校的路，他在立交桥下打转，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又第三次经过了刚才的路口，谈砚宁手心冰凉，湿黏黏地冒出了冷汗。
他看到路边好像有个撑着黑伞的男人，对方穿了身冰冷挺括的黑西装，对方西装的颜色浓黑，像压抑的丧服一样，晚上浓雾笼罩，就算这样，也能看出来男人长相应该高大俊美，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莫名恐怖。
谈砚宁喉咙吞咽了下，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开车从男人身旁经过。
什么都没发生。
谈砚宁稍微松了口气。
他又往前开，这次好像终于没有鬼打墙，他开到了别的路上，但香烛纸灰味却越来越重，甚至还看到好几个纸人抬着花轿经过，夜幕漆黑，轿帘不小心被风吹开了一点，新娘顶着红盖头，只能看到冷白姣好的下颌。
谈砚宁觉得车里的温度一直在下降，他呼吸都带上了冰冷的白雾状呵气。
他继续往前开，经过下一个路口，有个老太婆蹲在路口烧纸，边烧边哭。
谈砚宁本来不敢再看，但对方的脸特别熟悉，越看越像衰老的谈母。
谈砚宁忍不住将车速降低下来，他嗓子干涩，开口问：“你在给谁烧纸？”
“给我的儿子谈砚宁，”谈母看了他一眼，呜呜地哭起来，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
她的火堆旁边还放着两个很小的纸扎人，都只画了粗糙的眼睛鼻子，红嘴巴弯弯的，好像在笑，纸扎人肚子上写着谈砚宁的名字。
一个谈砚宁被她的眼泪打湿了，皱皱巴巴成了一团纸浆，另一个谈砚宁不小心被旁边的纸钱烧到了，从双腿开始呼呼地往上烧。
谈砚宁毛骨悚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打开车窗，厉声说：“灭掉！灭掉！”
但谈母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呜呜地哭，边哭边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谁看到我儿子啦，阿砚，妈妈的阿砚……”
谈砚宁拼命想阻止，但谈母好像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双手都放开了方向盘，想伸手去拉她，旁边车灯的白光却突然一闪。
他只觉得砰的一声，车子好像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往前一撞，又被安全带给扯了回来，头上湿湿热热的，有血在往下流，连眼前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然后听到漆黑的浓雾中，有皮鞋嗒、嗒，缓缓靠近的声音，对方将伞收起，黑水蜿蜒而下，轻轻叩了几下另一边的车窗。
谈砚宁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浓雾越来越多，他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能对方极其苍白的下半张脸，还有那张过分殷红的嘴唇。
“我妻子的小羊落在你车上了，”男人红润的唇角勾起，一开口很礼貌，但莫名鬼气阴冷，跟他说，“可以还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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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还在心疼他的小羊，守在酒店门口没走，说不定阿砚已经扔掉了，他想去翻翻垃圾桶，但还没翻，就听到路口砰的一声。
他被吓了一跳，钻到了旁边贺恂夜的怀里，连忙叫，“老公，老公。”
“老公在呢。”恶鬼眼底漆黑毫无光泽，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手上仍然毫不客气，接受了自己妻子的投怀送抱。
谈雪慈紧张地攥住贺恂夜的袖子，听到没动静了，才从贺恂夜怀里探出脑袋，赧着脸小声问：“老公，你刚才是不是上我身了？”
他刚才能听到自己在跟爸爸妈妈说话，但好像失去了控制，身体还又沉又冷，好像有什么阴冷的幽魂钻到他体内一样。
原来这就是鬼附身啊。
谈雪慈思索了半天，又连忙摇头，不对不对，他老公才不是鬼，他才不会跟鬼谈恋爱，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死鬼。
贺恂夜一顿，将掌心放在他晚上吃得微微鼓起的小腹揉了揉，动作恶劣又暧。昧，语气却温柔商量，问他，“怎么了，不让老公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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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夫哥：？[裂开]你中用，你来生。

第30章 莲花
谈雪慈呆呆的， 总觉得好好的话，从贺恂夜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怪，但他又想不通怎么怪， 于是乖乖答应，说：“让……让的。”
贺恂夜：“……”
笨。
还好谈雪慈碰到的是他， 万一碰到的是什么不检点的色鬼，被骗去做点什么， 谈雪慈估计都傻乎乎地跟着去。
眼睁睁看着别人进去， 说不定都反应不过来， 还要跟人家说谢谢。
“宝宝， ”贺恂夜将人搂在怀里，低头蹭他鼻尖，嗓音呢喃似的，说， “亲一下。”
谈雪慈愣住， 他红着耳根无措地打量了下周围，见没有人，就搂住贺恂夜的脖子， 踮起脚在他冰冷的侧颊上亲了一下。
他眼底都是泛滥的水光， 亲完以后有点害羞地抿了抿唇，眼神也忍不住游离，落在贺恂夜的嘴唇上，贺恂夜嘴唇很薄，显得人也疏离冷淡， 但这种薄唇看起来莫名很适合接吻。
贺恂夜也朝他软乎乎的红润嘴唇上望了一眼，两个人目光交错了下，贺恂夜很低地笑了一声， 谁也没再提接吻的事。
谈雪慈被贺恂夜牵住手往车上带，心跳还一直突突的，总觉得他跟贺恂夜中间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在摇摇欲坠。
不能保持现在的平静。
贺恂夜上了车，就拿起放在驾驶座的小羊，问谈雪慈，“是这个吗？”
谈雪慈双眼陡然睁大，接过去看了看，很懵地问：“老公，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你刚才去找阿砚要的吗？”
但是他没看到贺恂夜去找谈砚宁。
贺恂夜没回答，他漆黑的眸子瞥过来，眸底隐约带着鬼气森然的血红，唇角含笑，反而问：“这个可以送给老公吗？”
“……”谈雪慈捏住小羊的长耳朵，他睫毛颤巍巍的，低头看着小羊肚皮上那个慈字，迟疑了下，没发出声音。
“不可以吗？”贺恂夜转过头，恶鬼那双黑眸明明时常带着笑意，却让人浑身生寒，像随口一问似的，说，“小雪在小羊里放了不好的东西，怕被老公看到，所以不能给老公？”
谈雪慈：“……”
死鬼，说什么呢。
“怎么会呢，”谈雪慈语气轻轻，他很乖地把小羊放到贺恂夜旁边，漂亮的小脸瞧不出一点心虚，说，“老公想要，送给你好了。”
他觉得贺恂夜才是更坏的坏东西。
-
马上要到酒店的时候，谈雪慈接到了谈母的电话，谈母一开始怒气冲冲地说了什么，但电流声滋滋地一直在响，连声线都被模糊掉，他根本没听清。
“妈妈？”谈雪慈疑惑问。
“你……”谈母的嗓音都被扭曲成了波浪，“你……好……阿砚……撞……撞……我让你……晚安！”
谈母最后还想说什么，但就像嗓子被揉捏变形一样，只挤出了一句含糊的晚安。
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谈雪慈一头雾水，好难得，妈妈打电话来不是骂他，只是为了说一声晚安。
“小雪？”贺恂夜将车停好，走到另一边帮他拉开车门，男人苍白俊美的面容在夜色底下也模糊起来，带着鬼祟的阴冷气息，语气却很温柔，问他，“妈妈跟你说什么？”
他叫妈妈叫得好顺口。
谈雪慈突然意识到贺恂夜结婚当晚被他叫了一声老公以后，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把自己摆在了他老公的位置上。
不对不对。
他怎么总把老公当成鬼，是他自己在梦里叫了老公，所以梦里出现的贺恂夜也会回应他。
不管怎样，谈雪慈觉得今晚很不错。
大哥的婚宴很好吃，他还把五百块钱买的小羊要了回来，虽然又被老公拿走了……但他们是夫妻，那就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谈雪慈皙白的小脸上透着粉，高高兴兴地回了房间，等晚上吃了药，老公不见了，他就自己趴在床上打算玩会儿手机睡觉。
然而刚扑到床上，就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个盒子，里面是一款白色的新手机，手机后背还有镀银雕刻的小雪人。
盒子里放了张纸条，字迹铁画银钩，笔端锋利到几乎划破纸张。
【给宝宝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愣，他没跟贺恂夜说自己过生日的事，他还以为贺恂夜不知道呢。
纸上这几个字他都认识，贺恂夜有时候会把他抱到腿上，教他写字，他这段时间学的字比之前半年都多，新手机用起来也没什么障碍，软件名称里基本的字他都认识。
谈雪慈窝在被子底下，把旧手机的东西挪过去，还给自己换了个新的微信头像。
他微信头像也是一个小雪人，底下写着该用户正在过冬。
他现在换成了一对头挨着头，手挽着手的小雪人，底下的字是该用户正在谈恋爱。
谁知道刚改完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陆栖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你谈的什么恋爱？又是你那个死鬼老公？
“你才二十一，哦不，过完生日二十二岁了，正是搞事业的时候，谈什么恋爱，万一你微信泄露了，被人看到肯定会骂你，被骂丈育还不够吗？你以后就是娇妻丈育！
“何况别的娇妻，人家老公至少还活着，你这个都死鬼了，不许谈！”
谈雪慈：“……”
谈雪慈不敢说，他觉得当娇妻也没什么不好的，能被老公抱在怀里叫宝宝多好啊。
不过他在网上刷到过，说娇妻需要给老公冷脸洗内裤。
他不会冷脸，也不想给老公洗内裤。
要是又能当娇妻，又能让老公给他洗内裤就好了，但老公最好不要跟他冷脸。
经纪人恶声恶气，叫他，“娇妻！”
“丈育！”
“呜……”
谈雪慈还是眼泪嗒嗒地把头像换了回去。
经纪人本来还在辱骂谈雪慈，欺负谈雪慈真的很上瘾，戳一下就倒在地上咩咩叫着起不来了，柔弱无力的样子，还不会顶嘴，顶多被骂哭了，就颤颤地说：“可以不要骂我吗？”
结果还没骂完，他嗓子突然一阵剧痛，不是被掐住，好像是被抻长，脖子都几乎断开。
陆栖刚洗完头发，他是在浴室给谈雪慈打的电话，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他的脖子也越来越长，眼珠发红突出，有一双黑色的鬼手掐在他脖颈上，对方冷硬的手指渐渐收紧。
“抱歉，”鬼祟的嗓音冰冷莫测，“忘记告诉你了，请不要骂小雪好吗？”
陆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在窒息中甚至没力气去掰对方的手，直到手机里突然传来谈雪慈怯怯的嗓音，听着就眼泪哽咽。
谈雪慈小声抽搭了一下，带着点鼻音说：“陆、陆哥，我改回去了，但是你可以不要骂我老公吗？我老公特别好。”
他词汇量不多，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个花来，最后哽咽喃喃地吸了吸鼻子，有点难过地小声说：“陆哥，我想我老公了。”
谈雪慈的小脑瓜里没什么知识，见的人不多，懂的东西也不多，但心脏还是莫名一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
就算他老公每天像个死鬼一样阴魂不散地陪在他身边，但贺恂夜这个人还是死了。
他想跟别人说老公对他有多好，别人都看不到，也不会知道。
只有他能一直看到，听到贺恂夜，也不知道鬼魂会不会觉得孤单。
应该会吧？
谈雪慈睫毛濡湿黏黏，咬住嘴唇想。
他以前有碰到过一个鬼，没像别的鬼一样吓唬他，反而晚上在路边游荡，谈雪慈当时大着胆子问它在干什么，它说在找回家的路。
谈雪慈沿着它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商店，似乎它的妻子跟孩子都在里面，但它变成鬼以后生前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了，想不起她们，只是觉得眼熟，于是在此地流连。
谈雪慈眼圈突然热热的，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莫名想到他吃完药看不到贺恂夜的时候，贺恂夜会不会也在什么地方看着他，但是跟他说话，他又听不到呢。
说不定贺恂夜也会笑着跟别的鬼说，我的小雪在里面，但我找不到去找他的路了。
所以他见过僧人超度亡魂，鬼祟留在人间，不但害人，也会害己。
谈雪慈莫名给自己想难过了，他擦了擦眼泪，起来去衣柜里找了件贺恂夜的外套。
他在贺家一开始没带自己的衣服，管家给他找了贺恂夜的衣服穿，他现在柜子里还放着贺恂夜的衬衫跟西装外套。
他抱住那件外套，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贺恂夜的外套里。
贺恂夜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一开始外套上还有点衣柜里残余的冷淡香水味，现在味道渐渐散去，棺材也已经下葬，对方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复在提醒他贺恂夜这个人已经死了，连生前的外套都变成了他身上的小羊味。
谈雪慈搂着贺恂夜的外套，泪眼朦胧地睡了过去，陆栖脖子上的鬼手也跟着消失了，陆栖摔到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谈雪慈刚才忘了挂断电话，听到电话那边嗵的一声，听起来很疼的样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然后被几根冰冷手指抚平，又托着他软乎乎的腮帮，擦掉了他眼尾的泪水。
活人的眼泪，对鬼祟来说温度过高，碰上去不太舒服，它不是很懂，谈雪慈看着很软很小的一捧，为什么每天有这么多伤心事。
今晚的眼泪似乎格外滚烫，烫得它指尖都微微发黑，比贺乌陵驱邪的符咒管用得多。
“又在哭什么，”鬼祟寒意冰凉的嘴唇贴在自己妻子的脸颊上，低声呢喃，“别哭了，宝宝，你乖一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
谈雪慈抱着外套迷迷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去剧组，发现陆栖一直捂着脖子。
“陆哥？”谈雪慈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陆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思嗓子疼，然后拿出手机给谈雪慈打字。
说他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自己的双手掐在脖子上，脖子都掐得黑红了一圈。
不止陆栖。
剧组这几天很奇怪，自从翟放死后，好像很多人都撞鬼了，几个工作人员晚上看到有学生手拉手从走廊上经过，去教职工厕所解手，还听到有老师咳嗽聊天的声音。
酒店这边也很可怕，不止一个人说自己晚上看到好几个小孩子在走廊上玩，还听到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甚至还有个化妆师说自己晚上收工，看到有个瘦弱的男人站在酒店顶楼往下跳。
他以为有人跳楼了，然后连忙下楼看，结果什么都没有，夜幕黑沉沉的，他抬起头时才发现有个惨白的鬼脸趴在天台顶上对他笑。
靳沉昨晚还听到有女鬼在床边叫他，呜呜咽咽地哭着说：“来妈妈这里呀，来妈妈这里……”
靳沉一开始还挺害怕，后面实在被哭得受不了了，一挺身坐起来，怒而骂鬼，“姐，你看看我都多大了？！”
“……”
女鬼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自己确实不需要这么大的好大儿，于是默默离开。
就连孟栀也脸色苍白，眼圈都熬红了，害怕地跟谈雪慈说：“小慈，我觉得好像有小孩子在扯我头发，就在我枕头旁边。”
之前还有人嫌弃导演的黑狗血，现在好几个主动去要，但导演顾不上管他们，他好像生病了，肉眼可见地胖了很多。
也不能说是胖，其实他身材变得瘦长了，但每个关节中间又很多肉，远远看起来就像莲藕拼成了人形。
小孩子藕节一样的胳膊很可爱，但放在成年男性身上就很诡异甚至有点恶心。
副导他们都私下说导演该不会得糖尿病了吧，听说糖尿病体重会突然改变，但他这个也看不出来到底胖了还是消瘦了。
其他演员都很无措，只能去找闻遥川，闻遥川成了剧组的救星，很多人找他要符纸，闻遥川还不收钱，每个都免费给。
这么多人求助，闻遥川就算铁打的身体也难免疲惫，但他还是主动找谈雪慈问：“小慈，你想好了吗？需要我帮你联系道长吗？”
“我……”谈雪慈还没下定决心。
“小慈！”闻遥川语气难得急促，他脸上泛起青色胡茬，看起来仍然英俊，只是多了几分颓唐味儿，“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看这几天剧组都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谈雪慈顿了下。
闻遥川这样说，就好像是他招来了鬼，然后那个鬼导致剧组出事一样。
“抱歉，”闻遥川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他揉了揉鼻梁，又抬起头，那双睡凤眼藏着很深的歉意和担忧，跟他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但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害怕你最后也会出事。”
谈雪慈很迟疑，他觉得闻遥川看起来特别心急，比他都想抓鬼。
就好像知道他身边跟着个什么鬼一样。
而且闻遥川说话也有点暧。昧，什么叫害怕他出事，他记得这段时间闻遥川跟孟栀走得很近，他还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谈雪慈含糊了下，暂时还没答应闻遥川，其实这几天剧组出了这么多事，他一次也没碰到过，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那个。
谈雪慈很茫然，他病好了吗？
但他还能看到贺恂夜。
晚上见到贺恂夜的时候，他忍不住凑过去问：“老公，我还在生病吗？”
“嗯？”贺恂夜看了他一眼，温和说：“宝宝想看到它们吗？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人太多了不好，要是你喜欢的话……”
谈雪慈连忙摇头，他才不想看到。
贺恂夜就笑了笑，还伸手捏了下他柔软的颊肉，然后问：“宝宝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贺恂夜这几天给他送了很多东西，说是给他补过生日，除了手机，还有衣服跟蛋糕。
因为他在玩打地鼠，贺恂夜还给他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
谈雪慈被糖衣炮弹给打晕了，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还裹着糖霜的小面团。
他晚上窝在贺恂夜怀里打游戏，穿着贺恂夜给他新买的睡袍，丝绸质地的，滑溜溜凉丝丝，水波一样包裹在少年雪白的身体上。
他又不老实，打游戏也歪歪倒倒，睡袍系带一会儿就会自己散开，然后露出两条大腿，还有沁出粉的膝盖，贺恂夜冰冷的大手放在他腿上，谈雪慈忙着打游戏也顾不上管。
他打完游戏就往贺恂夜怀里一扑，开始刷朋友圈，谈商礼要结婚，那天很忙，所以谈家提前了一天给谈砚宁过生日。
谈砚宁朋友圈发了很多礼物盒，还有蛋糕跟一大捧粉的红的，谈雪慈不认识的花。
他咬住手指，歪在贺恂夜身上，眨巴着眼睛看，羡慕从每一根头发丝流淌出来。
“宝宝想要花吗？”贺恂夜低头看他，哄他说，“花要再等一下，老公给你准备了，但是还没长好，而且晚上开起来更漂亮。”
谈雪慈不知道什么花晚上才会开。
直到某一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剧组今晚要在操场拍戏，演员们还在休息，导演也在吃饭，谈雪慈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小雪。”
“……”谈雪慈茫然转过头说，“老公？”
他只听到声音，没看到贺恂夜在什么地方。
“小雪，过来一点。”
夜色底下贺恂夜的声音对他说。
谈雪慈还不拍戏，他就往声音的地方走近，刚走过去几步，就感觉到一双大手搂住他的腰跟后脑勺，将他往怀里带了下。
谈雪慈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抱在怀里的，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呼。
今晚月色疏朗，夜幕深浓，是个好天气，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吃饭。
他这几天脑子昏昏沉沉，剧组演员找他说闹鬼了，他好像也听不太懂的样子，晚上捧着一碗莲子银耳粥喝，突然看到粥里白色莲子的洞里好像有根茎长出来，蜿蜿蜒蜒越来越长，然后长出枝叶，开出了莲花。
何边生愣了下，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还没等他看清，他的脑袋也破土发芽一样开始膨胀。
像有什么东西把颅顶一点点撑开一样，很不舒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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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看到导演吃饭吃着突然不动了，眼神呆滞，疑惑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导演的整颗头却突然在夜幕底下炸开了，无数白色蛆虫跟滚热通红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副导演惨叫出声，离得近的都被吓了一跳，但离得远的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何边生血液喷溅出的形状很漂亮。
像大片大片暗火一样的红色莲花，在夜晚绽放，震撼到让人发不出声音。
谈雪慈就站得很远，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远远看到血红色的莲花盛开。
然后有人将下颌抵在他头顶，抱着他，就好像恋人在围观焰火，对方语气湿凉亲昵，贴在他耳边说：“小咩，看啊，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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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雪：看不到老公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怜]
其实在偷摸偷舔。[垂耳兔头]

第31章 吻
夜幕漆黑， 此间辽阔，眼前的红莲花开得浓暗沉重，像从地狱而来的暗红色火舌， 将浓夜掩盖之下的肮脏污秽一并吞没。
有种残酷血腥到极致的美感。
除了副导演被吓懵了， 倒在地上不停地惨叫，整个学校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谈雪慈嗓子也微微发紧，苍白的小脸都凝重起来，久久沉默地看着血红莲花迸发衰败。
大概只有恶鬼此刻还泰然自若，甚至咬住谈雪慈薄白的耳廓吮了吮。
恶鬼长了副很俊美的外表，睫毛也很浓密修长， 它垂下眼睫，牙齿抵住谈雪慈过于纤薄的皮肤，眼底溢出了血红色，遮天蔽地的浓重黑雾从它背后开始弥漫， 让它几乎将谈雪慈拉入另一个幽魂游荡的鬼蜮。
谈雪慈听到副导演撕心裂肺的惨叫，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莲花，但贺恂夜当时让他走远了， 他现在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地转过头， 恶鬼逐渐现形，他在贺恂夜眼中好像也看到有黑沉的火焰在燃烧， 仿佛能烧尽这世间的一切。
何边生的血喷了很久， 喷得很不正常， 就好像他死后变得无私， 要把全身的血液都喷出来献给这场莲花盛开一样。
副导演离得最近，被喷了满头的血，他一开始被吓懵了没反应过来，惨叫了一会儿， 才颤巍巍地抬起黑血淋漓的双手，发现血里面好像还有什么米粒大小的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仔细一看，原来都是密密麻麻的蛆，他又嗷了一嗓子，当场狂吐，差点连肠子都吐出来，然后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惨白着脸在尖叫乱跑，何边生的身体里好像除了血就是蛆，喷到最后身体像一层皮一样彻底干瘪。
有几个还残存点儿理智，等反应过来马上哆嗦着手报了警。
警察又一次来了剧组，这次来的不止是警察，还有嘉禾私立中学的校长跟贺乌陵。
贺乌陵身后带了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可能是他的徒弟，他仍然摩挲着那枚幽绿色的翡翠家主扳指，撩起眼皮瞥了谈雪慈一眼。
谈雪慈怯生生地咬住嘴唇，他看了看贺乌陵，又转过头看了看贺恂夜。
贺乌陵脸色阴沉滴水，但贺恂夜对自己父亲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恶鬼漆黑浓暗的桃花眼垂下来，唇角弯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望着谈雪慈，像做了什么好事，在等待妻子的表扬一样。
“……”谈雪慈实在夸不出口，他承认他一开始看到那个莲花很震撼，在场的人应该都有被那种撕裂生命带来的残酷美给震撼到。
但是等他看到何边生破破烂烂的头颅，到处喷射的内脏，还有地上黑漆漆的污血跟扭动乱爬的白蛆，他只有想吐的冲动。
鬼祟是不会懂的。
所以人就是人，鬼就是鬼，被恶鬼爱上，并不是什么好事，它的一举一动，人都不能预料，也不一定能消受得起。
法医的脸都绿了，他在京市当了十几年法医，加起来都没看到过这么多蛆，而且这些蛆就像在生长一样，不断地吸收血跟尸水，一会儿就从米粒大小变成了粗长的肥蛆。
整个学校到处都是呕吐声。
剧组的几个演员脸都惨灰发绿，凑在一起沉默了很久，靳沉才叼着根烟幽幽开口，“你们也没说这剧组这么下饭啊。”
他晚上刚吃完不到半小时，一扭头全吐了，头一次见识到比男同更可怕的东西。
陆栖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本来想着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溜，而且靳沉胆子大，就给他弄过来了，省得他两头跑。
谁知道剧组这么快就又死了人。
死的还是导演。
孟栀嘴唇苍白，她抱着自己的手臂，颤声说：“咱们这部戏还能接着拍吗？”
旁边的演员们跟几个工作人员都没说话，谁都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场务拎了几桶水往副导演身上冲，把他身上的污血跟蛆差不多冲干净，副导演打了个哆嗦，人也稍微清醒过来一点。
警察看剧组的人一个个面色惊慌，跟鬼一样青白，现在问话也问不出什么，就让副导演，还有几个刚才距离比较近，被喷了一身脏东西的人先去学校澡堂冲洗一下。
当然，派了几个警员跟着他们，以免凶手在里面趁机逃跑。
学校没完全放弃这个老校区，校长打算找大师好好看看风水以后就开始重建，然后扩招学生，而且学校搬迁匆忙，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带走，所以学校里的水电也没断。
有几个保安长期守在学校，还有老师跟建筑公司的工人偶尔会过来。
警方初步检查完现场，做好记录以后，并没有制止贺乌陵上前查看尸体。
也不知道私下是不是有什么合作往来。
何边生已经几乎成了一张人皮，只有肚子微微隆起，里面有没消化干净的食物，贺乌陵将一张符纸贴在他肚子上，何边生毫无生机的双眼倏地睁开，然后嘴里开始溢出黏稠黑水。
贺乌陵又朝剧组其他人看了一眼，皱眉问他们，“何边生最近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副导演魂不守舍的，他第一个去冲澡，已经出来了，颤声说：“没有啊。”
他几乎每天都跟导演待在一起，晚上还去胡吃海塞，他俩吃的东西基本一样。
贺乌陵沉下脸。
“也也也……也有！”副导演打了个激灵，突然想起来什么，嗓音越发抖得厉害，“何导一直在喝中药，尤其最近病了，我看保温杯里每天都满满当当装一杯中药，黑乎乎的。”
他说完以后，贺乌陵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他膝盖都软了，说：“那个药有什么不对吗？”
“只有他吃过？”贺乌陵打量了一下剧组所有人，问，“你们剧组还有谁吃过？”
他话音一落，剧组好几个演员还有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最后还是孟栀突然捂住嘴，她眼里含泪，颤声开口，“刚……刚开机的时候何导请我们吃过饭，当时翟放问导演喝的什么药，何导就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点，说是养生的，让我们尝尝。”
除了谈雪慈刚开机就生病，剧组其他的人，包括闻遥川孟栀，男二号翟放，副导演，编剧，还有灯光化妆等等几个组的组长，到场的加起来有十几个人，全都吃过。
孟栀当时闻到那个东西又酸又臭，还有股腥味，就不太想喝，但中药都是一股怪味，而且其他人都没拒绝导演的好意，她一个新人更不敢，就还是捏住鼻子喝了几口。
她喝进去以后，才发现入口特别腻滑，好像还吃到一块蘑菇一样的东西。
但口感比蘑菇更软，她吃完以后就一阵恶心，当晚回去也没太睡好。
贺乌陵没说话，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一派高人风范，然后转头去找校长。
孟栀一下子腿软蹲在了地上，想到之前翟放被查出感染朊病毒，她忽然颤声说：“我们吃的，该不会是人肉吧？”
她也听过有人吃人肉想长生不老，虽然很荒唐，但是能比何边生脖子开出莲花更荒唐吗？
翟放的脸还被切成了一条一条的，说不定就是被吃掉的那些人化为厉鬼回来报仇了。
其他人也都脸色惨白，副导演更是快要哭出来了，他刚才被喷了一身蛆，现在大家都不愿意靠近他，默默地往他对面站。
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京市开始变冷，晚上操场冷风吹过，吓得他又害怕又委屈，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远离其他人的地方，像个局外人。
“闻老师，”副导演摸了下所剩无几的头发，差点跪下给闻遥川磕一个，哀求他说，“不管人肉还是什么，现在肯定有鬼东西缠着剧组，闻老师能不能收了它们啊？”
他也不认识什么大师，慌乱起来像个没头苍蝇，剧组只有闻遥川懂这些。
“我又看不到那些东西，”闻遥川苦笑了一声说，“起码得看得到才能收吧。”
说到这个，副导演突然想起这几天何边生经常很神经质地嘀咕，说谈雪慈被鬼缠身了，谈雪慈能看到鬼，肯定是他把鬼带到剧组的。
副导演当时打了个哈哈，附和了几句，但他其实没觉得谈雪慈会无缘无故把鬼带过来。
多大仇啊。
但谈雪慈能看到鬼搞不好是真的，不止何边生，闻遥川也对谈雪慈很关注，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崩塌稀碎，心里一下子燃起希望，又眼含热泪地想去握谈雪慈的手。
谈雪慈却像被什么东西拉了一把一样，突然往后踉跄了下，没让他握到。
谈雪慈看了一眼副导演刚爬过蛆的手，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贺恂夜冷漠嫌恶的表情。
谈雪慈：“……”
原来你也知道恶心。
他还以为贺恂夜对那些蛆接受良好呢。
副导演惨遭嫌弃，抹了把辛酸泪，跟谈雪慈说：“谈老师，您是不是有阴阳眼啊，您要是能看到的话，就把它们给抓了吧，再这样大家真的活不下去了，您有这能力怎么不早说呢，您是剧组唯一的指望，我们现在把性命都托付给你，谈老师，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谈雪慈：“……”
谈雪慈肤色在深夜显得尤为冷白，再加上他又很瘦，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被夜风一吹，有种遗世独立的疏冷漂亮。
他愣了下，心底微微一动，管他是精神病还是做梦，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有人不嫌弃他能看到那些东西，甚至还对他有这么大的期待。
副导见他神情渐渐严肃，心底升起希望。
“我不入地狱，”谈雪慈喃喃，然后一摇头，垮起小脸说，“我不入地狱。”
当他傻子呢。
谈雪慈说完就听到背后一声低笑，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似的，带着震颤，笑得他耳廓微红，他羞恼地转过头瞥了贺恂夜一眼。
“妈呀！！！”副导演见他突然转头，好像跟什么东西对视了一眼，背后陡然生寒，吓得差点一个大跳，蹦到旁边陆栖怀里。
陆栖将身一扭，反从他臂弯底下钻出去了，好险没被搂到，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办，”孟栀忍住想吐的冲动，发抖说，“我们都吃过，那些鬼是来报仇的，会不会把我们挨个杀掉，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谈雪慈看了她一眼，这几天他都没见鬼，但现在好像有什么屏障被人取掉了，他看到孟栀背后趴着个小孩。
真的是很小的一个小孩，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跟当初那个小鬼一样长得像个红皮猴子，但他觉得孟栀应该不会死。
这个小孩长得很恐怖，表情却是平和的，它趴在孟栀背上睡着了，红乎乎的细瘦手指很依恋地抓着她的长发。
谈雪慈抬头又看了一眼其他人，倒是都好好的，没看到背后有什么鬼。
“好了，”贺乌陵将校长叫了过来，沉着脸说，“你也该说清楚你们学校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之前死了七个人？”
他看着不像，应该顶多死过一两个人的样子，而且这个学校也找不出什么怨气，就算当初那几个学生是惨死，冤魂大概也已经离开，不像能把剧组折腾死的样子。
“没有七个，”校长跟着他走到众人面前，哆嗦着苦笑说，“一个就够受了，真的有七个，我这学校也办不下去了。”
是他把贺乌陵给请过来的，因为觉得事情走到这步，警察可能解决不了。
当初死了一个，疯了一个，还有三个受伤，而且也不是最近几年，那个女学生是五年前死的，因为他们学校附近有个火锅店爆炸死了七个人，有些不嫌事大的就故意把他们学校也往灵异方向引，最后才传成死了七个。
校长深呼吸了一下，他搓了搓手心的冷汗，开始回忆五年前的事。
“我们学校离市中心比较远，很多学生都是住校的，”校长颤巍巍地说，“当时有个高一的女生，一晚上没回宿舍，晚上老师查寝没看到她，就出去找人了，还问了她班上同学，但是都没见到她最后去了什么地方，查监控也只看到她去上厕所，然后人就没再出来。
“三天以后有个学生早上天没亮去操场跑步，在草丛里看到了一条左腿……”
晚风凉飕飕吹过，校长说着，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谈雪慈也抖了下，然后就被拥入一个冰冷的怀抱，男人将下颌抵在他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不怕，小雪，老公在呢。”
恶鬼阴寒的双手拥抱着他，谈雪慈冷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害怕，还是该安心。
“那个跑步的男生也是高一的，被吓坏了，”校长擦了擦冷汗继续说，“当天就被家长带回去，请了很长时间病假，后面再来学校也魂不守舍的，然后就休学了，精神出了点问题。
“至于那个女生尸体的其他部分，外界说一直没找到，但其实一开始是找到了的，她失踪七天以后，就在她消失的那个厕所，找到了她的尸体，她在最后一个隔间的马桶上坐着。”
校长说着说着，嘴唇颤抖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右腿根部也有很深的刀痕，但没完全切断，当时警察分析说凶手可能想把她彻底肢解，但因为某种原因，还没切完就放弃了。
“找到人以后我们就报了警，”校长眼底哀戚，“但是好好的学生，我们不愿意相信她已经死了，有个老师就伸手晃了她一下……”
当时是夏天，那个女生的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的形态，而且肚子也有点大，那个老师晃完之后，所有人都听到噗嗤一声微弱气流，然后尸体就那样炸开了，白白绿绿的东西，还有各种黑红内脏炸满了整个厕所隔间。
因为还不是特别严重的巨人观，所以尸体没有完全炸毁，但内脏跟子宫被挤压，从她双腿中间滑出了一个孩子。
她已经怀孕三到四个月了。
巨人观炸开以后的浓烈尸臭实在让人呕吐不止，老师们只能先撤出厕所，等警察过来。
然而等他们带警察去厕所的时候，尸体跟孩子都不见了，只剩满地的蛆虫尸水。
学校封了那个厕所，把事情压下来，交给警察调查，但怪事却开始出现了。
“她死了以后学校就开始闹鬼，”校长苦笑说，“先是晚上学校门口出现几十年前的老校车，会把已经回家的学生带回来，再然后又有好几个学生晚上听到教室有人在上课。
“还有的在上晚自习，看到桌子底下突然多了一条大腿，住校的学生也听到半夜走廊有脚步声，几个胆子大的一起跑出去看，说是看到一个独腿的女生在蹦着走……”
校长说着说着，忍不住朝贺乌陵靠近了一点，想蹭蹭安全感，至今回想起来都是噩梦。
他捂住脸使劲揉了揉，“有个学生晚上去上厕所，太困了没关隔间门，然后从门缝看到有一条血淋淋的腿经过，吓得直接摔倒挫伤了盆骨，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也是撞鬼了被吓得从楼梯或者窗台摔下去，受伤住院。”
学生不停地出事，当时他找了好几个大师做法，超度亡魂，都没什么用。
该闹鬼还是闹鬼。
所以他着急修建新校区，想把学生带走，但新校区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完工，闹鬼闹了半年以后又突然消停了，他就抱着侥幸心理，暂时没搬，直到今年上半年。
突然又有个学生说看到大腿了，正好新校区也已经完工，吓得他赶紧把学生弄走。
副导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到听完，他伸手揪住校长领子，就怒气冲冲地说：“知道闹鬼，你还借给我们拍戏？！”
“跟我有什么关系，”校长苦不堪言，“是你们导演要的啊，你们导演，还有那个叫徐宗度的投资人，说我们这学校特别合适，愿意出十倍价格租下来拍戏，学校资金也紧张啊，修新校区花了几个亿，我想着你们这个戏简单，拍两三个月就结束了应该不会出事呢。”
他也是贪财，想着到时候收的钱自己还能昧点儿，就没顶住诱惑。
直到这剧组接连死人，当初要租他场地的徐宗度跟何边生都死了，他生怕轮到自己，才终于坐不住，托人去请了贺乌陵。
“大师啊，”校长也没了往日的风采，看着只是个头发花白的卑微老头，跟在贺乌陵身后说，“大师，您看我们这学校该怎么破解呢？”
贺乌陵却根本没听他说话，他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很阴沉地看着谈雪慈这边。
校长把那个被害女生的照片拿给剧组所有人还有警察看了，谈雪慈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正皱眉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生他见过，就是之前他在学校碰到，说他占了自己座位的那个。
她成绩应该很好，虽然他看不懂，也觉得笔记很工整，页脚上还画了一朵小花。
贺乌陵刚才一转过头，就看到谈雪慈在看照片，恶鬼覆在谈雪慈身后，突然托住他的颊肉，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贺乌陵当即黑了脸，谈雪慈也被吓了一跳，双眼顿时睁圆，扭过头看向贺恂夜，耳尖颤巍巍地一点一点变红。
只有他能看到贺恂夜，知道贺恂夜干了什么，但旁边毕竟有很多人，孟栀也凑过来跟他一起看照片呢，总觉得像被当众亲了。
“你干什么？”谈雪慈被吓得老公都忘叫了，少年的眉眼清丽敏锐，抿起唇跟恶鬼对视，身上的小羊皮都被吓掉了一秒似的。
“宝宝，”恶鬼望着他弯了下唇角，嗓音是鬼祟的低冷含糊，嘴唇蹭着他耳朵说，“可爱。”
认真起来的样子看着更笨了。
谈雪慈面红耳赤，有点恼羞成怒，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过头去。
贺乌陵：“……”
天哪，天哪。
就说不能找个傻子，这世上竟还有这种人，跟恶鬼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而且他并不是天生阴阳眼，他想见鬼需要借助符咒，有些道行高深的恶鬼，就算用符咒也不一定能看见。
他之前就看不到贺恂夜，现在却能看到了，这恶鬼当着他的面作恶，还故意让他看。
“大师……”校长见贺乌陵半天没开口，眼神还特别阴郁肃杀，他脸色也煞白起来，差点老泪纵横，嘴唇发抖说，“我们这学校，没救啦？”
贺乌陵这才挪开眼，但对他也没什么好气，说：“管不了，该结束的时候会结束的。”
也快要结束了。
要是能管，有这个逆子在，也用不着他来。
这高人说话就是听不明白，校长心底一片酸楚茫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见贺乌陵转身要走，只能先把人给送出去。
剧组的人再次去做笔录，跟做笔录的警察都眼熟了，那小警察朝他们开了个玩笑，说：“希望下次不要再见到你们了。”
副导苦哈哈的，以为他没看到吗，警察对上他都捂了下鼻子。
已经晚上十点半多了，今晚月光特别明亮，谈雪慈走在最后，操场上他却有两个影子，另一个影子覆上来将他抱在怀里。
对方冰冷指尖戳了下他的脸，说：“宝宝怎么了，不喜欢吗？你不是讨厌他吗？”
谈雪慈确实讨厌何边生。
说实话吧，他讨厌很多人，人在绝望的时候可能会希望欺负过自己的人去死，但这些人真的一个接一个死了，相信大部分人感觉到的不是痛快，而是害怕。
就像有什么鬼祟一样阴邪的力量在暗中操控，人总是畏惧夜晚，也会害怕恶鬼。
“老公，”谈雪慈转过头，对上恶鬼苍白俊美的脸，贺恂夜眼眸浓黑，唇边带着微笑，似乎还以为妻子转过头是要给它奖赏，谈雪慈捂住胸口，心跳得莫名很快，却小声说，“我觉得我身边的人好像一个接一个都死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贺恂夜捧住他的脸，突然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是个稍纵即逝的吻，带着湿冷阴气，恶鬼浓稠晦涩的桃花眼乍一看很温柔，说，“你身边的人就只有我了。”
谈雪慈呼吸一滞，没想到贺恂夜会突然亲上来，他发出很含糊的一声闷哼，柔软红润的唇肉被恶鬼冷冰冰的嘴唇压得陷下去一块。
“我觉得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幸福，”恶鬼黑眸底下的情绪辨不分明，低声呢喃说，“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妻子，我也希望我能成为你身边最重要的……不……”
恶鬼殷红的唇牵开，说：“唯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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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鬼，吓得老婆去找道士就老实了。[垂耳兔头]

第32章 母亲的羊水
谈雪慈被恶鬼捧住脸颊， 挤出一小团软肉，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
对方阴冷的嘴唇一开始只短暂贴了一下，谈雪慈以为结束了， 结果贺恂夜捧着他的脸， 却忽然又凑上来亲了亲。
鬼祟的体温冷到极致竟然让人有种被冻伤一样的灼烫，好像有什么幽暗的火舌沿着他全身往上舔舐一样。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的双手很热，他眼睫颤了颤，雪白的颊肉都一点一点泛起红来。
“好软，”贺恂夜在他嘴唇上贴着，低声喟叹了下， 叫他，“宝宝。”
谈雪慈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他脸热到不行，一把将恶鬼推开， 推开以后又意识到不对，他们已经结婚了，就算没结婚， 他们也在谈恋爱， 贺恂夜想亲他是合理的。
他没有理由拒绝。
“你觉得现在不好吗？”贺恂夜没生气，唇角仍然带着笑， 对他总是好脾气的样子， 语气却微凉， “还是你想离开我？”
谈雪慈是它的妻子， 他们拜过堂的，从结婚那个晚上开始，谈雪慈就属于它。
它有没有人类的感情都不重要，但在它魂飞魄散之前， 它会把谈雪慈据为己有。
“没。”谈雪慈被贺恂夜一问，心底莫名有点慌，苍白的小脸上眼圈都微微透红。
他伸手想去抱贺恂夜，但是剧组其他人离他只有十几米，说不定会回头看到他在抱空气，他就没敢动，眼巴巴地望着贺恂夜小声说，“老公，我没有要离开你。”
贺恂夜微凉的嗓音让他心里一紧。
其实贺恂夜语气里并没有责怪，而且说到责怪甚至辱骂，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毕竟他这辈子听过的责怪比正常的话要多得多，但贺恂夜平常对他太温柔。
贺恂夜从来没凶过他，也不跟他生气，只会抱着他，叫他小雪或者宝宝。
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贺恂夜的责怪，就像今晚无垠的黑夜，对别人来说是鲜血和恐惧，但他对来说是无处不在的庇护，是可以踏入的温柔良夜。
谈雪慈小声吸了下鼻子，眼泪哗啦啦往下流，这次不是掉小珍珠了，是真的在哭。
恶鬼难得怔住，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妻子突如其来的眼泪。
谈雪慈抹了下眼泪，孟栀走在最后面看到了，就犹豫着小声叫他，“谈老师。”
谈雪慈匆忙揉了揉脸，揉得像个湿漉漉的小花猫，然后拉住贺恂夜几根手指晃晃，示意待会儿再来找他，就扭头朝孟栀跑过去。
他跑得有点快，没注意到背后恶鬼幽暗的眼神和一点一点沉下来的唇角。
“谈老师，”孟栀也在擦眼泪，顶着红眼圈，小声跟谈雪慈说，“你也吓坏了吧。”
谈雪慈点点头。
孟栀背上的那个鬼婴醒了，但它没有咬人的意思，只是温顺地趴着，谈雪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孟栀脚下，孟栀有影子。
应该不是鬼。
但也不排除有的鬼就是有影子。
孟栀，栀子花，谈雪慈想起那个女生页码上画的小花。
他不希望孟栀是鬼，孟栀一直对他挺好的，会主动找他说话，之前翟放还在的时候，还想叫他一起去吃饭。
除了贺恂夜，他很少碰到像孟栀这样从一开始就对他好的人。
何边生尸体弄成这样不是人力能办到的，警察调查完以后就让剧组的人先回酒店了，副导演带着剧组一众人往停车场走。
可能今晚发生的事，再加上听到校长说学校经常闹鬼，大家都有点害怕，几个演员也没敢单独坐自己的保姆车。
场务让人把剧组的几辆面包车都开了过来，七八个人坐一辆车，然后一起走。
副导演刚上了车，就接到公司的电话，他跟何边生是一个公司的，他一直在给何边生当副导，已经有三年了，偶尔自己也会拍点儿短剧，但没有何边生在导演界的名气大。
他还以为公司打来电话是让他们剧组赶紧停机解散的，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让他当总导演，顶替何边生的位置继续拍完。
“等……”副导演瞬间慌神，正想问问原因，对面的董事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副导演：“……”
不是，都这样了还要拍，这剧组到底有谁在啊，非得挨个死完是吧。
车上几个演员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剧组出了这么多事，而且导演的死亡属于不可抗力，按道理他们能提出解约，不再继续拍这部戏，也不用付违约金。
但闻遥川有崂山道士给他的符咒傍身，看起来根本不害怕这些，没打算走。
其他演员除了谈雪慈跟孟栀他们，剩下大部分都跟何边生还有副导演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让继续拍，他们解约不是得罪人吗？
谈雪慈倒是没打算走，他现在没有别的工作，不拍完这部戏就拿不到剩下的钱，虽然有老公给的卡，但老公之前带他吃一顿饭就花了好几千，谈雪慈不免担忧。
照他老公这样花，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他还是得自己再赚点钱。
而且他去哪儿其实都没区别，按解医生的说法，他自己有心理障碍，幻觉不断噩梦缠身，所以他去别的地方也会见鬼。
按他爸爸当初请的道士的说法，他邪祟附体，阴气浓重，甚至比许多恶鬼的阴气都重。
要是普通阴气，还能替他挡住双眼，至少看不到鬼怪，但他阴气重到这个地步，此生无法可解，不如早点适应。
谈雪慈一开始觉得那个道士在放屁，应该是来骗钱的，现在却觉得他也有点道理。
跟贺恂夜谈恋爱的这几天他什么鬼怪都没看到，然后猝不及防看到孟栀背上那个鬼婴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比之前都害怕。
哪怕那个小鬼其实不算特别吓人。
逃避是一时的，除非能除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鬼祟，不然他还不如每天见几个。
看着还亲切一点。
总之，剧组最后除了几个群演连夜跑路，大部分人都不打算走。
学校暂时封锁，还好他们在学校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剩下大部分都是在街巷或者男女主的家里拍。
最后等学校解封，过来收个尾就可以。
谈雪慈跟副导演还有男女主一辆车，场务还有几个配角也在，但这辆车没有坐满，他坐在最后一排，贺恂夜握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
孟栀上了车脸色还是很苍白，可能想到吃过的白肉，胃里就不舒服，一直有点想吐。
谈雪慈递给她几张卫生纸，孟栀低声说了句谢谢，闻遥川也在旁边问她要不要吃药，帮她拿着水杯。
闻遥川的黑曜石耳钉在昏暗车厢内一闪一闪的，眉眼桀骜中带着沉稳，他还转过头问了谈雪慈一声，“小慈，你需要吃药吗？”
“不用了，”谈雪慈摇头，“谢谢。”
车厢里没什么人说话，除了孟栀低低的啜泣声，就是副导演在叹气，所有人都很沉重。
只有恶鬼握着妻子的手，将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捏揉，唇边还带着笑。
谈雪慈左手边是场务，他就往贺恂夜这边挪了挪，跟贺恂夜挤在一起。
贺恂夜偏过头，他的身高想往谈雪慈肩膀上靠很难，只能靠在谈雪慈头顶上，谈雪慈几根翘起的黑发都被压了下去。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抬起头看了贺恂夜一眼，贺恂夜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在睡觉似的，恶鬼挺拔的鼻梁在昏暗车厢里镀着冷光，眼睫低垂，只是驯顺地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身上，这时候很像个人。
他们就像一对出门晚归的小夫妻。
谈雪慈盯着贺恂夜过分浓长的眼睫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屏幕调暗，开始刷手机。
他看到谈砚宁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医院的输液瓶还有头上的纱布，拍得很文艺，只露了双憔悴的眼睛，谈雪慈愣了愣。
谈砚宁说自己意外车祸住院，撞到了头，缝了几针还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现在才好一点，他在朋友圈态度很温柔谦和地道歉，说这段时间没能回复大家的消息。
有点装装的。
手机屏幕的白色荧光照着谈雪慈沉重的小脸，之前他生病，陆哥就教他这样拍照，然后道歉，说肯定会有很多粉丝心疼他。
谈雪慈刷了会儿朋友圈，突然觉得旁边有一道目光，然后一抬头就发现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在跟他一起看手机。
贺恂夜眼睫垂下来，肤色在车厢里显得很青白，唇色越发殷红。
谈雪慈心里突兀地一跳。
他老公，真的不像人。
就算他在做梦也好，贺恂夜也未免……太像鬼了，甚至比他撞过的那些鬼都更像鬼。
车上众人都很沉重，谈雪慈的小脸也蔫巴着不大高兴，恶鬼的唇角跟着渐渐放了下来。
好像谈雪慈蔫蔫的，变成一个被捏扁的小面团，就会让它也不高兴一样，虽然它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不高兴的由来。
它确实很喜欢跟谈雪慈在一起的这三十多天，比活着的时候有意思多了，它也没想到自己死后会认识谈雪慈。
但它还是更喜欢谈雪慈穿着它买的睡袍，坐在它怀里打游戏，时不时抬起头蹭蹭它，说不定还会对它笑，并不喜欢现在这样。
“小雪怎么不高兴了？”贺恂夜带着阴冷鬼气的嗓音响起。
他还以为谈雪慈是看到谈砚宁的微信才不高兴的，是因为谈砚宁没死吗？
但他觉得谈雪慈对谈砚宁不是单纯的讨厌，谈雪慈对那一家人好像很有感情，他不喜欢看到谈雪慈哭，所以才收手的。
还是现在杀了谈砚宁。
谈雪慈被贺恂夜格外漆黑浓稠的眸子吓了一跳，黑沉沉的，突然浮现在车厢里真的很吓人，他眨巴着眼，怕被旁边人听到，很小声地说：“没有啊，老公，我有点饿了。”
他傍晚到现在五六个小时没吃过东西。
恶鬼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谈雪慈怕自己变成对眼会很丑，忍不住想躲，却被几根冰冷手指捏住颊肉，又被迫转过来。
还好贺恂夜稍微挪远了一点。
旁边的场务刚才睡着了，好像听到谈雪慈这边有动静，迷糊着睁开眼问：“谈老师？”
“唔……”谈雪慈脸颊被捏成一个小肉包，发出含糊的声音，说，“没事。”
场务觉得谈雪慈声音怪怪的，但不知道车厢太黑还是怎么回事，他使劲揉了几下眼，什么时候都看不清，最后又迷糊地睡了过去。
贺恂夜黑黢黢的双眼望向谈雪慈，没从谈雪慈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才终于缓缓放开手，说：“等到了酒店，我去给你买吃的。”
谈雪慈揉了揉自己被捏过的脸，乖乖点头。
不止学校不对劲，酒店也不对劲，副导演不敢住下去了，打算带着演员们换个地方住，但是今晚来不及走，最早也得明天。
而且这拍摄夜长梦多，不如早点拍完。
“各位老师，”副导演叹气说，“今晚大家应该也睡不着吧，咱们要不把后面的戏份都对一对，然后争取集中到这几天赶紧拍完。”
反正后面没剩几集的内容了，努力一点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能杀青。
大家都没有异议，而且看到这种创伤场面，据说不能马上睡觉，不然会有心理阴影，自己待着也害怕，不如在一个房间待一晚上。
“我给大家订了点儿宵夜，”闻遥川举手说，“待会儿就能送过来，都辛苦了。”
闻遥川做事还是这样滴水不漏，就算剧组都已经慌成一团，看到他就会安心。
“谢谢闻老师了。”副导演苦笑。
谈雪慈迟疑着看了贺恂夜一眼，感觉他今晚应该没办法回房间了，虽然没人能看到他老公，他可以让贺恂夜跟着去，但是他晚上会一直在对戏，不想贺恂夜在旁边干等。
谈雪慈偷偷晃了晃贺恂夜的手，小声说：“老公，你先回房间等我？”
贺恂夜沉默了几分钟，才开口说：“好。”
谈雪慈就跟着其他演员都去副导演的房间，要去坐电梯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贺恂夜竟然还没回房间，那道身形挺拔修长，一直站在房间门口幽幽看着他的背影。
恶鬼杀了几个人以后怨气似乎更重了，眼底的血红几乎溢出，远远看去那双桃花眼漆黑发红，在走廊灯光底下几乎是鲜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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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跟编剧连夜研究剧本，他们倒是想删改，然后匆匆拍完，但剧组还有个闻遥川在，要是烂尾闻遥川肯定不能接受，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换一下拍摄顺序，然后尽快拍完。
他们弄剧本的时候，演员们在旁边对戏，争取开拍的时候能一条过。
折腾一晚上大家都累了，闻遥川的助理拿了宵夜上来，对方挨个分，走到谈雪慈旁边的时候，谈雪慈刚结束对戏，在打瞌睡。
他迷迷糊糊闻到一股很重的香水味，抬起头时被吓了一跳，但实在困了也看不太清，只觉得对方妆容浓重，脸涂得很白。
“吃吧。”对方轻飘飘地说。
谈雪慈拆开以后，也不知道自己吃没吃，总之太累了睡了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上。
晚风习习，从厕所的栅栏窗吹进来，谈雪慈浑身发凉，陡然清醒过来。
厕所隔间？
谈雪慈还没忘记校长刚讲过的鬼故事，他连忙站了起来，还好自己没脱裤子，是隔着裤子坐的，隔间里也没有血或者其他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手指有点发抖，轻轻地推开门，还好外面也没东西。
谈雪慈心跳剧烈，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学校，他从厕所出去，沿着走廊往前走，漆黑的走廊空无一人，连之前的鬼学生都没有。
他就加快了脚步，几乎跑起来，快到教学楼门口时，突然听到旁边楼梯传来脚步声。
他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对上了一个女孩子死气沉沉的惨白面容，对方只有一条腿，在从楼上一阶一阶地往下跳。
她还对谈雪慈笑着打招呼，鬼气森森的眼睛看着他说：“你跑什么？”
谈雪慈：“……”
谈雪慈吓得小脸一白，扭头就跑。
然而从教学楼出去，却并没有到操场，反而又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像一个废弃工厂。
黑洞洞的工厂里有很多操作室，谈雪慈还听到了小孩子嘻嘻哈哈的阴冷笑声。
就在他犹豫该往哪边跑的时候，面前漆黑走廊里突然爬出来几个皮肤惨青的小孩子，都爬得很快，谈雪慈眼泪几乎涌到眼眶，一转身却撞入一个熟悉的冰冷怀抱。
“老……老公？”谈雪慈马上钻到贺恂夜怀里。
恶鬼阴沉了一晚上的唇角终于又抬了起来，将他抱紧，呢喃说：“小雪怎么又在乱跑呢？”
“老公，”谈雪慈嗓音发颤，靠在贺恂夜怀里瑟瑟发抖，说，“这是什么地方？”
工厂里弥漫着恶臭，贺恂夜轻淡说：“老公也不知道，可能是加工肉灵芝的地方吧。”
谈雪慈闻到这股味道，突然想起给他送饭的工作人员，对方身上香味浓重，就像在遮掩什么，大概是尸臭吧，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了对方粉底下面的青色尸斑。
谈雪慈惶惶地抬起头，什么是梦，什么是真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贺恂夜来了以后，他就没那么害怕刚才爬出来的几个鬼婴了，甚至还有心思仔细看看。
这些鬼婴都死了，既然是鬼的话，应该是魂魄状态，但是有个小鬼一直吭吭哧哧在往旁边放福尔马林的罐子里爬，里面浑浊的液体好像被它当成了母亲的羊水。
贺恂夜见谈雪慈的小脸一会儿茫然，一会儿凝重，又不太高兴的样子。
恶鬼眼底猩红涌动，它有点烦躁，它很不喜欢谈雪慈这个样子，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高兴起来。
谈雪慈一直盯着地上乱爬的鬼婴看，贺恂夜也低头看去，然后伸手将往福尔马林罐子里爬的那个鬼婴拿了下来。
恶鬼勾起唇，拎着那个瘦巴巴的鬼婴，语气温柔地对自己的妻子说：“宝宝，这个可以当我们的孩子，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谈雪慈呆了呆，被贺恂夜拿在手上的小鬼一直呲牙想咬他，但确实看起来比别的鬼婴长得更清秀一点。
停停停。
“不……不对，”谈雪慈没想到他还有给别人讲生物的一天，他干巴巴地跟贺恂夜解释说，“从肚子生出来的，才算自己生的孩子。”
恶鬼低下头，若有所思，就在谈雪慈以为他还没懂，想继续解释的时候，恶鬼突然拿起那个孩子直接塞到了自己腹腔里，浓红的鲜血顿时涌出来，湿透了黑色的西装外套。
谈雪慈猝然一愣。
恶鬼面带微笑，又把手跟那个鬼婴一起拔了出来，黑红色的血液沿着它苍白的手指往下淌，恶鬼的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许多似的，但眼底仍然温柔含笑，将鬼婴递给谈雪慈。
鬼婴也被弄了满身血，睁大眼睛都忘了哭。
恶鬼眼底的血红都弥漫上来，嗓音带着愉悦说：“宝宝，我们的孩子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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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封建小登爆改丁克，再也不想要孩子了。[抱抱]

第33章 俄狄浦斯
谈雪慈本来就很苍白的脸颊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他看着贺恂夜跟那个鬼婴，嘴唇发颤却说不出话，只剩下一阵接一阵的茫然无措。
恶鬼湿黏的目光从他脸上舔过， 见谈雪慈好像并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 对手中的鬼婴也有了几分厌弃，他一直盯着谈雪慈，温柔开口说：“宝宝，不喜欢这个吗？那我们再换一个。”
他说着，就开始低头去挑地上剩下的鬼婴。
谈雪慈几乎将嘴唇咬出血腥味，贺恂夜西装外套上有大片大片的黑红血迹， 衣服看不出来破损，但腹部一直在流血，乌黑发红的黏稠血液淌到地上，在贺恂夜身下汇聚成一滩。
就好像他真的生孩子在失血一样。
贺恂夜的肤色也确实苍白了许多， 死气沉沉的像个鬼祟，连眸子都好像黑沉了几分。
这个鬼婴看起来瘦巴巴的，但毕竟是个孩子， 掏出来以后伤口肯定很大。
谈雪慈没再去管鬼婴了， 他慌忙去摸贺恂夜的手，摸到满手冰冷黑血。
贺恂夜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恶鬼红润的唇角还勾着笑， 伸手抱住自己的妻子， 下颌在对方头顶蹭了蹭， 说：“没关系的。”
“你疯了？”谈雪慈难得暴露出点小脾气，他手指发颤，去解贺恂夜西装外套跟衬衫的扣子，“怎么可能没关系？！”
恶鬼抬起手， 任由妻子解它的衣服，好像被妻子摸几把胸肌都不在意似的，它对妻子向来如此的温和宽容。
谈雪慈脑子里却根本没那么多污糟东西，他生怕解开贺恂夜的衬衫，就看到对方腹部有个大洞，他真的会吓死，还好并没有。
但贺恂夜确实受了伤，有个几乎横贯了整个腹部的伤口，男人冷白紧实的腹肌都被撕裂了，一直在汩汩地往外流血。
谈雪慈不敢伸手去碰，除了剧组那几个死掉的死鬼，他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么惨烈的伤口。
恶鬼低下头，见妻子一直盯着自己腹肌看，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伸手蹭了蹭妻子软乎乎的脸颊说：“人类生孩子都会有刀口，宝宝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留着它。”
谈雪慈简直头晕目眩，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跟贺恂夜完全没办法沟通。
到底谁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他咬住嘴唇，眼眶都憋红了，半天没有开口，他看着贺恂失血以后越来越青白如鬼的面容，连忙伸手去捂对方腹肌上的伤口。
恶鬼被捂得闷哼了一声，他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小钩子一样磨到谈雪慈耳朵里。
让谈雪慈莫名有种感觉，贺恂夜好像不是被捂疼了，是被他给摸爽了。
疯了，疯了。
恶鬼深邃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波动，喉结却微微攒动了下，妻子柔软的手慌张地按在它腹肌上到处摩挲，伤口当然是疼的，鬼也会受伤，但它眼底瞧不出疼痛，只余下晦暗猩红。
不过它也终于意识到，谈雪慈好像不喜欢看它流血。
“没事，”贺恂夜哑着嗓子开口，安抚妻子说，“宝宝，别怕。”
他说完，抬起手在腹部画下一个很复杂的符咒，血瞬间止住，伤口也开始一点一点弥合。
谈雪慈吓得苍白的小脸都紧绷绷的，眼圈跟鼻头都在泛红，瞧着贺恂夜不出声。
贺恂夜见他不喜欢那个鬼婴，随手就打算扔掉，谈雪慈却忽然愣了下。
他发现那个鬼婴的脸色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青灰，虽然嘴里还是长满了黑漆漆的小尖牙，但肤色变化了一点，尸斑也少了很多。
它吸收了贺恂夜的血，逐渐变得更像生前的样子，血液跟羊水一样成了它的养分。
谈雪慈突然不舍得这样丢掉它，这不是浪费他老公的血吗，他急忙开口，“等等！”
“嗯？”贺恂夜停住手，“怎么了，宝宝？”
谈雪慈无措地抱着那个鬼婴，贺恂夜在它嘴上贴了张符纸，它没办法咬人，只能睁大那双黑漆漆的小鬼眼，趴在谈雪慈怀里，怨毒地看着贺恂夜，敢怒不敢言。
贺恂夜也阴沉如水地盯着它。
谈雪慈没空管它们俩，他都懵了，这什么情况，现在该怎么办。
他看到工厂里有很多装了福尔马林液体的罐子，福尔马林能够防止尸体腐烂，这些罐子里之前应该都泡过尸体。
因为他凑近以后看到罐子底部都贴了名字标签，有些还比较新，有些已经褪色泛黄。
鬼婴刚才爬的那个罐子底下贴的标签就已经泛黄，应该已经有好几年了。
名字写的是何小芸。
但还有比她这个更陈旧的，说明她不是第一个被杀的，在她之前还有很多人。
谈雪慈想到学校里的那个女鬼，她是想让自己到这地方来看看吗？为什么会选中他呢？
谈雪慈不太懂，但有贺恂夜在，尽管他能感受到黑暗中好像有无数贪婪窥视的目光，却没有任何鬼祟敢靠近，于是他在工厂里开始寻找，把每个罐子都看了一遍。
他记性很好，几乎从出生至今的事都清晰如昨日，学习不好是因为他其实没好好学。
他是不喜欢学习的坏孩子，陆哥给他讲课，他一直在发呆。
但他长得又很乖，就算脑子在游荡，看起来也好像干什么都很认真的样子，所以陆栖一直没发现，还以为他只是笨。
“老公，”谈雪慈转了一圈，都看完了还没离开这个地方，他茫然问贺恂夜，“我们怎么还在这儿，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呢？”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恶鬼戳了戳他的脸，目光发黏，“他们把人做成了肉灵芝。”
其实十几年前他就见过，当时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失踪了，这女孩子家里很穷，抓她的人可能没想到她父母会一直追究，但她父母却到处求人，最后机缘巧合找到了贺乌陵。
贺乌陵当时带人去除了一批，不但超度冤魂，也抓了一部分人，当然，是以故意杀人罪交给警方处理的，于是跟警方有了点微妙合作。
当时就查出来娱乐圈几个高层还有明星都吃过这种肉灵芝，没想到多年以后又有人私下开始售卖，大概人心的贪婪永远无法停止。
顶层的人嘴里叫肉灵芝，但心知肚明就是人肉，只有翟放这种算不上顶流的明星，才拿它当药，就算心里觉得古怪，也想不到那么多。
“但是……”谈雪慈抿了抿嘴，迷茫地看向贺恂夜，“翟放吃了以后，他的脸真的恢复了，这种东西难道真的有用吗？”
“本质上跟养小鬼没有差别，”贺恂夜说，“不是吃肉灵芝有用，只是小鬼实现了他的愿望而已，但这是有代价的。”
翟放得到了一张他想要的脸，最后就会被小鬼吃掉，延长它的阴寿。
所以那个小女鬼最后也变回了穿着小白裙漂漂亮亮的样子，她要是不赶紧吃掉翟放，阴寿耗尽，很快就会魂飞魄散了。
恶鬼伸手抱住谈雪慈，它很喜欢从背后抱住自己的小妻子，然后将下颌抵在对方肩膀上，这样跟谈雪慈说话的时候，就会看到自己妻子冷白的耳尖像小羊一样怂来怂去。
所以它没打算对翟放下死手，它什么都不用管，翟放也活不了多久了。
何况吃了死人肉，身上阴气大盛，那些人本身就已经半人半鬼，不完全算活人。
谈雪慈转过头，靠在贺恂夜怀里，小脸有点苍白惶然，闷闷说：“要是我一开始不来这个剧组，是不是就不会碰到这些？”
“宝宝还不明白吗？”恶鬼温柔微笑，“他们觉得吃越年轻越鲜嫩的肉才越管用，所以只会找年轻人还有小孩下手。
“而且怨气越重的鬼祟能力越强，能替他们实现的愿望也更多，女尸生子怨气冲天，对他们来说是为良药，但这种良药可遇不可求，所以他们还会找其他女性和小孩，甚至阴气重的男性，虐杀掉以后吃肉。”
至于没有直接被鬼祟找上门报复，反而能让鬼祟替他们做事，大概有玄学界的人插手了，私下做了点什么。
但是这跟它有什么关系呢，它是鬼，又不是神，也不是菩萨，凭什么普度众生。
恶鬼说着，很亲昵地勾了勾谈雪慈冷白削瘦的下巴尖，赞叹说：“你不需要有怨恨，身上的阴气就已经够浓重了，你无论如何都会进组，不是这个，也是其他的。”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冷汗沿着脊椎往下流。
“宝宝，”恶鬼低头亲了亲他被吓到冰凉的嘴唇，鬼气森然的漆黑眸子望向他的双眼，笑着说，“你早就被盯上了，跑不掉的。”
谈雪慈本来只是有点害怕，被贺恂夜说完简直头皮发麻，就好像盯上他的不止这些人，还有其他脏东西一样。
“老公，”谈雪慈怀里还抱着那个被封了嘴的鬼婴，他揪住贺恂夜的衣袖，漂亮的小脸凄惶发白，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能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贺恂夜说，“她已经给你指出了方向，实现她的愿望，就可以离开，不止是离开这个地方。”
它也可以强行把谈雪慈带走，但是……它觉得谈雪慈未必不想帮忙。
它妻子年纪小，还很贪玩，陪他出来玩玩也没关系，就当约会好了，也不是毫无收获，他们还得到了一个孩子。
“老公，”谈雪慈嗫喏着，咬了下唇，小声问贺恂夜，“你都知道吗？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死鬼，鬼际关系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但贺乌陵是大师，贺恂夜看起来也会符箓，说不定还会别的，也不知道是女鬼告诉贺恂夜的，还是贺恂夜自己看出来的这些。
“因为结果是好的。”恶鬼对妻子充满了耐心，很喜欢妻子软乎乎地靠在它旁边，跟它说话的样子，那张嫣红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从它的角度低头看去，还能看到更红的小舌头。
谈雪慈更糊涂了，茫然问：“什么？”
“小咩，”恶鬼黑眸弯起说，“你的命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有人，也许不是人，希望你经历这一切，你听说过俄狄浦斯效应吗？有人预言俄狄浦斯会弑父，所以他父亲把他抛弃了，结果他反而走向这个结局，杀了自己的父亲，越逃避，最后越得到你最不想要的，所以没必要告诉你，你留在这里，不算坏事。”
谈雪慈呆呆，此刻突然跟嘉禾的校长有了共鸣，大师说话是真的听不懂。
但他也没再纠结了，他现在还不知道今晚是谁把他弄到学校的，是剧组那个女鬼，还是学校的女鬼，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总觉得这个工厂是学校里的女鬼带他来的，但一开始把他弄到学校厕所里的不是她。
谈雪慈心里一团疑惑，他抱着那个鬼婴，把整个工厂都检查了一遍，因为害怕，一直躲在贺恂夜怀里，让贺恂夜搂着他走。
少年的双眼越过寂寥白雾笼罩的学校还有废弃工厂，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先回去吧。”
谈雪慈刚检查完，就感觉有双冰冷大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对方动作很轻，嗓音也很温柔，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抗拒，就从高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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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浑身颤抖了下，终于从沉甸甸的梦境中醒来，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剧组其他人也都累了，各自打盹或者小声说话。
“小慈，”孟栀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女孩子姣好的脸上带着笑，“你醒啦？宵夜刚拿过来你就睡着了，我把你那份放到了微波炉里，你想吃的话可以去热热。”
原来是梦啊。
谈雪慈又觉得怪，又莫名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梦，他就说贺恂夜怎么会突然生孩子。
也太癫了，知道的是他有病，不知道的还以为贺恂夜才是精神病呢。
谈雪慈跟孟栀说了声谢谢，他现在已经不饿了，但他在家经常吃不饱，所以从来不舍得浪费食物，就还是去热了下吃掉。
等他吃完，副导演的工作也都结束了，眼看天蒙蒙亮，副导演站起来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说：“大家辛苦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换酒店，换完休息一下，晚上还有戏要拍。”
众人散场，各自回房间。
谈雪慈也坐电梯往自己房间走去，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让贺恂夜在房间等他。
也不知道贺恂夜还在不在。
不对不对。
他晚上在做梦，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梦呢？现在应该醒了吧，那老公也不在了。
谈雪慈小脸有点蔫巴，拿起房卡正想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贺恂夜难得穿得很居家，他穿了件灰色的薄毛衣，男人俊美的脸上笑意温柔，低头亲了亲谈雪慈的嘴唇，说：“宝宝，回来了？”
他简直像个贤惠体贴的丈夫，等待工作辛苦了一天的妻子回家，要不是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双眼漆黑，脸色发青的鬼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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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长了没写完，先发一部分，晚点可能有二更，要是写不完就还是明天照常更，大家不用等，就算更新也是很晚了。qwq
这个小鬼不会一直养，很快就会超度。

第34章 嫉妒
贺恂夜见谈雪慈半天没反应， 整个人都傻掉了一样，就将鬼婴往前递了递，说：“因为你没说要不要把它扔掉， 我就带回来了。”
谈雪慈还没回过神。
怎么说呢， 受谈父谈母的影响，他也一直觉得结婚还不算家庭，有个孩子才算真正的家庭，但他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谈雪慈咬着嘴角，那双漂亮乌润的眼睛抬起来，瞧了瞧贺恂夜， 又瞧了瞧那个鬼婴，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需要家庭。
就在他吭哧着说不出话的时候，陆栖走了过来，纳闷地问：“你杵在这儿干什么？怎么还不收拾行李？要不我帮你？”
“不……不用了。”谈雪慈连忙说。
贺恂夜还站在房间门口， 离陆栖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陆栖总觉得后颈有点阴凉，他揉了揉脖子， 但是没看到贺恂夜， 也没看到鬼婴。
就好像鬼婴也是不存在的。
谈雪慈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小脸也没那么苍白了， 头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是在犯病。
他让陆栖在外面等他， 自己去收拾东西， 但走进去时， 却发现行李箱已经被人收拾好了，甚至连牌位跟香炉都装到了他的小书包里。
谈雪慈：“……”怪怪的。
贺恂夜还能自己带上自己的牌位，该不会他老公饿了还能自己给自己上香吧。
陆栖在外面等，本来以为至少得半个小时， 结果谈雪慈刚进去就拖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出来了，陆栖一头雾水，谈雪慈欲言又止，最后只讪讪地憋出一句，“走吧。”
等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谈雪慈却愣了愣，除了剧组其他人，还有个穿着黄色道袍，拿着拂尘，手持八卦镜的道士在，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白须飘飘，仙风道骨。
“这是闻老师请来的道长，”副导演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好，见人都到了，就介绍说，“咱们从酒店出去，别再把脏东西带到新地方了，让道长帮咱们看看再上车。”
换成平常，闻遥川肯定会说点什么，但一晚没睡他看起来也很疲惫，而且一直在旁边打电话，很忙碌的样子。
贺恂夜似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刚才下来的时候，就跟谈雪慈说先去车上等，所以现在只有谈雪慈跟陆栖在。
剧组其他人挨个让道长看过，等谈雪慈走过去的时候，道长却突然睁大双眼，仰天吐了一口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道长？”副导演慌忙说，“道长您怎么了？”
道长摆了摆手，说：“无大碍，但我得跟这位小谈老师单独说几句。”
他很入乡随俗，还知道现在娱乐圈都喜欢互相称呼老师。
谈雪慈茫然地跟他走到一旁。
道长见周遭无人，才突然沉下脸，痛心疾首地跟谈雪慈说：“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跟着个恶鬼？你怎么把它养得这么强大的？它才死没多久，就已经成祟了！”
他表情过于夸张，谈雪慈被吓得心里一紧，但是恶鬼，什么恶鬼。
他每天都能见到好多鬼，他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跟着多少恶鬼。
“不过还来得及，”道长皱起眉，手上掐诀说，“这等恶鬼，再放任下去就无法收伏了，也不知道它生前经历了什么，竟有这么多的怨气，你能活到现在也算你命大。”
谈雪慈被他说得紧张，手指害怕地揪在一起，怯怯说：“那，那我该怎么办？”
“收了它，”道长语气决断，“最好有对方的牌位或者常穿的衣物，尤其是牌位，能拿到手的话，我就有把握把它打得灰飞烟灭，再也不入轮回，都没有的话，你最近经常用的物品也可以，上面肯定有对方的气息，到时候我把它召到道观，一举收伏，只是效果会差点，大概顶多让它找不到你的气息，不能再来跟着你。”
谈雪慈张了张嘴，脸上很迟疑。
道长大概见惯了不信任他的人，并没有介意，但还是眼神沉肃地叮嘱谈雪慈说：“你可以回去想想，但是不能再拖了，它一天比一天更强大，你想想你身边是不是出了很多怪事，再这样下去，你身边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全都会死的，鬼祟只知道贪婪索取，不会收敛，它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把你拖到它的坟墓里。”
谈雪慈苍白怯弱的脸颊上很局促，他怎么去找对方的牌位呢，他都不知道那个恶鬼是谁。
道长说完，就挥了下拂尘，转身离开，只留谈雪慈心里还在七上八下。
陆栖抻着脖子在旁边看半天，等道长走了，连忙问谈雪慈，“他跟你说什么？”
没办法，他怕谈雪慈被骗钱，谈雪慈就是那种最好骗最好宰的小羊羔子。
谈雪慈之前拿到第一笔片酬，除了借给陆栖，还有被翟放假装粉丝骗的，卡里最后只剩三百块，等陆栖出院不需要陪床，他回家的时候又花了一百买香火，喂给路边的小猫鬼。
他身上阴气重，小动物都不太靠近他，会主动蹭他的几乎都是小猫鬼。
然后去打车，司机故意绕路，收了三十块。
只剩一百七了。
晚上去吃麻辣香锅被宰六十块。
手机小说自动续费扣十块。
……
等到回家，谈雪慈手里只剩下十一块三毛钱，小羊茫然地看着余额。
那天晚上是流着泪睡着的。
谈雪慈挠着小脸，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说：“我不会给他钱的。”
陆栖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剧组马上就要出发了，陆栖就没再追问。
他们到停车场时，贺恂夜已经走在了后座，男人出来时又换回了常穿的黑色西装，腕骨上戴着那串冷沉的黑色佛珠，双腿交叠，将陆栖这辆小破车坐出了高级商务的感觉。
靳沉本来伸手去拉后车门，但拽了几下都没拽开，刚要去喊陆栖，就见谈雪慈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门还好好的。
靳沉：“……”
靳沉又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心里直犯嘀咕，真够邪门的，但他也不是很想跟谈雪慈坐，就直接去了副驾。
恶鬼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它眼神里对鬼婴只有阴郁厌恶，但唇角却带着笑，好像有了孩子就能绑住妻子的心一样。
谈雪慈却透着股湿漉漉的可怜劲儿，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贺恂夜脸上的笑意，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话，不怕鬼哭，就怕鬼笑，越是外表像个人一样，而且在笑的鬼祟就越凶险。
他身边最爱笑的好像就是贺恂夜……
他怔怔看着贺恂夜，陆栖突然急刹车了一下，车身摇晃，谈雪慈怀里的小书包没拉好，贺恂夜的牌位直接掉了出去。
谈雪慈吓得心脏一缩，生怕摔坏了，都没顾得上管车上还有其他人，就连忙捡起来检查。
还好没有磕坏。
谈雪慈抱着那个黑漆漆的牌位松了口气，抬起头时就对上了靳沉猝然睁大的双眼，靳沉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什么？”
甚至无法辩解。
因为牌位上写的是亡夫贺恂夜之灵，而且这个牌位掉下去的时候，谈雪慈一瞬间睫毛濡湿，眼泪模糊，就好像死了老公一样。
谈雪慈：“……”
靳沉恐同跟谈雪慈处不来，但他确实不是坏人，眼看瞒不住了，陆栖很无奈，就跟靳沉说了谈雪慈跟贺家联姻的事。
靳沉黑着脸，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齿说：“这些死男同，都挂在墙上了还不老实。”
他突然看谈雪慈顺眼了一点，可能因为他们都是被男同迫害过的人。
他将一年三百六十六天参加反同运动。
谈雪慈：“……”
谈雪慈红润的唇珠都抿瘪了，小心翼翼地看了贺恂夜一眼，不知道贺恂夜会不会生气，但贺恂夜被骂成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他搞不懂贺恂夜的边界，还有生气的点，他每次以为贺恂夜会生气的时候，贺恂夜都没什么反应，没想到的时候，贺恂夜却脸色阴郁。
贺恂夜肤色冷白至极，带着股难以靠近的阴郁鬼气，内眦发红地勾勒到眼尾，很阴沉冷漠的一张脸，但现在却握着他的手，很温柔地拢在掌心里，一根一根捋平他的手指。
谈雪慈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看向靳沉，眨巴着眼小声关心说：“你的脸治好了？”
都能黑脸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瘫。
靳沉：“……”
靳沉：“你说话就像嘴抹了毒一样。”
谈雪慈：“你也是。”
靳沉：“……”
谈雪慈多年生病，肤白憔悴，那双眼形状很特别，是小羊眼，阴柔而媚，脸上表情总是怯怯的，所以看着很怯弱好欺负。
但他总觉得谈雪慈有时候很邪恶。
靳沉憋屈闭嘴，谈雪慈情况特殊，他什么也不会，刚出来的时候自理都成问题，只要多见他几次，这些是没办法瞒住的，所以靳沉知道一点谈家的情况，虽然没陆栖知道的多。
“反正这个贺什么死都死了，”靳沉转过头，双眼灼灼，试图拯救他，“你接触的女生太少了，你只认识你妈，你那个妈不提也罢，这样吧，我下次带你去酒吧玩，多接触几个同龄人，你就会发现世界上不止有男同。”
谈雪慈呆滞，怎么变成带他去酒吧了。
贺恂夜刚才一直垂眼揉谈雪慈的手，此刻抬起头，他眼眸本来就深黑异于人类，带着阴沉鬼气似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靳沉说着，就给谈雪慈推了几个微信，“你不用紧张，这是我学跳舞认识的，我们是朋友，我跟她们说了，介绍个弟弟带着玩。”
谈雪慈睫毛颤颤，雪白的小脸都通红起来，根本不敢加，他不好意思加女孩子。
他无措地抓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恶鬼歪了下头，京市又下起了雨，连绵阴云笼罩下来，就算现在是白天，车厢里也很昏暗，他漆黑毫无光泽的眼睛望向靳沉。
靳沉个子一米八出头，他是那种型男长相，肌肉练得也是漂亮的薄肌，体力好反应敏捷，但安全带猝然勒紧，他还是没反应过来。
而且就算反应过来也没办法，安全带上好像长满了无数细小冰棱一样，又冷又扎手，根本没办法碰，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被勒出了血。
安全带拖着他的身体，一直将他往车窗外扯，眼看靳沉半个身体都探出了车窗，被灰漉漉雨水浇得狼狈，几乎要掉下去。
陆栖差点被吓死，连忙靠边停车，伸手就想把靳沉扯回来。
谈雪慈本来也打算去帮忙，结果还没起身，阴冷的黑雾就从他腰上缠绕上来，湿湿冷冷像触手一样从他衣领裤腿里钻进去，谈雪慈冷颤了下，他正想开口，一股黑雾塞到他嘴里，堵得满满当当发不出声音。
“宝宝好贪心，”黑雾嗓音鬼祟似的低哑含糊，似乎笑了声，搅动着他的舌头，语气阴冷古怪，“除了你老公，有我还不够吗？”
谈雪慈艰难地闭上了嘴，但那股黑雾就像被咬断了一样，仍然堵在他嘴里，他眼眶湿润，水蒙蒙的双眼在阴雨连绵的车厢里泛着光。
他现在张开嘴，对方肯定又会捅进来，但不张开嘴，就只能任由那触手断肢一样的黑雾在他嘴里拨弄他舌头。
他觉得舌头肯定被揉红了，对方还不甘心地想往他嗓子里塞。
贺恂夜放下车窗，静静地看着陆栖拼尽全力满头大汗想把靳沉拉上车，他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冷冷旁观，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转过头，觉得谈雪慈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才温柔又担忧摸了摸他被黑雾顶起个软软的小鼓包的脸，问他，“怎么了，小雪？”
谈雪慈双眼都湿红起来，却发不出声音，他抬起手想去拉贺恂夜，那个鬼祟察觉到他的意图，竟然用黑雾圈住他的手指，硬生生将他的手箍了起来，十指交扣似的，不让他动。
“小雪？”贺恂夜脸色越来越担心，问他，“小雪？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浓稠黑雾好像要从他身体的每个洞钻进去似的，谈雪慈无力抵抗，在对方越来越过分的抚摸中，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对方在嫉妒。
这个鬼，就是道长说的恶鬼吧。
那对方碰过的东西只有他，他们曾经包括现在，都肌肤相亲。
车上一片混乱，谈雪慈身上被磨出大片红痕，眼泪都涌到了眼眶边缘，在他哭出来之前，对方终于放开了他，陆栖也一把将靳沉给拽了回来，气喘吁吁倒在座位上。
“什么破道士？！”陆栖怒骂，“找了还不如不找，刚出门就撞邪。”
谈雪慈被放开以后就连忙抱住了贺恂夜的手臂，贺恂夜不知道妻子为什么害怕，但还是体贴地揽住肩膀将他搂在怀里。
终于安然无事到了新的酒店。
那个道长还没走，这段时间好像会一直跟着他们剧组，副导演相当欢迎对方，毕竟本来他就害怕剧组出事。
对方还在楼下跟副导演说话，谈雪慈就只好先回了房间，恶鬼不恶鬼暂时不说，谈雪慈想把这个鬼婴带去问问。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鬼婴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怨气都消弭了一部分似的。
应该可以超度吧？
谁知道一直到晚上，那个道长都没再出现，好像跟着副导演去看片场了，鬼婴咧开嘴一直哭个不停，谈雪慈有点害怕，哭成这样他不敢碰了，生怕它会咬自己。
“宝宝不想要它吗？”贺恂夜终于略通人性，说，“不用那个道长，这酒店离栖莲寺车程一小时，送过去超度就好了。”
“什么……”谈雪慈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说，“什么时候能去呢？”
贺恂夜戳了戳他的颊肉，微笑说：“现在就能去，你带它过去，自然有人给你开门。”
谈雪慈这才安心，匆匆就想带鬼婴出去，但这鬼婴的哭声似乎其他人也能听到。
酒店前台都打来电话，有客人说他们房间里有婴儿啼哭，问他们是不是带了孩子。
谈雪慈怯生生躲在贺恂夜背后，揪住男人后背衣料说：“老公，它为什么一直哭？”
“饿了。”贺恂夜仍然轻描淡写吓小雪一跳。
谈雪慈也有点想哭了，眼泪蒙蒙，小声茫然问：“饿……饿了？那怎么办？”
要去买奶粉吗？给小鬼喝奶粉？哭成这样根本没办法带出去。
谈雪慈咬住手指，无措地在床边站着，都没注意到鬼婴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青黑色的小手抓住他的裤腿，一直往他身上爬。
谈雪慈长得温柔垂悯，很对得起他的名字，好像无论跟他说什么，都能得到宽恕原谅一样，明明很瘦，却让人觉得怀抱柔软而温暖。
谈雪慈本来很害怕，但小鬼哭得实在可怜，他还是伸手抱了起来，然后靠坐在床头。
鬼婴趴在他怀里就不哭了，它埋在谈雪慈胸口，黑漆漆的尖牙张开，突然张嘴就要去咬。
然后被贺恂夜皱眉拎起来，在它囟门写了一道符咒，终于闭上了嘴，像是睡着了。
谈雪慈冷白的脸颊都泛起红，这小鬼想咬他胸，该不会想吃奶吧，他不敢多想，生怕这鬼婴又哭起来，就让贺恂夜开车带他去栖莲寺。
他们到栖莲寺时，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郊外山间更深露重，谈雪慈抱着鬼婴下车，贺恂夜却在车上没动，他软乎乎的小脸凑在车窗旁，“老公，你不陪我去吗？”
“……”恶鬼沉黑的眸子抬起来，弯起唇说，“小雪想让我去吗？也不是不行。”
他说着就要下车。
栖莲寺的后门就在他们背后几百米处，在夜晚看起来寂寥庄严，谈雪慈常年被鬼祟缠身的心脏在这里都好像放松了许多。
但他心里莫名突突地跳，拦住贺恂夜，眼巴巴地说：“老……老公，我还是自己去吧。”
“好，”恶鬼还是下了车，他站在车旁，双眼在夜幕下格外温柔，“我在这儿等你。”
谈雪慈磨磨蹭蹭的，凑过去伸手抱了抱贺恂夜，在佛门禁地，他不好意思接吻，但仰起头在贺恂夜脸上胡乱亲了下。
“老公，”谈雪慈嘀咕，“好冷。”
贺恂夜身上阴寒的气息比之前更浓重，一天比一天更冷，但贺恂夜好像一天比一天对他更好了，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好像不管他想去什么地方，都会毫不犹豫地陪他走一样。
谈雪慈只是闷闷地一直小声叫老公，语气又黏又软，恶鬼忍不住笑了声，低头抵在他发顶上，说：“你在撒娇吗？宝宝。”
“没有，”谈雪慈不承认，但还在叫老公，鼻尖在贺恂夜颈窝蹭了蹭，他一直觉得贺恂夜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现在想想像是莲花香，他小声含糊说，“我觉得我在做梦。”
最近发生的事都很不真实，谈雪慈本来就混乱的脑子里现在已彻底乱了，但这世上，是没有鬼的，也不应该有。
他小时候执意觉得自己就是撞鬼了，还说医院问诊台晚上会有鬼护士，解云当时耐心地带他去看了无数次，他说有鬼护士，解云就拉着他的手，晚上去见她，那个护士肤色青白，指甲血红，但确实没有伤害他，还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颗糖。
解云微笑说：“小慈，你看，怎么可能有鬼呢，她只是违规涂了指甲油。”
谈雪慈后来发现那颗糖过期了，拆开黏糊糊又硬邦邦的一团，连忙哒哒哒地跑去找解云，解云又拉开自己抽屉说：“医生的工作很忙，买了糖果经常忘记吃，我这里也有过期的，说明不了什么，那只是一颗糖而已。”
解云总是很从容，每次都会给他耐心拆解，告诉他鬼怪都是他内心的投射，“小慈，你的病没有那么严重，也就是说你不会出现长时间的幻觉，每次发作几乎都在半小时内，你明白吗？要是你一直看到什么鬼怪，那就是你在做噩梦，不要沉溺在自己的梦境。
“那里都是虚假的，没有爱。
“你要想办法，除掉那个一直影响你的鬼怪，你自然能从噩梦里出来。”
解云冷静，温和，专业，谈雪慈没理由不信任他，他太想被爱了，所以产生了妄想，浑浑噩噩不能清醒，但他觉得解云有一点说错了，就算在梦里，他感觉到的爱也是真的。
他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已经死了，让他想离开又难以割舍。
如果贺恂夜还活着该多好，从贺恂夜第一次牵着他叫小雪的时候，他就很想跟他结婚了。
谈雪慈在贺恂夜冷冰冰的怀抱里埋了很久，抬起头时在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胸口上哭湿了两小片，有很明显的圆圆的痕迹。
谈雪慈赧着脸，小心翼翼地看了贺恂夜一眼，贺恂夜似乎并没有发现。
他就抱起鬼婴，转身往山门跑去，确实像贺恂夜说的，对方知道他会来一样，刚跑过去就有个小和尚打开了门。
然后什么也没问，从他手中接过鬼婴，对他施了一礼，就重新将门关上。
寺院中隐隐有诵经声传来，谈雪慈又往贺恂夜的方向跑，跑到半路时感脸颊上有很柔软的触感，好像被小手轻轻摸过，然后转瞬就消失了，在明月之下化为夜风。
“……”
谈雪慈愣了下，挂在贺恂夜身上，双眼睁得很圆，嘀嘀咕咕地跟他上了车。
贺恂夜让他把昨晚梦里看到的，都尽量描述下来发给贺乌陵，谈雪慈发了一路，等车再次回到酒店停车场，他才终于发完。
他感觉贺恂夜一晚上都在打量他，看得他莫名紧张，想捂住自己。
“宝宝。”恶鬼却突然叫他。
谈雪慈颤颤，“……啊？
贺恂夜却垂下眼，盯着他没什么起伏的胸脯看了一会儿，恶鬼深邃挺拔的脸突然凑过来，语出惊人，说：“它不能，我能吃吗？”
谈雪慈：“…………”
不是，死鬼，你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谈雪慈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恂夜却已经低头凑过来，谈雪慈脑子都一片空白了，他这辈子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就算之前贺睢让他脱了裤子坐在他腿上，听起来都比贺恂夜这个要求更正常一点。
谈雪慈心慌又害怕，小脸上一阵紧张，慌张地说：“你等，等一下！”
恶鬼却好像已经忍了太久，根本不在乎他想说什么，搂住他的腰，就俯身下去。
谈雪慈被吓到了，眼圈发红，在慌乱中不小心抬起手扇了贺恂夜一巴掌。
啪的一声闷响。
恶鬼似乎也没想到谈雪慈会打他，被扇得偏过了头，男人侧脸有个清晰的掌印。
谈雪慈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会打人，连忙伸手拢过贺恂夜的脸，“老……老公，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都扇红了。
恶鬼却没生气，只是抬起头看他，语气幽微低冷，“宝宝有了孩子，就不需要我了吗？”
谈雪慈被他说得无措，就好像他是个抛夫弃子的渣男一样。
“不咬了，”恶鬼埋在妻子的怀里，抱住他的腰，然后仰起头，漆黑的桃花眼自下而上望着他，语气低哑含糊地哄说，“闻一下好不好。”
谈雪慈身上很香。
它埋在妻子的怀里根本没法把自己拔出来。
它一开始以为是谈雪慈身上阴气重，所以它才会觉得谈雪慈很香，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香，谈雪慈的嘴唇，脸颊，很多地方都是香的，让它想一直闻一直舔，钻到里面不出来。
宝宝为什么不主动给它吃呢？
把好东西都藏起来。
“可以吗？”恶鬼眼神渐渐幽暗，冷硬的指骨都已经掐在谈雪慈腰上，嘴里却还在问。
谈雪慈本来想拒绝，但他今晚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再拒绝好像不太好，最后红着脸答应，说：“好……”
他以为贺恂夜说的就是跟拥抱差不多，埋在他怀里抱一下，他觉得可以接受，但没想到恶鬼冰冷指骨突然扯住他的卫衣领口，将他用力往前一拽，几颗扣子都崩开了，他完全来不及去捂，恶鬼就已经低头埋了上去。
谈雪慈呼吸一滞。
昏暗的车厢里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他一个人低弱滚烫的喘-息，他浑身发软地倒在座位上，无力反抗，只能颤巍巍抱住恶鬼的头颅，雪白脸颊通红发烫，眼底弥漫出濛濛水雾。
不对劲。
全都不对劲。
他真的该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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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雪，醒来以后欢迎来到真实的鬼怪世界。[摸头]

第35章 小云和小花
谈雪慈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觉得自己身体都软成了一滩水，明明恶鬼的双手跟呼吸都是冰冷的，但他身上却热得可怕， 发鬓被汗水打湿了， 他眼神模糊地看向恶鬼，冷白姣好的脸颊又红又烫，自己完全没办法去碰。
他一开始还想推开贺恂夜，但手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几根细弱的手指颤了颤，最后只能无力地攥住恶鬼的黑发。
“够……”谈雪慈小声吸了下鼻子， 但还是没压住眼底的泪意，嗓子又闷又颤，他小脸憋屈着，有点委屈地说， “够了吧。”
感觉他都要化成雪水了，贺恂夜还凑在他胸前跟颈窝闻个没完，像条狗一样， 真讨厌。
贺恂夜搂住他的腰， 托住屁股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然后仰起头去蹭谈雪慈小巧漂亮的喉结， 谈雪慈一个劲儿地想躲， 巴掌绵软无力地扇到他脸上， 也不知道扇了几个， 恶鬼眼底猩红的血色涌动，突然咬住了他的锁骨。
“嗯……”谈雪慈吃痛地颤了下，嘴角不高兴地撇下来，他面红耳赤， 推搡贺恂夜的脑袋，小声说，“你在闻什么呀？”
“宝宝身上很香，”恶鬼全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它比人类更长更鲜红的舌尖伸出来，舔了舔渗出的细小血珠，冷白锁骨窝上本来就很小的伤口转眼愈合，恶鬼嗓音却又低哑了几分，含糊说，“像小羊味。”
谈雪慈眼泪朦胧，他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捏住下巴尖，堵住了嘴唇，他惊慌地张开嘴想喘。息，唇缝却被鬼祟趁机顶开了，对方冰冷的舌头长驱直入，搅住了他的舌尖，在夜晚的车厢里搅出黏糊的水声。
恶鬼似乎都顿了下，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这样接吻，不是浅尝辄止，要不是谈雪慈那天晚上在灵堂突然乖乖怯怯地叫它老公，让它很好奇谈雪慈想干什么，它在新婚当晚就会像现在这样，舔住谈雪慈的舌头勾出来吸。
然后将他压在那套婚服上，对他做更过分的，丈夫应该做的事。
它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但它现在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妻子的舌头这么软，腰这么细，还是应该早点做该做的事。
谈雪慈被含住舌头的时候，头皮一瞬间发麻，手指也控制不住蜷了下，抵住恶鬼的肩膀，但这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对方，恶鬼仍然勾住他的舌尖不放，跟他贴在一起厮磨，甚至不自觉地开始模拟抽与插的动作，往他又红又软的嗓子眼里顶，顶得他喉管发涨。
对方的大手还握着他的腰，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身上，谈雪慈全身上下好像都没有能动的地方，涎水都快兜不住了，嘴巴被吃得又软又麻，好像除了这样趴在恶鬼怀里，主动给对方吃舌头，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谈雪慈喉咙被鬼祟的舌头舔开，他睫毛湿黏成几簇，被堵住了喉咙，只能用鼻子呼吸，但他哭了一会儿，鼻子也有点堵，现在憋红了脸，越来越缺氧，几乎喘不过气。
谈雪慈哽咽了声。
不要。
恶鬼的双手按住他单薄的后背，不知道想往上还是往下，谈雪慈眼泪一瞬间溢出来，拼命推拒，双腿也开始扑腾，但车内空间太小，他的腿不太能伸得开，反倒像在主动磨蹭夹紧一样，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还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在不停地挺着腰挣扎。
恶鬼冰冷的吐息都粗重了许多，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漆黑的桃花眼浓稠晦暗如黑色的烈火，指。尖都成了火舌，要将他吞没。
“老……老公，”谈雪慈雪白的眼圈洇红了，他慌不择路，主动去舔贺恂夜，想让贺恂夜把舌头伸出去，他颤巍巍地舔了好几口，恶鬼才将舌头挪开一点，他终于勉强含糊开口，哽咽喃喃地说，“唔……老公，我……我害怕……”
“怕什么，”恶鬼咬住他嫣红饱满的下唇，扯到轻微变形，然后又松开，看着那点唇肉自己弹回去，还有弹回去时谈雪慈漂亮小脸上更加羞愤凄惶的表情，微笑说，“老公想亲亲你而已，宝宝怎么害怕得像见鬼了一样？”
谈雪慈脸上泪痕斑驳，嘴唇也被咬肿了，终于等到贺恂夜稍微放开他的嘴唇，他连忙抬起手捂住嘴，双眼睁得很大，眼泪啪嗒啪嗒一颗一颗往下掉，发不出声音。
贺恂夜搂着妻子的腰，将人揽在怀里，转过头往车后座看了看，好像很担心妻子似的，说：“宝宝真的看到鬼了吗？”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谈雪慈总觉得后座黑乎乎的好像有什么鬼东西一直在看他们亲嘴，他本来想尖叫，但是又怕贺恂夜趁机吃他嘴，只能在心里小声尖叫了一下。
然后一头钻到贺恂夜怀里，浑身发抖说：“老……老公，我害怕，我们回去吧，呜呜呜……”
他都哭出声了，恶鬼终于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下颌抵在他发顶上，哄他说：“不哭了，不哭了，小雪，老公带你回去睡觉。”
谈雪慈跟他身高差了将近二十公分，虽然也有一米七多，但被他抱在怀里又小又软，很适合抱着走来走去，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
捏捏胳膊，谈雪慈顶多皱起小脸红着眼圈看他，再捏捏大腿，谈雪慈也只会红着脸小声小气地跟他说不可以摸，再捏捏小屁。股，顶多挨一巴掌，但应该还是可以捏的。
恶鬼抬起红润的唇角，又凑到谈雪慈面前，亲了亲他的脸蛋。
谈雪慈睁大眼睛，眼泪从一颗一颗变成哗啦啦流，抽抽噎噎说不出话。
贺恂夜帮他把衣服整理好，谈雪慈的卫衣上方有三颗扣子，现在扣子都不见了，正好能露出半个白皙胸口，还有被吮出来的红痕。
大概有脏东西不守承诺，不但闻了个遍，还仗着妻子不懂事，做了更过分的事。
恶鬼好心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妻子的肩膀上，然后搂着他下车。
谈雪慈攥着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衣领，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什么狗仔拍到，他咬住红肿的下唇，恨恨地想，这个样子被狗仔拍到，肯定会说他表面清纯但私底下玩得很花。
他才不要呢。
等走到电梯里，谈雪慈警惕地观察了下四周，才终于从外套底下钻出一颗黑发乱七八糟的脑袋，他雪白的耳尖透着粉，还蔫蔫地耷拉着，不像被亲了，像被男鬼吸走了精气。
“宝宝，”恶鬼此刻又人模鬼样，握住妻子的手，很抱歉地说，“你生气了吗？我只是觉得我们结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可以更进一步，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态度这么好，而且结婚了也是事实，搞得谈雪慈再生气像无理取闹一样。
当然，谈雪慈也顾不上生气，贺恂夜说话时，他腰部往下突然一凉，心里也揪紧了，这什么意思，贺恂夜该不会想撅他屁。股吧。
他就这么一个屁。股，为什么大家都想撅，就不能给他留一个清白的屁。股吗。
而且撅他有什么用，他又生不出孩子。
谈雪慈哀哀戚戚地咬起手指，脑瓜里暴风思索，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好像只能乖乖翘起来给撅了，然后做一点生不出孩子的无用功。
他还以为贺恂夜今晚就要撅他，等到了房间，抱着腿坐在床上，小脸凄惶，摸摸索索打开电视随便看了看。
已经深夜了，很多节目都没有，他心里一团乱麻，随便换了个台，正在播电影。
《午夜电车惊魂》
谈雪慈：“……”
又换。
《笔仙大战贞子》
再换。
《半夜别给鬼开门》
谈雪慈：“……”
最后换了一个农业频道，农民伯伯正在介绍他们养得水灵灵的黄瓜，又粗又大，绿油油的黄瓜映出谈雪慈通黄的小脸。
贺恂夜帮妻子洗干净哭得乱七八糟的卫衣，又缝上扣子，出来时就见谈雪慈小脸凝重，趴在电视跟前，好像突然对种地有了兴趣。
贺恂夜：“……”
谈雪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谈雪慈在想什么，一个不是正常人，一个不是正常鬼，贺恂夜一直觉得他们很般配。
谈雪慈本来凝重地看电视，突然被人拖上床，然后按住后脑勺就吻了过来，他双眼陡然睁圆，惊惶地攥着贺恂夜胸口的衣料，还以为贺恂夜现在就要撅他屁。股。
结果恶鬼亲完以后，用指腹给他擦了擦唇上的口水，只是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就说：“睡觉吧，宝宝。”
谈雪慈警惕地看着对方，恶鬼却在他身旁躺下了，好像真的要睡觉的样子。
按道理鬼祟是不需要睡觉的，它实际上也睡不着，只是躺在妻子旁边听他的呼吸而已。
谈雪慈睡觉不老实，而且胆子还小，睡着睡着就会主动往他这边钻，窝到他怀里。
一开始被冻到会吓一跳，但不长记性，等一会儿就又会窸窸窣窣地挪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腿还要往他身上搭。
虽然它是鬼祟，但它竟然觉得跟谈雪慈当夫妻很不错，谈雪慈泪眼朦胧蜷成一小团躲在它怀里睡觉，还哀哀切切攥着它衣服的时候，它身上的鬼气好像都消弭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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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提心吊胆地睡了一晚上，做梦都梦到有鬼把脸往他屁。股里埋，吓得他眼泪蒙蒙，但又鬼压床似的醒不过来。
等到第二天睁开眼，谈雪慈终于下定决心，不管他是精神病在做梦也好，还是真的有鬼也好，他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解云的药好像又不管用了，他得去找道士，如果他是个精神病，那找道士会得到心理安慰，说不定觉得安全了，就会好起来，如果真的有鬼，那就统统收走，统统发卖。
他觉得他老公也被鬼上身了，明明老公之前都对他很温柔的。
谈雪慈恨恨地舔了舔嘴巴，他嘴现在还有点肿，而且嘴巴里凉嗖嗖的，贺恂夜舌头那么凉，还一直舔他，跟中邪了一样。
贺恂夜天亮时就不见了，谈雪慈闷闷地在酒店吃了早餐，然后就打车去栖莲寺。
他不是很信任闻遥川带过来的那个道士，说白了他就不怎么相信闻遥川。
闻遥川之前总是在催他找道士，他支支吾吾没答应，闻遥川就把道士带到了剧组。
怪怪的。
谈雪慈接触过的恶意，比接触过的对他好的人更多，他分不太清到底谁才是真的对他好，但他很容易感觉到谁在对他坏。
栖莲寺既然能超度鬼婴，搞不好也能捉鬼呢，看起来很有道行的样子。
但谈雪慈这次过去，却吃了个闭门羹。
他刚走到山门前，昨晚的那个小和尚就远远地朝他施礼说：“施主请回吧，我师父说，你想做的事，他帮不了你。”
“……”谈雪慈心里咯噔了下，该不会那个鬼特别厉害，连高僧都收不了吧。
但对方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只是请他离开，谈雪慈只好原路返回。
他又搜索附近的道观，搜到一个叫青崖观的，马上打车过去。
青崖观毗邻一座陡峭山崖，现在已经深秋了，山中冷风萧萧，这次倒是有个长相很清矍瘦削的道长接待了他。
对方穿了件深蓝色道袍，皱眉打量了谈雪慈一会儿，一开口竟然跟之前那个道士说得差不多，只是语气没那么笃定，“最好有牌位或者尸骨，这个恶鬼已经成祟，而且生前大概不是一般人，贫道也只能尽力一试。”
竟然真的这么强。
谈雪慈苍白着脸，手心冒出冷汗，答应道长尽快把东西送来，然后才打车回了酒店。
他今天的戏份主要在下午，折腾了多半天，到酒店时本来以为其他人都已经去拍戏了，没想到却都聚在副导演的房间。
换了个酒店，还是什么用都没有，照样闹鬼，靳沉说那个找孩子的女鬼都不在乎他年龄跟她差不多大了，感觉就算来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估计她都要带走当孩子。
闻遥川今天也很沉默，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手上还拿着那张校长给的照片。
谈雪慈踌躇地站在门口，背后突然响起一道鬼气森然的低冷嗓音，“就在今晚了。”
谈雪慈被吓得呼吸骤停，回过头时对上贺恂夜的脸，心脏也还是狂跳。
不管来多少次，他还是受不了突脸。
外面阴雨密布，恶鬼苍白俊美的脸上好像也带着一层昏暗薄雾似的，看不清楚。
恶鬼弯起唇，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走进去坐下，它已经给谈雪慈留好了位置。
陆栖本来想坐在那个地方，但他一坐上去就感觉在无止境地下陷，就好像他要一直陷到地底被埋起来一样，尽管他人好好坐在原地。
他吓得直哆嗦，旁边的人也都不敢坐。
谈雪慈懵懵懂懂坐了过去，他安然无恙，剧组众人眼神都对他多了几分敬仰。
什么招鬼，这明明是驱邪的吧，谈雪慈所到之处简直诸邪避退。
闻遥川请的道长看来不怎么管用，副导演托人请了贺乌陵，贺乌陵不到，他根本不敢开工拍戏，生怕走一步死一个。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等了好几个小时，中间不停地有人刻意经过谈雪慈，想蹭蹭他。
殊不知蹭了一身阴气。
闻遥川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他还在看照片，眼角突然抽搐了下，然后惊惧地抬起头看向孟栀，常年维持的表情管理都险些失控。
校长没有说，但知道的人都清楚，当年死掉的女生叫何小芸，闻遥川才发现照片上何小芸旁边站着的女生竟然是孟栀。
照片上的孟栀只有十六岁，留着很厚的刘海，有点微胖，戴着眼镜，孟栀底子很好，但她的青春期并不是很美，甚至在这个班里看起来很灰头土脸，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所以闻遥川刚刚才突然认出她。
“闻老师？”副导演瞧着闻遥川脸色不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闻遥川要是倒下，他们剧组就真的完蛋了。
闻遥川俊秀的脸上好像蒙了层黑色阴翳，他嘴唇发白，张合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匆匆起身往洗手间走去，想冲把脸。
副导演的房间里就有洗手间，但他进去以后，看到的却不是酒店房间里的盥洗台，而是那种长条的，像个公共的卫生间。
闻遥川迟疑了下，但又想不清怎么不对劲，他皱着眉去冲脸，才拧开水，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他猝然回头，来的人却是翟放。
“哟，”翟放刚从厕所隔间出来，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站在他旁边洗手，“闻哥。”
闻遥川有点恍惚，他总觉得翟放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因为翟放没跟他们一起换酒店，但为什么没换呢。
他实在想不起来，再加上情绪不好，就没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闻哥，”翟放却突然开口，“那条短信，是你用我手机发给谈雪慈的吧。”
“……”闻遥川愣住，说，“什么？”
卫生间灯光昏冷，翟放的脸在灯下看起来很青白，他笑了笑说：“短信啊，你不是让谈雪慈把酒送到三楼吗？烧死过人的那个包厢。”
他是喜欢指使谈雪慈，但他才懒得给谈雪慈打字，每次都是微信发语音，他平常就性格古怪，再加上确实喜欢使唤人，谈雪慈当时大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直接去了。
闻遥川脸上一片空白，身体也晃了下，啊，对，好像是他发的。
那天他说要请客吃饭，跟谈雪慈分开以后，他就给翟放他们发了消息，说才知道那个火锅店已经倒闭了，很抱歉，晚上打算换个地方请客，但他当时唯独没发给谈雪慈。
等见到翟放他们以后，他假装手机坏了，跟翟放借了下手机，给谈雪慈发了条短信，然后马上删掉记录，又将手机还给了翟放。
他算着时间，觉得谈雪慈已经去了那个包厢，才给谈雪慈发消息，说今晚换了地方。
他洗清了自己的嫌疑，但谈雪慈被困在鬼域里，当然是没办法看消息的。
他要把谈雪慈骗过去，但骗过去做什么呢。
闻遥川想不起来了，他莫名觉得很心慌，伸手用力推开翟放，就往卫生间外走，冷声说：“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
“哎呀哎呀，”翟放却不依不饶地跟着他，语气渐渐阴寒怨毒，“我也不是好人，死得不冤，但你怎么还活着呢，真让我不服气啊……”
闻遥川已经走到了楼梯台阶旁，他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很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了，他皱起眉回过头说：“你……”
然而他一转过去，就发现翟放脸上的五官都消失了，成了一块光滑的白肉，但莫名让人觉得他好像是笑着的，翟放长满了尸斑的手按在闻遥川肩膀上，一把将他给推了下去。
闻遥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从楼梯上摔下，他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后脑勺好像在汩汩地流血，他视线被血液模糊，听到旁边有哒、哒、哒的声音，就好像有谁在单脚跳。
然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只女孩子血淋淋的脚，他心神俱震，抬起头对上一张如花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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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跟其他人都沉默地坐在房间里等，谁也没有开口，直到突然听到走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嗵的一声，摔得很重。
副导演狠狠吓了一跳，推开门就想去看，但一推门，却看到了贺乌陵。
贺乌陵仍然带着那天的几个徒弟，面容沉肃，跟副导演说了声，“你不用去。”
然后看向孟栀，“何小芸是你什么人？”
孟栀单薄的身体顿时抖了一下，不停地打着冷颤，她缓缓抱住自己的手臂，本来不想开口，但贺乌陵递给她一张泛黄的名字标签，写的是何小芸，她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
“她……”孟栀嘴唇发颤，“她是我的同学。”
她当时还不叫孟栀，她家里很穷，长得还不像他们拍的这部《纠缠》里的女主那么好看，并没有什么好几个男生喜欢她，也没有什么反派暗恋她，她只是个很普通，还因为原来的名字难听所以一直被欺负的女生。
直到高一，她来到新学校，认识了何小芸，她们有半年左右都在坐同桌。
何小芸是她的相反面，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开朗，孟栀有次鼓起勇气跟她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何小芸也并没有嘲笑她，反而托着脸问她说你想叫什么呢？
她们的座位窗外挨着一棵树，当时栀子花正好开了，何小芸趴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在课本的页码上画了一朵小花，双眼很明亮，跟她说：“那你可以叫孟栀。”
然后她们就是小云和小花。
她们俩在课上偷偷笑，还被老师骂了一顿，拎出去罚站，但谁也没觉得不开心。
何小芸梦想当演员，她有个特别崇拜的明星，她经常跟孟栀说，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努力，他出身也很普通，拍了很多小角色才走到今天，但我觉得他将来有一天肯定会当影帝，要是我有机会跟他拍戏就好了。
孟栀很支持她，还经常陪她去看那个明星的电影，她们一场一场地看，甚至在他去过的每个地方打卡，直到有一天何小芸突然激动地跟她说：“小花，我见到他了！”
何小芸跟很多同龄人不一样，她很喜欢小孩子，周末有空都会去京市的一家孤儿院做义工，那天她在搬一个很重的箱子，自己一个人搬不起来，看到旁边有个新来的男生也在干活，就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个男生戴着黑色棒球帽，还戴了口罩，但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从帽檐底下露出来，她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是闻遥川。
都不需要更多的接触，闻遥川抬起头，甚至朝她笑了下的一瞬间，她就爱上了这个人。
他对她不止是遥远的明星。
他们都经常去那个孤儿院，很快就私下谈起了恋爱，何小芸经常拉着孟栀跟她说：“小花，小花我跟你说，他真的对我特别好。”
闻遥川当时二十三岁，比她大七岁，但二十出头也很年轻，于是模糊掉了年龄的差距。
孟栀是有点迟疑的，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闻遥川好像比她们太太多了，或者说何小芸年纪还太小，但十几岁的少年人哪会觉得自己年纪小，她又觉得好像也没有关系，于是她看着何小芸陷入了一场绮梦。
直到何小芸变得越来越沉默，脸色越来越憔悴，最后她死了。
“我不知道，”孟栀有点哽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想办法去找过闻遥川，但我没证据说他们谈过恋爱。”
何小芸为了保护闻遥川，不想恋情曝光，从来没在手机聊天的时候提起过闻遥川的私事，不是为了防孟栀，是害怕她俩任何人的手机遗失，会给闻遥川带来麻烦。
所以每次都是私下口头聊天。
“我总觉得小芸的死跟闻遥川有关系，”孟栀抬起头，她素白的脸上泪痕斑驳，“我只是不甘心，我想见见他，所以我考了电影学院。”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机会见到闻遥川，甚至跟对方在一个剧组拍对手戏。
但来了剧组以后，闻遥川的为人处事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对她也很礼貌，是那种拍戏时永远很绅士的男演员。
就算不喜欢他，也很难没有好感。
孟栀还是不死心，在翟放死后，她就假装因为闻遥川救了她，她很仰慕闻遥川，然后跟闻遥川走近了很多。
闻遥川确实对她比之前还好了一点，但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少年人了，她觉得这种示好更像笼络人心，闻遥川并没有爱上她。
她很失败，她没查出来任何事，她只是觉得何小芸可能也被做成了那种肉灵芝。
何小芸跟她说过，她妈妈叫何小云，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跟爸爸在外公外婆家里住，因为思念她妈妈，家人本来打算给她也取名叫何小云，但是又觉得云太飘忽了，好像随时会离他们远去一样，所以加了个草字头，希望她永远生机勃勃，永远不要离开。
何小芸自己很喜欢这个名字，最后却被那些人变成了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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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遥川看到地上那只脚，脸色就陡然苍白，他狼狈地撑起身，甚至顾不上后脑勺还在流血，就想逃跑，他沿着漆黑的走廊不停地往前跑，却好像怎么也没有尽头似的。
酒店狭长的走廊像地狱一样漆黑压抑，让他恍惚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听说肉灵芝。
他十四五岁就开始拍戏了，出道就大火，大概是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事业碰到了瓶颈，一直接不到好剧本，只能演男二，然后被公司高层带去吃了肉灵芝，对方大概也想推他一把，让他给公司多赚点钱。
闻遥川其实猜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吃了，很快剧本纷至沓来，他靠其中一部片子拿了人生中第一个大奖，虽然不是影帝，但媒体也都在预言他会成为下一个黑马。
当时他心理压力很大，他是真的很努力，很自律，他想要红，想要当一个好演员，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一晚接一晚睡不着，为了赎罪，就去孤儿院当义工，然后认识了何小芸。
何小芸真的很支持他，很懂他，好像他所有的压力跟眼泪都在她面前有了出口，他觉得自己爱上了何小芸。
但谈恋爱，尤其跟一个高中女生谈恋爱，风险太大了，他越来越红，何小芸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时刻威胁着他。
他跟何小芸提出分手，何小芸却不同意，吵架的时候他误杀了何小芸。
公司高层跟什么大师有合作，闻遥川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刚杀了何小芸，还在惊慌失措，对方就打过来电话，让他把何小芸分尸，说他们那边缺新鲜的肉灵芝。
只要他做到了，杀人的事他们很容易就能帮他掩盖过去，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闻遥川实在太害怕被人发现他杀人，于是答应下来，但他在分尸的时候，刚分掉一条大腿，他就突然觉得不对劲，何小芸很瘦，肚子现在却不正常地微微隆起，她好像怀孕了。
恐惧，愧疚，痛苦，后悔，像赌徒走到末路一样，无数情绪潮水涌来，让他瘫坐在何小芸的尸体旁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公司那边却很激动，这种怀胎一尸两命的怨气很重，效力也很更强，甚至何小芸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单独弄出来养成小鬼。
闻遥川不敢再碰何小芸的尸体，让公司那边都派人拿了过去，然后似乎闹鬼了，何小芸的尸体总是在消失，还莫名出现在学校。
最后找了高人才彻底收服。
闻遥川贡献很大，进入了肉灵芝这个产业的高层，他还接到了新电影，他演了一个崂山道士，在何小芸死后第一年，拿到了影帝。
当时一方面他确实很敬业，另一方面出于害怕，他用心学了一些道术。
刚好他在这方面也有点天赋，他其实能隐隐约约看到人身上的阴气。
闻遥川的事业又顺利了几年，直到最近才又开始受阻，公司高层也对他有点不满，希望他再找几个新的肉灵芝。
正好他有次活动见到了谈雪慈，只是匆匆一面，但谈雪慈阴气太浓重了，很难不注意。
他就让何边生把谈雪慈弄到剧组，说只有谈雪慈接了这部戏，他才会出演男主。
何边生当然尽心尽力去找谈雪慈。
他们这个剧组本来就拍不下去，注定会死人，他们杀了太多人做肉灵芝，亡魂怨气冲天无法压制，眼看就要反噬了，拍这部戏只是想有个合理借口把一批人聚集起来，给每个人都吃一点肉灵芝，然后让那些鬼祟把整个剧组都吃光杀尽，平息它们的怨气。
整个剧组上百号人，足够缓解一段时间了，到时候留两三个幸存的，闻遥川可以混在里面，他还能说自己会道术，所以才侥幸逃脱，可能会对他有一点影响，但影响不大。
但事情却没他们想的那么顺利，一直抓不到谈雪慈，剧组反而莫名其妙开始死人。
闻遥川觉得，谈雪慈肯定也养鬼了，养的还是恶鬼，所以替他荡尽一切伤害他的人。
闻遥川跑得气喘吁吁，恍惚觉得有一双阴冷柔白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像尸体一样冰凉，对方绞紧他的咽喉，他被迫仰起头，目眦欲裂，突然看到前方有个盛满了鲜血的池子。
里面红色的莲花一朵接一朵绽放，花心是何边生的脑袋，无数个何边生四肢拉长，成了一节一节的洁白莲藕，诡异而神圣。
“花开了。”女鬼阴冷的嗓音喃喃响起。
她本来想拖着闻遥川一起堕入地狱，就算她自己魂飞魄散也值得，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拦路的莲花池，里面好多小花。
说想跟她一直做同桌的小花，约定了要上同一所大学的小花……女鬼眼底流下两行血泪。
“唔……是小雪的老公，”她歪过头，看着翻涌的血海，说，“那我不死了。”
她轻轻放开闻遥川的脖子，在对方肩膀上推了一把，闻遥川坠入莲花池，他的尸体碎成好几块，成了莲花的养料。
她当时让翟放旁边的那个小女鬼把谈雪慈推到学校，本来希望谈雪慈能看到点什么，然后带出去，谈雪慈旁边却跟着个恶鬼。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恶鬼莫名其妙成了老师，还把谈雪慈拦住，弄到办公室玩，恨得嘴巴汩汩冒血，还以为没戏了。
没想到那恶鬼又突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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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栀一直低头垂泪，贺乌陵也沉下脸，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不对吧，”靳沉听贺乌陵说完，质疑说，“我没吃过，我怎么也会撞鬼？”
他来剧组晚，没赶上何边生请客。
贺乌陵扫了他一眼，冷笑说：“你没吃过剧组的盒饭吗？”
靳沉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谈雪慈也吓了一跳，但他还没来得及害怕，背后阴冷的体温就拥抱上来，对方语气含糊，说：“宝宝没吃，我不喜欢宝宝吃脏东西。”
剧组的人正各怀心事，就突然听到走廊里酒店服务员的惨叫，连忙出去一看，发现本来应该在客房卫生间里的闻遥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走廊上，他从楼梯摔了下来，尸体摔得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
害怕还是害怕的，但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剧组的人都只是沉默。
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跟着闻遥川来的那个道士，被贺乌陵派人拦住，打算带去崂山，让他们自家处理。
贺乌陵也带人找到了谈雪慈嘀嘀咕咕给他发了一个多小时语音，每条都一分钟，听得他再次懊悔不应该娶个傻子的那个工厂。
那个工厂之所以一直没被发现，是因为在阴阳交界处，活人看不到，死人也看不到，只有谈雪慈这种阴气重的活人才最容易进入。
但找到之后施法现形，其实还是阳间的工厂，于是贺乌陵联系警察交给他们处理了，至少故意杀人罪是逃不掉的。
至于里面的亡魂，栖莲寺来了几个僧人处理，死了太多人，包括那些魂魄已经消散的，十多年间有三百多人，其中婴孩居多，怨气滔天，至少得诵经九九八十一天，再做一场大型的水陆法事才能彻底超度。
折腾完已经是晚上三点多，公司都倒了，这戏是真的拍不下去了。
副导演突然想起来自己吃过人肉，脸色煞白，想找贺乌陵，但贺乌陵已经走了，他只能欲哭无泪地说：“怎么办啊，我不会死吧？”
陆栖他们也吃了，谈雪慈转过头，眼巴巴看向贺恂夜，小声叫他，“老公。”
“你让他们直接吃掉，就能把人肉吐出来，”恶鬼弯起唇，写了几张符递给他，说，“但鬼……不，我画的符阴气很重，阴寒入体，他们吃了可能会拉三天肚子。”
他是装都懒得装了，还好谈雪慈在摆弄那几张符纸，好像没太听到。
“你可以把你的药给他们吃一颗，吃完就不会拉了，”恶鬼圈住妻子的腰，盯着他皱巴巴的漂亮小脸，语气里带着恶劣兴味，低笑说，“当然，小雪不喜欢谁的话，可以不给他吃。”
谈雪慈晕乎乎的，他的药不是治精神病的吗，他没听懂，但还是乖乖接过符纸递给其他人，学老公说话，“把这个直接吃掉就会好。”
“谈老师！”
“呜呜呜我以后不拜菩萨了就拜你。”
“……”
剧组的人俨然将谈雪慈奉为救星。
谈雪慈雪白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眼微微发亮，他就喜欢别人都喜欢他，他跑过去挨个给发符纸，还把自己的小药瓶掏了出来。
孟栀吃完符纸吐出一块白腻腻的肉，恶心到差点又哭出来，然后又吃了谈雪慈给她的药。
旁边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像是剧组的一个女化妆师，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方递给她一杯水，脚步跟语气都很轻快，说：“喝一点吧。”
“谢谢……”孟栀匆匆道谢，连忙一口气喝完，压了压胃里的恶心，但喝完以后才突然愣了愣，纸杯的背面画了一朵小花。
谈雪慈还在发符纸，恶鬼靠在沙发后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移动。
那个女化妆师突然顿住，可能因为谈雪慈跟孟栀成了朋友，她死了孟栀难过，孟栀难过的话，谈雪慈也会有点不高兴。
所以那恶鬼才会拦住她，不让她再往前走，跟闻遥川同归于尽。
她的身形化成白雾轻轻消散，真可怕，吓死鬼了，这恶鬼快要爱上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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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恶鬼快被老婆抓起来了。[垂耳兔头]

第36章 怜惜
整个剧组一晚上都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谈雪慈觉得有点恶心，他听了一会儿，就拉住贺恂夜偷偷离开了房间。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已经晚上三点多了， 酒店外仍然有警灯在闪烁。
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手臂，紧紧抱在胸前，他隐隐约约好像还听到了诵经声。
“老公，”谈雪慈茫然抬头，“我听错了吗？”
栖莲寺的僧人应该都在那个工厂附近超度，但工厂在郊外， 离这边至少一个多小时车程，他怎么可能听到这么远的声音。
“没有。”贺恂夜沉压压的黑眸望向谈雪慈，伸手捏住他柔软的颊肉把玩了下。
其实谈雪慈很适合从事玄学这行，他灵感很强， 天赋远远超过贺乌陵带过来锻炼的那几个徒弟，不管学什么都会很快。
但贺乌陵没有收徒的意思，贺恂夜也并不打算让谈雪慈牵扯太多。
谈雪慈的命格很奇怪， 他的骨重不到一两。
风水堪舆， 称骨算命，都是他们这行入门就要开始学的， 根据人的生辰八字去称骨， 能大致推断人一生的命运。
骨重太轻或者太重都不好。
太轻会灾厄缠身， 病痛不断， 太重的话一般人压不住，譬如帝王命是七两二钱，这几乎是人的骨重能达到的极限。
骨重在三两以下就已经算是比较轻的，很容易见到脏东西， 一两左右的通常早夭。
恶鬼垂眸，他捏着谈雪慈软乎乎的脸颊，尽管这段时间喂胖了一点，但还是瘦，肤色仍然很苍白，看着病恹恹的，身上抱起来也没什么肉，他心口好像突然被挠了下似的。
他的妻子，瘦得像个猫崽，小脸没有巴掌大，就连命也比别人轻，一两都不到。
看着很可怜。
他是恶鬼，竟然也会有怜惜这种情绪。
谈雪慈这样的命格，应该刚出生就病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虽然不知道谈雪慈为什么一直没死，但他很确定，自己妻子的命是鬼命，不是人命。
虽然在鬼神之事上天赋很强，但也很容易被这些东西纠缠至死。
他不在乎谈雪慈的死活，无论谈雪慈死了还是活着，都是他的妻子，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但他希望谈雪慈的死是由他来赋予的，而不是让谈雪慈随便被什么鬼祟害死。
谈雪慈晕乎乎的，本来好好说着话，贺恂夜突然捏他脸蛋，然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他抱起来颠了颠。
谈雪慈被抱得双脚离地，嘴里小声嘀咕，觉得像在称猪崽一样，小雪猪终于被养胖了，可以抱去吃掉，或者卖了换钱。
等贺恂夜把他放下来，他们就沿着酒店这条街往前走，京市夜晚也很繁华，但毕竟已经晚上三点多，而且不是市中心，现在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很偶尔才经过一辆，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附近的开放公园。
谈雪慈以前晚上一个人是肯定不敢进这种黑漆漆的地方的，但是有贺恂夜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只觉得今晚月光也很明亮。
恶鬼并不怕冷，但谈雪慈换上了厚外套，贺恂夜也陪他换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谈雪慈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然后转过头扑通一下埋到贺恂夜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鼻子里哼哼唧唧的。
“怎么了，小雪？”恶鬼仍然像个温柔丈夫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他。
谈雪慈钻到贺恂夜的外套里，贺恂夜的衬衫扣子硌到了他的脸肉，他胡乱蹭了几下，把那颗扣子蹭开，然后又抬起头，有点忸怩，很慢吞吞地暗示说：“老公，这里没有人。”
他踮起了一点脚尖，朝男人靠近。
贺恂夜却没听懂似的，男人冰冷的掌心压在他头顶，反而把他给按下去了，那张殷红的薄唇勾起，很不通人性又带点儿恶劣地说：“没有人，所以小雪害怕，想回去了吗？”
谈雪慈咬了下唇肉，他嘴唇还微微带着点红肿，昨晚被恶鬼给吮的，他把那点唇肉咬瘪，期期艾艾地发不出声音。
“小雪不说话，”恶鬼狭长的黑眸也弯起笑，“老公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谈雪慈有点急了，他抬起脸去蹭贺恂夜的嘴唇，贺恂夜却往后躲他，他吭哧了半天，耳根都憋红了，终于小声说：“想……想亲。”
贺恂夜低笑了声，没再故意躲开他，谈雪慈伸手勾住恶鬼的脖子，就将软乎乎的嘴唇贴了上去，舔了舔贺恂夜冰凉的唇瓣。
直到贺恂夜按住他的后脑勺，想加深这个吻，他才慌忙躲开，有点儿怯地说：“不，不要那样，要……要这样亲。”
他喜欢跟贺恂夜贴着嘴唇蹭蹭，不喜欢贺恂夜那样用力舔他，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吞到肚子里。
“……”恶鬼顿了下，漆黑的眸底晦暗猩红，竟然真的乖乖停了下来，掌心仍然托着他的后脑勺，但是很温柔地低头舔他嘴唇。
谈雪慈如愿以偿亲了一会儿想要的嘴，眼睛都舒服到闭上了，碍于身高差，他仰起头跟贺恂夜接吻，会单方面吃到更多的口水，他喉咙一直不停地吞咽，直到脸颊都红透了，才呜呜了几声，让贺恂夜放开他。
然后睁开眼，对上恶鬼几乎变成血红色的双眼，再也无法忽视，他又咽了咽口水，嗓音低弱地小声说：“老……老公，你眼睛好红。”
老公看起来鬼鬼的。
他听说普通的鬼是白色，厉鬼是红色，比如什么红色公交车，医院里晚上出现个红衣病人，还有黄色跟绿色的鬼煞气也很重。
“老公，”谈雪慈并没有放开贺恂夜，仍然将人抱得紧紧，仰头问他，“你是怎么死的呢？”
他老公看起来也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而且除了眼睛红了点，还是很帅的，也没有破相，不像是出了意外。
难道是被谁害死的吗？
贺恂夜没有回答，他眼底的血红色渐渐褪去，伸手摸了摸谈雪慈的脸颊。
谈雪慈茫然眨眼，正想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树林里有一阵尖锐阴冷的笑声，像是有好几个鬼，他吓得马上钻到贺恂夜怀里。
恶鬼眉头皱了下，搂着妻子走过去，有几个二十多岁年轻人模样的鬼，围在一碗生米饭旁边，好像在做什么仪式。
“晚上请不要大声喧哗好吗？”恶鬼彬彬有礼地开口，“很扰民，谢谢。”
京市前几年突然流行玩招鬼游戏，除了贺恂夜之前从会所弄出去的，还死了好几批年轻人，这几个鬼看起来也是当时死的。
死了以后没去投胎，还凑在这里玩，性质跟水鬼差不多，是想让晚上路过的人听到，拉过来陪它们一起玩，然后害死对方。
甚至还不如水鬼，水鬼拖人下水，自己可以去投胎，它们这样的鬼就纯粹是害人了。
几个鬼怎么也没想到玩招鬼游戏，还真的招来了恶鬼，它们闻到有股特别好吃的阴气，都没敢抬头看谈雪慈一眼，连米饭碗也不敢要了，抱着头哆哆嗦嗦地离开。
谈雪慈也没想到，还能看到鬼从他面前灰溜溜地逃走的一天。
只是被搅了兴致，他们也没再逛了，贺恂夜将他搂在怀里往酒店走。
经过十字路口时，谈雪慈看到有两个鬼在扯头发抢香火，他双手捂住胸口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给老公烧了很多，不然老公岂不是也要在路边抢饭吃。
他还看到个飘在别人家窗户旁边的白衣鬼，他捡起块石头，精准砸到了那个鬼的脑袋。
那个鬼七窍流血，本来转过头凶巴巴地想找他麻烦，但对上旁边的恶鬼阴沉俊美的脸，立马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然后捡起那块石头还给谈雪慈，就小声尖叫着跑掉。
它们只是几个小鬼而已，加起来都不够恶鬼吃一顿的。
“小雪好厉害，”恶鬼似乎笑了声，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很配合地说，“没有小雪，老公晚上都不敢出门了，小雪会一直保护我吗？”
谈雪慈简直都飘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拳打恶鬼，脚踢阎王，他雪白的小脸仰起来，都不抱贺恂夜的手臂了，改成牵住贺恂夜的手，然后走在贺恂夜前面。
看到有鬼，他就拿石头去打，俨然是个很能抗事的一家之主。
恶鬼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在前面梆梆打鬼，等走到酒店外，才屈起指节擦了擦谈雪慈鼻尖上的细汗，他语气仍然是温柔的，忽然开口问：“小雪白天去什么地方了？”
谈雪慈灿烂的小脸凝固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老公，我觉得有脏东西跟着我，就是之前那个摸我的，我去庙里拜了拜。”
“这样吗？”恶鬼笑了下，并没有追问。
导演他们吐了一晚上，房间里味道又酸又臭，现在也都下楼了，而且这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也没心情点外卖，就一人泡了碗火鸡面。
十几个人蹲成一排吃泡面，已经完全没有了形象，也不在乎被狗仔拍到。
谈雪慈放开贺恂夜的手，也跑过去泡了一碗，他蹲在靳沉跟孟栀中间吃。
其他人都一脸菜色，不管是闻遥川血淋淋的尸块，还是之前见过的尸体跟他们吃过的人肉，都让他们反胃到食不下咽。
而且剧组一多半人都在拉肚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被谁诅咒了一样。
只有谈雪慈将脸埋在碗里，呼噜噜吃得很香，他喜欢吃辣的。
陆栖在旁边神情呆滞。
不儿。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之前一直以为谈雪慈是精神病，该不会他才是精神病吧。
又吃人肉又撞鬼的，他才不信人从楼梯上摔下来就能摔成好几块。
肯定是鬼干的。
陆栖冷汗直冒，浑身哆嗦了下，突然佩服谈雪慈，他才撞了几天就受不了了，谈雪慈撞了十几年，正常人怎么活下来呢。
只有是个傻子才能活下来。
谈雪慈吃得干干净净，他呆呆捧着碗，本来打算晚上不吃了，结果误食了一碗火鸡面。
剧组吃完这顿宵夜，彻底散伙，谈雪慈背着小书包又回到了贺家。
他在剧组一直被欺负，但真的要走，竟然还有点舍不得，他是很喜欢拍戏的，剧组有很多人，让他觉得一直都有人陪。
不是永远孤零零的一个。
谈雪慈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他在家等着看有没有新戏找他就可以，却没想到一个多星期以后，突然接到了陆栖的电话。
“你……我……哎，”陆栖语气很复杂地说，“你收拾收拾准备抬咖吧。”
谈雪慈没听懂，陆栖就让他去看热搜。
谈雪慈的手机上开了读屏功能，盲人用的那种，虽然他认字程度还不够看懂热搜，但也不碍事，他可以听个大概。
他点开就看到热搜上深红的几个爆字，头一条就是特大故意杀人案。
肉灵芝的事调查得很快，何边生，徐宗度还有闻遥川所在公司的高层都有人涉嫌杀人，闻遥川粉丝一开始闹得很凶，怎么也不相信闻遥川真的死了。
【开什么玩笑，闻哥年底还要去领奖呢，他去年拍的电影又拿了影帝，他为了拍那部戏每天都睡不到三小时，怎么可能舍不得不看一眼就走，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
【你们剧组肯定有问题，有杀人凶手，说不定从翟放到闻哥都是被那个人杀的，你们怎么不去查啊？@电视剧纠缠官博】
【对，应该把剧组其他人都挨个调查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凶手。】
甚至还有人点名了谈雪慈跟孟栀，尤其是谈雪慈，他本来黑料就多，之前死的三个人都跟他有矛盾，甚至还有人说谈雪慈煞气重，说不定跟他待在一起就能把人克死。
直到警方的正式通报出来，说闻遥川涉嫌杀害粉丝，而且跟那个粉丝处于恋爱关系，热搜直接爆了，因为闻遥川对外的形象实在过于光彩，让人无法想象他从神坛坠落的样子，尤其还是以这种荒谬的姿势。
【我的天，睡粉还杀人，这是活畜生啊，亏他一直装得那么好。】
【难怪孟栀的微博背景一直是一朵晚上拍到的云，唉，小云现在应该也在天上看着小花吧，不会再分开了。】
【搞了半天是他自己作孽，心里有鬼，所以晚上心虚从楼上掉下去摔死了，这跟我们小雪有半毛钱关系啊，孩子好不容易接了部戏，半毛钱都没赚到就被这些人害惨了。】
【就是，还说小雪命硬，自己命不行，一碰就死，还怪别人命好，来来来，我命也硬，我第一个克你，看咱俩谁更硬。】
要是光这样，跟谈雪慈关系还不大，顶多就是他被骂了一顿，然后又洗清了罪名。
但副导演经历了这么多，痛定思痛，觉得还是少做坏事比较好，这地狱还是他自己下吧，总不能让其他演员白拍。
反正公司都倒了，这部戏的废片都在他手里，他就剪了个半小时的短片，尤其把谈雪慈跟孟栀拍的《纠缠》结局给剪了进去。
谈雪慈演的反派周遐，最后偷东西被人打死了，他偷了一块三千多的手表。
他看到男主跟男二经常送女主东西，就很嫉妒，他没有钱给自己喜欢的人买东西，他这样内心阴暗的人，也永远没办法撕掉这层皮囊，用真实的自己跟对方站在一起。
他姣好的外表底下是汇流的黑水，他很自卑，并不觉得女主会真的爱上他。
他自欺欺人，在心里诋毁女主，觉得她肯定是因为男主他们给她送了好东西，所以才跟他们走得更近，只要他有钱，女主也会靠近他。
于是他看到有个穿着很贵气的人进了酒吧，就跟在对方身后，把对方放在洗手台上的手表偷走了，但还没跑就被逮到，对方喝多了酒，一时上头，对他拳打脚踢。
周遐本来就很瘦弱，身体也不好，就那样被按在地上活活打死了。
他家里只有个奶奶，知道他被打死以后伤心过度，当晚去世，最后他连葬礼都没有。
只有女主去学校天台上给他放了一束花，他们之前好几次在那个天台聊天。
其实她是有点喜欢过周遐的，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的阴暗，但爱人的心，怎么会觉得对方阴暗呢，她一直在等待坦白的那天。
做一个阴暗蘑菇也没关系，甚至做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也没关系，她会陪着他跑啊跑，直到离开阴沟的那天。
副导演剪了谈雪慈在天台俯身往下看的一个镜头，湿漉漉的灰色天空在下小雨，少年的黑发也被打湿了，垂下来时显得脸色苍白阴郁，看不出一点怯弱的痕迹，只有冷冰冰的清丽，就好像在学校被欺负被霸凌的不是他一样。
就好像网上千夫所指，说他污蔑同行，巴结金主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女主撑着伞在楼下朝他招了招手，女孩全素颜没有化妆，但她的伞在夏雨中微微摇晃，像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最后镜头缓缓拉远，是靳沉饰演的男二离开的背影，还有《纠缠》这部戏原定的宣传语。
让我们纠缠到底。
副导演晚上八点半用剧组的官博发了这个短片，本来这段时间关注他们剧组的人就多，这个短片刚发出来没几分钟就点击破万，不到十几分钟就直接在热搜上爆了。
【啊啊啊啊啊啊死鬼翟放，死鬼闻遥川，我恨死你们了，害得我们都看不到全片。】
【哭死我了，就中间几秒钟周遐被打死的镜头我都看哭了，不敢想要是能看到正片我会哭多惨。小狗抱腿哭.jpg】
【卧槽，牛啊，别的不说，谈雪慈演技是真的牛，我不懂他经纪人为什么给他藏起来，连个采访都没有，他才二十出头能把这种阴郁痛苦演得这么好，还愁将来不红吗？】
【呜呜呜我们小花，这部戏也进步好多，保佑再也不要碰到死鬼男主了。】
【不是，这合理吗？这几个演员我之前都不认识，别人就算了，谈雪慈的微博我一点开就拍过一个鬼片？卧槽那个鬼突然突脸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手机中病毒了。擦汗.jpg】
谈雪慈跟孟栀的粉丝暴涨，每次退出去再点开，都增加成千上万的关注，就连靳沉也蹭了一波热度，涨了十几万粉丝。
尤其谈雪慈，陆栖窝窝囊囊的操作莫名给他搞得对外形象很神秘，再一看长成这样演技又好，感觉更神秘了，简直让人抓心挠肺。
陆栖也有个微博，他当了七八年经纪人，粉丝才三百多个，一夜之间涨到上万，私信全都在逼问他是不是故意针对谈雪慈。
陆栖被喷了个够呛，但一点儿不生气，反而爽得很，还把他那个抱头仰天流泪的吗喽头像换成了一个大金链子吗喽。
谈雪慈一夜爆红，他出道至今所有镜头加起来不到三十分钟，粉丝剪了个合集，都没什么技巧，纯拼接，也飞快被顶上了热搜。
他被困在小阁楼的十几年，浑浑噩噩撞鬼的十几年，像周遐一样阴沟老鼠似的寂寂无名的十几年，在一夜之间被打破了，好像所有人都发现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谈雪慈这个人。
有人关心他拍过的每个片段，夸他之前自己偷偷拍照发上去的小羊玩偶可爱，对比了下他拍过的镜头，还说他肯定又瘦好几斤。
明明他被十几年来见过的最凶恶的邪祟缠住了，全世界的爱却朝他纷至沓来。
陆栖让谈雪慈看微博，他也不知道谈雪慈看了没，总之谈雪慈一晚上没再给他消息，他有点担心，第二天跑去贺家，拉开被子就看到谈雪慈双眼红肿得像两个小桃子。
陆栖也莫名有点想哭了，本来想抱着谈雪慈哭，但一扭头对上床头贺恂夜的遗照，他好似被冷水兜头浇下，吓得一立挺。
妈呀，很不对劲。
他头皮发麻，剧组好像真的有鬼，该不会谈雪慈那个死鬼老公也真的存在吧。
他连忙一个紧急收回，从拥抱改成了握手。
谈雪慈眼泪嗒嗒地茫然抬头。
“咩啊，”陆栖慈祥地拍拍他手背说，“哥看你那字也学了挺多了，剧本还得挑挑，不能着急，但有个综艺找你，我觉得咱们可以去。”
有个叫《山野寻踪》的旅游综艺给谈雪慈跟靳沉发来了邀约，说他们还缺两个男嘉宾。
这综艺就是那种慢节奏旅游类型的，直播跟录播结合，去各种山村住十天半个月体验生活，然后传播非遗文化。
要是那种很需要文化的，陆栖就不敢找谈雪慈了，不然明天的热搜就是绝望文盲勇闯娱乐圈，但这次是做手工艺品一类的。
陆栖就觉得还行，大不了笨手笨脚，做得丑一点，也不算什么太大的缺点。
而且谈雪慈跟靳沉都去，他也可以跟着去，有事好照应。
谈雪慈不懂这些，本来就是听经纪人安排，于是点头答应，陆栖就让他签了合同。
这综艺马上开播，他们三天后就得出发，综艺嘉宾本来是提前定好的，但有一个临时来不了，正好谈雪慈当红，就想找谈雪慈补上，靳沉算是买一赠一，沾了谈雪慈的光。
等陆栖离开，谈雪慈就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外面阴雨阵阵，惨白枝状闪电划过，他刚装了几件衣服，抬起头就被狠狠吓了一跳。
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恶鬼修长的双腿交叠，就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在漆黑的雨幕中里对他笑，问他，“小雪要走了吗？”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高大沉默的身影在连绵阴雨中像个不能归家的鬼魅。
谈雪慈心里莫名一跳，他本来就是蹲在地上的，此刻磨磨蹭蹭凑过去，将下巴颏搭在贺恂夜的膝头，然后没说话。
恶鬼捏了捏他的颊肉，它眼底是鬼气森浓的鲜红，完全不加掩饰，语气却很温柔，“小雪要去什么地方呢，不能带老公一起去吗？”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膝盖上，抓住贺恂夜的手亲了亲，他心跳得好快，贺恂夜也沉默下来，没再问什么。
三天以后，谈雪慈天还没亮就独自离开了贺家，他先去山上将东西交给青崖观的道长，然后就去跟陆栖他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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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恂夜再次睁开眼，就看到无数红绳穿梭成阵，每根红绳都被朱砂浸过，挂着铃铛，贴了黄符，将他困在其中。
此刻已经深夜，周遭一众道士结成阵法，为首的极其清矍，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目光锐利沉凝，手持七星剑指天画地。
恶鬼试着动了下脚，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那双漆黑的桃花眼仍然是弯着的，但看不出什么笑意，一片阴郁死寂，一字一顿地低声呢喃道：“谈、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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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事不会虐，老贺没生气，他俩脑回路都异于常人（鬼）[垂耳兔头]

第37章 他应该爱我
为首的道长是青崖观的观主俞清虚， 他手上掐决，口中念念有词。
深沉夜幕底下无数张符纸燃起熊熊火光，映得恶鬼一双桃花眼已经完全成了血红色， 脸色也比平常更阴森， 带着浓浓鬼气。
“……竟然是你。”俞清虚一愣，他眉头蹙起，神情也复杂了许多。
青崖观跟贺家多有往来，贺恂夜是贺家这一辈，不，应该说是整个贺家天赋最高的风水师， 百年来无出其右。
贺恂夜出生的时候，他就见过对方，还去送过贺礼，贺恂夜八字纯阳， 骨重七两一钱，命格极其贵重，并不是早亡之相。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恂夜体质一年比一年虚弱， 体内气息阴阳混淆，连天生的命数都被葬送了， 形同半鬼。
贺乌陵到处寻方， 也来过他这里， 但贺恂夜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只是他当初替贺恂夜算过，应当能活到三十岁，没想到贺恂夜会死得这么突然。
“恂夜，”俞清虚沉声道， “既然是你，你应该更懂人鬼殊途的道理，那孩子本来就体弱，经不起你这种恶鬼纠缠，你会害死他的，我如今替你超度，你早日离开，不要再造杀孽了！”
说完，他抬起手掐诀念咒，“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呃——”
他才念完一遍，恶鬼身后黑雾遮天蔽日，连今晚的月光都悉数笼罩不见。
俞清虚身后携七七四十九名弟子布阵，他自己站在阵法最前方，被这恶鬼突然暴起的煞气一冲，当场吐了一口鲜血。
旁边弟子惊慌，连声道：“师父？！”
俞清虚抬起手示意自己无事。
恶鬼眼珠漆黑阴冷，浅淡地笑了下，说：“原来道长觉得别人夫妻感情好，算是纠缠？”
“他离不开我，”恶鬼喃喃道，“我也离不开他，他是我的妻子。”
最后这两个字念得格外重。
“休得胡言！”俞清虚没让弟子搀扶，他举起七星剑指向恶鬼，沉下脸说，“鬼祟有什么感情，什么离不开，你难道爱上他了？”
恶鬼避而不谈，血红在黑眸中弥漫开，说：“他应该爱我。”
俞清虚冷笑一声，说：“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已经给了他三张护身符，就算你能从这里逃出去，也找不到他在什么地方。”
“原来是你，”恶鬼眼神也一点一点阴郁下去，它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的丈夫，只是怨气滔天，仇深难解的恶鬼而已，现在眼中怨恨执拗暴涨，竟然笑出了声，说，“你把他教坏了。”
难怪它刚才试图捕捉谈雪慈的气息，却没有找到，这种烦躁的感觉让它怨气似乎都浓重了许多，背后蔓延开的黑雾漆黑浓稠。
俞清虚看这恶鬼根本不通人性，跟它说话也是白费口舌，就喝令诸弟子，“起阵！”
偌大的道观中无数红绳血海般翻天而起，一条条一道道，都被持诵过驱邪咒语，黄符簌簌而动，深夜明明没有下雨，但天上数十道苍白闪电刺破夜幕，像能诛杀一切邪魔。
恶鬼苍白的脸也阴郁萧索，他头一次觉得这些道士这么难缠，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跟这些没有妻子的人简直无话可说。
俞清虚定身沉声，双手结出符印，嘴里不停地念诵着拗口的咒语。
不是他对贺恂夜心狠，这恶鬼手中已经十数条人命，不止是替谈雪慈杀的人，再不诛杀，就降不住了，他欲引天雷诛邪。
但雷霆还没劈下来，道观中阴风阵阵，却从远及近传来无数鬼哭嚎啕声，一时间旁边的小道士都打了个哆嗦，冻得拿不出手中长剑。
“你们实在太烦了。”恶鬼血红的眼底阴气森浓，他抬起手，苍白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符咒，仔细看上去，跟正常画符是相反的。
俞清虚双眼陡然睁大。
这恶鬼画的是招神咒，能招神佛护佑，但它已经是鬼祟了，而且画法倒行逆施，这符咒招不来神灵，反倒招来了十方恶鬼，上万阴魂。
无数鬼魂哀嚎哭叫着被引来此地，乍一看就像大片大片深灰色的浓雾，遮挡在整个道观上方，怨气冲天而起。
那恶鬼闲庭闲步，让十方怨鬼替他开道，前赴后继撞在阵法中的无数红绳上灰飞烟灭。
俞清虚心神俱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鬼走到他面前，朝他微笑说：“俞道长，我有点想家了，能给我一张符纸吗？”
它拿到俞清虚的符纸，就能再找到谈雪慈。
俞清虚身为一观之主，有些道行，它就算知道谈雪慈在什么地方拍摄，也找不到谈雪慈的具体位置，除非把整个村子翻一遍。
俞清虚额头上都是冷汗，但咬着牙站在原地没有动，恶鬼也没跟他客气，伸手主动去拿了一张，符纸上写着魂兮，归复来。
它对回贺家并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对回到谈雪慈身边很期待，它不需要睡眠，现在却很想躺在妻子身边睡一觉。
这些人，实在是太坏了，但小雪会给它一个家，他们会一直在一起，要是谈雪慈不愿意，那它也总有办法让他愿意。
“你……”俞清虚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恶鬼将符纸拿走，他指着恶鬼，嘴唇发颤，“荒谬！人跟鬼怎么可能在一起？谁会爱上一个恶鬼？！”
恶鬼突然想起什么，鲜红的双眼转过来，含笑说：“他给了你什么，让你拿来抓我？”
俞清虚阴沉着脸，并不回答，但那个东西就摆在身后的阵法中央，想藏也来不及。
恶鬼抬起头，顿时愣了一下。
-
谈雪慈早上八点多跟陆栖他们汇合。
《山野寻踪》是个老牌热门综艺，每年会出四期，去四个不同的村子里拍摄，他们这次拍的是今年的最后一期，拍摄地在鄢下村。
鄢下村离道观算不上特别远，三个多小时车程就能进山，山路难走，他们到了以后得先下去换成三轮车，再换成当地的牛车，最后自己爬一段路才能到达村子里。
鄢下村位于鄢河下游，村子因此得名，鄢河的上游还有个村子叫鄢上村。
谈雪慈他们没有直接去鄢下村，节目组要拍一段他们在城市跟村里生活的反差，所以先拍了几段镜头，中午吃完饭才开车过去。
等到达山脚下，天色已经渐渐黑沉，前几天才下过雨，山路很湿滑。
谈雪慈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来时雪白的小脸都蹭到了泥巴，裤子也弄脏了，莫名想起来之前贺恂夜下葬，去爬贺家后山的时候，有双手一直在牵着他往前走。
虽然他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是贺恂夜。
后面他再去，贺恂夜还背他回家了，跟做梦一样，居然有人会想背他。
谈雪慈长睫垂下，自己擦了擦脸，他把东西交给了那个道长，对方说今晚就会捉鬼，还给他几张符纸，又对着他念了什么咒语。
谈雪慈有点茫然，到底起到什么作用了呢，感觉跟平常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本来以为自己浑浑噩噩，可能精神失常了，所以在梦里昏迷不醒。
然后想象了有个老公对他很好，还想象自己莫名其妙地红了，大家都很喜欢他。
但这种虚假的感觉很难受，因为知道是假的，所以梦里越幸福反而越难过，万一有一天突然醒来，他可能真的会疯吧。
他宁愿自己主动去面对，哪怕睁开眼发现连他当过演员都是一场梦，其实他一直待在那个阁楼里没出去也没关系。
他要在真实的世界里痛苦，那样也比沉溺在虚假的梦里幸福。
谈雪慈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挡住眉眼，苍白瘦削的小脸显得有些阴郁。
靳沉身高腿长，个子一米八出头，陆栖跟谈雪慈差不多高，但体力比谈雪慈好点，他俩在前面走，转过头等谈雪慈。
靳沉指了指谈雪慈阴郁的小脸，示意陆栖。
又邪恶了。
谈雪慈感觉有人在指他，皱起眉看了一眼，靳沉马上悻悻地转过去。
谈雪慈把贺乌陵给他的那个符袋也摘掉了，俞道长虽然没说到底是招鬼符还是什么，但其他说法跟贺恂夜一样，也说符纸已经失效，是什么都没区别，不需要再戴。
马上就要走到入村前最陡峭的那段山路，前方有个年轻人朝他们招了招手，对方肤色有点黑，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大声说：“是谈老师跟靳老师吗？”
陆栖也朝他招了招手。
对方手上拿着个强光手电筒，很快跑了过来，他肤色黝黑显得牙很白，笑容晃眼，说：“我叫柏水章，是鄢下村的副书记，山路不好走，村长让我来带你们上山。”
谈雪慈他们跟着柏水章往村子里走，交谈时得知柏水章不是本地人。
他是大学生村官，毕业以后就来了鄢下村工作，到现在已经有三年多了。
他们接这个综艺很仓促，而且谈雪慈刚红起来，手头各种代言之类的邀约很多，《山野寻踪》又是有口皆碑的老牌综艺，陆栖就没来得及细看这次节目到底让他们做什么。
只听说是做什么非遗布娃娃。
山中又开始下雨，夜晚阴沉沉的，他们换上雨靴，穿好雨披，在阴冷山雨中继续走。
“其实鄢下村以前是专门做纸扎的，”柏水章笑着跟他们说，“好家伙，我刚到鄢下村的时候，感觉村里的纸扎比人都多，村长给我安排了一个砖房，我半夜起来看到对面院子里好几对纸扎的童男童女，吓得我一哆嗦。”
谈雪慈还好，陆栖跟靳沉脸色都不太好看，刚离开那个恐怖剧组，现在听不得这些。
两个人本来走在谈雪慈前面，现在都默默走去了谈雪慈身后，缩着肩膀，让谈雪慈纤弱的身躯替他们遮风避雨。
谈雪慈：“……”
没事吧。
柏水章哭笑不得，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到嘉宾了，就连忙说：“不用怕，现在做纸扎的越来越少了，他们都是做的老式纸扎人，工艺复杂，讲究也多，比如不能点睛什么的。”
陆栖他们听到现在变少了，才又讪讪地从谈雪慈背后走出去。
“现在市面上的纸扎人可多啦，”柏水章摆手，“机器做的也很不错，很多花活，样式很好看还比手工做的便宜，买的人越来越少，村子里就开始改做一些还愿娃娃，搬脚娃娃之类的，拿到我这边，我挂到网上去帮他们卖。”
这村子里年轻人很多都去外面打工了，老人们，还有一些在家照顾老人跟孩子的妇女平常除了农活，就做点儿手工去卖。
还愿娃娃就是民间的栓娃娃，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去妙峰山的娘娘那里求子，可以带一个娃娃回家，如果真的生了孩子，就要再还给娘娘一个，可以自己做，也可以买个布娃娃。
搬脚娃娃是给孩子保平安的，样子大多是用单手抱住自己一只脚的布娃娃，巴掌大小，白面皮，黑色柳叶眼，有的还有两个冲天辫，用红头绳扎起来。
“等到了村子里，”柏水章跟他们说，“应该明天就会有师傅教你们做娃娃。”
谈雪慈听到什么纸扎花活，突然想起那个女仆裙纸扎人，小脸顿时耷拉下来。
那确实，老男鬼肯定更想要女仆裙，不想要什么守门的童男童女。
谈雪慈心里嘀咕着，说贺恂夜的坏话，忽然冰冷的雨丝吹到他脸上，他后颈一凉，顿时警惕，还往后看了一眼。
但这次并没有人说他真坏，也没有什么阴寒气息从他背后覆过来，或者牵住他的手。
他第一次，没有在晚上见到贺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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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鬼哥：跟你们没有老婆的人说不清楚。
太长了实在没写完，先更一部分，本来已经写到七千多了，但后面没有能断的地方，很坏了。qwq
ps：文里所有咒语卦象什么的都是引用。

第38章 鄢下村
这段山路大概半个小时， 说着就到了村子里，其他嘉宾还没到齐，刚来了三个。
这综艺每期六个嘉宾， 有两三个常驻， 剩下的都是飞行嘉宾，不一定都是娱乐圈的人，也会有其他行业的嘉宾。
谈雪慈抬起头就愣了愣，贺睢也在。
贺睢本来就跟谈雪慈同岁，才二十出头，他穿了件黑色皮衣， 显得肩宽背阔，对上谈雪慈，欲言又止了下，倒是没说什么。
这个综艺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定好了嘉宾， 突然有人生病没来，才请了谈雪慈。
其实原定的那个嘉宾是谈砚宁。
谈砚宁主修金融，辅修民俗， 在网上做了一个民俗科普账号， 有三百多万粉丝。
节目组这次本来邀请了他，但他突然出了车祸， 虽然已经出院了， 但头上的伤还没好， 暂时不能来， 节目组才又重新找人。
贺睢当然是跟着谈砚宁一起报名的。
除了贺睢，这期节目的两个常驻嘉宾也到了，是一男一女，女嘉宾看起来三十多岁， 画着明艳成熟的港风妆容，是很红的一个女演员，叫秦书瑶，拿过好几个视后。
男嘉宾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长相阴郁苍白，他是个作家，写恐怖小说出名的，笔名叫青灯客，真名叫陈青，粉丝喜欢管他叫青哥，他还经常开那种灵异探险类的直播。
陈青见到谈雪慈他们，本来有点阴郁颓丧的眼中就陡然出现了神采，说：“我听说了你们剧组的事，要是有时间很想跟几位聊聊。”
陆栖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一点儿也不想沾这种邪乎人。
节目组安排他们在老乡家里住，雨下得不算大，但村子里没什么灯，只能隐约看到建筑都很破旧，是那种老式砖房。
经过一条巷子时，有个跟拍的摄像师突然惊恐地卧槽了声，其他嘉宾跟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那个摄像师哆嗦着，没能发出来声音。
谈雪慈抬头看去，昏暗的巷子里站着一个很瘦小的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村子里夜晚特别黑，而且现在还下着雨，遮挡了视线，黑黢黢的巷子里，隐约看到女孩细瘦的肩膀上好像长了两个脑袋。
两个脑袋都是一样雪白的面孔，扎了羊角辫，脸蛋上还涂着两团腮红，又黑又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但一个细眉弯眼，看起来阴沉又喜庆，一个有点嘴歪眼斜，涎水不停地往下流，智力有问题的样子。
节目组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小采，”直到柏水章叫了那女孩一声，跑过去蹲下往她小手里塞了一把伞，说，“你妈让你出来接我们的？你怎么没带伞呢？”
小采歪歪倒倒站不住的样子，也不会抓伞，她惨白脸颊上的腮红被雨水冲刷着，像两片血迹从眼底蜿蜒流下。
嘉宾们这才发现女孩不是长了两个脑袋，而是怀里抱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纸扎人，把她瘦小的身体几乎全部挡住了，看起来就像长了两颗头一样，她脸上还画了跟纸扎人一样的妆。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吓得够呛，所以并没有松一口气，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对不起啊，”柏水章语气抱歉，他指了下自己的头，暗示说，“小采这儿吧……反正她家以前也是做纸扎的，有时候没看住，她就会自己瞎玩，咱们这几天要住的就是她家，已经快到了，应该是她爸妈让她出来接咱们的。”
他黝黑的肤色跟小采形成鲜明对比，他都快被山村黑黢黢的夜晚吞没了，像个黑猴子，小采在他旁边白得发光。
她看着柏水章黑乎乎的手，嘻嘻笑了几声，好像不完全傻，还能听懂一点话。
谈雪慈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在山村夜雨里冻得更白，他最熟悉那个手势，他也经常被人那样暗示说脑子有问题。
谈雪慈啃着手指，那双阴柔的小羊眼抬起来，眸色有种深不见底的黑。
柏水章在这个村子待了三年，看起来确实很熟悉，他弯腰将小采抱起来，就带着嘉宾们往小采家里走。
等到了地方，最后一个嘉宾也来了，是个将近四十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叫张诚发。
他是个药业公司的老板，早年三十出头的时候上过一档恋综，那节目很火，他在网上有点小名气，后面也参加过几个其他综艺。
而且他老家就是鄢下村的，只不过已经十多年没回来了，鄢下村有一半村民都姓张，外面也有人把这儿叫做张家村。
小采的父母也都姓张，夫妻两个看起来都五六十岁了，比起父母，更像小采的爷爷奶奶，皱纹沟壑很深，泛黄的肤色皱巴巴的，手上还有很厚的老茧跟皲裂痕迹，但是很热情，见到嘉宾们就招呼着放行李。
“各位领导，”张大爷拿着个旱烟袋，笑呵呵地指了指院子，“屋子都给你们腾出来啦，这边能住七八个人。”
鄢下村常住人口只有一百多人，是个很小的村子，也很闭塞，看到这些外表光鲜亮丽的明星富商，只知道佝着腰管他们叫领导。
张诚发是嘉宾里年纪最大的，在商场上浸淫多年，不管心里尊不尊重，表面功夫都很足，连忙上前一步将老人扶好，“是我们添麻烦了，而且咱们还是老乡呢，不用这么客气。”
张大爷浑浊的眼珠抬起来，哦了一声，他就说看着张诚发很眼熟，这村里人不多，互相都认识，他记得张诚发小时候还来村里祭过祖。
这家人院子还挺大的，腾出来好几个空房，靳沉跟谈雪慈一间，然后张总跟作家一间，女嘉宾单独一间，贺睢也是自己住。
不算今天，这期综艺要拍七天，他们把行李收拾好就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嘉宾们录制期间都需要自己做饭，但今天时间仓促，所以是村民给他们准备的，烩了大锅菜，有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野菜，还有家里养的土鸡。
村子里是有网络的，这边不算什么深山老林，节目组来的人很多，饭一时半会还熟不了，导演就在晚饭前开了会儿直播。
现在还算黄金时段，而且很多人都在等着看谈雪慈，直播间刚一打开，甚至有点卡顿。
【啊啊啊终于等到新一期！】
【天呢，小雪比剧里还好看，如果小雪非要追我的话……垂耳兔头.jpg】
【斯哈斯哈，看之前那个鬼片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小雪弯腰的时候屁股好翘。】
【给我摸摸，给我摸摸。】
也有些是冲着其他嘉宾来的。
【书瑶姐！青哥！】
【可惜砚宁来不了了，头一次上节目结果突然生病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有睢哥也行，呜呜呜这手机不是触屏的吗，我怎么触不到啊。】
贺睢在外网上有个账号，经常发自己健身的照片，他家世成绩都很好，身材也很好，如此光鲜的人生履历放在什么地方都是焦点。
他在外网粉丝有八百多万，是个很红的颜值博主，热度远远超过很多明星。
不过他在外公的公司当副总，不靠这个赚钱，其实平常不怎么经营账号。
《山野寻踪》能火这么多年，除了拍非遗拍得好，还因为这综艺出了好几对情侣，每期都黏黏糊糊，算是半个恋综。
谈砚宁接了这个综艺，贺睢就想跟着来，谈砚宁车祸以后，他本来也没了兴趣，结果去医院看谈砚宁，几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他又听说谈雪慈接了这个综艺，一时赌气，就还是来了。
贺睢眼皮薄窄，是略微有点下三白的长相，有种阴沉沉的帅气，但人还年轻，这股子阴冷反而显得有点痞，很多粉丝吃他这种长相。
他沉默看了谈雪慈好几眼，他觉得……谈雪慈好像比之前更好看了，少年肩背都舒展了很多似的。
尽管谈雪慈自己可能没感觉到，但已经不是之前蜷起身子躲在阁楼角落，见到谁都很惊恐，眼泪马上要涌出来的样子。
贺睢眼神复杂，还好谈砚宁在生病，不然看到谈雪慈现在的样子，恐怕会恨得睡不着觉。
【？？？没人告诉我谈雪慈也来啊，该不会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吧，他一直缠着睢哥？】
【他这几天是挺火的，但咖位还不够来这个节目吧？】
【嗯，小道消息，他好像是砚宁的哥哥，跟贺家有联姻，背靠贺家，娱乐圈横着走呗。】
谈雪慈的身份并不是秘密。
谈父谈母以前经常对外说谈雪慈是他们的二儿子，甚至包括谈雪慈生病以后，很多人见不到谈雪慈，渐渐以为谈家只有两个孩子，谈父谈母也会强调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谈雪慈之前不火，没人扒他，现在几天就被扒了很多信息，包括谈雪慈好像住到了贺家，谈家跟贺家这几个月合作突然变多。
这些都是联姻的证据，只是没人知道谈雪慈到底是跟谁联姻的。
【反正不会是睢哥。】
【难怪在《纠缠》里演得那么好，本来以为是演技，合着本色出演呗，在戏外纠缠别人习惯了，当然很擅长演这种角色。】
……
其实《山野寻踪》前几天发出嘉宾剪影海报的时候，很多猜测来的是谈雪慈，网上就渐渐出现了一些骂声。
导演组也有预料，但黑红也是红，节目能有讨论度就好，他们乐见其成。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说了什么，他今天蔫答答的，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往常乖巧怯弱的样子都没有了，少年过分浓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笼出片浓郁昏暗的阴影。
他从头到尾没跟贺睢说过话。
直播结束，节目组给嘉宾们分配了一点小任务，谈雪慈去喂羊。
摄像师跟着拍了会儿素材，就剩嘉宾们自己干活，贺睢才走了过去。
贺睢上节目前将头发染成了浅灰色，抓得有点凌乱，他最近跟谈砚宁相处很累。
他是真的有点想谈雪慈了，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谈雪慈每天都会来公司等他一起吃饭。
有时候他开会结束得很晚，谈雪慈就趴在他办公桌上睡着了，但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会醒来，像条小狗一样，凑过来小心翼翼想牵他的手，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他有次跟谈砚宁吵架，好几天心情不好，甚至健身房都没去，瘦了很多，谈雪慈那么笨，什么也不会做，还去学做饭，然后带给他吃，但他心情不好，看到谈雪慈，想起他是谈砚宁的哥哥就很烦，一口也没吃直接扔掉了。
他总是对谈雪慈不好，但谈雪慈从来不生他的气，顶多乖乖地去旁边待着，等会儿又过来小声怯怯地问：“现在能不能理我呢？”
不管推开多少次，谈雪慈还是会追过来找他，他知道谈雪慈很喜欢他。
有次在车上打电话，抬起头发现下雨了，但自己就没带伞，就随口让谈雪慈给他送。
谈雪慈一直很笨，只记得给他拿伞，自己却没拿，最后淋雨跑回去，身体不好晚上发起高烧，还给他打电话。
贺睢一开始还以为是兴师问罪的，结果谈雪慈嗓音又黏又软，小声说：“没关系呀，我就是想跟你说话，我好想你。”
……
“我帮你吧，”贺睢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说，“你这样得喂到什么时候。”
他虽然家世好，但并不娇气，经常被他爸扔到各种地方锻炼，比鄢下村更糟糕的环境也住过，拍这个综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看谈雪慈喂羊也喂不好，几只羊抻长了脖子都吃不到几根，饿得眼都幽绿。
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贺睢嘴巴真臭，什么好话到他嘴里都难听起来，连死鬼都不如。
要是换成某个死鬼，肯定会握住他的手教他喂，然后还要一边夸他小雪真厉害。
别人都拿他当傻子，把他烂泥一样踩到地里，然后还要嫌他又脏又烂，但那个死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直都是把他当小雪，从地上捧起来，干干净净地摆在枝头。
好像他本来就是应该那么干净的。
“你饿了吗？”谈雪慈突然打断贺睢。
“……”贺睢愣了下，还以为谈雪慈在关心他，柔情款款说，“嗯？”
谈雪慈瞥了一眼羊圈里的一坨黑溜溜的羊粪蛋，又瞥向贺睢，“我还以为你是来加餐的。”
嘴巴像吃了屎一样，说话这么难听。
贺睢大脑急速运转了好几分钟，等谈雪慈垮着小脸，人都走不见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瞬间沉下脸来，低骂道：“操……”
谈雪慈竟然在骂他。
-
已经快入冬了，山里晚上格外冷，这地方都是土炕头，晚上要用柴火烧炕。
谈雪慈喂完羊，就跟靳沉一起去弄了点柴，回来的时候堂屋开了灯，但光线很暗，他俩一推开门，就看到有个人杵在门口在对他们笑，吓得两个人都差点倒在雨地里。
是个高高大大有点胖的少年，乜斜着眼，表情很呆滞，时不时嘴角抽搐一下。
“诶，不好意思啊，”张大娘追过来，抱歉地看着他们说，“这是我儿子小栓，他脑袋有点问题，你们别理他就行了，吓到你们了吧？”
靳沉跟谈雪慈战战兢兢放下柴火出去，靳沉没忍住念叨了句，“这家基因有问题吧……”
两个孩子智力都不行。
谈雪慈总觉得鄢下村这个名字很熟悉，现在才突然想起来，之前结婚的时候派来看守他的两个人，一个叫张春平，一个叫江恒。
张春平好像就是鄢下村的人。
晚上嘉宾们跟张大娘一家一起吃饭，导演在旁边架着摄像机拍了会儿，小采跟她哥哥小栓都不太能自理，张大娘喂完这个喂那个，还要招呼嘉宾们吃饭，自己都没吃几口。
嘉宾们没法帮她喂孩子，只能等吃完帮忙收拾，然后洗了下锅才去睡觉。
谈雪慈跟靳沉在东侧屋，工作人员那边很挤，陆栖就跑过来跟他们睡了，谈雪慈睡在最左侧靠墙，他把小书包放在旁边，手指放在书包带上，像小孩摸着自己的阿贝贝。
炕头已经烧好了，热乎乎的，他们头朝炕沿睡，旁边的斗柜上摆着一尊巴掌大的神像，看起来佛不佛，道不道的，神像前点了两根红色香烛，又供了一碗生米饭。
“没见过，”陆栖挠了挠下巴说，“可能是他们本地的土地爷什么的吧？”
但今天太累了，把神像放被窝里也没人有心思多看，他们很快就躺下睡觉。
睡到半夜时，谈雪慈揉了揉眼睛醒来，他听到屋子里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房梁上爬一样。
谈雪慈顿时抖了下，但没敢睁开眼，他又往被子底下埋了埋。
说不定是老鼠，他在家里的阁楼也见过老鼠，有次迷糊着摸到自己枕头旁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以为是小羊。
结果一睁眼是只油光水滑的灰色大老鼠。
村子里老鼠应该更多吧。
谈雪慈将双脚都紧紧藏到被子底下，想等老鼠自己离开，但那东西却好像沿着房梁爬了下来，紧接着又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这声音很响，谈雪慈不知道老鼠吃东西是不是会这么响，他脑子里莫名出现个画面。
有个人把头埋在神龛前的生米饭里，在不停地大口咀嚼，涎水都流到米饭碗里。
但万一……万一老鼠也吧唧嘴，吃饭声音大呢，老鼠好像会啃木头，谈雪慈小心翼翼伸出手，把小书包拉到被子底下抱住。
“呵……”
对方嗓音含糊阴冷，很满足地喟叹了声。
是人！
不对，是鬼……
谈雪慈头皮一瞬间抓紧了，心跳也快了一点，怎么回事，不是有那个道长的符纸吗？
为什么又碰到了这些东西。
而且已经深夜了，那个道长说今晚就要抓鬼，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已经开始了，但他周遭好像并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样从梦里醒来，什么都没改变，这就是他原本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鬼。
谈雪慈尽量让自己呼吸均匀像还在睡觉的样子，有些鬼怪能糊弄过去。
但陆栖睡觉轻，听到底下有动静，还以为是谈雪慈或者靳沉在下面，就迷糊着说了一句，“怎么还没睡啊。”
谈雪慈被吓得差点给陆栖一拳，但无论如何都已经晚了，那个东西停了下来，他感觉好像有一道诡异的目光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然后脚步声很拖沓，一点一点朝他们靠近。
靳沉拒绝跟同性恋挨着睡，陆栖睡在他俩中间，谈雪慈悄悄伸出一只手按住陆栖，不让他起来，还好陆栖被按了一下就没再动。
谈雪慈紧紧闭住双眼，半张冷白的小脸闷在被子底下，时间都好像被拉长了，他后背冷汗涔涔，身体已经僵硬，但不敢乱动。
直到屋子里完全没了动静，也听不到任何奇怪的声音，谈雪慈又等了几分钟，才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睫毛颤了颤，想睁开眼。
然而还没睁开，就听到一道粗粝难听的嗓音紧紧贴着他耳朵响起。
就像有个人把整颗头都悄无声息地探过来，故意屏住呼吸，一直在等他睁眼一样，对方怪异地笑了下，邀请他说：
“……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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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两个人分开一章就见面的，但昨天没来得及写完，所以今天加更一章。qwq
晚上还有正常的更新，但下午去医院了回来有点累，所以有可能在零点后，会尽量早点更。
（    ）

第39章 他回来了
谈雪慈心脏都溢到了嗓子眼， 但对方却突然停住了，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的粗糙嗓音开口，阴沉地说：“你带了什么东西， 我们村， 呵……我们村子里可不让带这种东西。”
“拿出来……”
“拿出来……！！！”
对方一直不停地念，陆栖跟靳沉都醒了，一睁眼看到有个模糊的黑影在他们屋子里，俩人嗷的一嗓子齐声惨叫出来。
靳沉手脚并用地爬到炕边上开了灯。
灯光驱散了晚上阴雨中的黑暗，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但他们的门确实打开了， 冷风携雨不停地吹进来，谈雪慈打了个哆嗦。
他呼吸有点重，额头微微发烫，但身上却很冷，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烧了。他昏昏沉沉地裹紧了被子，甚至都没能起来跟陆栖他们看一眼外面，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晃了晃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谈雪慈眼底烧出了水雾， 感觉那双手好像很大， 他迷迷糊糊去抓对方的手，嗓音因为发烧又黏又软， “老公……”
“……”靳沉猝不及防被抓住手， 吓得一个大跳，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忙躲开使劲搓自己的手背，“我草，你瞎叫什么，这里没有你老公！你们男同怎么逮谁都叫老公？！！”
而且手还软成这样。
谈雪慈的手像没骨头似的。
真可怕。
谈雪慈：“……”
谈雪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真的发烧了，可能昨天爬山太累，又淋了点雨。
他恹恹地瞥了靳沉一眼，他还不想要这样的老公呢，像个窜天猴一样。
他老公可以死了升天，不能直接窜到天上。
不行，死了也不行，不要死鬼。
谈雪慈吭哧吭哧爬起来，雪白的小脸已经烧红了，看着稀里糊涂的样子，但他还记得去神龛前看了看那碗剩米饭。
比昨晚睡觉前少了一半。
真的有东西来过。
谈雪慈心脏突兀地跳了一下，没敢再多看，就换衣服跟陆栖他们出去。
陆栖有点担心，“你这样还能不能拍啊？”
他身上倒是带了退烧药，毕竟谈雪慈时不时就会生病，但谈雪慈每次的病都来势汹汹，不输液不一定能退下去。
问题刚开始录制，马上就病了，就算是合理的理由，也肯定会挨骂。
网上可不管谈雪慈是真生病假生病，只要有一个人冒出来怀疑谈雪慈偷懒，最后就能被传成谈雪慈在综艺上故意推托不干活。
“没事。”谈雪慈摇了摇头，他眼皮有点水红，但除了身上烫，没什么别的不舒服。
他们先去堂屋跟其他嘉宾一起吃早饭，这几天嘉宾们会轮流做早饭，头一天是常驻嘉宾秦书瑶和陈青做饭。
秦书瑶将她的大波浪扎了个高马尾，叉着腰笑眯眯地说：“尝尝我腌的茄子。”
她昨晚睡觉前腌的，这种红油茄子腌一晚上正好，已经开始入味，但不会太咸，很适合早上配点儿白粥吃。
“谢谢小瑶姐。”谈雪慈乖乖跟着其他人叫。
谈雪慈对这种比他年龄大比较多的成熟女性很有好感，因为会让他想起妈妈。
秦书瑶比他大了十多岁。
茄子确实很好吃，尤其他发烧嘴里没什么味，吃了几块感觉好像食欲也好了一点。
他们吃饭的时候，小采跟小栓也起床了，兄妹两个都已经吃过饭，搬了两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玩翻花绳。
外面阴雨蒙蒙，他们手中的绳子有种血一样的鲜红，两个人都智力不太行，没翻几下，红绳就扭得乱七八糟，像一团残破的内脏碎片，小采开始尖叫，小栓也开始哭。
谈雪慈莫名觉得不太舒服，连忙挪开了眼。
“哎呦，”张大娘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苍老的脸上只剩下疲惫跟麻木，拎起来一人在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又闹什么？！”
谈雪慈经常住精神科，见过很多得精神病的小孩，一开始家长还有耐心，但孩子长大了以后破坏力变强，样貌也没以前可爱，而且家长年纪也大了，力不从心，打骂哭泣就成了常事，那种家庭往往阴云笼罩。
他有时候在医院害怕，尖叫哭着想回家，张妈就会指着那些病人，眼神很哀恸地跟他说：“二少爷，你希望夫人也变成那样吗？你不在医院治病，你想让她也被逼疯吗？”
然后谈雪慈就会安静下来，哪怕他睫毛都已经哭到湿透，眼睛里也蓄满泪水。
“……”
谈雪慈觉得自己又开始迟疑了，他真的不是精神病吗，他到底是什么呢。
他没再多想，嘉宾们很快就都吃完早饭，准备出发，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村头的一个大娘家里学做还愿娃娃。
还在下小雨，村子里的路很泥泞，他们是坐牛车过去的，导演同时开启了直播。
【头一次听说鄢下村，没想到风景这么好，这种阴雨天看着都很解压。】
【鄢下村好是好，但我还是比较好奇谈雪慈的联姻对象，这届网友不行啊，居然一晚上都没扒出来，既然结婚了总该同框过吧，难道就没有任何人见过他老公吗？】
【说不定联姻的根本没感情呗，有什么同框，才二十出头就结婚真是自毁前程。】
【也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有联姻对象啊，你们钻贺家下水道里了，看到他进了贺家？】
弹幕一早上就乌烟瘴气的不太和谐，有点影响观感，导演就安排管理员清理了一下弹幕，但架不住发的人太多，所以没什么效果。
导演冷汗直冒，他只知道谈雪慈是贺睢前男友，而且俩人好像还有点藕断丝连，不知道谈雪慈还跟贺家联过姻啊。
本来想着谈雪慈现在火，拉他跟贺睢上综艺，这期节目肯定大爆，至于谈雪慈挨不挨骂不是他关心的，反正黑红也是红。
谁知道谈雪慈还给他埋了一个大雷。
这万一是真的，扒出来谈雪慈联姻对象长相还说得过去就算了，要是什么又丑又肥的老男人，他节目组也得被人喷死。
还好马上就到了那个大娘家，大娘也姓张，叫张兰芝，村里人习惯叫她兰芝大娘。
兰芝大娘拿了白布，棉花，还有其他缝纫工具分给嘉宾们。
她今年快七十岁了，平常就教村里其他人做娃娃，所以家里有个屋子弄成了教室一样的格局，摆了几张村里小学退下来不要的破桌子。
其他嘉宾多少有点嫌弃或者不适应的，只有谈雪慈，他还在发烧，顶着双乌黑湿润的眼，东摸摸西摸摸，眼底微微发光。
他雪白消瘦的小脸从昨天开始就阴沉沉的，现在看着稍微高兴了一点。
他一天都没上过学，长这么大，除了拍上部戏假装当了几天学生，这是第一次真的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他认识的字不多，正好兰芝大娘也不认字，全程没有板书，都是口头讲解，反而掩护了谈雪慈这个小吗喽。
他小脸凝重紧绷，很认真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低头缝娃娃，他给娃娃缝了头浓密的长发，又用红线串了细细弯弯的红嘴唇，缝得又歪又长，几乎横贯整个面颊。
让人想起鬼片里的裂口女。
刚才还在吵架的弹幕现在都沉默下来。
【……】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嗯，挺好的，感觉晚上一回头就趴后背上了，多凉快啊。】
【隔着屏幕都感觉有被诅咒到。】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对他的手艺有什么评价，他自己觉得缝了一个很好看的娃娃，马上就要缝完最后一条腿，他眼睛亮亮地抬起头。
其他嘉宾起码都上过小学手工课，就算没再天赋，也好歹做得像个能还愿的娃娃，而不是送去妙峰山会被娘娘认为在找茬的鬼婴。
兰芝大娘都有点沉默了，老脸皱巴起来，叹了口气，朝着谈雪慈摇摇头。
谈雪慈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他眼巴巴地偷看别人的娃娃，觉得跟自己的差别也不大，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呢。
要是老公在……
谈雪慈苍白微尖的下颌抵在娃娃肚子上，双眼睁得很圆，要是老公在，肯定会说小雪做的娃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谈雪慈小脸又蔫巴起来，对其他嘉宾来说只是个综艺而已，但对谈雪慈来说，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上学就被老师批评了，他偷偷揉了下眼睛，有点想哭又不敢哭，哭了肯定会挨骂。
谈雪慈小脸笼罩了一层阴霾，别以为他不知道弹幕会骂什么，肯定会骂他是个绿茶。
只会哭哭哭，想让人可怜他。
谈雪慈眨了眨睫毛，将泪意忍下去，又坐起来继续缝，但他本来就在发烧，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前又被眼泪模糊，一不小心针戳到指头，渗出滴血掉在了娃娃上。
谈雪慈吓了一跳，连忙去擦，但已经来不及了，娃娃的肚子被血弄红了一片。
“娃子，”兰芝大娘等他们做完，来收娃娃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娃娃肚子上的血，问他，“怎么弄的？”
谈雪慈悄悄举起戳破的指头。
兰芝大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就把娃娃都收了回去，她还要给嘉宾们打分，谈雪慈上学第一天全班倒数第一。
陆栖在外面跟导演看监视器呢，脸也沉重了下来，但谈雪慈的首要任务是不被人发现他跟吗喽一个学历，今天已经算成功了。
不能要求太高。
他们中午在兰芝大娘家吃饭，兰芝大娘给他们做了卤肉，几个嘉宾会做饭的也去炒了几个菜，然后凑一桌吃，下午兰芝大娘给他们讲了讲还愿娃娃的故事，嘉宾们就准备离开。
他们回住处之前，还会坐牛车在村里逛逛，导演要拍一些风景，而且这村子里还有几座庙，今天来不及进去，但会在外面看一下。
柏水章全程陪着他们，嘉宾们分开坐了两个牛车，兰芝大娘把娃娃都还给了嘉宾，谈雪慈垂下睫毛，他披着雨披，帽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姣好的下颌，几根细瘦的手指攥着那个娃娃，看起来无端有点可怜。
牛车走到庙外时，柏水章跟他们说到地方了，谈雪慈也抬起头。
那张透着点冷艳又很孱弱的脸从雨披底下露出来，眼眶微微红着，肤色却很雪白，贺睢坐在他对面，对上这张脸，心里莫名跳了下。
但谈雪慈已经转了过去，看向那座庙。
“这是我们村里的将军庙。”柏水章黝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他其实长得很俊，除了晚上不开灯可能找不着以外，没什么缺点。
柏水章挠了挠头说：“具体是哪个将军，其实不清楚，好像很多年前有个将军战败死在鄢河了，成了当地的河神，保佑村民们平安，所以鄢下村几百年来一直供奉他。”
是个土庙，看起来不算特别大，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个彩塑斑驳的泥胎神像。
“将军庙旁边呢，”柏水章又抬手示意右侧，“这是张婆婆庙，是我们村里求子的婆婆，我们鄢下村求子或者保佑孩子平安都不拜妙峰山，还愿娃娃也是还到张婆婆庙。”
张婆婆庙就更小了，连将军庙半个大都没有，谈雪慈探出头看了一会儿就又收回去。
“你生病了？”贺睢眼神一直盯在他脸上，见他脸蛋酡红，愣了愣，低声问他。
他也没多想，伸手就想去摸谈雪慈的脸，谈雪慈抿住唇往后一躲，贺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顿了半分钟才收回去。
他们坐在牛车上，回去的路上天黑了，谈雪慈就拎了一盏小的玻璃灯，暖黄色的温柔灯光映着他漂亮的小脸，贺睢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谈雪慈见面。
他当时跟谈砚宁在一个小学，还是同桌，谈砚宁那时候刚到谈家半年，从孤儿院离开没多久，比同龄的孩子都瘦，长得还好看，脾气又倔倔的，很要强，什么都想争第一。
偶尔没考到第一，会坐在班里默默哭十分钟，然后擦干净眼泪，再若无其事地回家。
他没有见过这种人。
他就一直缠着谈砚宁，跟着谈砚宁去他家里玩，然后有次抬起头，看到阁楼上好像趴着个小孩子，跟他们差不多大，雪白憔悴的一张小脸，他就问谈砚宁那是什么人。
谈砚宁说是他的二哥。
但谈雪慈没下来玩，他以为不会见到谈雪慈了，他本身也还是对谈砚宁更感兴趣，所以没再多想，直到傍晚跟谈砚宁吵了一架，他赌气躲在了谈家的一个树丛里。
天色渐渐黑透，树丛也变得黑黢黢的，谈砚宁都没来找他。
贺睢当时才七岁，他其实有点害怕，但就这么走出去，又很丢人，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待在树丛里。
然后看到模模糊糊有一簇小小的灯光在树丛外亮了起来，树丛被一只雪白的小手扒开，然后谈雪慈漂亮纤弱的小脸探进来。
谈雪慈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兔子灯，眨巴着眼看他，发现这边躲着一个小孩子，小脸有点激动，问他，“你是自己跑进我家的吗？”
贺睢头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什么叫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就是一瞬间，谈雪慈眼中变得很明亮，好像盛满了整个世界。
“……”贺睢别扭地说，“我是阿砚带来的。”
他还以为谈雪慈在阁楼看到他们了，难道没看到吗？眼神真差劲。
谈雪慈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又问他，“那你要出去吗？不出去我就要走啦。”
贺睢别别扭扭跟着他钻出去，反正他就是等人来找的，现在有台阶当然下去了。
……
贺睢心里突然动了一下，谈雪慈该不会那个时候就喜欢他了吧，对他一见钟情？
因为他说是谈砚宁带他来的，谈雪慈怕谈砚宁觉得自己在抢他的朋友，会不高兴。
所以才不敢跟他玩？
贺睢心中一阵酸楚，如果他一开始喜欢的是谈雪慈就好了，不会像现在这样阴差阳错。
陆栖跟工作人员在节目组的车上，他刷了会儿微博，脸色渐渐凝重，说谈雪慈死缠烂打贺睢的人越来越多了，贺睢这边的粉丝量实在恐怖，主要都是多年老粉，战斗力很强。
公司看谈雪慈红了，贺睢也没插手，就有心捧谈雪慈一把，公关部也联系了他，商量怎么处理谈雪慈的绯闻。
谈雪慈之前跟贺睢被拍到过太多次，他俩谈恋爱的事情没法洗。
现在要不然让贺睢主动追谈雪慈，谈雪慈跟他复合，这样谈雪慈处于上风，贺睢自己主动追人，粉丝总不能再说什么。
要不然就得给谈雪慈找个联姻对象过来，而且那个人要比贺睢更好才行，不然谈雪慈只会被新一轮贬低。
陆栖其实不太瞧得上贺睢，但事已至此，感觉还是跟贺睢复合吧。
他向来窝囊，就给谈雪慈发了消息。
谈雪慈没有看手机，但是谈雪慈的公司跟贺睢秘书联系了，在试探贺睢口风。
贺睢才知道网上已经吵翻了天，他眉头皱起，现在没有镜头在拍他们，他压低嗓音跟谈雪慈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该不会真打算听贺家的，给我那个小叔守孝三年吧？”
谈雪慈转过头。
“我可以跟他们说清楚，”贺睢难得这么耐心地跟他商量，生怕他听不懂，“就说我跟你是正常恋爱的，之前吵架但现在已经和好了，就不会再有骂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谈雪慈觉得不怎么样，他乌黑的眸子抬起来，轻声说：“但一开始是你让我嫁给他的啊。”
是贺睢让他去结阴亲，如果贺家配完阴亲以后直接把他杀了给贺恂夜陪葬，那贺睢就算去他坟头哭坟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会让他觉得很贱。
牛车已经到了院子门口，谈雪慈没再跟贺睢说话，拿着他的布娃娃就跳了下去。
贺睢心里一沉，谈雪慈还是在生气，确实他这次做得有点过分，谈雪慈生气他也能理解。
山村夜晚显得有点凄凉，谈雪慈走在最后，抬起头时，眼皮莫名跳了下。
他怎么觉得，人数好像不对。
他默默看了下其他几个嘉宾的背影，好像都在，然后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晚上实在太黑了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1个，2个，3个……
谈雪慈在心里默数，数到13的时候心下一凉，牙关也微微抿紧了，刚才他前边只有13个人，但现在多了一个。
谈雪慈本来想加快脚步，跟其他人走到一起，但谁知道旁边是不是鬼呢。
他就只好保持现在的步子，直到走进屋里。
他们今晚在村里一个小饭馆吃了饭，回来喝茶闲聊几句就会去睡觉。
谈雪慈坐在屋子里，心里还是很忐忑，不对，嘉宾里多了一个人。
他们本来只有六个嘉宾，现在变成了七个，但好像除了他，没人发现多了一个嘉宾，而且他怎么也看不出来到底多了哪个，只是每次数数的时候都对不上。
“小慈？”旁边陈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说，“你发什么呆呢？”
才相处了一天，他们就都喜欢说小慈呆呆的，谈雪慈不喜欢他们。
谈雪慈又默默从陈青开始数，他冷白的鼻尖冒出细汗，不对啊，还是多一个。
村子里晚上有电，但张大娘家习惯点蜡烛，贺睢见谈雪慈脸色一直不好看，在烛火底下都很惨白，以为他还在害怕网上骂他的事。
旁边几个嘉宾在聊今天做的娃娃，贺睢深吸了一口气，他思索了一晚上，终于下定决心，沉声开口，“谈雪慈。”
谈雪慈还在数数，突然被叫到名字，后颈吓得一缩，仓惶转过头。
贺睢抱歉地看了下其他人，他知道这个时机也许不够合适，但他真的非说不可了，他不想再让谈雪慈被骂受委屈，也不想再错过。
“小慈，”他伸手按住谈雪慈的肩膀，年轻桀骜的眉眼难得认真，说，“之前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
谈雪慈：“……”
谈雪慈怎么也没想到，之前他一直期待贺睢会喜欢上他，贺睢却始终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却突然开口。
“你……”谈雪慈嗓音干涩。
但他现在已经不想跟贺睢在一起了，如果他老公是梦的话，那说明他心里想要的是贺恂夜那样会抱着他叫宝宝的男朋友，如果贺恂夜是鬼，那贺睢甚至没有一个鬼对他好。
贺睢还想再开口，却被谈雪慈打断。
谈雪慈嗓音发紧，又有点怯，语气却坚决，手指紧紧攥着裤缝说：“你……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其他嘉宾都捂着嘴愣在原地。
贺睢一直试图跟谈雪慈说话，这综艺又是半个恋综，他们还以为贺睢是来追妻的，为了节目效果肯定会复合，都已经准备好揶揄了，结果谈雪慈拒绝得没有一点余地。
尽管他小脸单薄苍白，但拒绝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傻了眼，从起哄看热闹变成像鹌鹑一样缩回去。
就连张诚发都愣了下眼，他跟贺家有生意往来，贺睢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私生活相对也是很干净的，他没想到还会有拒绝贺睢的人。
贺睢神情也很僵硬，他以为谈雪慈只是跟他赌气，而且毕竟这么多镜头，谈雪慈应该怎么样也不好意思拒绝他。
然后他可以私下再哄谈雪慈，他并不是不会哄情人，只是以前没哄过谈雪慈而已。
他以为谈雪慈是个缺爱的小傻子，对他好一点就会开开心心黏在他身边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连着被谈雪慈拒绝这么多次。
“你到底什么意思？”贺睢脸色蓦地阴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
他双眼本来就带点儿凶气，这样冷起脸来是有点吓人的，谈雪慈被吓得一哆嗦，而且贺睢手还掐着他肩膀，捏得他骨头疼。
贺睢家境优渥，从小众星捧月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时也忘了场合，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说：“我都不介意你结过婚，你就打算跟那个死人过一辈子？！”
弹幕从贺睢表白开始就傻眼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贺睢的粉丝被啪啪打脸，本来以为是谈雪慈缠着贺睢，没想到是贺睢旧情难忘。
谈雪慈拒绝贺睢以后，还冒出来几个早就看不惯贺睢，然后奚落他的。
【早就想说了，你家哥哥又不是什么金饽饽，谁都会喜欢。】
【而且说实话哈，这节目组的直播骗不了人，那么多怼脸镜头，谈雪慈都能扛得住，之前还觉得他可能高攀贺睢，现在不好说谁高攀谁，贺睢是帅但还差点意思吧。】
这倒是没人反驳，谈雪慈确实漂亮，无法睁眼说瞎话，就算黑子也没法开口的程度。
本来以为这样就够刺激了，结果没想到更重磅的还在后面，贺睢最后那句话一说完，弹幕凝固了几秒，然后直接炸了。
【？？？？？？】
【卧槽，卧槽，真的隐婚大瓜？而且老公已经死了？？？震惊.jpg】
【不是，等等，我没听错吧，我还以为他结婚是假的，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结婚，结果就这么猝不及防石锤了吗？】
【这是可以说的吗？谈雪慈有点太不识抬举了吧，贺家有谁能比得过贺少啊，除了那些老头可能地位更高一点，但是图老头不洗澡吗，之前他确实追着贺少死缠烂打啊，狗仔发那么多照片呢，现在装什么？玩脱了吧。】
谈雪慈耳朵嗡嗡作响，他还在发烧，浑身又烫又疼，眼皮湿红不堪。
现在是什么混乱的情况……嘉宾里好像有一个是鬼，但他一直找不到。
贺睢还突然跟他表白。
谈雪慈冷不丁反应过来什么，一瞬间摇摇欲坠，脸颊也变得惨白，贺睢说他联姻了，被人发现他冥婚，他是不是就不能在娱乐圈待下去了，他还想明天继续去做娃娃呢。
他什么也不会，以后都没有饭吃了，他还能去什么地方，去精神病院吗？
谈雪慈眼眶都红了一圈，嘴唇颤抖，想反驳又怕贺睢说出更多，眼泪要掉不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也一阵接一阵酸。
他们就是欺负他老公死了，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但贺恂夜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人轻轻地叩响，所有人甚至包括弹幕都狠狠吓了一跳，刚才都在看谈雪慈跟贺睢，谁都没注意背后的门。
【卧槽吓我一激灵。】
【这大半夜的谁在敲门啊，吓得我看了一眼我家的门。】
别说弹幕了，就连导演都吓得差点跳起来，外面在下雨，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或者里屋。
这他大爷的深更半夜都快一点了，外面根本没有人啊，深山老村连个鬼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莫名有点怵，最后还是离门最近的一个摄像师去开了门。
深夜大雨滂沱，阴沉沉的雷声划过整个村落，门外的男人穿了身纯黑色西装，身形比男模还挺拔，尽管外面下着雨，但脚上的那双尖头黑色手工皮鞋完全没有任何泥泞，骨节惨白嶙峋的大手上拿着把还在滴水的长柄黑伞。
对方深邃冰冷的眉眼嵌在身后的夜幕中，外表无可挑剔，说不出的俊美清贵，他抬眼打量了下屋里的所有人。
最后落在了谈雪慈惨白含泪的小脸，还有按在谈雪慈肩膀的那只手上。
“您……”导演颤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对上眼前的人，莫名语气放尊重了几分，“您是？”
他们节目组也没请过这个人啊！
这大半夜的，他觉得这位比起人，更像个夜晚出没的鬼怪。
眼前苍白俊美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谈雪慈哭红的眼睛，压住沉沉怒气，眼神阴郁又温柔，问他，“宝宝，谁欺负你了？”
明明离开家的时候还高高兴兴抱着那个小书包，才过去一天多就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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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鬼哥：老婆果然离不开我。[抱抱]

第40章 谁是小三
大晚上的， 村里还在下暴雨，对方突然出现在门外，而且在这种泥泞的山村还衣冠楚楚， 从头发丝细致到了鞋尖。
男人那双桃花眼漆黑幽暗， 衬着苍白到有些发青的肤色，虽然长相很俊美，但反而让人很不适，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像住在山沟子里，半夜突然有个美女敲门，那多半是女鬼。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暴雨闪电时不时有阴冷的白光划过，对方深邃的眉骨压下，半张苍白面孔都淹没在黑暗中。
就连弹幕都停滞下来，没人敢说话。
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身材高大，目测至少一米九往上，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将肩宽腿长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 就算隔着外套也能看出肌肉线条走势极其流利。
导演愣了半天，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谁点的男模？
但男人眉骨压得很低，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感， 尽管唇边是含笑的， 也让人不敢冒犯， 不管换成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生气。
弹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有人试探开口。
【？哥你谁啊。】
【我觉得……或许……好像……是谈雪慈的老公，就你们刚才骂过的那个。抱头躲.jpg】
【你什么时候入宫的，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胖橘托腮.jpg】
【我的天，这你都敢馋， 你去搜搜啊，他叫贺恂夜，京大民俗学的教授，很出名的。】
【？？？吓死我了，大晚上刷直播突然看到之前带我的教授，感觉好像摸鱼被发现了一样，不开玩笑，我现在后背都是冷汗，不是，哥你，为什么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
谈雪慈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他看到刚才门一打开，贺恂夜走进来的时候脚下弥漫出鬼气阵阵的黑水黑雾。
然后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喀喀的咀嚼声，再转过头时，多出来的那个“嘉宾”不见了，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
少了一个鬼。
但是又多了一个更强大的鬼祟。
贺睢后脊冷汗渗出，除了之前电梯那次，他难得被吓到，他心跳好像都快了一点似的，惊疑不定地盯着贺恂夜。
怎么回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
贺恂夜不是死了吗？！
他之前还去参加了贺恂夜的葬礼，亲眼看到贺恂夜躺在棺材里接受哀悼，身上还覆了几朵白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贺睢年轻桀骜的脸上出现了畏色，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贺恂夜幽沉的目光却突然从谈雪慈苍白的脸颊上挪开，然后落到了他按住谈雪慈肩膀的那只手上。
贺睢手心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贺恂夜的眼神也算不上有什么滔天怒气，男人冷静而沉稳，但他的后脊却阵阵发凉，像被冰冷的刀尖悬在后颈上一样。
他本来还不甘心这样放弃，硬着头皮仍然搂着谈雪慈，不想放手。
冥婚又没有法律效力，就算谈雪慈跟他分手了，那也跟贺恂夜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僵持了几分钟，对上和贺恂夜似笑非笑的黑眸，莫名感觉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鲜明杀意，呼吸都好像被人扼紧。
贺睢喉结吞咽，最终还是沉着脸缓缓放开了手，毕竟他也是贺家人，多少有点敏锐天赋，他直觉自己再不放开，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而且他的玉已经碎了，虽然他爸又给他找了新的护身符，但是跟在祖师爷牌位前供过的的玉像根本不能比，他赌不起。
其他嘉宾跟工作人员大部分还在呆滞茫然，只有张诚发跟贺睢一样被吓出一身冷汗，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
居然是贺恂夜。
贺家不止给人看风水，也管一些驱鬼辟邪之类的事，贺恂夜在整个贺家都是佼佼者，很多贺乌陵处理不了的事，最后也都交到了他手上，但贺恂夜性格诡异，极其难相处，轻易没什么人请他，除非碰到棘手的大事。
毕竟请别人过去是救命，请贺恂夜等于阎王点卯，谁想主动见阎王。
前几年他爸突然中邪了，嘴里一直流黑水，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且肚子高高隆起，黑水像是流不完一样。
他吓得赶紧去请贺恂夜，贺恂夜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冷淡着脸，说：“开席吧。”
他不死心，又去请了几次，贺恂夜每次都是那句话，让他开席。
张诚发：“……”
再往后都不用说了，贺恂夜一抬眼，他就一脸悲恸地抬起手阻止，示意自己懂了，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他爹裹上寿衣按棺材里。
正打算吃席的时候，只见棺材里我命由我不由天地颤巍巍伸出一只老手。
你爹我还在。
张诚发：“……”
不过老爷子确实命不该绝，贺恂夜没救，是因为不需要救，老爷子回乡祭祖冲撞神灵，被降罚了而已。
但别人不救会直接告诉原因，贺恂夜救与不救，说与不说，只看他自己心情。
张诚发擦了擦额头冷汗。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请贺恂夜，他被他爸打出满头包，半年以后才消下去，至于为什么是半年，因为他爸每次想起来就勃然大怒又给他一下，半年以后才终于解气。
张诚发心里直叫苦，冷汗擦都不完，他前段时间还去参加了贺恂夜的葬礼，毕竟他爸确实没死，他对贺恂夜很感激。
他还给贺恂夜送了一个很大的花圈，上面挽联还是他亲笔写的呢，现在送花圈的对象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腿软。
但节目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主动开口的，张诚发就还是迎了上去，大着胆子说：“贺……贺先生？”
“张总。”贺恂夜瞥了他一眼，语气疏冷淡漠，似乎对他还有印象。
张诚发终于松了一口气，还能说人话，看着挺通人性的，不像是鬼。
贺家那么玄乎，说不定当初的死只是个障眼法呢，贺恂夜人都好好站在他们面前，怎么可能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鬼。
“那个，”张诚发给节目组其他人示意，“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贺先生……”
弹幕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贺乌陵对外低调神秘，但贺家这个庞大家族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弹幕也不乏有找贺家办过事的。
【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见过他，他好像是贺睢的小叔，他们贺家封建大家族嘛，我之前听说贺睢的小叔是下一任家主。】
导演战战兢兢地看向贺恂夜，他虽然不认识贺恂夜，但看贺睢脸色不对，而且张诚发也对贺恂夜态度格外尊敬，知道肯定来头不小，就犹豫着问：“贺先生，您来我们节目组是……”
到底干嘛的啊，吓他一雷。
“我爱人生病了，”贺恂夜黑眸抬起，他将手中还在滴水的黑伞放到门口，态度很谦和，“我不放心，想来看看，抱歉，打扰你们了吗？”
“没，”导演连忙说，“没打扰。”
贺恂夜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就朝谈雪慈走过去，谈雪慈已经还呆愣愣的。
他吃的退烧药根本没用，现在烧得眼皮跟脸颊都红彤彤，雪白的脸颊像熟透了一样，脑子也稀里糊涂的转不过来。
只能愣愣地看着贺恂夜走到他面前，然后贺恂夜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发烧了。”贺恂夜冰冷的手覆在他脸上，漆黑的桃花眼望向他说。
“贺先生，”张诚发在旁边好奇到抓心挠肺，忍不住问，“您什么时候结婚的？”
不都死了吗。
贺恂夜：“上个月。”
张诚发：“……”
上个月你都死了！
就算假死那也是死了吧，张诚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到底死没死啊，一边葬礼一边婚礼，总不能结的是冥婚吧。
贺恂夜生前肤色就很苍白，烛火晃动下，他双眼显得越发黑沉浓稠，虽然身材高大挺拔，但没什么血色，只有唇色格外殷红，带着浓浓的鬼气，让人不敢直视。
贺恂夜摸了摸谈雪慈又软又烫的脸颊，就抬眸望向贺睢，语气平淡但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我记得你跟小雪已经分手了，你这样纠缠别人的丈夫，是你父母教给你的吗？”
“……”
贺睢愣了下，脸上顿时滚烫，像被人兜头扇了一巴掌一样，头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没有家教。
他一边憋气，觉得贺恂夜凭什么拿出长辈的姿态训斥他，但一边又没办法反驳，因为贺恂夜确实是他的长辈。
贺恂夜是贺乌陵跟许玉珠的老来子，上面几个哥哥姐姐都比他大了至少十几岁，所以贺恂夜虽然年轻，却跟他父母同辈。
但长辈又如何呢，只是个小叔而已，贺恂夜把他说得像个不要脸的小三一样。
贺睢阴沉着脸，他正要开口，就听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笑，那道嗓音又低又沉，带着阴冷气息，像被鬼祟附耳过来一样，对方问他，“让你当了三个月的小三还不够吗？”
“……”
贺睢猛地转过头，羞辱跟愤怒蹭蹭地往上窜，他呼吸都重了几分，但眼神很惊惧。
因为好像只有他听到了，其他人都没听到这句话，看到他突然转头，还不解地看着他。
他又回头看向贺恂夜，贺恂夜握着谈雪慈肩膀，仍然是那个严肃冷沉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
他确实听到了贺恂夜的声音。
“你……”贺睢胸口起伏，脸上怒火阴沉，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到底谁才是没有家教，谁才是不要脸的小三？！
谈雪慈是跟他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但那时候谈雪慈跟贺恂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贺恂夜凭什么说他是小三？！
再怎么样也得说贺恂夜才是小三吧，他本来在跟谈雪慈谈恋爱，要不是贺家突然要联姻，他跟谈雪慈根本不会分手。
贺睢个子跟贺恂夜差不多高，但被怒火逼得狼狈，无端矮了一头似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他简直想让谈雪慈听听贺恂夜到底在说什么，谈雪慈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
谈雪慈瓷白的小脸烧得通红，他现在还呆呆的，什么别人的丈夫。
他一直默认自己是贺恂夜的老婆，他、他也可以给别人当老公的吗？
贺恂夜说完之后就没再看贺睢了，他又摸了摸谈雪慈的脸，然后忽然低下头，用冰冷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贴了下。
贺恂夜嘴唇太冰凉，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后知后觉地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眼底都漫出了水汽，这下全身都烧红了一样。
干嘛突然亲他，而且好多人在看。
“我只是来看看小雪，”贺恂夜态度放得很礼貌，跟导演说，“他身体不好，生病了我很担心，我不打扰你们了，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打算离开。
“等……等下！”导演连忙抬手，“贺先生！”
直播间已经炸了窝，弹幕一直没停下来过。
【卧槽卧槽，真有老公啊，但这老公没话说，确实比贺睢强多了，血脉压制啊。】
【#贺睢 不行#】
【不是，贺睢，这我就要说说你了，惦记自己小婶算什么呢，脸皮有点厚了吧。】
【救命，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怎么就亲上了，这不对吧，亲的什么地方啊，你俩是找不着嘴吗，要不我帮你们找找。色狼.jpg】
【小雪都被亲红了，啊啊啊啊啊宝宝你不能这样，妈妈真的要说你了，才亲一下反应就这么大概怎么办啊，呜呜呜我们小雪。】
弹幕热闹得堪比过年，但也有人在疑惑。
【不对，贺睢不是说谈雪慈老公死了吗？这又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但人家确实好好站在这儿，你看地上还有……】
这个弹幕刚想说地上还有影子，然后就发现贺恂夜好像并没有，男人的肤色在黑西装的映衬下越发惨白，谈雪慈还在他怀里晕乎乎的，让贺恂夜像一个吸人精气的男鬼。
这弹幕被吓得手抖，打到一半直接发了出去，然后一恍惚，又发现贺恂夜脚下黑水蜿蜒蠕动，逐渐扭曲了一个肖似人类的影子。
她本来没开灯在家里看直播，被吓得浑身一凉，等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节目组又不在乎多一个嘉宾，直播间都爆了，导演巴不得贺恂夜待在这儿，于是极力挽留，“贺先生，您是教民俗的，也很适合上我们节目啊，还能照顾谈老师。”
贺恂夜似乎犹豫了下，怕耽误他们拍摄，但最后恶鬼红润的唇角抬起，还是伸出手跟导演握了握，说：“那就叨扰了。”
谈雪慈：“……”
装什么。
根本就没打算走。
“贺先生是开车过来的吗？”秦书瑶开口问。
她吃瓜吃到张着嘴一直就没合拢过，她晚上头发已经乱蓬蓬的，没什么冷艳女明星的形象，躲在旁边吃谈雪慈的瓜，没想到谈雪慈看着呆呆的，居然被一对叔侄抢。
她揶揄地朝谈雪慈挤了挤眼睛，然后就跟贺恂夜说：“这山路不好走，晚上还在下雨，辛苦了吧，大家也累了，我跟老陈去弄点宵夜，咱们吃完再睡吧。”
《山野寻踪》拍到现在已经是第七年了，她跟陈青都是从第一期到现在的老嘉宾。
张大娘他们已经去睡觉了，于是她跟陈青很自然地当起了东道主。
贺恂夜也没推辞，说：“好，谢谢。”
陈青跟秦书瑶去准备宵夜的时候，其他嘉宾就先回去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待会儿吃完直接睡觉，靳沉跟陆栖也回了屋子。
谈雪慈鬼鬼祟祟的，本来想跟在陆栖他们后边一起进去，却被男人拉住了手腕，将他拽到了旁边柴房的屋檐下。
这边没灯，昏暗的大雨中贺恂夜的面容深邃发冷，谈雪慈心跳得好快，手心都开始冒汗了，最后小声怯怯说：“老……老公。”
他在害怕，身上一直发抖，本来想对贺恂夜笑一下，然后再趴到贺恂夜怀里问他你怎么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不管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眼眶因为恐惧微微湿红。
谈雪慈是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见鬼了，还是精神有问题，在谈家待久了，不管谁都会精神有问题，他觉得谈商礼跟谈砚宁去医院查一查，搞不好也有精神分裂。
谈雪慈冷白憔悴的脸颊陷在暴雨中，显得他也湿漉漉的，眼底都是后悔跟畏惧。
他本来在想，如果像解云说的那样，他是在做梦，那就算贺恂夜是鬼，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真的是鬼，反正也跑不掉。
他之前看情感大师的课，大师说对待男人要直接，你看上哪个男人，就直接上去叫他老公，没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
他当时在灵堂很害怕，而且那天也在生病，脑瓜稀里糊涂的，只牢牢记得大师说的话，要叫老公要叫老公要叫老公。
男人顶不住，男鬼是不是也顶不住。
反正不管做梦还是真的，贺恂夜都已经死了，他只可能是鬼，不可能是人。
他就叫老公好了，毕竟他也不敢叫名字，万一本来没鬼，他瞎叫，把魂招来怎么办。
谈雪慈咬住唇，苍白阴郁的小脸上双眼很晦暗，再往后他没想到贺恂夜会对他那么好。
给摸一摸亲一亲，贺恂夜就会对他好，他觉得自己也不亏。
没有人喜欢他，他去找别人，让人家把屁股撅烂了，也未必能有贺恂夜对他好。
谈雪慈手指发抖，他可能真的是个蠢货，还美滋滋觉得自己白得个老公，但他忘了，不管做梦还是真的，他都是在与鬼谋皮，恶鬼想要的可不是什么亲亲摸摸就够。
就算是做梦，他也不想被鬼撅屁股，摸他的那个黑雾大概率也是贺恂夜，他真的被人摸了，他觉得贺恂夜肯定会生气。
那就很坏了。
谈雪慈忍不住咬起手指，他一紧张难受就想咬手，纤白的指头上都是小小的血坑。
真的有鬼。
原来真的有鬼。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贺恂夜，不止是他一个人看到，但贺恂夜确实已经死了。
谈雪慈心脏都跳得开始不舒服。
那个黑雾一开始只是摸了摸，但后面好几次想往他身体里钻，贺恂夜是真的想睡他，而且快要忍不住了，他才想把贺恂夜抓起来，谁知道贺恂夜这么快就找到了他。
也不知道那些道士对贺恂夜做了什么，这死鬼很会装，看不出来生气没有。
万一那帮道士下手很过分，这死鬼生气了，把他撅完再杀怎么办。
谈雪慈沉重的小脸上恐惧又哀愁，纠结到皱巴起来，他觉得他靠近贺恂夜就靠近了痛苦，但远离贺恂夜又远离了幸福。
贺恂夜不在的时候，他想起来的都是贺恂夜的好，老公会给他钱花，老公会背他，会抱他，还会每天都夸他，他真的很想贺恂夜。
但真的见到贺恂夜，他又开始坐立不安，恨不得让道士找个雷峰塔把贺恂夜关起来。
他就是这种坏蛋，只想把好处全占了，但什么都不想付出。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对他好，人都不会对他好，恶鬼为什么对他好呢。
恶鬼早晚会朝他索取代价，他不一定能给得起，被鬼操完会死吧……但他又没办法找人问经验，毕竟没见过其他被男鬼操过的人。
谈雪慈被贺恂夜攥着手腕，苍白的脸庞上一会儿阴郁一会儿怯弱，最后还是想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假装自己是个傻子，假装自己看不到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
他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憋出一个笑，伸手去抱贺恂夜，小声说：“老公……”
“小雪，”恶鬼目光幽暗黏腻，语气却很温柔，跟他说，“你看院子里是什么？”
谈雪慈下意识转过头，然后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还好贺恂夜及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谈雪慈脊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都没发现，他背后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补丁旧衣服，在黑沉压抑的暴雨中形同鬼魅。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他长得很奇怪，眼裂特别长，而且两只眼睛不对称，一个高一个低，在流着口水对他笑。
再旁边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的皮肤都呈现一种灰紫色，好像在吃什么香烛，抬起头发现谈雪慈在看他们，还以为谈雪慈想抢，目光瞬间阴寒怨毒。
都是鬼。
谈雪慈摇摇欲坠，整个院子满满当当都是鬼，还有个鬼没有双腿，它趴在地上，漆黑泥泞的指甲探过来，想抓他的脚。
谈雪慈被吓出一身冷汗，直往贺恂夜怀里钻，贺恂夜并没有推开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将他抱在怀里，但恶鬼唇角却抬着，黑黢黢的眸子垂下来望着他，似乎充满了鬼祟的恶意，问他，“够不够，还想再多看一点吗？”
谈雪慈嘴唇颤抖，他愣住了没回答，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暴雨之下，昏暗的云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浮动，谈雪慈本能地想要看清，却发现那是张青灰放大的鬼脸。
他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但恶鬼的手还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双眼猝然睁大，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他拼命乱蹬，想让贺恂夜放开他，贺恂夜都没有松手，恶鬼的手臂将他死死箍在怀里，谈雪慈最后一巴掌朝恶鬼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扇得极重，恶鬼苍白的侧脸顿时红了一片，浓黑的眸底好像都有血红涌动。
谈雪慈浑身抖了下。
“还不愿意相信吗？”恶鬼冰冷的吐息都被扇得顿了一秒，而后垂下眼，看不出到底生气没有，总之笑了起来，朝谈雪慈靠近，薄唇微动，“我还能让你看到更多鬼。”
其他嘉宾都已经收拾完，回到堂屋等着吃宵夜了，突然听到外面啪的一声，连暴雨都没能遮盖住，都被吓了一跳。
外面只有谈雪慈跟贺恂夜在，张诚发连忙探头，“贺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院子里太黑了，实在看不清。
恶鬼浓稠的黑眸看不出情绪，见张诚发要撑伞出来，它眸底才掠过一丝厌烦，然后阴沉滴水地开口说：“没事，回去。”
“……”张诚发嗖一下缩回手，“好勒。”
不敢管，听起来像在让他滚回去。
陆栖在里面快吓死了，这动静听着感觉在打人呢，像扇了一巴掌，手劲儿还挺大，他心里突突地跳，该不会贺恂夜看到谈雪慈跟贺睢在一起，所以很生气，然后就家暴了吧。
就谈雪慈那小体格，一巴掌就被扇死。
应该不至于动手吧。
陆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想硬着头皮冲出去，然后又窝窝囊囊退回来，不至于吧，不是，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死都死了，好不容易娶到个老婆都不珍惜，还要家暴，死得活该！
……
恶鬼被扇了一巴掌，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鼻梁，见谈雪慈终于冷静下来一点，然后才放开了捂住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谈雪慈红着眼眶跟他对视，脸上的怯弱都不见了，比暴雨还阴沉。
院子里那些被贺恂夜召出来的鬼也已经消失，但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恶鬼伸手想摸他的脸，被谈雪慈一巴掌扇开，手背也红了一片，它弯起唇，说：“我只是想让你正视一下我们的婚姻关系。”
它想让谈雪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跟一个鬼祟结了婚，然后还主动跟它在一起，他们是夫妻，拜堂行过礼，永远都不应该分开。
谈雪慈：“……”
放屁，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他觉得贺恂夜只是想撅他屁股。
“还是说，”恶鬼含笑望向他说，“你让俞清虚把我抓起来，是为了跟贺睢在一起？”
它的双眼渐渐变成了鲜红色，谈雪慈刚才还尖叫打人，现在又害怕起来，怕贺恂夜会生气杀了他，他浑身都在抖，在想要不然求求贺恂夜算了，他什么都能做的。
他最清楚，鬼祟没有人性没有感情，不会怜悯，对他好或者弄死他，都取决于贺恂夜，他只是鬼祟手中的蝼蚁。
虽然贺恂夜对他好，他也没指望过贺恂夜真的会爱他，人跟鬼是不一样的。
恶鬼顶着脸上还在涨疼的巴掌印，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搂住他的腰，低下头抵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它说：“我好像有点不高兴。”
谈雪慈愣了下，什么意思。
恶鬼鲜红的双眸抬起来，见谈雪慈没反应，又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脸颊，将他揽到怀里，恶鬼嗓音很低，求他说：“小咩，你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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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恂夜：老婆是个呆瓜怎么办。[垂耳兔头]

第41章 撒娇
谈雪慈本来就在发烧， 脑子晕乎乎的，现在直接懵了，怎、怎么哄， 不会啊， 他连男人都没哄过，更别说男鬼。
他浑身僵硬，天哪，这死鬼在撒娇吗。
恶鬼抬头望向谈雪慈，谈雪慈嘴唇嗫喏着，还是没有哄他， 恶鬼长睫垂下，挡住了血红翻涌的双眸，他牢牢掐着谈雪慈的腰，将人困在怀里， 然后低头在谈雪慈颈窝上吮了吮。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想躲开，但恶鬼的双手根本无法撼动， 他被钉死在原地， 只能被迫感受对方冰冷的舌尖沿着他的脖颈一直吮到了耳廓，濡湿冰凉地舔到他又白又小的耳朵眼里， 让他觉得脑子都被搅了一遍。
“真坏， ”恶鬼将他抱在怀里， 低头嘬了嘬他雪白柔软的颊肉， 眼神沉压压的，嗓音也低沉含糊，说他，“真坏， 为什么不能哄我。”
谈雪慈突然被嘬了一口，他乌润漂亮的双眼睁得很圆，然后又心虚地左瞅右瞅。
好像、好像是有点坏，贺恂夜经常哄他呢，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哄啊，他主动给撅一下，贺恂夜估计会高兴，但他才不要呢。
谈雪慈被贺恂夜搂在怀里，他小脸纠结成一团，最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了摸贺恂夜的头，然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谈雪慈耳根刷的一下红了，有点羞恼，他都说他不会哄了，非要让他哄，哄完还要笑话他，死都死了还这么讨厌。
贺恂夜没说话，对他安慰没有给出好评，只是轻轻摸了摸他又圆又翘的屁。股。
谈雪慈被摸得一瞬间头皮发麻，他在心里小声尖叫了一下，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他猛地一把推开贺恂夜，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乌黑湿润的眸子恨恨地盯着贺恂夜，然后捂住屁。股掉头就跑。
陆栖终于痛下决心，他豁出去了，决定还是要出去找谈雪慈，然而才站起来，就见谈雪慈姿。势很不雅观地歪歪扭扭跑了进来，吓得他猛地窜起，挡住了旁边的镜头，好险没被拍到男明星当众捂屁。股的画面。
“手给我放下去，”陆栖低声呵斥他说，“羞死了，这什么动作。”
谈雪慈咬住唇恨恨地想，跟他有什么关系，更不要脸不害臊的还在外面呢。
《山野寻踪》这个综艺主打的就是真实和松弛，节目组的很多工作人员还有导演也都会经常出镜，所以陆栖突然冒出来问题不大，但他挡了一下还是马上挪开了，于是镜头里就出现了谈雪慈双眼湿红，委屈又沉重的小脸。
【？？？怎么了我们小雪，刚出去几分钟就跟老公吵架啦？】
【咪的天，不知道该不该说，上了贺教授一年多的课，我根本没想过他会结婚，而且老婆还是这种类型的……】
这弹幕说到一半就没敢再发了，有点心虚，生怕被贺恂夜看到会收拾她。
贺恂夜尽管年纪轻轻就当了教授，专业能力毋庸置疑，长相也很俊美，按道理在学校里应该很受学生们追捧，但他很厌恶学生在他的班里谈恋爱，而且会在讲课时抨击一切婚姻制度，所以其实风评很差。
很多学生都私底下嘟囔，觉得他可能原生家庭很不幸，所以见不得别人结婚。
贺恂夜在京大任教三年多，一路当到教授，上半年突然辞职，谁能想到贺恂夜竟然是辞职结婚去了，而且老婆还这么……这么娇。
直播间几个京大的学生都一脸复杂，不让他们谈恋爱，结果自己私底下吃这么好。
而且这世界上除了咳嗽、贫穷还有爱藏不住，其实文盲也藏不住。
昨天晚上陈青给其他嘉宾一人送了本自己写的书，谈雪慈托着沉重的小脸趴在桌上看，看了半个小时，一页都没看完。
陈青莫名坐立不安，他是写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让谈雪慈脸色这么阴沉，还看这么久，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去问谈雪慈，“谈老师，你觉得我的书有什么问题吗？”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胡乱摇头，苍白的小脸紧巴巴的，看起来比陈青还紧张。
他嘴唇动了动，本来想发表点什么高见，但呆滞了几秒，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明明好几个字他是认识的，结果陈青很不懂事，还在中间加了几个他不认识的字，乌漆嘛黑一大片，连起来看不懂呢。
谈雪慈长相是冷艳挂的，但常年接触不到什么人的畏葸，还有文盲造成的脑袋空空，让他看起来像是只有外表长大了，但那层小羊皮底下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他缝个布娃娃也吭哧吭哧的，比别人都神情沉重而且很专注，被批评了以后漂亮的小脸会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想操控他实在很容易，他眼睛里有很多小星星，会随着别人对他的态度点燃熄灭，对他好一点，他会变成温暖的小灯，对他差一点，他就会蔫巴巴冷嗖嗖，其他人的冷漠狠毒或者一点点的好都会被他呈现出来。
就好像这世上所有的鬼祟在他眼中都无法遁形，他成为了一条能平等倒映一切的河流。
这综艺开播之前还有很多管谈雪慈叫老婆的，但开播没几天妈妈粉就速速崛起。
谈雪慈有种很强的孩子感，特别适合给别人当孩子，很容易让人怜爱，跟贺恂夜那种阴沉冷漠的聪明人看起来完全不搭。
【天杀的，什么狗男人欺负我们小雪，我们小雪一会儿就会换头像骂你。】
【笑死我了，宝宝你窝窝囊囊的。】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在说他什么，不然又要不高兴了，秦书瑶他们煮了小馄饨，他窝窝囊囊躲在角落吃，见贺恂夜进来也没有理他。
突然多了一个嘉宾，但张大娘家院子里有七八间房，现在还有空余，工作人员就去给收拾了一下，等嘉宾们吃完宵夜，屋子也收拾好了，众人起身打算去睡觉。
“小雪，”贺恂夜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叩，语气也很温柔似的，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问他，“你不跟我睡吗？”
【？？？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
【我的建议是带我一个，我只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的。doge】
谈雪慈后背一凉，对上恶鬼已经褪去血红，但越发漆黑浓稠的眸子，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强烈的危险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能跟贺恂夜一起睡，肯定会出事的。
但这恶鬼装得太好了，看起来就像个温柔得体的好丈夫，尽管所有人都有种隐隐的违和感，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也没人能理解谈雪慈的恐惧。
“小谈老师，”导演都试探地问，“我找人帮你把行李拿过去？”
“……”谈雪慈冷白的下颌都绷紧了，睫毛颤了好几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不……”
他不想跟鬼钻一个被窝，之前他想要人陪，而且他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就感觉跟贺恂夜一起睡也没关系，但上节目，陆栖跟靳沉都和他一个屋子，恶鬼还原形毕露，对他暴露出鬼祟贪婪的一面，他当然不会选择贺恂夜。
导演一头雾水，贺恂夜大晚上开车过来找谈雪慈，他还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这到底是好不好啊。
“抱歉，”恶鬼看向导演，姿态彬彬有礼，带着歉疚说，“其实我之前惹小雪生气了，是来找他道歉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导演连忙说，“没事没事，反正摄像头哪边都能拍到，谈老师自己决定吧。”
节目组会拍摄一些最后成片需要的素材，所以不直播的时候也有几个固定机位是一直开着的，每个屋子旁边都有一台。
晚上暴雨汹涌，就像要引发山洪一样，在轰然苍白的暴雨中，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张面孔鬼气森然，它朝谈雪慈伸出手。
其他嘉宾不明就里，还在旁边起哄撺掇，说让他们和好吧，和好吧。
谈雪慈又想在心里小声尖叫了，和好什么，这是鬼啊，他觉得贺恂夜从头到脚都像个鬼祟，但其他人却都看不出来。
就在他又控制不住咬手，眼底弥漫出水雾，以为今晚只能跟贺恂夜睡的时候，恶鬼眼神落在他坑坑洼洼有点出血的指头，还有发了一整天烧以后乌黑濡湿的鬓发上，突然顿了下。
贺恂夜抬起手，攥住谈雪慈细瘦的手指，不让他咬，擦掉他指头上的细小血珠，然后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又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放弃了，说：“没关系，小雪去睡觉吧。”
谈雪慈眼眶红彤彤的，鼻尖也有点红，瞧着他不说话，被吓得不行，贺恂夜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收敛，但他一点儿不放心。
他还以为贺恂夜又有什么阴谋，或者晚上会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
他哀哀戚戚地回去睡觉，他把小羊也带来了，搂在怀里流着眼泪睡了过去，但贺恂夜竟然真的没来找他，甚至昨晚那个吃生米饭的鬼也没来，谈雪慈安然无事睡到了天亮，终于好好休息了一下，醒来时烧也退得差不多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不知道吃生米饭的那个鬼，跟混到嘉宾里的鬼是不是同一个，说不定被贺恂夜吃掉了所以没来。
真恶心。
贺恂夜吃完鬼还要亲他。
其他嘉宾都起床出去了，谈雪慈也连忙换衣服去吃早饭，小采跟小栓今天没有玩翻花绳，两个人都木着脸，站在角落看着贺恂夜。
谈雪慈有点想问问贺恂夜这个地方是不是有问题，他一进这个村子就感觉很难受，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憋着没说话。
他们今天要去要去将军庙跟张婆婆庙，兰芝大娘昨天说了，让他们去张婆婆庙的时候，把自己做的娃娃也带过去。
庙里不一定非得栓娃娃或者还愿，这种自己做的娃娃在庙里放几天，也能沾到张婆婆的仙气，会保佑他们的。
今天仍然是阴天，但只稍微下了点小雨，甚至不需要撑伞。
谈雪慈走得歪歪扭扭，故意不想跟贺恂夜走到一起，但贺恂夜总是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另一边，他反应不过来，就会砰的撞到贺恂夜怀里，看起来像他主动抱住男人一样。
谈雪慈被堵了好几次，终于老实了，不情不愿地跟贺恂夜牵着手走。
从前面看，恶鬼唇角温柔含笑，谈雪慈僵硬着小脸仿佛被胁迫，怎么看都是一对怨侣，从背后看，贺恂夜一手握住谈雪慈的肩膀，将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谈雪慈的掌心，简直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导演：“……”
好扭曲的爱情。
导演默默朝跟拍谈雪慈他们的那个摄像师挥了挥手，让他绕到背后去拍。
等去了将军庙，谈雪慈发现将军的雕像跟他们屋里供奉的那个神像一模一样，只有大小的区别，难怪看不出是僧还是道，原来是个将军，只是看起来身材不是特别魁梧，跟他刻板印象里的将军不太一样。
这个将军带着点书生气，双眼微垂，长发披散下来，手中拿着一柄半人高的长刀。
贺恂夜走在谈雪慈身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神像。
“我们鄢下村挨着鄢河，”柏水章给他们一人发了几炷香，他年轻的面容上能明显看到崇拜跟敬畏，“山势险，水流多，这几年又经常下暴雨，但不管多大的雨，这边从来都没被淹过，村里老人都说是将军保佑，他自己淹死在鄢河里，所以不忍心看别人受苦。”
“这么灵验，”靳沉挑眉问了句，“这将军怎么就没留下名字呢？”
柏水章无奈说：“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也不是本地人，我听说将军死在鄢河里很多年以后才被村民发现尸骨，当时都已经改朝换代几百年了，所以没有名字流传下来。”
嘉宾们都若有所思，持香过去拜了拜，贺恂夜也去上了几炷香。
谈雪慈虽然觉得有些不敬，但他总觉得这个将军好像也没那么灵验，不然怎么会放任恶鬼在他的庙里烧香挑衅。
“又在想什么？”贺恂夜转过头，看到谈雪慈漂亮阴郁的小脸，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谈雪慈双眼睁得溜圆，扭头跑掉了，他第一个去张婆婆庙里放娃娃，放完以后蹲在牛车旁边等其他嘉宾出来。
贺睢一晚上都没睡好，恨不得让贺恂夜彻底死在棺材里，他觉得贺恂夜应该是没死，他之前不信贺家会什么风水法术，但他那块玉突然碎了，真的很邪，让他不得不信。
说不定贺恂夜真的只是假死而已。
他阴沉着脸，看到谈雪慈站在牛车旁边，就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说：“给你。”
谈雪慈愣了下，贺睢给他的是一个很小的兔子灯，木头雕的，中间放了小灯泡，在阴雨天倒映在他漂亮的双眸中。
“这个你总喜欢吧？”贺睢有点别扭地说。
贺恂夜在旁边微微歪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兔子灯，什么都没说。
贺睢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跟谈雪慈认识了十几年，就算谈雪慈不怎么出门，他们也见过很多次，有很多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而且贺恂夜全都不知道的事。
贺恂夜跟谈雪慈才认识多久，不知道在他面前得意什么，连个小三都不如。
小采家里除了做纸扎，也会做点小玩意拿去庙会上卖，他昨天看到张大爷在做小灯，就给谈雪慈要了一个。
谈雪慈有点无措地拎着那个小灯，贺睢难得哄人，自己也觉得很别扭，给完以后就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摄像师基本都在张婆婆庙那边拍摄，外面只剩下谈雪慈跟贺恂夜两个人。
贺恂夜漆黑阴冷的眸子垂下来，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强迫他将兔子灯举起，烛火一样的光芒影影绰绰映在恶鬼脸上，将它深邃的轮廓映得越发阴沉，它唇边含笑，说出来的话却阴冷至极，“小雪，我会杀了他，很快。”
谈雪慈眼皮猛地一跳，他转过头看向贺睢，贺睢已经走到了张婆婆庙旁边。
张婆婆庙外有一颗枝干乌黑的歪脖子树，根系紧实，长得很高大粗壮，但他看到那棵树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竟然渐渐开始倾倒了，就这样倒下去，贺睢肠子都能被砸出来。
“……不要！”谈雪慈连忙阻止。
“为什么，”恶鬼捏住他的颊肉，强迫他抬起头，它漆黑的眸底从内眦到眼尾溢出道血红，语气阴凉，“你舍不得？”
谈雪慈不怕贺睢死，但贺睢身份特殊，他死了节目组大概率会停工，他还想继续拍的。
他见贺恂夜阴沉着脸，显然是不高兴了，他苍白的小脸紧张又无措，最后鬼鬼祟祟往旁边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就仰起头胡乱在贺恂夜脸上亲了一下，也不知道亲到了什么地方，然后眼巴巴地望向贺恂夜，“老公……”
恶鬼目光阴湿黏腻地从他脸上舔过。
这时候倒知道叫老公了。
谈雪慈发现贺恂夜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眼睛都会变，可能怨气或者煞气加重了，这种状态很危险，比平常更不通人性。
贺恂夜苍白俊美的轮廓隐没在山村黑黢黢的阴雨中，他眼神也很阴郁，盯着谈雪慈看了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按住他后脑亲过来。
恶鬼比常人更鲜红而且更长的舌头抵开谈雪慈的唇缝，就往他喉管里舔。
谈雪慈被吓得绷紧了后背，他呜呜了几声挣扎不开，只能任由恶鬼搅动他的舌头，把他口腔内壁都舔得糜烂湿红。
等贺恂夜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歪歪倒倒，自己已经站不太稳了，双腿控制不住地想并在一起，浑身发软，恼恨地盯着贺恂夜。
恶鬼舔了舔嘴唇，都是谈雪慈蹭上去的口水，谈雪慈不会亲嘴，只会伸着舌头乱抵，然后把两个人嘴里都舔得乱七八糟，恶鬼眼神晦暗下来，握住谈雪慈的后颈还想继续亲他。
谈雪慈这次真的压着嗓子小声尖叫了一下，然后使劲推搡贺恂夜，他满脸通红，有点崩溃恼怒地说：“你就不能换个老婆吗？”
反正鬼祟又没有感情，随便换哪个老婆不都一样吗？只要长了嘴就都能亲。
他的嘴都被吃得感觉都不属于自己了，全都是贺恂夜的气息，他觉得自己脏了。
“不行，”恶鬼垂眼望着他，“我只喜欢你。”
但这不像表白。
太突然，语气太淡，它这么轻描淡写就能说出口的喜欢，听起来更不通人性了。
谈雪慈脸颊却还是烫了一瞬，他眼珠颤了颤，将红肿的嘴唇咬得微微下陷，吭哧了半天，抬起眼小声说：“你喜欢我什么啊？”
他改还不行吗？
“……”
他这句话似乎将恶鬼问住了，恶鬼顿了几分钟，就在谈雪慈心里莫名其妙开始紧张忐忑的时候，这恶鬼捧住他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低喃说：“小雪很好，我喜欢你对我好。”
谈雪慈：“……”
谈雪慈都分不清贺恂夜是在挖苦他，还是单纯脑子有病，他们贺家人好像都是m来的，就喜欢那种虐待他们的人。
谈砚宁对贺睢永远冷漠无视，贺睢像条狗一样追着谈砚宁不放，他找道士抓贺恂夜，贺恂夜却突然莫名其妙死乞白赖地说喜欢他。
“……那、那都是假的，”谈雪慈被捧住脸，软乎乎的颊肉挤在一起，只能口齿不清地含糊说，“其实我特别坏。”
贺恂夜似乎笑了下，舔了舔他抿到发红的唇珠，心不在焉地问他，“有多坏？”
“……”谈雪慈又猝不及防被舔了一口，垮着小脸不给贺恂夜摸了，他很警惕地往后躲了躲，才不自在地说，“我对谁都不好。”
谈雪慈深呼吸了下，抬起头时眼神茫然又阴郁，其实他谁都不喜欢。
他不喜欢张妈，总是阿砚少爷长，阿砚少爷短，好像阿砚是个宝，他是个小垃圾。
他不喜欢陆栖，陆栖窝窝囊囊永远都只会让他忍着，让他受气，还总想卖他屁股。
他给陆栖看病是因为陆栖会带他去吃饭，陆栖死了不就没有人带他吃麻辣烫了吗？
别人都是一起去吃饭的，他也要，他不想当个没人喜欢的小垃圾，陆栖带他吃饭还会给他掰筷子擦杯子，他觉得大家都在看他，肯定都在羡慕他，就很得意，说不定人家心里在想，看看这个小孩，有人对他这么好。
但就算陆栖对他好，他也是个白眼狼，陆栖带他去酒店找禁忌猪那次他带刀了，他都已经想好了，陆栖真的把他送给禁忌猪的话，他就把他们都捅死，然后偷偷跑掉。
但他手都在已经放在了刀柄上，陆栖突然反悔，他为了陆栖继续带他吃饭，所以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很乖的样子。
他讨厌靳沉，靳沉一见到他就翻白眼，他说靳沉脸有毛病也是故意气人的。
他讨厌谈砚宁，什么都要跟他抢，就连谈砚宁不想要的，比如贺睢，谈砚宁都不会给他，他还讨厌贺睢，总是帮着谈砚宁欺负他。
他讨厌谈商礼，每次扇他巴掌都很疼，他也讨厌他爸爸，他一直希望他爸爸赶紧死掉。
他讨厌翟放，讨厌闻遥川总是莫名其妙跟他说一些怪话，讨厌那个导演，讨厌这个节目组的人总是说他小慈好呆。
他讨厌郜莹，一开始那么喜欢他，像全世界最好的妈妈，然后又突然不喜欢了。
他……也讨厌贺恂夜，反正就是讨厌。
他们都不喜欢他，他也不想喜欢他们了。
郜莹不许他去谈商礼的婚礼，是因为谈商礼上次结婚的时候，刚跟初恋离婚没多久，又在郜莹的压力下很快娶了别人，心情不好，他本来想去安慰谈商礼，结果谈商礼冷着脸让他滚，他就往谈商礼的皮鞋里扔臭大蒜，然后被张妈发现，告诉了他妈妈。
郜莹说他肯定被诅咒了，成天惹事，所以不让他去婚礼。
他一肚子坏水，只是装得很乖，为了骗人家对他好，陆栖现在对他百依百顺，靳沉也没有对他很坏，节目组的人还带他吃宵夜，都是因为他很会装，他最会骗人了。
他跟贺恂夜黏糊，是因为贺恂夜给他钱花，把他包装成上流小羊，他跟贺恂夜在一起有很多好处，但现在贺恂夜开始管他要好处了，他就翻脸不认鬼，用完就踹。
他就是这种一肚子坏水的自私鬼，成天装可怜骗别人对他好。
谈雪慈张开嘴，其实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自己呆了半天，就突然开始掉眼泪，他抬起袖子胡乱擦脸，把脸蛋擦得通红。
“你可以对他们坏，”贺恂夜拦住不许他乱蹭，然后托住他苍白憔悴的小脸，给他把稀里哗啦的泪水擦掉，然后说，“但是要对我好。”
恶鬼说完，鲜红的双眸抬起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妒意，阴郁地沉着脸说：“对我不好也没关系，但是要对我比对他好。”
谈雪慈给过贺睢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它全都要抢回来。
谈雪慈眼眶红红，没有回答，其他嘉宾也已经放完娃娃从庙里出来了，他掉头就跑，将贺恂夜抛在身后。
等跑到陆栖他们旁边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山村里灯火如豆，贺恂夜颀长的身影站在湿冷雨幕里，像个没有老婆要的野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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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恶本来收尾应该是甜的，太长了又没写到我想卡的地方，每天飚字数没招了。＿（：з」∠）＿

第42章 破锅配烂盖
谈雪慈咬了咬嘴唇， 贺恂夜站在原地没动，他本来想一扭头走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冷蒙蒙的雨丝飘下来， 恶鬼身形都苍白模糊了一点似的， 像要融化在山村的冬雨里，让他莫名不舒服。
他想起来之前碰到的那个在店门外偷看自己妻子跟孩子的鬼。
装什么可怜，谈雪慈小脸耷拉下来，他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会装的。
“诶，谈老师，”张诚发将牛车赶过来，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就问，“贺先生呢？”
他小时候在鄢下村住过七八年，当时家境不怎样， 这些农活他会很多，经常帮家里做事。
其他嘉宾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出来了，柏水章在给他们介绍庙前的几块石碑， 介绍完马上就会离开。
他们都凑在一起说着话， 只有那个鬼祟身边极其冷清，除了冷嗖嗖的雨水什么都没有。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 又想起小时候有一年下雨， 妈妈带着阿砚在院子里踩水玩。
郜莹对谈砚宁的管教很严格， 而且谈砚宁是她的命根子， 她生怕失去这个孩子，什么危险的事都不让他做，也不喜欢谈砚宁靠近水边，就算玩水弄脏衣服或者摔一跤也不行。
她很难得陪谈砚宁玩这种游戏。
谈砚宁跟他一样满肚子坏水， 只想要好处，根本就不是什么矜持自律的好孩子，只是害怕郜莹责怪，所以将自己掰成了郜莹眼中的样子，不苟言笑，斯文温和。
但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再装也会控制不住本性，谈砚宁那天很开心，谈雪慈在阁楼上听到，就抱着小羊趴在窗边看他们，软乎乎的颊肉都挤在雨天湿冷的玻璃上。
他啃了会儿手指，眼珠乱转，发现张妈今天给他送完饭忘记关门了，就从阁楼跑下去，远远地看着他们，偷偷踩水玩。
谈砚宁蹦得太用力，郜莹扶着他的手笑着往后退，还说阿砚把妈妈吓了一大跳。
谈雪慈抱着小羊，眼里的羡慕几乎化为实质，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也学郜莹的样子往后蹦了下，双眼很亮，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吓了一大跳，我吓一小跳。”
他以为自己偷偷的，但他叽里咕噜踩水其实发出了很大的动静，很快就被发现，郜莹扇了他一耳光，让张妈把他弄上去关起来。
谈雪慈捂着脸倒在床上，气得直蹬腿，只能使劲捶了几下小羊的屁。股。
他雪白的小脸又湿又红，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听他们在外面继续玩，谈商礼跟谈崇川也回家了，他们都在外面说话。
谈雪慈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好希望外面突然发洪水把他们都刮跑，他在楼上根本淹不到，然后谁管他叫小雪，说求求你啦，他才会把他捞上来。
但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好事，他永远都是被无视，被冷落的那个，像个小老鼠。
谈雪慈又控制不住想啃手，恨恨地看了贺恂夜一眼，死鬼，自己又不是没有腿，他跑掉了，就不会过来找他吗。
贺恂夜一个鬼站在那边显得很不合群，他自己没人喜欢，找了个老公万一也是个招人嫌的，肯定很多人笑话他。
谈雪慈低着头，冷白的颈子都垂下去，磨磨蹭蹭地往贺恂夜那边走。
他才不是觉得死鬼可怜呢，他只是不想被人笑话，说他们是一对老鼠。
恶鬼漆黑冰凉的眸子望向他，红润的唇角渐渐牵开了弧度，在谈雪慈靠近他之前，就抬起了手，他身上都带着雨水的潮冷。
“……”谈雪慈不情不愿地牵住，然后被恶鬼一把拽到怀里抱紧。
恶鬼搂着自己的妻子，发出很低但很满足的喟叹，谈雪慈身体不好，体温都比其他人低，但对鬼祟来说像个小火炉一样，还噼里啪啦炸了一肚子气，抱起来暖烘烘的很舒服。
他低头亲了亲谈雪慈冷白的耳朵尖，又嘬了口谈雪慈的颊肉，夸他，“小雪好乖。”
他老婆真的很可爱。
【？？？这不对吧，一点开直播间就给我看这个，心理委员，我有点不得劲。流泪.jpg】
【不儿，为什么我没有这种老婆，凭什么他能有这种老婆？！救命，这人辞职之前把我的论文骂成一坨，然后还抢我老婆。】
【我不中了，他到底在装什么，平常开组会嘴跟抹了毒一样，我都怕他亲一口小雪，把小雪给毒死。】
摄像师披着雨披，架着个摄像头在嘉宾们这边直播，离谈雪慈他们有点远，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到抱在了一起。
贺睢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早知道就别管什么孩子了，谈雪慈都说不介意他不能生孩子，他还在计较什么。
明明知道谈雪慈是个小傻子，说话不中听，他还要跟谈雪慈置气。
他都没亲过抱过，现在全都便宜了贺恂夜。
他也没想到，谈雪慈被抱在怀里的时候……会这么乖，谁都能看出来谈雪慈在跟贺恂夜生气，但被贺恂夜搂到怀里时好像忽然就软了，谈雪慈攥着男人的外套扣子，把手指塞到对方的扣眼里闷闷地不说话。
贺睢心里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重，他磨了磨牙根，汹涌的妒火跟懊悔一瞬间都顶上来，让他恨不得马上帮谈雪慈跟贺恂夜离婚。
……
嘉宾们很快回到了住处，今天轮到张诚发跟贺睢做午饭。
张诚发三十出头的时候身材维持得还不错，还能上恋综，现在已经不行了，他厨艺很好，经常在家做饭，体重一年比一年飙升。
其他嘉宾见他下厨，都直呼有口福了。
谈雪慈在这种场合显得有点呆，他不会跟人打交道，也不会吹捧别人，他就只会吃。
但他现在羊仗鬼势，他是贺恂夜的妻子，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他不去追捧张诚发，张诚发都会主动过来问他想吃什么。
谈雪慈蔫巴着小脸，一会儿很哀愁，觉得为什么偏偏他要被鬼缠上，一会儿又很爽。
张诚发长相一看就很老板，有点油滑的市井气，但又有身居高位的不怒自威，结果在他旁边点头哈腰，谈雪慈不管说想吃什么，张诚发都夸他这个好，太有品味了。
谈雪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有品味。
他们在堂屋聊天时，从隔壁来了个大娘，想借个竹筐，对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双眼蒙了层灰翳，表情麻木呆滞。
村里其他人看到节目组跟这些摄像装备，多少都会有点好奇，但她什么情绪都没有。
张大娘在帮张诚发和面，腾不出手，就叫小采，“去，把筐子给婶拿出去。”
小采的病情看起来比她哥哥稍微好一点，虽然也傻，但偶尔能帮家里做事，小栓低着头晃来晃去，对周围很少有反应。
等借东西的大娘离开，张诚发也走到了灶台旁，他远远地看着小采，忍不住跟张大娘说：“有这两个孩子，日子不好过吧。”
他小时候村里就好几个傻子，这次回来，好像都死了，他们的家人也死了，院子空荡荡的除了灰就是蜘蛛网。
这个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卖不出去的纸扎倒是堆了成千上万。
张大娘家院子角落就堆了很多纸扎的金银元宝，还有红白幡，各种寿衣。
“我这不算什么，好歹孩子还在，傻归傻，总有个伴，”张大娘努了努嘴，示意刚才那个大娘离开的方向，“她家呀，女儿难产死了，儿子春平去城里，就是你们京市，不知道给人做什么生意，一个多月前也死了，拉回来的时候肠子流了一地，那才叫惨。”
春平……
张春平？！
谈雪慈在堂屋听到了他们说的话，顿时坐直了身子，不管怎么听都像是张春平。
张春平死了？
当时他蒙着盖头，什么也没看到，只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咀嚼声。
谈雪慈眼睫颤抖了几下，脸颊变得有点苍白，他抬起头偷偷看向旁边的贺恂夜。
恶鬼骨相挺拔，侧脸看过去鼻梁高挺，蒙着雨幕的冷光，听到张大娘的话，它唇角仍然是微微上扬的，没有任何愧疚或者惧意。
谈雪慈手指蜷了蜷，冷汗沿着苍白的下颌往下流，肯定是贺恂夜杀的，但贺恂夜为什么要杀张春平？也许恶鬼就是无差别杀人。
“我不喜欢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贺恂夜就像能窥见人心一样，他漆黑的桃花眼是弯着的，但眸色过于黑，反而很诡异，恶鬼的嗓音低渺呢喃，“我说过很多次，你是我的。”
谈雪慈没有恶鬼这么坦然，他有点坐立不安，对方还不知道她儿子是被鬼杀的，万一知道了，会不会来报复。
鬼祟谎话连篇，喜怒无常，尤其像怨气深的恶鬼，杀人不讲道理，哪怕一点小事，一句无心的话，只要触怒了对方，对方就会杀人。
说不定贺恂夜哪天厌烦之后也会杀了他。
谈雪慈心如擂鼓，又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他偷偷跑去把小书包里俞清虚给他的符纸都拿出来藏在了身上，但俞清虚本人来了都抓不住贺恂夜，他的符纸估计也没什么用。
他还以为是高人，结果是个水货。
饭菜半个小时以后就陆陆续续端上来，张诚发早上出门前就炖了红烧鱼，煨在锅里，眼看入冬了，他还炖了羊肉萝卜汤，肉质也很嫩，谈雪慈夹了几块埋头吃。
他一边吃羊肉一边哀戚地想，说不定他将来也是这种被分尸然后被吃掉的结局。
张大娘跟张大爷看着感情还不错，张大娘主要负责家里的琐事，照顾小采跟小栓，张大爷则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在做手工活。
然后隔几天就推个小车送到村委会，让柏水章帮他挂在网上卖掉。
吃饭时，张大爷还时不时给张大娘夹菜。
“小咩。”
谈雪慈本来在埋头吃饭，村里的碗比他脸都大，他小脸几乎埋在了碗里，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叫他，吓了个激灵，抬起头时发现贺恂夜的嘴唇并没有动，恶鬼含笑的嗓音却仍然在他耳边响起，“我还说了，你要对我好。”
“……”
谈雪慈敢怒不敢言，给贺恂夜夹了块鱼。
恶鬼的唇角又抬了起来。
谈雪慈夹着夹着，见贺恂夜好像没注意，就将筷子往自己碗里一转，把自己碗里的鱼刺夹给了贺恂夜，放在贺恂夜的米饭上。
恶鬼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直接吃了下去。
谈雪慈咬住箸尖，忍不住想，鬼也能吃人的东西吗？那他之前给贺恂夜烧的香火算什么，他还以为贺恂夜不能吃饭。
就算吃下去应该也不会再消化了吧，鬼就算有实体也是鬼，并不是真的肉。体，俞清虚说只是一团鬼气凝结起来的而已。
既然这样，吃下去会不会直接掉到地上。
谈雪慈阴郁着小脸，恶毒地想，这样跟边吃边拉有什么区别？
他偷偷往地上看，想找到贺恂夜很恶心的证据，结果贺恂夜像个人一样如常吃下去，恶鬼衣冠楚楚，体面到甚至有点做作。
谈雪慈只好悻悻地收回眼神。
他眼珠乱转了半天，乖乖怯怯地小声跟贺恂夜说：“老公，我帮你再去盛点米饭吧。”
“……”贺恂夜往他软乎乎的小脸上扫了一眼，顿了顿，还是说，“好。”
谈雪慈叫老公叫顺嘴了，都没注意到他叫完以后大家都在看他，陆栖痛苦地捂住了脸，弹幕倒是炸开了花。
【这谁能顶得住，狗男人私底下吃得这么好，也不知道带我一个。气.jpg】
【宝宝，你是个娇妻。】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他抱着碗跑到厨房，就飞快打开装糯米的袋子，往碗里洒了一把生糯米，然后拿筷子拌了拌。
都说糯米能驱邪。
也不知道对贺恂夜管不管用。
谈雪慈心跳微微有点快，将碗拿出去，贺恂夜伸手接过，吃第一口的时候，似乎顿了下，突然笑出了声，然后又继续吃。
硬邦邦的生糯米夹在里面想想都知道是吃了砂子跟石头一样的口感。
“贺先生，”张诚发纳闷，“您笑什么？”
贺恂夜似乎控制不住笑意，恶鬼的肩膀微微颤抖，笑得谈雪慈莫名面红耳赤，想在桌子底下踹贺恂夜一脚，但一想到贺恂夜是鬼，又不敢踹，把双脚都并了回去。
贺恂夜低声笑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跟大家一起吃饭很愉快，我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张诚发一头雾水，但高兴就好，他巴不得贺恂夜高兴点，别找他麻烦。
贺恂夜吃完，将碗递给谈雪慈说：“小雪，再帮我加一点好吗？”
谈雪慈：“……”
谈雪慈心里恨恨，但还在直播，他漂亮的小脸上阴沉掠过，又很快控制住了表情，吃吃吃，都吃两碗了还吃，福气都被吃没了！
他乖乖悻悻的，只好去厨房给贺恂夜加饭，这次糯米放得比米饭还多，就连弹幕都看出来贺恂夜的米饭好像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没煮熟呢？】
【而且就不是一种米吧，看着好像糯米。】
【该吧，谁让你像个鬼一样突然找过来，现在被老婆当鬼给驱了。】
弹幕都差点笑死。
贺恂夜这碗还没吃完的时候，张诚发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汤。
谈雪慈偷偷跑去厨房，想再抓一把糯米，待会儿放到贺恂夜的羊肉汤里。
他抓了好多，犹豫了下，往米袋里放了一百块钱，谈雪慈肉疼不已，他又给贺恂夜花了一百，照这样下去，他分到的三百万遗产很快就要花完了，贺恂夜真是败家。
他垮着小脸，嘴里嘀嘀咕咕地骂贺恂夜，转过头正想回去的时候，一扭头就对上了贺恂夜肤色青白的脸，被吓得差点叫出声。
这死鬼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他完全没感觉到。
恶鬼浓密修长的眼睫垂下来，并没有回答他，他握住谈雪慈的手，谈雪慈又瘦又白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一只。
他掰开谈雪慈的手指，鬼祟鲜红的舌尖伸出来，高大的身形俯得很低，将头埋在谈雪慈掌心里，一点一点吃干净了驱邪的糯米，连谈雪慈的指缝都被舔了一遍。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恶鬼俊美的脸抬起来，殷红的唇勾起，轻声说：“小雪还想让我吃什么，可以直接给我，你给我的，我不会拒绝。”
谈雪慈觉得他有病，糯米好像真的有点管用，因为贺恂夜的脸色比刚才更青白了一点，他的唇角在流血，也就是这样强大的恶鬼能撑住，换个其他鬼，胃恐怕都被烧穿了。
贺恂夜却还在笑，像不觉得疼一样。
谈雪慈看着贺恂夜流出来的黑血，他有点晕眩，他从来没把人弄成这样过。
而且他刚才拿糯米，贺恂夜都看到了，使坏被当场抓住，贺恂夜肯定会发现他心眼其实很恶毒，节目组其他人说不定也会发现。
谈雪慈咬住唇角，睫毛颤得厉害，他能怎么办，贺恂夜是没有人性的恶鬼啊。
他垂着头，手都快抠烂了，不说话，也不看贺恂夜，眼圈红得厉害。
“不要抠手。”贺恂夜握住他的手。
他喜欢谈雪慈每天穿得漂漂亮亮，高高兴兴的，不喜欢他小脸总是蔫巴。
谈雪慈抬起眼睫，瞥了贺恂夜一眼，最后还是犹豫地问，“你……不生气吗？”
他都找道士把贺恂夜抓起来了，但贺恂夜到现在都没提那件事，该不会俞清虚真的这么废，根本没抓到贺恂夜吧。
“为什么要生气？”恶鬼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谈雪慈尝到了对方嘴里的血腥味。
恶鬼的嗓音低渺到有些温柔地说：“小羊怕鬼是很正常的，你可以害怕我，我只是要求你不能离开我而已。”
谈雪慈：“……”
谈雪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贺恂夜对他好，也是很好，但贺恂夜又明知道他害怕，还是要吓他，不愧是不通人性的鬼怪。
谈雪慈愧疚了一会儿，心里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怨毒跟委屈。
现在好了，他又虚荣又恶毒又满肚子坏水，贺恂夜又刻薄又好色又比他还恶毒，说出去都会被人骂破锅配烂盖，他俩好一对！
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他要给男鬼当一辈子老婆。
贺恂夜的血已经没有再流，看着仍然衣冠楚楚，谈雪慈蔫答答地跟着贺恂夜出去。
外面的雨渐渐下大了，虽然是白天，但看起来几乎像晚上一样黑，嘉宾们吃完饭都去睡午觉，谈雪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最后偷偷披上外套下去，往贺恂夜那边跑。
他先扒在门缝上，确认贺恂夜好像也在睡觉，才蹑手蹑脚进去。
之前贺恂夜经常晚上抱着他睡，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以后，恶鬼会睁开眼看他一晚上，他以为贺恂夜跟他一样在睡觉。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旁边，小心翼翼打量贺恂夜的脸色，贺恂夜好像也没表现出受伤的样子，但贺恂夜从肚子里掏个鬼婴都还在笑，感觉就是变态，说不定痛了还会很爽。
他犹犹豫豫的，想掰开贺恂夜的嘴看看，该不会被糯米腐蚀成黑的了吧？
他还想把贺恂夜的衣服扒掉看看，说不定贺恂夜只是嘴硬，其实身上已经被道士用雷劈得乱七八糟，快要死掉了。
谈雪慈知道人都有催吐的，说不定贺恂夜回来以后也会催吐，把糯米都吐出来。
他只是想看看那个道士是不是水货，他的糯米到底用处多大而已。
谈雪慈想着想着，终于朝贺恂夜伸出手，但还没碰到贺恂夜，手腕突然被一把拉住。
谈雪慈吓了一跳，使劲想躲，却还是被贺恂夜拖到了床上，恶鬼一开口就很招人讨厌，问他，“偷看我干什么，你爱上我了？”
谈雪慈小声尖叫，谁会爱上一个鬼，他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说：“我……我路过的。”
“这样。”恶鬼低笑了声，然后搂住谈雪慈的腰，将人面对面抱在怀里，其实没过去几天，但他们就像很久都没一起睡似的。
谈雪慈莫名有点不自在，黑暗中鼻尖都蹭到了一起，他期期艾艾地想躲开，恶鬼却撩起他的几绺略长的黑发，凑到唇边亲了亲，语气放得很轻说：“我还以为小雪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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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抱歉，晚上躺下改错字，想修完再发，结果改到一半睡着了，一睁眼这个点了，天塌了。qwq

第43章 摸摸我
谈雪慈憋住气， 不愿意跟一个死鬼呼吸交融，想趁贺恂夜不注意的时候从床上跑下去。
想你个鬼。
他又不是疯了，才会去想一个恶鬼， 他只想把贺恂夜收了， 关到雷峰塔里。
“小雪不想见我，”恶鬼双眼鲜红，冰冷大手托住他的脸颊，像在揉捏一个小面团一样，只是动作缓慢暧。昧，“你就应该把我的牌位给俞清虚， 我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来找你。”
才十天半个月。
谈雪慈咬住嘴唇，将嫣红饱满的唇肉咬得下陷，他果然被骗了，俞清虚也是个没本事的， 还好没收他什么钱。
“看着我。”恶鬼似乎很不满谈雪慈挪开眼，它卡拢住谈雪慈的下颌，将谈雪慈的脸掰过来面对着自己， 指腹蹭过他的脸颊。
谈雪慈被摸出一身鸡皮疙瘩， 想小声尖叫，但就算叫了也没人会管他， 谁能想到贺恂夜真的已经死了， 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呢。
他怕贺恂夜万一不中用， 真的被俞清虚打死该怎么办， 他不想被贺恂夜撅屁。股，但是他没有想害死贺恂夜。
虽然已经是个死鬼了，万一真的死透了怎么办，谁来赔他一个老公。
要是又能让贺恂夜给他当老公， 又不需要跟贺恂夜在一起就好了。
谈雪慈浓长的睫毛垂着，闷闷地抿住嘴。
“怎么不说话？”恶鬼漆黑浓稠的双眸抬起来，唇角也弯着，说，“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谈雪慈本来摸摸索索地想跑，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贺恂夜掰住肩膀，压在了身。下。
谈雪慈一瞬间头皮都抓紧了，这种被男人俯身压上来的感觉特别诡异，尤其还是个比他高大强壮许多的男人，他能完全被贺恂夜挡在，越过贺恂夜的后背根本看不到他。
他冷白的脸颊登时红透，咬住嘴唇吭不出声，想侧过身蜷起来，但恶鬼苍白嶙峋的大手却毫无征兆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呜……”谈雪慈浑身僵了下，没敢再乱动，他双眼睁得很圆，惊恐地看着贺恂夜。
恶鬼并没有用力，只是掐住他柔软的脖颈摩挲，像在把玩什么心爱的洋娃娃似的，但洋娃娃本人并不会觉得对方在爱自己，只会觉得毛骨悚然，像被什么阴冷贪婪至极的邪祟盯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对方用眼神扒干净了一样。
村子里冷，谈雪慈穿了件很厚的白毛衣，但每次贺恂夜望向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好像衣不蔽体，他在贺恂夜面前很赤。裸。
“小咩，”恶鬼语气温柔，“说话啊。”
好像谈雪慈再不开口，它就会掐死他。
鬼祟的嗓音总是低沉含糊，带着阴寒的鬼气，但贺恂夜大概活着的时候嗓音就很好听，就算化为恶鬼，也不像别的鬼那样尖锐。
贺恂夜的嗓音低沉温柔，凑在他耳边叫他小咩，带着点笑意跟他说话的时候，明明贺恂夜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谈雪慈却觉得被贺恂夜掐住的地方肌肤好像越来越烫。
他顶着张通红的脸，被恶鬼压在身。下不能动弹，少年纤细的腰肢从毛衣底下滑出来，侧边有一对雪白凹陷的腰窝。
恶鬼冰冷的呼吸一瞬间粗重了起来。
谈雪慈没经历过这种事，尽管他知道贺恂夜想撅他屁。股，也知道该怎么撅，但他没这样面对过一个男人的欲。望。
也不懂对方眼中的暧。昧和危险。
他还在暗自恼恨，他觉得他被自己的名字诅咒了，居然对鬼祟也会心慈手软。
当时那个老和尚给他写了个慈字，郜莹跟谈崇川可能觉得那是个大师，他们家应该没事了，所以有几天对他还算不错。
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好，但至少会放他下去跟他们一起吃饭，只是没人跟他说话而已，晚上也没有锁阁楼的门。
结果没几天他就把郜莹的头按在了浴缸里，然后差点被谈崇川给踹死。
郜莹出院没几天，谈崇川就让张妈带他去精神科看病，医生诊断说他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需要马上住院治疗。
谈雪慈那次在医院住了将近半年，他被绑在一个小床上，房间里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晚上隐约能看到月亮。
时不时会有医生进来，给他全身连通电流，是那种会让人皮肤像针扎一样疼痛但不致死的电流，他连脸上都被电得很疼，冷汗一直往下流，睫毛湿成一绺一绺，他又瘦又小，雪白的肋骨一根根浮凸起来，浑身被汗水湿透。
当时他的主治医生是解云的老师。
“不行啊，再加大，”对方嘱咐解云，“把他身体数据记录下来。”
解云应了声好，然后伸手帮他轻轻擦掉了苍白小脸上的汗水，他听到解云问他，“小慈，你想回家吗？你恨他们吗？”
谈雪慈当时还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突然那么讨厌他，他一直觉得说不定哪天他们又会喜欢他了，妈妈对小慈最好了，他小时候生病，妈妈每次都哭得很伤心，还会一整晚抱着他。
他觉得妈妈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人会电他，要是知道的话马上就会来接他回家的。
他歪过头，不愿意理睬解云，眼泪沿着苍白的侧颊往下淌，浑身都在疼，原本漂亮乌润的双眼好像都呆滞了许多。
解云见他嘴唇在动，靠近他时，听到他很委屈地小声在叫妈妈。
谈雪慈本来就像个小老鼠一样的人生又多了半年一次的电击治疗，他觉得那个老和尚肯定在偷偷诅咒他。
谈雪慈后悔到肠子发青，他就应该把那个牌位给俞清虚，现在就不会被男鬼掐脖子。
他当时把贺恂夜给他写小雪宝宝，画小雪人的那张纸给了俞清虚，还抠抠搜搜地把上面的字跟小雪人都抠了下去，最后给了俞清虚一团破破烂烂很皱巴的纸。
俞清虚：“……”
俞清虚还以为他是去挑衅的，然后发现那张纸上确实有谈雪慈跟那个鬼祟的气息，才瞅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宝宝这么笨该怎么办啊。”恶鬼低笑出声，顺手捏住谈雪慈软乎乎的颊肉，将他的嘴捏成了小鸡嘴，然后低头亲了一口。
它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张纸，是从俞清虚那边拿的，它妻子的东西，当然要带回来。
谈雪慈那几天总攥着这张纸睡觉，小脸趴在上面蹭来蹭去，这张纸上有股香味。
谈雪慈看到那张纸，陡然心虚了下，他睫毛颤抖，乌黑的眼珠在底下转来转去的很不安分，还以为贺恂夜想跟他算账。
讨厌他的人那么多，也不差贺恂夜一个。
就是不知道贺恂夜会打他还是骂他，谈雪慈眼圈一点点红透，要是贺恂夜打他，他就不要跟贺恂夜好了，虽然他们本来就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经常被谈崇川他们扇耳光，他按道理已经习惯了，但贺恂夜也扇他的话，他就觉得不如跳到鄢河里淹死算了，说好的给他当老公，老公不能打他。
谈雪慈抹了把眼泪，他确实很坏，虽然他找道士抓贺恂夜，还给贺恂夜放糯米，但他只许自己对贺恂夜坏，不许贺恂夜对他坏。
贺恂夜托着妻子的腮帮，给他擦掉眼泪，又伸手理所当然地摸了摸妻子的小屁。股，漆黑的桃花眼才弯起来说：“这么容易就被那个老东西弄死，怎么当小雪的老公。”
谈雪慈本来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他有点不太舒服，又想吃药了，双腿焦躁地动来动去，贺恂夜却突然开口。
他一时间没听懂贺恂夜的话，只呆呆地躲在贺恂夜怀里看着他。
“找老公要找最厉害的，对不对，”恶鬼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勾起唇说，“小雪最聪明了，宝宝怎么这么聪明，给老公亲一下好不好。”
他有点图穷匕见。
谈雪慈不懂，他双手抵在贺恂夜胸前，被戳了脸有点不高兴，但贺恂夜没打他，甚至都没骂他，好像不管他做什么，贺恂夜都能给他找到借口，实在找不到的时候，也会说小雪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
像个被扇巴掌都会跟人说你不懂，他平常对我很好的恋爱脑。
谈雪慈知道贺恂夜在哄他，但他禁不住别人这样吹捧，很快就会蓬松甚至膨胀起来，他蔫巴了一会儿，又开始理直气壮。
没错就是这样，他被恶鬼缠上难道还不能找道士帮忙吗？贺恂夜要是被收了，就是贺恂夜自己不中用，跟他有什么关系！
谈雪慈是那种真的上了学，成绩大概也不会很好的小孩，他脑袋里只能同时想一件事，再多了就反应不过来。
比如现在他乱七八糟地在心里说贺恂夜的坏话，就没注意到自己柔软的小屁股都已经落在了男鬼的掌心里。
甚至还被不轻不重地扇了几巴掌。
等终于反应过来时，谈雪慈吓得差点叫出声，他觉得自己半个屁股可能都被扇红了，他使劲推开贺恂夜，就跳下床就往外跑。
然而才跑到门口，就被恶鬼搂住腰按在了门上，对方的唇舌堵上来，谈雪慈呜呜了几声想要推拒，还没来得及推，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恶鬼捧着他的脸，就着亲吻的姿。势，一点一点融化到他身体里。
谈雪慈茫然擦了下嘴唇，吓得连忙到处看。
人呢？
哪儿去了？！
好像真的在他身体里。
“小慈，”秦书瑶从外面进来，就见谈雪慈一个人原地乱转，纳闷地说，“你在干什么呢？”
秦书瑶有些入睡困难，炕又烧得很热，她躺在上面睡不着，就趁没开直播，去外面抽了根烟，正好碰到小采也没睡，还陪小采玩了会儿翻花绳，一进来就看到谈雪慈怪怪的。
“没……”谈雪慈支吾，“没有。”
秦书瑶朝他走过去，谈雪慈身后的墙上贴了张褪色的地图，她突然笑了下说：“诶，鄢下村在什么地方啊？”
谈雪慈转过去，手心就开始冒汗，地图上好多字，他不认识啊，他不认得是哪个鄢字。
他心里一慌，完了，要被秦书瑶发现他是个小傻子了。
谈雪慈茫然看着那张地图，漂亮阴媚的小羊眼湿蒙蒙的，他侧脸很消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无措的样子像个可怜小孩。
“好啦，”秦书瑶眼神柔软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心很温暖，笑着说，“找不到就不找了，又不是很重要的事。”
谈雪慈一头雾水，看着她离开，才突然听到一道声音，“笨。”
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说话？！
谈雪慈突然想起来贺恂夜还在他身体里，但他又没办法把贺恂夜抠出来，只能小声小气地说：“老……老公，你出来好不好。”
“为什么。”恶鬼的嗓音在他脑中响起。
谈雪慈眼泪嗒嗒地叫了好几声老公，贺恂夜才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恶鬼搂住他，将下颌抵在他头顶，冰凉的嗓音喟叹道：“小雪的身体里很温暖。”
它语气怪怪的，谈雪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他小脸绷紧，马上抬头追问：“什么意思？”
恶鬼没有回答，反而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哑声说：“宝宝，摸摸我。”
摸什么？
谈雪慈茫然地跟着对方将手按了上去，然后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恶鬼俊美脸庞上隐忍晦暗的表情，对方冰冷地喘了一口气，沙哑，低沉，毫不掩饰，在谈雪慈听起来简直放。荡。
“……”谈雪慈猛地撒开手，他脸颊红得几乎滴血，转身就跑，他蹲在台阶上，就着外面的雨水使劲洗了洗手，将手心也揉得通红。
他差点把手洗掉一层皮，扭过头时旁边正好是羊圈，几只小羊咩咩叫着，想啃挂在羊圈外的几根又粗又大的苞米棒子。
谈雪慈刷地站起来，漂亮的小脸沉重又肃穆，将那几根肮脏的苞米棒子扔到一边。
他刚扔完，其他嘉宾也陆续起床了，下午雨很大，不方便出去拍摄，他们就待在家里，跟着张大爷做纸扎。
谈雪慈磨磨蹭蹭进去时，贺恂夜已经做好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人，看着惟妙惟肖。
老一辈做纸扎讲究的是栩栩如生，看起来像真的一样，据说越逼真的，阴间的人收到以后才越好用，很多厂子里做的纸扎车，其实烧到阴间还是一堆纸。
张大爷头一次见年轻人有这种手艺，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好几眼。
【妈呀，有点瘆得慌。】
【总觉得那个纸扎在看我……】
贺恂夜做的纸扎人也带着鬼气，只是没有点睛而已，要是画上眼睛，就能动起来，像当时接亲的纸扎人一样。
其他嘉宾都凑过去看，只有谈雪慈躲得很远，生怕被惹上什么邪气。
他一下午都躲着贺恂夜，晚上吃完饭轮到他跟贺恂夜刷碗，他端着水盆去外面屋檐底下蹲着刷，还是不理贺恂夜。
“小雪，”恶鬼似乎有些苦恼，跟在他身后，很温和又替他着想地说，“我晚上下暴雨开车过来找你，但你不理老公，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很渣，然后小雪的微博就会掉粉。”
“……”什么？！
谈雪慈手上一顿，他乌黑漂亮的双眼睁得溜圆，皱着小脸思索了一番，感觉贺恂夜好像说得有点道理，就没再赶贺恂夜走。
“我洗吧。”恶鬼短促地低笑了一声，胸腔都在微微震颤，伸手想帮他。
“不用你。”谈雪慈连忙护住盆子，万一待会儿摄像师过来拍，拍到他在偷懒怎么办。
谈雪慈吭哧吭哧刷盘子，冷白消瘦的一双手上都是泡沫，他很有心眼地自己干活，想让别人觉得他很辛苦，贺恂夜一直在欺负他。
恶鬼没忍住又低笑出声，懒洋洋地坐在旁边，像个地主在监督苦命的长工小羊一样，谈雪慈又看他有点不爽。
他蹲在地上刷碗，视线正好落在贺恂夜腰部往下，谈雪慈愣了愣，啪地将抹布扔到水里，耳根顿时通红，怒道：“你有病吧？”
都七八个小时了。
就算谈雪慈自己平常没什么反应，也觉得这么久很不正常。
天哪，尸僵。
贺恂夜那双桃花眼瞥过来，唇色红得阴冷，语气听不出什么担忧，说：“好像是生病了，怎么办，小雪帮老公看看好不好。”
谈雪慈才不上当，他抬起手，将刷锅的铁丝球递给贺恂夜，语气乖乖怯怯，像很好心一样，建议说：“老公，你拿这个蹭蹭。”
“太硬了，”恶鬼垂下眼说，“疼。”
谈雪慈：“……”
还挑上了。
死鬼娇气什么。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上充满了对老公生病的担心，但语气控制不住咬牙切齿，“老公可以用手呀，你自己没有手吗？”
“太冷了，”恶鬼仍然挑剔，“不舒服。”
你还想舒服？！
谈雪慈眼珠一转，他趴在贺恂夜膝盖上，兴奋又恶毒地给他出主意说：“老公，你要不然去睡贺睢吧，反正你俩都对男的屁。股感兴趣，你放心，我不介意。”
“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恶鬼眉头顿时蹙起，比常人更修。长的手指捅进谈雪慈嘴里，摸着他湿红的喉咙，语气温柔到惊悚，说，“不然我就在这儿上你。”
谈雪慈呜了一声，本来想躲开，但他背后又伸出一只苍白鬼手，捏住他的双颊，强迫他张开嘴，不让他躲。
直到舌头被鬼祟的冰冷手指搅了个遍，对方才抽出手，那根手指上都是他的口水。
“我有点迫不及待想跟你成为夫妻了，”恶鬼漆黑的眸底血红涌动，见谈雪慈想跑，起身一步一步将他逼到角落，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暴雨中充满压迫感，温柔说，“小雪，你应该给我点甜头，不然我的耐心不足以让我再等很久。”
谈雪慈不敢乱说话，他不知道贺恂夜想要什么甜头，他只能胡乱点头又摇头。
“小雪，”恶鬼握住自己小妻子的手背亲了亲，然后又重新将手指插入他口腔，恶鬼望向他，过分红润的唇角抬起来说，“自己选好吗？”
谈雪慈含着恶鬼冰冷的手指，舌头控制不住想动，将对方的手指舔得越发濡湿。
他眼神很迷蒙，什么意思，手他懂，可能是人无师自通的本能，他知道用手怎么做，但贺恂夜摸他舌头干什么。
谈雪慈觉得脑子好像都被贺恂夜搅了一遍，让他无法思考，肯定是亲嘴吧。
那他肯定选亲嘴，谁想用手碰别人的那种东西，何况还是鬼的。
谈雪慈连忙呜呜，示意贺恂夜自己选这个。
“……”恶鬼殷红唇角牵开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点，衬着它过分苍白的肤色，像刚从坟地爬出来的厉鬼，说，“小雪确定吗，不后悔？”
谈雪慈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定是恶鬼的诡计，想骗他选别的。
等贺恂夜将手指从他口腔里抽出去，他舌头还有点麻，他连忙点头，说：“就这个。”
“好，”恶鬼似乎对妻子很体贴，总是容忍自己吃亏，它微笑着望向谈雪慈，跟他约定说，“那小雪今晚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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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明天请个假，电脑中病毒一个星期了，大部分软件都打不开，本来想着勉强还能码字就想过几天去，结果今天连复制粘贴功能都不用了，晚上都没法从码字软件里复制出来，拍照识别文字搞了半天，嘤，明天去修电脑。qwq

第44章 幽会
贺恂夜这么一说， 谈雪慈莫名头皮发紧，又不是很想去了，山村晚上白茫茫的雨雾吹拂过来， 映着头顶微微摇晃的小灯， 谈雪慈肤色衬得格外白，脸庞像一个小小的白色圆月。
“这么快就想后悔了吗？”恶鬼抚摸了下妻子的脸颊，温柔说，“小雪不来的话，老公只能去找你，你应该也不希望被陆栖看到什么吧？”
谈雪慈一僵， 双眼陡然睁圆，本来就很苍白的小脸越发没了血色。
他满脑子都是陆栖跟靳沉睡在他旁边，然后他被男鬼按在被窝里亲，按贺恂夜的变态程度， 肯定还会边亲边揉他的屁。股。
陆栖就算了，就算贺恂夜在旁边上他，陆栖看到了顶多生一下气， 最后还是会窝窝囊囊地假装没看见， 但靳沉万一撞到男同撅屁。股现场，可能会一头吊死吧。
这样算不算他杀的人？
说不定靳沉死了以后也会变成厉鬼， 来找他的麻烦。
谈雪慈并非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可能是跟贺恂夜撕破了脸， 他知道贺恂夜只是个下流的恶鬼， 贺恂夜也知道他满肚子都是坏水跟馊主意，反而在贺恂夜面前总忘了掩饰。
恶鬼垂下眼，看着妻子漂亮的小脸上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泪盈盈， 他没有开口，耐心地等谈雪慈自愿爬上鬼祟的床。
“我……”谈雪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抠着手，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老……老公，我会来的，你不要去找我。”
恶鬼阴郁浓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抬了起来，说：“好。”
他就知道谈雪慈肯定喜欢他。
他还以为谈雪慈会纠结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
谈雪慈喜欢上综艺，他就陪他来节目组，要是不喜欢，他们就一直待在家里，他可以把贺乌陵他们都赶出去。
然后把贺家变成小羊的窝。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生怕被人听到他跟贺恂夜说这些话，他拿起小抹布，匆匆把几个碗擦干净，就端着盆子离开。
其他嘉宾晚上玩了会儿狼人杀，谈雪慈凑在旁边听不懂，就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看陈青的书，把陈青感动到又给他送了好几本。
谈雪慈：“……”
谈雪慈被知识的分量压得心里好沉重。
他觉得他要开始讨厌陈青了，但那张漂亮莹润的小脸上还是露出个笑，说：“我会好好看的，我会背下来。”
有点咬牙切齿。
“不不不……也不用这么认真。”陈青头一次听到这种话，简直受宠若惊。
恶鬼在旁边的烛火下剥栗子，对方苍白劲瘦的手指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很养眼，栗子也剥得很完整干净。
谈雪慈有点忸怩，他居然跟鬼过起了日子，好像真的在跟鬼当夫妻，但他又想吃。
之前被关起来的时候，能吃碗清汤面就很不错了，导致他出来以后特别馋。
除了张诚发是鄢下村人，其他嘉宾其实吃不惯这边的野菜，又腥又有股难以去除的臭味，只是出于礼貌硬着头皮吃。
只有谈雪慈连野菜都吃得很香，见别人不要，恨不得自己都装到肚子里。
他摸摸索索偷偷拿了一个栗子，见贺恂夜好像没注意，等一会儿又偷了一个，他专门在边上偷，像那种吃米饭挖个空心的小孩一样，但米饭不会塌，栗子没偷几个，被掏空的小山就在他手边轰然倒塌，吓了他一跳。
恶鬼在旁边挡着唇笑，似乎怕惹到谈雪慈，被谈雪慈偷偷讨厌，但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都已经弯成了桥。
就算谈雪慈真的把他的牌位给了俞清虚，他也不会生气，他们有婚契，那只是他们家庭里的一点小矛盾而已。
头七当晚，贺乌陵大概怕召不到他，给他跟谈雪慈生生世世结了死契，比一般的冥婚效力更强，除非他们有一个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不然他会永远跟谈雪慈在一起。
只是几个道士，影响不到他们的婚姻。
何况谈雪慈连坏事都做不好，他纠结成一团，好不容易抠抠搜搜做点坏事，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谈雪慈又羞又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低着头说：“我……我就是尝尝有没有坏。”
“那小雪再帮老公尝一个，”恶鬼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笑着问，“这个坏了没有？”
谈雪慈雪白的腮帮被撑起圆圆的弧度，他没注意到恶鬼渐渐晦涩的眼神，抠着桌上的塑料布，小声说：“没有呢。”
贺恂夜又喂给他几个，谈雪慈都小声小气地说没有坏，陈青的书被他放在膝盖上，顺着腿啪嗒滑到地上他都没发现。
知识碎了一地，肚子倒是吃得溜圆。
等吃完才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来，还好没被陈青发现。
陆栖他们都要睡觉了，谈雪慈也连忙跑回去洗漱，屋里的灯被关掉，只有谈雪慈的双眼睁得像两盏小灯一样。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摸着里面硬邦邦的牌位，心脏扑通扑通跳，想等陆栖他们睡着了，去幽会男鬼。
但陆栖一直刷手机不睡，谈雪慈有点急，生怕贺恂夜等不及了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他转过去皱着眉头看向陆栖，苍白的小脸在手机莹莹的白光底下越发白得渗人。
“我操……”陆栖被吓得小声骂了一句，“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谈雪慈幽幽地退回去，他觉得就算贺恂夜突然过来，吓得靳沉上吊，也不能怪他了。
冤有头债有主，靳沉是被陆栖害死的。
陆栖被他吓了一跳，也没心思再玩手机了，嘟囔说：“睡觉睡觉。”
谈雪慈闭上眼，两盏小灯灭掉，等旁边人的呼吸都匀长起来，他才蹭一下坐起，扔下牌位跑去找贺恂夜。
院子离黑漆漆的，晚上雨停了，但月亮还是没出来，山村里到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诚发他们屋里好像还有人没睡，虽然没开灯，但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个人影在动。
谈雪慈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他觉得他还是应该把贺恂夜抓起来，不然难道要一直这样跟男鬼去鬼混吗？
抓不抓贺恂夜，取决于他打算当一开始逃避的许仙，还是把贺恂夜当成他的聂小倩。
谈雪慈不知道，他从出生至今都在艰难地讨生活，爱这种事离他很遥远。
整个院子只有贺恂夜那边还能看到灯火，像是点了蜡烛，谈雪慈偷偷推开门，心里很忐忑，害怕一推门看到个没穿衣服的裸-男。
他觉得贺恂夜能做出这种事。
要不然他去找扫黄的把贺恂夜抓起来？
谈雪慈顾不上再想太多，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并没有什么裸-男。
贺恂夜还是很体面的，他穿了件薄毛衣，腕骨上黑色的佛珠衬得肤色惨白，似乎垂眸在看烛火旁的什么东西，然后拿起旁边的灯罩，轻轻将蜡烛扣了起来。
“老公，”谈雪慈慢吞吞走过去，拖延时间，“你在干什么？”
贺恂夜本身并不是什么很正派的长相，或许是眉眼过于深邃，唇色又太红，显得鬼气阴郁，但他腕骨上的佛珠大概有点说法。
在恶鬼身上也有种佛门冷清自若的气场，衬得他像个青灯古佛下的修行之人。
“小咩没有听过吗？”恶鬼微笑起来，教他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谈雪慈：“……”
不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谈雪慈这才发现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还有只很小的飞蛾在不停地往灯罩上撞，小飞蛾细看起来毛绒绒圆滚滚的，贺恂夜抬手去挡，对方撞到贺恂夜的手心里，被恶鬼推开窗放出去，然后朝他微笑说：“来吧。”
谈雪慈头皮一瞬间被绷紧了，昏暗的烛火下，恶鬼一步步朝他靠近，他喉咙不停地吞咽，挨挨挤挤地坐到了炕沿上。
恶鬼伸手抚摸了下他的腮帮，将几绺过长的黑发挽到耳后，谈雪慈见对方盯着自己的嘴唇，误以为是接吻的信号。
算了，亲就亲吧。
早点亲完还能早点回去睡觉。
谈雪慈伸手搂住贺恂夜的脖颈，带着飞蛾扑火的气势吻了过去。
恶鬼顿了下，它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但它也很乐忠于谈雪慈主动的亲吻，毕竟他们中间一直是他主动多一点。
谈雪慈一开始跟贺恂夜黏着唇肉亲了几下，唇肉分开时带着黏腻的啵声。
但贺恂夜大手掐在他腰上，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他知道这死鬼喜欢吃他的舌头，他睫毛微颤，分开嘴唇主动舔了舔贺恂夜。
然后被鬼祟的舌头长驱直入，嘴里的津液都被毫不客气地勾走了，亲得他口干舌燥，不停地吞咽恶鬼的口水。
谈雪慈觉得有点恶心，而且也不知道吃了这种东西，会不会得病。
贺恂夜还掐着他的脸颊，强迫他把舌头吐出来接吻，谈雪慈拗着脸不愿意，他眼眶红了一圈，抽抽搭搭地有点想哭。
感觉这样很像小狗。
然而恶鬼漆黑阴冷的眉眼垂下，它将谈雪慈雪白的腮帮揉红了一片，仍然揉得很重，并没有放开谈雪慈的意思。
它没那么在乎的，可以随便谈雪慈处置，就算谈雪慈杀它一千次，它也不会生气，谈雪慈喜欢的话，它还可以给谈雪慈生一千个孩子，就算是鬼祟也会肠穿肚烂，但是没关系。
但它想要的，谈雪慈一定要给它，而且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它就只想谈雪慈主动把舌头伸出来给它舔。
谈雪慈拗不过恶鬼，只能闭住双眼，涨红着小脸将舌头伸出来一点，恶鬼冰冷的舌头马上就舔了上来。
他被迫跟鬼祟互相舔，不管是舔男人的舌头，还是舔鬼的舌头，都让他有点恶心。
谈雪慈连自己是不是同性恋都不知道，他很喜欢黏着贺睢，一开始是因为他想吃了贺睢。
他做人做得好痛苦，感觉还不如当鬼，但想做鬼得先死，他怕疼，不知道怎么弄死自己，然后想到鬼都是会吃人的，他也吃一个人，说不定就能变成鬼，他就偷偷提着小灯出去到处寻觅目标，在树丛里发现了贺睢。
可惜贺睢说他是阿砚带来的，吃掉贺睢，会被阿砚发现，谈雪慈只能放弃。
后面他很想跟贺睢结婚，因为贺睢每次过来，他都会被放出去玩，贺睢等于自由。
他为了自由，可以给贺睢撅屁。股，让他跪下把贺睢当祖宗伺候也行，他真的不想再待在那个阁楼了，贺睢却一直不喜欢他。
但就算那时候，他也只想过自己可能会被男人玩屁。股，没想到会跟男人亲嘴亲成这样。
谈雪慈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贺恂夜的舌头到底有多长，然后猝不及防对上恶鬼血红的双眼，还有比普通人稍微长一点的猩红舌尖。
他吓得连忙闭住眼。
还好，还好，只是稍微长了一点，不是会垂下去的那种。
谈雪慈被亲得迷迷糊糊，他细瘦的手指握着炕沿，身体控制不住地一直往后仰。
他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咳嗽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张诚发没睡觉，在外面抽烟。
谈雪慈通红着脸，莫名有点心虚，张诚发应该没看到他偷跑过来找贺恂夜吧？
有种偷情的感觉。
贺恂夜今晚没有亲很久，大概十几分钟，就捧住他的脸放开了他。
鬼祟的唇色看起来都比刚才更红润了一点，它喉结微动，迫不及待地问谈雪慈，“小咩，可以开始了吗？”
谈雪慈漂亮的双眼水蒙蒙的，很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是结束了吗？
“你好像没懂我的意思，”恶鬼比人类更修。长的手指插到妻子还没合拢的嫣红嘴唇里，往他喉咙捅了几下，笑着说，“现在懂了吗？”
谈雪慈乌黑的碎发黏在脸颊上，仍然很茫然，陆栖给他看过的视频里并没有这种事，他点开就看到两个男人已经很恶心地搞起来了，他凄惶地看着贺恂夜，直到喉咙被捅得有点发胀，才陡然反应过来。
什么……
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谈雪慈脑中一片空白，看到恶鬼微笑着从他嘴里抽出手指，那根手指上湿淋淋的都是他的口水，他跳下炕就想往外跑，却被揽腰给抱了回来，按在被褥上。
“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恶鬼殷红的唇弯起，低头朝他靠近，舔了舔他湿红的唇肉，低喃说，“真可怜，他没教过你？”
谈雪慈眼圈红红的，想跑又跑不掉，贺恂夜双臂撑在他旁边，他在鬼祟的身。下格外柔弱无力，心里只剩下害怕。
“那你跟他做过什么？”恶鬼捏住他的脖颈，几乎贴在他鼻尖上，追问说，“嗯？”
“我……我不知道……”谈雪慈睫毛抖个不停，嗓子里带上了哭腔，他听不懂贺恂夜在说什么，只想找个机会跑掉。
为什么他就要给男人做这种事呢，甚至连男人都不是，只是个鬼。
“好了，不哭了，”恶鬼看着妻子在身。下哭成一团，握住他肩膀将人转过来，说，“老公不问了，他不教你，老公教你好不好。”
谈雪慈顶着哭红的双眼，茫然地看向贺恂夜，然后被恶鬼拉住双手，站在地上。
他腿都是软的，被扶住腰才勉强站好，然后就看到恶鬼没什么犹豫地放下膝盖，在他面前跪下，漆黑的皮鞋都压出了褶痕。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无措地往后退，又不是什么封建年代，他只见过他妈妈拜神佛下跪，他又不是菩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躲，对方冰冷的吐息就猝不及防朝他靠近，谈雪慈压低嗓子短促的惊叫了一声，慌忙地想扶住什么东西，却只来得及攥住恶鬼的头发，然后被误认为是鼓励。
啪嗒。
谈雪慈踉跄了下，不小心推翻了烛台，他吓得一抖，连忙想去扶，浓黑的夜幕却黑水般蜿蜿蜒蜒流淌过来，将颤巍巍的烛火吞没，那烛火不甘心地抗拒了几下，最后还是被吞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院子里的人还在咳嗽，虽然跟他们没关系，但谈雪慈做贼心虚，觉得好像是他们太放浪在提醒他们一样。
他使劲推搡贺恂夜，贺恂夜却还不放开他，谈雪慈有心扇贺恂夜几巴掌，但又觉得这种场面下，他还扇贺恂夜耳光，实在有点渣，最后吭哧着发不出声音，只剩压抑的呼吸。
旁边的烛火好像还没彻底熄灭，被夜幕拉长了似的，又颤巍巍地哆嗦了几下，火星喷溅，终于蔫巴着没了动静。
恶鬼的唇色彻底被揉红了，红得阴气沉沉，唇角却是弯着的，它起身捧住谈雪慈的脸颊，给爱人分享一点好东西吃。
它垂下过长的眼睫，好像不经意地问：“宝宝也喂他吃过吗？”
谈雪慈捂着喉咙，说不出话，只想吐，除了贺恂夜，应该没人这么恶心。
恶鬼当他默认，微笑着轻声说：“那我就去把他的舌头割掉，你不让我杀他，但没说不可以割他的舌头。”
“我……我要是给他做过呢？”谈雪慈头皮发麻，他怀疑贺恂夜会把贺睢的肉割成一条一条的，扔去喂老鼠，但又忍不住想问。
“那就只好割掉别的地方了。”恶鬼脸上一僵，再开口时轻描淡写地说。
它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躲在别人妻子的身体里干什么。
虽然按先来后到，它并不占理，但鬼祟怎么会讲道理，对它来说，就是贺睢占据了自己妻子三个月，不管做了什么，都值得千刀万剐，当然，它不会让贺睢死得这么轻松。
贺家管教不好自己的孩子，要不是谈雪慈阻止，它会把贺睢拖去贺乌陵跟贺睢的父母前面，把他的皮从身上扒下来。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恶鬼的嫉妒心，但因为谈崇川跟郜莹的极端封建教育，他其实有点大男子主义。
贺恂夜给他做了这种事，让他觉得贺恂夜像他老婆一样，他可以骂一个鬼，扇一个鬼巴掌，但是不能打老婆。
恶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人抱到怀里，很温柔细致地帮他提上裤子，还突然问他，“小咩，学会了吗？”
谈雪慈后颈皮被捏住了一样，生怕自己说学会了，就得回报给贺恂夜，于是连忙红着眼圈很可怜地说：“还……还没有。”
恶鬼今晚似乎勉强满足了，并没有跟他计较，说：“那老公明晚再教你一次。”
不要再奖励自己了。
谈雪慈含糊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也不知道贺恂夜这样算不算吸了他的阳气。
他被贺恂夜缠着，对方似乎黏上了他，不想让他走，像看出了谈雪慈现在对它心软，就求他说：“小咩，我害怕，晚上陪我睡吧。”
好欠揍啊。
一个鬼到底在怕什么。
谈雪慈一边想打，一边又想着是老婆不能打，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怕什么？”
“怕黑啊，”贺恂夜幽邃的黑眸望向他，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语气很轻，“我特别怕黑，小咩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哭着睡觉的。
“小咩不是会写老公的名字吗？恂，是害怕的意思，我怕黑，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一个鬼怕黑，听起来更匪夷所思了，但又好像很有道理，谈雪慈将信将疑。
他推开贺恂夜，就想赶紧回去睡觉，生怕被人发现他偷跑出来，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一声惨叫，好像是陈青在院子里。
谈雪慈推开门，节目组其他人似乎也听到了，都裹着棉服睡眼惺忪地匆匆出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陈青惨白着脸，甚至棉服都没来得及穿，他只穿了条睡裤哆嗦着站在院子里，指着自己跟张诚发的屋子说：“有……有人……”
其他嘉宾看到谈雪慈从贺恂夜的屋里出来，都揶揄地笑了下，谈雪慈面红耳赤，恶鬼脸皮却厚得很，还走到他旁边，牵住了他的手。
贺恂夜站在了他斜后方，谈雪慈站在他前面，这样主动牵手怎么看都像是个寻求庇护的姿。势，谈雪慈觉得自己一下子高大起来，甚至还有胆子主动问陈青，“有什么人？”
“我……我刚才睡着了，”陈青显然心有余悸，“听到有什么人在吃东西，我一开始以为是张老板，但是叫了他几声，他都没答应……”
陈青都快哭出来了，“然后我伸手往旁边一摸，张老板就睡在我旁边，根本没起来。”
他向来喜欢这种灵异的东西，甚至还跟几个灵异主播去夜探墓地，但都没有半夜突然听到有人在自己头顶吃饭来得刺激。
对方窸窸窣窣的，他记得神龛就在他跟张诚发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神龛前放了碗生米饭，他莫名觉得对方就像把整张脸都埋到了饭碗里，不停地大口吞咽一样。
他胆子还是比较大的，就睁开眼偷看了一下，然后发现真的有个模糊的黑影，弯着腰埋在碗里吃，灵异主播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对劲。
他都没顾得上管张诚发，就闭着眼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
“怎么了？”外面太吵，张诚发似乎也醒了，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所有人都在外面，还盯着他这个屋子，莫名瘆得慌，勉强笑了下说，“你们怎么都这个眼神？”
“也可能是看错了，”导演安抚嘉宾，“说不定是大老鼠什么的，陈老师不是近视嘛，这样吧，我让摄像把晚上拍的调出来看看。”
他们节目组会拍夜景，晚上有两个固定的摄像头摆在院子里。
很快晚上的视频就被找了出来，往前倒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看到有人进陈青他们的屋子。
当时是十一点多，陈青他们还没睡，有人进去肯定会发现。
“陈老师，”导演拍了拍陈青肩膀说，“你看，这没什么问题嘛。”
陈青总觉得不对劲，他已经披上了很厚的军大衣，但还在发抖，说：“再往前一点。”
摄像师就又往前倒了一点，这次到了嘉宾们回屋的时间，陈青先进去的，张诚发在外面抽了根烟才进去，但就在张诚发关灯以后，又有个黑影，看起来很模糊，像个驼背的老人，脚步很慢，跟在张诚发身后也慢慢走了进去。
晚上关了灯太黑，只勉强看出来身形，认不出来到底是谁。
“我操？！”张诚发被吓得头皮发麻，他根本没发现有人跟在他后面。
其他嘉宾也都无端觉得后背冷了许多。
贺恂夜也往谈雪慈旁边靠近了一点，他从背后环抱住谈雪慈，见谈雪慈转过头，贺恂夜垂下眼说：“害怕。”
谈雪慈本来想说你一个鬼到底怕什么鬼，贺恂夜又抵在他肩头，轻声说：“好像很厉害，我都没感觉到它过来。”
谈雪慈顿住，好像，好像是这样，而且谁说鬼就不能怕鬼，鬼跟人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地位迥异，还有阶级。
人都能把人做成肉灵芝吃掉，何况是鬼，强大的恶鬼可以毫无理由吞掉小鬼，他之前一直默认贺恂夜很强大，但搞不好鬼外有鬼呢。
谈雪慈就没再说什么，任由贺恂夜抱着他的腰，埋在他后背上。
陈青神情凄惶，但他们在外面这样叫，张大娘一家都没有醒过来。
说起来很奇怪，张大娘一家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他们一家四口就在堂屋对面的那个屋子里睡，嘉宾们有时候回来得晚，或者晚上有什么事，从来没见过他们一家出来，甚至连动静都没有，小采跟小栓都没有发出过声音。
“先回去睡觉吧，”导演也有点瘆得慌，但他这综艺拍了七年，什么邪门的村子都去过，还是有点底气的，就安慰嘉宾们说，“没什么可怕的，说不定就是放在走近科学里能拍三集的那种事，我明天去找柏书记问问。”
柏水章是村里的副书记，就住在村委会，离这边十几分钟路程。
陈青跟张诚发都不敢回他们那屋睡觉了，视频里那个东西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最后嘉宾们商量了下，谈雪慈去跟贺恂夜睡，然后张诚发他们俩去陆栖那边挤一挤。
谈雪慈本来不想去，但是又害怕贺恂夜被鬼吃掉，他还以为贺恂夜吞掉的那个多出来的嘉宾，就是之前晚上在他们屋里吃米的，结果好像不是，那看起来对方确实很强。
他能接受贺恂夜被抓起来，关到雷峰塔倒，西湖水干都可以，但可能贺恂夜总是格外衣冠楚楚，无论什么时候都体面到有点做作，让他没法想象贺恂夜被什么山村野鬼吃掉。
他不知道贺恂夜会有什么结局，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听起来好狼狈。
谈雪慈怕张诚发他们不小心碰到自己的书包，万一发现里面有个牌位就不好了，他先去把书包拿上，才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已经替他铺好了被褥，两个人的被褥很亲密地挨在一起，谈雪慈鬼鬼祟祟地挪远了一点，在离贺恂夜一米外的地方躺下。
他闭上眼，睡了几分钟还没睡着，突然听到旁边恶鬼低声的叹息。
半夜听到鬼叹气，谈雪慈一瞬间头皮发麻，他睁开眼，发现贺恂夜竟然在看着他，就小声问：“你……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那个鬼很厉害，”贺恂夜眼睫垂下来，“我怕它半夜来把我吃掉，我就见不到小雪了，所以想再多看你几眼。”
说得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一样。
谈雪慈所剩无几的良心好像都开始痛了，感觉听起来确实很可怜，他又挪着屁。股蹭回去，挨住贺恂夜，“这样呢？”
山村夜晚漆黑，有个弓着背的身影朝他们门口靠近，但还没打开门，背后就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只青白嶙峋的鬼手。
对方没有指甲，带着鲜血淋漓的阴气，微笑着将它的脑袋摘了下来，放到嘴里。
谈雪慈没听到任何动静，但总觉得门外好像不太对，他撑起身想看。
“小雪别看了，”恶鬼将他抱回来，放到自己被窝里，不等谈雪慈挣扎，就掰过他的脸，漆黑的桃花眼望向他，在夜晚看起来阴森可怖，语气却撒娇似的，跟妻子说，“我害怕。”
谈雪慈也觉得怪可怕的，连贺恂夜都害怕，得是多吓人的鬼。
他缩着脖子也不敢去看了，挤在恶鬼冰冷的身体旁边，睁圆了双眼小声问：“这样呢？”
“还是有点害怕。”贺恂夜说。
谈雪慈只好摸摸索索地伸手抱住贺恂夜，拍了拍后背，“这样好了吧。”
他双眼很明亮，像能驱散黑夜的一对小月亮，恶鬼如愿以偿靠在妻子温热柔软的小胸脯上，弯起唇说：“好像好多了，谢谢小雪。”
谈雪慈难得被人感谢，他红着小脸，憨厚地说：“不……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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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雪不傻但确实不是很聪明的那种，很容易被骗，老贺鬼话很多，但说他怕黑是真的，他不喜欢晚上，但变成鬼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晚上出没了，不过晚上有小雪陪。[摸头]

第45章 旺夫命
大概是晚上陈青他们又吵又叫， 折腾了很久，谈雪慈躺下以后有点睡不着。
他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贺恂夜，觉得贺恂夜好像已经睡着了， 就摸摸索索从贺恂夜怀里钻出去， 然后掏出手机偷偷玩。
他习惯很不好，没人管的小孩把自己养得很差，会没完没了地熬夜，碰到想吃的东西就一直塞到嗓子眼，还会乱穿衣服把自己冻感冒，经常生病跟这些关系很大。
再加上小时候得过比较严重的心衰， 所以一直体弱，免疫力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谈雪慈趴在被窝底下刷手机，情感大师又讲了好几节课，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觉得他现在很需要有人指点迷津。
深更半夜， 谈雪慈咬住手指，炯炯有神地睁着眼睛看视频，情感大师仍然穿了身西装， 看起来又高级又有文化。
“什么男人不能要， 好色的男人不能要，仔细想想， 最近有没有腰酸腿软， 身体不适， 好像被带走了什么东西……”
谈雪慈沉重的小脸被映得发亮， 在心里直呼神医，可不就是被带走了什么东西吗，贺恂夜还会咬住吸，真恶心。
情感大师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 讲得激情澎湃，手舞足蹈，“这种男人就是丧门星，害人精，伤人肾气，等于害人钱财，但别慌，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你吃了我这个……”
情感大师反手拿出来一盒药，补完以后不管男女都龙精虎猛，不要998，只要98。
谈雪慈手指落在加购键上蠢蠢欲动，但他不认得那么多字，贺恂夜还在睡觉，他只开了最小音量，一下子没听清怎么买。
他缓缓将小脸凑近屏幕，想听仔细一点，不然买错了怎么办。
然而情感大师明明还在说话，屏幕却逐渐漆黑，在谈雪慈靠近的时候彻底变成了黑屏，映出他背后一张寒涔涔的青白鬼脸。
“在干什么？”
鬼祟低渺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啊——！”
谈雪慈毫无防备，被吓得魂飞魄散，蒙在被子底下惊叫了一声，但刚蒙好又想起那个鬼也在他被子里，他又连滚带爬地钻出去。
其他嘉宾刚回去没多久，都还没睡着，听到谈雪慈的惨叫声，就连忙开了灯在屋里大声问他出了什么事。
谈雪慈眼泪婆娑，颤巍巍地说了句没事，让他们别出来，然后就扯过被子裹紧自己，盯着贺恂夜说：“你……你干什么？”
贺恂夜一开始很想把谈雪慈拖到他的坟墓里，但每次抱着谈雪慈的时候，又觉得谈雪慈好像还是活着好。
其他人活着就让它生厌，但谈雪慈的心跳很可爱，也很好听，扑通扑通的感觉很乖，让它希望能一直这样跳下去。
恶鬼蹙了下眉，它并不想看到谈雪慈雪白莹润的小脸变成青灰色，会让它很不愉快。
但如果谈雪慈生病死掉，它又觉得还不如让谈雪慈死在它手上，至少它不会让谈雪慈太痛苦，还会把谈雪慈的心脏挖得很漂亮。
“小雪，”恶鬼狭长的黑眸抬起，语气温柔说，“你自己选，好吗？如果你想现在跟我走，我会尽量轻一点，我舍不得你疼。”
什么意思？！
谈雪慈吓得直哆嗦，他只是玩了下手机就要挖他的心，他倔倔地攥着手机，不想认命，但恶鬼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
直播间里的情感大师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本来想给观众展示药丸，结果打开盒子以后抓出一把湿冷滑腻的眼珠。
是人类的眼珠，血管像网一样蒙住整个眼球，还在不停地眨动。
“不……不不不，”谈雪慈连忙将手机抛开，抽噎着裹住被子躺下，“我不看了。”
这日子怎么过啊，他要离婚！
谈雪慈泪眼朦胧地想着要离婚，还没想出该怎么离，就睡了过去。
恶鬼伸手将他抱到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睫跟脸蛋，它觉得它对谈雪慈不止是性-欲，不然它现在掰开谈雪慈的腿为所欲为，谈雪慈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比起掰开谈雪慈的腿，它更想掰开谈雪慈的心。
谈雪慈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凌晨醒来，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他费劲地把贺恂夜的手从自己屁。股上推开，就匆匆忙忙套上毛衣跟外套往外跑，然后看到导演已经请来了柏水章。
柏水章起得早，这个村书记当得很辛苦，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
“村里没有那种人啊，”柏水章挠了挠头，纳闷地说，“该不会节目组有谁梦游吧，你们确定那人进去就没出来？”
导演又给他看了遍录像，虽然只是个黑影，但能看出来个子不高，腿弯手长。
“说不定是水猴子，”柏水章神情稍微严肃起来，“这边挨着鄢河，听村里老人说晚上靠近鄢河就会被水猴子拖下去，有的水猴子还会跑到村里偷小孩，之前吃过好几个。”
水猴子又叫水鬼，外表像猿猴一样，据说是溺死的人冤魂化成，最喜欢拖人下水，但这种东西按道理不能到陆地上来。
“这……”导演听得背后发凉，勉强笑着说，“柏书记，你大学生还信这些啊？”
柏水章不好意思地笑笑，“入乡随俗嘛。”
现在凌晨五点多，虽然天色还黑着，但陈青没昨晚那么害怕，搓了搓手臂问：“柏书记，那我们晚上怎么防呢？”
“不要理它就好了，”柏水章说，“它不是也没做什么嘛，再说屋里还供奉了将军的神像，睡得沉一点别睁眼，不会出事的。”
虽然柏水章这么说，但导演还是不太放心，他拍了这么多年山村综艺，爬过悬崖下过溶洞，全靠警惕心才活到现在。
这边离青崖观最近，他昨晚就安排了几个工作人员去青崖观请道长，等嘉宾们陆陆续续都起床吃饭时，道长已经抵达了山村。
是个挺年轻的道长，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据说叫俞鹤，是俞清虚的徒弟。
谈雪慈已经不信任这些道士了，他转头跑回屋子，想找自己的围巾，就见贺恂夜也已经起床，还将自己的牌位摆在了桌上。
“小雪，”贺恂夜沉黑的眸子转过来，叫他，“给老公上香好吗？”
又十几天没给他上香。
谈雪慈磨磨蹭蹭过去，山上冷，他今天穿了羽绒服，戴着兜帽，一圈白色风毛围住小脸，腮帮的软肉都被挤出来一点，“为什么呀。”
香就在旁边，死鬼就不能自己吃饭吗。
“你是我的家人，”恶鬼垂下眼，握住他去外面跑了一圈以后冰凉的小手说，“你给我烧的东西，才能到我手里。”
谈雪慈莫名听出言外之意，贺恂夜死了这么久，贺家没有任何人给他烧过东西。
“我只有你了。”恶鬼微笑着说。
谈雪慈咬住嘴唇，终于伸手给贺恂夜插了一大把香，但他也会跟贺恂夜离婚的。
算了，到时候送贺恂夜去投胎，他多给贺恂夜烧几个女仆裙老婆，就当他尽孝了。
他刚才趁贺恂夜不在，躲到外面搜了好久，网上说想跟一个人分开，最管用的是冷暴力，但他怕死鬼发癫，万一生气了直接把苞米棒子捅他屁。股里怎么办。
还有人说可以热暴力，使劲黏着对方，直到对方开始心烦，但他又想不出到底得多黏，贺恂夜才会觉得烦。
死鬼每天黏黏糊糊除了小雪就是宝宝，他觉得自己做不到比贺恂夜更黏糊恶心。
谈雪慈沉重的小脸垮下来，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贺恂夜讨厌他，但也不能太讨厌，万一直接掐死他又该怎么办。
恶鬼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看着妻子乖乖地给它上香，唇角也跟着微微抬起。
然后就见谈雪慈眨了眨眼，扯住它衣角晃了晃，泪盈盈地小声委屈说：“老公，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呀？”
“……”恶鬼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握住他的手，缓缓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给你烧的衣服，你从来没穿过，”谈雪慈眼眶跟鼻尖都红红的，小声怯怯问，“你不喜欢吗？那我们……”离婚吧。
恶鬼额头跳了一下，谈雪慈之前给它烧了几百套衣服，除了适合贺乌陵那个年纪的盘扣寿衣，就是碎花棉裤。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恶鬼顿了顿，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很温柔地说：“好，那老公想跟小雪穿情侣装，小雪也去换条裤子好吗？”
谈雪慈：“……”
“还是说你不爱我了？”恶鬼似笑非笑。
谈雪慈吭哧半晌，最后小声憋出一句，“你真恶毒。”
“你也不差，”恶鬼说，“我们很般配。”
谈雪慈闷着头说不出话，贺恂夜伸手攥住他的围巾，将他拽到身前，谈雪慈一抬头突然对上恶鬼深邃的面孔，脸上有点闷热。
贺恂夜给他把乱七八糟的围巾重新系了一遍，衣服扣错的扣子也挨个解开重新扣上，然后蹲下摸了摸他的脚，见他还在穿夏天的薄袜子，就去给他拿了双羊绒袜。
“抬脚。”贺恂夜说。
谈雪慈眼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浓长的睫毛在雪白颊肉扫下片阴影，乖乖地抬起来让贺恂夜给他换袜子。
贺恂夜又说，“另一只。”
谈雪慈匆匆忙忙换成另一只抬起来。
谈雪慈不知道院子里的直播镜头已经开了，从贺恂夜帮他戴围巾开始就都被拍了下来。
等去找其他嘉宾吃饭，谈雪慈一会儿要毯子啦，一会儿又饿了，吃这个不吃那个，早上煮的羊肉汤面，还让贺恂夜给他加三勺香菜。
他提心吊胆地作，生怕作过头，贺恂夜会被彻底惹怒，其他人也战战兢兢。
尤其张诚发，看着贺恂夜鬼气森浓的脸，大气也不敢喘。
他本来想找贺恂夜问问昨晚的事，有贺恂夜在，他觉得根本不需要什么道士，但对上贺恂夜这张脸，又觉得比厉鬼还渗人。
恶鬼苍白俊美的脸在夜幕下显得阴郁莫测，但看着谈雪慈递过来的碗，还是接了过去，第十几次去帮谈雪慈加香菜。
【？？怎么调成这样的。】
【没开玩笑，求训狗教程。doge】
【不敢想我在学校要是有这个本事，我前几年能爽成什么样。捂嘴哭.jpg】
他们吃饭吃到一半时，有个大婶挎着竹篮敲了敲张家的门，眉开眼笑地递给张大娘十几个红鸡蛋，说：“小凤刚栓了娃娃，我给大家送点儿红鸡蛋，你家小采过几年也该去了吧？”
张大娘拿了张蓝布兜住鸡蛋，跟那个大婶寒暄了几句，就连忙带着鸡蛋回堂屋，跟嘉宾们笑说：“还热着呢，各位领导一起吃。”
“这边栓娃娃都要庆祝的吗？”秦书瑶一时间想不起合适的问法。
她见过生孩子给红鸡蛋的，算是沾喜气，还是头一次见刚栓了娃娃就着急分鸡蛋的。
张大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栓了娃娃，肚子里就有娃娃了呀，再过几个月就降生了。”
她才五十多岁，但双眼浑浊得几乎分不清黑白眼仁，乍一看只有眼白一样，秦书瑶莫名抖了下，没敢再多问，也没去拿鸡蛋吃。
小采拿着那根红绳，在往张诚发的肚子上比划，就像要栓住什么东西似的，张诚发被闹了满头汗，当着镜头又不敢呵斥她。
只有贺恂夜在这种诡异环境里泰然自若，还伸手拿了个鸡蛋，恶鬼的唇角始终含笑，将鸡蛋剥开，递到谈雪慈唇边，“宝宝，吃一个吧，多吃一点，就不会生病了。”
谈雪慈不爱吃鸡蛋，觉得很噎，他正想摇头，对上恶鬼逐渐沉下来的唇角跟青白的脸色，又连忙眼泪蒙蒙地说：“吃吃吃。”
贺恂夜拿了一个小碟子，放了点剁椒酱让他蘸着吃，谈雪慈头一次看到这种吃法，确实没那么噎了，脸上也没刚才那么不情不愿。
他低着头吃，时不时偷看贺恂夜一眼，恶鬼的睫毛很长，挡住了那双浓稠沉黑的桃花眼，耐心地帮他拿着碟子。
不嫌他麻烦，也不嫌他吃得慢。
鬼祟会爱上一个人吗？
谈雪慈从来没见过，变成鬼以后，人性就会消失了，鬼祟连父母亲人都不在乎。
他之前就在医院见过一个十几岁的鬼少年，一开始眼睛里流着血泪，很眷恋父母，但身上怨气越来越重。
有次晚上护士查房，吓得跌跌撞撞跑出来，门都没来得及关。
谈雪慈趴在自己病房的门缝上往外偷看，对面病房的地上倒着两具尸体。
那个少年正蹲在他父母中间，像吃面条一样把他们的肠子捞出来，嗦面喝血。
他觉得贺庭夜只是想撅他，又不喜欢强上，只喜欢人家主动被撅，所以才对他好。
贺睢都顾不上跟贺恂夜计较了，前天晚上贺恂夜来了以后，这综艺热度飙升，就连很多圈外人也都刷到了直播。
他手机一早上在响，不停地接到家里的电话，语气都很惊恐，在催他回家，他甚至还收到了谈砚宁的消息，问他在哪儿。
谈砚宁恨到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当时谈雪慈被谈母放出去，其实等于是赶了出去，不给他钱，让他自生自灭。
他主动建议谈雪慈去娱乐圈，只是想摧毁谈雪慈，他也不得不承认谈雪慈长得漂亮，但在这个圈子里，漂亮不一定是好事。
谈雪慈大概率会被人玩烂。
贺睢永远都不会懂。
他觉得郜莹其实还是很爱谈雪慈的，他曾经见过很多次，在谈雪慈睡着的时候，郜莹坐在旁边看着谈雪慈的睡脸，眼神很温柔哀伤，是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的表情。
只要谈雪慈恢复正常，就仍然会是谈父谈母最偏爱的孩子，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都没想到谈雪慈居然会火。
谈砚宁唇色苍白至极，他死死地盯着直播间，虽然那天没完全看清，但他也能认出来贺恂夜就是害他出车祸的那个鬼祟。
他看着贺恂夜被谈雪慈使唤得团团转，眼珠几乎充血泛红，好像不管他怎么抢，谈雪慈都还是拥有很多。
这像话吗？？！
明明是个鬼，结果像条狗一样。
就连贺睢也扣过手机没有回复他，但是谈崇川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看到直播没有。
谈崇川满肚子的怀疑，他觉得贺恂夜可能根本没死，说不定当时生病了，贺家不是结冥婚，只是冲喜而已。
他悔不当初，要是这样的话，早知道就让谈砚宁去。
他没郜莹那么固执，一定要让谈砚宁他们生孩子，他更在乎谈家的生意。
换成谈砚宁，肯定比谈雪慈更讨人喜欢，而且跟贺恂夜有更多共同语言。
……
谈雪慈不知道谈家人在想什么，刚来的那个道长俞鹤还在给嘉宾们算命。
“张老板，”俞鹤手上掐算，摇了摇头说，“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啊。”
张诚发一惊，连忙问：“怎么化解呢？”
俞鹤没说什么，就继续给下一个人算，他转头看贺睢，说：“这位先生，命中无子嗣。”
贺睢冷嗤一声，还当他要说什么，他是同性恋没有孩子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不是谈雪慈那种封建小登，找对象估计都要找屁股大好生养的。
俞鹤最后又转向贺恂夜跟谈雪慈，脸上陡然凝重了许多，他先看了眼谈雪慈，啧啧称奇说：“我竟然看不出你的命数。”
谈雪慈的命运就像被强行打了码一样，隐隐约约能看到，但怎么也分辨不出。
至于贺恂夜，俞鹤转过头阴沉一笑，说：“这位先生，你刑克六亲，尤其克妻啊。”
他说一句话，得罪一个人，算完以后在场大部分嘉宾脸色都不好看。
谈雪慈：“……”
不是克妻就是断子绝孙，贺家这是什么人家，中邪了吧。
【小嘴淬了毒一样。】
【不是，别人就不说了，贺恂夜居然不生气？我还以为按这狗男人的脾气肯定忍不了，结婚以后脾气都变好了吗？】
“你……”谈雪慈也小声问，“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恶鬼阴冷萧索的桃花眼此刻含情似的瞥向他，似乎觉得自己无可挑剔，说，“我旺夫还能跟你有子嗣，这样不够吗？”

第46章 夫妻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他耳尖通红，连忙去捂贺恂夜的嘴，生怕被人听到什么子嗣， 但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朝他们转过头。
甚至连弹幕都听到了这句话。
【什么什么？？？】
【呜呜呜我老婆生孩子了但我不知道。被小雪扇巴掌.jpg】
【不是，哥你，语气为什么这么自信，搞得孩子像你生的一样。】
【震惊，京大男教授在山村产下一子。】
其他嘉宾也目瞪口呆，张诚发挠了挠自己有点轻微秃顶的头发， 说：“贺……贺先生，你们已经有孩子了？”
他忍不住迟疑地往谈雪慈肚子上瞅了一眼，然后对上贺恂夜诡异阴冷甚至微微泛红的双眼，很没出息地吓出一阵尿意。
不、要、脸。
谈雪慈雪白的脸颊都已经红透， 像个被蒸熟的小螃蟹，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能生孩子很自豪吗？
贺恂夜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谈雪慈思想很传统， 想要孩子，贺睢生不了， 但他可以生， 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优势。
“没……”谈雪慈吭哧半天， 捂住肚子不给别人看， 很艰难地辩解说，“没有……”
但他急出一脑门的汗，也没想出来到底该怎么解释，只能推了推贺恂夜， 眼泪蓄满了眼眶，小声叫他，“老公，你说句话呀。”
恶鬼见他憋红了脸，几乎要哭出来，才终于开口，望向其他人说：“开个玩笑而已。”
“……”
贺恂夜刚才说他们有孩子的语气很认真，没人觉得好笑，只有张诚发附和着干笑了几声，说：“哈哈，贺先生就是喜欢说笑。”
那个叫俞鹤的道长抖了下拂尘，冷冷地盯着贺恂夜，没再说什么。
谈雪慈都没心情吃饭了，但还是把碗底的粥都喝掉，然后才独自跑出去。
“小咩，”恶鬼跟在他背后出去，深邃浓稠的眸子望向他，侧脸笼着阴影，还有旁边灶台昏胧的暗火，含笑说，“为什么躲着我呢？”
“我连孩子都给你生了，你不要我，像我这样的男人还有人要吗？”
他语气是堪称卑微的，但漆黑的皮鞋缓缓踩在阴雨天的积水里，一步一步朝谈雪慈靠近，让谈雪慈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谈雪慈慌张地转过头看了下，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手指控制不住地抠紧了裤缝。
贺恂夜脚步并不快，但已经快要走到他面前，恶鬼俊美至极的脸庞上笼罩着阴霾和笑意，轻声道：“说话啊，跟老公没话可说吗？”
谈雪慈吓得发抖，在心里小声尖叫着跑掉了，边跑边回头，生怕贺恂夜突然出现在他背后，还好贺恂夜阴沉莫测地停下了脚步。
谈雪慈躲在门后偷偷看了一会儿，见贺恂夜没有跟过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什么冷暴力分手，他还没开始，贺恂夜就已经察觉到了，这恶鬼极其阴暗敏锐，更糟糕的是还对他充满了耐心。
让谈雪慈觉得自己像被恶鬼盯上的羊羔，不管怎么跑，落入陷阱都是注定的事。
谈雪慈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正想出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下，他拿出来发现是谈商礼发的消息，眼神顿时一愣。
谈崇川越想越觉得贺恂夜肯定没死，估计就是生病在冲喜吧，他甚至跑到直播间看了好久，谈雪慈跟贺恂夜看起来……很亲密。
谈雪慈心理不太正常，他没有正常人处理事情跟情绪的能力，他会突然哭起来，手还像多动症一样到处抠。
陆栖也是赌了一把，才敢带谈雪慈上综艺，但就算他这样每天盯着管着，网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倒是没人说谈雪慈精神分裂，但他在谈雪慈微博底下看到好几个说谈雪慈可能有自闭症，让谈雪慈去医院看看的。
陆栖手上有谈雪慈的微博账号，偷偷删了评论，没让谈雪慈刷到。
谈崇川心里惊骇不已，他们自己家都受不了谈雪慈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他没想到贺恂夜对谈雪慈竟然很有耐心。
谈雪慈控制不住想哭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贺恂夜就已经伸手将人搂到了怀里，低头蹭蹭谈雪慈的发顶。
谈雪慈躲在贺恂夜的手臂底下，还没开始哭，就已经被安抚下来。
谈雪慈经常咬指头，把每个指头都咬到出血，贺恂夜坐在他旁边时每次都会攥着他的手，除非谈雪慈不耐烦，扭来扭去想要跑掉，否则贺恂夜没有放开过他。
不管贺恂夜心里在想什么，总之行为很温柔，谈雪慈自理能力堪忧，但在村子里住了好几天，也没变得灰头土脸，浑身上下都还是白白净净的，被照顾得很好。
谈崇川都看愣住了，没留神已经追了三个小时的综艺，直播间喷出烟花，提醒他已经升了三级，还奖励了他一个小雪人头像。
谈崇川：“……”
谈崇川黑着脸关掉直播，然后给谈雪慈发了几条消息，让他既然跟贺家大少爷关系处得好，就多提提家里，但谈雪慈都没回复。
他只能让谈商礼去联系谈雪慈。
谈商礼知道谈雪慈在上综艺，但没有特意去看，直到谈崇川把直播间链接转发给他，他点开时，目光才倏地顿住。
直播间里谈雪慈眼泪汪汪的，贺恂夜刚才跟其他嘉宾胡说他们有子嗣，把他气哭了，贺恂夜在抬手给他擦眼泪。
但谈雪慈的样子只是羞愤，并没有特别伤心，他还没哭完，就已经吸着鼻子笑了起来。
谈商礼有点恍惚，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谈雪慈的笑脸。
谈雪慈小时候很活泼，每天呜呜werwer地在家里到处乱跑，郜莹经常开玩笑说家里养了小乖，都不需要养小狗了，谈雪慈一个人就能让家里变得很热闹。
甚至谈雪慈刚生病的那几年，其实胆子也还是很大的，跟现在不一样。
谈商礼当时已经被谈家收养了将近十年。
他性格冷漠，不太瞧得上那些纨绔，很少跟身边那帮二世祖往来。
家境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他，也不会觉得他有问题，但他家道中落，这些人就开始看不惯他了，他在学校受过一段时间霸凌。
等到了谈家，谈家那几年的生意算不上特别景气，跟他原来的家境仍然差很多，所以身边的针对其实一直没结束过。
他很感恩谈家的收留，不希望谈父谈母再为他多操心，就没跟家里说过这些事。
谈雪慈生病以后，谈母身体也一直不好，谈父忙着生意，又要照顾妻子。
谈商礼当时已经在读高中，生活可以自理，谈父谈母就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去管他，也没有人发现过他在学校的遭遇。
只有谈雪慈有时候会磨磨蹭蹭凑到他旁边，明明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托着小脸看他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卷子，见他垂着头脸色郁郁，还会凑过来问他哥哥你在哭吗。
有次家长会，没人去帮他开，他本来打算自己拿了卷子回家，结果在学校看到了谈雪慈，谈雪慈是偷偷跑出来的。
谈雪慈扯着一个男生的裤腿，让对方蹲下。
谈雪慈长得很漂亮，就算是十七八岁脾气很差的少年，也不太会拒绝他，然而那个男生刚蹲下，就被谈雪慈扬手扇了一巴掌。
谈商礼瞳孔微缩，他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阻止，谈雪慈就已经被一脚踹了出去。
最后闹得很混乱，但因为谈雪慈哭哭噎噎地跟教导主任说哥哥被欺负了，教导主任终于发现谈商礼被人私下做的各种手脚。
再加上谈商礼本身成绩好，老师们也很重视，发现问题以后对他多加关注，谈商礼高三度过了很平静的一年。
晚上谈商礼带谈雪慈回家，谈雪慈被踹了一脚，衣服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还有个黑乎乎的球鞋脚印，像个小流浪。
谈雪慈应该很疼，但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还牵着他的手，乖乖怯怯地扒拉他的书包，问他哥哥你在学校学了什么呢。
谈商礼说你又听不懂，谈雪慈也不生气，说因为我是小文盲，哥哥上学就可以了。
谈商礼带谈雪慈去医院上药做了检查，然后背他回家，谈雪慈本来乖乖地没动，但又忍不住晃脚，小凉鞋晃掉了一只。
他蜷起脚趾不敢说话，吧嗒吧嗒掉眼泪，不管他把鞋子晃掉了，还是回家以后被人发现鞋子丢了，都可能会挨骂。
还好谈商礼听到声音，给他把鞋子捡了起来，谈雪慈带着点婴儿肥的雪白下颌抵在哥哥肩膀上，他伸手要自己拎着小鞋子，但手很短，小鞋子几乎怼在了谈商礼脸旁边。
谈雪慈的脚不臭，但鞋子里热烘烘的，谈商礼皱着眉头闻了一路他的脚丫子味儿。
谈商礼当时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想到那是他跟谈雪慈最后一次私下单独相处。
没过多久，谈父谈母收养了谈砚宁，谈雪慈被送去医院，在医院住了半年回来以后，谈雪慈瘦了一大圈，他开始不说话了，总是低头自己坐着，悄悄地掉眼泪。
……
谈商礼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着直播间里谈雪慈的脸，恍惚回到了很多年前一样。
要是谈雪慈没生病就好了，不要像个小怪物似的成天发疯该多好。
谈商礼皱起眉盯着贺恂夜，这个人他看不透，心思太重，看起来没安好心。
他不觉得贺恂夜喜欢谈雪慈，也不觉得贺恂夜像个会善待智力障碍妻子的好心人。
这种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家人。
谈崇川还在不停地催促，谈商礼沉默了几分钟，给谈雪慈发了条消息。
【谈商礼：还在忙吗？等你拍完这个综艺，回来以后见一面吧。】
……
谈雪慈看着谈商礼的消息，小脸悻悻的，把他拉黑掉了，没有回复。
陆哥说现在采访他是要花钱的，又不给他花钱，凭什么见他。
今天的录制已经正式开始了，谈雪慈收起手机，本来想去找其他嘉宾，一转头却看到了刚来的那个道士。
俞鹤望着贺恂夜的方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抖着拂尘跟谈雪慈说：“谈先生，你找我师父收的就是他吧。”
“……”谈雪慈脸上一僵，不是很想跟他说话，打算从他旁边绕开。
“人跟鬼待久了，阳气会被耗尽，”俞鹤皱起眉，后退一步拦住他，“何况像你这样本身就阳气不足的，趁没陷进去，早点抽身为好。”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突然理解了许仙被法海纠缠的为难。
“我这个八卦镜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俞鹤见他态度抗拒，沉着脸拿出一面青铜八卦镜说，“不管多强大的厉鬼，在这个八卦镜下都会当众现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看看你的这个丈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他皮囊好，那只是表象而已，不管生前什么样，死后都是一滩烂肉，就算你不想看，其他人也有权利知道自己在与鬼为伍。”
谈雪慈之前刷视频，看到过有人娶了个妖怪老婆，道士上门收妖，然后那个妖怪当众变回原形，被人指指点点。
谈雪慈咬了下嘴唇，听说人变成鬼以后都会保持死时的样子，贺恂夜现在顶多就是偶尔眼睛红了点，应该不是真正的死状。
贺恂夜大概是最讲究的那种鬼，他没给贺恂夜烧什么好衣服，贺恂夜也经常自己换。
不管什么时候出现，都像个上流人士一样衣冠楚楚，皮鞋锃亮，难道要让贺恂夜也变得那么丑，然后被人指指点点吗？
罪不至此罪不至此。
这些和尚道士心理变态吧，就喜欢看别人像个阴沟老鼠一样死在地上。
谈雪慈冷白姣好的侧脸有些郁郁，眼底有沉沉的阴影扫过，他可以抓贺恂夜，但其他人凭什么越过他给贺恂夜难堪。
他没想维护贺恂夜，只是讨厌别人像对待老鼠一样对待他跟他的东西。
“我老公是人啊，”谈雪慈像被吓到了，眼眶微红，嗓音轻轻，“他还戴佛珠呢，你见过鬼戴佛珠吗？我想抓的是另一个鬼。”
“他以前在栖莲寺住过七八年，”俞鹤一挥拂尘，冷笑说，“他身上鬼气一年比一年重，容易招惹鬼祟，那佛珠是住持给他的，跟了他太久，已经变成阴物了，算不上佛珠。”
他说得头头是道，谈雪慈没有理由不信他，但他盯着俞鹤，还是缓缓后退了一步，然后扭头跑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在跟张诚发说话。
张诚发信不过什么道长，只信得过贺恂夜，他见贺恂夜一个人在院子里，就点了根烟，走过去犹豫着跟贺恂夜说：“贺先生，我昨晚其实做了个梦，没敢跟别人说。”
恶鬼眉眼漆黑疏冷，本来盯着谈雪慈的方向，听到脚步声才睨了张诚发一眼。
“我昨天晚上梦到我站在村里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张诚发吸了口烟，脸色有点沉重，“晚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好像一直有个人在跟我说，走吧，走吧。”
张诚发长相并不算特别帅，年轻时也只是比较俊朗而已，但事业有成，张家在京市颇有地位，他本人也有种成熟稳重的魅力。
只是这种身居高位的沉稳优越在贺恂夜面前也无端低了一头，张诚发苦笑，贺恂夜让他觉得见到了主心骨一样，要不是贺恂夜在，昨晚一出事他就让人来接他走了。
他是很信这些的，何况身家过亿，谁会在一个综艺里赌命。
张诚发见贺恂夜没开口，又顿了下说：“那个人看起来特别像我妈。”
他爸妈都是鄢下村的，当年结完婚以后他爸去京市打拼，他跟他妈妈在鄢下村又住了七八年，然后跟他爸一起去京市。
离开鄢下村几十年，他妈妈早就去世了，但老家已经没有亲人，就葬在了京市，所以他时隔多年这次才回老家。
贺恂夜将腕骨上那串黑色佛珠拨到虎口，冷白劲瘦的手指捻动着，并不理会他。
“这，”张诚发央求说，“贺先生，酬金肯定少不了，您至少说句话吧？我实在有点害怕。”
贺恂夜仍然无动于衷，鬼气森浓的眸子转过来盯着他。
张诚发后背一凉，但突然福至心灵，震声说：“我给谈老师卡上打三百万！”
贺恂夜垂下眼睫，终于开口，只说了一句话，“不要跟小采玩翻花绳。”
张诚发没太听懂，贺恂夜却已经转身走了。
谈雪慈朝贺恂夜跑过来，还不知道自己又赚了三百万，他有点紧张地跟贺恂夜说：“你快走吧，那个道士要抓你。”
贺恂夜戳了戳他紧绷绷的漂亮小脸，恶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了一声说：“小雪开始关心我了，这样很好。”
谈雪慈：“……”
没事吧。
谈雪慈有点力竭，觉得自己跟贺恂夜好像根本不能沟通，这跟他关不关心有什么关系，他只能皱起眉劝说贺恂夜，“那个道士看起来有点厉害，你打不过怎么办。”
“不怎么办，”恶鬼倒是坦然，“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虽然最后听不见看不见，也无影无形，但只是不能跟你说话了，并不代表我彻底不存在了。”
谈雪慈呆呆的一句也没听懂，他最讨厌这些文化人了，每天写一些他看不懂的书，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根本不替他着想。
但是看贺恂夜的样子，好像并不在意那个道士，谈雪慈犹豫着，也就没再说什么。
俞清虚都那么菜，来个徒弟估计更菜。
村里今晚有庙会，其实从他们来的那天就开始布置了，据说是将军的祭日。
庙会每年一次，鄢上村跟鄢下村一起办，位置在两个村子中间，全村出动，像新年一样热闹，傍晚五六点庙会附近就很多人了，等天黑了还会在院子里搭台唱戏。
每家每户门外都要挂一对红白灯笼，嘉宾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帮忙挂灯，然后准备晚上庙会的瓜子零食。
谈雪慈丢下贺恂夜，去跟陈青他们一起挂灯笼，挂到村东头一户人家时，推开门就被吓了一跳，背后一阵阴风吹过。
给他们开门的是个老大爷，额头有个特别大的疤，看起来就像长了三只眼睛一样。
老大爷瞅了他们一眼，口音很浓重，谈雪慈跟陈青都没太听懂，只知道赶紧干活。
“小慈，”陈青扶着梯子，让谈雪慈踩上去挂灯笼，他小声说，“你看到了吗？”
“什……什么？”他突然开口，谈雪慈被吓得抖了下，灯笼差点砸到陈青脸上。
陈青很瘦很高，大概写稿子常年熬夜，眼底乌青，衬得肤色有点惨白，他神秘兮兮地小声跟谈雪慈说：“那个老头的疤啊，仔细看能看出来眼皮的形状，大概真的是眼睛。”
“不会吧……”谈雪慈干巴巴地说。
“估计是生下来畸形，”陈青说，“那只眼睛只有形状，看不见东西，就用火给烫了，把眼皮黏住，没法再睁开。”
谈雪慈没说话，把灯笼挂好，就连忙从梯子上爬下去。
“其实你没发现吗？”陈青惨白着脸，恐惧地笑了下说，“他们这个村里，不是弱智就是畸形，说不定是近亲结婚，生了一村怪物。”
“怪物，”陈青低声喃喃说，“这种怪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点神经质，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那个吃生米饭的鬼给吓坏了，谈雪慈不太想再跟他说话，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
他们忙了一整天，很快就到傍晚，谈雪慈今天还有个任务，要去柏水章那边把张大爷做纸扎的纸拿回来。
村里老人不会上网，很多东西都是柏水章帮忙买的，他顾不上送，村民会自己去拿。
谈雪慈跑回小采家，打算找陆栖开车带他去，跑了一脑门的汗，贺恂夜朝他招了招手，谈雪慈凑过去，迷茫地抬起头，“嗯？”
贺恂夜长睫低垂，冷郁的眉眼看不分明，他拉着谈雪慈回到他们那屋，就伸手探入谈雪慈的帽子，用掌心擦掉他额头的汗。
谈雪慈自己没什么护肤品，贺恂夜跟小采要了她的宝宝霜，给谈雪慈脸上涂了一点。
谈雪慈等脸上的乳霜干掉，现在有点黏黏的，他忍不住想摸。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那个道士在擦剑，那把剑看起来紫气阵阵，让他莫名紧张。
恶鬼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下颌抵在他肩头，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从他背后覆上去，好像也很紧张似的跟他一起看。
谈雪慈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贺恂夜突然轻轻往他腿。间撞了一下，谈雪慈猛地转过头，对上恶鬼近在咫尺含笑的脸。
“你……”谈雪慈脑子空白了几秒，耳根瞬间充血泛红起来，差点尖叫出声，他本能地抬起手肘朝贺恂夜的腹部怼了过去。
恶鬼闷哼了一声，嗓音低哑磁性，他感觉自己怼到了贺恂夜的腹肌上，结实悍利，跟他弱气的身材不一样，贺恂夜肩宽腿长，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长了张很淋漓下流，但是又纯男性化的脸，没有任何中立的余地。
谈雪慈盯着贺恂夜，隐隐有点嫉妒，他本来也打算长成这样的。
他觉得贺恂夜死得太早了，说不定下海比下地狱有前途。
“抱歉，”恶鬼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带着点懒散欠揍，似乎很歉疚地对他说，“我们是夫妻，在一起生活难免有摩擦，别太在意，好吗？”

第47章 怨夫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 贺恂夜就又朝他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这人唇角带着笑，体面矜贵的样子， 但动作却不加掩饰的旖旎下流。
谈雪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简直炸毛了，他猛地推开贺恂夜。
“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恶鬼圈住他的腰，将他揽在怀里，低哑嗓音蛊惑似的在他耳边响起，“试一下， 说不定你会很享受。”
“小雪，你是成年人了对不对，应该抛弃这些无意义的羞耻心。”
谈雪慈：“……”
贺恂夜敢说，他都不敢听， 但对方的目光很黏腻，像湿冷的舌一样舔过，谈雪慈心脏颤了下， 他好像……惹到了什么变态。
他说不过贺恂夜， 索性捂住了耳朵。
他就说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他跟贺恂夜过日子的话， 以后吵架都吵不赢！
谈雪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同性恋， 贺恂夜晚上伸手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或者像这样顶他， 他都会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只能接受稍微亲亲嘴，被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抱在怀里像揉面团一样揉，或者勾住他舌头舔吮，他都撞了鬼一样后背发毛。
谈雪慈生怕贺恂夜再碰他， 他胡乱掰开贺恂夜搭在他腰上的手，就往外跑。
然后迎面撞上了秦书瑶，两个人都被吓得差点叫出声，秦书瑶冷静下来发现是自己节目组的人，嗷的一声抱住了谈雪慈。
谈雪慈心跳还没缓过来，他手足无措，从来没被女生这么抱过，最后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秦书瑶的后背，说：“你怎么了，小瑶姐？”
“好恐怖，”秦书瑶搓着手臂心有余悸，还不敢放开谈雪慈，边抖边说，“我刚才去兰芝大娘家帮忙挂灯笼，挂完庙会也快开始了，我就想先过去看看热闹，结果越走越不对劲，旁边好多低头提着灯笼的人，他们好像都没有脚。”
秦书瑶也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她越走越害怕，最后掉头就跑。
谁知道她一往回跑，那些人就都缓缓转过头，一起盯着她，吓得她摔了一跤，摔得头晕眼花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死死攥着手机，哆嗦着先把手机里的各种小黄文跟网站一键清空，才放心地倒下。
要留清白在人间。
她不想死后被扒女明星满手机小黄文，她甚至还存了一个谈雪慈跟贺恂夜的。
但秦书瑶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死，而且睁开眼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她等体力恢复，就一口气跑了回来。
秦书瑶缓过劲来，哈了一声，说：“可能是我胆子小，看错了吧。”
还好她的网址都有备份。
谈雪慈觉得可能不是，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怎么怪，他还得去柏水章那边取东西，秦书瑶却还挽着他，他就想把秦书瑶送到屋里再走。
然而转过头时，他被吓得脊背发凉，贺恂夜远远站在堂屋门口，沉着脸望向他们。
恶鬼肤色青白，双眼是比这山村夜晚更幽暗的纯黑色，它盯着秦书瑶搂住他的那双手，脚下的影子黑水一样朝他们流淌过来。
无数双漆黑鬼手从黑水中探出，要把秦书瑶拖下去淹死一样。
谈雪慈连忙拉住秦书瑶往后退了一步，他抿紧嘴唇，抬起头看向贺恂夜。
恶鬼的双眼阴沉滴水，它到村子里以后就受了很多限制，贺睢不能杀，这个人也不能杀，它眼中猩红的鬼气几乎遮掩不住。
“怎么了？”秦书瑶茫然，“小慈？”
谈雪慈喉咙吞咽了下，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鬼祟的嫉妒心，没招了，好像只能跟贺恂夜睡一觉，不然贺恂夜总是在平等怨恨他身边的每个人。
恶鬼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像个怨夫一样阴郁落寞，却出乎意料的，把鬼手跟黑水都收敛了起来，转身回了堂屋。
谈雪慈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点怪怪的，贺恂夜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听他的话。
换成以前，他要是听到有人说一个鬼会听他的话，他肯定不敢相信。
他把秦书瑶送去找其他嘉宾，就往外走。
陆栖已经将车停在了门外，抬起头就对上了谈雪慈格外沉重的小脸。
谈雪慈上了车都还在沉重，眼底笼罩阴影，真理解不了，男同那种交-配行为有什么意义，把床晃塌了又有什么用。
在他跟贺睢谈恋爱之后，谈砚宁跟贺睢上过一次床，大概因为那段时间贺睢对他还不错，经常带他出去玩，谈砚宁不太高兴。
有次晚上贺睢带他去酒吧，碰到了谈砚宁去喝酒，贺睢还以为是偶遇，但他知道谈砚宁肯定是故意找过去的。
贺睢在酒精怂恿下强吻了谈砚宁，还想带谈砚宁去开包厢，谈砚宁没有拒绝。
贺睢的良心时有时无，他在感情上很渣，但他本人确实没想把谈雪慈置于死地，他知道让谈雪慈在酒吧里乱跑肯定会出事，就拉着谈雪慈，让他在包厢外面等。
最后就变成了谈雪慈在包厢外面听现场。
谈雪慈等了一个多小时，包厢的门隔音还算不错，但他还是听到了谈砚宁的哭喘声，谈砚宁在跟他的男朋友做。爱，让他有点恶心。
谈砚宁出来时，衬衫都乱了，去找谈雪慈道歉，说：“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认出来是贺睢。”
谈雪慈之前很想跟贺睢结婚，贺睢想跟他做，虽然他不喜欢，但他是愿意的，那次之后他开始抗拒了，贺睢在他眼里从待宰的年猪，变成了跟谈砚宁鬼混过的瘟猪。
所以贺睢在车上提出想跟他做，他故意扯生孩子的事膈应贺睢，让贺睢生气把他给赶了下去，他才不想跟瘟猪交-配呢。
谈雪慈咬住手指，也不知道跟人睡觉是什么感觉，他突然有点茫然，贺恂夜比他大那么多，不知道跟几个人做过。
他不觉得贺恂夜像温柔有耐心的人，但很会照顾他，说不定是因为以前照顾过别人。
谈雪慈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过分苍白的脸庞在车厢阴影中像鬼魅一样，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圈不高兴地红起来。
“我操，”陆栖抬头对上后视镜被吓了个冷颤，问他，“你怎么了？”
这夫妻俩都鬼鬼的。
山路不好走，节目组的车开不进来，他们开的是村民的车，违规改造的那种，后座连车门都没有，嗖嗖漏风。
谈雪慈将雪白的小脸埋在围巾底下，抿住嘴不吭声，他觉得他很讨厌贺恂夜。
贺恂夜一直缠着谈雪慈，几乎没离开过他身边，陆栖总算有机会跟谈雪慈单独待着，他憋闷说：“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居然背着他去私会野男人。
谈雪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诶，”陆栖费解地问，“你那个老公到底是活着的还是死了啊？”
然而他才问完，转过头时，就看到昏暗的车后座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妈呀！！！”陆栖被狠狠吓了一跳，双手都打了哆嗦，连方向盘都控制不住，车身一整个晃了下，谈雪慈也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不管多少次，他都没办法接受贺恂夜突然出现，但突脸好像是每个鬼的必备技能。
“晚上好，”恶鬼穿了身黑西装，肩上搭了件廓形锋利的黑色长呢大衣，它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微笑着看向陆栖，“陆哥，我经常听小雪提起你，我好像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雪的男朋友，跟他谈恋爱一个多月了。”
谈雪慈吓得脸颊冰冷雪白，恶鬼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捏出一个泛红的指印，笑着说：“吓成这样，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撞车呢。”
它态度这么自然，就好像刚才没有因为秦书瑶跟谈雪慈闹过别扭一样，但莫名更恐怖了，越温柔越让人瘆得慌。
陆栖很有自知之明地听出言外之意，谈雪慈死不了，他就不一定了。
他手上哆嗦着，感觉根本开不了直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厉鬼。
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人吧！谁家好人会突然出现在别人的车上？！
“我不跟你谈了，”谈雪慈捂住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睫毛颤抖说，“我想跟你离婚……”
终于说出口了。
如果贺恂夜还活着的话，看在贺恂夜对他不错的份儿上，虽然总惦记他屁。股，但也勉强能忍，但贺恂夜死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呢。
他不要一辈子被鬼缠身。
“不跟我谈，”恶鬼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那你想跟谁谈？”
谈雪慈本来想说贺睢，但恶鬼眼底血红浮动，他感觉一说出口，贺睢可能会当场暴毙。
还好车上有个陆栖，实在不行他亲陆栖一口算了，说自己的真爱其实是陆栖，然后求贺恂夜放过他们。
陆栖满手心冷汗，还不知道自己在阎王殿前来回闪现，他对上贺恂夜的异于人类的血红双眼就被吓了一跳，连忙劝谈雪慈说：“别闹了，新婚燕尔的闹什么别扭。”
说完又小声跟谈雪慈说：“这要是人，你就忍忍吧，这老公也不亏。”
“要是鬼，反正也没办法了，你就求他少吸你点儿阳气，多活一年算一年吧。”
陆栖一张嘴就是中年无力窝囊社畜，不管谁看了都想给他一巴掌。
每次谈雪慈以为已经够窝囊了，陆栖就跟他证明还能更窝囊。
之前可以为了赚钱把他送给禁忌猪，现在也可以为了保命把他送给男鬼。
“小咩，”恶鬼脸上又带上了笑，但半张脸被遮挡在黑暗中，鼻梁笼着月光，显得阴气沉沉，对他说，“想好了再说，可以吗？”
谈雪慈转过头，他也阴郁着脸，一伸手把贺恂夜从车上给推了下去。
陆栖目瞪口呆，崩溃说：“你把什么玩意儿给推下去了？！”
“你懂什么，”谈雪慈心跳突突的，推下去以后就没听见动静，不知道摔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凶巴巴地说，“夫妻之间有摩擦很正常。”
说完以后，他忍不住趴在车门边上往外看，已经傍晚七点多了，整个山村都黑漆漆的，没有什么死鬼的影子。
不会摔死了吧。
他觉得他的死鬼老公应该没这么脆弱。
陆栖：“……”
你们城里人管这个叫摩擦。
陆栖不敢说话，也不敢问，将车停到了村委会外，催谈雪慈赶紧去取东西。
这村子待着真难受，又阴又冷，还有个鬼，他都想回家了，觉得自己命好苦。
村委会在一条巷子里，车开不进去，陆栖没下车，摄像师正在巷子口等谈雪慈，谈雪慈跟摄像师一前一后进了巷子。
庙会已经开始了，谈雪慈甚至听到了鞭炮声，真的像过年一样。
村委会是个大院，里面有五六间屋子，谈雪慈在听庙会那边的动静，经过一个窗户时没留神被狠狠吓了一跳。
有个老人趴在窗边，对方肤色发紫，老年斑像尸斑一样青紫肿胀。
他差点以为对方是死人，或者什么鬼祟，结果对方突然动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拍打窗户，嘴里啊啊啊的但是说不出话。
谈雪慈有点害怕地后退了一步，还好柏水章听到声音，就连忙穿上羽绒服跑了出来。
柏水章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显得肤色更黑了，几乎跟夜晚融为一体，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跟谈雪慈说：“这是村里一个留守的老人，孩子都去城里干活了，他精神有点问题，所以暂时住在村委会，过年前孩子会来接他。”
又一个精神有问题的。
谈雪慈心里一紧，这村里一共就一百来人，他这几天见过的精神病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这几天黑得快，院门没关，白雾茫茫的巷子里能见度很低，还特别冷，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庙会唱戏的声音。
谈雪慈跟着柏水章进去拿东西，屋子里灯光比较暗，他刚抱起一个箱子，抬头就呼吸一滞，眼前是一张惨白光洁的面孔，闭眼蹙眉，神情阴沉沉的，又好似忧愁悲悯。
“吓到你了吗？”柏水章闷笑了声说，“我只是想给你看看这个。”
谈雪慈被吓得身上都出了汗，他这才发现只是一张面具而已。
柏水章摘掉面具，笑呵呵地说：“这是鄢下村才有的面具，连鄢上村都没有，类似于傩戏的面具，戴上面具可以请神降身，晚上你去庙会的话，应该还会有这场戏，鄢将军大战十万水鬼，演员戴的就是这个面具。”
将军没有名字，鄢下村的人都习惯管他叫鄢将军，几百年前还排了一出鄢将军守护村民的戏，一直流传到现在，每年都会演一遍。
柏水章把面具递给谈雪慈，想让他戴一下试试，他摸着下巴打量谈雪慈，“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面具，你跟鄢将军一样，长得很好看。”
鄢将军确实相貌出众，虽然只是个残破神像，仍然能看出当年俊秀的影子。
谈雪慈根本不敢碰，他十几年撞鬼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怪怪的东西还是不碰比较好，而且要说好看的话，柏水章其实也很好看。
柏水章站在他旁边，虽然肤色很黑，但能看出来是清隽甚至有点美丽的一张脸，他朝谈雪慈笑了笑说：“鄢下村很美，对吧？”
谈雪慈是个小傻瓜，但他也知道这边条件不好，贺恂夜昨晚把他衣服放到炕头暖着，他今天穿出去的时候暖烘烘，没几分钟就被吹冷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穿着衣服的雪人。
而且菜也苦苦的，鱼肉刺很多，都不太好吃，没有贺恂夜带他吃的几千块晚饭好吃。
他犹豫了下，问柏水章，“不辛苦吗？”
他听说柏水章是从京市来的，而且还是京大毕业的，居然在鄢下村待了三年。
“怎么会辛苦呢，”柏水章目光温和，“我觉得这里是我的归宿，你们再拍三四天就要走了，其实为什么不留下呢？”
谈雪慈心里一阵怪异，抬头看向柏水章。
“别误会，”柏水章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鄢下村很好，但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冷清，让我觉得很可惜，所以舍不得你们。”
谈雪慈小心翼翼地往柏水章脚下看了一眼，柏水章有影子，脚尖也是朝前的，他来了这个村子以后，好像还没真的见过鬼。
之前听到有人在吃生米饭，看到嘉宾里多了一个人，但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鬼怪。
谈雪慈露出假笑，没再说话，他拿了东西，就连忙离开。
从院子里出去时，却没看到摄像师，他怯怯地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都没人回应。
说不定先出去了，谈雪慈心想，现在没有直播，只需要拍一点素材而已。
他就没再找人，这个村委会冷冷清清的，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去逛庙会了，晚上只有柏水章跟那个老人在，让他有点害怕。
谈雪慈嘴里咬着手电筒，一个人往巷子外走，但本来只有十几米的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不到尽头，冷汗沿着他脊椎淌下去，他加快了脚步，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下。
谈雪慈本来是不想回头的，他听说过人的肩上有三把火，晚上被人拍肩膀不能回头，不然肩上的火就会熄灭。
但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尤其在这种紧绷状态下，他一回过头，瞳孔就瞬间震颤。
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站在他背后，看不清样子，总之脸惨白，嘴巴裂得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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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本来不打算停在这里的，但写到九千多字还没写完，还是分开更吧，这样的话明天有希望双更。[可怜]

第48章 红白撞煞
陆栖在外面等谈雪慈，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谈雪慈跟节目组的摄像师都没出来。
他有点担心，正想下车去找， 摄像师就扛着设备出来了， 对方是个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的男人，陆栖跟谈雪慈差不多高，相比之下很瘦弱，对方壮得像头熊一样。
“老陈，”陆栖连忙问那个摄像，“小慈呢？”
被叫做老陈的摄像师眼神呆滞， 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上车以后就坐在后座不动了。
陆栖莫名头皮发麻，他伸手到对方眼前晃了晃，对方也没太大反应， 陆栖就一溜烟往巷子里跑，然后发现谈雪慈竟然倒在地上。
“小慈，”陆栖吓了一跳， 连忙蹲下摇晃谈雪慈的肩膀， “小慈？”
谈雪慈似乎被晃醒了，但跟那个摄像师一样没了反应， 像个苍白姣好的人偶。
陆栖看着白雾茫茫的巷子里， 里面影影绰绰就好像有什么怪物在游走一样， 他冷汗直流， 没敢再看，背起谈雪慈就往外跑。
陆栖哐哐哐开着那辆破车将两个人带回小采家，就喊，“俞道长！俞道长！”
但俞鹤不在， 贺恂夜也不在，只有节目组的几个嘉宾，还有张大娘一家在，陆栖只好把谈雪慈放在炕上，哆嗦着说：“小慈好像不会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嘉宾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过去晃了晃谈雪慈的肩膀，谈雪慈小脸冻得冰凉，还睁着眼，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栖赶紧把导演也找了过来，还让人把那个摄像师抬到屋里，也放在炕上。
“哎呦，”张大娘在旁边担忧地说，“该不会魂掉了吧？今天是庙会，鄢将军祭日，好多神灵都要过来听戏的，怕不是撞神喽。”
“魂掉了？”张诚发一怔，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去鄢河旁边玩，也掉过魂，是他妈妈去鄢河旁边一路走一路叫，把他给带回家的。
众人正在着急的时候，贺恂夜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谈雪慈时愣了下，他眉头蹙起，大步朝谈雪慈走过去，握住谈雪慈的肩膀。
谈雪慈刚才还闹着把他推下车，现在却浑身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像死了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只有微弱的心跳。
贺睢沉着脸，想去看一下谈雪慈，却被贺恂夜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暗自咬牙。
他早就跟谈雪慈说过，离贺恂夜远一点，但谈雪慈不听他的，他觉得就是靠近贺恂夜才惹上这么多麻烦。
难怪贺家的老人都说贺恂夜命数不好，命太硬，会克亲，他以前不屑一顾，觉得都是封建迷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贺恂夜的两个哥哥死了，姐夫死了，姐姐的孩子死了，就连姐姐也疯了，贺恂夜的母亲许玉珠死了那么多孩子以后开始信佛，每天在佛堂诵经，想超度孩子的亡魂。
许家也是风水世家，出了一场灾祸，全族几乎都被灭了，活下来的几个孩子被送到相熟的世家抚养，所以许玉珠是在贺家长大的。
她跟贺乌陵从小就认识，贺乌陵比她年纪小一点，当时俩人十六七岁就结了婚，感情一直很好，直到贺恂夜出生，家里的孩子接连死掉，夫妻关系才越来越僵硬。
贺恂夜在风水界天赋出众，远远超过贺乌陵这个家主，整个贺家都仰仗贺恂夜办事，但贺恂夜跟贺家众人关系都很差。
但凡靠近贺恂夜的，非死即伤，再加上贺恂夜自己性格诡异冷漠，生前就已经是众叛亲离的程度，死后要不是娶了个妻子，恐怕连个愿意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
“得赶紧叫魂呐，”张大娘在旁边团团转，见贺恂夜来了，她急忙去拿了块红布递给贺恂夜，操着浓重的口音说，“拿着这个，去门口叫那孩子的小名，叫三遍，听见就能回家了。”
张大娘跟张大爷都是老实温吞，而且不太爱说话的性子，但听嘉宾们聊天，也知道谈雪慈跟贺恂夜好像是结了婚。
叫魂这种事最好是由父母来，父母不在的话，家里的其他亲人或者妻子丈夫也可以。
但至少得是活人，才能把魂叫到阳间，自己都已经死了，还去叫魂的话，只会让走失的魂魄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所以才有人鬼殊途的说法，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怎么可能同行。
贺睢见贺恂夜并没有去接那块红布，心里莫名咯噔了下，他没有专门去学过风水，但毕竟是贺家子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贺恂夜不敢，或者不能叫魂，但叫魂这么简单的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除非贺恂夜真的死了，这世上有鬼，而且还混在了他们中间。
“小叔，”贺睢后背微微冒出冷汗，但这几天看贺恂夜跟谈雪慈黏来黏去他已经受够了，忍不住想压贺恂夜一头，冷笑说，“你不行的话，就让我来试试，别耽误了小慈回家。”
谈雪慈绵软的小脸趴在贺恂夜胸口上，贺睢朝他伸出手，还没碰到，贺恂夜已经握住谈雪慈的肩膀将人彻底压在了怀里，恶鬼眼神冷郁发沉，“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碰他？”
贺睢的手被挡开，他浑身一僵，深吸了一口气，却仍然没压住心底的怒意。
他直到现在，才突然有了种老婆被抢的恼恨，看向贺恂夜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就像在看一个恬不知耻的小三。
但恶鬼却对他微笑起来，其他人都没听到，只有贺睢耳边响起了鬼祟阴冷执拗的嗓音：
“就算他死了，也只能躺在我的棺材里，我会带他下地狱，轮不到你。”
贺睢蓦然抬起眼，神情带着几分惊惧。
俞鹤听到这边的动静，拿着桃木剑走了过来，挽起袖子，说：“不用这么麻烦。”
他说着，手上掐诀，外面夜风浮动，隐隐有白雾笼罩过来，“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众人都屏住呼吸。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俞鹤持剑绕着两个失魂的人转圈，“三魂七魄归本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刚念完一遍，只见那个摄像师突然扼住自己的脖子，猛地坐了起来，其他人被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把他的手掰开。
摄像师满头大汗地喘了会儿粗气，一米八多的个子差点吓哭了，哆嗦着说：“我没死？”
“到底怎么回事？！”导演急道。
摄像师嘴唇已经冻到青白，他接过秦书瑶递给他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才咽了咽口水，后怕地说：“我本来跟着谈老师拍摄，他去取东西，那个屋子太小了站不开，我就没进去，在外面等他出来，但他一直没出来。
“我想着过去叫一声，然后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是个穿红衣的老头。”
那个老头实在太老了，脸上像一层青灰色的皮包着骨头，干瘪的眼珠几乎从眼眶里挤出来，只连着一点点筋膜，眼底一团淤血，咧开嘴巴时，每颗牙齿都是猩红色。
他当时被吓得惨叫了一声，本来想逃跑，但转过头发现村委会门口又黑又冷的门洞底下好像站满了人，都穿了红衣，手牵着手。
他双眼一翻晕死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扛着摄像机走出去，甚至上了陆栖的车。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穿红衣的人啊。”秦书瑶吓得直搓手臂，她现在才想起来，她晚上碰到的那些人，好像也都穿了红衣。
红色本来很喜庆，但是在这种偏僻落后的山村，大晚上出现一群穿红衣服的人就很惊悚了，只会让人想到厉鬼。
还是特别凶的那种。
俞鹤没管他们的大呼小叫，他皱起眉看向谈雪慈，“这个怎么还没醒？”
招魂对道士来说小事一桩，按道理他念一遍咒，魂就该回来了，谈雪慈却毫无动静。
恶鬼伸手抚了下妻子冰冷的脸，阴郁的黑眸望向俞鹤，它逐渐失去了耐心。
俞鹤：“……”
急什么眼。
俞鹤又试了几个口诀，还求了他们道观的祖师爷，送魂归来，也无济于事。
他挠了挠头，彻底没招了，拿着张大娘给的红布去门口抖喽了几下，像村口大姨似的说：“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小慈，小慈回家吧。”
并没有任何叫小慈的搭理他，背后的鬼气却已经开始遮天盖地般弥漫。
贺睢额头突突地跳，这道士精神有问题吧，羊癫疯一样，他咬牙切齿地说：“他小名叫小乖，小时候家里人都这么叫他。”
刚才陆栖突然跑进来，导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来得及关直播，不过他们以前在村里也会碰到怪事，直播出去也问题不大。
他心里隐隐清楚有些事情就是很怪，但在节目里只要给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就好。
反正杜绝封建迷信。
弹幕有些着急。
【真的不是低血糖了吗？村里有没有诊所，我觉得还是送诊所吧。】
【该不该说，前夫哥好像还挺了解小雪的，毕竟认识了十几年，谁也比不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而且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在骂小雪纠缠贺睢，够双标的，贺睢给谈砚宁当舔狗怎么没人骂呢。】
弹幕隐隐又有吵起来的架势。
“我来之前，”贺恂夜握着谈雪慈的手腕，抬起头望向其他人，开口问，“你们做了什么？”
其他嘉宾莫名一凛，不知道是贺恂夜的嗓音过于低冷，还是眼神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感情，莫名让人怵得慌。
“没，”秦书瑶紧张地摆了摆手说，“没干什么啊，头一天就帮着张大娘家干了点儿农活，然后去做了个布娃娃。”
贺恂夜眉眼阴沉，他没再说话，走到堂屋神龛前，往那碗生米饭里插了三根香，又从小采手上拿走了她玩翻花绳的那根红绳。
小采一瞬间眼神怨毒，把嘴巴咬出了血，但没敢尖叫，只是死死地盯着贺恂夜。
贺恂夜拿了张纸，随手折出个娃娃的样子，然后将红绳绕在娃娃的脖颈上勒紧，三炷香本来直直向上的烟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他手中的娃娃双眼流下两行血泪，竟然渐渐从纸娃娃变成了谈雪慈做的那个供在张婆婆庙里的布娃娃的样子。
恶鬼苍白面孔被黑暗笼罩，眼中像有猩红的暗火，它双手都没有指甲，带着血淋淋的阴气，冷笑说：“想抢我的人，我烧了你的庙。”
导演被吓了一跳，盯着那个突然流血的布娃娃，这实在有点不和谐了，他怕直播间被封，但想关的时候，却发现直播已经中断。
他嗖一下窜回去，跟几个嘉宾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不敢吱声。
贺睢握紧了胸前的玉佛，是他爸新给的那块，玉佛隐隐发烫，竟然毫无征兆碎成了两半，像被火烧过一样，贺睢暗骂了一声，“操。”
该不会之前也是贺恂夜搞的鬼吧，他们是血亲，贺恂夜竟然真的想要他的命。
那个布娃娃不停地挣扎，从布料中间挤出几滴血，是谈雪慈之前扎到手指掉上去的。
那几滴血温热滚烫，慌慌张张地乱跑了下，然后乖乖地蜷到贺恂夜掌心里没再动弹，布娃娃也渐渐停止了挣扎。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张家。
俞鹤脸色凝重，朝着小采阴笑，“你们村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其实是唬谈雪慈的，他的八卦镜跟罗盘来到这个村以后就不能用了，罗盘看不清方向，八卦镜也蒙了层雾一样。
他能感觉到这个村子里肯定有鬼，但在这个地方竟然看不出到底谁才是鬼。
小采木着脸，张大娘也没说话，枯干的灰发垂下来，将小采搂在胸前。
她们都一言不发看着外面的夜幕，庙会开始了，能听到唱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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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被那个红衣小孩拍了下肩膀，就晕倒过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顶轿子里，轿子摇摇晃晃，被人抬着走。
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红色嫁衣，而且还顶着红盖头。
他屏住呼吸伸手揭开了一点，轿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能听到外面阴冷缥缈的锣鼓唢呐声，还有山村深夜鄢河奔流的水声。
谈雪慈双眼睁圆，止不住的惊惧，这到底什么情况，他嗓子一阵发紧，该不会他只是在接亲的花轿上睡了一觉，根本还没到贺家，这段时间的事都是做梦吧。
但是不对，这个轿子不是当初接他的轿子，比那个更小一点。
谈雪慈心脏跳得很快，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不对劲。
他伸手一摸，他本来只是略微有点长的头发，竟然变成了及腰的长发。
乌黑柔亮的长发垂下来，将他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衬得只有巴掌大，瞧着眉眼清丽精致，甚至有点雌雄莫辨。
谈雪慈心里一慌，他眼圈红红的，捧着乌黑长发，慌张地检查自己。
怎么办，他该不会变成女孩子了吧。
结婚就结婚，为什么要给他变性？！
谈雪慈低下头，拉开裙子偷偷看了一眼，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他才检查完，轿子就突然停了下来。
谈雪慈不是鬼片里那种作死的炮灰，但他也不喜欢坐以待毙，他凑到轿帘缝隙往外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左手边来了一队办白事的，抬着口漆黑的棺材，几个人披麻戴孝扛着招魂幡，后面还有人在往天上抛白色纸钱。
右手边吹吹打打在办喜事，红色的花轿阴冷喜庆，轿子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婚服的新娘，两行人迎面相撞。
红白撞煞。
谈雪慈字不认得几个，但对这些事莫名很精通，之前他听说过，红白撞煞阴气冲天，是为大凶，几乎是最凶恶的情形。
红煞通常是在婚嫁时暴毙的新娘，白煞则是溺水而亡的青年。
谈雪慈看着看着，突然浑身一僵。
不对，他们红白撞煞，那他呢，他为什么也坐在花轿里。
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两红一白。
谈雪慈目不转睛地凑在轿帘缝隙上往外看，直到轿外突然探过来一张惨白发青的脸。
“你好。”对方阴沉沉笑着说。
谈雪慈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这人肤色青白，黑红的长褂垂下，胸前戴了朵绸布大红花，好像……好像是他的新郎。
这个鬼新郎长相还不错，他们鄢下村的人长得都不丑，对方嗓音嘶哑阴寒，伸出手跟谈雪慈说：“新娘要下轿吗？”
谈雪慈不敢伸手，这什么情况，他要是伸手，是不是又跟一个鬼结婚了，他才二十出头就已经二婚了，而且还是跟两个男鬼。
谈雪慈眼圈微微泛红，抿住唇盯着那只手，他没下轿，旁边花轿上的鬼新娘倒是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女鬼一身红衣，眼神怨毒，呵斥道：“把新郎还给我！”
谈雪慈一开始还以为女鬼要的是这个鬼新郎，他巴不得把对方送出去，但女鬼却阴嗖嗖地盯着他，谈雪慈一脸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他、他吗？
他还以为二婚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还有三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招鬼喜欢。
男鬼跟女鬼却已经吵了起来，男鬼冷笑一声，说：“叫什么叫，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鄢下村从来不跟外界通婚，但谈雪慈去庙里放了娃娃，那个娃娃身上带着谈雪慈的血，等于谈雪慈把自己供到了庙里。
谈雪慈已经是半个鄢下村人。
这村里未婚的不多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怎么可能把老婆送给别的女鬼？！
“你神经病吧？！”鬼新娘怒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是男的！”
鬼新郎愣了下，阴毒地盯着谈雪慈，脸色都比刚才青白了几分，说：“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到谈雪慈被一个高大男人抱在怀里，还管那个人叫老公，谈雪慈怎么可能是男的？！顶多是头发短了点，看着不伦不类，所以他给谈雪慈换了长发。
“你怎么可能是男的？”鬼新郎怨毒地看着谈雪慈，破防说，“你怎么可能是男的？！男的居然还能管男的叫老公？！”
谈雪慈：“……”
谈雪慈心想他不但能叫老公，等老公来了还能打死你们，但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阴媚上翘的小羊眼都耷拉下来，窝囊着缩在花轿角落，没敢说话。
鬼新郎的双眼汩汩冒血，恨恨地盯着谈雪慈，他三十多年前就死了，根本没听说过男同这回事，但是吧……谈雪慈长得挺漂亮。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头发弄长点也能当老婆，大不了他吃点亏。
鬼新郎又把血都憋了回去。
女鬼看到他这普信样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翻得太用力，血红的眼珠都掉到了地上。
他们本来是夫妻，婚后不合，她受不了对方成天油腻普信，就闹着想离婚。
那个年代鄢下村几乎没有离婚的，虽然最后还是离了，但死后他们又被家人埋在一起，等于配了冥婚。
她早就不想跟这个死鬼过了，正好看到谈雪慈阴气浓重，她吞了谈雪慈，就能成为一方鬼王，离开这个村子，谁知道又被死鬼截胡。
谈雪慈目瞪口呆，看着两个鬼吵着吵着突然打了起来，女鬼一甩袖子扇过去，男鬼的头被扇掉了，黑血直飚，男鬼怨毒地将头捡起来安到脖子上，脸色阴沉，漆黑的指甲长出三寸长，嘶吼着朝女鬼冲上去。
两个鬼打成一团，都怨气冲天，谈雪慈甚至能看到翻涌的黑色鬼气，他之前只在贺恂夜身上见到过这种鬼气，一般的鬼好像都没有。
谈雪慈：“……”
突然觉得他跟贺恂夜的摩擦好像不算什么，至少他没把贺恂夜的头打掉。
谈雪慈悻悻地想。
死鬼有他这么好的老婆就偷着乐吧。
谈雪慈趁他们打架，偷偷从轿子里钻出去，拔腿就跑，但他的裙子太长了很碍事，而且背后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沉重。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棺材里的那个男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趴在他后背上，对方明明还很年轻，但双眼浑浊，乌紫色的嘴唇裂开个笑，距离太近，谈雪慈甚至还能闻到对方嘴里腥臭的味道。
谈雪慈被吓得发抖，他一阵恶心，使劲将对方甩了下去，然后慌慌张张地继续往前跑。
村里夜晚漆黑，他根本找不到路，眼看那个男鬼就要追过来，他一头钻进旁边的将军庙里，躲在了神像前的香案底下。
香案上搭着块红色的布，垂下来正好能挡住他，但他还是使劲往后缩了缩。
谈雪慈刚躲好，对方就走进了庙里。
对方没穿鞋子，那双青紫发黑的脚在香案旁走来走去，扯着嘶哑的嗓子，不停地叫他，“出来吧，出来吧。”
谈雪慈心脏砰砰直跳，捂住嘴没有回应，对方见他不理自己，顿了几秒，再开口竟然变成了陆栖的声音，“小慈啊，出来吧。”
谈雪慈手指蜷缩了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鬼了，学他身边人说话没什么稀奇的。
但那个男鬼又不停地换声音，竟然还模仿起了郜莹的嗓音，“小乖，小乖，妈妈来找你了，来妈妈这里。”
谈雪慈愣住，外面的“郜莹”不停地在叫他，甚至带上了哭腔，就像一个在找自己失散孩子的母亲，嘴里呼唤他的小名。
谈雪慈眼眶红了一圈，将嘴捂得更紧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郜莹”的脚步离他远去，他突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差点想追出去。
那个鬼却以为他没上当，又迫不及待地开口换了一个嗓音，男人冷清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夜幕下尤其清晰，“谈雪慈。”
谈雪慈蓦地一愣，从幻觉中把自己给拔了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出透。
“谈雪慈，”对方见谈雪慈一直不回应，咬住牙终于有点急眼了，它着急地说，“出来啊，跟我回家，你不是……不是我的妻子吗？”
它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古怪，像是极为厌恶什么东西，但又不得不去模仿一样。
谈雪慈：“……”
谈雪慈麻木着小脸。
恐同就不要伪装人家的老公了吧。
贺恂夜才不会用这个语气叫他，也不会觉得妻子这两个字这么难以启齿。
谈雪慈怔怔地坐在地上，忍不住窸窸窣窣地咬起手指，他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贺恂夜了，竟然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想那个死鬼。
而且想了这么多，他都没怀疑过，也许贺恂夜不会来救他。
明明那个恶鬼一直想拖他下地狱，但他真的身处地狱，他知道贺恂夜会来接他回家。
谈雪慈抱着膝盖，月光影影绰绰照到了庙里，他雾蒙蒙的双眼睁着，那张雪白的脸庞也像一个落在人间的白色圆月。
他扁了扁嘴，隔着衣服偷偷摸了摸身上的红痕，贺恂夜给他舔的时候一直揉他掐他。
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谈雪慈陡然睁大眼睛，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越发失去了颜色，有点紧张地攥住婚服，该不会他真的把贺恂夜给推死了吧。
那个男鬼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谈雪慈，终于暴怒着离开，但谈雪慈还是不敢出去。
他跪趴在案台底下，偷偷往外看，听到夜晚有风吹过，都以为是贺恂夜来了，连忙探出一点脑袋，然后又失落地收回去，抬手抹抹眼泪，不知不觉变成了望夫石。
他裹紧婚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庙里再次响起脚步声，他才猛地惊醒，然后拢住头发跟裙子往后躲。
他呼吸绷紧，心跳越来越快，这次的鬼却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伸手将布帘掀了起来。
谈雪慈的尖叫都压在了嗓子眼里，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双眼熟的漆黑皮鞋，男人单膝撑地，蹲在他面前，西装裤都压出了褶皱。
对方神情阴沉焦急，平常都固定好的额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衬得那双黑眸越发冰冷阴郁，直到对上小小一坨的谈雪慈，恶鬼脸上紧绷的表情才失控似的放松下来。
它死到不能再死的心脏好像突然跳动了一下，因为见到了会哭会骂人的谈雪慈。
谈雪慈蜷成一小团，乌黑的长发黏在雪白脸颊上，睫毛湿漉漉颤巍巍的，眼底蒙着泪痕，他双眼睁得很圆，鼻子都哭红了一点，看到贺恂夜，就从喉咙里轻轻地呜呜werwer了一声，他哽咽着，手脚并用想往外爬。
然而还没爬过去，就被人抬起手指按住了额头，懵懵地跪在了原地。
恶鬼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它动作很温柔，戳了戳谈雪慈的额头，但语气恶劣。
好像没想到底下藏着个人似的，漆黑的桃花眼望向谈雪慈浓密的长发，还有身上的裙子，讶异地说：“小雪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没，”谈雪慈被戳得一晃一晃，漂亮的小脸委屈成一团，连忙解释，“没有。”
“怎么证明呢？”恶鬼语气很苦恼似的。
头顶的神像悲悯垂怜，更像一尊佛，而鬼祟不管，不看，不持戒，望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只有日渐燃烧的暗火，漆黑疯狂，但被精心蒙上了一层温柔恶劣的皮囊。
谈雪慈呆呆，他小声吸了下鼻子，他怎么知道该怎么证明。
“把裙子掀起来，给老公看看啊，”恶鬼见他不懂，就挑了下眉，比常人更红润的唇角勾起，不怀好意地教导说，“不看看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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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得有点慢，感觉二更不出来了，但最近会补上一个双更，欠债一章。[可怜]
谢谢宝宝们的评论投雷和营养液，身体不好精力一年比一年差了，有时候很想回复但提不起力气，每个评论都有看，几乎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知道前面有一些错字还有问题，但是一改就容易被锁，不敢改太多，我都有记录，后面会慢慢改，贴贴。[摸头]

第49章 惩罚
谈雪慈睫毛颤了颤， 冷白的耳尖顿时充血泛红，忍不住恼恨地瞪过去，贺恂夜的语气太欠了， 他知道贺恂夜肯定在骗他， 双手死死攥住裙摆，生怕某个死鬼给他掀起来检查。
贺恂夜望着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庙外突然阴风阵阵，他眉头皱了下，伸手从案台底下将谈雪慈给抱了出来。
“呜……”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趴在贺恂夜肩头，长发披散下来，嗓子发出含糊的呜咽。
贺恂夜带他从庙里出去，谈雪慈抬起头就被吓了一跳， 整个鄢下村都已经被漆黑浓重的鬼气笼罩住，惨白月光挣扎着从缝隙中钻出，但幽幽荧荧， 根本照不清村里的路。
这个地方已经形成了鬼域， 谈雪慈的生魂很脆弱，不能硬闯出去。
谈雪慈努力想辨认眼前的路， 但还没看清， 就被贺恂夜拢住后脑按在怀里， 他一阵晕眩， 再睁开眼时发现他们在一个山崖上。
刚才的男女鬼还有白煞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怨气冲天而起，黑云压顶一样，晚上冷风凛冽， 甚至能听到空中的鬼哭哀嚎声。
谈雪慈转过头，他乌黑的长发随风拂动，纷纷扬扬，每根发丝都被染上了月光的颜色，那双眼生得阴柔妩媚，但肤色太白，衬得人有点冷，反而杂糅出一副极冷又极艳的长相。
“怎么办，”谈雪慈呜呜一声，什么冷都没有了，他害怕地攥紧贺恂夜的外套，眼里盈着泪，紧张地说，“是不是跑不掉了？”
怎么看都像被鬼逼到了穷途末路。
就算是红白双煞，这鬼气也太强了，谈雪慈被压迫到呼吸都开始艰难。
活人不能接触太多鬼气，不然会倒霉，也就是他自己本来阴气重，已经够倒霉了，再倒霉也倒霉不到哪儿去。
不然换成其他人，碰上这么一出，不死也得生病，在床上躺一年都算好的。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紧张兮兮地跟贺恂夜小声说话，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恶鬼垂下眼，他眼睫其实很长，但还是没能挡住眼底的晦暗，他眼神痴迷地看着谈雪慈张合的唇瓣，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直到谈雪慈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他才终于搂住谈雪慈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带了点哑意，跟他说：“宝宝，看这边。”
谈雪慈茫然地沿着贺恂夜的视线看过去，他们站的这个山崖很高，几乎能俯瞰整个鄢下村，甚至还能看到流淌不息的鄢河。
此刻又下起了雨，衬得夜晚尤为阴沉，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阴雨里。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黑，催生了人心底的恐惧，谈雪慈只看了几眼，就觉得瘆得慌，后背一阵阵发凉，手臂也起了鸡皮疙瘩，恨不得钻到贺恂夜外套里不出来。
他手指冻得不太灵活，笨拙地解开贺恂夜西装外套的扣子，就不管不顾地埋进去。
恶鬼被他往怀里钻的动作弄得低笑了几声，然后说：“风水格局里有句话叫山管人丁水管财，宝宝，你能看出有什么不对吗？”
那几个鬼眼看就要追过来，谈雪慈怕得不行，但贺恂夜似乎并不在意，还在跟他讲什风水，像得了什么老师的职业病。
谈雪慈在心里暗骂贺恂夜啰嗦，但他双眼蓄着泪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怯生生地低头看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整个鄢下村被几座山给包围起来，而且从这个角度看去，每座山的山峰都是向内收敛的，鄢下村就像被倒扣在了一个碗里。
而且这村里房子都是黑色的顶，方方正正，整个村落的房屋排列都很整齐。
以至于看起来像一排排的骨灰盒，旁边还放着花圈跟纸扎祭奠。
“老……老公……”谈雪慈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脚底窜上来，就像在别人的坟墓里待了好几天一样，他搂住贺恂夜的腰不敢放开，害怕地问，“这……这个村子，到底有多少鬼？”
又叫老公了。
恶鬼的唇角弯起，在妻子吓得苍白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埋在妻子的颈窝里嗓音含糊地说：“不知道呢，宝宝，但鬼比人多。”
俞鹤的法宝都不能用了，其实他来了这个村里以后也分不清人鬼，这个地方阴气太重，是字面意义上的人间地狱，混淆了阴阳。
那两个红煞其实算不上红煞，没有真正的婚嫁鬼阴气重，但这个村子太阴，滋养了这些鬼祟，让他们的道行几乎抵得上千年厉鬼。
“站住！”鬼新郎终于追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青白的鬼轿夫，他双眼血泪横流，阴毒地盯着贺恂夜说，“把我老婆留下！”
那个鬼新娘竟然没跟他吵架，反而在帮他一起围堵谈雪慈，就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似的，甚至有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谈雪慈攥紧贺恂夜的衬衫，害怕地看着那对男女鬼，嗓音发颤，欲哭无泪说：“他们刚才不是还在打架吗，怎么突然又和好了？”
全然忘了自己晚上也在跟贺恂夜吵架，但现在却不分彼此地抱在一起。
恶鬼蹙起眉，听到那个鬼新郎口中的称呼，眸底戾气翻涌，本来就漆黑的桃花眼此刻黑沉如水，比阴雨密布的鄢下村都鬼气森寒。
他掌心按在谈雪慈的后背上，谈雪慈很瘦，肩背也窄，轻易就被恶鬼的大手完全掌控。
恶鬼看向妻子，语气温柔，“宝贝，因为他们不止是夫妻，他们还是兄妹。”
“什……什么？”谈雪慈泪眼迷茫。
恶鬼说着，顿了下，轻声说：“糟糕。”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贺恂夜的意思，身后女鬼血红的指甲就几乎勾住他的头发，而且他从来没听贺恂夜说过什么糟糕，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贺恂夜也没办法吗？
贺恂夜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冷静淡漠的态度，让他觉得贺恂夜好像无所不能，喊一声老公，不管想要什么贺恂夜都能给他弄来。
连贺恂夜都做不到的话，他会觉得天塌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贺恂夜就已经搂住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毫无征兆也不打招呼地带着他从山崖上坠了下去。
谈雪慈一瞬间心脏停摆，双眼都几乎成了横瞳，被死亡紧紧地攫住呼吸。
他在恐惧跟坠落的刺激中死死地抱住了贺恂夜，几乎手脚并用缠在对方身上，不知道蹭到了什么地方，恶鬼突然闷哼了一声。
恶鬼向来漆黑冰冷的眼瞳像有幽暗火焰浮动，嗓音又低又哑，拍了拍他的屁-股，在他耳边温柔狎-昵地说：“宝宝，再夹紧一点。”
谈雪慈苍白着一张脸，他又不是变态，根本不会在马上要死的时候想多余的事。
这个山崖实在太高了，高到让他觉得几乎能触碰到月亮，他眼前被恐惧带来的眼泪模糊，好像看到月亮跟他们一起坠落。
恶鬼眼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畏惧，还捞起妻子的一绺长发，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漆黑冷戾的眸子抬起来，对上崖顶还在发怒的几个鬼祟，抵了抵齿关，幽幽地在谈雪慈耳边说：“宝宝，他们都很喜欢你呢。”
谈雪慈被吓到眼泪模糊，到底谁想被鬼喜欢啊，他恨不得给贺恂夜一巴掌。
“宝宝要留下来吗？”恶鬼作势要松开搂在谈雪慈身上的手，殷红的唇勾着，在他耳边蛊惑说，“要不然留下来吧。”
谈雪慈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胆小怯弱都粉碎了一样，那双冰冷漂亮的眼里灼灼烈烈，是鲜明的恼恨，是对这个见鬼的世界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十几年的积怨不管不顾发泄出来。
他盯着恶鬼那双天生显得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还有对方眼底毫无人性的笑意，沉着脸，脱口而出骂道：“你去死吧。”
谈雪慈骂完就一愣，那双阴寥漂亮的小羊眼都颤了下，对上贺恂夜唇边的笑，不知道后悔还是无措，被一种沉压压的情绪笼罩住，心脏闷得难受，好像连坠落的恐惧都忘记了。
他那么恨谈家人，那么讨厌贺睢，都没有当着他们的面骂他们去死，尽管在心里骂过无数次，但贺恂夜……其实没有对他不好。
他居然这样骂贺恂夜，像个无能的窝里横一样，只会对那些对他好的人发脾气。
贺恂夜只是有点坏，但他很坏。
“抱歉，已经死了，这个愿望恐怕不能实现，”恶鬼唇角的笑意反而扩大了，将谈雪慈抱紧，含糊说，“宝宝，你心跳得好快。”
他就知道谈雪慈肯定舍不得离开他，宝宝还是最爱他的，不然为什么不跟别的鬼走。
他埋在妻子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语似呢喃，“好香，宝宝怎么这么香。”
谈雪慈根本不知道贺恂夜在高兴什么，突然觉得他之前一直看的情感大师可能是个骗子，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他只感觉到了代沟，有种老夫少妻的无力。
恶鬼低头在妻子的脸上嗅闻，高挺鼻梁将谈雪慈脸颊软肉压得陷下去，还蹭个不停，说：“宝宝的脸是香的，嘴巴也是香的。”
它的眼睛都变成了猩红色，太香了，谈雪慈一直在诱惑它。
谈雪慈刚才还在忏悔，现在张嘴又想骂人，然而还没骂出口，就被恶鬼掰住下巴，很凶狠地堵住了嘴，所有怒骂都堵到嗓子眼里。
“唔……”谈雪慈的口腔被打开，鬼祟冰凉湿滑的舌头毫不留情地钻了进来。
恶鬼搅住他的舌头舔吮，谈雪慈冷白的脸颊陡然红透，他是生而单纯不谙世事的羔羊，是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更无暇的白纸，但被一个鬼祟肆意摆弄，沾上了本来不属于他的颜色。
贺恂夜那天给他弄，也是这样先舔后吸，鬼祟的舌头太冰凉了，谈雪慈除了冷，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反应。
但恶鬼好像一定要看他被欲-望冲垮的表情，硬是折磨到他软趴趴地吐出一点东西，浇在自己冰凉的口腔里，才终于放过他。
“你……呜……”谈雪慈被纠缠舌吻，嘴唇都被亲得麻麻的，又胀又疼，他眼里映着雾蒙蒙的月光，含糊不清地说，“为……为什么……”
一定要缠着他呢。
好像不死不休一样。
恶鬼并没有回答，谈雪慈眼前越来越模糊，逐渐连月光都看不清，只觉得身体又沉重又轻飘飘的，他猛地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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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陆栖好似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爸爸，看到孩子终于出来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连忙问：“怎么样，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谈雪慈本来躺在土炕上，他的头发毫无征兆地延长，像柔黑绸缎一样垂了下来。
就在旁边的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谈雪慈突然坐了起来，浑身被冷汗出透。
谈雪慈恍惚了一会儿，才终于听到陆栖在叫他，然后看到了围在旁边的几张熟悉的面孔，但他张了张嘴，风声飒飒好像还在耳边，坠崖的恐惧还没从他骨头里消失，有种濒死一样呼吸不畅的感觉，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朝周围看了几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贺恂夜好像不在。
“别找了，”贺睢本来也守在旁边，看谈雪慈一睁眼就到处张望，心里一股泛滥的酸意，冷笑了一声，语气也刻薄起来，“他说去找你，然后就没回来，谁知道死在了哪个山沟里。”
他看贺恂夜也是徒有虚名，还好死了，不然贺家交到这种人手里岂不是完蛋。
但谈雪慈没理会他的刻薄，脸上是跟往常迥异的表情，乌黑长发散落下来，将他半个身体都覆盖住，他本来就是冷艳挂的长相，苍白消瘦的下颌又平添了一股冷意。
晚上山村很黑，就算他们开了灯，也掩盖不了那种夜晚的浓黑，谈雪慈沉下脸来，肤色被夜幕衬得白到发冷，只有唇色是红的，有种冷沉沉的阴郁，皱眉看向贺睢。
贺睢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上谈雪慈阴沉冰冷但美到极点的面孔，竟然说不出话来，好像被用眼神扇了一巴掌，又痛……又香。
谈雪慈没跟贺睢说话，其他人正围着谈雪慈问来问去的时候，靳沉从外面跑了进来。
“靠，”靳沉看摄像机没开，就骂了句脏，说，“冷死我了，你们怎么都没去啊。”
拿他当猴耍呢。
说好的晚上一起逛庙会，他在庙会等了一个多小时，根本没人去找他，他给节目组发消息，也没人回复，而且他还没开车，只能沿着村里晚上冷嗖嗖的土路跑回来。
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刚才太忙了，都把靳沉给忘了，难怪觉得少一个人。
陈青脸色复杂地说：“小靳，你晚上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啊，”靳沉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那张直男脸上满是茫然，“什么怪事？”
他回忆说：“我刚才去庙会，都已经开始唱戏了，底下的人整整齐齐坐了好几排，还有好多提灯笼的，都穿了红衣服。
“有一个穿红衣服的老太婆朝我招手，我就过去了，她问我是哪儿来的，我说我京市来的，她又问我认不认识她儿子，我说不知道啊，我又不知道她儿子叫什么。
“旁边村民还挺热情，非要送我一个面具，还让我上台唱戏，我还没拿呢，那个老太婆就突然不高兴了，黑着脸让我走吧走吧，我就回来找你们了，有什么不对吗？”
其他嘉宾：“……”
有任何对的地方吗？
靳沉见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他拿起毛巾擦着头发，不解说：“怎……怎么了？”
“她叫你，”秦书瑶扶额，“你就过去啊。”
明显是个鬼。
“不知道啊，”靳沉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耿直地说，“她一直叫我啊。”
回家吧孩子。
节目组其他人，包括谈雪慈都转过头，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靳沉。
就连导演都摇头叹了口气，没人搭理靳沉了，导演走过去跟谈雪慈说：“谈老师，你有没有给贺先生发消息啊。”
谈雪慈垮着小脸，根本没见过死鬼用手机，要怎么发消息。
村里感觉不干不净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去，导演让几个工作人员去找贺恂夜，结果一出门就说看到有个老太婆在十字路口烧纸，吓得赶紧窜了回来，谁都不敢再去。
靳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趴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来，使劲搓胳膊，头皮发麻说：“我靠，晚上就是那个恐怖老奶。”
恐怖老奶在他们门口不停地烧纸，没人敢出去，只能等贺恂夜自己回来。
谈雪慈捧着自己的长发，跪坐在炕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秦书瑶就拿自己的发绳给他松松垮垮扎了个马尾，垂在胸前。
其他嘉宾本来有心问谈雪慈发生了什么，但谈雪慈有点蔫，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他们就没再追问，让谈雪慈早点去休息。
谈雪慈披上自己的白色羽绒服，将领子竖起来，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他提着贺睢给他的那个小灯，去门口偷偷看了看。
他向来分得清楚，人是坏的，但东西是好的，贺睢坏，小灯好，他没舍得扔。
贺睢本来打算去睡觉了，结果看到谈雪慈提着他给他的小灯，跑去门口等贺恂夜，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嗓子滞涩。
谈雪慈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谈雪慈不是最喜欢他的吗？还说想跟他结婚。
为什么现在跟别人结婚了，还提着他给的灯，在等那个人，甚至很可能不是人的东西。
他有什么地方比不过贺恂夜。
凭什么这么对他。
贺睢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要是谈雪慈现在能回过头，像以前一样提着小灯笑盈盈地跑过来找他，那他可以连谈砚宁都不要。
对啊，他要谈砚宁干什么，谈砚宁心里都是家产跟算计，从来不会对他笑。
但谈雪慈向来最坏最狠心了，他从来不原谅任何人，他的世界没有忏悔道歉，没有迷途知返，也没有任何中间界限。
他没读过书，不认识很多人，也不懂人性，只顾自己开心，所以像个不能融入人类社会的小吗喽一样爱憎分明。
谈雪慈等了一会儿，心里惴惴的，也不知道贺恂夜说糟糕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跟他一起跳下去的，怎么没回来呢。
他跟贺恂夜还没做真正的夫妻，但莫名跟那对男鬼女鬼有了共同性，家庭矛盾是内部矛盾，出了事就会一致对外。
因为他们是夫妻，拥有一个共同的家庭。
他可以跟贺恂夜吵架，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贺恂夜不能在外面被别的鬼欺负，要是那几个鬼吃了贺恂夜，他会去杀了它们。
谈雪慈站了一会儿有点累，又蹲下等，托着腮开始怀疑，外面这么黑，贺恂夜该不会怕黑所以不敢自己回来了吧。
但贺恂夜之前又都是晚上出没的。
谈雪慈在心里骂贺恂夜胆小多事，他本来想出去把小采家门口的灯笼点亮，这样贺恂夜说不定能看到，结果一出去，那个恐怖老奶突然抬头看他，吓得他马上窜回去。
谈雪慈悻悻地往屋里走，他觉得小采一家说不定也不是活人，晚上闹成这样，小采一家还是十点准时熄灯睡觉。
他们的屋子安静到死寂，谈雪慈想到在山崖上看到的一个个骨灰盒，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跑回屋里躲着。
这个屋里炕上放着他的衣服跟小书包，还有他的小羊玩偶，桌上摆着贺恂夜的牌位，角落还有贺恂夜拿来的那把黑伞，莫名让他安心，觉得像他们小小的家。
他点了好几根蜡烛，一根一根摆在牌位前面，整个屋子都越来越亮，蜡烛小小的火焰倒映在他眼里，把他双眼也映得发亮。
他沉重着小脸，趴在桌上等，软乎乎的颊肉都被挤出来一块，突然看贺恂夜的牌位有点不顺眼，就咣当一下一拳怼过去。
贺恂夜的牌位很沉，像有几十斤，平常轻易推不动，他本来以为顶多怼得手疼，结果那个牌位像碰瓷一样倒了下去。
谈雪慈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没想起来去扶，眼睁睁看着牌位栽倒。
就在牌位倒下去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连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贺恂夜黑色大衣肩头带着雨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漆黑的眼底隐隐能看到一抹血红。
谈雪慈揪住手指，表情很可怜地看着贺恂夜，嘴唇嗫喏说：“老……老公……”
恶鬼眼神一顿，这屋里炉子烧得很热，谈雪慈穿了从家里带来的那件白色丝绸睡袍。
他不懂事，也没有戒心，睡袍蹭得乱七八糟，扣子也没扣对，雪白丰腴的大腿都露了出来，长发将他上半身都笼罩起来。
少年脸上冷淡的表情褪去，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水，显得又纯又涩。
恶鬼眼眸顿时幽暗，朝他走过去，将人从身后抱在怀里，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蜡烛，眼神跟语气都不受控地温柔了许多，捧着他的小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下，嗓音低沉含笑，“宝宝今天怎么这么乖，在等老公回家吗？”
今晚有庙会，但整个鄢下村还是在晚上十点就陷入了漆黑，其他嘉宾也已经睡觉了，他回来时，整个山村一片死寂，只有谈雪慈这边亮着蜡烛，在黑暗的山坳中想看不到都难。
温暖，明亮，驱散了黑暗和连绵的阴雨，指引晚归的魂灵找到回家的方向。
“宝宝这么乖，”恶鬼将人抱在怀里，嗓音低低地笑，胸腔都在颤，笑得谈雪慈冷白的耳尖都开始发红，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哄他说，“给宝宝奖励好不好。”
谈雪慈只当贺恂夜要花钱给他买什么好东西，连贺恂夜的手揉到他屁。股上都顾不上管，就连忙想点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点头，恶鬼的目光就从妻子的小脸挪到了摔倒的牌位上，很惊讶似的，鬼祟冰凉的唇齿张开，说：“你推的。”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像水做的一样，眼泪瞬间淌满了整张小脸，很无辜又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倒了呀？”
他没意识到贺恂夜说的并不是问句，而是直接给他定了罪。
“那就得先惩罚一下了。”恶鬼怜惜地擦掉谈雪慈眼角的泪水，但语气不容置喙。
谈雪慈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拿到奖励就要被罚了，他呜呜地想蒙混过关，但对上贺恂夜的双眼，又吓得咽了下口水。
贺恂夜的双眼已经成了黑红色，而且从进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一种比以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贺恂夜身上的鬼气更强了。
是把那几个鬼吞了吗？
“别怕，”恶鬼在他唇上亲了亲，将他转过去，让他趴在桌子边缘，哄他说，“宝宝扶好。”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想干什么，他背对着贺恂夜，看不到贺恂夜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忍不住想挣扎，秦书瑶给他扎好的头发都散开了，乌黑长发蜿蜒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上半身都被按在桌子上趴着，胸口抵住冰凉的桌面，睡裙太软，这样俯下去的时候腰肢的线条会被完全勾勒出来，还不如不穿。
谈雪慈脚尖有点够不到地，胡乱踩在贺恂夜漆黑冰凉的皮鞋上，雪白的脚趾绷得很紧，眼眶也红得可怜，含糊着想要求救，然而还没开口，他身-下一凉，瞳孔陡然放大。
裙子……裙子被掀起来了。

第50章 出轨
谈雪慈僵了一瞬， 就想挣扎，然而还没开始挣扎，屁。股上就突然被扇了一巴掌， 半边臀肉又软又麻，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嗯……”谈雪慈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雾气茫茫的双眼涣散睁大。
被打屁股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懵了几秒，他挨过很多打，但被这样按住打屁。股还是头一次。
等终于回过神， 他雪白的脸颊几乎瞬间烧红了，眼里泪包包的，使劲往后蹬腿想踹贺恂夜，委屈说：“你干什么？！”
“说了要惩罚宝宝， ”恶鬼黑黢黢的桃花眼垂下来，望着谈雪慈恼恨的脸，它弯起唇， 嗓音又冷又哑， 谴责他说：“宝宝怎么这么坏，一个人在家做坏事， 把老公的牌位都推倒了。”
谈雪慈睫毛抖得厉害， 嘴唇微微张着， 濡湿地喘着气， 隐约能看到一点被吮到通红的舌尖，他呜呜了几声，挣扎得比刚才还剧烈，悲愤说：“这是家暴！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恶鬼反而被弄笑了， 似乎觉得他很可爱，托住他的脸蛋，在他又小又红的唇珠上亲了亲，疑惑说：“宝宝打算找谁给我们办离婚呢？”
谈雪慈被问得呆住，对啊，找谁呢，找贺乌陵，还是找阎王。
谈雪慈雪白的腮帮上都是泪痕，恨恨地瞪了贺恂夜一眼，使劲拍开贺恂夜的鬼手，就哽咽着去摸自己的手机，他要给贺乌陵打电话，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但他很不会照顾自己，东西也总是乱丢，平常有贺恂夜给他收拾，跟在他屁股后头捡，今晚跟贺恂夜分开了几个小时，现在连手机都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
他眼泪蒙蒙地找手机，还没找到，他浑身突然一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贺恂夜的手。
在……在做什么……
恶鬼眼神蓦地晦暗，他肩背筋骨悍利的肌肉弓起，高挺鼻梁抵在谈雪慈后颈上，明明吐息冰冷，却硬是把那块肌肤磨到发烫。
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也不在意自己的，有种很病态的疯癫，谁都不会想惹上这种人，何况他连人都不是，他只是个鬼祟。
这个鬼祟现在眼神却很温柔，轻轻拍抚着谈雪慈，拿他当小宝宝一样哄，哄得谈雪慈软在它怀里，脑袋晕乎乎。
本来想尖叫骂人，红润的嘴唇张到一半，被哄得忘了发出声音。
恶鬼贴在他耳边低笑了声，此刻又好心起来，劝告他说：“宝宝，不要叫得太大声，好吗？会被其他人听到。”
“当然，”恶鬼弯起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说，“我不介意，只是怕你不喜欢。”
谈雪慈知道贺恂夜肯定不介意，毕竟贺恂夜又恶心又不要脸，但他还要脸。
他揣摩不了一个鬼祟的心思，害怕贺恂夜把他抱去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撅他，只能泪盈盈地咬住唇，不敢大声骂，也不敢用力挣扎。
但他刚才一直乱动，身上的睡袍还是滑了下去，都堆在了腰上，雪白的脊背完全露出来，他微微出了点汗，乌黑长发蜿蜒黏在脊背上，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呜……老公……”谈雪慈害怕得呜呜起来，泪眼婆娑地挣扎，他眼尾都可怜兮兮地蒙上了水红，口齿不清地说，“求求你……”
怎么办，他好像真的要给男鬼当老婆了。
谈雪慈眼泪哗哗地流，委屈地小声吸了一下鼻子，让他推推怎么了，不就是个死沉死沉的破牌位，为什么不能推。
他觉得贺恂夜就是想找个借口操老婆。
谈雪慈还背对着贺恂夜，这个姿。势让他很不安，他拧着肩膀想转过去，却被贺恂夜按住后背给压在了桌子上。
恶鬼掰过谈雪慈的脸，撬开他的唇缝，冰凉湿滑的舌头长驱直入。
它今晚亲得很重，动作强势又粗暴，吮住谈雪慈的舌尖使劲吸了一口，吓得谈雪慈溢出哭腔，口水止不住地流。
谈雪慈睫毛都被泪水浸透成一绺一绺的，他被吮到红肿的唇瓣张开，呜呜了几声，难堪地想推拒贺恂夜的舌头。
“宝宝，”恶鬼咬住妻子的舌尖，满意地看着妻子红润的小舌头被一点点拉长，惊恐地流下眼泪，它眼神阴郁湿黏，笑起来说，“没人告诉过你，想拒绝就不应该喊老公吗？”
谈雪慈满脸都是眼泪，黏糊糊软趴趴，他什么都不知道。
恶鬼的身体明明是冰冷的，他被肉贴肉抱在怀里，按道理也会很冷，但他现在浑身都很热，觉得自己像一根即将融化的雪糕。
“我们见过，”恶鬼终于放开他已经红肿的舌头，却忽然问他，“你忘了？”
谈雪慈脊背微微僵硬了下，他睫毛垂着，想移开目光，然而还没移开，就又被扇了一巴掌，叠在刚才的掌印上。
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沿着眼角往下淌，雾蒙蒙的双眼睁着，说：“疼……疼……”
“你没忘，”恶鬼安抚地在他后背上摸了摸，眼神郁郁，“宝宝，别撒谎，好吗？”
谈雪慈塌着腰，胸口磨在冰凉的桌面上，涣散的眼瞳里映着蜡烛影影绰绰的火光。
他跟贺恂夜……确实见过，就在贺恂夜死前一周左右的时候。
当时贺睢说想跟他在车上做，他故意把贺睢惹生气了，贺睢好几天都没理他，那天才稍微心情好一点，晚上带他去夜总会玩。
谈雪慈不太喜欢夜总会，他不会喝酒，也不会唱歌或者玩游戏，每次都是在角落坐着，偷偷吃一点东西，也吃不饱。
因为吃多了会被贺睢的朋友笑话。
“贺少，”有个富二代嬉笑着跟贺睢说，“让你男朋友一起来玩呗。”
贺睢皱了下眉，他也是无聊才跟这些人打交道，算不上多好的朋友。
这些人玩得很开，在夜总会点几个小鸭子一起玩都是经常的事，谈雪慈实在长了张让人垂涎的脸，这些人盯谈雪慈很久了，想等贺睢玩腻了，送给他们摆弄。
贺睢从来不把自己的床伴送人，再加上他时有时无的良心，知道谈雪慈落在这些人手里，会被玩死，所以没松过口。
但谈雪慈那天在车上实在气到他了，贺睢觉得应该给谈雪慈一点教训，他手上拿着副纸牌，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啊。”
谈雪慈茫然转过头，他肩膀微微瑟缩着，跟京市这个纸醉金迷的夜店格格不入。
贺睢见谈雪慈没反应，冷峻的脸上显出几分厌烦，他手指叩了几下纸牌，只能教他说：“过去陪萧少他们玩玩。”
贺睢那个富二代朋友叫萧安，就属他对谈雪慈最感兴趣，好几次伸手想搂谈雪慈的腰。
谈雪慈不想去，但他向来听贺睢的话，就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然后有人走过来，用黑绸布蒙住了他的双眼。
谈雪慈抿住唇，迷茫站在原地，本来就消瘦的小脸被挡住了大半张，只露出苍白微尖的下颌，还有嫣红的唇瓣。
“玩玩而已，怕什么，”萧安似笑非笑说，“蒙住眼找到你男朋友，就算你赢。”
“贺睢……”谈雪慈无措地攥住衣角，失去了视觉，他站都站不稳，只能轻轻叫贺睢的名字，贺睢却没理他，他又小声叫，“哥哥……”
贺睢还是没理他。
谈雪慈没办法，只能试探地往前走，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
就算在夜总会，这种游戏也算很低俗的那挂，最后摔到谁怀里就算谁的，被抱着摸一摸亲几口都是正常操作。
谈雪慈小心翼翼地不想碰到别人，但贺睢不说话，他不知道贺睢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在朝那个方向走。
他只听到身后好像隐隐传来脚步声，他就转过头，往那个方向摸索，然后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男人怀里。
对方的胸肌好硬，撞得他鼻子一酸，谈雪慈眼眶都湿红了一圈，他仰起小脸，慌慌张张抱住了那个人的手臂。
抱住以后才发现对方个子特别高，感觉比贺睢都高，身上还有股很冷淡的香水味。
对方手臂的肌肉也很硬，而且很烫，体温相当灼热，心火很重的样子，隔着西装外套都能传到他身上，谈雪慈手心莫名冒汗。
包厢里本来还在吵闹，在谈雪慈抱住对方的一刻就戛然而止。
贺睢终于站了起来，皱起眉说：“小叔？”
谈雪慈听到旁边的男人嗓音很冷淡地嗯了声，然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像幽暗的火焰，映着谈雪慈苍白的小脸。
谈雪慈仰起头，虽然眼睛被蒙住，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呆呆地没动，对方也没推开他，就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
男人挺拔清贵，穿了套廓形冰冷的黑西装，大概是来谈生意的，谈雪慈穿了他的卫衣，还有破旧的白色球鞋，在这种地方像个误入歧途的穷学生，但站在一起竟然很登对。
谈雪慈将那人的手臂紧紧搂在胸前，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人才是谈雪慈的男朋友。
贺睢心里一阵没来由的不舒服，他沉着脸站起来，朝门边走去。
包厢其他人都不敢说话，莫名觉得有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贺睢大步走过去，眼神冷郁阴沉，拉住谈雪慈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旁。
谈雪慈被拽得踉跄了下，差点摔到贺睢怀里，贺睢搂住他的肩膀，看着贺恂夜，冷声介绍说：“小叔，这是我男朋友。”
贺恂夜的目光仍然落在谈雪慈身上，又看了几秒，才抬起头审视了一下贺睢跟包厢里其余人，这个眼神冷漠到刻薄。
他们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酒，旁边还有几个刚叫来的小鸭子，见到贺恂夜以后都唯唯诺诺挤在一起，几个富二代少爷也没人敢开口，都被家里嘱咐过不能得罪贺先生。
贺睢被这个看狗一样的眼神打量得很不适，他握在谈雪慈肩上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谈雪慈似乎被捏疼了，小脸比刚才更苍白，将嘴唇咬得发红，不敢吭声。
“你爸叫你回家。”贺恂夜顿了下，嘴上在跟贺睢说话，但眼神肆意盯着谈雪慈，说完以后没再等贺睢开口，就转身离开。
谈雪慈扯开蒙眼的黑绸布时，那个小叔已经走了，他连背影都没看到。
“贺少，”旁边狐朋狗友看着贺睢的脸色，小心翼翼说，“继续玩啊。”
贺睢心里一股无名火，烧得他看谁都不顺眼，根本没了玩的心情，带着谈雪慈离开。
……
谈雪慈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他看贺睢经常跟人上床，就很知道跟男人做到底是什么感觉，又恶心，又想找个男人试试。
他穷得很，没什么钱，在他质朴的观念里，觉得东西就应该挑大的硬的结实的才耐用，挑男人应该也一样。
贺恂夜胸肌很硬，他当时撞到贺恂夜怀里就呆住了，马上抱紧了贺恂夜的手臂。
天哪。
这不就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公。
谈雪慈心里突然浮起强烈的惊悚感，腰软得可怕，颤抖着就想从恶鬼的臂弯底下钻出去，然而恶鬼掐着他的腰，将死死抵在桌子边缘，这次动了真格，谈雪慈所有的辱骂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鬼祟的眼珠都成了血红色，嗓音低哑含糊，像带着小钩子似的，幽怨地说：“坏宝宝，自己选的老公，为什么又不认了呢？”
谈雪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简直捶胸顿足，他怎么知道老公硬硬的原来是死了！
谈雪慈雪白的脚趾绷得很紧，勉强撑住地面，上半身俯趴着。
好冷。
他之前很羡慕别人堆雪人，就从阁楼偷偷跑下去，在街上堆了一个，因为郜莹不让谈砚宁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堆在家里，肯定会被发现是他堆的，然后又会挨打。
但第二天去看，可怜的小雪人被人用又粗又硬的冰锥给剖开了，肚子冷嗖嗖的漏风。
贺恂夜不但不心疼那个小雪人，估计还会觉得对方做得好。
谈雪慈被气得头晕，又想去扇贺恂夜，但这个姿。势使不上劲，他眼泪哗哗流。
贺恂夜见他哭得难受，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不是想跟我出轨吗？”恶鬼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低头亲吻他指。尖，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已经被血红淹没，低笑了声，语气温柔又欠揍的祝贺他，“宝宝，你的愿望实现了。”
谈雪慈：“……”
谈雪慈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了一个鬼。
贺恂夜真的是个很恶心的鬼，吃雪糕也不会好好吃，搅得黏糊糊湿淋淋，在地上积下一滩小水洼，谈雪慈踩在上面差点摔倒。
谈雪慈咬住牙，不停地乱踢，使劲踹贺恂夜的小腿，还拿起旁边的蜡烛打人，红色蜡油像血一样往贺恂夜脸上泼。
但蜡油不受控制，没泼到贺恂夜，还不小心甩到了他自己的脊背上，没有凝固的蜡油沿着他雪白微凹的脊椎线往下淌，谈雪慈水蒙蒙的瞳孔一颤，瞬间叫都叫不出声。
然后又挨了第三个巴掌。
“坏孩子，”恶鬼怜爱地亲了亲笨蛋小羊的肩膀，还要责备他，“为什么要出轨呢？”
谈雪慈捂住肚子发不出声音，觉得身体已经坏掉了，他肚子里含了一块硕大的冰，但贺恂夜每次巴掌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他又火辣辣的疼，他猫似的伸着舌头喘。息了下，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因为出轨被审判一样。
“你勾引我……”谈雪慈软着鼻音，一下一下地喘，委屈流泪说，“是你勾引我的……”
他脑子又晕又涨，在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中，渐渐丧失了反抗的念头。
但迷糊了一会儿，贺恂夜尸体一样冰冷的手抚摸上来，他顿时又起了一身冷汗，突然想起背后是个鬼，他不要跟鬼过一辈子。
他又挣扎起来，但头却被人按住了，贺恂夜冰冷指。尖穿过他的黑发，将他的小脸按在自己的牌位上，谈雪慈眼泪口水乱流，弄得漆黑牌位都湿淋淋的。
恶鬼低声哄说：“宝宝，抱住。”
谈雪慈脑子已经不转了，伸手抱住了冰冷的牌位，顿时打个了哆嗦，漆黑冰冷的牌位紧紧贴在他柔软的胸口，他耳根瞬间红透，总觉得像在丈夫灵前做坏事一样。
……
贺睢回去躺了很久，都睡不着，出来看到谈雪慈屋子点着蜡烛，以为谈雪慈还没睡，在等贺恂夜，就忍不住走了过来。
谈雪慈迷迷糊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一点。
他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他对贺睢的脚步声很熟悉，他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也没再闹了，乖乖的趴着。
恶鬼唇角的笑意陡然消失，那双眼漆黑阴冷，带着鬼气森然的沉沉戾气。
他还以为谈雪慈想推开他，不愿意让贺睢听到他被别人碰，但谈雪慈却艰难地转过身，拿冷白柔软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恶鬼顿了下，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托住他的大腿将人往上抱了抱，语气里带着点古怪的愉悦，说：“你拿我报复他？”
谈雪慈将唇瓣咬得红肿，他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他听了贺睢跟谈砚宁一个多小时，贺睢也应该听他的才对。
难得有这种机会，错过可没有下一次。
他哭到湿红的双眼抬起来，身体滚烫柔软，但强撑着面无表情，说：“你不愿意？”
“没有，”恶鬼眼神贪婪缱绻地落在他身上，撑不住低笑了一声，然后仰起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嗓音低哑，说，“愿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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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夫哥：[小丑]
要不是老贺知道他快死了，他真的会勾引小雪出轨，但小雪只是想睡他，对他不信任，所以还是更想跟贺睢结婚，最后就会变成两边吊着的那种晋江不让写的文学，直到老贺彻底爱上了，他才会跟贺睢这边断掉。
不过老贺不是纯粹见色起意来着，虽然看着像色鬼（实际也是x）[摸头]

第51章 绿帽子
贺睢想到晚上谈雪慈看他的眼神， 就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都是谈雪慈冷漠阴郁的脸，让他头皮发麻， 又觉得很爽。
他一开始被谈砚宁吸引， 是觉得谈砚宁有秘密，让他很想把这个人剖开看看。
他是那种出身显赫，家世跟履历都特别漂亮的精英，从小身边的人非富即贵，他也一直在京市几所昂贵的私立学校读书。
谈砚宁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底层人，虚伪又狠毒， 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符合他的刻板印象，但表面又装得很清冷，他觉得这么做作的人就适合被撕掉面具， 然后好好玩弄。
但谈家也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他的家教也不允许他强。制什么人，他就只能忍着， 去追谈砚宁， 让谈砚宁正式当他的男朋友。
可能人都贱骨头吧，越是得不到， 谈砚宁在他心里就被捧得越高，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爱谈砚宁了， 甚至愿意忍受谈砚宁利用他， 把那些歹毒的心思也用在他身上。
谈雪慈跟谈砚宁长得完全不像，他把谈雪慈留在身边当替代品，是因为有时候在谈雪慈身上也会看到那种影子。
就好像谈雪慈也有什么秘密一样。
何况谈雪慈比谈砚宁长得美太多，如果是个姿态很冷漠的美人， 还有秘密的话，比起谈砚宁，会更让人动心。
贺睢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圈套，越想睡着，脑子里就越是谈雪慈的影子，甚至还想起来年初，刚刚下过雪的时候。
当时谈母还没允许谈雪慈出门，谈雪慈偷偷跑去找他，学着不知道什么小视频里看到的花招，晚上跑去他公司楼下给他放烟花。
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连烟花也不会买，别人漂漂亮亮炸开满天星，谈雪慈买了一堆二踢脚，砰砰砰把整个公司都吓了一跳。
贺睢冷着脸下去，就见谈雪慈眼泪朦胧地站在那堆碎屑中间，但抬起头见到他，擦了擦眼泪，又朝他跑过来。
少年苍白的脸浸在月光里，有种雾蒙蒙的潮湿，病态又弱气，眼眶红红的，握住他的手，把他当做了自己全部的希望，好像只要贺睢点头，他余生就能为他付出一切。
“贺……贺睢，”谈雪慈想让贺睢抱抱他，嗓音颤得厉害，央求他说，“我们结婚吧，你跟我结婚好不好，我想跟你走。”
贺睢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总之他说完以后谈雪慈哭了，当时他只觉得谈雪慈丢人现眼，给他惹了麻烦。
现在却突然想起谈雪慈当时含泪的眼，他心脏的血泵个不停，感觉自己像看着月亮坠落，盛大残酷让人晕眩。
贺睢猛地坐了起来，就往外走，他看到谈雪慈还没睡，然而走到谈雪慈窗外，又有点近乡情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他迟疑时，听到屋里好像传来什么动静，他心脏一紧，皱起眉头，低哑着嗓子问：“小慈，你怎么了？”
谈雪慈并没有回应他，他只好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窗外。
这个村子都是纸糊的窗户，冬天糊得很厚，但屋里点着蜡烛，仍然能隔着窗朦朦胧胧看到一点影子，他觉得谈雪慈好像站在窗边。
“小慈……”贺睢又往前走了一步，马上要走到窗前，却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谈雪慈……好像不是自己站着的，他被什么人抱在怀里，用力凿在了窗户上。
谈雪慈搂着对方的脖颈，他的长发蜿蜒下去，但仍然能看到那截薄窄的腰，还有再往下骤然丰腴起来的臀。
光是想象都能想到少年雪白的腰肢跟翘臀蒙着薄汗，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样子。
但贺睢根本没看清，一开始模糊能看到半个臀的形状，好像有人意识到什么，将谈雪慈往怀里拽了拽，大手覆盖上去，挡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第三者的视线。
只有黏腻纠缠的水声比刚才更清晰，不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谈雪慈搂住对方的脖颈，突然软得像猫一样轻轻哭叫了一声。
贺睢霎时顿住脚步，等反应过来谈雪慈在做什么，怒火一瞬间烧断了他所有理智。
他几乎将牙咬碎。
谈雪慈怎么能这么对他？！
贺恂夜有点后悔答应谈雪慈做这种事，他并不想谈雪慈这个样子被任何人看到，哪怕只是隔着窗户看到个影子。
但谈雪慈在他怀里软得不像话，几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像一个任人揉捏的小面团，这个小面团有时候很劲道，有时候又乖顺得过分，能被捏成各种漂亮的形状。
就算被捏成一个泡芙也是不吭声的，会乖乖等着裱花袋捅进去，把自己灌得更漂亮。
谈雪慈的报复心比鬼祟都重，当场报不了的仇，他会牢牢地记一辈子，贺睢伤了他的心，他迟早要让贺睢痛彻心扉。
恶鬼眸子血红，它跟谈雪慈湿乎乎地接了个吻，然后埋在谈雪慈胸口，抬起眼望着自己的妻子，说：“小雪，他怎么还不走？”
谈雪慈脑子里好像都被奶油填满了，黏糊成一团，不能思考。
他湿透的眼睫勉强睁开，红肿的唇瓣张合着，手臂软得挂不住，低头去看贺恂夜，长发都垂在贺恂夜的脸上，问他，“什么？”
“他还不走，”恶鬼摸着妻子汗湿的背，语气低幽，轻声说，“你不在的时候他一直骂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要是谈雪慈脑子还正常，他或许会扇贺恂夜一巴掌，然后骂他不要脸。
然而他现在浑身软得没劲，要不是贺恂夜抱着他，他就会像一小坨摔坏的泡芙一样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不对劲。
“宝宝，”恶鬼仰头去碰妻子的唇，深幽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嗓音却很低，求他说，“你亲亲我。”
谈雪慈抚摸上对方的脸，他完全吃软不吃硬，别人求他的话，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最后抱住贺恂夜的脑袋，低头亲了一口，攥住对方的黑发，迷糊说：“他坏，不理他。”
谈雪慈眼神茫然落寞，他不爱贺睢，但他是真的想跟贺睢结婚的。
他不要求贺睢只喜欢他一个人，就算贺睢在外面鬼混也没关系，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想让贺睢带他走，贺睢都不愿意。
他明明……他会很乖的，会一直很听话。
“他特别坏，”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脖子，眼泪蒙蒙的，控制不住往下流，红着眼圈小声跟贺恂夜告状，“他不要我，都不愿意带我走。”
他滚热的眼泪流到鬼祟的肩膀上，沿着对方冷白如玉的肌肤一直流到心口，爱人的眼泪是很烫的，谈雪慈眼前被泪水模糊掉，没有看到，贺恂夜半边肩膀跟胸口都隐隐泛着青黑色。
“你要他做什么，”恶鬼嗓音又沉又哑，通红的眼眸像淌出血一样，“你要我就够了。”
有点咬牙切齿。
谈雪慈脑子费劲地转动，他觉得贺恂夜听不懂人话，他明明说的是贺睢不要他，又不是说他想要贺睢。
然而还没开口，就被鬼祟堵住了嘴唇。
“你要我就够了，”恶鬼幽暗的眸子望向他，贴着唇含糊说，“我跟你走。”
谈雪慈终于听懂了一点，他眨了眨眼，感觉说好听一点，贺恂夜会永远陪着他，说难听一点，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他。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贺恂夜总是这样的，会说我陪小雪去，我给小雪买这个，还会说我跟你走，却从来没让谈雪慈为他做什么，顶多让谈雪慈亲亲他，好像哄老婆高兴是最要紧的，他自己可以靠边。
谈雪慈抹了抹眼泪，小声哼了下，埋在贺恂夜脖颈里。
贺恂夜就真的，很像一个老公。
山村夜晚的冷风吹过，贺睢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难堪和愤怒，就像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辱。
但妻子是自愿的，他听到谈雪慈软着嗓子求对方再重一点，好像被野男人勾了魂，从身到心都折服了一样。
这就不叫受辱了，应该叫偷。情。
贺睢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之前碎掉的玉像还在他脑子里徘徊不去，他心里忌惮，怕对方真的是什么恶鬼游荡人间，不然他现在就会冲进去狠狠给那个奸夫几拳。
哈，贺睢差点笑出声，他就说贺恂夜那种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别人塞给他的老婆，这两个人在夜店就勾搭上了吧。
他就说这两个人当时一瞬间气氛不对。
原来背地里在给他戴绿帽子！
张诚发晚上起来去上厕所，迷迷糊糊看到贺睢一个人站在漆黑的院子里，表情阴鸷得像个厉鬼，死死盯着谈雪慈的屋子，像是在笑，吓得他尿都没了，连忙躲回了屋里。
怎么回事。
贺睢被鬼附身了，还是谈雪慈被鬼缠上了？
张诚发哆嗦着搓了搓手臂，回床上睡觉，感觉这贺家没有一个正常人。
谈雪慈不知道贺睢什么时候走的，他最后哭都哭不出声，被贺恂夜抱到炕上又来了几次，伸着舌头喘气，差点被鬼祟把舌头吞掉。
谈雪慈眼泪直流，到处都被他弄得湿答答，他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这么喜欢他的舌头。
“宝宝舌头很红，”恶鬼抱着他吮，好像还很体贴地说，“看起来很想被舔一下。”
他把谈雪慈说得很涩，就像谈雪慈自己想要被男人舔舌头一样。
谈雪慈只恨自己晕过去之前没在恶鬼俊美含笑的脸上再扇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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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第二天十点多才起床，外面太黑了，山村衰草，阴雨密布，让他差点以为还是晚上，其他嘉宾也没出门，都在堂屋坐着。
据说昨晚又有脏东西跑到屋里吃米。
这次又去了陆栖那边，就是谈雪慈一开始住的那个屋子，陆栖没忍住嗷了一嗓子，被鬼掐脖，差点断气。
谈雪慈起来时，秦书瑶在帮陆栖擦药。
陆栖一脸衰样，感觉今年一直在被鬼锁喉。
谈雪慈想到头一天晚上，估计是因为他旁边放着贺恂夜的牌位，那个鬼才没动他。
那个鬼还让他把贺恂夜的牌位拿出来，显然很忌惮恶鬼的气息。
陆栖在上药，谈雪慈本来想过去看看，但才抬起腿，脸颊就蓦地红了，他浑身都被贺恂夜啃了个遍，尤其被扇过巴掌的那个地方，连指。尖上都是红痕，陆栖肯定会发现。
他趴在门外，偷偷看秦书瑶给陆栖上完药，好像死不了，他就心虚地躲去了别的地方。
贺恂夜去给谈雪慈把那件丝绸睡袍洗了洗，洗完回去就发现窝在被子里睡觉，脸蛋都睡到红扑扑的小猫不见了。
谈雪慈昨晚晕过去之前，睡袍早就被彻底脱掉了，他跪在炕上捧起自己的睡袍，顿时呜wer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骂贺恂夜败家。
这件睡袍他记得要一万多块！
现在皱巴巴的像一团咸菜，上面还乱七八糟都是小雪人融化时淌出来的水。
贺恂夜本来耐心地将人抱到腿上，拍着后背哄，说再给他买，买个更贵的，但谈雪慈还是哭个不停，哭到连鬼祟都没了办法，只能趁他睡觉时赶紧洗干净。
谁知道谈雪慈一觉醒来早就忘在脑后。
恶鬼沉寂已久的胸膛感觉都动了动，很想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他在灶台旁边找到了谈雪慈。
谈雪慈灰头土脸地披着贺恂夜的外套，过于宽大，袖子都盖住了整个手背，他缩着手坐在灶台旁边，火光映在他漂亮委屈的脸上，眼睛水濛濛的，像在火堆旁边烤火的小脏猫。
“怎么蹭的？”恶鬼伸手蹭了蹭他脸上的灰，才出来没几分钟就脏成这样。
谈雪慈啪一下打开他的手，后知后觉地生气，他根本没得到任何奖励，还被惩罚了一晚上，他屁。股都碎了。
而且他们还是在别人家乱搞的，虽然小采一家看起来不是人，但是在别鬼家乱搞也不太好吧，贺恂夜真是个没礼貌的死鬼。
贺恂夜不知道怎么又惹到了他，恶鬼很不通人性地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小妻子，红润的唇抬起，说：“宝宝，我给你把衣服洗干净了。”
邀功似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谈雪慈就忍不住指指点点，漂亮的小脸刻薄至极，朝贺恂夜发火，“花钱花成这样，你去入赘都没人要！”
张诚发本来饿了，想去找个馒头吃，走过去就看到谈雪慈指着贺恂夜的鼻子骂，贺恂夜也不反驳，拿了块毛巾给妻子擦脸。
谈雪慈小嘴叭叭地不停地骂人，贺恂夜也不生气，还捧住他的脸蛋，在他喋喋不休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张诚发：“……”
一天天的净撞鬼了。
谈雪慈噼里啪啦骂了半天，把自己给骂累了，气呼呼地推开贺恂夜就往外走。
导演在外面脸上也是愁云惨淡，贺睢一早就跟他说不拍了，要提前走。
他怎么挽留都没把人留住，这村子还阴沉沉的，格外萧条。
他来之前明明看了预报，这段时间都是晴天才对，偏偏鄢下村的雨下个没完。
但他还在唉声叹气时，就见贺睢黑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连忙起身，“贺老师！”
“这到底什么破村子？！”贺睢忍了一晚上的怒火发泄出来，“外面根本就没有路！”
从鄢下村往底下公路走，是一条直线，只是地势比较险。
贺睢常年健身攀岩，这头山路难不倒他，他才敢自己走，但刚才离开村子，外面白雾茫茫根本看不到方向，来时的山路都不见了。
其他嘉宾听到动静连忙出来，陈青跟靳沉跑出去看了看，没几分钟就沉重地走回来。
“靠，”靳沉低骂了声说，“现在连村口都是雾，跟丧尸围城一样。”
他刚说完丧尸，嘉宾们就看到白雾中影影绰绰走过来一个瘦瘦长长的黑色影子。
张诚发惨叫了一声，就往贺恂夜身后窜。
俞鹤神情一凛，拿着桃木剑走到众人前面，顾不上计较贺恂夜这个鬼祟，现在要紧的是离开这个地方。
只见那人黝黑的脸在白雾中浮现，无辜地挠着头看向他们，不解地问：“你们这是……”
“别废话了，”贺睢耐心告罄，冷冷地拧起眉说，“赶紧送我下山。”
他刚才给家里发了消息，但都石沉大海，这地方好像彻底失去了信号。
“抱歉，抱歉，”柏水章脸上都是歉意，连声说，“鄢下村是这样的，这个季节容易起雾，但顶多一两天就散开了，到时候我肯定送大家出去，实在对不起。”
导演也生气，这跟说好的根本不一样嘛，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柏水章态度这么客气，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劝嘉宾们忍耐。
其他嘉宾面面相觑，等柏水章走了，贺睢抬起头看到谈雪慈，眼神复杂至极。
他觉得自己应该恶心，甚至恨谈雪慈，但见到谈雪慈的一瞬，心脏却坠了坠。
他突然在想，他那次跟谈砚宁开包厢，谈雪慈在外面等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贺睢沉默了很久，经过谈雪慈时，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说：“对不起，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没答应你的求婚。”
他知道谈雪慈为什么想跟他结婚，其实他答应谈雪慈也没什么，哪怕只是订婚，不真的结，谈家都会放走谈雪慈。
反正谈雪慈那么爱他，怎么想他都不亏，但他当时对谈雪慈太坏了。
贺睢说完，也没等谈雪慈回答，就沉着脸往自己屋里走。
谈雪慈：“……”
谈雪慈恨不得给贺睢邦邦两拳，把他打死，他缩着脖子，都不敢去看旁边贺恂夜的表情，过了好几分钟，才小心翼翼转过去。
恶鬼漆黑浓稠的眸子辨不出情绪，似笑非笑地问：“你还跟他求过婚？”
连哄他一下都不愿意，结果跑去跟别人求婚，真是好得很。
谈雪慈一瞬间屁股都绷紧了，他眼泪盈盈的，习惯性开始装可怜。
他知道自己就算装可怜，也没人会心疼他，以前他哭得再惨，该打他的人还是会打，好像他不管怎么样，都换不来一丝怜悯。
但是不装可怜只会更惨。
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他垂着头，后颈雪白荏弱，一副犯了错认罪的样子，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罪。
他当时又不认识贺恂夜，向别人求婚，跟贺恂夜有什么关系？
老公在吃醋，但他看不懂。
恶鬼猩红森冷的眸子垂着，他本来是想谈雪慈跟他解释解释，给他点儿好处，但是谈雪慈真的低头，他好像并没有很舒服。
谈雪慈在用对待别人的方式对待他，低声下气向他乞怜，缩着肩膀怕挨打一样。
谈雪慈是真的有点儿怕贺恂夜生气，贺睢骂他，他只会在心里骂回去，但贺恂夜对他冷脸的话，他会想哭。
但他还在忐忑，恶鬼就低头朝他靠近，捏住了他的颊肉，鬼气沉沉的眸子盯住他，语气也阴恻恻，说：“你叫过他老公吗？”
谈雪慈被捏得一痛，想躲又躲不开，只能可怜地看着贺恂夜。
不能说完全没叫过，他是想叫的，因为他很想当娇妻，不洗内裤的那种，觉得会很幸福，但贺睢不爱听，他就不敢叫了。
谈雪慈偷偷看贺恂夜的脸色，怯生生地问：“老公，你生气了吗？”
“那三个月叫了别人多少次，”贺恂夜眼眸郁沉，看不出生气没有，只是放低了嗓音，要求他，“都给我补回来，我就不生气。”
谈雪慈嘟哝着嘴，说：“知道了。”
恶鬼幽暗浓稠的眸子盯着他，那张鬼气森森的脸沉了下来。
谈雪慈抬起头就被吓了一跳，连忙说：“知，知道了，老公。”
恶鬼这才满意，低头亲了亲他，嘴唇冰凉，低叹说：“好乖啊，宝宝。”
谈雪慈也觉得自己很乖，贺恂夜亲他，他都没躲，还凑过去跟他亲亲。
但他亲完就趁贺恂夜不注意摸了摸树，他听人说过，听到鬼叹气会倒霉的，需要找棵树摸摸，把霉运带走。
贺恂夜转过头，就看到谈雪慈在旁边灰扑扑的歪脖子树上蹭来蹭去，本来抬起的唇角又沉了下去，恶鬼的唇色殷红发冷。
“老公老公，”谈雪慈多叫了一声，但还是不愿意放开那棵树，可怜地说，“我不是你的宝宝吗？你舍得让你的宝宝倒霉吗？”
他一共就叫过贺睢三次老公，而且都是那种没叫完就挨骂被打断的，等于没叫过，这一会儿就都补了回来。
恶鬼眼底的血红仍然没散开，但是没再阻止谈雪慈蹭树，等他蹭完了，就阴沉着脸，捉住他脏兮兮的小手给他擦干净。
恶鬼眼底阴霾笼罩，又想叹气，然而对上谈雪慈可怜的表情，硬生生将那口气给咽了回去，压在了死气沉沉的胸腔里。
他冷笑一声，捏住谈雪慈的下巴，撬开他的唇缝，亲出了湿黏水声。
谈雪慈被亲得晕乎乎，贺恂夜突然往后退，他还没反应过来，按住贺恂夜的胸口就想追上去，将自己软乎乎的唇瓣贴在恶鬼嘴上，然后就听到贺恂夜好像又低笑了一下。
对方漆黑的桃花眼弯着，看着他索吻的动作，嗓音藏着坏，暧。昧又讶异地说：“宝宝，没人告诉你，吃鬼的口水也会倒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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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格小羊和忍人男鬼。[垂耳兔头]

第52章 桀桀桀
谈雪慈一僵， 想偷偷呸几下，然而对上恶鬼猩红的眸子，又捂住嘴没敢吐， 感觉吐了可能会发生什么更倒霉的事。
贺睢联系不上家人， 节目组的直播间倒是还能打开，不是完全没信号，算个好消息。
“导演，”秦书瑶迟疑地问，“那咱们白天还拍吗？还是待在屋里不出去？”
导演在山村拍了这么多年综艺，都没碰到过这么邪的， 他不敢拿嘉宾性命冒险，神情凝重地想了会儿说：“就在家里拍摄吧。”
但有个很严峻的问题，小采一家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起床， 而厨房里的菜都吃完了，米也只剩一个底子。
他们必须出去找点东西吃。
“派几个人去？”靳沉想到那个穿红衣服的恐怖老奶还有点瘆得慌，“还是一起去？”
节目组三十多个工作人员， 大部分都在其他村民家里住， 现在联系不上，目前在小采家的， 几个嘉宾加上工作人员只有十三个人。
出去找东西吃， 俞鹤肯定要跟着， 但这样留在小采家的人就很害怕。
虽然张诚发极力说贺先生很有本事， 但其他人总觉得还是道士更让人安心。
“反正人不多，”导演也怪害怕的，鬼片里最忌讳的就是单独行动，“一起去吧。”
他打算出去时， 全程开着直播，一方面混时长，另一方面对外报平安，万一他们出事，直播间的观众会及时发现。
临走前，谈雪慈坐在小木凳上，捧着自己的长发给贺恂夜看，他有求于鬼，也不发脾气了，泪蒙蒙地说：“怎么办啊，老公。”
他不想要男鬼给他的头发。
“很漂亮，”贺恂夜伸手抚摸了下，他在这个村里倒是很和谐，恶鬼的面孔苍白阴森，几乎融化在浓雾中，说，“小雪不喜欢吗？”
谈雪慈摇头。
“要不然我帮谈老师剪掉？”张诚发在旁边听见，小心翼翼地问。
秦书瑶惊讶，“张总还会剪头发？”
“我妈教我的。”张诚发神情柔和些许。
他小时候跟妈妈住在鄢下村，那几年都是他妈妈给剪的头发。
谈雪慈本来担心张诚发给他剪得很丑，万一待会儿开直播掉粉怎么办，但张诚发手艺还不错，剪完跟原来差不多。
贺恂夜将他的头发都收了起来，然后往谈雪慈手心里塞了个娃娃。
谈雪慈呆了下，才发现是他头一天做的那个布娃娃，但他好像就是被这个娃娃把魂弄走的，谈雪慈缩着手指不敢碰。
“没关系，”贺恂夜抬起手，戳了下谈雪慈的脸颊，跟他说，“小雪拿着玩吧。”
谈雪慈这才伸手去拿，娃娃身上的血已经不见了，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布娃娃。
等嘉宾们都收拾好，准备出发，直播间一打开，弹幕都被吓了一跳。
【卧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雾，这能见度连三米都没有吧。】
【村子里感觉也没人了，好萧条。】
【这么大的雾，出来也没地方去，应该都在家里待着吧。】
除了雾，外面还下起了大雨，天色昏黑像是提前入了夜，鄢下村种了很多槐树柏树，朦胧扭曲的影子在白雾大雨中摇晃，枝干漆黑瘦长，远远看上去，像有人在招手。
陈青自从那天撞鬼，脸色就惨白得很，他裹了条很厚的围巾，眼底青黑，哑着嗓子说：“我之前听过一个怪谈，几个大学生去野营，其中一个走散了，晚上看到有同伴在远处跟他招手，跑过去才发现是一头黑熊。”
所以有的地方把熊叫做黑鬼，像鬼一样模仿人类，迷惑人心。
谁知道这些槐树柏树，到底是真的树，还是有鬼混在其中。
“卧槽，陈青你快别说了。”秦书瑶被吓得都忘了形象，忍不住往谈雪慈旁边靠了靠。
她跟陈青都是这个综艺的常驻嘉宾，关系很熟，所以都直呼其名，还能直接埋怨。
这期节目只有她一个女嘉宾，她挨着谁都不合适，想来想去，只能靠近谈雪慈。
她亲妹妹是自闭症，三年前去世了，她接触过一些精神有问题的小孩，谈雪慈不像有精神病，但显然很不正常，她能看出来。
谈雪慈在她心里就不是一个男孩子了，只是一个可怜小孩。
虽然不耽误她看谈雪慈跟贺恂夜的文。
俞鹤给他们一人写了一张驱邪符，递给谈雪慈时，谈雪慈犹豫了下，他没要，万一把贺恂夜给驱走了怎么办，他们大概死定了，然后就被什么东西凑过来在脸颊上咬了一口。
谈雪慈猛地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只好害怕地抱住贺恂夜的手臂。
贺恂夜撑着那把黑伞，遮在他们头顶。
他抬起头时，贺恂夜的上半张脸都笼罩在黑伞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张鬼气森森的红润嘴唇弯了起来。
见鬼了。
谈雪慈捂着脸想。
嘉宾们挨家挨户敲门，鄢下村太小了，村里只有一个小卖店，离这边很远，这么大的雾，除非必要他们不想在外面待太久。
但敲了半天，没有一家开门，没办法，只能去那个小卖店。
小卖店很逼仄，顶多站两三个人，谈雪慈就让贺恂夜陪他，然后他跟靳沉进去买东西。
“这么厚的灰，”靳沉进去以后就捏住了鼻子，低声抱怨说，“这货架多久没擦了。”
感觉就像放了几十年似的。
谈雪慈叫了几声，店里都没有老板答应，他隐约看到有个人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那人的脸上蒙着张报纸，发黄发脆，看起来有点年头，谈雪慈眼皮莫名跳了下。
靳沉走过去就想拍那个老板肩膀。
“等等！”谈雪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将人拦住，嗓子发紧说，“他……他睡着了，就别叫了吧，咱们把钱放下就行。”
那个老板的手垂在旁边，指甲里都是黑色的淤泥，也可能是淤血，肤色青白发灰。
靳沉也没多想，就收回了手。
谈雪慈不敢再看，贺恂夜帮他拿着袋子，他一股脑装了很多方便面螺蛳粉火腿肠之类的速食，扔下几百块钱就往外走。
“你今天脸色还挺好。”靳沉疑惑地打量了谈雪慈几眼，他就说总觉得谈雪慈很奇怪，刚才突然反应过来，谈雪慈气色红润。
谈雪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身体很差，昨晚贺恂夜拿那么冷冰冰的东西往他肚子里捅，他以为自己今天肯定会生病。
但起来以后，除了身上有点软以外，竟然没什么其他不适，甚至本来冰凉的手脚，今天摸起来都热乎乎的。
昨天晚上……他晕过去之前，贺恂夜好像给他嘴里喂了什么东西。
谈雪慈记得自己嚼了嚼，不爱吃，扭头就想吐掉，他难得有这么不喜欢的东西，却被贺恂夜捏住颊肉，鬼祟冰凉的长指挤到他口腔中，硬把那东西塞到了他嗓子眼里。
谈雪慈不知道那是什么。
等他们出去，其他嘉宾帮忙拿着东西，就连忙返程，但回去时雾更大了，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走到。
“该不会走错方向了吧？”秦书瑶抬头看着逐渐黑沉的天色，心里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
【妈妈，我有点害怕。瑟瑟发抖.jpg】
【往左走吧，是从左边过来的。】
导演也害怕，一直在看弹幕壮胆，他看到让往左走的弹幕，思考了下，好像确实是从左边来的，就带着嘉宾们往那边走。
然而越走越荒凉，好像是他们之前没到过的地方。
谈雪慈被贺恂夜牵着手，拿了一根草在手里玩，不小心踩到什么砖头，吓得他扔掉小草直往贺恂夜怀里钻。
【感觉只有小雪是来玩的，其他人看起来都好命苦。】
【小雪胆子真大，我感觉他害怕但又没其他人那么怕，马上就能缓过来，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鬼片锻炼出来的，难怪出道拍鬼片……】
【咦，小雪怎么来我家了。】
【不对，不对不对，卧槽，没人发现吗，我怎么觉得张总后面多了一个人。】
其他嘉宾也都拿着手机在看弹幕，怕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情况，张诚发看到这条就猛地回头，然而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1个，2个，3个……”秦书瑶抬起手数，她的嗓音越来越抖，最后捂住了嘴，小声惊恐说：“怎么办，好像多了一个人。”
几个嘉宾还有节目组工作人员都连忙挤成一团，但还是没看出来多的那个到底是谁。
导演深呼吸了一下，当机立断说：“别管了，继续走，回去就没事了。”
“我们……”陈青好像也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他惊叫了一声，弯腰捡起那个东西，嘴唇哆嗦说，“还能回去吗？”
导演定睛一看，脸色也霎时惨白。
陈青捡起来的是一块墓碑碎石，上面还有鲜红的几个笔画，但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他们，好像走到了坟地。
“那个，”秦书瑶抱紧自己，指了指导演的摄像机，“直播间里，就真的都是人吗？”
他们中间都有鬼，搞不好也有鬼在看直播呢，也许刚才就是鬼给他们指了路。
秦书瑶说完以后，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最可怕的不是见到鬼，而是不知道身边到底谁才是鬼，也许是你身旁的同伴，也许是直播间的粉丝，也许你自己就是鬼呢？
“鬼打墙了。”俞鹤沉着脸，他咬牙想拿桃木剑劈开这阵邪雾，但无济于事，这个村子鬼气太浓重，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鬼域。
鬼域这种东西等于鬼的老巢，就算本来没那么强大的鬼，在自己的地盘都会凶悍几分，何况鄢下村的鬼本身就很凶。
“老公，”谈雪慈扒着贺恂夜，现在碰到了危险，贺恂夜就变得很安全，他抓住贺恂夜的手小声说，“肚子疼，我想回去。”
其实也没有疼，他只是觉得贺恂夜好像对什么都是旁观的态度，未必没办法，但他不说，贺恂夜就不会管。
恶鬼垂下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但眉眼还是沉了几分。
他手中黑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嘉宾们这才看到他们周围竟然大大小小有几百个墓碑，都阴冷地矗立在夜幕下，凝视着外来者，顿时毛骨悚然，惊叫着抱成一团。
虽然大雾还没散开，但是夜幕底下辟出了一条土路，这条路上隐约能看到月光。
嘉宾们赶紧走上去，不到十分钟，终于走到了小采家门口。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出去了几个小时，但是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
“我看厨房里还有点肉，”张诚发挽起袖子说，“我给大家煮个馄饨面吧。”
好几个嘉宾跟工作人员纷纷说自己可以帮忙，就一起朝厨房走去。
张诚发是第一个进去的，他进去以后就愣了下，他还以为小采一家都没起床，但厨房里却有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好像在用力剁什么东西，弓着背，个子不高，看起来很佝偻。
“张大娘？”张诚发只当是张大娘起床做饭了，小采跟小栓不太正常，但张大娘夫妻这几天没看出什么问题，他就走了过去，笑起来说，“您在做什么呢？要不然我打下手吧。”
然而张诚发才走过去，嗓音就戛然而止，灶台昏暗猩红的火光映过来，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张大娘。
是小采。
她穿着张大娘的棉衣，旁边架着一口黑色大锅，里面沸水翻滚，她的头颅肿胀，呈现一种怪异的腻白色，整个头就像被剁得支离破碎，又被黑色的线像蜈蚣一样缝了起来。
张诚发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跑，小采被缝住的嘴唇就豁然咧开，猩红的血肉也被撕裂了，她就像感觉不到疼，拿手里的红绳套住张诚发的脖子，就将他往锅里拖。
谈雪慈在看情感大师的视频，贺恂夜一直往他肩上趴，他正推搡贺恂夜时，贺恂夜突然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
“怎……怎么了？”谈雪慈迷茫。
恶鬼殷红的唇勾起，低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说：“没事，感觉有点好玩。”
张诚发双腿乱蹬，求神拜佛都不管用，濒死前猛地在心底呐喊，他要是能活下来就给谈老师卡上打一千万！
他眼珠被勒到渗出淤血，眼前已经模糊了，好像看到只有惨白嶙峋的手伸了过来，对方的手上没有指甲，带着鲜血淋漓的鬼气。
那只鬼手攥紧张诚发的头发，将他马上就要掉进沸水里的脑袋拔了出来。
张诚发嗷的惨叫了一声，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又轻飘飘地脱落了几十根，一时间悲痛欲绝，终于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其他嘉宾都听到了张诚发的惨叫，他们买了东西回来，但都没什么胃口，本来想随便泡个面就去睡觉，然后就看到张诚发突然起身，一个人朝厨房走去。
秦书瑶还叫了他一声，张诚发也没理会，反正厨房那边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他们就没再管，结果张诚发突然惨叫。
嘉宾们连忙跑过去，就见张诚发脖子一圈淤血，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掉了一片头发。
导演眼前一黑，也差点晕死过去，张诚发这种大老板要是死在他们节目组，他多少条命都赔不起，但随行的医生联系不上，等村里医生过来，张诚发估计命都没了。
“俞鹤。”贺恂夜趴在谈雪慈背后，搂着他垂眸看了张诚发一眼，就回头叫道。
俞鹤拎着他装八卦镜的那个箱子跑了过来，“让让，让让，医生来了！”
靳沉目瞪口呆，“你不是道士吗？”
俞鹤一撸袖子，鄙夷说：“道士怎么了，道士也得上大学啊。”
他在道观长大，毕业以后当了几年医生，才辞职回道观。
靳沉：“……”
果然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的。
谈雪慈愣愣地看向贺恂夜跟俞鹤，不对，贺恂夜为什么会知道俞鹤是医生。
这两个人认识。
道士竟然跟鬼认识，还有什么天理？！
张诚发脖子上是皮外伤，还好救得及时，不然肯定会伤到颈椎。
俞鹤给他简单处理了下，张诚发还没醒，嘉宾们就先把他抬回屋里躺着。
其他嘉宾匆匆泡了桶方便面，就想早点回去睡觉，秦书瑶不敢再自己住，跟节目组几个女工作人员住在一起。
就连贺睢都没逞强，去跟其他男嘉宾住一个屋，生死关头还是命更重要。
谈雪慈吃完面，还是觉得饿，他不会做饭，来了几天也是给人打下手的，本来打算忍忍睡了，结果刚爬上炕，贺恂夜就给他端了一碗小馄饨过来。
谈雪慈愣了愣。
他的死鬼老公还会做饭。
谈雪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对别人都很忍耐，只会在心里骂，或者偷偷报复，但看到贺恂夜，就想找茬骂几句。
仔细想想感觉贺恂夜好惨，死都死了，还得给老婆洗衣服做饭。
“不喜欢？”贺恂夜凑过来，从他勺子里叼走了谈雪慈刚咬了一半的馄饨，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
谈雪慈皱起小脸说：“你好恶心。”
恶鬼猩红的眸子望向他，突然按住他后脑，还要来吃他嘴里的。
谈雪慈吓得连连后退，死死捂住嘴巴，恶鬼才放弃地收回了手。
但它居然会放弃。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撅过他一次以后，对他比之前还好，总是在让着他。
他好奇地问贺恂夜，“你吃东西有用吗？”
“没用，没有味道，”恶鬼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他唇上，微笑说，“但宝宝的嘴巴是香的，所以吃你嘴里的有味道，宝宝可以喂给我吗？”
谈雪慈不打算做这么恶心的事，他吃完就去炕上睡觉。
恶鬼在他旁边躺下，一开始只是抱着他，但抱着抱着，手就揉到了昨晚被扇肿的地方，嗓音低沉，说：“我帮宝宝检查一下好不好。”
谈雪慈可不上当，他觉得贺恂夜只是想把他大撅特撅，他眼珠乱转，突然说：“老公，我之前送你的小羊呢。”
贺恂夜怀疑他拿不出来，谈雪慈又会闹着跟他离婚，就将小羊递给了他。
“老公，”谈雪慈黏糊糊地歪在贺恂夜怀里，把绣着慈字的小羊按在贺恂夜胸口，求他说，“你抱着这个睡一晚上好不好。”
恶鬼抬起眼看他，并不说话。
“求求你，”谈雪慈跪坐在炕上，他不知道这个姿。势会让他腿心的软肉看起来肉嘟嘟的，很好埋的样子，他还哼唧着求贺恂夜，说，“老公抱一晚上的话，我明天给你摸……”
他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摸什么地方？
屁。股万万不可，胸也不给摸，后背……贺恂夜摸他后背他整条脊椎都软了，不行不行。
他本来想说给摸一下脸蛋，又怕死鬼急眼了啃他一口，最后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可侵犯，只能支吾着说：“给……给你摸摸头。”
贺恂夜：“……”
贺恂夜黑眸抬起来，望向谈雪慈，轻声说：“小雪，这屋里有鬼。”
“什么？！”谈雪慈吓了一跳，直接扑到贺恂夜怀里，被恶鬼抱住在他颈窝里埋了埋。
“老公，”谈雪慈害怕地问，“有什么鬼啊。”
小气鬼吧。
贺恂夜想。
贺恂夜最后还是搂住了那个小羊，谈雪慈也裹住被子，眨着眼在旁边躺下。
桀桀桀。
谈雪慈在被子底下小声邪恶地笑。
谈雪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也讨厌别人叫他小慈，谈商礼他们的名字听起来都很有文化，但他的名字像在管教他，让他善良点。
他怎么不善良了！
谈雪慈还是觉得自己被那个老和尚诅咒了，他想来想去，决定把这个慈字送给所有人。
这个小羊是他买的，但上面的慈字是他自己绣的，他不认字，这个慈字被老和尚写在他的眉心，就好像刻在了他的心上一样，怎么也忘不掉，是他之前唯一会写的字。
当时他还在发高烧，小脸酡红，但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苦也不怕累，他双眼炯炯有神，晚上躲在阁楼偷偷往小羊肚子上绣慈字。
说不定送给他们以后，他们都会变得跟他一样倒霉。
桀桀桀。
其他人不一定会收，但谈砚宁肯定会收。
虽然郜莹嘴上不让谈砚宁收谈雪慈送的东西，但如果谈砚宁真的对谈雪慈避如蛇蝎，没什么好脸色的话，郜莹会很不高兴。
所以对谈砚宁来说，最好的做法就是先收下来，等郜莹开口阻止，他再扔掉。
张妈时不时会来阁楼送药送水。
张妈走过来，谈雪慈就藏起小羊，睁着双乌润的圆眼睛，无辜且乖巧。
张妈走过去，他就拿出小羊，一下一下缝得用心又用力，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死里缝。
桀桀桀。
谈雪慈漂亮的小脸上阴云笼罩，时不时阴恻恻地笑一声，那几天晚上都没有鬼来找他，大概都被阴笑给吓跑了。
谈砚宁出了车祸，谈雪慈越发深信不疑，觉得肯定是这个小羊让谈砚宁倒了霉。
保佑贺恂夜也倒霉，别来撅他屁。股了。
谈雪慈钻到旁边自己的被子里，偷偷看了贺恂夜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其实谈砚宁刚到家里的时候，他很喜欢谈砚宁，晚上会偷偷跑去找谈砚宁一起睡觉。
有次半夜三点多跑过去，发现谈砚宁还没睡，他趴在谈砚宁床边，小手去拽谈砚宁的被子，拽下来以后发现谈砚宁眼眶通红。
谈砚宁所在的圣心福利院条件不是很好，太穷了资源很匮乏，孩子们互相争吵，抢甚至偷东西的状况就很严重。
何况谈砚宁还被退养过一次，再次回到圣心福利院的时候受尽了嘲笑。
但当时谈母精神很不好，谈父就是为了妻子高兴，才又领养了一个孩子，他需要谈砚宁乖一点，去安慰母亲。
谈砚宁很会看人脸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刚到谈家，别墅太大了，他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也不敢告诉其他人。
“阿砚，”谈雪慈抱着小羊，钻到谈砚宁的被子里，将小羊放在两人中间，他比同龄的孩子都瘦很多，显得那双眼睛特别大，雪白憔悴，只有头发毛绒绒的，他伸手抱住谈砚宁，说，“不要哭，我陪你睡。”
谈砚宁知道自己应该去告诉谈父谈母，谈雪慈又偷跑出来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去，他埋在谈雪慈怀里睡了一晚上。
谈砚宁那年过生日的时候，谈母没给他买蛋糕，她不许谈砚宁吃这种高糖的东西。
谈家很有钱，谈父事业有成，谈母性情温柔，像极了模范父母，就连大哥也是无可挑剔的优秀，但谈砚宁到了谈家以后，才发现跟他想象中温馨和睦的家不一样。
除了谈雪慈。
谈砚宁那天听到有人在楼上叫他，谈母不许他上阁楼，他本来不敢去，但他犹豫了下，还是一步一顿地往阁楼上走。
然后看到谈雪慈趴在门边，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阁楼的门被上了链条锁，因为不允许谈雪慈出去，但又需要透气。
谈雪慈凑在门缝旁边，白嫩的小脸都挤红了，努力伸手递给谈砚宁一堆零散的硬币，加起来只有六块多，是他捡来的。
他有次晚上在外面碰到小猫鬼，那个小猫鬼带他去了一个有钱的地方，他在臭水沟旁边捡到好几毛钱，回去刷干净藏了起来。
谈雪慈不识数，也不懂外面都是别人掉的钱，他只知道捡到了宝贝，然后就经常跑出去找小猫鬼，攒了这么多钱。
他也不知道这些钱买不起一个漂亮的蛋糕，他只是觉得这一堆看起来很多。
“阿砚，”谈雪慈跟他说，“去买蛋糕吃吧。”
他全然忘记自己跟谈砚宁同一天生日，其实他也应该吃一个蛋糕，就像他给陆栖治病，也没想过如果陆栖不还钱该怎么办。
谈砚宁最讨厌谈雪慈这点，谈雪慈像个不合格的圣母，他没有那么强大、宽宥又能怜悯世人的力量，自己都过得像个小老鼠，还非要伸着脏兮兮的手去保护别人，就显得很可笑。
谈砚宁拿走了谈雪慈的所有钱，买了一个最廉价的奶油小蛋糕，吃下去会有点恶心的那种，然后在外面吃完才回家。
还特意去告诉谈雪慈他已经买过了。
他以为谈雪慈会生气，或者会怪他没给自己带一点，但谈雪慈什么也没说，只是有点馋地咬了咬手指头，好像希望自己白白软软的手指变成甜甜的小蛋糕一样。
谈砚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谈父谈母都很听他的话，他去跟谈母说觉得二哥可能精神有问题，为什么不让他去医院看看呢。
谈雪慈第二天就被送去了医院，再回来以后，他的哥哥，他这辈子唯一称得上保护神的人不见了，谈雪慈再也没晚上偷偷去找过他。
……
谈雪慈裹着被子，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攥住边缘，只露出苍白的小脸，躺着躺着眼泪就沿鼻梁滑了下去。
他平时呜呜哭，是因为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撒娇不会让人讨厌，真的想哭的时候反而没声音了，没人会喜欢一个每天哭哭啼啼的人，太矫情了，鬼也不会喜欢。
他将脑袋往被子里钻了钻，整个人都埋到了被子底下，怕把贺恂夜吵醒。
他很小声地吸了下鼻子，小脸闷得发红，突然觉得被子里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抬起腿就想踹，然而腿根本抬不起来，浑身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对方跪在他脚边，低头用脸在他小腿上蹭了蹭，好像他不是他的老公，只是他养的不听话的狗一样，会到处乱嗅。
谈雪慈一瞬间呼吸紧绷，雪白的耳尖都通红起来，想让那个东西起来，但他连嘴唇都不能动，全身仍然有知觉，却无比僵硬。
阴冷的气息沿着小腿往上攀爬，经过某个部位时，停下来亲了亲。
谈雪慈睫毛抖得厉害，被强烈的羞耻感笼罩，恨不得一拳锤过去，但又动不了，只能在漆黑中感受对方冰凉的手捧住他的脸颊。
他的被子掀开一点缝隙，有月光透进来，谈雪慈眼圈红红，跟贺恂夜对视。
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带着笑，趴在他胸口，仰起头亲了他一下。
谈雪慈还以为贺恂夜要撅他，结果贺恂夜揩掉他的眼泪，跟他说：
“以后别一个人偷偷做坏事了。”
谈雪慈一愣，只当贺恂夜是嫌他坏，他圆圆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从透红的眼睑滚落下来，但还没往下掉，就被对方伸出舌头舔掉。
“以后可以叫我一起，”贺恂夜蹭着他的鼻尖，轻声说，“老公就是拿来用的，知道吗？”

第53章 腌臜
谈雪慈濡湿的睫毛颤了颤， 似乎没懂贺恂夜说的是什么意思，从被子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将他小脸上斑驳的泪痕映得湿润发亮。
“老公是拿来用的。”恶鬼几乎是骑在他身上，又重复了一遍， 但鬼祟冰凉的舌尖在他脸颊上舔过， 无端让人觉得很温柔。
它红润的唇角弯起，说出来的话又丧失了人性，语气低渺，在谈雪慈嘴唇上嘬了嘬，说：“我可以把你讨厌的人都杀掉。”
鬼祟害人也会背上冤债，害人太多， 最后的结局无非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但这对谈雪慈来说也许不是坏事。
他厌恶的人都死掉了，纠缠他的恶鬼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会过得越来越好。
也许会成为万众瞩目被捧上神坛的大明星， 就像高高在上没有任何腌臜的月亮。
没有人会知道月亮被诸邪缠身的过往。
它想，它是舍不得离开谈雪慈的，但它愿意实现妻子的每个愿望。
谈雪慈眨了眨眼， 被子里有点缺氧， 他脑子晕乎乎，还没来得及开口， 眼前就突然一黑， 再睁开时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莲花池， 满池都是血红的莲花， 将水也浸得鲜血一样红。
每朵莲花中央都是一颗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人头，有谈父谈母，谈商礼跟谈砚宁， 还有贺乌陵、张诚发、俞鹤、秦书瑶……
不应该说是谈雪慈讨厌的人，应该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
其中贺睢的人头最显眼，像被一刀一刀捅得稀巴烂，支离破碎的脸上烂肉一块一块往下掉，他的嘴唇也被划烂了，露出血红的牙床。
谈雪慈瞳孔震颤，却不受控制地看过去，然后发现贺睢血红的牙床蠕动着。
好像在说对不起。
莲花本来是佛门很圣洁的东西，结果被一个恶鬼摆弄了，成为恶鬼虐杀所有人的血腥道具，还摆出了颇具美感的形状。
谈雪慈看着满池的人头血莲花，冷汗沿着脊椎线往下淌，他身。下的床单湿了一片，指甲死死掐到了恶鬼的手臂里。
“好痛。”恶鬼说。
本来想叹息一声再说，又想起谈雪慈不让它叹气，于是闭上了嘴。
它没阻止谈雪慈掐自己，只是低头埋在了谈雪慈的颈窝里，让谈雪慈抱着它，好像谈雪慈的怀抱能减轻它的痛楚一样。
谈雪慈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他缓缓出了一口气，僵硬的肌肉松懈下来，眼前血腥的幻象也跟着消失。
他这才发现自己指甲里湿湿润润的，他好像把贺恂夜的手臂掐出了血。
“小雪，”恶鬼嘴唇蹭了蹭他的耳垂，搂住他的腰说，“我好痛。”
谈雪慈自诩是个心狠手毒的大反派，完全没有良心，只会桀桀桀看着别人去死的那种，但被男鬼趴在怀里喊疼，还是升起一阵愧疚。
他心虚地摸了摸贺恂夜的手臂。
俞鹤说贺恂夜在栖莲寺住过七八年，也不知道都学了点什么，学成这副变态的样子。
谈雪慈莫名有种自己在养鬼的感觉，贺恂夜在他身边一天比一天强大，还说要替他杀人，谈雪慈头皮都微微发麻。
他真的好想让他们去死，但看到那么多人浑身流血倒在自己脚边，他又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孤独笼罩住，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倒不是他心软，他毕竟是人，看到同类的死状肯定会害怕。
谈雪慈突然想起之前他去找解云看病，解云征求他同意后，翻看了他的手机，想看看他最近都在做什么，然后发现他经常刷视频。
解云笑了起来，银丝边眼镜底下的双眼堪称温柔，说：“小慈，你在看情感大师？该不会是王大爷转发给你的吧？”
“……”谈雪慈赧着脸，没好意思说话。
王大爷就是他隔壁病床的那个病友，经常看情感大师的节目，还转发给了病房里的每一个人，但只有谈雪慈那么沉迷。
“嗯？”解云低笑了几声，再往下翻时，眼神顿了下，镜片底下目光掠动，说，“好像不太对，看得最多的其实是《黑猫警长》？”
谈雪慈的浏览记录里，《黑猫警长》被他反复看了1857遍，但他只看其中一集，就是母螳螂在结婚当晚吃掉公螳螂的那集。
为了获得大量营养，保障后代发育，部分母螳螂在交。配后会吃掉公螳螂。
动画片里，黑猫警长问母螳螂，新郎是被你吃掉的吗，母螳螂声泪俱下地对黑猫警长说，对，是我把他吃掉的，因为我太爱他了。
那天是贺睢陪谈雪慈去医院的，解云抬起头，透过诊疗室的窗户，看到了在外面等谈雪慈的高大男生。
贺睢等久了有点不耐烦，在外面插着兜，时不时转来转去走动。
他目光又移到谈雪慈脸上，对上谈雪慈抿紧的唇，眼底幽幽烈烈很难发现的恨意，还有那张冷清执拗的脸，最后什么也没说。
谈雪慈想得很好，他先跟贺睢结婚，万一结婚以后还是过得不好，他就把贺睢吃掉。
然后去当鬼。
据说害过人的鬼都很凶，实在不行他把贺睢全家都吃了，说不定他也能化为厉鬼。
但他还自己留了后路，万一吃掉贺睢，他没变成鬼，还被警察给抓住了呢。
到时候他就可以拿出这个视频，然后装成苍白慌张的样子，眼底含满了泪，跟警察说他只是个被幽禁了十几年的可怜的精神病。
他太爱贺睢了，看到了这个视频，以为丈夫是需要吃掉的，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
谈雪慈觉得他应该不会死，也不会坐牢，最糟糕的结局就是被关到精神病院。
反正他以前也住过，没什么好怕的。
谈雪慈觉得自己可能在心里想坏事，然后遭了报应，真的给了他一个死鬼老公。
恶鬼在妻子的颈窝里埋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太多安慰，甚至发现妻子好像还在走神，他阴气沉沉的猩红眸子抬了起来。
恶鬼掐住谈雪慈的脖颈，望向谈雪慈，轻声说：“宝宝不想使用我吗？”
“……”
谈雪慈总觉得贺恂夜说话怪怪的，不管什么话到了贺恂夜嘴里都让人耳尖发烫。
“为什么，”恶鬼垂下眼，他眼睫很长，在眼底遮出一片阴郁的黑影，过分红润的唇角却是上扬的，手指微微用力，掐住谈雪慈纤细的脖颈，感受活人血液的温度，他不解地问，“宝宝不是已经用过了吗？我觉得你很喜欢。”
他在被子底下握住谈雪慈的手，还将自己被使用过的东西放到谈雪慈的手里。
谈雪慈手心一烫，整张雪白的脸颊顿时涨红起来，脑子嗡嗡作响，差点一个大力直接给掰断，但又猛地撒开了手。
还是别奖励这些死男同了。
他突然理解了靳沉，原来恐同是这种感觉，这换成谁不害怕。
“小咩。”恶鬼笑了起来，靠在谈雪慈的肩膀上，他死前其实也才二十多岁，躲在被子底下跟爱人抱在一起，黑发微微凌乱扫过眉骨，某些角度甚至是带着点少年气的。
对方深幽的桃花眼望着谈雪慈，在这山村里像个蛊惑人心的鬼魅，诱惑谈雪慈说：“为什么不正视自己呢，你明明很舒服，但我昨晚怎么哄，你都不愿意出声。”
只有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谈雪慈才会哼哼几声，但也都是压着嗓子的。
“……”谈雪慈脸颊滚烫，本来偷偷想往被窝外爬，又被贺恂夜手臂一伸给捞了回来，最后恼羞成怒说，“你怎么不叫？！”
恶鬼的眼皮撩起来，殷红的薄唇也勾着，说：“你想听我叫？”
是这个意思吗？！
谈雪慈红着耳根，张嘴就想骂人，然而还没骂出来，贺恂夜手臂越过他的胸前，将他按在怀里，谈雪慈猝不及防被抱紧，然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男鬼低沉沙哑的闷哼。
对方嗓子其实是偏冷的，但闷在被子底下，就显得磁性又暧。昧，直往人耳朵里磨。
谈雪慈被这一声弄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耳根瞬间红透，他精神上很抗拒，但某个地方却违抗了主人的意志。
那个死鬼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发出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动静，鬼祟不会出汗，但谈雪慈后背的薄汗蹭到了对方身上。
对方高挺的鼻梁好像都微微出汗似的，有汗水沿着男人苍白的喉结淌到深深凹陷的锁骨，筋骨悍利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那双漆黑的桃花眼也笼上幽幽暗暗的水波，还要弯着唇，趴在谈雪慈背后，用低哑的嗓音夸他，说：“小雪好棒。”
好像谈雪慈把他给睡了一样。
谈雪慈：“……”
谈雪慈难以形容此刻的荒唐。
放到半年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大晚上会跟一个男鬼钻在被窝里，那个男鬼在他耳边鬼叫，还把他给叫得……
“……”谈雪慈捂住通红的脸，双眼都羞耻到泛湿，他转过头盯着贺恂夜含笑的脸，咬住牙，发自内心地说，“你去死吧。”
怎么会有这种骚东西。
他去京市所有夜店会所，把男模点个遍，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个死东西骚。
他之前还在想贺恂夜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不用想了，肯定是骚死的。
谈雪慈猛地掀开了被子，再捂一会儿他真的要喘不过气了，贺恂夜也跟着他坐起身，他似乎才注意到谈雪慈的异常。
鬼祟俊美的脸上带着点讶异，凑过去拨了一下，说：“小雪怎么拿这个指着我，真坏。”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好像一阵白光闪过，等他反应过来时，整张脸已经红到滴血，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贺恂夜一巴掌，就拿起外套狼狈地从炕上爬下去。
导演跟几个工作人员睡不着，还在外面院子里坐着，开了屋檐底下的一个小灯。
导演给公司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复，几个工作人员给家里发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他们还试着报了警，虽然其他事情看起来很玄乎，不值得找警察，但张诚发确实被袭击了，有正当的报警理由。
然而电话打出去，对面却一片沉默死寂，等了半天都没人开口。
导演连珠炮似的说了好几句，才突然意识到好像并没有人回应他，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挂掉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怎么办啊导演，”旁边摄像师愁眉苦脸，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咱们该不会真的撞鬼了吧。”
导演垮着脸，“我怎么知道？！”
魑魅魍魉怎么它就那么多。
导演刚说完，就听到寂静的深夜里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院子里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打雷了？”摄像师哆嗦说，“没下雨啊。”
导演也惊疑不定，他一转过头，在漆黑的院子里对上了一张阴郁雪白的脸，吓得他跟摄像师抱成了一团，然后才发现是谈雪慈。
谈雪慈手上拿了个小盆，漂亮的双眼阴沉沉的，好像要去接水的样子。
水龙头在院子里，谈雪慈接完本来想回屋，但脚步僵硬地一转，又走向了羊圈，垮着小脸蹲在羊圈里洗洗涮涮。
天太黑了，看不清谈雪慈在洗什么，只觉得好像是块小布料，吭哧吭哧搓得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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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离开这个村子了，太长了没写完，趁早分开发，明天双更。[垂耳兔头]

第54章 鬼村
导演犹豫着想叫谈雪慈一声， 然而谈雪慈脸色阴沉，莫名让他不敢开口。
谈雪慈顶着张红到滴血的脸，使劲搓洗着内裤， 面前突然凭空伸出来一双苍白鬼手， 想帮他洗，谈雪慈又狠狠将那双手拍开。
于是导演跟摄像就看到谈雪慈本来好好在洗东西，突然发脾气，开始朝空气乱打。
吓得他们还以为谈雪慈也中了邪，不敢在外面待着，窸窸窣窣地回了屋。
导演还跟俞鹤说了声， 想让俞鹤去看看，俞鹤听完一言不发，幽幽地瞅了他一眼，表情像个绝望的出家人。
他天生阴阳眼， 不止双眼，其实五感都对鬼祟很敏锐，耳朵也很灵。
贺恂夜跟谈雪慈做的时候， 还记得用阴气屏蔽一下周遭， 只出于妻子的愿望，把贺睢给放了进去， 俞鹤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但贺恂夜自己就不在乎了， 俞鹤隐隐约约听到了不干不净的动静。
仿佛住了个隔音很差的酒店， 被迫听了一晚上的墙角， 突然想加入恐同行列。
知道的是京大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谈雪慈点了个男模，还是最淫。荡不要脸的那种。
俞鹤嫌恶地闭了闭眼，没搭理导演。
导演一头雾水， 但看俞鹤没说什么，谈雪慈应该没事，他就放心地躺下睡觉。
柏水章说这场大雾几天就能散开，但他们起来时，雾反而比昨天更浓了，湿度至少达到了95%往上，到处冰冷黏腻。
嘉宾们睡到半夜，被褥就湿塌塌的，一晚上几乎冻到感冒，都匆匆洗漱完就往外走。
已经早上七点多，天色却还是黑的，就好像他们沉在水下，一开始还在浅水，抬起头能隐约看到蓝天，但越往下沉，天空就灰漉漉的像连绵的阴雨天，现在已经沉到深海，再怎么努力抬头去看，都是一片黑暗。
导演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雾，呼吸都好像被浓雾堵住，浸在水里一样又闷又湿，然后就突然听到摄像的一声惨叫。
“怎么了？！”导演连忙过去，众人也跟在他身后，一大群人围在摄像机旁边。
摄像师哆嗦着说：“昨天晚上摄像机没关，我拍到有个人站在门口……”
他将视频调出来，其他人才看到有个黑影站在小采家的门洞里，太黑了看不清长相。
它在那个地方站了一晚上，直到嘉宾们陆续起来时，才融化到白雾中一样缓缓消失。
“妈的，”贺睢骂了声，他有点断眉，沉下脸时又冷又凶，“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换成往常，导演肯定怕他生气，会安抚几句，但现在已经没有心力开口。
他们还在这边看摄像机，就突然听到屋里也传来一声惊叫。
刚才陆栖忘拿手机，自己回去了下，陆栖嗷了一嗓子，谈雪慈扭头跑过去，就看到陆栖惊恐地指着小采，说：“你在干什么？！”
小采的脸白白净净的，跟她之前一样，就是头发乱得很，好像张大娘今天没给她梳头发，她是自己梳的，很笨拙。
她穿着张大娘厚重破旧的花棉衣，在往神龛前的碗里加米。
贺睢已经忍无可忍，他倒要看看这一家子在搞什么鬼，他冷着脸转身，大步往张大娘他们屋里走去，猛地一下推开了门。
几个嘉宾跟在他身后，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张大娘跟张大爷都躺在炕上，但脸上的肉已经溃烂黏软，睁开的双眼蒙着黯淡的灰色，也已经没有了光亮。
张大爷的嘴唇还被撕掉一块，露出灰红色的牙床，看起来都已经死了不短的时间。
小栓也倒在他们旁边，捂着肚子，口鼻冒血，但节目组没有那么多医疗器材，就在俞鹤想办法时，小栓也挺着脖子咽了气。
俞鹤戴上一副黑色胶皮手套，掰开小栓的牙关，他嘴里都是血红腐烂的生肉。
陈青咽了咽口水，踉跄了下说：“他……他把他爸妈的尸体给吃了？”
张大娘半个掌心的肉都没有了，脖颈侧面也被啃了一口，张大爷除了嘴唇被撕掉一片，其他地方也有被啃的伤口。
应该是这几天没人给做饭，小栓吃了死人肉，然后感染朊病毒死的。
众人心底都渗出股寒意。
导演嗓子发紧，开口说：“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咱们现在就走。”
他们说话时，小采从外面跑了进来，她顶着凌乱的头发，好像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照顾，变得脏兮兮的小傻子。
秦书瑶心里动了下，想给小采重新扎一下头发，但她还没动，本来趴在谈雪慈背后的贺恂夜就突然直起身，朝小采走了过去。
男人高大漆黑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将瘦弱的小采整个笼罩住，然后苍白至极的手抬起来，从小采的肚子里掏了进去。
其他人都被狠狠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还以为贺恂夜杀了人。
然后就见贺恂夜漠然冰冷着一张脸，将血淋淋的手拔了出来，小采肚子里除了血就是棉花跟红线，没有内脏，一根根红线就像她的血管，在她体内起伏搏动。
“啊，”贺恂夜似乎有些惊讶，他微笑起来，说，“她好像不是人。”
其他嘉宾：“……”
哥你也不太像人。
小采双眼也成了黯淡的灰黑色，她小小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茫然捧着肚子里的棉花，就望着爸爸妈妈的方向倒了下去。
贺睢呼吸粗重起来，掌心微微冒汗，嘉宾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也大步回了屋子，将自己的行李找出来。
出来之前，除了那块玉佛，他家里人好像还嘱咐保姆给他装了其他东西。
贺睢在行李箱夹层找到一个蓝色的小布包，他避开其他人打开，里面放了高僧加持过的佛牌和念珠，几张符纸，都边缘焦黑已经不能用了，除此之外还有一节小指。
贺睢一瞬间头皮绷紧，那是一根人类的小拇指，看起来像男性的，连皮带肉都很完好，就连露出来的骨茬都冰冷如玉，只是没有指甲。
而且手指根部被人取掉了一节，这根小指只有两节骨头。
“操，”贺睢低骂了声，惨白着脸喃喃说，“这他妈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这是他爸给他的护身法宝，还是什么鬼怪塞过来想害他的东西。
他拿起来想扔，但那根手指上还有活人的体温，甚至比一般的活人更温暖滚烫一点，他猛地撒开手扔了回去。
贺睢心中大骇，但不知道是这些法宝哪个起了作用，他放在旁边的手机终于收到了消息，是他爸发来的，断断续续很卡顿。
【谈……谈……他死……快逃！】
贺睢一股无名火起，好不容易发来消息，就不能发点有用的，谁不知道要逃，他也得能逃得出去才行。
对面艰难地发了半天，终于发来一句还算有用的。
【往东走。】
贺睢冷汗直淌，他猛地抓起手机，连行李箱都不要了，拿了一个登山包，只带了重要的东西，还有手电筒跟食物的，就往外走。
其他嘉宾也收拾好了东西，但外面雾这么大，就连张诚发这个本地人都已经认不出方向，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导演给柏水章发了很多消息，想让柏水章来送他们，但柏水章那边毫无回应，节目组住在其他村民家的那些工作人员也已经断联。
“我要往东走，”贺睢说，“谁跟我一起？”
其他人都犹犹豫豫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往东，村子的入口明明在南边。
俞鹤试图掐指一算，把指头都快掐出血了，也没算出来，他转过头，却发现贺恂夜还在给妻子扎头发。
谈雪慈的头发睡了一晚上又变成了长发，看来直接剪没办法剪掉。
贺恂夜说去趟栖莲寺就好，这些头发都是阴气所化，鄢下村的阴气太重，所以在这儿去除不掉，回去听听经就好。
谈雪慈也没办法，只好顶着这头长发，贺恂夜将他头发松松垮垮扎了个麻花辫，给他放到胸前，唇角翘了起来，低头又跟妻子要奖励，说：“小雪，夸夸我。”
靳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
俞鹤也默默念了遍驱邪咒，毫无用处，然后看着贺恂夜忍不住怒道：“操，你能不能说句话，装什么死？”
这狗东西到底在装什么。
张诚发眼泪汪汪看向贺恂夜，但他本来就有点秃的头发，又被贺恂夜扯掉了一片，配上这个少女含泪似的表情，实在有碍观瞻。
恶鬼眉头皱了起来，身上鬼气涌动，眸子都泛起森森暗红，厌烦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有很不好的东西。”
能让贺恂夜说不好，俞鹤神情也严肃起来，他手持罗盘，又念了几遍咒，罗盘终于磕磕绊绊指出方向，指针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摇晃，但大致上指向东方。
“往东走吧。”俞鹤决定，估计贺睢的家里给发来了消息，贺睢才这么说。
贺睢这一支血脉是有点本事的，俞鹤听说贺乌陵能当家主，并不是因为天资，贺乌陵的天分在他那一辈甚至是最差的。
当然，只是放在贺家来说，如果放在整个风水界，贺乌陵还是出类拔萃的优秀。
至于他为什么天分不高还能当家主，俞鹤就不知道了。
其他人也放弃了多余的行李，只带了背包或者小行李箱，出去以后摸索着往东走。
鄢下村的树很多，在浓雾中像极了一个个高大漆黑的鬼影，时不时就会被吓一跳，一行人尽量挨在一起不走散，不知道是谁抬起头，突然惊恐地叫了声，“鬼啊！！！”
其余人都迅速缩成一团，然后才发现是从浓雾中艰难走出来的柏水章。
柏水章肤色太黑，现在的天色又没亮起来，堪比黑夜，他那张脸从浓雾中探出，比见到鬼都刺激。
“抱歉，”柏水章愧疚地挠了挠头，“我知道你们可能想走，就来送送你们，这边离村口太远了，你们得走到什么时候，还是开车吧。”
现在能见度还有三米左右，村子里没什么人，打开大灯慢点开没问题。
导演犹豫了下，但走到村口，往山下爬还有很长一段路，现在把体力耗尽，万一下山也都是雾，他们会走得很艰难。
“好，”导演答应下来，“麻烦你了柏书记。”
柏水章笑起来，他长了双很漂亮的眼睛，在这黑夜里灿若星辰，能看出来他确实很喜欢村书记这个工作。
柏水章自己开了辆车过来，这附近还有一辆拉货用的平板车。
节目组所有人分成了两波，张诚发、秦书瑶跟贺睢还有节目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去柏水章的车上挤了挤，剩下的人都坐后面那辆车。
柏水章本来想往村口开，听他们说要去东边，顿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就往东边走。
鄢下村太黑了，除了风声甚至连鸡鸣狗叫都能听不到，荒冷的田垄里还有几株惨败的庄稼，在沉沉的黑夜中跟嘉宾们遥遥相望。
他们经过了婆婆庙，离婆婆庙大概一百多米的位置，秦书瑶眯起眼，发现这么大的雾，居然还有人去婆婆庙里求娃娃。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有十几个人，这村子里还能生育的女性似乎都去了，都低着头虔诚地庙前一跪三拜。
“操，”贺睢突然在狭窄的车内坐直了身，脸色难看地说，“他们在唱什么？”
其他人也都听到了，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外面迎着夜风传来稚嫩低渺的童谣声。
“求娃娃，盼娃娃，
栓来一个鬼娃娃，
不哭不闹不说话，
呜呼呼，带走它……”
最后几句怎么也听不清，嘉宾们悚然一惊，来村里好几天，根本没听过这个童谣。
本来想着是不是什么习俗，张诚发抬起头想问柏水章，然后嗓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剧烈颤抖，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柏水章血肉模糊又支离破碎的脸。
柏水章顶着那张残破的脸，呵地一声笑了起来，嗓音没了什么男大开朗的意味，变得阴气森森，湿冷含糊，“然后？”
“当然是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
车上其他人都差点被吓死，柏水章却放开了方向盘，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贺睢在旁边副驾上，低骂了一声，就推开柏水章想自己开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车子砰的一声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贺睢被安全带死死地勒了回去，一阵干呕，眼角好像有血流下来。
贺睢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等他睁开眼时，柏水章已经不见了，其他人七倒八歪地躺在后座，也不知道死活。
贺睢顾不上管他们，他手上颤抖地解开安全带，拿着登山包，跌跌撞撞推开车门下去。
他们的车撞上了村子里的一块石碑。
石碑湿淋淋的，就像在水里浸泡了很久一样，刻着鄢下村几个字。
贺睢的登山包里微微发烫，有什么东西破开大雾，让他终于看到了出山的方向。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换成一般人可能没法发现，但贺睢毕竟有贺家的血脉传承，还是抓住了转瞬的生路，他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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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他们在后面走，走着走着听到前面的人好像没了动静，加快脚步过去，发现秦书瑶他们四五个人都倒在地上。
只有贺睢不见了。
“怎么回事？！”导演满脸惨白，“死了吗？”
要是在他节目组死了这么多人，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了，哪怕不是他杀的。
俞鹤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说：“没死，魂没了。”
他们左手一百多米的方向就是婆婆庙，俞鹤举起桃木剑，朝婆婆庙走去。
其他人都不太敢靠近，但俞鹤走了，他们心里没底，就还是跟了过去。
婆婆庙里的张婆婆塑像是个很普通的老妇人模样，她臂弯上挎着针线篮，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子。
在她的塑像前堆满了娃娃，都是用来栓娃娃的，或者村民们还愿放回来的，但这些娃娃都堆在一起，只有几个被单独放在她脚边。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手臂，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头一天在兰芝大娘那边，秦书瑶他们做的娃娃。
当时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做娃娃，但入乡随俗，也一人往庙里供了一个，数量跟晕倒的几个人正好对得上。
他们忍住心底的惊慌，又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其他娃娃好像也不对。
虽然都是黑眼红唇，差别不大，但莫名就是能认出来，都是他们见过的村民的样子，里面还有小采的父母。
但似乎只有父母，没有孩子，他们没有看到小采跟小栓的娃娃。
“来不及了，”俞鹤望着外面浓黑如水的大雾，太阴湿了，他呼吸也越来越艰难，皱起眉说，“先把娃娃带走。”
谈雪慈离那边最近，他慌慌张张将几个娃娃都抱了起来。
直播间还开着，只是信号不太好，偶尔还有新来的观众，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看着这浓雾中的山村小庙，都发出惊叹。
【这期这么刺激的吗？还有大逃杀？】
【哇哇哇这个场景好逼真，这么多的雾是怎么弄出来的啊，节目组下血本了吧。】
这节目之前也有几期比较恐怖的，有次嘉宾们去溶洞，好像在里面看到了龙神。
当时秦书瑶也在，她举起手电筒，幽黑的洞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过，红色的瞬膜滑过，像一双巨大的湿滑冰凉的眼睛。
那期节目也爆了，最后导演说是水质污染导致蜥蜴变异，给糊弄了过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导演欲哭无泪，突然想到了那句话，不爱你的人，看你上吊了还以为你在荡秋千。
谈雪慈一手抱着几个小小的布娃娃，另一手拉住贺恂夜往外走。
走到庙外时，雾比刚才还浓，他勉强往前走了几步，等雾稍微散开时，才发现刚才拉住的贺恂夜的手不见了，鄢下村深黑的夜幕底下只有他一个人跟怀里的娃娃。
谈雪慈心跳瞬间加快，他往前走，看到村里土路的十字路口有个老太太在烧纸，夜风吹过，纸钱打着旋升了起来。
谈雪慈听说过，好像纸钱这样旋转着飘起来了，是说明在阴间的亲人收到了。
他不敢多看，再抬起头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脸上都是血，就连裸露的牙床都是黑血，对他说：
“走吧。”
谈雪慈脑子一瞬间都是木的，浑身被冷汗湿透，怀里的几个娃娃也挨挨挤挤地缩起来不敢说话，恨不得钻到谈雪慈衣服里。
“走吧。”老太太的脸再次逼近，有条白色的蛆从她沾血的牙床中间穿过。
谈雪慈吓得掉头就跑。
村子里雾散开了很多，但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跑，村子土墙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很多血红的字。
【他……他是鬼。】
【他回来了，呜呜呜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好痛啊，妈妈，我的脚被烧着了。】
谈雪慈跌跌撞撞往前跑，好在怀里的几个布娃娃好像都能动弹一点，都伸着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才没掉下去。
村子里出现了很多村民，晚上在外面游荡，却没有一个人说话，谈雪慈跑到一棵槐树下，还看到了一个没有双手的人。
是张春平。
谈雪慈苍白着脸，冷汗沿着锁骨往下淌。
“好痛啊，”张春平的身体对着旁边的一户人家，但脑袋却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到身后，看着谈雪慈，双眼浓黑没有眼白，嘴唇动了动说，“好痛啊，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旁边那户人家张灯结彩，挂在很多红灯笼，还有红绸布，像要结婚，只是在阴冷的鄢下村看不出一点喜庆。
“没……”谈雪慈嗓音发颤，“没有。”
张春平似乎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听他说没看到姐姐，就步履蹒跚地朝那户人家走去。
谈雪慈眼睛微微发痛，他好像看到张春平穿着黑色马褂还有红色马面裙，胸前挂了朵大红花，在跟他的姐姐拜堂。
就像他碰到的那对鬼夫妻一样。
然后张春平结婚第二天，就跑去了京市，再也没回来，姐姐留在村里，去婆婆庙栓了娃娃，一根红绳遥遥地从鄢下村连到京市，栓在了他们俩的身上。
肚子里的娃娃一直在吸血，吸走了母体的，也穿过红绳吸走了张春平的。
谈雪慈看到张春平身上黑气浓重，没人教过他，但他莫名就是知道，那好像是死气，死人身上才会有的东西。
张春平还没死，但他到贺家时就已经不完全算个活人了，顶多是行尸。
他的姐姐死了，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又剖开她的肚子钻了进去，吃空了她的内脏，嘴里流出猩红的血。
整个村子到处都是小孩的哭声，哭得谈雪慈头疼欲裂，几乎站不稳。
鄢下村的所有人都生不出孩子，必须去张婆婆栓了娃娃才会有孩子。
这些孩子生下来就呆呆的，或者缺胳膊少腿，不哭不闹，也不会说话，直到某天晚上突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狞笑起来，将他们父母的内脏都挖空吃掉。
但他们父母没过多久就又站了起来，好像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照样在村子里生活。
只有晚上十点多阴气浓重的时候，他们的尸体才会迅速腐烂，瘫在炕上。
难怪晚上没见过小采的父母出门。
谈雪慈心里跳了一下，既然这是张春平家，那离小采家也不远了，他一直往东跑，就能找到其他人。
再次经过婆婆庙时，谈雪慈后背莫名发麻，感觉在被什么人注视着，他转过头就被吓了一跳。
漆黑的山坳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漫山遍野的小孩，在黑沉夜幕下都穿着红衣，手牵着手，整座山都被鬼气湮没。
“不要走！”它们尖着嗓子，朝谈雪慈大声哭叫，嗓音尖锐怨毒，“不要走！呜呜呜，为什么要走，你跟我们是一样的……”
谈雪慈闭着眼往前跑，他怀里的几个布娃娃都被吓哭了，就连张诚发的布娃娃都在哭，他变成了娃娃都比别人头发少。
谈雪慈：“……”
谈雪慈兜里还装着自己的那个娃娃，他把自己的娃娃放在它们中间，几个布娃娃马上挤到谈雪慈的娃娃旁边，好像有了安全感，没再掐着细细的嗓子哭。
秦书瑶的娃娃胆子最大，抓着谈雪慈的手，朝东边指了指，小声尖尖细细地跟他说：“小慈，着火了！”
谈雪慈转过头，黑暗的山村里，只有一个地方燃起了幽冷的黑红色火光，像极了鬼火。
秦书瑶抓着谈雪慈的手指拼命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扯，但那火光在谈雪慈眼中却温暖明亮，劈开了重重白雾。
他眼泪马上涌了出来，因为怀里还抱着一堆娃娃，它们好像把他当成了老大，他不想露怯，于是只在心里小声地呜呜werwer，然后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就像走丢的小羊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谈雪慈呼吸都带上了血腥味，双腿发软，眼前已经看不清了，快要跑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有人已经上前一步将他搂到了怀里，胸膛冷冰冰的像个死人。
“做得好，”那个恶鬼抚摸着他汗湿的长发，谈雪慈不愿意哄鬼，也不肯夸奖，但贺恂夜跟他截然相反，把夸奖挂在嘴边，“好孩子。”
谈雪慈还攥着恶鬼的衣襟哭，但因为这句夸奖，胸膛默默挺起来了一点。
被夹在中间的几个娃娃：“……”
其他娃娃都尴尬无措，只有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娃娃脸上的腮红都更鲜艳了，晕乎乎地感觉自己要晕倒在谈雪慈胸前。
节目组的其他人都在这个地方，刚才一出来就发现谈雪慈不见了，但这个地方阴气太重，所有气息都被掩盖了，根本找不到人。
还好谈雪慈看到贺恂夜手中的火焰，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俞鹤掐住几个布娃娃的脖子使劲晃了晃，把魂都晃出来，塞回那几个人的身体里。
可能晃得太使劲，回去以后几个人都呜呜啦啦地吐了起来，场面一时间很下饭。
除了贺睢，所有人都在，俞鹤不打算去找贺睢，贺恂夜更是巴不得贺睢死在山沟子里被野狗分食，唇角甚至是含笑的。
导演本来怕贺睢丢了，贺家找他麻烦，但一寻思，贺睢小叔还在呢，要找麻烦也是先找贺恂夜的，他就索性也没管。
先保住其他人的命再说。
他们一行人打开强光手电筒，继续往东走，湿漉漉让人难受的雾气终于彻底消散了，但他们也站在了荒郊野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身上都带了衣服，但想在外面过一晚上，肯定还是会冻生病。
就在彷徨时，远远有一束手电筒的白光照过来，呵斥说：“谁？干什么的？！”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盯着对方。
对方很警惕地不敢靠近，导演心里也直打鼓，问：“你又是谁？”
“我？”那人操着浓重的口音，语气隐隐得意，“我是鄢下村的副村长！”
总算见到个人了，靳沉额头青筋突突地跳，怒道：“你们这破村子到底怎么回事？！”
“诶诶诶，”副村长生气，“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我们鄢下村人杰地灵，祖上是出过大官滴，不但有将军，还有宰相！”
他狐疑地打量了下眼前狼狈的一行人，手电筒晃了晃，指着他们说：“倒是你们几个，大晚上跑到坟场干什么？”
“坟……坟场？！”张诚发昨晚刚被勒脖，又吐了一顿，喉咙火辣辣地疼，嗓子都劈叉了。
“你鬼叫什么，”副村长被他的破嗓子吓了一跳，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几步说，“我们这边下暴雨发过洪水，半个村子都淹了，就慢慢成了坟地，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导演也懵了，哆嗦说：“你……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柏水章的书记？是……是大学生村官！”
“什么书记？”副村长就像在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眼前这群人，“我们这小村子还需要什么书记？你是大学生，你愿意来啊，村长都死喽，就我一个副村长，年底要转正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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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应该在零点后了。[垂耳兔头]

第55章 飞头蛮（1w营养液加更）
靳沉一头雾水， 说：“你们那个什么鄢将军，不是能保佑你们永远不遭洪水吗？”
“诶，”副村长叉着腰， 不耐烦地看向靳沉， “我说你这小伙子到底怎么回事，年纪轻轻还怪迷信滴，你去拜财神当干爹，看看他能不能让你发财喽，还什么鄢将军，求仙问卜， 不如自己做主，你懂不懂啊。”
“我……”靳沉拳头一瞬间梆硬，黑起脸来像一个即将暴走的黑猩猩。
陆栖赶紧把人拉住，直播还开着呢，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信号，也不知道对面是不是鬼。
万一不是，明天热搜头条变成吗喽二号打人事件就麻烦了。
“村长， ”秦书瑶连忙问， “那你们这边有张婆婆庙吗？”
副村长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很有品味， 说话还蛮中听， 就说：“有啊， 但发洪水也淹了， 所以重建了一个，早就不在那边喽。”
据副村长说，他没听说有人要来村里拍节目，嘉宾们都心有余悸， 那当时去接他们的柏水章……可能一开始就是鬼把他们接到了鬼村。
副村长听他们说了这几天的遭遇，啧啧称奇，说可以收留他们一晚上，等明天天亮了，他们就能自己离开。
嘉宾们都连连道谢。
副村长家还挺大的，院子里几间空房，就把他们十几个人都收留在了家里。
导演说节目组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也在坟地那边，没跟着出来。
“这么晚，谁敢去找，”副村长劝他们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活的死不了，该死的活不成，明天再去找吧。”
导演还是有点忐忑的，但他也没办法强迫副村长去帮他找，就只能答应下来。
副村长跟他老婆住在这边，他孩子在城里读书，看嘉宾们一个个都浑身湿透，副村长老婆就给他们找了毛巾，还有几床干净被子，让他们披着，副村长去给炖了锅菜。
嘉宾们也不知道自己奔波了几个小时，终于有了热饭吃，感动到热泪盈眶，但实在太累了，捧着饭竟然吃不下去。
只有谈雪慈呼噜噜吃得很香。
贺恂夜伸手把他掉下来的碎发给挽上去，时不时将水杯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一口。
导演还在旁边安抚嘉宾，说：“对不住啊，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
嘉宾们也没责怪什么，节目组自己的人也陷进去了，有什么办法。
谈雪慈也跟着小声含糊说了句不辛苦。
贺恂夜在旁边笑了声。
节目组的直播没关，弹幕看着都沉默了。
【宝宝你……算了，这一路上的酸甜辣只有你自己知道。】
【小雪适合过年来我家吃饭，漂漂亮亮还吃得多，我奶最喜欢这种小孩。】
【可恶，贺某就这样男鬼一样盯着我老婆，你也觉得我老婆特别可爱吧。邦邦两拳.jpg】
【我先嗑了。随两百.jpg】
张诚发缓过劲，跟贺恂夜说了他们几个刚才看到柏水章的事，心有余悸说：“贺先生，柏水章好像不是人吧？”
其他人压根就没见到柏水章，只有他们几个被鬼给糊弄上了车。
贺恂夜伸手抚了下谈雪慈红扑扑的脸颊，转过头时微笑说：“我从来没说过他是人。”
张诚发：“……”
你也没说他是鬼！
“除了槐树，”恶鬼狭长的黑眸里笑意浅淡，对眼前这帮人的生死并不关心，巴不得他们死了，让自己获得一点乐趣，“柏树也属阴，一般会种在陵园坟地，水，鄢河，章，这里不是张家村吗？他是张家村的鬼，有什么问题？”
谈雪慈吃完自己的，还偷偷去夹贺恂夜的，把里面肥瘦相间的炖猪肉都吃掉，又觉得酸菜粉条也很好吃。
他碰到不好吃的都会使劲吃，碰到好吃的更是吃个没完，会把肚子撑到胀，快要吐出来才会放下筷子。
贺恂夜没再搭理张诚发，按住自己的碗，哄谈雪慈说：“宝宝，明天再吃好吗？”
谈雪慈没被管过，也不习惯被人管，而且吃不完会有很强的负罪感，在家里一起吃饭时他就从来不剩饭。
每次谈砚宁都会主动给他夹很多菜，他吃不下也只能一直吃，直到肚子绞痛满头冷汗。
因为停下来会被妈妈骂，说他矫情，给他吃饭还装模作样。
谈雪慈攥着筷子，不想放手，其他嘉宾在说话，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贺恂夜抬起头，鬼气森森的红眸望向他，忽然低声说：“宝宝，你怀孕了。”
谈雪慈本来还在扒拉饭碗的筷子突然停下，双眼都猝然睁圆，小脸惨白，“什么？！”
谈雪慈心乱如麻，原来怀孕这么快的吗？
而且只有一次啊，都怪贺恂夜非要撅他，他觉得又恶心又害怕，贺恂夜也不管。
宝宝长，宝宝短，宝宝吓死又不管。
天呢，男人都是贱东西。
饭突然就不香了。
谈雪慈放下筷子，眼里含着泪，偷偷跑过去蹲在地上扯了扯俞鹤的道袍袖子。
“师……师父，”谈雪慈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是不是怀孕了呀？”
靳沉就坐在俞鹤旁边，听到以后一口水喷了出来，惊恐地看向谈雪慈。
俞鹤也被吓得差点噎死，他连忙低头看了看谈雪慈，怎么看也不像怀了鬼胎的样子，最后给他把了下脉，迟疑说：“你吃多了吧。”
脉搏有点涩，感觉积食了。
谈雪慈垮着脸又走了回去，他眸子很黑，盯住贺恂夜，漂亮阴郁的小脸上都是怨怼，似乎在生气贺恂夜骗他。
恶鬼却低下头，像个温柔的好爸爸一样，在他肚子上听了听。
谈雪慈生怕被人看到，捂住肚子使劲推搡对方的脑袋。
恶鬼狭长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语气很温柔，却又带着森森寒意，说：“宝宝要听话好吗？不听话我就让你怀一个。
“宝宝的肚子会一直鼓鼓的，好可爱。”
谈雪慈听得出，贺恂夜一开始只是在吓他，但说着说着，语气慢了下来，鬼祟湿沉的红眸盯着他的肚子，真的开始考虑这件事。
谈雪慈一抖，莫名想到自己每天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连饭都吃不下的场面，被吓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让他玩手机，还不让他吃饭，找了个爹也不过如此。
“用力。”贺恂夜拿起纸巾，捏在他鼻子上，谈雪慈也没多想，乖乖地用力擦了下鼻涕。
俞鹤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出言讽刺，“你养孩子呢？”
贺恂夜皱起眉瞥了他一眼，俞鹤缩起脖子没敢再说话，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谈雪慈还在哭，不过镜头现在没对着他们这边拍，贺恂夜就将人搂到怀里拍了拍后背。
俞鹤神情复杂，他跟贺恂夜同岁，从小就认识，他在道观长大，离栖莲寺不远，两边时有往来，他跟着师父去过好几次。
算不上关系多好的朋友，但要说贺恂夜有朋友，那可能就是他。
之前偶尔还会一起接活。
就在几个月前，他接到一个单子，有个酒吧老板说他们地下车库有飞头蛮。
飞头蛮这种东西有说最早是起源于《搜神记》，据说大将朱桓曾经碰到过落头氏，那种怪物一到晚上脖子就会伸长，跟身体分离。
日本跟印度似乎也有，总之就是头能飞出去害人，然后再飞回到身体。
他蹲了几天没找到，就找贺恂夜帮忙，跟贺恂夜在地下车库的车上等飞头蛮出现。
然后就听到到车库里窸窸窣窣的传来一阵动静，抬起头时，他看到有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走了出来。
对方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腰细腿长，露出来的肌肤冷白，八成是个美人。
“该不会是他吧……”俞鹤语气迟疑。
少年身后跟了几个小猫鬼，贺恂夜本来以为对方不知道有鬼跟着他，但那个少年在停车场角落蹲下，点了几根香拿着给小猫鬼吃。
小动物化成鬼往往只是一小团鬼气而已，靠近了会觉得阴阴凉凉的。
它们不知道自己死了，也没什么怨恨，徘徊几天就会消散。
小猫鬼进食就是吸一口香火，跟吃了猫条一样，马上倒在地上露出肚皮。
少年伸手摸了摸，他太专注，都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突兀地出现了一颗青白肿胀的人头，只要他转过去，就会跟那颗人头面对面。
俞鹤本来想出手，却被贺恂夜抬手拦住，少年果然被吓了一跳，然后扭头就跑。
他腿很长，还细，看着气喘吁吁体力不支的样子，其实跑得挺快，像小山羊一样矫捷有力，撑着一台车的引擎盖爬上了车顶。
那个飞头蛮刚才被他引到了车底下，它没找到少年，正想从车底钻出来的时候，少年从车顶一跃而下。
其实没多高，但是少年黑色鸭舌帽遮挡下的那截下颌线苍白姣好，绷得很紧，跳出了一种有十几层楼的气势，将那颗头狠狠一脚踹开，撞上柱子，黑血飞溅。
飞头蛮当然没那么容易被打死，顶着那张支离破碎的脸又朝少年扑过去。
少年终于抬起了头，他一开始缩着肩，看起来很老实温吞样子，显得那张脸好像也钝气了一点。
但被飞头蛮追着跑了一圈，他似乎很生气，脸色陡然阴沉，面无表情的样子能看出他骨相其实很好，肤色又白，有种冷若冰霜的美貌，只有眼眶因为害怕微微泛红，他又狠狠给了那颗人头一巴掌，然后掉头就跑。
俞鹤在旁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从来没见过扇鬼巴掌的，扇得太响了，他脸上都莫名一痛，感觉好像隔空扇到了他。
怎么回事。
好像被奖励了。
贺恂夜长腿交叠，靠在车窗旁往外看，腕骨上的黑色佛珠衬得他冷漠而禁欲。
他嘴唇很薄，虽然唇色很红，但看起来仍然是很寡情的长相。
贺恂夜八字纯阳，但体内的阴气一年比一年重，就好比他的血肉至阳，但魂魄却是纯阴，人类的躯体承受不了这种分裂的痛楚，每一寸血肉每分每秒都在被撕裂然后愈合。
贺恂夜常年住在栖莲寺，吃斋诵经，栖莲寺的住持玄慎大师说贺恂夜只能活到三十岁，但佛法无边，能抵挡他血肉的痛苦。
道士跟和尚不一样，有的道派是可以结婚的，俞鹤就属于能结婚的那种。
但他父母都是被恶鬼害死的，当时他才七岁，全家去旅游，回家时就觉得妈妈好像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怎么不对。
然后他第二天起床，发现他爸爸被他妈妈给杀死了，有个画皮鬼杀了他妈妈，披着他妈妈的皮，跟他们回了家。
俞鹤父母双亡，因为他有阴阳眼，从此被道观收养，他对天立誓发过宏愿，不杀尽天下恶鬼，他是不会考虑其他事的。
他是为了杀鬼，所以很寡欲，但他感觉贺恂夜可能是不行了，他还给贺恂夜推荐过一家男科医院，他同学就在那个医院上班。
然后被贺恂夜面无表情地用名片甩烂了他一沓好不容易写完的符纸，他心疼到像死了爹一样，从此不敢再建议贺恂夜去医院。
贺恂夜阴郁，冷漠，自持，除了没什么慈心以外，比栖莲寺所有人都更像个僧人，从七八岁开始，俞鹤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好像心如死水，毫无波澜。
他的体质让他能操纵火焰，但贺恂夜本人却是冰冷沉默至极的。
俞鹤怕那个少年被飞头蛮杀掉，搞不懂贺恂夜这个神经病在干什么，也许就是突然发癫想看那个少年去死呢。
他连忙就想下车，然而黑色的火焰已经从地下开始蔓延，在那个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浓红发黑的火舌就已经将飞头蛮吞没。
少年转过头发现那个鬼不见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能看出来他其实很害怕，但憎恨比恐惧多，他眼眶湿红，掉了几滴眼泪，那张过分冰冷美貌的脸都被恐惧扭曲了，眼底恨意浓重，擦着手，说：“真恶心。”
俞鹤熟悉那种仇恨，他头一次见到跟他一样这么讨厌鬼祟的人。
他摸了摸下巴，哎，听到那少年骂真恶心，感觉又被奖励了一顿。
俞鹤一转头，发现贺恂夜也在看着车窗外，他挑起眉头，突然来了劲，很欠揍地说了句，“怎么了？你看上人家了？”
比起贺恂夜，那个少年更像火焰，像幽幽烈烈不会摧折，也无法熄灭的火焰，又烈性又执拗，被邪祟缠身，病痛绕体也没有摧毁他，他还是能在这个地方高高兴兴地喂小猫鬼，然后按住恶鬼使劲扇巴掌。
让人觉得拜菩萨不如拜他。
每天诵经千遍，菩萨不一定有空管，但拜了他，就能在寒冷夜晚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火苗了，握在手里会痛，但苦海会泛起波澜。
俞鹤当时不知道贺恂夜快死了，他还兴致勃勃地拿起签筒，给贺恂夜摇了个签，上面只有一句诗。
阶下花枝冷艳，堂前佛火微茫。
俞鹤摸着下巴，看不懂，但他捻了捻那支签，签上有姻缘啊。
“怎么可能，”贺恂夜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冷淡说，“就是个小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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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一见钟情。[抱抱]
不管小雪结婚那天晚上干啥，老贺都不会杀他的，但死鬼打的算盘是强制爱，没想到小雪叫老公了，一下子变得不好强制，只能跟他互演。

第56章 逃离
俞鹤想着想着， 眉头皱了起来，贺恂夜当时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失去了味觉嗅觉， 听力丧失大半， 视觉也在消失。
当然，贺恂夜有自己的办法，不需要耳朵也能听到，但这也抵不住他身体迅速衰败，他最多还能再活三年。
贺乌陵到处求医问药，甚至还求到了他们道观， 但贺恂夜对自己的死亡一直很平静。
俞鹤以为他想开了，所以不在乎。
贺恂夜的两个哥哥还有姐夫都是被恶鬼杀掉的，他还以为贺恂夜像他一样痛恨鬼祟，没想到贺恂夜死后会成为恶鬼。
俞鹤额头突突地跳， 贺恂夜活着的时候尚且能控制自己，没去接触谈雪慈，死后这才多久， 连孩子都差点有了！
就算是贺恂夜这么强大的风水师， 成了鬼祟也是一样的堕落，所有的怨毒和欲。望都被放大了， 让他怎么能不恨呢。
人死了， 就应该尘归尘， 土归土， 而不是留在这个世界上害人。
但他也没招，他打不过贺恂夜，谈雪慈也不愿意帮他，像被貌美男鬼勾了魂一样护着贺恂夜， 成天跟死东西鬼混。
俞鹤充满怨念地看着谈雪慈，简直恨铁不成钢，要这种死鬼老公干什么。
把贺恂夜弄死，拿着贺恂夜的遗产，全京市的男模还不是随便他点。
虽然想找个这么骚的不容易，但只要给的够多，总有能骚的。
谈雪慈小声哭了一会儿，眼圈跟鼻子都哭得红红的，恶鬼望着他，难得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已经将谈雪慈的小脸捧在手心里，给他一点一点擦掉了眼泪。
谈雪慈装哭的时候为了漂亮，会一颗一颗掉眼泪，但他眼窝浅，真的想哭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流得满脸都是。
恶鬼的手心被烧得生疼，都成了黑色，但还是没舍得放开谈雪慈。
谈雪慈被伺候习惯了，都没注意到自己整个人都跟贺恂夜靠得紧紧，恨不得长在一起。
他被贺恂夜给气哭了，但是还抱着贺恂夜的手臂，等贺恂夜来哄他。
“你知道错了吗？”谈雪慈被托着脸，他红红的眼眶瞪着贺恂夜，口齿不清地问。
“……”贺恂夜撑不住低笑出声，在他软乎乎的嘴巴上亲了一口，说，“都是我的错。”
谈雪慈这才满意，孤零零的小羊被厌弃了一生，最后在恶鬼这里当了大王。
谈雪慈被捧着脸蛋，湿乎乎地亲了好几口，其他嘉宾也都吃完饭了，谈雪慈怕被人看到，使劲推开贺恂夜，还瞪了他一眼。
但摄像机已经转了过来，贺恂夜最后亲他的那下还是被拍了下来。
【？？？谁趁我不在家偷亲我老婆？】
【大胆曹贼。】
【谁能懂，我跟了他一年多的课，头一次见他笑，冷笑不算哈，我还以为他生性不爱笑，原来是只对老婆笑。小猫捂鼻.jpg】
中间直播断开了一段时间，信号不好，重新连上的时候就看到嘉宾们都换了地方，弹幕都有点疑惑，纷纷发问。
鄢下村只是个偏僻的小村子，但对外花名很多，前些年很多人把这边叫做纸扎村。
这种带点微恐的节目总是格外吸引人，这期节目一开始热度就很高，再加上谈雪慈刚红，乌泱泱涌来一大批粉丝。
直到贺恂夜来的那天，节目在热搜上爆了，一直火到了现在。
导演脑子极速运转，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解释，但又不能直接说撞鬼了，他敷衍了几句，就偷偷指挥摄像师将镜头对准谈雪慈跟贺恂夜，企图逃避这个话题。
有条弹幕却格格不入地发了很多次。
【小雪怎么来我家了呀？】
【快走吧。】
【走啊。】
底下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什么你家？你是鄢下村人？】
那个弹幕并不回答。
深夜直播间的弹幕仍然刷得很快，本来在线人数有十万左右，在某个瞬间突然诡异地涨到了三十多万，宛如阴兵过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节目组买的水军。
【我眼花了吗？刚才好像没这么多人。】
【嘻嘻，他们要留下了。】
大部分观众发弹幕都用的白色字体，但今晚直播间时不时涌出几行血红的字，在深更半夜看着格外阴森扎眼。
【卧槽别搞，到底谁在恶作剧，烦不烦啊，大晚上怪吓人的。】
【家人们背后有点发凉了，我听说鬼也喜欢听鬼故事，你要是晚上讲鬼故事，或者看什么恐怖电影的话，说不定一回头就会发现有个鬼趴在你肩膀上，在跟你一起看。】
【？？？救命，你这比她还吓人啊。】
【我爷爷是天师，他们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之前不就有鬼给指错了路吗？说不定弹幕里真的有鬼。】
导演拿着手机能看到直播间的弹幕，但嘉宾们看不到，谈雪慈正坐着，就觉得背后有个村民晃了过来，是个很年轻的男生，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肤色在夜晚看起来很青白。
谈雪慈心里莫名紧了下。
对方朝他靠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表情看起来有些焦虑，又好像在害怕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副村长的方向。
谈雪慈努力辨认，才发现对方说的好像是，走吧，离开这里。
那男生说话时凑得离谈雪慈很近，都没注意到有黑水蜿蜒到他脚下，就像无数双漆黑鬼手一样拖住了他的脚踝。
他正要惊叫出声，谈雪慈突然意识到什么。
副村长说有节目组来村里拍摄，好多村民过来凑热闹，现在院子里挤了三十多个人。
他看向那些村民的脚下，是有影子的，但那些影子手长腿长，湿淋淋地在往下滴水，不是人的影子，更像之前见过的水猴子。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往贺恂夜旁边靠近，然后又去看这个男生的脚下。
他看过去的一瞬间，黑水迅速收敛起来，将那个男生甩开，速度太快了，谈雪慈疑心自己眼花，茫然地看了贺恂夜一眼。
恶鬼语气温柔，问他，“怎么了？”
谈雪慈挠了挠小脸，又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吧。
这个男生……也可能是男鬼，又没得罪贺恂夜，贺恂夜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坏鬼。
谈雪慈的眼神再次挪到那个男生脚下，然后发现对方的影子也像水猴子。
不对。
他就说有什么地方很怪，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那个副村长半夜跑去坟地干什么。
也许他们根本就没离开。
谈雪慈猛地站了起来，想叫节目组的其他人，但他们刚跟副村长聊完天，一个个眼神好像都呆滞起来。
陆栖嚷嚷着说他是村里张狗剩的二儿子，他要回家去喂羊了，他的小羊还没吃饭，说着哭了起来，说羊被隔壁跳大神家的儿子给拐走了，然后开始嚎，“我的羊！我的羊！”
秦书瑶给自己扎了个羊角辫，像小采一样歪着脑袋在看谈雪慈。
张诚发捂着脸呜呜哭，说他家的田被水淹了，他爹突然诈尸要扇他巴掌……
总之都像中邪了一样，觉得自己是鄢下村人，现在清醒的只有他跟贺恂夜还有俞鹤。
“操。”俞鹤眼神一凛，抓住桃木剑站起来。
他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刚才他都没发现这个副村长不对劲，他念了几遍清心咒，节目组的人终于勉强清醒过来。
靳沉霎时黑了脸，其他人好歹还是人，他刚才以为自己是鄢下村山上窜下来的猴子，要不是陆栖抱住他一直嚎我的羊我的羊，他走不掉，他现在可能都转身朝山里走去了。
“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就在嘉宾们惊慌不定的时候，外面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抬起头才发现是柏水章。
“快跟我走！”柏水章站在副村长家门口，焦急地说，“他们是水鬼！”
副村长看到柏水章，瞳孔瞬间放大，跟几个村民都抄起了家伙，指着柏水章怒骂，“你才是鬼！你到底要把我们村害到什么程度？！”
院子里一时间都是火光跟斧头棍子。
柏水章肤色都被映得没那么黑了，那张脸的五官堪称姣好，眼泪几乎要流下来，对嘉宾们说：“你们不相信我吗？”
他额头上带着血迹，好像跟嘉宾们一起出了车祸，然后又狼狈跑过来救人一样。
张诚发跟秦书瑶他们几个都有点犹豫了，柏水章真的是鬼吗？
万一柏水章也中了幻觉呢。
“你们不要被骗了，”副村长冷声呵斥，“他早就死了！半个村子的人都被他害死了！”
鄢下村从来不跟外界通婚，虽然有时候生下来的孩子智力障碍，或者肢体有残缺，但那只是个别的，大部分都没什么大问题。
只有柏水章不一样。
“他被诅咒了，”副村长盯着柏水章，恨到嘴里都是血腥味，“自从他生下来，我们村的纸扎生意就不行了，他出生三天的时候村子里还发了一场大洪水，死了好多人。”
鄢下村是有个将军庙，但将军可不是庇佑他们的，将军等于他们这里的河神，听说当年惨死在鄢河，怨气很重。
所以鄢下村跟鄢上村都经常有水患。
说不定就是柏水章这个怪物出生，又触怒了鄢将军，他们为了平息鄢将军的怒气，就想把柏水章给扔到鄢河里淹死。
这也是为了村子好，总不能让柏水章一个人毁了这个村。
柏水章的父母都同意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下那种怪物，但柏水章的哥哥姐姐都怎么都不同意，甚至把柏水章偷偷抱走，躲到山里住了一个多月。
终于藏不下去时，柏水章的哥哥姐姐去找村长磕头，说他们一定管好柏水章，不让他祸害村子，村长才勉强答应下来。
但柏水章家出了这种事，没人敢跟他家结婚，于是柏水章的哥哥姐姐就结成了夫妻，最后生下来一个跟柏水章一样的怪物。
当时柏水章已经十三岁了，被哥哥姐姐送去京市旁边的一个县城读书。
柏水章出去以后才知道鄢下村这样叫近。亲结婚，原来他不是被诅咒了，他也不是灾星。
但他当时没能力做什么，他只能好好读书，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去京市读大学，然后把哥哥姐姐都接到京市。
他们也许不愿意离开家乡，那也没关系，他可以回村，当一个村书记。
但他没想到放假回家时，他的哥哥姐姐就都死了，父母抬起头看到他，都唯唯诺诺地坐在角落，没人敢开口。
他跑出去抓住隔壁邻居问，才知道哥哥姐姐生下了一个跟他一样的畸形孩子，被父母偷偷抱给村长淹死了，当天晚上姐姐就上了吊，哥哥过于痛心，跟着喝了农药。
鄢河滔滔，他跳进去找了半个晚上，都没找到那个孩子的尸骨。
柏水章拖着僵硬沉重的脚步，像个湿漉漉的水鬼一样回了家，当晚杀了自己的父母，然后一把火烧了自己家的房子。
火势很大，村里又都是纸扎，最后半个村子都烧着了，熊熊烈烈烧得夜空发红。
村长暴怒，带着人出来灭火，还想把柏水章抓起来打死，但柏水章已经跳到了鄢河里，他宁愿自己淹死，也不想死在这些人手里。
“他哥他姐都是自己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副村长盯着柏水章，就像看到了索命厉鬼一样，哆嗦着节目组的人说，“从那以后，村里怪事就越来越多，隔几天就会有人淹死在鄢河，好像是被水鬼拖下去的。”
柏水章成了鄢河里的水鬼，但他比一般的水鬼强大太多，他诅咒鄢下村世世代代不能生育，除非去栓娃娃。
村里的人生不出孩子时本来就喜欢去栓娃娃，发现栓完就能生，很多人都去了，但是没想到生出来的都是鬼娃娃，越来越多的鬼娃娃跟水鬼几乎杀光了整个村子。
谈雪慈看着副村长的脸，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有点眼熟。
他之前去找柏水章，看到一个被关起来的老人，一直在拍窗户，好像想跟他说什么，柏水章说是智力障碍，城里的儿女会来接，但那个老人的脸已经成了紫红色，苍老又衰颓下来了，所以他才没认出来。
那个老人跟副村长一模一样，不对，根本没有什么副村长，这个人应该就是村长。
也许趁着这场大雾，再加上柏水章不在，就从柏水章那边逃了出来。
村长布满皱纹的脸上阴云密布，他当时只觉得村子越来越怪了，而且村里多了一个书记，但是谁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知道很多村民都变成了怪物，晚上会跑到家里吃东西，不止吃神龛里供奉的米，甚至有时候还会吃人。
他想跟外界求助，但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最后联系到了节目组，却他没想到柏水章将他关起来，自己去接了人。
村长对上柏水章的脸，低头颤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尸斑。
哈，整个村子都被柏水章杀尽了，早就没有活人，原来他也已经死了。
村长的尸体迅速腐烂，脸上的烂肉一块一块往下掉，尸臭冲天，倒在了所有人面前。
背后的村民们都一阵痛呼，“村长！”
谈雪慈看向那些村民，仔细看有的人缺耳朵，有的人缺眼睛，都畸形得很明显，但他一直没看出来柏水章到底有什么畸形。
柏水章还在跟不知是人是鬼的村民们对峙，嘉宾们趁机从后门跑了出去。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滂沱灰蒙的大雨沉重地压在所有人心头，原来他们一直没离开过。
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潭，不管是柏水章，还是那个村长跟其他村民，都是里面的水鬼，想把他们拖下去害死。
但他们还没往前跑几步，漆黑雨幕中就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柏水章变成了十三岁的样子，少年眼中都是怨毒，看着他们说：“哥哥，姐姐，你们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呢？留在这里陪我吧。”
少年的肤色很黑，但掩盖不住他的漂亮。
秦书瑶捂住嘴低呼了一声，她算得上博览群书，突然反应过来，柏水章……可能是双性畸形，愚昧的村民能接受肢体残疾，甚至是个傻子，但不一定能接受他这种。
“呜呜呜……”大雨中柏水章又哭了起来，他的手臂拉长了，逐渐变得像一个猴子，爪子尖利，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水苔，带着湿冷腥臭的味道，浑身怨气冲天，憎恨说，“你们为什么不留下呢？为什么都要离开我！”
节目组的人都惊叫着躲到俞鹤背后，害怕地缩成一团，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手臂，在大雨中贺恂夜的手像死人一样阴冷，但给了他无边无际的安全感。
他甚至还有余力去想，他们是从京市来的，柏水章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跟哥哥姐姐去京市生活，但哥哥姐姐都死了，而且柏水章其实没去过京市，他只去过县城。
他死后变成水鬼，被困在鄢下村，永远都不可能离开，也不能去京市上大学了。
谈雪慈其实不喜欢读书，但他不喜欢，跟被人害了，让他没办法读书是两回事。
他在柏水章的眼泪里看到了痛苦，像贺睢那种天之骄子永远都不会懂这世上有些人想得到幸福是那么难，就像在悬崖边探月亮一样，看着近在咫尺，其实登天一样遥远。
柏水章的身体逐渐变形，在阴冷潮湿雾气弥漫的暴雨中成了一个庞大的水鬼。
俞鹤刷刷扔出几道符纸，稍微阻挡了柏水章脚步，节目组其他人行李都不要了，疯狂地往前跑，但暴雨太大根本看不清方向。
“那是什么？！”秦书瑶突然惊呼。
前面地上突然出现了一群小小的布娃娃，那些布娃娃跟庙里的不太一样，都是黑色豆豆眼，但看起来憨态可爱许多，四肢圆圆胖胖，在大雨中一个挨一个往前跑。
谈雪慈好像还看到了飞扬的纸钱，在大雨中也没有打湿，跟布娃娃指向同一个方向。
“跟着它们跑！”俞鹤一声令下。
节目组的人都像吃了菌子一样跟在布娃娃后面狂跑，但那些布娃娃肚子里毕竟是棉花，好像扛不住大雨，都被打湿了，一个接一个可怜地倒在地上，然后被一个老太太给捡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都抱在怀里。
陈青沉默了一路，好像精神都很恍惚，此刻终于抬起头，“是兰芝大娘！”
谈雪慈突然想起去庙里时，嘉宾们的娃娃都被单独挑了出来，好像方便被救走一样。
“她是张婆婆吗？”谈雪慈呆了下，双眼睁大，问贺恂夜，“她是神仙？”
“算不上，”贺恂夜望向那个老太太，“她顶多算遗留下的一小团气息。”
布娃娃都倒下了，嘉宾们再次失去了方向，远远地看到山丘上有火光，纸钱打着旋，硬是顶住了大雨，仍然在艰难地挣扎。
众人不敢停留，身后的柏水章已经彻底发了狂，朝他们冲过来。
跑上山丘时，他们却怎么也靠近不了那个烧纸的老太太，只能看到对方的纸钱。
靳沉认出来是恐怖老奶，谈雪慈记得抱着娃娃逃跑时也看到了那个老太太。
其他人都在往前跑，只有张诚发愣了下，猛地停下脚步，嗓音颤抖说：“妈？”
他之前因为害怕，靳沉说外面有个恐怖老奶，他就躲起来了没敢去看，谈雪慈抱着他的布娃娃，他一路上也没怎么敢抬头。
现在才发现那个头发花白，在远远朝他招手的身影竟然那么熟悉。
难怪之前做梦梦到了他妈妈，大概那个时候就在提醒他不要拍这个综艺。
张诚发脚步不受控地朝那边靠近了一步。
“回来！”俞鹤转过头，在他身后怒喝，“她已经死了！她只是个死鬼不是你妈！”
他见过太多，有些人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爱人或者孩子，就舍不得对方离开，但对方已经成了鬼，根本是不通人性的。
也许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就能把自己爱人孩子给生吞活剥掉。
那个老太太仍然在朝这边招手，大雨茫茫，张诚发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在山丘的另一边玩，快下雨了也不知道回家，那时候他妈妈还年轻，就是这样站在山丘上招手叫他回家的。
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
张诚发的脚步顿住了，旁边的纸钱也越来越顶不住大雨的冲击，其他人心里有点着急，又谁不忍心去叫张诚发。
但没想到张诚发抹了把眼泪，就毅然决然地转过头朝他们走了过来，抬起手示意他们说：“走吧，别回头，走吧。”
离开鄢下村的孩子应该都听过那句话，都听过家人对他们说走吧，外面天高地阔，走远一点，不要留恋家里。
大概柏水章离开鄢下村去上学的时候，他的哥哥姐姐也是这样在山丘上送他的。
张诚发的脸上流满了眼泪，但脚步很坚定，让其他人都有了主心骨一样，他们跟着渐渐快要飘到地上纸钱往前跑。
只有贺恂夜站在原地没动。
谈雪慈往前跑了几步，就顿住回过头。
“小雪先走吧。”贺恂夜对他笑。
谈雪慈的腿莫名迈不开，他看了一眼张诚发的妈妈，她从年老变成了年轻的样子，望着张诚发的背影。
张诚发都已经快四十岁了，但她的眼神跟看七岁的张诚发没有区别，她的灵魂回到了家乡，她跟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人鬼有别，她没有跟着张诚发离开。
而贺恂夜也站在雨中望着他。
谈雪慈心脏一缩，贺恂夜像个背后灵一样跟着他很恐怖，但要是有一天贺恂夜也停下脚步，没有再跟着他呢。
他听说鬼没有去投胎，是因为还有执念，等实现了就会离开。
他不知道贺恂夜的愿望是什么，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贺恂夜。
俞鹤在身后喊，但谈雪慈像没听见一样，还是朝贺恂夜走了过去。
俞鹤又喊了几声，闭嘴没喊了，这雨下得水漫金山，他感觉自己在cos法海。
恶鬼见谈雪慈眼巴巴地朝自己走近，唇角很明显地弯了起来，低头跟他说：“我的意思是小雪先走，我会去找你的。”
但谈雪慈不走，它当然更高兴。
柏水章双眼血泪横流，他浑身的皮毛都被暴雨浇湿了，又冷又黏地往下淌，看着嘉宾们离开的方向，停住了脚步。
贺恂夜脚下的黑色火焰燃起，烧到了柏水章身上，他好像想把这个村子都烧了，谈雪慈连忙拦住，怕他烧到张诚发的妈妈。
每个人都应该有妈妈，张诚发的妈妈死了，让他觉得张诚发很可怜。
恶鬼看了妻子一眼，很听他的话，将腕骨上的佛珠摘了下来。
那黑色的火焰明显变红了许多，但整体看起来还是浓烈的黑，火焰在大雨中无休无止的燃烧，整个村子一片鬼哭哀嚎声。
有的鬼祟直接被烧了灰，有的似乎化成了风雨，就像被超度了一样。
张婆婆庙也烧了，谈雪慈嗓子一紧，本来想阻止，贺恂夜却说：“无妨，她想走了。”
她本来是鄢下村的地方神，但这些年香火越来越少，神明也随之陨落。
她只剩下一团气，抵不过柏水章这种恶鬼，让村子里生出来很多鬼婴。
她一个孩子都没守护好，村子也覆灭了，她不愿再成神。
谈雪慈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那个布娃娃，娃娃的唇角比之前往下撇了撇，似乎要流泪的样子，但它只是个布娃娃，当然不会哭，只是将脑袋往谈雪慈手心埋了埋。
谈雪慈眼眶有点红，他看到张婆婆庙有个老太太朝他招了招手，似乎对他笑了笑，然后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她是他的第一个老师，谈雪慈突然有点后悔，当时要是把娃娃做得更好看一点就好了。
“你都知道吗？”谈雪慈轻轻扯了扯贺恂夜的衣角，又忍不住问他这个问题。
恶鬼捧住他的脸颊，给他擦掉了眼泪，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疼惜，好像让谈雪慈流眼泪，比它自己魂飞魄散更疼一样。
“我只知道这个村子里有鬼，”贺恂夜摩挲他的脸颊说，“小咩，我说过，命运是逃避不了的，从你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就算你不参加这个综艺，你还是会来到这个村子，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会回到这条路上。”
谈雪慈抬起头看向灰沉天空，大雨落下来像天罗地网，莫名有种恐惧感。
“但是不用害怕，”贺恂夜嘴唇贴上他的，对他许诺，“只要你爱我，我就陪你去这条路的尽头看一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谈雪慈觉得自己没法跟一个鬼谈情说爱，而且他谁都不爱。
他脸蛋还被恶鬼托在手心里，莫名气弱了一点，但还是问：“要是我不爱你呢。”
“那就更好了，”恶鬼反而笑了起来，鬼气森森的红眸黏腻发冷，“我会让你来求我的。”
显然要付出一点别的代价。
谈雪慈耳尖通红，憋了憋瞪他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变态还好色。”
“那他真了解我。”恶鬼一脸坦然。
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当鬼估计比当人爽多了，可以理直气壮地不要脸。
整个鄢下村在大火中付之一炬，谈雪慈跟贺恂夜下山时，节目组的其他人都在山下等着，导演叫了大巴车过来接他们。
等到终于上车，都精疲力竭，谁也没开口说话，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
谈雪慈跟贺恂夜坐在最后一排，他半张小脸窝在围巾底下，淋了点雨，肤色苍白，手上一直拿着那个娃娃，也没说话。
恶鬼拨弄着佛珠，脸色也很阴沉，他不喜欢谈雪慈不高兴，他承认他很在意。
他只想看谈雪慈呜呜地叫，或者扇他巴掌也好，都不要像现在这样。
谈雪慈还在发呆，下巴突然一痛，被人强行掰过来，贺恂夜冰凉的吻落在他唇上。
谈雪慈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愤怒。
他觉得贺恂夜根本不喜欢他，只是想撅他，但就算是小老鼠，也可以找另一个小老鼠然后相亲相爱地在一起。
难道他不配被爱吗？
虽然他想不出还会有谁比贺恂夜对他更好，但他宁愿不要，也不想谈这种恋爱。
他……一点儿也不想喜欢贺恂夜，万一他爱上了贺恂夜，但贺恂夜对他只有性。欲呢，为了让他听话，所以哄哄他对他好。
谈雪慈阴郁着脸，不爱他的男鬼，看他都快哭了，还以为他是爽的。
谈雪慈使劲推搡贺恂夜的肩膀，往旁边躲，他深呼吸了一下，又忍不住咬起了手指，他经常咬，大拇指都有点变形。
“为什么，”恶鬼被推开，漆黑幽暗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不喜欢我亲你？”
他还以为谈雪慈会高兴，毕竟谈雪慈主动亲他的话，他会心情很好。
“……”谈雪慈一阵力竭，他们还在车上，他不想跟贺恂夜吵架，怕太大声被其他人听到，就糊弄说，“你身上太冷了，我很冷。”
他肤色苍白，眼睑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确实很冷也很累的样子。
但他的丈夫只是个恶鬼，他除了裹紧毯子也没别的办法，没有怀抱可以依靠。
贺恂夜沉默下来，谈雪慈也没再理他，他靠着车窗，本来有点犯困，却迷迷糊糊突然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谈雪慈猛地睁开眼，还以为谁在抱他，正想挣扎，结果是贺恂夜。
他被男人死死压在怀里，脸颊肉贴着男人的胸肌，耳尖控制不住红了起来，贺恂夜身上很烫，将他身上的寒意都彻底驱散。
谈雪慈一阵懵，他眼泪还挂在脸蛋上，就眼巴巴地抬起头小声说：“老公，你没死啊。”
又叫老公了。
“障眼法。”贺恂夜手上夹着一张符纸，其实还是冷的，只是谈雪慈感觉不到。
谈雪慈也不哭了，将小脸埋在贺恂夜的胸口，仰起头看着他。
贺恂夜将人搂在怀里，蹭了蹭他的发顶，给他看自己手上幽幽暗暗燃烧的符纸。
雨下得很大，车开得特别慢，其他嘉宾都睡着了，他们大概得一晚上才能回京市。
谈雪慈还以为贺恂夜把身上弄热了想亲他，他心里不争气地退缩了下，他觉得人生来就是吃苦的，甜头才是少有，所以很好哄，现在又不生气了，想亲就亲吧。
但贺恂夜没亲他。
整个晚上，贺恂夜抱着他，手上的符纸燃烧了一张又一张，怀抱始终是温暖的。
-
外面下着大雨，谈家刚吃完晚饭。
谈砚宁看着直播间越来越高的热度，脸色控制不住往下沉，明明后面信号不好，画面一直卡顿，但还是有那么多人想看谈雪慈，宁愿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等下去。
谈商礼从旁边经过，抬起头看到谈砚宁的手机，他脚步顿了下，谈父谈母今晚不在，他就叫了谈砚宁一声，“阿砚。”
“……”谈砚宁都没听到谈商礼过来，慌慌张张收起手机，说，“大哥。”
“阿砚，”谈商礼沉默了下说，“其实你没必要太针对他，小慈……他不会影响你什么。”
谈砚宁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来，但最后还是像个好弟弟一样答应，他似乎听不懂谈商礼的意思，说：“我怎么会针对二哥呢，他们节目组中间失联了，我只是有点担心。”
“但愿如此。”谈商礼望了他一眼。
谈商礼晚上还有个宴会，没再跟他多说，就带着妻子离开了家。
谈砚宁沉着脸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他没开灯，张妈经过时对上他发白的脸被吓了一跳，说：“呦，阿砚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坐着。”
谈砚宁突然就感到很厌倦，甚至连虚假的笑脸都装不出来了，他敷衍地扯了下唇角，就拿起车钥匙离开。
他额头的伤还没好全，但已经没有大碍，他开始回学校上课了，晚上也在宿舍住。
只是他没想到，走到宿舍楼下时，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皱起眉，说：“贺睢？”
贺睢浑身都湿透了，样子看起来很狼狈，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他唇色发青，见到谈砚宁，就猛地拉住他的手腕说：“你是不是又要去找谈雪慈？”
谈砚宁蓦地沉下脸，贺睢在节目里跟谈雪慈表白就已经让他很不快了，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围着谈雪慈转。
谈商礼嘴上像他的好大哥一样，但他已经被谈家收养了十几年，谈商礼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反而会在意谈雪慈缩在角落无聊发呆，然后给谈雪慈买了一个手机。
现在就连贺睢也这样。
只要谈雪慈活着，他就什么都没有，他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哥哥，也没有爱他的人，之前还能忍受，但谈雪慈现在非死不可。
“你先听我说，”贺睢眼中竟然出现了惧色，打断谈砚宁说，“他根本不是谈家亲生的！不对……他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第57章 拜神佛
贺睢揉了把脸， 哑着嗓子说：“阿砚，他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你发什么疯？”谈砚宁眉头蹙起。
他今晚实在不想跟贺睢纠缠， 说完这句， 他推开贺睢，就打算回宿舍。
节目组的直播后面都断断续续的，从村长家逃出去以后就几乎看不清什么了，只知道好像出了事，现在热搜上都沸沸扬扬。
贺睢浑身湿透，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难得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谈砚宁扫了他一眼，对他的惨状无动于衷，却再次被贺睢拦住。
“我说的都是真的，”贺睢嗓音还在发抖， 也顾不上管谈砚宁对他冷漠的态度，他缓了口气，说， “我们去你车上说吧。”
谈砚宁厌烦地沉着脸， 但贺家毕竟有权有势，他也不敢太得罪贺睢， 就只能上车。
车上开了暖风， 贺睢冰冷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一点， 靠在车座上艰难地喘。息了几下。
他一个人往山下跑， 雾特别大，一度失去了方向，还好他登山包里放着他爸给他的法宝，时不时拨开浓雾。
饶是他体力特别好， 深更半夜在这种封建山村里也是一命速通，好不容易跑到了公路上。
他手机都没电了，远远看到有车灯，就招了招手，那个司机在他旁边停下。
他一低头就想上车，然而余光瞥到什么东西，浑身骤然僵硬，这辆车的车牌上面挂了一朵很大的黑色绸花。
寒气混在黑夜中，直往骨头缝里钻，贺睢突然就打了个哆嗦，再抬起头时，司机青白诡异的脸不知道时候朝他靠了过来，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眼盯着他，缓缓裂开个笑。
灵车。
贺睢反应过来以后低骂了声，拿起手里的佛珠就朝那个鬼司机砸过去，然后掉头就跑。
那个鬼司机被佛珠砸到脸，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都迅速碳化。
贺睢又往前跑，腿都快跑断了，路上的车才终于多了起来。
他又拦住了一辆出租，拉开车门以后，凶神恶煞地先将登山包砸到司机身上，这次没什么变化，司机看起来像个人。
司机被砸懵了，张嘴就想骂人，贺睢又往他身上砸了一万现金，钻到车里就浑身冷颤着让他回市区，司机这才闭上了嘴。
说不定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公子少爷吧，就是看着脑袋不太好使。
司机嘀咕着将钱收起来，贺睢在车上给手机充电，打开以后终于看到了家里给他发的消息，他皲裂的嘴唇颤抖，眼瞳瞬间一缩。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跟司机说：“先去京大。”
……
“我没骗你，”贺睢的头发还在往下滴雨水，惨白着脸跟谈砚宁说，“你也知道谈商礼是收养的，不是亲生的吧？”
谈砚宁皱起眉，这跟谈商礼又有什么关系。
贺睢望向他，艰难开口，“当时你爸妈是生过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不是谈雪慈……”
谈父跟谈母结婚以后好几年都没怀上孩子，谈母娘家以前是京市的富豪，她父亲去世之后家道中落，多亏谈父帮忙，才没彻底垮掉，她就一直对怀不上孩子的事心怀愧疚。
谈父本名叫谈向勇，他发家以后找大师改了名字，才改成谈崇川，寓意是已经跨过了人生的崇山峻岭，以后都是一马平川。
他其实出生在一个贫困县，高一的时候成绩也不好，在学校打架闹事混日子，直到京市有个慈善家到他们学校做讲座。
那个慈善家就是郜莹的父亲郜清平，当时郜莹跟她妈妈也都去了学校。
郜清平穿了一身很低调内敛的西装，但还是掩盖不住周身的气势，看起来很彬彬有礼甚至温柔过头，却又让人不敢冒犯。
郜莹跟她妈妈也都美得让人不敢直视，衬得这个县城学校灰头土脸。
谈崇川第一次见到这么体面的大老板，突然觉得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算不上什么本事，真有本事就应该去做一番事业。
他从此发奋读书，考上了京市的大学，然后又机缘巧合再次见到了郜莹。
他把郜莹一家当成他的贵人，也对妻子很爱重，郜莹急着想生孩子，但他其实还好，没有很在意子嗣。
只是看郜莹为了孩子的事寝食难安，他实在心疼，就去找道士算了算。
道士说他们命里无子，收养一个命里有兄弟的孩子，说不定还有希望怀上。
正好他有个朋友破产去世了，留下一个孩子，被亲戚踢来踢去，居无定所，他就收养了那个孩子，给他改名叫谈商礼。
刚收养谈商礼没多久，郜莹就怀孕了，他们生下了一个孩子。
但那个孩子有法洛四联症，也就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病，心脏畸形，没过多久又得了肺水肿，还查出来系统性红斑狼疮。
郜莹才剖腹产没多久，日日夜夜守在那个孩子的病床前流眼泪。
他们夫妻俩到处求医问药，孩子总算是活了下来，但身体还是不好。
医生的态度很不乐观，说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孩子的红斑狼疮很严重，再加上心脏不好，很多药都不能用，治疗起来很困难。
郜莹怎么也不肯认命，将孩子带回家好好养着，养到三岁时又生了一场重病。
医生的话术都差不多，就连谈崇川的父母都劝说她，也许有的孩子就是天上的童子，来人间走一遭就回去了，不能强求。
郜莹却不甘心，她一开始是想报答谈崇川，但孩子生下来，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在绝望中抱着孩子到处求神拜佛，然后在一个庙里求到一支莲花签。
庙里没有和尚，没人帮她解签，她辗转找了很多人，最后找到一个道士。
“莲花？”那个老道士拿着签，瞧了一眼郜莹怀里的孩子，摇头叹息说，“莲花在佛教里有新生的意思，你的孩子在七岁的时候有一场大劫难，想活下来只能替生替死。”
“道长，”郜莹累到极点，本来姣好的脸上肤色苍白，头发散乱，她知道孩子还有救，眼泪瞬间涌出，急忙说，“什么叫替生替死？”
老道士捻了捻胡须，说：“你的孩子八字弱，阴气太重，容易小鬼缠身，本来身体就不好，再被纠缠，早晚会被小鬼带走。”
郜莹听到他的话，连忙收紧了怀抱，生怕什么小鬼冒出来抢走她的孩子。
“替生嘛，就是你找一个八字纯阳的孩子跟他换命，”老道士顿了下，望向她说，“替死，就是找一个比他八字更阴的，让小鬼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孩子，然后替他去死。”
他嗓音并不大，但落在郜莹耳朵里仿佛雷霆万钧，郜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回了家，然后跟丈夫说起这件事。
谈崇川一开始是不想同意的，这不就等于拿别人孩子的命，来换自己孩子的命，听着就很损阴德，但他抵不住妻子的眼泪跟哀求，最后还是同意了，开始帮妻子找孩子。
但这种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找，就算他能私下找关系，去医院里查其他孩子的生辰八字，查到了也没办法把孩子弄过来。
总不能去别人家里硬抢吧。
他又派人去福利院找，但福利院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被遗弃的，有些连到底几岁都不知道，更别说准确的生辰。
也不知道是缘是孽，最后竟然真的被他们找到了，圣心福利院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妈妈是福利院的员工，她丈夫在工厂车间上班，锅炉爆炸去世了，她当时孕晚期，心理受到了重创。
她自己就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很心疼这些孩子，所以毕业后回到福利院工作，孩子们都喜欢叫她小芳妈妈。
她丈夫也是个孤儿，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亲人，互相是对方最大的依靠，她本来以为能跟丈夫孩子有一个新的小家庭，结果孩子还没出生就出了这种事。
但她性格很开朗坚强，给丈夫办完葬礼，很快就又回到了福利院。
圣心福利院很穷，员工也不多，她心里惦记着，想回去帮忙照顾孩子。
福利院里年龄大一点的孩子都知道那个经常过来的叔叔好像死了，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犹犹豫豫望着她。
她总是使劲揉揉他们的脑袋，然后一拍肚子，叉腰笑着说：“对啊，他太过分了，等我把宝宝带大，将来要去狠狠骂他的。”
她这样乐观，其他员工以为她真的没事，但其实伤心过度，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了，而且孩子脐带绕颈，几乎窒息，她死在了手术台上，那个孩子被勉强生了下来。
他的出生时间，就是妈妈死亡的时间，所以他虽然是孤儿，但生辰八字很清楚。
他出生在临近中秋的晚上，月亮团团圆圆，但他却八字纯阴，命中带劫。
福利院的院长是很想救这个孩子的，小芳就是在她的福利院长大的，她眼睁睁看着她长大成家，怀了宝宝，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死了，她怎么能不难过呢。
但这个孩子缺氧太久，医生说就算勉强救下来，可能将来智力也会有问题，而且他们福利院本来就有好几个得病的孩子，大概承担不起这个孩子以后的治疗费用。
院长抱在孩子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晚上，也流了一晚上眼泪，摸着孩子冰凉的小脸，最后还是决定放弃治疗，带他回去。
但没想到刚带回去没多久，郜莹跟谈崇川就赶到了福利院，说他们想收养这个孩子。
还说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给他治病，他们跟这个孩子有缘分。
院长头一次见这种大善人，感动之余又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郜莹他们反复确认了这个孩子出生的准确时辰。
不管怎么样，孩子能活下来就好，她当时也没想太多，就将孩子交给了郜莹他们。
谈雪慈记得自己出生以来的所有事，当时好多人在他旁边哭，好像有什么人死了，他昏昏沉沉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再睁开眼时，院长婆婆抱着他，她衰老到沟壑纵横的脸上都是眼泪，跟他说：“看，这是妈妈。”
他什么也听不懂，含着手指看向眼前那对夫妻，小猫似的啊啊了几声。
郜莹听到以后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将他抱到怀里，低下头去贴着他的额头，哭得几乎站不住，她自己的孩子出生时也是这样的，又瘦又小，看起来这么可怜。
虽然谈雪慈听不懂他们说话，但他也能感觉到，那是母亲眼泪的温度。
谈父在旁边搂着妻子的肩膀，安抚着她，也伸手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院长见他们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比刚才更放心了一点，说后面会去看看孩子。
谈雪慈晕乎乎地就被抱走了，当时爸爸妈妈带他去医院，在车上他就已经不行了，嘴唇紫绀，郜莹抱着他，低头听他几乎消失的心跳，眼泪流到他的小脸上，慌张地叫丈夫说：“崇川，怎么办啊，孩子好像不行了。”
“别怕，”谈崇川眼中也有痛色，帮她护着孩子，安慰说，“没事的，去医院肯定能救过来，他还这么小，谁舍得收他呢。”
谈雪慈在保温箱住了很久，还连着做了几场手术，他体重只有三斤多，比小猫还轻，身上插满了管子。
因为出生时缺氧，他身上一片一片都是紫红色的斑块，很丑陋甚至可怕，像个小怪物，连长相都看不清，他有的时候有点意识，隔着玻璃就会看到妈妈眼眶通红在看他。
他几次晕厥又醒来，终于有了自己吃奶的力气，当时妈妈泣不成声，就连谈崇川都摘掉眼镜，转过身擦了下泪。
谈雪慈在医院住了小半年，身体才渐渐好了一点，很幸运的，他的脑子还好，虽然据医生叔叔说，他有点呆，但还不算小傻子。
他那时候经常输液，瘦巴巴的，而且手太小了，扎针很痛，他又爱哭，妈妈总是抱着他轻轻地哄，有时候他还没哭，妈妈倒是先哭了，握着他的小手心疼地给他吹吹。
妈妈每天都在医院陪他，所以谈雪慈一点儿也不害怕，爸爸下了班也会来，他还有一个大哥哥，大哥哥放学也会来找他。
郜莹按那个道士说的，不能给谈雪慈起名字，有了名字，就跟他们有因果，而且需要让谈雪慈顶上谈家二少爷这个位置，对谈雪慈就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好，这样小鬼就会把谈雪慈当成她的孩子收走。
谈雪慈睡觉的时候乖乖的一点儿也不闹，郜莹就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乖，让家里人包括佣人，都管他叫小乖或者二少爷。
郜莹跟谈崇川都不算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而且谈雪慈一开始浑身又红又紫很吓人，后面竟然越长越好看，他亲生父母的长相都不算特别出众，谈雪慈却极其可爱。
郜莹心里的愧疚一天比一天重，她摸着谈雪慈的小脸，跟他许诺说：“小乖，妈妈会对你好的，对你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谈雪慈眨巴了下眼，伸出已经养得有点白嫩嫩的小手，去摸她的脸。
他手心很软，也没什么力气，但比这世上所有的宽慰都管用。
谈雪慈被转到普通病房以后，妈妈给他买了一个小羊玩偶，因为他长得乖乖的，像个耳朵耷拉着的小羊羔，肤色又奶白奶白。
谈雪慈还记得当时爸爸妈妈教他学走路，爸爸蹲在前面离他不远的地方，妈妈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
他摇摇晃晃的，像个刚生下来没多久虚弱无力的小羊羔，看得人心惊肉跳以为他肯定会摔一跤，结果他自己站了起来，还往前晃着走了几步，摔到了爸爸的手心里。
爸爸很高兴地把他给举了起来，就像狮子王里辛巴被举起来一样。
谈雪慈在医院住了很久，终于能回家了，他到家以后，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哥哥。
那个哥哥很瘦，比他大三四岁，肤色比他还苍白，好像在生病的样子。
他们都叫他阿砚。
郜莹让佣人都改口管谈雪慈叫二少爷，然后叫她自己的孩子只能叫名字，谁也不许叫少爷，被她听到就会罚钱。
谈雪慈睁着乌润漂亮的大眼睛，望着那个叫阿砚的哥哥。
“妈妈，”阿砚瘦弱的小手扒在床边，仰起头小声央求说，“我能抱一下弟弟吗？”
郜莹怕他把谈雪慈摔到，万一摔死了怎么办，谈雪慈的命很重要，她本来想拒绝，但谈雪慈眨巴着眼，突然自己伸出了小手。
阿砚很高兴地凑过去趴在床边抱了抱他。
郜莹愣了下，眼神也柔和下来。
那个道士只说要替死，但没说具体怎么替，而且人也找不到了，郜莹心里惴惴的，就让两个孩子晚上睡在一起。
阿砚的身体还真的比之前好多了，她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可能是对的，说不定谈雪慈把阿砚身上的阴气跟病气都带走了。
但其实只是因为谈雪慈可爱。
他得了红斑狼疮，关节肿胀畸形，晚上经常疼到睡不着觉，怕妈妈担心，从来不敢跟她说，除非实在难以忍受。
他很喜欢看书，才三四岁就认识很多字，还懂了一句话，此身多病痛，日夜苦熬煎。
但有了谈雪慈以后，谈雪慈会趴在床上对他笑，会掰着自己胖嘟嘟的脚丫子玩，会将小脸凑过来贴着他病弱的脸，呜呜地叫他哥哥。
他挨着谈雪慈暖烘烘的小身体，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他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他心情好了很多，脸色看着都红润了一点。
谈雪慈渐渐长大，他发现自己好像是被收养的，妈妈还一直跟他说，让他陪着哥哥。
他不知道自己被收养的原因，但小小的谈雪慈也不在乎。
反正爸爸妈妈跟两个哥哥都对他很好。
可能因为爸爸妈妈要上班，大哥哥要去上学，都没办法陪哥哥，没关系，他可以当小文盲不上学在家陪哥哥。
郜莹什么都没教谈雪慈，按那个道士说的，她的孩子七岁的时候命中有大劫，那谈雪慈顶多活到三岁，他只要高高兴兴的就好了，什么都不会也关系。
谈雪慈简直被当成小菩萨供了起来，全家人都对他很好，他本来就喜欢呜呜叫到处乱跑，被惯得越发成了小坏蛋。
他吃一顿饭都吃得特别忙，因为要先吃完自己小碗里的，然后跑去黏着妈妈，让妈妈给他喂一口，再去找爸爸，再去找大哥哥。
最后还要跑去喂哥哥。
张妈跟谈母感情胜似姐妹，还自己花钱打了个金项圈，给谈雪慈戴上。
谈雪慈虽然身体也不怎么样，但被养得表面看起来雪白软糯，他软乎乎的下颌被一圈蓬松的白色毛领围住，又戴了那个金镶玉的项圈，一出门谁见了都夸，本来多病沉闷的家里，欢声笑语都多了起来。
哥哥走不了路，已经开始坐轮椅了，在家也是卧床，小小的谈雪慈会踮着脚尖给哥哥倒水喝，然后帮哥哥铺被子一起睡觉。
晚上哥哥会搂着他，谈雪慈再搂着自己的小羊，哥哥企图教小文盲学几个字，但小文盲会抱起小羊捂住眼睛，呜呜地说自己要当文盲，一副很厌学的样子。
哥哥就也舍不得教他了，很好笑地捏他的脸，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收养谈雪慈，但是他很喜欢这个弟弟，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也许活不了多久，大哥性格沉默，到时候谈雪慈还能陪着爸爸妈妈。
他摸了摸谈雪慈小小的肩膀，觉得对谈雪慈很不公平，他们总是想让谈雪慈陪着谁，但谈雪慈才是那个应该被陪的小孩子。
“对不起呀，”哥哥脸色苍白，将他抱到怀里说，“对不起，小乖。”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他哼哼唧唧的，手脚并用钻到哥哥怀里，缩成一小团，从小雪人变成小雪球一样，说：“我最喜欢阿砚哥哥。”
他们一起长大。
他是哥哥带大的，哥哥教他说话，教他抓筷子，喂他吃饭，在他出门玩的时候，帮他照顾小羊，他特别喜欢哥哥。
时间过得很快，在谈雪慈三岁的那年，郜莹跟谈崇川去给谈雪慈打了一口小棺材，又精致又漂亮，里面铺了软软的羊绒垫。
还放了很多玉器珠宝，还有玩偶，怕谈雪慈觉得害怕，还在里面刻了很多小羊。
谈雪慈觉得那段时间妈妈总是心情不好，会抱着他发呆，会突然流眼泪跟他说对不起，让他心里有点害怕。
而且那几天哥哥的红斑狼疮复发了，去了趟医院，全家人都很担心。
郜莹又去了当初那个庙，那天下着暴雨，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拜了三拜，眼中含泪祈祷说：“南无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菩萨……求你们了，我希望我的孩子永远都不离开我。”
她听人说这个庙很灵验，但她也不知道里面供的是什么神佛。
沉闷昏暗的暴雨中，神像的脸也被蒙上一片阴影，低眉敛目，似在微笑。
哥哥一直在发烧，谈雪慈趴在旁边，攥着哥哥的几根手指，哥哥有时候醒来，就会抱着他一起看画本。
那是哥哥最喜欢的画本，画了一家人去海边捞小螃蟹的故事。
海边灯火璀璨，几个小孩子提着小桶，捞完小鱼小螃蟹，就跟着爸爸妈妈回家。
谈雪慈托着雪白的腮帮，低头看了看书，又抬头看了看哥哥，他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这个小鱼好不好吃，但哥哥没他这么馋，应该不是想把小鱼吃掉。
他想找妈妈说，哥哥想要小鱼，但红斑狼疮本来就是免疫系统的病，郜莹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孩子出一点问题，这种脏兮兮的东西不可能买给他玩。
就算给他看，也是远远地看一眼。
哥哥苍白着脸，将画本放在腿上，他跟谈雪慈这种小文盲不一样，认识很多字，比同龄的孩子都早慧，也很温柔。
他知道妈妈敏。感脆弱，特别担心他，虽然自己身体难受，但还是经常安慰妈妈，他也不会提出这种让妈妈为难的事。
他看着小小的谈雪慈跑来跑去，有时候会伸手把谈雪慈叫到旁边，给他擦擦小脸上的汗，然后又放他去玩。
他从来不舍得谈雪慈陪他太久，小孩子就是应该出去玩的，而不是待在家里，尽管他才七岁，也是个小孩子。
他垂着眼看了那个画本很久，谈雪慈本来拖着一个小车跑来跑去，也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咬住手指，他觉得哥哥有点难过，哥哥好像真的很想要小鱼。
他记得他们家别墅里有个鱼塘，里面就有小鱼，但让张妈去捞的话，肯定会被妈妈知道，谈雪慈决定自己偷偷去捞小鱼给哥哥。
他偷偷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哥哥是等了一会儿才发现谈雪慈不见的，他叫了几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佣人回应他，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心里一慌，撑着床挪到轮椅上出去找谈雪慈。
他看到谈雪慈的时候，谈雪慈正在水塘里挣扎，小手几乎已经要从水面上消失了。
后面的事情都很混乱，郜莹发现的时候，谈雪慈被千钧一发拉起来推到岸上，但她的孩子掉到水里，连人带轮椅一起摔了下去。
要是没有轮椅也许还好，但沉重的轮椅掀翻到水里，椅背砸在了脖子上，将她孩子的脸死死按在淤泥里，轮椅彻底困住了他瘦小的身体，在水里没有了逃脱的可能。
等佣人发现少爷溺水，过去救人的时候，早就断了气。
谈雪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睁开眼时，就看到郜莹眼眶血红，她浑身发抖朝他走过来，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谈雪慈差点被打聋了，耳朵里往外流血，但还是能听到郜莹撕心裂肺的哭叫，让他去死，说怎么死的不是你。
谈崇川看妻子情绪激动，他眼圈也红着，将妻子用力抱住，想让她冷静一点，但郜莹还是哭得晕厥过去。
给谈雪慈提前准备的棺材没用上，郜莹看到后尖叫着让人把那个棺材打烂，就像把谈雪慈给剁碎了一样。
谈崇川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似的，郜莹身体不好，他们大概不会再有孩子了。
而且就算再有，这世上怎么会有比阿砚更好的孩子呢。
他就是最好的。
郜莹痛彻心扉，她那么好的孩子，她的阿砚，用尽一切都没能留下来。
谈崇川打起精神，守着妻子，给孩子办了丧事，办丧事那几天，谈家压抑凝重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佣人走路都悄无声息。
郜莹让人将谈雪慈给关了起来。
谈崇川公司很忙，虽然孩子死了，但办完丧事他还是得去出差。
当时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谈雪慈在这期间一直都被关在阁楼，没有人给他送过饭。
按道理这么小的孩子是活不下来的，何况谈雪慈身体本来就不怎么样。
郜莹跟张妈上楼，打开门就被吓了一跳，谈雪慈竟然还活着，只是瘦了一大圈，那双眼睛都显得比之前更大了，放在那张消瘦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有点恐怖。
他脸上挨的那一巴掌还在红肿，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干涸在脸上，看到郜莹，有点害怕，但还是揉着眼睛抽噎起来，他小声说：“妈妈，我想找哥哥了，我想要哥哥。”
但已经不是之前他被全家当成小菩萨的时候了，郜莹看向他的眼神堪称阴鸷。
张妈无法描述那天的惨状，她只是稍微走开了一会儿，回来就看到郜莹拿起一把刀在往谈雪慈身上砍。
谈雪慈瘦小的身体被她砍得稀巴烂，他一直在哭叫，一开始哽咽地叫妈妈，但妈妈不理他，他的手被砍掉了，小腿也被砍断了，脸上被砍了一刀，眼泪跟血不停地往下淌，模糊了他的双眼，他隔着血雾看向郜莹，很委屈地哽咽着小声叫：“哥哥……我想哥哥了……”
哥哥在的话，肯定会抱着他不让打。
以前他在家乱跑不小心摔跤了，爸爸吓唬他，假装要打他屁股，哥哥都会很紧张地把他抱在怀里，不许别人打他。
郜莹发了疯，一边流泪一边砍，张妈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等反应过来时，血都已经流到了她脚下，溅得整个阁楼到处都是。
地上的小孩肢体散乱，被剁成了几百块，已经没了气息。
郜莹眼泪横流，心脏疼到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下一刻她脸色陡然苍白，惊恐地睁大了眼，张妈也被吓个半死。
只见谈雪慈模糊的血肉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居然渐渐动了起来，然后黏合到了一起，每一个剁碎的尸块截面都在流血。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都被剁碎了，鼻子，双眼，嘴唇，全都在流血，还没拼合好的地方摇摇欲坠，肉几乎要掉下来。
他双眼茫然，流着泪看向郜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割开又弥合的声带细细的，哽咽着小声叫她，“妈妈。”
郜莹浑身都是血，惊恐地望向谈雪慈，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但恐惧过后，眼泪沿着她几乎撕裂的眼眶往下流，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被暴雨溅湿的夜幕底下堪称渗人，张妈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郜莹笑着笑着，眼泪瞬间如注，流满了整张脸，她被骗了，她被骗了！
她的孩子确实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了，但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不是她想要的孩子。
“夫人……”张妈吓得发抖，语无伦次说，“夫人！你拜的到底是什么佛啊……”
谈雪慈又活了过来，郜莹想告诉丈夫，家里有个怪物，却被张妈拦住。
“你要怎么跟先生说，”张妈眼神哀恸，“说你把他杀了，然后发现他死不掉吗？”
谈崇川是京市知名的慈善家，他对郜莹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郜莹完美满足了他对一个成功人士家庭的想象。
他希望自己成为郜清平那种成功人士，事业有成，还有个温婉贤淑的妻子，孩子当然也要听话懂事成绩好，所以他对自己的家庭很满意，也乐于当个好丈夫。
但郜莹如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呢？
之前替生替死的事，他其实就对郜莹有点不满，只是沉溺于当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而且郜莹也承诺她一定会对那个孩子好。
哪怕那个孩子只能活三年，她也一定把全世界所有好东西都送给他，不让他受委屈。
谈崇川这才答应。
要是他知道郜莹把谈雪慈杀了，就算谈雪慈是个怪物，他也一定会跟郜莹离婚。
郜莹本来身体就不好，生孩子以后变得更差，她家的公司完全被谈崇川合并了，她又过惯了阔太太的生活。
离开了谈崇川，她要怎么活下来。
郜莹踉跄了下跌坐在沙发上，握着张妈的手哭个不停，哽咽说：“阿秀……阿秀……”
张妈本名叫张秀娥，她叹了口气，在凄风苦雨里跟郜莹依偎在一起。
郜莹简直后怕，但还好谈雪慈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她一闭上眼，就想起来那个惨烈的晚上，她夜不能寐，眼前都是谈雪慈被砍到残破的脸。
后来收养了谈砚宁，谈砚宁提议说让谈雪慈去住院，她就安排张妈带谈雪慈去找医生。
她听说那个医生沉迷研究孩子的大脑，曾经电死过好几个孩子。
要是谈雪慈送过去也死了该多好。
但谈雪慈没有死，他还是回来了，他像一个噩梦将她困了起来。
……
“我不知道他们亲生孩子叫什么，”贺睢眼里都是红血丝，“他们一直把那个孩子藏得很好，对外不让他见任何人，让所有人都以为谈雪慈才是谈家的二少爷，但确实有那么个孩子，他已经死了，谈雪慈只是用来替死的。”
谈砚宁表情一片空白。
“谈雪慈被你那个妈给杀了，”贺睢握住他的肩膀，恐惧地说，“你不要去找他麻烦了，我爸算了一卦，谈雪慈很危险，不要靠近他。”
他回家以后肯定会被关起来，到时候就联系不到谈砚宁了，怕谈砚宁去找谈雪慈的麻烦，这才先来学校找他。
他现在对谈砚宁的感觉很复杂，他好像真的没那么爱谈砚宁了，甚至听到这么可怕的事，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谈雪慈。
但毕竟也是他喜欢过的人，谈家神叨叨的，他觉得谈砚宁还是别找事比较好。
“……”
谈砚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脑子乱成一团，但又有种诡异的合理。
什么稳重的爸温柔的妈成熟的哥，都是装的，谈家就应该是疯疯癫癫的才对。
“我……”谈砚宁喃喃说，“我先想想……”
-
谈雪慈被贺恂夜抱在怀里，整个人都老实下来，突然又觉得情感大师很靠谱了，果然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也得找烫烫的。
折腾了这么多天，他也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京市。
嘉宾们纷纷告别，各自回家，实在太累了，得先休息一下。
谈雪慈也打了辆车跟贺恂夜回家，在车上又睡着了，被贺恂夜捞起腿弯抱回了家。
恶鬼堂而皇之进了贺家的大门，所有人脸色都一阵青一阵黑，难看得很。
谈雪慈整整睡了一白天，等到傍晚时才起床，醒来时贺恂夜不在，陆栖给他发了消息，说老板叫他跟靳沉去公司。
谈雪慈掀开被子没找到死鬼，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外边了，他跟管家说了一声，就坐陆栖的车去了公司。
公司是想问下他跟靳沉这几天的情况，然后给他们安排后续的工作，结束的时候靳沉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好像是靳沉的妈妈，看到直播以后很担心，一开始担心，说着说着突然破口大骂，但骂着骂着又开始哭。
不管骂还是哭，总之是担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谈雪慈拿着手机，在公司走廊的沙发上坐下，他睫毛耷拉下来，苍白的脸颊有些茫然，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爸爸妈妈偶尔会去出差，哥哥从来不主动给他们打电话，怕打扰他们。
但他是个黏人精，他有时候会偷偷给妈妈打电话，又不好意思说想妈妈了，就抱着手机，小脸都贴上去，吭哧着小声说：“妈妈，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话筒有没有坏掉。”
“坏掉了没有呀？”郜莹被他逗笑了，故意说，“好像坏了，妈妈怎么听不到宝宝说话了。”
谈雪慈第一次住院的时候，解云借给他手机，跟他说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谈雪慈当时都被电懵了，手臂上一片挨着一片黑紫色的伤痕，他犹豫着拿过手机，终于接通了，电话另一头却只剩沉默。
谈雪慈嗓子堵涩，想像之前那样说他就是想看看电话有没有坏掉，但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郜莹疲惫厌烦的嗓音，“你有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
谈雪慈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过了很久才知道哥哥死了，他一开始以为哥哥生病住院了，妈妈心情不好，他真的很疼，但是一点儿也没有恨她，因为是她的妈妈，妈妈以前对他那么好。
直到他怯怯地去找张妈，说他想哥哥了，想去医院看哥哥。
“二少爷，”张妈才红着眼眶，很复杂地看着他，跟他说，“阿砚少爷已经死了。”
死了？
当时才三岁多的谈雪慈第一次接触死亡这个概念，他的哥哥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会有人帮他抱着小羊等他睡觉。
原来这就叫做人死了。
谈雪慈好多次想解释自己不是贪玩，他只是想给哥哥抓小鱼，而且他有很小心，哥哥跟他说过水边很危险，他们说好要一起长大，他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呢。
他是被踹下去的，他也没看到是谁踹了他，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阿砚哥哥死了，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他只是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笨蛋，什么都不会，死了也没关系，但阿砚哥哥应该活着。
谈雪慈曾经无数次这么想，甚至他落水以后第一次见到鬼，他完全没觉得害怕。
人死了会变成鬼，说不定哥哥会回来找他。
到时候他想跟哥哥说，他现在都敢一个人睡觉了，阁楼很黑，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是哥哥带大的小孩。
谈砚宁刚被收养的时候，他在阁楼上听到他们叫他阿砚，他很高兴，还以为哥哥回来了，晚上抱着小枕头去找哥哥，跑着跑着眼泪控制不住涌了出来。但没想到拉开被子不是哥哥，是一个跟他一样在偷偷哭的小孩。
谈雪慈呆了下，他是有点失望的，但他也已经到了可以当哥哥的年纪，于是他抱着谈砚宁，跟他说有哥哥在，阿砚不用害怕了。
他没有把谈砚宁当成他的哥哥，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谈砚宁。
但这个阿砚不喜欢他。
谈雪慈拿着手机，深呼吸了一下，陆栖跟靳沉有事要谈，去了旁边会议室。
他坐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次，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拿起手机，摩挲着上面郜莹的名字，但直到他双手都有点僵硬发抖，他还是没有把那个电话打出去。
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不再去试探那个听筒了。
谈雪慈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怕被人看到，但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没有来电显示，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谈雪慈犹豫着，还是接了起来，然后听到了贺恂夜的声音，男人的嗓音被话筒的电流模糊掉，显得很温柔。
其实本来也很温柔。
贺恂夜嗓音带笑，问他，“我家小咩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回家？”
谈雪慈嘴唇发颤，又吸了吸鼻子，他想开口，但还没发出声音就忍不住带上了哭腔，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说话。
但电话那头，贺恂夜似乎还是意识到什么，他愣了下，放轻语气，问谈雪慈，“怎么了宝宝？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温柔到让人有点憎恨，因为好不容易强硬起来的骨头都能轻而易举在他的嗓音里溃不成军。
谈雪慈时隔多年，第一次碰到像哥哥一样，甚至比哥哥对他更好的人……不对，鬼。
……
鬼？
谈雪慈小脸煞白，眼泪还没掉完，就猛地扔开了手机，他从来没见过贺恂夜用手机，这死鬼到底用什么给他打的电话？！
半夜三更鬼来电，那个鬼还说要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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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咩还是活着的。
之前有说小咩很多谎话，文里有些叙诡，但这章70%都是真的了，还有一部分比较模糊。
神秘小咩。[摸头]

第58章 开放式婚姻
谈雪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鬼来电的电影， 电影里一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有惨叫声，每个接到电话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虽然跟贺恂夜没什么关系， 但谈雪慈不讲道理， 他雪白的小脸垮了下来。
有这样的老公你几点回家？
靳沉跟陆栖签了个合同，已经从会议室里出来了，抬起头见到谈雪慈眼圈跟鼻头都有点红，好像哭过的样子，都愣了一下。
“咩啊，”陆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问他，“怎么了？”
谈雪慈是有点黏人的，他刚带谈雪慈的时候，在外面住酒店， 谈雪慈每天晚上都会给家里打电话，裹着毯子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躲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听电话。
他一开始还以为谈雪慈真的在打电话， 后来才发现根本没人接，谈雪慈每次都是听着嘟嘟声自言自语， 然后一直到嘟嘟结束。
有次他带谈雪慈去参加晚宴， 谈雪慈还偷偷扯他衣角， 怯生生地问他能不能拿一个果子， 说他哥哥喜欢吃。
陆栖以为他晚上要回家，想给谈商礼，拿就拿呗，结果他晚上把谈雪慈送到谈家门口， 谈雪慈却没下车，拿着那个果子坐在后座抹眼泪，怔怔地看着家门口。
陆栖问他怎么不下车，谈雪慈含糊地说了句哥哥不在了，然后又闷着不说话。
他低着头，肤色在夜晚尤为苍白，眼泪吧嗒吧嗒地往那个果子上掉，看起来很孤单。
陆栖愣了愣，他父亲去世多年，母亲也有了新的家庭，他不好意思过去打扰，等于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过年都是一个人过的，晚上下了班也是自己待着。
其实他很喜欢跟谈雪慈一起住酒店的那段时间，谈雪慈当时什么也不会，浴室里的淋浴头自己都不会打开，他嘴上骂骂咧咧，其实一点儿也没觉得烦，因为小咩在陪着他。
在谈雪慈身边，会有家的感觉。
陆栖伸手把那个果子拿走吃掉了，上面还有臭小羊的眼泪，吃起来咸咸的。
谈雪慈看着他吃，抹了抹眼泪没再哭。
……
陆栖想着想着，忍不住咬牙切齿面目扭曲起来，他就知道找个死鬼老公没几把用，老婆都哭成这样了，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离婚！
陆栖倒是想陪谈雪慈待一会儿，但他忙得很，靳沉过几天还有个综艺要上，谈雪慈这边也该接新戏了，他看了几个剧本，都在洽谈。
“我带他去玩会儿吧。”靳沉在旁边酷酷地双手插兜，望向他俩说。
他挺烦陆栖的，不是惦记他几把，就是惦记谈雪慈的屁。股，这种拉皮条的经纪人可以说是最恶心的没有之一。
但是陆栖跟谈雪慈蹲在一块，谈雪慈哭唧唧的红着眼眶，陆栖在旁边打转，看着又莫名很惨，让他想起自己平常玩的那种帮母女修破房子的小游戏，俩人凄风苦雨瑟瑟发抖挨在一起，让他有点手痒，忍不住给堵堵窗户。
陆栖迟疑了下，嘱咐靳沉，“那你俩记得把口罩帽子都戴好，等玩完了把他送回家。”
谈雪慈现在很火，大小也是个明星了，万一被狗仔拍到会很麻烦。
“知道了。”靳沉不耐烦地答应。
谈雪慈呆呆的，还没人晚上带他出去玩过呢，除了他的死鬼老公。
他确实不想回家，就在陆栖让他戴围巾戴手套的叮嘱声里跟着靳沉离开。
已经十一月份，谈雪慈穿了件白色羽绒服，但靳沉只穿了件黑色皮衣，他开了辆摩托车，哐哐哐地带谈雪慈去酒吧。
他觉得谈雪慈说不定还有救，跟男鬼混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是时候带谈雪慈见见世面了。
谈雪慈不是第一次去酒吧，但这还是头一次刚进去就有好几个女生跟他打招呼。
她们好像都跟靳沉认识，谈雪慈面红耳赤，脑子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终于挣扎出去，跟靳沉去了包厢。
他们这期综艺热度很高，白天谈雪慈在睡觉没看，《山野寻踪》在热搜第一几乎挂了一整天，因为还牵扯到了案子。
导演出来以后就马上报了警，警察赶过去时，发现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死了，很多已经死了半年以上，还有一座被烧毁的庙。
警察在坟地附近发现了节目组失联的那十几个工作人员，他们都倒在墓碑旁边，还好最近的天气还不算特别冷，不然睡一晚上能冻死，救护车很快将人都拉去了医院。
鄢下村的人不但近。亲结婚，还搞冥婚，甚至淹死了很多过于畸形的孩子，活下来的那两三个人也面临着牢狱之灾。
节目组已经把这一期给剪了出来，换了比较悬疑的剪辑手法，看着莫名很燃。
就像嘉宾们早就发现了村子不对劲，潜伏起来，想把那些歹毒村民一网打尽一样。
就连谈雪慈缝娃娃时呆呆的小脸，被剪出来看着都像他在沉重地想什么大事。
反而成了今年热度最高的一期综艺。
靳沉还挺洁身自好的，不乱搞男女关系，他带谈雪慈出来就是唱唱歌，喝喝酒，跟朋友聊会儿，没打算干别的。
他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啧一声，没过多久，谈雪慈凝重的小脸凑了过来。
靳沉：“……”
靳沉只好看一行给他念一句，谈雪慈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柏水章阻断了信号，但是没阻止节目组直播，可能是因为孤单痛苦太久了，想让别人也看看鄢下村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看着被烧毁的张婆婆庙，眼神怔了一会儿，总觉得很怪，张婆婆庙旁边的将军庙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那样。
柏水章说将军是保佑一方平安的，村长又说将军是河神，没有贡品就会惩罚他们。
谈雪慈不知道谁在撒谎，但鄢下村的人几乎都死了，他也没办法找谁去问。
就在他们看手机的时候，秦书瑶突然给他们发来消息，他们几个嘉宾有一个小群。
【秦书瑶：卧槽，我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靳沉：？】
【张诚发：？】
谈雪慈也慢吞吞跟了一个。
【秦书瑶：陈青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得肺炎住院了，他根本没去跟我们拍综艺！】
谈雪慈跟靳沉都蓦地愣住，后脊生寒，那跟他们待了好几天的陈青到底是谁？
谈雪慈皱起眉，给秦书瑶发了条语音，让她小心一点，跟他们拍综艺的陈青不是陈青，给她打电话的陈青就一定是人吗？
【秦书瑶：放心，我临走前跟俞道长买了好多符纸，把家里都贴满了，应该没事。】
谈雪慈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没再多想。
靳沉出去上厕所了，谈雪慈一个人待在酒吧昏暗的包厢里有点害怕，他往沙发角落挪了挪，突然压住了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好像是靳沉的包，拉链没拉好。
他一伸手就想给推到旁边，但不小心把包给弄到了沙发底下，他连忙捡起来，里面的衣服却不小心被扯出来半截，眼神顿时一呆。
他还以为是什么黑色外套，结果是层层叠叠很蓬松的黑色裙摆。
怎么看都像一条女仆裙。
就在谈雪慈无措地拿着那条裙子，眼神呆滞时，包厢门口突然传来靳沉的惨叫。
“你在干什么？！”
“我……”谈雪慈蹭一下扔开那条裙子，天呢，靳沉不是直男吗，竟然跟他的死鬼老公一个爱好，他脑子过于空白，都想不起来装可怜了，干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靳沉黑着脸大步走过去，将那条女仆裙使劲往包里塞了塞。
但谈雪慈还是看到了，裙子是XXL码的……很像靳沉自己的尺码。
靳沉拿起一罐啤酒喝干，耳朵通红，恶狠狠地看着谈雪慈说：“你想笑就笑吧！”
他之前在男团当队长，他是队里年龄最大的，每个队员起居睡觉他都得操心，压力特别大，就迷恋上了私下穿女装解压。
还被队友发现了，误以为他是同性恋，几个人把他药倒了送给一个大老板。
靳沉扛着药劲儿从酒店跑出去，去医院输完液就去找他们算账，带头的那个却毫无歉意，甚至对他嗤笑了一声，说：“谁知道你穿得那么骚，居然不是同性恋。”
靳沉脸上阴沉滴水，他是恐同，但这段时间下来对谈雪慈没那么介意了，毕竟谈雪慈一看就是被惦记屁股的那个，对他威胁不大。
但是现在，谈雪慈那么邪恶，也不知道会对他说些什么。
“你……”谈雪慈迟疑了下，又伸手拿起他的裙子看了看，却说，“你穿这个会高兴吗？”
“……”靳沉愣了愣，抬起头。
谈雪慈今晚没有邪恶，帮他把裙子整整齐齐叠好，又放回去，说：“高兴就好。”
他小时候抱着小羊跑出去跟外面的小朋友玩，被嘲笑他的小羊很丑。
他抹着眼泪回家，哥哥就跟他说，小乖高兴就好，其他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谈雪慈不邪恶，靳沉反倒别扭起来，顶着通红的耳根，最后恶声恶气地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真可怕。
谈雪慈不但手很软，还黏黏糊糊的。
谈雪慈嘴扁扁的，他也抱着杯子喝了一口酒，又辣又难受。
靳沉喝了几罐，有点上头，就发消息跟人借了条裙子，非要让谈雪慈陪他试试。
他给谈雪慈借的也是条女仆裙，比他的还短，都快到大腿根了，花苞一样蓬松的裙摆底下是雪白丰腴的大腿。
谈雪慈微红的耳尖遮在黑发底下，忍不住并了并腿，软肉都挤得嘟起来。
谈雪慈根本没有任何酒量，他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套上了那条裙子，直到往包厢门口一瞥，他瞬间酒醒了大半，颤抖着叫靳沉说：“外面好像有人……”
靳沉也抬起头，包厢门上半部分有个窗户，走廊绿幽幽的灯光映过来，有一张惨白的人脸在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好像是个女人，长发乌黑，眼睛被挖出两个血洞。
“我煽你爹的！”靳沉也一下子醒了，他胸肌太大，穿裙子会撑出胸沟，他抱着胸口就往谈雪慈旁边躲，语无伦次说，“这什么东西？！”
走廊的灯光也是类似于灯球的那种，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还会变颜色。
灯光暗下去，等再亮起来，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靳沉才终于冷静下来一点。
他跟谈雪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推开门，走廊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看还是去外面玩吧，”靳沉经过鄢下村以后变得很信邪，“人多一点阳气重。”
他给自己戴了顶假发，是长波浪，又戴了口罩，酒吧灯光暗，没人能认得出来，他之前也经常这么玩。
谈雪慈的长发还没剪掉，就这样出去都没事，他双眼炯炯发亮，他还没有蹦过迪。
这家酒吧穿什么的都有，靳沉太壮了比较显眼，但谈雪慈很纤细消瘦，又有长发遮挡，从背影看就像个子比较高的女孩子。
谈雪慈也不会跳舞，他只是乱蹦，就在他蹦得起劲的时候，一抬头在酒吧昏暗的人群中对上一个漆黑高大的人影。
对方苍白阴郁的脸上带着笑，越过人群直直地望向他，吓得他跟靳沉抱成一团。
靳沉也被吓个半死，对上男人冷漠含怒的双眼，莫名有点心虚低下了头。
贺恂夜很反感靳沉，虽然知道靳沉是直男，不会跟谈雪慈有什么，但看到自己家雪白雪白的小羊羔跟隔壁得了羊角风的小黑羊混在一起，还是会很不爽的。
谈雪慈都不知道贺恂夜怎么发现他的，他还以为穿裙子认不出来了呢。
但恶鬼却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挑，又穿了剪裁上等的西装，肩上搭了件灰色戗驳领的大衣，在群魔乱舞的酒吧舞池里衣冠楚楚，衬得人清贵俊美，不怒自威，旁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恶鬼内眦血红，望向谈雪慈，似笑非笑，语气好像还有点凉地说：“谈雪慈，你还记得自己是个有家室的人吗？”
竟然夜不归宿跟别的男人在外面鬼混。
明明叫的是谈雪慈的大名，但靳沉头皮一瞬间绷紧了，他很没义气地偷偷从人群中溜走，谈雪慈想拉都没拉住。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瞥了贺恂夜一眼，双手攥住翘起的裙摆往下压了压，但双眼醉蒙蒙的，他酒劲儿又上来了，也许喝酒壮了胆，支吾说：“你听说过开放式婚姻吗？”
他觉得他们可以各玩各的。
“……”
恶鬼似乎冷笑了声，嗓音比刚才还凉，殷红的唇弯起，说：“没听过，我是个三从四德很传统的男人，被丈夫抛弃只能一头吊死。”
谈雪慈：“……”
“怎么办，”恶鬼似乎才反应过来，逐渐猩红的眸子牢牢盯着他，微笑说，“我好像已经死了，那我就只能让你来陪我了，小咩。”
它说着真的伸出手，似乎要去掐谈雪慈的脖子，谈雪慈被吓得一激灵。
但他酒还没醒，就算被吓到了，脑子也很懵，连站都站不稳，歪歪倒倒的，裙摆在大腿根晃荡，底下柔软的腿肉若隐若现。
恶鬼沉下脸，拉住他的手腕，就将人带到旁边没人的走廊。
谈雪慈酒劲已经彻底涌了上来，腰肢都是软的，被恶鬼的大掌托着，才勉强没摔倒，他靠在墙上抬头看向贺恂夜。
贺恂夜五官很立体，有点混血感，贺乌陵跟许玉珠长得都很好，尤其许玉珠，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大美人。
灯光在贺恂夜深邃挺拔的脸上分割出明明灭灭的斑块，有阴影落在贺恂夜的左眼上，谈雪慈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捧住贺恂夜的脸，呆了下，说：“老……老公，你被打了？”
谁打他老公？！
贺恂夜额头突突地跳，说好听点儿觉得自己快要死而复生，说难听点儿感觉快被气活了，他才离开不到半小时，老婆就跟人跑了，还不肯回家，跑来酒吧蹦迪。
谈雪慈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吗？
贺恂夜还搂着谈雪慈的腰，怕人摔下去，但放开了他的肩膀。
谈雪慈看着昏暗的走廊，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扑通一下撞过去，将脸埋在贺恂夜的胸肌里，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蹭了好几下。
他喝了酒感觉身上好热，贺恂夜凉凉的很舒服，他抓住贺恂夜的一只手，给他往手上戴，说：“这个……这个给你。”
贺恂夜低头时怔了下，谈雪慈纤细白皙的手抓着他的手，在给他戴戒指。
谈雪慈能把这个戒指戴在食指上，但抓住贺恂夜的手塞了半天，怎么也塞不进去，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戴在小拇指上。
没有钻石，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珠宝，戒指托上装了个小灯，是谈雪慈刚进来时酒吧的侍应生发给他的小礼物。
“晚上……晚上可以用这个，”谈雪慈趴在贺恂夜怀里，含糊不清地说，“就不会怕黑了……”
他偷偷给贺恂夜留的，本来想回家再给贺恂夜，他埋在恶鬼的怀里，搂住对方的腰又蹭了几下，将脸陷在柔韧的地方。
贺恂夜比他高太多，他怎么使劲都没法将贺恂夜整个抱在怀里，只能勉强抬起手，少年柔软的掌心轻轻拍在对方的后背上。
他只当贺恂夜是怕黑，晚上不敢一个鬼睡觉，所以才来找他的。
恶鬼猩红森冷的眸子怔了下，没再说话，低头埋在妻子的颈窝里。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一会儿认出来是老公，眼眶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往老公怀里掉，委屈到不行，抱着贺恂夜说老公有人踹我屁股，贺恂夜帮他摸了摸屁股，谈雪慈又开始哭，说身上湿淋淋的好难受，都是水。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死了，呼吸不畅。
恶鬼幽邃的桃花眼晦暗浓稠，低头亲了亲他，蛊惑说：“老公帮你喝掉好不好？”
谈雪慈晕乎乎地答应下来，但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就见有只大黑狗一样的东西埋在他裙摆底下。
他小声尖叫了一下，哭着叫老公，老公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理他。
他又叫陆哥，然后大腿被什么东西不满地掐了一下，最后只好哽咽喃喃地叫，“哥哥……”
他叫哥哥的语气很依赖，比叫陆哥听起来都熟稔亲近，一听就不是在叫谈商礼。
贺恂夜：“……”
贺恂夜动作一顿，恶鬼肤色青白的脸上黑沉如水，仰起头看向谈雪慈。
哪又冒出来一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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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死鬼破防中。[小丑]
别的还不能剧透，但哥哥跟死鬼是两个人，老贺比咩的哥哥大三四岁，哥哥已经死了，老贺这边有他自己的事，马上就要写到了。[摸头]

第59章 邪恶小羊
靳沉很没义气地抛下谈雪慈偷偷跑掉， 就去找自己酒吧里的几个朋友喝酒，但今晚很怪，也许他喝醉了， 舞池里的人摇摇晃晃， 他愣是连一个眼熟的都没见到。
而且他明明记得吧台在左手边，现在却去了右边，害得他扶着墙找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找到他跟谈雪慈一开始的包厢。
不能再喝了……靳沉想，他得换衣服回去。
他推开包厢门，昏暗的灯光笼罩下来， 让他本来就有点晕眩的脑子更加沉重，他拖着脚步，勉强走到沙发前换衣服。
刚把裤子换好提起来，就听到好像有一阵呼吸声， 幽幽地扫在他后颈上。
靳沉打了个哆嗦，连结实有力的背肌都紧绷起来，但他向来粗神经， 也没多想， 还以为是谈雪慈也过来换衣服，就毫无防备地转过头去， 然后嗓子被扼住一样猝然一窒。
“呼……呼……”
那个双眼被剜掉的女鬼紧紧贴在他身后， 腥臭发黑的血液从眼部的窟窿里流出来， 女鬼乌黑的长发乱糟糟的， 在他身后喘。息。
“我没有眼睛了，”女鬼冰冷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眼睛真好看，送给我吧。”
……
谈雪慈靠在墙上， 微微仰着头，双眼无神地喘。息，殷红柔软的舌尖都控制不住探了出来，腿软到根本站不住。
实际上他也没有站着，他被男人的大手扶牢腿根，几乎是给托了起来。
酒吧外面明明喧嚣吵闹，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都是咕啾咕啾让人脸红心跳的水声。
他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裙摆，然而黑色的裙摆还是乱蓬蓬的翘着，将少年雪白修。长的双腿勾勒得一览无余。
贺恂夜本来以为谈雪慈会生气，他倒不在意，大不了被扇几个巴掌。
但他没想到，谈雪慈只是一开始挣扎了下，紧接着冷白的脸颊就彻底红了起来，眼底含着泛滥的水光，却没有拒绝他，仍然让他将自己水淋淋的小嘴亲得通红。
喝醉了以后反而更坦率一点，而且比起被按在床上，似乎更喜欢这样亲。
谈雪慈封建归封建，他就像所有嘴上封建但生了一窝孩子的老辈子一样，说很讨厌，其实贺恂夜做什么他都没真的拒绝过。
要是换成其他男人对他这样，谈雪慈觉得自己恐怕会连夜将对方大卸八块，但换成贺恂夜，又好像还好。
没有杀夫的冲动。
谈雪慈小猫似的低叫了几声，终于被放过，贺恂夜直起身，男人的西装外套都被揉皱了，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
他肤色过于苍白，从眼窝到鼻梁像覆了层冷霜，嘴唇却揉得发红，上面还带着水渍，他托住谈雪慈的脸蛋，要笑不笑地望着他，就像故意给谈雪慈看的一样，伸出了舌尖。
谈雪慈脸颊蹭一下红透，手心绵软无力地推在贺恂夜肩膀上，想让贺恂夜放开他。
他鼻尖都冒出细小的汗珠，牙齿磕磕绊绊打着颤，贺恂夜却仍然捏着他的颊肉。
谈雪慈只好被迫张开嘴，让恶鬼比人类更长的舌头探入他口腔最深处。
过于深入的动作让他有点想吐，但是不敢想他就这样吐出来，贺恂夜会对他做什么，只能呛咳了几下，然后忍住。
他嗓子里发出模糊的哼唧声，伸手勾住了贺恂夜的脖子，整个人趴在贺恂夜怀里，跟对方咕啾咕啾地接吻，企图用拥抱的动作让自己得到一点安全感，就不会那么难受。
贺恂夜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住了脖子，谈雪慈浑身软趴趴地依偎在他怀里，双眼水蒙蒙的又亮又圆，不哭不闹也不werwer叫的时候，简直乖得不像话，就像一个只属于他的小猫，捞在怀里一抱就走。
谈雪慈亲着亲着，就迷迷糊糊听到贺恂夜似乎笑了声，然后死鬼突然捧起他的脸颊，嘴里喃喃地叫他宝宝。
这次没把舌头探那么深，没有让他难受，只是在他嘴唇跟脸颊上亲来亲去，手上还戴着他给的那个不值钱的小破戒指。
“宝宝，”尽管亲了个够，但贺恂夜还是没忘记刚才的事，浓长的眼睫垂下来，将那双鬼气沉沉的桃花眼衬得越发漆黑，嗓音幽冷，怨鬼索命似的问，“什么哥哥啊。”
谈雪慈酒还没醒，没听懂贺恂夜在问什么，只听懂了语气，他瞥了贺恂夜一眼，胆子很大地含糊说：“你别咬牙切齿。”
贺恂夜：“……”
恶鬼顶着双又冷又红的眸子，捞住他的腿弯，将人面对面抱起来就往外走。
谈雪慈被塞到车里，才终于反应过来，贺恂夜好像生气了，他带着一身酒气，眼巴巴地凑过去看贺恂夜的脸。
谈雪慈现在脑子还很迟钝，幸好他不清醒，不然就会发现他跟贺恂夜都在后座，前面是一个颧骨上有两团阴红的纸人在开车，半夜看到能把过路人吓死的程度。
“我不想要小灯。”恶鬼垂下长睫，冷白修。长的指骨上勾着那个带小灯的戒指，嘴里说不想要，其实也没有扔掉。
谈雪慈有点无措，他不光不识字，其实也没有很识数，几百几千他还勉强掰指头算算，再多就不懂了，只知道数字大就是贵。
贵的都是好东西。
但同样的，因为不太识数，便宜的小东西他也不会觉得不好，他不懂有多便宜。
属于一碗麻辣烫就能被骗走的那种。
他伸出手，圈住贺恂夜的那根手指，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贺恂夜就顺势攥住他的手，将人一把拉到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想要小咩。”
此刻夜幕黑沉沉地压下来，外面灯火霓虹时不时从昏暗的车厢内晃过，勉强映亮了两个人的脸，有种朦胧的暧。昧。
谈雪慈对上贺恂夜堪称温柔又藏着点坏的眼神，心脏好像也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他慌张地撑着男人肌肉冷硬的大腿坐起身，就贴在车门旁边不动了，咬住嘴唇没说话。
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过去的十几年跟别人相比完全是空白的，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跟一个男人……男鬼，谈恋爱。
贺恂夜这种时候总是很没有眼力劲，他靠近谈雪慈，手臂从谈雪慈身后绕过去环住他的腰，还将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轻声问他，“可以给我吗？”
谈雪慈本来想装没听见，但死鬼笑的时候胸膛也会微微震颤，靠在他后背上，他都能感觉到，他莫名地有点羞恼。
然而一转过头，他眼神不受控地往下挪，落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雪白的脸颊一瞬间充血红透。
贺恂夜还捏他腰上软肉，催他，“说话啊宝宝，小灯可以给老公，小咩可以给吗？”
“你……”谈雪慈使劲掰贺恂夜的手，像死人一样冷硬发僵，根本掰不动，他只能红着耳根恼火说，“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我当然要脸，”贺恂夜趴在他肩膀上，笑得不可自抑，冰凉的吐息直往他耳朵里钻，语气不以为耻，“没有脸，拿什么给小咩坐。”
疯了。
“呜……”谈雪慈捂住通红的耳朵，他双眼湿漉漉，很崩溃地小声呜了一下，不肯再听。
他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被贺恂夜带成了一个小变态，这死鬼估计上半辈子讨不到老婆憋疯了吧，什么骚话都能说得出口。
贺恂夜敢说，他都不敢听。
谈雪慈都被气坏了，他还穿着晚上的女仆裙，快到家的时候，贺恂夜怕他下车冷，要给他换裤子，还被他踹了好几脚。
等到下车时，管家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车灯过来，正想招手，就见谈雪慈跟贺恂夜拉拉扯扯地下车，不知道贺恂夜说了什么，谈雪慈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管家：“……”
管家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老脸莫名跟着一痛，本来还想当个狗腿，在谈雪慈跟前讨点好，现在也不敢了，捂住脸灰溜溜地离开。
谈雪慈每次扇完都会有点后悔，但一对上贺恂夜的脸，又觉得他活该。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生气走开，还是该等贺恂夜，手就已经被对方很自然地牵了起来，恶鬼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亲，鬼气森森的红眸弯着，望向他说：“我们回家吧，小咩。”
今晚月光很亮，他们站在贺家老宅门口，手牵着手，好像心脏都跟着微微发胀。
回家。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跟他往家里走，忍不住抬起手抹了下泛红的眼睛。
他好像……又有家了。
谈雪慈还没哭完，走到三楼就听到有人怒气冲冲扯着嗓子好像在吵架，他探头看了一眼，是贺乌陵跟贺恂夜的三姐贺平蓝。
“我没钱花了！”贺平蓝仍然穿着她女鬼一样的白色睡衣，朝贺乌陵伸手，见贺乌陵不给，她就抓着头发，开始破口大骂，使劲捶打贺乌陵，说，“给钱，老娘要去找男模！”
“给我闭嘴！”贺乌陵阴沉着脸，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她怒道，“简直不知羞耻！”
“你把我老公害死了！”贺平蓝往地上一坐，干嚎没眼泪，演技比谈雪慈差了很多。
她边踹贺乌陵边说：“我老公都死了，我想点几个就点几个！”
谈雪慈本来已经被贺恂夜推着肩膀进了房间，听到贺平蓝的话，又悄悄探出头。
他老公也死了，他是不是也能点好几个男模，今晚去酒吧他看到好多脱衣舞男。
然而一抬头对上恶鬼阴郁浓黑的双眼，谈雪慈缩了缩脖子，很怂地回了房间。
他听说贺平蓝的丈夫是贺乌陵的徒弟，两个人十几岁就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孩子，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前几年她的丈夫也死了，她承受不了打击，得了精神病。
贺乌陵看到贺恂夜回来，就指着贺平蓝，忍着怒气，他嘴唇发紫，哆嗦着跟贺恂夜说：“赶紧给我把她弄回去！”
每次过来，贺平蓝都要缠着他发疯。
然而贺乌陵等了半天，也没见贺恂夜有动静，贺平蓝还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不放，贺恂夜就抬起手，朝他伸了过来。
贺乌陵眉头一皱，“干什么？”
“给钱，”贺恂夜勾了勾手指，语气懒懒地说，“我要给小咩买东西。”
贺乌陵：“……”
贺乌陵往后一仰，差点被气得摔倒。
很显然，他这双儿女认为六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他躲在家里养老，不出去给他们赚钱，简直是大逆不道。
管家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人扶住，然后就见贺乌陵指着两个不孝子，怒斥说：“来人！来人！叉出去！都给我叉出去！”
谈雪慈也是个能放进博物馆的蠢货，见到恶鬼不帮忙收服就算了，还亲亲热热一人一鬼手挽手当着他面回家。
谈雪慈本来还想听外边在吵什么，贺恂夜不给他听，他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气得直蹬腿，结果被子垂在地上，旁边不知道挨着什么东西，又扯到了插线板。
插线板上还插着立式台灯，台灯旁边还有书柜……哐啷啷啷稀里哗啦噼里啪嚓地倒了一地，把谈雪慈给狠狠吓了一跳。
他呜wer一声就钻到了被子里，等从被子底下小心翼翼探出头的时候鼻尖都红了，头发乱翘着，衣服也乱糟糟的，眼里裹着泪。
外面的贺乌陵也被吓个半死，倒是贺平蓝呆住了，头一次见比她还能发癫的，贺恂夜也愣了一下，转身大步朝房间走去。
“他什么意思？”贺乌陵难以置信地怒道，“他故意摔东西威胁我？！”
唉。
管家扶着他叹了口气，这一家子不是死了就是精神病，他老脸沉重，跟贺乌陵说：“老爷，快逃离原生家庭吧。”
贺乌陵：“……”
-
贺恂夜一进房间就见谈雪慈苍白着小脸，泪包包地躲在被子底下。
谈雪慈平常跟贺恂夜发脾气，但是闯了祸摔坏东西又不敢吭声了，地上一片狼藉，他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贺恂夜骂他。
“老公……”谈雪慈攥住被角，将被子顶在身上，只露出张小脸，这样打不到他，他怯生生地凑到贺恂夜旁边，看男鬼的脸色。
贺恂夜沉默了几秒，想叹气，又想起谈雪慈不让他叹气，于是闭了闭眼，将这口气咽下去，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谈雪慈眼巴巴跪坐在床上，他还摔烂了一个花瓶，还好看起来破破的，应该不值钱。
“累了，”贺恂夜收拾完，凑过去将人抱到怀里，低声说，“宝宝亲我一下。”
谈雪慈连忙凑过去亲亲，然后听到贺恂夜低笑了声，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里都是笑意。
谈雪慈这才松了口气，应该不会挨打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窝在贺恂夜怀里，他已经有点困了，迷迷瞪瞪想睡觉，感觉贺恂夜在跟他说话，哄他说，“宝宝选一个。”
谈雪慈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贺恂夜搜了很多戒指给他看，他咬住手指，看也看不懂，最后两眼一闭，嘀咕说：“老公我要大的。”
他迷迷糊糊好像感觉到贺恂夜俯身亲了亲他，说给宝宝买最大的，然后他就抱住贺恂夜的手臂，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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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第二天睡到十点多才起来，醒来时贺恂夜还在他旁边躺着。
对方这时候不太像鬼，男人闭着眼睡觉时显得更冷感几分，鼻梁挺拔，薄唇微抿，看着冷冰冰很不好惹的样子。
贺恂夜搂着他的腰，将半张脸都埋在他肩窝里，看起来睡得很沉。
谈雪慈脸上热热的，他觉得他变邪恶了，看到贺恂夜冷淡俊美的脸，他竟然觉得这种冷脸男鬼最适合被老婆坐。
谈雪慈满脑子胡思乱想，想抬手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贺恂夜攥在掌心里，而且有点硌得慌，他挣扎出来，就愣了下。
他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超级大的鸽子蛋钻石，他手指又细，戴着其实很别扭，但谈雪慈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
被子上还放着一个没见过的手机，他拿起来，对上他的脸就自动解锁了，他眼神一懵，发现好像是贺恂夜的手机。
他知道不应该趁人睡觉，偷偷看别人的手机，但他很邪恶，所以他看了。
贺恂夜居然加了他的好友，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的，很恶心地给他备注成了宝贝。
谈雪慈拿着贺恂夜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条消息，然后看到贺恂夜的头像，又呆了下。
贺恂夜的头像是两个小雪人，戴着围巾头挨着头很亲热地凑在一起，底下还有一行字，该用户正在谈恋爱。
这几个字谈雪慈认识的，因为之前他就是想换这个头像，被陆栖骂了一顿。
谈雪慈抱着手机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贺恂夜，小脸有点发红，他放下手机，拉起贺恂夜的手臂，钻到了贺恂夜怀里。
他没看到贺恂夜的唇角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谈雪慈又迷糊着睡了一会儿，最后是被陆栖叮叮当当的消息吵醒的。
陆栖说给他接了个新电影，本来要给他讲剧本，但是没空了，因为靳沉生病在住院，所以直接发给了他。
【陆栖：让那个死东西给你讲讲吧。】
谈雪慈嗖一下捂住了手机，还好贺恂夜似乎刚醒，并没有看到陆栖发了什么。
新的剧本叫《蜘蛛》，是个古装电影，给谈雪慈的角色仍然是男三，但这部戏的男三含金量跟何边生那部戏的男三完全不同。
这部戏是知名大导方宗景负责的。
方宗景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在国际上拿过好几个最佳导演，他电影里随便一个小配角都远远超过其他导演的男主。
谈雪慈还没顾得上看剧本，他发消息问陆栖，【靳沉生病了？】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女鬼，心里咯噔了一下，翻身坐起来。
“反正挺邪门的，”陆栖给他发语音说，“你没事儿的话要不然来医院看看吧，过来再说。”
谈雪慈吃过午饭，就跟贺恂夜一起去医院。
靳沉丧着脸躺在病床上，他昨晚看到那个女鬼，想起身上带着俞鹤临走前给的符纸，拿出来就往女鬼脑门上一贴。
女鬼怨毒地盯着他，双眼汩汩冒血但动弹不了，靳沉就趁机赶紧逃了出去。
谁能想到一出门就跟人迎面撞上，他跑太快了，劲儿又大，砰一下两个人出于惯性同时被撞飞出去，那个人撞到了头，他崴到了脚。
再加上鬼祟阴气重，不是谁都像谈雪慈一样成天撞鬼还安然无事，他只迎面撞了一次，平常很强悍的身体就突然发起烧来。
“那酒吧上个月死了个女侍应生，”靳沉垮着脸，脸上晦气萦绕，说，“就在咱俩去的那个包厢，那个女侍应生跟客人争执起来，客人喝多了，把她眼睛给剜了，那个包厢本来是封起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开给了咱俩。”
谈雪慈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他总是会莫名其妙被带到这种地方去。
这样听起来只是普通的撞鬼，谈雪慈没再多想，就打算跟贺恂夜回去。
然而他才站起身，病房门外就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对方个子很高，染了一头红毛，对上谈雪慈，眼神也愣了愣，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是萧安。
之前他跟贺睢去酒吧玩，让他蒙住眼睛玩游戏的那个富二代。
萧安额头上贴着纱布，看来被靳沉迎面撞上的倒霉蛋就是他，他抬起头看向贺恂夜，打了个招呼，说：“贺先生。”
他家之前开商场，扶梯出事卷死了好几个人，然后商场接连闹鬼。
保安说一到晚上扶梯就自动开了，在监控里能看到好几个黑糊糊的影子在挨个坐电梯。
保安被吓个半死。
还有小孩坐完他们那个扶梯，一回家就发高烧，商场的生意越来越差，当时他爸就派人去请了贺恂夜。
他本来跟贺睢一样，对这些人不屑一顾，觉得都是神棍骗子。
结果贺恂夜去了商场，没有画符，什么都没做，只伸手在那个扶梯的扶手上拍了一下，电梯缝隙里就开始涌出黑血。
等到黑血流干，贺恂夜很冷淡地说了声好了，然后就转身离开。
他们家的商场真的再也没出过事。
所以萧安对贺恂夜还是畏惧且尊敬的，他有点嘀咕地看着贺恂夜，隐隐心惊，他之前听人说贺恂夜死了，结果这人又突然出现，甚至还陪谈雪慈上了综艺，到底死没死啊。
谈雪慈看到萧安，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就在他跟贺睢去酒吧的那天晚上，贺恂夜让贺睢回家，贺睢一脸憋屈地带他离开，将其他人都抛在了酒吧。
萧安跟几个富二代还没玩过瘾，就相约去开摩托炸街，然后出了车祸，听说现场特别惨烈，尸体撞了个稀巴烂。
他还以为是萧安被撞得稀巴烂。
要不是害怕萧安的鬼魂来找他，他肯定在心里骂萧安撞得好，但他没想到萧安却好好地出现在他眼前。
萧安没死，那到底死的是谁？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偷偷看了看萧安的影子，虽然只看影子不一定能判断，但萧安气色红润，看起来确实不像鬼。
萧安倒也没有找靳沉麻烦的意思，只是他嘴欠，让靳沉赔了医药费，还忍不住过来奚落几句，说完才转身离开。
靳沉死死攥着拳头，最后沉着脸什么都没说，入行多年，他早就学会了忍气吞声。
谈雪慈本来打算回家，但陆栖说来都来了，给他说说新戏的事，晚上顺便一起吃饭，谈雪慈就想先去上个厕所，回来再听。
这家医院就是他平常看病的医院，谈雪慈想起之前去找解云然后撞鬼，还是有点心理阴影，就拉着贺恂夜陪他上厕所。
他没敢在里面多待，很快就出去了，但从卫生间出去时，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并没有贺恂夜的影子。
谈雪慈心里一紧，冷汗马上冒了出来，他抬起头，发现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个高大的人影，走廊太黑有点看不清楚，但很像贺恂夜。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跑过去，但那个黑影始终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位置。
谈雪慈双腿有点发软，他渐渐放慢了脚步，然后后背陡然僵硬，刚才他一直在走，都没听到走廊里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背后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听起来黏糊糊的，声音很沉重，像个老人。
对方的呼吸也很重。
“呼……呼……”
沉沉的呼吸声朝他靠近。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瞳孔还是瞬间一缩。
他背后有一个血淋淋的人，浑身的皮都被扒掉了，连五官都看不清楚，浑身的肌肉裸露在外，血红的筋膜撕裂，鼻子也只剩两个微微翕张的血洞，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喘着气。
“呼……呼……”

第60章 白毛鬼
谈雪慈呼吸都在颤抖， 对方离他很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他，身上的皮好像刚被剥掉不久一样， 还带着湿热的血腥气。
“呼……呼……”
那东西很痛苦似的佝着腰， 勉强撑起来一点，才让人看出它好像很年轻。
只是脚底下都是黏糊糊的血，走起路来很拖沓，才被谈雪慈当成了老人。
它眼白里都渗出血，成了淤红色，直勾勾地盯着谈雪慈， 一开口嗓音沙哑，“我的皮没有了，能把你的给我吗？”
谈雪慈掉头就跑，在对方血淋淋的手抓到他之前， 就已经跑出去好几米。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也不知道那个死东西又死到哪儿去了，他在心里单方面给贺恂夜判处了无妻徒刑。
厕所离靳沉的病房很近， 但谈雪慈跑了好几分钟， 都没看到病房的影子。
而且总觉得医院的布局看起来怪怪的，但他说不清到底怎么怪， 又顾不上去想。
那个鬼扒了皮好像浑身都很疼， 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叫了几声， 却还是不肯放过他， 匍匐着往前爬，仍然跟在他身后。
医院走廊的地上像恐怖片一样，到处都是蜿蜒蠕动如活物一般的血痕。
谈雪慈只能继续往前跑，跑着跑着， 突然反应过来，这家医院……好像左右颠倒了，他记得问诊台明明在他左手边，结果现在跑到了右手边，让他觉得很别扭。
已经入冬，医院外面纷纷扬扬下起雪来，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但谈雪慈没空欣赏。
他不敢下楼，谁知道楼下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也不敢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
根据他十几年撞鬼的经验，能往外跑，就尽量不要去密闭空间。
他之前有次躲在了柜子里，等了很久，外面听不到声音，他还以为鬼走了，正想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出去，就突然觉得肩膀很湿润。
然后一转过头，那个鬼在他背后不知道站了多久，黑发上湿答答的水一直在往他身上滴，吓得他病了好几天。
谈雪慈不知不觉跑到了医院的更衣室门口，就在他纠结找出路的时候，他背后悄无声息伸出一只鬼手。
那只手肤色冷白如玉，手指很长，掌心宽大，作为一个男性的手，怎么看都已经堪称艺术品，唯一丑陋的地方是没有指甲，被拔得血肉模糊，带着鬼气森森的阴冷感。
它将谈雪慈的下半张脸整个捂住，在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拖进了更衣室，动作很粗暴，谈雪慈的卫衣都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线。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眼前被泪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腰好像被对方明目张胆地打量了一眼，他薄窄的小腹瞬间绷紧，凹出个柔软的弧度。
谈雪慈手脚无力，一直被拖到更衣室逼仄的隔间里，对方冷硬的指骨仍然压在他的脸上，谈雪慈连叫都叫不出声。
谈雪慈也不敢乱动，因为那个被扒了皮的鬼好像跟着他们进了更衣室。
他睫毛湿透，在对方的掌心底下压抑地呼吸，隔着更衣室隔间薄薄的一道门，能听到那个鬼黏糊糊血淋淋的肌肉在地上拖动。
直到他因为恐惧而僵硬麻木的脑子缓过劲来，才想起身后阴冷的气息好像很熟悉，他在对方掌心底下小声唔唔。
老公？
那个东西一开始并没有回应，对方的手很大，简直能将他整张脸都盖住，然后按在掌心的底下抚摸，被这样按住的时候有种扑面而来的掌控感，谈雪慈冷白的耳尖都开始发烫。
他在对方面前完全无力反抗，脸上每一寸肌肤都被对方的大手肆意抚摸，软肉都陷在对方的指缝里，只能艰难从对方指缝间呼吸。
谈雪慈以前以为最过分的事好像就是被撅屁。股，但渐渐懂了人事，才知道亲吻、抚摸、呼吸、眼神……很多东西不亚于做。爱。
就像现在，身后那个东西其实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脸，但他连腰都软了，又想躲，又控制不住要往对方怀里倒。
他身上衣服都还穿得整整齐齐，但衣服是最不重要的，他心理上已经被彻底侵占。
“小咩，”他背后的黑影终于开口，嗓音低到含糊，阴冷的呼吸靠近他耳边，咬住他耳尖说，“不是老公，是哥哥。”
“……”
谈雪慈真的懵了一瞬间，但他哥哥都死了，而且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小咩，还会伸出手指勾住他裤腰边缘，欲往下扯。
煽他爹的，他可没有这种哥哥。
按道理鬼祟是不需要呼吸的，但那个死东西总喜欢在他耳边弄出点动静，尤其是发现谈雪慈不爱出声以后，就像在勾他出声一样，在他耳边低浅或者粗重地呼吸。
尤其是谈雪慈稍微主动的时候，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就能感觉到对方骨骼劲悍的肩背肌肉都在随着他的抚摸轻颤。
要是谈雪慈能完全抛弃羞耻心，跟着对方发癫，那他可能会很慡。
但实在是……实在是一般人很难做到。
别勾引他了。
谈雪慈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外面还有个鬼，结果他在这儿想什么有的没的，他握住对方冷冰冰的手，就想掰开。
刚才他被吓到了，眼前控制不住被眼泪模糊，没有看清对方的手，现在摸上去才发现湿湿的，好像是血，而且指。尖皮肉不平整，他愣了下，抓住对方的手低头去看。
然而对方死死捂住他的下半张脸，不肯放手，同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更衣室的隔间门关得不是很严，有一条很窄的缝隙，谈雪慈透过缝隙去偷看，脑子却瞬间一片空白，冷汗登时沿着脊椎淌下去。
不是刚才的鬼，又来了一个。
他很难形容，他头一次见到这种鬼，对方很高大，几乎顶住了天花板，像猿猴一样微微弓着背，体格是比较粗壮的，手臂也很粗，浑身上下都长满了雪白的长毛，看不清脸。
对方雪白的毛发丝丝缕缕地浮动着，像烟又像雾，直往他鼻子里钻。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捂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就又往上挪了挪，冰冷宽大的掌心这次真的彻底盖住了他整张脸，连双眼都捂住。
就在谈雪慈想挣扎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伸出来一双手，这次捂住了他的耳朵，他的七窍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这家医院年头久远，更衣室的隔间实在太小了，容纳一个人都很勉强，何况他身后的那个东西似乎特别高大，他们必须严丝合缝紧紧抱在一起才勉强能待在这个隔间里。
谈雪慈用力掰对方的手指，指甲几乎掐到对方的肉里，在挣扎间往后踉跄了下，对方没能扶稳，跌坐在身后窄窄的长条凳上，谈雪慈也一屁。股坐到了对方的腿上。
对方似乎僵了一瞬间，谈雪慈也顿时愣住，脸颊迅速充血泛红，但他根本挣扎不开，浑身已经没了力气，只能被对方按在腿上。
“哥哥应了，”对方亲了亲他的后颈，似乎笑了声，嗓音有商有量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是很欠，“宝宝要摸一摸吗？”
谈雪慈：“……”
我摸你全家。
隔间外面那个白毛鬼还在走来走去，放在鬼片里也是个很敬业的鬼，并没有人看它演出，但它还是在自顾自地走动。
它全然不知隔着一道门的人与鬼有多龌龊。
时间都被拉长了，等白毛鬼离开，谈雪慈踉跄着从隔间出去时，他满脸通红，恼火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那个东西的样子，对方只是一团类似于人形的黑雾，双手血淋淋的，勉强能看到殷红的唇瓣，其他都被遮挡在雾中，就好像完整的躯体不能见人一样。
“抱歉，”对方鬼气阵阵的红润嘴唇弯了下，谈雪慈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觉得对方好像在盯着他的手，然后毫无歉意地说，“把你弄脏了，等你老公来给你擦吧。”
谈雪慈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他举着双手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擦，生怕突然有人进来。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干脆抹到卫衣里面时，更衣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小咩？”贺恂夜站在门外，似乎是匆匆赶来的，见到他时漆黑的双眼总算没那么阴沉。
鬼是最擅长撒谎骗人的，不然也不会有鬼迷心窍这个说法，贺恂夜的脸上却毫无撒谎痕迹，又让谈雪慈止不住地晕乎。
真的不是贺恂夜吗？但贺恂夜对那个东西碰他的事好像一直都不怎么介意。
谁知道呢，虽然贺恂夜成天把三从四德挂在嘴边，像什么封建贤妻一样，但他还没忘记贺恂夜把一车人玩进医院的事。
说不定贺恂夜就是没那么在乎这些。
贺恂夜朝他走过来，拉住他的手给擦了擦，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但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巴跟鼻尖，还想再亲的时候却被谈雪慈一把给推开了，谈雪慈抿住嘴唇，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往外走。
陆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谈雪慈出去了一趟，突然就不高兴了，小脸耷拉起来。
他们讲剧本，贺恂夜给谈雪慈买了个小蛋糕吃，谈雪慈也不要，当然，最后还是吃了，一吃一个不吱声。
陆栖挤眉弄眼，用眼神询问靳沉，靳沉霎时垮下脸，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样。
他怎么知道死男同怎么回事。
别拿他跟脏东西相提并论。
陆栖：“……”
陆栖巴不得谈雪慈赶紧跟贺恂夜离婚，当然不会劝和，只顾给谈雪慈讲剧本，还故意隔几分钟，就把剧本往自己这边拉一点。
谈雪慈就不知不觉越来越靠近他，然后远离了贺恂夜。
恶鬼冷眉冷眼，唇角也渐渐拉直。
陆栖正得意，以为没人发现，他拿起叉子去吃苹果，却发现叉子怎么也放不下来了，陆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举起叉子往喉咙里捅。
这个力道使劲捅下去，能把他脖子捅个对穿，估计血都会飙成喷泉。
靳沉睡着了，谈雪慈在低头看剧本没注意，陆栖脸上惨白，对上恶鬼幽暗含笑的双眼。
陆栖从未这么清醒地认识到，就算他们再开玩笑说什么死鬼，对方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恶鬼，怨气加身，会肆无忌惮地杀人。
他在恐惧中眼珠都开始发红，谈雪慈还突然扯了扯他的衣服，仍然没抬头，只是在问他剧本上那行字怎么读。
陆栖以为那个恶鬼肯定会更生气，直接捅死他，但没想到手上那股带着邪气的力度渐渐消失了，对方握住谈雪慈的手，给谈雪慈擦了擦手上不小心蹭到的墨汁。
《蜘蛛》这部电影主要讲的大燕朝风起云涌的党争，谈雪慈饰演男三燕承璋，其实是一人分饰两角，他同时演燕承璋跟他的弟弟燕承昭，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当时燕国与越国签订协议，需要燕国派出一个皇子，到越国去当质子。
本来选中的是燕承昭，燕承昭假装生病，燕承璋心疼弟弟，就冒充弟弟替他去越国那个苦寒之地当质子，一去十三年。
他终于回到燕国时，发现燕承昭过得并不好，被其他皇子排挤。
燕承昭一次又一次装可怜利用自己的哥哥，燕承璋也逐渐对他彻底失望。
离开地狱只有一条蛛丝，但所有人都想往上爬，生怕自己爬得不够高，生怕被别人追上来扯下去，又陷入无边苦海，所以不停地害人，踩着别人往上爬。
剧本对谈雪慈来说其实有点复杂，但剧组那边看过谈雪慈之前拍的《纠缠》以后就直接定了他，然后联系了陆栖。
陆栖觉得怎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导演可是方宗景啊，只要别演得太烂，等电影上映以后，谈雪慈的前途亮得他都睡不着。
好在谈雪慈记性好，其实也不傻，稍微讲讲就能明白过来。
谈雪慈被捉着手擦了擦，一开始习惯性将手递过去，等贺恂夜给他擦完，他才忽然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在生气。
但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贺恂夜把什么人玩进医院跟他有什么关系。
情感大师都说了，婚姻里最忌讳翻旧账，你要是想离婚，你就不停地提前任，不出三个月肯定离。
谈雪慈将手缩回去，闷着头没说话。
也不知道贺恂夜之前跟谁谈过，反正不管是谁肯定都比他好，至少上过学，也不会总是扇人巴掌，成天找事。
他都这么想了，贺恂夜会不会也某一个瞬间，觉得他没自己活着时候谈的男朋友好。
也是，要是贺恂夜还活着，肯定不会跟他在一起，他们甚至没机会认识。
陆栖死里逃生，他要是胆子大点儿，他就应该站起来让谈雪慈不要跟没有人性的邪祟混在一起，但他是个窝囊废，憋了半天，伸手将剧本又窝囊地推了回去。
“就先这样吧，”陆栖终于讲完剧本，跟谈雪慈说，“三天后试镜，我去接你。”
方宗景已经定了谈雪慈演男三，这个试镜其实只是走流程，但如果试镜很糟糕的话，还是有可能会被换掉的。
谈雪慈答应下来，就跟贺恂夜离开了医院，陆栖下楼去送他们。
走到医院一楼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们在医院门口又看到了萧安。
萧安旁边还站着个男生，又瘦又白，相貌精致，看起来跟谈雪慈差不多大。
“好像是萧安包养的一个小明星，”陆栖小声跟谈雪慈说，“有半年多了。”
那个男生追着萧安，样子看起来很担心，在问萧安头上的伤，被萧安不耐烦地呵斥了几句，才苍白着脸躲开了一点。
谈雪慈眼睫垂下来，没再看他们，萧安跟那个男生这样叫包养，他跟贺睢当时大概连包养都算不上。
他跟贺恂夜又算什么呢。
之前贺恂夜说要跟他谈恋爱，但好像也不是认真的，后面都没再提过，他们俩倒是结婚了，但结的又是个阴婚。
该做不该做的都做过了，最后好像还是没什么关系。
谈雪慈确信自己不想跟一个鬼过一辈子，但是别人跟贺恂夜有关系，他跟贺恂夜做了这么多还没关系，又让他很……嫉妒。
如果贺恂夜第一个抱过亲过的人都是他就好了，要是他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明明是他的老公。
谈雪慈闷头往前走，都忘了他们是开车来的，他时不时抬起手擦一下眼睛，另一只手垂在旁边冻到冰凉，忽然被温热的掌心握住。
贺恂夜点燃了一张符纸，然后握住谈雪慈的手，他活着的时候五感丧失很久了，不管什么季节对他都没区别，死了以后看到这场雪倒是怔了下，今天好像是小雪。
“今天是小雪，”贺恂夜双手拢住谈雪慈冰凉的小手揉了揉，动作很温柔，跟在更衣室里完全两个做派，问他，“小雪为什么不高兴呢？”
谈雪慈眼眶通红，眼泪挂在眼睑上要掉不掉的，口齿不清说：“我讨厌你，你们为什么不能都只跟一个人谈恋爱呢？”
贺恂夜没懂他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谈雪慈说的你们，大概是指他跟贺睢，他眉梢挑了挑，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说：“不要把我跟那种不自爱的男人相提并论，好吗？”
他见过贺睢的账号，在网上发一些伤风败俗坦胸漏乳的照片，真是不知检点。
“而且，”贺恂夜漆黑狭长的桃花眼垂下来，似乎意识到谈雪慈在为什么不高兴，低笑了声，知道谈雪慈在生气，现在亲可能会挨巴掌，但还是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妻子的耳朵，嗓音懒懒地说，“你好像对我有误解。”
谈雪慈抬起头，他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晚上行人不多，小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看起来毛茸茸的，又倔强又漂亮。
“我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男人，”贺恂夜黑眸弯起，语气无赖又讨厌，“结婚当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谈雪慈：“……”
他本来因为贺恂夜不检点生气了一晚上，听到贺恂夜说没有跟人鬼混过，按道理应该高兴，但什么见鬼的第一个男人？！
谈雪慈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但是……但是他们说你……”
“他们嫉妒我，”贺恂夜懒懒地靠着旁边的车门说，男人眉目深邃，本来是很冷的长相，但对他总是笑着的，“他们那种随便的男人，不懂我找老公是要精挑细选的。”
谈雪慈：“……”
这么多事难怪讨不到老婆。
谈雪慈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但耳根却一点一点红透，贺恂夜跟在他身后，踩着他气哼哼的影子，听到他在骂自己，反而笑了，像个变态一样，不忘炫耀自己的贞洁。
“我的初恋还在，”贺恂夜说，“我是个完整的男人。”
谈雪慈在心里暗骂，都已经被他睡过了，还说什么完整，简直脏东西。
他闷头往前走，都不知道死鬼什么时候出院在他前面的，他没控制住一头撞了上去，还好贺恂夜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能让我变得不完整吗？”贺恂夜托住他的脸蛋，漆黑的桃花眼里倒映着今晚纷纷扬扬的小雪，好像在胡说八道，眼神却很温柔，“我有点厌倦当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谈雪慈茫然抬起头。
贺恂夜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小雪，能给我一个和你谈恋爱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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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蜘蛛那段参考芥川龙之介的《蜘蛛丝》，后面也会引用一点小说里的内容。

第61章 重婚罪
谈雪慈脑子空白了一瞬， 今年这场初雪下得纷纷扬扬，京市车水马龙的喧嚣好像都从耳边消失了，他有点想躲。
贺恂夜却捧住他的脸， 强迫他望向自己。
恶鬼的肤色仍然青白， 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幽暗发沉，但眸底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好像他的允诺对它很重要一样。
“我……”谈雪慈有点站不住，攥住了贺恂夜的大衣，支吾说，“我什么也不会……”
“这很重要吗？”贺恂夜垂下眼， 刚才的符纸已经燃尽了，他手心却仍然带着灼热的体温，捂在谈雪慈冻僵的小脸，似乎低笑了声。
他抵住谈雪慈的额头， 语气懒洋洋的，莫名听得人耳尖发热，说：“我上学是因为我很笨， 只能靠上学来证明自己， 但小咩已经很聪明了，所以不上学也没关系。”
听听， 在说什么鬼话。
谈雪慈赧着脸， 不想承认自己被哄到了， 别人说他是小文盲他会很生气， 但被夸成这样，他也很不好意思，他哪有那么聪明。
“可是……”谈雪慈咬住嘴唇，有点茫然， “我们是被包办的……”
谈雪慈小时候没什么道德，他好像天生道德感缺失一样，他哥哥很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哥哥抱着谈雪慈看动画片，动画片里的小羊把隔壁山羊叔叔的屁。股毛点着了，他问谈雪慈应该怎么办，谈雪慈睁着那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给小羊判了死刑，说：“吃掉？”
谈砚宁额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试图跟谈雪慈解释，“但这个小羊很可爱，为什么不能再给它一个机会呢？”
本来是教育孩子知错就改的，到谈雪慈这里成了恐怖片。
谈雪慈根本没在听，他啃着手指，已经想起了羊肉串，小口水都溢了出来。
“小乖做错事，”谈砚宁把他指头抠出来，继续循循善诱，问他，“也要吃掉吗？”
谈雪慈双眼倏地睁大，他眼泪嗒嗒地摆着小手，连忙说：“不可以。”
对。
他还双标。
他属于面刺寡人之过者，挨巴掌，他不愿意改也不想被骂，就会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谈砚宁忧心忡忡，眼前一黑又一黑，已经想到了谈雪慈以后坐牢的样子，但由于他没见过谈雪慈长大什么样，所以他满脑子都是三岁的谈雪慈戴着手铐锒铛入狱。
他跟谈雪慈玩过家家，谈雪慈跪在床上，撅着小屁。股把十几个玩偶都放到了自己家里，吭哧吭哧地搬了半天。
“小乖，”谈砚宁眼睛一亮，很温和地问他，“这些是你的好朋友吗？”
“不是呀，”谈雪慈托着雪白的腮帮，给他介绍，“这些是我的老公，这些是我的老婆。”
反正只要他喜欢，就一股脑都抢到家里。
谈砚宁：“……”
重婚罪！
谈砚宁深呼吸了一下，当时他不知道谈雪慈再过半年就会被关起来，也不知道溺死自己的池水有多冰冷，虽然他还在生病，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子，他总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至少他能看到谈雪慈再长大一点吧。
他觉得谈雪慈不想学认字没关系，他可以以后再教，但其他的教育不能等待。
于是他就拉着谈雪慈，教他不能随便扇人巴掌，不能娶很多个老婆，也不能把人家直接抢到家里，要先认识再谈恋爱最后结婚生子，一个小古板教出了一个更小的小古板。
谈雪慈还是很听哥哥话的，所以他很在意顺序，他跟贺恂夜完全乱套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跟一个只属于他的人谈恋爱一直到死，但贺恂夜顶多算只属于他的鬼。
而且已经死了。
他喜欢贺恂夜吗？
做好了让一个男鬼对他托付终生，他对这个男鬼不离不弃的打算了吗？
贺恂夜有那么喜欢他吗？
如果当时跟贺恂夜结婚的是其他人，长得比他还好看，贺恂夜会不会也抱着那个人宝宝长宝宝短，然后说想跟那个人谈恋爱？
谈雪慈睫毛颤了下，呼吸也有点发抖，当时在福利院，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妈妈，直到对方朝他举起刀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痛的事。
连人类都尚且这样，他拿什么去相信一个鬼祟的忠贞。
贺恂夜狭长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向谈雪慈，他大概知道谈雪慈在想什么。
他要是想让谈雪慈更爱他一点，主动跟他在一起，他就应该告诉谈雪慈，其实第一次在地下车库见面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他了。
当时只是觉得很可爱，后来发现比自己想象里更可爱，而且还有很多心事。
那些压在谈雪慈心里的，别人不在乎的大大小小的心事，让他觉得死寂的心脏都被谈雪慈的眼泪填满了，沉甸甸的无法忽视。
“我不会缠着你很久，”贺恂夜沉默了几分钟，伸手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谈雪慈的脑袋说，“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会对你好。”
谈雪慈突然被抱紧，男人的大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摸，他鼻子莫名有点酸。
“之前跟你说过，”贺恂夜稍微放开他一点，夜晚路灯暖黄的光斜投下来，映得男人冷峭深邃的面容似乎都温柔许多，难得没什么鬼气，“不要一个人做坏事。”
他指。尖戳在谈雪慈的脸上，陷下去一个小小的窝，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说：“现在还想跟你说，也不要一个人偷偷难过。”
谈雪慈被戳得一歪一歪，怔怔地抬起头。
“不高兴了，受委屈了，都要第一时间跟老公说，”贺恂夜托住他的小脸，微微俯身，很认真地在教他，“也可以给老公打电话，你的电话我永远会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还在，小咩就什么都不用怕，知道吗？”
谈雪慈被用力抚摸着后背，也不知道贺恂夜的手到底怎么回事，每次一摸他，他就会想哭，他滚热的眼泪控制不住涌出来。
但他没忽略贺恂夜一开始那句话，他环住贺恂夜的腰，趴在贺恂夜胸口上。
恶鬼的胸膛里死气沉沉的，心跳早已停止了跳动，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点心慌。
他嗓子一紧，眼泪婆娑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会很久？你要去什么地方？”
贺恂夜很少跟他说自己的事，应该说是完全没说过，偶尔说几句也很不正经，让他搞不懂在胡说还是认真的。
贺恂夜又点燃了一张符纸，火光映在少年湿润的眼睛里，让他心脏好像都收紧了，蓦地一疼，忍不住低头擦掉谈雪慈的眼泪。
“不去什么地方。”贺恂夜抱着他，一张张符纸在夜晚燃烧起来，让恶鬼冰冷的身体重新为爱人变得温热甚至滚烫。
他语气无赖又讨厌，说：“会陪着小咩的，没有小咩，今晚都不知道怎么回家了，外面这么黑，会有很多鬼欺负我。”
“我真的……”贺恂夜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
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将脸贴上去蹭了蹭，高挺冷峻的鼻梁蹭在谈雪慈柔软的指缝里，那双桃花眼含笑，里面有很深重，让谈雪慈看不懂的情绪，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俯下。身，像在依赖他一样，说，“小咩，我真的很害怕。”
谈雪慈摸着对方的脸，心里莫名酸酸软软的，他慌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手已经搂住了贺恂夜的肩膀。
尽管贺恂夜邦大一只，但他还是努力想把贺恂夜给抱在怀里。
他拉着贺恂夜往灯下最亮的地方走，他撞了那么多年鬼，其实也没有很讨厌晚上。
因为白天随时可能挨打挨骂，晚上虽然有鬼，但一般不会突然有人冲到阁楼打他，他甚至是有点喜欢晚上的，现在却讨厌起来。
他学着贺恂夜亲他的样子，去亲贺恂夜的嘴唇，感觉他们像两只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小老鼠，趁人类都去睡觉了，跑到人类的地盘，在下雪的路灯底下接吻。
贺恂夜难得有点脆弱的样子，不过这脆弱出现得很短暂，在贺恂夜往他嘴里伸舌头的时候，谈雪慈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耳根一瞬间血红，伸手将贺恂夜推开，巴掌也软绵绵地甩了过去。
他被亲软了，手上没劲，扇得根本不疼。
贺恂夜甚至还在笑，然后又点了张符纸。
其实他不应该点这么多，强行沟通阴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身上会痛，有种被符纸贴过一样的灼烧感，而且会被那些烦人的和尚道士感觉到，说不定会来找他的麻烦。
但是看谈雪慈攥着他的指头，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忍不住碰他灼烫的胸肌腹肌，很喜欢似的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窝在他怀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他又觉得很值。
谈雪慈果然很喜欢看他点燃符纸，眼巴巴地扒住他的手臂，凑在他旁边，刚才的事好像也被糊弄过去了，没有再问。
只是谈雪慈看了一会儿，又望望他的脸，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宝宝？”贺恂夜低头亲亲他的脸蛋，谈雪慈的脸蛋很软，让他心里好像也一片柔软，忍不住又嘬了一口。
谈雪慈憋了憋，他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太好，但贺恂夜说了，什么都可以跟老公说。
他就瞧着那张符纸，小声说：“老公，我觉得这样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读书不多，但顶嘴倒快。
在下雪的晚上，一人一鬼看着这张符纸，火光温暖明亮，像临死前出现了幻觉一样。
贺恂夜：“……”
恶鬼唇角的笑跟手上的符纸同时消失了，黑漆漆的桃花眼盯过来，脸色也有点黑。
就在谈雪慈想跑的时候，他已经被拉住打了一下屁。股，谈雪慈呜的一下就哭出了声，嚷嚷着说这是家暴，他要离婚。
然后又挨了一巴掌，终于老实起来，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直到贺恂夜拉住他的手腕，将他背了起来，他才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乖乖搂住贺恂夜的脖子，雪白消瘦的下颌抵在贺恂夜肩膀上。
“老公……”谈雪慈抹眼泪，小声哼哼说，“我饿了，我想吃麻辣烫。”
他觉得他们越来越像夫妻了，大师说过，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跟贺恂夜也可以刚吵完架就一起去吃麻辣烫。
贺恂夜带他找了家店，给他点了大份的，加了满满当当的鱼丸，还给他买了汽水。
男人穿了身黑色的羊绒大衣，手工定制的皮鞋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甚至那张疏冷俊美的脸，好像都跟这个小店格格不入。
但是很自然地帮他开瓶盖，偶尔谈雪慈腾不出手，贺恂夜还会给汽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给他喝一口，缓缓拍着他的后背。
谈雪慈又觉得贺恂夜有点可怜，每次他吃饭，贺恂夜都是在旁边看着，好像鬼吃人类的东西尝不到味道。
贺恂夜伸手将谈雪慈垂下来的几绺头发挽到耳后，还没收回手，谈雪慈就突然转过头，在他嘴上飞快地啵了一下，又软又红的舌尖好像还从他唇缝舔过，贺恂夜一怔。
“这样……”谈雪慈吃得鼻尖冒出细汗，雪白的脸颊都红润起来，他眼神有点害羞，小声问，“这样可以尝到味道吗？”
他刚吃了红糖糍粑，嘴里甜甜的，之前贺恂夜说吃他嘴里的会有味道。
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会信这种鬼话。
贺恂夜深幽的桃花眼望向他，转瞬笑了起来，凑过去说：“有味道，是甜的。”
谈雪慈就很高兴，他尝到什么好吃的，就扭过头去亲亲贺恂夜，反正晚上店里也没什么人，老板在玩手机，没抬头看他们。
贺恂夜有时候说有味道，有时候眼底藏着笑，又好像有点苦恼似的，说小雪亲太快了，我没尝到，谈雪慈也信以为真，又转过头去认真地亲亲，还要问他，“这下有了吗？”
贺恂夜要是还说没有，他就再凑过去亲一下，就这样亲来亲去地吃完了晚饭。
谈雪慈在家待了三天，贺恂夜带着他把剧本背了一遍，还带他去栖莲寺听了一场早经。
虽然他马上要拍的是古装电影，但他的长发毕竟是阴气所化，不是自己长出来的，留太久对身体不好，就还是去掉了，他一个人进去听经，贺恂夜在外面等他。
出去时，有个和尚送他出了山门，远远看到贺恂夜，没有收他，还颇为敬重地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
谈雪慈不解地看了一眼，但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他就也没问，然后去剧组试镜。
贺恂夜开车，谈雪慈在车上刷手机，听到一条新闻时愣了愣。
有个环卫工前天早上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扔的肉，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吃，有点想捡回去，结果靠近以后才发现是个被扒了皮的人。
吓得他惨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现场过于惨烈，而且就算警方很快赶了过去，还是被好几个人拍照偷偷传到了网上，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都在讨论这具尸体。
警方一边控制消息，免得泄露太多影响办案，一边追查凶手，凶手还没找到，但死者身份倒是已经确定下来。
那个垃圾桶就在医院附近，而且有人去警局报失踪，死者姓卫。
谈雪慈不小心刷到了一张图片，吓得呼吸一窒，连忙将手机丢开。
就是在医院追他的那个剥皮鬼。
看起来只是一桩惨烈的案件，而且那个鬼也没再来找他，谈雪慈就没多想。
他去剧组试了两场戏，一场是哥哥燕承璋代替弟弟去越国当质子，坐车离开的燕国的场面，风萧萧雨飒飒，燕承璋掀开帘子，转头看了弟弟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
还有一场是弟弟燕承昭看着哥哥的车离开，他们是双胞胎，哥哥替他当质子，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才是哥哥，所以他表面要看起来比之前更沉稳持重，但他眼神比燕承璋阴郁许多，他从来不是什么翩翩君子。
谈雪慈要演出这种细微的不同，对演技是很有考验的，但他仍然一条过。
他的温柔和阴郁都演得恰到好处，尽管是同一张脸，却仅凭眼神就能区分出角色，因为他是他自己，他也是哥哥带大的孩子。
谈雪慈试镜很顺利就通过了，陆栖骄傲地挺起胸膛，像看到孩子考了第一名的家长，然后对上贺恂夜，又垮了下来。
像看到了孩子的早恋对象，但对象拳头太硬打不过，家长也只能忍气吞声。
谈雪慈在剧组还见到了萧安包养的那个金丝雀，叫蓝珂，对方竟然是男二。
“他还挺有本事，”陆栖小声八卦，“方导的剧组从来不乱塞人，他是靠自己进来的。”
男主是太子，蓝珂演的男二是太子的谋士，拿了一把白色羽毛扇，看起来文弱病气。
萧安今天也来了，陪自己小情人试镜，蓝珂试镜通过以后要跟剧组几个认识的演员去吃饭，他就伸了个懒腰，自己先离开。
他最近总是觉得特别累，他之前开摩托确实撞车了，醒来以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反正在医院躺了几天才回家，身上倒是没什么伤，但就是每天都又累又困。
他一个人去了地下车库，眉眼冷躁地拉开车门，然后表情瞬间一滞。
地下车库的灯光又冷又暗，他车上坐着一个女人，肤色惨白，黑洞洞的口腔张得很大，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截灰红发黑的断口。
“我操你大爷……”萧安蹭一下窜开，冷汗湿透后背，也不困了，想起贺恂夜也陪谈雪慈来了剧组，他转身就跑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本来是不管这些小事，但他现在是个有妻子的鬼，要养家糊口，谈雪慈试镜结束，他们也要走了，就顺路去车库看了一眼。
但他们下去时，车库里什么鬼都没有，倒是俞鹤拿着桃木剑正在骂骂咧咧。
“最近很不安生啊，”俞鹤听完他们过来的原因，脸上有点凝重，“我也碰到一个。”
说起那个，他表情有点扭曲。
有个富二代的生-殖-器官被割掉，失血过多死了，他的鬼魂去了自己小情人那边，晚上黑灯瞎火，那个小情人也没发现眼前的人有什么不对，直到脱了裤子，冷汗才歘一下淌下来。
那个富二代的生-殖-器官一团血肉模糊，他抬起头，迎上对方青白诡异的脸，被吓得裤子都没穿，就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俞鹤平常不是一直住道观，他在京市有房子，就在那个小区，半夜回家看到个裸男边哭边他跑过来，吓得他差点掉头就跑。
“然后他说有鬼，”俞鹤头疼地按了按额头，“我就跟他去他家，确实有鬼气，但鬼不见了，我追了半个晚上才追到这边。”
谁能想到一个鬼没抓住，又跑出来一个。
“对了，”俞鹤拿出张照片问他们，“这人你们认识吗？这是那个死掉的富二代。”
谈雪慈低头去看，他跟萧安眼神同时一凛，这人是萧安的一个朋友，叫赵琰，贺睢带他去酒吧玩的那天晚上，赵琰也在。
谈雪慈心里突兀一跳，不会吧？
他突然想起那个剥皮鬼，好像姓卫，当晚跟他们一起玩的就有一个姓卫，是一个药业公司老板的儿子，怎么死的都是认识的人。
“妈的，”萧安哆嗦了下，“这什么情况？”
俞鹤也说不清楚，他的罗盘又动了，他匆匆去找那个断子绝孙的鬼，跟谈雪慈还有贺恂夜说了句回头见。
萧安见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也不敢再多待，给司机打了电话，叫人来接他。
谈雪慈也跟贺恂夜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谈雪慈心跳一直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天晚上包厢里所有人再加上贺恂夜，一共是七个人，已经确定死了两个……不对，是三个，如果算上贺恂夜的话。
而且萧安也出了车祸，只是运气好，没死而已，会有什么关系吗？
感觉像在一个一个杀。
但其他人的死亡时间都很近，只有贺恂夜第一个死，而且几个月以前就死了，听起来又不像一回事。
谈雪慈心里忐忑，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紧紧地黏着贺恂夜，几乎亦步亦趋。
贺恂夜去洗澡，他都在门外守着，也不闹了，乖得很，感觉贺恂夜比平常多洗了几分钟，他还偷偷扒开一条门缝，将小脸凑在雾气朦胧的浴室门口，小声叫，“老公，老公。”
语气幽幽。
他比鬼都吓人。
贺恂夜：“……”
恶鬼阴郁的红眸垂下来，被气得笑了一声，用得上的时候就老公老公叫个不停，平常求着都不肯叫一声。
谈雪慈没听见贺恂夜冷笑，他扒在门口，眼神有点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贺恂夜肩宽腰窄，浴室雾茫茫的水汽笼罩在身上，他肤色看起来都正常了一点，不是那种带着死气的青白，反倒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水珠沿着恶鬼冷玉般的背肌流下来，跟网上那些不敢露脸，看到脸就会幻灭的博主不一样，往上看那张脸也很俊美。
对方的眉骨突出，压低下来，衬得眼窝尤为深邃，鼻梁也很挺拔，冰冷立体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一张脸，冷郁苍山一样起伏，漆黑冷郁的桃花眼对上就让人心头一悸，像坠入昏蒙蒙死寂的夜晚。
贺恂夜背对着他，但谈雪慈知道贺恂夜腹肌的形状也很漂亮，撞上去的时候会很硬。
谈雪慈讨厌很多人，想把他们统统发卖，但是……贺恂夜好像可以留下。
他可以把贺恂夜关起来玩。
贺恂夜拿了条浴巾，裹在腰间转身出来，男人漆黑的眉眼笼着水雾，经过谈雪慈，但没亲他也没抱他，似笑非笑说：“不是要离婚？”
一会儿离婚一会儿老公。
“……”谈雪慈支吾了声，有点心虚，但强撑着说，“离婚你就不能给我当老公了吗？”
贺恂夜往床边走去，谈雪慈生怕窜出个鬼害他，连忙跟过去钻到被子里。
他闭住眼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贺恂夜今晚不但没搂着他睡，好像连晚安吻都没有，真是个没礼貌的死鬼。
他伸出脚，踩在贺恂夜的腿上，贺恂夜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按住他后脑勺很突兀地低头亲过来，谈雪慈下意识抬手去挡。
“又要亲了，”贺恂夜沉冷又招人的桃花眼望向他，“又不要亲了，到底要不要？”
“你……”谈雪慈憋了憋。
“刚才又叫老公了，”贺恂夜似乎在笑，眼里却没笑意，“现在又不叫了。”
谈雪慈被对方低懒的嗓音搞得恼羞成怒，他耳尖通红，没什么气势地小声说：“你烦不烦，到底要不要亲？”
“这应该问你自己啊，”贺恂夜俯身朝他靠近，恶鬼的黑眸温柔欠揍，倒映着他的影子，鼻尖都蹭在一起，嗓音低低地笑了声，问他，“宝宝，要老公亲你吗？”
“……”谈雪慈闷了半晌，才红着脸更小声地说，“要，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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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卖火柴的老男鬼（bushi）

第62章 阈值
贺恂夜捏住他的下巴就低头亲了下来， 男人整个压在他身上，宽阔的肩背彻底挡住了谈雪慈的视线，他连顶上的灯都看不到。
谈雪慈忍不住推拒挣扎了下， 然后双手也被贺恂夜握住， 按在了他头顶。
他嘴唇被吃得又痛又麻，冷白的耳根红到不行，脸上湿乎乎的除了眼泪就是口水，睫毛也颤得厉害，浑身痉挛一样抖。
“啊……”谈雪慈挣扎得太厉害，贺恂夜往他腰上扇了一巴掌， 他眼底湿蒙蒙的，红着脸眼神模糊，低低地叫了一声。
他难受地躲来躲去，被吮到红肿的嘴唇终于得以喘。息， 但贺恂夜又低头使劲亲他的脸。
谈雪慈没跟别人搞过，但也能感觉出来贺恂夜这死鬼很疯，他越难受， 哭得越厉害， 浑身抖得凌乱狼狈，贺恂夜反而越激动。
而且贺恂夜不会哄也不会停， 只会像聊斋里勾人心魄， 吸食。精气的男鬼一样， 顶着那张看起来冷漠禁欲实际上迷乱又煽情的脸， 喉结不停地耸动，去吞咽他的口水。
那双漆黑沉郁的桃花眼抬起来望向他，本来眼眸很黑，应该是带着戾气的冷漠长相， 但这样很专注地直勾勾盯着某个人的脸，似乎含笑，显得眼底暧。昧横生。
他不会哄谈雪慈，只想让谈雪慈认清现实，陪他一起在欲。望里沉沦。
谈雪慈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明明什么也没干，就是压着他亲了个嘴，但他浑身已经抖得像得了什么病一样。
贺恂夜这个神经病，把他阈值拉得很高，谈雪慈之前觉得陆栖给他看的科普片，就已经很过分了，人类怎么能淫。荡成那样。
他觉得男同没必要撅屁。股，异性生孩子的话，也应该像动物一样赶紧撅完就分开。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索然无味。
就这？
完全比不上贺恂夜十分之一的过分。
谈雪慈晕乎乎的，双手一直被压在头顶上，手臂又痛又累，他终于挣扎开，然后很软地勾住了贺恂夜的脖子。
贺恂夜，坏东西。
他离开贺恂夜，再也不会找到比贺恂夜对他更好，让他更慡的老公。
贺恂夜见谈雪慈彻底软在了床上，很累的样子，就没再对他又亲又舔。
恶鬼低下头，难以自抑地将脸埋在妻子白皙柔软的颈窝里，高挺的鼻梁在上面蹭个不停，深深地嗅闻自己妻子身上的香味。
其实谈雪慈这个状态最好摆弄，脑子晕乎着反应不过来，让他做什么都会乖乖听话。
但太乖了，让它心底升起一种类似于怜爱的情绪，无法对谈雪慈太残忍。
这不是恶鬼应该有的情绪。
谈雪慈被闻得脊椎都麻透了，那一根贯穿脊背的骨头彻底没了力气，让他变成一滩烂泥，只能任由贺恂夜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
像养了条狗。
鬼祟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但谈雪慈却热得不行，整张脸都发烧一样滚烫。
他勉强睁开眼，冷白的指。尖插入贺恂夜的黑发中摸了摸，贺恂夜的头发很硬。
他有时候觉得鬼比人更好懂，就算是贺恂夜这种装模作样，让人永远看不懂他在想什么的死鬼，情绪激动起来的时候也会像个畜。生。
对方眸子黑沉渗人，双手比平常还冰冷，肤色青白惨淡，会控制不住地鬼化，带着沉沉的死气，感觉下一秒就会有血流出来。
鬼跟人真的不一样，哪怕是外表完全像个人的恶鬼，盯着看久了也会觉得很像死人。
谈雪慈现在就觉得自己在被死人碰，那个死人苍白冷硬，微微发青的手指还往他嘴里塞，但谈雪慈竟然没什么害怕的情绪。
“宝宝。”恶鬼的眸子变成了纯黑色，眼白消失了，它朝谈雪慈缓缓靠近。
它鬼气森浓的红润嘴唇像撕裂的一道刀口，在脸上格外突兀，往常冷清的嗓音变得有点模糊，阴气直往谈雪慈耳朵里钻，微笑着说：“我亲你了，你也应该奖励我。”
谈雪慈觉得自己已经很坏了，什么好处都想要，但显然贺恂夜比他更坏。
不是都快三十岁了吗？
谈雪慈小声嘀咕，他怎么觉得贺恂夜比贺睢的瘾都大，贺睢都不会像这样发病了一样按住谁亲，双手离不开人家的屁。股。
“你拿我跟他比，”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嗓音阴凉，“你跟他做过吗？”
它觉得是没有的，第一次做的时候谈雪慈显然什么都不懂，所以它后来没再问过，但恶鬼身上漆黑浓重的怨气还是弥漫暴涨起来。
贺乌陵还没睡，在画符，他刚画完一张，拿起来时，本来垂软的符纸边缘突然变得刀锋一样锐利，带着滔天怒意和煞气朝他扑去。
贺乌陵猛然一惊，及时松开了手，但饶是这样，他大拇指的肉还是被削掉了一半。
“老爷！”管家端茶过来，吓得惊呼出声。
贺乌陵抬起手制止，他今年六十一岁了，鬓角已经长出了很多白发。
他摩挲着手上冷绿色的扳指，眉头沉沉皱起，神情也很晦暗，在今晚死寂的夜色中，望向谈雪慈那栋楼的方向。
“没……没有啊，”谈雪慈稍微缓过劲，身上没刚才那么软，他眼巴巴地望向贺恂夜，支吾说，“我只是觉得你比他岁数大，怎么还这么……”
这么大的瘾。
恶鬼似乎沉默了下，它歪了下头，思忖说：“你嫌我老。”
谈雪慈觉得自己也不是这个意思，但贺恂夜确实老啊，他们都快差十岁了，他结结巴巴地憋不出来一个字。
“但是宝宝，”恶鬼似乎没生气，殷红的唇角抬起来，说，“他很快就会变老，再过几年就死了，而我不会老，也不会死。”
它仍然无可挑剔。
谈雪慈：“……”
贺睢倒也没那么快就死吧。
这说的什么鬼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谈雪慈要是再机灵点，他就应该乖乖闭嘴，但他这时候又看不懂脸色。
他以为贺恂夜亲完就可以睡觉了，就转过头抱住小羊，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大师给他们讲过，男人过了二十八就是八十二。
直到恶鬼脸色阴沉，又欺身上来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他…了八十二下，贺恂夜还让他自己数数，数错了就重新算。
谈雪慈哭得眼泪模糊，上气不接下气，最后鼻尖都哭红了，眼泪嗒嗒地趴在床上掰着指头数，他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而且本来也不怎么识数，根本数不出来。
他呜wer呜wer哭得特别惨，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数字了，被贺恂夜抱去洗了个澡，再放到床上时，就委屈地缩成一小团，眼皮湿漉漉的，睫毛挂着眼泪睡了过去。
贺恂夜看他哭，反而笑了，伸手将小小一坨的谈雪慈搂到怀里，亲亲眼睛，亲亲嘴巴，谈雪慈睡梦里给了他一巴掌，他也不恼。
他还以为自己身上变冷，谈雪慈就不给抱了，但谈雪慈这几天都很乖地抱着他。
简直好哄到不像话，只要哄一次，就连着很多天都很黏人。
贺恂夜抱着谈雪慈，亲掉他睫毛上挂着的眼泪，掌心抚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他盯着谈雪慈的睡脸看了几分钟，又点燃了一张符纸，卖火柴就卖火柴吧。
他不太想承认，但是看谈雪慈冻得缩手缩脚，还一个劲儿地把头往他怀里钻。
他确实……很心疼。
谈雪慈咕咚一下将脑袋撞在贺恂夜的胸口，小手伸到他睡衣里，摸着他的胸肌继续睡。
贺恂夜拿起谈雪慈的手机，看了会儿那个情感大师，对方还在滔滔不绝讲什么婚姻，恶鬼毫无光泽的眼眸在夜晚越发泼墨一样浓黑。
情感大师讲得太投入，都没注意到地上自己的影子扭曲起来，在他背后越来越膨大。
他影子的双手都已经掐到了他脖子上，然后顿了几秒，又烟消云散。
在消散之前，还往他后背贴了一道护身符。
万一他死了，小羊没得看，肯定会哭。
恶鬼扔下手机，搂紧妻子，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挺拔鼻梁蹭着对方雪白的腮帮，趁妻子睡觉，低声含糊说：“真坏。”
它好想杀了他们，但谁都杀不了，它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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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开机了，谈雪慈这段时间要去剧本围读，还有几个开机前的采访，每天都很忙，但他还惦记着那七个人的事。
没过几天，他就又看到了一个热搜，京市实验三中的一个女老师，在下班路上被人杀掉，然后割掉了舌头。
她的尸体被对方用垃圾跟积雪掩盖了起来，有个社畜难得去晨跑，看到路边垃圾桶被掀翻，里面的垃圾都堆在了地上，感觉很奇怪，就过去看了一眼，结果看到垃圾堆底下露出来一双惨白的腿，长满了尸斑。
据说他受到惊吓，报完警去上班迟到了半小时，还被扣了工资，被采访的时候声泪俱下，怨气比鬼都重。
谈雪慈眉头皱起，他给俞鹤打电话，问了问那个富二代鬼的事。
“找倒是找到了，”俞鹤也很无奈，“但他死前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什么也问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谈雪慈在床上坐着，贺恂夜搂着谈雪慈的腰，趴在妻子的背上。
他垂下眼睫，抓着妻子的一只手玩，见谈雪慈不理他，他黑沉沉的眸子抬起来，突然低头埋到了谈雪慈的大腿上。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差点甩他一巴掌，贺恂夜稍微转过身，面对着他，躺在他腿上，嗓音低低地压着笑。
俞鹤：“……”
什么死动静。
就在俞鹤要骂鬼的时候，贺恂夜突然开口，“我在医院看到了病鬼。”
俞鹤倏地一愣，都忘了辱骂，他在电话另一头神情极其严肃沉重。
病鬼最容易在医院出现，都是重病的病人化成的，浑身长满了白毛，其实那并不是它的毛发，而是无数根病丝。
它不会主动害人，但从人旁边经过时，它身上的病丝一旦进入人的七窍，人就会生病。
轻则头疼晕厥，重则甚至会得癌症之类无法治愈的病，死亡过程比一般病人更痛苦，所谓病去如抽丝，也是这个道理。
谈雪慈听他们说话，在旁边很茫然，攥着手机问：“什么病鬼？”
“就是那个白毛鬼，”俞鹤给他解释了一遍，然后又说，“有些地方孩子生病了，老人会伸手在头顶上给凭空抓几下，这叫做拔病丝。”
谈雪慈听完就愣了愣，难怪贺恂夜当时不但捂他的嘴，甚至双眼都要捂住。
“这下麻烦了，”俞鹤使劲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病鬼是很阴邪的东西，比什么水鬼刀劳鬼都麻烦，不是所有重病患者死了都会变成病鬼，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而且病鬼的体型一般不会那么大，跟小猴子差不多。”
还有句话叫病鬼到，君王哀。
这种鬼怪平常是不会出现的，除非大型瘟疫或者死很多人，所以病鬼一旦出现，就等于生灵涂炭，是亡国灭种的征兆。
虽然不至于每次都这么惨烈，但这种鬼怪行踪不定，也确实很难收伏。
鄢下村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病鬼，这东西突然出现在医院，俞鹤沉吟片刻说：“这样吧，我待会儿回道观，去找我师父问问。”
“我那天在医院，”谈雪慈突然想起什么，低头问贺恂夜，“看到的东西跟平常是反过来的，也是因为病鬼吗？”
“是也不是，”死鬼仍然躺在妻子腿上，不肯起来，他这个角度看起来眼窝没那么深邃有压迫感，反而有点懒懒的，说，“那家医院阴气太重，虽然还是阳世，但跟半个阴间没区别，阴间的建筑跟阳间是相反的。”
谈雪慈双眼迷茫，“所以我去了阴间？”
“算不上，”恶鬼捉住他的手亲了一口，说，“顶多算是阴阳世，介于阴阳中间的地方。”
俞鹤不想听他们腻歪，打算挂断电话，谈雪慈连忙拦住，跟俞鹤说了自己的猜想。
“我觉得，”谈雪慈迟疑，“是不是有人想把那天包厢里的人都杀掉？但我不可能跟他们同时得罪过什么人，应该不是为了报仇。”
俞鹤听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有在谈雪慈说贺恂夜也是其中之一，说不定是被那个凶手害死的时候，他才诡异地沉默了下，然后一派高深莫测的风范，直接挂掉了电话。
谈雪慈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消息。
警方怕引起恐慌，本来不想消息散开，但这几个死者的尸体都被扔到了大街上，不止一个人看到，想瞒也瞒不住。
而且现在完全没找到任何凶手相关的线索，对方说不定还会继续作案，他们就只能发了通告，让在医院附近的居民出门小心。
同时也加强了那个地区的巡逻。
谈雪慈刷了会儿手机，网上议论纷纷，尤其一些灵异论坛，都已经炸了锅。
【这作案手法，是连环杀人案？每个人都是失血过多死的。】
【啊啊啊别搞，我就在这家医院上班，怎么办，我都不敢去值夜班了，好邪啊。】
【今年怪事也太多了吧，还有人记得《纠缠》剧组吗？我记得当时有人扒过，说闻遥川他们私底下吃人肉，搞不好这次也是，不然收集这么多人的器官干什么？】
【单独吃器官有点怪吧，我感觉像什么邪术，医院附近有个酒吧好像也死人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我感觉还没死够。】
……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谈雪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他又给靳沉发了消息。
靳沉跟那个酒吧老板认识，他让靳沉帮忙问问，那个被剜眼的女侍应生在他跟贺睢去酒吧的那晚，有没有去过他们包厢。
靳沉很快就给他回了电话，跟他说：“去过，她给你们包厢送过酒，怎么了？”
谈雪慈心头一跳，他使劲推开躺在他腿上的贺恂夜，就又找人打听消息。
换成以前是没人理他的，但他现在跟贺家联姻，成了贺家大少爷的老婆，随便打个电话，就马上有人帮他去查。
谈雪慈羊仗鬼势，已经俨然成为了人人讨好敬重的上流小羊。
果然，这个女老师也跟他们有关系。
萧安跟那个被扒了皮的鬼其实刚高中毕业没多久，才二十岁，比他还小，这个女老师之前是萧安他们的班主任。
谈雪慈眉头紧锁，还在研究，他觉得事情更复杂了，他完全没有头绪。
贺恂夜非但不帮忙，还搂住他的腰，挂在他背上，含糊说：“小咩，别想了，睡觉吧。”
谈雪慈使劲推开贺恂夜的脸，他跑下床，甚至拿起了笔，想画一个人物关系图，还没动笔，就觉得背后阴阴冷冷。
他一转过头，就见有个恶鬼黑眸沉压压地望向他，眼神几乎幽怨。
好黏人啊。
谈雪慈心肠似铁，并不管什么死鬼，但他最后也没画下去。
因为除了他跟贺恂夜，勉强再加个贺睢，其他人的名字他都不会写。
谈雪慈呆了呆，他垮着小脸啃了会儿手指，最后灰溜溜地回到床上跟死鬼睡觉。
事情还没查出眉目，谈雪慈就该去拍定妆照了，他之前演周遐，几乎不用化妆，自己就很阴郁病气，但现在脸蛋圆润了许多。
尽管还是瘦，却已经没了虚弱的感觉。
他之前身体不好，除了娘胎里带的病根，再加上谈家的虐待，跟他自己时常熬夜，还乱吃东西也有关系。
现在被贺恂夜管着，晚上根本玩不了多久的手机，吃饭也很规律，身体渐渐养了起来，化妆师给他擦粉遮了遮气色。
等拍完定妆照，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谈雪慈别别扭扭地被贺恂夜牵着手，然后一起去地下车库，结果在车库里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下巴瘦得伶仃可怜，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是鬼，但看起来又不太像。
“哥哥，”就在谈雪慈呆住时，小女孩攥着书包带，怯生生地朝他走了过来，本来就已经有点害怕了，对上恶鬼青白萧索的脸，吓得抖了抖，很紧张地说，“叔……叔叔……”
恶鬼面无表情，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拉着谈雪慈的手，说：“走吧，宝宝。”
谈雪慈脚步迟疑，看向了那个小女孩，感觉她好像有话想说。
“哥哥，”小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嗓音细细小小，说，“你看到我妈妈了吗？我妈妈头发有这么长，长得跟我很像……”
她伸手比划自己妈妈头发的长度。
谈雪慈摇了摇头，剧组很多女工作人员，光这样说，他不知道是哪个。
小女孩似乎有些失落，跟他们说了声谢谢，就转身打算去别的地方找妈妈。
谈雪慈虽然很邪恶，但他也知道，已经这么晚了，不能让小孩在外面乱跑，就将小女孩叫住，问她家里人的电话。
小女孩倒是很乖地给了他，谈雪慈打了那个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似乎是小女孩的爸爸，男人语气焦急，好像正在找孩子。
他听谈雪慈说见到了他的女儿，就连声道谢，然后说他马上过去接。
谈雪慈拉住小女孩的手，他们在地下车库等，男人赶来得很快，差不多半小时就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对不住，”男人跟谈雪慈握了握手，他看着顶多三十多岁的样子，但鬓角已经斑白，脸上神情很疲惫，愧疚地跟谈雪慈说，“实在对不住，她妈妈上个星期去世了，她可能是想妈妈吧，总是说看到了妈妈，然后大晚上往外跑，唉，怪我没看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谈雪慈还没开口，小女孩眼眶就红了，想甩开爸爸的手，但怎么用力都没甩开，眼泪直往下掉，辩解说：“我真的看到了妈妈。”
“好好好，”男人叹了口气，不跟她争吵，说，“你看到了，咱们回家吧。”
他显然是不相信，小女孩低着头，擦了擦眼泪，转身跑到爸爸的车上，拿下来一个相框，举起来给谈雪慈看。
她眼里含着泪，跟谈雪慈说：“哥哥，我妈妈长这样，你要是看到她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吗？我看到她往这边走的。”
谈雪慈对上那张照片，眼神倏地一怔，这个小女孩的妈妈，就是那个被割舌的女老师。
也许她看到了妈妈的鬼魂，小孩子身弱，灵气重，确实很容易撞鬼。
“好，”谈雪慈答应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我看到的话就告诉你。”
旁边小女孩的爸爸只当他好心在安慰孩子，男人眼底也有泪痕，又带着孩子给谈雪慈他们道了声谢就离开。
谈雪慈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没开口说话，手机就突然响了声。
是王大爷的儿子给他发来的消息。
王大爷就是之前睡在他隔壁病床，经常看情感大师直播，还分享给他的那个病友。
王大爷的儿子叫王勇，他在网上看到了谈雪慈拍的综艺，谈雪慈好像跟俞鹤认识。
虽然谈雪慈在病房经常昏睡一整天，不怎么拉开帘子，他跟谈雪慈不太熟，但他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求助谈雪慈。
【王勇：小慈，抱歉打扰你了，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认识道士啊？我爸这几天特别不对劲，而且我好像在医院碰到了鬼。】
谈雪慈抿了抿嘴巴，他也很讨厌王大爷，总是在他旁边打呼噜，而且他们那个病房都是精神分裂患者，王大爷总觉得自己是个蘑菇，经常半夜蹲在墙角，把他吓一跳。
但是王勇给王大爷带炸小排骨，带三块，王大爷会给他吃两块。
谈雪慈咬住手指，给王勇回了消息，说他待会儿就去医院看看。
贺恂夜从头到尾没发表过什么意见，谈雪慈想去什么地方，他就陪他去。
谈雪慈跟贺恂夜到医院时，王勇还垮着脸在骂王大爷，“老东西，你还有没完？！当蘑菇都不够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作什么妖！”
王大爷闭着眼，都快成仙儿了，对儿子的辱骂毫不在意，见到谈雪慈，才朝他招了招手，神秘地说：“小慈，你看那个地方有什么？”
他指着病房的墙角让谈雪慈看。
谈雪慈疑惑地歪头看了一眼，就是一堵雪白雪白的墙而已，他说：“什么都没有啊。”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王大爷顿时生气，老脸一垮，扯着被子躺下，不再搭理他们。
王勇叹了口气，无奈又憎恨地说：“小慈，你看到了吧，他非要说墙角有个女人，哪来的女人，我看他是彻底变成精神病了。”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默默远离了那个墙角，显然心里也有顾忌。
谈雪慈脑子晕乎乎，他觉得他都快犯病了，他阻止王勇继续再骂下去，问他，“王哥，你说你撞鬼了，是怎么回事？”
“就前天晚上嘛，”王勇说起这个还有点后怕，“我过来陪床，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有人敲病房门，我以为是医生，就给打开了。”
确实是医生，但那个男医生是倒在地上的，他双腿都浸在血泊中。
王勇喉咙瞬间被掐紧，难怪他觉得敲门声特别奇怪，听着就像在门的下半部分敲的，原来这个人趴在地上。
他蹭的一下就想关上门，但那个鬼还在往前爬，血淋淋的双手死死扒在门边。
最后还是他爹突然咳嗽了一声，那个鬼好像意识到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才退了出去。
当时王勇真的被吓尿了，尿液沿着他裤腿淅淅沥沥往下流，他躲在沙发上哆嗦了一晚上，也不敢起来换裤子。
直到第二天医生过来查房，他才终于敢起床，还被医生狐疑地瞅了好几眼，差点把他也当成精神病，按住吃药。
王勇跟谈雪慈说话，正好有个护士进来给王大爷送药，按道理她不应该开口的，她怎么能跟着病人还有家属说这些话，但她脸色苍白，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也看到过……”
她就是网上那个说自己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上夜班的护士，她当时确实有点害怕，但发完那条评论就没再多想。
直到她晚上去上夜班，走到医院楼下时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她差点心脏骤停。
医院顶楼上摇摇晃晃站着一个人，在浓黑的夜幕底下，只有月光影影绰绰照在对方身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她还以为有人要跳楼，顾不上去想对方到底是怎么跑到楼上的，就想喊保安，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纵身一跃。
砰——
深夜医院楼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动。
她当时是很害怕的，但她是个医务工作者，她想着万一对方还有救，就连忙跑了过去。
确实有个男人躺在血泊里，对方身上还穿着医生的白大褂。
她蹲下就想检查对方的伤势，然而还没来得及伸手，脚踝就被一只苍白阴冷的手给死死攥住，那个鬼医生肤色青白，咧开的口腔猩红，牙床都被淤红发黑的血淹没。
她好像是惨叫了一声，然后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保安听到她的惨叫赶过来救了她。
“他……”护士唇色发白，浑身很冷似的抱紧了自己，“他好像是我们医院前段时间摔死的一个医生，被叫去那个患者家里出诊，患者家属把他从楼上给推下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腿截肢，死在了手术台上。”
谈雪慈听着听着，偷偷抱住了贺恂夜的手臂，他小脸也有点苍白。
好多鬼。
他给俞鹤发了个消息，俞鹤是发誓要杀掉这世上所有恶鬼的，别人找他捉鬼，他从来不拒绝，直接答应谈雪慈待会儿就来。
谈雪慈打算今晚留在医院，看看那个鬼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贺恂夜跟俞鹤都在，他虽然害怕，但也没那么怕。
换成几个月前，谈雪慈肯定想不到，他竟然还会留在什么地方主动撞鬼。
俞鹤回道观去找他师父了，还得几个小时才能赶过来，谈雪慈跟贺恂夜就在走廊里等。
已经晚上十点半多，早就到了精神科病人们的睡觉时间，医院的晚上总是安静到让人害怕，只偶尔有医生护士匆匆经过。
“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关心？”谈雪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看向贺恂夜，“说不定能查出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谈雪慈顿了顿，乌润漂亮的小羊眼睁得很大，戳贺恂夜，嘀咕说：“还是你自己知道？”
死东西。
什么都不告诉他。
贺恂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狭长的黑眸瞥过来，语气欠得很，将谈雪慈的手勾在攥在掌心里，似笑非笑地说：“你心疼我？”
“……”谈雪慈想挣扎，但怎么也抽不出手，生怕被人看到，他耳尖有点红，很小声地恶声恶气说，“谁心疼你？”
明明跟贺恂夜结了婚，但可能贺恂夜行为举止太放荡，让他觉得在外面跟贺恂夜拉拉扯扯是特别羞耻见不得人的事。
贺恂夜抬起眼，“你在嘴硬。”
“你比我硬。”谈雪慈不服气。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嘴硬的鬼，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什么也不肯说。
他一时嘴快，都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反应过来时，耳根一瞬间红到滴血。
“确实，”恶鬼低笑出声，望着他，桃花眼弯着，并不否认，语气拖腔拉调的欠，意味深长地说，“我硬不硬，小咩比我更清楚。”

第63章 不死之身
谈雪慈脸颊倏地红透， 他清楚个鬼，他伸手就去打贺恂夜，往贺恂夜肩膀上推搡了好几下， 应该是有点疼的。
但贺恂夜也不躲， 男人半张苍白的面容都被遮掩在昏朦的夜色中，连那点温柔也被隐藏住，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
谈雪慈累了，手上没劲，他沉沉的眸子抬起来，压着笑， 还要欠揍地说宝宝打重一点啊，怎么不疼，你是不是心疼我。
谈雪慈说不过他，被气得眼底都水濛濛， 又使劲给了贺恂夜邦邦两拳。
这死鬼反而低笑出声，那把低沉好听的嗓音像带了小钩子似的，磨得人耳朵发红。
谈雪慈真的很讨厌他， 他讨厌贺恂夜死了都没个正形， 也讨厌他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他宣布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贺恂夜。
谈雪慈收回手， 不肯再打了， 打得他手疼， 待会儿再把这个死男同给打爽了， 他小脸耷拉着，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然而还没翻完，恶鬼苍白发青的脸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鼻尖都碰到一起。
“小咩， ”恶鬼蹲在他面前，漆黑浓稠的眸子望着他，说，“不要对老公翻白眼好吗？”
谈雪慈：“……”
谈雪慈猝不及防被突脸，吓出一身冷汗，白眼差点都没翻回来。
他咽了咽口水，对上贺恂夜鬼气阴沉的脸，很轻易地认了怂，嗫喏说：“好、好的。”
贺恂夜站起身，大晚上在医院他仍然穿了身西装，纯黑的皮鞋光可鉴人，清贵体面到让上流小羊都觉得很做作。
其实恶鬼已经对他仁慈了很多，换成之前，贺恂夜肯定会笑着对谈雪慈说，如果再翻白眼，就把小咩漂亮的眼睛剜掉。
但现在，恶鬼顿了顿，伸手戳了一下谈雪慈的脸，弯起唇说：“再翻白眼，小咩就继续数数好吗？现在已经能数到一百了，对不对？”
谈雪慈被戳得炸了毛，他顶着张通红的脸，吭哧了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贺恂夜弄一下让他数一下，他哭着不肯数，贺恂夜就不继续了，把他吊着不上不下，但接着数，他又一直数错。
最后只能可怜地掰手指。
他不懂贺恂夜为什么要那样欺负他。
谈雪慈的数学比其他的都差，他几乎不会任何算数，买东西只认识单价，多买几个他就搞不懂多少钱了，只能拿手机算，但如果太贵，数字太多的话，他会数不清有几位数。
贺恂夜给他买的好多东西，他只知道后面一串数字，搞不懂那到底是多少钱。
谈雪慈刚被家里放出去的时候很高兴，但他没钱，而且什么也不会，找了好几天，才勉强找到一个小饭店，愿意让他留下来刷盘子。
他从来没刷过盘子，刷盘子第一天，工资三十块钱，摔坏三个盘子赔了六十，不过后面就好起来了，每天都能赚三十。
他还以为自己要过上好日子了，那个小饭店旁边就是麻辣烫店，他每天闻着麻辣烫的香味，咬住手指在刷碗池旁边眼巴巴地望着。
晚上十一点多，麻辣烫店还没关门，他也还在刷碗，深夜暖黄色寂寥的灯光映在少年漂亮的眸底，像一对小小的灯，照亮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会通往什么地方的未来。
他对每个走进麻辣烫店的人都充满了艳羡，觉得他们都是自己高攀不起的有钱人。
但好景不长，他才干了几天，老板见他长得好看，就让他去前边当服务员。
他不认字，也听不太懂客人说话，被骂了一天，还惹得老顾客生气，老板一怒之下辞退了他，让他赶紧滚蛋。
谈雪慈遭了很多白眼，他晚上抹着眼泪回家，谈崇川在沙发上看报纸，瞥了他一眼，沉着脸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
谈崇川也心疼自己死掉的孩子，但他没有郜莹那么执拗，而且理智上他也清楚，就算是谈雪慈贪玩，阿砚为了去救谈雪慈才淹死在水里，其实也不能怪谈雪慈。
因为谈雪慈当时只有三岁多，阿砚也只有七岁，他们都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非要说责任，最应该责怪的是当时被安排去照顾谈砚宁跟谈雪慈的那个佣人。
但当时被他安排照顾谈砚宁的佣人，是他家一个保姆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可能看雇主家的孩子死了太害怕，当晚就上吊自。杀了，那个保姆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本来就跟儿子相依为命，儿子是她唯一的亲人，看儿子也死了，她悲痛欲绝，从此疯疯癫癫的，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谈崇川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他还能去怪谁。
他对谈雪慈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好了，但他也没打算虐待谈雪慈，他打算把谈雪慈养到上大学，就让谈雪慈离开这个家。
然而他没想到，谈雪慈突然发疯说自己能看到鬼，而且他的事业跟着一落千丈，他对谈雪慈的那点复杂情绪就彻底变成了厌恶。
谈商礼也没有跟谈雪慈说话，郜莹更不可能，只有谈砚宁站起身，他看到谈雪慈皱巴巴的小脸，还有哭得发红的眼圈，镜片底下掠过一阵让他颤栗的快感，然后神情关切又担忧地问：“二哥，你怎么了？”
谈雪慈还没开口，郜莹就突然站了起来，她满脸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盯着谈雪慈，语气冷漠又尖酸地说他，“蠢货。”
“阿砚，”郜莹拢了拢自己的羊绒披肩，又皱起眉叫谈砚宁，“走了，我不是让你别跟他说话吗？小心他害了你！”
谈砚宁不知道谈母为什么总觉得谈雪慈会害他，但他乐见其成，他抱歉地对谈雪慈摊了下手，然后跟着母亲离开。
谈雪慈咬住嘴唇，在卫衣袖子挡住的地方，他指甲在手腕内侧控制不住挖出了一道道血痕，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渗。
他低着头往阁楼走，阁楼里没开灯，他靠在门上站着，指。尖摩挲着背后的门。
阁楼老旧的木门上有一道又一道凹凸不平的缺口，狰狞可怖，带着发黑的血迹，都是他指甲挠出来的抓痕。
……
谈雪慈浓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遮出一片很深的阴影，肤色都显得比刚才苍白很多，他抿了抿嘴，强行让自己别再去想这些。
不如想想贺恂夜。
他雪白的小脸越发阴森，这个婚就结吧，结完以后每天棍棒加身。
之前在节目组，俞鹤晚上会看医学书，他凑在旁边也看了看，没看懂，俞鹤跟他说自己在看贯穿伤，谈雪慈觉得他就受了贯穿伤！
这么严重！
谈雪慈眼泪湿黏黏地挂在眼睑上，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可怜，他一下子悲从中来，然后眼泪朦胧，幽幽地盯着贺恂夜。
谈雪慈开始殴打贺恂夜，将死鬼打得站起来，贺恂夜似乎笑了声，男人修。长有力的双腿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裤包裹起来，有点懒懒地倒退着往后走，最后靠在了墙上。
他没再躲，等着谈雪慈来打他。
谈雪慈本来想再给他邦邦几拳，但抬起头时，对上贺恂夜的双眼，又只剩下一股很强烈的委屈，他眼圈红红，站在原地没再继续打人，很小声地叫，“老公……”
他学会了告状，不高兴的时候就喊老公。
“累了？”恶鬼语气还是那么欠，但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如同无边夜幕一般，带着让人沉沦的温柔，朝他伸出手，说，“过来让老公抱抱。”
谈雪慈往前挪了一步，然后就被贺恂夜按住肩膀压在怀里，男人冰冷却有力的臂弯紧紧拥抱着他，谈雪慈眼泪一瞬间失控地往外涌。
谈雪慈晕乎乎的，仰起头看向恶鬼深邃挺拔的眉眼，觉得自己好像鬼迷心窍了，男鬼貌美又温柔，真的有点顶不住。
难怪书生都会被女鬼诱惑，贺恂夜长得这么好看，好像也可以当小倩。
夜晚的医院尤为沉寂，除了病人偶尔的呻吟，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谈雪慈跟贺恂夜站在昏暗的角落，静静地抱着。
直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咳。
谈雪慈才猛地惊醒过来，推开了贺恂夜，然后转过头发现是俞鹤。
俞鹤一言难尽地盯着他俩，身为一个出家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伤风败俗的场面。
谈雪慈耳根子通红，偷偷踹了踹贺恂夜的鞋跟，不管，反正他没有错。
都是贺恂夜的错。
谈雪慈本来以为医院不会让他们待到太晚，住院部本来就管理很严格，何况精神科，但贺恂夜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跟院长说了声，他们今晚就变得畅通无阻。
而且院长还说要来找他们，他们就在王大爷的病房外等着。
靳沉今天出院，听谈雪慈说晚上要去抓鬼，就拉着陆栖跑过来开开眼界。
陆栖欲哭无泪，这种事就不要惦记他了好吧，他一点儿也不需要开这个眼。
但靳沉手臂强壮劲瘦，逮他就像逮小鸡仔一样，陆栖毫无反抗能力被拎了过来。
只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跟着去，非要跟王大爷还有王勇待在病房里。
“我给你们病房贴几张符纸，”俞鹤以王大爷的病床为中心，画了个大圈，让他们仨都待在里面，嘱咐说，“但是万一今晚的鬼特别凶，这几张符纸不一定能顶住，可能会有东西进病房，你们几个待在圈里别出来，知道了吧？”
陆栖跟王勇都连连点头，王大爷还在闹别扭，垮着老脸气哼哼的谁都不搭理。
俞鹤贴完符纸出去，正好院长也来了，只是院长身后还带了个人，穿了一身深蓝色道袍，瞧着得有七八十岁，须发全白，颧骨高耸，目若寒星，很清瘦的一个老道士。
他抬起头，对上穿了同款道袍的俞鹤，就登时沉下脸，质问院长，“这什么意思？”
一事不烦二主，除了他，还请了别的道士过来，这不就是信不过他？！
“误会，”院长看着年纪也大了，身材微胖，跑了这几步就气喘吁吁冒出汗来，他抬起手连声说，“误会，诸位听我解释。”
他先抬头看向了贺恂夜，有些紧张地说：“抱歉，贺先生，不知道您要来，最近医院总出事，我这边先请了樊道长，才撞到一起的。”
“无妨。”贺恂夜语气淡淡，并不在意。
院长又赶紧向俞鹤跟樊道长道歉，樊道长这才冷哼了一声，没再计较什么。
他睨向俞鹤，还有俞鹤手上那个破破烂烂的罗盘，有些嫌弃，“这医院有病鬼作祟，非同小可，你们这帮人别碍事就好。”
俞鹤瞧这人眼高于顶的模样，还以为是个招摇过市的骗子，但是能看出来有病鬼，估计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然而这人好像不认识贺恂夜，这就很怪，风水玄学界但凡真正入了行的，不可能没听说过贺恂夜的名字。
这姓樊的道长嘲讽完俞鹤，又眯起眼看向贺恂夜，眼神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雪慈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将贺恂夜往他身后挡了挡。
恶鬼也不要什么脸，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俯身抱住妻子的腰，趴在妻子背后，低声跟谈雪慈耳语，“小雪保护我。”
谈雪慈越发紧张，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贺恂夜，死东西长这么高干什么，根本挡不住。
靳沉一脸便秘，显然已经后悔今晚留在医院，俞鹤也糟心地闭了闭眼。
大概俞鹤的表情过于扭曲，像突发恶疾，樊道长又睨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说：“这位小道长，师出何山啊？”
俞鹤惨笑了声，“崆峒山。”
樊道长：“……”
樊道长：？？？
什么歪门邪道。
“别说这些了，”俞鹤不愿与男同为伍，只想赶紧结束这件事，问院长说，“那个男医生到底怎么死的，你们医院清楚吗？”
“就是不太清楚，所以才害怕，”院长一脸愁苦，“当时萧氏影业的那个太子爷萧安跟他几个兄弟去飙车炸街，这段时间刚下完雪，路很滑，他们几个人连环撞，都出了车祸，当场死了两个，加上萧安有三个人受伤。”
萧安家里还开了个私人医院，而且离他们飙车的地方很近，所以萧安一开始是被送到了自家的医院抢救。
他们医院死掉的这个男医生姓李，李医生跟萧家认识，也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情况，总之给李医生打电话，连夜叫他去帮忙。
萧安好像伤得不算特别重，没几天就出院回家了，紧接着发生了怪事。
萧安的父母又找李医生去给萧安看病，然后李医生不小心从萧家别墅的三楼摔了下去。
摔得很寸，双腿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而且血管完全断裂。
萧父萧母连忙把李医生送去自家医院抢救，得知需要截肢，就在做截肢手术时，李医生失血休克，死在了手术台上。
院长赶过去时，李医生身上蒙着白布，双腿已经没有了，萧父萧母一脸凄凄站在旁边，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院长报了警，警方过去调查完，说没查出来谋杀的迹象，像是李医生自己失足坠楼。
但事情闹得挺大，医院这种地方其实八卦传得很凶，很多医生跟小护士就私底下议论，说萧家医闹，李医生是被推下去的。
院长严令禁止了几次，才渐渐没人敢说这种话，但医院却开始频频撞鬼，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有值班的医生护士说看到有人跳楼。
俞鹤眉头紧锁，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拿起桃木剑说：“先去那医生的办公室看看吧。”
樊道长被他抢了话，脸色越发不善，仰起头率先迈步，往医院顶楼走去。
靳沉不能说不怕鬼，但他胆子还是比较大的，他手上拿着几张俞鹤给的符纸，跟在谈雪慈旁边往前走，突然惊叫了声，“卧槽！”
“怎么了？”院长被吓了一跳，哆嗦着转过头，看样子恨不得钻到樊道长怀里。
靳沉脸色难看，想起了之前那晚在酒吧的经历，他嗓音绷紧，说：“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问诊台在左边，现在跑到了右边。”
阴阳世。
谈雪慈知道他们又一只脚踏入了阴间，他紧紧地将贺恂夜的手臂抱在胸前。
靳沉手心微微冒汗，又恐惧又有点莫名的兴奋，毕竟这么刺激的事不多见，但他还没兴奋完，就被吓得差点窜到天花板上，怒骂了声，“我操。你爹的，什么鬼东西？！”
谈雪慈：“……”
谈雪慈在心里默默给靳沉的讨厌程度翻了个倍，靳沉应该是鬼片里最不想碰到的那种队友之一，虽然胆子大，但是又很莽，而且还一惊一乍，比鬼都会吓人。
他们沿着靳沉的视线转过头，才发现医院昏暗的走廊里躲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仍然背着她的书包，头发比之前还乱蓬蓬，抹着眼泪怯怯地看向他们。
靳沉刚才只看到个黑乎乎的影子，还以为是个鬼，差点一脚踹过去，还好及时收住。
“小满？”谈雪慈愣了下说。
小满就是之前找妈妈的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她怎么又跑到了医院。
“哥哥，”小满似乎很喜欢谈雪慈，她一开始害怕地看了看旁边几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然后朝谈雪慈走去，小声说，“我是来找妈妈的。”
俞鹤举起桃木剑，往小满的眉心试探了下，阴气很重，但看起来好像是个人。
这个医院出现了病鬼，跟当初的鄢下村一样阴气过盛，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俞鹤头疼抚额，说：“算了，先带着她吧，等出去再给她爸打电话。”
他们已经进了阴阳世，这地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容易进来。
其他人想找那个男医生，他也打算抓，但他更想抓的是病鬼。
医院里本来就都是病人，再被无数病丝纠缠，接下来好几年死亡人数会直线上升。
院长带他们去了办公室，医院晚上到处都死寂阴森，就算他已经在这家医院当了十多年院长，今晚也莫名怵得慌。
终于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哆嗦着推开门，让贺恂夜他们进来，“这就是李医生办公室……”
樊道长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身形很灵活，他抢先一步冲了进去。
李医生死后，这个办公室就闲置了，锁起来一直没人用，此刻却窗户大开，外面夜幕深浓，冷风拂动着窗帘，平添一股寒意。
“这也太冷了吧。”靳沉牙关格格打颤，脸都冻青了，他常年撸铁，体脂率只有8%，身体这么好都冷到发抖，但往旁边一瞥，谈雪慈竟然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略微有点白。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其他人不冷吗，然后脊背就瞬间僵硬，意识到了不对。
他缓缓转过头，发现有只惨白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是他所有寒气的来源。
对方肤色青白，穿了件沾血的白大褂，双腿现在倒是还在。
靳沉这次真的嗷一嗓子窜了起来。
俞鹤跟樊道长同时出手，都有点心急，桃木剑砰的撞到一起，就这么一秒的功夫，那个鬼已经消失不见。
“愚蠢！”樊道长眼中寒光迸溅，怒不可遏地说，“我早就说让你们别碍事！”
俞鹤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跟对方纠缠，大步追了出去。
谈雪慈跟贺恂夜也往外走，谈雪慈手上还牵着小满，靳沉紧紧跟着他们。
“唉，”院长一扭头，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追出去，喘着粗气说，“贺先生，等等我啊！”
背后的窗户还没关，寒风凛冽地吹进来，站都有点站不住。
院长还有点胖，这就很辣眼了，在夜幕底下像一坨猪头肉在迎风舞动。
谈雪慈皱起眉，小脸阴恻恻的，不但没等，还拉住贺恂夜走快了一点。
之前的禁忌猪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就算他当时什么都不懂，也觉得被禁忌猪按在床上拱是很恶心很恐怖的事，导致他讨厌所有猪。
恶鬼嗓音低低地压着笑，并不在意院长的死活，很欣然地陪妻子做坏事。
俞鹤一路追到了天台门口，然而天台的门关着，那个鬼已经消失不见。
“开门！”俞鹤回头叫院长。
院长叫苦不迭，他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终于扶着老腰跑了过去。
但他跑得太累，眼前一阵黑一阵红，手也哆嗦，根本认不出哪个才是天台的钥匙，冷汗沿着脖子往下淌，他颤声说：“怎么办，几位道长，我天台的钥匙好像不见了。”
“还有其他人有钥匙吗？”樊道长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沉声问。
院长想了想，说：“有，保安室，还有值班医生那边都有。”
“走，”樊道长当机立断，“下去拿钥匙。”
他们现在在十七楼，值班医生的办公室在十三楼，没办法，只能先下去。
再往下走，跟上来时完全不同，院长头一次知道他的医院晚上居然这么热闹。
他看到前边有个医生，明明嘱咐过了今晚不要随便出来，对方还在外面乱晃，他心里一急就想呵斥，然而对方转过头，嘴巴裂开一道血红的口子，几乎撕开了下半张脸。
院长双腿一软，叫都叫不出声了，往旁边的人怀里一倒。
偏偏他旁边是靳沉，靳沉一声惨叫，差点把怀里的老男人从楼上给扔下去。
院长只能抹抹眼泪，自己往前跑，但还没跑几步，就看到一个低头坐着轮椅的病人。
对方嘻嘻地笑，抬起头时那张脸五官支离破碎，像头朝下摔到了地上，然后又把肉捡起来自己黏到了脸上一样。
甚至眼睛都黏得一高一低，鼻子也歪了，嘴巴竖着从中间裂开，看起来扭曲又不适，毁成这样，脸上还画着生前的妆容。
院长：“……”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
靳沉还看到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鬼站在墙根玩四角游戏，他不小心跟其中一个鬼对视了一眼，蹭一下窜到谈雪慈旁边。
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恐同。
要是谈雪慈愿意拉着他的手的话。
恶鬼晚上唇角一直带笑，它感觉不到任何恐惧，只觉得跟妻子在外面约会让它觉得很幸福，现在苍白阴郁的脸却蓦地沉了下来。
还好谈雪慈还牵着小满，没有多余的手给靳沉，靳沉逃过了一劫。
他牵住小满的另一只手，就当间接跟谈雪慈贴贴了，勉强得到一点安全感。
操。
这鬼真不是人能撞的。
他以前以为谈雪慈是精神病，没想到真的有鬼啊，换成他，虽然他胆子大也受不了。
他们艰难地走到办公室，终于拿到了钥匙，然后又去天台。
医院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熄灭了，只剩下走廊里绿幽幽的应急灯，在模糊的光线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很多白影在走动。
谈雪慈听着旁边同伴急促的喘息声，手心也湿黏黏的，不知不觉冒出汗水。
他放开贺恂夜的手，稍微擦了一下，然后又马上抓住。
呼……呼……
谈雪慈不怕死，他知道自己死不了，毕竟郜莹曾经杀过他一次。
解云其实也知道。
当时解云的老师听郜莹说他有不死之身，对他非常感兴趣，就让他住院，待在自己的研究室里，对他采取了电击治疗。
第一次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不死，所以电压调得很高，是一秒击穿心脏的那种电流。
谈雪慈四肢麻痹，浑身抽搐，苍白的小脸被冷汗湿透，他被电死在了那张椅子上。
然后他又活了过来。
解云的老师更兴奋了，开始在他身上实验各种不同的电流，谈雪慈的内脏全部被电成了黑色，溃烂又弥合，他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活过来，解云每次都在旁边记录。
所以谈雪慈一度不知道解云为什么后来执意说他有精神病。
他一开始不觉得自己有病，但时间长了，所有人都在说他有病，他自己也没那么坚定了，他真的没有吗？
也许他就是精神病，妈妈没有杀过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发病臆想出来的呢？
解云的老师看谈雪慈怎么也不会死，就采取了慢死亡的方式，用比较低压的电流，在他身上接了几十个贴片，一点点折磨他。
旁边其他医生都无动于衷，当时解云对他算是比较好的，会给他带糖，会借他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还会在他旁边看书陪他。
解云很喜欢看书，谈雪慈脑中一阵恍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陈青，当时陈青也是带了很多书，还一直念叨什么怪物。
“小慈，”解云扶了扶银丝边眼镜，他拿着本《巴黎圣母院》，很温柔地看向电击椅上的谈雪慈，问他，“你听过钟楼怪物的故事吗？”
谈雪慈苍白着脸，眼睫被汗水浸湿，完全听不懂在他说什么，手指抽搐痛苦。
“有一个像怪物一样丑陋的人，”解云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水，眼底情绪晦暗，知道谈雪慈是个小文盲，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对他娓娓道来，“爱上了一个像公主一样美丽的姑娘。”
谈雪慈当时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的耳朵在流血，鼻子也缓缓渗出血来。
他马上就要经历下一次死亡。
“怪物爱上公主，”解云低声笑了起来，“这不是很可笑吗？”
……
谈雪慈跑得有点累，陈青毫无存在感的脸莫名渐渐跟解云重合起来。
他这才发现身边好像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贺恂夜也没说话。
他呼吸一窒，冷汗沿着清瘦的下颌线淌下来，突然感觉到自己牵住的那只手冰冷僵硬。
贺恂夜的手也冷，但不会这么僵。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旁边鬼医生青白肿胀，长满了紫红色尸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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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问，忘记说了，是he，可以放心[摸头]

第64章 人间世
谈雪慈只觉得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深夜医院走廊的应急指示灯绿荧荧的，映得整条走廊都幽绿诡谲。
医生惨白的脸也蒙上了恐怖片一样的绿色，消毒水味带着股腥甜恶臭直往鼻腔里钻， 谈雪慈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腥气。
他双腿都像被冻僵了一样， 但又特别软，他踉跄了一下，掉头就跑。
那个鬼医生的腿虽然还在，但脚尖往后翻折，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走得也不快， 谈雪慈一口气穿过了好几条走廊。
他根本认不出自己在什么科室，只觉得好像跟精神科那层楼的布局不太一样，
他经过几个病房，听到里面有幽幽的鬼哭声， 时不时还有鬼突然尖着嗓子笑一下，吓得他小脸煞白，到处乱钻。
然后差点跟一个人迎面撞上。
“我操， ”对方似乎也被狠狠吓了一跳， 猛地往后一窜，张嘴就骂， “我告诉你， 我家祖宗八代都是当道士的， 你们这些死鬼再吓唬我， 小心我太奶待会儿来收了你！”
谈雪慈：“……”
谈雪慈本来被吓得掉头又想跑，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才停住了脚步。
他咽了咽口水，问：“靳沉？”
靳沉一米八的个子， 也被吓得脸色苍白。
他比谈雪慈跑得快，不知道上上下下窜了多少层楼，现在喘气都粗重起来，强壮劲悍的手臂垂在身侧，背肌宽阔，让背后幽绿的灯光一照，像个索命的妖魔。
“吓死我了，”靳沉这才发现是谈雪慈，他刚才神经太紧绷，现在冷汗才一瞬间失控似的淌下来，又低骂了声，说，“操，我刚才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你们走散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跟那几个鬼玩四角游戏，还有个鬼搭着我的肩膀。”
谈雪慈想起之前的鬼经纪人，有些鬼模仿人类可以惟妙惟肖，他没敢就这样相信靳沉。
他打量了靳沉几眼，突然问他，“你之前裙子底下为什么穿海绵宝宝的内裤？”
靳沉：？？？
靳沉嘴比脑子快，想都没想，就怒道：“明明是派大星的！”
谈雪慈：“……”
谈雪慈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应该是靳沉，之前在酒吧换裙子，他不小心看到了靳沉的内裤，鬼总不至于连这个都知道。
靳沉跟谈雪慈商量了下，决定去找其他人。
除了贺恂夜，谈雪慈冰凉的手心微微冒汗，他另一只手牵着的小满也不见了。
靳沉抬头看了看旁边门诊的牌子，他们好像已经不在病房那边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了精神科门诊部。
还好他们身上都有俞鹤给的符纸，还有几个其他的护身道具，虽然晚上医院里的鬼很多，但大部分不能直接伤害他们。
靳沉大着胆子探头往诊疗室里看了一眼，有个戴口罩的鬼医生在给病人做检查，手上拿着把剪刀，突然举起来，从病人的头顶直直地扎了进去，然后开始搅动，红红白白的血液跟脑浆沿着病人的脸淌下来。
那个病人的手臂抬起来，穿过鬼医生的腹部，把他血淋淋的肠子都掏了出来。
“我操，”靳沉哆嗦了下，靠近谈雪慈，小声说，“这些鬼有毛病吧，它们在干什么？”
谈雪慈想起刚才靳沉说的，纳闷地问：“你家里都是做道士的？”
他怎么没听说过。
“……”靳沉干咳了一声，有点挂不住脸，仍然很小声，“那不是说给鬼听的吗？万一它们能听懂人话呢？说不定一听我家里都是道士，就不敢害我了，你懂不懂啊。”
虽然大部分鬼好像都只会吓人，递不进去一点人话，但靳沉觉得谈雪慈家的那个死鬼看起来好像就略通人性。
但也只是略通。
谈雪慈一言难尽地看向靳沉，眼神像在看傻子，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背后好像有声音，就像有什么人在喘着粗气上楼。
谈雪慈跟靳沉的后背都一瞬间绷紧了，同时转过头去，他们刚刚从楼梯口那边上来，现在离楼梯不算很远。
就在他们后退着打算逃跑的时候，那个鬼已经走了上来，它的肢体起来很怪，上半身特别瘦，下半身又特别胖。
就像是有两个鬼，一个上半身没了，一个下半身没了，然后勉强拼到了一起，但拼得不结实，肢体掉得七零八落。
靳沉：“……”
我嘞个拼好鬼。
他们掉头又开始逃跑，但诊疗室的鬼飘飘荡荡，出来了好几个，左右围堵，把他们给堵到了手术室门口。
虽然碰到鬼最好不要躲到密闭空间，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谈雪慈拉开手术室的门，发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拉着靳沉进去，然后凑在门缝旁边偷偷往外看。
靳沉缩在谈雪慈肩膀后边，时不时小声幽幽地问他一句走了没，谈雪慈的拳头一点一点变得梆硬，很想给靳沉一巴掌。
然而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扇靳沉，就有只湿滑血红的眼睛凑到了门缝前。
那东西在隔着一扇门跟他对视。
谈雪慈一瞬间呼吸都凝固起来，他脑子飞速运转，想起俞鹤还给过他们几个小纸人，就趁机给了靳沉一巴掌，命令他说：“快，把那个纸人拿出来。”
靳沉被打懵了，换成平常肯定要找谈雪慈的麻烦，但他现在也顾不上多想。
他捂住脸咬牙切齿，知道的是被男同扇了一巴掌，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男同玷污了，他找出纸人，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俞鹤给他们的小纸人只有巴掌大，薄薄的一片纸剪出来的小人，也没什么五官，说能替他们挡一次灾。
但跟贺睢那种家传玉像不一样，不能替死，顶多替一次伤害。
谈雪慈拿起靳沉的纸人，就跟他的一起扔到了手术室的床上，然后让靳沉把鞋脱下来，他自己也脱了鞋，两双鞋脚尖冲着床的方向摆好，就示意靳沉一人守着一边，躲到门口。
谈雪慈听说过鞋尖不能冲着床放，不然鬼就会跟着你上床。
就像听到有鬼在门外叫名字，不能答应也不能开门一样，不是所有鬼都能肆无忌惮地害人，它们有时候需要人的邀请。
也不知道是俞鹤的纸人替身有用，让那个鬼误以为他跟靳沉在病床上，还是鞋尖对床的说法是真的，总之那个鬼进来以后迟疑了下，然后就欢天喜地地往病床上扑去。
谈雪慈跟靳沉趁那个鬼没注意，同时从手术室里冲了出去。
那个鬼扑到床上，拿起两个纸人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它眼中顿时流出两行血泪，嗓音阴冷，怨气冲天，嘶吼着朝手术室门口扑去。
然而谈雪慈一出去就啪啪往门上贴了好几张符纸，那个鬼使劲撞了几下，都没撞开。
谈雪慈怕归怕，但每次撞鬼都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冷静，少年清瘦的背影都莫名高大起来，靳沉老老实实跟在谈雪慈身后。
他们的鞋都没了，还好医院走廊的地面干干净净，光着脚也不会受伤。
这层楼的鬼乌泱乌泱越来越多，楼梯里都挤满了鬼，上不去也下不来。
靳沉使劲拍了几下电梯按钮，发现电梯里没有鬼，他连忙进去，按住电梯门按钮，就焦急地朝谈雪慈招手，“过来！”
谈雪慈很不想坐电梯 ，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靳沉上去。
“这医院够邪乎的，”靳沉靠在电梯轿厢壁上，好歹电梯里没鬼，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跟脖子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让我妈知道我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说完以后，等了半天，谈雪慈都没任何回应，靳沉抬起头，纳闷地问：“怎么了？”
谈雪慈后背僵硬，他漂亮消瘦的小脸比今晚诡谲的月色都苍白，睫毛也抖得厉害，怎么都不肯抬头看向靳沉。
“怎么了？”靳沉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他的嘴角不正常地裂开，血红的嘴唇裂到了耳根，他的脚踝也好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似的，脚尖朝后，脚跟跟前，漆黑森冷的眼睛盯着谈雪慈说，“谈雪慈，你看看我啊。”
谈雪慈都不知道靳沉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鬼。
他头一次见到比贺恂夜还恶心的鬼，竟然还知道靳沉穿了什么内裤。
谈雪慈将所有符纸都砸到靳沉身上，那个鬼浑身顿时冒出一股黑烟，嗓音凄厉地惨叫出声，谈雪慈趁机按开电梯门跑了出去。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几楼，只顾埋头往前跑，他身上阴气重，之前离魂，俞鹤甚至都找不到他的生魂，连生魂都是纯阴的。
所以谈雪慈在这种地方倒是还好，有些比较迟钝的鬼会把他当成同类。
谈雪慈蒙混过关了几次，没被鬼抓住，他还没找到贺恂夜他们，倒是在前面看到了一只黑白花的小猫鬼，是奶牛猫。
小猫鬼躲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
小猫的阴气比起人类鬼魂来说约等于无，碰到医院里的鬼病人，哪怕是最普通的鬼病人，也像小鬼撞到了红衣恶鬼一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会很害怕。
谈雪慈抱起那个小猫鬼，又继续往前跑，他嘴里都是血腥味，眼前一阵发黑。
夜晚的冷风吹过，他站在医院空荡荡的大厅中央，突然恍惚了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谈雪慈小脸上一片茫然，跟怀里的小猫鬼大眼对小眼，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而且医院晚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看向旁边的病人，还有挂号跟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肤色青白。
谈雪慈想了半天，突然肚子一痛。
他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是因为贺恂夜不许他乱吃东西，他不听话，跑去夜店找靳沉玩，还吃坏了肚子，又不敢被贺恂夜发现，就自己偷偷来医院看病。
虽然贺恂夜给了他很多钱，而且不管他怎么花，但由于他不太识数，所以每次买完东西都会问问贺恂夜他还剩多少钱。
贺恂夜知道他的余额，他怕贺恂夜发现他自己偷偷买药，就偷了管家的医保卡。
谈雪慈呆呆的，伸手在兜里摸了摸，好像是这样吧，但他把管家的医保卡弄丢了，管他呢，老不死的。
谈雪慈觉得肚子好像也没有特别难受，他抱着小猫鬼，打算回家。
小猫鬼伸出软软的爪垫在他脸上拍了拍，就像想让他清醒一点，但谈雪慈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甚至坐车回了家。
只是到家才发现怪怪的，卧室门居然锁着，之前他也偶尔会自己出去，贺恂夜没跟着的话，也会在门口等他，不会这样锁门。
谈雪慈本来还以为贺恂夜生气了，结果发现门好像是从外面锁起来的。
他又呆了下，然后匆匆打开门，对上门后恶鬼笼罩在深夜中苍白含笑的脸。
谈雪慈想问门为什么上了锁，还想问贺恂夜怎么没跟他出去，然而还没问，就听到贺恂夜开口，恶鬼的嗓音低渺冷清，笑着对他说：“小咩把我关起来了，不是吗？”
谈雪慈恍惚着，这才想起来，对，好像是他把贺恂夜关起来的。
他想把贺恂夜关起来，这样就不用害怕了，不用去想他是不是太坏了，或者什么都不会，比不上谁，也不用去想一个鬼到底有多爱他，能不能支撑他们过完一生。
他只要把贺恂夜关起来，贺恂夜就永远属于他，是他一个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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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鹤手上拿着桃木剑，跟那个樊道长一起大步走在最前方。
医院的走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黑了下来，他眼神一沉，提醒身后其他人说：“小心。”
然而他才说完，就看到前面好像有个庞大的白色影子在缓缓走过。
是病鬼。
俞鹤神情一凛，连忙追了上去，尽管他动作很快，却还是没有追上，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只好返回去找贺恂夜他们。
走廊里的灯已经恢复了正常，其他人却都不见了，只剩下贺恂夜跟小满。
小满看起来有点怕贺恂夜，抱着书包站在角落，怯生生地盯着高大的男人。
俞鹤愣了下说：“人呢？”
贺恂夜长睫垂下来，在眼底遮出片冷暗的薄光，他并没有回答，反而拿出了谈雪慈之前在鄢下村做的那个娃娃。
那个娃娃本来躺在恶鬼的手心里，等了一会儿，突然咔咔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它捂住自己的肚子，就像吃坏了肚子一样，被谈雪慈缝得歪歪扭扭的黑色豆豆眼莫名看起来很忧愁，然后啪叽倒了下去。
它哭哭咽咽地抱住恶鬼的手腕，在学谈雪慈，它不会说话，憋了半天，才终于从嗓子里憋出一声细细的呜wer。
“坏孩子。”恶鬼低叹了声。
俞鹤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还手贱地想去戳那个娃娃，“这什么玩意儿？”
贺恂夜没让他戳到，将娃娃收了起来，恶鬼殷红的唇角勾起，很温柔地戳了戳娃娃的额头，就转身离开，去找谈雪慈。
“诶——”俞鹤懵了下就想追上去。
然而旁边还有个小满没人管，他只能憋屈地回头带上小满。
这也不是他的孩子啊，小满明明之前都跟着谈雪慈，那死鬼也不说管管孩子。
俞鹤只能帮他们带孩子，感觉自己命好苦，像极了德华。
谈雪慈本来还沉浸在他把贺恂夜给关了起来的幻象中，小猫鬼在旁边刨他裤腿，都刨出毛边了，谈雪慈也没清醒。
桀桀桀。
谈雪慈在心里小声邪恶地笑，既然贺恂夜只属于他，那他是不是也能撅贺恂夜的屁。股，让贺恂夜体验一下棍棒加身的婚姻。
他伸手就想去摸贺恂夜的屁。股，眼前恶鬼冷郁俊美的脸却像在夜色中融化开一样，逐渐模糊，谈雪慈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他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视线瞬间清晰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医院的走廊。
小猫鬼倒是在他旁边趴着，但根本没什么被他关起来的贺恂夜，只有站在他对面似笑非笑望着他的死鬼。
贺恂夜沉黑的桃花眼垂下来，瞥了一眼谈雪慈离他屁。股只有几厘米远的手，嗓音低凉，“在干什么啊，小咩。”
谈雪慈猛地收回手，雪白的脸颊整个都通红起来，怎么办，他好像变成了小变态。
他怎么会想那种事。
贺恂夜找到了谈雪慈，另一边，俞鹤也终于苦哈哈地找到了靳沉。
靳沉还在跟那几个鬼玩四角游戏，俞鹤过去时，靳沉面对墙角站着，看起来特别自闭。
俞鹤拍他肩膀，靳沉脸色惨白，像被吸了精气一样，还恍惚着要往下一个墙角走，俞鹤甩了他一巴掌，靳沉才终于清醒过来。
靳沉捂着两边脸，憋了一肚子气，又莫名其妙不知道该跟谁撒，总觉得他好像今晚挨了好几个大耳刮子。
樊道长拎着院长，他俩倒是没走散，很快赶过来跟他们汇合。
“你们刚才中幻觉了，”俞鹤扶着额头说，“这个医院阴煞太重，很容易迷惑人的心智，幻觉里能看到你最想要或者最害怕的事。”
院长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难怪刚才樊道长拉着我，我一直说我要上学，不想走。”
他这几天一到晚上就开始抑郁，觉得他当初就不应该学医，他不学医就不会来这个医院，不来这个医院就不会当院长，不当院长就不会大晚上在这儿撞鬼。
要是能重来，他一定要换专业，把那个建议他学医的人狠狠揍一顿。
天杀的，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俞鹤手上掐诀，念了几遍清心咒，他们终于在前面看到了那个鬼医生。
鬼医生一见到他们，脸色就惨白到了极点，它的目光落在樊道长身上，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它突然惨笑了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朝对方手中驱邪的铜铃撞过去，一时间铜铃发出一声钟鼓般的嗡鸣。
俞鹤没来得及阻止，错愕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鬼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这……”院长也愣住了，颤声说，“这是……”
虽然这个鬼死了是好事，但他医院里还有那么多鬼，搞不清楚到底怎么来的，他本来还想把这个李医生的魂魄叫住问一问。
樊道长施施然收起铜铃，冷笑了一声，看向俞鹤，“学艺不精，就别出山给你师父丢人了，今天算贫道教你一次。”
谈雪慈也懵了，但他感觉刚才那个李医生恢复了一点神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
他感觉有千头万绪的事情，却怎么不串联不到一起，这个樊道长，也怪怪的。
俞鹤沉下脸，本来还想质问樊道长，然而他手中的桃木剑却突然震了起来，他眼神顿时肃穆，沉声说：“不好！”
他贴在王大爷病房里的符纸有反应，那边可能出事了，还很严重。
他们没再耽搁，就往病房赶去，深夜医院里都是奔波的脚步声，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远远看到一个浑身长满了白毛的高大身影，低下头缓缓地想进病房里面。
那些符纸已经一张张化成了黑色，根本挡不住庞大的病鬼。
陆栖都快吓死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连脸上都长满了白毛，他吓得瑟瑟发抖，跟王勇尖叫着抱成一团。
直到感觉裤腿好像湿湿的，他低下头，才猛地一把推开王勇，脸色黑到不行。
这人居然又吓尿了，肾不行啊。
“站住！”俞鹤一声怒斥，举起剑率先朝病鬼冲了过去。
樊道长现在倒是不跟他抢了，他好像只打算抓住那个鬼医生，对别的并不关心。
“啊啊啊啊啊！！！”王勇吓得涕泪横流，他觉得他们肯定死定了，这么大的鬼，头完全顶住了天花板，一口就能把他们仨都吃掉。
他从小就怕鬼，他甚至忍不住靠近了王大爷，哪怕知道王大爷已经得了精神病，有时候都认不出他是他的儿子，还是颤声说：“爸……”
王大爷听谈雪慈说看不到墙角有人，就一直赌气躺着，此刻才撑起身坐了起来，他头发已经花白，苍老浑浊的眼抬起来，看向病鬼。
“爸……”王勇抓住老爷子的手臂，瑟瑟发抖地躲在旁边，说，“怎么办啊，爸……”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自己有工作，平常挣钱还能拿出一部分给老爷子看病，王大爷闹着不肯吃药说自己能看到怪东西的时候，他还会觉得王大爷太折腾了，不体谅子女，然后指着王大爷的鼻子骂，说自己多么累。
但真的碰到事，他又忍不住把依靠的目光望向自己已经年迈的父亲。
王大爷没理他，似乎也不害怕那个病鬼，谈雪慈他们赶到病房门口时，就听王大爷突然颤声叫了句，“淑珍啊……”
王勇愣了下，淑珍是他妈的名字，他妈三年前就已经病死了。
他还以为老爷子又犯了病，他又害怕，心里又忍不住觉得很厌烦。
王大爷每天听那个情感大师，其实是因为王大娘总是在听，每次一跟他拌嘴吵架，就把情感大师打开了，开始在家里放什么老男人挂墙上，年纪大还不洗澡。
王大爷不爱听，有次赌气出门，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到家就见妻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是突发心梗。
当时家里要是有人在，说不定还有救，但王大爷回去时尸体都已经开始变凉了。
要是他不出门就好了，不就是听个情感大师，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当时王勇本来想让王大爷去跟他们一家住，但王大爷不愿意，一个人在家住了一年，脑子越发糊涂起来，跟王勇打电话的时候，还总是说：“儿子，我在家看到你妈了。”
王勇没办法，就把王大爷送到医院，然后查出来得了精神分裂。
谈雪慈抿住唇，他知道王大爷的妻子死了，因为他之前在医院晚上给家里打电话，没有一个人理他，谁都不接，他就躲在被子底下偷偷哭，然后被王大爷发现了。
王大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床边，低头问他在哭什么。
谈雪慈喜欢装可怜，但也不是在谁面前都装，一个同病房的老头，等他出院就不会再见到了，他装了有什么用呢。
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哭红的脸，觉得很丢人，就倔倔地躲在被子底下没吭声。
“这孩子，”王大爷没生气，倒是笑了，说他，“脾气还挺硬。”
谈雪慈还没理他。
王大爷就又拍他肩膀说：“别哭啦，别哭啦，来吃排骨吧。”
他抱起保温桶，放在谈雪慈枕头旁边，排骨浓郁的肉香一直往鼻子里钻。
谈雪慈冷白挺翘的鼻尖耸动了几下，嘴里口水泛滥，最终还是没忍住，抹了抹眼泪，顶着被子眼巴巴地爬了起来。
“好吃吧？”王大爷看着他吃，笑眯眯地说，“这都是你大娘给做的。”
谈雪慈茫然，他记得好像听王勇跟护士聊天，说起过王大娘已经死了，但老头跟他一样都是精神病，精神病说的话怎么能信。
“我年轻的时候也特别爱哭，”王大爷靠在床头，一老一小挤在一张床上，他仰起头说，“我爸脾气特别差，总是打我，我胆子特别小，除了哭也不会别的，有次上夜校坐在最后一排偷偷哭，被她看到了，她就一直安慰我。”
谈雪慈很邪恶，所以他觉得王大爷是在跟他炫耀，炫耀自己还有人安慰，但他没有。
“你也会碰到的，”王大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啊，会看面相，一看一个准儿，你以后肯定有好姻缘。”
谈雪慈才不信他的鬼话。
王大爷平常也找不到人聊天，别人都当他精神病，他拿一保温桶的排骨把小羊给硬控住了，就开始跟谈雪慈絮絮叨叨。
他当时跟妻子在同一个夜校上学，那个情感大师其实是他俩的同学。
在学校的时候就像个半仙儿一样，成天就喜欢给人保媒拉纤，当时星座什么的还没流行起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那个半仙儿成天什么星座星座，还给他俩算命。
“我夜观星象，”半仙儿掐指一算，挑眉说，“你俩星座绝配！”
那个年代都很含蓄，被他一说完，面前的少年少女对视了一眼，都面红耳赤害羞起来。
他们结婚的时候还请了半仙儿，本来约定好要一起活到至少八十岁，最好一百岁，谁知道这么早就会分开。
“淑珍……”王大爷从病床上挣扎起身，伸手去拉那个白毛鬼，靠得越近，他脸上也越灰败，病气肉眼可见重了起来，但嗓音带上了哽咽，仍然伸着手，“淑珍……”
病房窗户没关严，冷风掠过整个病房，也将病鬼挡在脸前的白毛吹开些许。
病鬼的整张脸苍白肿胀，像在水里泡了几天几夜似的，但谈雪慈愣了下，对方的眉眼隐约能看出来熟悉的样子。
王大爷给他看过自己妻子的照片。
原来王大娘死后成了病鬼。
“我就说她没走，”王大爷眼泪涌了出来，“她怎么舍得扔下我……”
俞鹤双眼阴沉，他看着王大爷越来越苍老衰败的脸，抬起桃木剑就朝病鬼刺去，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反而刺中了活人的身体。
王大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踉跄着扑到了病鬼身上，挡住了他的桃木剑。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俞鹤嘴唇发颤，也愣了下，几乎怒不可遏，“你清醒一点，她已经死了！”
他最清楚鬼跟人的区别，当时那个画皮鬼害死他妈妈，又披着他妈妈的皮，把他爸爸给杀了，但这都不是最痛的。
他父母双亡之后被道观收养，他在道观学了半年多，就偷偷跑出去，想去找找他妈妈的魂魄和剩下的遗体。
画皮鬼只带走了皮，把他妈妈的肉跟骨都扔在了荒郊野外。
他没想到，他不但找到了遗体，还找到了他妈妈在外游荡的魂魄。
他妈妈一开始抱着他哭得很惨，他觉得是鬼也没关系，他要跟妈妈在一起。
直到某天晚上，他半夜睁开眼，突然看到他妈妈青白的脸凑在他枕边看着他，血红的指甲几乎戳到他脸上，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厉鬼就嘶吼着朝他冲上来。
她想杀了他。
就算是血肉至亲又怎么样，死后成了厉鬼，就不会再通人性。
对这些鬼祟心软，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没事，小道长，”王大爷却还是挡在病鬼面前，不肯让开，他口鼻都开始流出鲜血，还在安慰俞鹤说，“我六十多岁了，活够啦，她一辈子要强，其实胆子最小了，以前下夜班都是我去接她的，让我再去陪陪她吧。”
医院的夜晚那么黑，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来走去，该多害怕啊。
他抱住那个病鬼，浑身都被丝丝缕缕的白色病气纠缠住。
他们渐渐融为一体，病鬼的身躯越发庞大肿胀起来，在病房里甚至直不起身。
俞鹤的桃木剑并不锋利，只能杀鬼，不能杀人，王大爷是离病鬼太近，被纠缠至死的。
“……”王勇整个人都懵了，直到王大爷的脸色渐渐青白起来，甚至被那个病鬼裹进了身体，他才颤然回声，撕心裂肺地喊了声，“爸！”
他家里一直都是他妈妈管事，他爸什么都听他妈妈的，他也特别怕他妈妈，直到他妈妈去世，他一下子就懈怠了，觉得自己解放了，对老爷子也是经常张嘴就骂，但其实他爸爸向来对他都是很温柔的。
王勇一瞬间都顾不上害怕了，扑过去想把王大爷给扯下来，但王大爷浑身的皮肉内脏都已经跟病鬼黏合在一起，硬撕下来也会死。
俞鹤将人拦住，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面前庞大的病鬼，在夜风中病鬼的白毛虚虚荡荡，看起来雪白又寥落。
其他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发不出声音，只有小满看到谈雪慈怀里的小猫，突然惊喜地叫出了声，“妈妈！”
谈雪慈愣了下，小满已经朝他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抱过他怀里的小猫。
“小满！”
俞鹤抽空给小满的爸爸发了消息，小满的爸爸连忙开车赶过来，叫了女儿一声。
“爸爸！”小满双眼很亮，抱起小猫给爸爸看，说，“我找到妈妈了！”
但小满的爸爸看着女儿，眼中却蓦地哀恸，其他人转过头时也惊愕不已。
可能是病鬼身上的阴气太重，影响到了小满，小满的肤色渐渐也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青白，她的小脸上浮起尸斑，胸口有黑血涌出来。
她的胸口被人掏了一个大洞，剜掉了心脏。
小猫鬼在她怀里轻轻喵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女孩长满尸斑的脸。
它并不是小满的妈妈，它只是小满的妈妈生前喂过的小猫。
妈妈跟小满说好了，等她下班，就把小猫抱回家养，结果晚上十点多离开学校，就被人拖到巷子里残忍杀害，还割掉了舌头。
它在垃圾桶盖上看到，跳到那个凶手头上，就想去咬对方，然后被对方扯下来，在肚子上捅了一刀，扔到了垃圾桶里。
小猫鬼的执念一般都不强，游荡几天就会去投胎，但小满那几天总是跑到学校附近去找妈妈，它就跟上了小满。
本来想让她回家，但已经晚了，小满也被人抓住剜掉了心脏。
小满的爸爸跪在地上痛哭出声，他其实早就知道小满已经死了，但小满自己好像不知道，他怎么也不忍心戳破小满。
他舍不得她，怕她会害怕，也怕她离开自己，他在几天内连着失去了妻子和女儿。
医院里一时间都是哭声，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院长的眼泪都涌了出来，就连靳沉跟陆栖也红了眼眶，低着头沉默不语。
只有贺恂夜冷眼旁观，他唇角甚至还带着笑，似乎觉得今晚很有趣。
难得碰到这么有趣的事。
谈雪慈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比之前更庞大的病鬼，不知所措的小满，还有跪在地上痛哭的几个人，胸口一阵阵发沉。
“怎么了宝宝？”贺恂夜见谈雪慈脸色苍白，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我……”谈雪慈说，“我有点疼……”
贺恂夜愣了下，还以为昨晚弄得太狠了，谈雪慈白天没说什么，他还以为没事，他伸手想去摸摸谈雪慈的小屁股，然而一低头，就对上了谈雪慈洇红湿透的双眼。
少年的眼泪沿着苍白脸颊流下来。
它胸口也突然跟着疼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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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字太多了还没来得及改错字，大家先凑合看，我改一改。

第65章 替生
谈雪慈的眼泪流起来就开始控制不住， 他咬出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他脸颊苍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茫然哀恸让他胸口生疼。
贺恂夜下意识将人搂在怀里擦眼泪， 恶鬼的双眼也成了猩红色， 已经死寂很久的心脏阵阵发疼，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要灰飞烟灭。
他不太懂谈雪慈为什么哭，按他对人类道德的理解，如果死掉的是谈雪慈家人朋友，谈雪慈哭很正常，但病房里都是陌生人而已。
就算是亲人， 他尚且也不懂到底有什么值得哭，更何况是这些不相干的人。
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死亡，包括他自己的，不会再被任何人的死亡触动。
恶鬼掀起眼皮， 他的双眼在这个充满了哭声悲嚎的夜晚显得阴郁模糊，只当谈雪慈是见到了这么鬼很害怕，他抬起手， 掌心幽幽暗暗的黑红色火焰开始汹涌燃烧。
尽管还没烧到病鬼身上， 但那个庞大的白色病鬼眼瞳中倒映着这从地狱而来的火光，浑身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就连小满也发出一声惨叫。
“小满！”小满的爸爸扑过去就想将孩子抱在怀里， 但小满的魂魄很虚弱， 并没有实体， 他捞了个空， 眼泪崩流，哭得泣不成声。
谈雪慈终于反应过来，贺恂夜好像想把这些鬼都烧死，他连忙拦住， “不要！”
贺恂夜眉弓很低，显得眼窝深邃，充满了冰冷戾气，这样的人冷漠独断难以接近，然而谈雪慈冰凉柔软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他手中的黑色火焰被一点一点熄灭。
就好像谈雪慈才是它的主人。
那个病鬼已经彻底完成了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会分开，小满也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上的尸斑。
她死了以后成为鬼，感觉到小猫身上有妈妈的气息，就把它当成了妈妈，她也不懂，为什么妈妈变成了小猫。
“糟了。”俞鹤皱起眉，眼神极其沉重。
这么庞大的病鬼，身上的鬼气几乎能抵得上贺恂夜这种恶鬼暴怒时浑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医院周遭的鬼祟都开始跟着蠢蠢欲动。
刚才只是医院里到处都是鬼，现在连街上都有，幽幽荡荡的白色鬼魂从人群中穿过。
有个保安将帽子挡在脸上，正在睡觉，总觉得保安室特别冷。
他搓了搓手臂睁开眼，帽子也随着动作滑下去，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倒挂在保安室窗户上的一张青色鬼脸。
“……”保安愣了一瞬，然后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
保安的惨叫声被一个刚下班的女生听到了，晚上加班结束又累又困，她被吓得直接清醒，她边往前走，边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张望，然后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女生踉跄了下，连忙道歉，然而抬起头就呼吸一窒。
她面前是一个穿着白衣，乌黑长发几乎垂到了地面，肤色像贞子一样惨白的女鬼。
女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还悲愤地想，她一生行善积德，到底做错了什么，才碰到这种事。
她顶多就是看综艺的时候口嗨了几句，让谈雪慈的死鬼老公死一边，把老婆送给她。
女生倒在地上叹了口气，哎，就说成天惦记别人的老婆不是个事儿，遭报应了吧。
还有几个鬼站在十字路口，过往的司机被吓一跳，急忙刹车，跟后面的差点连环撞。
俞鹤眼神一凛，及时掷出数十张符纸，带着风雷之势将那几个鬼扑灭，但实在太多了，仅凭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他望向贺恂夜，恶鬼漆黑阴郁的眸子也望着医院外，内眦发红，几乎涌出血来，然而无动于衷，它只顾抱着谈雪慈哄。
“小咩，”恶鬼将谈雪慈抱在怀里，去亲谈雪慈的发顶，嗓音有些发哑，“不哭了，小咩。”
陆栖都快被吓死了，他抹了抹眼泪，就哆哆嗦嗦跟靳沉都挤在谈雪慈旁边，看着搂在谈雪慈身上那双死鬼手，生了一肚子窝囊气。
医院里已经乱成一团，很多值班的医生跟护士都在给科室主任还有院长打电话，说病人闹个不停，而且医院里好像有鬼。
他们这层楼偏偏还是精神科，好多病人都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有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太太，攥着被角害怕地叫爸爸妈妈，她苍老的眼角都是晶莹闪烁的泪水，还有找爱人的，找孩子的，或者什么也不找，只是突然大哭出声的。
鬼祟当道，人间地狱。
“道长，”院长心慌地看向俞鹤他们，正想求助，就发现病房里的道士只剩下俞鹤一个，那个姓樊的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越发慌乱，“樊道长呢？！”
刚才病房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没人注意到那个樊道长去了什么地方。
院长没办法，只能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俞鹤跟贺恂夜，“贺先生，俞道长，现在怎么办啊？”
俞鹤向来只杀不渡，他眉峰压得很低，眼底寒霜凝结，举起桃木剑，就想斩杀病鬼。
“这……”院长本来也害怕，见他真的要杀，心里又犹豫起来，面上浮现一丝不忍。
谈雪慈自问是个特别狠心的人，他这辈子也没有真的爱过谁。
也许他小时候很喜欢谈家人，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他早就忘了那种感觉，他现在看所有人都各有各的讨厌。
他时常觉得这些人都去死好了，死他门口，他爱看，他应该很盼望看到这一天。
哪怕是王大爷这种并没有怎么得罪过他的，他晚上看到王大爷在墙角当蘑菇，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他也会在心里骂他老不死的。
他平等地厌恶每一个人，但可能是那个晚上的小排骨太好吃，一想到以后都吃不到了，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流。
“贺恂夜……”谈雪慈流着泪转过头。
恶鬼怔了下，循着谈雪慈的声音垂眼望向他，这还是谈雪慈头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谈雪慈知道求助一个恶鬼很荒谬，贺恂夜显然对这些人毫无怜悯，但他嗓音还是有点颤，小声问，“你有办法吗？能不能超度？不要……不要杀了它。”
他眼底盈满泪水，攥着贺恂夜的袖子，有点期待地看着他，好像眼前的并不是鬼祟，而是能救他水火的神明。
“……”恶鬼顿了片刻，说，“小满可以，但是病鬼和那个小猫不行。”
小猫鬼的双眼已然成了血红色，它在仇恨中变成了猫祟，獠牙探出了嘴巴。
而病鬼一旦诞生，就注定会害人无数，罪孽深重，连地狱都不会收。
他们也就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陆栖靳沉还有院长脸色都比之前苍白了许多，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肉眼可见的乏力。
谈雪慈咬住嘴唇，他看到那个病鬼转过来，好像想跟他说什么似的，又开不了口，最后眼神落在他跟贺恂夜交握的手上。
谈雪慈甚至能想出王大爷笑眯眯的眼神和语气，就像在跟他说，我没说错吧，你有姻缘，我要是说对了，你得请我喝喜酒。
恶鬼望向妻子流泪的双眼，它沉默了几秒，将腕骨上的佛珠摘掉，手上重新燃起火焰。
院长心下也一片凄凉，以为贺恂夜还是要烧死病鬼，然而火焰裹在病鬼的白毛上，似乎只是将它的体型烧得越来越小。
从在病房里根本直不起身的高度，最后变成了到人的腰部左右那么高。
俞鹤抱着手臂，他阴沉着脸，忍不住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你怎么变得这么心慈手软？”
贺恂夜不答，他漆黑晦暗的眉眼在火光中浮浮沉沉，无边的黑色火焰从他脚下蔓延，带着侵吞一切的磅礴之势一直奔涌到医院外，就像整个京市都要坠入一片茫茫火海。
鬼哭哀嚎声几乎刺穿他们的耳膜，无数鬼影在火海中挣扎翻滚。
恶鬼原本就苍白的肤色越发死气沉沉，甚至泛着青，它的双手也逐渐变得青白，淋漓的鲜血从指。尖不停地往下流。
谈雪慈呼吸蓦地一紧，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贺恂夜这个样子，他连忙去看贺恂夜的手。
恶鬼手上拿着的黑色佛珠已经被它的血浸透，每一根手指都血肉模糊，没有指甲。
光是看着就知道拔的时候有多疼。
“老公……”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想碰又不敢碰，慌慌张张扯起自己衣摆擦了擦贺恂夜手背的血，但实在太多了，根本擦不完。
谈雪慈突然意识到，他老公可能是被虐杀的，就算是贺恂夜这种不正经的死鬼，被杀掉的时候应该也会疼，也会害怕。
恶鬼勾起唇，不正经的话本来又要脱口而出，然而对上谈雪慈红彤彤的双眼，它顿了下，偏过头低咳了几声，似乎很虚弱的样子，伸手抱住谈雪慈，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嗓音却很嘶哑低沉，说：“小咩，很疼。”
谈雪慈慌忙去找纱布给贺恂夜裹住手，虽然在医院，但他也不知道怎么给鬼看病。
该挂什么号呢。
感觉应该直接送去太平间。
他看着贺恂夜低垂的长睫，还有比往常更苍白的脸，紧张地问：“你怎么样？还能站住吗？到底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刚说完，恶鬼高大挺拔的身形好像也跟着摇晃了下，“有点站不稳。”
“那你靠着我。”谈雪慈生怕贺恂夜摔倒，万一碰到手，想想都会疼死。
他连忙抱住贺恂夜的腰，觉得这死鬼好没有眼力劲儿，旁边就是老婆不知道扶着吗。
谈雪慈努力挺起自己单薄的胸膛，表示自己很可靠，恶鬼似乎低笑了声，但并不跟他客气，只是身高差了太多，他靠不上去，只能搂住谈雪慈，勉强挂在谈雪慈后背上。
“我没法超度它，”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来，望向那个变小的病鬼，嗓音也很虚弱，似乎有点歉疚，说，“只能把它变成这样，抱歉。”
“没……没关系。”谈雪慈吓得要死，他总觉得贺恂夜的手都比平常冷，但是贺恂夜手上还有伤，他又不敢用力给他捂着。
“但变小了以后可以关起来，“恶鬼低头抵住谈雪慈的额头，“它就不会害人了，放到栖莲寺听一百年佛经，说不定还有希望超度。”
小猫鬼也还在，只有小满被超度了，小满的爸爸跪在地上流着泪看孩子离开。
王勇也还跪坐着，从父母都成了病鬼开始，他就一直没什么反应，眼神很木，只有眼泪在失控地往下流。
“这到底怎么回事？”俞鹤深呼吸了一下，压住胸口的沉闷，转头问贺恂夜。
恶鬼睨了他一眼，其实并不是很想理他，他觉得跟这种没有老婆的人很难沟通。
他心里有小慈，心慈自然手软。
而这些没人要的男人永远都不会懂他。
但谈雪慈也眼巴巴地抬起头，好像想听他说点儿什么，贺恂夜一下子又有了表达欲，张开尊口说：“我觉得可能是替生。”
“怎么可能，”俞鹤拧起眉，质疑说，“替生不是要找八字纯阳的人吗？”
“替什么？”陆栖一头雾水。
俞鹤还算是比较有耐心的，解释说：“说白了就是换命，你快死了，或者命不好，找个八字纯阳的人跟你换命，你就能活。”
“八字纯阳的人能有几个？”恶鬼薄冷的桃花眼撩起来，“据说佛陀诞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朝东南西北四方各走了七步，每走一步脚下都生出莲花，一步一证，步步趋佛，走到七步时功德圆满，如获新生。”
其他人都茫然看向他。
恶鬼苍白的轮廓在浓夜中越发阴森，他从背后搂住谈雪慈，下颌抵在妻子的肩膀上蹭了蹭，一副不能独立行走的样子，微笑起来说，“所以找七个人补齐命格，一样能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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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中了有点困，写不完了，先更一部分，明天看看有没有希望双更。[抱大腿]

第66章 奔逃夜
除了俞鹤眼神凝重， 其他人还是没太懂，院长茫然挠了挠花白的头发，说：“怎么补？”
谈雪慈苍白的下颌绷紧， 也猛地转过头看向贺恂夜， 心里不由得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重。
“我的死跟这件事无关，”恶鬼仍然搂着妻子，他对上谈雪慈紧张睁圆的双眸，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角弯了下说，“是萧安。”
他本来就八字纯阳， 想用他替生，杀他一个就够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
恶鬼抬起头，目光从谈雪慈脸上移开， 望向其他人时又变得冷漠幽深，带着居高临下的藐视，他还不至于折在这种人手里。
之前萧家请他去办过事， 他看过萧安的命格， 萧安的八字中只有一个属阳，用他自己的八字， 再加上其他人的八字， 正好拼凑出一副纯阳的命格， 可以起死回生。
“萧安应该在出车祸那晚就死了， ”恶鬼黑眸沉沉，像坠入无边浓夜，“他父母想给他替生，需要找到几个八字适宜的人。”
替生的条件很苛刻， 不是随便就替的，要去东南西北上下中几个方向，各找到一个跟死者有过瓜葛的人，算好命盘再动手。
“萧安的腿被压断了，就砍掉对方的腿，”恶鬼抬起眼皮，尽管在说的事情残忍血腥，但他语气仍然冷淡，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萧安的心脏被压碎了，就剜掉对方的心……最后拼凑出一副躯体，也拼凑出一副命格。”
而东南西北上下中的中，是指在家中找，意思是想救一个人，必须杀一个自家人。
因此虽然有替生的办法，但贺恂夜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做，毕竟一般人没办法连杀七人，还从警察眼皮底下逃走。
也没办法为了救一个人，对自己其他的亲人下手，最后都会放弃。
萧家大概没人愿意为了萧安去死，李医生是萧家的家庭医生，萧家就想办法拿他去充数了，勉强也算家中人。
院长都已经六十多岁到了退休的年龄，但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么骇人的事，而且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院长又挠了挠头。
等等？！
谁的死？贺恂夜说他死了？
院长一阵晕眩，抬起头望向贺恂夜，病房里沉压压的好像连灯光都黑沉下来，只有外面无边冷渺的夜幕映在恶鬼身上。
恶鬼察觉到院长的视线，缓缓朝他转过头，它肤色苍白至极，死气沉沉的黑眸弯着，唇也弯着，双手还在不停地流血，黑红黏稠。
它脚下并没有人类的影子，只有黑水一样的鬼影在狰狞蠕动。
鬼啊！
院长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找了一晚上鬼，万万没想到鬼竟然就在他身边。
“等等，”俞鹤不解地说，“替生的仪式已经完成了吗？我前几天刚见过萧安啊。”
他很确定当时的萧安不是鬼魂。
恶鬼抬起自己血淋淋的手，他按道理也不该再掐算了，人算命尚且五弊三缺，窥探天机总会付出代价，更何况是鬼。
他不该算人命，也不该窥探天命。
贺恂夜收紧搂在谈雪慈腰上的那只手，他眼中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去，漆黑的眸子阴暗发湿，却还是算了一卦。
“没有，”贺恂夜片刻后睁开眼说，“死了六个，还差一个人，萧安现在大概是行尸。”
行尸跟尸体没区别，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像活人一样生活。
萧家去求神拜佛，想救自己的孩子，然后有人告诉了他们替生的办法，萧家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虽然爱子心切，但为了救孩子背上七条人命，他们心底总会犹豫的。
除非确定对方有真本事，不然把人都杀了，孩子也没救回来怎么办。
然后那个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就暂时把萧安被撞到稀巴烂的尸体拼凑起来，让他成为了行尸，带给萧家人看。
“操，”俞鹤突然想起什么，怒道，“该不会就是那个姓樊的告诉萧家的吧？！他怕被人发现自己搞了邪术，所以来抓鬼？”
李医生的鬼魂看起来还有点神智，万一被他们抢先抓到，说不定就会问出点什么。
贺恂夜没否认。
李医生自杀，大概是因为他认出了樊道长，就是跟萧家一起杀他的人。
他死了，但他在世上还有父母爱人和孩子，樊道长的到来等于在威胁他，如果他不肯魂飞魄散彻底闭嘴，他的家人就会遭殃。
俞鹤沉着脸，替生属于很丧天良的邪术，一般人顶多找一个人换命，换不成也不敢再换了，直接杀七个人实在阴毒。
比起医院里的其他只会吓唬人的小鬼，赶紧抓住那个樊道长才更重要。
俞鹤没再耽搁，他用罗盘查出樊道长大概的逃离方向，就追出了医院。
“真下作，”院长脸色漆黑，忍不住啐了一口，“那鳖孙还跟我要三十万，还好我只打了十万的定金，剩下的钱说抓到鬼再给他。”
但凡还有点良心，都已经把人害死了，至少给人家超度投胎，竟然追过来威胁一个鬼。
鬼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家人，甘愿赴死，这人连鬼都不如。
“是啊，”贺恂夜难得接他的话，沉冷的黑眸抬起来，眼底晦暗浓稠，言语不无讥讽，“威逼利诱，人就是这么下作。”
此时天光微亮，黎明冷冷暗暗的薄光透过窗户，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就此分开，院长忙着去看昨晚有没有医护人员跟病人受伤，而且王勇跟小满的爸爸看起来都狼狈衰颓，状态很差的样子，既然在他的医院出了事，他就得负责照顾。
陆栖跟靳沉都挂上了黑眼圈，心里百感交集，又累又困，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谈雪慈跟贺恂夜带着病鬼跟小猫鬼，准备先去栖莲寺，把它们交过去。
他们叫了辆车，去栖莲寺的路上，谈雪慈苍白的小脸蔫吧着，他紧紧抱住贺恂夜的手臂不说话，时不时摸摸贺恂夜的手。
贺恂夜的手离开医院时就差不多恢复了正常，昨晚杀了太多鬼，贺恂夜自己身上的鬼气也暴涨，不太能维持人类的体面形态。
谈雪慈本来想问贺恂夜的指甲是怎么回事，但贺恂夜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谈雪慈升起挡板，又把后座的遮光帘都拉了起来，车厢内陷入一片昏暗，几乎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对鬼来说也许会舒服点。
贺恂夜上车以后就没说话，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离开他的肩膀，闭着眼休息，似乎有点疲惫。
谈雪慈低下头，戳了戳贺恂夜的睫毛，贺恂夜眼型生得很好看，睫毛也浓密纤长，只是没他的翘，看上去冷冰冰的。
贺恂夜不说，他也没有问，他一开口，贺恂夜就算累了也会骚了哄的来哄他。
谈雪慈乖乖地当一个小靠枕，被男人揽着腰抱在怀里，他不知道鬼祟不需要睡觉，他以为贺恂夜睡着了，于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贺恂夜睡觉习惯好像不太好，手上总想捏点儿什么，在家的时候晚上会将大手放在他的屁。股上，时不时揉面团似的揉几把。
谈雪慈小声小气地问他为什么揉自己，贺恂夜就垂下眼，望着他说：“我不敢一个人睡觉，没有安全感，想看看小咩还在不在。”
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安全感倒也不必靠他的屁。股来确认吧，但贺恂夜肤色苍白，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睡在他的被窝里，像被他捡回来的流浪鬼一样，又让他觉得有点恍惚。
贺恂夜好像是很可怜。
于是他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好声好气告诉贺恂夜，不能捏太多下，而且不能伸指头。
贺恂夜还是很听他话的，每次都乖乖把手指挪出来，是个心肠很好的鬼。
谈雪慈以为他就在家有这个毛病，没想到出了门也这个死样子，现在双手搂在他腰上，也时不时轻轻地捏几下。
谈雪慈被捏得满脸涨红，身子都跟着抖了抖，他还以为贺恂夜醒了，结果低头看去，贺恂夜还睡着，他就只好又板板正正坐起来。
他怀里还抱着小猫鬼，贺恂夜一张符纸贴下去，将病鬼变成了跟小猫差不多大，然后拿了个笼子关着，放在他们脚边，上车时司机还以为是他们带的另一只白猫。
司机在心里感叹，猫各有命，有的能被搂怀里，有的只能扔地上。
被谈雪慈搂在怀里的好命小猫鬼，伸着爪子去拍打贺恂夜的胸口，谈雪慈正想握住它的爪子，不让它打自己的鬼，然后就见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胸口里突出冒出一个小脑袋。
小猫鬼一爪子正好拍了上去，那个小脑袋被打地鼠一样拍回了贺恂夜胸前的口袋里，谈雪慈听到里面传来wer一声低低的啜泣。
谈雪慈呆了呆，伸手去掏男鬼的胸，贺恂夜被他掏得浑身一僵，本来想睁开眼，但睫毛动了动，又往谈雪慈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谈雪慈相当没分寸，而且下手很重，在贺恂夜胸前一通乱摸，然后掏出个布娃娃。
布娃娃长发乌黑，红线缝的嘴唇像个血红裂口，出现在这个昏暗车厢里，感觉一秒切换恐怖片，能随机咒死一个人。
谈雪慈沉默了下，突然有点羞愧，他好像是做得不太好看。
布娃娃亲亲热热抱住了谈雪慈的手腕，小小的身体整个扁平地趴在谈雪慈的手心里，明明只是一双黑豆眼，但谈雪慈莫名觉得它在斜眼瞅着小猫鬼，而且还有几分得意。
可能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它自认为是世子。
小猫鬼感受到了挑衅，它弓着背，浑身炸毛，嗷嗷地对着布娃娃狂叫。
谈雪慈小心翼翼托着那个布娃娃，有种奇怪的感觉，它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是张婆婆留给你的，”刚才还埋在妻子颈窝里好像已经死透了的恶鬼，见妻子被几个小玩意儿勾走了，眼神阴沉沉的，终于开口，“能给你挡一次大劫难，等于你的另一条命。”
布娃娃又得意地wer了一声。
谈雪慈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东西，他不敢自己拿着，怕弄丢，就又放到了贺恂夜身上，千叮咛万嘱咐，让贺恂夜照顾好。
到了栖莲寺，仍然有小和尚提前出来接他们，昨晚京市上方的鬼气几乎遮住了整个夜幕，惊动了玄学界的很多人。
栖莲寺大概也有所察觉。
等终于到家，谈雪慈也累到了极点，倒在床上跟贺恂夜抱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
他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他在一片黑暗中对上贺恂夜阴森惨白的脸，把他给吓了一跳。
死东西不睡觉盯着他干什么。
他不知道贺恂夜每天晚上都是这么盯着他，不然又会开始闹离婚。
谈雪慈今晚有戏要拍，他睡得有点懵，晕乎乎的被贺恂夜抱起来穿衣服，连鞋都是贺恂夜给他穿的，他只负责抬脚。
贺恂夜还给他戴上围巾，打了个蝴蝶结，谈雪慈睡够了觉，白皙的小脸透着点粉，打扮得暖暖和和，漂漂亮亮的，被贺恂夜逮住亲了一口，然后才送他上了陆栖的车。
呵。
陆栖在心里冷笑，一大把年纪了，黏着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老婆不放，还逮着人家亲，他看贺恂夜估计也是被扒皮死的。
不然怎么能这么没皮没脸。
谈雪慈不太放心，让贺恂夜去栖莲寺看看，今晚贺恂夜不陪他去剧组。
他到剧组时，正好看到了萧安包养的那个小情人，也就是他们剧组的男二号蓝珂。
蓝珂长相属于清瘦忧郁款的，他好像很喜欢萧安，总是在默默看着萧安的背影。
谈雪慈抿了下唇，贺恂夜说他的死跟萧家替生的事无关，那现在就是死了六个人，还差一个，最后一个会不会是蓝珂？
萧安现在也算个死鬼了，他之前还在想自己都没见过被男鬼撅过屁。股的人，没想到这就见到了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跟蓝珂同病相怜。
而且蓝珂死了，说不定他的爸爸妈妈也会哭得很伤心，谈雪慈真讨厌这些父母双全的人。
他们这部电影的名字叫《蜘蛛》，因为整部电影都是从一只蜘蛛开场的，谈雪慈今晚要拍的就是这个开场戏。
他饰演的男三号双胞胎兄弟燕承璋和燕承昭的母妃被人害死，他俩也被污蔑在母妃死后用巫蛊之术报复皇后，然后关到了冷宫。
大雪纷飞的冬夜，两个小孩紧紧抱在一起，这么冷的晚上，冷宫的墙角竟有只蜘蛛，吓得燕承昭马上躲进哥哥怀里。
这场戏演的是男三童年时期，所以是一个小演员去演的，谈雪慈的任务就是拍几个表情凝重的镜头，到时候跟回忆穿插起来，再拍几个燕承璋生病吃药的片段。
谈雪慈做好妆造，不到一个小时就拍完了，男二今晚的戏份也不多，离开时他在化妆室外碰到蓝珂，蓝珂很礼貌地对他笑了下。
谈雪慈有点纠结，最后还是趁没人注意，递给了蓝珂一张符纸，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支吾说：“最近不太安全，我在道观里求的。”
其实是俞鹤给他的。
蓝珂一愣，似乎没想到谈雪慈会给他这种东西，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就小心地放在了包里，处处都很得体，感激地说：“谢谢谈老师，我会带在身上的。”
谈雪慈赧着脸，觉得自己又学会了一个人类的社交礼仪。
他见蓝珂收下，就转身打算离开，结果突然接到了靳沉的电话。
靳沉也有点在意那个病鬼，毕竟那对老夫妻太惨烈了，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就想问问谈雪慈他们现在怎么样。
旁边还有个蓝珂，不太方便，谈雪慈就岔开他说：“我待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抱歉，谈老师，”蓝珂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脚步顿住，他消瘦的脸上表情有些晦涩，但还是犹豫问，“你在跟靳沉打电话吗？”
谈雪慈看向蓝珂，觉得他好像跟靳沉认识，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露出假笑。
蓝珂也识相地没再问。
谈雪慈边往停车场走，边搜了搜蓝珂，然后发现他之前居然跟靳沉是同一个男团的，就是给靳沉下药，把他送去陪老男人的队友之一。
靳沉离开男团没多久，蓝珂也退出了，他在男团的时候就偶尔接戏，现在彻底成了演员。
表面柔柔弱弱，没想到还有两幅面孔。
谈雪慈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掉头往回走。
蓝珂见谈雪慈又来了，还以为谈雪慈想跟他说什么，结果谈雪慈夺走刚才给他的那张符纸，就一言不发地又转身离开。
真不要脸，别人给了就拿。
要是陆栖也在，看到谈雪慈这样肯定会发出老吗喽抱头尖叫，万一被拍到，明天的热搜就是谈雪慈霸凌同剧组演员。
还好蓝珂看起来脾气很好，被谈雪慈掏了包也没生气，默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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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在剧组拍了几天戏，外面不安定，贺恂夜不许他住酒店，正好片场离贺家不远，谈雪慈这段时间晚上都是回家住。
那个晚上病房里撕心裂肺的哭声总是在他耳边挥之不去，他这几天饭都少吃了一碗。
恶鬼的眼神黑沉如水，望着他，忽然开口说：“你想救人？”
谈雪慈嘴里含着个小肉丸，他是有点想救，但他很别扭，说不出口。
他是会桀桀怪笑的大反派，他怎么能想救人呢，这很崩他的人设。
贺恂夜端着碗，捏住他的颊肉帮他嚼了嚼，让他把小肉丸咽下去，然后又喂给他一口饭，说：“也不是不行，我去找俞鹤，跟他一起找人，但是太危险了，不能带你去。”
“那你……”谈雪慈的小羊眼很迟疑地抬起来，盯着贺恂夜的脸。
救不救的，别把他老公给搞死。
贺恂夜殷红的唇弯起，这次没说什么原来小咩这么关心我之类的鬼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听了就让人安稳，“放心。”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给他下了咒，听完以后他的一颗心就像被放到了肚子里一样。
那个樊道长毕竟七八十岁了有点道行，起码很会藏，而且替生并不是非得那七个人，只是在合适的人中碰巧他们倒霉，就选到了他们七个，所以找人跟大海捞针没差别。
等吃完晚饭，贺恂夜抱着谈雪慈去洗了澡，然后把洗得香喷喷，光溜溜的老婆裹着浴巾放在床上，低头亲了亲小脸。
“小咩，”贺恂夜拍着他的小屁股，给了他一张黑卡，还有一张银行卡，不放心地嘱咐，“在家不能乱吃东西知道吗？有什么想要的就自己买，搞不懂多少钱也没关系，这两张卡够你刷了，万一身体不舒服就去找管家，他睡着了也可以砸他的门，他凶你的话，就跟老公告状，小咩能照顾好自己，对不对？”
“知道啦知道啦。”谈雪慈雪白的小脸被拢在浴巾底下，一开始还在好好听，但贺恂夜话好多，他扭着屁股就想转过去，脚丫子还在不停地踹贺恂夜，觉得他好烦。
贺恂夜握住他的肩膀，将人翻过来，就像在烙羊肉小馅饼，恶鬼的双眼漆黑温柔，又在他被嘬红的嘴巴上亲了一口，嗓音有点哑，跟他说：“万一碰到大事，就去找姐姐。”
谈雪慈双手扯着他的领带，绕在指头上玩，懵懵地睁圆了眼睛。
姐姐不是有精神病吗？
但他没问，生怕贺恂夜又说一堆话，他转过身，拿屁股对着贺恂夜。
他能感觉到贺恂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对他很不放心似的，然后隔着浴巾在他小鼙鼓上亲了一口。
谈雪慈差点炸了，从脊椎窜起股酥麻，就开始蹬着腿使劲踹。
直到把自己踹得累哼哼，小脸通红，黑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才终于转过头，然后发现窗户开着，早就没了死鬼的影子。
谈雪慈顿时生气地蹬了下腿，他刚才让贺恂夜走，但贺恂夜真走了，他又觉得很讨厌。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就搂着小羊起床，趴在窗边往外看。
夜风阵阵，只能看到沉寂在夜幕中的贺家老宅，还有门口寥落的灯。
他本来还想着等贺恂夜走了，他可以通宵打游戏，还可以看一晚上大师的直播，但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打地鼠，又觉得很没劲。
他想，他可能只是喜欢趴在贺恂夜怀里玩打地鼠，因为他打到一个小地鼠，贺恂夜都会夸他小雪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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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恂夜走了两三天都没消息，谈雪慈总是跑到门口等，被养出一点软肉的下巴颏埋在围巾底下，他像个在贺家看门的小雪人。
管家时常背着手去他旁边晃晃，看他脸上的软肉比之前少了没，免得自己再被掐脖子。
直到第三天晚上，谈雪慈趴在床上发呆，突然收到了贺恂夜的视频电话。
他连忙接了起来，将小脸凑得离屏幕特别近，看到贺恂夜好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
贺恂夜低声笑了下，可能因为谈雪慈离得太近了，只能看到他被屏幕挤扁的半张小脸。
谈雪慈意识到这样不太好看，又不动声色慢吞吞地往后挪了挪，这种没有人烟的山林，也不知道死鬼怎么弄出来的信号。
“宝宝，”贺恂夜垂眼看着屏幕，建议他说，“镜头再往下一点好吗？”
谈雪慈以为自己的脸在镜头里看起来还是很怪，他连忙又往下挪了挪。
贺恂夜生得骨相挺拔，那张脸怎么拍都不丑，何况贺恂夜还很会找角度，在这种沉寥寥的夜幕底下，那双桃花眼能看得人心头一荡。
换个人可能会脸红心跳，有点不好意思跟贺恂夜对视，但谈雪慈撅起屁股跪在床上，内心只充满了胜负欲。
他不懂贺恂夜为什么把自己拍得那么好看，他只想着不甘示弱，他也不能丑。
贺恂夜已经习惯了抛媚眼给瞎子看，他怀疑自己脱光了躺在谈雪慈面前，谈雪慈也会觉得他在炫耀自己的肌肉比他的大。
贺恂夜想叹气，又忍住，隔着屏幕戳了戳谈雪慈的小脸，说：“宝宝，再低一点好吗？”
谈雪慈这次却不上当，他嗖一下捂住自己的睡衣领口，耳尖有点红，哼了一声戳穿他，“我知道你想看我的胸。”
他才不给看。
“……”贺恂夜漆黑的眸子里笑意稍纵即逝，讶异地说，“在小雪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俞鹤在几米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谈雪慈往被子里爬了爬，漂亮的小脸耷拉着，对贺恂夜充满了不满。
情感大师说了，男人要是对你没了分享欲，肯定是在外边鬼混。
贺恂夜好几天都不给他发消息的，死在外边了一样，连个照片都没有。
谈雪慈吭哧了半天，不想直接说，显得他很黏人，一点儿也不邪恶，他憋了半天，只嘀咕了句，“你都没给我发照片……”
还想看他的胸。
谈雪慈越想越气，直接挂掉了视频，然而手机下一秒就又响起来，收到了条消息。
谈雪慈点开聊天框，就被吓得捂住了双眼，只敢从指缝中间偷看。
贺恂夜给他发了张照片，夜幕底下男人的脖颈苍白修长，青筋浮凸，喉结起伏的弧度很冷硬，而且看起来很大，再往下锁骨冷玉一样白，像微隆的山脊，凹陷处阴影浓重。
贺恂夜甚至还解开了几颗衬衫扣子，胸肌的沟壑也覆着很深的阴影，带着点冷冰冰又落拓的欲气，毫不掩饰地暴露在谈雪慈面前。
谈雪慈：“……”
有病吧！
他只是想让贺恂夜给他发几张风景照。
他要去学校举报贺恂夜性骚扰。
贺恂夜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给他发了消息。
【贺恂夜：怎么了宝宝，不喜欢吗？】
谈雪慈捂住脸，滚烫通红的颊肉从指缝间露出来，不想回贺恂夜的消息。
贺恂夜却还在叮叮当当给他发。
【贺恂夜：宝宝不喜欢这个的话，我还有其他的。】
【贺恂夜：[照片]】
【贺恂夜：[照片]】
【贺恂夜：[照片]】
……
x10
他不停地给谈雪慈发照片，好像谈雪慈不回复，他就会一直这样发下去。
【贺恂夜：宝宝，我想你了，再跟我说说话吧。】
【贺恂夜：宝宝，我家小咩呢？】
【贺恂夜：宝宝，你有想我吗？】
【贺恂夜：求你想想我。】
……
谈雪慈抓着手机，雪白泛红的小脸被屏幕的荧光映得发亮。
以前都是他给别人发消息，没人理他，还是头一次有人给他发这么多消息。
他终于吝啬地给贺恂夜回了一句。
【谈雪慈：不想！】
然后趴倒睡觉。
谈雪慈上床前将贺恂夜的牌位抱到了枕头旁边，他盯着上面贺恂夜几个字，眼前就莫名想起贺恂夜的脸，他有点出神。
手机却突然又响了一声。
某个死鬼像在什么地方偷窥他一样，突然又吊儿郎当地来了句。
【贺恂夜：开始想我了吗？】
谈雪慈：“……”
谈雪慈耳根霎时滴血一样红。
【谈雪慈：滚滚滚。】
他发了几个滚开的表情包，将手机一扔，牌位一踹，不再搭理贺恂夜。
贺恂夜说让他碰到大事就去找姐姐，但贺家风水通达，说是京市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谈雪慈没觉得会有什么大事。
直到某天晚上，他去刷牙的时候，突然发现镜子里的人举起了跟他相反的手。
镜子里的“谈雪慈”双眼漆黑阴沉，拿着牙刷，正在微笑地望着他。
谈雪慈果断一扔牙刷，掉头就跑，他直奔贺平蓝的房间。
他刚跑过去，还没来得及敲门，贺平蓝就已经将房门打开，似乎在等他。
“进来吧。”贺平蓝望着他说。
谈雪慈莫名瑟缩了下，感觉像走到了女鬼的老巢，但背后还有个鬼在追他，他只能走进去，贺平蓝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他这才发现贺平蓝的个子比他还要高一点，贺家人基因很好，贺平蓝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但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除了贺恂夜是个讨不到老婆的老处男，贺家其他人都结婚很早，贺平蓝的孩子要是还活着，现在好像跟他同岁。
贺平蓝的房间里没开灯，她桌上摆着一盏青玉做的莲花佛灯，然后又点了几根蜡烛，墙上满满当当贴着符纸，感觉至少几千张。
谈雪慈手指揪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在贺平蓝对面坐下，发现她床头还供了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什么神，好像是耶稣。
谈雪慈：“……”
求到哪个算哪个吧。
有用是神佛，没用死一边儿。
贺平蓝的房间跟贺恂夜一样大，但是窗帘紧紧拉着，在蜡烛蒙蒙的火光下昏暗又诡异，桌上柜子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样子的黑色牌位，至少也有上百个。
还有很多木料和雕刻工具，这些牌位看起来都是贺平蓝自己做的。
她每天关在这个屋子里给全家做牌位。
诅咒全家。
她令人憎恶的两个哥哥已经死了，可恶的弟弟也死了，该死的丈夫也死了，就还剩家里的两个老登没死。
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努力。
于是她开始边在旁边放男模跳舞视频给自己打气，边每天熬夜刷刷做牌位。
谈雪慈还不认得太多字，但他认出来里面有贺乌陵和许玉珠的牌位，甚至还有贺恂夜的，贺平蓝给他们每人都做了几十个牌位。
“你也想要？”贺平蓝苍白如女鬼的脸抬起来，说，“我可以给你做一个情侣款。”
谈雪慈：“……”
倒也不必。
“为什么？”贺平蓝见他不太想要，忽然将脸凑近他，几乎对上了他的鼻尖，她长得很美，跟贺恂夜是同一款浓颜长相，漆黑眼珠沉压压盯着谈雪慈，说，“你不喜欢他？”
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自己跟贺家每个人都无法沟通，他不想要牌位，跟他喜不喜欢贺恂夜有什么关系，他就不死不行吗？
贺平蓝没在乎他的抗拒，拿起刻刀，不到半小时，就给谈雪慈做了一个跟贺恂夜一模一样的牌位，还摆在了贺恂夜的牌位旁边。
谈雪慈：“……”
谈雪慈呆呆地看着并列的牌位。
谁说殉情是古老的传说。
谈雪慈一时间都懵了，头一次碰到比他还歹毒的人，然而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贺平蓝房间的门就突然被砰的用力撞了一下，吓得他后背冷汗直接淌了下来。
贺平蓝冷艳的脸上阴沉如水，将谈雪慈拉到身后，就抬起双手结印，罡风顿起。
她乌黑长发还有身上宽大的白色睡袍都开始随着罡风飒飒舞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几十个巴掌大小的纸人朝门口扑去，将破门而入的恶鬼狠狠撞飞到门外。
那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漆黑的指甲有三寸长，嘶吼了一声就重新冲上来，它钢筋铁骨一样，虽然会被撞飞，但没受什么伤。
贺平蓝额头冒出汗水，脚下也开始发颤，却始终将谈雪慈挡在身后。
只听咔嚓一声，贺平蓝跟谈雪慈背后的窗户被寒风撞碎，青面恶鬼的口中涎水直流，再次朝谈雪慈冲来。
“跑！”贺平蓝拿起一个牌位砸到恶鬼头上，然后就拉住谈雪慈直奔窗户。
谈雪慈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贺平蓝紧紧抱在怀里护住脑袋，然后从破碎的窗口一跃而出，坠落下去。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贺家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抱人跳崖，但贺平蓝的怀抱相当有力，他摔下去都没感觉到疼。
“嗬……”那个青面恶鬼眼中怨气暴涨，彻底被激怒，也跟着他们跳了下来。
贺平蓝扔出几张符纸，都无济于事，她刚才跳下来时好像扭到了脚，额头冷汗凝结，却还是将谈雪慈死死抱在怀中。
谈雪慈听到她剧烈的心跳，想抬起头，却被她用力按住脑袋，按向自己的肩窝。
他们打得这么激烈，但贺家就好像没人发现一样，整个贺家坟墓般死寂，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都没人来救他们。
谈雪慈意识渐渐昏沉，浑身的力气好像突然被抽走了似的，猛地陷入一片漆黑中，他浑身一软，彻底倒在了贺平蓝怀里。
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也跟着消失。
贺乌陵赶过来时，就见贺平蓝抱着谈雪慈软倒的身体瘫坐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带着浓烈煞气的汹涌黑雾朝他冲来，将他当胸一击撞飞出去。
贺乌陵被撞出三米远，捂住胸口，霎时吐出一口黑血，他胸前戴了几十年的祖师爷玉像也一碎两半，替他挡了一次死劫。
“你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恶鬼双眼血红，从黑雾中踏出。
“老爷！”管家差点被吓死，他双腿发软，连忙上前想扶住贺乌陵。
然而他还没靠近，恶鬼身后的黑雾开始汹涌膨胀，就好像漆黑的夜幕都倒灌下来化成了他的鬼气，恶鬼鲜血淋漓的手臂裹着黑雾伸出，将贺乌陵的一条胳膊直接撕了下来。
贺乌陵脸上惨白一片，他的断肢掉在地上，冷绿色的家主扳指都血迹斑驳，他嘴唇剧烈颤抖，死死地盯住贺恂夜。
恶鬼仍然不打算放过他，再次伸出手，佛堂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焦灼的呼喊，“恂夜！”
是许玉珠听到动静，从佛堂里跑了出来。
“我在问你，”恶鬼只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重新转向贺乌陵，眼神阴森可怖，“你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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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就失去了知觉，等他晕晕乎乎再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刚刚躺在大街上。
夜幕漆黑浓稠到像要淌下黑水一样，几乎肉眼都能看到无数鬼气。
“快跑啊！”突然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举起手上的灯笼，然后招呼其他人，“快跑啊！鬼来了！快去栖莲寺！”
然后整条街巷所有人都在匆匆忙忙地逃命，甚至已经躺下睡觉的，都连忙披上衣服抱起襁褓里的孩子出来，一家人跌跌撞撞，拖家带口地往栖莲寺跑。
只有谈雪慈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诶，”有个老伯好心拉了他一把，“你这孩子，鬼来了，站在这儿干什么？”
什么鬼？
谈雪慈越发茫然，他是看到很多鬼气，但并没有看到鬼。
但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在其他人身后慌慌张张往栖莲寺跑。
此刻更深露重，栖莲寺的山门大开，整片夜幕都是浓黑的鬼气，月亮勉强挣扎出一丝半缕，照在栖莲寺山门前的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穿了件雪白的僧衣，身形高挑清瘦，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冷白如玉的手指上拨弄着一串佛珠，对方黑发如瀑，眼中毫无情绪，看着这帮奔逃过来的人。
谈雪慈愣了下。
是贺恂夜，少年时的贺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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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咩的奇幻之旅[垂耳兔头]要开始写老贺的死因了。

第67章 别叫我老公
贺恂夜身上带着谈雪慈的布娃娃， 它跟谈雪慈同命相连，甚至可以共感。
谈雪慈高兴的时候它也会werwer叫，谈雪慈哭的时候， 它也会变成哭脸， 谈雪慈睡觉时，布娃娃也会在贺恂夜胸口窝成一团。
贺恂夜跟俞鹤去找樊道长的下落，一直找到了鄢下村附近，谈雪慈的布娃娃突然毫无征兆倒了下去，贺恂夜脸色陡然一变，就往贺家赶去， 俞鹤在他身后叫了一声，都没能叫住。
俞鹤：“……”
死东西。
茫茫夜雾笼罩着整个已经灭亡的鄢下村，俞鹤抬头看向贺恂夜离开的方向，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眼神复杂怅惘。
他没想过贺恂夜会结婚，尤其是在死了以后，冥婚根本就是造孽的事情， 哪有什么两厢情愿， 但就连栖莲寺都没有插手。
他师父倒是管了，失败以后也没再强求。
其实想管总有办法， 那么多道长高僧， 就算杀不掉贺恂夜， 豁出去同归于尽， 也能镇压他几十年上百年，让谈雪慈过完此生。
但代价太大了，而且没人能对贺恂夜下得去手，就算是他也……对上贺恂夜， 手中的剑沉重到几乎拿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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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乌陵捂着肩膀被撕裂的断口，冷汗沿着他苍老发白的发鬓直往下淌，他嘴唇毫无血色，在失血和痛苦中颤得厉害，膝盖晃了下，终于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许玉珠穿了身黑色旗袍，但也没了往常冷静肃穆的样子，跪在贺乌陵旁边，在今晚深浓幽暗的夜色底下，她眼中泪光闪过。
贺乌陵的左臂被连根撕掉，再也接不回去了，这已经是恶鬼忍耐后的结果。
贺恂夜双眼彻底成了黑色，看起来阴沉恐怖，连一丝光泽都没有。
他周身萦绕着发黑的鬼气，渐渐燃烧成熊熊烈烈的黑色火焰，火光阴冷刺骨，带着恶鬼滔天的怨气，笼罩在整个贺家上方。
“恂夜……”许玉珠含着泪求他，“那孩子说不定没事，你先听你爸爸把话说完……”
贺平蓝仍然瘫坐在旁边，她抱着谈雪慈，那张眉眼冷冽生艳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苍白，低头摸了摸谈雪慈冰凉的小脸。
恶鬼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谈雪慈软绵绵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是心魔……”贺乌陵忍住断臂的痛楚，他嗓音低哑发沉，终于开口，“是我的心魔跑出来了，把他带去了幻境。”
心魔都是多年的心结化成，在他心魔构成的幻境中，有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低头将自己冰冷的唇瓣在谈雪慈的脸颊上贴了贴，就将其他人都抛在身后，抱着谈雪慈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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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望着栖莲寺山门前的贺恂夜呆了下，少年一身白色僧衣被夜风吹动，漆黑的桃花眼冷沉迫人，比这夜晚都更沉寂。
他跟着其他人跑到贺恂夜身后，转过头时才发现，今晚的夜幕尤其浓黑，无数鬼影尖啸着穿梭其中，蠢蠢欲动地想要俯冲下来，比他以前撞过的那些鬼都更凶悍。
栖莲寺毗邻景区，有个仿古街，很多居民在这边生活，同时也是工作人员，所以家家户户都有灯笼，还穿古装。
谈雪慈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到古代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贺恂夜十七八岁的时候。
刚才那些人逃命似的往贺恂夜这边跑，但跑过来以后并没有人靠近贺恂夜，反而都挨挨挤挤离得很远，不想碰到贺恂夜一样。
只有谈雪慈站得离贺恂夜很近，几乎贴在贺恂夜背后，他瞅着贺恂夜，有点移不开眼。
十七八岁的贺恂夜年轻俊美，长了张很冷若冰霜的脸，眉目黑如深潭，但肤色是跟死后差不多的苍白，带着病气。
少年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瞥了谈雪慈一眼，桃花眼幽深发暗，就像这世上一切都不入他眼，又无动于衷地挪开。
谈雪慈：“……”
是何意味。
这死鬼想离婚吧？
明明每天抱着他说小雪好漂亮，身上也香香的，现在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们背后不远处有对父母抱着孩子，怀里的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是个小男孩，被吓得正在嗷嗷哭，哭得撕心裂肺。
“别怕啊小宝，”小男孩的妈妈满脸紧张，边拍边哄，生怕他哭得太大声，被鬼给盯上，她指着贺恂夜安抚孩子说，“有大少爷在，咱们待会儿就能回家了，别怕。”
她管贺恂夜叫大少爷，那这个时间点，贺恂夜的两个哥哥应该都已经死了。
谈雪慈见贺恂夜不搭理他，悻悻地垮着小脸，扭头去找其他人，他攥着衣摆，憋红了眼眶，看起来怯生生的样子，小声问那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年妇女本来不想说话，但瞧着谈雪慈苍白姣好的脸上都是惶然恐惧，而且谈雪慈看着年纪也不大的样子，让她心软起来。
“你不知道？”中年妇女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开口说，“京市这几年闹鬼很严重，好像有什么封印破了，栖莲寺的住持，青崖观的几个道长，还有贺家，徐家，鄢山冼氏……好几个风水世家，都忙着封印呢，咱们这边要不是有大少爷在，都得被鬼吃了，你快躲好吧。”
谈雪慈更茫然了，他们好像每个人都对鬼习以为常，知道这世界上有鬼一样，甚至对什么风水世家都如数家珍。
但后来的京市，除了他，没几个人见过鬼，而且他小时候也没听说过京市闹鬼。
不过他一直被关在家里或者医院，就算闹鬼了他大概也不会知道。
贺恂夜垂下眼，他手中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赤红色的火舌灼灼烈烈，像一条浴火而生的蛇一样扑向夜幕，好像能将这夜空彻底烧穿，栖莲寺上方整个黑夜都被烧成了汹涌的红色，像无数朵血色莲花盛开。
真的很热，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空气都被烈焰扭曲。
谈雪慈呼吸都跟着烫了起来，汗水湿透了他后背的衣料，其他人更是连连后退，躲得离贺恂夜越来越远，有些畏惧地望着贺恂夜。
他们跟贺恂夜中间泾渭分明，就好像把贺恂夜跟鬼祟放到了一边。
谈雪慈皱起眉，心里隐隐不太舒服。
这些人把贺恂夜当成了救世主，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很怕他。
贺恂夜整个人身上都好像燃起火焰似的，转瞬将那些鬼祟吞没殆尽。
身后那些人终于松了口气，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朝贺恂夜靠近，小心翼翼问了句，“大少爷，它们今晚不会再来了吧？”
贺恂夜转过头，少年薄冷的眼皮抬起来，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似乎带着微笑，他手上搭着串佛珠，很温柔地摸了摸她怀里孩子的头。
“来啊，”贺恂夜殷红的唇张开，恶鬼般浓稠的黑眸望着那个孩子，笑容如春风化雨，他阎王点卯一样对那个孩子说，“先吃你。”
小男孩哇啦一声大哭出来。
“……”中年妇女连忙抱着孩子跟在丈夫身后离开，边走边回头瞥贺恂夜。
经过谈雪慈时，谈雪慈听到她在咬牙切齿地骂贺恂夜神经病。
谈雪慈觉得她说得对。
他还以为贺恂夜是死了以后才神经的，现在看来可能天生就比较神经。
但他还是捡起块小石头，朝那个中年妇女的丈夫头上砸去。
“哎！我操！”那个男人捂着脑袋，转过头咒骂了声，“谁他妈打老子？！”
谈雪慈垮着脸，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骂我老公，我也打你老公，很公平。
他打完一扭头，才发现贺恂夜那个没良心的死东西竟然已经走了，他连忙追上去。
贺恂夜看起来闲庭信步，颇有种佛家不徐不疾的淡漠意味，但其实走得特别快，谈雪慈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他吭哧着，之前都是贺恂夜黏着他，贺恂夜现在不黏他了，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谈雪慈攥住贺恂夜僧袍宽大的袖子，只好听大师的话，遇事不决叫老公。
贺恂夜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少年，看着比他稍微大一点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亦步亦趋跟着他，但他也不在乎。
然而他伸手正要推开禅房的门，就感觉袖子被扯了扯，身后的少年嗓音又低又糯，呼吸几乎扫到他脖颈上，叫他，“老公……”
贺恂夜浑身一僵，眉头顿时蹙了下，转过头又看了谈雪慈一眼。
谈雪慈长了张冷艳至极的脸，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这庙里，像个勾人魂魄的小鬼。
尤其是双手还试图往他脖子上挂，黏糊糊地挨着他叫老公。
“阿弥陀佛。”贺恂夜冷白指骨捻着佛珠，低声诵念了句，拉住谈雪慈的手腕，不留情面地将人推开，就进了禅房。
“老公，”谈雪慈一下子慌了，怕他丢下自己，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怪害怕的，他将小脸扒在门上，连忙叫，“老公，我没地方去。”
少年眉眼沉黑疏冷，脸上带着微笑，冷漠而嘲讽，望向他说：“跟我有关系？”
谈雪慈：“……”
好好好，没关系是吧。
谈雪慈有点破防了，还好栖莲寺的僧人很好心，有个僧人见他好像无家可归，就给他收拾了间禅房，说可以收留他一晚。
谈雪慈身上什么都没有，贺恂夜给他的大钻戒不见了，手机也没了。
他托着腮帮，在禅房里瞅着烛火坐了一会儿，就抱起被子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还没睡，深夜寂寂，月色清幽，他点了几根蜡烛，在看经书。
烛火幽微晃动的光斜投过来，衬得他眼窝深挺，侧脸的轮廓尤为立体，但还没完全长开，唇色又殷红，带着点湿艳的少年气。
一看就不像什么正经和尚。
谈雪慈将被子顶在头上，就往塌上爬，然后像个柔软的小山包一样坐在了贺恂夜旁边，他挤着贺恂夜的手臂。
贺恂夜这次看都没看他，只低头翻阅经书。
谈雪慈几乎挤到了贺恂夜怀里，他靠着贺恂夜的肩膀，贺恂夜的肩膀已经有了少年过渡到成年的宽阔，而且身上很烫。
他不小心碰到了贺恂夜的手，体温相当高，完全不是死后冷冰冰的样子。
老公硬硬的，又烫烫的，让他很安心。
谈雪慈挤着贺恂夜，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禅房，除了经书就是几根蜡烛，还有木鱼，没什么别的东西，但整个禅房到处都贴满了符纸，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符纸上朱砂血红，看着莫名阴冷，他有点害怕，下意识将贺恂夜的手臂抱在胸前。
少年捻佛珠的动作一顿，黑沉眸子抬起头，冷冷地望向谈雪慈。
谈雪慈没任何眼力劲儿，他将小脸也贴在贺恂夜肩膀上，低头去瞅贺恂夜的经书，咬着手指含糊说：“老公，我看不懂。”
谁是你老公？
贺恂夜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小神经病，莫名其妙缠着他不放。
而且谈雪慈在旁边窸窸窣窣的，好像想让自己小点声，但实际上还是很闹，头挨头在灯油底下跟他看同一本书，像一对小老鼠。
谈雪慈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贺恂夜禅房的门就被人轻轻扣响。
“进。”贺恂夜嗓音冷淡。
有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僧人进来，朝眼前的少年施了一礼，说：“恂夜师弟，之前徐家的老夫人被鬼魇住，令尊已经将那几个鬼都抓到了，特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少年长睫垂下，鼻梁上镀着冷暗的光，他将经书合上，就轻声说：“出去。”
谈雪慈还顶着被子窝在旁边，见那个僧人还不走，就学老公说话，对他说：“出去。”
“……”少年转过头，望向谈雪慈，沉默了几秒说，“我是让你出去。”
谈雪慈：“……”
咋这么坏。
谈雪慈抿住嘴，这下真的有点委屈了，眼眶红红的，睫毛也濡湿起来，望着贺恂夜不说话，他头发蹭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很可怜。
贺恂夜根本不认识他，但谈雪慈一低头，吧嗒掉了滴圆圆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他手心不自在地蜷了蜷，这次再开口，语气稍微缓了些，却还是冷声说：“出去。”
谈雪慈抹着眼泪，气哼哼地往外走，想着回去就跟贺恂夜离婚，但他出去以后，一转头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无数冤魂厉鬼化成一团庞大黑雾，朝贺恂夜的禅房冲去，窗纸上鲜血飞溅，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
谈雪慈嘴唇颤了下，脑子一片空白，就想去找贺恂夜，却被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那个僧人一把拉住，“施主，稍安勿躁。”
放什么屁。
谈雪慈简直要骂人了，对方死死攥住他不放手，谈雪慈挣扎了几下，都没挣扎开，转过头怒道：“你老公要死了你不急啊？”
“……”那个和尚被他骂得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谈雪慈在说什么，连忙抬起手，生怕佛祖怪罪，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要是有老公，那还得了。
谈雪慈仍然要走。
“施主，”那个僧人只好拦住他说，“恂夜师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必插手。”
就在谈雪慈跟这个僧人纠缠的时候，俞鹤拿着桃木剑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俞鹤看起来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他脚步停在禅房外，神情有些凝重，又等了几分钟，禅房里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推开门。
谈雪慈也挣扎出去，他跑到禅房时，就见眼前的少年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血人，白色的僧衣被鲜血浸透，生死不知地倒在地上。
俞鹤蹲在旁边叫了几声，贺恂夜也没反应。
谈雪慈愣了下，就去扶贺恂夜。
他双手抚过贺恂夜的黑色长发，然后沾满了污血，贺恂夜的头发上也都是血，少年苍白俊美的脸上都被血模糊，五官也看不分明，淤血沿着他眼睑往下流，狼狈难看到了极点。
他长睫颤了颤，勉强睁开，在一片血雾模糊中对上了谈雪慈仓惶的脸，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彻底昏厥了过去。
俞鹤叫了车，他们很快把贺恂夜送去医院，医生好像对贺恂夜这个状态已经很熟悉，将贺恂夜推进了手术室。
再出来时贺恂夜脸上的污血被擦干净了，薄唇抿得很紧，在昏睡中眉头也皱着。
但医生抢救时清理肯定没那么细致，贺恂夜的指甲里还有淤血，他本来苍白修长堪比男模的手指被弄得很脏，让人想不出他以后衣冠楚楚，体面到做作的样子。
等到了病房，谈雪慈就趴在旁边给贺恂夜擦手，边擦边掉眼泪。
“不是，”俞鹤挠了挠头，好奇地打量谈雪慈，说，“你谁啊？”
谈雪慈眼圈通红，他小声吸了吸鼻子，一板一眼说：“我是他老婆。”
卧槽。
俞鹤没想到还能吃到这种大瓜，他再苦大仇深，现在也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最贱兮兮喜欢找事儿的时候。
他见贺恂夜没死，本来都打算走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翘起二郎腿，边嗑瓜子，边兴奋地围观贺恂夜跟他突然冒出来的老婆。
贺恂夜身上看不出什么伤，也不知道那些血是怎么冒出来的。
谈雪慈在旁边吧嗒吧嗒掉眼泪，抱住贺恂夜的脖子，将小脸埋在贺恂夜的颈窝里。
贺恂夜并没有昏迷太久，他很快就醒了过来，睁开眼时对上谈雪慈红彤彤水汪汪的双眼时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也在。
“老公，”谈雪慈眉头拧着，“你疼不疼啊。”
什么鬼东西把他老公打成了这样？
“……”贺恂夜只觉得有点头疼，嗓音冷下来，说，“别叫我老公。”
对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来说，突然被缠着叫老公，又诡异又冒犯。
谈雪慈根本听不进去，他忧心忡忡，觉得老公都被打傻了，他爬到床上，抱住贺恂夜呜呜werwer哭得很惨，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换成以前，贺恂夜肯定会说小雪亲亲就好了，但现在贺恂夜脑子坏了，不肯说。
算了，不说就不说，他自己亲亲吧。
谈雪慈低头将湿乎乎的嘴唇在贺恂夜的嘴上亲了亲，然后又抱紧贺恂夜，小心翼翼问他，“老公，你有好一点吗？”
眼前的少年脸上陡然一瞬空白，似乎难以置信谈雪慈对他做了什么。
俞鹤在后边兴奋地直拍大腿，可惜凑到床边看肯定会挨打，不然他都想贴在谈雪慈跟贺恂夜的脸旁边近距离围观。
就在他抻长脖子看的时候，病房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划破了医院沉寂的夜晚，紧接着病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贺平蓝跟她丈夫赶了过来，贺平蓝焦急道：“恂夜——”还没说完，她看着眼前的一幕，眨了眨眼，轻轻地说：“哇哦。”
只见她弟弟被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少年按在床上，那个少年骑在贺恂夜身上，低头捧住贺恂夜的脸啾啾强吻了几下。
而她弟弟漆黑的桃花眼阴郁戾气，嘴唇发颤，被啃得还有点红，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就像被对方强行糟蹋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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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摸头]

第68章 大闹栖莲寺
谈雪慈对上贺恂夜阴沉浓黑的双眸， 也没觉得害怕，见贺恂夜沉着脸无动于衷，他又捧着贺恂夜的脸吧嗒吧嗒地亲了几口。
他被死鬼带坏了， 亲人家嘴巴的时候忍不住伸舌头， 软软的舌尖将贺恂夜失血后有些苍白的嘴唇又舔又嘬，直到彻底红了起来。
少年肤色苍白，乌黑长发垂到腰际，长了双被冷雾笼罩似的阴郁至极的黑眸，盯久了让人很不适，像什么缭绕纠缠的男鬼。
但现在被人按在床上， 嘴唇亲得发红，连耳尖都在愤怒中红了起来，沉压压的眸子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错愕，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桀桀桀。
谈雪慈在心里发出邪恶的笑声。
其实他看出来贺恂夜被吓到了， 而且不想被他亲，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贺恂夜这个样子， 他觉得很爽， 于是他又亲了几口。
少年沉下脸，连嗓音里都带上了薄怒， 冷声呵斥， “下去。”
“诶诶诶， ”贺平蓝连忙阻止， 拦着贺恂夜说，“对人家这么凶干什么？”
谈雪慈眼巴巴的，又揉了下贺恂夜的脸，这才终于放开他。
贺平蓝走过去， 坐在病床旁边亲热地握住了谈雪慈的双手，对他骑在自己还在生病的弟弟身上好像毫不介意的样子。
贺平蓝眼底微微泛着光，有点难掩激动，但好像怕吓到谈雪慈，努力摆出了一副和蔼的样子，问他，“你是小恂的男朋友？”
贺恂夜已经十七八岁，算长大了，她之前问贺恂夜有没有谈恋爱，贺恂夜都不搭理她。
原来不是没谈，只是没谈女朋友。
谈雪慈仍然张嘴就来，一板一眼地说：“我是他老婆。”
“……”贺平蓝显然大脑急速运转了一下，但运转完以后，对此也接受良好，笑眯眯地拍了拍谈雪慈的手背，“好啊，老婆也好！”
这比男朋友都好。
贺恂夜：“……”
贺恂夜霎时脸色漆黑，呼吸都重了起来，冷冷地盯着他们两个，少年苍白修。长的指骨用力攥住被子，显然在隐忍怒火。
谈雪慈还想在贺恂夜身上坐一会儿，之前跟贺恂夜没怎么分开过，他还没觉得，现在死鬼不在，这个二老公不愿意搭理他，他才发现黏在贺恂夜怀里，比自己坐着舒服得多。
但贺恂夜还在生病，他怕把老公压坏了，就还是磨磨蹭蹭地下了床。
“你几岁了？”贺平蓝望着谈雪慈，好奇地问，“叫什么名字？”
谈雪慈看着比贺恂夜稍微大一点，但雪白的小脸紧张巴巴的，那双小羊眼生得妩媚偏圆，又让人忍不住哄小孩似的对他说话。
谈雪慈在旁边将手塞到贺恂夜手心里，让贺恂夜握着他，然后老实地自我介绍。
跟贺恂夜结婚这么久，头一次有了见家长的感觉，还怪紧张的。
贺恂夜很冷漠地将他的手甩到一边，谈雪慈就又塞回去，他不肯握着贺恂夜，他就喜欢让贺恂夜牵着他。
等甩到第三次的时候，谈雪慈眼圈红了一点，睫毛垂下来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渣男，”贺平蓝见状，隔着病床上的被子，往贺恂夜大腿上扇了一巴掌，朝他挤眉弄眼，低斥说，“你老婆大老远的来看你，连拉个手都不愿意，装什么，给我拉住！”
贺恂夜：“……”
少年阴郁如水的黑眸闭了闭，谈雪慈又偷偷把手塞到他掌心里时，他手指不自在地蜷缩了下，但这次没推开。
谈雪慈又不哭了，高高兴兴的，在旁边老公长老公短，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等贺平蓝拉着谈雪慈去旁边问他家里的事，贺恂夜薄唇才抿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躺下，背影相当冷漠。
贺恂夜腹部跟胸口都有伤，上半身缠了好几圈绷带，少年转过去时背肌冷白如玉，肩线利落地收向腰窝，匀称又结实，看着很性。感。
谈雪慈有心想摸一摸，又怕贺恂夜再生气，只能遗憾地作罢。
贺平蓝还在问谈雪慈家住什么地方，父母是做什么的，在没在上学。
她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但长相很美艳，也没穿她的女鬼限定白色睡袍，肤色也没那么苍白，双眼明亮，看着更像二十多岁。
她丈夫是鄢山冼氏的人，谈雪慈才知道除了鄢河，居然还有个鄢山，据说鄢山冼氏最擅长的就是做纸扎，他们做的纸扎人栩栩如生，乍一看跟活人没区别，甚至还能替死。
族中有人生病或者碰到什么灾，长老就会给他做个纸扎人替身，连黑白无常来了都认不出，会把纸扎人当成魂魄带走。
因此鄢山冼氏人人长寿，活一百多岁是很常见的事，而且几乎无病无灾，在风水界赫赫有名，仅次于贺家。
但就是这样一个家族，在十多年前彻底覆灭了，只有一两个孩子幸存，谁也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平蓝的丈夫本来也姓冼，在冼氏覆灭之后，随母姓改名叫连寂彻。
连家也是从事风水这行的，但算不上什么大家，真的就是给人算命看看风水而已。
连寂彻比贺平蓝大三岁，长得年轻俊逸，亦步亦趋地跟着妻子，在贺平蓝跟谈雪慈说话时，揶揄地望向贺恂夜。
被贺恂夜冷冷地瞥了一眼也不生气，看着就是脾气很好的人，他们很登对。
贺平蓝他们很忙，俞鹤也有事要做，见贺恂夜没什么性命危险，就相继离开，病房里只剩下谈雪慈跟贺恂夜两个人。
贺恂夜闭着眼，长睫垂下，在眼底遮出片很浓重的阴影，他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一样，没跟谈雪慈说话。
谈雪慈勾着贺恂夜的长发玩，在旁边趴了一会儿，时不时给贺恂夜掖一下被角，将人紧紧地裹了起来。
贺恂夜一开始只是不想跟谈雪慈说话，所以在装睡，但身体的疼痛和疲惫袭来，他在谈雪慈一会儿摸脸，一会儿啾一口，没完没了的骚扰中真的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整个被谈雪慈拿被子裹成了蚕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贺恂夜：“……”
贺恂夜冷笑了一声，他看谈雪慈确实很适合照顾病人，讨厌谁，就雇谈雪慈去照顾，不出三天就能照顾死。
谈雪慈也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听到贺恂夜的冷笑才茫然地睁开眼。
他见贺恂夜艰难地从被子里挣扎出去，往厕所方向走，又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老公？”谈雪慈趴在厕所门外，像闹鬼了一样小声幽幽地问，“老公你自己可以上厕所吗？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扶。”
贺恂夜不答，像死了一样，谈雪慈心里有点儿忐忑，他是真的不太放心，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了一眼。
少年的背肌瞬间绷紧，眉眼冷凝，扯下旁边的浴巾挡在身前，说：“出去！”
谈雪慈瘪了瘪嘴，又退了出去，真小气，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贺恂夜现在没以后高，看着只有一米八七左右的样子，个子没那么高，也不知道那个是不是也没那么夸张。
他刚才一闪而过，只隐约看了一眼，觉得好像是小了点，又好像没有。
谈雪慈在心里给贺恂夜造谣，说不定真的是尸僵，才变成了硬邦邦的苞米棒子。
医生从头到尾也没说贺恂夜到底是什么病，或者受了什么伤，贺恂夜换纱布时，也会让谈雪慈出去，而且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一直都是贺恂夜一个人，没有任何人来陪床。
就连贺平蓝跟连寂彻都没来，谈雪慈本来还以为他们很关心贺恂夜。
贺恂夜的伤主要在右边胸口，抬手吃饭时会牵动伤口，虽然他没什么反应，只是额头带上了些许冷汗，但谈雪慈知道他大概很疼。
“老公，”谈雪慈有点看不下去，他爬到病床上，凑过去说，“我喂你吧。”
虽然他总是说想让贺恂夜死外边，但贺恂夜看起来真的快要死外边的时候，他又会占有欲爆棚，见不得贺恂夜受苦。
谈雪慈哀愁地托着脸，坐在贺恂夜对面，看着他才十八岁的病恹恹的小老公。
他觉得他对贺恂夜的感觉就像抬头看月亮，外人看来高不可攀，冷清皎洁，只有他知道这月亮成天贱嗖嗖地跟着他，甩都甩不掉，像个变态老流氓，但那是他的月亮，应该好好地挂在天上，受人景仰。
就算要嫌弃，也只能被他嫌弃，怎么能被人打得遍体鳞伤，然后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
谈雪慈沉默了一会儿，抢走贺恂夜的勺子，就舀了一勺饭喂到贺恂夜嘴边。
少年漆黑沉冷的桃花眼抬起来，阴沉沉地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紧，偏开头不愿意吃。
谈雪慈跪在床上撑起身，捏住贺恂夜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看向自己。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贺恂夜，那双小羊眼尤为冷艳，威胁说：“不吃我就拿嘴喂你。”
贺恂夜：“……”
贺恂夜眸子颤动了下，经过这些天，他已经确信谈雪慈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喉结猝然滚动，最后屈辱地张开嘴。
贺平蓝到医院时，就见谈雪慈在给贺恂夜喂饭，她没进去，在病房外透过窗户偷看了几眼，她那个冷心冷脸的弟弟竟然真的在吃。
而且贺恂夜都不允许他们陪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在贺恂夜病房里待这么久。
贺平蓝的眼神温柔下来，拉着连寂彻，俩人鬼鬼祟祟看了会儿贺恂夜的热闹。
在贺恂夜阴沉着眼，抬头望向门外时，才赶紧手忙脚乱地离开。
谈雪慈本来在贺恂夜旁边的那张病床上睡，怕压到贺恂夜身上的伤，反正这个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空床很多。
直到某天晚上睡觉，他迷迷糊糊听到敲门一样的声音，他撑起身，已经半夜三点多了，而且医生护士过来的话，并不会敲门。
谈雪慈后背蓦地一凉，突然觉得这敲门声传来的方向不对，好像……是从他床底下传来的，有什么东西在敲他的床板。
谈雪慈手心一阵冰冷汗湿，他一点儿也不想低头去看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想下床去找贺恂夜，但是又不敢动，生怕刚下去就被鬼抓住脚。
“老公，”谈雪慈开始小声呼唤，“老公。”
贺恂夜一开始没打算管，但谈雪慈老公老公叫个不停，他也没办法睡觉。
少年阴沉着脸坐起来，夜色底下他半边苍白面容都淹没在黑暗中，看起来戾气十足。
他站起身，胸口腰腹仍然缠着纱布，但反而衬托出了薄韧紧实的好身材。
谈雪慈跪在床上，小声嗫喏：“老公……”
“闭嘴。”贺恂夜朝他走过来，双手一伸，穿过他的腋下将人抱了起来。
谈雪慈很配合，连忙手脚并用缠在贺恂夜身上，将贺恂夜抱得紧紧。
贺恂夜把他放在了自己床上，然后又没理他，也没去抓那个鬼，就躺下睡觉。
谈雪慈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跪坐在床上看了会儿贺恂夜的睡脸，他抱着贺恂夜的手臂，终于有勇气去看一眼床底下那个鬼。
是个脸色青白的女鬼，黑洞洞的双眼睁得很大，抬起枯瘦的手，像没发现谈雪慈已经离开一样，还在一下一下敲他床板。
谈雪慈嗖地缩了回去，不敢再看，他窸窸窣窣掀开贺恂夜的被子钻了进去，贺恂夜体温很高，被子里暖烘烘的，他舒服地小声打了个哈欠，就很自然地将小脸埋在贺恂夜颈窝里，跟他挨挨挤挤地一起睡觉。
等到谈雪慈睡着，旁边少年的双眼缓缓睁开，在黑暗中转过头望了一眼谈雪慈睡到红扑扑的小脸，还有搂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
-
谈雪慈陪贺恂夜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偶尔会有贺家人过来，找贺恂夜商量事情，好像都是贺恂夜的叔伯之类的。
谈雪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些人对贺恂夜都很畏惧的样子，一方面是敬畏，另一方面是害怕，他们都不敢太靠近贺恂夜。
望向抱着贺恂夜手臂的谈雪慈时，就像见到了神经病一样，眼神很悚然。
谈雪慈在外面捡了很多小石头，拿小石头邦邦地打他们的头。
几个老头被打得哇哇乱叫，跑出了医院。
终于等到出院，他们又回了栖莲寺，贺恂夜待在禅房里很少出去。
他像寺庙里其他僧人一样，成天做早课，诵经，晚上也在烛火旁读经书，寡言少语，不跟任何人来往，也几乎不说话。
寺庙里的僧人虽然给谈雪慈安排了禅房，但谈雪慈一天也没住过。
他每天晚上都顶着被子去找贺恂夜，窝在贺恂夜旁边，把贺恂夜的书翻得乱七八糟。
他装模作样地跟着贺恂夜一起看经书，但一个字都看不懂，书都拿倒了也不知道，佛祖看到了都得摇头叹息。
贺恂夜还带了一些其他书，谈雪慈顶着被子顾涌到贺恂夜旁边，挨个拿起书问他，“老公，这个是什么？”
“……是诸法空相，”贺恂夜并不理会，他闭着眼，少年眼睫乌秀，鼻梁挺拔，烛火映在他苍白淡漠的脸上，好似无情无欲，他手上捻动佛珠，低声诵念，“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
什么空什么色。
真讨厌。
谈雪慈要闹了，他皱起眉自己看那个书，感觉像什么法术，画了一个火焰形状，又画了几个手势，还有的画了水波，或者雷电，他不认得那么多字，但图还能看得懂。
他看一会儿就开始挑贺恂夜的毛病，说贺恂夜念经毫无感情，还骂贺恂夜没礼貌，他比贺恂夜大，贺恂夜应该叫他哥哥。
谈雪慈在旁边比比划划，凑得离烛台太近，烛火都要燎到他的睫毛。
旁边穿着僧衣的少年放下手中佛珠，不动声色地将烛台稍微推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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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搞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又被魇住了，出现了幻觉，但几天下来他又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这个贺恂夜，真的很贺恂夜。
虽然跟死鬼看起来性格都不太一样，而且也不会发。情，但他总觉得十几岁的贺恂夜就是这个样子，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谈雪慈在庙里逛了逛，没看出什么门道，他决定去庙外看看。
这个时间点他也十岁左右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十岁的自己。
谈雪慈一早起来就去了谈家。
贺恂夜并没有管他出去干什么，他这几天都当谈雪慈不存在，直到谈雪慈中午仍然没回来了，俞鹤倒是来了。
俞鹤见贺恂夜桌上摆着很多饭菜，而且还放了两副碗筷，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东西都没咽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说：“你知道我要来？”
说完以后，没人回答，他梗着脖子把东西咽下去，一抬头对上了贺恂夜恶鬼一样阴沉浓黑的双眼，吓得他差点把饭吐出来。
“……”俞鹤缩头缩脑，很没出息地放下筷子，不敢惹贺恂夜，但还是没忍住欠了句，“诶，怎么回事，等你老婆呢？”
“他跟我无关。”贺恂夜脸色一瞬间比刚才更冷，皱起眉说。
“行行行，”俞鹤不跟他争，朝他挤眼睛，怪叫说，“无关无关，虽然睡在一个被窝里亲嘴，但你俩没关系，我懂。”
贺恂夜：“……”
-
谈雪慈晚上才回到栖莲寺，很奇怪，这个世界里好像没有谈家，而且很多地方很模糊，像被浓雾笼罩，怎么也走不过去。
但不管怎么样，起码能确定这个地方不正常，他并不在真实的世界。
谈雪慈嘀咕了一会儿，他随便吃了点斋饭，就抱起被子又去找贺恂夜。
前几天他都是跟贺恂夜一起睡的，因为这个禅房里只有一床褥子，但今晚过去时，他看到榻上摆了两床褥子，而且泾渭分明，中间用贺恂夜平常放烛台的小木桌隔开。
谈雪慈：“……”
怎么了哥。
又不谈了。
他回来得太晚，贺恂夜已经躺下了，少年阖着眼，似乎睡得很沉，然而下一秒，被子就被人歘一下掀开。
“你干什么？”少年坐起身，盯着谈雪慈，苍白的喉结滚动着，眉眼愠怒。
谈雪慈推开小木桌，把两张褥子拼起来，漂亮脸庞朝贺恂夜凑近，他弯起眼，一张嘴是已婚人士的娴熟和恶声恶气，说：“睡你。”
贺恂夜：“……”
贺恂夜胸口起伏不定，在灯下明显能看出少年的耳尖红了一点，他盯着谈雪慈，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最后阴沉着脸，冷冷地背对着谈雪慈躺了下去。
谈雪慈桀桀偷笑了一会儿，靠在贺恂夜背后，像两只小老鼠一样挤着睡觉。
京市确实沦为了鬼蜮，晚上时不时就有乌泱乌泱成群的鬼祟出现在夜幕上方，浓厚阴冷的黑雾咆哮着俯冲下来，吓得所有人夜不能寐，狼狈地逃往栖莲寺。
这些鬼祟的数量太多了，而且都很强大，显然不是什么好应付的小鬼，
贺恂夜手中灼灼的红色火光有时候会在栖莲寺的山门外燃烧一整晚。
谈雪慈也从那些逃命的人中间打听到一点儿消息，说有这么多鬼，好像是因为触怒了神明，所以遭到了天罚。
还有人说触怒的其实是邪神，所以才用这么残忍血腥的手段。
总之是得罪了神。
“什么神明？”谈雪慈一头雾水，问他旁边那个大叔，“谁触怒的？”
那个大叔摆了摆手，不肯多说，只是拿眼睛瞟着贺恂夜。
就好像是贺恂夜触怒神明了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对贺恂夜恭恭敬敬，但又避之唯恐不及，连话都不会跟贺恂夜多说，等鬼都被烧尽了，就慌慌张张地离开。
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栖莲寺的僧人又向来嘴严得很，什么话也不会乱说，谈雪慈陷入了困境。
直到有一天，他起来时发现贺睢他爸带着贺睢来了栖莲寺。
贺睢他爸叫贺望臣，他身后带着贺睢，天色尚且漆黑时就已经到了，在禅房门外等着贺恂夜起床，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等看到贺恂夜出来，就连忙迎上去，说：“恂夜，你侄子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你帮他看看吧，我想要一张之前的符纸。”
他才说完，就见贺恂夜身后又走出来个少年，那个少年长了张匀净雪白的脸，迷迷糊糊趴在贺恂夜背上，双手搂住了贺恂夜的腰。
“……”贺望臣被吓了一跳，他睁大眼睛，指着谈雪慈说，“这这这……”
谈雪慈那个样子一看就跟贺恂夜不清白，搂上去的动作比他跟他老婆都自然。
佛门禁地。
竟然有男同这么淫。荡的事。
而且他也没听说贺恂夜喜欢男的啊。
“跟你无关。”贺恂夜皱起眉，他手上拿着那串黑色佛珠，衬得苍白的指骨劲瘦发冷。
他撇开谈雪慈的手，让他自己站好，就跟贺望臣进了禅房。
谈雪慈跟贺睢待在外边。
谈雪慈记性很好，但他不太在乎的事，他不会往心里记，他都不太记得贺睢十岁的时候长什么样了，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撇了撇嘴。
真丑。
贺睢并不知道自己惨遭嫌弃。
他抬起头看向谈雪慈，不管以任何人的眼光来看，谈雪慈都称得上美人，贺睢本来双手插兜，不情不愿被他爸拎过来的，对上谈雪慈，手终于从兜里拿了出来。
他主动开口，问谈雪慈，“你跟着我小叔干什么？你不害怕？”
“怕什么？”谈雪慈转过头。
贺睢见谈雪慈好像真不知道的样子，他犹豫了下，说：“怕我小叔克你啊。”
他爸不让他在外边乱说，但他觉得贺恂夜在禅房里，怎么可能听得到他说话。
“你说清楚。”谈雪慈皱起眉。
“我爸说我小叔八字硬，”贺睢瞥着他说，“所有靠近我小叔的人都死了，就算不死也会残废，或者很倒霉，所以没人会接近他。”
谈雪慈怔了下，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些人都躲着贺恂夜，见到贺恂夜像见了鬼一样。
贺睢对这个说法其实将信将疑，因为他这个小叔看着挺厉害的，连他爸都得求着贺恂夜办事，让他对贺恂夜有种敬畏。
“他八字硬，”贺睢很无所谓地说，“害死了很多人，所以留在栖莲寺赎罪。”
诵经，救人，都是赎罪。
谈雪慈没完全信贺睢的话，他朝禅房跑去，推开门时，发现贺恂夜指尖割了道伤口，正在画符，鲜血被符纸彻底吸收掉，那张符红得极其艳丽，然后他将符纸递给了贺望臣。
“多谢多谢，”贺望臣拿起符纸，就朝贺睢招手，“快过来谢谢小叔。”
“不必。”贺恂夜打断他们。
谈雪慈咬住唇，一点儿也不想把贺恂夜用血写的符纸交给贺睢，他伸手想去抢，但贺恂夜突然望了他一眼，谈雪慈的手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贺望臣带贺睢离开，好像要去前面的几个殿里拜拜，贺恂夜毫无反应。
谈雪慈顿了顿，扭头追了出去。
贺望臣在跟庙里的几个师父说话，让贺睢自己跪在佛像前磕头。
贺睢没许愿平安无事，身体康健，谈雪慈躲到那个佛像后面，听到贺睢许愿说：“希望我长大以后能变得像我小叔那么厉害。”
yue。
谈雪慈有点想吐。
贺睢许完愿，正打算磕头，就突然听到此刻空无一人的殿内突然传出道幽幽的嗓音，好像是眼前的佛像发出来的。
“你不行。”佛祖说。
才十岁的贺睢沉着脸，但他只是故作沉稳，其实被吓到了，控制不住往后躲了躲，厉声说：“谁？谁在说话？！”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佛？
谈雪慈蹲在佛像背后，想起那些人说的什么邪神，他垮着小脸，又幽幽地说：“我是邪神，我诅咒你，长大以后变成烂黄瓜。”
谈雪慈说完就跑，贺睢意识到好像不对，猛地起身朝佛像后追去，却什么人都没看到，反而被他爸发现他在佛像后面鬼鬼祟祟。
贺望臣在寺庙里没有动手，当晚回家就按住贺睢抽断一根藤条。
贺睢被打得奄奄一息，心里暗恨，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被邪神诅咒了，那该死的邪神。
谈雪慈又回到禅房，然而贺恂夜却不见了，他还以为贺恂夜去找住持或者在什么地方读经书，就拦住了之前那个没老公的和尚问。
那和尚也是怕了谈雪慈，暗叹一声，抬起手朝谈雪慈施礼说：“恂夜师弟在后院。”
谈雪慈没等他说完，就朝后院跑去，但后院的门上了个巨大的黄铜锁，他没晃开，又拍了几下门，也没人给他开门。
“老公？”谈雪慈将小脸凑在门缝上，往里面张望，迟疑地说，“老公你在吗？”
寺庙里其他僧人都知道贺恂夜多了个老婆，有个僧人过来跟谈雪慈说：“施主请回吧，师弟这段时间都会住在后院，不见任何人。”
谈雪慈也不懂这些念的到底什么经，念到连老婆都不要。
但没人给他开门，他总不能去砸，肯定会被栖莲寺的人赶走，最后只能先回去。
那个没老公的和尚傍晚时来找他，嘱咐他吃完晚饭以后，就将门窗关上，不要出去。
谈雪慈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他看着寺庙里来来往往的僧人，心里不太安定。
等到晚上七点多，他把门窗关好，隔着窗往外看，什么都没有。
他抱起一本贺恂夜的经书，一个一个挑自己认识的字念，很有感情地念了一页，外面突然狂风乱作，他连忙起身，看到一个体型比病鬼还要庞大，浑身发青，还在滴水的鬼进了庙里，往贺恂夜所在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贺恂夜的火焰燃烧了起来，一整个晚上，像这样的鬼来了至少十几个。
谈雪慈在禅房里等了十几天，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有时候夜幕中黑云密布，无数骷髅怨鬼化成一团庞大黑雾朝贺恂夜那边冲去。
一开始贺恂夜那边的火光很明亮灼眼，像火焰化成的红莲，笼罩在栖莲寺上方，挡住了这世间一切邪魔，生生不灭。
再往后火势没有那么大了，在彻底黯淡下去之前，谈雪慈又去了趟后院。
他透过门缝，看到贺恂夜那个禅房门外贴满了黄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朱砂，这种符纸却让他有些不适。
他将手贴在门上，后院的院门内侧似乎也贴了这种符纸，隔着门感觉到了阴冷气息。
谈雪慈眼神怔了怔，这种气息他有点熟悉，跟贺恂夜结婚第二天，贺乌陵给他的那个符袋，他接过去时，也感觉到了这种阴气。
但那个符袋里面的符纸很快化成了灰烬，所以他后面都没什么感觉。
招鬼符。
谈雪慈心脏骤然跳了下，他觉得贺恂夜没骗他，贺乌陵给他的真的是招鬼符。
现在贺恂夜的禅房门外也贴满了招鬼符，他们在用贺恂夜招鬼，把所有鬼祟都引到了贺恂夜这边，让贺恂夜一个人解决。
谈雪慈心里莫名生出股寒意，他还以为栖莲寺是什么佛门圣地，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是这样，不然为什么一到晚上所有人都门窗紧闭，只把贺恂夜一个人留给那些鬼祟。
谈雪慈往后退了几步，他去找那个没老公的和尚，让他带自己去见住持。
对方这次却只摇了摇头，说：“施主，请回吧，住持不会见你。”
谈雪慈那双眼睛妩媚阴冷，沉沉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没有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傍晚时俞鹤又来了，谈雪慈现在才明白俞鹤是来干什么的，大概专门等着贺恂夜撑不住受伤，然后送贺恂夜去医院。
俞鹤跟贺恂夜勉强算得上是朋友，没那么介意贺恂夜克他，而这寺庙里的僧人，连愿意送贺恂夜去医院的都没有。
“诶……”俞鹤见到谈雪慈，抬起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然而谈雪慈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进了禅房，俞鹤只好悻悻地放下手。
这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
俞鹤怀里抱着桃木剑，坐在院子里等，天黑之后整个栖莲寺都熄了灯，只剩贺恂夜那边烛火微茫，像用来吸引飞蛾的灯火。
俞鹤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都已经这个点了，感觉应该快了。
然而他还没感觉到鬼祟的阴气，整个栖莲寺所有灯笼里的烛火就一个接一个全部亮了起来，霎时在夜晚连缀成一片火海，将寺院变成了一个更大更显眼的烛台。
贺恂夜那边的火光被彻底淹没。
“怎么了？”不停地有僧人从禅房里出来，慌张地问，“怎么回事？！”
俞鹤也猛地站起身，朝灯火最亮的地方跑过去，然后跑到了栖莲寺正殿门前。
谈雪慈双手结印，他没想到在贺恂夜书上看的法术还真的有用，能把火点起来。
他点燃了整个栖莲寺所有的烛火，手上还拿着一个火把，指着跑过来的僧人们，还有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的住持玄慎大师，眉眼沉沉，说：“把我老公还给我！”
玄慎大师已经八十多岁，白须白眉，披着袈裟，低声念了句佛号。
谈雪慈其实有点忐忑，他以为玄慎大师会像法海一样拦着他，那他可真的打不过，但他没想到，他说完以后，玄慎大师挥手示意旁边的弟子，很快就有人将贺恂夜带了过来。
隔着茫茫的人群跟烛火，贺恂夜跟谈雪慈对望了一眼，谈雪慈身后有万千火光，像长灯映亮了幽夜，倒映在贺恂夜深邃的眼眸中。
“去吧。”玄慎大师说。
贺恂夜眉头微蹙，少年乌黑长发垂落，衬得肤色苍白如纸，他捻着手上的佛珠，并没有抬起脚步，似乎还在犹豫什么。
谈雪慈赶紧跑过去将人拉走，他感觉鬼又快来了，他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阴气，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让这些和尚去死好了。
他拉着贺恂夜漫无目的地往外跑，鬼祟化成的浓稠黑雾从他们头顶掠过，直奔栖莲寺。
现在是冬天，已经到了年末，尽管还没过年，但街上已经挂起了许多红灯笼，他们跑到一处河边，水里还有莲花灯。
谈雪慈终于停下，他回过头紧张地往栖莲寺方向看了一眼。
贺恂夜始终没说话，少年殷红的薄唇紧抿，黑眸定定地望着他。
附近很黑，谈雪慈有点害怕，所以凑得离贺恂夜很近，他只顾转头张望，一不小心踉跄了下，往前一摔，贺恂夜扶住了他。
谈雪慈抬起头时，贺恂夜也恰好低头了，沉冷的眸子中倒映他小小的影子。
谈雪慈小脸上蹭了很多灰，因为他一直在砰砰地点蜡烛，他眼巴巴地望着贺恂夜，对上少年苍白俊美的脸还有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心跳控制不住加快了一点。
贺恂夜眼睫垂下，朝他低头，夜风拂过他的僧袍和乌黑的长发，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就已经碰到了一起。
湿湿热热的，很柔软。
谈雪慈仰起头跟贺恂夜接吻，舌尖互相舔舐了一下，明明他跟贺恂夜什么都做过了，但莫名其妙冷白的耳根通红起来。
等亲完了，他才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竟然不太习惯，然后一低头，发现贺恂夜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没有像以前那样早就揉到他的腰侧或者屁股上。
天呢。
他的二老公好像什么也不会。
“你……”谈雪慈眨巴了下眼，小声问，“你不会亲嘴啊，你不知道该怎么弄吗？”
“我一定要会吗？”贺恂夜垂眸望向他，少年冷淡的脸上似乎笑了下，漆黑的桃花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轻声说，“哥哥教我？”
桀桀桀。
谈雪慈搓了搓手，他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好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来了以后没怎么害怕，一方面是有个贺恂夜在他身边，另一方面他觉得这应该就是什么幻觉之类的，他知道贺恂夜会来找他。
也不知道贺恂夜什么时候来，他得抓紧时间，趁着这个贺恂夜什么也不会，让贺恂夜也尝尝被撅屁股的滋味。
贺恂夜低着头，他并不知道谈雪慈在想什么，见谈雪慈双眼发亮，朝他靠近，他就也凑过去，算了，叫几声老公也无妨。
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今天晚上并不排斥跟谈雪慈接吻。
然而还没亲到，就感觉自己的屁股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拍得清脆响亮，少年浑身猝然一僵，看向谈雪慈。
“转过去吧，”谈雪慈漂亮的小脸上充满了诱惑，对他恶魔低语，“疼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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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恂夜：我的意中人是盖世小咩，会桀桀桀地来救我。[摸头]
ps：是诸法空相……——《心经》

第69章 除夕夜
谈雪慈扇完以后又握住捏了捏， 难怪贺恂夜喜欢捏他的，原来手感这么好。
贺恂夜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他们站在漆黑的树影底下， 但借着月色仍然能看出少年的耳尖好像红了起来。
贺恂夜满脸愠怒， 黑眸沉沉地盯着谈雪慈，似乎不理解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放。荡的人，他一转头就想拂袖离开。
“等等。”谈雪慈连忙将人拉住。
他掂量了一下他跟贺恂夜的体型差距，想强行撅估计没希望，肯定打不过，谈雪慈遗憾地咂了咂嘴， 不撅就不撅吧。
谈雪慈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了贺恂夜的脖颈，旁边河道里有人放了河灯，映在谈雪慈漂亮的眸子中， 看着亮晶晶的，他朝贺恂夜噘嘴，小声含糊说：“老公， 亲亲。”
贺恂夜每次亲他， 都把他亲得浑身发软喘不上气，他觉得自己那个狼狈流泪， 到处都是汗水跟口水的样子肯定特别丑。
贺恂夜还不许他挡脸， 很痴迷缱绻地盯着他的脸， 舔他嘴巴上的口水。
他把贺恂夜也亲得喘不上气， 软在他怀里管他叫老公，那也算报仇了吧。
谈雪慈一边桀桀偷笑，一边仰起头吻住了贺恂夜的嘴唇，他含住少年的唇瓣吸了吸， 然后就伸出舌头往少年紧抿的唇缝里顶。
贺恂夜浑身都僵硬了一瞬，他扶住谈雪慈的腰，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谈雪慈趁机抵开齿关，舌头猝不及防撞到一起。
谈雪慈睫毛颤了下，冷白的脸颊都开始透红，却不肯放弃，他脑袋都要热到冒烟了，这样亲别人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真该死啊，贺恂夜平常到底怎么好意思的，真是不要脸的死骚鬼。
谈雪慈探出舌头跟贺恂夜互相舔吻，湿红柔软的舌面厮磨到一起，贺恂夜口腔的温度很高，谈雪慈被烫得一哆嗦。
贺恂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谈雪慈在做什么，被谈雪慈小狗一样又舔又吮亲了一会儿，渐渐懂了很多，少年冷沉的眉眼淹没在浓夜中，低头将滚烫的唇舌往谈雪慈口腔里送。
他舌尖有点粗糙，从谈雪慈的上颚重重刮蹭过去，谈雪慈双手抵着贺恂夜的肩膀，顿时从鼻腔里嗯了声，嗓音又软又颤。
贺恂夜睁开眼，他眼中的墨色翻涌浓重，非但没放开谈雪慈，还突然按住谈雪慈的后脑勺，让谈雪慈彻底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唇舌濡湿纠缠，几乎舔到了对方的喉咙里。
谈雪慈这才意识到好像不对劲，这跟他想的根本就不一样啊。
他急急忙忙推搡贺恂夜，想说他不亲了，但嘴唇被贺恂夜完全堵住，鼻子都有点呼吸不畅，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挣扎。
他手臂软绵绵地搂在贺恂夜的脖颈上，脚尖都快离地了，然而还没挣扎开，少年苍白有力的大手就突然按到了他后腰上，谈雪慈一下子被按软了腰，他漂亮乌润的小羊眼睁着，眼底湿蒙蒙的，迷离又茫然。
眼前的少年穿了一身雪白僧衣，那双桃花眼漆黑冷沉，看着像个不入世俗，也无心情爱的僧人，但握在他腰上的那双手却截然相反，骨节很粗大，掌心灼烫，充满了能翻云覆雨般阴郁而强势的控制欲。
他喉结起起伏伏滚动着，有种压抑的欲气，汗水沿着削直的锁骨往下淌，没入僧袍领口，看得人面红耳赤。
“原来要这样亲吗？”贺恂夜抚着谈雪慈的背，终于放开他，少年的嗓音也带上了哑意，似乎笑了声，说，“我学会了，谢谢哥哥。”
谈雪慈双眼水蒙蒙的，被亲得站不稳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给贺恂夜一拳。
他根本没有占到便宜啊！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耷拉着，有点不高兴，眼圈也红了起来，嘴角往下撇。
贺恂夜垂眼看着他满脸憋屈，似乎委屈极了的模样，这次倒是主动了一点，朝他伸出手说：“来，回去吧。”
外面太黑，很容易摔倒。
谈雪慈不理他，将手背到身后握起来，贺恂夜又朝他走近，佛珠换了只手拿着，然后从他背后摸过一只手，牵在掌心里。
谈雪慈被牵着走了几步，他扭扭捏捏的，稍微高兴起来一点，问贺恂夜，“为什么现在回去？庙里没事了吗？”
“嗯。”贺恂夜应了声。
临近年底，街上挂满了红灯笼，但因为鬼祟侵扰，晚上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谈雪慈跟贺恂夜手牵手往前走。
贺恂夜牵着他，他就不害怕，也不专心走路，一会儿抬头看看还有没有鬼，一会儿又低头看地上灯笼的红光映出的影子。
像一条条长长的红毯，让他觉得他们好像在结婚走红毯一样。
“为什么，”谈雪慈纠结了下，又追问贺恂夜，“你为什么不跑？”
他觉得贺恂夜自己想走，栖莲寺的人肯定留不住他，所以贺恂夜是自愿留下的。
为了救其他人，牺牲自己，夜夜被鬼纠缠，甚至不止是纠缠，它们会要贺恂夜的命，想喝贺恂夜的血，把他生吞活剥。
听起来好慈悲。
像贺睢说的那样，贺恂夜害了很多人，认为自己有罪，所以主动赎罪吗？
谈雪慈总觉得不是这样，贺恂夜应该是跟他一样的大反派。
要是那些人对贺恂夜好，贺恂夜救他们就算了，但明显也没有人对贺恂夜好。
换成他，他会恨得睡不着，面对栖莲寺的那些僧人，也没办法像贺恂夜这么平静。
他真希望贺恂夜是个坏蛋，跟他一样会背地里诅咒别人，待在这里是为了找机会报仇，如果贺恂夜是个好人，那就太难过了。
贺恂夜并没有回答他，他们已经走到了栖莲寺的山门前，少年的脚步停住，转过头望着他，那双漆黑漂亮的桃花眼弯着，似乎对他笑了笑，那个笑一晃而过，像个错觉。
干嘛干嘛。
谈雪慈咬住嘴唇，耳尖顿时红了起来，笑得这么好看，死骚鬼又勾引他。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山门，谈雪慈看到寺庙里地上左一滩右一滩，有很多血，忍不住快走了几步，抱住贺恂夜的手臂。
也不知道死了几个和尚。
谈雪慈睫毛垂着，唇色有点苍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有。
他不想让贺恂夜死，所以带走了贺恂夜，但要是因此死了更多人呢？
就算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也还是会去救贺恂夜，贺恂夜死时也才二十多岁，只是个怕黑的小幽灵，谁忍心让他一个鬼害怕呢，只是看到其他人的血，他心里无法完全平静。
贺恂夜感觉到谈雪慈抱在他手臂上的双手紧了紧，他垂下眼，对上谈雪慈苍白的小脸，说：“无妨，只是有几个人受伤。”
“这样吗？”谈雪慈眼巴巴的，他握住了贺恂夜的手，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他跟贺恂夜挨挨挤挤地回去，像一对晚上出去约会回来的小夫妻。
已经很晚了，贺恂夜没再看经书，他褪掉僧袍上了榻，回来以后态度又冷淡了许多，就好像跟谈雪慈舌吻的不是他一样。
直到睡到半夜，贺恂夜睁开眼，转过头时发现谈雪慈竟然也还没睡，睫毛胡乱翘着，手指圈着他的几绺头发，正在望着他。
也不知道是谁先钻到谁的被子里，开始抚摸接吻，谈雪慈伸手摸了摸贺恂夜的头发，冰冰凉凉，像绸缎一样，难怪他之前被那个鬼弄成长发，贺恂夜也喜欢摸，真的很好摸。
贺恂夜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他脸颊两侧，遮得很私密，只有月光影影绰绰透过贺恂夜的黑发落在谈雪慈的脸上。
他朝谈雪慈俯身，跟他唇舌纠缠，在寺庙寂静的晚上亲出水声。
谈雪慈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贺恂夜发梢晃动，手心按在他胸口上，压住了泡芙尖尖，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头发都能这么涩情。
谈雪慈也不知道他们亲了多久，他最后迷迷糊糊地窝在贺恂夜怀里睡了过去。
贺恂夜往常四五点就会起床诵经，但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他难得多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谈雪慈已经不见了。
他坐起身，抿着自己也有点红肿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起身去洗澡。
现在的寺院里也都有淋浴，他有点心不在焉，推开门，眼前浮起一片水雾，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对雪白的挺翘。
谈雪慈对这种程度的身体暴露没有任何羞耻心，反正他跟贺恂夜互相什么都看过了，还不止一次，在这方面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听到门打开，眨了眨眼，邀请贺恂夜说：“老公，你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少年似乎难以置信，沉黑的桃花眼都泛起了波澜，耳尖泛红，死死捏紧了手上的佛珠，说，“你说什么？”
到底跟多少个人亲过，才能这么熟练。
谈雪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贺恂夜居然这么大的反应，竟然冷着脸拂袖离开，一副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管他。
小羊独占禅房。
谈雪慈洗完澡，出去时看到贺恂夜坐在禅房前的石凳上，在跟玄慎大师下棋。
谈雪慈现在对栖莲寺的和尚都没好感，他守在贺恂夜旁边，盯着玄慎大师看，玄慎大师反倒是笑了一声，不太介意的样子。
贺恂夜起身回禅房里取东西时，谈雪慈抿了下唇，问玄慎大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鬼？”
玄慎大师身形清瘦却不佝偻，抬手一立掌，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了句让人听不懂的，“食我肉，啖我血，我以我身震八方。”
谈雪慈：“……”
谈雪慈想把他的胡子都拔掉。
“小施主，”玄慎大师望着他笑，“不是此世中人吧？莫急，有人在寻你。”
谈雪慈心中一震，想问他自己该怎么离开，玄慎大师却又装聋作哑，不再回答他的话，甚至起身走了，在躲着他。
贺恂夜回来时，对局的人不见了，只看到一局残棋，他也没说什么。
今天庙里来往的人很多，那个没老公的和尚时不时就带个人过来见贺恂夜，好像都是撞了鬼，来找贺恂夜帮忙的。
这个老婆撞鬼晕倒了，那个自己撞鬼后背流脓了，每个人过来的时候都一脸惊慌紧张，很忐忑地看着贺恂夜，怕贺恂夜不肯帮忙。
但走的时候又离贺恂夜远远的，连道谢都是匆匆几句，马上就离开。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说孩子撞鬼以后发烧了好几天，贺恂夜长睫垂下，抬起手想去探孩子的额头，那个妇人见他伸手，却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躲开，神情很戒备。
她躲完以后才反应过来，有些羞愧抬不起头，连忙又将孩子抱过去。
贺恂夜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谈雪慈却满脸的不高兴，他睁大了眼睛瞪着每个人。
道观离栖莲寺很近，俞鹤没事儿的时候也经常跑过来找贺恂夜，见谈雪慈蔫巴着小脸，他戳了戳谈雪慈的肩膀，叫谈雪慈去旁边。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俞鹤跟他说，“贺恂夜是伤克命，身上阴气跟阳气都很炽烈，普通人承受不了，确实离他远点更好。”
谈雪慈不是很相信，贺恂夜身上阳气倒是很重，晚上他跟贺恂夜睡一个被窝，都快把他热死了，摸得他浑身都是汗。
而且他们这个院子也比其他地方热，已经冬天了，外面在下雪，但他们这儿只穿个单薄的僧衣都不会冷。
都已经阳成这样了，阴在什么地方？
俞鹤见他不信，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走过去拍了拍贺恂夜的肩膀。
贺恂夜皱起眉瞥了他一眼，俞鹤也没在意他的冷脸，就转过头跟谈雪慈说：“你看。”
他说着，就很正常地往前走，他是个道士，拳脚功夫也很好，比一般人灵活得多，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一颗小石头绊了下，然后踉跄着踩到了旁边的青苔，脚下呲溜一滑，咕咚掉进了旁边的井里。
谈雪慈：“……”
谈雪慈吓了一跳，他正想过去看看，就见俞鹤已经自己爬了上来，挂在井边上说：“你老公真的命很硬，不是骗你的。”
这种命数，自己死不了，甚至长命百岁，但身边的人会挨个遭殃，对本人来说长命也成了坏事，但贺恂夜很难得，他同时又八字纯阳，其实能抵消掉，并不会影响身边人。
仍然是世上难寻的上好命格。
偏偏他阳气日渐衰微，阴气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压不住这个命格。
谈雪慈咬住唇，所以贺恂夜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他一个人住在这个寺庙里，很少跟人往来，要不是他黏得很紧，没地方去也不愿意走，其实贺恂夜一开始也没打算理他。
他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像块融化的糯米糍一样黏在贺恂夜身上不动。
外面又来了人，这次来的居然是张诚发跟他爸爸，他俩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黑眼圈很重，一脸衰相。
张诚发现在还挺年轻，头发也很茂密，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爸身后，不停地劝阻说：“这些算命的和尚道士都是骗子，来这儿干什么？”
他一直在外地待着，刚回京市没几天，还没见过京市作乱的鬼祟。
张老爷子拿着拐杖，扭头就狠狠给了儿子一拐，恶声恶气说：“闭嘴！”
以雷霆之势痛击我儿。
张诚发痛苦抱头，不敢再多嘴。
跟在他俩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已经快要晕厥了，等见到贺恂夜，就呜呜哭了起来。
他叫岳同洲，是个律师，前段时间撞了鬼，因为跟张诚发是大学同学，就辗转求张诚发的爸爸带他来找贺恂夜。
“我前几天晚上加班到一点多回家，”岳同洲眼神呆滞，“上了夜间公交，车上没几个人，我也没多想，本来就已经很晚了。”
但恐怖的是他在车上稍微打了个瞌睡，等再睁开眼，车厢里映着幽绿色的灯光，而且坐满了个人，就连他旁边座位也坐了一个。
是个小孩。
岳同洲一下子就被吓清醒了，还好他坐在外侧的座位，而且车刚好到站。
他下了车慌慌张张地就往家跑，一开始还以为甩掉了，忍不住转过去看了一眼，后面什么都没有，但总觉得怪怪的。
他心里升起股寒意，低下头，才发现雪地里自己每个脚印的脚后跟上都叠着一个更小的脚印，看起来像小孩子的。
岳同洲后背一下子绷紧，难怪他回头没看到，原来那个东西趴在他背上。
他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好在那股阴冷感很快就消失，他赶紧回家躲到卧室。
绝望的事情却又来了，他每天晚上都听到有小孩在他卧室里哭。
“我实在受不了，”岳同洲眼底布满红血丝，抓着头发说，“就去酒店，或者去朋友家睡，但都没用，晚上还是会听到那个小孩在哭。”
贺恂夜抬起眼皮，问他：“最近接过什么跟小孩有关的案子吗？”
“有，”岳同洲连忙说，“上个月接了一个案子，有个小学三年级的小男孩跳楼，他父母跟学校打官司，来找过我。”
贺恂夜没再说什么，他拿起旁边画符用的黄表纸写了几行字，递给岳同洲，说：“回去让你的父母念三遍。”
岳同洲恭恭敬敬接过去，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行人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这……”岳同洲犹豫，“这样就行？”
贺恂夜并不回答。
张老爷子赶紧示意岳同洲不要再问，岳同洲才闭上嘴起身，张老爷子又走到贺恂夜这边，说：“贤侄，我也有个事，我爸病了……”
谁知道贺恂夜抬头瞧了他一眼，却直接打断说：“回去吧。”
张老爷子一噎，不知道贺恂夜是什么意思，贺恂夜却已经起身，谈雪慈也跟在他身旁，仍然抱着贺恂夜的手，一起回了禅房。
谈雪慈也不懂怎么回事，直到有一天早上，他在吃早饭，呼噜噜吃了一碗皮蛋粥，还想再吃一笼小笼包，被贺恂夜阻止。
“别吃了，”贺恂夜说，“中午再吃。”
谈雪慈一头雾水，等到中午他们突然收到张家的请柬，说家中办葬礼，请他们吃席。
谈雪慈：“……”
原来是这个意思。
张老爷子也是个聪明人，贺恂夜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父亲要死了，所以他也没提前叨扰，贺恂夜大概连哪天死，哪天葬礼都知道。
他就等到葬礼这天直接派车来接，同时递请柬，贺恂夜去与不去都好，去了是给他个面子，不去他也礼数周到，没得罪贺恂夜。
谈雪慈留了肚子，跟贺恂夜去吃完席，贺恂夜却没回庙里，去了学校。
谈雪慈呆了呆，“你去学校干什么？”
“我在上学，”贺恂夜抬起眼，缓缓说，“明天期末考试，很奇怪吗？”
谈雪慈这才知道贺恂夜居然还在读高三。
也是给他谈到男高了。
贺恂夜很忙，不怎么去学校，一个学期有一半时间都在校外，快考试时才会住宿舍，连续在学校待一段时间。
贺恂夜住宿舍，谈雪慈不能跟着去，只好眼巴巴地自己回了栖莲寺。
贺恂夜错过了两门考试，他情况特殊，学校允许他直接补考。
晚上其他人都已经离开，贺恂夜还在教室，他八点左右时，起身交卷子出去。
谈雪慈还没体会过接别人放学的感觉，而且贺恂夜考完试天都黑了，他决定出门去接他的鬼，山路难走，他提了一盏小灯去坐车，等快走到校门口时，贺恂夜正好出来。
已经是最后一天考试，有几个贺恂夜的同班同学考完没回家，一起去吃麻辣烫，也刚吃完从店里出来，对上贺恂夜，几个人同时往后躲了躲，绕着贺恂夜离开。
贺恂夜并不在意，背着书包往前走。
晚上八点之后外面的鬼祟就多了起来，谈雪慈随便一扫就看到人群中混着好几个小鬼。
贺恂夜独自往前走，少年的背影显得形单影只，谈雪慈想起之前贺恂夜开玩笑似的跟他说过自己很怕黑，没有小咩怎么办。
这么孤单的晚上，会接近自己的都是孤魂野鬼，换成谁都会害怕的。
贺恂夜才离开校门没多远，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呜呜werwer地喊他的名字。
他脚步顿了下，转过头，就见夜幕底下谈雪慈提着一盏小灯，从一群鬼魂中间穿过，很快跑到了他面前。
谈雪慈提起灯，映亮了两个人的脸，他双眼亮晶晶的，说：“老公，我们回家吧！”
贺恂夜眼神怔了怔，谈雪慈已经贴贴蹭蹭地带着他往栖莲寺方向走，边走还边问他在学校都学了什么，考什么试呢。
贺恂夜说的他都听不懂，他皱起眉咬住手指使劲听，很努力的样子。
贺恂夜握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咬，谈雪慈又老公老公叫个不停。
谈雪慈很喜欢叫老公，就算是他的死鬼老公，他也很喜欢叫，但贺恂夜已经很过分了，他再叫老公，他怕贺恂夜操。死他。
其实他最喜欢叫老公的时候看到贺恂夜回头找他，或者抱住他亲亲，问他小咩怎么了，想老公了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娇妻。
而且是老公真的很爱他，还会给他洗内裤的那种幸福娇妻。
他的梦想就是当演员，要当特别红的那种，然后还要当娇妻。
回栖莲寺，坐车之后还得走一段山路，往常总觉得很远，今晚好像一会儿就到了，谈雪慈后面走累了还不肯走，要让贺恂夜背他。
贺恂夜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吧，他真的把谈雪慈给背了起来，像一条听话的狗，或者一个任劳任怨的老公。
今年过年很早，期末考试结束没几天就过年了，除夕这天，栖莲寺也贴了新对联，晚上还包了素饺子，有僧人特意给谈雪慈他们送来了年夜饭，让他们小两口单独吃。
等到晚上，贺恂夜没看晚会，仍然像平常一样点着蜡烛看经书。
他如此苦修，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谈雪慈趴在旁边陪他，时不时拨弄下贺恂夜的头发，他还以为今晚贺平蓝他们会来看贺恂夜，但是也没有。
整个贺家就好像把贺恂夜遗忘了一样，栖莲寺的僧人也不敢跟贺恂夜一起过年。
好孤单啊，他的鬼。
他将软软的下巴颏放到贺恂夜手背上，贺恂夜推开他，他又趴过去，正在推推搡搡时那个没老公的和尚又来了，朝贺恂夜施了一礼，说：“师弟，住持请你去帮忙驱赶年兽。”
谈雪慈顿时沉下脸，还有完没完了，什么都找他老公，而且真的有年兽这种东西？
贺恂夜也是，什么都不拒绝。
那个和尚简直怕了谈雪慈，生怕谈雪慈骂他你老公死了，说完以后就连忙离开。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外面的烟花声越来越响，贺恂夜拉住谈雪慈的手出去，寺庙门外也放了几桶烟花还有几挂鞭炮。
其实寺庙要清净，他们往年是不会放的，但今年的情况特殊。
贺恂夜手中燃起一簇很小的火焰，将烟花爆竹引燃，一朵烟花从黑暗中扶摇直上，紧接着一簇簇一捧捧，天际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火，像漫天星河倾泻而下。
京市很多人今晚都来了栖莲寺，在围观夜幕上的烟火，祈祷新年平安，诸邪不侵。
“师弟阳气重，”那个和尚难得笑了下，对谈雪慈说，“他来点，能驱邪避祟，图个好意头罢了，没人让他去打怪兽。”
原来是这样。
谈雪慈悻悻的，有点脸红，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往他旁边躲了躲，他抬起头望向贺恂夜时，见贺恂夜冷沉的黑眸弯着，竟然在笑。
不是错觉，真的在对他笑，虽然应该是笑话他的意思。
谈雪慈哼哼唧唧的，他使劲怼了贺恂夜一胳膊肘，然后跟他说：“老公，新年快乐。”
贺恂夜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擅长说这种话，最后也没说出口。
谈雪慈倒也不在意，他小脸红扑扑的，仰头看着烟花，长到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晚上在外面跟人看烟花。
烟花放到一半，人就已经越来越多，他跟贺恂夜先回了禅房。
贺恂夜躺在榻上，谈雪慈低头按住他亲，指。尖摩挲着少年的喉结，还有他的黑发，突然说：“你给我当老婆吧，我会对你好的。”
贺恂夜：“……”
贺恂夜嘴唇被亲红了，看着他不说话。
“你这什么眼神，”谈雪慈很不满，他跨坐在贺恂夜身上，嘀嘀咕咕说，“其实你本来就是我老婆，你还给我生过一个孩子。”
贺恂夜只当他胡言乱语，本来想让他下去别闹了，但鬼使神差的，又问他，“怎么当？”
谈雪慈垂下眼，看着贺恂夜薄红的嘴唇，还有挺拔的鼻梁，往上坐了一点，他睫毛颤了颤，哑声说：“给我磨，用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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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摸头]
明天老男鬼就来了。[垂耳兔头]

第70章 在想男人
谈雪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可能只是想欺负贺恂夜，撅不成，做别的也行。
他本来以为贺恂夜会拒绝， 但是贺恂夜没有， 甚至主动用高挺的鼻梁蹭了下。
贺恂夜没想到这么柔软的地方原来也会让人窒息，谈雪慈也没想过，因为死鬼不需要喘气，每次都会哄着让他用力一点。
外面的烟花爆竹声断断续续响个不停，谈雪慈呼吸发软，浑身都沁出了薄汗， 他攥紧少年的黑发，不让对方躲。
当然，贺恂夜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等谈雪慈终于松开手，他低头去看， 对上了少年沉黑湿润的双眼。
谈雪慈脸颊一瞬间爆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连滚带爬地躲远了一点。
贺恂夜坐起身， 他的亵衣被谈雪慈揉得不像样， 露出了一片被磨到有些泛红的胸肌，少年低声呛咳了几下， 肤色苍白的脸上都是水痕， 长睫上有水珠在滑动， 唇色也红到了极点， 乌发从肩背上蜿蜒，有几绺带着潮湿。
他望着撇下他，躲得很远的谈雪慈，垂着眼睫没说话， 有水珠沿着他过分纤长的睫毛滚落，沿着下颌跟喉结往胸肌的沟壑里淌。
谈雪慈良心一痛，觉得自己好像凌。辱了人家，又把人家抛在脑后。
他期期艾艾地凑过去，跪在贺恂夜旁边，捧住贺恂夜的脸给他擦。
贺恂夜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将脸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挺拔鼻梁顶着他手心的软肉，鼻梁很高，磨起来特别慡。
谈雪慈咬住嘴唇，冷白的耳尖涨红起来，轻轻拍了拍贺恂夜的脸，让他别乱蹭。
他给贺恂夜擦脸的时候，贺恂夜一直盯着他看，谈雪慈被看得脸热，正想抬起手捂住贺恂夜的眼睛，窗户却没关严，夜风拂动，将蜡烛吹熄了，禅房陷入了黑暗。
谈雪慈感觉到贺恂夜身体瞬间紧绷了一点，本能地朝他靠近，其实动作很小，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伸手将贺恂夜搂到了怀里。
贺恂夜邦大一只，抱着很费劲，他拍拍贺恂夜的脑袋，让贺恂夜靠着他的肩膀，跟他说：“没事哦，我去点灯。”
烛台放在离他们一米多远的小木桌上，谈雪慈够不到，就将贺恂夜推开了一点，然后感觉到在黑暗中，贺恂夜从背后覆上来，又搂住了他的腰，趴在他背上。
“老公，”谈雪慈转过头，压低嗓音，语气幽幽说，“我觉得这屋里有鬼。”
“……”
少年顿了下，漆黑的桃花眼抬起来，在黑暗的屋子里模糊不清。
他嗓子已经哑透了，嘴唇上还带着没干的水渍，张望了下，说：“什么鬼？”
他怎么没感觉到。
胆小鬼吧。
谈雪慈心想。
贺恂夜似乎觉得自己被捉弄了，沉着眼盯住他不放，直到谈雪慈重新点燃了蜡烛，少年又若无其事地放开手，坐了回去。
禅房的门被敲响，贺恂夜随手拢了下衣襟，起身去开门，是经常来找他们的那个和尚。
寺庙里今晚守夜，准备了一些果脯之类的，他见贺恂夜他们这边灯还亮着，以为还没睡，就过来给他们送一点，没想到贺恂夜长发散落，衣衫不整，看着像刚起来。
所幸面对的是庙里的和尚，还是清心苦修的那种，不然看着眼前少年揉红的唇瓣，还有眼底尚未褪去的欲。念，就能看出来他们刚才肯定干了什么玷污佛门的事。
“师弟，”和尚纳闷说，“你头发怎么湿了？”
“……”贺恂夜不答，少年嗓音带着哑气，接过食盒，说，“还有事？”
那和尚见贺恂夜不愿意搭理他，也没有再多问，施了一礼就连忙离开。
贺恂夜除了斋饭，什么也不吃，其实连斋饭也吃得不多，他饭量只有谈雪慈的三分之一，谈雪慈都不知道他怎么长这么高的。
贺恂夜并不熬夜，已经躺下睡觉。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吃果脯，吃着吃着，有点想他的大老公了，贺恂夜怎么还不来找他？
谈雪慈已经在栖莲寺待了一个多月，他可以确定，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速肯定跟外面不一样，不然死鬼这么久没找到他，也太菜了。
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消失，贺恂夜睁开眼，转过头对上谈雪慈有点蔫巴的脸，少年语气冷淡，问他，“在想什么？”
谈雪慈小脸沉重，“在想男人。”
贺恂夜：“……”
少年攥紧了手上的佛珠，长睫动了动，耳廓似乎有些发红，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淫。荡而且还理直气壮的人，他喉结猝然滚动了几下，脸色还是控制不住黑了下去，冷冷地转过身背对着谈雪慈，不再搭理他。
谈雪慈：“……”
装什么。
-
谈雪慈又在寺里住了几天，没等来贺恂夜，岳同洲却又来了，说那个小孩还没走。
“倒是不哭了，”岳同洲苦着脸说，“但他每天晚上站在床边盯着我睡觉，我一睁眼就看到黑洞洞的卧室里有个小孩。”
还好他没心脏病，不然不知道已经被吓死几次，他现在对睡觉都有了心理阴影。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小男孩的父母，也是一脸哀愁，求贺恂夜说：“大少爷，你就帮帮我们吧，我儿子晚上总哭，根本睡不好，我家是不是有脏东西啊。”
谈雪慈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家有两个儿子，死掉的那个是大儿子，叫小轩，还有个二儿子，今年才一岁多。
谈雪慈表情有点怪，他家能有什么脏东西，刚死了一个儿子，感觉就像在说那个孩子变成脏东西回去找他们了一样。
那个小男孩的父母哭哭啼啼的，不停地央求贺恂夜，“大少爷，我们知道你最好心，而且我们也是为了孩子，我们还能熬夜，孩子睡不成觉天天哭怎么能行，肯定会生病的。”
岳同洲大概来之前听了张老爷子的嘱咐，没跟贺恂夜哭诉什么，直接拿了一摞现金，拿出来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他刚转正没几年，一下子拿出十万，实在是肉疼，但不给钱，贺恂夜是不会管的。
“你收下，”贺恂夜望了一眼谈雪慈，示意他将钱收好，然后起身跟岳同洲说，“带我去他们家看看，看完再说。”
谈雪慈抱起钱跟在贺恂夜身后出去。
小轩家里看着不是很有钱的样子，住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他们一上楼，就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小轩奶奶抱着他的弟弟在哄，那个小孩子脸都哭红了，但还是扯着嗓子停不下来。
贺恂夜抬起手，并没有直接碰到，隔着段距离从他额头抚过，孩子哭声渐止睡了过去。
小轩的父母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连忙带着贺恂夜去卧室说：“我们晚上睡的就是这个屋子。”
贺恂夜走进去，少年在僧衣底下的肩背清瘦挺拔，打量了一眼，说：“把床板掀起来。”
“这……”小轩的爸爸看贺恂夜年轻，到底有点不信服，这床板沉得很，把床翻过来多费劲，该不会在涮他们吧。
贺恂夜眉头皱了下，转身就打算走，岳同洲赶紧将人拦住。
“别别别，”岳同洲一撸袖子，“我来搬。”
小轩爸爸没办法，只好帮他一起，等床板翻过来，所有人都被吓得呼吸凝重。
这张床板底下密密麻麻都是血手印，看起来像是孩子的。
“大师，”小轩妈妈被吓坏了，她眼泪婆娑，抱着孩子跟婆婆躲到一起，跟贺恂夜说，“你赶紧把它给收走吧！”
“它找的是你们，”少年转过头，他殷红的唇瓣张开，语气冷漠得很，唇边却带着微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轩的妈妈叫王彩萍，她没想到贺恂夜突然这么跟她说话，冷冰冰的还带着讥讽，她挂不住脸，顿时不太高兴。
她拧起眉头就想问贺恂夜，那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却被丈夫拦住。
她丈夫叫宋强，是有点鬼主意的，对着妻子眼神示意了下，然后拿出三千块钱给贺恂夜，很愧疚地说：“我们也没什么钱，不像贺家的家大业大，我知道大少爷也不是爱钱的人，只是这行的规矩，想通鬼神，得有买路钱，我们准备了，大少爷尽管收下！”
他以为话说到这份儿上，贺恂夜肯定会体谅他们，贺家都已经那么有钱了，不缺他们这几千几万，何苦跟他们较真。
谁知道贺恂夜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三千块，却捻着佛珠说：“不够。”
“不……不够？”宋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没办法，他也不想得罪贺恂夜，只能一咬牙又拿出来两千块。
贺恂夜睫毛垂下，他合住了眼，这次连看都没看，薄唇轻启，说：“我要三百万。”
王彩萍听到这个数字被吓破了胆似的，顿时横眉立眼地瞪着贺恂夜。
宋强一愣，也彻底忍不住了，他手背青筋暴起，觉得贺恂夜就是在看他们笑话，不然对岳同洲都只收了十万，转头找他们要三百万？！
“贺少爷，”宋强沉下脸，嗓音带上了怒意，“你这什么意思？你怎么不去抢啊？”
他打一辈子工都赚不到三百万。
贺恂夜抬起头，少年漆黑的眸子冷漠而倨傲，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谈雪慈临走前往那个小孩脸上看了一眼，脸色发青，隐隐约约觉得好像笼罩着死气。
他跟贺恂夜回了栖莲寺，当天晚上，就听到有人在栖莲寺外哭骂，闹哄哄的。
出去一看是宋强跟他的妻子王彩萍。
王彩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怀里还搂着个孩子，宋强也指着栖莲寺的大门一直在叫骂，“让姓贺的给我出来！”
旁边渐渐很多香客围观，栖莲寺的僧人也出来了，怕他们闹事。
“你不愿意驱鬼没人逼你，害死我儿子算怎么回事？”宋强怒道，“你们贺家得杀人偿命！”
谈雪慈看了一眼王彩萍的怀里，那个孩子果然死了，小脸成了紫红色。
夜幕沉沉，映在山中寺庙前的石阶上，少年长身玉立，僧衣被夜风拂动，显得他身形有几分瘦削，冷淡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宋强双眼通红，像哭了一晚上，“就是你摸我儿子的头，摸完以后好好的孩子就死了！不是你害的还能是谁？！”
“好好的孩子？”贺恂夜望向他，少年瞳仁漆黑，冷笑说，“他不是前几天就已经病了吗？”
宋强被他说得心虚，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确实，孩子前几天就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他们抱去医院也没办法。
本来就想去找个庙拜拜，正好岳同洲撞了鬼，跑到他们家，问他们的情况，他们就跟着岳同洲来了栖莲寺。
这几年闹鬼的事情太多了，尤其今年，晚上十点以后根本没人敢出门，生怕带回点什么东西，也因此像贺家这种风水世家，渐渐被人熟知，他之前就听说过贺恂夜。
“你呢？”贺恂夜又看向岳同洲，“你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来找你吗？”
岳同洲站在旁边脸色煞白，支吾着不敢开口，他其实是知道的。
宋强跟王彩萍是从村里来打工的，生下小轩以后就把他留给了村里老人带，一直到八岁多，他们在城里又生了一个孩子。
宋强要上班，王彩萍也得打些零工，孩子带不过来，想着小轩已经大了，能帮忙做事，就把他接到了城里，说是想让他在城里上学，其实是让他给照顾孩子。
他们跟小轩没什么感情，平常当然照顾弟弟更多，跟小轩说话，也基本都是喊他给弟弟喂奶换尿布。
小轩很羡慕班里其他同学能在外面踢球，跟王彩萍说他也想去，王彩萍怒骂了他几句，“成天就知道玩，养你有什么用？！”
小轩第二天就从学校楼上跳下去了，旁边的几个同学都被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拉住。
孩子死了，宋强跟王彩萍跑去学校闹，说学校没给他们看好孩子。
学校说愿意赔一百万，他们嫌少不同意，找律师打官司，就找到了他。
他一开始不知道小轩跳楼的原因，宋强他们一直说小轩是因为转学到城里读书，适应不了，小孩子心理太脆弱，所以才跳楼。
班上同学也说小轩很孤僻，老师也说这孩子成绩很差，而且不讲卫生，虽然没明着说，但实在是个挑不出优点的孩子。
他就以为真的是这样。
最后打官司学校赔了三百万。
直到他有次碰巧听到筒子楼几个大娘聊天，才知道王彩萍经常打骂孩子，很偏心。
虽然律师只是一份职业，本身不带有私人情绪，但岳同洲心里还是很复杂。
王彩萍他们不是心疼孩子才跟学校闹，他们只是为了多要点儿钱去买房子。
岳同洲抹了把脸，说：“他可能记恨我吧，毕竟那段时间都是我替他爸妈去学校办事的，说不定就把我当成了害他的人。”
谈雪慈：“……”
冰冷的儿子变成了温暖的数字。
对王彩萍他们来说，伤心，也许有，但是伤心不了太久。
但小轩其实并不讨厌弟弟，因为只有弟弟会咿咿呀呀地对他笑，不会突然骂他。
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不知道找谁哭诉，只认识岳同洲，所以就去找岳同洲，希望这世上能有人听到他的哭声，知道他的委屈。
然后他又回家找了弟弟，他没有想害他的意思，拍床板也只是想跟弟弟玩。
但他毕竟是个鬼，婴儿体弱，在他的鬼气刺激下生病去世。
旁边围观的人都看着王彩萍他们摇头。
宋强一下子就急了，指着贺恂夜说：“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把这么多鬼招来，我儿子能跳楼吗？母子哪有隔夜的仇，骂了他几句而已，肯定是有鬼把他勾下去的！”
他们情绪越来越激动，栖莲寺的僧人站出来，拦着不让他们进庙里闹事。
“你要是不心虚，”王彩萍推搡着那几个僧人，她头发蓬乱，满脸泪水，撕心裂肺地哀嚎了一嗓子，然后骂说，“你守在栖莲寺救我们干什么？！你姐姐的孩子不也是被你害死的？”
王彩萍这一句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内心，尤其一些老人，都知道闹鬼不止这几年了，而且也不止京市，只不过以前还能控制，贺恂夜出生那几年开始，闹鬼闹得很凶。
就像有人开启了地狱之门一样，无数人被厉鬼害死，死后又成为厉鬼。
他们求贺恂夜办事，贺恂夜收钱就算了，而且每次都冷冰冰阴恻恻，时不时还要诅咒几句，跟贺家其他人都不一样。
还有传言说贺平蓝生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被鬼杀死在襁褓里，当时贺恂夜就站在旁边，却视而不见。
贺平蓝可是他的亲姐姐，那也是他的亲外甥，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渐渐的就有人说贺恂夜是恶鬼投胎，哪有人肤色那么苍白，眼睛那么黑，像鬼祟一样，至于贺恂夜手中的火，说不定是鬼火。
贺恂夜其实是个恶鬼，贺家知道自己家里生出个恶鬼，害了所有人，心怀愧疚，就在玄慎大师的帮助下，把贺恂夜给镇压到了栖莲寺，让贺恂夜替他们驱鬼赎罪。
栖莲寺外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但他们中间很多人的父母孩子都被鬼杀了，在煽动中逐渐倒戈，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
贺恂夜要不是被强行镇压，为什么宁愿被鬼撕咬成一个血人，都要救他们？
贺恂夜看起来可不像那么慈悲的人。
“我儿子也是！”突然有个中年人站出来怒道，“让他给看了一眼，回家以后就死了！”
旁边有个人挠了挠头，疑惑说：“你儿子不是找神婆看了以后才死的吗？”
他儿子生病成了植物人，他找神婆算命，说他儿子被鬼祟侵体，要出血把鬼祟给放出去，让他砍掉儿子的四肢，插在米缸里，血把米泡得越黑，说明驱鬼驱得越干净。
他照做了，他儿子一开始终于有反应了，睁开眼啊啊地叫，但当晚就断了气。
那个人支吾了下，说不出话，最后只怒气冲冲地说道：“放屁！”
谈雪慈阴郁的眉眼沉下来，这些人晚上撞鬼，直奔栖莲寺，往贺恂夜身后躲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才过去多久就翻脸不认账。
众人僵持不下，有人攥紧了拳头，像要冲上来打贺恂夜，看他到底是不是恶鬼，但对上贺恂夜漆黑晦暗的眸子，脚步又僵住。
直到有人突然喊了句，“贺家主来了！”
谈雪慈看到了贺乌陵，他身后跟着贺家的几个长辈，还有他的徒弟。
“这些鬼并不是我贺家招来的，”贺乌陵面色沉肃，“无凭无据，就想让我贺家蒙冤？”
谈雪慈攥着贺恂夜的手腕，站在他旁边，他还以为贺乌陵是来给贺恂夜撑腰的，就安抚地拍了拍贺恂夜的手腕。
谁知道贺乌陵说完以后转过头，他一双锐利的鹰眼盯着贺恂夜，命令他说：“道歉。”
谈雪慈一愣，这什么意思？
“你要是能救，”贺乌陵冷声说，“你就应该尽力去救，你没有尽力，这个孩子就是因你而死，这是你的罪孽。”
谈雪慈一瞬间出离愤怒，从贺恂夜之前受伤到现在，这么久都没露面，来了就让贺恂夜给人道歉算怎么回事。
少年垂着眼，青丝如瀑，被夜风拂动，看着灯火映照下的这些人，看起来是人，又好像是鬼，个个都形同鬼魅。
王彩萍一听终于有人站在他们这边，拍大腿拍得更响了，宋强也得意地开始叫骂。
谈雪慈想让他们闭嘴，但人群黑压压的，他根本堵不住这么多张嘴，他眼眶气得发红，想弯腰捡石头去打他们，却被贺恂夜拉住。
贺恂夜拉着他的手腕，但是没有看他，目光似乎投到了更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贺平蓝跟她的丈夫连寂彻穿过人群过来，贺平蓝高声怒道：“都给我闭嘴！”
她皱起眉望向贺乌陵。
“在闹什么？！”贺乌陵也沉下脸，“本来就是你弟弟的错！”
他们贺家的祖训，观天犀地，舍己为人。
贺恂夜既然知道那个孩子会死，就应该试着去救，他连试都不试，枉顾人命，违背祖训，理当受罚。
贺平蓝不再管他，抬手结印，霎时幽兵过境一样，浩浩荡荡走过来几队纸扎人，都跟人差不多大，将围观的人群破开一条路。
贺平蓝站在这些纸人前面，她的黑发在夜风中飒飒飘荡，肤色是天生的苍白，眼神扫过众人，冷笑说：“你们看我像不像女鬼？”
其他人都被吓到了，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会动的纸人，纷纷躲开，不敢再说话。
贺恂夜没再去看那些人，转身进了寺庙，谈雪慈也跟着进去，心里沉压压的。
恐惧会让人变得不理智，那些人承受不了每天撞鬼，太害怕了，贺恂夜做得越多，反而越错，每天都救人，那些人不一定有多感谢，等有一天不救了，所有人都会恨贺恂夜。
谈雪慈心里有点儿难受，跟着贺恂夜进去，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鬼？”
“不知道，”贺恂夜这次没逃避，回答了谈雪慈的问题，他也确实不知道，“可能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神，在降罚吧。”
谈雪慈皱起眉思索，没注意贺恂夜停住了脚步，他一头撞到贺恂夜的胸口，捂住额头。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少年的黑眸幽冷发沉，望着他说，“你喜欢我？”
谈雪慈：“……”
倒反天罡。
到底谁喜欢谁啊。
而且都跟他乱搞过了，把嘴亲肿了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吗？
谈雪慈还在为那些人的事生气，贺恂夜在夜幕底下看着他，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你有病吧。”谈雪慈眼圈还红着，忍不住骂人，看着贺恂夜就来气。
贺恂夜死了以后也是，杀了几个人，但好像都是因为那些人欺负他，很多人骂贺恂夜，贺恂夜其实并没有对他们动过手。
谈雪慈只想把那些人的嘴都撕了，再给贺恂夜几巴掌，贺恂夜凭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老公被骂，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简直要气死他了，为什么会有这么笨的鬼，死都死了，连坏事也不会做，做过的最坏的事只是撅他屁。股而已。
谈雪慈拿脑袋使劲顶了顶贺恂夜的胸口，撞得有点疼，像小羊撞人一样。
贺恂夜又笑，低下头，叫他，“小咩。”
“我比你大，”谈雪慈不高兴，嗓音闷闷地说：“你应该叫我哥哥。”
贺恂夜很听话，少年长睫垂下，望着他说：“小咩哥哥。”
谈雪慈：“……”
这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哥哥。
外面又吵了起来，贺平蓝好像也不能阻止他们，不知道有谁说了什么，他们开始连贺平蓝一起骂，诅咒辱骂声不堪入耳。
夜色泼墨一样浓黑，简直像厉鬼在叫门一样，他们喊贺恂夜出去，要把他撕碎。
谈雪慈听着心里难受，伸手抱住了贺恂夜，让贺恂夜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
贺恂夜低头了，但是没靠住他，只是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谈雪慈睫毛颤了颤，抬起头亲回去，少年这次往下埋了一点，谈雪慈摸了摸他的后颈，有些冰凉，真可怜，他的鬼。
他们骂贺恂夜去死，贺恂夜真的死了，只活了二十多岁，他看着贺恂夜眼底的笑，也觉得很烦，说：“你别笑了。”
一点儿也不好笑，死了以后变得冷冰冰的。
到底是怎么死的。
被那些人杀掉了吗？
但贺恂夜现在才十八岁，他是十年以后死的，这十年中间发生了什么？反正不管是什么，想想大概都不会很愉快。
“你先回去吧，”贺恂夜直起身，深深地望着谈雪慈，像要把他的脸刻在脑子里，说，“我要去找一下住持。”
谈雪慈捧着贺恂夜的脸亲了亲，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鬼，说：“我送你去吧。”
他的鬼要怎么一个鬼走夜路，万一从哪儿冒出来什么鬼，把他的鬼吓哭了怎么办。
“不用。”贺恂夜拒绝。
谈雪慈看他态度很坚决，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先回去。
他往回走，但头没有转过去，他一直看着贺恂夜的背影消失，才转过头，然后被狠狠吓了一跳，真的差点跳起来。
茫茫的夜色底下，在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对方肤色青白，双眸是鬼祟的阴森黑沉，直勾勾地望着他，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它意识到谈雪慈发现了自己，阴气森森的红润嘴唇勾了起来，桃花眼也弯着，只有语气阴凉，说：“抱歉，我打扰你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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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结束这一趴。

第71章 他的爱
夜风料峭， 谈雪慈在冰冷的月色底下跟一个男鬼对视，他真的被吓到了，心脏狂跳个不停，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恶鬼双眼紧盯着他， 仍然阴恻恻的，唇边却带着很温柔似的笑意，这让他那张堪称俊美的脸相当阴森割裂。
像个索命的冤魂。
让谈雪慈觉得自己终究是当了世贤。
但不对啊，他的品如和艾莉是同一个人，他在心虚什么。
都怪贺恂夜阴沉着脸，盯住他不放， 恶鬼眼中血红浮动，在夜幕底下幽暗森冷，搞得他像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wer？”布娃娃从贺恂夜的口袋里冒出个脑袋，高高兴兴地望着谈雪慈。
孩子都来了！
谈雪慈冷汗直流， 他双腿莫名发软，朝贺恂夜走过去，使劲咽了咽口水， 才终于敢抬起头望向恶鬼沉黑的眼眸。
他嗓音有点颤， 眨了眨眼，很乖巧似的小声说：“老……老公你来啦。”
“我不该来？”恶鬼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 遮得那双桃花眼影影绰绰， 他捏住谈雪慈的下巴， 亲了亲他， 然后一顿，竟然笑了起来，低声呢喃说，“宝宝好像吃了他很多口水。”
他这样说， 谈雪慈还以为他嫌脏，然而恶鬼冰冷湿红的舌尖突然伸进来，在他口腔里搜刮似的舔了一遍，舔得他黏膜发痛，眼里险些冒出泪花，才终于松开。
“老……老公。”谈雪慈觉得他又靠近贺恂夜就靠近痛苦，远离贺恂夜就远离幸福。
贺恂夜不在的时候他很想贺恂夜，但真的来了又差点吓死他，他怯生生扯住贺恂夜衣角，说：“老公，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恶鬼还在笑，眼眸黑沉沉的，笑得真难看，此刻的笑声更像是破防的笑，捧着谈雪慈的脸颊，指腹重重从他嘴唇上揉过，将本来就很红的唇瓣揉到滴血，还要说，“我只是看宝宝很喜欢吃，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是什么恶心的味道，哪个男人下流。淫。荡的嘴，在勾引他的妻子。
“宝宝年纪小，”恶鬼沉冷俊美的脸上都是笑意，很宽容地说，“被勾引了也很正常，只是好奇想试试罢了，最后还是会跟老公回家的。
“对不对？”
毕竟只是一些连宾馆都算不上的男人。
他知道贺乌陵的心魔是什么，也知道十八岁的自己肯定在这个地方，谈雪慈是安全的。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去勾引别人的老婆。
真是让他恶心。
谈雪慈一张嘴想说话，贺恂夜的手指就长驱直入按住了他的舌头。
对方桃花眼弯着，还要垂眸阴森地问他，“宝宝说话啊，不说话，是想跟老公回家吗？”
谈雪慈：“……”
没事吧哥。
他要怎么说话。
恶鬼苍白的面容被月光映得越发惨淡，对上他的双眼，顿了几秒，突然将他放开，什么都没再说，往前走去。
他似乎也不期盼谈雪慈会来哄他了，他自己也说过，谈雪慈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男人仍然穿了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肩背永远都不会垮下来似的，尤其在这种冷蒙蒙的夜色底下，背影看上去高大挺拔。
贺恂夜薄唇抿着，眸子太黑，唇色又红，有种滥情又寡情的感觉，冷着脸还好，但那双桃花眼弯起来，明明寒涔涔的，却很容易让人沉沦，有种被爱的错觉。
看起来只有他在感情里骗别人的份儿，永远不用担心他会吃亏上当，只需要跟他厮混，不需要去哄他，很省心的一款情人。
但可能谈雪慈已经见过了十八岁的贺恂夜吧，他盯着贺恂夜的背影，发现贺恂夜的离开根本没那么自然，漆黑的皮鞋尖时不时顿一下，弧度很小地想往后转，却又没转过来。
恶鬼过分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瞥地上的影子，但他自己没有影子，所以是在等人。
谈雪慈心里蓦地一软，贺恂夜都是个老男鬼了，他却莫名其妙有种很怜爱的情绪，觉得贺恂夜只是他的小幽灵。
谈雪慈眼巴巴地朝贺恂夜跑过去，扑到恶鬼怀里，抱住了对方的腰，抬起头在对方胸口蹭了蹭，说：“老公，你不要我了吗？”
“……”恶鬼怔了下，唇角很难控制地弯了起来，妻子温热柔软的怀抱紧紧搂着他，他也低头抱住了谈雪慈，跟谈雪慈嘬嘬亲了几口，哑声说，“没有啊，老公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只是怕谈雪慈不想要他了。
谈雪慈按住贺恂夜的后颈，让对方俯身。下来，然后摸了摸他的头，才趴在贺恂夜怀里问：“老公，这是什么地方啊？”
“幻境，”贺恂夜将脸贴在他掌心里，说话也不咬牙切齿了，“贺乌陵的心魔弄出来的，把贺乌陵最害怕的那个人杀掉就能出去。”
就在他们说话时，阴风乍起，头顶乌云凝固似的压下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沉沉地笼罩住整个栖莲寺。
无数拥挤堆叠，密密麻麻的鬼影不停地翻涌下坠，它们又来了，栖莲寺外响起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和奔逃声。
贺恂夜幽暗的黑眸沉在浓夜中，他现在也成了恶鬼，并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他牵住谈雪慈的手，就往后院方向走去。
谈雪慈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贺恂夜要带他去找十八岁的自己。
所以贺乌陵最害怕的是十八岁的贺恂夜？
谈雪慈心里有点儿忐忑，但他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贺恂夜就已经带他走到了那个禅房门前，毫无征兆地一把推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漫出，谈雪慈脸色一白，错愕地站在原地。
少年倒在地上，僧衣都已经彻底被血浸红，他左手上拿着一把刀，将右手臂上的肉全都割了下来，整条手臂只剩森白的骨头。
他额头冷汗涔涔，在刚过完年这个深冬寒冷的夜晚独自倒在角落里，浑身都这么狼狈，像个被厌弃的老鼠。
谈雪慈险些站不稳，为什么，因为那些人的话，贺恂夜想自。杀？
谈雪慈还没来得及反应，贺平蓝就已经从外面跑了进来，她眼泪瞬间崩流，踉跄着跪在少年旁边，喉咙里溢出一声啜泣。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但很平静，他推开贺平蓝，就朝外走去。
谈雪慈发现，贺恂夜来了以后，好像其他人都看不到他们了，他眼睁睁看着少年惨白着脸，跟自己擦肩而过。
贺平蓝仍然跪在地上流泪，谈雪慈跟贺恂夜跟在少年身后，去了另一个禅房。
贺恂夜冷冷地看着年少时的自己，恶鬼闲庭信步一样走过去，谈雪慈还以为他打算救自己，然而恶鬼抬起手，指甲隐隐发黑，苍白鬼手直接从少年的腹腔掏了进去。
恶鬼骨节粗大，攥住少年的肠子和内脏，唇边带着微笑，就硬生生地将手拔了出来。
少年脸上涔白，瞳孔瞬间放大，就算是再能忍痛的人，也承受不了这么巨大的痛苦，他喉咙里都发出一声含糊低颤的闷哼。
他摇摇欲坠，嘴里也吐出一口血，最后还是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谈雪慈脑子嗡的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恶鬼漆黑锃亮的皮鞋就已经往少年脸上踩去，踩得相当用力，只是一脚下去，少年整张俊美的脸庞就被踩得稀巴烂，鼻梁断裂，血肉模糊，看不出长相。
恶鬼显然跟少年是一体的，虽然它的脸并没有被毁掉，但是莫名流下几道血痕，映得那张脸越发鬼魅一样阴冷苍白。
“你要是在这个庙里待不下去，”恶鬼漆黑的桃花眼中笑意压抑疯狂，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对少年说，“你可以去夜阙啊。”
少年眼前被血雾模糊，他艰难地抬起头，根本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脸，耳朵里也在流血，但勉强听到了对方的话。
夜阙是京市最大的会所。
对方在让他去卖。
去当一个男娼。
但他好像没有很生气，十几年苦读经书，他没有悟道，人却已经麻木了，无悲无喜，这世上的一切都不能勾起他的情绪。
对方掏了他的肠子，他眼前迷雾散开一样，才重新看到了谈雪慈。
他残破的嘴唇动了动，寺庙夜晚宁静，他听不见山门前的喧嚣，目光望向谈雪慈的方向，好像说了句什么，很含糊，看不清楚。
恶鬼的鞋尖又碾了上来。
谈雪慈手心汗湿，在贺恂夜再次抬脚往少年下。体踩过去的时候，连忙将他拉住，说：“我……我没有跟他做。”
“是吗？”恶鬼微笑了下，好像只是脚滑不小心踩到什么垃圾一样，他将少年像垃圾一样踢到旁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是心魔，我想杀了他，带你出去而已。”
谈雪慈：“……”
但没有说虐杀吧。
少年嘴里不停地溢出血沫，谈雪慈看着心里难受，但也不敢去扶，不然不知道贺恂夜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谈雪慈在这里只住了一个多月，整个禅房就充满了谈雪慈的气息，他在这里跟那个少年同吃同睡，甚至连夜壶都用的同一个。
“他让你睡在他旁边？”恶鬼脸上阴沉莫测，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冷着脸说，“你被骗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晚上会对你做什么。”
谈雪慈：“……”
那你好懂他。
谈雪慈一句话也不敢说，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恶鬼手中的黑色火焰灼烧起来，将屋子里谈雪慈用过的东西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恶鬼冷冷地打量着这个禅房，在心里冷笑，还把他妻子的被子跟自己的放在一起，谁知道半夜是不是钻进去偷闻。
恶鬼阴沉着脸，最后连那个夜壶都烧了，把这种东西放在屋里，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偷看，说不定巴不得凑上去舔干净。
谈雪慈简直晕眩，贺恂夜挡在他跟少年中间，有意无意地不让他去扶。
等终于把碍眼的东西都烧干净了，谈雪慈发现好像不是他的错觉，地面在震动，外面的月亮坠落一样在天上摇晃，少年快要死了，这个世界也快要崩塌了。
贺恂夜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出去，谈雪慈到底没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
然而贺恂夜已经关上门，吹熄了蜡烛，整个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只隐约在一片昏蒙中看到少年微微泛光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简直带着泪痕一样。
少年蜷缩在地上，他手臂的肉被自己割掉了，被掏得稀巴烂的腹腔在流血，脸上更是狼狈，血和碎肉已经分不清了，这样子很丑。
他躺在一片寒冷透骨的漆黑中，这次没有人抱着他，帮他去点灯，暖烘烘地凑在他后背上，时不时伸手摸他的脸，好像他很重要，跟他在一起就能快乐一样。
谈雪慈被贺恂夜拉着走，脚步有点踉跄，不停地回头张望，然后发现贺恂夜停下了脚步，本来就发青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少年的情绪影响到了他。
“怎么了？”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起手去摸贺恂夜的脸。
“小咩，”贺恂夜低下头，用冰凉的嘴唇亲了亲他的发顶，看着夜幕上塌缩的月亮，还有外面许多人的哀嚎声和火光，捧着妻子软乎乎的脸颊说，“往前跑吧，不要回头。”
谈雪慈愣了下，心里一紧，攥着贺恂夜不放，说：“那你呢？我不要一个人走。”
“我把他杀了，”贺恂夜说，“我自己也不能在这边留太久，他彻底死了，我也会被这个幻境驱逐，你要自己跑出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我会在外面等你。”
谈雪慈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身打算跑，但又转过来抱住贺恂夜，仰起头望着贺恂夜说：“你去陪陪他好不好，也让他陪陪你。”
月亮坠落了，整个栖莲寺都越来越黑，让他迈不开腿，觉得贺恂夜很可怜，也像被名字诅咒了一样，一生都困在夜晚。
他觉得他的大老公跟小老公可以做个伴，他不忍心十八岁的贺恂夜独自死掉，也不忍心让这个贺恂夜在黑暗中等他。
恶鬼沉郁的桃花眼垂着，抿住唇不说话，显然很不想去。
“贺恂夜，”谈雪慈戳他手背，叫他的名字，漂亮的小羊眼弯起来，叫他，“恂夜。”
恶鬼怔了怔，像一条听话的狗被主人叫到了名字一样，薄唇抿得很紧，但脚步往不由自主地往禅房走去。
少年还剩一口气，听到谈雪慈管对方叫恂夜，勉强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突然出现的妻子，还有眼前的男人，说明他的世界并不真实。
但这个男人居然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妻子前面，让妻子伤心，真是个废物，他仰起头看着贺恂夜，睫毛被血水湿透，彼此都觉得对方很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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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一直往前跑，看着天上月亮的碎片掉下来，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整个京市都沦为火海，他耳边嗡嗡作响，看不到那些惊叫逃跑的人，倒是莫名看到了别的。
他看到贺乌陵去把贺恂夜割掉的肉都拿走了，分给贺家的几个旁支，然后又说还不够，在贺恂夜昏迷的时候，把他一条腿上的肉也都割了下来，只剩下白骨。
他们把贺恂夜的肉分成了八份，用来震慑八方恶鬼，贺恂夜天生纯阳之体，又是贺家天赋最高的继承人，他的血肉是最好的镇物。
重重鬼影开始消散，狼狈奔逃的人都在地上抱在一起哭成一片，仰起头看着已经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月亮。
“早一点割就好了，”贺乌陵叹气说，“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他布下阵法，抹去了所有人对这场灾难的记忆，月亮渐渐自己弥合起来，所有人都遗忘了少年曾经为他们做过什么。
谈雪慈咬住嘴唇，贺恂夜跟他说不要停，他就继续往前跑，只是抬起头时，看着头顶的月亮，眼前渐渐湿润模糊。
他又看到了七岁的贺恂夜，三岁的贺恂夜，甚至更小的，最后停留在贺恂夜血肉模糊的手指上，上面连一片指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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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乌陵抬起手想摩挲扳指，但肩膀动了下，一阵剧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没有了，他苍老的脸垮下去，好像比之前老了十岁。
他捂着断臂，抬起头望向外面的夜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天资不高，尽管放到整个风水界还算佼佼者，但在贺家几个兄弟姐妹里是最差的，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家主。
许家本来也是风水大家，没落之后把几个孩子送到了贺家抚养，他跟许玉珠从小一起长大，许玉珠比他大几岁。
他没什么出息，唯一的愿望就是跟阿姐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当个普通的风水师。
所以知道自己被任命成家主的时候，他很惶恐，但贺家唯家主是从，上一任家主想任命他，他没有资格拒绝。
他曾经私下去问过，家主也跟他说了实话，说他的几个兄弟姐妹是聪明人，但太多算计，天赋有余，慈心不足。
贺家的祖训是舍己为人，要以驱邪除祟为己任，他们做不到，会败坏贺家的名声。
他诚惶诚恐地接过了家主的位子，但没什么人信服他，除了冷嘲就是热讽，而且当时鬼祟当道，又查不出原因。
整个玄学界都插手了，也没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有很多人拜了邪神，信了鬼佛，那邪神教他们人吃人，把人间变成地狱。
谁都没见过，不知道真假，但如果真的有邪祟成神，鬼怪成佛，那就太糟了。
贺乌陵豁出去十年阳寿，开坛做法，算了天命，说他腹中子能救他。
他连忙回家，带着许玉珠去医院，发现许玉珠真的怀孕了，虽然许玉珠已经是高龄产妇，但他们还是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个孩子在夜晚出生，出生时八字纯阳，诸邪避退，是世上少有的命格，不出意外绝对是整个贺家天赋最高的。
贺乌陵欣喜若狂，抱着孩子出去，看着外面深沉的夜幕，给他取名叫贺恂夜。
有了这个孩子，他何必再害怕夜晚？
贺乌陵捂住脸，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但后来他想，他其实没那么笃定。
他不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是真的，也不敢相信贺恂夜真的能救他。
他向来胆子小，当了家主，照样怕鬼，他只想跟妻子晚上在灯下说说话，看看书，看着孩子们绕在膝下，他害怕啊。
他为何还是这么害怕夜晚？
贺恂夜刚出生没多久，年纪还小，他至少得等七八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等到贺恂夜有扛起贺家的能力，他要怎么熬过中间这些年？
他有一次没忍住，取了贺恂夜一滴指。尖血，滴在自己的符纸上，威力大增，就连往常瞧不起他的那些贺家人都惊疑不定，以为他突破了什么境界，不敢再对他大声说话。
贺乌陵斩杀了几个有千年道行的恶鬼，在风水界扬名，一时间贺家人来人往，都对他钦佩敬仰，他俨然成了英雄人物。
贺乌陵尝到了甜头，这次取一滴，下次取三滴，觉得只是取点血而已，应该没事。
直到取得越来越多，贺恂夜手上都是伤口，被他的大儿子贺津年发现了，贺津年阻止他，说：“小恂年纪还小，不能这样取血。”
当时他没同意，他这都是为了贺家，为了所有人的性命，他日夜不歇去斩杀恶鬼，他没有违背贺家祖训，他的儿子也应该一样。
贺津年劝说无果，想着京市最近有个无头鬼闹得很凶，贺乌陵就是为了那个鬼，才去取贺恂夜的血，他就想把那个鬼抓起来。
也许能保护弟弟平安。
但他失败了，被那个恶鬼砍掉了头颅，当时贺恂夜三岁。
大儿子的死让贺乌陵冷静了几年，但没了贺恂夜的血，他什么都不是，他体会过被高高捧起的滋味，再面对那些冷眼，根本不堪重负，晚上握着许玉珠的手，眼中都是痛色。
许玉珠在许家也不算天资很高，这一行看的就是天分，没有天分，苦练只会招人嗤笑，尤其是许家被灭族，她却没有能力替整个许家报仇，也遭到了很多嘲笑，她理解贺乌陵。
许家已经亡了，说什么都晚了，贺家却还没有，她跟贺乌陵是夫妻，她爱贺乌陵，就等于爱她自己，帮贺乌陵，也等于帮她自己，何况他们是为了救世，又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许玉珠就把自己还在睡觉的小儿子抱了过来，这次取了很多血，贺恂夜半个身体被他们抽干了，他体内开始出现了一点阴气。
贺乌陵觉得这一点点应该不碍事的，当时就没太在意，他仍然接着取贺恂夜的血。
……
贺平蓝抬起头，看向贺乌陵跟许玉珠，眼中冷漠而憎恨，隐隐有眼泪浮动。
贺恂夜七岁那年，京市又出现了一个很难对付的鬼祟，贺乌陵割了贺恂夜手上的一块肉，又觉得不够，还想再割。
那天她跟贺乌陵大吵一架，擦着眼泪给贺恂夜包扎伤口，二哥贺乘风在旁边插兜看着他俩，突然说：“我出去一趟。”
贺平蓝跟贺恂夜同时抬起头。
“看我干什么？”贺乘风要笑不笑的，瞥了贺恂夜一眼，眼神冰冷厌恶，说，“我可没大哥那么蠢，而且我跟大哥只差了一岁，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但我对你没感情啊。”
七岁的贺恂夜黑沉沉的桃花眼望着他，听到他说对自己没感情，也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贺平蓝皱起眉，很不高兴地盯着他说：“你说什么呢？！”
“这是实话，”贺乘风耸了耸肩，有点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俩，说，“我觉得大哥就是被他害死的，我实在是很讨厌他，所以你俩不用觉得我会去做什么蠢事。”
他说完就走了，贺平蓝气到骂了他半个晚上，她觉得弟弟已经很可怜了，就算真的讨厌，何必说这种话。
她想着等他回来，肯定要狠狠给他几拳，让自己的纸人晚上把他扔到大街上。
但二哥也没回来。
他死了。
说好了不干蠢事，原来也是个蠢人。
贺恂夜在贺乘风的葬礼上没有任何反应，贺平蓝快哭晕了，他也没有掉过眼泪，但从那次起，他开始拒绝贺乌陵取他的血。
贺乌陵就往他房间里贴满了招鬼符，既然他不愿意给血，那就让他直接去处理那些鬼。
他想办法把鬼困起来，然后通过招鬼符，都引到贺恂夜这边。
贺恂夜能打得过最好，打不过也没关系，贺恂夜自己的血肉就是最好的法器，他只要一受伤流血，那些鬼必死无疑。
贺恂夜当时身体很差，一直在卧床，他天生冷血，对其他人的命，甚至自己的命，都不是很在乎，他没有反抗，觉得自己如果死在厉鬼口中，也许是个好结果。
但他没想到那个厉鬼很聪明，发现伤不到他，转头就去了贺平蓝的房间。
他过去时，贺平蓝的孩子已经被咬死了。
贺乌陵往那个婴儿床下面也贴了一张招鬼符，想告诉贺恂夜，如果不去捉鬼，不替贺家做事，他在意的人就会死。
当时贺恂夜毕竟只有七岁，而且身体很差，他没办法一直防备贺乌陵，不让对方往贺平蓝他们身上藏符纸。
他就离开了家，借住在栖莲寺，让贺乌陵在他禅房内外贴上招鬼符，他会在这个地方一直待到他死为止。
栖莲寺本身也在拔除恶鬼，而且很多高僧护法，能确保把鬼都困在他的禅房里，不会再逃出去害人，比待在家里好很多。
如果贺乌陵没有取他的血，剜他的肉，他会成为最强大的天师，那他杀了贺乌陵也无妨，但他阴气入体，他知道自己不会活很久。
杀了贺乌陵，贺家会乱套，家主握着贺家所有人的命牌，等于掌握着他们半条性命，所以尽管很多人不服贺乌陵，也顶多口头讥讽几句，没有人真的敢去抢家主的位置。
他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来钳制贺家其他人，不然他死之后，难保贺家其他人会不会为了利益也去搞什么吃人肉的事，甚至跟鬼祟合作，到时候京市会更乱，贺平蓝他们也不会过得很好，总有一天会被鬼祟害死。
他最熟悉贺乌陵的招鬼符，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所以他知道贺乌陵之前给谈雪的符袋里装的就是招鬼符。
贺乌陵主意打得很好，他想把鬼引到谈雪慈这边，贺恂夜不想谈雪慈死的话，就得继续像以前一样替他杀鬼。
而且这张符纸是他给谈雪慈的，等于他在通过谈雪慈饲鬼，贺恂夜将来可以为他所用。
只是他没想到，谈雪慈身上那个慈字带着封印，阳气很重，抵消了他的符纸。
两个儿子都死了以后，许玉珠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她是不是真的错了，不应该去帮贺乌陵，当不当这个英雄就这么重要吗？
贺乌陵大可以承认自己不行，然后去求贺家其他分家帮忙，而且家主手中握着所有人的命牌，贺乌陵本来就能驱使他们。
贺恂夜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命格被破坏掉了，贺乌陵去找玄慎大师。
玄慎大师说贺恂夜可能活不过十八岁，贺乌陵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这样的贺恂夜，阴气缠身，甚至很可能快要死了，靠近贺恂夜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他还怎么去救世，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贺恂夜不允许贺平蓝他们到栖莲寺看他，就算来了他也不会见，他一个人守着栖莲寺的夜晚，面对数不清的鬼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怕黑，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晚上，但他很小就知道，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不过贺平蓝不怎么听他的话，还是时不时溜过来看他，还非要给他开家长会。
贺恂夜沉着脸，没搭理她，贺平蓝就自己厚着脸皮去贺恂夜的座位上坐下。
贺恂夜成绩很好，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但贺乌陵跟许玉珠一次都没给他开过家长会，也没有来过他的学校。
贺乌陵是没法面对贺恂夜，其实他不是严父，他对其他三个孩子都很好，是能被蹬鼻子上脸骑在他头上的那种，贺平蓝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爸爸脖子上玩。
但贺恂夜不一样，他取了贺恂夜的血，再去父慈子孝，他自己都觉得很虚伪。
许玉珠是在两个儿子死后，开始吃斋念佛，很少管外界的事，所以也没去过。
贺平蓝摸着贺恂夜的成绩单，眼里有泪光。
她还在贺恂夜桌子里发现了一封情书，贺恂夜也愣了下，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贺平蓝想着不能冒犯弟弟的隐私，但贺恂夜自己肯定不看，她就兴冲冲地打开，发现是班里倒数第三的一个女生，胆子很大，不怕沾上贺恂夜倒霉，给他表白。
贺恂夜眉头紧锁，没等贺平蓝看完，就拿过情书还给了那个女生，一句话都没说。
他这样冷漠，实在是很过分，当时教室里还有其他人，女生脸上挂不住，哭着跑了，贺平蓝追出去安慰了半天，回来看着贺恂夜骂他，“挺漂亮的，你干嘛不喜欢人家。”
贺恂夜冷漠垂眼，说：“我不喜欢文盲。”
贺平蓝：“……”
倒数第三而已，不至于文盲吧。
贺平蓝觉得她弟弟可能要当一辈子光棍了，毕竟舔舔嘴就能把自己毒死。
晚上家长会结束，她跟贺恂夜回家，班里同学都是躲着贺恂夜走的。
没办法，贺恂夜的血肉都被割开又弥合太多次，他身上阴煞太重，靠近确实会倒霉。
但贺平蓝看着其他人都离贺恂夜那么远，心里又很难受，头顶上月色阴凉，她眼底泛着光，突然使劲抱住贺恂夜，大声说：“不会的，跟你没有关系，你看我不就没事吗？”
贺平蓝刚说完，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怎么怎么回事，脚腕扭成了麻花，她噔噔噔地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贺恂夜：“……”
还好只有三个台阶，摔得不严重，贺平蓝叉腰笑着说：“你看，根本没事，我好得很！”
还没说完，一行鼻血流了下来。
贺恂夜：“……”
贺恂夜皱起眉盯着她，脸色阴沉冷漠。
贺平蓝一撸袖子，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她好歹是个天师啊，她哐哐地往前走，走几步摔一跤，一晚上摔了十三跤，坐在地上不动了，沉默地朝贺恂夜抬起手。
贺恂夜还以为是让他去扶的意思，然而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见贺平蓝掌心往外一推，垮着脸说：“离我三米远。”
贺恂夜：“……”
原来是婉拒。
贺平蓝把高跟鞋脱了爬起来，夜幕底下，她拎着高跟鞋跟贺恂夜一前一后往家走，在贺恂夜看不到的地方，眼泪一直在流。
她强迫贺恂夜今晚回家住，走到贺家门口，连寂彻在等他们，看到她拎着鞋，颠颠地跑回去给她找别的鞋拿过来，忙前忙后。
“以后也会有人对你好的，”贺平蓝转过头看着贺恂夜，说，“你相信我。”
“无所谓。”贺恂夜肩上垮着书包，眼神很冷漠，他并不在乎这些。
贺平蓝知道他不在乎，但她怕的是贺恂夜以后在乎，如果贺恂夜将来真的碰到了喜欢的人，但他的身体已经被贺乌陵毁掉了，他甚至活不了多久，那个时候他会很痛苦。
贺恂夜在家住了一晚上，就又回了栖莲寺，现实不是幻境，他没有碰到什么突然冒出来叫他老公的小羊。
他一个人去了宋强家，宋强跟王彩萍在栖莲寺外闹得太厉害，他不让贺平蓝来栖莲寺，但贺平蓝他们得知了消息，还是赶了过来。
贺恂夜没有想自杀，他只是厌倦了，想要结束，所以自己割了肉，让贺乌陵拿去当镇物，割完之后，阴气又重了很多，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这下日日夜夜对他来说都是晚上。
贺平蓝以泪洗脸，弟弟这么年轻就瞎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贺恂夜倒是有办法让自己再重新看到，但他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他的一条手臂还有一条腿的肉都被割了，在医院躺了很久。
直到贺平蓝的丈夫连寂彻死了。
贺恂夜杀了很多鬼，但天底下的鬼那么多，总有漏网之鱼。
有一个知道贺恂夜受伤了，来报复他，连寂彻不忍心他们姐弟睡不安稳，去杀那个鬼，中了对方的陷阱，撑着一口气回来见了贺平蓝最后一面，给了贺平蓝一盏青莲佛灯。
“我在栖莲寺给你跟孩子供的，”连寂彻满脸都是血，还握着她的手对她笑，眼眶发红，说，“供了十多年，以后让它保护你。”
贺平蓝哭到崩溃。
她从丈夫死后，就不太喜欢见人了，整天躲起来做牌位，她只是觉得好恨他们。
她希望自己的父母都去死，但又想起小时候爸爸扛着她，带她去看烟花的样子，当时贺恂夜还没出生，爸爸扛着她，妈妈拉着两个哥哥，他们每年都在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也恨贺津年跟贺乘风，恨连寂彻，为什么抛下她跟弟弟不管呢。
那盏青莲佛灯在她桌上摆了十年，连寂彻是个很吝啬的人，甚至都没在她梦里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晚上吃饭时，贺恂夜突然跟她说：“我好像懂了。”
贺平蓝不知道他懂了什么，贺恂夜就已经离开，她晚上想继续去做牌位，进去时却看到桌上放着很厚的几摞符纸，有三千张，还有一张字条，是贺恂夜写的。
【来我房间，拔掉我的指甲，因为我很怕疼，只能交给你了。】
贺平蓝心跳震得发慌，她往贺恂夜的房间跑去，过去时贺恂夜已经死了，他靠在椅背上，旁边放着一杯符水。
因为她总是哭，贺恂夜也死掉的话，她肯定活不下去了，贺恂夜就多熬了十年。
玄慎大师也说，他本来只能活到十几岁，硬扛也不过三十而已。
他的内脏全部溃烂，口鼻经常出血，这个身体还剩下一点残存的阳气。
他死后，贺乌陵肯定会把他分尸，之前的肉已经用完了，他的尸体还能勉强再撑几天。
贺平蓝拿走太多，会被贺家人盯上，但只拔一点指甲，用来辟邪防身，贺乌陵是心疼女儿的，不会拿她怎么样。
贺恂夜终于知道，有了在乎的人，死亡确实是会痛苦的。
他喝掉那杯符水，看到贺睢发了朋友圈，里面不小心拍到了谈雪慈很模糊的侧脸。
他们只见过一两面，他都快三十岁了，让他这样就对一个人爱得有多深是很难的。
但谈雪慈在照片里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还有点难过，小脸很瘦，他低着头，没有人理他，怀里搂着个小羊玩偶。
要是他还活着，他就可以带谈雪慈离开，也许谈雪慈会爱上他，也许他们还会有很多关系，还能见很多次面。
但他要死了。
他破天荒的动心，就像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样破碎坠落，不会有任何结果。
贺平蓝呼吸都在颤，流着眼泪去拔，她知道动作要快，贺乌陵很快就会发现贺恂夜死了，要是她没能拔完，就辜负了贺恂夜的苦心，但是她的手一直在抖，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低下头埋在了贺恂夜的手背上。
“小恂，”贺平蓝嗓音哽咽，最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痛死姐姐了……”
-
贺平蓝抬起头，她眼眶通红，看着贺乌陵。
贺恂夜其实从来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他不想保护任何人，只是哥哥姐姐都在那么做，大概他并不想他们失望。
他对贺乌陵也没有太多感情，他不在乎贺乌陵死后贺家的存亡，贺平蓝知道，贺恂夜一直没有杀贺乌陵，是因为她舍不得爸爸。
她总是想着小时候他们一家几口在一起的样子，以为还能回去，对这个父亲充满了眷恋，所以贺恂夜几次都没有下去手。
贺平蓝没能控制住，眼泪沿着脸颊瞬间流下，她颤声开口，看着贺乌陵说：“他只有这么一个喜欢的人，你连这个都不能留给他？！”
贺乌陵垂着头，无言以对，他的心魔就是十八岁时的贺恂夜。
从拿了贺恂夜的肉开始，他们就再也当不成父子了，但他不敢面对，日夜被心魔纠缠。
他想让贺恂夜帮他去掉这个心魔，贺恂夜一直没有理会他，他实在很痛苦，就忍不住又盯上了贺恂夜身边的人。
贺恂夜……好像很喜欢那个小孩，他把谈雪慈困起来，贺恂夜就会主动进入幻境。
至于谈雪慈会不会出意外，他没有想过，他觉得贺恂夜既然想要妻子，大不了他再给他结一次冥婚就好了。
他刚刚才意识到，贺恂夜好像不止是想要一个妻子，他是想让谈雪慈当他的妻子，他爱上那个孩子了，换成别人是不行的。
-
谈雪慈在崩塌的月亮底下一直往前跑。
他看到三岁的贺恂夜还不太懂事，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不见了，但他生性很沉默，并没有问，只是在晚上望着对方经常回来的方向。
他看到七岁的贺恂夜，在葬礼结束，其他人都去睡觉以后，在贺乘风的灵堂待了一个晚上，伸手搭在贺乘风身上。
他看到十八岁的贺恂夜，抬头看着贺平蓝走在前面的背影，似乎想扶她，又收回了手。
他看到跟他结婚那晚的贺恂夜，他被纸人按着拜堂，差点摔倒，有一双手伸了出来。
他当时不知道，原来贺恂夜真的跪在对面跟他拜堂，扶住他的时候，隔着盖头都能看出他懵懵的，然后贺恂夜在笑。
恶鬼肤色青白，但眼神是很温柔的，在很好奇地看着他，那大概是贺恂夜一生为数不多觉得开心的事，就是跟他结婚。
谈雪慈咬住嘴唇，让他自己不要停下，不要去管，他在无边的夜色底下跑着，还没跑出幻境，周围很多恶鬼，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要去找他的鬼了。
不，对别人来说是恶鬼，但那是他这辈子碰到的最温柔的神明。
-
贺恂夜等了很久，谈雪慈跑出来应该是魂魄状态，他需要把谈雪慈带回去，但一直没等到，他沉着脸去找谈雪慈。
然后发现谈雪慈坐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台阶上，头顶的路灯映得他发旋毛绒绒的。
“谁家的宝宝，”贺恂夜走过去，他嗓音低沉好听，但带着点儿欠，俯身笑了下，说，“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掉小珍珠……”
他看到谈雪慈在哭，还以为谈雪慈被吓到了，或者又在装哭，像之前挖他坟那样。
他知道谈雪慈出来时大概会看到点什么，也知道谈雪慈没那么心疼他，只是想骗他。
谈雪慈每次想骗人的时候，都哭得很漂亮，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但谈雪慈抬起头时，贺恂夜眼神一怔，谈雪慈眼眶通红，满脸都是乱七八糟的泪痕。
他真的在哭。

第72章 守寡小妻子
谈雪慈眼睑都哭红了， 双眼已经肿成了小桃子，不知道在这儿哭了多久。
本来稍微收住了一点，但对上贺恂夜的脸， 眼泪又瞬间流了个稀里哗啦， 他抬起手去擦，将整张脸都擦得红彤彤，委屈到不行。
贺恂夜愣了下，他从来没见谈雪慈哭成这样，难得有些慌乱，捧住谈雪慈的脸就给他擦眼泪， 但怎么也擦不完，他只好伸手将人搂到怀里，抚着谈雪慈的后背。
谈雪慈眼泪鼻涕都蹭到贺恂夜的西装上，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瘦白指。尖紧紧攥着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衣料。
他觉得心脏很难受，他自己被郜莹砍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过，他当时只是不知道郜莹为什么突然要砍他。
“我……”谈雪慈一开口带着很浓重的鼻音， 他双眼湿红都是水光， 有点茫然地仰起头看着贺恂夜，眼泪又沿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 “老公， 我好疼……”
他是不是生病了，说不清什么地方疼，浑身都觉得好难受，胸口尤其闷闷的。
“不哭了， 宝宝，”贺恂夜指腹蹭过他的脸颊，嗓音也有点哑，但不是为了自己的死，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带着笑，倒映着谈雪慈哭红的小脸，哄他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什么没事……”谈雪慈听完以后，反而呜wer一下子哭出声，他哭得那么伤心，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差点拿眼泪把贺恂夜给淹了。
他老公都被害死了，怎么可能没事。
现在已经十二月底，刚下过几场大雪，晚上正是冷的时候。
贺恂夜点了张符纸，让身体暖起来，然后搂着谈雪慈，将人裹在自己的外套里，怕他一直在哭，会把脸给冻坏。
谈雪慈看着那张符纸，眼泪流得更汹涌，伸手拍开，哽咽说：“我不要。”
他只想让贺恂夜赔他一个活的老公，但是又怕贺恂夜听了会伤心，只能顶着红肿的双眼呜wer呜wer的一直哭。
早知道他管贺睢去死，他就应该什么都不要，在酒吧那晚直接跟贺恂夜走。
至少在贺恂夜死之前，他们还能在一起。
管家竖起耳朵，听到外面呜wer呜wer哭得很大声，知道那个小祖宗回来了，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
谈雪慈要是回不来，他看今晚估计就是贺家现任家主的死期。
贺乌陵失血过多，他眼皮都松垂下去显得一副老态，他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雪夜，听着少年伤心至极的哭声，眼里濡湿起来。
他父母生了七个孩子，他排行老五，而且兄弟姐妹都比他天资高，他在家里是最不起眼的，从小就被忽视。
但他又胆小懦弱，在其他兄弟姐妹都已经能自己抓鬼的时候，他连晚上一个人睡觉都不敢，总是偷偷点个蜡烛睡，所以其他人欺负他，他也是一直忍让，不敢跟他们争。
整个贺家只有许玉珠对他好，从来不会瞧不起他，他们同病相怜。
甚至在他当了家主以后，贺家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其实也还是很冷漠不屑的，他在他们眼里永远是那个挨巴掌都不敢还嘴的窝囊废。
所以靠着贺恂夜的血，让他在整个风水界扬眉吐气以后，他一想到以后不能取贺恂夜的血，他没有那么厉害的符纸，又要那个回到被人嘲笑蔑视的位置，他根本没法忍受。
他要是没有捧起来过就好了，人一旦见过了那样的风光，怎么甘心再回去呢。
那段时间就连栖莲寺的住持都主动上门，跟他共商大计，整个风水界对他马首是瞻，寻常百姓一提起贺家家主，也会说家主救了他们的命，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因为他想当这个英雄，他的几个儿子都死了，女儿也跟他断绝关系。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当初做过最好的梦，是逢年过节，他们一家六口，也许还有他儿女们的爱人跟孩子，坐在一起吃团圆饭，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但再也回不去了，贺乌陵浑浊的眼泪从眼眶淌下来，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他没有出生在贺家该多好，但凡出生在其他家族里，他的天资都不算差，他不会被嘲笑，说不定会过得很好。
但他都已经六十多岁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许玉珠头发散乱，她手上拿着串佛珠，脸上还有泪痕，眼中一片麻木。
她家的情况跟贺乌陵差不多，许家被灭族以后，别人一见到她就摇头，背后议论纷纷。
“许家剩下的后人不打算报仇？”
“怎么报啊，就剩几个两三岁的孩子，倒有个大的，许家那个女儿许玉珠，但顶什么用，她连符纸都画不好，认命吧。”
她听着那些议论，就格外忍受不了他们瞧不起贺乌陵，他们怎么能一家子都被瞧不起？
在她大儿子死后，她曾经去看过医生，那个医生说她有白骑士综合征。
许家覆灭以后，她遭受了太多冷漠和打击，她成了一个让人看到以后只想摇头叹气的人，于是她就把目光投向了贺乌陵，拯救贺乌陵，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价值，还能活下去。
但她没有想过会死这么多孩子，她当初应该阻止贺乌陵的。
-
谈雪慈哭了很久，才终于渐渐停下来，贺恂夜手心都是他的眼泪，还没开口，谈雪慈就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他嗓子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瞪着贺恂夜说：“我知道，我水很多。”
可能这就是老夫老妻的娴熟吧，贺恂夜还没张嘴，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骚屁。
“我还知道，”谈雪慈抹着眼泪，时不时抽搭一下，说，“你是说操。我的时候水多。”
贺恂夜：“……”
贺恂夜的骚话都被堵到了嗓子眼里，对上谈雪慈幽怨的双眼，撑不住低笑出声。
谈雪慈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一天天把福气都笑没了，他只想哭。
“老公不是还在这儿吗？”贺恂夜怕他哭坏了眼睛，不许他再哭，低头托着他脸蛋亲了亲鼻尖，“不哭了，带宝宝回家好不好？”
谈雪慈从鼻子里很委屈地嗯了一声，被贺恂夜拉住手，一起回家。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老公，你是因为生病自杀了吗？”
“也不算，”贺恂夜将妻子软乎乎的小手握住掌心里，很想捧起来，把每个指缝都舔一遍，但还是先回答妻子的问题，“只是觉得没必要了，而且死了以后反而能做更多事。”
血肉苦弱，他当时想熬的话，还能再熬一两年，但那个身体熬下去也没意义。
这些年很多鬼怪作祟，显然背后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操控，他死了以后，能通幽冥，说不定还能去找找那到底是什么。
谈雪慈被贺恂夜捏着手，男人骨节粗大，指腹微微带着点薄茧，从他指缝皮肤最细嫩的地方蹭过去，反复揉捏。
明明捏的是手，他耳朵尖莫名涨红起来。
“你……”谈雪慈憋了憋，眼底都是水雾，吐息都是软烫的，说，“你别捏我呀……”
“嗯？”恶鬼好像才意识到将妻子的手捏红了，它歉疚地低下头，鬼祟湿冷猩红的舌尖伸出来，在被捏红的地方舔了舔，说，“抱歉，小雪的手太冷了，我只是想给你捂一捂。”
谈雪慈：“……”
谈雪慈在心里小声尖叫，他涨红了脸，一股血气往下冲去。
死骚鬼还有完没完？！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大概手指或者脚趾缝隙中间的肉比较软，贺恂夜经常盯着盯着就会舔上来，舔得特别恶心，还会一直逼问他小雪为什么身上这么软，是喜欢被舔才长得这么软吗？
他很熟悉这个眼神，每次看到就想给死鬼一巴掌，让他死干净一点儿，永远闭嘴。
谈雪慈麻木着小脸，突然不是很想哭了，他面无表情盯着贺恂夜说：“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恶鬼眼神幽幽，似乎妻子突然的冷淡让他很委屈一样，但他顿了顿，眼窝陷在夜幕中，表情稍微认真了一点，“我都找不到的话，小咩，大概这世上真的有邪神。”
只是不知道那个邪神到底想做什么。
想让所有人都去死，把这里彻底变成地狱，让鬼祟当道，还是单纯喜欢看人痛苦？
也或许是为了别的，没人能知道。
谈雪慈一路想着，都没反应过来贺恂夜将他抱了起来，等走回他们房间，被放到床上时，他脸颊才蓦地一红。
刚才上楼时好像被贺家其他人看到了。
贺乌陵跟许玉珠靠在一起坐着，让他有点恶心，这对癫公癫婆都爱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估计自己还觉得自己挺感人。
贺家的上一任家主倒也没算错，贺乌陵确实兢兢业业救了很多人的性命，他没有违背贺家对外舍己为人的祖训。
但他把自己的孩子都给舍了，对得起外人，对不起家人。
谈雪慈跪坐在床上，贺恂夜去弄了块热毛巾，给他擦小脸，擦到一半时，贺平蓝敲了敲门，听到动静后，推门进来。
“……”
贺平蓝嘴唇动了下，对上贺恂夜，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贺恂夜为什么仓促赴死，京市又乱了起来，贺恂夜大概怕她也像连寂彻他们一样，去做蠢事，索性死在了她前面。
“给，”贺平蓝将几个存折还有银行卡之类的递给贺恂夜，说，“你的老婆本。”
她瞥到旁边茫然睁着一双大眼睛的谈雪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谈雪慈的脑袋。
贺恂夜除了让她取指甲，还把自己的银行卡之类的大部分存款都交给了她。
她之前不确定贺恂夜对谈雪慈到底什么态度，所以没给谈雪慈。
贺平蓝一言难尽地看着贺恂夜，贺恂夜单膝跪在地上，还在给谈雪慈擦手擦脚。
她弟弟好像在给人当狗。
算了，当就当吧，那些没老婆的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贺恂夜示意谈雪慈将存折都收好，谈雪慈小脸红扑扑的，根本数不清上面到底多少个零，反正他觉得他肯定是全世界最有钱的小羊。
贺平蓝坐在床边，看着贺恂夜，就一阵来气，她真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
不是都想死吗？
她索性给他们做了一堆牌位。
但做完以后又只剩落寞，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那些牌位陪着她。
她抬起手就想往贺恂夜肩膀上扇一巴掌，结果手竟然从贺恂夜身体里穿了过去。
贺平蓝：“……”
贺平蓝：？？？
不让打是吧。
恶鬼不想让别人碰到他的时候，实体就会消失，开玩笑，他是有老婆的人，怎么能被其他人打，未免太不检点了。
贺恂夜抱住谈雪慈，将下颌抵在妻子的肩膀上，看到谈雪慈雪白的颊肉，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下，语气低懒欠揍，说：“我只给小咩打。”
谈雪慈捂住通红的脸，差点给他一巴掌。
贺平蓝翻着白眼离开了，受不了这死东西一副保持了自己贞洁的样子。
但转过头时，看到卧室暖黄的灯光底下，谈雪慈邦邦给了贺恂夜几拳，贺恂夜似乎低笑出声，不知道说了什么，谈雪慈又忸怩地趴在贺恂夜怀里，跟他抱成一团。
贺平蓝的眼神柔和下来，帮他们关上了门。
谈雪慈在幻境里待了很久，实际一晚上都没过去，但确实也已经很晚了，他困得睁不开眼，手里还攥着存折，就睡了过去。
他攥得很紧，贺恂夜从他手里抽了好几次，都没抽出去，谈雪慈还将小脸压在了存折上，生怕被人偷走，他当不成上流小羊。
恶鬼幽幽地盯着那个存折，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但烧了还得补办，他青白的脸上阴沉莫测，只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谈雪慈眼皮还红肿着，刚刚还抱着他哭，现在就睡得四仰八叉，将老公忘在脑后，还在睡梦里咂了咂嘴，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在栖莲寺的那些晚上是怎么睡的，说不定也会睡到把小舌头伸出来。
恶鬼阴寒的气息朝他靠近，抵住舌尖舔了舔，睡在谈雪慈枕边的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舔呢，估计恨不得连忙拿嘴去接。
说不定也像它一样，晚上会直勾勾盯着他妻子的睡脸，然后把舌头伸进他妻子嘴里。
恶鬼脸上阴云密布，想着妻子的舌头会被对方舔得有多红，就恨不得回去将对方掐死。
谈雪慈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攀爬，他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脑子也不太清醒。
对方捧起他的脸，低声说：“小咩想被老公舔，就别说话好不好？”
谈雪慈徒劳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实际根本张不开，然后就听到对方俯在他肩上，在夜晚发出沙哑低沉的笑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对方冰凉的指。尖沿着他的鼻尖，嘴唇，一直轻轻地滑到他胸口，给他抚出一身鸡皮疙瘩，然后骑在他身上，突然动作极其粗暴地扯开了他领口的几颗扣子。
“好坏啊宝宝，”恶鬼嗓音含糊，咬住他的嘴唇吮到发红，然后自顾自地说，“怎么这么喜欢被人舔，没关系，老公帮帮你。”
谈雪慈：“……”
谈雪慈尽管意识还有点昏沉，但已经想要尖叫了，耳尖也一点点红了起来。
对方却没发现他其实醒着，掀开他的被子，彻底压了上来。
深夜，卧室只开着一盏很暗的台灯，将影子映在墙上，只能看到谈雪慈一个人的身影起起伏伏，时不时挺着腰扭动一下。
旁边床头上摆着他亡夫的遗照，好像他年轻守寡，晚上很寂寞，在丈夫的遗照前忍不住在拿什么玩弄自己一样。
但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少年身上好像覆着一个模糊诡异的黑影，像一只庞大的黑狗，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对他索求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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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恶来姨妈了晚上突然很困，实在写不到想卡的地方，只能从中间断开了，昨天忘发小剧场了，补一个。
结婚当晚死鬼的心路历程：
谁给我结冥婚了？回去杀杀杀。
不对，好像真的是老婆。
赶紧跟老婆拜堂。
老婆摸我手了，老婆手好软。（x胡说，其实是自己主动牵的人家）
老婆突然wer一声哭了，好可爱。
老婆叫我老公了。
表面：三十岁了没那么容易爱上什么人。
实际：爱上老婆只需要一秒钟时间。[垂耳兔头]

第73章 今夜小雪
管家睡得正熟， 半夜突然被惊醒，听到外面好像打雷了，吓得他翻身坐了起来， 还以为老爷终于天打雷劈遭报应了。
他顶着个花白的脑袋坐在床上， 纠结自己是跑路，还是去救人，最后犹犹豫豫地下床，往门外探了下头。
他探头往外面看的时候，发现贺平蓝也扒在门边，往走廊张望了几眼。
贺平蓝的房间本来在二楼， 谈雪慈跟贺恂夜回来以后，她就搬到了三楼跟他们一起住，管家照顾他们，也在同一层楼。
贺平蓝也是被吓醒的， 但一睁眼想起来现在是冬天，京市根本不会打雷下雨，而且她听到动静好像是楼里传出来的， 她担心贺恂夜他们有事， 就起身来看了一眼。
结果对上了管家的老脸，发现他在鬼鬼祟祟地往谈雪慈他们的房间偷看。
贺平蓝阴沉着脸， 穿着她的女鬼睡袍， 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跟打雷一样响。
管家捂住被扇肿的老脸， 呜wer呜wer地回了房间， 不敢再乱看。
三小姐本来脾气就大，得了精神病以后越发厉害了，谁都惹不起。
虽然他总觉得三小姐好像是在装病，估计只是想找个理由， 光明正大地逮谁抽谁。
谈雪慈被鬼压床，浑身连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甚至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漆黑的卧室中感受鬼祟冰冷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每一寸肌肤都被对方摸得又软又麻。
他身上的被子也被彻底掀到了旁边，睡衣敞开，但一点儿也不冷，甚至在对方专注又痴迷的目光底下沁出了薄汗。
对方骨节修。长的手指插到他嘴里，搅动了几下，拿他的口水当润。滑。
“外面好冷啊，”鬼祟冰凉的吐息扫过他小腹，在黑蒙蒙的卧室里，那张嘴唇越发阴冷森红，叹息说，“宝宝让老公进去暖暖好不好，就待一会儿，乖宝宝……”
谈雪慈浑身肌肉都是松懈的，处于睡眠状态，只有意识越来越清醒。
他觉得自己的耳尖肯定通红发烫，但他根本阻止不了对方。
只能听着对方像个变态一样，嗓音低沉含糊，对着他的肚子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动作很急切地掐住他的腰，拉住他的双手，强迫他怀抱在自己肩上，就好像他们在做什么两情相悦的亲密事。
谈雪慈手臂无力地滑落下去，又被对方拉起来，几次之后恶鬼皱起眉，在夜幕中极其青白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抑制的冷躁。
然后谈雪慈感觉到身。下的床被逐渐阴冷起来，他好像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一个死气沉沉的冰冷胸口上。
但对方的实体并没有那么凝实，他有种自己随时会跌落下去的感觉，充满了恐慌。
对方的手臂带着冷硬的骨骼感，在他柔软纤细的手臂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握住他的双手，帮他环在了恶鬼的脖颈上。
谈雪慈睫毛剧烈地抖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他害羞到浑身发烫，等终于能动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憋足了力气，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恶鬼餍足地抱着妻子，躺在妻子旁边，谈雪慈柔软的怀抱刚才一直搂着他，让他觉得谈雪慈好爱他，他对谈雪慈毫无防备。
就算谈雪慈突然掏出一张符纸贴死他，他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所以挨了妻子一巴掌，也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扇到了地上，恶鬼冷白如玉的肩背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砰的一声撞到了衣柜上。
谈雪慈满脸通红地坐起来，仍然不解气，又坐在床边狠狠地朝贺恂夜踹了几脚。
直到外面也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又像打雷，又像巴掌，吓得他没了力气。
恶鬼趁机抱住妻子的腿，跪在地上往他怀里靠了过去，在谈雪慈推开他之前，就已经搂紧了谈雪慈的腰，好像也被吓到了似的。
谈雪慈下意识摸了摸对方的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又想发脾气，然而贺恂夜埋在他怀里，仰起头望着他，睫毛浓密而纤长，看看莫名有点乖，他的手又软了下来。
贺恂夜冷沉着脸时还能看出来比他大很多，但此鬼死了以后很爱笑。
那双桃花眼弯着，埋在他怀里小狗一样蹭蹭，舔他的手指头，又很有几分少年气。
让谈雪慈觉得他只是个可怜的小鬼，离开老婆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孤魂野鬼，只能在外面跟别的鬼抢食吃。
谈雪慈又心软起来，他承认他很邪恶，但他也很心疼贺恂夜。
他明明忍忍就好了，说不定真的很冷呢，他们都结婚了，用肚子给老公暖暖好像也没关系，他可以把贺恂夜装在他身体里。
谈雪慈害怕外面再打雷，他窸窸窣窣地将贺恂夜拉到了床上，然后拿被子把他跟他的鬼都紧紧地裹了起来。
贺恂夜很听话地趴在他胸口，妻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谈雪慈紧张巴巴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将床头灯稍微弄亮了一点，捧起贺恂夜的脸，低下头仔细瞧了瞧。
按道理死都死了，鬼祟肤色青白，扇多少个巴掌都不会有变化，顶多流血，但贺恂夜的脸被他扇红了，就很怪。
但谈雪慈有时很憨厚，他自认为没人比他邪恶，于是也没想过贺恂夜会故意装可怜。
他低着头，撅起嘴轻轻地吹了吹，他耳尖还有点红，但板板正正坐在床上，像什么夫妻夜谈一样跟贺恂夜商量。
“你不能这样，”谈雪慈红着脸教育他，“怎么能趁我睡觉乱摸呢，明明我醒着的时候也可以，我又没说不给摸。”
但他不知道鬼就是鬼，鬼这种东西是很贪心的，肯定是他醒着也想要，等他睡了也想要，吃不了一点儿亏。
贺恂夜看着妻子小脸上认真的表情，伸手抱住谈雪慈，将脸埋到了他颈窝里，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连胸口都在颤动。
谈雪慈皱起眉，搞不懂他在笑还是在哭，他也没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呀，该不会是他太凶，贺恂夜给哭了吧。
真是个娇气鬼。
“好吧好吧，”谈雪慈冷白的耳尖都已经红透，忍让说，“再给你弄一次，只能一次。”
贺恂夜又笑了声，抬起头时没再笑了。
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指。尖点在妻子的小胸脯上，嗓音低哑，很听话似的说：“宝宝，这个也可以再咬一次吗？”
“……”
谈雪慈眼底都弥漫开水雾，羞耻地咬住了嘴唇，但他不对老公好，还有谁对他老公好呢，于是他点了点头。
“谢谢宝宝。”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仰起头吻上他的嘴唇。
男鬼的肩膀宽阔，肌肉梆硬，谈雪慈被按在下方，有点恍惚。
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好像不应该心疼贺恂夜，应该先心疼自己，他心疼男鬼，谁心疼他的屁。股哇！
旁边的布娃娃都被他们吵醒了，砰砰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谈雪慈对上布娃娃黑乎乎的豆豆眼，一瞬间脸红到滴血，伸手将它打地鼠一样，梆的一拳给打了下去。
“怎么办，宝宝，孩子想吃奶了，”恶鬼嗓音含糊，在吃东西似的，抬起头时眼眸幽暗，笑着说，“我教宝宝喂好不好？”
谈雪慈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他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充血欲滴的脸，不管怎么喂，都不应该像这样岔着tui喂吧。
-
谈雪慈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第二天起来，就又去了剧组，快到年底了，拍摄很忙。
在幻境里待了一个多月，出来有点恍如隔世，感觉已经很久没来剧组，还好他记性很好，台词都还记得，不然还得重新背。
俞鹤那边查到一点樊道长的消息，贺恂夜也过去跟他继续找人。
谈雪慈今天要拍哥哥燕承璋结束质子生涯，回到燕国以后第一次跟弟弟燕承昭见面的几场戏，都很重头。
燕承璋很思念弟弟，以为弟弟肯定也很想他，但他没想到弟弟回到寝宫以后就发了疯。
化妆师等谈雪慈拍完燕承璋的戏份，就给他眼尾阴影加重了一点，有点小烟熏，然后唇色也压白，阴郁而颓靡。
燕承昭偷偷藏了一件哥哥的外袍，等到了晚上，寝宫里烛火幽微，他将宫女侍从都赶了出去，自己披上哥哥的外袍，乌发散落，赤着脚在寝宫里走来走去。
他跟哥哥的母妃在后宫争斗中死了，舅舅本来在朝中当尚书，母亲死后也被人害死，留下的几个幕僚，向来都只尊敬他哥哥，有什么大事也只跟哥哥商议，拿他当小孩。
但明明他跟燕承璋同岁，他们有什么不同？！都要这样对待他！
他嫉妒燕承璋，嫉妒得发了疯，但母亲已经死了，这世上对他最好的就是哥哥，哥哥就是他的另一个母亲，他又爱他爱得发了疯。
他捧着哥哥的外袍，深深地佝着腰，将脸埋在上面不停地流泪，哭完又笑，笑了又哭，整个人神经又病态。
这种角色很难演，过犹不及，演得太癫会很浮夸，但太内敛又演不出来那种疯。
谈雪慈演得很好，他演这种神经病手拿把掐，从来都是一条过，就连导演都啧啧称奇。
怎么说呢，谈雪慈演的神经病，就是那种对上他的眼睛，都怕他突然对你笑，或者冲上来打你的，但长相又很冷艳，这么漂亮的神经病，让人觉得他打你也是个香巴掌。
谈雪慈一场戏拍得酣畅淋漓，等导演喊卡时，全场都响起了掌声，实在看得很过瘾。
谈雪慈躲在片场没人的地方，本来想跟老公发消息，说大家都在夸他，抬起头时，却又看到了萧安的那个金丝雀。
蓝珂刚换完衣服，下一场就是他的戏，他在片场角落被一对中年夫妻给拦住了，谈雪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萧安的父母。
他一开始还以为萧安的父母是看儿子包养了一个小情人，对蓝珂不满意，所以来找他麻烦的，说不定会给他几百万，让他离开自己的儿子，谈雪慈看剧经常看到这种片段。
结果萧母却突然抬起手，给蓝珂擦了擦额头的汗，态度很亲昵，嘘寒问暖，简直像蓝珂才是她儿子一样。
谈雪慈皱起眉看了半天，才发现萧安原来也跟在他们身后，替生的仪式还没完成，萧安现在是个行尸，但之前表面看起来完全像个活人，现在却肤色惨白，带了死气。
谈雪慈一头雾水，没想明白，贺恂夜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他就没再管萧安。
他嘀嘀咕咕跟老公炫耀了一会儿，挨了很多夸，贺恂夜又问他，“宝宝晚上几点回家呢？”
谈雪慈这才想起来他还没跟贺恂夜说，他小声报备，“我今天晚上不回家，过几天要参加晚会，我得排练，我跟陆哥在酒店住。”
《山野寻踪》节目组所在的公司出了好几档综艺，除了旅游还有恋综，都很火，每年年底都会找这几个综艺的嘉宾们办个联合晚会，也是直播形式，热度很高。
谈雪慈要登台唱歌。
“宝宝唱什么？”贺恂夜在电话另一头笑了半天，男人低沉的嗓音笑得谈雪慈耳根发红，还问他，“唱我是一只小羊吗？”
谈雪慈：“……”
唱你个死鬼。
谈雪慈红着脸，很生气地挂掉了电话，贺恂夜又叮叮当当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宝宝长宝宝短叫个不停，他也没有理。
他收工以后就跟陆栖去排练，等到晚上十点多排练结束，回到酒店时，在楼下看到了贺恂夜跟俞鹤，还有那个樊道长。
樊道长本来就七八十岁，看着垂垂老矣，现在越发连皱纹都浮肿起来，他双目赤红，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尤其是谈雪慈。
他之前在医院，只顾找那个鬼医生，免得对方被抓住，把他杀人的事情说出去，现在才终于认真看了一眼谈雪慈。
“原来是你……”樊道长眼神震颤，死死盯着谈雪慈说，“你还活着……”
二十多年前，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拿了一根签去找他算卦，说是在庙里求的签，问他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看到那个签就觉得不对，替死换命的方式古来有之，但神佛怎么会给出这种指引，八成拜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那个女人承诺给他三十万，他为了谋财，就告诉了对方替死的办法。
他看对方面有衰色，就想到她可能会失败，果然啊果然，该死的没死，该活的没活。
俞鹤本来还在逼问樊道长，到底是怎么杀了那几个人，樊道长就突然大笑出声，像突发恶疾了一样，吓得俞鹤往后一跳。
樊道长仰着头笑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地死了过去。
“操。”俞鹤连忙去收对方的魂魄，但这人手中握了太多条人命，魂魄遭了天谴，在惨痛哀嚎中直接碎成了齑粉。
谈雪慈眉头蹙起，不知道樊道长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贺恂夜望着地上的那堆灰烬，若有所思，但也没说什么。
俞鹤骂了会儿爹，没想到白忙一场，他只能再去查查萧安身边的人。
得有七个人才能让萧安起死回生，现在还差一个，萧家估计只能自己动手了，查他们，比查妖道要容易得多。
贺恂夜晚上没跟俞鹤一起去，谈雪慈在外面住，他不放心。
贺家就算贺乌陵找事，明知道他不在，贺乌陵肯定不会放什么太离谱的鬼祟进去，而且还有贺平蓝在，要安全得多。
贺恂夜跟着谈雪慈上了楼，才发现谈雪慈跟陆栖只开了一间房。
陆栖对上恶鬼森白可怖的脸，又很窝囊地扔下了谈雪慈，屁滚尿流地跑远了一点。
“开的是套房，”谈雪慈进去以后，坐在床边伸出两根手指，在贺恂夜面前晃了晃，眨眼说，“有两个房间。”
贺恂夜沉着脸，显然还是不太高兴，将他压到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又怎么了哥。
谈雪慈试图解释陆栖对他没那个意思，也不会半夜钻到他床上，对他做什么。
要是想做，早就做了，他刚离开谈家的时候经常跟陆栖住一起呢。
“那他为什么嫉妒我？”贺恂夜眉头皱起，恶鬼漆黑的眸子沉压压的，显然对陆栖充满了厌恶，他嗓子微哑，跟妻子告状说，“他每次见到我都偷偷翻白眼。”
谈雪慈：“……”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讨厌你。
“他嫉妒我，”贺恂夜低下头，他咬住谈雪慈胸口的一颗扣子，又抬起眼睫望着谈雪慈，含混说，“他晚上肯定会偷看宝宝睡觉。”
都已经偷看了，离偷摸还远吗？说不定心里已经惦记着偷亲了吧。
这些恶心的男人。
恶鬼苍白阴沉的脸上戾气浮现，眼底隐隐渗出血红色。
谈雪慈又想抽他了，很头大地说：“他偷看我干什么？”
“为什么不会偷看？”恶鬼嗓音沉沉，“那他是怎么忍住的？”说着说着，突然生起气来，搂紧了谈雪慈的腰，埋在他怀里，抬眼望向他，嗓音阴沉说，“我就忍不住。”
谈雪慈：“……”
问问你自己呢。
谈雪慈觉得自己也快忍不住了，他深呼吸了一瞬，告诉自己贺恂夜很胆小，他不能每天打老公，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离咋地。
“宝宝身边总有很多男人，”死鬼却胡搅蛮缠起来，搂着他意味不明地说。
谈雪慈听出言外之意，低下头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恶鬼沉默了一瞬，终究没忍住开口，他黑沉的眸子淹没在黑暗中，一开口带上几分咬牙切齿，语气幽微又带着怨意，说，“你在庙里跟他做什么了？我也想要。”
谈雪慈没想到贺恂夜居然还在惦记这个，他桀桀偷笑了几下，伸手摸了摸死鬼冰凉挺翘的屁股，幽幽说：“我撅他了，你也要？”
贺恂夜被他摸上来时，身体就有些僵硬，像被触犯了什么禁忌，听到他说的话，连脸色也僵硬起来，抬起头望向妻子。
但谈雪慈漂亮的小脸上瞧不出一点儿心虚，好像他真的已经撅过了男人屁股一样。
恶鬼现在倒不得不承认栖莲寺里的那个也是他自己了，他想了想，如果谈雪慈真的想要的话，他大概确实不会拒绝。
谈雪慈对上男人的脸，还有对方抿起来的薄唇，桀桀坏笑了一会儿，就按住男人的胸口，坐了上去。
恶鬼冰凉的呼吸突然窒住。
“只有这个，”谈雪慈低头望着他，哑声说，“你是不是也要啊。”
贺恂夜显然来者不拒，谈雪慈又有点儿后悔了，成天奖励死鬼干什么。
而且贺恂夜不像少年那样全程沉默，男人像闷在什么地方一样，嗓音有些含糊，但时不时低笑，将冰冷的呼吸扫上去，哑声让他蹭一蹭，或者跟他说宝宝把我当桌角就好。
贺恂夜话很多，谈雪慈被他说得害羞，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掰过男人的脸，低头说：“你的嘴可以用来干点儿别的吗？”
贺恂夜睫毛颤着，从喉咙里应了一声，谈雪慈才放开他。
-
深夜寂寂，谈雪慈爬下去的时候，贺恂夜拉住了他的手腕，从他背后覆上来，嗓音低哑，问他说：“我是不是比他好？”
谈雪慈咬住嘴唇，没说话，贺恂夜郁郁沉沉的桃花眼垂下来望着他，也没开口。
他终究没办法像十几岁那样肆无忌惮地缠着妻子撒娇，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生前脾气就很怪，何况死后，谈雪慈没那么喜欢也正常。
贺恂夜被揉红的唇勾起，男人乌黑的额发被弄得散下来几绺垂在眉骨上，那张清贵俊美的脸此刻肮脏不堪，他正想说点什么，谈雪慈就突然捧住他肮脏的脸，嘬嘬亲了几口。
谈雪慈眼巴巴的，因为贺恂夜一直在照顾他，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都没注意到贺恂夜原来也会不安，会对他反复试探。
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他最喜欢的鬼。
谈雪慈红着脸，他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好听话来，只知道胡乱亲上去。
恶鬼的眼神温柔下来，仰起头望着他，等妻子柔软的嘴唇落在他脸上。
他俩在这儿亲嘴，陆栖终于没忍住，在外面凄风苦雨地敲了敲门。
冷啊。
这家酒店很贵，他开不起另一间房，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
他就躺在床底下不出声还不行吗？
谈雪慈本来是想去开门的，但贺恂夜又像条湿冷的蛇一样缠了上来，在他耳边说：“小雪，我生病了，我发烧了，不能吹风。”
谈雪慈：？？？
他回头看了贺恂夜一眼，恶鬼的眼底还带着兴奋过度的猩红，发骚还差不多。
“真的，”贺恂夜见他不信，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肌上，说，“鬼也是会生病的，不信你摸摸，我身上很冷。”
谈雪慈狐疑地摸了摸，觉得好像是比平常更冷一点。
但他怕陆栖死掉，还是给陆栖开了一间房，陆栖恨恨地扭头走掉，手上学着俞鹤比划手势，想试试能不能把贺恂夜给收了。
但还没比划完，面前就出现一只青白鬼手，带着阴沉死气，帮他拉开门，然后一把将他推了进去，砰的使劲摔上了门。
陆栖被推得摔倒在地，差点掰断颈椎，吓出了一身冷汗。
-
第二天就是元旦，谈雪慈一早起来要去彩排节目，给晚上的直播做准备，陆栖来找他时，贺恂夜也起身要跟他去。
谈雪慈又连忙将人按进了被窝里。
他沉重着小脸，伸手摸了摸贺恂夜的额头，也不知道鬼生病该怎么看，他生怕贺恂夜病得更严重，就想让他待在酒店继续睡。
“我睡不着，”恶鬼漆冷的眸子抬起来，被子滑动，露出来半边胸肌轮廓，他勾住谈雪慈的手指哑声说，“别走。”
谈雪慈发愁，他还要养家糊口的，虽然贺恂夜给了他很多钱，但贺恂夜死都死了，以后赚不到什么钱，还是让他有危机感。
“小雪留件衣服陪陪我好不好，“贺恂夜转过身，湿冷勾人的桃花眼望向他，睫毛颤动时看起来很可怜，“不然我害怕。”
谈雪慈本来想拿个外套给他，但还没走开，男人修长的手指就已经勾在了他内裤边缘，弯起唇说：“小雪把这个留给我好不好。”
谈雪慈：“……”
去死。
谈雪慈涨红着脸，拍开贺恂夜的手，最后勉强给了贺恂夜自己的睡衣。
谈雪慈准备出门，贺恂夜坐了起来，恶鬼沉压压的眸子望向自己的老婆，然后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老婆香软的睡衣上，这个睡衣是谈雪慈昨晚穿过的，还没洗，他嗅着上面淡淡的汗味儿，连汗水都是香的。
谈雪慈有东西忘带，陆栖进来帮他取，就看到恶鬼赤。裸着上半身，埋在妻子的睡衣里，肩膀微微耸动着，似乎在笑。
他差点被吓死，又屁滚尿流跑了过去，哆嗦着问谈雪慈，“你那个老公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为什么不一起去？”
还像个变态一样守在乱糟糟的床上。
陆栖都没眼看，那个床一看昨晚就没干好事，简直让人糟心。
“他生病了，”谈雪慈一板一眼地说，“在发烧，起不来。”
陆栖：“……”
陆栖：？？？
陆栖一瞬间瞳孔地震，他一直以为贺恂夜是他的儿婿，没想到居然是儿媳吗？！
他打量了下谈雪慈瘦小的身板，油然而生一股钦佩，没想到他家咩居然这么能干。
谈雪慈莫名其妙地看着陆栖，不知道陆栖在笑什么，开车去节目组的路上，时不时就突然笑出声，像精神病发一样。
等到中间彩排完吃饭，陆栖还兴冲冲地给他了一大盒炖肉。
谈雪慈打开，就看到里面有羊肉，还有长长弯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陆栖就在旁边慈爱地说：“多吃多吃，以形补形。”
吃完回去干趴死鬼。
“？”谈雪慈意识到不对劲，他皱起眉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陆栖朝他挤眉弄眼，“羊鞭。”
谈雪慈：“……”
谈雪慈垮下脸，扔到了一边，陆栖心疼地嗷了一嗓子，连忙去捡，谈雪慈也无动于衷。
好恶心的人类。
居然吃小羊的几把。
-
晚上八点准时开始直播，他们在海边录制，很冷但是零点放烟花的效果很好，一开始是嘉宾互动环节，秦书瑶跟张诚发他们也在。
秦书瑶不但参加了《山野寻踪》，还参加了另一档恋综。
每年这个晚会上恋综都有表白环节，谈雪慈看到有个男嘉宾抱了一捧玫瑰，去跟秦书瑶表白，两个人在夜晚的海边相拥。
谈雪慈有些羡慕，他也喜欢红玫瑰，他就喜欢那种特别土的，给他放一车玫瑰，会让他觉得自己特别金贵。
他拍照给贺恂夜看了看，但是没敢跟贺恂夜说他想要花，死鬼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他怕贺恂夜给他弄来一捧人头脑花。
贺恂夜反倒主动问他。
【贺恂夜：宝宝不想要吗？】
这么奢侈不要命啦！
谈雪慈发了条语音，教训贺恂夜不会过日子，让他不要跟别人攀比。
他每次都煞有介事地教训贺恂夜，不但封建小登，甚至有股爹味儿，换成别人听到恐怕会对他翻白眼，但贺恂夜每次都在笑。
谈雪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之前他碰到的很多鬼也都在笑，感觉大家死了以后都变得很开朗。
谈雪慈还在跟贺恂夜拌嘴，陆栖在旁边脸色突然一变，给谈雪慈看自己的手机，说：“怎么回事啊，你跟谈砚宁上热搜了！”
谈雪慈愣了下，低头去看，他看不太懂，陆栖看完以后给他复述。
谈砚宁本身就是个很火的博主，在网上发一些民俗科普，粉丝很多，再加上谈雪慈也火了，就有人在扒谈家。
然后发现谈砚宁是京大研究生，但谈雪慈好像没有学历，任何学校都查无此人。
还有人知道点小道消息，还在说贺恂夜一开始的联姻对象其实是谈砚宁。
【砚宁在京大辅修民俗诶，我记得贺教授也是教民俗的吧，那他说不定上过贺教授的课，他们之前就认识。】
【我记得砚宁有次提起家里的哥哥，笑了下没说话，当时就觉得有点怪，《山野寻踪》一开始也请的砚宁吧，马上开播才突然换成了谈雪慈，细思极恐啊。】
【我懂，我是有个弟弟，总喜欢抢我的东西，有些兄弟姐妹感觉是天生的仇人，看不惯你有任何好东西。】
……
再加上谈砚宁之前还车祸住院了，恢复账号更新时，脸色还有点苍白，跟粉丝道了歉，粉丝本来就很心疼。
渐渐开始有人在弹幕闹了起来。
其实谈雪慈拍完《纠缠》就已经红了，他粉丝数量远远比谈砚宁多，但涉及到被人扒了学历，谈雪慈的黑粉，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全都涌了上来，越扒越有。
【好家伙，我发现他真的没上过学啊，怎么能有人的学籍比我的脸都干净。】
【那他跟死鬼哥结婚的事真的有猫腻吧，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安排死鬼哥联姻，这俩人能有任何共同语言吗？】
谈砚宁对外形象一直很温和，而且做一些很正面的科普，长相也很斯文。
谈雪慈五官是浓艳型的，要不是他每天癫癫的又爱哭，其实很有攻击性。
一时间不是谈砚宁粉丝的人，都开始心疼谈砚宁，让谈雪慈出来解释他是不是抢了谈砚宁上节目的名额，又抢人家的老公，直播间的弹幕都被刷得乌烟瘴气。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谈砚宁出车祸说不定也是他害的，谈家也是个小豪门，豪门争斗搞点儿车祸什么的似乎也不奇怪。
谈雪慈耳畔嗡嗡作响，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他觉得肯定又是谈砚宁在背后做了什么，谈砚宁看贺恂夜喜欢他，对他好，所以不止父母和哥哥，连他的丈夫也想抢走。
谈雪慈猛地站了起来，想去找谈砚宁，但晚上的直播还没结束，陆栖连忙将人拦住，不让他去，正在僵持时，秦书瑶跑过来戳了戳他，示意他人群后面的方向。
他才看到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贺恂夜也是之前综艺的嘉宾，导演就让镜头将贺恂夜也拍了进来。
【卧槽，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又吓我一雷，能不能别像个男鬼一样每次都突然出现。】
【不中了，老贺真的鬼鬼的。】
【哥们儿，在这儿演倩男幽魂呢。】
晚上海水乍一看是黑沉的，节目组灯光都投向了嘉宾们的方向。
贺恂夜站的那个位置没有灯，他还偏偏穿了一身黑色的长呢大衣，深邃的眉眼都沉在无边的夜幕里，简直融入了那片黑暗。
要不是他怀里抱了一大捧红玫瑰，秦书瑶刚才都差点没发现他。
节目组向来也是不怕事儿大的。
弹幕都闹成了这样，影响到了正常的直播，而且本来今晚也有恋综的参与，导演索性就安排了人去采访贺恂夜。
贺恂夜人都来了，肯定是向着谈雪慈的，而且之前综艺，谈雪慈吃饭吃困了歪在贺恂夜怀里，贺恂夜看起来都恨不得捏着他的脸蛋帮他嚼了，一整个老房子着火，把他年纪还小的老婆当眼珠子一样，所以他很放心。
他以为贺恂夜肯定是来表白安慰老婆的。
没想到将话筒一递过去，问起谈砚宁。
贺恂夜就微笑了下，张嘴时极其刻薄，“我为什么要认识他？绩点都不到5，跟文盲有什么区别，也配上我的课？”
谈砚宁或许见过他，认识他，但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刚才还在吵架的弹幕一瞬间都沉默了，但凡已经上过大学的都见了鬼似的盯着他。
【？？？】
【我请问呢，绩点不是一共只有5.0吗？那4.8的我是什么？猪猡吗？】
【教授，天台的风好大，你听到了吗？哈哈哈，我一上天台发现居然已经站满了人啊。是惨笑不是微笑.jpg】
【说句人话吧哥，小心我一跃解千愁。】
【好好好，就这么溺爱我们小师母。】
【小师母，这跟小妈妈有什么区别，爸爸你不介意我今晚跟妈妈睡吧？害羞.jpg】
【不是，小雪都没有绩点，我请问你该如何解决呢。离婚警告.jpg】
贺恂夜抬起头，他怀里还抱着那捧沉甸甸的玫瑰，隔着人群跟谈雪慈相望，又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辞职是为了当他的小三。”
贺恂夜当初辞职很突然，他的学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贺恂夜的话，弹幕简直炸了，扣出了一大片问号。
【停停停，哥我真的要给你撒糯米了，收了神通吧。】
【就这样双标，别人都不配上你的课，老婆什么也不会，你都要为爱做三是吧？】
【呃，能说吗？谈砚宁粉丝小丑来的，人家根本没拿谈砚宁当回事。】
导演在旁边都感觉大脑皮层被抚平了，怀疑人生地说，“贺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我本来想给他当小三，可惜家里正好给安排了见面，就没机会了。”
【你还挺遗憾（？】
【小三哥你真的赢了。】
还有好多人在弹幕里艾特贺睢，让他看看人家的觉悟，只有这样才能追到老婆。
谈雪慈本来还在生气，听到贺恂夜说的话，简直要晕倒了，脸红到滴血，吭哧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弹幕都快笑疯了。
【感谢前夫哥，感谢包办婚姻，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别这样，我都要唱出来了。笑死.jpg】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救命，笑得小女子一命呜呼了，哎我去！窗户外面好像挂了个什么东西，我刚才突然爆笑了一声，它就给掉下去了。】
这条弹幕底下有人回复她。
【该不会是沿挂吧？我听说有种鬼就喜欢半夜挂在窗户外边。】
【啊啊啊别吓我，真的吗？那怎么办，它还会再爬上来吗？】
回复她的那个弹幕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也没再继续吓唬她。
【别管了，把直播间打开，鬼听了都被骚掉了。翻白眼.jpg】
弹幕又是一片欢乐的笑声，不管是谈砚宁的事，还是谈雪慈好像很有问题的学历，经此一番都没剩几个人在意。
谈雪慈眼睁睁地看着贺恂夜走到他面前，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嘉宾们晚上在海边有好几个拍摄地点，他们要换到下一个地方。
贺恂夜买的那捧玫瑰很大，拿着不方便，就随手往肩上一扛，然后另一只手牵着谈雪慈，在海边皎洁的月光底下往前走。
也许是今晚的月光也很温柔，贺恂夜脸上的青白森冷的鬼气淡了很多，男人肩宽腿长，大衣的下摆迎着海风拂动。
他气闲神定地对着镜头胡说八道了半天，转过头望着谈雪慈，漆黑的桃花眼深幽含笑，似乎还在等老婆夸夸他。
他本来也只有二十多岁，难得有这样张扬的一面，看起来很年轻俊美。
谈雪慈不敢想，要是贺恂夜没经历过那些会是什么样，尽管嘴上可能还是这么骚，但应该会更意气风发，毕竟贺恂夜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本来会有很顺遂的一生。
谈雪慈怔怔望着贺恂夜的背影。
他爱的人，也曾经是个少年。
弹幕已经晕乎了，都在嗑生嗑死，哪还记得谈雪慈是个小文盲。
【嗑死我了，别管了，爸爸妈妈我出生了呜呜。小抱腿哭.jpg】
【我们今夜小雪就是最顶的！！！】
之前综艺还在播的时候，就有人给谈雪慈跟贺恂夜建了个超话，叫今夜小雪。
可能今晚海风掠过，眼前的画面太让人心动，现在热度直飙，转眼就到了第一。
【不过说句正经话，其实我还是希望教授幸福的，我总觉得我小时候见过他，我以前经常做一个梦，梦到栖莲寺晚上抬头能看到特别大的红莲花，我小时候睡觉总哭，不知道在怕什么，看到那个就不怕了，每次见到教授也是，都会想起来我做过的梦。】
【死鬼哥人还是很好的，虽然嘴毒脸臭心黑，呃，听起来好像没有优点，对不住了死鬼哥……但是他从来不卡人毕业，读过博的应该都知道这个含金量。】
【对对对，而且我有次写论文突然崩溃了，晚上十一点多跑去他宿舍楼底下找他，其实挺不好的，但是他也没生气，还给了我一张符纸，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能保佑我的，结果他冷笑了一声说我写的东西像鬼画符，气得我一点儿也不想哭了，回去猛猛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段时间我本来睡不好，状态很差，那天之后就突然能睡好了，论文也很快写完了，那张符纸我还留着呢。】
【死鬼还从来不跟我们聚餐，在学校也没见他跟谁说话，他跟小雪在一起好开心啊，我从来没见他笑过这么多次。】
【不说了，爸爸妈妈百年好合。】
弹幕都在发百年好合，好像是一句很常说的祝福，但人才能百年好合，鬼祟已经没有百年了，这种祝福听起来竟然很落寞。
几个节目组一起合办的晚会，恋综那边到了最终的表白环节，有已婚的，也有在谈恋爱的，还有追求中的，都需要对爱人表白一次，每年这个环节都很多人期待。
因为有本来以为没希望的，突然在一起了，还有已经结婚的，拒绝了表白，在海边烟花的映照下决定余生分道扬镳。
贺恂夜其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离不开谈雪慈，但他知道自己是鬼，而且也许有一天会消散，谈雪慈如果爱上了他，到时候大概会很难过，他不应该跟谈雪慈走得太近，不管喜欢还是爱，都变得很难说出口。
但他又很自私地想跟谈雪慈谈一场恋爱，哪怕他死了，消失了，他也永远是谈雪慈的亡夫，谁都不能磨灭他的地位。
他想要谈雪慈永远记得他。
就算谈雪慈身边将来还会有其他人，他也是谈雪慈记忆里最重要的那个。
“……我喜欢你，”贺恂夜最后还是开口了，将手中的花举起来递给谈雪慈，男人的眉眼很温柔，望着他说，“小咩，要和我回家吗？”
离嘉宾们不远处放了块显示屏，在提醒嘉宾如果对方没有回答，就等于拒绝，然后该在什么时候转身离开。
贺恂夜等了很久，谈雪慈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一句话，旁边的嘉宾工作人员都在起哄，谈雪慈脸蛋越发红得不像话。
他伸手抱住了那捧玫瑰，却什么也没说。
贺恂夜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强求，就按节目组的要求转身离开。
弹幕都在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你老婆不要你咯。】
【既然如此，这个小雪我就先笑纳了，放心吧，小雪会在我被窝里睡得很好。】
谈雪慈这才愣了一下，鼻尖冒出细汗，他不认得那么多字，根本没看刚才旁边显示了什么，只看到贺恂夜突然扭头就走。
他傻了眼，他老公怎么走了，他只是当着这么多人很不好意思说话。
谈雪慈想叫住贺恂夜，然而咬住嘴唇，眼底都是湿蒙的水汽，耳尖都憋红了，也叫不出声，他只好连忙拿出手机。
贺恂夜才走出去几步，就突然接到了妻子的电话，他放到耳边。
“喂喂，”谈雪慈很小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听起来很可爱，“能听到吗？”
“嗯。”贺恂夜应了声，又忍不住笑了下。
谈雪慈总是拒绝他，其实他也会伤心，但对上谈雪慈又觉得什么都能原谅，老婆开开心心的就好了，他想这么多干什么。
一点儿也不让老婆省心。
晚上月光映在渺渺的海水里，浪潮阵阵，像拂在了人的心上。
“我……”谈雪慈提起一股气，他望着贺恂夜的背影，眼一闭心一横，红着脸大声说，“你帮我告诉贺恂夜，我要他当我的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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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始收拾谈家。[垂耳兔头]

第74章 误上灵车
谈雪慈喊完以后， 所有的勇气就都消失了，脸红到根本抬不起头，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那一大捧玫瑰， 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怯怯地看向贺恂夜。
恶鬼的肤色在夜幕底下仍然苍白至极，红润的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抬了起来。
它在控制，但唇角牵开的样子仍然有点诡异夸张，像整张脸从中间裂开，垂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漂亮的少年， 眼底像浓稠的黑水在流淌，又湿又黏，让人窒息到毛骨悚然。
只有谈雪慈能看到它脸上的表情，在其他人眼中， 男人还是刚才高大俊美的样子。
弹幕热闹得像在过年。
【结婚！结婚！！！不对已经结婚了呜呜，今晚洞房能不能带我一个，我可以蹲在你俩枕头中间， 我不介意的。捂嘴哭.jpg】
【笑死我了， 为什么是小倩，小雪你也觉得你老公鬼鬼的。】
【这哥的脸， 确实可以倩男幽魂。】
贺恂夜转过身， 大步朝谈雪慈走了过去， 连人带花一起抱到怀里。
谈雪慈被他的脸吓了一跳， 还好贺恂夜晚上睡觉不会这样，不然他没被鬼撅死，反而半夜睁开眼被鬼吓死了，这也太惨了吧。
贺恂夜搂住了谈雪慈， 才发现谈雪慈并没有伸手来抱他，恶鬼的眼神顿时幽冷哀怨，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嗓子也嘶哑起来，望向妻子说：“小雪这么快就后悔了吗？”
又在咬牙切齿。
谈雪慈哪里敢说后悔，而且他也没有后悔，就是还有点儿不习惯。
这个死鬼……以后真的就是他老公了，他自己承认的老公，要过一辈子的那种。
今晚直播现场的所有人也都热闹得像在过年，只有陆栖拳头梆硬，要不是靳沉在旁边按着他，他可能要冲过去跟贺恂夜同归于尽。
谈雪慈赧着脸，他还有个节目要表演，在旁边人的起哄下飞快地往贺恂夜唇上亲了几口，就翻脸不认鬼，将鬼推开。
等晚会直播结束，几个节目组的嘉宾一起跨年，谈雪慈跟着喝了点酒。
贺恂夜去接了个电话，暂时不在，陆栖在旁边看着谈雪慈，免得他喝太多，谈雪慈双眼亮晶晶的，尝来尝去。
其他人参加这种晚会都是象征性吃点儿，一方面艺人都得保持身材，另一方面吃多了也不太好看，饿死鬼似的。
只有谈雪慈像个娱乐圈蝗虫，又吃又喝，他怀里还抱着贺恂夜给他的那捧玫瑰，时不时歪过头将脸颊埋在玫瑰里蹭蹭。
“咩啊，”陆栖拿盘子给他接吐出来的鱼骨头，眼神柔和了几分，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谈雪慈的脑袋，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
谈雪慈已经有点喝醉了，但还是听懂了陆栖的话，他胡乱点头，“喜欢……喜欢老公。”
“那就好。”陆栖嗓音发哑。
其实他很舍不得谈雪慈，就像父母舍不得孩子结婚一样，有了小家，就会离自己远了，何况谈雪慈又不是他的孩子。
“陆哥？”谈雪慈转过头，感觉陆栖眼眶红了一点，歪着头问他，“你怎么啦？”
“没事，”陆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对他笑，说，“就是替你高兴。”
他很舍不得。
但谈雪慈是世界上最坏也最乖的小孩，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吃苦了，也不用跟着他窝窝囊囊，可以很神气地想骂谁就骂谁。
换成平常，谈雪慈肯定能看出陆栖在哭，但他没有任何酒量可言，他又呆呆地低头吃了会儿东西，等贺恂夜来了，就晕晕倒倒地歪在贺恂夜怀里，抱住贺恂夜的手臂。
“老公，”谈雪慈仰起头，用鼻尖去蹭男人冰冷的面颊，含糊说，“老公背小咩。”
贺恂夜伸手要将他背起来，谈雪慈却抱着那捧玫瑰舍不得放下，贺恂夜只好一手帮他拿着花，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
恶鬼的掌心宽大，手指也是异于人类的长度，能稳稳地把妻子的小屁股托起来。
“老公，”谈雪慈将脸埋在贺恂夜的后颈上，呼吸热乎乎的扫上去，困到睫毛都耷拉下来，又记得刚才陆栖问他的话，稀里糊涂地还在回答问题，“我最喜欢老公……”
只有老公会把他当宝贝一样每天抱在怀里，还叫他乖宝宝。
恶鬼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身高腿长本来就走得很快，现在更有劲儿了。
陆栖拎着谈雪慈的包，本来不远不近跟在他俩身后，然后发现贺恂夜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从慢慢走变成一路狂奔还是没追上。
陆栖：“……”
神经病吧？！
-
谈雪慈倒是玩得很高兴，还在催贺恂夜快一点，深沉无垠的夜幕底下，贺恂夜背着他跑回了家，手中的花都抖得乱七八糟。
将他放下来时，两个人抱在一起笑了半天才回家，感觉像在私奔一样。
贺恂夜连搂带抱地将他带回去，连着那捧红玫瑰一起放到了床上。
京市动荡，贺乌陵今晚跟贺家的几个长老在议事，议到一半时，就听到外面有笑声，紧接着整个贺家老宅都亮起了红灯笼。
连他们面前的白蜡烛都突然变成了红色的龙凤喜烛，一副办喜事的模样。
有种不管其他人死活的美。
“怎么回事？！”有个长老被吓了一跳，蜡烛差点烧到他的袖子，他连忙站了起来。
几个老头都大惊失色，还以为贺平蓝终于想开了打算二婚，把哪个男模给娶回家了，大晚上的搞这么喜庆。
男模还挺爱笑，一听就是个狐媚的。
他们刚才都听到外面有个男人低沉好听的笑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个长老冷声说：“简直胡闹！”
贺乌陵捂住自己的断臂，苍老阴沉的脸抬起来，什么也没说。
谈雪慈喝了酒，身上很热，他今晚穿了件很宽松的白色蝙蝠袖毛衣，领口特别大，可以拉下去当一字肩的那种。
旁边喜烛燃起，少年的半边肩膀跟锁骨都露了出来，沁着粉色。
“宝宝不是说醒着的时候可以给老公碰吗？”恶鬼长睫垂下，捧着妻子的小脸，嗓音含糊又低哑，幽怨说，“为什么不理老公？”
谈雪慈很想睡觉，但对方的脑袋一直往他怀里拱，掐着腰钻到了他毛衣底下。
他本来就宽松的毛衣被扯得更不像样，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口鼓出个大包。
谈雪慈浑身软绵绵的，头昏脑涨，他困惑地低头去看，似乎不懂自己胸口为什么鼓了起来，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
虽然贺恂夜今晚来了节目组，暂时没人提他没学历的事，但等今晚直播的热度过去，肯定还是会有人找茬骂他九漏鱼。
陆栖就跟公司商量，最后决定发条微博说他身体不好一直生病，所以才没去过学校，但是请了老师到家里教。
那条微博底下还挺和谐的，大部分只是在心疼谈雪慈到底生了什么病。
陆栖发完以后给他看了看，谈雪慈已经勉强认得一些字了，他看到好多管他叫妈妈的。
小妈妈。
还有人说待在小羊的羊水里肯定很温暖。
谈雪慈看不懂，他眼圈红红的，感觉自己的胸好像真的变大了，怎么办。
“老公……”谈雪慈哼哼唧唧地开始叫老公。
贺恂夜这才探出头亲了亲他，哑声说：“宝宝，先别睡，跟老公洞房好不好？”
谈雪慈不太懂，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都是濛濛的水雾，觉得老公给他的肯定都是好东西，于是胡乱点头，“好……好的。”
可能是屋里太热了吧，贺恂夜怕他不舒服，将他抱起来，先给他吃了冰棍。
贺恂夜是个很好心的鬼，不但给他吃了冰棍，还给他吃了两个冰淇淋球。
谈雪慈没吃过这种好吃的，他一开始小口小口舔，后面含到嘴里，薄红的唇瓣被撑开，他白净的鼻尖上都是汗，眼皮也微微涨红起来，很努力地想把冰淇淋球给含化，但嘴巴都含到又红又肿，也还是没怎么融化。
谈雪慈有点委屈，他仰起头湿乎乎地跟贺恂夜接吻，突然发现贺恂夜出来以后，自己的胸口又瘪了下去。
他茫然地伸手去捧，只捧到了一团空气。
“宝宝想当妈妈了，”恶鬼眼眸沉沉，如同黑夜里的潮水，嗓音里压着点笑，磁性又蛊人，低下头将嘴唇在妻子湿红的唇肉上蹭了蹭，问他，“知道当妈妈之前要做什么吗？”
谈雪慈鼻尖都是红的，双眼盈着水光，屋里被贺恂夜点了上百支红烛，映在他脸上，雪白的脸颊也泛起红意，他摇了摇头。
恶鬼苍白的大手按到他的小腹上，谈雪慈骨架小，腰也很细，对方的手几乎能按住他大半截腰腹，谈雪慈浑身颤了下，仰起头。
贺恂夜漆黑的眉眼坠在烛火中，嗓音低低地说：“要吃饱一点，才有力气，对不对？”
谈雪慈不知道对不对，他觉得自己晚上在节目组已经吃得很饱了，贺恂夜平常明明都管着他，不许他吃太撑。
今晚却很纵容，跟他说小雪吃多少都可以。
谈雪慈咬住唇，他像被潮水一并淹没，浮浮沉沉的没什么安全感，本来就困，双眼又被眼泪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但还是忍不住盯着贺恂夜的脸，时不时伸手摸一摸。
贺恂夜知道他喜欢自己的脸，低头将脸埋在他手心里，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他深邃的脸在谈雪慈面前放大，伸出舌尖一根一根地舔自己妻子的指缝。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这么喜欢舔他，弄得他浑身湿答答都是鬼祟的口水，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小声骂说：“你是狗吗？”
“小雪需要什么，”贺恂夜嗓音又沉又哑，很不以为耻地说，“我就是什么。”
谈雪慈已经被带坏了，他冷白的耳尖瞬间充血，这叫什么话，他说贺恂夜是狗，难道他现在需要一条狗按住他乱拱吗？
他挣扎着想起身，不肯再跟贺恂夜乱搞，但贺恂夜此鬼的封建劲儿又上来了，好像认定了新婚夜一晚上都不能睡。
恶鬼的大手带着很强势的力道按住了他整张脸，他呜呜了几声都张不开嘴，鼻子也只能勉强呼吸，最后很没出息地放弃了反抗。
然后听到恶鬼俯身压下来，嗓音很嘶哑含糊，在他耳边轻轻地，“汪。”
-
谈雪慈身上的毛衣拧巴到不像样，旁边的玫瑰也揉烂了，带着红色花汁的玫瑰花瓣蹭在他冷白紧绷的小腹上，挡住了圆圆的肚脐。
这个毛衣很贵，要八千多块，贺恂夜怕他明天起来哭，就给他换了衣服，然后把毛衣跟内裤都拿去洗，又怕吵到妻子睡觉，就放轻动作去了走廊里的洗手间。
深夜，洗手间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管家一开始还以为是水龙头坏了，实在睡不着，打算起身去看一眼。
但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里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弓着背，好像将脸埋在什么东西上，使劲嗅闻了几下，突然笑出了声。
管家吓了一跳，不由得想起谈雪慈跟贺恂夜结婚的那天晚上。
贺乌陵当时不知道谈家换了人，还在等贺恂夜把自己的妻子吃掉，怕他万一不吃，就让他带上护身符去看了看。
然而他才走到灵堂外，就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沙哑怪异的低笑。
他偷偷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有个高大的黑影，埋在少年的颈窝里，像在进食似的，整张脸都深深地埋了进去，跟现在一模一样。
见鬼了……管家踉跄着逃离。
恶鬼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去管，他眼珠带着血红，将洗完的内裤捞出来，打算带回卧室挂着。
谈雪慈贴身的衣物他都收得很好，不然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人偷走。
贺家的人都压抑又变态，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贺恂夜眼眸阴沉，他真想把他们老脸上的皮都剥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
他体内阴气过重，其实从十几岁开始就很少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在停车场见到谈雪慈的那个晚上，他一直没睡着，脑子里都是谈雪慈扇飞头蛮的那个巴掌。
当时只觉得漂亮，生动，像烈火一样，他很想困住那烈火让自己更温暖一点。
结婚当晚，他以为自己肯定忍不住，但谈雪慈小脸上哭得乱七八糟，躺下睡觉都还在小声嘀咕，时不时还要咬手指。
他一边梆硬一边在旁边看了谈雪慈一晚上，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在谈雪慈咬手指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凑上去舔了舔那根指头。
比起将小火苗困起来，他更希望小火苗肆意燃烧，如果能烧到他身上，他求之不得。
温暖也好，疼痛也好，他都想要。
何况他们还舔了同一根指头，这跟接吻有什么区别？他每次舔宝宝的手，都等于又跟宝宝接了一次吻。
这样一想，谈雪慈扇他耳光，跟亲他也没区别，宝宝不是想打他，只是想亲他，但是又不好意思而已，他应该理解。
妻子是爱他的。
管家根本不敢睡觉，隔着一扇门叫苦不迭，到底在笑什么，这大少爷以前二十几年不见笑一次，死后反倒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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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时，才看到卧室里到处摆满了燃尽的红烛。
他本来想找贺恂夜的麻烦，但他自己选的老公，只好自己认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让贺恂夜给他穿袜子。
早上起来天气不太好，栖莲寺方向阴云密布，俞鹤联系贺恂夜，说那个病鬼体型又变大了，还需要贺恂夜再去封印一次。
贺恂夜就将谈雪慈送到剧组，然后自己先去了栖莲寺。
今天剧组拍外景，傍晚时会换拍摄场地，谈雪慈还有陆栖跟在几个演员身后上了车。
谈雪慈怀疑贺恂夜给他下了药，贺恂夜在床上很粗。暴，对他下手很重，但他每次起来，都没觉得身上疼，顶多是有点软，有点困。
谈雪慈靠在车窗上补觉，外面夜色渐浓，京市又起了雾，这个冬天湿湿冷冷的。
他裹紧了盖在身上的羽绒服，本来想继续睡，但又迷迷糊糊觉得不太对劲。
这车开了这么久吗？
按道理半个小时就能到，但他都睡醒了一觉，居然还在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谈雪慈揉了揉眼皮，终于睁开眼，然后对上了旁边陆栖惨白的脸。
陆栖一直没睡，但是好像又不敢叫他，见谈雪慈醒来，他冷汗终于沿着脖子淌了下来，眼珠僵硬地动了动。
谈雪慈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车上其他人都不见了，除了他跟陆栖，只有一个司机在，司机的脸从后视镜里露出来，纯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谈雪慈一瞬间彻底清醒，车子从一家店门前开过，借着玻璃门上的反光，谈雪慈隐约看到车身上贴着个黑色的奠字。
陆栖欲哭无泪，他上车以后玩了一会儿手机，顶多十几分钟吧，一抬头就发现变了样。
那个司机还直勾勾盯着他，他都不敢叫谈雪慈，鹌鹑似的缩着肩膀躲到现在。
“别看了，”谈雪慈突然出声，他很礼貌地微笑了下，跟那个司机说，“看路好吗？”
他昨晚才跟贺恂夜睡过，身上带了贺恂夜的鬼气，尽管不多，但那个鬼司机惨白的双手抖了抖，还是开始专心开车。
贺恂夜很注意不在他身上留下太多鬼气，对活人的身体不好，又像狗圈地盘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多少会留下一点。
谈雪慈能感觉到，一团阴气在他的小腹里，很依恋地紧紧贴着他腹腔的软肉。
所以倒是没怎么怕。
陆栖都快被吓死了，往谈雪慈身边靠近一点，小声颤抖说：“咩啊，你能让他开车，就不能让他把我们放下去吗？”
谈雪慈觉得基本没可能，对方要是愿意放他们下去，就不会把他们带上灵车，只能到地方再看了，虽然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
车子一路开向了荒无人烟的京郊，七拐八弯进了一个院子，陆栖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以前来过这个地方。
他有个朋友去世，他来这边给送过花圈，是京市的殡仪馆。
鬼司机将车停下，就去后边卸货了，谈雪慈朝陆栖勾了勾手，示意他下车，然后两个人从另一侧车门下去。
本来想往外面跑，但有个肤色黑紫，浑身还在滴水的保安正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他们只能又跑回去，仓促躲进了一个屋里。
好像是追悼厅。
这么晚了，按道理不会有尸体摆在这里，但这个追悼厅却摆着两张床，上面躺了两个穿着深蓝色团花寿衣，已经化好了妆的男人。
谈雪慈仗着肚子里还有恶鬼留下的鬼气，这些鬼顶多吓吓他，要不了他的命，就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陆栖也哆哆嗦嗦走过去，从他身后探出头，吃惊说：“萧安？贺睢？”
尽管脸上涂了白。粉，嘴唇都涂得很红，但勉强还是能认出原来的脸。
萧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露出来的脖颈已经爬上了尸斑，皮肤有点发软，像戳一下就会流出黄色的脓水。
贺睢倒是皱着眉头醒了过来，对上谈雪慈的脸有点恍惚，正想开口，借着外面的月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黑着脸低骂出声，“我靠，这什么东西？！”
他从鄢下村出来以后，被他爸在家关了好多天，今晚才放出来，找萧安他们去夜店玩，喝的有点多，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贺睢骂骂咧咧，萧安终于也被吵醒。
他爬了起来，脸色有些煞白，神情很紧张，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惶然发抖说：“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谈雪慈他们都古怪地看向他。
萧安眨了眨眼，他是黑皮，长相比较凶，但此刻眼睫抖得像小鹿一样，紧紧搂着自己，看得让人有点恶心。
贺睢被恶心得脱掉寿衣，从床上爬了下去，“萧安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萧……萧安？”萧安嘴唇又抖了抖，迷茫又害怕地说，“我是蓝珂啊。”
他肤色偏黑，但现在也能看出来脸很惨白，半夜起来看到自己出现在别的男人枕边，只能说明萧安把他送给了对方。
他好像有点不能承受，捂住胸，瑟缩垂泪说：“贺少，今天可以不用鞭子吗？”
“？”贺睢本来还在擦脸上的妆，听到以后又懵又愤怒，拳头都硬了，连忙骂说，“你给我说清楚，老子什么时候用过鞭子？！”
谈雪慈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名声，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阴气没刚才那么浓，得赶紧出去才行，但外面的鬼司机跟鬼保安都没离开。
陆栖在旁边吃瓜，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出声，没想到这帮少爷私下玩得这么花。
贺睢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扇到了萧安脸上，咬牙说：“你给我清醒一点！”
萧安被他扇得从床上摔了下去，很懵地捂住头，好像终于醒了过来，脸色陡然漆黑，说：“那个贱人，居然给我下药！”
他晚上跟贺睢他们喝了会儿酒，觉得没意思，就叫蓝珂过去陪他。
然后蓝珂哄着他又喝了几杯酒，明明度数不高，结果他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还好有其他人在，不然他被摆在这鬼地方展示一会儿，就该推到焚尸炉里火化了！
谈雪慈皱起眉，他还以为最后一个死的可能是蓝珂，但蓝珂没死，萧安反倒被送到了火葬场，而且这里面有贺睢什么事？
“先别想了，”陆栖心疼地抱住自己，哆嗦说，“赶紧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现在有个好消息，那个鬼司机抱了几个骨灰盒，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的灵车空了出来，而且车上还插着钥匙。
陆栖哆嗦到开不了车，萧安也是一脸惊慌，谈雪慈又不会开，贺睢只能去当司机。
但他才把车转过方向，还没开出门，那个鬼司机就发现了他们，它肤色青白，怒吼着朝他们冲了出来，扒在车窗上。
谈雪慈身后还剩几张俞鹤给的符纸，他拿出一张往司机脑门贴去，鬼司机被烫得眼睛血红，但竟然还没松开手。
贺睢没办法，想把它给甩下去，就让车身漂移了一下，但鬼没甩掉，鬼司机的帽子倒是飞了，他们才看到鬼司机的头竟然烂了半个，红红白白的脑浆喷了贺睢一脸。
“你他妈……”贺睢嘴唇发颤，满脸腥臭，扭头就朝车窗外吐了出去。
谈雪慈被恶心到不行，想把贺睢跟那个鬼司机都踹下去，但是贺睢下去就没人开车了，而且后边好几个鬼保安一起追了过来。
贺睢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脑浆，绝望地意识到他跟谈雪慈真的不会再有可能了，谈雪慈现在看他的眼神从看年猪变成了看猪潲水。
谈雪慈又往鬼司机额头上贴了张黄符，鬼司机青白混沌的眼神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一点，扒在车窗上发出一声悲鸣，“我的脑子！”
他是个大货车司机，从悬崖上翻车死了，正好摔到头，半个脑袋都摔裂了，临死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浆往外流。
他心疼地想去扣贺睢的脸，把自己的脑浆抢回来，血红的牙裂开，嘶吼说：“还给我！”
车已经开出殡仪馆很远，他剩下的脑浆还在往外飚，陆栖实在看不下去了，车上有个摩托车头盔，他拿起来扣到了那个鬼脑袋上。
那个鬼钻到了副驾，委屈巴巴地抱住头呜呜哭了起来，说：“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我的脑子……”然而鬼司机还没哭完，萧安又抱住自己的头，恍惚说，“我的脑子好像也不见了，我出车祸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之前骑摩托出了车祸，车轮从他头上碾过去，他脑浆流了一地。
行尸一旦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就没法再保持人类的形态，萧安的头颅迅速瘪了下去，贺睢瞳孔骤缩，差点控制不住车子。
几个鬼保安青白的面孔贴在车窗上，比起鬼，更像丧尸，几寸长的指甲从车窗上刮过，让人头疼欲裂。
夜雾白茫茫笼罩了整条路，在浓雾中，谈雪慈隐约看到有个撑着黑伞的高大身影站在十字路口，对方苍白的手抬起来，似乎要搭车。
“停车停车！”谈雪慈连忙喊贺睢。
这大晚上的路边能有什么好东西，贺睢不耐烦地怒道：“停什么？那肯定是鬼！”
贺睢一脚油门踩出去，想赶紧开远一点，但他越踩油门，车子就开得越慢，最后缓缓在撑着黑伞的男人旁边停了下来。
恶鬼俯身。下来，浓雾中看不清它的面容，只能看到嘴唇殷红透着鬼气，它无视了车上的众人，问谈雪慈，“先生，我可以上车吗？”
它眼神隔着湿黏雾气盯着谈雪慈的肚子，那里有它存在过的痕迹。
谈雪慈：“……”
装货。
谈雪慈将车门推开，恶鬼彬彬有礼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扯住萧安的头发，将他扔到车顶上，自己长腿一伸坐了进去。
谈雪慈本来是想翻白眼的，但贺恂夜上车之后，他才发现贺恂夜半条手臂都是血，他小脸紧张起来，抱住说：“怎么弄的？！”
其实是萧安身上的血，恶鬼薄唇抿了下，苍白俊美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却垂着眼睫说：“刚才不小心被车刮到了，没事。”
谈雪慈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但贺恂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连忙搂着贺恂夜靠在自己肩上，狠狠地瞪了贺睢一眼。
贺睢敢怒不敢言，他知道贺恂夜不要脸，但不知道贺恂夜竟然这么不要脸。
都多大岁数的老东西了，还在这儿装绿茶，也不嫌恶心。
但恶鬼是不在乎亲情的，何况他跟贺恂夜本来也没有亲情，贺恂夜随时会把他的头拔下来给谈雪慈当球踢，他只能忍气吞声。
车子终于开出了迷雾，几个鬼都惨叫着消失在夜色底下，周遭渐渐有了车流和人声，他们终于将车靠在路边停下。
“我这是怎么了……”萧安双眼浑浊，看着自己长满尸斑的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是死了，但他不是又回家了吗？他还跟他父母在一起待了很多天。
贺恂夜被妻子抱着手臂，显然很愉悦，黑沉眸子抬起来说：“你应该去问你的父母，或者也可以问问蓝珂。”
“到底怎么回事？”谈雪慈茫然。
他扒拉贺恂夜的手臂看了半天，没什么伤口，好像是别人的血，才稍微放心。
“萧家能算计别人，别人也能算计他们，”贺恂夜说，“萧家想杀蓝珂，被蓝珂发现了，他又跟萧安换了一次命。”
替生需要的六个人并不固定，只要符合条件的就都能用，蓝珂大概找人算了，发现贺睢也可以，就想办法把萧安跟贺睢都弄了出来。
先杀贺睢，让萧安的行尸起死回生，然后趁萧安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殡仪馆里直接把萧安杀掉，推进焚尸炉。
他同时跟萧安换命，让其他人都以为死掉的那个是蓝珂，而他才是萧安。
当金丝雀没意思，他想当萧家的大少爷。
只是谈雪慈阴气太重，很招这些鬼祟的喜欢，那个鬼司机就控制不住自己，把谈雪慈也带了过来，陆栖纯粹是被捎带的。
陆栖脸色复杂，他知道蓝珂野心大，要不然他当初跟靳沉在一个男团，就不会建议给靳沉下药送去陪床。
但他没想蓝珂还能做出杀人换命的事。
贺睢没死，替生失败了，萧安的尸体四分五裂，成了一坨碎肉，他眼中流血，肤色变成了鬼祟的青白，嘶哑着嗓子说：“蓝珂呢？”
谈雪慈他们说话时，布娃娃从贺恂夜的口袋里爬到了谈雪慈的肩膀上，亲亲热热地跟谈雪慈蹭了蹭脸蛋。
谈雪慈对这几个人都不关心，但看到布娃娃，就想起了小猫鬼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总该有始有终。
他见萧安的鬼魂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显然想找蓝珂报仇，就打算跟过去看看。
贺睢觉得简直晦气死了，他擦了擦流到胸口里的脑浆，就打算回家。
谈雪慈抬起头，发现贺恂夜的目光仍然盯着贺睢，恶鬼眼底蒙着冷暗的光，看不清情绪。
“怎么了？”谈雪慈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死鬼老公，怕他还不舒服。
“小雪，”贺恂夜俯身抱住他，恶鬼高大的身躯低下来，将冰凉的嘴唇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说，“他身上有我的尸体。”
谈雪慈愣住，“什么？”
贺恂夜眼眸幽暗，贺乌陵将他的尸体分成了八块，本家留了躯干，其他分家给了四肢头颅之类的，用来震慑八方恶鬼。
贺乌陵除了害自家人，对外向来尽心，也没有把他的尸体拿去做别的，但其他分家就不一定了，层层瓜分下去，中间还有人私藏。
就像贺睢的父母，藏了他的一根手指给自己的儿子护身，他想杀贺睢也可以，但是会被自己的肉。体灼伤，到时候会变得很丑陋。
还怎么跟妻子接吻。
恶鬼眼中幽黑阴凉，抱着妻子的腰不放，妻子不让它叹气，它只好在心里叹息了声。
“小雪，”贺恂夜说，“我好想杀了他们。”
它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影响它跟妻子的感情，人类的嫉妒心比鬼祟更可怕。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眼神看向贺睢，贺恂夜身上的阳气带着火焰一样的温度，尽管已经衰微，但在夜晚底下，他仍然看到贺睢左胸口泛着微茫的火光。
谈雪慈不是很想碰贺睢，他肩膀上的布娃娃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朝贺睢走了过去，梆的一拳狠狠锤在了贺睢腿上。
贺睢腿骨瞬间断裂，满头冷汗摔倒在地，布娃娃从他胸口掏了掏，掏出一根手指，高高兴兴地回去交给了谈雪慈。
那是根极其冷白的手指，漂亮得像艺术品，但没有一点血色，就好像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白肉，客观上说看起来有点恶心。
还缺了一个骨节，甚至不是完整的手指。
谈雪慈咬住唇，不知道他们到底把贺恂夜的尸体剁得有多碎，他想往贺睢的头上踹一脚，却被贺恂夜拦腰抱住，不让他去奖励别人。
“宝宝不喜欢，我可以都找回来，”贺恂夜安抚他说，“然后都给宝宝好不好。”
他其实不在乎自己被分尸，但既然妻子想要，那他就找回来拼好了送给宝宝。
“这个呢？”谈雪慈拿起那根手指。
“我怕他们再偷走，小雪帮我拿着好吗？”
谈雪慈点头答应，但是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才安全，就在他还没想好时，贺恂夜突然捏住他的颊肉，将那根手指塞到了他的嘴里。
恶鬼阴森的黑眸弯着，看着妻子猝然睁大的双眼，将那根手指用力塞到了谈雪慈的嗓子眼里，然后很温柔地说：“宝宝咽一下。”
谈雪慈呜呜挣扎着，不肯咽下去，那根手指塞到他嘴里以后骨头好像就消失了，像一块软滑的白肉，他越挣扎，那块白肉反而沿着他的喉管滑了下去，咕咚一下掉到了他的胃里。
谈雪慈满脸惨白，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那块肉掉进去以后就跟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像有吸盘一样紧紧扒在他腹腔湿软的内壁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谈雪慈一阵晕眩，他吃下去以后浑身就热了起来，在冬天出了一身汗。
他撩起衣服去看，发现自己白皙平滑的小腹内侧就像有根手指在亲昵地滑动一样，顶出一小块凸起，乍一看像极了胎动。
恶鬼阴冷森红的唇角抬起来，看向谈雪慈的目光充满迷恋，过度兴奋让它的眼珠都嵌上了一圈红，说：“妈妈的肚子里最安全。”
“对吗？妈妈。”

第75章 色中恶鬼
“妈妈？”恶鬼沉冷的桃花眼似乎藏着笑， 又低声呢喃似的叫了一遍，然后垂下眼望着谈雪慈的脸，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谈雪慈：“……”
谈雪慈脑子一瞬间嗡嗡作响， 冷白的耳尖红到滴血， 嘴唇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他盯着贺恂夜，红着脸小声怒道：“谁是你妈？！”
“称呼不重要，”眼前的恶鬼明明穿了身格外冷肃又衣冠楚楚的西装， 但看着莫名懒散欠揍，很大度地说，“爸爸也行。”
谈雪慈：“……”
贺恂夜朝他微微俯身，鬼气浓郁的红润唇角也勾了起来， 恶鬼嗓音很低沉，带着小钩子似的，语气却恶劣至极， 叫他， “爸爸？”
谈雪慈雪白的面颊彻底通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只觉得杀心顿起， 这辈子头一次这么想打死一个人。
更可气的是这人已经死了， 只是个死东西， 想打都打不死。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鬼。
“现在还太小。”恶鬼就像看不出妻子在生气，还伸出大手在他的腹部抚摸了一下。
显然都要慡到诈尸了，但还要维持着它衣冠楚楚的皮囊， 身上漆黑的鬼气却丝丝缕缕往外冒，嗓子也嘶哑起来，说：“我再去给宝宝找，宝宝再多吃一点，肚子就可以鼓起来了，会更像妈妈，宝宝不是最喜欢吃东西了吗？”
谈雪慈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害臊，他又没有异食癖，为什么要吃这种鬼东西？！
贺恂夜却笑了起来，他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不算过分贲张，但也不算薄肌，是能下海挂牌的熟男身材，又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越发身高腿长。
恶鬼肤色苍白至极，显得唇色愈红，看起来阴湿而鬼魅，手上还拿了把黑色长柄伞，这样一笑简直像个变态杀人犯。
他抚摸着妻子的肚子，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点，摸得谈雪慈抬不起头，乌黑碎发间露出的耳尖红得不像话，每一寸肌肤都在发抖。
像被什么脏东西侵。犯了一样。
“为什么不要呢？”贺恂夜还在自顾自地说，“以后老公不在家，它也可以陪你，宝宝试一试，你可以控制它的对不对？”
恶鬼眼眸漆黑浓稠，望着妻子过分羞耻，已经湿红不堪的双眼，唇角却还抬着，靠近他低声说：“宝宝想吃的时候可以自己吃，这样不好吗？老公也可以帮你。”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
不管是肚子里的那个尸块，还是恶鬼按在他腹部的手，存在感都很强烈。
他跟着贺恂夜的视线，低头去看恶鬼的手，对方手指很长，稍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就会浮凸起来，怎么看都很性。感。
然后贺恂夜的手指动了一下，谈雪慈一瞬间咬紧了发红的嘴唇，睫毛颤得厉害，他肚子里的那个尸块竟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这死鬼能控制自己的尸体。
就算撅屁。股都不会彻底进。入他的身体，中间还隔着他的肌肤和血肉，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尸块在他身体最深处，神经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完完全全在他体内。
谈雪慈推开贺恂夜的手，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双腿发软，腿根颤得厉害，几乎站不稳，他生怕被人看到，往树荫底下躲了躲。
还好现在是晚上，而且他们还没到市中心，仍然在靠近郊外的地方，夜色也比较黑，能遮住他颤个不停的腿，还有脸上的表情。
“贺恂夜，”谈雪慈水雾濛濛的双眼抬起来，发现那死鬼还在笑，他嘴唇颤着，咬牙切齿地小声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好想一张符纸把这死东西给贴死，老公这种东西果然还是死在外边更好。
“为什么？”恶鬼眼眸幽黑，看起来好像很受伤，望着妻子说，“小雪不是才说过让我当你的小倩吗？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谈雪慈：“……”
谈雪慈简直要骂人了，谁家小倩这么骚了哄的，黑山老妖还差不多！
到底谁想把自己死鬼老公的尸体吃到肚子里，而且谈雪慈能感觉到，一开始那块白肉掉到了他胃里，然后又一直往下掉。
最后将他的小腹当成了温暖的巢穴，伸出密密麻麻的血管跟他连接在了一起。
如果他有的话，那会是子宫的位置。
他再多吃一点贺恂夜的尸体，就真的会像怀上了贺恂夜一样，肚子越来越大。
恶鬼发完癫，没再像刚才那样笑得像个变态似的，他漆黑的眸子垂下来，眼中的情绪温柔至极，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他自己不觉得，他很温柔地抚摸着妻子的腹部，让谈雪慈一阵心惊肉跳，觉得贺恂夜随时都会直接把手插到他肚子里。
还好贺恂夜并没有这么做。
恶鬼的指。尖轻轻在妻子的肚子上戳了戳，他显然很满足，孩子那种脏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妻子的肚子里，他的妻子值得更好的。
而且妻子很爱他，他一想到妻子柔软的手会从肚子上很温柔地抚过，鬼祟阴郁漆黑的眸子都渗出来一点血红。
谈雪慈都要晕过去了，而且更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贺恂夜搭在他肚子上的那只手，有一根手指渐渐地有了温度，他的小羊眼瞬间睁圆，有些惊恐地看向贺恂夜。
“我说过，”恶鬼似乎觉得他很可爱，在他唇上亲了亲，贴着他的唇肉厮磨，含糊地开口说，“小雪的身体里很温暖。”
他的一部分寄生在妻子的肚子里，已经活了过来，但也只是寄生而已。
就像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是活着的，剖出来以后就会死。
“可惜宝宝的肚子很小，”恶鬼森红的眸子笑意更盛，语气却很阴森，“顶多装一双手，不然我真的可以活过来。”
不过就算是完整的肉。体，整个寄生在妻子的肚子里，他也只能依附于妻子存活。
他们需要血脉相连，至少要有一根血管，或者一根脐带连在一起，他不能离谈雪慈太远，不然他出来以后也活不久。
何况从什么地方出来呢，宝宝的所有地方都小小的，会被撑坏，他会很心疼。
恶鬼想着想着，突然歪过头，往自己下方扫了一眼，他眸底血红浮动，就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跟妻子邀功说：“或者宝宝想要这个吗？我的躯干在贺家，我可以把这个给你割下来，然后宝宝吃掉，它也会变热。”
谈雪慈：“……”
停停停。
“宝宝不是一直嫌它冷吗？”恶鬼显然是认真的，很温柔地捧住妻子的小脸，去亲他的鼻尖，他幽深的眼窝嵌在夜幕中，显得阴鸷又诡异，说，“这样的话，宝宝晚上还可以握着它暖手，好不好，宝宝喜欢怎么用都可以。”
恶鬼深邃而浓烈的黑眸倒映着他的影子，很专注地望着他，对他承诺，“我是你的。”
这表白听着深情款款，但谈雪慈一点儿也感动不起来，他满脸涨红，在羞愤中浑身都开始发抖，谁要把那种东西吞了装在肚子里。
他请问呢。
他是神经病吗？
“宝宝不是最喜欢老公了吗？”恶鬼似乎很不解，语气懒懒的，一副死不正经的样子，讶异地说，“为什么拿这种眼神看着老公？”
谈雪慈朝他露出个甜甜的笑，语气很温柔，好像对他爱到不行，然后充满了真情实感地说：“老公，你去死吧。”
他想跟贺恂夜同归于尽，又怕贺恂夜觉得他是爱到想要殉情，这死鬼简直无敌了。
贺恂夜将妻子搂在怀里，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男人的肩膀都在颤，谈雪慈恼羞成怒，狠狠给了他几拳，也还是没能止住他的笑声。
贺睢的腿被布娃娃打断了，倒在地上脸色惨白，颤抖着给家里发消息。
那个鬼司机抱住陆栖的腿，还在哭诉他的脑浆不见了，陆栖一开始怕得要死，最后被哭烦了，恶声恶气地拿起那个头盔给他看，说：“给给给，都还给你行了吧？！”
那个头盔里都是开车的时候飙出去的脑浆，又红又白的看起来浑浊恶心，鬼司机呜wer一下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了，跟陆栖闹成一团。
直到恶鬼突然笑出声，所有人都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吵不敢闹，满脸惊慌，齐刷刷地转过来，拿看疯子的眼神看向贺恂夜。
贺恂夜沉黑的眸底笑意还在，朝他们瞥了一眼，所有人又都受惊似的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不管是鬼还是神经病，他们都惹不起。
“我只是舍不得离开你。”贺恂夜又望向谈雪慈，他蹲下。身，漆黑的皮鞋都压出褶痕，靠在妻子的小肚皮上，好像在听里面的胎动。
谈雪慈咬住嘴唇，脸上浮起一片臊红，想往后退一步，这个高度太诡异了，他生怕贺恂夜突然发癫，凑上来吃自助餐。
再给他吃美了。
他看这死鬼是真的饿了，打了二三十年光棍快要憋死了吧。
贺恂夜却抬起手，男人的大手死死按在他后腰上，不允许他后退，然后在他肚子上亲了亲，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望着他，唇角勾起，嗓音很嘶哑地说：“宝宝知道吗？如果你跟我分开，跟别人做的话，我会感觉到。”
那块肉跟谈雪慈肚子里的任何器官都没差别，被顶到的话，他会有感觉，谈雪慈也会有感觉，知道是什么地方在被挤压。
就算他跟谈雪慈离婚，就算他死得不能再死了，那块肉没有意识，但仍然是活的。
除非谈雪慈找个小到没感觉的，连肚子这么浅的地方都碰不到，但宝宝好像什么东西都喜欢挑大的，很可爱。
贺恂夜搂住妻子的腰，很依恋地将整张脸都埋在妻子的小腹上，高挺的鼻梁都压上去，隔着衣服戳到了妻子软软的肚脐。
到时候，他会成为小咩的一部分，永远都不离开，在谈雪慈往后的每一段婚姻里，都像夜晚必将出现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当然，他没有让谈雪慈为他守贞的意思，他只是舍不得离开他。
谈雪慈不知道怎么又扯到这个了，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打算离婚，但抿了抿嘴巴，又好像有点昧良心，他刚才确实有一瞬间想过要不然还是离婚算了，这日子怎么过哇。
但是贺恂夜靠在他的小腹上，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恂夜总是心事很重的样子，而且也没有对谁诉说的习惯，他不高兴了还可以呜哇呜哇地哭，老公会哄他，贺恂夜又不能像他这样哭，连眼中的温柔也总是沉压压的。
让谈雪慈又控制不住地心疼起来，觉得贺恂夜很可怜，只是一个很小的鬼。
他低下头，对上恶鬼苍白俊美的脸，那双黑眸望着他，没了刚才死不正经的样子。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可能只是想问他，小咩可以爱我更久一点吗？
“……不离婚，”谈雪慈一时间心软起来，笨拙地摸了摸男鬼的脑袋，将对方抱在怀里，眨巴着眼，跟他说，“我们要好一辈子的。”
哥哥以前跟他说过，他只能娶一个老婆，不能重婚罪，而且娶了就是他的责任，这两个字很重，需要用一生来证明。
别说贺恂夜是个死鬼，就算贺恂夜真的死透了，他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毕竟他也只是个很小的小羊，心眼也很小，又不太聪明，他负不起那么多责任。
“宝宝，”贺恂夜对他笑了下，又埋在他怀里，挺拔的鼻梁在他肚子上蹭来蹭去，嗓子低哑含糊得厉害，也不说别的，只是抱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叫，声音都闷闷的，“宝宝。”
“你给我起来。”谈雪慈红着脸，低声骂他。
都快跪到地上了，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到时候贺恂夜在外面被人说喜欢看别人穿女仆裙，他被人说喜欢让人家给他下跪，他们这一家子的名声该怎么办哇！
贺恂夜听话地站了起来，但仍然不能独立行走，又抱住他，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谈雪慈瞪他，小声说：“你赶紧把这个东西给我弄出去。”
这跟爱不爱的没关系吧，再爱也不能把尸块装肚子里，简直阴得没边。
“不行啊宝宝，”贺恂夜将下颌抵在他肩头，微笑着说，“它已经跟你长在一起了，硬扯的话，会把你的内脏一起扯出来。”
谈雪慈小脸一白。
“而且已经晚了，”贺恂夜顿了顿，难得没那么有底气，似乎怕妻子生气，先在人肩膀上蹭了蹭，才说，“你之前就吃过，在鄢下村的时候，我偷了一点给宝宝吃。”
鬼的体。液阴气很重，何况他是邪祟，不是寻常的鬼，谈雪慈又是第一次，真的会死，他就从贺睢那边稍微拿了一点。
虽然他身上阳气已经微乎其微，但比平常人还是重得多，他现在也是鬼了，碰到自己的尸体会被灼伤，所以没有把整根手指都拿走。
“……”谈雪慈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他脑子已经宕机了，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搞到了神经病。
他嗓子眼里现在还有那块肉滑腻腻的感觉，一阵接一阵地想吐，小脸发白，但是又捂住嘴不敢吐，生怕贺恂夜问他妈妈在孕吐吗？
谈雪慈没招了，陆栖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已经瞅了他们半天，他只能推开死鬼，赶紧叫了辆车，先去萧家看看。
还好他不刻意去想的时候，其实不太能感觉到那块肉的存在，只有在想起来的时候，那块肉好像也很高兴的样子，会整个黏在他柔软湿红的腔壁上，轻轻地蹭他。
谈雪慈摸着肚子，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完蛋，他真的变成精神病了吧？！
-
萧家。
晚上一点多，萧父萧母本来在对蓝珂嘘寒问暖，萧母还摸着蓝珂的手，心疼地说他怎么又瘦了这么多，但半夜三更，对上蓝珂的脸，两个人突然都恍惚了一下，眼神惊惧。
萧母猛地放开了蓝珂的手，萧父也顿时站起身，指着蓝珂，惊怒交加地说：“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来的？！”
真是怪了，他们应该不认识蓝珂，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蓝珂就莫名很有好感，简直像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脑子昏昏沉沉的，就把蓝珂带到了家里。
现在看来，不就是个陌生人吗？
蓝珂也顿了下，然后彬彬有礼地站起来，他并没有慌乱，苍白瘦削的脸上带着很得体的笑容，说：“伯父伯母，我是蓝珂啊，萧安的男朋友，你们不记得我了吗？”
果然失败了，不过换命这么大的事，他本来就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反正换命成功，他大赚特赚，不成功也影响不到什么。
如果真的能换命的话，到时候萧父萧母会彻底把他当成萧安，甚至就连其他人，在他们眼中，他也是萧安的样子。
蓝珂眼中冷意浮动，在心底嗤笑了声，他果然还是没有当大少爷的命。
萧母站到了丈夫身后，两个人仍然皱眉盯着蓝珂，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对不起，”蓝珂垂着头，神情有些畏惧，他唇色苍白，像被吓到了，他很愧疚似的，怯生生地说，“我打扰伯父伯母了吗？但是你们刚才好像很喜欢我，我就以为……”
萧父萧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向来雷厉风行，在商界都手段强硬。
萧父阴沉着脸，不想再去管蓝珂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里，而且玩玩就算了，他绝对不可能允许什么男人声称是自己儿子的男朋友，在他们萧家登堂入室。
“滚！”萧父冷声呵斥，“不管你是谁，都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蓝珂只好匆匆地鞠了一躬，然后苍白着脸连忙出去，他转过身时眼中阴云密布，咬肌绷得很紧，显得面目狰狞。
这些姓萧的向来不拿他当人看，萧父萧母是这样，萧安也是，都是贱人。
不过萧安应该死了吧，蓝珂按住自己裤兜里的两张符纸，贺睢那张还在，但萧安那张已经化成了灰烬，说明替生也没成功，萧安已经彻底从行尸变成了死人。
蓝珂阴郁的脸上终于浮起一点报仇雪恨的畅快笑意，然而他伸手拉开萧家的门，抬起头时呼吸却猝然一窒。
萧安垂着头站在门外。
今晚夜色尤其黑沉，像泼墨一样浓黑，几乎看不到什么月光。
萧安青灰的脸在黑暗中阴森可怖，他的一颗血红的眼珠掉到了眼眶外，只有薄薄的筋膜连坠着，牙齿发黑，也被血泡成了黑红色，嘴角向上裂开，几乎裂到了耳根，他朝蓝珂露出个笑，然后毫无征兆地扑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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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坏了不知不觉又写到九千多，趁早分开发，不然又要恶性循环半夜更新。[咬手绢]

第76章 娇妻
谈雪慈他们赶到时， 蓝珂已经被萧安扑倒在地，脖子上咬出了一个硕大的血洞。
萧父萧母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萧安成了这副样子， 知道萧安已经死了， 他们失败了，萧母浑身都在发抖，差点哭晕过去，软在地上不停地哭喊，“儿子！我的儿子！”
萧安是萧家的独子，又是老来得子， 萧父萧母把他当成自己的命根一样在疼，根本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小安，”萧母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朝萧安伸出手，“小安，是妈妈啊， 你跟妈妈说句话……”
然而萧安已经杀红了眼， 只想咬死蓝珂，他成了鬼，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能认出来， 布满尸斑的脸猝然伸到萧母面前， 嘴里的尖牙上还挂着蓝珂沾血的碎肉。
萧母彻底被吓晕了过去， 萧父也被儿子这副鬼样给吓到了，连声叫保镖过来。
贺恂夜抬起手，他手心中的黑色火焰像游蛇一样猛地朝萧安窜过去。
萧安的鬼魂在被灼烧的痛苦中放开了蓝珂，几乎转瞬就被烧成了灰烬， 夜幕底下只回荡着他不甘的嘶吼哀鸣。
蓝珂倒在地上，双眼也已经开始涣散，他离死不远了，贺恂夜冷眼旁观，没有去管。
其实就算萧安不杀他，他也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管替生还是替死，都是邪术，用这种邪术怎么可能完全不被反噬呢。
何况蓝珂只是个偶然得知了邪术的普通人，不像樊道长，还有逃避反噬的办法。
“你……”蓝珂口中鲜血直冒，他直勾勾地盯着谈雪慈，有进气没出气，眼珠也在发红，趴在地上说，“你知道是谁教我的吗？”
谈雪慈愣住，然而蓝珂还没说完，就吐出一大口黑血，然后咽了气。
但是尽管蓝珂没说完，谈雪慈也猜到了，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别人。
-
谈砚宁晚上在学校收到了郜莹的消息，让他回家，自从贺睢告诉他谈雪慈已经死了以后，他就一直没回过家。
郜莹一开始语气里都是牵挂，心疼他在学校宿舍没人照顾，会不会住得不习惯，但他一直敷衍不回去，郜莹显然开始对他不满。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需要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满足郜莹的幻想，只要有任何地方跟郜莹希望的不一样，郜莹就会突然对他冷脸。
表面上看不太出来，甚至让人觉得郜莹对他还跟之前一样，但身处其中就能感觉到对方一下子态度极其冷淡。
他小时候根本受不了，每次对上郜莹的冷脸，简直恨不得跪下来求她原谅自己。
他只能拼命地想，他到底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是晚宴上跟萧家夫人问好的姿态不够得体，还是这次考试的成绩不够优异。
他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完全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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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莹给谈砚宁发完消息，就朝佛堂走去，她跪在蒲团上，抬头怔怔地望着那尊神像。
她当初听人说这个神像很灵，就不顾谈崇川的阻止，想要去拜，去了以后才发现是个破庙，神像身上都是蛛丝网。
她看着眼前的破庙差点绝望，觉得自己肯定被骗了，但她的孩子还在生病，她已经走投无路，就还是在神像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拿起已经积灰的签筒，摇了一支签。
谁知道那就是命运的开始。
孩子死了以后她彻底崩溃，她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在跟阎王抢人，想把她的阿砚带回来，但她没有办法，她去栖莲寺磕头，去求贺家，上天入地都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她也找不到当初教她的那个道士，最后就只能让人去破庙里把这尊神像请了回来。
她日夜祭拜，希望神明能把她的孩子还给她，然后她又去福利院里找，想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孩子，结果就找到了谈砚宁。
谈砚宁的八字跟谈雪慈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八字纯阴的人，她觉得这肯定是上天的旨意，告诉她还有希望。
她就给谈砚宁取了跟她孩子一样的名字，希望她的孩子能附在谈砚宁身上回来。
她一开始对谈砚宁还是比较满意的，谈砚宁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而且性子也好，跟她的孩子很像。
但渐渐的，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谈砚宁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他的恶毒一眼就能看穿。
她知道谈砚宁嫉妒谈雪慈，知道谈砚宁背地里总是对谈雪慈搞一些小把戏，知道谈砚宁根本不是什么性格纯善的好孩子。
她心里很失望，到底不是她的阿砚，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
而且已经找了两个孩子，谈崇川不会允许她再找下去了，她只能认命，维持着表面的母子关系，就这样过下去。
至少有一个孩子，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哪天她的孩子就回家了呢。
她看到谈雪慈拍了一部戏，还上了一个综艺，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谈雪慈很多时候比谈砚宁更像她的阿砚，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完全不同。
谈雪慈很温柔，他抱着那堆布娃娃，带他们逃命的时候，尽管脊背瘦弱不堪，但他看起来很强大，他很坚强。
当时谈雪慈跟其他人走散了，镜头不知道怎么拍到的，但就算是节目组设计的环节，肯定也不完全是演技。
她这辈子只碰到过两个这么坚强的小孩，一个是她自己的亲生孩子，躺在病床上被红斑狼疮折磨，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次疼。
还时常抚着她的手背安慰她，跟她说等自己好起来，就能陪妈妈出门了，到时候可以陪妈妈去很多地方，说不定还能去上学，妈妈来给我开家长会好吗。
他读了很多书，但并没有去学校上过学，他跟谈雪慈那种小文盲不一样。
谈雪慈只是觉得其他人有的他没有，所以他气得不行，才想去读书，并不是真的喜欢读，但他是真的很想上学。
他每次看着谈商礼去学校都很羡慕，谈雪慈就会跑去借大哥哥的书给他看，还以为他是想要大哥哥的书。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大概顶多活十几岁，但没有抱怨过什么，反而给母亲编织了一个幻想，希望她心里能好受一些。
郜莹抬起眼。
另一个就是谈雪慈。
当时谈雪慈的身体被她砍碎又弥合起来，第一反应没有跟她生气，只是坐在地上捂着小脸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等疼痛过去，发现她也在哭，就爬过去怯生生地望着她，问她妈妈怎么了，还想往她怀里钻。
郜莹满脸苍白，她浑身颤抖了下，拿出火盆，开始给自己的孩子烧纸钱和衣服。
她时常想，如果没有收养谈雪慈，她的孩子是不是就能活得更久一点。
但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世上没有后悔药，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了，她的阿砚……如果还活着，不知道该有多优秀。
肯定比谈砚宁更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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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砚宁答应郜莹会回家，但他晚上一点半才回去，郜莹已经睡了，家里的佣人也都睡了，他在昏暗的夜幕底下独自往佛堂走去。
郜莹小时候让他拜了这个神像当干爹，但他其实不知道神像长什么样，他是跪在佛堂外面拜的，佛堂的门紧紧关着。
他从来没进过这个佛堂，除了张妈跟谈崇川，郜莹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谈砚宁煞费苦心才偷到钥匙，然后去配了一把，他深呼吸了一下，心脏跳得很快。
他觉得门的另一边像潘多拉的魔盒，也许是他不该去看的东西，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晚很想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人的命运大概就是由这许多个瞬间决定的。
谈砚宁打开了佛堂的门，他抬起头，然后目光陡然一滞。
那尊神像长发委地，很高大，几乎顶住了佛堂的房梁，佛堂里灯火幽微，他看不清神像的脸，但能看到神像旁边供奉着一个牌位。
上面写着。
爱子谈砚宁之灵。
-
谈砚宁脸色惨白，他踉跄着离开了谈家，听到背后好像有谁在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他听贺睢说什么替生替死，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找各种渠道，查了很多替生替死的办法，正好京市死了这么多人，他怀疑萧家就在替生，而且蓝珂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他就通过匿名论坛联系到了蓝珂，问他难道甘心被算计吗？要不要试试反将一军。
蓝珂很有胆量，答应了下来，毕竟这是他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翻身机会。
谈砚宁双手冰凉，他拉开车门，刚上车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他让助理帮他盯着蓝珂跟萧安的动向，助理跟他说萧家那边闹得很厉害，好像刚才萧安死了，蓝珂也死了。
谈砚宁俯在方向盘上，额头渗出冷汗，在光线暗沉的车厢内，他瞳孔微颤，很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几乎啃出了血。
虽然失败了，但看这个情形，世上应该真的有替生替死的办法。
贺睢没骗他。
谈家曾经有过一个……叫谈砚宁的孩子，不管是他还是谈雪慈，都只是那个孩子的替代品，或者说替死鬼而已。
难怪郜莹会这么对他们，难怪他从来感觉不到郜莹真的爱他，每次郜莹将他抱在怀里，温柔抚摸他的头，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原来那是一个怀念死人的眼神。
谈砚宁惨白着脸，他眼神阴沉，突然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然后笑出了声，但脸上根本摆不出什么在笑的表情，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茫茫的夜晚好像能掩盖所有的罪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漫无目的地开车出去，不知不觉开到了萧家附近。
他黯淡的双眼抬起来，竟然看到了谈雪慈，谈雪慈正要过马路。
谈砚宁手心都是湿黏黏的汗，他转了下方向盘，眼神蓦地一沉，就朝谈雪慈冲过去。
其实很近，开车撞过去也就几秒钟时间，但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他这才看到那个撑着黑伞的高大男人跟在谈雪慈身后，对方苍白的脸被黑伞遮住了大半，只有嘴唇红得鬼气阵阵。
就像之前那个晚上一样。
也就这么一秒时间，侧面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谈砚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猛地撞飞出去，整辆车都被掀翻，他头晕目眩地被压在车座下面，眼前一片血雾。
他听到车外好像有人在惊慌地走来走去，有人在报警，还有人在叫救护车，然后不知道是谁，突然惨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四散逃开。
怎么了……谈砚宁艰难地抬起头，他头上的血都流到眼睛里，别走啊。
救救他。
然而黑黢黢的人群离他越来越远，他眼前只剩下爆炸的火光，火焰烧得熊熊烈烈，几乎烧成了黑色，从他双腿一直往上烧。
他在黑色的火焰中，似乎终于对上了那个男人漆黑的双眼，那个男人在笑。
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魔。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谈雪慈只看到有辆车好像失控一样突然往他这边撞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辆车就被一辆大货车给狠狠地冲撞过去，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谈雪慈被吓得直往贺恂夜怀里埋，他看到车牌号，才认出来好像是谈砚宁的车。
消防跟救护车都已经赶了过来，谈砚宁满头满脸都是血，下半身也被血浸透了，两条腿先是被凹陷下去的车座压住，然后又被火烧，就算能保住命，也肯定是双腿截肢的结局。
谈砚宁的双腿还没有完全被拉到车外，他倒在地上，眼前都被黑血模糊，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谈雪慈的脸。
“二哥……”谈砚宁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谈雪慈靠近了一点，垂下眼望着他。
谈砚宁浑身都很疼，眼泪跟血一起往下流，他对上谈雪慈的脸，突然想起谈雪慈小时候有次也是这样低头看他。
当时他刚到谈家没多久，被送去一个私立小学读书，班里的同学不是学过小提琴就是学过马术，总之都是他在福利院里从来没见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刚被收养，根本来不及学那么多，甚至说话还带着轻微的口音。
班里好几个男生经常捉弄他，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他绝对不能被谈家退养，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碰到更好的家庭。
虽然还没相处几天，但他已经隐隐感觉出来，郜莹好像只喜欢懂事优秀的孩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优秀。
她想要一个跟她亲生孩子一样温柔强大又优秀的孩子，世上难寻。
郜莹不喜欢他哭，也不喜欢他像个普通小孩子一样，因为一些小事向她求助。
他就什么也没敢说，就算被那些小孩故意推到泥里弄脏衣服，他也是在学校偷偷洗了，想办法赶紧弄干，然后再带回家。
谈崇川公司很忙，而且他认为教养孩子是妻子的事，男人应该负责养家赚钱，所以他从来不管这些，顶多在成绩单上给签个字。
谈商礼……对他的态度看似很关心很客气，但实际上很冷淡。
只有谈雪慈好像很喜欢他似的，经常黏着他，还会趴在阁楼的窗户等他回家。
那天他眼睛哭肿了，到家就躲起来，不敢被佣人看到，当时谈母跟谈父在国外出差，但佣人如果发现他哭了，肯定会告诉母亲。
他一直躲到天黑，谈雪慈大概在阁楼上看到了，就拎了小灯偷偷跑出来找他。
“阿砚，阿砚，”那个跟他同岁，而且呆呆的像个误入人群的小动物一样的哥哥，在他头顶上小声地叫，“你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
谈砚宁被他狠狠吓了一跳，谈雪慈嗓音幽幽的，那张过分白净的小脸在小灯底下像个漂亮小鬼，他还以为自己撞了鬼。
“跟你有什么关系？！”旁边没人，谈砚宁也懒得跟谈雪慈装，对他很凶。
大概是他哭得很惨，样子看起来色厉内荏，谈雪慈并没有生气，也没害怕，反而在他旁边蹲下，有点羡慕地摸了摸他的书包，又问他，“所以谁欺负你了呢？”
谈砚宁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抿紧了嘴唇，谈雪慈这句话其实很难得，好多有亲生父母的小孩，被欺负了以后回家都未必能听到有人问他到底谁在欺负你。
好像说出来就会保护你一样。
谈砚宁其实不想搭理他，但在谈家太压抑了，好像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说的每一句都是谎话，他很害怕，有时候觉得他们是父母，是哥哥，有时候半夜惊醒，又觉得这栋老宅里好像都是鬼，根本没有看到一个人。
反正告诉谈雪慈也不会怎么样，他就拿出今天刚从学校带回来的集体合照，给他指了指中间那个看起来很瘦但实际上能打的男生。
他指完以后又有点后悔，怕谈雪慈跑去谈母面前多嘴，他猛地站了起来，狠狠瞪了谈雪慈一眼，就转身离开。
谈雪慈皱巴着小脸，都没注意到谈砚宁在瞪他，他若有所思，拎着小灯也回了阁楼。
结果谈砚宁第二天去学校，就发现那个男生竟然鼻青脸肿，牙都被打掉了一颗，掉的还是门牙，一张嘴就走风漏气，正满脸愤恨地说自己的几个小弟说昨天晚上有人揍他。
而且本来年纪也不大，才七八岁都是小学生，看起来更加搞笑。
几个小弟都挠了挠头，面面相觑。
都已经回家了，他们上学都是司机接送，怎么可能躺在家里半夜被打。
谈砚宁第一反应觉得肯定是谈雪慈打的，鬼知道谈雪慈怎么做到的，但他那个二哥像个小鬼一样，说不定会半夜离魂跑到大街上玩，这样的话，揍了谁也不奇怪。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么蛮不讲理地保护他，谈雪慈甚至都没问那个小孩怎么欺负的他，这么盲目，又这么冲动果断，像极了他一直想要的那种家人。
谈雪慈还总是跟他说，他以后会赚很多钱，然后给他买很多鱼缸，再买很多小鱼。
谈雪慈说完以后，又似乎觉得不太好，因为阿砚跟阿砚是不一样的，他没有把他们当成一个人，于是又问谈砚宁喜欢什么，然后窸窸窣窣地啃着手指，叹气说赚钱好难呀。
他小小年纪已经体会到了养家糊口的艰辛。
谈砚宁有时故意刁难他，让他买很贵的东西，谈雪慈也不生气，只是越发忧愁地啃起手指，跟他说都会有的。
他觉得哥哥就是应该给弟弟买东西，因为以前哥哥给他很多零花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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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砚宁被救援人员给拉了出来，放到担架上，他意识已经模糊了，但仍然眼泪横流，嗓子哑得不像话，恨声说：“你也把我当成他……”
谈雪慈站在旁边，一直沉默地看着救援，他之前每天都在想，如果谈砚宁掉进大粪池里被淹死就好了，但谈砚宁真的出了车祸，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可能因为他已经不再关心他们了，每天应付死鬼都应付不过来，哪还顾得上去讨厌谁。
“你想太多了，”谈雪慈俯身稍微朝他靠近了一点，夜色底下他苍白的脸颊漂亮又阴郁，眼神却很平静，望着谈砚宁说，“你配吗？”
谈砚宁额头都是冷汗，一瞬间被烧伤的双腿都好像在剧烈抽搐，不知道该庆幸原来真的有个人没把他当替代品，还是该难过谈雪慈竟然没把他当替代品。
那等于说谈雪慈是真的在对他好。
他这些年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他不是那个谈砚宁，父母永远都不会爱他。
那他到底在抢什么？
抢到最后的结局就是哥哥也不要他了。
“哥……”谈砚宁一瞬间好像又成了当时躲起来偷偷哭的那个小孩子。
他被担架抬着远离了自己那辆车，避免二次爆炸再产生伤害，他看到那辆车上的火光，旁边其他人的车灯，手电筒的光。
都明晃晃照在他脸上，但是都没有那个晚上出现的小灯温暖，只让他觉得害怕。
他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出了车祸，他的双腿可能要截肢了，巨大的恐慌笼罩上来，他脸色惨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想去拉谈雪慈，“二哥……二哥……！！”
但谈雪慈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转过去，抱住那个男人的手臂离开。
谈砚宁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想起他上次鬼打墙看到的，一个老夫人哭哭啼啼地在路边烧纸，旁边摆着两个纸人，纸人的身上都写着谈砚宁的名字，一个谈砚宁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另一个谈砚宁在被火烧。
他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恐惧至极的寒意，那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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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恂夜并不知道那么多，他只是看出来谈砚宁这个名字上附着两个命格，一水一火。
按道理谈砚宁已经因水而死，但他还活着，那就说明他要再经历一场火灾。
蓝珂是《蜘蛛》剧组的男二，他死了，今晚的戏也拍不成了，而且晚上换片场时，不止谈雪慈，还有另外几个群演碰到了鬼打墙，也迷路了很久才到剧组。
导演焦头烂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通知剧组先停工三天，等他消息。
陆栖从萧家出来以后，就跟谈雪慈他们分开，谈雪慈也跟着贺恂夜回了家。
他跟陆栖还有靳沉有个小群，蓝珂跟萧安的死没能压住，而且旁边还发生了车祸，事情闹得更大了，蓝珂又是当红演员。
半小时后，蓝珂的死讯就上了热搜。
靳沉看到以后在群里问，陆栖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靳沉愣住，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复杂地说：“我知道他一直想当大少爷。”
蓝珂一出生就被抱错了，他三岁之前都在一户很富裕的人家。
其实算不上豪门，但也有好几个保姆，还雇了司机，他亲生父母家里也不算特别穷，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夫妻两个加起来每个月收入一万左右，日子不艰苦也不阔绰。
两家人发现孩子抱错了以后，就很平静地互换了，没有任何纠纷。
但蓝珂记性好，他一直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保姆照顾，那个保姆嘴甜，管他叫少爷，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少爷。
这么多年一直反刍，每次看到家境优越的同学，就觉得自己也该过那样的日子。
进娱乐圈以后纸醉金迷，名利场如此繁华，他更是迷了眼，前前后后跟过好几个金主，想拿回他本来拥有的生活。
他在男团的时候就被包养了，当时跟的不是萧安，是一个比他爸岁数都大的老板。
靳沉发现以后，把他给揍了一顿，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要把自己毁掉呢。
他很注意没打蓝珂的脸，但打架这种事谁能控制住，还是不小心擦伤了一点颧骨。
偏偏那个金主很挑剔，再加上身边有了其他人，就把蓝珂给踹了，蓝珂大概为了这件事记恨他，就给他下了药。
“其实他父母对他挺好的，”靳沉叹气，“他想进娱乐圈，家里把房子都卖了送他去学表演，大概觉得对不起他吧，因为是他们发现孩子不对，主动找过去的，要是当年没找，蓝珂说不定就能圆梦了。”
谈雪慈趴在床上，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抬起头，看着外面的月色，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害怕，抱住贺恂夜的手臂，钻到了他怀里，紧紧搂着。
“怎么了，宝宝？”贺恂夜伸手将他搂到怀里，拿被子将人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本来在给老婆改作业，谈雪慈经常玩的打地鼠出了新关卡，每一关都有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地鼠，要自己数每种打了多少个。
他数不太清，有点想学习了，这几天在让贺恂夜教他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不知道，”谈雪慈趴在贺恂夜的胸口，嗓音闷闷的，小声说，“有点害怕。”
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为了自己欲。望或者愚昧去害人，一个接一个的死，越来越多的人变成鬼，让他觉得很害怕，就好像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变成鬼一样，他不喜欢。
他喜欢之前在《纠缠》剧组，大家一起坐在酒店外面吃火鸡面，喜欢拍综艺的时候，晚上点着灯，他们都围着火炉坐在堂屋里。
靳沉跟陆栖在打游戏，秦书瑶一会儿跟陈青他们聊天，一会儿又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说，还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张诚发给他们做了很多好吃的，然后他趴在贺恂夜怀里吃，吃困了就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睡着了也不用害怕，因为老公在旁边看着他呢。
他喜欢王大爷每天喋喋不休地给他分享情感大师的视频，问他什么时候去医院，给他吃小排骨，甚至他喜欢坐在贺平蓝旁边，看她做牌位，喜欢布娃娃werwer地跑来跑去。
他跟他们都见一面，然后晚上就跟老公回家，打一会儿地鼠，做。爱，睡觉。
他想过这样的日子。
谈雪慈小声吸了下鼻子，贺恂夜难得没发神经，没说什么骚话，将他圈在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
恶鬼眼中晦暗，说：“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谈雪慈只当贺恂夜在哄他，也没有多想。
他在的剧组又死了人，换成以前，会有人说他太晦气，但这次没有。
因为最近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撞鬼的人也很多，他剧组死个演员简直不算什么。
【谁懂，昨天晚上起来上厕所，感觉厕所堵了，然后我掏出来一团头发，底下还连着颗人头，泡得又白又肿，还在对我笑，吓得我直接扔到坑里，然后冲了半天……】
【别提了，我家养了只小狗，我还有个一岁多的儿子，平常都特别闹，昨天晚上突然很安静，我看了一眼，发现他俩都盯着墙角看，我老公出差了不在家，吓得我一手拎娃一手拎狗，赶紧回去找我爸妈。】
【能找到家里人还算命大，真的，我舅舅前几天在公司撞鬼了，跑回家找老婆孩子，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发现老婆跟孩子都没有脸……吓得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年头还敢去医院？我上个月骨折住院，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我脚，睁开眼看了下，好像是个穿白大褂的，我就继续睡了，以为是护士查房，结果还继续摸，我一下子就怒了，打算骂人，一看是个白衣女鬼，舌头比我命都长，吓得我惨叫了一声，那个女鬼被吓跑了，我第二天直接出院回家……】
谈雪慈托着小脸，趴在床上刷手机，看网上他们撞鬼的事，他这几天都没精打采的，平常吃三碗饭，现在只吃一碗。
他晚上又在刷手机，突然觉得被子底下好像有东西，他吓得小声尖叫，使劲踹了几脚，然后掀开被子对上了贺恂夜的脸。
贺恂夜抱住他的双腿，将脸埋上去。
“你干什么？！”谈雪慈脸颊涨红起来，想把腿挪开，却被贺恂夜牢牢按住。
恶鬼沉冷的桃花眼压着笑，老婆不理他，他自己讨赏似的，埋上去蹭了蹭，勾起唇，嗓音很嘶哑地说：“想亲亲小雪。”
谈雪慈不高兴，让他也很烦躁，他心情不好的话，宝宝帮他舔一舔，他就会高兴了，说不定宝宝也想被他舔呢。
他的全部都是宝宝的，但谈雪慈好像并不怎么喜欢使用他。
谈雪慈还没跟他算账呢，他感觉肚子里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
贺恂夜真的在一点一点偷自己的尸体然后喂给他，他真害怕贺恂夜把几把也塞他嘴里，他肚子里要一直装着男鬼的几把，吓得他这几天晚上都是捂住嘴睡觉的。
谈雪慈突然看贺恂夜很不顺眼，他蹭一下掀走贺恂夜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他睡得这么害怕，死鬼凭什么睡觉。
他在床上放了两床被子，有时候嫌冷，会自己去另一个被子里睡，但贺恂夜总是会跟过去，简直没见过这么黏人的鬼。
谈雪慈背对着贺恂夜，气哼哼地睡觉，不再搭理他。
“小雪。”贺恂夜没有被子盖，他身上甚至没穿衣服，像个被主人玩完以后连衣服都没给他，就被赶出去的男模。
恶鬼隔着被子搂住妻子的腰，将下颌抵在妻子肩膀上，幽幽说：“小雪。”
谈雪慈不理他，看起来铁了心要冻死他，恶鬼只好就这样将他搂在怀里，盯着妻子乌黑的后脑勺看了一晚上。
谈雪慈第二天起来，发现死鬼什么也没穿，也没盖被子睡在他旁边，所剩无几的良心又痛了痛，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
还好贺恂夜已经死了，死鬼就是耐折腾，真给他个活老公，他没几天就养死了。
贺恂夜好像还没睡醒，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凑过去伸手摸他，从胸肌一直摸到腹肌，又摸了摸冰凉的大腿和膝盖。
他往屁。股方向伸手的时候，贺恂夜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恶鬼还有些睡眼惺忪，桃花眼有几分雾蒙蒙，躺在床上笑着看他。
谈雪慈有被勾引到，掐住贺恂夜的脖子，骑在他身上低头吻了过去。
恶鬼的眸子浓红发黑，看起来很诡异，谈雪慈却有种莫名的爽感，每次贺恂夜听话地让他亲，他都觉得很爽。
恶鬼的强大反而成全了他的征服欲。
谈雪慈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坏男人，他喜欢贺恂夜在他手里乖乖听话。
他大脑比较平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很快就会滑溜溜地溜走，之前的事他已经没在想了，但贺恂夜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而且贺恂夜并不是一直跟着他，有时候会自己出去，回来以后就搂着他亲亲抱抱，捏捏小屁。股，还给他带礼物。
谈雪慈被亲得直往后仰。
他没想过问问贺恂夜去干什么了，倒不是他不关心死鬼老公，但老公只要不真的死外边，他就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最近贺恂夜亲他亲得很重，还掐他腰，他觉得怪怪的，才突然有点好奇，想知道贺恂夜每天在外边干什么。
但贺恂夜每次都几句骚话气得他泪汪汪。
他被气扁了，只能扁扁地走开，等离开了贺恂夜，才又重新鼓起来。
谈雪慈看好多人在论坛里讨论撞鬼的事，论坛平常什么都聊，他就也发了个帖子。
谈雪慈的id叫贺小羊，因为他有时会跟人在论坛吵架，他打算恶毒地甩锅给贺家，这样就找不到他身上。
【楼主：老公总是不在家，我怎么样才能知道他每天出去干什么呢？】
论坛里大家对这种八卦最热情了，很快就有好几个人回复他。
【1L：？？？不在家？他白天不在家，还是晚上不在家？】
【楼主：白天不在。】
【5L：啊，他白天不上班吗？】
谈雪慈趴在床上，屏幕白色的荧光映着他皱巴的小脸。
【楼主：老公不上班的。】
话题渐渐走歪。
【8L：不上班？那你家谁上班？还是你俩都在家啃老？】
【楼主：我上班，我养老公，但是老公也给我钱，我不懂啃老是什么。】
【10L：停停停，所以你老公不上班，让你养他，然后他白天还跑出去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也不告诉你？？？】
谈雪慈皱巴的小脸渐渐舒展，他觉得这个网友很聪明，一下子就理解了他的问题。
【楼主：没错，就是这样。】
【12L：那他晚上回来以后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谈雪慈咬着手指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啊，就是总亲他，好像亲不够似的。
【楼主：没有呢，老公给我买好吃的。】
【16L：好典。】
【17L：lz是装的还是真的，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谈雪慈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且他不认得这么多字，他在用手机听。
他还不敢开太大声，贺恂夜在给他洗衣服，他怕贺恂夜听到，他撅起屁股跪在床上，费劲地将小脸靠近手机。
【23L：呃，就这么说吧，你老公可能谈恋爱了哈。】
【楼主：你在说什么呀，我老公当然在谈恋爱，我们谈好几个月了。】
【26L：……】
【32：L：我不行了，居然还是闪婚。】
【36L：？楼主的理解能力也是认真的吗？上学的时候语文就没及格过吧，人家说你老公出轨了，你能听懂吗？】
谈雪慈蹭一下坐了起来，他阴沉着小脸，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说这么恶毒的话。
他跟老公明明好着呢。
【楼主：我老公不出轨的，老公最喜欢我，你不要再这样讲了。】
帖子逐渐变成了对谈雪慈的群嘲，甚至还有人艾特朋友来看。
【62L：家人们，活的娇妻。】
【83L：好久没见到味儿这么正的娇妻了，一口一个老公，说不定你老公在外面给人家当老公。笑死，jpg】
【103L：楼主看着年龄不大吧，他嘴上说喜欢你有什么用，晚上回来给你带东西，那说明他心虚，觉得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儿。】
【162：真的够了，每天赚钱含辛茹苦养男人，男人一扭头跟别人出轨，你还老公老公，回家吧孩子，我看你是精神病了，该不会现在一边给老公搓内裤，一边在回消息吧。】
谈雪慈急得小脸都红了，打字没有这些人快，好几分钟才发出去一句。
【楼主：你乱讲，老公在给我洗内裤。】
他明明是幸福娇妻。
但他这么久才回复，还回了这么一句，其他人更觉得他是破防了所以在嘴硬。
【238L：竟然有点怜爱。】
【327L：尊重他人命运，祝你一胎三宝。】
【673L：本来就撞鬼撞得心烦，再让我刷到这种帖子，我找人弄你。】
……
谈雪慈wer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恨恨地将手机摔到床上，就扭着身子乱滚。
贺恂夜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开始是小声werwer，但谈雪慈打地鼠打不到，也会哼哼唧唧，他就暂时没出去，想先给老婆洗完内裤。
但又突然咚咚咚砰砰砰啪嗒啪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就出去看了一眼。
抬起头却发现妻子好像不在床上，只有被子底下很蓬松地鼓起了一个小鼓包。
那个小鼓包动了动，然后谈雪慈顶着乱蓬蓬的黑发钻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之前去买衣服时死鬼店员强迫他买的那条女仆裙。
裙摆太短，谈雪慈伸手往下扯了扯，还是连雪白丰腴的大腿根都挡不住，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他大腿上绑着两条黑色的蕾丝，勒得腿根软肉都溢出来一圈，让人想伸手去摸。
他索性没再扯了，漂亮的小脸盈着粉，嘴唇还有点红肿，朝贺恂夜眨眼睛，跪在床上小声说：“先生先生，你看到我老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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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gogogo，马上开始最后一部分剧情。[垂耳兔头]
小雪的人设有一部分灵感来源于恒河猴实验。
以下括号里的都是百度百科：
【恒河猴实验内容就是，让新生婴猴自出生起与亲生母亲分离，被安置在包含两个代理母体的环境中：一个由铁丝制成并配备奶瓶，另一个由柔软绒布制成但无食物供应。实验发现，尽管“铁丝母猴”提供营养，婴猴大部分时间仍依附于“绒布母猴”，仅在饥饿时短暂前往铁丝母猴处进食，遭遇威胁时，婴猴会迅速奔向绒布母猴寻求安抚。】
还有好几个控制变量的实验，比如房间里一个妈妈也没有，或者只有铁丝，只有绒布什么的，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小咩的话灵感来源主要是下面这个邪恶代母实验。
【研究人员在绒布妈妈内部安装伤害装置，有尖锐弹簧铜刺、高速的冷气、剧烈摇晃装置，由实验人员随机操控，将之前由绒布妈妈养育的幼猴，从其他地方放入邪恶代母的房间里，幼猴因恐惧新房间的陌生环境，本能地冲向代母寻求安慰，但是却会触发伤害装置，弹出铜刺或者喷出冷气、剧烈摇晃等等，小猴子会惊叫逃离，但仍在房间内徘徊，不敢靠近代母。但是房间内出现强光或者噪音的时候，即使曾被刺伤或喷射仍试图返回代母，反复几次之后，无论邪恶代母如何伤害幼猴，它们都不会离开，只是在邪恶代母发作时候躲开，当这种伤害行为停止，小猴子就会立刻回到代母的怀抱，紧紧抱住代母。】
对小雪来说，他一直在找绒布妈妈[可怜]宝宝你是个小吗喽。

第77章 雾都开膛手
谈雪慈眼睑洇着红， 似乎很还害羞，但还是跪直了一点，伸出手将层层叠叠花苞一样的黑色裙摆给缓缓地拎了起来， 底下雪白的大腿一览无余， 腿。根的软肉还在微微地颤，想想就知道埋进去到底有多香。
“老公……”谈雪慈赧着脸，小声地叫。
他才不信那些人的鬼话，他跟老公好着呢，只要哄一哄，老公肯定什么都跟他说。
恶鬼怔了下， 他不知道妻子在做什么，但那双桃花眼中仍然欲。望沉沉。
谈雪慈细白的手指颤巍巍拎起裙摆，晚上被嘬得红红的嘴巴还张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还能看到妻子红润的舌尖， 又漂亮又可怜。
要是真的这么乖，也就舍不得欺负了，偏偏谁都知道这只小羊羔的肚子里都是坏水， 乌黑的小羊眼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让人觉得把他拐到床上操。坏了好像也没关系。
反正他那么坏，应该被惩罚。
谈雪慈没挂空裆， 他才不是那种烧烧的小羊， 他甚至穿了条很紧的内裤， 能把两瓣挺翘的小屁。股给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这条内裤也是贺恂夜给他买的， 因为勒得太紧，他平常都不喜欢穿。
勒这么紧就算了，裆部还很窄，被他腿肉一挤， 几乎会变成细细的一条线。
当然，他自己不知道内裤会变成什么形状，他只觉得裹得很严，扒都扒不掉。
待会儿要是贺恂夜真的想撅他的话，他就撒娇说老公我内裤弄不下去了，然后用手给死鬼随便糊弄几下算了，据说男人在那个的时候很脆弱，说不定男鬼也一样。
到时候他就凑到贺恂夜旁边问他在外面干什么，贺恂夜肯定会老老实实告诉他。
谈雪慈想得很美，他觉得自己很安全，于是将裙摆撩得很高，跪在床上的膝盖磨得粉粉的，衬得双腿越发雪白柔腻。
然而恶鬼漆黑沉郁的眸子垂下来，阴湿发红的唇勾起，手中的黑色火焰却猝不及防地像一条小蛇一样朝他窜过来，沿着他的内裤边缘烧了个一干二净。
谈雪慈：“……”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火焰是冷的，并不疼，但再烧下去，他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小内裤就要彻底烧没了，他眼泪巴巴地按住裙摆，然而这破裙子短到连屁。股都盖不住，他就算拼命扯着，底下的风光也遮不住半点。
谈雪慈手忙脚乱按了半天，恶鬼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简直笑出了声。
他往谈雪慈肩膀上推了一把，谈雪慈毫无防备，直接倒在了床上。
恶鬼膝盖撑在床边，瞳孔乌黑，过于深邃的面容带着强烈的压迫意味，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绷起，按住自己的妻子，直接开盖即食。
谈雪慈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已经被弄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满眼湿润，仰着头喘气。
恶鬼修。长的手指长驱直入，塞到他嘴里，不深不浅地捅了几下，强迫他敞开喉咙，又拿出一根手指尸块，要往他喉咙里塞。
谈雪慈浑身发软，手上已经没了力气，但他瞳孔骤缩，还是呜呜挣扎着，想要躲开。
他挣扎得太厉害，硬塞进去可能会弄伤他，贺恂夜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垂眸望着他，仍然没有放弃，还拿着那根手指。
恶鬼的手心被自己的尸体灼烧成了焦黑色，有黑红的血液沿着他掌心淌下来，滴到了谈雪慈雪白的肩头。
谈雪慈嘴唇颤了下，贺恂夜对他很好，但可能死鬼都是这么执拗。
就像之前碰到的那些鬼，阴暗，怨恨，固执……想要做的事情死都不肯放弃。
贺恂夜也是这样。
“宝宝，”恶鬼沉压压的黑眸望向他，将那根手指含在嘴里，它浓密的长睫垂下，口腔里也似乎也开始流血，它俯身靠近谈雪慈，嗓音很含糊地叫他，“宝宝，吃一口吧。”
谈雪慈对上他唇边隐隐渗出来的血迹，眼睫颤抖，他伸手摸了摸贺恂夜的脸，然后搂住他的脖颈，就仰起头咬住那根手指，心如死灰地咕咚一下沿着喉咙咽了下去。
贺恂夜的桃花眼弯起，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低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他肤色苍白，眼眸漆黑，像一条依赖着主人的狼犬，而且是死掉的那种，半夜返回家中，梆大的一只，还蹭着主人撒娇。
谈雪慈有点绝望，又有点麻木。
他肚子里都已经凑够半只手了，平常感觉不到那只手的存在，也不会觉得撑。
但贺恂夜想让他感觉到的时候，他就会看到薄薄的肚皮上被撑出很明显的形状形状，是男人大手的轮廓。
那个死气沉沉的尸块在他腹腔里游走，像带着吸盘的章鱼触手一样，吸着他体内湿红的黏膜，将他的内脏完完全全地抚摸了一遍。
谈雪慈分开唇喘了口气，明明不疼，但他忍不住扭动，他眼泪模糊地想要按住那个尸块，对方却像一条湿滑的鱼一样，很乖地凑上来碰了碰他的手心，然后又迅速游开。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被搅得根本无法思考，觉得脑子都好像被cao了一遍。
恶鬼做错事一样趴在他怀里，但是从给他手指开始，全程该做的事一秒也没停过。
什么亏也没吃。
但可能因为死鬼太貌美，谈雪慈捧住他的脸，给狗检查牙齿一样让他张开嘴，看到他舌头上隐隐带着黑红血迹，还是有点心疼。
谈雪慈晕晕乎乎地被弄了一晚上，第二天猛地坐起来，才想起自己好像什么都没问。
白白挨了一顿撅！
谈雪慈仰起脑袋哭出了声，把睡在他枕头旁边的布娃娃都吓了一跳，它爬起来，凑到谈雪慈旁边，也仰着脑袋抹眼泪，眼泪在它脸上的布料上洇出两个圆圆的湿痕。
谈雪慈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双眼都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哽咽着伸手去拿手机。
昨晚就一直在响，好像很多网友给他回消息，他都没来得及看。
【1021L：楼主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1638L：已被我收藏为赛博宠物，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将反复观看。】
【2307L：笑得，怀疑楼主已经去跟亲亲老公甜甜蜜蜜，没关系，我懂你，虽然老公在外面小三小四，但她们是宾馆，你才是家。】
【3765L：真的够了，感觉下一步就要进化成冷脸洗内裤，给老公生三胎，然后说自己已经封心锁爱，老公只是队友。】
……
直接骂的话，谈雪慈还能听懂，但她们拐弯抹角，他就不懂了，他漂亮的小脸都皱成一团，想了半天，总算看懂一点。
就是说对老公没爱了，但又不能离，所以老公顶多是室友或者队友。
这不就跟他一样吗！
谈雪慈呜wer呜wer地大声哭了一会儿，悼念自己已经死去的婚姻，然后就抹抹眼泪爬了起来，他宣布贺恂夜以后只是他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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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又找到了合适的演员，顶替蓝珂的位置，所以谈雪慈在家待了几天就重新开工。
但最近很多都市传说，经常有人在晚上撞鬼，导演这边也怕再出事，所以每天晚上都收工很早，谈雪慈也不是很忙。
谈雪慈认字不多，网速倒快，最近又不忙，就经常在网上巡逻，看有没有人骂他。
他还会看自己的私信，看到有粉丝夸他，就桀桀桀地偷笑一会儿。
晚上在片场，他刚拍完一场戏，躺在椅子上刷手机，他的前老公兼现队友在旁边给他拿着饮料，时不时喂他一口。
他眉头皱起来，有条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对方的id叫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啊啊啊怎么办啊小雪，我好害怕，但是又不知道该跟谁说，我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家。】
谈雪慈想了想，回复了她一句。
【谈雪慈：怎么回事？】
对方似乎正好在线，没想到谈雪慈竟然会回复她，激动地尖叫了一会儿。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呜呜呜呜呜啊真的是小雪，咩的天，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不知道你会看私信。】
谈雪慈不会打那么多字，他开始指挥队友给他打字，他口述，让贺恂夜发出去。
【谈雪慈：没关系，你说有人偷窥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就是总觉得怪怪的，我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妹妹，都在上小学，我最近晚上去接他们放学，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到家以后吧，有时候也会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猫眼后面看我们，我心里好慌，晚上都睡不着，我爸妈说是最近风言风语太多，好多人胡说自己撞鬼，把我给吓破胆了，所以我在疑神疑鬼，但我真的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就好像……就好像我快要死了。】
谈雪慈坐起身，他要是没看到这个消息就算了，但他正好看到。
就算是个邪恶大反派，也会护着自己的小弟，他也没办法对粉丝的死亡坐视不理。
而且其他人都管他叫小师母，小妈妈，还说想睡在他的肚子里，跟死鬼一样变态，但这个粉丝他很眼熟，是他的大粉，会管他叫宝宝，还说自己是他的妈妈。
邪恶小咩平等地爱每一个妈妈。
【谈雪慈：你相信我的话，可以给我个地址，我去你家看看。】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又是一阵呜呜，然后很果断地将自己家的地址，还有她的联系方式都发给了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事不宜迟，万一出事怎么办，而且她家离片场不远，就跟她约定好了，自己晚上从剧组收工以后就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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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谈雪慈跟贺恂夜到了对方所在的小区，那个女生也刚刚下班，就在小区门口等他们，远远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女生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黑发扎了个丸子头，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的样子，长得娇小可爱，她跟谈雪慈说她叫江采薇。
她在网上说自己是谈雪慈失散多年的妈妈，但真的见到谈雪慈倒是害羞起来了，红着脸问谈雪慈，“我可以叫你小雪吗？”
谈雪慈点了点头。
江采薇看着旁边高大的男人，眼神压不住的兴奋，凑到谈雪慈旁边，小声跟他说：“小雪，你老公陪你一起来啦？”
“不是，”谈雪慈冷漠脸，“他是我的队友。”
江采薇：“……”
江采薇：？？？
贺恂夜跟在谈雪慈身后，原本低着头在玩谈雪慈的围巾，听到以后也抬了下眉。
谈雪慈显然已经将对方当成了队友，还是招人讨厌的那种，他垮着小脸拍开贺恂夜的手，不理他，然后问江采薇详细情况。
“最近不是有个都市传说吗？”江采薇说起这个，有点害怕，忍不住抱住手臂搓了搓，靠近谈雪慈，“叫雾都开膛手。”
这个谈雪慈知道，他学习不行，但对这种带恐怖色彩的故事都很了解。
比如什么贞子，厕所里的花子，他好像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学起来特别快。
雾都开膛手的案子本来发生在伦敦，凶手夜间出没，在白教堂附近残忍杀害了五名妓女，将她们的尸体开膛破肚，但最近有个连环杀人案，凶手也喜欢把人开膛破肚，所以渐渐很多人管他叫雾都开膛手。
“已经有七八个人被杀了，”江采薇嘴唇发白，“都是一家三口，孩子在七岁左右，全家晚上被人杀害，开膛破肚然后扔在街头。”
也有的不是一家三口，可能家里好几个孩子，但只要有一个七岁左右，就会被盯上。
她今年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找了个公司当文员，父母本来想生二胎，结果生了一对双胞胎，她家就变成了三个孩子。
她的弟弟妹妹今年都是七岁。
虽然家里孩子多，但她家的关系挺好的，她父母也没有让这对弟弟妹妹成为她的负担，所以她反倒挺喜欢他们，有时下班不忙，爸妈在家做饭，她就会去接他们放学。
这个小区面积很大，有六十多栋楼，而且入住率很高，一到晚上抬起头万家灯火。
马上就要走到江采薇家楼下，她双眼微微发亮，对谈雪慈指了指其中一处亮着灯的人家，跟他说：“那就是我家。”
谈雪慈也跟她一起抬头看，他理解江采薇的害怕，贺乌陵跟许玉珠是一对癫公癫婆，但他都很喜欢贺恂夜的家，他喜欢家里的灯光，更何况江采薇还有爱她的父母跟弟妹。
谈雪慈正在看时，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小慈？”对方的嗓音惊讶。
谈雪慈也愣了下，他转过头，才发现竟然是解云。
解云穿了件灰色的呢子大衣，他戴着银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尽管已经三十九岁了，但长相年轻而儒雅。
“解医生。”谈雪慈莫名有点心虚。
他已经很久没去医院了，而且在觉得这世上真的有鬼以后，他就连药都扔在了一边，已经几个月没吃。
他跟解云认识这么多年，但毕竟只是医生跟患者的关系，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解云原来住在这个小区。
“好久不见。”解云没有责怪他不遵医嘱，反倒很温和地对他笑了下。
夜晚暖黄的路灯在他灰色大衣的肩头也映出柔和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气质舒服又温柔，他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像刚从超市回来，买了一些肉和菜，样子很居家。
他好奇地问谈雪慈，“你来这儿干什么？”
谈雪慈没说自己是来替粉丝抓鬼的，毕竟那是江采薇的隐私，他就支支吾吾地说：“朋友叫我来她家里玩。”
江采薇不知道解云是谁，但听谈雪慈这么说，她很机灵地反应过来，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样。”解云扶了下眼镜，不知道信没信，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谈雪慈背后黑影一样的高大男人。
他眼神跟恶鬼漆黑浓稠的双眸对视了一下，主动打招呼说：“贺先生。”
贺恂夜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解云也不介意，他又看向谈雪慈，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忧虑，说：“小慈，你的节目我都看了，这段时间一直很牵挂你。”
他个子有一米八出头，虽然年龄大了些，但并不显老，站在一起很登对，他伸手去牵谈雪慈的手，似乎对他充满了担心。
“解医生，”贺恂夜黑眸沉沉，终于开口，恶鬼先他一步，微笑着将妻子的手握在掌心里，“我一直想跟你见一面，但没有机会。”
“是吗？”解云放下手，银丝边眼镜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我也久仰贺先生的大名。”
谈雪慈跟江采薇缩头耷脑地站在一起，这么冷的夜晚，莫名感觉出一丝火药味。
“宝宝，”贺恂夜突然转过头，叫谈雪慈，跟他说，“你先跟她上去吧，没关系，不会有事的，我跟解医生聊几句。”
谈雪慈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但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着，就先跟江采薇去她家。
等谈雪慈的背影渐渐消失，贺恂夜才转回来，解云也适时地对他笑了笑，很客气地说：“贺先生想聊什么呢？我听说贺先生是京大的教授，能跟贺先生交谈，是我的荣幸。”
“其实也没什么，”贺恂夜双手插兜，姿态很散漫，靠在身后不知道谁的车上，男人漆黑的桃花眼带上笑，但似乎有些苦恼，说，“我也听说解医生是精神科的大拿，我觉得自己精神上有些问题，所以想找解医生帮我看看。”
“那贺先生应该先去医院挂号，”解云语气不带锋芒，似乎只是个好心的提议，他体贴地说，“不过也没关系，既然碰到了，贺先生可以先说说，你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
“我被人分尸了，”恶鬼深邃的黑眸嵌在夜幕中，似乎有黑色的潮水在眸底泛滥，他阴气森森的红润唇角牵开说，“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失眠，多梦，好像还有暴力倾向。”
解云：“……”
解云嘴角微抽，眼神冷下来一点，难以保持体面，但还是说：“贺先生不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贺恂夜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眸底浮起血红，莞尔说，“我被人分尸了，他们还偷走了我的心脏。”
他这副做派简直轻浮浪荡，让人难以想象谈雪慈究竟在跟什么人鬼混。
解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望着唇边带笑的恶鬼，冷声说：“贺先生可能不懂，我是精神科的医生，但我不是心理医生，我帮不了你，贺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
-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跟解云聊什么，他跟着江采薇上楼，江采薇家住在七楼，他们这栋楼一梯四户，两户在电梯门正对的方向，另外两户在两边，是门对门。
江采薇家在左手边，是701，对面是704。
被人偷窥的可能性很多，可能是认识的亲戚朋友，熟人作案，也可能是邻居，或者同小区的什么人，也可能只是小偷。
当然，还有可能是鬼。
“其实我怀疑他家……”江采薇指了指她家对面的704，小声跟谈雪慈说。
704住的是一个男大学生，个子很高，长相还挺帅的，平常不住校，每天都会回家，而且他下课的时间跟江采薇下班时间差不多。
江采薇好几次碰到他提着一个黑色大塑料袋回家，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他家晚上总是传来剁东西的声音，有时候半夜都还在剁。
另外两户，702住的是一个单亲爸爸跟他的女儿，那个小女孩也是七岁，她之前经常见到她，但今年好像生病了，一直没出门。
703是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也刚毕业上班没多久，她俩还加了好友，经常约着一起逛街，关系不错。
江采薇跟谈雪慈说话时，听到楼道里电梯响了，有个长直发的女生走了出来，抬起头看到谈雪慈跟江采薇，顿时愣了下。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住703的女生，”江采薇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小遥，你下班啦。”
这个女生叫关遥，在一家小公司当会计。
关遥显然认识谈雪慈，眼神很惊讶，江采薇连忙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假装没看见。
关遥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很懂地抬起手朝她微微ok，不管谈雪慈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明星的行程确实不应该张扬。
“你们在做什么？”但关遥还是好奇地问了句，因为江采薇跟谈雪慈看起来鬼鬼祟祟。
“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江采薇说，“我觉得有人在偷窥，小雪来帮我看看。”
她一直怀疑自己家被偷窥，还有个原因是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关遥也说总觉得最近楼道里好像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怎么不对。
关遥也有点害怕，她家没孩子，但她是独居，她就跟着江采薇他们进了江家，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采薇的父母都不在，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今晚都在加班，她的弟弟妹妹本来在玩积木，看到有人来，就好奇地抬起头，但是都很乖，没有吵闹也没有说话。
谈雪慈不是什么大师，但也许是跟贺恂夜在一起待久了，他现在肉眼能分辨出阴气，如果江采薇家里有什么脏东西，就算那个东西暂时不在，他也能看出来对方留下的阴气。
但江采薇家里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脏东西来过。
江采薇也没指望一下子就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毕竟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谈雪慈跟她加了好友，约定让江采薇再有情况就告诉他，他过段时间还会再来看看。
谈雪慈觉得这么晚了不太安全，就没让江采薇送他下楼，临走前给江采薇跟关遥一人留了几张驱邪的符纸。
谈雪慈往下走了一层楼梯，转过头时，江采薇跟关遥手挽手站在楼梯上，正低头看着他，两个女生一同朝他摆手，也许是动作太整齐了，谈雪慈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没敢再多待，连忙下去找贺恂夜。
但贺恂夜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他找了一圈，才在小区健身器材旁边找到贺恂夜。
夜幕沉沉，今晚月色很明亮，贺恂夜独自在秋千上坐着。
恶鬼身高腿长，这个秋千对他来说有点低。
他撩起眼皮望向谈雪慈。
“老公，”谈雪慈被吓得小脸有点苍白，他睁圆了眼睛，边跑边喊，“老公。”
恶鬼的长腿撑着地，将秋千微微晃了起来，有点讶异，似乎不知道他在叫谁老公，唇角抬着，拖腔拉调又很欠地说：“小谈老师原来是这种人吗？管队友叫老公？”
谈雪慈：“……”
有病吧。
说得好像他玩得很花一样。
谈雪慈有点羞恼地瞪着贺恂夜，转过头就走，不想再待在这个小区。
但他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鬼，那个死鬼竟然还在秋千上坐着。
“你待在那儿干嘛？”谈雪慈不得不开口，“你不回家了吗？”
贺恂夜漆黑的皮鞋尖踩着地，懒懒抬起眼，说：“在等我老婆来接我。”
谈雪慈：“……”
死东西。
“……”谈雪慈憋了憋，倒想看看他在搞什么鬼，就问，“你老婆呢？”
贺恂夜张望了下，好像在找人又没找到，恶鬼一身西装衬得姿态俊美挺拔，似笑非笑地说：“不知道，可能还没来吧。”
谈雪慈真的要生气了，不想跟他在这儿发神经，他走过去拉住贺恂夜就想走。
贺恂夜顺着他的力道，被他拉得从秋千上站起来，他冰凉的吐息从谈雪慈耳畔扫过，语气显得有些暧。昧，说：“这样合适吗？”
谈雪慈真想给他一巴掌，搞得好像他们在背着贺恂夜的老婆苟且一样，他转过头对上男人深邃立体的脸，那双桃花眼雾沉沉的，显得欲。望横生，很适合给人当情夫的样子。
谈雪慈要是身上有毛，现在都已经炸起来了，莫名其妙有种抬不起头的背德感。
都怪贺恂夜长得太骚。
“没关系，”恶鬼圈住他的腰，嗓音沉沉的在他耳边低笑，语气呢喃似的说，“小谈老师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陪陪你。”
小谈老师耳朵通红，都快嘎嘣一下死过去了，恨不得死死地捂住耳朵。
“但是被我妻子发现就不太好了，”贺恂夜弯着唇，低下头央求，“谈老师可以轻一点吗？别在我身上留下太重的痕迹。”
谈雪慈简直出离愤怒，他脸颊发红，在愤怒中扯住贺恂夜的领带，就将人拉下来，在他颈侧使劲咬了一口。
留下一个鲜红鲜红的牙印。
应该是很疼的，但恶鬼反而笑出了声，胸膛都在震颤，笑得谈雪慈脸红到滴血。
笑屁啊。
“好过分啊，”恶鬼摩挲着那个牙印，谴责说，“谈老师就这么喜欢咬队友吗？”
谈雪慈眼底都弥漫起水雾，憋屈地说：“你不是队友行了吧？”
“那我是什么？”恶鬼似乎搞不懂自己的定位，他低下头，虚心求教。
谈雪慈本来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又想赶紧离开这个小区，只能眼睛一闭，怒道：“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你是我老公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你这个该死的死鬼，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满意，特别满意，”贺恂夜没撑住，俯在妻子肩头低笑出声，他见好就收，真把老婆气坏了，他就只能在外面当野男鬼了，他低下头在谈雪慈通红的小脸上亲了亲，但还是没忍住，意味深长地说，“宝宝叫得真好听。”

第78章 高档技师
谈雪慈恼恨地瞪了贺恂夜一眼，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死鬼在说什么，贺恂夜平常只会在床上夸他叫得很好听。
今晚下了场小雪，到处都冷蒙蒙的， 谈雪慈说不过贺恂夜， 气得眼圈有点红，正在想该怎么对付死鬼，贺恂夜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恶鬼湿冷的气息朝他靠近，漆黑的眸子有点发暗，这是想接吻的前奏。
谈雪慈连忙抬起手挡在胸口，已经做好了使劲馕贺恂夜一拳的准备， 结果贺恂夜伸手抱住他，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没咬他的嘴，也没发癫，只是蹭了蹭他的嘴唇， 冰冰凉凉甚至有点温柔的一个吻。
谈雪慈呆了呆。
贺恂夜亲完以后就放开了他，好像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勾住他的几根手指。
男人的目光在夜色底下很温柔， 但语气仍然讨厌， 说：“小雪下次早点来接我好吗？不然老公被别人带走怎么办？”
谈雪慈：“……”
能怎么办。
直接扔垃圾桶里算了。
谈雪慈垮着小脸被男鬼牵住手回家，他要是再多刷点视频， 就会知道路边的男人都不能捡， 更何况是男鬼， 可惜他没刷到过。
谈雪慈跟贺恂夜勾住手一晃一晃的， 走在渺黑的雪夜底下，他转过头纳闷地问贺恂夜，“你刚才跟解云说了什么？”
贺恂夜没回答，反而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他， 谈雪慈愣了下接过去，才发现是之前解云给他开的药，难怪他丢了好几瓶，原来被贺恂夜给偷偷藏了起来。
他的药都是白色的胶囊，贺恂夜拿出来一颗拧开，从里面倒出了很多灰色粉末。
“小咩，”恶鬼阴森森的黑眸望向他，微笑说，“你的药里都是香灰。”
香灰是驱邪的，谈雪慈吃了以后当然会看不到鬼，但谈雪慈本身阴气太重，香灰的作用持续不了太久，所以他的药只能顶三个小时。
谈雪慈本来呆住了，在看香灰，然而贺恂夜掌心里的香灰迅速将他的手心侵蚀成黑色，谈雪慈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拍。
他抱住贺恂夜的手，冷白的脸颊鼓起来，使劲吹了吹，直到贺恂夜掌心的香灰都被吹走，看着手心的黑血消失才放心。
其实他一直知道解云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怎么怪。
解云的老师在业内颇负盛名，尤其在治疗青少年精神分裂领域上，是世界范围内的顶尖专家，能进解云老师研究组的医生，都对解云的老师充满了崇拜。
谈雪慈很讨厌那个死老头，一直在电他，杀了他很多很多次。
但是他当时很喜欢解云。
因为其他小孩进去做治疗，解云在外面陪他排队的时候，眼神并没有其他医生那么狂热，好像把老师当成救世主在膜拜一样。
解云表面很尊重他的老师，但单独跟他待在一起时，脸上刻意的崇拜就消失了，银丝边眼镜底下的目光冷沉，那是看猪猡的眼神。
就像他表面上很爱贺睢，但转过头，看贺睢的眼神顶多是在看待宰的年猪。
他觉得他跟解云很有共同语言。
他跟解云关系很好，他七岁左右刚住院的时候，晚上又疼又害怕，吧嗒吧嗒掉眼泪，解云来看他，还会将他抱在腿上，拍着哄他睡觉，边拍边给他讲各种鬼故事。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小脸上情绪有点复杂，贺恂夜也没有开口。
他们各有各的秘密，让谈雪慈觉得他们的婚姻好真实，从如胶似漆，到同床异梦，说不定下一步就能跟死鬼离婚。
谈雪慈正想着，突然被恶鬼冰凉的指。尖戳了下额头，他被戳得歪了歪头，不高兴地看向贺恂夜，然后又被戳了一下。
“又在想什么坏事。”恶鬼苍白的面孔朝他靠近，眼眸漆黑阴森。
谈雪慈悻悻的，但他已经懂得如何拿捏死鬼，他扯住自己围巾两端，不打招呼就往贺恂夜身上一蹦。
贺恂夜下意识伸手托着他屁。股将人抱了起来，谈雪慈就拿围巾胡乱将他跟贺恂夜裹在一起，埋在贺恂夜颈窝里乱蹭，还咬了他一口。
死鬼果然没再计较刚才的事，摸了摸他的小屁。股，低笑了声，就抱着他往家走。
他很享受被谈雪慈欺负的感觉，就好像每天不挨上梆梆两拳，心里就很难受。
谈雪慈又蔫坏得很，别人不搭理他，他尚且要做坏事，贺恂夜这样惯着他，简直变成了他的沙包，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
谈雪慈还学到了家暴的恶习，梆梆打完以后就开始心虚，又捧住贺恂夜的脸吧嗒吧嗒亲几口，红着脸哼哼说老公我好爱你。
于是老公什么都能原谅他。
到家时，谈雪慈看到贺平蓝的房间门难得是打开的，他好像还闻到了烧纸的味道。
“她的孩子跟你同岁。”贺恂夜搂着他走了一路，现在才终于将人放下来。
贺平蓝结婚生子很早，她刚到年龄就跑去跟连寂彻领证了，她正好比谈雪慈大二十岁。
谈雪慈犹豫着，跑过去看了一眼，他没敢进去，趴在门外露出半张小脸。
贺平蓝今天没再放男模跳舞视频，她乌黑浓密的长发也梳得很整齐，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朝他招了招手。
谈雪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被她揽到怀里抱住，谈雪慈靠在贺平蓝的肩膀上，朝门外的贺恂夜眨巴了下眼睛。
贺平蓝的手像女鬼一样，微微有点凉，但是很温柔，摸着他的脑袋，谈雪慈怔怔的，偷偷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贺平蓝抱了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下来，才放开了谈雪慈。
她手上拿着串佛珠，瞧着外面的贺恂夜，脸上有点扭曲，忍不住念了声阿弥陀佛。
谈雪慈给她的感觉年纪很小，简直什么也不懂，哭起来看着更小，让她觉得谈雪慈跟贺恂夜睡在一起简直是罪过，十八层地狱是地府的极限，不是她弟弟犯罪的极限。
要不是谈雪慈家里没人管他，她弟弟就算活着，估计也会被谈雪慈的爸妈打成死鬼。
死得还挺及时。
谈雪慈的手比起同龄男生也软软的小小的，被死鬼握在手里，牵着回了房间。
贺恂夜抱着他，给他洗了个澡，谈雪慈躺在浴缸里什么都不用做，还能玩手机，全程都有死鬼服务，像点了个高档技师。
但这个技师不太正经，借着浴缸里滑溜溜的水，将手指＿了进去。
谈雪慈本来在打地鼠，他脸颊顿时通红，想要挣扎，却被死鬼技师给按住，技师漆黑勾人的桃花眼弯起，介绍说：“这是服务之一，很多人都会做的，客人以前没做过吗？”
谈雪慈没做过什么按摩，他去过的娱乐场所本来就不多，他怀疑地看向贺恂夜，很谨慎地没有开口，等贺恂夜解释。
“这叫前列腺按摩，”死鬼技师微笑起来，说，“很多男性都会做，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陆栖。”说完，还讶异地问，“客人从来没听过这个吗？这个服务很贵的。”
他不说贵还好，一说贵，谈雪慈小脸绷紧，就不肯承认他没听过了，这岂不是暴露了他以前不是上流小羊，只是土包子。
“我……”谈雪慈漂亮乌黑的小羊眼乱转，嘀嘀咕咕说，“我当然听过。”
实际他手上在偷偷地给陆栖发消息，因为不知道前列腺是什么东西，也不会打这几个字，所以写的都是错别字。
陆栖一开始还没看懂，等看懂以后顿时仰天呵呵冷笑了一声，一听就知道是隔壁跳大神家的儿子得了骚病。
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跪下来发消息，屈辱地回复。
【陆栖：唉，是的，我也做过，做吧，做吧，男人都要经历的。】
谈雪慈总觉得很怪，但既然陆栖都这么说了，他勉强放下心来，做出一副经常参与这种上流活动的娴熟样子，冷白的耳尖却还是控制不住红到滴血，教训这个没规矩的技师说：“你应该轻一点，我很敏。感。”
技师是个很好商量的技师，满足客人的每个需求，答应他会温柔一点。
谈雪慈最后被湿淋淋地抱出浴缸，他的地鼠都已经冒了一屏幕，都没等到他去打。
谈雪慈捂着屁。股趴在床上，双眼还有些发直，觉得有钱人真能作怪，好好的花钱去找人掏自己的鼙鼓，也不怕老了被护工打。
他本来想打完地鼠就睡觉，死鬼却像条蛇一样冷嗖嗖地缠在他身上，从他后背压上来，握住他的手，要教他画符。
谈雪慈不想学，他这种挂到网上能被骂三天，只想好事，不想辛苦。
他觉得老公给他画完，然后他直接用就好了，为什么他要自己学画符呢。
贺恂夜之前都不教他这些的，他知道贺恂夜不喜欢他接触太多。
他手上软绵绵地推贺恂夜，恶鬼捉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亲，诱惑他说：“就学一个，宝宝，学会了老公亲亲你，给你奖励好不好，或者宝宝还想不想吃东西？”
谈雪慈：“……”
到底在奖励谁。
谈雪慈不肯学，贺恂夜也没为难他，只是躺在他旁边，掌心搭在他的脑袋上，时不时摸一摸，又凑过来亲亲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恶鬼眼神很温柔，让谈雪慈又良心一痛，觉得他好像在欺负鬼。
学学也没什么，学学学。
谈雪慈只好白天去剧组拍戏，晚上回家跟着贺恂夜学画符，贺恂夜给了他很多奖励，掰开他的齿关，将那只手的手掌都塞到了他嘴里，谈雪慈被撑得嗓子眼发胀，要不是那块白肉太滑腻，他根本咽不下去。
他的肚子里有一只完整的死人手了，那只手有时候会突然轻轻地爱抚似的摸着他薄薄的肚皮，当然，是在里面摸的，谈雪慈觉得自己湿滑的内壁肯定都比别人红。
而且贺恂夜说他能控制那只手，他试了下，还真的可以，就像个有意识的宝宝一样，会凑过来蹭他，但宝宝没有这么涩，不会突然蹭着蹭着就不知道摸到什么地方去，让他瘫软在床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谈雪慈觉得他要变成怪物了，他应该已经是怪物了吧，没比死人好多少，谁肚子里会装着丈夫骨节冷硬的大手呢。
还好贺恂夜给他吃了一只手以后，就没再强迫他吃更多。
今年冬天很冷，已经到了深冬，天色灰蒙蒙的压抑，经常有雾，能见度很低，按道理这不是冬天该出现的天气。
谈雪慈在剧组小手冻得冰凉，贺恂夜都不怎么碰他了，给他拿了暖水袋，才隔着暖手袋去碰他的手。
谈雪慈在一月底又收到了江采薇的消息，这次江采薇的语气比之前还慌乱。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小雪，不知道你忙不忙，你今天晚上能来我家吗？我弟弟妹妹变得好奇怪，我有点害怕。】
谈雪慈答应下来，晚上下了戏就去找江采薇，在江采薇家楼下还碰到了俞鹤。
俞鹤背着他的桃木剑，手上拿着罗盘，挑眉说：“你俩怎么也在？”
没人理他，他也不在意，将桃木剑往背后一插，问他们，“听说那个雾都开膛手的事儿了吧？警方找凶手没找到，就联系我师父，想确定一下到底是人干的，还是鬼干的，我跟我师父跑了一趟，基本能确定凶手是人。”
警方想的很好理解，如果是人干的，他们就去抓犯人，如果是鬼，那就该交给玄学界处理了，就像之前的肉灵芝事件。
俞鹤想来想去不太放心，人怎么能残忍杀害好几家人还不被发现呢，甚至只能通过作案手法判断凶手大概是个男性，因为力气相当大，而且个子初步估计在一米八往上。
他召了一个死者的魂魄，那个死者说只看到对方披着黑色斗篷，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看不清长相，似乎很高大，然后给他指了个对方离开的方向，就是这个小区附近。
其实也不一定住在这个小区，但俞鹤的罗盘显示这个小区不太对劲。
所以他打算从这儿找起。
谈雪慈他们跟俞鹤一起去了江采薇的家，江采薇的父母今天也在，见到他们几个就皱起了眉头，很警惕地看着他们，有点不高兴女儿将陌生男性带到家里。
江母尤其抵触贺恂夜，男人高大阴沉，那张脸再俊美也会让人感觉很不适，她看到谈雪慈才愣了下，说：“诶，你好像是那个……”
谈雪慈代言了一款香水，他拍了初冬系列，主推的那款叫雪夜，在京市的几个大型商场都有广告投屏。
少年穿了件白毛衣，手上拿着那个香水瓶子，瓶身是雾白色，香水本身带着雪夜般淡淡的黑蓝调，衬得他双眼漂亮冷冽。
好像天生就该万众瞩目，会让人过目难忘。
江母只是跟家人去那个商场吃饭，随意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谈雪慈。
她稍微放下心来，毕竟谈雪慈是个公众人物，能对他们做什么呢。
而且他们也确实有点害怕。
“前几天我晚上起夜，”江采薇苍白的脸上神情憔悴，连丸子头都乱蓬蓬的，跟谈雪慈他们说，“看到客厅里好像有两个很小的黑影，把我给吓坏了，正好我手上拿着手机，开了手电筒，就朝那边晃了下。”
然后她就看到她弟弟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两个小孩子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都直勾勾地望着他们家防盗门的方向。
江采薇说着说着，抹了下眼泪，她真的被吓到了，当晚就发起高烧，今天身体才好一点，所以才有力气联系谈雪慈。
江母赶紧心疼地搂住女儿。
她跟丈夫一开始还不信，因为江采薇吓到尖叫，把她跟江父都吵醒了，他俩出来时，客厅里什么人都没有，他们另外两个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在卧室睡觉。
她以为江采薇是被外面人心惶惶到处闹鬼的事给吓到了，出现了幻觉，还想着要不要带江采薇去吃中药调理一下。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起夜时也看到了客厅里的孩子，这下是真的把她给吓到了。
她连忙回去找丈夫，再回客厅时，孩子又不见了，他们就去了卧室。
推开门两个孩子茫然地睁开眼，想靠近她，她控制不住躲了下。
孩子们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样，都在哭，她心里一软，又连忙将孩子都抱在怀里。
明明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但一到晚上就去站客厅，而且他俩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
“他俩身上看不出鬼气啊，”俞鹤摸着下巴，打量那两个孩子说，“光这样没办法判断，我们能在你家住一晚上看看吗？”
江父跟江母面面相觑，留三个根本不熟悉的男性在家里过夜，听起来也很危险。
但谈雪慈来了，江采薇蔫巴的脸终于有了点神采，一听谈雪慈他们可能会留下住，她脸色都没刚才那么苍白了，双眼在发光。
江母看女儿最近憔悴，难得有高兴的事，最后同意让谈雪慈他们留下来。
家里只有一间客房，俞鹤让谈雪慈他俩去住，他在书房的椅子上凑合一下，反正他晚上也不会睡，免得错过客厅的动静。
之前弟弟妹妹都是晚上三点多才去客厅的，现在才十点多，江采薇就磨磨蹭蹭去找谈雪慈玩了会儿打地鼠。
谈雪慈本来还想保持一下他冷艳的样子，但才玩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软巴巴的小脸。
江采薇捂住心口，差点晕倒在床上，她早就知道谈雪慈肯定是个宝宝。
她听贺恂夜叫谈雪慈小咩，其实在综艺上就叫过，但大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叫。
谈雪慈晚上睡觉时才会把小羊玩偶拿出来，白天都放在背包里，他们没见过。
反正她也开始跟着贺恂夜管谈雪慈叫小咩，看谈雪慈打地鼠还会一直疯狂夸他，谈雪慈被夸得小脸通红，跟江采薇凑得越来越近。
江采薇莫名觉得脖子一凉，她最近神经紧张，猛地转过头，没什么鬼东西，只有贺恂夜沉黑的眸子在盯着她。
贺恂夜坐在窗边，他背后的夜幕浸了墨浓稠，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唇色带着鬼气森浓的红，对她弯起唇笑了笑。
江采薇觉得浑身更冷了，忍不住靠近谈雪慈，谈雪慈转过头瞪了贺恂夜一眼，恶鬼青白的脸沉压压的，才终于挪开眼。
江采薇明天还得上班，快十二点的时候她回卧室睡觉了，谈雪慈也趴在贺恂夜身上睡了会儿，直到晚上三点整的时候，贺恂夜轻轻晃他的肩膀，将他叫了起来。
贺恂夜并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手指了下客厅的方向，谈雪慈一下子清醒过来，起身跟贺恂夜悄悄地出去。
书房就在客房对面，俞鹤也正好开门出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地看向客厅，漆黑的客厅角落手拉手站着两个孩子。
江家这对双胞胎是兄妹，江采薇的妹妹直勾勾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突然放开哥哥的手，俯身去捡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俞鹤拿起桃木剑冲了出去，他对着江采薇妹妹面前的空气一劈，将煞气劈开，江采薇的妹妹愣了下，突然大哭出声。
江父江母还有江采薇听到动静，都赶紧披着衣服出来。
俞鹤开了灯，这才看到地上有个很破的洋娃娃，洋娃娃红唇黑眼，乌黑的卷发乱蓬蓬的，眼珠被抠破了一只，只睁着另一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们，让人心里发怵。
“这什么鬼东西？！”江采薇尖叫了声，连忙将弟弟妹妹都拉到自己旁边。
江母也被吓坏了，她很确定自己没给孩子买过这种洋娃娃，这不是他们家的。
为什么这个洋娃娃会跑到他们家里来？
而且还是大半夜。
贺恂夜身上带着的布娃娃冒出头来，看着地上的洋娃娃，露出个哭哭脸。
它似乎有点怕那个洋娃娃。
谈雪慈也有点后背发凉，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后背发凉好像不是因为这个洋娃娃。
他猛地回过头，江家大门猫眼的位置莫名让他觉得很不适。
他拉着贺恂夜陪他走过去看，正想凑到猫眼前时，贺恂夜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知道外面肯定有东西，但他还是将贺恂夜的手扒开，对上猫眼，然后看到了一颗漆黑的眼珠。
对方正在往里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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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神秘咩跟解云有很神秘的关系，我感觉大家应该大部分都猜不到。[垂耳兔头]

第79章 请神降临
谈雪慈呼吸一瞬间发紧， 他僵住没动，那个人也没动，甚至都没眨眼睛， 就这样直勾勾地透过猫眼跟他对视。
俞鹤他们也意识到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就连江采薇本来大哭出声的弟弟妹妹，动静都小了一点，两个小孩抱住姐姐的腰，抽抽搭搭很害怕地看着谈雪慈他们的方向。
谈雪慈手心微微冒汗，他握上了门把手，然后毫无征兆地使劲将门推开。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肯定不敢，但还有他老公在，贺恂夜肯定不会让他受伤。
谈雪慈做足了心理准备，谁知道门外是个什么鬼东西， 但推开门之后，楼道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他不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那就不是鬼吧。
这边离电梯跟楼梯间都很远，这么短的时间是不可能跑过去的， 就连俞鹤都不行， 但如果是江采薇的几个邻居在偷窥， 趁他开门之前跑回去倒是还勉强有点可能。
谈雪慈站在门口， 心里有点发凉，忍不住握住了贺恂夜的一只手。
他将贺恂夜的左手都吃到了肚子里，现在贺恂夜整只手都是热的，甚至掌心发烫，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刚……”江采薇咽了咽口水，嗓子有点发抖，走过来说，“刚才外面有人吗？”
“嗯，”谈雪慈顾不上管其他人的眼光，抱住贺恂夜的手臂说，“但是已经跑了。”
他正想关门，住在703的关遥缓缓将门打开了，谈雪慈被吓了一跳，关遥的肤色很白，黑长发垂下来，堪比贺平蓝的女鬼造型。
关遥探出头，紧张地问：“出事了吗？我刚才起夜，听到好像有人尖叫，想过来看一眼，又有点害怕，听到你们开门我才敢开。”
“你有趴在猫眼上看过吗？”俞鹤皱眉问她，“当时有没有看到楼道里的人？”
他这么一说，关遥更害怕了，慌张地说：“没有啊，什么人？”
江采薇觉得盯着她家的，应该就是那个雾都开膛手，她门对门的那个男大行踪诡异，个子很高，经常拖着黑塑料袋回家，她感觉很符合雾都开膛手的形象，所以怀疑这个案子的凶手就是她的邻居。
关遥是个女生，嫌疑应该可以排除，她见关遥害怕，就苍白着脸说：“遥遥，你要不跟我住一晚上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关遥也没推辞，就回去抱上被子，然后跟着江采薇去她的卧室。
现在半夜三点多，不适合敲另外两户的门去问，可能会吵到整栋楼，他们只能关上门回去，等到明天一早再问。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怀里，搂着贺恂夜的脖子睡觉，将小脸都埋在贺恂夜的颈窝里，几乎手脚并用缠在贺恂夜身上。
“还好我有老公。”谈雪慈纤长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遮出片很密的阴影，衬得他像个头发乌黑的洋娃娃，他搂着贺恂夜嘀嘀咕咕，将手塞到贺恂夜衬衫里，揉了揉胸肌。
他觉得自己堕落了，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每天晚上搂着男人揉胸肌的日子。
要是没有贺恂夜，他现在肯定很害怕，宁愿死掉算了，但是他又死不掉，说不定等所有人都变成了鬼，他还活着。
谈雪慈说完，见贺恂夜没反应，只是低头亲他的脸颊，很不满地戳他，说：“你也要说，还好你有老婆。”
贺恂夜低笑了声，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安静，甚至都没说骚话，他搂住谈雪慈的腰，将脑袋埋在谈雪慈胸口上，让谈雪慈抱着他，然后顺着他说：“还好我有小雪。”
谈雪慈仰着小脸去蹭他，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特别有用。
布娃娃趴在他们两个中间，也凑过来挨着谈雪慈的脑袋，他们依偎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俞鹤就去敲了剩下两个邻居的门，他先找了那个男大，男大叫周舸，背着书包好像正要去学校，看到俞鹤一身道士打扮，皱起眉，很警惕地说：“干什么？”
他个子很高，眉眼冷锐，手腕上还纹了个黑乎乎的纹身，看起来有点像羊角。
“抱歉抱歉，”俞鹤说，“我来我表姑家里玩，昨天晚上听到楼道里一直有人在走动，感觉怪吓人的，但是又没看到是什么人，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到动静。”
周舸沉着脸，他身体很紧绷，很抗拒跟他们沟通，冷冷丢下一句不知道就转身离开。
俞鹤没办法，只能给他让开路，他没有从周舸身上看到阴气。
他们正跟周舸说话时，702的那个单亲爸爸开门出来，看到楼道里这么多人，愣了愣，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自己家门上，那是个保护的动作，他家里有个还在生病的女儿。
男人叫徐海生，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长得面善，跟陆栖似的，有种中年社畜味儿，但陆栖只是窝囊，心眼其实很多，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个老实人。
俞鹤又拿那套说辞问了他一遍。
“我也没听到，”徐海生抱歉地说，“我女儿睡得早，我把她哄睡以后自己也睡了，晚上没起来过，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俞鹤总觉得这栋楼阴气很重，但是让他去看，又看不出阴气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徐海生急着去上班，他妻子去世了，孩子医药费很贵，他欠了很多债，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俞鹤没再纠缠，放他离开。
那个雾都开膛手十天作案一次，今晚又要到第十天了，不出意外应该会动手。
俞鹤让江父江母给两个孩子请一天假，别去学校，然后他待在江家守着他们。
谈雪慈先去剧组，等到晚上，又来了江家。
大概晚上八点多，徐海生跟关遥先后下班回来，关遥直接来找江采薇。
徐海生手里拎着份烤冷面回家，看起来应该是给孩子买的，没什么异常。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周舸也回来了，他手上又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谈雪慈隔着门都闻到很浓烈的血腥味。
周舸拿出钥匙正要开门，俞鹤就举起桃木剑冲了出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抵在门上，冷声呵斥说：“不许动！”
周舸显然被吓到了，神情惊惧，但他毕竟年轻力壮，被人威胁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抗，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道士看着瘦弱，力气竟然这么大，他怎么使劲都掰不开俞鹤的手，脸色沉下来说：“你们想干什么？！”
谈雪慈迅速拿过周舸掉在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面都是带血的肉，上面还连着骨头，但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肉。
俞鹤一脚踹开了周舸家的门，进门以后血腥味更浓烈了，地上也都是拖拽留下的血迹，厨房更加惨不忍睹，案板跟剔骨刀上都是血。
但俞鹤眉头反而皱了下，他提着周舸的领子进去以后，就将周舸扔到了旁边，面色沉重地说：“不对，这都是羊骨头，不是人的。”
周舸耷拉着眼皮，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但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直到俞鹤拿出手机打算报警，就算羊骨头，剁成这样看着也很诡异，周舸才突然急眼，想去抢俞鹤的手机。
“行，”俞鹤说，“我也可以不报警，你说说你剁这么多骨头干什么？”
周舸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俞鹤他打不过，对上贺恂夜又发怵，只能咬牙说：“行行行，给你们看还不行吗？”
他带谈雪慈他们去卧室，将电脑打开，入眼是个黑底红字的网站界面，网站的图标是一只黑色山羊头。
“这算是本地的一个灵异论坛吧，”周舸说，“我本来就是灵异爱好者，最近灵异事件又很多，论坛上好多人说京市要变天了，说不定有邪神降临，他们想去当邪神的信徒。”
灵异爱好者有些只是单纯喜欢看恐怖类的东西，有些本质上是在寻求刺激，觉得自己平常的生活很无趣。
现在好像有个邪神，他们当然打算跟随了，周舸就是其中之一。
周舸摸着后颈，脸色有点尴尬，他长相不错，就算成绩差，按道理在学校也应该是比较受欢迎的，但他从小父母离异，他跟着他爸生活，他爸又不怎么管他，他性格孤僻不会跟人相处，在学校很边缘，就越来越追求极端，觉得请神降临，让他讨厌的人都死了也不错。
他看论坛上的人说，要用山羊的肉和骨去祭拜邪神，他就买了很多整只或者散的山羊肉，他得把肉跟骨分开，还得剁整齐。
俞鹤黑着脸，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个中二病，害得他忙活了好几个晚上。
他们在这边审问周舸，江采薇突然苍白着脸跑进来，说：“又有人死了！”
谈雪慈他们也连忙去看热搜，仍然是死了三个人，父母加一个孩子。
他家大儿子17岁，小儿子7岁，夫妻俩都是农民工，小儿子得了严重的强直性脊椎炎，他们带孩子来京市看病，做完今天的治疗，出去时死在了医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三个人肚子都被划开了，手段很残暴。
所有人都脸色沉重，凶手不是周舸，事情很麻烦，等于他们唯一的线索也没了。
江采薇头一天跟谈雪慈见面时，还穿了白羽绒服，看起来很青春靓丽，现在头发蓬乱，脸色憔悴，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知道紧紧地抱着弟弟妹妹。
她觉得可能因为谈雪慈他们在这边，凶手不好下手，所以才换了人选。
不然怎么解释突然出现的洋娃娃，她觉得那个肯定是凶手弄到她家里来的。
俞鹤很忙，他之前就忙着杀鬼，现在鬼越来越多，他晚上顶多睡三个小时。
他没法在江采薇家里待太久，谈雪慈在江采薇的请求下，答应继续在她家里住几天。
这样的话，他得回去拿点换洗衣服，就趁俞鹤今晚还在，打算跟贺恂夜回趟家。
但他们快到贺家时，却在路口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谈雪慈愣了下，是谈商礼。
谈商礼的车就停在旁边，今晚在下雪，他肩头落了许多积雪，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转过头看到谈雪慈，目光才顿住。
谈商礼瘦了很多，男人身材高大，黑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抿了下唇，嗓音沉沉，叫他，“小慈。”
谈砚宁前些天刚做完截肢手术，保住了一条命，但双腿完全截掉了，而且不止双腿，他从腰部开始现在都没知觉，说不定以后会变成一个只有上半身能动的残废。
谈砚宁成绩好，长相不算多么出众，但也是个富家少爷的样子，他的人生其实已经很得意了，只是他自己不知足。
现在从云端掉下来，才终于开始后悔，但什么都晚了，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谈砚宁车祸以后，家里就成了一团糟，郜莹几次哭晕过去，谈崇川也焦头烂额。
谈商礼又得安抚母亲的情绪，又得帮父亲打理公司，还得去看看谈砚宁手术的事，累得人都消瘦了很多。
何况他知道，其实郜莹不爱他。
郜莹只喜欢她自己的孩子，所以不管他怎么安抚，都是没有用的。
郜莹一开始还去医院看谈砚宁，趴在病床旁边以泪洗面，但谈砚宁双腿空荡，满脸淤肿的丑陋样子她实在没法接受。
她的阿砚怎么能如此落魄。
而且她还得知，谈砚宁本来是想撞死谈雪慈，结果自己被大货车给撞了。
谈砚宁跟她的阿砚越来越不像了，郜莹的感情迅速冷淡下去，已经半个月没去过医院。
谈崇川更不用说，他当年被郜莹的父亲资助，看到郜莹的父亲家庭美满，妻子温婉贤淑，女儿长得很漂亮又成绩优异，他觉得那是一个成功者理想的家庭。
再看看现在的谈砚宁，重度残疾，萎靡不振地躺在病床上，跟他想要的好儿子差太多了，而且是残疾不是简单的生病，永远都治不好，没救了，谈砚宁已经是个废人。
不值得他再多花心思。
谈崇川只有手术那天去看了看谈砚宁，后面借口自己很忙，都没再去过医院，他会让人好好照顾谈砚宁，给谈砚宁足够多的钱，不然有损他对外的慈善家形象，但更多的就没有了，他对谈砚宁的表现很失望。
谈砚宁躺在病床上，脸上表情麻木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谈商礼去看他，他也毫无反应。
谈砚宁预料到了郜莹的无情，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让人寒心。
就算他不是原来那个阿砚，毕竟他们也当了十多年母子，郜莹竟然真的完全不爱他。
谈商礼向来挺拔的肩背颓了下去，他揉了把脸，望向谈雪慈，苦笑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把谈砚宁当成他的弟弟，他本身并不喜欢谈砚宁那种虚伪的人，只是谈家需要他们兄友弟恭。
所以他在跟谈砚宁演戏。
他也不得不承认，家里让他越来越恶心了，尤其是谈砚宁截肢后，谈崇川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只剩他一个儿子，突然对他慈父一样充满了关爱，谈商礼心里既没有感激，也没有感动，看着偌大的谈家，只觉得黑暗可怕。
他们懂什么是爱吗？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他们，因为他也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很想念谈雪慈，很想见他，就开车来了这个地方。
谈雪慈看到谈商礼，没有太多反应，他紧紧抱着贺恂夜的手臂。
谈商礼对上贺恂夜，眼神发冷，他实在很厌恶这个男人，看着就很轻浮下流，何况贺恂夜说不定连人都不是。
但他挑剔贺恂夜的话，谈雪慈肯定会生气，他只好无视了贺恂夜，顿了顿，问谈雪慈说：“小慈，你想出去玩吗？”
谈雪慈以前经常求他带自己出去玩，眼巴巴地趴在他旁边，被拒绝了就会悄无声息地红着鼻尖哭，眼泪吧嗒吧嗒沿着苍白脸颊往下掉，又自己抬起手抹抹。
但他一次都没答应过。
谈雪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好像他很稀罕似的，他跟老公每天都能在外面玩。
谈商礼的眼神也有些伤感，是啊，谈雪慈已经不需要他了。
但谈商礼还是从车上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谈雪慈说：“小慈，哥哥给你买的手机，你之前想要的那种最贵的，什么游戏都可以玩。”
他之前准备给谈雪慈买手机，谈雪慈一直双眼亮晶晶地在看店里一万多的那个。
那天谈雪慈刚出院，他难得去接谈雪慈，同意他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谈雪慈吃完饭就跑去了手机店，待着舍不得走。
其实他也不懂手机有什么功能，他是个几乎从来没用过手机的小土包子，他只是看那台手机价格后面的数字好多，而且店里打光把手机衬得亮晶晶的，所以好想要。
他知道谈商礼不会给他买这种，所以也没说什么，就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买个手机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店员都频频侧目。
“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了，”谈商礼说，“但还是想送给你。”
谈雪慈倒是没像他想的那样拒绝，反而垮着小脸一把抢过那个纸袋，不要白不要。
他很邪恶，所以他从不吃亏。
谈商礼难得忍不住笑了下，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上了车，很快黑色的车身就消失在了茫茫雪雾中。
谈雪慈助跑了几步，朝贺恂夜背上扑过去，简直是飞过去的，带着一阵暖和的香风，他扑得很准，挂在贺恂夜后背上，将老公当马骑，就双眼亮亮地说：“耶斯！”
白得了一个手机，他刚才看了下，这个好贵呢，要三万多块。
谈商礼真是个蠢货。
贺恂夜刚才一直沉着脸，像个鬼一样不声不响地盯着谈商礼，现在才笑起来，捏了捏妻子柔软的小屁股，将人背稳了，就带回家。
夜幕黑压压的，还在飘雪花，其实外面气氛有点压抑，而且街上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有，不是贺家这边位置偏的原因，就算往市中心走也不会有，大家都怕有鬼。
刚才他跟贺恂夜回来，有个店还没关门，老板看到他俩在街上走，就刷一下拉住了门，生怕他们是鬼。
虽然怕对了，但谈雪慈有点不高兴，他老公明明跟那些鬼都不一样。
谈雪慈将脸埋在贺恂夜背上，呼吸把贺恂夜后背闷得暖乎乎，他又抬起头，小腿一晃一晃，抱住贺恂夜的脖子，去蹭他耳朵说：“老公，你不用怕，我会陪你的。”
“我们明天去吃烤肉，嗯，你不能吃，我给你烧一点！”
“我还要给你买大房子。”
谈雪慈说着说着，开始给贺恂夜画饼。
他喜欢住在贺家，贺家人很多，光贺乌陵的徒弟就有十几个，还有佣人，还挺热闹的，但贺恂夜应该不喜欢他们。
他们可以搬出去，他买个大房子，把姐姐接过来，把陆栖接过来，俞鹤跟他师父也可以来，反正认识的人都可以来。
就算贺恂夜是神佛不渡，招人讨厌的恶鬼又怎么样，神佛不渡，他来渡。
他要让贺恂夜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鬼老公。
“老公，”谈雪慈扒着贺恂夜的肩膀，歪过头去看他的脸，问他，“你说好不好？”
“好，”贺恂夜低笑了声，答应下来说，“但是老公给小咩买大房子好不好？”
“嗯，”谈雪慈脸蛋红彤彤的，眼珠转动，他很心机地既让老公觉得自己对他好，最后又没花自己的私房钱，他又去摸贺恂夜的手，问他，“老公，你还有吗？我还吃。”
他觉得贺恂夜应该不止是想换个花样玩他吧，虽然肯定有想玩他的原因在。
贺恂夜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问，老公肯定是为了他好。
他觉得有点恐怖，但是贺恂夜想让他吃的话，他可以继续吃，不把肚子撑坏就好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外面停着辆车，贺恂夜将他放到引擎盖上，恶鬼漆黑狭长的双眼弯着，往他肚子上伸手，语气暧。昧又欠揍，说：“宝宝就这么想当我的妈妈吗？”
谈雪慈听到妈妈这几个字，就感觉头皮要炸了，他红着脸，恶狠狠地拍开贺恂夜的手，不让他摸自己的肚子。
放什么骚屁。
这辆车比较高，谈雪慈坐在上面视线跟贺恂夜差不多平行，贺恂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垂下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恶鬼的嗓音渐渐嘶哑含混，说：“饿了，妈妈。”
谈雪慈嗖一下捂住领口。
“为什么？”恶鬼桃花眼幽怨，说，“宝宝不想当一个好妈妈吗？”
竟然不肯喂他。
谈雪慈搞不懂贺恂夜真的要吃，还是只是在逗他，他只知道他给吃的话，死鬼不管想没想都肯定要占便宜，但他冷白的指。尖顿了下，还是颤巍巍地解开了衬衫扣子。
他吃了贺恂夜一只手以后，体内还是阴气多，但身体热了起来，这样敞着都不觉得冷。
他按住贺恂夜的后脑勺将死鬼压到怀里，贺恂夜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他被按着，高挺的鼻梁猝不及防地蹭了上去。
妻子的怀抱柔软馨香，恶鬼的双眼瞬间血红起来，它埋着头往谈雪慈怀里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像条狗似的。
恶鬼的黑发蹭得他胸口发痒，谈雪慈耳根都开始充血了，觉得自己可能昏了头，他闭上眼，不敢看这么糟糕的一幕。
贺恂夜近乎虔诚地凑上去吻了吻。
他读了很多年佛经，但其实并不信佛，此刻才觉得，他的莲台之上终于有了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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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有顶多十章，正文就写完啦。[垂耳兔头]

第80章 死亡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头， 给他吃了一会儿，感觉贺恂夜突然吸住抿了一下，他脸颊倏地红到不像话， 使劲将死鬼推开。
他急急忙忙地拢住衣服， 乌黑碎发中冷白的耳尖都红彤彤的，他使劲瞪了贺恂夜一眼，就跳下车想往家跑，他不知道自己拢衣服的动作，更像个不太娴熟的小妈妈。
恶鬼眼眸沉了沉，手臂一伸， 将人重新带到怀里，低头给他一颗一颗地系好扣子。
谈雪慈脑子晕乎得厉害，他觉得自己的小脸都快熟透了，根本抬不起头。
贺恂夜冰凉的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肌肤， 带起一阵颤栗，他没忍住小声地嗯了一下，闷哼出声， 就想往后躲。
却被恶鬼勾住衬衫， 手上一用力，将他扯得踉跄， 直接扑到了自己身上。
恶鬼漆黑浓长的睫毛垂下来， 桃花眼似笑非笑， 嗓音带着点懒懒的低哑， 说：“躲什么？我们的关系，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
谈雪慈憋红了脸，无话可说。
正常吗？
好像也正常。
贺恂夜确实可以合理吃他。
但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救命，老公是个色鬼怎么办。
谈雪慈吭哧着想了想， 他觉得他这么扭捏，是因为贺恂夜单方面吃他，要是他也吃回去，说不定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谈雪慈睁着水蒙蒙的双眼，偷瞟了贺恂夜一眼，他的眼神往下游移，落在死鬼被黑色西装外套包裹起来的胸口上，想象了一下。
如果他吃贺恂夜的话……
贺恂夜还在低头给老婆系扣子，不好好扣上，万一被什么脏东西看到了怎么办，贺家一堆死老头，他会想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
然而还没扣好，就见妻子突然红着一张脸，恨恨地瞪着他，朝他腿上使劲踹了一脚，然后裹住外套扭头就跑。
家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算是死鬼都被踹得踉跄了一下，恶鬼的肤色在夜幕下越发苍白，衬得嘴唇带着森红鬼气，嗓音又沉又哑地笑出了声。
谈雪慈边跑边在心里辱骂贺恂夜，到底是怎么下得去嘴的，真变态。
他光是想一下就感觉自己要炸了，贺恂夜非但不会炸，还能边吃他，边揉他的腰，然后嗓音低低哑哑甚至带着点笑地叫他妈妈。
去死吧！
谈雪慈咚咚咚地跑上楼。
管家听着走廊的脚步声，躺在床上窝囊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被子蒙住脑袋，小夫人已经从悄无声息到小声咚咚咚，现在变成大声咚咚了，俨然成了贺家最大的主人。
谈雪慈跑到卧室门外，他拉开门，在一片漆黑中本来伸手想去摸开关，结果还没摸到，就被浑浊的黑暗给拖拽进去。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但还没叫出来，就被一双冰冷的死人手捧住了脸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嘴唇、鼻尖和脸颊上，谈雪慈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红到不能看了，而且死鬼总是嘬他，他觉得自己要被嘬成芒果核。
“宝宝……”贺恂夜嗓音很低，在黑沉沉的卧室中将他抱在怀里，好像亲不够似的。
谈雪慈赧着脸，还以为贺恂夜要跟他说什么好听的情话，然而他刚竖起耳朵，就听到男鬼欠扁的懒散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宝宝，今天还没画够一百张符。”
谈雪慈：“……”
离婚！
谈雪慈顿时垮下脸，但贺恂夜打开灯，还是连搂带抱地将人抱到书桌上，握住他的手，帮他拿起笔，哄他画几张试试，谈雪慈只好不情不愿，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驱鬼符。
“贴这儿试试。”贺恂夜勾起唇，朝他伸手。
谈雪慈咬了咬嘴角，虽然他骂贺恂夜去死，但是真的给他符纸，他又下不去手。
他对上贺恂夜的双眼，知道死鬼又没憋好屁，他先发制鬼，趁贺恂夜没开口，他双臂搂住贺恂夜的脖子，黏在贺恂夜身上，嘀咕说：“我不要，我喜欢老公。”
“……”
贺恂夜顿了下，那双黑眸中有点暧。昧揶揄的笑意压了下去，剩下的情绪很温柔，他伸手挠了挠谈雪慈的下巴。
谈雪慈答应跟他在一起以后，就成天满嘴的老公我喜欢你，老公我爱你。
有时候晚上趴他怀里睡觉，还会突然抬头亲他，让他觉得已经落入小羊的陷阱。
要是哪天少说一句，他就忍不住勾着谈雪慈，想方设法让谈雪慈再亲亲他，哪天一句不说了，基本跟天塌了没区别。
恶鬼抬起头，黑眸沉沉地望着谈雪慈，又忍不住在谈雪慈柔软的小脸上亲了亲，嗓音幽微，喟叹似的说：“宝宝怎么这么坏。”
他会越来越想得到谈雪慈的爱，每天都至少要跟前一天一样，甚至更多，不然魂魄都无法安息，他在这种不安中不知不觉走了很久，然后也一天比一天更爱。
谈雪慈根本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乌黑的小羊眼转来转去，不想画一百张符纸，但每次他要跑，贺恂夜就会掐住他的腰。
他只能垂着头又画了几张，咬住手指眼泪嗒嗒的，一看就是全班倒一的样子。
直到贺恂夜出去给他做宵夜，他才蹭一下站起来，然后爬到衣柜里躲进去。
贺恂夜回来就发现老婆不见了，他站在卧室门口，叫了声，“小咩？”
谈雪慈躲在衣柜深处，生怕贺恂夜发现他，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小咩？”贺恂夜站在衣柜外，似乎低笑了声，在雪雾蒙蒙的夜晚听起来很温柔，又叫他说，“我的宝宝呢？我的小咩宝宝？”
谈雪慈咬住嘴唇，睫毛都跟着颤了颤，他不想出去，但贺恂夜说他是他的宝宝呢。
就在谈雪慈犹豫时，黑雾从衣柜没关严的缝隙中蔓延进去，衣柜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谈雪慈发现时，黑雾已经严丝合缝嵌入他腿间，他差点惊叫出声。
黑雾堵住他的嘴，湿湿黏黏地从他每一寸肌肤缠绕上去，像湿滑黏糊的触手，谈雪慈想推开对方都没处下手。
就在此时，贺恂夜的脚步声朝衣柜靠近，然后衣柜门被叩响了，他的丈夫在外面很温柔地问：“我的小咩在里面吗？”
谈雪慈呜呜了声，那黑雾却凑在他耳边，湿冷的舌尖舔过他耳廓，也嗓音沙哑地低声笑了起来，透着几分阴冷鬼气，说：“你老公在叫你呢，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谈雪慈：“……”
死东西。
他怀疑贺恂夜有绿帽癖。
谈雪慈被黑雾摸得出了一身汗，乌黑的鬓发都湿黏黏地贴在脸颊上，被这种湿滑的东西抚摸，有种又恶心又慡的感觉，谈雪慈被摸得都忘了还有个老公在外面。
直到衣柜的门又突然被人敲了敲，这次敲得重了一点，恶鬼嗓音带着森浓的鬼气，听起来很危险，沉沉冷冷地叫他，“小雪。”
虽然绿帽癖，但老婆真的不理他了跟别人鬼混，他还要生气。
很不讲理的死鬼。
谈雪慈被从衣柜里抱出去时，浑身衣服都已经皱巴得不像样了，终于逃过一劫，贺恂夜没再强迫他画符纸。
他欢呼了一声，等吃完宵夜，就洗洗涮涮趴在贺恂夜怀里睡觉。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翻来覆去好几次，都睡得不太安稳，直到半夜一点多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谈雪慈揉了揉眼睛，伸手拿过，发现是谈商礼的老婆打来的电话。
就是他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嫂子。
谈雪慈不知道她找自己什么事，但还是接了起来，迟疑说：“喂？”
“小慈，”对方的嗓音慌张又哽咽，似乎不知道该找谁，最后才给他打了电话，深呼吸了一下，跟他说，“你大哥死了。”
谈雪慈陡然愣住。
电话另一头哽咽出声，跟他说晚上他们在谈家老宅吃饭，饭桌上郜莹问起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为什么结婚已经几个月了，还没有动静，语气有些强势。
郜莹之前也经常催他们生孩子，从订婚就开始旁敲侧击，谈商礼之前都是耐心地解释，说会有的，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蓦地沉下脸，将筷子也放到了桌上。
谈商礼是个很愚孝的人，不然也不会听郜莹的安排，年纪轻轻就三婚，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跟郜莹摆脸色。
郜莹当场就不高兴了，换成以前，谈商礼肯定会安抚，但今晚也没有，谈商礼直接拿来他们俩的外套，带她离开。
谈商礼把她送到家，突然给了她一份离婚协议，就说让她晚上别等自己了，还说会先去找谈雪慈，然后再去公司。
她在家越想越不安心，正想问问公司那边，就接到了谈商礼秘书的电话。
秘书手足无措，跟她说谈商礼跳楼了，从公司顶层跳下去，当场死亡。
谈雪慈对谈商礼已经没什么感情，但脑子里还是一片茫然，谈商礼怎么会突然跳楼呢。
在他的印象里，谈商礼向来强势又沉稳，好像没有什么能击溃他的情绪。
就在他茫然时，陆栖给他发来了消息。
【陆栖：卧槽，你快看热搜！！！】
谈雪慈连忙打开热搜，发现谈氏地产这个词条竟然在热搜上爆了。
虽然谈家的地产公司规模做得很大，但这种生意没什么娱乐性，不出什么离谱的大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热搜上。
更何况还顶着个深红的爆字。
谈雪慈点开词条，才发现谈商礼发了条定时微博，篇幅很长，有好几千字。
开头在说他死之后，希望所有人监督，禁止谈家再收养孩子。
谈砚宁车祸的事，他的粉丝都已经知道了，都很关心，但又联系不到谈砚宁，一看谈商礼发了微博，都纷纷赶来。
谈商礼今晚才注册的微博账号，发了条定时微博，在他死后才发出，现在转发已经破十万，热度还在飙升。
谈商礼在微博里写了谈父谈母对养子精神虐待的事，还提到了另一个谈砚宁的死。
谈雪慈愣愣地坐在床上。
谈砚宁是被谈商礼害死的。
谈商礼被谈父谈母收养之后，一开始很感激，但他性格比谈雪慈成熟得多，他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谈父谈母的违和。
谈母始终对他很客气，嘴上说会拿他当亲生孩子一样抚养，其实只是为了哄谈父，想表现自己是一个好妻子。
谈父对他的关心也像是在走流程，不止对他，甚至对郜莹，也没有表面那么恩爱。
但当时那个谈砚宁还没出生，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所以总归对他还是很关心的。
直到谈砚宁出生，就什么都不一样了，而且谈砚宁还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谈父谈母的所有心思完完全全都投在谈砚宁身上，连他在不在家，什么时候考试都不知道。
谈商礼觉得自己能理解，毕竟他不是亲生的，他父母死后，他被亲戚踢来踢去，遭受了很多白眼，谈家愿意收留他，已经是恩情。
他不能不知足。
但人心是最难预测，又瞬息万变的东西，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心。
他在学校被人欺辱，谈父谈母视而不见，在家里也越来越边缘，谈母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谈砚宁跟谈雪慈身上，家里的佣人当然也是见风使舵的，他在谈家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到最后几乎跟在那些亲戚家里没什么差别。
谈商礼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恨他们了，他们为什么不能继续装下去呢。
他这么配合他们，去当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儿子，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继续配合他？
在这种扭曲的心态下，他对谈砚宁充满了厌恶，对谈雪慈倒是还好。
谈父谈母突然收养谈雪慈，他不知道原因，但能看得出来很蹊跷，谈雪慈也不过是另一个牺牲品罢了，没什么好在意。
何况在这个家里，父母无视他，佣人排挤他，只有谈雪慈会黏着他，管他叫大哥哥，有时还会把自己的晚饭分给他一半。
谈雪慈总是偷偷摸摸的，长得玉雪可爱，但像个误入人类社会的小老鼠，还会把饼干藏在兜兜里带给他吃。
当时谈家有个保姆的儿子跟他差不多大，都读高中，也在谈家住，平常会帮忙做家事，还负责给谈砚宁推轮椅。
谈商礼知道那个男生喜欢他。
但就算不被重视，也是家里的少爷，那个男生一直不敢靠近他，直到谈商礼有次晚上放学回来，在没人的地方主动吻了对方。
那个男生瞬间僵住，颤抖说：“大少爷……”
谈商礼跟他暧。昧了几个月，还私下发生了关系，那个男生知道谈商礼不是同性恋，他也看出了谈商礼想让他做什么。
他暗恋谈商礼很久了，很心疼他，如果那个阿砚少爷死了，谈商礼肯定又会成为谈家最受重视的孩子。
谈商礼以为对方能做到的，不管是给谈砚宁下药还是怎么样，只要死了就好。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太爱他了，那天谈雪慈跑出去给谈砚宁捞小鱼，身边没有大人跟着，对方看着谈雪慈的背影，心下一狠，跟过去先把谈雪慈踹到了水池里。
他不知道谈父谈母收养谈雪慈的原因，只看到明明都是养子，谈雪慈被全家当成小菩萨供起来，但谈商礼一直被排挤。
反正都要杀，他索性把他们都杀掉好了。
他本来想返回去杀谈砚宁，但没想到谈砚宁不放心谈雪慈，竟然跟了出来，正好看到谈雪慈在水里挣扎，跑去救人，溺死在水池里。
他沉浸在自己的爱情中，一开始又害怕又亢奋，觉得他们终于都死了，大少爷应该安心了，但在昏冷的夜色底下，对上谈商礼苍白颤栗的脸，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杀了人，可能不止一个，而且谈商礼在害怕，怕他把事情说出去。
谈商礼确实很害怕。
他没有想害死谈雪慈，他也没想到郜莹会把谈砚宁的死全都怪在谈雪慈的头上。
他不知道郜莹疯到会直接拿刀去砍谈雪慈，以为顶多关几天就没事了，但他听到了谈雪慈的哭叫，知道他肯定在挨打。
他该怎么办。
他去告诉谈父谈母，其实谈砚宁是他害死的，跟谈雪慈没关系吗？
谈商礼退缩了，他没有靠近那扇门。
那个男生也看出了他的恐惧，这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他为了让谈商礼安心，当晚上吊自杀。
谈商礼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念头，最后害了三个人，像沉甸甸的几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觉得他也快活不下去了，他只能让自己遗忘，让自己忘掉之前做过的所有事。
他没跟那个男生上过床，没有引诱对方去帮他杀人，他没有听到谈雪慈的哭声，他也没有害过自己的弟弟。
就当全都是谈雪慈的错，跟他没关系，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喘。息。
但他到底没办法完全欺骗自己，他知道自己害了谈父谈母的亲生孩子，心怀愧疚，所以婚后一直没生出孩子，谈母勒令他离婚再娶，他同意了，他确实欠谈母一个孩子。
他一婚的妻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跟她离婚以后，他痛苦了很久，觉得自己像一个配种的机器，但这都是他该得的。
他一边觉得把事情都推给谈雪慈就好了，但一边又很清醒地知道不是谈雪慈的错，所以忍不住又想给谈雪慈买手机。
当然，他知道他的好心很廉价，谈雪慈大概也不需要。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直到现在这个谈砚宁出了车祸，谈家彻底乱套，这个世界好像鬼祟横生，他也终于坚持不住。
就到此为止吧。
他知道他死之后，别说谈母，就连谈父应该都会想再收养一个孩子，但这场闹剧已经够了，全都到此为止吧。
谈商礼并没有事无巨细地写出来，毕竟还牵扯到谈雪慈的隐私，比如谈雪慈的精神问题，还有他没上过学之类的。
他只说了谈父谈母苛待每个养子，非法监禁过谈雪慈，还有他杀人，跟谈砚宁之前经常针对谈雪慈的事。
全网都炸开了锅。
谈商礼还在结尾发了更炸的。
谈崇川对他的期望很高，指望他能让谈家这个小豪门一跃进入京市的上流圈子，经常给他施压，一旦他有什么项目做得不好，对他的眼神是极其侮辱贬低的。
在这种压力之下，他为了拉合作，跟好几个老板睡过，有男有女。
有的年纪比谈父都大。
他还发了一些账目，说明谈父的公司存在问题，希望有人能来清查。
底下的评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卧槽，卧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什么谈家，别太离谱。】
【我的天，皇帝你儿子是gay啊，他还在外面卖钩子！！！绿色青蛙大叫.jpg】
【还是人吗？我请问呢？不会养孩子就把小雪送到我家养，我家比格把我沙发啃烂了，弹簧崩我屁。股，我都没舍得关起来。】
谈父睡到半夜，被秘书的电话吵醒，一开始听到谈商礼跳楼的消息，差点心脏骤停，谈商礼那么优秀，就这样死了，他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听完秘书的话，去看了热搜以后，又差点一翻白眼撅过去，这次是被气的。
谈母看完以后，更是当场晕倒，把张妈吓个半死，急急忙忙就送去医院。
谈商礼倒也不是好心，才希望所有人能监督谈家别再收养孩子，与其说好心，不如说他觉得太恶心了，他真想狠狠地报复他们一次，用他这一生所有的脏污。
谈雪慈开了转语音，愣愣地听完，他怎么也没想到谈商礼居然想杀之前的谈砚宁，他没看出来谈商礼有这么深的恨意。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将他圈到怀里，低头靠在他肩上，静静地陪他坐了一晚上。
快到天亮时，谈雪慈才迷糊着睡了一会儿，起来又收到了嫂子的消息，说要给谈商礼办葬礼，今天下午就办。
郜莹还在医院躺着。
谈商礼这一手猝不及防，几乎击溃了谈家整个产业，公司动荡，谈崇川忙着应对各方调查，根本没心情去管谈商礼的尸体烂在什么地方，恨不得被塞到下水道里冲走。
谈商礼生前也没什么朋友，葬礼办得匆忙，除了那个嫂子，只有他跟贺恂夜到场。
嫂子在殡仪馆门口等他们，手上拿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跟谈商礼纯粹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婚后甚至连性。生活都没有，她并不排斥要个孩子，但她接受不了心不在焉的丈夫。
谈商礼表面上对她很绅士很尊重，该有的鲜花礼物也从来没少过，谈吐也很得体，但她跟谈商礼在一起总觉得很压抑。
虽说没什么感情吧，毕竟是枕边人死了，她还是被吓到了，又不太喜欢谈父谈母，所以才联系了谈雪慈。
她不想再评价谈商礼做过的事，那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但看在夫妻一场的份儿上，还有谈商礼遗嘱中给她留下的遗产，她打算给谈商礼办个简单的葬礼。
谈商礼的墓地都是匆匆买的，一切都很匆忙，他们安葬完，就在谈商礼的墓地前分开。
谈雪慈又不肯走了，趴在贺恂夜背上，让贺恂夜背他。
他有点茫然，感觉好像对谈商礼也没什么恨意，只觉得心里密如蛛丝，心情很复杂。
京市的天气也怪得很，一月底竟然下起了雨夹雪，而且雨更多。
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脖子，双手撑着贺恂夜的那把黑伞，遮在他们两个人的头顶。
他有点冷，死鬼老公也不暖和，他像被雨水打湿皮毛的羔羊一样瑟瑟发抖。
“老公不是教你控火了吗？”贺恂夜将他往上颠了颠，大概看谈雪慈蔫蔫的，恶鬼也略通人性起来，哄他说，“点一个好不好？”
谈雪慈闷着头，埋在贺恂夜后颈上，过了半晌才抬起脸，嗓音很闷地小声说：“……我不会，我不想学。”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贺恂夜总是让他学这个学那个，就像他给贺平蓝留了三千张符纸还有一张字条一样，谈雪慈知道这种死鬼最擅长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知道贺恂夜厌倦了这个鬼祟当道的世界，就像谈商礼也厌倦了谈家。
血肉苦弱，贺恂夜本来就打算死后成为恶鬼，摆脱肉。体的束缚，会变得更强大，然后去找那个邪神，结束这一切。
贺平蓝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需要再守着那堆牌位了。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死后大概想法发生了改变，觉得人过于恶心，好像都死了也不错。
贺平蓝也可以去死，没人规定她不能死，反正死了就不用再难过了，不是吗？
贺恂夜一直很执拗地想把他拖到自己的坟墓里，总是或真或假地想杀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恂夜没再想杀他了，甚至他每次出门，还会在他兜里给他装满满当当的符纸，会经常跟着他。
贺恂夜放弃了这条路，就得去走他原本预想的那条路。
谈雪慈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热热的，很温暖，里面有他丈夫的遗体。
就算贺恂夜失败了，有一天这里成了人间地狱，靠这点阳火，也没有鬼祟能伤到他。
但是那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叫老公，没有鬼理他的话，他就会一直哭。
他还死不掉，他连殉情都不行，那他会呜哇呜哇哭得很大声。
谈雪慈咬了下嘴唇，眼泪热热地往外涌，现在就忍不住想哭，他讨厌的人快死光了，他喜欢的人也死了，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我不学，”谈雪慈从贺恂夜背上挣扎下来，他睫毛都湿黏在一起，抱着那把黑伞抹眼泪，哽咽说，“呜……你不要让我学。”
贺恂夜怔了下，将人搂到怀里，他漆黑的眸子沉沉地坠入这片雨夜，已经死掉的心脏跟着紧缩了下，最终殷红的唇角弯起来，放弃似的哑声说：“嗯，小咩什么都不用学。”
“老公在呢。”

第81章 如此火热
墓园湿湿冷冷地下着雨，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脖子，埋在他胸前呜wer呜wer地一直哭，哭到鼻尖跟眼圈都红彤彤的， 才抬起头。
他眼泪挂在睫毛尖上， 蔫巴着脸问：“你是不是保证不了一定不会出事？”
“……”
贺恂夜的双眼在湿冷雨水中显得越发浓黑，看起来有点阴森，他伸手托住谈雪慈的脸颊，给他擦了擦眼泪，最终开口承认说，“是。”
他对那个邪神没有仇恨， 甚至不觉得对方做错了什么，说实话，他也觉得那些人恐惧的脸很有趣，看他们那么怕鬼， 最后却一个个都变成鬼，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但他老婆显然不觉得好玩。
他想要……给小羊一个家，让他每天高高兴兴地拍电影打游戏， 身边的人一个也不会死， 很多人爱他，然后他可以一直这样高高兴兴过到老， 就算有一天要离开了， 也是高高兴兴离开的， 会双眼亮亮地跟他说， 贺恂夜，我过了特别高兴的一生，我好幸福哇。
他不想看到谈雪慈的眼泪。
恶鬼嗓子有些发胀，低头亲了亲妻子眼泪斑驳的小脸， 低声说：“对不起。”
对方毕竟已经成神，这世上的人求神拜佛，但就连贺家的历任家主，恐怕都没见过真正的神明，他再强大也只是邪祟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胜算。
恶鬼垂下眼，将手心贴在妻子的小腹上，如果他最后失败了，他会抹掉谈雪慈的记忆，让谈雪慈忘了他。
小羊这么乖，会找到其他更爱他的人。
他只是有点舍不得，所以想留下一部分，待在妻子的身体里，轮回的路再黑暗，他也不会害怕了，这是他的私心。
不然他就算想保护谈雪慈，直接把自己的尸块交给谈雪慈就好了，其实不用非得吃掉。
恶鬼的眸子渐渐森红，喉结控制不住滚动了下，他一想到自己以后就算灰飞烟灭，他的这一部分还存在于妻子的身体里，甚至会无意识地蹭动，就慡得头皮发麻。
这很糟糕。
他硬了。
谈雪慈还没发现，他仰起脑袋，眼泪模糊地又想哭，贺恂夜连忙给他擦眼泪，哄他说一定尽力回来找他，谈雪慈也还是在哭。
他哭着低下头，恶鬼眼皮一跳，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小脸托起来，不让他往下面看。
不然又得挨妻子的香巴掌，虽然很香，但每天挨确实也有点疼。
谈雪慈茫然地眨巴了几下湿漉漉的眼睛，只当贺恂夜想让自己看着他。
“老公，”他呜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啜泣着小声说，“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贺恂夜亲他的嘴唇，眸底仍然血红森冷，说：“我希望你吃掉我的心脏。”
谈雪慈呆呆地愣住。
-
贺恂夜带他回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贺家人基本都睡了，贺恂夜直接带他去了祠堂。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夹雪，祠堂黑压压的，只点了几支黯淡的蜡烛，还贴了几张符纸，案台上摆满了贺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谈雪慈心跳有点快，牵着贺恂夜的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他特别喜欢这种跟贺恂夜一起去干坏事的感觉，虽然像两只很坏的小老鼠，但是让他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绕过那一大片牌位，祠堂后面有个屋子，也是一样的黑，门上贴满了黄符，朱砂刺眼，贺恂夜视若无睹，直接推门进去。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手臂，从他背后探出头，发现屋子中央摆了一口漆黑的棺材。
“小咩，”贺恂夜推他说，“会有点吓人，你去旁边等着好吗？老公找到了就拿给你。”
谈雪慈手心冒汗，他已经预想到了，这才是贺恂夜真正的棺材，当初贺乌陵安葬的那个，只是在做样子。
虽然贺家人都心知肚明贺恂夜被分尸了，但他们表面上还要掩饰这一点，好像把贺恂夜给安然下葬了一样。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睫毛颤抖，他知道棺材里的尸体不会很好看，因为四肢跟头颅都不在了，只有光秃秃的躯干，但他还是小声说：“我……我要看的。”
“乖宝。”贺恂夜似乎笑了下，又抱住他，低头嘬他已经很红的嘴唇。
谈雪慈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大小亲，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只要贺恂夜不当众撅他，他好像什么都能接受。
贺恂夜含住他又软又烫的嘴唇咬了几口，才终于放开他，去掀开自己的棺材板。
恶鬼漆黑的眼眸垂下，眸底暗沉沉的，对上自己惨白的尸体，也无动于衷。
谈雪慈心里有点儿难受，忍不住握紧了贺恂夜的另一只手，跟他十指交扣。
贺恂夜的尸体跟之前的手一样，都呈现一种毫无血色的白，就好像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看久了会本能地反胃。
贺恂夜伸手在棺材中摩挲，然后摸到一个盒子，递给谈雪慈说：“小咩，打开吧。”
谈雪慈放开贺恂夜，双手接过去，盒子很沉，那不是一颗心脏该有的重量，他嗓子吞咽了一下，打开之后陡然怔住。
盒子里放的真的只是一颗心脏，但这颗心脏红彤彤的，比一般的心脏都更红，像一汪滚热鲜红的血被一层很薄的皮包裹起来。
“他把我的血都抽走了，”贺恂夜稍微退后了一步，“然后注入了心脏。”
他的尸体，他还勉强能碰，但心脏跟血不行，直接触碰到，他会被烧成灰烬。
贺乌陵瞒着贺家其他人，将他全身的血液都注入了这颗心脏，想自己留着，以防将来出事，还可以最后一击。
谈雪慈身上阴气太重，如果京市真的沦为鬼蜮，谈雪慈会第一个被厉鬼撕碎，比其他人都更危险，他尸体上的阳气不多，防防普通小鬼还行，真出什么事，还不够保护谈雪慈。
谈雪慈捧着那颗心脏，有点无措，他双手都是软的，能感觉到心脏里的血液还在汩汩流动，忍不住有点打退堂鼓。
真的要吃吗？
他感觉自己已经沦为异食癖。
但贺恂夜望着他，在旁边烛火的映衬下那双桃花眼也漆黑晦暗，又雾沉沉的，贺恂夜实在是个心思很深的死鬼，谈雪慈难得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期待的表情。
他老公也只是个很小的鬼而已，谈雪慈颤巍巍地抬起手，老公也是需要哄的。
反正都吃了那么多，也不差这点了，谈雪慈硬着头皮将那颗心脏吃了下去，只吃了一口，他浑身就开始冒汗，从来都没有这么热过，雪白的脸颊都热成了绯红色。
恶鬼的眼珠兴奋地嵌上了一圈阴气森森的红边，见谈雪慈忍不住想吐，它突然往前一步，按住谈雪慈的后脑就吻了上去。
谈雪慈瞳孔瞬间放大，慌张地呜呜了几声，想让贺恂夜放开他。
他嘴里的腥味很重，有点想吐，万一真的吐出来，那就不是恶不恶心的问题了，他老公真的会死得渣都不剩。
但贺恂夜将他按在墙上，谈雪慈绝望地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尸僵一样直挺挺地在怼着他，而且贺恂夜用力握着他的肩膀，舌尖一直试图去碰他紧紧抿住的唇缝。
贺恂夜还喜欢穿黑西装，这种版型收敛的西装裤，撑起来就特别明显。
简直巨人观一样浮肿变态。
谈雪慈生怕贺恂夜碰到他嘴里的血，只好忍着恶心，咕咚一下彻底咽了下去。
他脑子嗡嗡作响，捂着自己滚烫的胃，感觉胃里有块烙铁一样，烫到可怕，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也是铁水一样滚热。
简直燃起来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燃什么。
恶鬼漆黑发红的桃花眼弯着，唇角也抬了起来，没什么担心的情绪，只是会有点热而已，并不会伤到谈雪慈。
他的心脏跟血液阳火都很旺盛，但再旺盛，也是死人的心脏，只能说阴阳交织，恰好谈雪慈也阴气重，重到像个鬼祟，但他偏偏还活着，仍然有活人的阳气，一样阴阳混合。
他的心脏正好适合谈雪慈。
但凡换成其他人，吃了都会被烧灼至死。
谈雪慈热得像小狗一样伸着舌头直喘气，忍不住翻了贺恂夜一个白眼，但这死鬼无动于衷，显然很满意，说不定还觉得他们简直天生一对，一看就心情很好。
贺恂夜蹲在自己的棺材旁边，等着谈雪慈适应现在的体温，谈雪慈也伸手去摸了摸贺恂夜的尸体，他在想要不然把这个也偷走算了，冰冰凉凉的躺在这儿好可怜。
恶鬼歪过头，他搂着妻子坐在地上，将下颌抵在妻子肩膀上，看着妻子的小手在自己尸体的腹肌上摸来摸去。
他浓长的眼睫垂下，伸出苍白的指。尖，突然在底下那个玩意儿上拨弄了一下。
谈雪慈：“……”
死手，瞎摸什么呢。
谈雪慈本来就热到通红的脸颊越发火烧火燎，眼底都起了水雾，转过头盯着贺恂夜。
恶鬼趴在他背上，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跟撒娇似的，桃花眼望着他，嗓音带着引诱，像个蛊惑人心的男鬼一样，在他耳边说：“宝宝真的不吃吗？我还是更想让你吃这个。”
谈雪慈：“……”
谈雪慈红着脸恼恨地捂住了耳朵，不知道他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才让他这辈子听到这种会下地狱的话。
恶鬼目光黏腻，盯着他又红又软的嘴唇，还有再往下窄窄的喉管，遗憾地说：“好像有点大，宝宝之前想吞就没吞下去。”
但是什么都难不倒死鬼，贺恂夜垂下眼，指。尖在上面比划，搂着妻子有些兴致盎然地给他分享说：“没关系，可以切开，宝宝喜欢横着切，还是竖着切，或者剁碎……”
“……”
谈雪慈涨红着耳根，实在忍无可忍，一个大巴掌狠狠地抽了过去，啪的一声响彻整个祠堂，贺家十八代祖宗都能被吓个雷霆。
谈雪慈扇完以后，就慌慌张张将贺恂夜刚才乱戳给弄歪的那个东西摆正，不然不管被谁看到，以为是谁弄的，都好变态啊。
偷心脏就偷心脏，为什么要玩这个，有什么好玩的？！
谈雪慈羞愤欲绝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都管鬼叫脏东西，这何止是脏，简直yin荡。
骚东西还差不多。
谈雪慈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在庭院里差点一头撞到打算去贺乌陵那边的管家。
管家哎呦了一声，抬起头看到贺恂夜懒懒散散地跟在谈雪慈身后，还捂着半边脸，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少爷怎么了？”
“……”谈雪慈咬住嘴唇，刚刚好不容易凉快下去的脸颊又热了起来，他很含糊地说，“没事，他上火了，嘴疼。”
“哦哦。”管家没反应过来，问完就背着手走了，等走到半路，才咂摸出不对劲。
一个死鬼，上什么火。
还挺火热。
-
谈雪慈身上热得厉害，一晚上睡觉都不想盖被子了，而且他之前嫌贺恂夜身上冷，现在却只觉得凉快，忍不住往贺恂夜怀里钻。
死鬼把好处都吃完了，不敢招惹妻子，怕妻子生气不理他，难得老实了一晚上。
谈雪慈第二天起来，还有点恍惚，最近发生太多事，他脑子有点宕机。
他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盒，才想起来谈商礼死了，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他一个哥哥都没有了，谈雪慈沉默了会儿，把那个手机盒好好收起来，就去了剧组。
他是男三号，戏份不算特别多，拍完兄弟反目的戏份，再拍一下他演的哥哥身为谋士，辅佐男主上位之后，转身拂衣去的场面，他就能杀青了，顶多再拍半个月。
谈雪慈到了剧组，他热得厉害，只穿了件薄毛衣，在喝冰可乐。
他之前阴气重，体质不怎么样，只是外表瞧着还行，身体钝钝的，感觉也不敏锐，但现在好像整个身体活了过来一样，比之前敏。感了很多，胸口……也磨得厉害。
谈雪慈红着脸，勾开毛衣领口看了看。
贺恂夜总喜欢揉他咬他，他觉得自己胸都好像变大了，有点害怕，想去医院看看，但现在的医院，不好说到底有多少鬼。
谈雪慈纠结了下，拿出手机，又去之前的论坛发了个帖子。
上次的帖子很多人骂他，他很心机地重开了一个，还换了一个id。
【楼主：老公总是咬我怎么办。】
但是他不会屏蔽主页，别人一点他的头像，就能看到他之前发的帖子。
谈雪慈才发出去几秒，就懵懵地看到自己又被骂了，比上次还惨。
【3L：？？？怎么又是你。】
【5L：我说呢，我还以为是谁的震撼首发，果然还是老熟人。】
【16L：停停停，这里不是无人区好吗？没人想知道你跟你老公每天在干什么。】
【39L：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102L：我不行了，想象了一下好辣眼睛，带着你的猪头老公离开好吗？】
谈雪慈简直出离愤怒，他们都没见过他老公，凭什么骂他老公。
【楼主：你不能乱讲！】
【楼主：我老公很帅的。】
【214L：……受不了了，怎么能有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这么经典。】
【362L：我懂我懂，异食癖最后的倔强。】
【478L：我真的会笑死。不知道，我老公的身材很曼妙.jpg】
……
谈雪慈：“……”
谈雪慈眼圈红红，他很生气地翻手机相册，他之前有拍过贺恂夜，正好是个不露脸的背影，男人在夜幕底下显得肩宽腿长，虽然有点鬼鬼的，但在老婆眼里无可挑剔。
谈雪慈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发到了论坛。
他很得意地回复。
【楼主：我没有骗人，我老公腿很长。】
谈雪慈刚发完，他一抬起头，就看到陆栖裹着个厚厚的棉衣，像头狗熊一样进了休息室，他眼神呆了呆。
他关掉手机的读屏功能，免得被陆栖发现他在网上跟人吵架，肯定要骂他。
他最后瞥了一眼，论坛果然很热闹，好多人在给他回复，谈雪慈小脸越发得意，觉得他们肯定都在羡慕他。
殊不知他拍的照片上，只有他能看到贺恂夜，其实只拍到一团白蒙蒙很模糊的鬼影，隐隐约约好像还能看到一张苍白鬼脸，在浓重的迷雾中，森冷的红润唇角渐渐弯起。
屏幕另一头无数人被吓得差点扔了手机。
【586L：卧槽卧槽，这么玩不起？说不过就发鬼图？？？】
【875L：举报走你。】
谈雪慈余光看到了最后这楼，他认得那个你字，一看就是发的真羡慕你，谈雪慈高高兴兴地收起了手机。
陆栖哆嗦着在他旁边坐下，却一脸衰相。
“就那个雾都开膛手，”陆栖唉声叹气说，“他不是又杀了一家三口吗？”
谈雪慈之前就听江采薇说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去看到底怎么回事，谈商礼就死了。
死的那家人其实有俩孩子，大儿子17岁在读高中，弟弟刚刚七岁，得了严重的强直性脊柱炎，影响到了心肺功能。
他们是贫困山区出来的，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捉襟见肘已经掏不起手术费了，打算先带着孩子回家，想办法再弄点钱。
他们这辈子头一次来京市，孩子一直在往游乐场方向看，但很懂事，没有说想去。
夫妻俩身体其实也都不好，在吃药，但还是从自己嘴里省了几天的饭钱，想带孩子去游乐场玩，不然谁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呢。
结果晚上从游乐场高高兴兴出来，在回医院的路上被那个开膛手给杀了。
哥哥知道弟弟这个病影响到了心肺功能，是有死亡风险的，就去卖血，凑了几千块，想让弟弟多住几天医院。
他高高兴兴拿着钱去找家人，却得知了全家的死讯，他的父母弟弟全都死了，而且死状凄惨，连个全尸都没有。
“唉，”陆栖又叹了口气说，“然后那小孩就自杀了，死后成了红衣恶鬼，在我家旁边徘徊，昨天一晚上杀了十几个人，我半夜上厕所，看到窗户外面有个穿红衣服的鬼，差点吓尿，还好俞道长正好赶过来，救了我一命。”
但是那个红衣男鬼怨气极重，俞鹤打不过，没能收伏对方，怕对方再回来找陆栖，就让陆栖跟他一起去捉鬼。
陆栖大半夜只穿了件毛衣。跟着道士在外面跑了一晚上，没被鬼吓死，都快被冻死了。
俞鹤之前还想让贺恂夜帮他忙，现在都不来找贺恂夜了，他也清楚，抓多少鬼都没有，源头没有断，他们这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谈雪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贺恂夜把他送到剧组就又走了，他脸上有点蔫巴，时不时轻轻揉一下胸口，很不舒服的样子。
“你胸怎么了？”陆栖纳闷地说。
他今年三十七岁，但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老处男，没看懂谈雪慈为什么不舒服。
谈雪慈脸颊红了下，他朝陆栖勾了勾手，怕万一有人进来看到，他就磨磨蹭蹭地拉着陆栖去墙角，两个人面对墙壁。
谈雪慈穿了件很宽松的毛衣，他用力将毛衣领口拉下去，给陆栖看，小脸通红，有点难以启齿地说：“我的胸是不是变大了呀？”
他胸前都是一片片红色斑驳的吻痕，两个小尖被嘬得水红。
陆栖一开始还没看明白，因为谈雪慈领子拉得不够低，他只好凑近了去看，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近，几乎头碰头。
谁都没注意到，面前的墙壁上水波晃动一样，浮起了一个漆黑模糊的鬼影。
恶鬼长睫垂下，肤色青白的脸穿过墙壁凑到他们中间，嗓音低渺森冷，唇上却在笑，好奇地说：“在看什么啊，我也能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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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说不定有双更[接]

第82章 人鬼情未了
“啊——！！！”
谈雪慈跟陆栖本来都在专心研究， 抬起头时，对上恶鬼阴郁苍白的脸，都被吓得尖叫出声， 差点跳起来抱成一团。
“抱歉， ”恶鬼漆黑森冷的眸子望着他们，微笑着体贴地说，“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他说着，黑水一样模糊的身影就要隐没在墙上，是打算离开的样子。
“等……”陆栖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膛，还没缓过来， 见贺恂夜要离开，吓得他又差点大跳起来，连声阻止说，“等等！”
他想叫住贺恂夜， 又一下子没想起来该叫什么，都怪谈雪慈成天老公老公，陆栖一张嘴， 差点脱口而出， 跟着叫了声老公，还好他脑子急速运转， 意识到不对， 磕磕绊绊地改口说：“老公……哥！别走啊老公哥！”
恶鬼本来就很阴沉的双眼比刚才更黑了几分， 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
“谁是你老公？”恶鬼眉头紧皱， 嗓音也淬了冰似的冷，“谁是你哥？”
陆栖都快跪下给他磕一个了，别说当他哥，贺恂夜当他爹都行， 他生怕贺恂夜表面装作无事发生，一扭头阴恻恻掐他脖子。
青天鬼老爷啊，他是冤枉的！
谈雪慈：“……”
谈雪慈皱巴着脸，嫌弃地推开陆栖，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到陆栖的骨气。
陆栖显然是没骨气的，裹着他厚厚的大棉衣，缩着脖子将谈雪慈送到了恶鬼手中。
恶鬼寒涔涔的双眼盯着他，没再跟他计较，伸手将谈雪慈的毛衣拉好，就拉着谈雪慈往休息室的沙发旁边走。
谈雪慈瞧着贺恂夜漆黑的脸色，他搂住贺恂夜的手臂，眼巴巴地小声哄鬼，说：“老公，我跟他是假好，跟你才是真好。”
但休息室本来就不大，就算再小声，陆栖跟在后边也能听见。
陆栖：“……”
陆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了媳妇忘了娘。
恶鬼的唇角刚刚抬起来一点，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他们，又阴沉沉地转过头，陆栖吓得一激灵，连忙畏畏缩缩找了个角落待着。
陆栖悻悻的，他觉得谈雪慈还是不行。
要是之前吃了他买的羊鞭，一展雄风，还能让这死鬼下得了床？
贺恂夜坐下以后，拿出手机，给谈雪慈看了一段视频，布娃娃也从他这边爬到了谈雪慈的肩膀上，谈雪慈这才发现布娃娃身上居然穿着一件小衣服，跟他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布娃娃得意地仰起脑袋，高高兴兴伸出小手抱住谈雪慈的脸，跟他蹭了蹭脸。
“好看吗？”恶鬼勾起唇，又在跟妻子讨赏，他一副贤夫的样子，好像妻子出去上班，他在家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谈雪慈：“……”
神经。
谈雪慈简直不知道这死鬼在干什么，这小衣服又买不到同款，他觉得大概是贺恂夜自己做的，世界乱套，死鬼还在做手工。
贺恂夜年少时就独自住在栖莲寺，没人管他，他确实什么都会点儿。
妻子很小气，不打算奖励他，贺恂夜就伸手，打算自己主动捏捏妻子的小脸，然后被谈雪慈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开，将他苍白的手背都拍红了，这死鬼反而笑了起来。
他趴在桌上望着谈雪慈，漆黑的皮鞋尖沿着谈雪慈的小腿蹭过，谈雪慈又红着脸使劲踩了他一脚，这死鬼才终于老实起来。
谈雪慈点开视频，眼神渐渐凝重，这是一段监控视频，拍了夜晚的巷子。
男人身材瘦高，戴了黑口罩，又穿了黑色斗篷，整张脸都被遮挡起来。
他底下是西裤和皮鞋，漆黑的皮鞋一步一步踩在雨后泥泞的巷子里，月光湿漉漉的悬在夜幕上，衬得他姿态从容优雅，如果他手上没有拎着一个小孩的话。
他扯着那个小孩的头发，突然停下脚步，挥刀用力往小孩的脖颈砍去，那个孩子的头颅就骨碌碌地掉到了雨地里，苍白的小脸布满了眼泪，茫然又惊恐。
那个开膛手把自己杀人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换成以前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现在每天死的人太多，每个人都心力交瘁，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这个视频的热度竟然不算高。
“这人有点怪，我打算去找找他，”贺恂夜望向谈雪慈，说完以后，恶鬼转过头对陆栖微笑了一下，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摘下来，态度很客气地说，“陆哥，这个给你，如果有什么鬼怪过来，你帮我看着小咩好吗？”
陆栖：“……”
让他去打鬼，认真的吗？
而且谁是你哥？
陆栖不敢说，也不敢问，窝窝囊囊地佛珠接过去，拿到手里，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感觉到这串佛珠上有很重的血腥煞气，他才碰了一下，就已经在阎王殿前忽闪忽现。
他合理怀疑贺恂夜想偷偷克死他。
等贺恂夜走了，陆栖才终于缩着肩膀凑到谈雪慈旁边，左顾右盼很小声地哀愁说：“咩啊，真的不能换个老公吗？这多吓人啊。”
他都不知道谈雪慈一天天怎么受得了的。
别太爱。
“不行呀，”谈雪慈仰起脸，一板一眼地说，“我们是夫妻。”
他之前听情感大师的课，大师激情澎湃，饱含爹味地说：“要是你听完我的课，终于找到了你想要的那个人，那你再记住我一句话，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在婚姻里，临阵脱逃也是要不得滴！”
谈雪慈听不懂呢。
他就在直播间连线大师问是什么意思。
大师跟他说，就好比你跟你老公晚上睡觉之前凑在枕头旁边说小话，你发誓永远都不抛弃他，直到参星和商星同时出现，直到那个北斗星它开始朝南，直到鄢山腐烂，鄢河水干，直到翻天覆地，上至高山，下至深渊。
谈雪慈歪头问他，这样就可以分手了吗？
大师微微一笑，很神秘地说：“不，直到这样，也不能断绝，这才是爱情。”
陆栖还在说话，他骂了贺恂夜几句，死鬼也没出来掐他，看起来是真的走了，他终于放松下来，大大咧咧地瘫在沙发上，继续数落贺恂夜，但数落了半天，谈雪慈也没反应，他才纳闷地伸手在谈雪慈面前晃了晃。
“……”谈雪慈才终于呆呆地回神，小脸有点红，看着陆栖小声说，“怎么办啊，陆哥。”
“什么怎么办？”陆栖没听懂。
谈雪慈手心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颗心脏凑过来小狗似的蹭了蹭它，他身体里的两颗心脏同时跳动起来，谈雪慈眼巴巴地瞧着陆栖，有点心虚地说：“我好像爱上他了。”
比喜欢更多一点。
陆栖：“……”
陆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劝了半天，结果反倒让谈雪慈决定要跟贺恂夜人鬼情未了。
陆栖痛心疾首，但也没再说什么，就该去拍戏了，只好带着谈雪慈去片场。
谈雪慈今天有三场戏，他拍完第一场戏，中间要等一个小时。
他正想在片场角落找个地方休息，就见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地上躺着一个洋娃娃。
谈雪慈浑身一僵，他缓缓抬起头。
在剧组道具箱后面，蹲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小女孩朝他招了招手，鬼气森白的小脸上红唇弯了起来，对他比口型说：哥哥，过来玩啊。
谈雪慈假装没看见。
他都吃了贺恂夜的心脏了，居然还有脏东西一直缠着他，谈雪慈摸着自己热乎乎的小腹，他身体有很多年没这么温暖过了，上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谈雪慈本来以为不搭理就没事，但没想到旁边场务去叫一个群演起来拍戏，那个群演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叫了几次都没起来。
场务本来还在心里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成天到处都是鬼，还能倒头就睡。
结果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就见对方缓缓抬起头来，青白发灰的脸上缓缓扯出个很僵硬的笑，两只眼睛已经成了血洞。
“啊啊啊啊啊——”场务惨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开。
剧组顶上吊着的灯都开始晃动起来，紧接着几盏灯啪啪啪地全部熄灭，他们今天在室内大棚拍摄，外面阴雨连绵，整个片场陷入黑暗，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
还好陆栖就在谈雪慈旁边，他赶紧打开手电筒，抓住了谈雪慈的手腕，哆嗦着说：“卧槽，这什么情况？！”
谈雪慈也不知道，他打算跟陆栖找个地方躲起来，但要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竟然也跟了上来，扯住他的衣服，跟着他不放。
陆栖又嗷了一嗓子，显然没想到这还有个小鬼，他手心冰凉，给自己鼓了下气，拿起那串佛珠就想朝小女鬼的面门砸去。
“等等。”谈雪慈连忙拦住。
怎么说呢，他没从这个小女鬼身上感受到什么威胁，对方给他的感觉跟那些小猫鬼没差别，好像没有想伤害他。
片场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人发出了惨叫痛呼，好像被鬼咬伤了，谈雪慈来不及犹豫，拉住小女鬼跟陆栖的手腕就跑。
他们一直跑到休息室，然后关门躲了起来，两人一鬼挨挨挤挤蹲在门口。
不知道到底蹲了多久，陆栖都开始饿了，谈雪慈的肚子也在咕咕叫。
“哥哥，叔叔，”小女孩阴森稚嫩的嗓音响起，从他们中间伸出只惨白的小手，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你们要吃吗？”
陆栖一低头，本来以为是葡萄什么的，拿手电筒一晃，才发现是几颗湿滑的眼珠子，吓得他差点把手电筒甩飞，但对上小女鬼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瞳，他憋了憋，又不敢骂鬼，只好憋屈地说：“叔叔不吃，你自己吃吧。”
头一次感受到来自阴间的温暖。
有点消受不起。
谈雪慈逃跑时隐约看到有个很高大的黑色鬼影走了进来，乍一看有点像那个开膛手，但他们这儿又没有小孩，顶多有个小鬼。
该不会连小鬼都不放过吧。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整个剧组都死气沉沉的，只能听到外面走廊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容不迫，由远及近。
要不是贺恂夜现在不怎么故意吓唬他了，谈雪慈差点以为是自己家的死鬼。
他冷汗沿着后脊往下淌，之前只在贺恂夜身上感受过这样的压迫感。
“艹，”陆栖低骂了声，外面那个鬼东西好像在挨个开门，他听到躲在其他休息室里的演员都被拎了出去，惨叫声响起，没几分钟就只剩下咀嚼吞咽声，马上就要走到他们这边。
陆栖紧紧攥着手里的佛珠，老公哥把佛珠给他，应该是靠谱的吧。
要是不靠谱，就不止克死他了，说不定还会死老婆，他觉得贺恂夜应该不想当鳏夫。
陆栖心跳如雷，他回过头，对上谈雪慈跟小女孩苍白的小脸，硬着头皮压低嗓音说：“你俩待在这儿，我出去把那个鬼引开。”
谈雪慈想阻止，但没来得及拉住，陆栖就已经跑了出去。
那个鬼东西的脚步顿了下，似乎发现了陆栖，然后朝陆栖那边追了过去。
“哥哥，”小女孩在谈雪慈背后小声问，“那个叔叔会死吗？”
“应该不会。”谈雪慈说。
贺恂夜的佛珠跟了他二十多年，在贺恂夜生前就已经是鬼物了，煞气很重，没几个鬼能顶得住，陆栖应该死不掉。
谈雪慈很邪恶，但他还是安慰了一句，说：“等那个鬼走远了，咱们就没事了。”
“但是，”小女鬼沉默了几分钟，突然咯咯笑了一声，然后幽幽开口说，“但我也是鬼啊。”
谈雪慈眼皮一跳，他抬起头，就见那个小女孩的脑袋突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那颗脑袋骨碌碌掉在地上，眼睛还在看着他。
谈雪慈：“……”
谈雪慈彻底怒了，都惹他是吧，偏偏他最好惹，他今天就要让这些死鬼知道，面团硬起来也是能砸死鬼的！
小女鬼咯咯笑着，还想说什么，就见谈雪慈垮着脸，突然抱起她的头，使劲按在了她脖子上，嗓音冷冷说：“不，你不是。”
小女鬼：“……”
谈雪慈闭着眼，胡乱将脑袋给她安在脖子上，都没注意安反了，后脑勺朝前。
小女鬼蹲在地上，委委屈屈地抱住自己的头拧过来，不是就不是嘛。
谈雪慈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觉得应该没事了，他拉住小女鬼出去。
休息室在二楼，他想下去看看，走到楼梯口时，突然觉得身后不对劲。
他猛地回过头，却已经来不及躲开，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谈雪慈直直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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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断在这儿不太好，所以今天有二更，但是会晚一点了。[接]

第83章 燃犀照夜
谈雪慈眼前一黑， 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来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睁开眼， 就发现自己好像躺在医院里。
谈雪慈茫然地坐起身，他记得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但是好像身上也不疼。
是陆栖把他送来医院的吗？
谈雪慈朝四周看了看，也没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就叫住进来看输液瓶的护士，抿了抿唇说：“你好， 你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护士没说话，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连忙跑出去叫医生。
然后解云走了进来。
谈雪慈更是傻了眼，他就算摔下去， 也不可能摔到精神科病房吧。
“解医生，”谈雪慈迷茫问，“你看到陆栖了吗？是他送我来医院的吗？”
“陆栖？”解云似乎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看他不发烧了，就很温和地问， “他是你的朋友吗？”
谈雪慈愣住， 陆栖经常陪他去医院， 解云是认识陆栖的， 为什么突然不认识了呢。
“我……”谈雪慈茫然地说，“那我是因为什么病才住院的呢？”
“你忘了吗？”解云的眼神担忧又有些讶异，说，“你小时候不小心掉到水里， 受了精神刺激，然后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住院。”
说完，解云又安抚他说：“但是没关系，你的病情已经很稳定了，今天就能出院，你爸爸妈妈待会儿就会来接你。”
爸爸妈妈？
谈雪慈一头雾水，感觉解云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咬了下嘴唇，支吾着嘀咕说：“我有老公了，不用他们管。”
解云看他的眼神越发担心，还低声跟旁边的护士说了什么，护士点点头连忙跑了出去。
“小慈，”解云坐在病床旁边，银丝边眼镜底下的目光很温柔，握住他的手说，“跟爸爸妈妈吵架了吗？他们不是每天都会来看你吗？”
谈雪慈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这辈子前二十年有一半时间都在住院，从来没见谈家任何人看过他，怎么可能有什么爸爸妈妈每天都来医院。
谈雪慈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他推开解云，就慌慌张张穿上鞋，想自己出院。
但还没离开病房，外面就响起匆匆的脚步声，然后郜莹跟谈崇川推门进来。
郜莹一见他站在地上，就被吓了一跳，连忙扶着让他坐下，摸他的头说：“怎么了小慈？”她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龄，眉眼也很温柔，问他，“是想出去等爸爸妈妈吗？”
但凡换成一年前，郜莹要是突然这样对他说话，谈雪慈觉得自己都会马上哭出来，但他现在心里只剩茫然，甚至还有些警惕。
“没事，”谈崇川也走过来，男人通身都是成熟的气度，拍着他的肩膀爽朗一笑说，“咱们小慈最勇敢了，是不是？解医生说治疗很顺利，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谈商礼跟谈砚宁也来了，跟在父母身后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谈砚宁一见到他，眼神就亮了起来，坐到他病床旁边，靠着他，跟他告状说：“二哥你总算能出院了，你不在家简直闷得要死，大哥太无聊了，我不想跟他说话。”
谈商礼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却没什么责怪，反而是含笑的。
谈雪慈手指用力抓紧了床沿，指甲都开始发白，他脑子里嗡嗡的，眼眶有点红。
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这是他以前一直想要的，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反而让他觉得恐惧。
“大哥……”谈雪慈喉咙发紧，看向谈商礼，哑声问，“你不是死了吗？”
谈商礼顿时一愣，其他人也都愣住了，一起看向谈雪慈。
谈雪慈以为他们这下总该生气了吧，换成以前，郜莹听到这种话，不打死他才怪。
然而郜莹只是偷偷抹了下眼泪。
谈商礼也没有冷脸，甚至还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俯身问他，“小慈是做噩梦了吗？别怕，大哥还在，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他们带出了医院，解云还给他开了点药。
等上了车，谈雪慈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浑身一紧，他慌张地去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肚子里的心脏不见了。
“怎么了二哥？”谈砚宁坐在他旁边，见他好像在找东西，就纳闷地问。
谈雪慈猛地抬起头，问他，“贺恂夜呢？”
谈砚宁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二哥，你问我们学校的教授干嘛？他前几天生病去世了，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过，他还不到三十岁，这么年轻就死了怪可惜的。”
谈雪慈稍稍松了一口气，还有贺恂夜就好，他还以为没有贺恂夜这个人。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幻觉吗？
但是太真实了，甚至比之前贺乌陵的心魔幻境都更真实，他在贺乌陵里的幻境里没有觉得害怕，因为很笃定他一定能离开，这个地方却让他控制不住地心慌意乱。
贺恂夜还在，说不定晚上就会来找他吧。
“贺教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葬礼，”谈砚宁拆了袋饼干，递给谈雪慈，让他先吃，自己也拿了一块说，“反正应该就这几天吧？”
谈雪慈将饼干拿在手里，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在下雨，像八月底的样子，那应该就是他当初跟贺恂夜结婚的时间。
是回到那个时间了吗？
“贺恂夜的葬礼……”谈雪慈嗓子不自觉地发紧，说，“你们不去吗？”
谈商礼开车，谈崇川坐在副驾，一直在听他跟谈砚宁说话，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样子，听到他这句话，才回过头笑了笑说：“贺家怎么会请咱们呢？咱们跟贺家又不熟。”
谈雪慈本来放下去的心脏又提了起来，不去参加葬礼，那他跟贺恂夜的婚事怎么办？
谈雪慈想着想着，一点儿也坐不住，他伸手去拉车门，他另一边坐着郜莹，郜莹连忙握住他的手，担心地说：“怎么了小慈？”
“我想去贺家，”谈雪慈睫毛颤动了下，说，“我要去参加贺恂夜的葬礼。”
谈父谈母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贺恂夜感兴趣，但是看谈雪慈都快哭了，马上心疼起来，别说去贺家，要星星月亮都会摘给他。
“商礼，”谈母赶紧拍了拍大儿子的车靠背，“快快快，咱们去贺家。”
“妈，”谈商礼被拍懵了，无奈地说，“我又不知道贺家在什么地方。”
贺家据说是搞什么风水玄学的，还挺神秘，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贺家的位置。
谈雪慈连忙说：“我知道。”
谈父谈母也没顾得上问谈雪慈是怎么知道的，就带他去贺家。
贺家门外挂着一对白灯笼，谈雪慈下了车就往门口跑，他使劲敲门。
管家来开门，看到他疑惑说：“你是？”
“我……”谈雪慈想进去，但管家挡住不让他进，他只好说，“我想看看贺恂夜。”
管家懂了，是来吊唁的，他态度很客气地说：“要停灵七天才会下葬，现在还差几天，劳烦您过几天葬礼再来。”
谈雪慈不听，还想进去，他一抬头，远远看到了贺平蓝，红着眼圈，喊她说：“三姐！”
贺平蓝愣了下，转过头，她没穿女鬼睡袍，打扮得很正常，似乎刚从灵堂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哭过的痕迹。
她走过来，眼神温和哀伤地看着谈雪慈说：“是来看恂夜的吧？你是恂夜的朋友吗？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要再等几天。”
不是啊。
我是他老婆。
谈雪慈伸手攥住贺平蓝的衣服，不想让她走，但贺平蓝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没办法顾及他，管家连忙喊人赶谈雪慈出去。
谈崇川见状连忙上来阻止，他挡在谈雪慈前面，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客客气气地挡住了管家，没有让谈雪慈受伤。
谈雪慈顾不上感动，他被一种巨大的茫然笼罩住，往后退了几步，回到车上。
他跟着谈父谈母他们回家。
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谈商礼送给他一个最新款的手机，问他，“喜欢吗？小慈可以用它打地鼠。”
“二哥二哥，”谈砚宁也叫他，“待会儿吃完饭，我教你写字啊。”
张妈还给他煮了麻辣烫，里面放了很多鱼丸，红油骨汤里加了牛奶，在砂锅里咕噜噜地翻涌，辣而不躁，香浓醇厚。
谈雪慈尽管茫然，还是端过去吃了几口。
张妈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一会儿忍不住唠叨他，“这不健康，还是得少吃。”
一会儿又数落谈砚宁，“阿砚少爷什么时候也像二少爷吃饭这么香就好了。”
谈雪慈强行压下眼底的酸胀。
张妈总是让他学学谈砚宁，他以前经常在心里偷偷诅咒他们，一边又想着什么时候张妈也让谈砚宁学学他就好了。
谈砚宁耸耸肩膀，被张妈说了也不在意，甚至凑到谈雪慈旁边邀功似的说：“二哥，你不是想拍戏吗？我帮你找了个经纪人。”
“……是陆栖吗？”谈雪慈小声问。
“陆栖？”谈砚宁似乎不认得是谁，他拿出手机给谈雪慈看，“是这个，金牌经纪人，二哥你长这么好看，随便拍拍都能红。”
谈雪慈吃完饭，睡了一觉，下午就跟着谈砚宁去见那个经纪人。
那个经纪人一看就很精明，又不失得体，从容淡定而健谈，他跟谈雪慈握了握手，就开始谈他未来的规划。
谈雪慈有些心不在焉，离开公司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好像是某个电影的投资商。
他下意识就想缩起肩膀道歉，换成以前，陆栖肯定吓得马上去给人家点头哈腰，按住他一起鞠躬，但这个经纪人却拉住了他，只是很礼貌地说了声，“抱歉张总。”
然后就继续送他们离开公司。
一点儿也不窝囊。
谈雪慈却吸了吸鼻子，他眼眶红了起来，他的双眼像世界上最小的两个人工湖，能一直流水一直流水。
经纪人说晚上请他们吃饭，问他们想吃什么，谈雪慈擦掉了眼泪，哑着嗓子小声说：“……你能请我吃麻辣烫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就笑了起来，似乎没听过这种要求，但他的笑里也没有嘲讽，大概只是觉得谈雪慈在不好意思，就说：“咱们去公司旁边吃火锅吧，有寿喜锅。”
谈雪慈觉得他还是想吃十几块钱的麻辣烫，坐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店，灯光都是黄黄的，然后有人给他掰筷子。
还要贼眉鼠眼地跟他说该怎么讨好大佬，炫耀自己以前也是捧红过大明星的。
其实那个大明星还没红就把他给踹了，马上换了经纪人，他只是在吹牛皮。
谈雪慈晚上没怎么吃，等到家了，郜莹拉着他跟谈砚宁陪自己看电视，谈雪慈终于忍不住问：“你还记得阿砚哥哥吗？”
郜莹愣了下，脸上很明显难过了一瞬，但很快又拍着他跟谈砚宁的手背说：“妈妈当然记得，小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也知道他吗？”谈雪慈看向谈砚宁。
“知道啊，”谈砚宁说，他脸上没有嫉妒，眼中没有阴暗刻薄的恨意，反而很释然地说，“但是爸爸妈妈收养我以后，都很照顾我，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都对我很好，叫什么不是很重要吧？他是他，我是我。”
郜莹眼神有些愧疚，她一开始是有再养个孩子当安慰的心理，但这些年，已经把谈砚宁当成她的另一个孩子。
谈砚宁也明白，并不怨恨他们。
“二哥，”谈砚宁有些揶揄，又笑着跟他说，“你男朋友明天应该会来看你吧？”
“……我男朋友？”
“贺睢啊，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很久了吗？你从小就喜欢他，他还说想跟你结婚。”
谈雪慈捂住了额头，这一切都很好，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他却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从谈家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夜晚。
谈父谈母他们都被他吓到了，连忙追出去，谈雪慈甚至听到了郜莹的声音。
郜莹哭着在叫他，说：“小慈，小慈！你不是最想回家了吗？”
谈雪慈眼圈通红，但是没有回头，他在月亮底下往前跑，有夜风迎面拂过。
明明已经晚上了，外面竟然一个鬼都没有，他边往前跑，边回头看，然后又倒退着走了几步，连晚上会出来蹭他的小猫鬼都没有。
他很讨厌鬼，这辈子头一次觉得，没有鬼怪的世界竟然这么……这么寂寞。
他们都很好，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头也不回地往贺家跑。
管家没想到他又来了，本来不打算放他进去，但贺乌陵听到动静，也来了门口，眼神询问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跟贺恂夜结婚，”谈雪慈黑发散乱，少年漂亮的双眼在夜幕底下如灯火灼灼，盯着贺乌陵说，“我想跟他配冥婚，把我嫁给他！”
别说贺乌陵，就连旁边的几个贺家人也都觉得他疯了，贺乌陵更是沉下脸，说：“胡闹什么？！冥婚也是用来开玩笑的？”
贺乌陵本来想让人把他赶走，贺平蓝看他可怜，将管家拦住，把谈雪慈留了下来，答应让他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让家人来接他。
谈雪慈睡在贺恂夜旁边的那个房间，他在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着，起来去了灵堂。
灵堂跟他们结婚那天一样，中间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谈雪慈用力推开棺材盖，面色苍白的男人穿着一身入殓的黑西装，长睫沉沉垂下，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谈雪慈鼻子有点酸，他爬到棺材里面，抱住了贺恂夜的尸体。
死人都是很沉的，何况贺恂夜本来体重就比他重得多，他吃力地扶起贺恂夜的手臂，绕过肩膀让贺恂夜搂着他，然后将脑袋依偎在贺恂夜怀里，蜷缩在贺恂夜旁边。
他攥着贺恂夜胸口的衣料，将耳朵凑上去，听不到心跳声，也听不到贺恂夜拿那种懒散暧。昧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抱起贺恂夜的另一只手，凑过去含住了贺恂夜冰凉的手指，是他一开始吃掉的那根，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很小声地说：“老公……”
他刚才把牌位也抱了过来，他已经认得牌位上的几个字，亡夫贺恂夜之灵。
贺恂夜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根本没有什么鬼，人死后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谈雪慈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还是流得很汹涌。
他这辈子经历过两次死亡，哥哥死的那次他很久之后才知道，而且当时年纪小，茫然更多一点，现在是第二次。
他好像才终于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胸口哭，哭了一会儿，突然愣愣地意识到什么。
不对。
他没跟贺恂夜结婚的话，这个牌位上怎么可能写的是亡夫。
谈雪慈猛地坐了起来，不对，他抱着牌位爬出棺材去找贺乌陵。
沉沉夜幕底下，他耳边好像响起一道低沉又温和的嗓音，问他，“现在这样不好吗？”
“你其实不喜欢鬼吧？跟一个不通人性的恶鬼过一辈子，不会觉得痛苦吗？”
“这里有你所有想要的，家人，名气，甚至包括爱人。”
“贺睢也会对你好的，或者你跟他分手，换成任何人，也都会对你好。”
“留下吧。”
谈雪慈脑子雾沉沉的，他听到对方的话，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但他现在反应不过来。
他抱着牌位，晚上三点半直接冲进了贺乌陵跟许玉珠的房间。
老头老太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贺乌陵花白的头发都支棱了起来，怒气冲冲地错愕说：“你干什么？！”
“我要找我老公，”谈雪慈抱着牌位不脱鞋就跳到他们的木雕拔步床上，他要闹了，他扯着贺乌陵，就抠他的老脸，扯他头发说，“你不是有招鬼符吗？我要招鬼符！”
“胡闹！”贺乌陵感觉自己被什么werwer乱叫的怪东西缠上了，厉声呵斥，“给我下去！”
许玉珠也捂住了胸口，“我的天呀。”
谈雪慈一边呜wer呜wer地哭，一边抱着牌位，在床上爬来爬去追贺乌陵跟许玉珠，追到了就反手一巴掌，贺乌陵跟许玉珠被他吓得抱成一团，一人捂着一边脸，凄惨又狼狈，不得不从床上下去，把床让给了他。
贺乌陵实在怕了，挡在妻子面前黑着脸说：“行行行，我给你还不行吗？！”
谈雪慈垮下小脸，跟着贺乌陵去书房。
“我的天呀！”许玉珠捂住胸口，又在他们小声说了一句。
“根本没有什么招鬼符，”贺乌陵不情不愿地给了他几张，老脸也垮着，说，“都是假的，哪儿有什么鬼？！给你一百张有什么用？”
他算看明白了，这小神经病怕不是暗恋他儿子吧，就是现在网上经常说的那什么。
恋爱脑。
对，恋爱脑。
贺乌陵说着，发觉谈雪慈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转过头。
谈雪慈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小鬼一样走到了他背后，双眼黑漆漆阴沉沉地盯着他，将手一伸，板着脸说：“那你给我一百张。”
贺乌陵：“……”
死嘴。
让你再说。
贺乌陵被谈雪慈呜wer呜wer地撵着屁股，没办法，只能去给他画符。
谈雪慈终于拿到了一百张符纸，他还从贺乌陵的书房搜刮了一堆东西，什么青铜烛台，照妖镜，还有犀牛角。
他抱着这一堆跑到庭院里，把符纸到处乱贴，一时间整个贺家都被他吵醒了，到处都是呼爹喊娘叫老天的声音。
谈雪慈也不管他们死活，贴完了符纸，他手上掐诀，一时间幽幽火光砰一声点燃了所有符纸，少年的黑发迎风拂动。
谈雪慈又点燃了手里的犀牛角，他听说过，犀牛角在黑暗中能发光如炬火。
燃犀照夜，能接幽冥，通鬼神。
贺乌陵跟管家都被吓到了，两张老脸凑在回廊里看着他，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鬼把戏，竟然真的能点燃符纸。
“老爷，”管家哆哆嗦嗦，很古怪地小声问贺乌陵，“他在请神吗？”
“不请神，我不信神，”谈雪慈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少年的双眼灼灼烈烈，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举起犀牛角，眼里还带着泪痕，颤声说，“我要这世上最强大的恶鬼来到我身边。”
贺乌陵跟管家拿看疯子的眼神在看他。
……
“你真的爱上他了，”那个声音又叹息起来，说，“那好吧。”
谈雪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只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好像又热了起来。
那颗心脏开始震动，血液汩汩翻涌，让他口腔里好像都是一股血腥味。
他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尝过这个味道。
谈雪慈还没来得及想，他手中的犀牛角在夜幕下真的像炬火一样开始发光。
一时间风雷飒飒，沉沉黑云笼罩了整个夜空，在所有人慌张逃窜的脚步声跟惊呼中，浓稠的黑水黑雾汹猛奔涌进整个贺家。
谈雪慈咬着嘴唇，眼泪模糊，被狠狠拉入了一个冰冷宽阔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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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夫君来助。[接]
开始解剩下的密。

第84章 死男同
谈雪慈整个人都被那阵黑雾牢牢裹住， 他好像听到了地面震颤，夜幕崩裂的声音。
贺恂夜手臂很用力，勒得他骨头都在痛， 但谈雪慈一点儿也不想躲开， 他伸出手紧紧回抱住贺恂夜，眼泪都蹭到了恶鬼的脖颈上。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陡然失去了意识，等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他还在之前的楼梯口，整个楼道仍然黑洞洞的。
陆栖像条狗一样伸着舌头瘫坐在地上喘气， 小女鬼也睁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蹲在他旁边，而他面前是贺恂夜。
贺恂夜还握着他的一只手，恶鬼沉郁的桃花眼中情绪很复杂，伸手又将他抱到了怀里。
“我……”谈雪慈连忙搂住贺恂夜的脖子， 生怕又被什么东西带走，他眼圈还有点红，茫然说， “我刚才怎么回事……”
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他已经不需要他们了，他是有老公的小羊。
贺恂夜会是他的亲人和爱人， 还可以给他当哥哥， 至于父母， 贺恂夜现在就每天又当爹又当妈的伺候他， 还能给他照顾孩子，堪称贤妻贤夫一体机，甚至他愿意的话，死鬼还能管他叫妈妈， 他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划算的鬼。
“吓死我了，”陆栖终于缓过来一点，坐起来说，“我刚才想引开那个鬼，跑到半路突然发现它没跟着我了，我就赶紧回来找你，正好看到你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窝囊也顾不上了，就玩命往谈雪慈这边冲。
虽说他一直想卖谈雪慈的屁。股，但是仔细想想吧，谈雪慈要是真的被禁忌猪拱了，他以后吃饭都不香了，谈雪慈要是在他面前死了，那他后半辈子怎么活。
但他肉体凡胎，当时离谈雪慈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拉住，还好他戴着贺恂夜给他的佛珠，那串佛珠里突然黑蛇一样冲出一股黑雾，将谈雪慈给拉了回来。
陆栖本来以为没事了，然而惊恐地发现谈雪慈好像被什么黑色浑浊的障壁给包裹了起来，他跟小女鬼都无法靠近。
就在他着急时，旁边伸出双鲜血淋漓的鬼手，抓住了那个障壁，对方苍白嶙峋的手指紧绷用力到极致，勉强将障壁撕开一个缝隙。
陆栖只往里看了一眼，就脑子嗡的一声，不敢再多看。
其实里面只是一团混沌的黑，但他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直视之物，嗓子涌起股血腥味。
小女鬼也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她苍白的小脸上那双黑眼珠一眨不眨盯着恶鬼的方向。
恶鬼眼神阴沉晦暗，将手伸了进去，然而深渊取物一样，根本找不到谈雪慈在什么地方，它身后的鬼气猝然暴涨，小女鬼瞬间尖叫出声，躲在陆栖背后，死死攥着陆栖的衣服。
恶鬼整条手臂上血肉外翻，溃烂到能看到底下的白骨，但还是沉着脸在找。
陆栖看他又要换另一条手，好像试图整个人都迈进去，连忙叫了声，“老公哥！”
恶鬼漆黑森冷的眸子转过来，显得尤为冷漠，眸底有血色汹涌翻滚，似乎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就要当场掐死他。
陆栖哆嗦了下，但还是凑过来说：“你就这样进去，找不到咩，别你自己也出不来。”
毕竟就连他都能看出这个东西很凶险。
贺恂夜眼眸阴沉如水，他定定地看了一眼那片虚茫的黑雾，还是打算进去。
就在此时，仿佛从夜幕当中往下俯瞰，点点火光在深渊中燃烧起来，像烧灼的符纸，又好像黑暗之中无数小小的灯火。
其中有一盏炬火一样明亮，通天彻地，从幽冥直达人间。
陆栖看到贺恂夜纵身跳了下去，没来得及阻止，还好最后把谈雪慈给带了出来。
谈雪慈本来还在茫然，他攥着贺恂夜的西装外套，突然觉得手心一片黏湿，他愣愣地抬起手，才发现贺恂夜好像浑身都是血。
贺恂夜穿了黑色的西装外套，这里又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所以他才没发现。
“没事。”贺恂夜揉了揉他的头发，男人向来漆黑沉冷的眸子弯起来，对他笑了一下，说，“小咩，你刚才去了鬼域。”
谈雪慈本来就红红的眼圈又憋红了一点，他举起湿漉漉发颤的一双手，手心里都是贺恂夜的血，他身体里的那颗心脏好像也有些虚弱，蜷成很小一团靠在他柔软的腹腔上。
贺恂夜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强大的鬼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只可能是那个邪神。
祂似乎格外关注谈雪慈。
谈雪慈也意识到了什么，沉默起来，就连陆栖跟小女鬼都没说话。
小女鬼还缩在陆栖的怀里瑟瑟发抖，不敢靠近贺恂夜，贺恂夜身上的血煞气极重，她浑身都抖成了筛糠。
陆栖一开始还抱着她安慰，直到一低头，对上小女鬼阴气森森的黑眼睛，他才突然想起自己到底抱了个什么玩意儿。
“卧槽！”陆栖吓得往后直窜，“鬼啊！！！”
谈雪慈：“……”
小女鬼瘪了瘪嘴，本来想哭，但一抬起头眼泪都憋了回去，很高兴地叫了声，“爸爸！”
谈雪慈愣了下，也转过头，看到住在江采薇隔壁702的那个邻居徐海生走了过来，就是那个带孩子的单亲爸爸。
他脸色很惨白，但眼神却是阴沉的，像黑水黑雾弥漫不止的深渊。
直到对上女儿，浓雾才被拨开。
小女鬼朝徐海生跑了过去，亲亲热热地抱住了徐海生的腰，叫他，“爸爸。”
“囡囡……”徐海生嗓音发颤。
俞鹤背着桃木剑，手上拿着八卦镜，也跟在徐海生身后走了过来。
谈雪慈一瞬间恍然，徐海生就是那个雾都开膛手，或者换句话说，他们是父女合作。
小女鬼叫徐家囡，她拿着那个洋娃娃，负责把其他小孩子骗出去玩，等父母发现孩子不见了出去找，就会被徐海生杀掉。
鬼祟是最会蛊惑人心的，虽然小女鬼长得有点恐怖，但在那些小孩子眼里就不一定了，他们是父女，天生就是最好的拍档。
他们无恶不作，又所向披靡。
“他刚才想杀江采薇的弟弟妹妹，”俞鹤瞥了一眼徐海生，说，“然后被老贺抓到了，江采薇他们一家没事。”
贺恂夜抓到徐海生，感知到谈雪慈这边出了事，就将人扔给俞鹤赶了过来。
谈雪慈终于松了口气。
小女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对上俞鹤这个道士，双眼血流如注，眼中的煞气都控制不住涌了出来，将徐海生挡在身后。
“没事，”徐海生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往前走，眼眶有些红说，“囡囡，爸爸没事。”
半年多以前，他妻子在带女儿去游乐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对方逆行，他妻子当场身亡，女儿也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他疯了一样赶到医院，肇事车主也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七岁多的孩子。
夫妻俩穿着非富即贵，但撞完人之后都没什么悔意，还在试图压低赔偿款。
他女儿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脸上的血还没完全擦干净，那对父母赶紧捂住了自己孩子的眼睛，小声说：“小宝别看，别被吓到。”
徐海生熬到通红的双眼猝然抬起来，他们的嗓音很低，但他现在每一寸神经都很敏锐，所以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孩子差点死了，现在还没醒，出了手术室还要在icu躺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他们居然在这儿担心什么害不害怕。
他们应该给他的妻子和孩子偿命。
徐海生当时就差点冲过去掐死他们，还好旁边医护人员拦住了他，他勉强冷静下来。
他妻子死了，但女儿还活着，他得给女儿看病，他就是个普通职工，家里存款不多，就算加上赔偿款，也不够女儿的医药费。
在医院待了将近半年，还是没有治好，他女儿脊椎受损，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别说去游乐场，她连坐都没法自己坐起来。
他带着孩子回家，辞职在家附近找了个工作，这样每天中午能回去给孩子做饭。
徐家囡很坚强，白天爸爸不在家，她就自己在家里看电视，但她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她以后连学校都去不了了，只能日复一日在家里等着爸爸，她也会害怕。
徐海生晚上起夜，听到小卧室里压抑的哭声，他脑子里瞬间有了一个很疯狂的念头。
他知道最近京市有很多鬼，他女儿要是也变成鬼呢？是不是会比现在更自由。
于是他掐死了徐家囡，按网上论坛里说的办法，把女儿的魂魄招了回来。
但徐家囡的魂魄很虚弱，他只能把徐家囡养成他的小鬼，然后不停地杀人，用活人的血肉来饲鬼，让徐家囡越来越强大。
一开始他是很害怕的，但他每次晚上经过游乐场，看到那些坐在父亲肩膀上的小孩，一想到他的孩子本来也可以这么幸福，他就杀到停不下来了，觉得他们都该死，他在这种疯狂杀人中甚至得到了快感。
他以前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是经常被欺负的老实窝囊的普通人，在公司当小职员，没什么本事，妻子跟孩子出了事，他想跟那家人打官司，都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雾都开膛手，他看着脚下的尸体，好像都有了迷蒙血腥的美感。
徐海生满脸惨白，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紧紧牵着徐家囡的手，身体突然剧烈摇晃了下，眼角流出一行血泪，紧接着口鼻七窍都开始冒血，转眼就成了一个血人。
“他被反噬了，”俞鹤叹息了声，“他跟周舸逛了同一个论坛，就是那个有黑色山羊头的，说什么邪神在论坛里给了他几张符纸，等于障眼法吧，让他能伪装成雾都开膛手那种高大血腥的样子，但那是有代价的。”
徐海生在他们面前化成一滩血泥，临死前被血水覆盖的双眼还望着徐家囡的方向。
他杀人太多，不可能再投胎转世。
小女鬼怔怔地看着爸爸消失，眼泪大颗大颗地沿着脸颊往下掉。
她一开始帮爸爸杀人，没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每天都跟爸爸待在一起，但她躺在家里动不了，直到她死之后，终于能跟爸爸出门了，甚至他们还能去游乐场。
她觉得那些小孩子死后应该也会幸福。
但徐海生杀的人越来越多，她意识到好像不太对，今天爸爸又带她去找江家的两个小孩，她就偷偷跑了出来。
徐海生的执念都快产生心魔了，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谈雪慈牵住小女鬼的手，他已经明白了亲人爱人的死亡真的是很难过的事，他跟俞鹤要了个袋子，把徐海生剩下的血肉装进去，然后简单地安葬了起来。
贺恂夜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有手臂还是溃烂发黑。
剧组其实没死很多人，但有很多逃跑时候踩踏受伤的，刚才救护车过来拉了好几车。
这个寒冷的冬天，抬起头阴雨笼罩，到处都黑压压的，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好像整个世界都成了当初的鄢下村。
眼下人心惶惶，待在家里也随时会被鬼找上门，然后鬼杀人，又出现更多鬼。
“去栖莲寺吧，”俞鹤皱眉看着贺恂夜手臂上的伤说，“很多人都去栖莲寺附近避难了，栖莲寺还有你之前的禅房。”
谈雪慈听着有点紧张，他抱住了贺恂夜没受伤的那只手臂。
他之前送鬼婴去栖莲寺超度，贺恂夜都没进去，栖莲寺对贺恂夜应该是有影响的。
“现在没关系了，”贺恂夜握住他的手，“栖莲寺的鬼气也很重，伤不到我。”
谈雪慈不知道该沉重还是该放心，连栖莲寺都挡不住这么浓重的鬼气，每天都在死人，恐怕早晚彻底沦为一个巨大的鬼域。
他们到栖莲寺时，贺平蓝跟许玉珠也在，贺平蓝看到贺恂夜的伤就脸色凝重起来。
谈雪慈眼泪嗒嗒的，将老公安顿到榻上，然后就爬上去，窝到贺恂夜旁边掉眼泪，他老公被打坏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病鬼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它头上顶着小猫鬼，晃晃悠悠地过来看谈雪慈跟贺恂夜。
谈雪慈还以为它能把贺恂夜身上的病都拔掉，结果病鬼像个老头一样摇了摇脑袋。
谈雪慈呜wer一声把它给打跑了，然后又手脚并用爬到床上，抱着贺恂夜的脖子流眼泪。
小女鬼害了太多人，虽然她只起到伥鬼的作用，但暂时也无法投胎。
栖莲寺的住持玄慎大师让她也待在栖莲寺，帮忙出去救人，多做善事，早入轮回。
小女鬼本来蹲在禅房角落抹眼泪想爸爸，突然看到小猫，就跟着病鬼它们跑了出去。
已经晚上三更天，俞鹤跟贺平蓝也留在禅房，在旁边点灯熬油地翻古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给鬼治病的办法。
陆栖看不懂，就负责给他俩端茶倒水。
只有贺恂夜完全不急，好像受伤的不是他，是什么不相干的死鬼一样，他还搂着他的小妻子，很怜爱地低头亲了亲。
显然死鬼觉得他老婆又乖又漂亮又可爱，像个宝宝一样，他将谈雪慈抱到怀里，亲了亲头发不够，又低头去亲嘴唇。
谈雪慈还在呜呜werwer地哭，像死了老公似的，他紧紧揪着贺恂夜的衣领。
屋里还有别人在，换成之前，他肯定不给亲，但他生怕贺恂夜马上就要魂飞魄散，贺恂夜舔他的嘴唇，他都没拒绝。
“老公，”谈雪慈仰起小脸，眼睛红彤彤的，哽咽说，“你疼不疼啊。”
恶鬼桃花眼弯起来，还在吃他的嘴，嗓音又低又含糊地说：“小雪再亲一口就不疼了。”
谈雪慈压着啜泣，他觉得自己很有用，也只有他把这种鬼话当真，他将自己的嘴巴当成灵丹妙药，仰起头主动给恶鬼嘬嘬。
嘬嘬嘬。
啾。
陆栖：“……”
贺平蓝：“……”
俞鹤：“……”
现在情况很复杂。
这屋里有一个绝望的直男，一个绝望的直女，一个绝望的出家人。
还有一对死男同。
俞鹤麻木着脸，将书一扔不查了，谈雪慈嘴巴被嘬得红红，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有点急，说：“你怎么不查了？！”
该不会他老公死定了吧。
“我查什么啊，”俞鹤满脸麻木说，“亲一口就不疼了，你再亲他十口，他原地变成阎王，谁还能管得了他。”
谈雪慈：“……”
谈雪慈呐呐的，他雪白的脸颊都通红起来，生怕他真的不管贺恂夜，他捂住嘴，说什么也不给亲了，躲远了一点。
恶鬼本来含笑的眸子陡然漆黑阴沉，转过头望向俞鹤。
俞鹤死猪不怕开水烫，有本事过来打死他。
恶鬼对打死他没什么兴趣，瞥了他一眼，又伸手去叫自己的小妻子。
妻子显然是很心软的，虽然不给亲了，但还是钻到他怀里窝着。
鬼祟不需要睡觉，但受了伤，也还是跟人一样需要休养的。
谈雪慈至今还不知道鬼其实不需要洗澡睡觉，贺恂夜只是在勾引他。
他在贺恂夜怀里趴了会儿，就拍拍枕头，又拍拍被子，想让老公睡一会儿。
“小雪别走。”恶鬼的半张脸都被他蒙了起来，被子盖得紧紧，只露出双带着病气般黑雾蒙蒙的桃花眼，握住他几根手指，低声说。
谈雪慈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自己不走，就是去看看俞鹤他们，贺恂夜才放开手。
陆栖困得直抹泪，缩着脖子靠在旁边打盹，贺平蓝跟俞鹤还在翻书。
剧组暂时停工了，也不止剧组，大部分的公司学校也都暂停，他们应该会在栖莲寺住一段时间，贺平蓝帮他把换洗衣物和他的小羊，还有贺恂夜的牌位都带了过来。
谈雪慈趴在旁边瞅了会儿书，被贺平蓝捏了下小脸，他捂住脸跑掉，又跑过去看看老公，伸手摸了摸贺恂夜的脸，他头挨头在贺恂夜旁边趴了一会儿，就抱着小羊出去。
栖莲寺的院子里晚上静悄悄的，谈雪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仰起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晚，还有在鬼气中模糊掉的月亮。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禅房。
他睫毛垂下来，抿住唇，将小羊玩偶肚子上的拉链拉开。
小羊玩偶的肚子里装的不是棉花，赫然是一张很完整的纯黑色小山羊皮，只有左边的耳朵尖尖上带着一点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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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糍不是小羊妖，不是妖怪，反正快要写到了，先不多说了。[接]

第85章 前夜
谈雪慈看着那张黑色的小山羊皮， 他将手心放在冰凉的皮毛上，又从兜里拿出贺恂夜之前送他的大钻戒戴在手上。
然后举起来美滋滋地对着月亮看了看。
少年的手指雪白纤长，戴这种夸张到闪瞎眼的鸽子蛋也很好看。
谈雪慈瞅瞅小羊皮， 又瞅瞅自己的手， 怎么看都是人类的手指更好。
小羊蹄子是戴不了戒指的。
谈雪慈坐在门口，托着小脸发了会儿呆，隐约听到门后有脚步声，他匆匆忙忙将小羊皮藏起来，转过头才发现是贺恂夜。
死鬼成天神出鬼没的，今晚倒是没突脸。
贺恂夜坐到他旁边， 这台阶不高，谈雪慈的腿也是勉强能放下，还得弯起来一点，恶鬼的一双长腿显得更憋屈。
对方肤色也很苍白， 浓长的眼睫在眼底遮出很重的阴影，几乎跟夜晚融为一体，带着几分疲惫， 只有唇色还是鬼气浓重的红。
贺恂夜突然学他平常的样子， 抱住他的手臂，然后侧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谈雪慈眼巴巴的， 觉得自己肩膀好像都变宽了， 像小羊大王和他的鬼娇夫。
他本来疑心贺恂夜看到了他的小羊皮， 但贺恂夜什么也没问， 只是摩挲他手上的大钻戒，然后忍不住笑了下，就转过头搂住他的腰，这次将脸也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小咩， ”贺恂夜深邃浓黑的桃花眼抬起来，嗓音沉沉的，望着他低声叫，“宝宝。”
谈雪慈将小羊扔到一边，也伸手抱住了贺恂夜，摸了摸他的脑袋。
按道理现在是一月份，京市该下雪的日子，但很错乱地一直在下雨。
整个沉黑夜幕都笼罩在雾气弥漫的大雨中，月亮也渐渐消失不见。
贺恂夜拿出他之前的那把黑伞，撑在他们头顶，然后继续在谈雪慈怀里趴着。
谈雪慈就没见过这么能撒娇的鬼，他低头想跟贺恂夜说话，贺恂夜望着他的嘴唇，还会突然亲上来，湿黏的热气在口腔中弥漫。
俞鹤翻书翻累了，推开窗透气，顿时又垮下脸，他也没见过这么能亲嘴的男同。
而且谈雪慈跟贺恂夜每次待在一起，都让他觉得自己在cos法海，这还撑起伞来了，那把黑伞在雨雾中像一艘风雨飘摇的乌篷船。
“百年修得同船渡，”俞鹤欠兮兮地给他们配词儿，“千年修得共枕眠……”说完，他又顿了下，“哎，不行，好像有点不吉利。”
反正谈雪慈听不懂，他说什么都没差别，谈雪慈朝他翻了个白眼。
谈雪慈在外面跟死鬼亲了会儿嘴，就回去睡觉，陆栖已经窝在角落睡着了，贺平蓝跟俞鹤各怀心事，倒是一夜没睡。
谈雪慈第二天起来，他还以为自己没睡多久，结果一看手机，已经快中午了，外面仍然是漆黑的，天一直没亮，始终是夜晚的样子。
倒是还有网，谈雪慈上网刷了刷微博，已经没人聊别的了，基本都在聊撞鬼的事，还有各种连环杀人案。
贺乌陵带着贺家一众分家，还有玄学界的其他世家去抓鬼，但收效甚微，抓的速度赶不上鬼出现的速度。
而且现在鬼气汹涌膨胀，到处都是红衣或者黄衣的厉鬼，甚至很多鬼没过头七就已经成祟，跟人间炼狱没什么差别。
【经常鲨人的朋友都知道。】
【好地狱啊，现在刷手机的还真说不定就有经常鲨人的朋友。】
【卧槽，我头一次知道有那么多玄学世家，刚才还看到有个天师当着我的面驱鬼。】
【贺家主说让大家都去栖莲寺，就算寺院里住不下，也尽量待在附近，我本来还以为这么多人，就连附近也会挤满，没想到去栖莲寺的路上就死了好多人，还真的能挤下，现在外面大概鬼比人多吧。】
【我爸妈就在来栖莲寺的路上被一个吊死鬼杀了，从车里硬拖出去的，我当时都想变成厉鬼去报仇了，结果有个小黑狗咬着我裤腿不放，我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它朝我叫了几声，我才发现好像是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狗，几年前死了，我没想到它还在，现在开车带我的小狗一起来了栖莲寺。】
【节哀，我父母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好多年前我就见过鬼，虽然没现在多，但也黑云压顶一样，然后我爸妈就带我来栖莲寺，有一天出去买饭再也没回来。】
【我也梦到了，但这次栖莲寺这边好黑啊，没有我梦到的那个红莲花。】
【这几天一直下暴雨，鄢河水位暴涨，好像都有水患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淹过来。】
【小雪他们之前上综艺，鄢下村不是有个将军庙，能镇水灾吗？】
【换成之前我肯定说你封建迷信，现在不好说了，但我家也是村里的，离鄢下村很近，我之前就想说了，鄢下村的神像不是好多年前就不见了吗？村里根本没人祭奠那个鄢将军，庙也是个破庙，我跟我妈去过，里面根本没什么神像，看综艺的时候我就纳闷来着。】
【管他什么神像呢，我好想回家。】
……
谈雪慈趴在炕上刷手机，还看到什么螳螂女杀夫案，有个女人把她丈夫剁成几十块放到了冰箱里，打算分成好几次吃。
结果冰箱停电，肉都腐烂了，邻居闻到一股恶臭，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女人双眼从眼眶里突出，变得像螳螂一样。
还有个杀父母的案子，有个小男孩死了，他父母离异，殡仪馆让他们去取骨灰，两个人开始吵架，谁都不愿意去。
他俩就是因为每天吵架所以离婚的，到现在还在吵到底谁为这个家付出得多，凭什么我去你不去，其实那个小男孩的魂魄就在旁边低头站着，最后戾气暴涨，咬死了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也变成了鬼，到处游荡，又杀了好几个人。
谈雪慈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午饭做好了，他跟贺恂夜出去吃饭。
张诚发跟他爸也来了栖莲寺，他家离栖莲寺不远，来得早，所以住到了禅房里。
张诚发对上贺恂夜漆黑诡异的双眼，就很窝囊地缩了缩脖子。
他就说贺恂夜好像死了，现在看来是真的，他居然跟一个死鬼拍了一期综艺。
贺恂夜本来在戳妻子吃饭时一鼓一鼓的小脸，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阴沉的黑眸抬起来，张诚发顿时打了个哆嗦。
“贺……贺先生，”张诚发点头哈腰，尬笑说，“好久不见，您最近在哪儿发财啊？”
贺恂夜冷冷地收回视线没理他，张诚发倒是松了口气，赶紧跑远了一点。
栖莲寺的僧人也都行色匆匆，夜晚一直不结束，寺院里一直点着烛火，虽然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但很多人心照不宣的开始提前过年，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跟家人的最后一年。
贺平蓝还剁了点肉馅，拿到寺里打算等晚上包饺子，换成别人可能忌讳，觉得在寺里这样不合适，但她无所畏惧。
反正她看谁都不顺眼，说不定哪天心烦把那几个佛像推倒，自己上去坐坐也没准儿。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一直窝在老公怀里，他只露出双眼睛，看着禅房里的其他人。
贺平蓝在整理她孩子以前的小衣服，将丈夫留给她的青莲佛灯也擦了一遍。
病鬼躲得很远，待在角落里，免得身上的病丝缠住他们，然后在听大师的讲座。
小猫鬼在它身上的白毛里刨了个窝，然后蜷起尾巴躺进去，小女鬼趴在病鬼的肚子上不肯走，就像抱住了一个很大的安抚玩具。
她本来的名字是徐家囡，意思是徐家的宝宝，但现在徐家就只剩下她一个小鬼。
江采薇跟她家人也来了栖莲寺，她犹犹豫豫，在跟着俞鹤学画符，俞鹤说她多少有点天赋，所以很敏锐地发现自己家被盯上了。
贺平蓝买来肉就扔下不管了，陆栖跟靳沉只好认命地去剁馅儿。
靳沉跟他的父母都在，靳沉的爸爸妈妈还拉着谈雪慈上下打量，然后拍他手背笑着说：“你是小沉的朋友吧，他之前跟那几个队友闹了点矛盾，这几年在圈里都没什么朋友，就跟你关系好，之前还说要给你买裙子。”
靳沉脸上挂不住，冷声冷气让他们别说了，但靳沉妈妈还是摸了摸谈雪慈的头，笑眼弯弯地夸他说：“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谈雪慈赧着脸，别别扭扭地跑掉了，又一头钻到贺恂夜怀里，搂着贺恂夜晃。
“好宝宝。”贺恂夜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死鬼嗓音带着点懒散欠揍的笑意，让谈雪慈觉得他的夸奖很不诚心。
他瞪着贺恂夜，拿额头梆的使劲在贺恂夜胸口撞了一下，然后就扭头跑掉。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焦糖色的风毛，戴上帽子以后像个长了焦糖色耳朵的小白狗一样。
他碰到别人就被捏住了嘴筒子似的又乖又老实，碰到贺恂夜就开始werwer叫窝里横。
贺恂夜跟他出去，外面暂时没下雨了，他往贺恂夜身上扑，双眼亮晶晶地扑了一会儿，就把老公扔在屁。股后边，跑回了屋里。
俞鹤在擦剑，俞鹤的师父俞清虚本来跟贺乌陵他们一起去抓鬼，结果受了伤，就暂时被送到栖莲寺休养。
谈雪慈还记得这老东西之前抓过他老公，虽然是他找对方抓的，但他不讲理，他werwer地追着俞鹤的师父咬。
俞清虚不得不来了个秦王绕柱走，绕了好几圈才躲开他，捋着胡子笑着摇了摇头。
谈雪慈当时拿出那张纸，说是死鬼碰过的，让他去抓，他就意识到不可能抓到，那张纸上有姻缘，是铺天盖地的红线。
谈雪慈不知道俞清虚在想什么，他身上还揣着那张贺恂夜给他画小雪人，写了小雪宝宝的纸，虽然已经被他抠成好几块了，抠得有点丑，因为要拿一块给俞清虚。
他低头将小脸凑在上面蹭了蹭，布娃娃趴在他肩膀上，也跟着他蹭。
蹭到一半时，谈雪慈转过头，发现贺恂夜在隔着窗户看他，外面又下起了雨，窗户上都是湿漉漉的雨雾，衬得恶鬼那张脸越发青白。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扭头就想跑，恶鬼的手却穿过玻璃搂住了他的腰。
他被用力拖回去，脸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然后贺恂夜低下头，死人一样冰冷的嘴唇贴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
张诚发在跟贺平蓝他们说话，转过头就见刚才还好好的少年，现在脸上被蚊子叮了一样红了一小片，还眼泪巴巴地咬着嘴唇。
张诚发：？
张诚发不明所以，他看到贺恂夜好像在外面，应该听不见，就缩着肩膀小声跟谈雪慈说：“他还挺通人性的哈。”
跟其他死鬼好像不一样，那些都听不懂人话，但贺恂夜看起来还勉强能听懂一点。
谈雪慈忙着吧嗒吧嗒掉眼泪，没搭理他，他的脸都被死鬼咬红了，咬得他好疼。
马上就到晚上了，他们开始张罗包饺子，陆栖还搞了点火锅底料，跟谈雪慈说：“这有一天没一天的，哥给你做麻辣烫吃吧。”
有贺恂夜在，他觉得谈雪慈应该不会死，但他就不一样了。
陆栖眼神有点惆怅，但望着栖莲寺外夜幕上模糊的月亮，他虽然害怕，现在心里却并不难过，甚至还有点高兴。
他父母离婚之后，两边都没要他，他很多年没有像这样跟别人一起过年了。
谈雪慈听到麻辣烫就高高兴兴地朝他跑了过来，怕他抠门放的辣椒油不够多，还守在旁边监工，叉着腰催陆栖多放一点。
但守了一会儿又跑掉了，他跑来跑去，精力相当充沛，又跑回去站到贺恂夜背后，踮起脚尖，想趴在贺恂夜背上。
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只好从旁边冒出脑袋，眼巴巴地小声说：“老公，你在干什么？”
“在包饺子给小雪吃。”恶鬼殷红的唇弯起，转过头捏了个小面团递给自己的妻子玩，他望向陆栖的方向，假装不经意地微笑说，“你的陆哥在等你，小雪不去看看吗？”
谈雪慈听出他在阴阳怪气，朝他撇了撇嘴，布娃娃趴在谈雪慈肩膀上，也啊地一声张大了嘴，意思自己也想吃一个。
谈雪慈梆地敲了下布娃娃的脑袋，巴望着问贺恂夜，“老公，它能吃吗？”
“你吃了，”贺恂夜说，“它也会感觉到。”
谈雪慈这才想起来，这个布娃娃是给他替命的，等于他的分身。
晚上八点多，终于能吃饭了，谈雪慈呼噜噜吃了份麻辣烫，又吃了十几个饺子，好多凉菜猪耳朵，然后眼巴巴地伸着筷子还想继续吃，被旁边恶鬼伸出的箸尖挡住。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吃饭，”谈雪慈吭哧了半天，看着桌上的饭菜直流口水，他按住布娃娃的脑袋辩解说，“我现在是两个人。”
靳沉：“……”
靳沉在旁边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再次惊恐地看向谈雪慈。
他也不懂谈雪慈为什么总是说这种他好像怀了孕的话，果然他还是接受不了男同。
贺恂夜：“……”
贺恂夜也没能顶住妻子泛红的眼圈跟皱起来的小脸，又给他吃了最后一个饺子。
吃完饭以后，其他人去忙自己的事，贺恂夜掐住谈雪慈的腰，没让他走，打算帮他做点儿运动消化一下。
“什么运动啊。”谈雪慈眨巴了下眼睛，他今晚吃得很饱，雪白柔腻的小肚皮都圆滚滚的，很像个小妈妈，脑子也有点晕乎。
贺恂夜对他笑了一下，厢房只点了一两根蜡烛，光线比较暗，氤氲在恶鬼漆黑的桃花眼里，他衬衫扣子几乎解到了底，大片大片苍白有力的胸肌几乎戳到了谈雪慈蒙着薄汗的鼻尖上，喘。息还很低哑，故意勾引人似的，听得谈雪慈浑身的毛简直都要炸起来。
直到贺恂夜握住他的双腿，往他胸前压，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根本跑不掉。
谈雪慈脸颊涨红，贺恂夜这个禅房是分内外间的，他们在里面这个小间，跟外面只隔着一道门，其他人都在外面说话。
死鬼显然是不管这些的。
恶鬼捧起他泛红的脸颊，洇黑的眸子很迷恋地望着他，嗓音越发沉哑，亲着他的嘴唇，低声含糊说：“宝宝好漂亮。”
谈雪慈睫毛颤得厉害，他听到贺恂夜的话，湿红的唇瓣控制不住地张开，喘了口气，雾蒙蒙的双眼抬起来，噘起嘴，很小声地说：“我要是不漂亮，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啊，”恶鬼低笑了声，朝他压下来，眼神晦暗，哑着嗓子问，“宝宝，感觉到了吗？”
谈雪慈茫然，不知道贺恂夜让他感觉什么，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感觉到自己背后又伸出一双手，是之前缠着他的黑雾。
谈雪慈湿透的瞳孔瞬间放大，被彻底困在了这张床上，进退不得。
这么冷的天气，外面雨雪交加，栖莲寺檐上都挂着冰棱，他本来只想吃一根冰棍，但恶鬼猩红的眸子盯着他，却觉得不够。
“感觉到了吗？”恶鬼桃花眼中似笑非笑，靠近他的脸，在他耳边低低地喘，冷暗的眸子欲。望沉沉，又吊儿郎当，说，“是双倍的爱。”
变态啊。
谈雪慈浑身都是汗，乌黑绒软的碎发乍一看像黑色小山羊的耳朵尖尖，都黏在了脸颊上，但他嘴上说变态，实际也没躲。
栖莲寺的夜晚格外郁沉，他躺在被几根烛火幽微映亮的禅房里，望着贺恂夜。
然后伸手用力勾住了恶鬼的脖子，主动将自己困在了对方的怀抱中。
……
外面到处都是游荡的鬼魂，人已经很少了，由玄学界各方人士带着去往栖莲寺。
谈家也是难得的冷清，谈砚宁在医院，没有人去管他，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在什么地方，谈商礼已经死了，家里佣人几乎都跑了，现在谈家只剩下谈父谈母还有张妈。
谈家倒是一直没有鬼闯进来过。
郜莹咬住唇，心里惴惴的，她觉得肯定是因为他们家供奉的那个神像。
但谈崇川完全信不过那个邪门儿的神像，要是真有用，阿砚就不会死了，他沉着脸，最后还是决定说：“走，去栖莲寺。”
之前没去，是知道谈雪慈跟贺恂夜肯定在那边，他的那个儿婿，大概也是个恶鬼。
他怕去了栖莲寺，反而被贺恂夜杀死，但现在事情越来越严峻，家里变得很危险，除了去栖莲寺，也没有别的办法。
郜莹向来没什么主见，她这辈子最大的主见就是给自己的亲生孩子换命，还没成功。
丈夫这么说，她就跟张妈一起去收拾东西，临走前，最后去佛堂给神像上了几炷香。
昏沉的暴雨中，神像穿着甲胄，手中拿着一柄半人高的长刀，长发委地，瘦削却不羸弱，眉眼低垂，似乎悲悯，唇边却带着笑。
郜莹恭恭敬敬磕完头，然后回去找丈夫，就在他们打算离开时，门突然被人敲响。
谈父谈母还有张妈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谈家老宅外面的大门是牢牢关着的，按道理不可能有人进来，谁会现在敲他们的门。
几个人惊疑未定地对视了一眼，但对方不走，他们也没法出去，谈崇川只能沉下声，冷冷问了句，“是谁？！”
“我。”对方应了声。
对方没有报名字，但谈崇川隐约觉得好像是熟悉的声音，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谈崇川咬了咬牙，他示意郜莹她们躲好，然后手上拿着之前重金买的几张符纸，就谨慎地朝门口走去，将门打开。
解云微笑着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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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

第86章 祂自深渊来
谈崇川他们见到是解云， 稍微放松了一点，都知道他是谈雪慈的主治医生。
但心里还是多少有点警惕，外面沉压压的到处都是乌云暴雨， 还有鬼祟横行， 都乱成这样了，解云这时候来找他们干什么？
谈崇川皱起眉望向解云，虽然他没去医院看过谈雪慈，跟解云也只见过一面，但解云的气质实在让人很舒服，见之难忘。
而且他记得解云之前是短发， 现在却成了几乎及腰的黑色长发。
解云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银丝边眼镜衬得他文质彬彬，肤色很白，那双丹凤眼斜斜上挑， 长相出众，甚至有些婉约。
怎么看都是挑不出错的一张脸，但也许解云站在门口， 他背后就是黑沉压抑的夜幕还有滂沱暴雨， 竟然衬得有几分阴邪。
郜莹跟张妈躲在谈崇川身后，她唇色发白， 看着解云的脸， 总觉得很眼熟， 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解云。
不是医院。
谈崇川嗓音仍然很冷， 眉头紧锁说：“解医生是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紧张，”解云黑眸被挡在镜片后，他弯起唇安抚他们说，“我只是很想见见你们， 毕竟以后大概见不到了。”
谈崇川眉心一跳，越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解云却已经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
郜莹跟张妈差点惊叫出声，就连谈崇川手心也开始冒汗，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这么害怕呢？”解云见他们一直往后退，惊讶地笑了起来，他苍白的面容笼罩在阴雨中，将手心按在胸前，对他们行了一礼，说，“我只是来道谢的，我对你们充满了感激，毕竟你们帮我抚养了我的孩子。”
说着，他又抬眸看向郜莹，语气温柔至极，却又不失嘲讽，“夫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们真是幸福的一家。”
郜莹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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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浑身汗湿，内脏都在痉挛，他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但贺恂夜死死按着他的小腹，身后的黑雾也牢牢地圈着他，下颌抵在他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谁都不肯让步。
谈雪慈觉得自己肯定流血了，他伸手想去摸，贺恂夜却攥住他的手，往他头顶按去。
黑雾也适时地从贺恂夜手中接过妻子的手，很怜爱地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亲。
“宝宝好像小狗，”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垂下，看着妻子小脸通红眼泪模糊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有点发痒，冰凉的指。尖在他小腹点了点，轻笑说，“怎么连尿都夹不住。”
谈雪慈双眼失神地颤了下，恶鬼冰凉的手抚摸下来，他觉得尿意更重了，他湿红的脸仰起来，委屈到不行，眼泪一直流。
“不怕，”恶鬼却还抚摸着他汗湿的后背，低头亲他已经红彤彤的嘴唇，狭长的黑眸弯着，带着点恶劣，很欠揍地哄他说，“宝宝是小狗也没关系，老公什么都喜欢。”
谈雪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觉得自己被豁开了一个大洞，等贺恂夜终于放开他，出去打水给他擦身体，他连忙伸手去摸了摸。
还好还好。
谈雪慈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不然老了去养老院都要被护工打。
贺恂夜端着水回来，将他抱到怀里，仔仔细细擦了擦，谈雪慈连腿都懒得抬，完全趴在贺恂夜怀里，还在抽抽搭搭。
“怎么这么能哭。”贺恂夜没忍住笑了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他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能有多少水，禁得住每天这样流泪。
谈雪慈每天都要哭好几鼻子，时不时就突然仰起头wer地一下哭出声。
谈雪慈眼皮都哭得水红，湿乎乎的双眼抬起来瞅着贺恂夜，带着很浓重的鼻音，皱巴又委屈地说：“那我就是想哭嘛。”
“哭吧，”贺恂夜低头亲他的小脸，眼神很温柔，捏了捏他的下巴，说，“老公给你擦。”
谈雪慈被他说得又想流眼泪了，这该死的温柔，让他心在痛泪在流。
可惜应该没机会了，不然真想再去论坛上跟那些人吵架，他都说了他是幸福娇妻，老公不但给他洗内裤，而且还很爱他。
谈雪慈跟贺恂夜抱在一起黏黏糊糊，有种不管其他人死活，也不管外面洪水滔天的美。
直到贺平蓝突然脚步匆匆，来敲了敲他们的门，谈雪慈跟贺恂夜黏在一起的嘴唇才终于分开，但还是互相盯着对方的嘴巴。
“鄢河发洪水，”贺平蓝见他们还没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事，就先跟其他人说，“很多地方都被淹了，伤亡很惨重。”
俞清虚神情一凛，不顾身上的伤势，就拿起法器出去，俞鹤也跟在他身后离开。
谈雪慈跟贺恂夜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下来。
贺恂夜捧住妻子的脸亲了亲，像在亲一个小宝宝，很轻柔细致。
谈雪慈难得没躲开，等亲完了，他扯住贺恂夜的袖子，伸手抱住贺恂夜。
他埋在贺恂夜怀里，嗓音有点闷，听起来很可爱，仰起头望着贺恂夜的双眼，小声说：“老公，我之前都没问过你。”
“嗯？”贺恂夜摸他的头。
谈雪慈眼圈还湿漉漉的红，更小声地说：“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贺恂夜怔了下，眼神比刚才更温柔几分，恶鬼低哑着嗓子，望向他说，“开心啊，跟小咩结婚我很开心。”
谈雪慈这才高兴起来，他很得意地仰起小脸，觉得自己很有用。
他跟贺恂夜手牵手出去，玄慎大师也来了，手上拿着湿透泛黄的几张纸。
“鄢河水患，”玄慎大师说，“地下的很多棺材被冲出来，我刚才找到了这个。”
谈雪慈也探过头瞅了瞅，他看不懂，但其他人能看懂，是个类似村志的东西，上面有些字迹被水洇湿了，但大部分还能认出来。
“昔者，”陆栖摸了摸下巴，凑过去给小文盲读，“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有补天石坠落，崩石腾掷，下堕州野，积而陡峻者为山，裂而谽谺者为渊。”
玄慎大师合掌叹息，解释说：“高的就是鄢山，被砸出来的深坑就是鄢河，鄢河据说水下深达万丈，被当地的村民称为深渊。”
陆栖手心直冒汗，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又继续往下读，“将军解，屏西北，抗东南，曾驻鄢下村鄙岁余，彼时烽烟四起，而村中晏然无扰，乡民感其恩，谓将军若神明在世，为之立庙铸像，及将军去，阖村老幼皆拜于道，涕泣送之。”
玄慎大师又给他们解释，这似乎是个很模糊的朝代，被人刻意抹去了，现在的鄢下村一带，包括京市和京市周遭，都处于当时朝代的西北边境，战乱频繁，百姓过得很苦。
将军解的驻地离鄢下村很近，守护了一方平安，他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打仗以后，鄢下村的村民还是很思念他。
甚至为他修了一尊将军像，日夜叩拜，祈祷将军战无不胜，逢凶化吉。
陆栖是认识解云的，看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惊惧地看向谈雪慈。
但谈雪慈苍白的脸颊陷在昏暗夜色中，他很沉默，什么也没说。
才过去半个晚上而已，外面的鬼祟几乎成倍暴涨，整个京市一片火海汪洋，尸体随处可见，还有小鬼拖着人的内脏肠子到处走。
就连栖莲寺附近也沦陷了，恐怕很快就会攻到庙里，贺恂夜握住谈雪慈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最后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然后就转身跟玄慎大师离开。
谈雪慈伸手想拉他，但是没能拉住，贺恂夜冰凉的指尖从他掌心抽出，他脸色越发苍白，怔怔看着贺恂夜在月光下离开的背影。
栖莲寺大部分僧人也都出去救人了，只留下几个，还有贺平蓝，守着寺里剩下的人。
小女鬼牵着谈雪慈的衣摆，谈雪慈摸了摸她的脑袋，坐在屋子角落的地方抱着她，小女鬼青白的小脸仰起来，看了看谈雪慈，又眨巴了下眼睛，拿出一个录音机。
这是她生病以后爸爸给她录的，爸爸晚上会出去跑外卖，就录了这个哄她睡觉。
她每次听到爸爸的声音就会高兴了，所以也想放给谈雪慈听。
录音机里是男人很温柔微哑的歌声，听起来就像在枕边床头灯下录的，“小宝贝啊，快快睡吧，月儿陪你入梦乡，小宝贝啊，快快睡吧，何时才能长大……”
小女鬼高高兴兴托着下巴听，谈雪慈的眼圈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但是她爸爸已经死了，她也不会再长大了。
他肚子里的心脏跟手融合到了一起，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像小狗一样靠过来贴在他柔软的腹腔内壁蹭了蹭。
谈雪慈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他老公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他屁。股还在痛，死鬼每次捅他的时候就发狠了忘情了，疯疯癫癫的很不正常，但他不得不说，贺恂夜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让他觉得老公就应该是贺恂夜那样的。
张诚发脸色沉重，还在往外看，暴雨一直没停，但夜空上还能看到月亮，只是月亮隐隐发红，渐渐成了血红色。
京市沦陷，月亮好像也要沉坠了，不止京市，其他地方也都有鬼祟出没。
江采薇刚学会画简单的驱鬼符，她抬起头看向谈雪慈，知道谈雪慈肯定在惦记贺恂夜，凑到谈雪慈旁边蹲下，想安慰又觉得很无力。
“谢谢，”谈雪慈却握住她的指。尖晃了晃，突然弯起眼小声说，“谢谢你们喜欢我。”
“啊，”江采薇一下子红了脸，连忙手足无措地说，“都是应该的。”
她觉得会喜欢谈雪慈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她也没有做什么，反而谈雪慈救了她的家人。
谈雪慈跟江采薇说话时，陆栖突然惊恐地叫出了声，语无伦次地说：“卧槽，外面好多将士，就是古代那种穿盔甲的……”
“糟了，”张诚发的爸爸年纪大一点，到底见多识广，皱起眉说，“阴兵过境。”
古时战乱多，战败之后很多将士的亡魂会成为阴兵，这种阴兵带着浓重的煞气跟死亡气息，通常出现在深山或者树林中。
现在直接出现在街上，还能到处游荡，说明他们这里已经死了太多人，阴气重到跟阴间几乎没什么区别。
谈雪慈也起身去看了一眼，将士们盔甲森寒，刀戈冷戾，排兵列阵，像一群幽魂一样幽幽荡荡往前走，经过之处又是无数死伤。
贺平蓝心事重重，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她盯着那群阴兵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时陡然一愣，连忙问陆栖：“小慈呢？！”
陆栖看阴兵都看傻了，也没注意谈雪慈，这才发现谈雪慈不见了，他脸色煞白。
贺平蓝心跳得很快，她冲过去去翻自己的行李，贺恂夜死前给她画的三千张符纸也不见了，应该是谈雪慈拿走的。
她不怪谈雪慈拿走符纸，她只怕谈雪慈跑出去找贺恂夜了，那些符纸根本就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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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偷偷从栖莲寺的山门跑出去，到了外面，才看到是如此惨烈的景象，高楼倒塌，火光冲天，路上都是碎石废墟，很多人一脸仓惶地跪在地上哭，鬼怪随处可见。
谈雪慈还看到一群人在游行，好像就是之前小女鬼的爸爸他们看过的那些邪。教网站，他们组织的标志就是黑山羊。
他们甚至还人为地制造了很多怪物，很丧心病狂地觉得自己即将迎来新世界。
他们把人的手臂整整齐齐用机器切断，再连上类似螳螂的镰刀，还用人类其他躯体部位，做成各种自以为很美丽的制品。
比如人头骨做的碗，指骨做成的筷子，砍掉少年少女纤细的小腿，套上白色蕾丝袜子做成摆件，摆在路边的橱柜里。
谈雪慈出去时，就看到有个人一脸狂热地在把一双苍白失去血色的小腿往路边商店的橱柜里摆放，他目光冷冷地看过去。
那个人发现了谈雪慈，眼神陡然痴迷。
尽管谈雪慈穿得很厚，根本看不到他的腿长什么样子，但对上谈雪慈的脸，也能想象到他的腿肯定很漂亮。
“你也想试试吗？把自己献祭给邪神。”对方朝谈雪慈走过来，目光很狂热地上下打量，引诱他说，“我可以把你做成小羊羔，你能想象到吗？我可以帮你把四肢都换成羊蹄。”
这人由衷地相信被他们改造过的人并不是死了，而是灵魂已经到达邪神身边。
谈雪慈实在有点恶心，少年苍白的脸上眉眼冷冽，他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就狠狠扇了那个人一巴掌，将对方扇倒在地。
然后才扭头离开。
很多鬼怪从深渊来到人间，街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鬼在追着人跑。
谈雪慈看到有个肤色青白的鬼婴坐在地上，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妈妈。
它很惊喜地趴到妈妈背上，那个女人一回头，对上鬼婴青白发紫长满了尸斑，满嘴都是黑色尖牙的脸，被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她尖叫了一声，就拼命甩开那个鬼婴，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走。
鬼婴坐在地上茫然了一会儿，意识到被妈妈抛弃了，顿时发出刺耳尖利的哭声。
灰蒙蒙的云层在暗夜中压下来，到处都是大火和灾难，多看一眼就会教人痛心。
谈雪慈呼吸都好像艰难起来，他茫然张望，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贺平蓝擦佛灯时的眼神，想起小鬼的哭声，想起其他人的眼泪和期盼，想起贺恂夜的怀抱和离别前的吻。
他知道，对贺恂夜来说，这个世界怎么样都不重要，甚至贺恂夜去当个鬼王说不定都舒服得多，只是为了他。
因为他喜欢待在人群中间，因为他想当大明星，要是所有人都死了，变成意识混沌只知道游荡杀人的鬼魂，他想要的一切就都得不到了，所以贺恂夜才会去找那个邪神。
谈雪慈鼻子有点酸，他跟贺恂夜在一起也已经有段时间，但他觉得他也总是在欺负贺恂夜，没有对贺恂夜很好。
他老公一直在吃苦，都还没得到什么好处，怎么能就这样彻底死掉。
谈雪慈怀里抱着他的小羊玩偶，又往前走，然后迎面碰到了贺睢。
贺睢的父母都被鬼怪杀死了，贺家死了很多人，到了这种紧要关头，就算贺乌陵手里握着贺家所有人的命牌，也没办法再控制他们，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贺家分家的那些人将贺恂夜作为镇物的尸体一哄而上瓜分掉，留给自己，或者分给家里的小辈，让他们带着逃命。
贺睢身上就带着贺恂夜的一条手臂，他迎面碰到谈雪慈，先是愣了下，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控制不住后退了几步。
少年抬起头，那张脸冰冷貌美到极点，但身后的影子蜿蜒拉长，却在地上跟墙面不停地蠕动变化，看起来阴森而诡异。
那双漆黑乌润的小羊眼也阴冷妩媚，最后渐渐变成了血红色的横瞳，雪白的双手上长出了黑色的皮毛，漆黑的指甲也弯曲细长，毫无表情地朝他走了过来。
贺睢冷汗陡然淌下，他眼前最后一幕就是谈雪慈漆黑的利爪陡然朝他袭来。
原来他真的有秘密。
贺睢恍然想。
只是他没想到，谈雪慈的秘密竟然这么可怕，让他心生恐惧。
贺睢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睁开眼时他还站在原地，他茫然了下，以为谈雪慈没伤到他，结果低下头，就看到了自己被彻底从中间撕成两半的血淋淋的尸体。
他死了。
谈雪慈抢走了贺恂夜的手臂，就没管死鬼贺睢，继续往前跑。
他落在地上的影子逐渐成了一只小羊羔的模样，漆黑的小羊腿修。长而有力。
然后体型越来越大，四肢越发矫健，头顶上漆黑的山羊角映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带着仿若从地狱而来的森寒气息。
那个鬼婴还坐在地上尖着嗓子哭，它肤色青灰，皮肤干瘪，看起来很吓人。
女人被吓坏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慌张地拿起旁边的石头去砸那个小鬼。
直到发现她砸了半天，那个小鬼好像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她才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紧接着嘴唇都颤抖起来，跪在连绵阴雨中，颤声说：“宝宝？”
她越看那个鬼婴越觉得眼熟，跟她几年前死掉的孩子很像。
她努力辨认，还没完全认出来，旁边突然扑出来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想去撕咬那个鬼婴，她脑中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往前冲去，挡在鬼婴的身上。
她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但耳边只传来恶鬼的凄厉尖啸，她抱住鬼婴，颤巍巍地抬起头，发现旁边有黑雾笼罩。
黑雾中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怪物，一会儿看到黑色的羊蹄，跟普通的羊不太一样，羊蹄上带着猛兽的爪子，阴冷可怖的黑山羊在浓夜中朝她走来，一会儿又好像模糊成了人形，像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少年。
最后黑雾中伸出了一只雪白的少年的手。
她顾不上多想，就赶紧拉住，那景象可怕极了，压抑浓重肆意崩流的黑雾几乎遮天蔽日，少年的手苍白到毫无血色简直像死人一样，映在头顶的血月下，像地狱而来的恶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怎么害怕。
她抱着怀里的鬼婴，等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趴在了羊背上，她眼中还有刚才留下的泪痕，抱紧黑山羊的脖颈，对方的几条腿极其修。长矫健，让她有种在暴雨跟血月下纵身飞起来的感觉，她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大火和人间炼狱，她怀里的鬼婴也咬着手指，睁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地探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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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云离开谈家，来到了栖莲寺。
他身上的鬼气浓重，还没踏入栖莲寺的山门，栖莲寺所有人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浑身都紧绷起来。
解云才走入院中，黑色火焰就熊熊烈烈朝他席卷而来，他后退几步躲开，然后隔着漆黑火光对上了恶鬼阴冷的双眼。
贺恂夜感觉到解云在靠近栖莲寺，就先赶了回来，但还没开口，身后的门就打开，贺平蓝嗓子发紧，跟他说：“小慈不见了！”
贺恂夜黑眸蓦地一沉，不想再管解云，打算离开栖莲寺去找人，却被解云挡住。
“不行啊，”解云乌黑的长发在寒风冷雨中飘荡，微笑起来说，“你要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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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羊将那对母子放下，抬起头，突然看到栖莲寺方向黑红色莲花一样的火光，映在它的小羊眼中，两颗心脏同时在他身体里跳动了一下，它扭头就往栖莲寺跑。
它身体里贺恂夜的血液在奔流翻涌，久远的记忆蒙着迷雾一样，渐渐被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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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崇川跟郜莹还有张妈三个人踉跄地在街上逃命，甚至家里的什么珠宝都没来得及拿，只拿了谈崇川买的符纸。
他们不知道栖莲寺也已经沦陷了，还在往栖莲寺方向跑。
郜莹浑身发软，要不是张妈一直扶着她，她现在根本一步都走不动，谈崇川一个人在前面走得很快，要不是觉得人多一点更安全，恐怕早就扔下她们自己去逃命了。
郜莹满脸苍白，想起解云刚才的话，她现在还害怕到控制不住流泪发抖。
解云说完那番话，郜莹就皱起眉问：“什么你的孩子？”
“当然是小慈。”解云说。
郜莹本来还想问，但对上解云的双眼，莫名不敢再开口了，解云周身的鬼气暴涨，乌黑长发带着煞气拂动，样子竟然渐渐跟她拜的那个神像重合起来。
郜莹终于一脸惊恐，她紧紧握住张妈的手，就想往后躲。
“为什么这么意外呢？”解云反而笑了起来，男人的眼神阴郁冰冷，笑意不达眼底，“拜邪神，赐鬼婴，这不是很正常吗？”
鬼婴。
郜莹冷汗直流。
这样就都能说得通了，难怪谈雪慈身上阴气重，他是个鬼婴，当然阴气重，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孩子比他阴气更重。
现在想想，那些鬼也未必都是想吓谈雪慈，说不定只是觉得亲近，因为是同类，在鬼的观念中，说不定它们只是在跟谈雪慈玩。
-
谈雪慈想起来，其实也不算想起来，他一直都记得，只是受困于人类的身体，还有这些年的折磨，再加上解云一直说他是精神病，让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鬼，还是得了精神病。
最初睁开眼时，他在深渊之中，世界一片混沌，他被邪神抱在怀中，只是一团黑雾似的没有任何形状的鬼气。
邪神诞育了他。
解云收到了信徒的祈祷，从腹腔取出一团鬼气，化为鬼婴，准备赐给谈家。
当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愚弄。
什么替生替死，他身为邪神，诞育的孩子本来就是死的，到时候阴差小鬼去谈家索魂，发现郜莹拿一个小鬼替死，肯定会觉得自己被玩弄了，然后把谈家人都杀掉带走。
他会觉得很有趣。
只是那个鬼婴生下来就很不乖，经常跑去欺负深渊里的阴兵，然后被按住打屁。股，又哭得很惨，整个鬼魂游荡到处死气的深渊，每天都充斥着小鬼werwer的哭声。
解云正想把它赶紧送去谈家时，发现它偷偷跑掉了，离开了深渊。
“坏孩子。”邪神冷暗的双眼垂下，反而笑了起来，祂抬起手，对那个小鬼施以惩罚。
既然想跑就跑吧，你会吃尽各种苦果，也摆脱不了你的命运。
但神是垂爱的，就算是邪神也一样，解云决定给它一次逃离命运的机会。
那个小鬼不懂，只知道终于逃出那个黑漆漆一股水腥气的地方啦。
它高高兴兴地在月亮底下往前飘荡，但它没想到，深渊外面竟然也有鬼。
它被外面的鬼咬伤了，呜哇呜哇地往前走。
邪神最擅长伪装。
它是邪神的一团鬼气，某种意义上跟邪神血脉相连，它确实是邪神的孩子。
它看到黑漆漆的夜晚底下，路边有张黑色小羊皮，好像被谁剥下来扔在了这个地方，恶臭扑鼻，小羊已经死了很久。
但它也不嫌弃，连忙钻了进去，将自己变成小羊，继续往前跑。
他只是个很小的鬼，没能力让小羊完全恢复成生前的样子。
最后憋了半天，黑色小羊羔突然长出八条章鱼触手一样的腿，抡出了残影。
它一直躲躲藏藏地跑，碰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羊！”小女孩在黑暗中没看清它有很多腿，很惊喜地叫了一声，就去拿饼干给它吃。
小黑羊伸出脖子吃了一口，就马上呸呸。
真难吃。
它又继续跑，这次碰到了一个老爷爷。
“好乖呦，”老爷爷是个眼花的，也没看清，这是在村里，还以为它在往家里的羊圈跑，就逗它说，“谁家的小羊啊。”
黑色小山羊歪过头，小羊角都跟着歪了歪，它觉得自己应该很可爱吧，大家都喜欢它，它黑绒绒的小胸膛也忍不住挺了起来。
那个鬼追到半路，突然感觉不到什么鬼气了，只看到夜幕底下有个黑乎乎的怪东西在往前跑，它挠了挠头，放过了那个小鬼。
但小黑羊不知道，它还在继续逃命，一直逃到栖莲寺外。
它闻到里面有很香的味道，让它的小羊眼都控制不住猩红起来。
栖莲寺对鬼祟来说很危险，但它的鬼气来自于邪神，栖莲寺的佛光杀不掉它，对它没影响，它就还是一头钻了进去。
它眼前的睫毛都被淌下来的血黏住，什么也看不清，只闻到香香的味道。
像是莲花香。
它抬起头，小羊蹄在地上警惕地刨了刨，然后朝那个人靠近，轻轻地咩了一声，咩得像撒娇一样带着股媚气。
毕竟鬼都是天生就会勾引人的。
它以为这个人肯定也会觉得它很可爱，没想到对方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垂下眼望着它，突然低叹似的说：“好丑。”
小羊：？？？
羊好，人坏！
小黑羊使劲刨蹄子，本来想生气，用羊角去创那个少年，但对方拢了拢僧袍宽大的袖摆，忽然将它抱了起来。
它一下子被香迷糊了，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香，它已经快要饿死了，咩咩地小声叫着，然后抬起小蹄子，对那个人拜了拜。
少年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但手指已经有了骨节修。长的形状，拿起旁边的灯罩扣在烛火上，挡住了旁边乱扑的飞蛾，似乎笑了声，然后就将手指伸到它面前。
小黑羊连忙埋头去舔，它的小身子都一耸一耸的，埋在少年怀里吃奶一样吸食血液，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羊的耳朵陡然竖起来一只，外面好像来了个道士，栖莲寺的佛光是柔和的，那个道士却带了一身血腥杀气。
尽管对方不一定能杀得了它，但它现在身体虚弱，就还是从那个少年腿上跳了下去，炸着毛跑掉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少年长什么样，就逃出了栖莲寺。
俞鹤掀开帘子走进禅房，眼神就陡然一凛，拔出桃木剑说，“有鬼气！”
贺恂夜八风不动，手上握着佛珠，还在念他的经，虽然年纪很小，但老僧入定一样。
贺平蓝的孩子前几天死了，他就搬来了栖莲寺，认识了俞鹤。
俞鹤跟他商量，他们都觉得京市多了这么多鬼祟，不是意外，应该是有人预谋，或者有什么恶鬼邪祟在预谋。
他八字纯阳，天生克鬼，但其实跟纯阴的人一样，也会招鬼垂涎，能吃掉他的话，对鬼祟来说是大补。
当然，前提是有吃掉他的能力。
他俩觉得那个邪祟也许会上钩，少年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贺恂夜摘掉了身上屏蔽自己气息的佛珠，放了点血出来，俞鹤在外面守着，他们觉得自己说不定能抓到那个邪祟。
俞鹤在外面守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就想先回去看看情况，结果察觉到贺恂夜这边有鬼气，就很怀疑地问，“你没看到鬼吗？”
“心静，”少年闭着眼说，“什么都不会有，你心不静，看谁都是鬼。”
少年似乎弯唇笑了下，然后将佛珠重新戴上，隔绝掉了自己的气息，“阿弥陀佛。”
俞鹤：“……”
我啊你全家。
所以说他最讨厌秃驴，虽然贺恂夜还没秃，但他觉得照这样下去也快了。
-
小黑羊从栖莲寺跑出去，又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它能感觉到外面有很多鬼，含量好像有点超标，好多鬼气跟深渊中一模一样，但它小羊头晃了晃，想不明白，索性没再想。
它看到栖莲寺旁边有几个小孩鬼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仰起脑袋在听佛经，好像在超度自己，它就跑了过去。
它也是个宝宝鬼，当然要去小孩那桌。
它伸出小羊蹄子刨了刨，也不知道那个道士走了没，它还想回去找刚才那个香香的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闻不到香味了，那个人好像已经离开了栖莲寺。
就在它纠结时，有个肤色青白的小鬼突然凑上来闻了闻它，好像在它身上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啊啊地高兴说：“妈妈！”
这是小羊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血液跟乳汁又有什么区别呢。
它想起少年的黑色长发，觉得刚才喂它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它的妈妈。
它决定出发去找妈妈。
但是妈妈好难找啊，而且小羊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就容易被做成小羊肉串，它不得不把它的小羊皮收了起来。
它到处游窜，当过小猫，晚上凑在小猫鬼中间一起睡觉，也当过小老鼠，顶着湿漉漉的皮毛睡在下水道里。
有次不小心被冲出去了，它浑身都湿哒哒的，抬起小爪子擦了擦脸，一抬头突然对上一颗巨大的狗头，吓得它连忙吱吱叫往后一窜。
它认得这种狗，之前有小猫鬼告诉它，这是大耳朵怪叫驴，很可怕的。
它找啊找，找了很久，最后经过一家福利院，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有个苍老温柔的嗓音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宝宝，再给你找个妈妈好不好啊。”
妈妈？
它马上钻进去看，发现福利院的院长婆婆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个孩子其实刚刚就已经咽气了，但他早产缺氧，身体不好呼吸本来就很微弱，还有黄疸，身上又青又紫又红又黄，都看不太清长什么样子，院长就没发现孩子已经死了。
那个小孩鬼刚死，有点害怕，还有点茫然，看到它，就连忙凑到它旁边。
两个小脑袋一起趴在院长的肩上。
它看了一会儿院长，对方样子很温柔，还把孩子抱在怀里，它觉得这应该就是妈妈了，它高高兴兴钻到小孩的尸体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郜莹跟谈崇川来了福利院。
它睁大了一双眼睛，含着手指，小猫似的啊啊地朝郜莹叫了两声。
想跟她炫耀自己找到了一个妈妈。
但它没想到，郜莹看到它突然哭了，女人满脸都是湿热的眼泪，伸手颤巍巍地将它抱到了怀里，好像它是她走丢的孩子一样。
小鬼瞬间呆了呆。
它什么都没搞懂，就被郜莹他们收养了，它急急忙忙从小孩的身体里出去，然后变成小羊，将那个小孩鬼顶在头上，往栖莲寺方向跑去，送他去找其他小孩鬼。
它很喜欢那些小孩鬼，因为它们告诉它可以去找妈妈。
那个小孩鬼抱住它的脖子不放，不想让它走，小羊板着脸拒绝了他，它不能留下，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它回去以后，先钻到了郜莹他们的车里又看了一眼，它记得它的妈妈好像是个男妈妈呀，这些妈妈虽然很好，但不是它的妈妈。
但它没想到，它离开之后，小孩的身体迅速凉下去，郜莹以为它死了，在车上哭了起来，她的眼泪滚烫伤心，像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哭得那么无助，连嗓子都在颤。
它的脚步控制不住停了下来。
它对她有了恻隐。
反正都是妈妈，能有什么不一样呢，要不然……留下来吧。
它之前当小猫鬼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孩子被车压死的母猫。
那只母猫会把周围的每个小猫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按住舔毛，还给它也舔过毛。
那它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它又高高兴兴地钻了回去，还顺带给自己捏了捏脸，它先捏了双小羊眼，它喜欢当小羊，然后又照着印象里解云的样子给自己捏了捏，因为它对解云最熟悉。
但它不喜欢解云，就又按照自己见过的其他人类改了好几次，才终于满意。
这下总算不丑了吧，小羊暗暗发誓，等再见到那个人，它要让对方对它目眩神迷，跪下来跟它说求求你啦。
它才会给他亲一下小羊蹄。
郜莹他们本来也不在乎他长什么样，只要他活着就行，而且他一开始身上青青紫紫的本来也看不清脸，所以最后长得很漂亮，漂亮到诡异也没人觉得奇怪。
它就这样留在了谈家，它觉得这里很好，郜莹肯定是个好妈妈。
它不知道，这是邪神留给它的抉择，是最后一个选择命运的机会。
-
浓黑的夜幕底下，谈雪慈望着栖莲寺的火光，眼泪从他的小羊眼里淌出来。
早知道他应该走的，应该去找老公的，他为什么要留在谈家呢。
但是他也不后悔，要是没留在谈家，就不会认识哥哥，也不会认识陆栖他们，不会有人带他去吃麻辣烫，不会认识王大爷，不会有人在医院摸着他的脑袋，跟他说别哭啦。
七岁左右的时候，他其实受不了了，想杀掉郜莹他们离开谈家。
当时他还没去医院，没见到解云，也没人说他精神病，他以为郜莹只是暂时生气，以后还会对他好的，所以才留在谈家。
但是在谈家待得越久，他就越清楚这个妈妈可能再也不会爱他了。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那个老和尚就来了谈家，看出他身上的杀气，给了他一个慈字，将他封印起来，困在了那副身体里。
他一开始恨到发疯，觉得对方肯定想害他，也很讨厌这个名字。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坏事。
如果他当时杀了人跑掉，他说不定会被什么道士抓起来，这辈子都没救了，作为人，没有得到多少幸福，也不会再见到贺恂夜。
但现在……
黑山羊抬起头，眼泪打湿了它的睫毛和脸上的毛发，它始终望着栖莲寺火光的方向。
-
栖莲寺外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血腥气很重，又招来了很多鬼。
小猫鬼扑上去撕咬它们，小女鬼也抱起自己的脑袋梆梆砸那些鬼。
江采薇头发凌乱，满脸泪痕，也拿起桃木剑挡在自己的家人前面。
她其实是很害怕的，但她觉得谈雪慈肯定出去救人了，所以才会跟她告别。
她之前喜欢谈雪慈，只是觉得他很可爱，对上贺恂夜特别作，但作也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他像个宝宝一样，简直让她母爱泛滥，现在她才意识到，谈雪慈是温柔而强大的，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勇敢一点。
陆栖发现谈雪慈不见了以后就开始慌神，发出了老吗喽抱头尖叫，他觉得谈雪慈肯定被那个邪神抓走了，之前不就是吗？
贺恂夜的佛珠还在他手上，他硬着头皮拿起佛珠，又拿了几张符纸，深呼吸了几下，就飙着泪朝外面冲了出去。
去你祖宗十八代的，管你是邪神还是什么玩意儿，把他的孩子还给他！
要是没有谈雪慈，他就是个中年无力窝囊社畜，走哪儿都没人搭理受人欺负，他说不定就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过到死。
但是有了谈雪慈，他现在是个爸爸了！
-
解云眼神似乎有些怜悯，看着这泼天的大火，还有到处杀人的鬼祟，他抬起头对上恶鬼阴沉如水的脸，终于微笑起来。
鄢河洪水滔天汹涌，栖莲寺也被淹了，所有人只能往鄢山上爬，去山顶避难。
山顶的石碑终于在暴雨中浮现出来。
陆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没找到谈雪慈，水快要淹到他胸口，他也不得不逃难，赶过来时看到那块石碑，顿时愣住了神。
石碑云：
将军百战，威震边庭，忽有谗言构陷，谓其通敌，引寇入关，执政者虽心知其谬，然以莫须有之辞，竟坐以叛国，嗟乎悲哉！
解云也低头看向石碑，脸上没什么情绪，无非将军百战声名裂，十年功过尘与土。
他出征归来，虽然打赢了，但手下将士只剩几百人，他许诺他们回去一定论功行赏，让他们的父母妻儿这辈子衣食无忧。
但没想到还没进城，就被污蔑叛国，有人在城楼上射杀他们。
他们本来就一身伤病，又毫无防备，最后死伤惨重，他带着手底下最后的十几个将士，逃往鄢下村方向。
当初鄢下村承诺，他若有事，倾全村之力相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想带着手下将士在鄢下村躲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再做打算，但他没想到，鄢下村的人也听信了外边的话，以为他跟外敌勾结，打仗也是在做样子，用来欺骗他们。
他们被鄢下村的人拦住，驱赶到了鄢河旁边，他手底下的将士受不了这种冤屈，哀鸣一声转头投入鄢河，转眼被滚滚波涛淹没。
解云原本还想解释，但只换来了村民们的棍棒，还有怀疑的眼神，沉沉夜幕下，他脸上除了眼泪就是征战十余年留下的伤痕，最后也跟在他们身后跳了下去。
此事也被村人刻于石碑。
将军悲而投河，死后化为水鬼，时人常说鄢下村附近一到晚上就刀戈齐鸣，鼓声阵阵，好像有将士在迎战。
解云跳河之后，跟其他将士一样，都成了水鬼，他们拉人下河，然后自己去投胎转世，只有解云没有。
他一开始不愿拉人，最后终于抵不住水鬼的天性，伸手拉了一个人，却发现自己执念太深，就算拉再多人也无法投胎。
他日日夜夜被困在鄢河。
鄢下村向来有沉塘投河的习惯，一些失了贞洁的妇女，或者犯事的男子，都会被投河，后来只要得罪了村长的都会被投河。
他们搬出了几百年前的将军塑像，说这是鄢河的河神，他们不是为了杀人，只是在祭奠河神，不然河神就会发怒，让这里洪水滔天。
虽然是对方利欲熏心，在利用神，但解云确实收到了很多信仰，上千年过去，他化为邪神，深渊之下，就是邪神所在。
又过去了一千年，他开始厌倦当这个邪神了，也不想继续困在深渊。
他想去外面看一看。
但人间有僧有道有各种玄门，他也没法轻易出去，只能派群鬼去扰乱人间。
解云抬起手，浓重的黑色雾气朝恶鬼袭击去，在这些浓雾中，他给贺恂夜看了谈雪慈被郜莹砍死的样子。
恶鬼嗓子一紧，猩红的眸子都是杀意，死气沉闷的心脏也阵阵紧缩，他不知道他喂谈雪慈的那几口血，会让谈雪慈想找妈妈。
然后吃尽了苦头。
“其他鬼都很愚钝，没什么神智，只知道杀人，我觉得很无聊，就给了他一些灵魂，”解云笑着感叹说，“如果按你们人类的说法，灵魂的重量有21克，那我就是给了他一克灵魂，或者说一两骨重，这一克的灵魂里也充满了嫉妒，憎恨，愤怒……各种丑恶的情绪。”
解云顿了下，终于眼神很复杂地望向贺恂夜鬼气森浓的红眸，有些意外地说：“然后他拿这一克灵魂，爱上了一个人。”
-
郜莹跟谈崇川跑到了栖莲寺附近，抬起头时看到有只黑山羊从他们旁边越过，那只黑山羊似乎在救人，但唯独跳过了他们。
郜莹嘴唇发颤，虽然根本没任何相像的地方，她却莫名认出了那应该是谈雪慈。
“哈……”郜莹脸上流下泪来，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
谈崇川跟张妈都被她吓了一跳，谈崇川怒道，“你发什么疯？！”
郜莹觉得自己不但没疯，而且从来没这么清醒过，她终于懂了，当初那个给谈雪慈取名字的老和尚的意思。
对方给谈雪慈取了一个慈字，她问慈字有什么解，老和尚白须白眉，将指尖放在谈雪慈眉心，声如沉钟，说了句：
“一点慈心，救万世苦。”
她没听懂，还想追问，然后那个老和尚看向她跟谈崇川，对他们抬手一立掌，又说：“慈父慈母，以慈心善待之，必有后报。”
郜莹满脸惨白，状若疯狂地惨笑出声。
原来这就是后报，因为他们对谈雪慈没有过慈心，所以谈雪慈不会救他们。
他们要死了。
谈崇川简直受够了这个疯女人，伸手就想去抓对方的头发，但还没抓到，胸前就突然一痛，他低下头，发现有只鬼手穿胸而过，指甲发黑，掏走了他的心脏。
他最后转过头，看到自己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脸色发青的小鬼。
那个小鬼嘻笑着从谈崇川的尸体上攀爬过去，又掏烂了郜莹跟张妈的胸膛，然后就捧着几颗鲜红的心脏，尖声诡笑着离开。
谈雪慈只转过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
恶鬼掌心中火焰蓦地烧起，灼灼烈烈，从黑色烧成红色，几乎染红了半个天际。
他沉着脸望向解云，只有杀了对方，他的小羊才能从这种命运中摆脱出来。
解云一直都是不急不躁的样子，甚至抬头看向了沉沉夜幕，才笑着开口说：“他来了。”
只见那只黑羊在黑夜中浑身燃着红色火光，朝这边奔来，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身上是三千张带着金光和血气在燃烧的符箓。
它踩着地上的火焰，从贺恂夜身旁经过，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一头狠狠地朝解云撞去，此刻天崩地裂，脚下是无底深渊，它汹涌的眼泪肆意崩流。
不管妈妈还是什么，对他来说，这世上所有的爱，都只有同一个名字。
贺恂夜。
恶鬼怔怔抬起头，心脏仿佛一瞬间麻痹了，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掉下去，耳边似乎掠过一声带着哽咽的低喃，在叫他的名字，他双眼陡然发红。
解云并没有太多反抗，他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又有些怅然，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夜幕。
救了这么多人，杀了这么多人，当了几千年的水鬼和邪神。
终于要结束了。
他眼中倒映着人间熊熊的烈火，听着他们的痛苦哀嚎，抱着自己的孩子堕入深渊。
谈雪慈当然不会死，郜莹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他是邪神的血脉，只有他才能真正杀掉谈雪慈，同样，也只有谈雪慈能杀死他。
祂们来自深渊，是邪魔，是恶灵，本来就不属于人间。
现在一起离开，也算个好结果吧。
解云闭上了眼睛。
深渊中无数厉鬼冤魂尖嚎怒吼，带着上千年的血泪与不甘，无数鬼手冲天伸出，如藤蔓疯长，死死抓住了他们。
谈雪慈没有犹豫，跟邪神同归于尽，在他诞生的这片深渊地狱。
难怪解云成天给他念什么怪物，卡西莫多，他是怪物又怎么样，他来救他的公主了，但他才不要跟他的公主一起跳楼。
他要把这些人都杀掉，那他的公主就可以活下去了。
“你去死吧。”谈雪慈漆黑中透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解云，爪子用力扣入对方肩膀，他嘴里都是一股血腥气，发狠地说。
换成以前，他说不定也会救人，但肯定是一边怨恨一边在心里诅咒这些人都去死，然后一边救他们，一边又不甘心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死掉了，现在心里却没太多怨恨。
可能因为贺恂夜对他太好了，他很幸福，也变得柔软而宽容。
只有有点伤心，他担心解云反抗，一直按着解云，不敢回头。
到最后，他也没能再多看他一眼。

第87章 万家灯火
滂沱汹涌的暴雨中， 所有人都看到那只黑羊突然出现，然后带着火焰迅猛地扑向解云，紧接着直直地坠入深渊。
但对方的速度太快， 几乎转眼就消失在了雨中， 让人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掉了下去。
贺恂夜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就想追过去，却被俞鹤死死拉住，恶鬼阴冷猩红的眸子蓦地转过来， 带着沉沉死气望向俞鹤。
“你冷静一点，”俞鹤抬起头看向黑云罩顶的夜幕，还有不远处鬼气漆黑的深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哑声说，“他能下去，你呢？这么重的鬼气， 你确定你进去以后还能保持神智？”
他刚才看到那只黑羊， 眼中也有巨大的茫然和错愕，但此刻他比贺恂夜清醒。
这深渊里不止当年跳河的十几个将士， 还有解云麾下的其他阴兵， 死前悲怆哀恸， 命里含冤， 恐怕比阴曹地府的鬼气都重。
那些阴兵鬼气磅礴，按道理都能成祟，越强大的鬼祟，外表跟人越像， 但他们只能幽魂一样到处游荡，根本听不懂人话。
除了解云跟谈雪慈，他们的鬼气跟深渊同源，在深渊里跟回了家没什么区别，其他人或者鬼下去以后都会被千年来的浩瀚鬼气侵蚀。
要是贺恂夜还活着，他靠自己的阳气，还能在深渊中畅行无阻，但他已经死了。
茫茫大雨如同洪水一般从漆黑的天际倾斜而下，所有人脸上都一片茫然凝滞。
贺平蓝眼眶陡然红了起来，忍不住偏过头，陆栖踉跄着瘫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深渊的方向，雨水混着滚热的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淌。
刚才被谈雪慈救下的女人抱着鬼婴，望着小羊愣了一下，也控制不住发出啜泣声。
鬼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青白的小脸长着尸斑，伸出尖尖的牙含着妈妈的手腕，但潜意识又不舍得咬下去，突然觉得有湿湿热热的眼泪掉在它的小脸上，它仰起头看着妈妈，也裂开长满了尖牙的嘴大哭起来。
玄慎大师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忍，他闭上眼，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
布娃娃爬到贺恂夜肩膀上，小手扒着贺恂夜的肩头，黑色的豆豆眼也很茫然，谈雪慈掉下去以后，它也跟着变得很呆滞。
恶鬼漆黑发红的眸子望向布娃娃，他嗓子有些发紧，手上都是冰凉湿透的雨水，拿过那个布娃娃，擦了擦它湿漉漉的小脸。
这是张婆婆留给谈雪慈替死的布娃娃，要死也会是它先死，它还在，说明谈雪慈也活着，或者说谈雪慈并没有消失。
这场大雨弥漫在每个人心头，很多人为了躲避洪水，都拖家带口逃到了鄢山上，现在正抱在一起低声哭泣。
恶鬼苍白的面容也都是雨水，从冰冷的眼窝淌过，他手上浓红发黑的火焰渐渐燃起，带着侵吞一切的气势迅速席卷了整场暴雨。
火焰越来越暴烈，俞鹤不得不让鄢山上逃难的人都赶紧后退躲开。
在无边的漆黑永夜中，恶鬼手中的火焰逐渐成了红莲浴血的形状，在阴沉大雨中火焰冲天，堵上了那道暴雨如注的天裂。
夜晚还没彻底过去，但大雨渐渐停了，更多的人在这场终止的浩劫前哭出了声。
俞鹤紧绷的神情也跟着放松，眼神很复杂地望向贺恂夜。
贺恂夜向来是个冷漠到甚至很冷血的人，他相信就算有再多人死在贺恂夜面前，贺恂夜也不会有任何波动，这点倒是能让他成神了，毕竟一般人很难做到毫无怜悯。
但贺恂夜总是在救人。
以前因为贺平蓝跟几个哥哥对苍生世人很有执念，他们确实是合格的贺家人，普度众生，舍己为人，贺恂夜大概并不想他们失望，所以也救了很多人。
最后除了贺平蓝，其他人都死了。
现在也一样，因为谈雪慈不想这些人死，所以贺恂夜去帮他，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但救了这么多人，他的爱人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俞鹤也不知道，到底失去多少才够呢，贺恂夜出生到现在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苦修。
等到洪水彻底褪去，深渊的面貌整个暴露出来，就连贺平蓝都控制不住后退了一步。
深渊万丈，放眼望去一片漆黑阴森，根本看不到底，神佛来了恐怕都会胆寒，就算想下去，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试探。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谈雪慈自己出来。
虽然暴雨已经停了，但外面的鬼祟还没有彻底消失，只有没有深渊中鬼气的滋养，它们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没有那么强大。
深渊中的恶鬼也没再入侵人间，谈雪慈似乎在底下镇压住了它们，人间的阴阳终于回到了以前的平衡。
贺恂夜还守在深渊旁边没有离开，俞鹤他们已经回到了京市，把那些鬼抓干净以后，秩序才能渐渐恢复。
贺平蓝也去帮忙，但时不时会来深渊旁边陪贺恂夜坐一晚上。
贺恂夜不跟她说话，黑眸沉压压的，嘴唇也抿着，只是一动不动望着深渊的方向。
贺平蓝抹了下眼泪，又心疼又觉得有点好笑，贺恂夜总是年少老成，一副要出家成佛的样子，但其实带着很重的孩子气。
跟谈雪慈倒是很配。
她记得贺恂夜七八岁的时候刚去栖莲寺，还那么小，一个人住在寺院里，她很不放心，经常跑去看他，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贺恂夜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望她一眼，然后板着脸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只有一次，晚上她走时，在栖莲寺山门前的灯笼底下，少年突然低声说：“我想要一只小羊。”
“什么？”
贺平蓝一开始没听清，又问了他一遍。
“……”贺恂夜却说，“算了。”
贺平蓝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贺恂夜好像说想要小羊，但贺恂夜从来没养过什么东西，而且一般小孩子顶多是养小猫小狗吧，顶多养个小驴，耳朵很大会怪叫的那种。
她就以为贺恂夜是想吃，然后炖了几个小羊蹄给贺恂夜带过去，还美滋滋地觉得贺恂夜肯定会高兴，说不定还会叫她几声姐姐。
然而少年黑沉渗人的眼睛抬起来盯着她，嘴唇紧紧地抿住，好几天没跟她说话。
贺平蓝觉得贺恂夜的眼神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但不同的是，现在已经贺恂夜已经拥有了一只属于他的小羊。
俞鹤也偶尔会来找贺恂夜，有时只有贺恂夜一个死鬼在，那个布娃娃坐在贺恂夜肩膀上。
布娃娃呆呆的，已经不会说话了，每天都是一副O＿O这样的表情。
俞鹤戳它一下，布娃娃就会摇摇晃晃，然后啪叽从贺恂夜肩膀上掉下去。
“你还在这儿当望妻石呢……”俞鹤戳完，又忍不住嘴欠，但还没说完，恶鬼抬手接住布娃娃，漆黑阴冷的眸子抬起，一股黑色火焰朝他冲来，俞鹤的道袍瞬间烧起火光。
俞鹤只能惨叫着边拍边跑。
贺恂夜冷冷地收回视线，垂下眼戳了戳手上布娃娃的小脸，好像听到它突然啜泣着wer了一声，低头一看又发现是幻觉。
但有时候俞鹤过来，除了贺恂夜，小女鬼跟病鬼它们也在，都伸着脑袋在往黑漆漆的深渊底下看，看完又被吓得连连后退。
那个妈妈也抱着鬼婴来过，请玄慎大师超度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给谈雪慈送了一个小羊玩偶，摆在深渊旁边。
谈雪慈之前还没拍完的那部电影还在停工中，导演说会等他回来再继续拍。
陆栖跟靳沉也经常会过来晃晃，说不定就能在深渊边上什么地方捡到小羊。
靳沉觉得自己都不恐同了，他恐的是男同，但小羊就是小羊，可以不算男人。
谈雪慈的粉丝尤其想念他，谈雪慈跟其他明星不一样，可能因为以前太孤单了，他很喜欢回复粉丝的私信，几乎每个给他私信的粉丝，他都回了表情包。
然后别人又回复他，他就很高兴，就算不认得几个字，也知道肯定都在夸他。
江采薇给他带了很多礼物，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羊玩偶，谈雪慈以前的小羊掉在地上被撕烂了，有很多粉丝给他买了新的。
之前鬼祟横行，阴阳的界限彻底被打破，很多人重新登陆论坛，然后发现那个帖子里发的男人的背影越看越像贺恂夜。
【这该不会是小雪发的帖子吧？？？】
【我错了宝宝，你老公确实帅。】
【娇妻怎么了！！！人就是应该当娇妻！！！我从此拥护每一个娇妻！！！】
【倒也不必。】
【唉，人当娇妻很恋爱脑，但小羊当娇妻就很可爱了。】
【小雪回来跟我吵架吧，我再也不找人弄你了，你可以找人弄我呜呜。小雪人.jpg】
……
贺恂夜在深渊旁边等了半年，期间尝试下去过很多次，但就像俞鹤说的那样，他一接触到深渊中的鬼气，双眼就陡然流下血泪。
他周身的鬼气暴涨，意识也不太清醒，戾气翻涌，差点失手杀了贺平蓝，对上布娃娃呆呆的小脸，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贺平蓝他们都以为贺恂夜会这样等下去，但等到半年过后，贺恂夜突然回了京市，他回到了京大给学生上课。
据校长跑到贺家哭诉，说他有次开会到很晚才离开学校，一转过头就发现贺恂夜站在他身后，恶鬼肤色青白，漆黑的双眼中隐隐有血红浮动，吓得他心脏病差点当场发作。
然后贺恂夜通知他自己要回来上课，说完以后就幽魂一样消失。
他实在害怕，只能给贺恂夜安排了几节课。
学生们一开始也被吓到了，但贺恂夜现在比起鬼，更像个老鳏夫。
算了，就是个死了老婆的男鬼，让让他吧。
贺恂夜一回来，班上的情侣都收敛了很多，他们都记得这位教授很厌恶别人谈恋爱。
但没想到这次贺恂夜倒没说什么。
有个男生买了对小幽灵挂件想送给女朋友，刚拿出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旁边有阴冷的嗓音响起。
他哆嗦着转过头才发现是贺恂夜。
恶鬼阴森发红的眸子垂下来，盯着他手上的东西问：“在哪儿买的？”
男生赶紧双手奉上，反正很便宜，才十几块一对，他再去买就行了。
此刻夜幕沉沉，月光洒落下来，在恶鬼幽暗的眸底镀了层寂寥的冷光，他拿出那个布娃娃，把白色小幽灵挂件塞到布娃娃的小手里，然后将钱转给那个男生，就转身离开。
因为谈雪慈喜欢有文化的，所以他回学校上课，谈雪慈还说不喜欢他的尸体在别人手里，所以贺恂夜都找了回来，除了谈雪慈带走的那部分，都拼到了一起。
贺恂夜还把那个大师抓到了深渊旁边，让他在这儿直播讲课。
恶鬼微笑起来，只是它原本笑意就很阴冷，现在越发带着沉沉死气，就连眸子也是鬼祟才有的黑色，开口说：“我妻子很喜欢听你的课，你能讲好的，对吗？”
大师：“……”
大师缩着脖子，只好窝窝囊囊地开始讲课，讲到一半，瞥了一眼旁边的贺恂夜，觉得他好像没在听，就偷偷对着直播间小声说：“家人们，这种男人要不得……”
大师看着贺恂夜直摇头，表面冷冷清清像个鬼圈佛子一样，其实发起癫来比谁都癫，就像老实人其实玩得最花。
他说着说着突然来了激情，正想细细讲解一番，然后一转头就看到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鬼一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对上恶鬼阴森的双眼，被吓了个雷霆，连忙改口，“碰到这种男人就嫁了吧！”
贺恂夜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管他，他做了很多晚饭，都放在地上烧给谈雪慈。
谈雪慈不是寻常的鬼，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谈雪慈收到，但这么久没吃饭肯定饿坏了，换成以前肯定会哭鼻子。
恶鬼漆黑的眸子垂下，他知道谈雪慈不喜欢那些鬼，因为打不过它们，总是被欺负，挨了打就会哭很久，但也许再也不能离开了，要一直跟那些鬼待在一起。
其实谈雪慈从始至终也没有什么很远大的志向，他只是想在老公怀里当一只小羊，或者当一个老婆。
但是就连这样的愿望也没有实现过。
贺恂夜并不打算等太久。
从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冬天，如果谈雪慈还没回来，他就去找他，小羊不能没有老公，离开他太久，肯定会很害怕。
贺乌陵没死在那场动乱中，但贺家人在动乱中死伤大半，他又没有了贺恂夜的血，画的符纸永远比不上从前，贺家在玄学界的地位一落千丈，他这个家主也变得无人问津。
他以前最害怕自己晚景凄凉，被所有人瞧不起，但最后反倒走到了这一步。
贺乌陵在痛苦中自杀了，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幽幽荡荡，不知道要去往什么地方，然后突然被人一拽，硬生生又塞回了他的身体里。
贺乌陵：？
贺乌陵茫然抬起老脸，就对上了恶鬼漆黑的桃花眼，贺恂夜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笑意执拗扭曲，轻声说：“我好像没允许你现在死。”
贺乌陵脸色铁青，他现在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沉着脸看向贺恂夜。
“小羊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妈妈，”贺恂夜说，“你就这样死了，不觉得很没有道德吗？”
贺乌陵：？？
能不能说句人话。
谈雪慈很在意父母，可能找了太多年，都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但他只是个鬼婴，再怎么找，也不会血缘意义上的父母。
贺恂夜知道他每次看到那些小孩子被爸爸妈妈牵着手都很羡慕。
不管贺乌陵怎么样，总归跟他有血缘关系，等谈雪慈回来，他要给小羊办一个真正的婚礼，贺乌陵还有点用处。
当然，如果谈雪慈不喜欢，那留到婚礼那天杀掉就好了。
贺乌陵活不过来，也死不过去，谈雪慈还没回来，他被贺恂夜扔给了贺平蓝。
贺平蓝准备接手贺家，当下一任家主，但灾后重建的事情太多，她索性把贺乌陵当骡子用，反正贺乌陵这个状态，再累也死不了，不用吃不用睡，堪称全天候牛马。
“宝宝不是喜欢家里人多吗？”贺恂夜晚上又去看谈雪慈，他坐在深渊旁边，男人的轮廓苍白深邃，弯起唇说，“我们家里现在有很多人，他们都能陪你玩，都很高兴能来我们家。”
真高兴假高兴就不好说了。
据陆某说，他半夜突然被人掐住脖子扔到了贺家，还不让他走。
贺恂夜把很多人都接到了贺家，能凑个四世同堂，但好像还缺点儿什么。
管家战战兢兢的，本来怕贺恂夜因为贺乌陵迁怒他，结果贺恂夜一直没找过他麻烦。
他以为终于能放心了，半夜却突然看到有个漆黑的影子坐在他床头。
管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捂紧了被子，然后就对上了恶鬼苍白至极的脸，那张唇带着鬼气森浓的红，像裂开的一道口子。
恶鬼幽幽地对他说：“小雪一生下来就没有奶奶，很可怜，你觉得呢？”
“……”管家懵了下，颤颤说，“啊？”
他这么大岁数也不能变性了吧？！
贺恂夜：“你娶一个。”
管家：？？？
病鬼的神智不完全清醒，顶多算个宠物，而且只有一个，爷爷奶奶需要两个人。
贺恂夜说完就走了，管家本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发神经，但没想到第二天贺恂夜就给他推荐了三十个相亲对象。
管家长得不错，这辈子没结过婚，存款颇多，在相亲市场的老头里还蛮有竞争力，相完以后，三十个老太太都对他很满意，管家吓得落荒而逃，跑到深渊旁边烧纸。
有谈雪慈的粉丝看到他呆了呆，迟疑说：“大爷，你也是小雪的粉丝吗？”
管家：“……”
管家呜wer呜wer哭得很大声。
何止粉丝。
谈雪慈是他祖宗。
他简直想跪在地上求谈雪慈赶紧显灵，不然贺恂夜会平等地虐待每一个人。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又到了一年冬天，差不多就是谈雪慈离开的日子。
马上就要过年了，京市万家灯火都很明亮，小羊看到会高兴得werwer叫的那种。
贺恂夜买了很多漂亮的新衣服，还有各种各样的烧纸，放在深渊旁边烧。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难过的，但好像并没有，因为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马上就会见面了，今晚的月色都尤其皎洁。
他在深渊旁边点了很多盏莲花灯，千盏万盏映亮了整片夜色，照着爱人归来的方向。
贺恂夜垂下眼，打算点完最后一盏，就去找自己的妻子。
但刚拿起蜡烛，一直呆呆坐在旁边的布娃娃就突然揉着眼睛，呜哇一下哭了出声。
贺恂夜眼神蓦地一愣，他猛地站起身，深渊当中好像隐隐有什么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传来一阵阵的哭声，有几百上千的人手脚并用从深渊边缘爬了上来，上来以后先是抬起头愣愣地看了看人间的夜幕，然后就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他们像是在深渊里困了很久的样子。
贺恂夜嗓子一阵阵发紧，他没去管这些人，在这个月光照拂的夜晚底下跑了起来，他的大衣下摆都被夜风吹起，时不时回头张望，终于在深渊边缘看到一对黑色的小羊角。
头顶月光明亮，黑色小羊羔藏匿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从深渊中探出半个小脑袋，对着他眨了眨眼。
当时深渊裂开，很多人都掉了下去，谈雪慈只好愁眉苦脸地把这些人都打包起来。
他肚子里还有贺恂夜的心脏，带着贺恂夜的阳气，他用阳气护住了这些人，又累又辛苦，再加上搞死了解云，有些体力不支。
深渊里的鬼气跟他同源，反而比外界适合他休养，而且那副人类的皮囊被他弄丢了，他又变成了小黑羊，都不漂亮了，他就想能维持人形的时候再去找贺恂夜。
小黑羊想着想着生起气来，用小羊角将几张纸顶到深渊上面，很气地瞪着贺恂夜说：“你给我烧的什么东西？！”
“……”恶鬼看到他以后，脑子反倒茫然空白起来，嘴唇也在发颤，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捡起那几张纸，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哑声说，“情书啊。”
谈雪慈：“……”
谈雪慈拿小羊蹄踩住其中一张，使劲刨了刨，不让贺恂夜捡。
上面赫然印着涩情小广告一样充满了各种爱心，颜色斑斓简直能闪瞎眼的图片。
周围一圈还有字。
一个人的夜晚。
寂寞教授在家等你。
中间是男人的西装下跪露奶图。
要不是小黑羊浑身都覆着绒绒的黑毛，简直羞愤欲死，浑身都要憋红起来。
谈雪慈认不得这么多字，他只知道这个露奶图肯定见不得人，他就拿蹄蹄踩住，然后在深渊里叫了个人帮他读旁边的字。
那个人看完以后脸色就古怪起来，谈雪慈当时着急想知道老公在跟他说什么，就催那个人念，对方念完之后整个深渊都沉默了。
谈雪慈：“……”
谈雪慈抬起小羊蹄，将小广告扒拉着藏起来，然后在角落躲了三个月才敢出来见人。
他本来想再等几个月，能恢复人形再出去，终于忍不住了，这烧的什么脏东西。
骚男一个。
贺恂夜低笑了几声，他单膝跪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把小黑羊抱出来。
小黑羊耷拉着耳朵，还不太高兴的样子，但被贺恂夜抱在怀里，又眼巴巴的。
其实小广告背面还有东西，画了两个小雪人，大的那个靠着小的，底下还写了几行字。
他看不懂，但是这个不用找别人帮忙，他也知道贺恂夜写的是什么。
是日日夜夜难以止歇的思念。
谈雪慈歪着小羊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男鬼，感觉对方好像没有嫌它丑，小羊紧绷的尾巴都控制不住晃了晃，他有点得意，对贺恂夜咩咩叫，说：“你是不是特别爱我呀？”
贺恂夜骚话很多，但很少跟他说喜欢什么的，也很少提到爱，谈雪慈不太在意，他当然知道贺恂夜爱他，在每个眼神和拥抱里，他本来只是想让贺恂夜夸他可爱，抬起头对上贺恂夜泛红的眼眶，却瞬间愣住。
“对，”男人望着他，脸上是在笑的，但眼眶早已红透，伸手摸了摸他黑绒绒的小羊脸，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嗓音低哑发颤，说，“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
“我特别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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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盖世小咩！[接]死鬼恭喜你把老婆气活了[抱抱]
宝宝你是小羊是小吗喽是小老鼠是小咪是小比[摸头]
还有一两章正文就完结啦，目前番外打算写下面这些，宝宝们要是还有其他想看的，可以在这章说，能写出来的我都写，没有的话写完这些就收工啦。【是补充题不是选择题。】
1、婚后生活＋小羊上学，宝宝要去上几天课，但上完以后就拿个大鸭蛋哭着回家找老公了（？
2、if线王府有鬼，写个古代背景的替嫁，王爷跟小妻子，但我很少看古代文可能写不好，要是试一下不行的话，会把这个背景换成民国。
3、十八岁小贺穿过来。
4、if线养崽，如果当时去找老公，小贺养咩。
5、男鬼受，小咩是鬼。
6、聊斋男鬼，家里不受宠的丈育小少爷进京赶考，在庙里被男鬼勾引。
7、捞子小羊和死鬼技师，想捞富二代失败了，一怒之下去点男技师，结果点到男鬼。

第88章 回家
贺恂夜的眼泪掉得很突然，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慌慌张张地伸出小舌头去舔。
可能因为贺恂夜比他大了好几岁，而且总是游刃有余又很不正经， 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让他觉得贺恂夜好像无坚不摧。
他没想过会见到贺恂夜的眼泪。
小羊乌黑的大眼睛也变得湿润起来，有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他将小脑袋使劲蹭在贺恂夜怀里，很委屈地咩咩叫了几声。
其实他在底下也很想老公，晚上睡起来没有老公抱着他，他就很想哭。
但贺恂夜总是给他烧这种骚照片， 他感觉他的眼泪都憋回去了，逐渐变得咩心似铁，现在才又想起来那种难过的感觉。
布娃娃揉揉眼睛，看到谈雪慈就高高兴兴地呜哇了一声， 然后沿着贺恂夜的肩膀手脚并用爬到小羊头顶上趴着。
它很亲热在小羊头顶蹭了蹭，但它是白色的布娃娃，刚爬上去小脸就蹭得黑乎乎。
贺恂夜眼泪滞了下， 沉默着伸手摸了摸， 才发现小羊身上脏脏的，只是太黑了所以看不出来， 他手心都蹭了一片黑。
贺恂夜握住小羊的两条前腿， 将小羊抬起来仔细看， 对上小羊乌润的大眼睛， 甚至还有全包眼线，看起来特别邪恶。
谈雪慈的睫毛特别长，衬得那双小羊眼尤为妩媚，但就连黑色的小鼻头都是灰扑扑的， 好像在说我鬼混回来了。
小羊心虚地眨巴了下眼，然后蹄蹄在贺恂夜的西装裤上轻轻踩了踩，又踩出一对黑漆漆脏兮兮的小羊蹄印。
深渊底下小水坑很多的，它有进去打滚洗澡，但是往上爬的时候又弄脏了毛毛。
这也不怪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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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贺平蓝记得今天是谈雪慈离开的日子，她本来在给布娃娃做小衣服，心里猛地一悸，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没顾得上再多想，就急匆匆跑来深渊旁边找贺恂夜，生怕贺恂夜已经进入了深渊，他们也许此生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但她没想到，一抬头却见贺恂夜怀里抱着只小羊，正在给对方擦小蹄蹄。
贺平蓝双腿发软，猛地站住，走过去蹲下，她眼眶红彤彤的，伸手摸了一下小羊头。
然后也摸了一手黑。
贺平蓝：“……”
小羊越发心虚，踩奶似的踩在贺恂夜的腿上，软软的黑色小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贺恂夜还在专心地擦小羊蹄，擦完一只就拿起来亲一亲，贺平蓝这才发现贺恂夜眼眶也是红的，好像哭过的样子，顿时愣了愣。
她还是第一次见贺恂夜哭，让她觉得眼前的恶鬼也只是个很小的鬼，被抢走了心爱的小羊，也会忍不住流眼泪。
小羊看到贺平蓝，就忍不住往贺恂夜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个小脑袋。
他是邪神的孩子，解云想杀所有人，贺平蓝的哥哥、丈夫还有孩子都是被解云害死的，他害怕贺平蓝会讨厌他。
而且他本质上也是邪神，尤其在解云死后，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阴邪的鬼祟。
不过谈雪慈突然想起来，他之前碰到的那个凑过来闻他，然后教会了他叫妈妈的小孩鬼，应该就是贺平蓝的孩子。
他舔了贺恂夜的血，当时身上带着贺恂夜的气息，贺恂夜跟贺平蓝有血缘关系，他们的血在鬼祟眼中气息接近。
所以那个小孩鬼才会高兴地叫妈妈。
他之前被贺睢吸引，很想吃贺睢也是因为这个，他在贺睢身上闻到过一股相似的味道。
只是他当时被解云洗脑，很多事都忘掉了，还觉得自己是精神病，就没想起来。
谈雪慈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贺平蓝，自己曾经碰到她孩子的事。
那个小孩鬼在他走后应该就投胎了，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家的孩子，又长到了几岁。
贺平蓝愣住，本来就湿红的眼眶陡然红透，伸手将贺恂夜跟小羊都抱在了怀里。
还好郜莹已经死了，不然她真想给郜莹降龙十八掌，她的孩子不在了，她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但这些有孩子的却不懂珍惜。
“回家吧，”贺恂夜在小羊脑袋上亲了亲，恶鬼勾起唇，嗓子仍然嘶哑，但讨赏似的说，“小咩，家里有好多人在等你。”
小羊歪过头，乌黑的眼睛睁得格外大，虽然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好多人，但邪恶小羊爱老公，老公说什么他都很期待。
谈雪慈这只小羊是群居动物，家里的人越多，喜欢他的人越多，他就越开心。
贺恂夜真的没骗他，谈雪慈到家以后，果然见到了好多人。
有贺乌陵，许玉珠，管家……管家旁边还站着个不认识的奶奶，陆栖，靳沉，江采薇一家，张诚发跟他爸爸，甚至秦书瑶都在，还有小猫鬼他们，俞鹤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贺乌陵的徒弟，跟贺家旁支的人，大人小孩，还有贺家的其他几个老东西，至少几十号人。
贺家本来毗邻山下，是个神秘世家，每个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高人样子，但现在热闹到像在过年，还是四世同堂所有人都回了家的那种，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说说笑笑的。
恶鬼漆黑的眼瞳溢出一圈猩红，对此感到很满意，他将小羊抱了起来，鬼气沉沉地轻笑说：“宝宝，喜欢吗？”
谈雪慈的小羊眼都呆住了，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老公又鬼鬼的，也没想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所有人都这么热闹好像也很诡异。
贺平蓝他们一进门，其他人就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去。
有真心哭的。
陆栖眼泪刷一下就冲了出来，靳沉跟江采薇他们也是强忍泪水。
也有装的。
贺家的几个老东西连忙走过来，老脸上挤出笑，说：“好好好，回来就好。”
有几个老头笑得有点假，恶鬼眸子沉沉，稍微歪了下头，望着他们，几个老头马上鼓着掌，边笑边挤着褶子，想憋出几滴猫尿。
他们倒是想不笑，但这一年来贺恂夜每天晚上都会来检查他们的练习情况。
有个分家的家主，生性就不爱笑，实在笑得很难看，本来想让贺恂夜放过他。
“没关系，”恶鬼黑黢黢的桃花眼盯着他，走到他面前，殷红的唇弯起来，对他笑，嗓音很低凉缥缈地说，“我教教你。”
他们还以为贺恂夜打算教那个人怎么笑，结果恶鬼伸手就将那个人的唇角撕开了，边撕边笑，一直撕到了耳根。
对方差点晕死过去，半张脸都血肉模糊，整个贺家都回荡着对方凄惨的痛叫声。
恶鬼眼神从他们剩下的几个老头身上扫过，微笑着说：“各位叔叔伯伯，学会了吗？”
这谁敢不会？！
今晚也是，他们本来都已经躺下睡觉了，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了恶鬼阴冷的嗓音，对他们每个人说：“小雪要回家了，一小时以内，我要看到你们的成果，可以吗？”
他们被吓个半死，坐起来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也不知道对方怎么跟他们说话的，但没有一个人敢怠慢，连滚带爬就连忙起来。
陆栖跟江采薇他们也听到了恶鬼的声音，但他们是自愿出来的，都很期待谈雪慈回家，已经伸着脖子紧张焦灼地等了很久。
“小慈，饿了吧，”几个老头一个比一个笑得慈祥，争着想给谈雪慈当爷爷伯伯，你推我挤地说，“我给你准备了晚饭！”
甚至还吵了起来。
“放屁，你给小羊炖小羊蹄啊。”
“干什么干什么，谁扯我胡子？！呵，就你那涮火锅，我都不想说你！”
谈雪慈整只小羊都陷入了呆滞，还有几个贺家的小孩，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摸他的小羊蹄，谈雪慈伸出蹄蹄给摸。
天啊。
他有好大的一个家。
小羊终于没忍住，呜wer一下哭出了声，他扭过头，埋在贺恂夜脖颈里，哭得很大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能听出来是满意的哭声，不然他们就死定了。
贺恂夜抱着小羊走来走去地哄，拍着它的小屁股，时不时低头亲一亲，等小羊抽抽搭搭不怎么哭了，就放他下去跟几个小孩子玩。
小羊刚才还在哭，现在就邪恶一笑，追着几个小孩开始创他们的屁股。
又到了年底，外面还下着雪，几个小孩被追得哇啦一声跑开，还有的摔倒在了雪地里。
但谈雪慈也没有真的要欺负他们，只是在跟他们玩，几个小孩也都没有哭，一时间整个贺家都是小孩子的尖叫笑闹声。
谈雪慈玩累了就哒哒哒地像个小马一样跑回去找老公，让老公抱着他吃点东西。
家里的大人都热热闹闹坐在圆桌前，贺乌陵跟许玉珠也在旁边坐着。
谈雪慈对许玉珠感兴趣很久了，他就喜欢人家的妈妈，这个妈妈还把他老公生出来了呢，虽然不是什么好妈妈。
他不喜欢许玉珠，却也很想接近她，想知道把老公生出来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看贺恂夜好像没有很介意的样子，就跑过去用小羊角创许玉珠的小腿。
许玉珠捂住心脏，被他狠狠吓了一跳，本来想躲，忍住了没敢躲开。
小羊抬起前腿，扒在桌边，盯着许玉珠旁边的红烧猪蹄，指挥说：“妈妈我想吃这个。”
许玉珠赶紧给他拿。
但谈雪慈现在是小羊蹄，没办法拿着啃，许玉珠就给他把肉都剔下来放在碗里，小羊埋头呜哇呜哇地吃。
谈雪慈撵着贺乌陵跟许玉珠的屁股跑。
他一会儿撵着贺乌陵喊爸爸爸爸爸，一会儿又撵着许玉珠喊妈妈妈妈妈。
他的小羊角上挂着贺乌陵一副秦朝的法器，问他：“爸爸这个我能拿吗？”
贺乌陵心都快碎了，但也不敢拒绝，也不敢黑脸，只能看着小羊顶着他几千万的法器跑来跑去，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谈雪慈又跑去找许玉珠，小羊眼阴柔妩媚，眨巴着问她，“妈妈我这样好看吗？”
许玉珠：“……”
贺乌陵跟许玉珠被他折磨得神经衰弱，实在应付不过来了，笑容都变得勉强。
小黑羊的耳朵就耷拉下来，跑回去窝在贺恂夜怀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抬起小脑袋说：“老公，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吗？”
恶鬼眼眸沉沉，哪里见得了他受委屈，阴沉的黑眸瞬间抬起来，望向贺乌陵他们。
贺平蓝也像个女鬼似的板着脸。
“嗯……”贺乌陵如芒在背，只好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许玉珠也连忙说，“喜欢，喜欢。”
恶鬼捧住小羊的脑袋，亲了亲小鼻子，眼神温柔至极，对他们的识相很满意，溺爱地说：“宝宝看到了吗？我们大家都喜欢小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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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结局，结果八千多了还没写完，还是分开吧。[咬手绢]
大家说想看的番外我都看到了，待我研究一下，完结章作话会再列一遍所有要写的。[摸头][红心]

第89章 故事的最后
谈雪慈闹到晚上十二点多， 终于闹累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小羊羔，跟小宝宝没什么差别， 困得直往贺恂夜怀里歪。
贺恂夜也终于放过了其他人， 让他们回去睡觉，然后抱着小羊去洗澡。
他找了个小盆，将小羊放进去，弄了点泡泡，搓搓小羊腿，搓搓小羊蹄， 然后又揉了揉小羊的肚皮，洗完以后擦得干干净净，吹得香喷喷，小羊浑身的绒毛都蓬软起来。
恶鬼低下头， 将高挺的鼻梁埋在小羊软乎乎的肚皮上，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
小羊在睡梦中扑腾了好几下蹄子，感觉自己好像被男鬼缠住了， 那个鬼还不停地蹭他的肚皮， 恨不得把他吃下去一样。
恶鬼在小羊的怀里埋了一会儿，它垂下眼， 拨开小羊的绒毛， 看了看底下藏着的那个小东西， 漆黑的眸子晦暗起来。
但就算是鬼， 撅一只小羊也未免太变态了，恶鬼殷红的唇角弯着，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几分钟，就抱着小羊去床上睡觉。
“宝宝好可爱， ”恶鬼到底没忍住，低头又埋在小羊的脖颈上蹭了蹭，低声呢喃似的说，“怎么什么都长得这么可爱……”
小羊睡得香喷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毛绒绒的黑色小脑袋拱到男鬼的怀里，就吧嗒吧嗒地抿了抿嘴巴，又昏睡过去。
小羊浑身都是黑的，不管皮毛还有小羊蹄，甚至鼻子跟嘴巴都是黑色，只有耳朵尖上带着一点点白毛，但舌头仍然很红。
换成之前，就算谈雪慈睡着了，死鬼肯定也会捏开他的嘴巴，然后说宝宝舌头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想被老公亲一亲，说完以后也不等谈雪慈有什么反应，就心急火燎地亲上来。
但是吃小羊的舌头，还是有点太变态了。
恶鬼趴在小羊旁边，漆黑的桃花眼幽幽暗暗，尽管很不甘心，但它有很好的自我管理意识，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没去吃小羊的嘴。
其实谈雪慈现在也可以变成人，但本质上还是鬼，来个和尚道士，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的鬼气，也无法维持太长时间。
他会控制不住露出几根黑漆漆的小触手。
只有得到人类身体的一部分，他才能真正意义上变成人，就像之前一样，除了解云，谁都看不出来。
甚至贺恂夜跟俞鹤他们也看不出来，顶多觉得他阴气重，不太正常。
当然，如果是一具完整的身体就更好了，哪怕是尸体也行。
谈雪慈睡觉之前还在想，他之前的那个身体弄丢了，怎么再找个新的呢，结果第二天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旁边躺着贺恂夜惨白惨白的尸体，简直阴到没边儿。
谈雪慈：“……”
死鬼贺恂夜一晚上都没睡，桃花眼弯着，在漆黑的卧室里直勾勾地望着妻子跟自己的尸体，就这样看了一晚上。
他看到谈雪慈醒了过来，红润的唇角也跟着抬起，推荐说：“宝宝，你可以用这个。”
恶鬼眼中又兴奋到浮起血红，他这下真的可以跟谈雪慈融为一体，他的躯体承载着谈雪慈的灵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像他们这样结合得这么紧密的夫妻。
小黑羊站起来，刨了刨被子，那双小羊眼盯着眼前的尸体，目光很迟疑，慢吞吞地说：“不了吧，我有你的心脏就够了。”
他在深渊里救人的时候，把贺恂夜心脏跟血液的阳气都耗尽了，但他变成人不需要阳气，所以完全能用贺恂夜的心脏捏造身体。
只是之前总觉得贺恂夜是送给他的，有点舍不得用，所以就没考虑。
“为什么？”恶鬼嗓音幽怨，像个阴魂不散的男鬼一样缠着他，幽幽地问，“宝宝嫌弃我？”
谈雪慈：“……”
谈雪慈憋了憋，他都不想说，他要是用了贺恂夜完整的尸体，就算他捏回原来的脸，不也还是贺恂夜的身体。
那贺恂夜撅他的屁股，跟自己撅自己的屁股有什么区别？！
贺恂夜给他舔的时候不也等于在舔自己。
谈雪慈只要稍微想想，小羊耳朵都开始发红，变态到让他想给贺恂夜一蹄子。
不行不行，他绝对不要这样。
他宁愿自己搓一根。
贺恂夜却不依不饶，还缠着他问，谈雪慈只好用小羊蹄蹬了蹬，好声好气地给他讲道理，死鬼听完笑个不停。
谈雪慈的小羊眼阴恻恻的，显然很生气，死鬼却还在笑，甚至还想伸手去碰那个被谈雪慈嫌弃的东西。
啊啊啊！！！
谈雪慈最见不得贺恂夜玩这个，小羊一低头使劲拱开贺恂夜的手，恶声恶气地瞪着他说：“你不能碰，以后这个只有我能碰！”
“那你好霸道。”死鬼还在笑。
不过他很高兴，这说明谈雪慈对他充满了占有欲，宝宝肯定很爱他。
“既然这样，”恶鬼抬起眼，目光幽幽沉沉，弯起唇说，“以后我就把它交给小雪照顾了，小雪每天都要来看看它好吗？”
谈雪慈：“……”
谁要每天看这种脏东西啊。
小羊气鼓鼓地想走，却被恶鬼攥住小羊蹄给抱了回来，恶鬼桃花眼望向他，姿态有些懒散，语气却一本正经，说：“不然它会抑郁。”
谈雪慈：“……”
世界上第一个几把得了抑郁症的男人。
谈雪慈不想再讨论几把的事情了，他瞪了贺恂夜一眼，先将贺恂夜的尸体收好。
捏一具完美的身体需要很长时间，他一时半会还是只能当小羊。
谈雪慈被贺恂夜逮住亲了几口小羊屁股，就小声尖叫着跑去找陆栖。
昨天晚上吃饭时，江采薇拍了小羊的照片发到超话，粉丝都知道谈雪慈已经回来了，还有被谈雪慈救过的人，都很关心他。
谈雪慈就决定开一个简单的直播。
陆栖已经提前帮他调整好了镜头，小黑羊瞬间出现在镜头前。
【呜呜呜啊是我们小雪。】
【都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哎，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我之前躲在栖莲寺外面，肠子被鬼揪出去好几米，我以为我肯定死定了，结果被小羊护在了肚皮底下，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小羊肚皮的毛毛到底有多软，这跟小妈妈有什么区别。羞涩.jpg】
【？？？好好好，绝对不会告诉我们是吧，你等着，我现在就找人弄你。】
【笑死我了，突然想到宝宝这么黑，结果叫小雪。功德-1】
大家都很想知道在深渊底下发生了什么，被谈雪慈救上来的人，昨晚他们的家人也都过去把他们接走了，但在深渊底下待了一年，还没缓过来，所以目前还没人在网上发消息。
小羊抬起头，清清嗓子，先咩了几声。
弹幕一片盲目的夸奖。
【宝宝这个有劲儿，好会咩，一听就是特别厉害的小羊。】
其实谈雪慈的粉丝之前就很溺爱，因为谈雪慈每天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现在知道是小羊以后，对谈雪慈越发宽容，甚至就连谈雪慈的那些黑粉，都没再揪住谈雪慈的学历不放。
不止是因为谈雪慈救了很多人。
人没文化很可怕，但小羊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能上大学了好吧！
“咩咩咩，”小羊得意地仰起头，“V我五十，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谈雪慈一开始还讲得很认真，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开始吹牛，说自己在深渊底下大战群鬼，如何如何威风，每天都过得很惊险。
很多粉丝都听哭了。
只有被小羊从深渊救上来的那几百个人瞧着小羊抖来抖去的耳朵，一阵欲言又止。
他们虽然还没休息好，但听到谈雪慈要直播，大部分人还是赶来看了，谈雪慈直播间的热度超前，在线人数有好几十万。
其实掉下去以后，谈雪慈将他们圈起来用贺恂夜的血护住，然后就扔到了一边。
小羊一屁。股坐在地上，呜wer一下哭了起来，吓得他们连忙到处张望。
他们一开始被吓坏了，不知道自己掉到了深渊里，只看到周围乌漆嘛黑的，没有水，但水腥气很重，还有黑色的礁石在被烈火燃烧，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下地狱。
但没听说过地狱三头犬是比格啊。
紧张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谈雪慈在哭。
所有人：“……”
小羊仰起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得昏天黑地，几乎晕倒。
没有了老公，他等于失去了全世界。
他该怎么办哇。
旁边的人都傻眼了，甚至顾不上害怕，听了一会儿就都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而且谈雪慈一开始觉得很丢人，用小羊蹄将那几张骚照扒拉藏起来，但后面每天都叼着走，然后趴下将小脸贴在照片上睡觉。
俨然娇妻。
不过也没人戳穿他，大家都在给小羊投礼物，听他多说一点。
谈雪慈说得口干舌燥，又累又困，像个黑色毛绒绒的小羊玩具一样，顶多撑两三个小时，然后就电池被抠了一样开始晃。
直到身后出现一只大手，将他接住。
恶鬼抱住小羊，坐在了小羊刚才的椅子上，扶着小羊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冷沉的桃花眼瞥向直播间。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的肩膀上，黑乎乎的小羊耳朵就软软地耷拉下来，也蹭着恶鬼的肩头。
【死鬼，命真好。】
【停停停，谁允许你把手放在小羊屁股上的？？？除非让我也放放。（bushi）】
【小羊屁股我啃啃啃。】
【网上说说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抱着小羊喝小羊奶呢。瘫倒.jpg】
【宝宝我也是小羊，你能给我草吗？】
恶鬼蹙起眉，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弹幕挨个举报，然后在一片尖叫声中，低下头在小羊肚皮上蹭了蹭，又勾起唇角，幽幽冷冷地扫了一眼直播间，就抱着睡着的小羊离开。
于是弹幕齐刷刷变成了对他的辱骂。
【不儿，到底在挑衅谁，我为什么这么想抽他，谁赞成谁反对。】
【也是给你喝到小羊奶了。】
【小羊好像不止一对吧，呜呜呜我不管，我也要嘬嘬，不然我要闹了。】
恶鬼沉着脸，将小羊藏在外套里离开，开玩笑，怎么能给别人看到小羊的奈尖。
谈雪慈还在呼呼大睡，就算真的被喝了小羊奶，估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上过年了，学校都已经放了寒假，但贺恂夜反而比较忙。
解云大概不想被人窥探，抹去了当时的整个朝代，解云死后，鄢下村被彻底挖掘，很多东西才终于出土。
当时的朝代叫大燕朝，解是燕朝名将。
除了京市，其他地区也有大量文物古籍出土，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个朝代的风俗民俗。
贺恂夜是民俗学的教授，他们专业一下子忙碌起来，需要经常去学校。
贺恂夜手底下的学生倒是很高兴，尤其刚刚开始准备毕业论文选题的，他们现在研究，拿到的都是一手资料，发表几乎不用愁。
谈雪慈有时会跟贺恂夜去学校，有时自己待在家里玩，反正家里现在有很多人陪他。
他特别喜欢贺恂夜西装革履，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去上课的样子，冷淡而禁欲，尤其是去学校之前再用大手拢住他的脑袋，低头来亲亲他，他简直要被迷倒了。
老公好帅，让他目眩神迷。
当然，亲他的时候要是不捏他的屁股，会显得更禁欲一点。
谈雪慈偶尔也会想起解云。
解云来到人间，跟他一起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也不知道解云一直在想什么。
他记得解云曾经把他抱在怀里哄睡，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还抓住过解云的长发。
解云也没生气，似乎还弯了下唇，只是掰开他的小手将头发拿出来。
谈家人欺负他的时候，解云在想什么。
看到这个跟从前王朝迥异的时代，解云又在想什么呢。
他跟贺恂夜还碰到过解云像普通人一样买菜回家，也不知道解云有没有觉得孤单，有没有想起过当年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将士，对如今的人间有没有过几分留恋。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谈雪慈不是个喜欢多想的小羊，他的灵魂只有一克重，他的脑瓜也很小，滑溜溜的，会让伤心事很平滑地溜过去。
只要能跟老公在一起，不被人欺负，他就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这次真的要过年了。
贺恂夜给他做了件小羊能穿的红袄子，还给他戴了一个金镶玉的项圈。
小羊耳朵抖了抖，显然觉得自己特别上流。
贺平蓝也给小羊做了顶毛线帽，她伸手捋了把小羊的尾巴，有点好奇地问贺恂夜：“你就没算过你跟小雪的姻缘吗？”
贺恂夜垂下眼，不动声色将小羊尾巴薅到自己手心里，没有回答她。
贺平蓝翻了个白眼，没见过这么小气的。
贺家已经张灯结彩挂上了很多大红灯笼，陆栖他们在贴对联，几个老东西有的在准备晚上包饺子，有的在下棋，一副过年的气息。
小羊戴着漂漂亮亮的项圈，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对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满意。
而且他们快要搬家啦。
老公说这边太偏僻了，他去剧组不方便，而且过于冷清，所以在比较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买了栋宅子，打算全家一起搬过去。
贺家已然成了恶鬼的一言堂，他的决定，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嘴被撕烂。
家里还在准备年夜饭，谈雪慈跟贺恂夜要先去一趟栖莲寺。
贺恂夜说要给他点一盏长明灯，保佑他以后都平平安安。
谈雪慈觉得没什么必要，解云已经死了，他长生不灭，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
但他们小娇妻是这样的，永远跟着老公走，老公说什么都有道理。
谈雪慈跟贺恂夜到栖莲寺时已经是傍晚，他们还见到了玄慎大师。
玄慎大师对着他们施了一礼，望向谈雪慈，就笑着说：“当初给你取名的，应该是我的师兄，不过他很多年前就圆寂了。”
他师兄大概隐隐看出谈雪慈身上牵着许多人的因果，所以给他这个名字。
可惜他只能看出来，但没有能力去应对以后的这场劫难，就交给了谈雪慈跟贺恂夜。
小羊眨巴了下眼。
他之前是很讨厌这个名字，但现在已经不讨厌了，因为每天都好多人微博夸他跟他说谢谢，他觉得他简直天生就应该叫谈雪慈。
谈雪慈跟贺恂夜去点长明灯，贺平蓝刚才问的，谈雪慈其实也有点好奇，趴在贺恂夜怀里问他，“你真的没算过吗？”
“没有，”贺恂夜说，“算了就有因果。”
他死之前确实很想知道自己跟谈雪慈有没有缘分，但命这个东西是不能随便算的。
换句话说，也许他本来跟谈雪慈没关系，不会再有交集，因为他算了，就会产生纠葛，到时候就不是缘分了，而是孽缘。
恶鬼说完以后突然笑了起来，说：“但是我算过别的。”
“什么？”小羊睁大眼睛问。
“我给自己算了一卦，”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弯着，说，“我算到我有阴桃花。”
小黑羊的耳尖又抖了下，拿小羊蹄蹬着贺恂夜的胸口，嘀咕说：“说不定有什么男鬼女鬼暗恋你呢，那也算阴桃花。”
恶鬼知道他想听什么，谈雪慈有时很直白，有时又有点忸怩，想要什么也不肯说，会等他来猜，喜欢被他哄着。
他本来想逗一下小羊，但小小的羊儿脾气爆，谈雪慈最近脾气大得很，说不定会撵着他创屁股，他就没再讨打。
“我喜欢的才算我的桃花，”恶鬼捏住小羊蹄亲了亲，很识相地说，“我不喜欢，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谈雪慈：“……”
谈雪慈赧着脸。
死鬼，还挺会说话。
贺恂夜给他点完长明灯，还要去求平安符，在大殿里跪一个小时才算诚心，贺恂夜揉了揉他的小屁股，哄他先去玩一会儿。
谈雪慈都无力吐槽，不知道该吐槽恶鬼拜佛，还是该吐槽死鬼在佛前摸他的屁股。
菩萨看到都会生气的吧？！
已经晚上七点多，栖莲寺的香客都走了，除了僧人只剩下他们俩。
谈雪慈跑出去，打算随机找个和尚，创对方的屁股，就当是给对方的新年礼物。
恶鬼跪在佛像前，鬼气森森的苍白面容上没有表情，他双眼沉沉地望向殿里的大佛。
他曾经夜复一夜在佛前诵经，只是为了打发夜晚，并没有什么想跟神佛倾诉的。
现在却头一次有了心愿。
贺恂夜上了三炷香，然后在佛像前跪了一个小时，就像从前苦修的许多年一样。
他正打算从蒲团上起身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恶鬼怔怔地转过头。
今晚月色皎洁，栖莲寺内燃着灯火，少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双眼亮晶晶地跑了过来。
就像在说。
我找了你好久，虽然路途遥远，虽然路上很辛苦，但我终于找到你啦！
贺恂夜眼眶蓦地有些发红，他站起身，伸手将谈雪慈接住，牢牢抱在怀里。
谈雪慈感觉到有湿热的眼泪在沿着自己颈窝往下流，他眼神温柔下来，踮起脚尖抱着贺恂夜，也伸手去摸他的头，眨了眨眼，很神秘地小声说：“老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恶鬼嘶哑着嗓子答应。
谈雪慈弯起眼睛笑，他在一寺灯火中，捧住恶鬼的脸吻了上去。
他给贺恂夜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羊，他是个倒霉蛋，但是在故事的最后，小羊有了自己的老公！
撒花！
——正文完
2026.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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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咩：撒花！！！[撒花]
完结啦！
其实这本我写的时候文件夹一直叫小怪物，不过只有我自己知道小咩是小怪物。
老贺跟小咩的人设是同时想好的，一开始没确定名字，但老贺常住栖莲寺，最后就给小咩取名叫慈，取完以后自我感觉很般配。
本来结局想写到老贺跟小咩的婚礼，然后过个年包饺子大团圆，但突然又很想停在这个地方。
去年是蛇年，就很想写借伞的梗，赶在年底开文也是因为这个， 不然可能还会拖很久。
因为想写这个梗，又设定了老贺在寺里住过，就去把新白娘子传奇重新看了一遍，结局有句歌词叫世间红尘皆枉然，感觉跟老贺的状态很像。
老贺其实仇恨执念都没那么多，在碰到小咩之前的很多年一直都是这种觉得一切都很枉然的状态，因为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年纪就被贺乌陵他们取血，他很清楚他的终点就是死亡。
然后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有一个不那么枉然的结局，所以就停在了这里。
老贺的修行到此为止就结束了，对他来说修行的尽头没有神佛，没有道法，只有一只小羊，现在小咩要带他回到热热闹闹的红尘世界里了。
不管是七岁的贺恂夜，还是十八岁的贺恂夜，可能都在这个蒲团上跪过一整晚，那个时候栖莲寺冷冷清清除了夜晚就是烛火。
但是没关系，现在开始回头看，小咩很快就会桀桀桀地来救你了。[撒花]
ps：还有些不那么重要的伏笔，解云生小咩跟老贺生鬼婴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从肚子里直接掏。
区别就是小咩真的是解云的崽，但老贺只是把人家的孩子给涮了涮。[抱抱]
然后总结一下要写的番外，宝们提过的应该都加进来了，有遗漏可以再补充。[让我康康]
娇妻日常温馨日常之类的会掺在里面写：
1、婚后生活＋小羊上学＋直播＋小咩去听老贺的课（结局之前就打算捎带几段小羊直播，但是当时没打算多写，看到有宝宝想看，我会在番外里再写点儿，人形跟没有人形的都有。）
2、if线王府有鬼/民国
3、十八岁小贺穿过来
4、if养崽＋竹马，如果当时去找老公，小贺养小咩（这个有竹马，所以就不另外再写了）
5、男鬼受，小咩是鬼（这个番外里小咩的哥哥，老贺的哥哥姐姐都在，但小咩的哥哥还是死了，死了变成鬼回去找小咩，把小咩带走自己养，后面认识老贺他们）
6、if线abo，小寡妇，老贺自己绿自己
7、聊斋男鬼
8、捞子小羊和死鬼技师（因为番外比较多了，所以这个可能待定，最后再看写不写）
最后求个预收：[咬手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