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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是月柱怎么办/爱上月柱乃人之常情
作者：蘅月桂
内容简介
 你是一名咒术师。 你穿越了。 好消息，大家族的嫡系千金，从小和领主家的少主订婚，有大把时间培养感情。 坏消息，少主二十岁那年跑路了。 * 因为追求至高无上的剑道，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剑士，他一念之间就决定抛弃家族。 走了没半里路，老婆追了上来，给他后背狠狠扇了一巴掌，严胜一个闷声，旁边的缘一睁大眼。 立花晴冷笑：夫君独自离开家里，是想要去哪里？ 严胜： 缘一：(￣□￣;) 继国夫人处事雷厉风行，在那个时代极为少见，出嫁前是贤名远扬的千金小姐，嫁给继国家主后不到一年就执掌了继国家上下。 严胜也十分放纵。 在无上剑道和妻子之间，严胜纠结无比，最后取下了自己的家主令牌给立花晴。 立花晴顿时眉开眼笑，反手给夫君塞了一袋子钱，含情脉脉：夫君外出求学，我都明白，这些金子还请带上，不要委屈了自己。 然后看向缘一，这位就是小叔吧，果然是英武不凡。 缘一绷着脸不敢吱声，他看见兄长大人的后背好似要发肿了 嫂嫂力气恐怖如斯！ 鬼杀队中，月柱大人一向受欢迎。 每个月，月柱大人都要告别主公，慢吞吞往返家中。 大概因为他时不时的露面，所以立花晴没怎么被继国家的部下为难，更别说她在严胜离家后不到半个月有了身孕。 握着家主唯一的儿子，谁敢和她呛声。 立花晴日子过得美滋滋，老公也越发俊美，给钱给权给儿子，不怎么冒头，脾气又好，还不和这个时代其他男人一样找一堆小妾。 二十五岁，严胜郁郁归家。 立花晴很高兴，以为这个战斗狂夫君终于记起来家业了。 立花晴从某日开始，总是能梦到严胜，从未婚夫时期到夫君时期。 她没和丈夫提起这个事情。 直到某次又梦到严胜，却看见他孤独地跪在月光下，她一出现，就侧过了脑袋，六只眼眸望着她，眼中似有恨意。 我的妻子不是你。 你食言了。 从梦中醒来的立花晴对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庆幸还好老公去外面杀鬼了，一切都是梦。 隔天老公回家，得知老公想变成鬼的立花晴：？ 月柱来向主公告假，说要回家一个月。 主公奇怪，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月柱大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在下要回家打仗，抱歉。 主公：？ 1.1v1青梅竹马纯爱战神不拆CP严胜（六只眼睛那个也算） 2.无咒灵世界观，仅存在食人鬼，女主术式暂不解锁，当你无法理解女主行为的时候，可以结合严胜人设来思考。 3.鬼灭世界观，但战国野史，大概是野史向同人（？）文案是感情对对碰但是正文偏史向剧情流（高亮）以及，继国严胜中心向，分家主月柱将军三大时期，鬼灭剧情集中在月柱and黑死牟时期，觉得鬼灭剧情占比少的慎入。 4.排雷：有生子，无痛生子（家里真的有皇位继承ovo） -架空历史请勿究真/谢绝写作指导/严禁攻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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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刀立花误史笔:第一次见面
1.
立花晴是个苦逼的咒术师，死灭回游时期，她兢兢业业地苟活，最终还是没看见死灭回游结束的那一天，被咒灵殴死了。
大概是上天可怜她，她没死，准确来说，她转世了。
嗯……也不对吧！哪有人转世是往前转的！
立花晴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了。
睁开眼，自己就鼻嘎大点，母亲很年轻，眉眼美丽温柔，八叠的房间尽显大气，侍奉的侍女来来往往，立花晴浑身一震。
上天待她不薄啊！穿越了，还是大家族！
一岁大的立花晴在他人口中得知，自己不但是大家族出身，母亲也是联姻来的大家族小姐，她上头有个哥哥，和她正是龙凤胎，大大的祥瑞！
又嫡又幼加上祥瑞buff，立花晴馋的口水糊了一脖子。
2.
战国，立花姓氏，这个含金量对于每个学过历史的人来说，不必多言。
但是立花晴三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所在的这个国度，领主姓继国，这个在历史上没有的。
糟糕，穿的是野史！
哪怕亲哥哥叫做立花道雪，立花晴的心里也在滴血，因为历史上的立花道雪原名根本不叫立花道雪。
这个世界和历史上大差不差，但是不少地方都有出入，立花晴虽然听说过立花家是武将世家，可是也意识到，这特么的是野史，正史的一切只能当做参考了。
道雪哥哥虽然和历史上那位雷神撞名了，但是立花晴很欣慰地发现兄长长得比那个雷神好太多了……抱歉她不是故意的但是古时候的画像实在是不堪入目。
立花晴，是个颜控。
3.
立花晴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总不能和哥哥一样天天流口水，所以从小到大，立花晴都十分端得住。
就像每个人穿越回婴孩时期都会变成天才一样，立花晴摩拳擦掌，也这么觉得，甚至已经可以看见天才少女的名头在和自己招手了。
结果发现自己不识字也不会写。
甚至这个时代的启蒙读物都看不懂。
立花晴：淦！
所以立花晴在大人们看来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大概是悲从心来，立花晴启蒙时候格外认真努力，但是她的道雪哥哥也是个狠人，看见妹妹努力，自己也十分努力。
立花晴从小就被摁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就在立花晴努力学习本时代文字的时候，道雪哥哥开始练武了，还表现出了傲人的天赋——其实立花晴不太明白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是怎么看得出来傲人练武天赋的。
大概只是力气大一点吧。
立花夫人，出身毛利家，也是个鼎鼎有名的大姓，立花晴一家简直是嫡庶神教狂喜套餐。立花夫人上头五个哥哥，都是毛利家现在有名的武将，而立花家也是人才辈出，武将世家和武将世家的联姻，势必会引起掌权者的注意。
这片土地的主人姓继国，继国家主对立花家万分忌惮，但是这一代的立花家主大概是年轻时候身体垮了，三四十了也就一对龙凤胎。
但是一对龙凤胎的祥瑞，就甩其他家族十条街了，立花家主估计是心里明白年轻时候放浪害了身子，龙凤胎出生后就遣散了不少妾室，只留几个格外中意的，然后安心养孩子。
没有遣散妾室前，立花夫人就能把后院整治得明明白白，如今后院人员大缩水，对于立花夫人来说是减轻工作了。
立花夫人也有了更多时间教养孩子，立花晴五岁时候，立花夫人就带着她和道雪哥哥去城里其他人府上交际了。
立花晴的进退有度和立花道雪的能说会道，引来不少夫人的惊叹，纷纷羡慕立花夫人的好福气。
这城是继国领土的都城，所以来往的都是顶级的世家夫人，其中也有继国夫人朱乃。
领主夫人，当然是要奉承着的，但是朱乃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交际，时常就是微笑着，对于那些恭维不冷不热，也不能说她油盐不进，但是肯定比不上立花夫人的长袖善舞的。
但是朱乃也很喜欢立花夫人，立花夫人生的貌美柔弱，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刻意奉承，真要论出身，朱乃是没法和毛利家出身的立花夫人相比的，少女时期朱乃就和立花夫人有过些许交情，那时候朱乃也是个对于未来充满憧憬的女孩，只是如今……
朱乃想到什么后，眼眸微微暗淡。
今天这宴会是在另一个贵夫人家里，一群抚养着孩子的夫人聚在一起闲谈，大概是知道朱乃的脾性，这些贵夫人也不复几年前的热忱，说话间也正常了许多。
她们带来的小孩大多数五六岁，或者三四岁，在院子中玩耍，下人几乎要站满了院子的角落，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家的少爷/小姐，生怕这些孩子有个摩擦打闹起来。
立花晴对于这种交际还是很新鲜的，比起其他家里，他们家没有庶子庶女那些，她也就道雪哥哥一个同龄人，难得看见其他孩子，她虽然还站在旁边作壁上观，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立花道雪倒是很快和其他孩子打成一团了，他遗传了立花夫妇的好皮囊。立花家主年轻时候放浪，当然长得不错，立花夫人是弱柳扶风的长相，立花兄妹完美遗传了父母的皮相优点，无论是立花家主还是立花夫人，因为这个玉雪可爱的外貌，也格外溺爱两个孩子。
道雪打算拉着几个孩子做游戏，扭头一看妹妹安安静静站在旁边观望什么，以为妹妹是不好意思，正要拉上妹妹一起做游戏，却看见妹妹眼睛一亮。
然后毫不留情扭身就走了。
道雪又转了下脑袋，发现妹妹朝着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男孩冲过去了——他从来没见过妹妹脚步这样快过！
怎么回事，妹妹是去寻仇吗！？
4.
紫色，是尊贵的颜色，在场的孩子也只有一个孩子穿了紫色。
在亭子那边谈笑的夫人们也注意到了什么，抬起扇子掩唇笑了起来，有相熟的夫人，还拍了拍立花夫人。
她们可不敢去碰继国夫人。
立花夫人也笑吟吟看了过去，只是仔细一看，那眼中哪有什么笑意。
立花晴盯着那边孤零零站着的小男孩很久了，对方一开始就和她有对视，但是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大概是不好意思和小女孩对视。
他不看过来，立花晴就明目张胆地盯着看，看了一会儿，她笃定——这个小男孩长大后肯定是大帅哥！
不是她促狭，只是今天来玩的小孩，长得平平无奇。
这倒是立花晴要求有些高了，能够嫁入贵族家里的夫人，经过代代遗传，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但是立花晴曾经是一名咒术师，再划重点，她见过现代最强咒术师。
以那位来对标其他小孩，唉，也不怪立花晴看不上这些孩子了。
如果母亲知道她的想法一定要骂她的，你这是挑夫君还是挑朋友呢，更别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和你交朋友！
立花晴满心满眼都是这长相秀气精致的小男孩，很快走到了小男孩面前。
虽然颜控，立花晴也不是蠢蛋。
所以，她微微一笑，掐着嗓子甜甜问：“你是继国家的哥哥吗？”
5.
继国家没有女孩。
虽然往来亲戚有带着女孩子上门拜访的，但是继国严胜对此不太感兴趣。
他接受的是家主教育，父亲大人告诉他，以后这些人都是他的附庸。
他们天然是上下级关系，他不必屈尊纡贵地去和这些人结交。
今天贵夫人的宴会，继国家主是十万分支持朱乃带着长子参加的，哪怕朱乃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继国家主认为从这样的宴会上，可以获知其他家族是否有不臣之心，在离家前，他还叮嘱母子俩，要多多关注立花家和毛利家，那两家武将辈出，他实在是忌惮。
但是离开家后，朱乃抱着严胜，轻声告诉他，只需要和其他孩子玩耍就行，不要理会父亲的叮嘱。
严胜不置可否，他知道忤逆父亲有什么后果。
但是真正到了宴会现场，他还是无所适从，他没怎么来过这样的交际场合，更不知道怎么和同龄人接触。
所以即便被立花晴盯着许久，他也在纠结，因为立花晴是小女孩，男女有别，他第一个交际的，也该是男孩子吧……
但是人已经飞到他面前了。
他从来没听过这样柔软的声音。
立花晴遗传了父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人时候，只需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长长翘翘还浓密的睫毛。
继国严胜的脸涨得通红，他在想为什么有小姑娘会这样主动地搭话，是不是因为他继国少主的身份……可是这也站不住脚，小孩子哪知道那么多，周围这些孩子才五六岁！
一句“哥哥”飘出来，又飘到了他心里，轰一下溢满了大脑，撞得他晕乎乎，面上还要装作镇定的，轻轻地“嗯”了一声。
5.
立花晴是个腼腆的人，但是腼腆是薛定谔的腼腆，面对容色好的人，她马上就把腼腆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最喜欢容易害羞的小男孩了！
不过几个来回，她已经套出了小男孩的名字，年龄，爱好，甚至现在上什么课程。
大概是觉得不公平，小男孩鼓起勇气也问了她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立花晴言笑晏晏，说：“立花晴，我叫立花晴，你一定知道我。”
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都城里的暗流涌动，家主父亲偶尔泄露的对于继国家主的抱怨，立花晴已经对继国家面对立花家的态度有了大概的了解了。
继国严胜也确实愣了一下，这位就是父亲叮嘱他要多多关注的，立花家的孩子。
好似什么环扣被打开了一样，一切的交际都变成了师出有名，继国严胜的眼眸微微亮起。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严胜哥哥？”
立花晴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甜甜蜜蜜喊道。
和同龄小孩做完一轮游戏，还是忍不住跑来找妹妹的道雪一个踉跄，不敢置信地看着背对着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有新哥哥了！！！

第2章 天与我何其不公:继国家剧变
6.
天打雷劈，五雷轰顶，道雪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的好妹妹，甚至上手去抓那个紫衣小男孩的袖子！
继国严胜当然看见了一脸如遭雷击的立花道雪，立花道雪和立花晴长得很有几分相像，只是一个随父亲，一个随母亲。
他忍不住想提醒立花晴，但是立花晴已经上手了，甚至，甚至，立花晴还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哥哥后，满不在乎地喊了声“道雪哥哥”，又转回脑袋，殷切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继国严胜的脸又涨红起来，因为他发现亭子那边的女眷发出了笑声，他只能连忙回答了立花晴，然后把袖子抽回来，还往旁边挪了几步。
立花晴感到遗憾。
立花道雪还在震惊和愤怒中，就在他，不，包括严胜，亭子里女眷，都认为立花晴还要和严胜说话的时候，立花晴就干脆利落地回身去抱哥哥了。
妹妹投怀，立花道雪马上就热意上脑，亲亲热热地抱住妹妹。
立花晴撒娇道：“哥哥，我要去吃点心。”
立花道雪果然心疼地拉起妹妹的手，往着亭子那边去，走了一半，还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瞪了一眼抢妹妹的小孩。
结果发现继国严胜还一脸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心中更愤怒了。
立花晴很会哄哥哥，立花道雪一边生气，一边又因为妹妹的撒娇眉开眼笑，想到那个小男孩，又要生气，脸一阵青一阵红，逗得亭子里的贵夫人笑作一团。
朱乃夫人也难得露出了笑意，和立花夫人轻声说道：“严胜不爱和人说话，真难为你家姑娘了。”
立花夫人抬扇掩唇笑道：“晴子不懂事，还是要夫人原谅她呢，打扰了少主。”
却是不太想和继国家扯上关系。
朱乃夫人嘴角的弧度不减，只是眼中笑意淡下一些。
从刚才的画面看来，似乎确实是这样，立花晴只是看继国严胜一个人站在那里才过去搭话，哥哥来了之后就毫不犹豫扔下严胜走了。
立花道雪带着妹妹到了亭子里，立花夫人揽过两个孩子，拿着帕子给立花道雪擦汗，立花晴站在桌子旁边捏了块点心吃。
而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待在立花夫人身边，立花道雪吃了两块点心，喝过茶，又兴高采烈去玩了。
小孩子一向是不耐烦大人的交际的，但是立花晴很坐得住，别人问她她答什么，倒是让其他贵夫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立花晴还会挑几句好话逗夫人们开心，她年龄摆在那，谁也不会觉得她是故意学舌，都被说得身心舒畅。
朱乃夫人原本有些冷淡的态度也被她说得热切了不少。
立花晴离开后，又有几个孩子凑上去和继国严胜玩，这次继国严胜倒是和这些孩子玩了，其中就有立花道雪，立花道雪虽然不高兴他成了妹妹的二号哥哥，但是做游戏时候也不会把个人情绪带上。
继国严胜原本略有些紧张的心也发生了变化，倒是对这个小孩刮目相看起来。
他大概是做不到这么大度的。
严胜心里想道。
7.
玩了一下午，贵夫人们也各自回家去了，立花夫人带着孩子上了车，又是给立花道雪擦汗加衣，生怕他着了凉。
等回到后院，家主夫人的屋子里，立花夫人遣散了一干下人，立花道雪和立花晴齐齐跪坐在母亲面前。
立花夫人看向立花晴：“晴子很喜欢继国少主吗？”
立花晴不假思索说道：“他是最好看的小孩。”
话语一落，旁边的立花道雪不敢置信地扭头：“那我呢！”
“妹妹不是说我是最好看的哥哥吗！”
立花道雪显然是有些破防了，憋着的一股气上来，眼眶红了，抱着立花晴哭了起来，立花夫人看着闹起来的儿子，额头一跳。
“给我坐回去，道雪。”她板着脸。
立花道雪只能抽噎着重新坐回了原位。
而被糊了一脸眼泪鼻涕的立花晴脸都绿了。
立花夫人叹息，把女儿揽过去，拿着帕子擦了女儿白净的小脸，结果发现女儿也红了眼眶。
立花晴也抽抽噎噎：“母亲，你的帕子刚刚擦过哥哥的汗。”
道雪哭声一噎，更生气了：“妹妹嫌弃我！”
“哥哥好臭！”
立花晴扑到立花夫人怀里。
立花夫人这下什么训诫的心思都没有了，哄了这个哄那个，让侍女进来把立花晴带下去洗澡，然后又对儿子耳提面命。
她对今天儿子的表现很满意，儿子虽然生气但是也知道分寸，可有些东西该说的还是要说。
继国家主对于立花家的忌惮，以及都城里的暗流涌动，立花夫人不指望儿子全都了解，只希望儿子可以记住一两句，行事再小心一些。
她并不觉得让孩子太早接触这些有什么不好，一定要等到吃亏才明白，那也太晚了。
晚饭后，立花夫人又找来立花晴，还是和对立花道雪一样的话语，但是立花晴却扬眉，说道：“母亲想要我们避开和继国家接触，可是这在继国家主眼里，可是个不妙的信号。”
立花夫人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叹气：“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
她的眼中有些忧虑，立花晴马上扑到她怀里撒娇，说她都记住了。
“总不能太明显，不然继国夫人可会找我们麻烦。”立花晴和母亲耳语。
立花夫人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警告道：“普通的交际，当然可以，你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的侍女伺候，一定是随了你父亲。”
立花家主年轻时候，好听点是浪子，难听点就是色中饿鬼。
还好不是儿子遗传了这个混不吝的性格。
8.
立花夫人的担心并无道理，继国家主忌惮立花家，但是立花家势力日益壮大，哪怕立花家主已经在极力抑制。
可有句话说得好，一旦被怀疑，那做什么都是错的。
贵夫人们的交际无非是那几样，从立花晴五岁到六岁，又见了继国严胜好几次，她跟着人群和继国严胜示好，再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殷切模样。
脸上的笑容也是恰到好处的礼貌。
越是这样，继国严胜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偷偷跑去找弟弟，悄悄地说着自己的心灰，因为弟弟不会说话，他根本不怕弟弟往外说。
某天，继国严胜从老师那离开，打算去和父亲请安，却偷听到门人交谈的声音，说是……继国家主有意和立花家联姻。
既然瓦解不了立花家的势力，那联姻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可一着不慎就会吞噬自身。
可惜继国家主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完全不会想到翻车那天，想到立花家的龙凤胎是祥瑞，自己家的双生子有个不祥，刚好娶了龙凤胎中的妹妹来冲散晦气，然后又想到立花家主数年来也就这么一对儿女，立花晴的嫁妆丰厚，还有亲兄长这个未来家主助力。
等立花家主故去，立花家毛利家换了一代人掌权，上一代人的交情肯定比不上新一代的交情。
立花晴成为继国家未来夫人，那么继国家的地位一定牢不可破。
从某个方面来说，继国家主还是很愿意为家族未来考虑的。
门客很快就说服了继国家主，准确来说，继国家主早就有这个意思了，现在有人给了台阶，马上就把这事情想了个大概。
继国严胜听到门客的窃窃私语，当即一惊，转身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此处，没有惊动任何人。
婚嫁之事，当然是由女眷出马。
继国严胜莫名期待起下一次的宴会，然而比这一天来得更快的，是缘一的天赋。
9.
好几次宴会，朱乃夫人主动和立花夫人说起了话，立花夫人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每次不是装傻就是四两拨千斤还回去，朱乃夫人哪里有立花夫人这样的圆滑，几次失败后，就不愿意再提了。
只是回去后，继国家主肯定要咒骂半天，要么是对着朱乃，要么是对着立花家，不论是那个看着有些病殃殃的家主还是虚伪的家主夫人。
事后，朱乃只能对着镜子默默垂泪。
却对立花家生不起太多的怨恨，这倒不是她脾气好，而是有更大的事情占据了她的心神。
因为缘一傲人的武学天赋，继国家主决意要让缘一成为新的少主，而严胜被赶去了曾经缘一的居所三叠间。
继国家的事情闹得很大，立花家当然也收到了消息。
饭桌上，立花家主也忍不住唾骂几声，这样的区别对待，继国家主这个没脑子的蠢货，除了招惹两个孩子的怨怼，还能得到什么？
严胜的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更别说从小接受的是家主教育，对于人情往来肯定更熟悉，他人也更认可这个小少主，现在换做了继国缘一，哼哼。
换做是他，他肯定欣喜若狂，竭力培养缘一的武学天赋，让他成为兄长的左膀右臂，一个在外征战，一个坐镇疆土，简直是双赢的局面。
这样一把好牌，被继国家主打得稀烂。
朱乃夫人也不怎么出席贵夫人的宴会，但是继国家主知道后，强逼着她去参与，去探听其他家族对新少主的意见。
立花夫人再一次看见朱乃的时候，女人已经脸色苍白，身体摇晃，眼看着就要不好了。
那次宴会立花夫人只带了立花道雪，故意把立花晴留在了家里。
其实最近半年的交际，立花夫人都没有带立花晴。
从宴会回来后，立花道雪和妹妹小声说：“继国夫人要不好了。”
立花晴很是震惊，她记得半年前看见朱乃夫人，虽然有这个时代女子的柔软，可看着也还算是健康的，怎么就要不好了。
她猛地想起来继国家那摊子烂事。
和哥哥对视一眼后，哥哥点了点脑袋，有些不屑：“还想和我们家联姻，要我说，他们家那个老东西不死，我是绝不同意的。”
立花晴又是睁大眼：“什么联姻？”
立花道雪马上捂住嘴巴，糟糕，说漏嘴了。
10.
朱乃病重，继国家上下的气氛都有些冷凝。
这样的冷凝气氛，却将继国严胜隔绝在外。
直到母亲去世，继国严胜才被带出来，浑浑噩噩地为母亲哭灵守丧，连看着母亲出殡也无法，又被关在了三叠间里。
巨大的打击下，继国严胜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缘一的一鸣惊人吗？是为了衬托缘一而存在吗？
缘一看见了母亲身体的不妥，他曾经日夜陪伴母亲，却一无所觉。
冰冷安静的三叠间陪伴着继国严胜度过了七岁，来到八岁，又过去一段时间，他突然被带到了父亲面前。
父亲脸色极度难看，阴冷地盯着继国严胜，严胜瑟缩了一下。
“缘一离家出走了。”
继国家主的声音很冷，继国严胜却是被钉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抬头……缘一，怎么会离家出走？
事实就是如此，那啼笑是非的少主颠倒，又因为缘一的出走，严胜回到了少主的位置。
可是他的心态已经和当初全然不同。
他这个少主，是缘一出走后，才回到他手上的，是缘一让出来的。
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几乎要淹没了他。
继国严胜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把这份愤怒埋在了心底里，任由其灼烧自己的肝肺。
他再次成为那个进退有度天赋卓越的少主，可是但凡见过缘一天赋的人，都忍不住对严胜暗暗叹气。
严胜恨死了，这些人是以为他看不出来他们眼中的可怜吗？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他永远也做不到缘一那样的程度。
继国严胜只觉得有一把刀把自己割裂成了两片，一片是温和有礼的继国少主，一片是嫉妒扭曲幼弟的小人。
11.
继国家主是个蠢人，这是立花家和毛利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是立花家主也绝想不到，继国家主会在宴席上，强逼着他和继国家联姻。
立花家主谦虚婉拒的话语好似说给了蠢驴听，继国家主寸步不让。
他什么心思，立花家主再清楚不过，不就是要为曾经的少主继国严胜选择一个强大的外家，重新树立少主的威严，说到底还是要借立花家的势力。
继国家主竟然也不怕立花家掀桌。
立花家主在无数道视线中咽下了喉咙里的怨恨，笑容僵硬，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忽然微妙了一下，却是开口应下了。
原本咄咄逼人的继国家主也松了一口气。
原本身份上有污点的继国严胜，如果有了立花家的未婚妻，那么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些闲言碎语，也会消停不少，继国家主知道那里面大概还是要嘲讽自己的，所以他才这样急切地想要掩盖自己的错误。
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门客们也惊恐无比，生怕立花家主振臂一呼，然后把继国家改换门庭。
可立花家主还是有自己的顾虑。
他身体不太好了，立花道雪还没长成，如果他一朝撒手人寰，立花道雪又立不住，恐怕整个立花家都要倒退十年。
立花夫人手腕高明，可是孤儿寡母，也有心无力。
和继国家联姻，也不是没有利益可寻。
而继国家主骤然发难后回到家里，听到门客的分析后，才惊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莽撞，立花家主答应了联姻，谁知道会不会越想越气，然后起身就反了继国家。
但是继国家主对此的处理结果是，迅速写好婚书和整理聘礼，也许是朱乃夫人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早就为儿子准备好了日后娶妻的聘礼，继国家主终于记起了夫人的一丝好来。
等继国严胜知道时候，婚书和聘礼都送去了立花家。
他还听下人满头冷汗说，立花家主当即摔了好几个茶杯。
继国严胜端坐着，缓慢地闭了闭眼，轻声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人连忙离开了和室，屋内只剩下继国严胜一个人，还有桌子上还没写完的课业。
继国严胜的脸庞僵硬，看着桌子上没写完的课业，脑海中想起了前年时候，那个凑过来言笑晏晏的小姑娘。
先斩后奏，不由分说，安排了她的终身大事，别说她的父母，恐怕她自己也要恨死继国家，恨死他了。
继国严胜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衣服布料。
他甚至魔怔地想道，这个妻子，是属于继国少主的，到底是属于他，还是那出走的缘一。

第3章 再为少主时日易:情相许两小无嫌猜
12.
兵荒马乱的一年过去，都城又渐渐恢复了宁静。
立花夫人听说继国家主的事情后，也生气地拍着桌子恨声咒骂继国家欺人太甚，立花道雪坐在旁边，满脸通红，显然是极度愤怒的。
但是立花晴看着要平静许多。
她看见父亲总是咳嗽不已，又想到这个时代人们的寿命，心中忍不住叹息。
如果父亲再康健一点，恐怕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立花家和毛利家联手，和继国家是有一战之力的。
立花晴可以想到的事情，立花夫人这个当家主母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愤怒。
她想象中，女儿的婚嫁，至少也要是珍重万分地请教，交流，然后再慢慢相看几年，才到婚书聘礼的阶段，而不是现在这样的猝不及防。
这可是她唯一的女儿，长相也随了她，生来就懂事。立花夫人忍不住搂着立花晴擦眼泪，说那继国家没有当家主母，等她嫁过去，还不知道是面对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立花道雪也气得眼圈红红，忍不住问：“就不能拒绝吗？我们家哪里需要联姻……”
立花晴却看向了哥哥，摇了摇脑袋，轻声说：“鲜花着锦下面，也并非万事无忧，哥哥。”
“如果道雪再大一点……”立花夫人忍不住喃喃。
作为立花家少主，哪怕天赋卓绝，立花道雪还是年纪太小了。
哪怕继国严胜也只是比他大一岁，可还是不一样的。
立花晴倒是坦然接受了，立花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脑袋，叹气一声后，没有再说那些愤怒的话语，而是正了脸色。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转圜，那么她得教晴子更多的东西，让她去了继国家，也有所仰仗。
御下管家，收服下人，立花夫人当年能把后院的小妾整治得服服帖帖，可见手腕的不一般。
立花晴开始学习琴棋书画。
13.
继国严胜再次见到立花晴，已经是十岁了。
他有了小少年的模样，新年时候，各家来继国家拜访祝贺，他也要站在前厅迎接来往宾客。
当然，他要迎接的宾客自然是继国领土中的贵族，更要是贵族中身份举足轻重的。
其中就有立花家。
立花家这一年来低调了不少，继国家主十分满意，认为是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也不再记得当时自己的惶恐了。
当门外人唱名立花家到了的时候，继国严胜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立花家今天是一家四口过来的，不但是立花夫妇，还有立花兄妹。
不同于他和缘一的双生不祥，立花兄妹是大大的祥瑞。
继国家主这一年来没少和他说这个事情。
张灯结彩的继国府仍然繁华，却因为主母的缺失少了几分精致，继国家主这一年来也没有续弦的打算。
一众下人宾客中，立花夫妇带着儿女出现，尽管年纪不小了，夫妇俩眉眼间的风华依稀可见，立花家主身边跟着抽条不少的立花道雪，立花夫人牵着立花晴。
小姑娘眉眼又长开了些，比起母亲的弱柳扶风，她还继承了几分父亲的容貌，看着不显得太弱气，而是多了些许明艳大气。
总之还是漂亮的。
继国严胜心中兵荒马乱，脸上却还是沉稳地接待了立花夫妇，让人引着去后堂，继国家主在和一众下属说话呢。
他说完，一抬眼，发现立花晴正好奇地看着他。
耳根还是忍不住悄悄地红了些。
立花晴看他，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单纯感叹自己眼光没错，继国严胜果然没长歪。
14.
这个时代的青梅竹马和后世当然全然不同，能见上五次面，都能算从小认识的情分了。
要是能说上几句话，而至于交谈甚欢，那就是青梅竹马。
立花晴其实一年到头也没见过继国严胜几次，但是对方倒是有堂而皇之地送些小礼物过来，指名是给立花晴的。
估计是从师傅那里学到了什么。
立花道雪每次都要跳脚，对着那些礼物挑三拣四。
但是立花道雪也忙碌，整天不是读书就是习武，立花晴看过哥哥一刀砍下大腿粗的木头时候，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武学天赋了。
这力气，可真大！
立花道雪不但自己习武，他还嚷嚷着拉着立花晴一起，美名其曰不许她被继国严胜欺负了去。
原本立花夫人是坚决不同意的，但是很快被儿子说服了。
继国家不就是有个血淋淋的例子吗？
要怨怪朱乃心思敏感护不住孩子，也实在是刻薄，归根结底还是继国家主的过错。
立花夫人心中叹气，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立花晴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咒术师可是要经过体术训练的，能在死灭回游苟这么久，立花晴的体术其实很不错。
然后就被立花道雪嚷嚷着妹妹是武学天才了。
立花晴：“……”
立花夫人面带微笑地镇压了儿子，表示女儿传出去的名声只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14.
年纪又长了些，立花晴却和继国严胜见面多了。
立花夫人似乎也打算让两个孩子培养一下感情，她说严胜不是个坏的，至少没遗传继国家主那个混账性格。
所以立花晴和继国严胜有了独处的时间——但是下人还是跟在后头，盯着他们。
“严胜哥哥长高了很多呢，”立花晴眉眼弯弯地比划着，“我记得年初时候看见，只比我高这么多。”
继国严胜还没想出个妥当的回答，又听小姑娘笑吟吟说道：“严胜哥哥以后会成为厉害的武士的。”
一句话似乎掀起了什么不可说的记忆，严胜的脸色有些苍白，低声说：“我还够不上厉害武士的一列……”
只要见过缘一的天赋，谁敢说自己是厉害的武士呢。
立花晴却笑着说：“可是我觉得你是，就足够了呀。”
“哥哥上次回来和我说，他竟然打不过你，可真是气死他了。”
严胜听了这话，却有些脸红，按道理说立花道雪和立花晴是双生子，都比他小一岁，他应该让着立花道雪的，可是，一想到立花道雪回去后肯定会和立花晴提起，他就不想放水了。
以及，立花晴前面那句话，他很想忽略，可是控制不住地往脑袋里钻。
一向处事不惊的他，竟然莽撞地说了一句：“如果你见过我弟弟，就不会觉得我的天赋好了。”
两个人原本是在院子里闲逛，立花晴忽然停下了脚步，觑着他笑。
继国严胜身体一僵，觉得自己是说错话了，这话一出，就能窥见他是多么在意当年的调换事件，他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小少年的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连对上立花晴的视线也不敢。
立花晴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僵硬垂在身侧的手背，她注意着，没让下人发现，然后轻轻笑道：“可是婚书上的名字是继国严胜，又不是继国缘一。”
“他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笨蛋，我才不想听不相干人的故事，你不喜欢和我说你自己的事情么？”
三连击下来，直把继国严胜打得晕头转向，他讷讷地应了，绞尽脑汁想一些生活的趣事，可是又觉得什么都有些无趣。
立花晴又忍不住笑。
然后用轻飘飘的声音，问了一个微妙的问题。
“严胜哥哥会纳妾吗？”
“不会。”
继国严胜第一次面对立花晴回答那么快。
立花晴还是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不削减半分，却把继国严胜看得惴惴不安。
“小孩子的话是做不得数的，严胜哥哥日后可要后悔。”
她说。
15.
不可能的。
继国严胜想。
因为不可能再有一个人和他说这样的话。
又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叫嚣，立花晴是没有见过缘一，不然肯定不是这幅样子。
继国严胜心情平静，他知道，哪怕是镜花水月一场，有一些东西是板上钉钉的。
比如说，立花晴会是未来的继国夫人。
而他，会是立花晴的丈夫。
16.
“阿晴！？”
立花道雪捏着一封信，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还叫你阿晴？我呸！”
立花晴笑眯眯坐在旁边，只觉得哥哥去外面练武后，嘴上越来越没素质了。
不过比起端方的少爷，这样鲜活的哥哥她也很喜欢。
没等立花道雪往下看，她伸手抽回了那封信，脸上笑意敛起，说道：“哥哥要是再这样偷偷看我的东西，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看着妹妹手上小心翼翼地收好了信件，立花道雪理亏，他就是故意来翻找继国严胜的信的。
又看见妹妹脸上没了笑意，心中不由得惊慌，讨好笑道：“晴子妹妹别生气，我去外面给你买了礼物，你快看看，有都城时兴的衣裳……”
立花晴睨了他一眼：“我可从来不喜欢什么花里胡哨的衣裳，哥哥也少拿那些花色来碍我的眼。”
立花道雪表情一僵，糟糕，忘记妹妹和那些小姐不一样了，他怎么听了狐朋狗友们的鬼话！
“哥哥没事的话请回吧，母亲该寻你了。”
被妹妹赶出去的立花道雪耷拉着眉眼去找立花夫人请安，把刚才的事情说了，立花夫人却又把他训斥了一顿，直把他骂的头也抬不起来。
立花夫人警告他再随意翻找妹妹的东西，就让父亲家法伺候。
立花道雪连忙发誓再也不敢。
立花夫人又问是谁撺掇的他，立花道雪听母亲这么一问，脑中热血冷却，顿时也想了明白，脸上难看起来。
对着母亲再三保证和那些狐朋狗友不再往来后，又怒气冲冲地出了府门。
说是连夜把那些撺掇他去偷严胜信件的纨绔们打了一顿。
立花家势大，立花道雪又是立花家未来家主，那些纨绔本就没干好事，根本不敢声张。
倒是继国严胜听到了些风声，不过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也就没多在意。
继国家主感染了疫病，身体不太好了……

第4章 千金难许卿卿意:十六岁
17.
一场疫病，坏了继国家主的身体，让他没法像以前一样上蹿下跳了。
这也意味着，继国严胜必须学着掌权，继国家主哪怕再不甘心，五年了，继国缘一杳无音信，估计是没下文的了，他必须培养新一代家主，不能让继国家断送在他的手里。
继国严胜更忙了。
忙到连小礼物，信件，都没办法腾出空去弄，忙到所有人都知道继国家主现在开始望子成龙，揠苗助长了。
继国严胜竟然真的在这样的高压下坚持了下来。
倒是立花晴觉得十来岁的孩子居然一天就睡那么点时间，还时不时要被亲生父亲苛责实在是可怜，开始主动送一些小东西去继国府。
继国家和立花家的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也没有人指摘。
继国严胜总能收到来自立花府的小礼物。
这些小礼物价值并没有多贵重，但是一把折扇，一枚玉佩，一支笛子，再捎带一个花笺，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关切的话语，都叫他心跳加速。
在高强度的学习和接触公务中，继国严胜飞速地成长起来，继国家主的身体也在诡异地恶化，从一开始的只需要处理些许公务，到后来大半公务都需要继国严胜来决断，案牍劳形的时候，继国严胜抬头看见自己小心翼翼压在书籍下，露出的花笺一角，微微恍神之际，那疲惫也似乎散去了不少。
天冷需加衣，餐食需按时，再忙也得在外头走一走，那些短却殷切的话语，构成了继国严胜两年来，最温暖的记忆。
十四岁那年，继国家主病情恶化，不到三天骤然离世。
家主去世，继位者年幼，继国家的部下也不由得人心浮动，军队中似有传言。
多事之秋，立花家主站了起来，肯定了继国严胜继位的正统，力挺继国严胜，表示立花家将追随严胜家主。
如果继国严胜是和他父亲一样的蠢货，立花家主此时大概也只是冷眼旁观，但是两年来，继国严胜的成长和能力着实让立花家主有些吃惊。
很难想象在父亲专横母亲柔弱的家庭里，继国严胜还能成长为端方君子。
立花家的站队，让有些动荡的局势骤然平稳了下来，继国严胜也有了喘息的时间。
甚至立花夫人前往继国府上，帮忙处理丧仪，那些想要染指继国府事务的继国家亲戚，在立花夫人的镇压下，也只能讪讪收回手。
对此，继国严胜是感激无比的。
只有心腹在场的时候，继国严胜向立花夫人道谢。
立花夫人冷哼一声，打量着这个年仅十四岁却已经快和丈夫一样高的少年，语气虽然不善，但是也没有恶言相对。
“要不是晴子恳求，我可不想趟你们家这浑水。”
继国严胜微微一怔，登时红霞从耳根染到了脖子，喏喏道：“劳烦夫人替我向立花小姐道谢。”
立花夫人忽然笑了下，打趣道：“怎地在我面前就叫晴子做立花小姐了？”
继国严胜的脑袋都要被蒸熟了，半天憋不出来个话，立花夫人也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让他去前厅处理公务。
她来帮忙，当然也不只是女儿的恳求，她要借助这段时间，好好理清继国府这烂摊子，等女儿嫁过来，好歹不要太手忙脚乱。
朱乃虽然没有她刚强，但是处理家务也是合格的，立花夫人看过继国家的内务后，还算满意，至少比她想象中要好许多。
再听说内务这些年竟然也是继国严胜在管着，立花夫人也不由得愣住，第一次对继国严胜有了赞叹。
这几年继国家主尽不干人事，把自己儿子当个畜生使，却没想到，就连一整个继国府的内务也要压在继国严胜身上，难怪继国严胜连给立花晴写信的空闲都没有了。
倒是个可怜孩子，立花夫人心中叹息。
18.
继国家主的丧仪后，就是新年，继国严胜对外宣称要替父守孝，今年新年便闭府不接外客，不见亲戚，除去必要的祭祀，继国严胜几乎不曾露面。
只是在新年那天，派人给立花府送去丰厚的新年贺礼。
还有大小姐的生日礼物。
立花晴在年初二出生，他这礼物送得很合时宜，甚至也送了礼物给大舅哥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对此并不满意，左右继国严胜送什么他都不可能满意。
哪怕随着年岁渐长，和妹妹相处时间减少，可他偏就愈发舍不得妹妹离家。
在他看来，妹妹哪里都好，长得好，性格好，多才多艺，还是武学天才！为什么母亲不许妹妹继续学武了！
立花晴对此倒是无所谓，哪怕体术和前世比不上，但是她还有术式呢。
是的，立花晴觉醒了自己的术式，并且和前世的术式大差不差。
有术式傍身，她日后大概率也是在都城内打转，怎么可能有人身威胁，她顶多是想到她父亲造反，或者是她表哥造反——她表哥是毛利家家主。
但是造反也牵连不到亲戚身上吧，她表哥对她也好着呢。
毛利家其实也是有意和立花家亲上加亲的。
但是被继国家主一搅和，也只能作罢，倒是立花晴的表哥，如今的毛利家主很是郁闷了一段时间。
不过立花晴就是知道要和毛利表哥结婚也是要拒绝的。
近亲结婚，她是疯了才这么干。
如此看来，继国家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啊！
立花晴思忖着。
19.
立花家大小姐贤名远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谈吐无可挑剔，更别说有一张好容颜，要不是早早定下和继国家主的婚约，恐怕立花家的门槛都要被求亲的人踩断。
而对于老一辈来说，立花大小姐还有一个他们没办法拒绝的优点。
立花大小姐天生紫眸，紫色尊贵，一直有传言说，立花大小姐日后也是贵不可言的。
但是立花晴对此不置可否。
因为，大概，可能，咒术界里很多眼睛颜色千奇百怪的人，啊对了，大家的头发也是五颜六色的呢。
所以这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但是这个时代，炒作是很重要的，加上立花晴这些年也不是白学的，出席的宴会多了，名声就愈发响亮。
立花晴在这个时代适应得很快，她前世出身咒术界，咒术界是什么地方，该死的丢去平安京也毫无违和感啊，甚至她觉得那些礼仪老师比起咒术界一些老东西，还要开明许多。
实在是讽刺。
不过咒术界的事情已经是过眼云烟，这个时代，立花晴观察了多年，确信这里没有咒灵，虽然她没搞懂自己的咒力是从何而来，但有就用着呗。
20.
立花家主的身子也越发不好了，成天地用一些苦药，可是起效不大。
十五岁的某日，立花晴被立花夫人叫去，立花夫人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背，轻声说：“晴子，你喜欢继国家主吗？”
立花晴眨了眨眼睛，却说：“大概是喜欢的吧。”帅哥谁不喜欢呢，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帅哥那就更喜欢了。
当然这样的话说出来是要被立花夫人训斥的。
立花夫人定定地看着女儿，因为照料丈夫，立花夫人的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药味，有些发苦。
立花晴十五岁了，眉眼愈发的美丽，甚至身形都比同龄人高挑纤细，端坐在面前，已经和立花夫人平视，所以她总是垂着眼，不会和立花夫人对视。
巴掌大的小脸，肌肤白皙剔透，眉毛长而漆黑，这个时代女子的发型都大差不差，立花晴的头发和眉毛一样的漆黑，且浓密柔顺，两颊的碎发乖巧地垂下，愈发衬得脸庞白净。
立花晴的眼睛继承了立花家主，比立花夫人的眼眸要大一些，睫毛弯翘，最让立花夫人喜欢的，是女儿天生的紫眸，在平时看着是深紫色，如果在阳光下，如同紫水晶一样。
美丽动人的眉眼间，还有一点红痣。
立花道雪也有一颗眉心痣，立花晴比起哥哥，在右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在白皙的脸庞上，这两颗小痣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让人忍不住去追寻。
挺翘的鼻梁，微抿的唇瓣，再到细长的脖颈，立花夫人怎么看都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是要剖自己的心。
可是她总归要说的。
这一年多以来，继国严胜出丧，正式接管继国家的祖宗家业，也很快站稳了脚跟，对立花家多有优待。
立花夫妇是打算多留女儿几年的，甚至继国严胜对此也没有异议。
可是……立花夫人微微叹气，和女儿说道：“你和继国家主，年底就完婚，好不好？”
立花晴睁大眼：“这样着急吗？”
现在可是八月末了，距离年底也没多少时间，在现在看来，是十分仓促的。
“立花家，也需要继国家的援助。”立花夫人张了张嘴，却只能这样说道。
她揽住女儿，语气坚定：“晴子不要担心，母亲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嫁到继国家的，绝不许旁人看低了你。”
立花晴倒是没有这个顾虑，她更担心的是立花家主的身体。
但是立花夫人还是安慰她不必担心。
婚姻大事，总要和继国严胜通信的。
年初时候继国严胜就接收到了立花家主的暗示，本以为还要等上几年，却猝不及防听到立花家希望年底完婚，涌上心头的先是惊喜。
继国家的内务可和门客没什么关系，继国严胜本就是自己管着，如今安排自己的婚礼更是得心应手，浑身都充满一种诡异的感觉，他分不清那是激动还是窃喜，总之是没有哪一天不在期待婚礼那日的到来。
他又在原本的聘礼上加了四成。
原本立花道雪还没成婚，怎么也轮不到立花晴这个妹妹成婚的。
但是，继国严胜是继国家的家主，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所以那些世俗规矩根本管不到继国严胜身上。
立花道雪对此很不满，可他也明白，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让他总忍不住想到那病了三日不治身亡的继国家主，忍不住地惊慌。
对此立花家主还安慰他：“那个老匹夫怎么能和你父亲我相比？我可还熬了五六年呢。”
道雪苦着脸，立花家主生病，他也成了当年的继国严胜，开始扛起立花家的重担。
可是他的条件环境比继国严胜好太多，父亲还有精力去帮助他，其他的部下也上下一心，认准了他未来家主的地位。
道雪忙碌，当然也知道继国严胜给妹妹的聘礼又增了四成的事情，他纵然生气妹妹早早出嫁，可也不得不承认，继国严胜看起来确实对妹妹很好。
在继国严胜继位不那么忙碌后，和立花晴又恢复了书信往来，可是立花晴却不怎么主动写信给他了。
这让十六岁的家主忍不住有些心焦。

第5章 豆蔻华年入梦来:梦中不知她是客
21.
继国严胜甚至在处理工作，接待往来部下的时候，偷偷和立花道雪打听立花晴最近在做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立花道雪就拉下了脸，阴恻恻地看着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倒是习惯立花道雪这样阴森的目光了，还在看着立花道雪，等待一个回答。
最后立花道雪没好气说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需要准备婚礼么，我妹妹成天忙着，又是看礼服又是学这学那的，你以为她忙些什么？”
然后也不看继国严胜，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继国严胜站在回廊中，怔了半天，才拢起袖口，脚步有些飘忽地回到了书房。
一阵冷风带入室内，继国严胜猛地发觉，已经是十月末了。
下个月的今日，继国府就会迎来新的女主人。
立花晴只是没有主动写信，但是继国严胜送去的信她都会回复，尽管回复的句子并不长，也没有详谈的打算。
继国府人口构成简单，就继国严胜一个主人，很快要迎来女主人，内院的下人都忍不住有些激动和不安，却又被家主训斥了几回，顿时什么毛躁的心思都没有了。
立花晴确实忙碌，正如她哥哥所说的那样，结婚前的准备繁冗复杂，光是试礼服，都要忙活一下午。
立花夫人十分挑剔，立花晴觉得这些礼服都漂亮极了，但是立花夫人总能看出不妥，发现女儿只会一个劲点头后，立花晴的意见就被立花夫人无视了。
立花晴：好吧。
十二单礼服足足有十几斤重，立花晴这些天试了那么多件，饶是她有咒力强化了身体，都觉得累得慌。
以及，她严词拒绝了母亲为她选择的妆容，光是要剃掉眉毛这一条就足够让她如临大敌了。
好在立花夫人也觉得那些妆容实在是在损毁自家宝贝女儿的美貌，很快就点了头。
这天也是如此，下午又在忙碌中度过，吃过晚饭，立花晴就带着几个侍女回了自己的院子。
立花夫人特地清出了一间屋子，摆放着这些年继国严胜送来的礼物，她说等立花晴去了继国家，这些也要一并带走的。
倒不是立花夫人不愿意留着，而是这些礼物都是赠与立花晴的，当然由立花晴带去，他们留在家里做什么，难不成要看着继国严胜送来的礼物睹物思人吗？
晚上的娱乐生活可比后世要匮乏许多，立花晴遣散了侍女，坐在屋内，点起了灯。
然后拿起今天继国严胜送来的信件，前段时间立花晴就告诉他不用再送礼物了，于是继国严胜只送了信过来。
继国家主不是热烈奔放的性格，信件单薄，他也不避讳，有时候会写一些公务上的事情，不过大部分还是问候立花晴，今日过得怎么样，天气冷了可否有加衣，除此之外，今天的信件又多了一些内容。
继国严胜说家里的下人有些不安分，他都敲打过了，让她尽管放心。
立花晴捻着那信件，心中没有触动是假的，那字字句句没有半分情话的甜蜜，却是感情真挚。
她和继国严胜其实见面的次数不多，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样的见面频率顶多算个熟悉一些的亲戚。
但放在当下，可以说是十分熟稔了，更别说双方还通信这么多年呢。
立花晴拿过毛笔，蘸了墨水，垫了张纸，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落笔。
这次比往日写得要长一些，比起继国严胜的克制，立花晴可没那么多顾忌，就如同当年第一次见面她就敢主动凑到继国严胜跟前一样，她一提笔就写了句很有名的情诗。
继国严胜从小就跟着各种老师学习，哪怕没听说过这首诗，可也一定能看得懂诗中意思。
估计看完第一行就要闹红脸了。
立花晴想着，嘴角忍不住地勾起。
她的回信往往是针对严胜来信的，但是按照惯例写了一张纸后，她又发了会儿呆，烛火摇晃几下，她再扯来一张纸。
刚才是回信，这一张却是去信了。
她思忖了片刻，很快就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
说母亲近日在给她挑婚服，她觉得都十分好，结果母亲再不问她意见了，说问她还不如去问有经验的婆婆。
说哥哥这几天总是往郊外军中跑，天气冷，他倒是上蹿下跳，真让人担心会不会得风寒。
说天气骤冷，严胜哥哥也要仔细穿衣，没有大事情，也可少些往外出行，公务忙碌，要早些休息，她听说继国家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呢。
最后是很正经的祝祷。
写完后，立花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自己越来越好看的字迹十分满意，把笔搁在一边后，压好了信件，吹熄烛台，起身往里间走去。
立花晴的屋子是三间的，外间有侍女守夜，她写字的地方是侧间，再里间就是她休息的地方。
她伸了个懒腰，也觉得困意上来，也许是写了信的缘故，今天似乎格外的困倦。
被窝有战国版热水袋暖着，立花晴脱去外衣，钻进被窝，伸手摇了摇帐下的铃铛，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一会儿会有侍女进来吹灯，然后侧间也会有人守夜。
立花晴很快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但是今夜，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站在继国家的院子中时候，便确信自己在做梦，左右看了看，不远处有个小房间，三叠大小，她几乎瞬间就想起来数年前继国家的那场闹剧。
以主母病死，幼子出走，重新把长子扶为少主为结局的闹剧。
她知道继国严胜那段时间住在一个狭窄的三叠间，条件很不好，但是那时候立花家也没有能力在继国家的后院安插人手，哪怕有，立花夫人也不会允许女儿去插手继国家的事情。
立花晴只能深表同情。
头顶的月亮照在地上，立花晴回过神，她看见三叠间的门被拉开了。
从里面钻出来一个小孩，她一眼认出了那是继国严胜。
小严胜表情淡漠，默默地坐在了回廊下，似乎只是出来透透风，一会儿就要回到三叠间里去。
身上的沉寂，和立花晴印象中的继国严胜全然不同，她定定地看着那边，脑海中想起继国家闹剧前，继国严胜的模样。
白白净净的，很端庄的小少主，身材比同龄人要纤长，但是绝不算清瘦，哪里像现在这样，脸色苍白，下巴都尖了。
立花晴登时就感觉心中有些难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惊愕发现是今天穿过的裙衫，抬起手，也和现实中一般无二。
她一动，继国严胜却猛地看了过去：“什么人？”
也许是少主身份的剥夺，他连厉声质问的底气都没有了，只是惊疑不定地站起身。
立花晴抬起脑袋，她目测了一下，距离三叠间有十几米，她站在阴影中，也难怪继国严胜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思考了一秒，立花晴就提起裙摆朝着继国严胜走去了。
步入月光下的少女，眉眼秾丽，白皙的脸庞，精致漂亮的衣裙，身上还有首饰玉器点缀，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继国严胜看着她走到了面前，身体却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可一退后，后背就抵上了三叠间的门。
“你是客人？”他只能询问一个他觉得最有可能的答案。
立花晴却看着他，眉眼弯弯，摇头：“我不是客人。”
她没有丝毫架子，径直坐在了刚才继国严胜坐过的地方，手掌撑在回廊下的地板上，扭头看着浑身僵硬的继国严胜，笑着说：“我叫立花晴。”
刚才继国严胜的反应就说明了，他不曾见过自己，立花晴这张脸和小时候可变化不大，继国严胜却看她如同陌生人。
立花家？继国严胜眼中更是疑惑，领土中没有立花这一姓氏，但是北方的大名麾下，确有立花姓氏的家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立花晴侧着脑袋，随口胡诌道：“其实我不是人呢。我是神灵！”
继国严胜：“……”
立花晴看他小脸僵硬，忍不住笑起来。
少女清脆的笑声传入耳中，继国严胜的脸上忍不住飞上薄红，低声说道：“为何要戏弄我？”
他如今这个境遇，还有什么值得这人戏弄的？
这话一出，立花晴也停下了笑声，只是眼尾还有笑意，她忽然抬起手腕，朝着继国严胜伸出手。
“过来过来。”她说。
继国严胜迟疑，但是他还是觉得，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人图谋的了，便慢吞吞地挪了两步，却没有搭立花晴伸出的手掌。
那手掌也是白嫩嫩的，一看就没有做过重活，不怪继国严胜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搜寻立花大族，这样的外貌和服饰，怎么可能出自小门小户。
立花晴见小孩不伸手，干脆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拉到了自己跟前。
继国严胜猝不及防，直接坐在了她身边，少女身上传来浅淡的香气，可是越呼吸就越浓郁，他的手被握着，温热柔软的触感，哪怕是母亲都很少这样的握着他的手。
十六岁的立花晴和七八岁的继国严胜，身形上是极其占据优势的。
她好奇地捧着继国严胜的脸，凑近了些，在继国严胜愈发羞愤的表情中，笑道：“你瘦了许多。”
喜欢正太，人之常情啊——立花晴笃定这里是梦境，毫无心理负担地亲了一口，继国严胜那张白皙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到底是哪里来的女人……居然这么对他……该死……
被死死摁着毫无还手之力的继国严胜气得眼眶都红了。
下一秒又被少女塞到怀里。
立花晴前世就喜欢抱一些大型娃娃睡觉，现在这个姿势也大差不差，抱得很紧。
“哼哼，我是谁？”
“我是你未来的妻子。”
她格外霸道地说。
原本满脸涨红，头脑滚烫的严胜，在听见那句话后，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脸上还残余着绯红，可是唇色惨白，微微颤抖着身体，努力抬头看着这个抱着他的人。

第6章 月下梦君心我心:她的手掌有些痛
“你不可能是我的妻子。”他忽然厉声说道。
他一个弃子，父亲绝不可能为他选择这样一位耀眼夺目的妻子，她，她……她大抵是缘一的未婚妻……
这个想法浮出水面来，一切都变得那样的自然而然了。
立花晴低头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抬起手，葱白的，没有做过任何重活的指尖，擦去他不知何时出现的眼角泪，语气也忍不住轻了些，好似怕吓到他。
“怎么会？”
“我怎么会记错，我也不会认错。”
“你是严胜，我的未婚夫。”
继国严胜死死地望着这个人，要把她每一寸肌肤都烙印在心里，抓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的用力，用力到立花晴都觉得痛，痛到她忍不住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梦境。
不是说做梦感觉不到痛感吗？
这不是很痛嘛！
“你骗我。”继国严胜还在压着声音说。
立花晴抬起手，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因为太久没有打理，已经有些长，他出了汗，额前的发丝黏在了肌肤上。
少女没有在意他的提防和恶语相向，而是轻声问：“你被带来这里，已经有多久了？”
继国严胜仍然抓着她，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在威慑，还是不敢放手。
他张了张口，说：“一个多月。”
立花晴了然，难怪严胜情绪这么不稳定，刚刚遭遇这么大的打击，她抬头看了眼四周，估计那些下人也苛待着严胜。
然而立花晴一向是情绪极其稳定的，老一辈咒术师的修养让她脸上没有丝毫愠怒，甚至摸了摸严胜冰冷的脸蛋，有些心疼，“外面冷，你怎么不到房间里去。”
继国严胜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他发现这个人丝毫没有把刚才他的话，包括现在他死死抓着她手臂当一回事。
“与你何干？”他冷着声音，可是因为年纪小，声音还稚嫩，脸蛋绷得紧了，可是五官的精致初见端倪。
立花晴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可恶，该死，是，是冷脸萌啊——！
继国严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以为她是因为这句冷言冷语伤到了心，即便心中有些不安，可他还是觉得，必须这样做。
要是被别人发现她和自己这个弃子待在一起，一定会遭受非议的。
他不清楚为什么她笃定自己是她的未婚夫，他今年才虚岁八岁，她大概是记错了。
……即便他觉得不可能。
就在继国严胜胡思乱想的时候，又被人抱紧了，少女忧愁的声音自发顶响起：“我什么也没带来，首饰珠宝你用不上，也许还会害了你，你的手很冷，我帮你捂热吧。”
继国严胜难以置信地想要挣脱去看她的表情，但是被死死箍在了柔软的怀里，他也不敢动，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只能僵硬着身子，脑内飘着“她怎么这样都不走”这句话。
立花&#183;和道雪同样武学天赋出众&#183;咒力不断强化身体&#183;一拳可打死一头牛&#183;晴轻轻叹息，好似一个真正的柔弱千金小姐，语气中满是忧虑：“天气要冷了，你在这个小房间里可怎么好？”
继国严胜绷着脸不说话。
立花晴把他的坐姿调整了一下，他也忍着，任由她摆弄。
然后脖子就被挂了个什么东西，继国严胜这次看的清清楚楚，是少女胸前的金玉项圈，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她身上的首饰几乎每一样都是女子首饰，只有这个项圈，不算显眼。
“你把项圈砸碎了，用金子贿赂下人，让他们给你送点能吃的吧。”立花晴抚摸着小孩的脑袋，蹙着眉。
她说着说着，又想起这里是梦中，顿住了，对噢，一个梦，她怎么想着其他事情？
但是转念一想，反正是梦里，就是把身上所有价值连城的首饰塞到严胜手上也无所谓。
而且她身上这些首饰里还有不少是继国严胜送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严胜没看见。
他仍然硬邦邦地说：“我不要。”
立花晴慢悠悠说：“不可以不要。”
继国严胜一梗，这人怎么开始霸道起来了？
然后又听见立花晴幽幽的声音：“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要是长不高，唉，我可不想嫁一个小矮子，一想想，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继国严胜马上又被气到了：“我才不会娶你！”
立花晴笑了出来。
小孩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但是莫名的，他冰冷的手渐渐暖了起来，甚至因为心绪起伏，还有些灼热。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立花晴松开了他的手，还推了他一下：“好了，我该走了。”
继国严胜黑着脸起身，看着少女也跟着起身，月光落在她身上，她身上的衣裳仍然美丽，却多了些许褶皱。
他目光沉沉，胸前的项圈很有些重量，他无法忽视。
就在他以为少女会迈步离开的时候，立花晴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你该好好睡一觉了。”
她折返回来，又摸了摸严胜的脑袋。
语气中似乎带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魔力，继国严胜瞳孔一缩，旋即沉重的疲倦感袭来，他狠狠地去掐自己的手掌，可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低下头，看见立花晴纤细的手掌，早已经垫在了他的手上，他刚才狠狠掐的，是立花晴的手掌。
心神一震后，再也无法抵抗疲惫，继国严胜软倒在了立花晴怀里。
立花晴低头看了看继国严胜仍然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摇头叹气，真是个倒霉孩子。
想到继国家这段时间的事情，可不是倒霉孩子吗？
等来年，还有朱乃夫人的死讯。
立花晴的手指拂过小孩眼底的青黑，又叹了口气，把人送回了三叠间。
三叠间的空间狭小，她钻着进去还有些费劲，把床褥铺好，看着薄而潮湿的被子，立花晴又感觉到了一阵不适。
严胜怎么可以待在这样的地方？
至于另一个本来待在这里的人，立花晴觉得不熟。
以及，这不都是继国家主的错吗？立花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继国严胜的抗拒是因为什么，但是她并不觉得生气，甚至有些愤愤，守着严胜多久，就咒骂了继国家主那个老不死的多久，直到立花晴意识也开始涣散。
从昏昏沉沉到渐渐清醒，又是新的一天。
立花晴躺在自己熟悉的床褥中，盯着帐上的花纹半晌，才缓缓起身，觉得手掌心不知怎么有些痛。
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压到了吧。
她没多在意，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越到年末就越忙，除了婚礼，原本年节需要忙碌的一样不少，她总得帮着母亲分担一些。
而自从重新主动去信一封后，立花晴就把继国严胜寄来的信全部搁置了，既没有回信，也没有回礼——继国严胜又给她送了小礼物。
继国严胜是见不到立花晴的。
他忍不住又去找立花道雪打听，被立花道雪拉着去互殴，最后立花道雪又输了。
气急败坏的立花道雪嚷嚷着一定会说继国严胜的坏话，继国严胜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他重新把头发打理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地站在一侧，看着立花道雪，忽然说道：“你是不是也见不到阿晴。”
“谁许你叫阿晴的！？”立花道雪气急，又从地上爬起来，“跟我决一死战，我要造反！”
继国严胜敛眸思考了两秒，就转身走了，既然从立花道雪这里挖不出什么消息，他就不浪费时间了。
立花道雪要气死了，旁边的仆人赶紧冲上来拦住他，把他拉回去疗伤。
奇怪，明明他们少主也是武学天才，怎么碰上继国家主，总是讨不着好呢？
而立花道雪，多年来和继国严胜的对战中，荣获零胜战绩，他再清楚不过继国严胜这家伙天赋的恐怖。
他倒是听说当年那个继国缘一天赋比继国严胜还厉害。
呵呵，他和继国严胜打架，那是因为继国严胜是他妹夫，继国缘一和他可没关系。
继国缘一当少主的那段日子，立花道雪都是梗着脖子，顶着继国家主阴沉的眼神，绕着继国缘一走的。
不过继国缘一也没发现这些。
而这点事情暂且不提，被仆人扶着去擦药的立花道雪却陷入了沉思。
严胜这家伙的天赋也实在太可怕了，完全是凡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地步，恐怕不到两年，严胜就会成为这片土地最强悍的剑士。
继国前家主那个老匹夫虽然是个畜生，居然歹竹出好笋，真是让人唏嘘！
立花道雪想了想，又生气地锤了下床，他能在军中打上一日都立于不败之地，但是继国严胜不用半个时辰就把他打到趴床上，实在可恶！
都不需要两年，半年！继国严胜就是继国领土上，举世无双的强大剑士。
这样的强大，对于妹妹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道雪忍不住忧心，朱乃夫人病重的那段日子，妹妹是被拘在家里的，可是他去继国府上看见了，不，在更早以前，甚至严胜还是少主的时候，也会挨那老畜生的打。
他父亲教训他都知道不打脸呢！
道雪再次想了想，心中发狠，要是继国严胜敢对他妹妹不好，他就撺掇表哥一起反了他继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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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是战国第一贵公子^^
这篇故事也是围绕严胜的，鬼灭的剧情可能不会涉及太多，剧情感情方面可能是五五开或者四六开
无与伦比的出身，严胜该有一个无与伦比的结局
（明天可能要请假一天，现生忙）

第7章 喧嚣起赠我血刀:她与我，心意相通
22.
一转眼又是几天过去，立花晴终于听说了哥哥和继国严胜打架，又又又惨败的事情，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而这件事，又是听几个舅妈提起的，毛利家的几个夫人上门，即是给立花晴送添妆。
银币这种硬通货是一箱箱地往里抬，金子也齐齐整整码好，放在精致的小箱子里，说是给大银箱子压箱的。
毛利家，有银座，也有铜矿，不过规模不大。
战国时期，国内的货币换算并没有统一的标准，但是继国领土还算安稳，和偏远战乱地带相比，继国领土确实要发达许多。
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些东西又是大同小异的，按照铜币一千枚一贯的例子，一贯铜币可以换一石米。
在继国领土上，基本只有商人，武士和贵族们才有银币的往来，一两继国领土流通的丁银，约等于三四贯铜钱。
而一位中级武士的年俸禄是十贯钱到三十贯钱，但是因为往往要发放米粮，铜币俸禄实际上大概是十贯钱到二十贯钱。
这个是普遍的，但如果在继国领土上，因为继国领土经济比较发达，这个数值还要高一点。
但是，当数目到了一定的程度，这点浮动也就不重要了。
毛利家家主给表妹嫁妆的添妆，足足有一万五千两丁银。
就连立花夫人都有些震惊。
她抓着其中一个嫂嫂的袖子，很是担心：“这事情，他和大家商量了吗？”
这还只是银箱子，没论金子和各种珍宝古董，甚至还有一套十分珍贵的首饰。
嫂嫂笑着拂下了立花夫人的手，低声道：“这里头绝大部分都是走的私库。”
毛利家主今年二十出头，是立花夫人长兄的长子，毛利大将军早些年征战四方落了病根，不久就撒手人寰，毛利家主虽然年轻，可从小接受家主教育，很快就掌控了毛利家。
而毛利家是武将世家，毛利家主心眼子多，这些叔叔婶婶压根玩不过他。
这一大笔添妆，已经是立花晴原本嫁妆的五成。
听到妇人的低语，立花夫人拧着眉，还是不说话，她看着那些仆人忙忙碌碌，心中有些不得劲。
“新夫人可不曾说什么？”她再次问了身边的妇人们。
那些毛利家的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什么，脸上还在笑着：“您可别小看了家主的私库，总归是他作为表哥的一点心意。”
立花夫人摇了摇头，她这些嫂嫂都不是蠢人，既然不愿意透露别的，她还不如干脆收下，日后再找时间还回去一部分。
毛利家和立花家之间的合作，还没有亲密到这样的地步。
这些年来立花家主鲜少露面，两代家主更替，现在正是继国领土贵族重新构建关系的时候，立花家主在沉思后，下定了决心，在继国严胜还未昏庸前，立花一族誓死追随继国家。
如果继国严胜走了他父亲的老路，立花家还有别的退路。
但如果继国严胜表里如一，立花一族的再度兴盛指日可待。
现在毛利家主送来如此贵重的添妆，立花夫人攥着手帕，眼底有些沉。
一瞬间，她心中涌出了万种猜测。毛利家是在借助立花家向继国家示好，还是想要讨一个保命符？要知道，比起立花家的低调，毛利家这些年来，尤其是近两年，十分张扬跋扈。
而她，又要不要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趟一趟这浑水。
但很快，立花夫人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脑中清醒过来。
趟什么浑水！嫁去继国家的是她的独女，是她的幼女，她怎么能以晴子的命运去帮衬那些血缘早晚会稀薄的亲戚？
立花夫人心中沉重，脸上还是完美无瑕的笑容。
毛利家多是五大三粗的武将，但也会蹦出来几个心思缜密的老狐狸。
立花夫人在心中思考着，接下来的五年内，作为继国家家主，继国领土掌权者的继国严胜，会不会对毛利家出手，她又要做出什么样的态度。
23.
毛利家主为立花大小姐添妆两万，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都城中又有了新的谈资。
对于局势不敏感的人，最津津乐道的恐怕就是毛利家主原本也可以迎娶立花大小姐的事情了。
但这捕风追影的事情，口口相传，加上有人故意引导，也说的有鼻子有眼了。
继国严胜的眼线很快把都城的舆论呈到了他案前。
少年家主垂眼看着纸上的寥寥几句话，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前方跪伏在地上的眼线却感觉到了千钧重的压力。
十一月，外头飞雪，他却无端感觉到自己身上冒出了一层层细密的冷汗。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继国严胜把纸放下，声音冰冷：“把那几个跳得最高的，抓来杀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少年的声音还有些青涩，可是语调很平稳，语气又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了眼线的耳中。
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帘子处有人影一闪而过。
“其中还有毛利家的女眷……”眼线低声说着。
继国严胜端坐，也静静地听着，垂着眼眸，俊秀的脸庞，被暗光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他听完后，只说：“婚后再议。”
“是。”眼线汇报完所有，很快就离开了书房。
一走到外头，冷风卷来，他额头的冷汗瞬息之间就冻得刺骨，让他哆嗦了一下。
温暖的书房内，继国严胜起身，取下了悬挂在自己长桌后的长刀。
他站着，脊背挺直，抬手握着刀柄，稍稍一用力，寒芒迸现，刀面倒映着他的眉眼。
这把长刀不是祖传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继国严胜垂眼看了半晌，然后把刀归鞘。
这是一把见过血的刀，刀柄处有一处擦不干净的血迹。
翌日，继国府下人送来一把长刀，说是赠予立花大小姐。
立花道雪看见那把长刀，表情几度变化，但一向遇上继国严胜就暴躁的他，罕见地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让人送去妹妹的院子里。
随侍的仆从一脸愤愤：“继国家主这是在威慑我们吗？还在记恨少主前些日子和他打斗的事情吗？”
立花道雪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拂袖离开。
那仆从浑身一僵，旁边垂眉顺目的仆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默默跟上了少主。
而那个仆从，又被两个下人押走。
立花未来家主身边，不需要蠢货。
24.
长刀很快送到了立花晴的院子，她坐在正屋里，立花夫人没在，陪伴在身侧的是几个毛利家的表妹，立花晴和她们的关系还不错。
看着两个下人捧来一个长长的匣子，立花晴眉头一跳，其他几个毛利家的小姐却是好奇地看着那长匣子，她们鲜少接触刀啊剑的，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在听到下人低声回禀是继国家主送来的时候，她们看向立花晴的眼神中带了揶揄。
立花晴没有急着打开长匣子，而是让人放在了案桌上，然后叫侍女去取书房中，她存放在某个格子里的舆图过来。
侍女不明所以，但仍然恭敬答是，转身匆匆离开。
毛利家的小姐们笑着问立花晴是不是在考虑回礼。
立花晴脸上也带出一抹笑，不置可否地点头，又叫那几个下人在外面候着，点了一个侍女去取朱砂笔墨来。
侍女们很快就回来了，毛利家的小姐们也十分期待地看着那案桌上的长匣子。
立花晴让人取了新的案桌过来，把她要的东西悉数放在上面，然后视线才落在那长匣子上。
她伸出手，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毛利家的小姐们好奇继国家主送来了什么样名贵的礼物。
侍女们心中有些不安。
送长匣子过来的下人们头上大汗淋漓。
只有一个侍奉在立花道雪身侧的下人尚算沉稳。
纤细葱白的手指按在锁扣上，那长匣子很快就被轻易打开了。
立花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垂眼打开了长匣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长刀，长匣子里，刀刃折射寒光，刀柄有一块意味不明的黑色脏污，刀鞘静静地陈在刀锋侧，竟然没有归鞘的长刀！
毛利小姐们呆滞了一瞬，旋即脸色苍白，身边的侍女连忙扶住了小姐们的身体。
立花晴脸上却仍然是岿然不动，她甚至伸出手，轻轻地拂过那锋利的刀锋，因为力度很轻，刀锋并没有划伤她的指尖。
“真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好刀。”她轻声的叹息，落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黑发少女起身，吩咐：“抬走，搬那个案桌来。”
侍女们照做，只是搬着那陈着长刀的案桌时候，脸色也不由得有几分苍白。
立花晴再次坐下，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份国内的舆图，比起后世，这份舆图不算准确，但是京畿地区周边还是很清晰的。
她抬起手腕，捻起细狼毫毛笔，沾了朱砂，在毛利家小姐们暗藏惊惧的眼神中，眉眼沉静的少女手腕落下，在京都地区，画了一个圈。
只是一个圈，她就放下了笔。
“等朱砂干了，送到继国家主手上，告诉他，他的心意，晴已知晓。”
少女的声音悦耳，但是看她周身的气势，不容任何侵犯。
毛利家的小姐中，也有聪明的人，此时看着立花晴，嘴唇蠕动了一下，竟然感觉到了一丝颓然。
明明年纪差不多，她们在面对这样的立花晴时候，连话都难以吐出，只有俯首。
25.
继国严胜收到了来自于立花府的礼物。
一份舆图，在京畿地区，用朱砂勾勒。
赠我丹朱刀，还君血舆图。
刀无朱砂色，图尽继国土。
继国严胜看着那舆图，只觉得一阵阵战栗，从脚底一路飞上了天灵盖，挥刀数万都不曾颤抖的手，此刻却肉眼可见的颤了一下又一下。

第8章 可征天下纳四方:严胜擅武，可征天下；严胜持正，可纳四方
25.
立花晴在继国领土上生活了近十六年，对于继国领土的情况也摸得差不多。
历史上，继国家的这一大片区域，本来有好几个大名瓜分，但是自上世纪末，即是数十年前，一代继国家主在明应政变期间，异军突起，却在政治搏斗中棋差一着，而后带着手下军队，辗转南推，最后在后世的近畿至中国一带，有着较为狭长的领土。
譬如日后鼎鼎有名的毛利家，如今也不过继国领土中的勋贵一员，而同样有名的还有尼子氏族，立花晴听说这家人早在二十多年前改名上田，但是她也不确定那家尼子，是不是历史上的尼子。
不管是不是，上田家如今也是继国家的忠实拥趸。
继国领土的都城在历史上的美作国附近，北望京都，中间却还有播磨国阻拦，播磨国的大名也不是好相与的，继国家动荡之际，播磨国和北部的丹波国没有趁火打劫，纯粹是因为他们也在内乱。
立花晴在后院，很少能听见外面的消息，这些消息还是缠着立花道雪和她说的。
她听立花道雪说前些年阿波兴兵，几次骚扰播磨国，丹波和京畿地区的人驻扎在沿海，细川氏对此颇为不满。
这个时间段，立花晴推测目前还是在十六世纪初，她对于战国历史并不熟悉，只记得一些重大事件。
立花道雪却嘀咕着，等他掌军了，挥军北上，继国严胜不许，他就带一队人去当搅屎棍。
立花晴却记得，阿波地带那次起兵，本该在同年八月就大败，推进了室町幕府的统治，但是听立花道雪说，那场仗打了似乎有一两年，最后以，前将军退兵，细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暂且议和为结局。
果然是野史！
立花晴轻啧。
26.
继国严胜赠刀一事并未掩人耳目，甚至回礼时候，经由立花道雪之手，立花道雪大摇大摆地带着那装着血舆图的匣子去了继国家。
而当日在场的毛利家小姐，回到家中后，各自回禀了父母。
毛利家父辈一代还有四人，而这四人中又两两为营，二将军和五将军追随毛利家主，也就是他们的侄子毛利庆次，四将军则一向在族内表示中立，三将军对于大哥死亡原因多有质疑，对于毛利家主极为不满。
虽然兄弟们之间有隔阂，但是小辈之间的关系还不至于冰封，相互的往来必不可少。
所以即便三将军的女儿没有前往立花家，可也听说了当日之事，有些惴惴不安地去面见了母亲。
三夫人生的面圆目细，是和善的长相，听说这件事后，一向带笑的脸上也敛起了温和，细长的眼眸微转，片刻后，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女儿下去。
少女踟蹰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看向母亲，请求母亲为她解惑。
三夫人叹气，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家主有意向领主示好，你父亲一向同家主不和，希望能争取立花家的支持，如果能够得到继国家主的支持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在毛利庆次赠予两万添妆后，三夫人才指使手下人去城里散播谣言。
她也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推测了许多结果，可是……妇人苦笑，她低估了继国家主，更低估了立花兄妹，其中她最为震惊的是，立花晴的反应。
继国家主必定会杀鸡儆猴，但是他在杀鸡儆猴之前，送了一把长刀给未来的家主夫人。
三夫人自诩不是普通女子，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却是，继国家主想要看见立花晴的手腕——即是他希望立花晴亲自解决这件事情。
这对于一个主母来说，容易，也不容易。
可是她还没代入立花晴去思考怎么处理流言蜚语的时候，立花晴的反应竟然是回赠一张用丹砂勾勒了京畿地区的舆图。
三夫人在听见这段话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心中猛跳。
她一定是弄错了继国家主的意图！
但是仅仅凭借长刀，继国家主的真正意图又是什么？三夫人再三否定了自己的推测，最后不得不从立花晴的还礼上往回倒推。
女儿说立花大小姐在看见长匣子的时候，只犹豫了一下，就让人去取了舆图。
说明立花晴根本没有怎么思考，就猜出了继国严胜的想法。
三夫人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是眼中盛满了担忧。
在其他毛利小姐还在好奇的时候，立花晴已经看出来长匣子里装的是刀了。
立花晴绝不是只会待在后院的娇滴滴小姐。
无论是立花晴当时的反应还是她最后回赠的礼物，都让三夫人感到毛骨悚然。
长刀出鞘，刀柄带血，立花晴的回礼是丹砂描画的舆图。
长刀意味着武士一道，继国家主不仅仅是继国领土的领主，同样也是一名出色的武士。
但是舆图，还是圈画了京畿地区的舆图，三夫人的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对上女儿仍然懵懂的眼神，心中不免闪过一丝绝望。
然而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继国领土即将迎来两位野心勃勃的主人，毛利庆次得意了两年，绝对会栽在他们手里。
她要去回禀夫君，不论毛利家主如何，他们一脉必须给继国家卖命。
家族再往上爬的途径，只有军功了。
继国家主崇尚武力，未来夫人剑指京畿，他们继国领土，未尝没有入主京都的机会。
三夫人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冰冷。
侧眸看见有些瑟缩的女儿，三夫人又感觉到了挫败，立花兄妹，一个比一个天赋异禀。
道雪之勇，冠绝都城。
晴之野心，夺天下权。
她们这位小姑子怎么这么会生？
27.
都城的舆论在三夫人的有意收手和继国严胜的杀鸡儆猴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来不曾出现一样。
立花家主哪怕卧病在床，消息也极为灵通，在听说继国严胜赠刀之后，当夜喊来了自己儿子。
药味缠绕，立花家主两颊消瘦，但还算精神，他看着跪在床前的儿子，轻声而缓慢地说道：“你要追随继国严胜……也是要追随……晴子。”
立花道雪抬头，眼中还有些茫然。
立花家主咳了几声，声音有些虚弱，却还继续慢吞吞说道：“道雪，你的智慧不在晴子之下，但是晴子更善于筹谋，你是勇武无双的将军，就为你的妹妹，出生入死吧。”
立花道雪眼中一凛，严肃了表情，缓缓下拜：“儿子明白。”
“也许日后，晴子会坐镇继国，但是道雪，你绝不能生起反叛之心，竭尽全力，辅佐晴子。”
“立花一族，能否青史留名，全看你的抉择。”
立花道雪心中大动，不知道作何回答，只能低声应了一句又一句的“是”。
另一边，立花夫人也来到立花晴的屋子里。
她没有废话太多，让下人离开后，抓着女儿的手，定定地看着眉眼已经初现风华的少女，沉声问：“晴子，你可读书？”
立花晴眨了眨眼：“女儿当然读过。”
立花夫人问：“晴子，你可知政？”
立花晴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有些肃穆，她的背脊挺直，这样一来，她要垂眼才能和母亲对上视线，这样是不孝又不敬的。
但是她明白，这是立花夫人想要她做出的态度。
立花晴沉吟，谨慎回答：“晴不曾听说都城外事，如何知政？”
立花夫人的眼神锐利，直直看着立花晴。
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又问：“晴子，你可知史？”
立花晴这次却回答得很快：“当然。”
立花夫人紧紧地攥着立花晴的手，手心冒出了一层汗，可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立花晴的脸庞，那是她从未在儿女面前显露过的尖锐。
“晴子以为，继国家主如何？”
立花晴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领主擅武，在哥哥之上，可征天下，领主持正，一视同仁，可纳四方。”
“晴子以为，继国如何？”
立花晴垂眼，眉心那点红痣好似被血凝成一样，在胜雪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给我一年，可掌继国家上下，给我三年，可镇继国土南北。”
室内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
立花夫人的手松懈了一些，她沉声说道：“治国不比治家。”
立花晴反问：“晴不能学？”
立花夫人眼眸一闪，最后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坚定说道：“婚礼的事情你不必再操劳，我会向家主回禀，让他请道雪的老师过来教导你。”
“晴子，你告诉我，你的志向在哪里？”
少女温顺恭谨的声音在立花夫人耳边响起：“改天换日而已。”

第9章 冷月寒雪摧肝胆:他最黑暗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28.
立花夫人走后半晌，立花晴才撑着地面站起，身体微微有些摇晃，脸色也好似后知后觉一样的苍白。
哪怕来自于数百年后，立花晴在这个时代也是劣势的，她所知道的历史并不能派上太多的用场，更让她挫败的是，随着年龄增长，她也终究会泯然众人。
她不甘心，所以她要选择一条对她来说，最好最合适的路。
立花氏族的出身，让她有了选择的权利。
立花晴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其他人，她不愿意居于人下，她只要最好的。
立花大小姐，继国领主夫人，再到入主京都。
她站在空寂的室内，垂眸敛去眼中的寒光。
继国前代家主虽然对于家事十分糊涂，但是自一代家主定土继国后，近十一年来，前代家主休养生息，立花晴两三岁的时候，立花家主还需要巡视领土，拓展南部土地。
五六岁的时候，立花家主因为身体每况愈下，就常驻都城了。
十年的休养生息让继国领土上的经济有所缓和，比起京畿地区周边还在内乱，甚至京畿地区内也把内乱摆在了台面上，继国的安稳吸引来了不少流亡的百姓。
无论在什么时代，人口都是一笔可贵的资源。
立花晴思考继国境内还有什么资源，这些东西她看过去的史书只能窥见一二，立花道雪也不会和她说，实际上，她对于继国领土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
继国领土所占据的面积不小，立花晴很快就想起来，如今继国的领土日后还包括了出云国的领土。
这片土地，历史上会出现两位响当当的人物，一位毛利元就，原本是地方土豪，后来崛起成为一国大名。
一位尼子经久，出身出云富田城，人生的前半段追随大内义兴，后来依靠出云的铁矿经济，迅速增强自己的实力，富田城战役中大败大内氏，成为大内氏颓败的转折点。
十数年后，中部地区形成了毛利与尼子两强并立的局势。
但是现在，日后两强并立的地方，都是继国家的地盘。
立花晴让侍女进来为她梳洗，漫不经心地想着那些对于她来说只记得大概的历史。
她马上就锁定了一个东西——出云的铁矿。
出云，是优质铁砂矿的产地，能够锻造大量的武器，如武士刀。
且出云位于沿海一带，可以和邻国发展海外贸易。
没记错的话，如今的出云，正是改名上田，曾经姓氏为尼子的继国家臣镇守着。
梳洗完毕，大量的思绪堆积在脑海中，加上今夜和立花夫人的对话耗费了大量的心神，立花晴很快就入睡了。
29.
立花晴又做梦了。
她又站在了那荒芜的院子中，这一次，仍然是一个月夜。
立花晴敏锐察觉到，周围的天气似乎回暖了。
她左右看了看，看见了回廊下的支脚，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虽然回暖，但是空气中仍然有些寒凉，在都城居住十几年，立花晴马上就推断出，现在是初春，大概是二三月的季节。
因为是在中部地区，继国都城回暖要比北部快一些。
立花晴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然是白天穿的衣服，在家中处理事务，她穿的不甚华美，更喜欢方便，但是衣服的材质也能看出价格不菲，她身上还有一件因为今天冷而拢着的斗篷。
面前的三叠间，忽然响起了一些动静，一只苍白的小手，缓缓推开了三叠间的门。
继国严胜只在夜晚才会走出三叠间，白天时候，他连缘一也不见。
缘一跪坐在三叠间外面，请他出去晒晒太阳，他用单薄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住，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晒太阳？
他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缘一那个太阳纹的耳坠，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涌上心头，让他连想到太阳都觉得难受不已。
走在日光下，他又会忍不住想起那些下人窃窃私语时候的模样，因为是白天，所以看得分外清楚。
他很快就不再在白天离开三叠间。
有时候，连晚上也呆在三叠间里，整日整日的发呆。
今天之前，他已经两天没有离开三叠间了，他也觉得有些憋闷，加上心脏总是乱跳，让他感觉到更加烦躁，夜深后，他决定出来走走，只是在这个院长中，不会有下人赶来训斥他的。
然而，一拉开门，他就发现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绝不是缘一，他的手顿住，下意识想要狼狈地重新拉上门。
但是没等他用力狠狠把门关上，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严胜。”
他的手又僵住了，他甚至不敢抬头，只盯着面前的地板，那地板还算干净，毕竟没有什么人走动，顶多有许多灰尘。
继国严胜的脑海中，模糊地记起一个放肆的人。
他以为，那个人不可能再来了。
如今又出现，是为了什么，继国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即便不再是少主，比起其他同龄人，继国严胜仍然要聪慧许多，他的思维往往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立花晴也在打量着继国严胜，尽管对方的身体大部分仍然隐藏在昏暗的三叠间内，但是她马上就发觉，上一次看见的继国严胜，脸颊边还有些许婴儿肥，现在完全是瘦削的模样了。
作为武士，尤其是一名优秀的武士，继国严胜的食物摄入量是很大的，就连立花道雪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因为吃太多而有些肥胖，还被立花晴嘲笑过。
立花道雪和她抱怨，继国严胜就一直都是这幅样子，明明他打听过，继国严胜吃的比他还多呢，怎么继国严胜依旧是高高瘦瘦的，而且继国严胜睡觉的时间比他还少！
立花晴嘲笑他吃饱了就睡，难怪会发胖。
但是现在，立花晴猛地看见隐匿在三叠间一半黑暗中的继国严胜，心中一再下沉，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只是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放肆，却仍然是和继国严胜招招手：“过来。”
“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继国严胜没有过去，而是冷静问。
立花晴定定地看着他，迟疑了两秒，却还是低声地告诉了小男孩：“朱乃夫人身体不太好了。”
原本她是不打算告诉继国严胜的，但是她很快意识到，如果她不告诉继国严胜，恐怕直到朱乃夫人去世，继国严胜才会知道这件事。
那毕竟是严胜的母亲。
立花晴站在了回廊下，缓缓坐下，对着三叠间，三叠间那逼狭的门口，把继国严胜小小的身体死死包裹住。
她看着男孩僵硬惨白的表情，可是这样的惨白，和方才苍白的脸色比起来似乎区别不大。
立花晴伸出手，握住了继国严胜无力垂在身侧的，冰冷的手。
她想起了现实中，真正的继国严胜，又是怎么样度过这段时间的。
总不会比梦中的严胜境况好到哪里去。
她推开了三叠间的门，把身上的斗篷罩在了继国严胜身上，说：“夜晚风大，你不能受风寒了。”
继国严胜的唇色没有丝毫的血色，定定地看着她。
立花晴也在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眼下的疲惫，脸颊甚至隐约有些凹陷。
握着的手，也比上一次要单薄，她轻轻地一捏，就能感觉到硌人的骨头。
朱乃病重，新少主缘一要看顾母亲，又要应付父亲吩咐的学业，年后的春天开始，一直到朱乃病死，继国严胜将会迎来更糟糕的待遇。
他现在已经有些形销骨立，可是最黑暗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踏月来是人是鬼:道雪哥又想美了
梦境真实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立花晴就意识到这里或许不是梦境了。
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
也许这里真的是梦，等她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至少在这一刻，她的心疼是真实的。
她握着严胜的手，想要安慰他，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只能沉默地陪着他。
继国严胜没有哭，只是木着脸，眼圈红了，眼泪却始终没有掉落。
他想去看看母亲，但是他也知道，这很难，也许他要去讨好缘一，请求缘一带着他去看望母亲。
这让他感到崩溃。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握住了立花晴的手腕，力气很大，那细白的手腕被他的手掌覆盖，下面出现了红痕。
但是立花晴的脸庞仍然是平静而温和的，好似天边悬挂的那轮散发着柔光的月亮。
那件披在身上的斗篷，开始发挥作用，他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暖。
他觉得过去了十年那样长，苍白的嘴唇终于开合：“你要进来吗？”
立花晴一愣。
她马上意识到，严胜所说的地方，是他拦在身后的三叠间。
对上那双布满血丝，沉淀着不知名情绪的眼眸，立花晴心头一跳，但是她还是抿唇笑了笑，低声说好。
一回生二回熟，立花晴这次进入三叠间倒是要顺利许多，只是弓了一下身子，就到了里头，里面没有摆着什么东西，继国严胜连自己的被褥都叠好了，安静地放在角落。
他想把斗篷还给立花晴，但是立花晴又按住了他的动作。
“原本我到了十岁，就会被送去庙里。”小孩端正地跪坐在对面，即便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可是他的礼仪仍然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单薄的脊背，仍然是这样的挺直。
“如果母亲真的……我大概不久就会被送走。”他的声音清晰的沙哑。
继国严胜抬头，定定地看向立花晴：“我已经全无希望，你不用再来寻我。”
从继国少主到如今，继国严胜也想过许多。
如果他想要回到继国少主的位置，按照父亲的性格，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缘一消失，但是那怎么可能。
他想要成为国家第一武士的梦想，也就将破灭。
那双红眸，不免染上几分落寞。
他不想认命，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破局的方法。
立花晴也端坐在他的对面，十几年的贵族教育，她的礼仪同样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她听完继国严胜的话，敛眉思索了片刻。
然后才缓缓开口：“不。”
继国严胜的目光一顿。
立花晴轻声说着，似乎担心被他人听见，那声音很低很轻：“你还会成为少主。”
继国严胜的眸子紧缩，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是马上，他就想到，缘一肯定是出问题了。
若非如此，少主之位不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紧紧地盯着立花晴，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他没有问出口，可是他莫名觉得，这个人一定会明白他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立花晴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
继国严胜挺拔的脊背，骤然有些耷拉。
他攥紧了自己的衣服，嘴唇又惨白几分。
失去了母亲之后，他还要失去幼弟吗？
但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缘一还在，他也永无出头之日。
嫉恨和痛苦交织在他的心头，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就这样颤抖着声音问着立花晴：“都城内没有立花一族……你是什么人？”
许久没有等来回答，继国严胜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室内已经空空如也。
他朝前一扑，冰冷的地面，连最后的温度也流失殆尽。
呆滞两秒后，他缓缓直起身，有些失去知觉的手，抓住了那件斗篷。
是踏月而来的精怪，为何赠予他的斗篷，是真实存在的？
晴……到底是谁？
30.
立花道雪听说自己的老师要去教导妹妹，当即腆着脸嚷嚷着也要去，家主卧病在床，家主夫人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压根没人管得住他。
听课的和室内，立花晴看见一早就坐在室内的哥哥，额头忍不住一跳。
立花道雪正襟危坐，扭头看着许久不见的妹妹，原本还有些贵公子的气质，立马就本性暴露，龇牙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妹妹，妹妹，我也来上课！”
立花晴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她来的也早，老师不住在立花府，现在还没到呢。
下人给她的座位摆上了必需的用品，立花晴坐下，立花道雪就撑着地面凑了过来，嘴上一刻也不带停：“妹妹你没睡好吗你眼睛底下怎么黑黑的是不是知道和哥哥一起上课特别高兴睡不着了哈哈哈哈其实我也是……诶呦！”
立花晴收回手，立花道雪捂着腮帮子，讪讪地坐回了原位。
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铜镜，仔细看了看，眉眼垮下，怎么妹妹这么用力，这顶着一个巴掌印……唉，妹妹太暴力了！
立花晴难以置信地看着立花道雪捧着铜镜，很有顾影自怜的样子。
“你怎么随身带着镜子？”
她忍不住问。
立花道雪一脸无辜：“不可以吗？”
立花晴：“……”
见立花晴重新转过身去不理会他，立花道雪又凑了过去：“妹妹，你要是在继国府受欺负，也一定要这样大嘴巴狠狠抽继国严胜——诶呦！”
立花道雪捂着又被扇了一巴掌的脑袋，委屈地坐回原位。
立花晴冷漠无比：“继国家主不会和哥哥一样顽劣的。”
被妹妹亲口判定“顽劣”的立花道雪终于老实了，在旁边长吁短叹，但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老师授课的内容和过去立花道雪所听的大同小异，他有些无聊，但是看妹妹听的认真，还是也提起精神听了一会儿。
结果发现老师授课的内容可比他以前听的充实多了，比如一节课的时间，竟然说了之前和他授课时候，两天才讲完的内容。
立花道雪愤怒了。
结果发现妹妹竟然接受良好，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资质太差，妹妹一节课就能听懂的东西，老师要分两天给他讲。
果然他还是适合带兵打仗，处理政务什么的，等他娶妻后丢给妻子算了。
要是妻子做不好，那更简单，丢给妹妹就好了，妹妹日后是继国夫人，诶呀，立花是继国的家臣，立花的事务不就是继国的事务吗！
到时候他在外头打仗，有妹妹坐镇后方管着后勤，唔，严胜打北边他打南边，这多好。
给自己想美了的立花道雪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收获两个眼刀。
立花道雪：“……”

第11章 出云地野兽伤人:立花府择定礼服
31.
因为要一起上课——虽然那是立花道雪自己非要过来的。
不过年末的时候，立花家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做，他们家的武士也要回家的。立花道雪不来上课就是在都城里招猫逗狗，或者去和一些武士打架，现在安安分分地陪着妹妹上课，立花夫妇都十分欣慰。
课后，立花道雪就和立花晴说起这段时间来的大事。
对于立花晴来说，这是在以前很难知道的，所以她难得给了立花道雪好脸色。
立花道雪拉着她坐在上课的和室里，嘀咕着：“你还记得上田家吗？就是过年时候，对，今年年初，上田经政那个臭小子还和我说你长得好看呢，我把他打了一顿。”
立花晴疑惑：“你打他干什么？”
立花道雪洋洋得意：“因为妹妹只能我说好看！”
立花晴：“……”莫名其妙。
她示意立花道雪接着说。
立花道雪撇嘴，还是继续：“上田家看着出云那边，舅舅家不是也有铜矿在那里嘛，然后上个月的时候，铜矿出事了，连带着不远处的铁矿也出了不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立花晴皱眉，铁矿开发和铜矿银矿之类，可是继国的重要经济来源。
“当夜看守矿场的人都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只发现了一滩血……”立花道雪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妹妹的脸色，要是妹妹害怕他就不说了。
发现立花晴面上只是皱眉而没有害怕后，他又接着讲起他听说的事情：“有人说毛利家被暗算了，大概意思就是派了武士去杀了看守矿场的人，但是这也说不通嘛，杀了看守矿场的人有什么用，不应该直接杀了毛利……咳咳。”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立花道雪连忙捂着嘴巴。
立花晴欲言又止地看着哥哥。
立花道雪咳了几下，若无其事道：“我还是更相信另一个说法，说是山中野兽出没，伤害了看守矿场的人，听说山林中还有残缺的尸体，唉，那些人也配备了武器，居然没有让人去搬救兵吗？”
听完道雪的话，立花晴也点点头，更认同野兽的说法。
但她也有疑惑：“这件事说大不大，怎么会传到你这里。”
立花道雪闻言叹气：“问题就在这，这些野兽伤人，断断续续也有一个月了，派了武士去看着，结果就连武士也死了，看来是成群结队的猛兽，真是糟糕，现在又是冬天，连派遣军队去围剿都麻烦，要是不看守矿场，那些庶民一定会生乱。”
场面一下子焦灼了起来。
立花道雪踟蹰了一下，还是小声和妹妹说道：“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立花晴白了他一眼：“想都别想，父亲母亲不会同意，而且听你这么说，肯定是危险的事情，咱们家可就指望你一个人了。”
少年讪讪地笑了一下，他也只是想一想，当然不会真的去冒险。
这里距离出云可不近，他又想了想，说：“不过这段日子上田家也要来人了，月末就是你的大婚，上田家这次要回都城向严胜汇报出云铁矿的情况，还有就是随礼，我听说上田家派来的人是上田经政的弟弟，上田经久，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剃着光头的小孩。”
立花晴下意识反驳：“人家只比我们小两岁。”
不过十三岁的孩子剃着光头什么的，唉，也不知道是什么审美。
等等，上田经久！？
立花晴猛地想起来什么，扭头看着哥哥：“我记得上田家改姓前叫尼子？”
立花道雪点头：“是啊，怎么了？”
上田经久，尼子经久……那岂不是历史上日后会和毛利元就两强并立中部地区的那个尼子？？
立花晴努力回想那个光头小孩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等她想起来，立花道雪就告诉了她，少年语气不满：“你肯定没印象，上田经久就是那个凑在你身边找你要糖的那个臭小孩，一把年纪了还装嫩呢！”
立花晴：“……”
她真的受够这个总是左右脑互搏的哥哥了！
不过接待外宾客时候，她真的没有什么印象，凑到她身边讨要糖和果脯的小孩子太多了，要不是上田经久是个大光脑袋，恐怕她连上田经久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立花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哪怕上田经久如果不改姓就是叫尼子经久，但是历史上这个时候尼子经久都二十多三十了吧？现在的上田经久才十三岁，唉，果然是野史！
出云的铁矿事件距离都城，距离立花两兄妹还是太遥远了，所以立花晴只是听了一耳朵，记下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信息，就没有放在心上。
32.
立花道雪知道的事件细节不多。
但是继国严胜却要知道更多的东西。
他坐在书房内，沉着脸庞，面前的卷轴详细记录了出云铁矿野兽伤人事件的诸多细节。
从找到的尸块来看，尸体确实是被分食了，但是查探的人回禀，那些肉块上的痕迹表明，野兽的口齿和人类的接近，齿印虽然尖锐，但是大小和人类无异。
有侥幸窜逃的武士则是说，杀了同伴并分食同伴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形怪物。
不过那个武士的精神极度错乱，总是胡言乱语，他说的话真实性有待商榷。
人形的野兽……继国严胜垂眼，是指可以直立行走吗？那些黑熊也是可以直立行走的，具有一定人形特征的凶残野兽不多，但也不能一杆子打在人人相食上。
冬天日渐冷寒，又碰上年节，他沉吟片刻，提笔回复，让人先去镇压会出现骚动的庶民以及当地豪族。
再过两天，镇守出云的上田氏来人，还会禀告最新的情况。
铁矿经济重要，但是其他事务同样重要，继国严胜回复完后，就把卷轴收起，拿出了下一份卷轴。
看着看着，他又有些走神，想到还有半个月，他就要成家了。
立花晴赠予他的血舆图匣子，还端端正正地放在架子上最显眼的位置，他一抬头就可以看见。
继国府空寂太久了，是该迎来一位新的主人了。
继国严胜抬手，按住自己有些躁动的心脏，但是思绪忍不住到处乱飞。
昨天……立花府送来了新娘子礼服的花样，他们的礼服都是相配的，新娘礼服选定，他只需要找出对应的那套衣服即可。
胡思乱想着，他竟然有些想要站起身回到后院，又看看那套礼服。

第12章 上田氏拜访立花:道雪不通人性
继国府其实很安静，该安排好的东西，继国严胜已经盯着人一一办好。
下人早在前代家主病重时候遣散了一批，前代家主的那些小妾孩子，也全被继国严胜该送走的送走，该处置的处置。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少年，他对于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没有丝毫的感情，也绝不容许这些人出现动摇他的地位。
……他也的确害怕着，第二个缘一的出现。
这些人被送走，侍奉他们的下人也随之被遣散，只留下侍奉主君主母的下人，当然不会让人觉得寒酸，送走的下人只是不必要的奴仆。
除此之外，继国严胜还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当年的三叠间，连带着附近的屋子，全都推平，重新做了一个大院子，他还没想好这个院子用来做什么，估计日后可以给他的孩子住。
那里距离主母的屋子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不过要是这样打算，那这个大院子的规格就不可以超过主母的院子。因为实在是没想好，继国严胜让工匠建了大的屋子之后，又把里面重新修葺，之后就再也没有动作。
他想着，等立花晴来继国府，也许还有别的想法。
33.
又过了几天，天气渐冷，在大雪落下之前，上田家族的车队进入都城。
作为继国的都城，哪怕天上飘着小雪，也可以看见路边做生意的平民，还有佩带武士刀的城卫列队在各个街道巡逻。
地面比起城外，简直不要太平坦，只是细微的磕绊，实在是不算什么。
上田氏族在都城内是有住宅的，但是他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城主府邸，向城主禀告近日出云一带的近况。
距离婚礼还有一段时间，继国府内已经有张灯结彩的意思了，此次到都城的是上田的家主，他带着自己的幼子，以及一些随从，在继国府管事的带领下，来到了熟悉的家主书房。
家主书房其实很大，分三个隔间，一般议事是在外厅，而内间有三个门可以打开，直接进出书房。
上田家主来到书房外的时候，外头回廊还有几个家臣老神在在地立着，看见上田家主，首先看见了他衣裳上的家徽，原本懒散的表情恭敬许多，躬身问好。
“请上田阁下稍等，我去禀告主君。”
管事年纪已经不小，朝上田家主客气说罢，就转身往着书房里去。
他走后，上田家主也对那些家臣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瞪了一眼自己左右张望看着十分不安分的幼子。
之后，他又和最近的一个家臣打听，里面正在议事的是什么人。
那白胡子家臣语气有些缓慢，腔调也慢吞吞，上田家主也十分有耐心，侧耳仔细听着。
“是，立花家的少主，立花道雪。”
上田家主一愣，没等他思考为什么立花道雪会在这里，管事出来了，后边跟着一个走路一点也不符合礼仪的少年。
他走路堪称风风火火，径直朝着上田家主过来，上田家主见少年这架势，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立花道雪却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跑到上田家主面前，敷衍地问好，然后兴冲冲说道：“出云一带的野兽伤人是不是很厉害，我——”
上田家主眼皮子一跳，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打断了立花道雪：“出云一带的野兽已经平息了，立花少主。”
立花道雪兴冲冲的表情一僵，管事终于跟了上来，恭敬请上田家主进去议事。
随行而来的上田小少爷当然就留在了回廊中。
立花道雪扭头，马上盯上了这个矮自己许多的小孩子，挤开了旁边的家臣，问那小子：“你是上田家主的第几子，我怎么好似没见过你？”
小孩子对上人高马大的立花道雪，却是波澜不惊，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是经久。”
“哈？你不是光头吗？”立花道雪震惊。
原本还矜持的小孩，登时涨红了脸，他嗫嚅着嘴唇，想说立花道雪胡言乱语，可是他上次来都城，确实是光头……啊，那些大人都看了过来，太丢脸了。
继国领土上不兴剃头，在场的家臣大多数是束发，包括立花道雪。
近一年的时间没见，立花道雪也不知道上田经久是什么时候留的头发，反正这小子现在是头发是个妹妹头，看着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也没多在意上田经久的窘迫，而是兴致勃勃问：“你父亲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上田经久不想回答他，但是看了看立花道雪那比他大腿还大的拳头，还是小声地回答了：“原本这事情很严重，突然有一天，野兽没有再出现了，有守夜的奴仆说是过路的武士杀死了野兽，一连过去好几天，也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时间到了，父亲就带着我先出发到都城这边。”
过路的武士？立花道雪兴致更高了，追问：“什么样的武士？”
上田经久摇摇头，这个他怎么知道，不过……他拧眉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个年轻人。”
“他没有找你父亲邀功吗？”
“没有，在我们出发前，没有陌生人拜访。”
立花道雪一锤手掌：“这是侠士啊！”
上田经久：“……”
“唉，要是我，我就把他抓，啊不是，找出来，好好结交了。”
上田经久：“？？”
他没听错，那是抓吧！
旁边的家臣也纷纷掩面，想要装作没听见。
立花道雪若无其事地和一干长辈——都是在继国府混的，这些人可不是他的长辈，一一告别，又风风火火往外跑了。
书房内，听完上田家主禀告的继国严胜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人恢复矿场的开采吧。”
如果是有人想要卖弄，能够悄无声息杀死这么多人，这样的人哪怕卖弄，也是值得招揽的。
出云多铁矿，荒山也不少，都是众多野兽出没的地方，等来年了再筹谋开发新矿的事情吧。
继国严胜很快做了决定。
34.
上田家主这次回都城，至少也要呆大半个月，紧接着又是新年，这期间他还要往返出云和都城一次，索性就只带随从，把幼子留在了都城的府邸。
距离婚礼也没剩多少天了，上田家主领着幼子，第二天就去拜访了立花家。
这可是未来继国夫人的母家，加上上田和立花家的关系也不算差。
立花家主拖着病体接待了上田家主，两个家主交谈，立花道雪就拎着上田经久离开了。
上田经久没打算挣扎，挣扎的样子太丢人，有失气度，还会弄乱衣服。
当他发现立花道雪似乎朝着后院去了，他不得不挣扎起来，嚷嚷：“我不去。”
立花道雪哈哈大笑：“你怕什么？”
上田经久真的怕了，他是蓄发的男子，要是被发现去了立花家的后院，他父亲一定会打死他的。
立花道雪这厮疯了吗？
眼见着上田经久脸上的绝望越来越大，立花道雪也不逗他了，身体一拐，在离后院还有好一段距离时候，拐到了一排平房外。
这些屋子装饰可不普通，上田经久小心张望着，判断这里应该是立花道雪平时读书练武的地方。
立花道雪带着他又转到了屋子后方，果然看见了一大片空地。
但是——
“咻”一下飞出的箭矢，深深没入了靶子的中心，只有尾羽还在惊魂未定地颤抖。
华美繁复的衣裙没有丝毫累赘，黑发少女捻起两支箭，搭好后，只是稍微眯眼看了看，那把大弓迅速张满，下一瞬，箭矢飞出擦破冷寒的空气，再次深深没入了靶子。
上田经久看着那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弓，只觉得头晕目眩。
还有那个女子是什么人，力气竟然如此可怕，这么大的弓，身上还有这么多衣服，居然轻轻松松就拉开了，不但拉开了，还命中靶心！
“妹妹！”立花道雪嗓门大，一声吼飞出，树梢的雪都要抖落不少。
上田经久就站在立花道雪旁边，也差点被这个大嗓门吓死。
那边，正要搭第三次箭的立花晴动作一顿，落下了手臂，扭头看向从屋前转出来的一高一矮，目光落在立花道雪旁边神情恍惚脸色惨白的妹妹头小孩身上。
这是上田家的小孩？立花晴微微皱眉，她知道今天是上田家主上门拜访的日子。
“你怎么不在屋子里看书，外头这么冷！”立花道雪也不过去，就扯着嗓子大喊。
立花晴不太想回答这个蠢哥哥，但还是说道：“读书累了，来外面放松一下。”
放松？
为什么放松的方式是射箭？那把弓一看就很重，华服少女把弓交给下人的时候，还要两个人配合抬着。
上田经久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受到了冲击，好似有一个立花道雪在他的世界里扯着嗓子来回奔跑大喊大叫，他的手忍不住颤抖，看向站在不远处，神情平淡的美貌少女。
立花家的大小姐，怎么一年没见，变成这样子了？
立花道雪还想和亲亲妹妹说些什么，一个下人匆匆跑来，和立花晴说了些什么，立花晴转身就走了。
认出是母亲身边的下人，立花道雪也悻悻地闭上了嘴，扭头看向上田经久，纳闷：“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受风寒了吧？”
风寒在这个时代可是大问题，立花道雪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提起上田经久就撒开腿狂奔，要去找医生。
上田经久脸上的温度很快冷却，咬牙道：“我没事。”
立花道雪不信：“你有事！”
上田经久：？？？
这个人真的和人相处过吗！？

第13章 红妆十里嫁入继国:战国第一贵公子
立花道雪闹得前院人仰马翻，气得立花家主愣是起身提着鞭子把儿子抽了一顿。
据立花少主说父亲要不行了一点也不痛。
立花晴：“……”
她欲言又止，哥哥这也太不孝了。
不孝的威力还是很大的，立花家主原本病殃殃的，愣是给这个混账儿子气得精神起来了，连喝药都积极了不少。
立花晴原本还想说几句哥哥的，看父亲又支棱起来了，咂摸了几下，难道哥哥是故意的？原本婚礼立花家方面的主持除了立花夫人就是立花道雪，立花家主一到冬天就病得厉害。
现在立花家主说什么也不许儿子接手婚礼了，他一定要看着女儿顺顺利利出嫁。
35.
继国家原本定下的聘礼是一百五十名精锐足轻，六匹战马，一柄名刀，及一个城邑，金银财宝若干，继国严胜继位后，又增加至三百名精锐足轻，八匹战马，两柄名刀，城邑换成了一处更大的城，物产也更为丰富，以及一座小型铁矿。
三百名精锐足轻，显然是要给立花道雪用的，立花的领国，豪族横行，立花道雪真正满十六岁后，就要领军去平定豪族，立花的土地，就在原本历史上备中和备后两国之间。
战国，也是庄园制转向村町制的重要时期，立花道雪领兵去平定豪族，第一是取代庄园的试验，第二是巩固立花的地位。
这些年来立花家主低调，连领土都多年不曾回去，虽然有亲族看守，但是人心隔肚皮，立花家主冷眼看着那些亲族和豪族勾勾搭搭。
他早晚会收拾这些人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这些人下场的一天。
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少年了，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
立花道雪扬名的第一刀，就是朝着领土豪族砍下。
而这一切，必须等到立花晴嫁入继国府，获取继国严胜支持后才可执行。
尽管继国严胜此前表示支持，但是实际上的联姻可比口头答应来的靠谱。
最后的时间也匆匆过去，外人以为立花大小姐肯定是安静等待出嫁，或许是帮忙处理着婚前的事务，没有人会想到立花晴在出嫁前一天还在上课。
立花道雪陪着妹妹射箭，看着妹妹三箭齐发，全都命中靶心，忍不住叫好。
“妹妹真的不考虑跟我去立花吗？”立花道雪不死心。
立花晴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想办法，注意别死了。”
立花道雪一听就不高兴：“怎么可能？”
他自信，整个继国，除了继国严胜，没人可以打得过他！
立花晴没理会他，继续拈弓搭箭，立花道雪在旁边絮絮叨叨，叽里咕噜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说了一大段，立花道雪终于给自己下了个总结：“那些老东西，我三个月就能整死他们。”
立花晴想说哥哥不要这样粗鄙，但是想了想立花道雪的脾性，还是没说出来。
因为她常住都城，一些礼仪就可以简化，她总觉得继国家管理土地类似于盟主的形式，直接管辖的地方不算多，但是其他领土的领主也愿意向继国家缴税进贡，以求继国家的庇护。
这样的关系，并不牢固。
36.
立花晴的卧室内已经布置完毕，轴画换了一副，屋内还摆了各式各样象征吉祥的摆件，她和哥哥插科打诨几句后，就回院子休息了。
立花夫人早已安排妥当一切，明日还要早早起来，刚刚入夜没多久，立花晴就睡下了。
前院还在忙碌，立花道雪在清点明天护送的武士和仆役，这些武士差不多都是他打小的陪练师傅，关系很不错，年纪也相差在十岁内，这些人也相当于他的第一批武士心腹了。
原本继国严胜也有这么一批心腹，后来因为缘一的天赋显现，那批武士被继国前家主无情地转赠给了缘一，缘一对这些人不假辞色。后来继国严胜重新回到少主的位置，前家主把那批武士送去了其他城邑，再次选定了一批武士陪伴严胜长大，成为严胜的心腹。
准确来说，明天来迎亲的也是继国严胜的那批心腹，但是立花道雪一定要自家人跟在队伍后面，彰显他们家对妹妹的重视。
他打量过继国严胜的那批武士心腹，平心而论，也就比他们家的人好那么一点点而已——真的只是一点点！
立花家主听说后只想给儿子一棍子，立花家到继国家那点路，他们家的武士还在门口准备前进，前头开路的就到了继国府了。
立花道雪表示不听。
他们这一辈——当然指嫡系，妹妹可是排在前头几个嫁人的，当然要十万分重视。
要比前面的人好，也要让后面的人比不上。
立花家主还是想给儿子一棍子，他们家晴子嫁的可是继国家主，这谁能比得上，苍天无眼，偏偏让他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前院的鸡飞狗跳闹到很晚才平息，天还没亮的时候，立花道雪还能多睡一会儿，立花晴就被侍女叫起，拉起洗漱装扮。
华美的礼服层层叠叠，足足有十几斤，立花晴面不改色地穿上，然后让侍女给自己上妆，模糊的铜镜倒映她同样模糊的眉眼，立花晴其实不太能看出自己现在的模样，毕竟这个时代的镜子不如后世的清楚。
但是即便模糊，她也能看出那张脸庞的美丽。
和她前世有七分相似，但因为从小精心养着，更加出色。
另一边，立花晴还在装扮的时候，继国严胜已经穿戴好礼服，按照规矩，他需要派遣自己的护卫前往立花家迎接新娘。
公家派来的使者也几乎一夜未眠，在前厅紧张等候着，时不时观察着周围来往之人的神色，以此判断出在经历家主更迭的继国氏族是否有实力倒退。
今日婚礼的主持还是公家使者，这样面子上大家都好看。
继国严胜原本考虑过让族内德高望重的老人出面，但是公家先一步派遣了使者过来，使者还带来了那公家的意思，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因为是祝福，继国严胜还是打消了让家族里老人主持婚礼的念头。
族人因为继国严胜这一年来的恩威并施，已经老实许多，也明白了继国严胜哪怕年纪小，也不是他们可以拿捏的。
那些女眷想要插手继国府的内务，继国严胜处置她们甚至当众训斥，也不会遭到族人的反对。
毕竟在公事上，继国严胜还是亲近族人的。
继国族人还嫌弃那些女眷多管闲事，要是真的插手了继国府的内务，能捞到什么好处？只会让立花家记恨他们。
如今的继国家主，已经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今天也肉眼可见的高兴。
少年家主嘴角轻轻上扬着，甚至站在了前门等候，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是继国家主上头父母去世，也没人管得住他。
公家使者更加不会出言扫兴，他怕继国严胜生起气来把他宰了，京畿地区不太平，恐怕将军听说后都懒得理他。
顶多送封信去训斥继国严胜，实际上什么也不会做。
太阳跃起，金色的光线遍洒都城，这座新兴的都城历史并不如京都，却也经营了几代人，从一代家主到如今的继国严胜，有着几十年的历史，城内建筑被金色染遍，干净整洁的道路两侧，站满了继国家的军队。
送亲队伍，立花道雪打头，骑着战马，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他身侧是跟着继国严胜的两位心腹，年纪也只比立花道雪大上几岁。
说起来，立花道雪在都城招猫逗狗，又常去军中打架，他们这些人和立花道雪其实很熟。
他们的马匹要落后立花道雪一步，看着少年背脊挺直到近乎僵硬的地步，对视了一眼。
再往后，却是立花家主，这也是不符合规矩的，哪有儿子打头父亲在后面的道理，但这是立花家主的意思。
立花家主病了许久，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人前，即便脸色仍然苍白，但是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家混帐儿子，生怕立花道雪情绪上头大喊一声妹妹我们回家，然后扭头就走。
他可知道儿子昨晚偷偷在被窝抹眼泪，今天一早眼睛都有些肿。
因为撑着这口气，立花家主看起来精神很不错。
父亲和哥哥相送，继国家派来的护卫足足有六十人，立花道雪自己的护卫有四十人，百人的队伍护送一个轿撵，人数确实太多了些。
这些人都是骑马的，只是步行那当然能站得下。
马和马之间也要拉开距离，也不怪立花家主说等家里人出发，打头的立花道雪都到继国府了。
新娘的轿撵精美无比，原本是要十几人抬着的，但是立花道雪力排众议，改成了马车形式，拉着轿撵的正是继国严胜送来聘礼中的四匹战马。
这条去继国府的路，继国严胜早叫人重新修葺了两次，十分平坦。
轿撵垂挂着金制的各种物件，还有彩色飘带，飘带上纹绣着继国家和立花家的家徽，以表两姓之好。
虽然是用战马拉着轿撵，但是轿撵还是半开放式的，平民在小巷中挤出脑袋去望，能窥见一分领主夫人的风采。
新娘轿撵之后，就是长长的嫁妆了。
那才真是，前头到了继国府，最后的嫁妆箱子还在立花府中等待出发。
和继国严胜一起在前门等候的公家使者，先是看见骑在战马上打头的立花道雪，心中一跳，立花道雪今天也穿着礼服，倒是没有出岔子，下马后，到了继国严胜面前，毕恭毕敬地问好，进行礼节性的对话。
他早背熟了这些车轱辘话——继国严胜摁着他背的，回去后又被父亲提着棍子督促着背，立花道雪又不是傻子，当然记住了。
继国严胜话语里滴水不漏，面上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还在调整的迎亲队伍看去，他已经看见了那顶漂亮华美的轿子，他的视力很不错，甚至可以看见端坐在轿子中的影子。
公家使者也忍不住往那边看去，他没在意继国夫人是什么样子，他一眼看见了那拉着轿撵的四匹战马，然后是新娘轿撵后完全看不到尽头的嫁妆抬箱。
他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嫁妆规格，也太超过了吧？
新娘轿撵经过些许调整，最后在继国府正前停住，四匹战马十分乖顺，立花道雪和继国严胜结束了车轱辘对话，立花道雪勉强挂着笑容，看着继国严胜迈步而下，一路朝着那华美的轿撵走去。
车架上的侍童起身，挂起了轿撵上的飘带。
其中一个孩子，小心翼翼扶着新娘起身离开轿撵，她十分紧张，生怕新娘承受不住礼服和饰物的重量而身子踉跄。
然而，新娘很平稳地起身，甚至搭在她手心的手都没有怎么用力，那一身礼服好似失去了重量，小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那位领主夫人。
她是立花旁支的小孩，对于立花晴的了解不算少可也绝不算多。
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面白如玉的少女脸庞上，她白皙的脸庞并非搽粉，而是天生丽质，金色的光线勾勒着眉眼，她的神情沉静而庄重，没有注意到扶着她的小童的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了轿撵旁边，等待着她的继国家主身上。
只比她年长一岁的继国家主，在后世还是少年，面如冠玉，眉眼清俊，厚重的礼服原本累赘，却因为他眼看着就要奔着一米九去的个子而发挥了它应有的精美华贵。
年少继位，身份尊贵，气度不凡，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领导能力，都出类拔萃。
一瞬间，立花晴脑海中蓦地想起来一句——战国第一贵公子。
她袖子下的手指微微收拢，原本沉静的脸庞，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继国严胜伸出手，请她下车，那手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立花晴搭上了他的手，脸上笑意不减。
战国第一贵公子，是个很好的名头，但她更希望日后会变成战国第一大名，她希望史书上留下的不仅仅是继国严胜的名字，还有她。

第14章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她懂我
继国家的大广间很气派，这场婚礼意义非凡，继国严胜不但要求尽善尽美，也没有吝啬一些珍品，整个大广间的布置十分豪华。
大广间外是肃立的继国家武士，身披铠甲，腰间佩带武士刀，目视前方，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来往的宾客看了一眼这些身上铠甲有着继国家家徽的武士就收回了视线，心中暗暗评定继国家的实力。
继国领土上最有名的神社派来了神官，在神官的见证下，继国严胜和立花晴完成三献之仪，即用大小不一的三只酒杯交替饮酒，共饮九次。
三献之仪后的一些小礼仪依次完成，继国严胜就带着立花晴前往继国府的主母院子去了。
原本要是继国先家主夫妇在的话，就要招待宾客，然而那两位已经去世，招待宾客的人是继国族系中德高望重的老人。
浩浩荡荡的下人簇拥着主君和新妇前往那装饰华美的院子去，继国严胜原本是让立花晴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手上，走出去没多久，因为路上有些门槛，他不由得握住了立花晴的手，生怕她不小心摔倒。
然而立花晴行走间十分平稳，并不需要人搀扶。
不过她在继国严胜握住她手的时候，轻轻地反握了回去。
新郎的呼吸因为这轻微软绵的力道而呼吸一窒。
几年前，继国家的后院还是泾渭分明的，主母的院子，少主的院子，下人的住所以及一些妾室的住所。
继国严胜继位后就将后院重新划分，少主的院子保留，那里更靠近前院。
主君的院子离少主的院子很近，但是继国严胜没打算住那里。
他还把那些妾室的住所清空，因为没想好布置什么，只是清理后焚香，没有做进一步的装饰。
数年前的一句戏言，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许多家具需要重新分配，继国严胜犹豫了几天，默默地把主君院子的家具全都塞到了主母院子里。
主君院子现在除了外面看着不错，里面就是空壳。
按照礼仪，继国严胜把立花晴带到主母院子，就得去大广间那边招待宾客。
但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所以继国严胜没有急着走，拉着立花晴走入这片层叠屋子中最大的厅室内，语气还是平稳：“我会在日落前回来的，夫人可以自行安排。”
立花晴侧头，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抿唇笑了笑，轻声细语道：“多谢夫君厚爱。”
她把这院子的精心布置看在眼里。
继国严胜轻轻“嗯”了一声，又把她往里带去，从大厅室到里间，足足有五六个屋子，婚礼的装饰挂着墙上或是摆在角落，外头的天光正好，室内还不需要照明，继国严胜一口气带着她去了最里间，跟在后面的下人脸都有些发绿。
主君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继国严胜可不管那么多了，他只是想给立花晴看看他的布置，素来沉稳的少年家主也有些活跃起来，尽管声音还是不疾不徐的，但能让人清晰感受他的雀跃。
立花晴也很给面子，继国严胜介绍一件东西，她就赞叹几句，要是遇上很不错的，她就拉着继国严胜的手笑盈盈说她很喜欢。
里间很大，是主母的起居室，有一道屏风隔开，立花晴看了看，预想中婚礼习俗的布置却没有，里间整洁干净，只有家具。
立花晴眼神一顿，扭头看向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眼眸却很淡定，说道：“迁徙之人，该移风易俗。”
话语落下，立花晴的眼眸微微睁大，握着继国严胜的手忍不住要有些用力，心脏因为这一句指向性过分明显的话而躁动起来，她脸上还能稳得住，在沉默两秒后，笑道：“合该如此。”
她眼中的赞同让继国严胜十分高兴，有下人鼓起勇气提醒继国严胜该离开了，他终于松开了立花晴的手，想了想，说道：“侧间是空着的，你可以在那里用膳，衣裳也可以换下了，不会有人打搅你。”
顿了一下，他眼神认真：“如果有人要劝，你把她赶出院子就是了。”
随行过来的下人身份要比外间候着的下人高贵许多，听到主君的话也没有任何的惊慌，敛眉站在角落，十分规矩。
继国严胜侧身，马上一个下人端着托盘过来。
他指着那托盘上的数个印章钥匙或者是玉符，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青春期的沙哑：“这些是主母的印章，还有府上库房的钥匙，这个玉符是我的，如果有人冲撞，你拿着我的玉符让他滚出继国府。”
语气是温和的，话语中的意思却是不容置喙。
说完，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朝立花晴轻轻点头，就转身匆匆离开。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走出院子，冷风吹来才觉得冷静下来，细细回想了自己的举措，确定没有一丝不妥，才迈步往接待宾客的大广间去。
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如果有人要酗酒闹事，他一定会找这人算账。
少年家主褪去了刚才温和的模样，重新变回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继国家主。
立花晴没想到继国严胜没有安排婚礼习俗的环节，下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服侍她更衣，生怕主母因为这个事情而认为家主不重视她。
至于方才立花晴和继国严胜的对话，下人根本听不懂里面的玄机。
虽然听不懂，但是下人看眼色还是在行的，发现主母没有丝毫的不开心后，心中安定许多，脸上挂上了笑容。
有下人捧来新的衣服，说这是主君准备好的，方便夫人穿戴行动。
立花晴讶异，她没想到继国严胜竟然细心到这种地步，很快，又有下人来回禀，说吃食都准备好了，夫人可以先去洗漱。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几乎是无微不至。
被下人引去沐浴，立花晴看着那足足有两米宽的浴池，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她看出来这个浴池大概是新建的，回忆了一下主母院子的一片建筑，光是洗漱的屋子都有三个，忽然觉得从大厅室到里间的几个房间还是少了。
那几个房间，一个是主母的书房，一个是存放主母物品的房间，一个是比里间要小许多的隔间，立花晴猜测那是等着日后她生下孩子，暂时让孩子住的。
还有就是存放主母首饰和一些配件的房间，立花晴的陪嫁要整理出来放到这里面。
继国家是继国领土的领主，相当于土皇帝，这样的规格……应该是正常的吧？
立花晴没忘记，继国严胜领着她往里间去，大厅室两侧还有门呢。
沐浴的时候，立花晴让下人和她说一下主母院子的房间分配。
那下人不过十二三岁，倒是聪明伶俐，很快就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主母院子。
从左到右，由大厅室链接起来的一整片平房，中间当然是主母和主君起居的地方，后方还有一处两层阁楼，是藏书楼。
左边的八间屋子主要是用来接待外宾客女眷，每间屋子大小不一，都有各自的用处，待客的侧厅，休息的客屋，洗漱用的小里间，给小孩嬉戏用的空房间，一应俱全。
右边的六间屋子只布置了其中两间，主要用于主母教导子女，剩余四间，继国严胜的意思是让立花晴自行安排。
立花晴心中一啧，这么多屋子，她都想不出来能有什么用处，原本担心的待客地方，继国严胜早就布置好了。
嗯？
立花晴侧头：“这里是沿用朱乃夫人时候的布置吗？”
下人摇头：“当然不是，”她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朱乃夫人的院子也是这院子的一部分呢，家主大人把旁边的两个院子一起并入，又令人重新修缮，用回廊穿堂链接。”
立花晴表情一滞。
“那院子后的藏书楼是做什么？”
“家主大人把藏书都搬到了藏书楼。”下人的眼神有些躲闪。
立花晴纳闷：“那他不需要看吗？”
下人眨了眨眼，努力克服羞赧，小声说道：“家主大人还把主君院子的家具全搬到这里了。”
意思非常明显。
立花晴呆愣两秒，默默抬起手，用沾着热水的掌心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她没有继续问主君院子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继国严胜就没想过回主君院子住。
洗漱后，立花晴来到继国严胜先前说的隔间，刚刚摆好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精致的程度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罕见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现在马上就是十二月了，白天时候的一系列礼仪流程其实花费了不少时间，主要是司仪动作慢吞吞的。
立花晴刚捏起筷子，继国严胜就回来了。
她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洗澡洗太久了，加上卸妆换衣的时间，居然一下子就太阳下山了吗？
看了一眼门外，还是朦胧的白光，应该还没有入夜吧？
继国严胜没有在大广间呆很久，他应付完重要的宾客后，就回去了。
作为继国严胜半个长辈的立花家主，还有他的大舅哥立花道雪，会帮忙完成宴会的。
虽然立花道雪平时有些不着调，但是凶名在外有凶名在外的好处，那些想趁着千载难逢机会灌继国严胜酒的小辈，被立花道雪瞪一眼，当即如同鹌鹑一样安分。
继国严胜回到院子，下人禀告说夫人正在用膳，他就脚步轻快地朝着隔间去了，果然看见换上他亲手准备衣服的立花晴端坐在桌子的一顿，捏着筷子，桌子上的食物还冒着热气，十分完整。
侍奉的下人很有眼色地退到了隔间外，室内只剩下立花晴和继国严胜。
立花晴放下筷子起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夫君还是先洗漱吧。”
继国严胜却想着等他洗漱完毕饭菜会冷，正要说先用膳，立花晴就不由分说把他拉着走了。
……阿晴的力气竟然这么大吗？
继国严胜的第一反应。
然后听见立花晴的温声软语：“夫君身上，全是前厅那里的臭气呢。”
前厅就是大广间，那里宴会正酣，继国严胜也喝了几轮酒，菜肴的气味和酒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原本有些晕的大脑霎时间清醒过来了。
刚才继国严胜牵着立花晴来到这里，不过小半天，马上颠倒了过来。
立花晴拉着他去洗漱，行走间若无其事道：“哥哥要是这样闯入席间，我会把他赶出去的。”
继国严胜心中一凛，马上把这句话奉为金科玉律。
他没有感觉到不悦，仍然很高兴，就和他先前听见立花晴对他话语表示赞同时候一样。
这不是示威，立花晴在以自己的行动来回应继国严胜小心翼翼表露的态度，即便那态度模糊不清。
一个有主见的继国夫人，一个能够敏锐捕捉他弦外之音并且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回应的妻子，还有……继国严胜想起刚才立花晴那爆发的巨力，猜测立花晴的武力值也很不错。
有阿晴在，他在外征战，都城一定固若金汤。
继国严胜的脸上忍不住浮现潮红。

第15章 真心意待我同旧日:他有新的家人了
十七岁的年纪，再算上虚岁就是十八了，立花家主这个年纪后院早就五六个漂亮妾室养着。
但是继国府太干净了，只有继国严胜这个主人，今天便多了立花晴这个主人。
继国严胜被赶去洗漱，桌子上的饭菜也暂时撤下，立花晴还坐在那隔间里，只是拿着继国府的平面图看。
这个图还是前不久做出来的，继国府前院的规格没有怎么变化，后院倒是大变样了。
这样的变化需要人力物力，尤其是继国严胜这种年少继位的主君，本来应该小心，不要去动前代家主的一切布置。
但继国府只有继国严胜这个正经主子，其他族亲女眷插不进来手，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四方围墙架起来，论公他是主君，谁能置喙，还是为着人家家里的拆迁动土，论私，人家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关你什么事。
再包装一下，这是向立花家示好，那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重新规划后的继国后院一目了然，就主母的院子和一些小院子，剩下就是下人的住所，正常的园景布置，以及库房。
构造简单了很多，然而占地面积可一点都不小。
再把这些屋子装修得富丽堂皇一些，那就成皇宫了。
立花晴目光一顿，心中轻咳，她怎么老是想这些……嗯，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且，她可没打算永远住在这里。
下人进来，小声回禀主君朝着隔间来了，立花晴便把那图纸交给下人让她放好。
等下人离开，前后脚的功夫，仍然冒着热气的饭菜送了进来。
很快，继国严胜也走了进来。
继国家的家徽类似于菊花纹路，看起来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格子，如同饱满簇拥的菊花花蕊，继国严胜的衣裳也大多数是这样。
不仅如此，他的衣服也很多是紫色的，搭配一些或者白或者黑的外衣，彰显尊贵的身份。
紫色这个颜色很有学问，一个不小心就会穿得老气严肃，这个时代的紫色也偏深，并没有特别浅的紫色。
但是继国严胜这个年纪在后世才是高中生，因为做了一两年家主，身上的气质比起以前还要沉静，年少的意气风发和身居高位的矜贵自持完美地融为一体。
在继国严胜从小到大的教育或者是亲身经历中，用餐都是一个严肃的时刻，父亲大人从来不许他说话，在他长大了些的时候，他也没有和母亲一起用餐过了。
很多的时间里，他是独自用餐的，那些食物的味道早就模糊不清，只记得偌大的和室里，他静默地咀嚼，完成生命所必需的摄取。
所以在一双筷子从面前掠过的时候，继国严胜呆滞了一下，立花晴捏着新要来的一双筷子，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饭桌上这些饭菜，问：“你喜欢吃什么？”
继国严胜：“……”
立花晴抬头，眨了眨眼：“你不会没安排自己喜欢吃的吧？”
“啊，我，我不挑食。”继国严胜眼神有些躲闪，忍不住低着眼，只是眼睫毛颤抖的速度明显过快。
自己的碗里马上多了食物，立花晴的声音传来：“那夫君试试这个吧，我看着还不错呢。”
继国严胜下意识问：“那你……”
立花晴白了他一眼：“这么多饭菜，还能缺了我的？”
“哦……”
立花晴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继续说道：“夫君日后可要习惯饭桌上有第二个人呢。我知道你从小学习礼仪，肯定不会习惯饭桌上有人说话。”
她捏着筷子，乌黑的木筷衬得她葱白的手愈发显眼，好似白得要发光。
“家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犹豫了半晌，立花晴才慢吞吞说道。
比如她以前就敢在立花道雪吃饭时候嘴巴像个漏斗一怒之下把碗扣在哥哥头上让他滚出去。
当然她是不会这样对严胜的。
继国严胜的瞳孔因为她这慢吞吞的话语而微微缩紧，他的手指有些发白，抵着木筷脆弱的筷身，脸上有些发烫，轻声说道：“我不是不习惯，只是意外。”
也不会怪罪立花晴破坏规矩。
作为武士，继国严胜的呼吸一向是平稳的，这一刻，他的心脏跳动速度快了许多，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开始雀跃起来。
其实他很喜欢有人在旁边说话。
嗯……也不全然是，如果这个人是阿晴，那他会很高兴。
他以为立花晴会因为来到新的住所而拘谨不安，所以把主母院子安排得面面俱到，不希望立花晴来到继国府的第一天就出现麻烦。
立花晴自然而然的亲近让他高兴无比，一颗心缓缓地落下，只是还跳得快。
真好……真好，他要有新的家人了。
立花晴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在母亲面前倒是会装一下温婉大方，现在她只需要面对继国严胜，当然不会顾忌那么多。
继国严胜很高兴的样子，她就忽略了一开始的小插曲，和他说些有的没的，继国严胜只会应声，说什么都会应声，也不管立花晴说的对不对。
这个时代的饭菜再好吃也好吃不到哪里去，立花晴感觉自己有七分饱就停下了，
全程一直在观察她的继国严胜马上就想跟着放下筷子，立花晴阻止了他，笑眯眯说道：“夫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浪费这些食物就不好了。”
继国严胜脸上又是一烫……怎么可以说什么“长身体”的话呢？
立花晴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看了看继国严胜的个子，觉得这一桌饭菜肉食继国严胜肯定可以解决。
浪费食物可不好。
立花晴让他继续，他就乖乖地继续享用剩下的饭菜了，立花晴端坐在对面，让下人沏茶，屋内都亮起了灯，外面估计已经入夜。
等继国严胜放下筷子，茶水的温度也差不多了，两盏茶，一盏是漱口的，一盏味道要浓郁许多，不过是茶的清香，立花晴捧着茶盏，说道：“这盏是喝的。”
嗯，今天也是精致的一天呢。
立花晴没有事干，继国严胜却还要忙碌，前院的管事已经等在外头，起身离开前，继国严胜有些愧疚说道：“夫人要是困倦，不必等我。”
短暂的相处下来，继国严胜的姿态显然要自然很多。
立花晴笑了笑，只是让他快去处理公务。
继国严胜走后，她也往里间去了，早上天没亮就起来，她也累得慌。
至于圆房……立花晴确实犹豫过，但是十五六岁的身体还没有发育完整，她还是很惜命的，加上这个时代生孩子可是很要命的事情，哪怕是咒术师的体质，也扛不住不过关的医疗手段啊。
西医还没发明，现在的医生随时在救人一命和送人上天两边来回横跳，立花晴不敢赌。
她有一万个理由说服继国严胜，不过她觉得继国严胜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带着莫名的自信，立花晴很快就躺下了，端庄了一整日，一躺下来，哪怕是咒术师的身体，她都有些面容扭曲。
等继国严胜回来，下人低声说夫人已经歇息，他却松了一口气。
前院的一些事情有些繁琐，他想着把明天的事情也安排好，就做得晚了点，特地叫身边的人去主母院子禀告，让阿晴早些休息。
他洗漱好，小心翼翼回到了卧室。
卧室内点着一盏灯，模糊的黄色光线映照一角，立花晴确实已经睡熟，她的睡姿并不端正，而是侧着，侧向的那一边正是继国严胜的位置。
少年家主慢吞吞地躺下，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可以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好似从皮肉里钻出来一样。
尽管已经很小心，但是体型摆在那里，继国严胜躺下后，窸窸窣窣的动静让立花晴若有所觉，睁开了眼，视线中还是模糊的，可也能看见身边多了一个人。
对方端端正正地躺着，面朝天花板，手也十分规矩地交错叠在被子上。
她眼睫毛颤抖了几下，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交叠在被子上的手。
果不其然，继国严胜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他挣扎了两秒，侧过脑袋去观察立花晴。
对方却还是合着眼，嘴唇翕动几下，轻声说道：“不习惯身边有人吗？严胜。”
夜深房中，她没有再喊他做“夫君”，而是更亲昵的“严胜”。
继国严胜低低地回了一句：“不是。”
身边人笑了声，很短促，也很促狭，继国严胜不知道自己的脸庞第几次发烫了，总觉得身子也不自在起来，因为立花晴往他这里凑近了些。
他们……盖的是同一张被子。
立花晴闭着眼，嘴上说道：“不习惯也得习惯，不然你就去你自己院子睡。”
继国严胜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立花晴又说：“以后也别回来了。”
继国严胜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不可以”，手却被立花晴松开，他的心神摇晃，以为立花晴是真的生气了，结果下一秒，立花晴的手臂过来了。
立花晴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又沉睡过去。
太近了……好香……太近了……怎么软绵绵的……太近了……不行他不能被赶出去……太近了……

第16章 婚书遍传故人闻讯:出云的巨力少年
婚礼前后是冬季，天寒地冻，本来公务就不多，继国严胜给手下人放假，这几天也用不着和以前一样早起。
但是他还是早早醒来了。
厚重的门隔绝了外头的大风，外间很安静，守夜的下人和起早的下人都昏昏沉沉，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却是黎明。
继国严胜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上方，屋角的灯已经熄灭，朦胧的光，不知从哪里来的暗淡光线，隐约勾勒着室内的轮廓。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却也知道今天似乎起早了，只是在安静地躺着。
微微侧过脑袋，就能看见新婚的妻子，垂着脑袋，他们凑得很近，她睡觉的姿势微微蜷着，继国严胜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肩膀上。
黎明的时候，一冬寒意尽裹，主母院子是有简易地暖的，夜晚睡着也不算冷。
但是暴露在外的脸颊，总会觉得一丝冰冷，在悠悠转醒后，缓慢地渗透到全身，缠绵在骨髓中，渐渐的手脚冰凉。
继国严胜自再次成为少主后，就不再赖床，天不亮就起床练武，然后读书，一年四季雨雪无阻，苏醒后对着冰冷偌大的屋子，那种滋味实在是难捱。
他总想起多年前，在三叠间的时候，日复一日地对着冰冷的狭小三叠间，后来换回了温暖的屋子，可是他仍然觉得四周是不可思议的冰寒。
胡思乱想着，继国严胜等待着黎明的朦胧白光落在门上。
好不容易到了他平时起来的时间，他又开始担心会不会惊醒立花晴。
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后，继国严胜一怔，想自嘲自己竟然会变得这样瞻前顾后，却又觉得合该如此。
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应该为阿晴考虑。
立花晴不知道枕边人丰富的内心戏，她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外头天亮，估计着是早上七点左右，她就自然醒了。
醒来发现继国严胜已经醒了，她也不奇怪，原本想翻个身，发现其他位置冷冷的，只有继国严胜身边跟个大火炉一样，她就缩着脖子懒洋洋和继国严胜说早安。
继国严胜轻轻“嗯”了一声，脑中竭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立花晴就推了他，说：“今天还有事情忙，你快起来。”
如同推一下才会动一下的偶人，继国严胜结束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赖床。
屋内不小，绕开屏风外，小夫妻俩各自占着一边，主要是穿衣和简单的洗漱。
立花晴有专门梳妆的房间。
她睡了一夜，又满血复活，盘算着今天做些什么，首当其冲肯定是要把继国府的经济状况摸个一清二楚。
新婚夫妻两人穿戴完整，侍奉的下人面无异色十分恭敬，立花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心道继国严胜大概没有太认真管理后院，但是下人都十分规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等立花晴梳洗完毕，新婚的小夫妻重新相对坐在隔间用早餐。
早餐主要是热汤，没错主食是热汤，还有一桌子的小菜。
立花晴每次看见早餐就无比怀念物产丰富的后世。
继国严胜仍然在暗中观察，发现立花晴神色有异，马上就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是不是早餐不符合她的口味……
他在暗中观察，立花晴却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大概在想什么了，迟疑了一下，若无其事说道：“我想着今天看看府上的账本。”
继国严胜马上就点头：“账本都放在书房里了。”
“我会叫来后院的下人，看看性情，再去清点一下库房。”
继国严胜点头：“你可以把前院的下人也叫上……”
想到什么后，他又摇头：“天气太冷，库房的清点还是等天气回暖吧，”他担心立花晴误会自己，连忙又跟着解释，“库房那边太冷了，也不好烧炭盆。”
立花晴也想到了这一点，笑道：“那我就等开春再去看看吧。”这几天光是看账本和调教下人，都要耗费不少时间了。
这么一打岔，继国严胜忘记了刚才立花晴看见早餐时候的停顿，高高兴兴地享用早餐后，外头风雪停歇，他和立花晴告别，要去前院接待家臣。
一些心腹家臣是不会放假的。
立花晴送他到了门口，原本想送着去院子外的，继国严胜看了一眼外头的堆雪，婉言拒绝了。
虽然很不吉利……可是他心底里真的很害怕生病，病痛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小时候他也见惯了小孩子因为一次风寒死去，沉默着从后院侧门送走的场景。
他反倒是很少生病，尤其是十几岁后，几乎没有。
下人撑开伞，继国严胜步伐有些快，干脆自己拿着伞，朝着前院去。
平时冷淡的眉眼，染上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
今天的公务不多，冬天天寒，主要是督促处理都城内因寒出现的伤亡，除此之外就是落实联姻的事实。
领主大婚，和立花氏族的联姻彻底落实，婚书自然也要广告，各地方代和一些有头有脸的国人很快就得知了这个事情。
有的地方代会张贴告示，说着是庶民和他们同喜，祝贺领主大婚，但主要还是给国人和游荡武人看的。
国人，多是地方豪强，和地方代略有不同，简而言之这些人更反骨。
联姻的事情有助于地方安定，所以地方代们早就准备好了手上的告示，等都城传信，马上就着手准备起来，让伶俐的小厮在城镇中心的地方广而告之，张贴告示，遣人上门告知，都是正常的。
不过毕竟冬天，消息传播慢，到新年前时候，才会出现一小波平民活动高峰期，仅限于原本就住在城镇附近的平民，深山老林里的平民是带着一整个冬天蜗居山中的。
当然，偶尔会有意外。
出云。
这一带盛产铁矿，虽然山林茂密，但是经济发展很不错，地方代是继国一族的心腹，上田氏。
天寒地冻，城内也有猎户售卖新猎的野兽，价格比平时要昂贵许多，这可是冬天里为数不多的肉食。
猎户只是一小部分人，旁边一起摆摊的大多数是卖鱼的。
不过这边也很快聚起来一群人，对着货物挑挑拣拣，一下子热闹起来。
上田府的小厮就在附近宣传着继国领主大婚，家主夫人的嫁妆是多么丰盛云云，他说得绘声绘色，很快吸引来了不少人。
区别于国人，这些人往往是家境不错的平民，他们窝在家里也久了，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大有人在，都十分新鲜。
冬天的活动时间是很少的，小厮被训练好了才放出来，吹得那是一个天花乱坠，说那继国领主是怎么样的丰神俊逸，神武不凡，又说夫人的美貌足以倾倒天下，好似他就在婚礼当场看着一样。
他的不远处，一个蹲在角落沉默寡言的猎户少年——他面前摆着两只被猎杀的野鹿，也伸长了耳朵。
虽然不识字，但是他还是听得懂人话的。
他听着听着，也和观众一样激动起来。
不过观众在激动领主的权势，他在激动兄长大人居然成婚了。
少年身上穿得不怎么样，打着补丁的薄衣，区别于夏秋，只是多穿了几件，外面披着一件较大的披风，或者说是斗篷，头发也有些乱糟糟，微微卷，扎在脑后，脸蛋被风吹得泛红，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当今领主的同胞弟弟。
继国缘一起身，来回踱步两下，很想马上朝着都城飞奔去，他可以不眠不休跑上五六天，一定能够快速赶到的，然后向兄长大人献上自己的祝福。
不过，他看着自己还没卖出去的野鹿，马上泄了气。
他的位置被前面一片人遮挡的严严实实，本想着等他们离开就好了，结果不久后，天上飘起了雪，天也灰蒙蒙起来，这些人马上就作鸟兽散，各自回家躲雪了。
猎户们咒骂几句，却也只能把没卖出去的猎物带回家，反正天气冷，猎物坏不了那么快，明天再来就是了。
继国缘一却还在角落，希望能等到一个好心人买掉他的东西。
直到一整条路只剩下他一个人，继国缘一终于认命，默默起身，把铺在野鹿下的布收拾了一下，绑在了两头鹿上，一只手拖着那两只体型不算小的鹿，慢吞吞往山中猎户的小屋走去。
他大概还要走一个多小时。
不过头上已经天黑了。
少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上，好似感觉不到寒冷一样，时不时甩甩脑袋，让积雪不要把自己脑袋淹没。
额头上的纹路如同太阳火焰一般。
他想起今天的遭遇，心中沮丧，果然自己不合适做这些事情，还是明天再来碰碰运气吧。
走进一片森林，继国缘一的动作忽然停下，他回过身，看着漆黑一片的来路，松开了拖着猎物的手，默默地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把藏在斗篷里的刀摸了出来。
他，又碰见之前见过的怪物了。
这些怪物很难缠，不过继国缘一并没有太烦恼，今天得知了一个让他忍不住欢欣雀跃的消息，他愿意陪怪物等到太阳出来。
他抓着刀——这不是什么武士刀，而是砍柴用的大砍刀，刀锋甚至很钝，重量很可观，继国缘一觉得这把刀他用着不用担心会劈坏，所以很喜欢。
冰天雪地里好不容易尾随了一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少年的食人鬼，发现少年停下，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少年转身朝着它走来，它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少年身影一闪，一阵可怕的巨力从脑袋砸来，愣是把它的脑袋砸开了两半，食人鬼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很开心，虽然没把猎物卖出去，但是得知了兄长大人成婚的消息……”
少年的喃喃被寒风吹散，伴随着大砍刀疯狂落下，砍碎骨头的声音。

第17章 解新法主母立威严:第三次入梦
执掌中馈是立花晴从小就学习的技能。
立花家主病倒，夫人当然要去照料，这段时间里都是立花晴在管理立花府的内务。
现在到了继国府上，她也没和继国严胜客气，她明白现在继国严胜需要什么。
他现在要管理继国整个领土，哪怕只是管理地方和地方代，但还要调节国人和平民的矛盾，提防来自南部大友氏和北方各国的入侵，这几年来的天气还没到风调雨顺的程度。
继国府的内务，能操持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立花晴从立花府带来几个用得习惯的下人，又让这些下人去教其他人。
她只是看账本就有些头痛，继国府的资产可比立花府多好几倍，但是这个时代登记的方式没有后世那样的简洁明了。
看过一遍账本——她只是看了今年的，就单拎出十几本有问题的账本，然后着手整理那些看起来问题不大的账本。
将支出收入的账本分门别类，再进行进一步的区分，立花晴点了五六个识字的下人，有她带来的人，也有继国府原本的下人，让他们拿来纸。
又叫一个下人去把她嫁妆箱子里的大镇纸拿来。
大镇纸可不轻，立花晴把这玩意带来纯粹是觉得这个方方正正的镇纸可以当直尺用，当然，这个玉制的大镇纸价格也不菲。
她打算用新的方式来重新整理继国府的账目，以前她在立花府试验过，不过母亲也只是小范围地使用。
工具一应齐全，继国府的纸当然要比外头的纸要厚实很多，立花晴捏着细狼毫，比照着大镇纸那方方正正的边沿，很快画出了一条条直线。
不过片刻，有着不小空隙的表格出现。
立花晴把画好的一张递给了其中一个继国府下人，指了指最上面的一行和最右侧的一行，让她先填写继国府上个月的各项支出名目，另一侧是填日子。
大镇纸是她专用的，她让其他人去找方方正正的工具，一起画表格，表格画好了就交给那些识字的下人填写数据。
能够识字的下人当然不蠢，继国府的下人看着那一目了然的图画，眸中震动，很快就想到什么，语气暗含激动：“遵命，夫人。”
吩咐人干活后，立花晴又继续看那十几本有问题的账本。
水至清则无鱼，她不会一点错也不容许人家犯，但是一些硕鼠她可不会放过。
现在是战国时代，即便继国府表现得很有钱，那是因为近十年来都在休养生息，加上京畿内乱没空入侵，一旦要征战，那钱花的就真如流水一样。
继国府的大小管事很快就被叫去，惴惴不安地跪了一排，等候主母的吩咐——也有可能是发落。
原本还有人心中不满的，结果进去一眼就看见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玉制家主令符。
然而，立花晴没有立即发难，而是和颜悦色问了不少问题，一些管事脑门冒汗，勉强回答，她也没有生气。
等那些让他们恐惧的问题终于问完，主母问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当即有好几个人跪拜下来，瑟瑟发抖。
让他们更惊恐的是，主母没有疾言厉色地发落他们，而是轻飘飘地让他们回去，那些有问题的账本堆在桌子上，她还在翻看着。
能怎么办，主母已经让他们离开了，这些大小管事只能脚步沉重地走出主母院子。
脑子灵光的，已经想到主母这是拿到了他们的把柄。
没干过什么坏事的，为主母这捉摸不透的手段而担忧。
临近午间，没有等到立花晴请他回院子用膳的继国严胜默默走上了回院子的小路。
到了主母院子，看见下人们进进出出，都抱着一些账本，或者是小心翼翼抱着新纸，继国严胜微微皱起眉。
为什么到了午膳还要工作？
丝毫没想起来自己以前也经常错过午膳时间的继国家主感到了担心。
下人们纷纷朝他问好，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入了右边的侧厅。
立花晴似乎把书房搬到了这边。
一进去他就看见了还在翻看账本，时不时在捏着笔写些什么的立花晴。
他高大的身影一出现，加上刚才院子里那此起彼伏的问好声，立花晴知道他来了，抬起眼笑了笑：“我叫下人去安排午膳了……你要看看吗？”
后半句当然是指她现在正在忙的事情。
继国严胜本想劝她放下工作，一走近就被她桌案上那张条理清晰的图画吸引了，上面分门别类地写好了继国府主要的收入。
正是年尾，积累了一年的数据很庞大也很繁杂，继国严胜原本想着阿晴至少也要看个十天半月，然而现在……
“今天我会把今年的账本整理完，你要看看吗？”立花晴把那张已经写好的图纸塞到刚刚坐下的继国严胜手里，低头继续写着刚才没写完的东西，嘴上说道。
竟然只要一天！继国严胜真的被吓到了，忍不住说道：“你不必这样劳累。”
立花晴抬头，没好气说道：“我得先做个范例，再让人去教别的人，管事也好下人也好，这么多复杂的名目，又累赘，真不知道你怎么看下去的。”
继国严胜弱弱说道：“在睡前看看，用不了多久。”
现在捧到立花晴面前的账本，至少在过去的十个月，都是被继国严胜过目了的，问题并不大。
立花晴盯着他，狐疑问：“那你要花多长时间？”
继国严胜：“大概……四五天？”
立花晴差点捏断了手上的细长毛笔，她怎么忘记了，这位年少继位的继国家主，可是六边形战士，天才中的天才！
她干脆把笔一搁，拿走了继国严胜手上的图纸，站起身，因为跪坐久了腿部有些发麻，继国严胜立马就扶住了她。
然后皱眉盯了一眼坐垫。
立花晴没发现，按了按肩膀，说要去吃饭。
饭桌上，立花晴提起那些有问题的账本，继国严胜马上表态说随便她处置。
立花晴只觉得自己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一下子处置这么多人，我去哪里找人补上，现在公务是没有平时多，你可别忘记了马上就是新年，从初一到初九，要接待的人那么多，没有他们可不行。”
“现在就是把刀吊在他们头上，有几个吃相太难看的，就拎出来杀鸡儆猴吧。”立花晴轻描淡写说道。
继国严胜眼睛一亮，仍然点头：“都听你的。”
想了想，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提起的是刚才立花晴给他看的那张图纸。
立花晴正准备喝汤，动作停下，简单解释了一下，让他看仔细了，再用去公务上。
对了，其实还有标点符号那些，也可以用起来了。
吃完午饭，继国严胜正想和以前一样回到前院书房工作，但是立花晴拉住了他。
“你习惯现在这个时间去工作吗？”立花晴问他。
继国严胜有些不好意思，纠结了一下，小声说了实话：“这倒不是……也许平时这个时候我还没吃饭……”
立花晴拍了他腰间一巴掌，冬天的衣服厚，其实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继国严胜还是身体一绷。
“那你刚才进来还跟我摆脸色，”立花晴冷哼，别以为她没发现，“你自己都不好好吃饭，还怪我呢。”
“抱歉。”继国严胜道歉已经很丝滑了。
“现在陪我去睡觉。”
立花晴有午睡的习惯，且生物钟非常的准确，午休一个小时准时起床。
继国严胜还年轻，还能把身子随便造，等过上十几年，嘶，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男人二十六岁后就是老年人了吗？
太可怕了。
立花晴胡思乱想着，拉着继国严胜去午睡，非常自然地又贴在了继国严胜身边，冬天限定人形大暖炉谁不喜欢呢。
不过她也没很快入睡，而是认真思考着未来。
不出意外的话，按照人类正常寿命计算，她和严胜可以干到十六世纪的下半叶，不过大概率看不见十七世纪。
现在这个时间段还好，再过上几十年，那他们将会应对的是战国三杰，丰臣秀吉，织田信长，德川家康。
她不太清楚这三位的实力，但是能成为这个乱世有头有脸人物的，手腕能力运势可见一斑。
那时候，她和严胜估计都四十多五十岁了，对付这三人，还得好好培养下一代。
而且，立花晴也不认为他们家严胜比这三个人差，虽然没听说过继国，历史上也没有继国严胜这个人，但是从她目前看到的一切来看，继国严胜完全具备了一位乱世雄主应有的素质。
好的领导，不错的经济实力，还有愿意追随的下属，继国严胜现在缺的，是年龄阅历还有人才。
南边让她哥哥去打吧，历史上的立花道雪就是大友那边的人。
北部，一想到要先后对上细川三好等京畿地区的势力，再北上还有织田武田北条这些大名，立花晴就感到压力山大。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她没想到，只是午睡的简短时间，她竟然再次梦到了严胜——小时候。
这次，她看见了眼熟的少主院子。
没有下人守夜，继国严胜一个人在月下挥刀。
他稚嫩的脸庞带着死寂，机械性地挥刀。
发现立花晴的时候，他猛地一僵，然后退后一步，立花晴原本就站在他身后，拢着袖子，身上的衣服很繁复厚重，毕竟现实里还是冬日。
看小严胜身上的衣服，现在似乎还是夏秋。
而且，从材质上看，小严胜已经度过了那段黑暗的日子，重新变成了少主。
继国严胜看着她，第一句话却是：“你的衣服为什么会有我们家的家徽。”
立花晴忍着笑，立在他的不远处，柔和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愈发美丽的五官上，落在她身上已婚女子的装束上。
“因为我昨日嫁给了严胜家主。”
“啪嗒”，严胜握着的木刀坠在了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

第18章 慰我心解我忧愁意:狗粮加载中…………
继国严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自己的木刀，垂着眼。
立花晴身上的那身衣服，衣服上属于继国家族的家徽，已经能证明很多事情了。
他握住木刀的刀柄，冷静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应当是……来自未来，是未来的他的妻子，毕竟她一直点明自己的名字。
继国严胜的心脏跳的有些快，可惜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立花晴没有回答他，只是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少年迟疑了一下，也就是一下，估计连两秒都没有，就坦然地走过去了。
等走到了她跟前，继国严胜更能看清那眼熟的家徽了，他还分辨出，这样的服饰形制……确实是家主夫人。
立花晴拿出手帕，擦去他额头的汗，问：“夜深露重，你怎么还在练刀？”原来严胜小时候这么刻苦吗？
继国严胜先是被她的举动吓得身体一僵，手帕上有着淡淡的香气，她的力度很轻柔，这样的举动，连母亲都已经许久未为他做过，旋即闻言，他眼中闪过暗淡，心防也不知不觉地卸下。
“我天资愚钝，比不上旁人，自然要勤学苦练。”
立花晴：“……？”
谁？谁天资愚钝？
该死的，你在说什么啊！
立花晴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忍不住抓住了继国严胜的手，她发现继国严胜的身高往上窜了好一截，她弯身握住继国严胜的手也不觉得身高悬殊。
继国严胜又被她的动作吓得不得不抬头看着她。
对上一双极其认真的眸子。
立花晴甚至蹲下身和他平视，握着他手掌的那双手很柔软，也很温暖。
“严胜，不要妄自菲薄。”她一字一句说道，“你是最好的。”她不知道继国严胜心结中的那个继国缘一是什么样的天赋，但是目前为止，继国严胜确实是文武双全，武力值那是连她哥哥都要捏着鼻子认可的。
再说了……立花晴眼角有些跳，她没记错的话再过个二三十年葡萄牙的火器会传进来，这些武士对上火器大概率还是众生平等。
立花晴没打算把讨伐北方全寄希望于武士军队上，她更希望可以更新武器，改善医疗技术。
继国严胜眼眸震动，反骨上来又想说缘一的事情，但是下一秒，立花晴好似知道他要反驳一样，用力握了一下他的双手，继国严胜嗫嚅了一下嘴唇，没有说什么。
这位未来的妻子，好像十分盲目信任他。
继国严胜的心不知道什么滋味，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听见那句话，他心底里有些欣喜，又开始不安，觉得立花晴是没有见过缘一的剑术才会这样信任他。
而立花晴跟装了读心术一样，马上就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没有见过你那位弟弟才这么说的？”
继国严胜眼神慌乱。
立花晴很想殴打幼年版夫君，但是一股气上来，看见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又散了个一干二净，无奈说道：“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小孩眨了眨眼，忍不住竖起耳朵。
“我和你说，别人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立花晴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擦过他小小年纪就有了茧子的手掌，轻声说：“我只关心你啊，真是笨。”
从小到大被夸聪明伶俐有家主之风的继国严胜，第一次收到“笨”的评价。
立花晴忍不住絮絮叨叨：“你是要做家主的人，剑术是多多益善，但你不更应该想想怎么去管好继国吗？你这人真是，今年收成好么，地方代有什么人蠢蠢欲动，国人是不是又想弄国一揆，京畿地区那边的斗争是不是有新的变化，南部还有大友氏盯着，你怎么总想着这些……”
继国严胜全都能听懂她的话，此时有些惊愕，他发现立花晴似乎和他想象中的大和抚子不一样。
好吧，从立花晴第一次出现那激进的举措就可以看出她的不同了。
小少年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眼神很亮，也有些可怕。
立花晴直起身，牵着他往屋子里走，说他要休息了。
“陪我说说话吧，我不想休息。”继国严胜说。
如果他未来的妻子是这样的人，他对未来的生活都忍不住充满了期待。
立花晴看起来似乎十五六岁，他只需要再等八年九年就可以娶她了吧？
严胜这样请求，立花晴也没有拒绝，拉着他在檐下坐着，问他是不是还在芥蒂之前的事情。
这倒是废话，立花晴只是想开个话头而已。
见严胜点头，立花晴就继续说了起来，“剑术天赋厉害也不见得有什么，你父亲是个混账……咳咳，你别生气。”
继国严胜涨红了脸，手艰难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服。
“你被关起来收不到外头的消息，我倒是听说一二。”立花晴说。
大概就是底下人有不服缘一继承未来的家主位置，但继国家主就跟失心疯一样，说什么也不管，下头的几个家臣甚至偷偷合计救出严胜少主，然后把继国家主一脚踹了让严胜继位。
继国严胜：瞳孔地震。
他很想质疑立花晴话语的真假，但是悲哀地发现，立花晴说的那些家臣，他今天才见过，都是对他十分和蔼的老人。
继国家主手下最得力的那位老臣更是看他如同心头肉一样。
那个人，也确实手掌兵权。
继国严胜细思极恐。
除了其中几个名字他不曾听说过，其他似乎都对应上了。
继国严胜有些如坐针毡，什么把父亲拉下位置扶持他上位，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你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们没做吗？”立花晴问。
继国严胜混乱的脑中难以思考，下意识说：“为什么？”
立花晴摸着他扎着小揪揪的脑袋：“因为朱乃夫人去世了。”
因为缘一天资愚钝——这个是之前立花道雪提起的，说缘一根本就不乐意读书，所以很多家臣都心怀不满。
而且缘一接人待物都远远比不上严胜。
当不满即将爆发的时候，一件更严重的事情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朱乃夫人去世，缘一出走。
立花晴低声说：“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身后还有许多人支持你，很多人信任你，不要妄自菲薄。”
继国严胜没有说话，看着眼前地面，呆怔着表情。
立花晴起身，带他去休息，继国严胜还是想继续说话，结果被立花晴强行抱起往屋里走了，他压根不敢乱动，只能埋着脑袋，满头满脸都是立花晴身上的香气。
躺在偌大的少主卧室中，立花晴跪坐在他身侧，厚重的衣裳包裹着纤细的身体，她的眉眼很温和，符合继国严胜对于未来妻子，对于未来自己孩子母亲的一切幻想。
可是她又和母亲不一样，她很有主见，只她随口就能说出继国领土上那些积弊，就能看出她并非是无知的后宅女子。
继国严胜看着她，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婚的？”
立花晴看他，笑得促狭：“你想知道？”
继国严胜的脖子都红了，微不可查地点头。
“你大概十七八岁吧。”立花晴没有卖关子，“我比你小一岁。”
这个年纪成婚不算特别晚，可也绝对不算早。
把严胜哄睡后没多久，立花晴从梦中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一侧头就看见自家夫君帅裂天穹的脸，继国严胜还合着眼，她估计应该还没有一个小时。
立花晴心情骤好，觉得丈夫的容貌就是女人的荣耀，想到日后每天起床睁开眼都能看见这张脸，她就感觉到一阵畅快。
自觉做好了小孩心理辅导的立花晴没了睡意，侧着脑袋盯着闭目的继国严胜。
半分钟后，继国严胜睁开眼。
视线太过灼热，他本就没有睡着，立花晴稍有动作他就发觉了，此时有些无奈，还有些羞赧，也侧了侧脑袋看她：“你不是要午睡吗？”
立花晴弯了下眉眼：“我睡够了。”
她无视了自家夫君又开始泛红的耳尖，起身，她今天还有很多账本要看呢。
看今年的算什么，她还要把前三年的账本都看一遍。
继国严胜还在思考原来阿晴的午睡时间不到一个时辰要不要劝她多睡一会儿，回过神来，立花晴已经穿戴整齐。
……速度这么快？
立花晴本打算迈步离开，想起来什么，又转身回来，跑到呆滞中的继国严胜面前，跪坐下，十分亲热地捧着他脑袋亲了他脸庞一口，然后心情十分愉悦地起身离开了。
工作啊，就是要靠帅哥续命！
等继国严胜恍恍惚惚地穿戴好去离开卧室，一扭头就看见书房中立花晴抓着账本甩了出去，然后一连串的怒斥传来。
路过的继国家主头皮一紧，快步离开了。
今天下午不知道看的什么时候的账本，竟然让她发这么大的火。继国严胜不太想引火烧身，赶紧回到了前院。
在新年到来之前，他先得思考，回门的事宜。
继国家的规矩是新妇五天回门。
得好好准备礼物了，虽然之前就有准备，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不够隆重。
继国严胜默默给回门礼物单子上疯狂加码。
等晚间他小心翼翼回到主母院子，先观察了一下立花晴的表情，觉得没什么异样后，呈上了自己新拟的礼物单子，希望可以让夫人高兴高兴。
如果像午间那样……就更好了。
继国严胜期待地看着端详单子的夫人。
然而立花晴看完之后气笑了。
抬起头，语气微妙说道：“严胜，我的好夫君，我们领土是很有钱吗？”
她一眼看出那些超规格的礼物是新添的，提起笔划去，继国严胜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心中又开始开心起来。
他也想反思自己，但是他一想到阿晴是为了他们的未来，他们国家的未来考虑，心里就十分的欣喜。
最后立花晴只留下了一笔有着特殊印记的金银饰品及古董——这玩意据说是当年继国一代家主在京都抢……咳咳，带回来的。

第19章 择明主大内风波起:重新上传后半段
立花晴前世没有读大学，但这并不妨碍她进入总监部工作，那个地方，说好听点是形式主义，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拿乔的老不死上蹿下跳。
没多久她就和总监部拜拜，去地方任当地调遣的咒术师，养老生活没过一两年，就是死灭回游。
她在地方就是中部地区一带，并没有固定的任职地点，经常到处跑。
虽然过去了五百多年，但是她想中部地区的地形应该是大差不差的，她没有修历史地理，只能猜测。
继国的领土很可观，完全是日后中部霸主领土范围，立花晴看过舆图，从播磨国的一小部分，应该是赤穗郡或者是佐用郡的一片区域起，包含了原本历史上美作国、伯耆国、出云国、备中国、备后国、安芸国、石见国、周防国和长门国。
约等于国内四分之一土地。
立花晴看见那舆图的时候都要激动到晕过去了，这是什么，这就是天命之子啊！四分之一的土地，何愁不能入主京都！
继国家族对诸地方的行政划分略有调整，但是大概是还是差不多的。
国内大约有七十八郡。
继国严胜能拿出仅次于丰臣秀吉嫁妹时候的聘礼规格，并非是家底只有这么多，而是有公家来使，不要太张扬——虽然现在的聘礼规格也够张扬了。
因为继国的稳定，吸引了大量迁徙的流民，许多土地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开垦，农民经济有所发展。
继国家实行的也是战国典型的幕藩体制，即核心本家加豪族联盟。
领土上的豪族除了原本的守护，守护代，地方，地方代，国人，还有相当一批跟随继国初代家主进入继国领土的京畿人。
比如说，立花家。
继国的军队，豪族联盟队伍分领十旗，和历史上的“尼子十旗”相似，但是又有区别。
九旗分属于地方势力，一旗是都城势力，都城旗主原本是立花家主，六年前易位，变成了毛利家。
没多久，立花和继国联姻，立花晴被定为下一任继国领主夫人。
继国严胜刚刚即位，毛利家十分张扬，但立花家还是可以压制的。
也因为有立花家的从中斡旋，继国严胜所受到的威胁减少许多。
继国严胜看见立花晴裁减后的礼品单子，想了想，说：“库房里有一柄公家所赐的太刀，不如送给你兄长。”
立花晴望着他，看见他眼底的神色，笑了笑，没有坚持：“兄长应该会很喜欢。”
礼品单子最后还是中规中矩，比一开始继国严胜拿给立花晴看的时候那打头的两万八银正常多了。
打起仗来动辄几万十几万银的，虽然可以以战养战，但立花晴看见那笔钱时候还是气血上涌了。
接下来几天，立花晴都在清理账本，统计这些年继国府的支出收入，以及整理继国的人际关系，这一部分主要还是九旗联盟的家族人员统计。
都城里那些家族之间的弯弯绕绕，继国严胜恐怕还没有立花晴了解多呢。
继国严胜把立花晴的那些记录档案的新方法拿去了前院，效率比起以前有了明显的提高，他很高兴。
第三天晚上，立花晴想要和他进行一番深入的青春教育，但是临了她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凑到他耳边嘀咕，说了几句早孕的危害，就把这人吓坏了。
也许是想到了朱乃夫人，也许是联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事情，继国严胜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
立花晴忽然想起来，没记错的话，朱乃夫人貌似十四岁就嫁给了继国前家主。
不过这些事情她是不会多嘴的，抱着继国严胜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继国严胜到了很晚才入睡，他倒是不担心继承人的问题，他只害怕一个事情，就是立花晴会离开他。
即便是商量性的，立花晴最后的语气也不容置疑，她不会那么早生孩子的。
结婚后好几年才生孩子的大有人在。
而继国严胜都想一辈子不生从家族里抱养一个算了。
一直到了第五天，立花晴回门的日子，继国严胜才被分散了心神。
他很是紧张，即便他打小就没少见立花家主，立花家主算他半个长辈，但现在立花家主多了一层身份，那就是他妻子的父亲。
立花晴看他紧绷的脸庞，都有些可怜了，握着他的手，让他别那么紧张。
立花夫妇确实对回门的礼品单子不太满意，但是他们倒也能看出来那是自家女儿的手笔，暗自嘀咕几句也没有太在意，很快就对女儿嘘寒问暖起来。
继国严胜除了一开始被关心了两句，剩下的时间完全被晾在了一边。
一般来说，这样的处理很容易引起矛盾，但继国严胜不是一般人。
他看着立花夫妇关心立花晴，眉梢也带了几分笑意，看得旁边的立花道雪一阵恶寒。
今天是妹妹回门的日子，虽然立花道雪对继国严胜好似恶婆婆一样挑鼻子瞪眼，到底没有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等立花晴给他看回门礼品里的那把传世名刀，立花道雪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还是臣服在了名刀的魅力之下，对继国严胜谄媚起来。
立花晴都要赞叹哥哥的能屈能伸了。
继国严胜反倒不舒服起来，默默地站在了立花晴身边。
今日的拜访自然也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立花家主和继国严胜去了书房，立花道雪也要去旁听，立花晴则是跟母亲去了后院。
立花夫人看她容光焕发，再看今天继国严胜的态度，心中安定不少，没有问继国严胜待她好不好这样的废话，转而问起继国严胜对于她处理内务的态度。
立花晴这次真有些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他似乎很乐意把一切东西都交给我。”
她几乎就没见过继国严胜摇头的时候，也就是回门礼品单子，他期期艾艾加了几样东西，其中一样就是送给立花道雪的太刀。
立花夫人表情严肃：“既然他现在器重你，你就要展现自己的才华，母亲知道你一向身具不凡，但以前你只是闺阁小姐，不能太张扬，今时不同往日，晴子，你要把能抓住的一切都抓在手里，日后也有……筹码。”
作为一位母亲，立花夫人首先考虑的是最坏的结果。
立花晴眉眼温顺，轻声说：“我觉得不会有那一天。”
话一出口，立花夫人就看了一眼她。
立花晴：“……”
糟糕，这完全是恋爱脑发言啊！
她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不自然起来，想要找补：“我的意思是，严胜是明主，再坏也不至于到那一天的。”
立花夫人眼神更微妙了。
立花晴：“……”算了。
至于子嗣的事情，立花晴早就在离家前给立花夫人打了预防针，所以两人都默契地忽略了这个事情。
另一边，哪怕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变，继国严胜仍然坐在上首，两侧分别是立花父子。
立花道雪的表情很严肃，立花家主慢吞吞地拿出了一个木筒，递给了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眼神一顿。
他接过，打开了密封的木筒，拿出了里面的信。
“大内有异动”，简短的一句话，让继国严胜原本温和的脸庞不自觉地冰冷几分，他垂着眼看着那纸上话语，停顿几息后，若无其事地把信纸放在旁边的烛台上，火焰瞬间吞噬了脆弱的纸张。
他没有看那被火焰卷去的纸张，只是看了一眼立花道雪，然后才重新看向立花家主，看见对方苍白的脸色后，又是一顿，才说：“大内氏距离都城遥远，更靠近南方，冬日天气恶劣，不好行军。”
立花家主：“？”
行什么？
这个不应该是派几个使者去打探，然后确凿之后收集证据，最好可以策反几个大内氏的人，最后才吩咐邻近的旗主派兵平定吗？
怎么一下子跳到行军了？
立花道雪也是呆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兴奋地举手：“我要去！”
他不蠢，听得出来这个新晋妹夫的言外之意！
因为坐的有些距离，立花家主无法一棍子敲在儿子头上，只能脸色难看地端坐那里，沉吟片刻后开口：“此事还没有定论，立花的探子隐藏极深，领主大人不必担心，待年后或许会有确切的消息了。”
继国严胜没有说话，立花道雪就起来了：“新年时候大内也要派人来我们不如扣押这些人，然后再让人去打探。”
立花家有探子，省去了“去”的时间，只需要快马加鞭，把消息传回都城。
立花家主冷笑：“如果大内氏有不臣之心，那么必定做好了准备。”
立花道雪：“兵贵神速，我看不如在年前就秘密派遣精兵前往周防，在都城消息传到前，我们就把大内的人杀了。”周防是大内氏的旗号，也是领地。
不等父亲反驳，立花道雪就说：“我可以去！”
眼看着立花家主要气死了，继国严胜终于开口：“我已让贺茂氏与那贺氏行动，都城相距周防遥远，待开春再行兵事吧。”
对于掌权者的围剿已经开始，但是继国严胜也没打算放过大内氏领土上的那些豪族。
数个月前，继国严胜的婚讯初步确定，他就让心腹去盯梢各大旗主，还单独召见了这些旗主的使者。
大内氏的异动，他并不奇怪。
室内静默了一瞬，立花道雪思考着怎么在这场小型的平乱中取得成绩，立花家主就开口了：“领主大人可否任命我儿为副将。”
此话一出，继国严胜的脸上都有些波动，立花道雪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像第一天认识自己父亲一样。
这是很冒险的举动，继国严胜可以任命立花道雪，但立花家主主动开口要，这是不一样的。
继国严胜脸上的温和似乎没有削减，只是指尖轻轻地敲着膝盖。
立花道雪想要开口，但是被父亲的眼神制止了。
片刻后，继国严胜颔首，看不出半点少年的稚气懵懂，只有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可。”他说。

第20章 新年前诸家臣拜访:第一张SSR
明年会有战事，继国严胜早就做好了准备。
家宴前，立花晴被立花道雪拉去嘀嘀咕咕，才知道这个事情。
她的眉尖蹙起，看得立花道雪心中一个咯噔。
不过立花晴很快就说道：“再快也得是春末的事情，哥哥好好在家看兵书吧。”
立花道雪想了想，觉得也是，春末的气候好许多，行军如果要一个月的话，来回也是足够的，能赶在冬天前回来。
但是……他皱起眉：“我担心大内氏会提前反叛。”
立花晴摇了摇头，笑道：“放心吧，周防毗邻的两地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立花道雪惊奇：“妹妹不担心他们也一起反叛吗？”
立花晴反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现在国内还算安定，也就是严胜继位没几年，略有些声音而已，他们凭什么要放弃继国的领导，难道他们可以独自抵挡来自大友的威胁？”
“只有过不下去了，才会揭竿而起。”立花晴垂下眼，捻着自己衣服的边沿，慢吞吞说道：“北部大名想要入侵，也有我们挡着，他们过得这样安心，现在有人想要打破这个安定的局面，他们比谁都着急。”
所以在春末以前，安芸贺茂氏和石见那贺氏，或许还可以加个长门的山口氏，三面环绕大内氏，他们会想尽办法稳住大内的。
而大内的异动，历史上的解释是大内氏企图染指安芸国，和尼子经久支持的安芸豪族起了冲突，而后尼子经久亲自率军出征，在安芸国的严岛附近击败了大内军。
短暂的插曲没有影响大家的心情，立花道雪反而更兴奋了，直到送继国严胜和立花晴离开，他也一脸的笑容。
继国严胜喝了酒，立花晴看他没少喝，想着回去后让人去煮醒酒汤。
他不知道有没有喝醉，坐的十分端正，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好似和平时没有区别，但是眼神有些呆怔。
回到继国府，他也没有出声，沉默地被立花晴挽着手往主母院子走去。
立花晴确定他是喝醉了，暗道他酒品也怪好的，喝醉了也不见耍酒疯。
回到院子，喝过醒酒汤，继国严胜看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清醒，还是沉默，立花晴就赶他去洗漱。
在外面安排完明天的一些事情，立花晴又担心继国严胜不会自己泡澡泡晕吧，探着个脑袋往浴室里看，原本眼神恍惚的继国严胜猛地回神，动作慌乱，想捂住什么，但是捂住哪里都没用，结结巴巴问：“什，什么事？”
立花晴：“喔，我来看看你。”
她重新拉上了门。
表情十分严肃。
……嗯，有八块。
白天被母亲用奇怪眼神看着的郁闷心情顿时消散，立花晴心情颇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马上入夜了，她也没有大晚上办公的心思，干脆让下人去烧卧室里的地暖。
本来是全天烧着的，但睡觉前要烧热一些。
等继国严胜坐在卧室里看书的时候，立花晴在旁边的隔间让侍女擦着头发。
屋里的蜡烛是上好的，不会有什么刺鼻的气味，还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点了不少，光线很足，看着不算伤眼。
隔着一道门，立花晴和侍女的低语传来，继国严胜一向专注，可是今晚又走了神。
立花晴大概率是在和侍女说这几天的安排，或者是提前为新年做好准备，继国严胜可以想象到，那隔间里，几个侍女簇拥在立花晴的身侧为她擦拭头发，面前又跪着几个得用的下人，或者手捧文书，或者毕恭毕敬，听着主母的吩咐，恭谨地回应。
过了一会儿，低语的声音停下，继国严胜回过神，听见了脚步声，然后是卧室门被拉开的声音。
立花晴迎着烛火走来，美丽的脸庞被火光照映，她走到继国严胜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书，也坐下。
“我以为你会看兵书或者是周防的文书。”立花晴看着那本明显是文学性的书说道。
继国严胜原本也没打算瞒着她大内的事情，闻言就放下了书，方才的醉意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两人相对坐着，他声音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温和：“大内的事情，还不至于如此费心。”
话语里却是运筹帷幄。
立花晴也弯了下眉眼，转而提起新年的事情，前几天肯定是要接见嫡系族亲家臣团的，而后面的几天，外宾客的拜访不一定要继国严胜本人出席——但那是建立在继国严胜有可以替代他出席的子女或者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份上。
所以新年，继国严胜还是要接待许多人，作为夫人的立花晴也会跟着出席。
但她只需要在前三天出席，后面的数日内，按照拜访宾客的身份，她可选择出席，不在继国严胜身边的时间里，她需要接待宾客的女眷们。
虽然主母院子是一整个大建筑，但是接待宾客的地方还有独立的门，到主屋还有不短的回廊，也能当做单独的院落看待。
当日，有宾客女眷拜访，立花晴只需要从主屋过去。
立花晴像是汇报工作进度一样和继国严胜说着，她说接待宾客女眷的那片屋子她明天会收拾好，都城内贵族女眷她还算熟悉，但那些来自地方豪族的女眷，以及她们所带的孩子，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她要翻看以前的档案。
继国严胜听完就点头，说她直接去院子后的藏书楼查找就行，顿了顿，他还准确无误地说出了那些档案文书所在的位置。
立花晴有些惊讶：“是才看过不久吗？夫君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继国严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记性还不错。”
立花晴本来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她偶然得知继国严胜不是记性好，是接近于过目不忘：“……”
她真的跟这些天才拼了！
成为主母的日子很忙碌也很充实，新年前，陆陆续续有地方豪族抵达都城，在都城中住下，然后递帖子拜访继国家主。
继国严胜只接待了一批人，那些身份太低的，是没有资格来拜访他的。
其中就有继国家的嫡系家臣，上田氏。
一来一回，上田家主重新回到都城，就来拜访继国严胜，说明了出云的情况。
果然归为风平浪静，也没有什么武人上门，大概真是过路的好心武士杀死了野兽。
继国严胜听完点点头，不再想这个事情，上田家主觑着他的表情，脸上带着笑，把身后的小儿子推到跟前，给继国严胜介绍小儿子上田经久。
经久有些紧张，但还是很镇定地和继国严胜俯首问好。
继国严胜让他起身，脸上不动声色，如同长者一样问了几句经久的情况。
上田经久的头发已经可以扎起来了，今天的装束就是如此，面对继国严胜的问话毕恭毕敬地答过，紧接着又听继国严胜问了一句：“我记得上田阁下前些年从继国府要了几位武人老师，是为了给幼子启蒙吗？”
上田家主一愣，很快从善如流：“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领主大人。”
上田经久头上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哥哥，不过不是主母所出，而且那些武人老师也不只是可以给他授课，他的其他嫡亲哥哥年纪也差不了太多。
但事实是，那些出身继国府，也许曾经还指导过继国严胜的武人老师，全部只为上田经久一人服务。
上田经久品着继国严胜刚才似乎不经意的询问，觉得继国严胜是看出来了。
因为继国严胜又说上田家主爱子之心让人动容。
他没能思考太久，继国严胜问他可有识字读书。
上田经久想了想，挑了几本自己熟悉的回复，紧张地等待着，他觉得继国严胜会考校他。
然后他又想错了，继国严胜看向了上田家主，继国家和上田家的关系密切，上田家主也是心腹，所以继国严胜很坦然地说：“我将在都城开办公学，已经召集了二十几位学者，为学生传课授学。”
上田家主瞳孔一缩，眼中有激动，但是他又有些犹豫，激动的神色把那分犹豫藏得很好，他一张嘴就是夸赞继国严胜英明。
继国严胜没有说什么，重新看着上田经久：“我听说你和道雪关系不错，他今日也来了，你不如去和他玩。”
不提还好，一听见立花道雪的名字，上田经久的表情马上绿了，知道接下来的话他不合适接着听，只能憋屈起身，应下了继国严胜的话。
他，绝对，和立花道雪，没有丝毫的关系！
屋内只剩下继国严胜和上田家主。
上田家主垂着脑袋，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领主大人希望贤才，只是其他旗主不一定愿意送孩子到都城……”
继国严胜脸上淡淡：“总有一天，他们会送来的。”
“公学的学生，会到府所任职。”他接着说。
上田家主眼神波动，却还是谨慎无比：“领主大人的意思是？”
继国严胜想起了立花晴的建议，眼中笑意飞速闪过，上田家主垂着脑袋没有察觉，听见继国严胜说道：“也是给一些没落的家族一条新路，不过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只看他们自己了。”
不限学生的身份，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目前的环境是不可能的。
公学的学生可以是大贵族的子弟，也可以是小贵族的希望。
这件事情不算着急，但继国严胜现在很缺人才，在缺乏人才的情况下，他想要掌握土地，那就是只有血脉至亲可以动用，即是继国派系中人。
用一时可以，却不可能用一世，甚至继国严胜觉得，任用了那些人，还会滋长他们的野心。
周防他会打下来的，也不打算任命新的旗主，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派遣什么人去掌管大内氏所在的周防。
上田家主不清楚大内的事情，但是他相对了解继国严胜，明白领主要办公学，肯定是有大量官位需要填充，所以才扩选人才。
那么这些官位从哪里来，继国府所就这么些位置。
只有一个可能，土地……不，直属于继国的土地增加了，继国严胜会直接任命官员。
上田家主沉吟片刻，既然继国严胜现在和他说这些，也就说明还没有打算任用继国族人，他的脑子运转前所未有的快。
“领主如果信得过在下，在下斗胆为领主举荐几位人才，只是这几人年纪不大……”
上田家主这些话是有风险的，但是他相信上田在继国严胜心中的份量，最重要的是他问心无愧。
继国严胜示意他继续说。
上田家主讲了三个名字，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继国严胜一愣，眼神惊讶：“毛利家的人？”
“系属旁支，在下查过数次，履历没有什么大问题，其父是二十年前入赘毛利家的，他有几位兄弟，都是经商的商人，只他想要做一番事业。”
这位年轻人，名叫毛利元就，都城毛利家的嫡系传字是“庆”，从名字上看确实没什么关系。
继国严胜看着上田家主。
上田家主讪讪一笑：“领主大人放心，他家所献一万九银，今日在下已经一并带来。”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些本事。”上田家主诚恳无比。
继国严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说他知道了。
上田家主后面还有两个要拜访的家臣，他也不多呆，很快就离开了书房。
一走出去，发觉自己的内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晚间，继国严胜和立花晴用晚餐，提起今天上田家主所说的事情。
毛利家毕竟是立花晴的外祖家，继国严胜提起这些很合情合理。
而立花晴听到那个名字后，差点一口汤水喷出去。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咽下了那口汤。
毛利元就？那不是日后的中部霸主？和尼子经久齐名，甚至在后期干掉了尼子家称霸中部的“西国第一智将”。
喔，SSR自己送上门了这是？

第21章 事定接见毛利夫人:合格的主母
“大内后事，夫君是如何打算呢？”立花晴没有直接说毛利元就是个厉害的人物，而是问。
继国严胜沉思了一会儿，他确实没打算再养一个旗主，哪怕那个旗主或许会对他忠心耿耿，但是再忠心耿耿，也不如自己直接把土地握在手里好。
但是周防距离都城遥远，期间经过山林颇多，控制实属困难。
尤其是这个时代。
他抬手，屏退了下人，屋内只剩下他和立花晴二人时候，他才答非所问：“我打算取消十旗。”
立花晴讶异：“这并非易事。”
听见立花晴只是说事情不易，而不是质疑他，继国严胜很高兴。
他也知道这个事情很困难，自祖父入主中部，建立起继国的家业，曾经跟随继国的京畿武将都分到了土地，同时为了拉拢当地豪族，继国先代家主还扶持了几个豪族出身的旗主。
比如说大内氏。
但是和大内所在周防毗邻的三地旗主，前身都是京畿人。
而立花晴也很高兴，她觉得继国严胜能看出十旗的弊端，还有推翻十旗的决心很好，更难得的是继国严胜没有动用激进的手段，而是表露出徐徐图之的态度。
她想了想，说：“临近新年，不如让上田家主去告知那几人，许他们新年期间可以拜访继国府，毛利家那边我来沟通，只让他们拜访嫡系，暂且不许毛利元就活跃在府所中。”
毛利元就这个姓氏实在有些弊端，但是好处也有的，不过立花晴猜测，毛利元就恐怕不觉得那是好处，毕竟要是好处，他们家也不至于落魄到成为商户。
继国严胜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茬。
立花晴又说：“虽然不打算设立新的旗主，但是为了安抚其他旗主，总还是有表露出意思的，如果那毛利元就确实可用，派去接手周防，也要增几人去辖制他。”
继国严胜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说：“我打算让族人去，再调派一名代官。代官的人已经初步敲定。”
代官已经选定，如果再给毛利元就安排身份……立花晴思考片刻，明白了继国严胜的意思，那就是让毛利元就成为地方守护代，有代官在旁，加上出身继国的人，完全可以形成三方牵制的局面。
这一时期的官职，机构设置都十分灵活，继国严胜这一举措并不奇怪。
同时设立代官和守护代，也完全可以用周防人民恶了继国领主这个理由。
也许毗邻的三地还想象可以瓜分周防土地的未来。
继国严胜丝毫不担心他们会争得头破血流，人是他自己选的，他当然会有所暗示。
不过是做戏给其他旗主看而已。
立花晴说她这几天会让毛利家女眷前来拜访的，小夫妻俩达成共识，心情都十分好。
虽然来自于后世，立花晴不觉得自己的谋略可以胜过所有人，但是她很相信继国严胜，继国严胜既然拿这件事情和她讨论，说明心中已经有了章程。
有了章程，却还和她说，继国严胜愿意她参与政事，也乐意听听她的意见。
立花晴甚至隐约有个想法，即便毛利元就和毛利家没有关系，继国严胜也还是会和她说。
对于政治，她还需要历练，前世那些记忆并不能带给她太多的好处，十年来，她一直有在努力学习，但是接触的政事少之又少，继国严胜和她说这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眸有多亮。
继国严胜对上那双眼睛，顿了顿，不自觉多说了些，等二人回过神来，桌子上的饭菜都凉透了。
于是又让人撤了饭菜，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干脆各自去洗漱，立花晴心不在焉，想着洗漱完继续让继国严胜说。
这些是她在家里不曾听说的，书楼里那些冷冰冰的文书也不会提起更多的细节，但是作为少主，一直走到家主位置的继国严胜却是从小耳濡目染，对十旗的管理，居城的管辖，军队的训练，乃至府所众家臣的秉性，各地方守护及其心腹的秉性，说起来俱是信手拈来。
继国严胜可以说出每位旗主的发家史。
等两个人安置，他被立花晴缠着继续说，也只多说了一会，就小声说要休息了。
立花晴不太想休息，现在估计也才晚上九点十点左右，放在后世还早着呢。
但是继国严胜说什么也不多话了，立花晴纠缠了片刻无果，锤了继国严胜肩膀一下，气哼哼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立花晴就去让人到毛利府上，毛利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现在的家主毛利庆次，在前年时候就成婚了，娶的是继国严胜的堂妹——继国族人和继国府不是一回事，虽然占了堂妹的名头，但是继国严胜对族人一向是不咸不淡。
继国堂妹在成婚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后来难产去世，孩子也没留下。
隔年，毛利庆次娶了第二位妻子，妻子的出身比起先夫人要差一些，却也是武将出身，和毛利家算是强强联手。
虽然现在毛利家的人眼高于顶，不这么认为。
这也出现了一种情况，就是底下的人不太顺从新主母。
毛利庆次的态度也十分暧昧，他会为些许后宅的事情出头，但更多时候是冷眼看着。
他父亲死后，下头还有四个叔叔。
叔叔又有子女，一大家子紧着，毛利府虽然大，但是要装下这一大家子也有些困难。
毛利家如果不是几年前成为了新旗主，恐怕毛利庆次现在还要为家中开销而头痛。
可偏偏是这样紧绷的状态，在立花晴出嫁前，毛利庆次为立花晴添了一笔嫁妆，虽然说是出自毛利庆次的私库，但是其他人不一定这么看，毛利家的其他人心思都有些浮动。
此次拜访领主夫人，只点了毛利夫人和三夫人去。
毛利三叔不服毛利庆次，还能支棱这么久，是因为他还管理着宗族的事情，他的夫人也和宗族内女眷子弟多有往来，一些旁系的亲戚，三夫人了解更多。
这对于毛利家内部来说，却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不管这些人心中如何想法，隔天早上，年轻的毛利夫人和三夫人拜访继国夫人。
天空难得放晴，下人们在天亮时候就扫干净了雪，继国府邸作为大名的居所，立花晴曾经点评继国府如同小型皇宫，其规模也可见一斑。
继国府前几年没有主母，而后继国严胜继位，为父亲守丧，也没有接待家臣眷属，毛利夫人年少时候，家里是没有资格拜访朱乃夫人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继国府。
恢弘大气的府邸不失华美，却不会显得奢靡过度，来往的下人神色恭敬，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十分有规矩，主母管教下人的手段可见一斑。
这一批下人或许还是继国夫人新选入府中。
继国府挑选新的下人，别说那些平民奴隶，就是一些平头正脸的小家女孩，也跃跃欲试。
毛利夫人很早就听说过立花晴的大名。
小时候说立花大小姐进退有度，举止有礼，不骄不躁，小小年纪就有贤明之风。
后来是立花大小姐才华横溢，能言会道，书法绘画琴瑟礼仪无一不通，是为都城女子楷模。
再是立花大小姐执掌中馈，处事公正，虽然年纪不大，却能明辨是非，赏罚分明。
这一切一切的光芒，被毛利庆次的添妆，染上了几分诡异的色彩——只是对于毛利夫人来说。
毛利夫人不是第一次见立花晴，但是她在闺阁时候，不曾和立花大小姐有过交集。
这是第一次，她端端正正地坐在立花晴的下首，向立花晴行礼，问安，然后在起身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瞥一眼那端坐在桌案后的美丽女子。
室内侍奉的下人很多，桌案上堆叠着不少卷轴，立花晴放下笔，扬起矜持的笑容，和两位夫人寒暄起来。
即便寒暄，也有主次之分，立花晴主要还是询问毛利夫人。
她很快察觉了毛利夫人对毛利家中馈之事的力不从心，想到毛利家的关系，心中一叹，原本准备的问话马上改成了第二方案。
不是她瞧不起毛利夫人，只是要真那么问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三夫人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脸上带着笑，藏住了眼底的轻慢。
面子上的工程过去，立花晴看向了三夫人，笑盈盈道：“昔日外祖父同先代家主一齐征战，入主中部，立下赫赫战功，随同外祖父前往中部的子弟甚众，而后分到了毛利氏的领地上各自为生。”
三夫人听了这一段话，心中一凛，明白今日立花晴要她过来必定是有事情要嘱咐，于是脸上十分恭谨，温声说是。
“如今二十余年过去，想来诸子弟后代，都能安稳生活了。”
三夫人答：“族长宽厚，对于族人多有扶助，二十年来，想必领地上也有不少青年才俊。”
立花晴心中点头，她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我小时候拜访外祖家，见过叔祖父，叔祖父家的长女，听说嫁给了当地人。”
立花晴此话一出，两位夫人脸上神色各异。
毛利夫人眼中茫然，三夫人在极力回想这个不远不近的亲戚。
片刻后，三夫人不确定说道：“我倒是记得，是入赘。”
立花晴脸上笑意更深，说：“家主想着，虽是远亲，但也是曾经有功人家，如今后辈长成，不如给个恩典，准许各家出一两个年轻后生，到都城来。”
她没有言明到都城做什么，但是这可是天大的馅饼，三夫人瞳孔一缩，第一时间下拜，嘴上不免称赞领主仁慈，有惜才之心。
心中却已经在计较那特地被立花晴提起的人家，是怎么越过毛利家，擅自和继国府搭上线的。
既然已经在继国家主眼前有了姓名，立花晴却要大费周章，通过毛利家举荐再任用，说明什么？
那个被继国家主看重的人，将来的地位不会低到哪里去。
而且继国家主似乎有意再提拔毛利家，三夫人心中百转千回，却已经敲定，不管那个人是谁，对于那家人，必须要以礼相待。
而毛利夫人，仍然在状况外。
因为对毛利家族旁系的陌生，她没有听懂立花晴和三夫人话语里的机锋，后续的话题，哪怕她有意加入，可也总觉得抓不住关窍，这让她脸色难看几分。
如此外露的情绪，立花晴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第22章 第一智将毛利三郎:元就擅练兵，精武艺，通典籍，性倨傲
只要目的达到，今天的会谈就是宾主尽欢。
立花晴留了二位夫人用餐。
应仁之乱后，国内的衣食住出现了不小的变化。
棉花出现了大量普及，加上海外贸易，平民人家也可以用上木棉，用以抵御冬天的寒冷。
十五世纪后，榻榻米出现，木材的使用率激增，历史上的尼子经久凭借铁矿和木材，一跃成为一方霸主，除了铁矿这个亘古不变的金袋子，木材的广泛使用，让木材经济迅速追赶上了铁矿经济。
而木材经济的飞跃，又离不开生产工具的更新进化。
武家的房屋大多数由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构成，继国府也不例外，只是这些小房间实际上并不小。中部地区，尤其是继国都城所在周围，山地丘陵尤其多，森林资源丰富，继国对外的木材贸易也是重要的收入。
最后是食，十四世纪的南北朝时期，除了一些体力劳动者会有一日三餐，大部分人还是维持一日两餐，称为“朝晚”。到了室町中期才开始流行一日三餐，直到江户时代才确定吃午饭的习惯。
应仁之乱后，公家的饭桌上逐渐出现动物肉，不再局限于单一的鱼肉，但也还局限于小范围，属于贵族阶层。
这一小范围是相对于全体国人来说的，实际上，食用动物肉在公家已经十分普遍。
继国府的餐桌上当然也有动物肉，中部地区山林众多，野兽出没，食用动物肉的习惯早在十几年前就流行起来，都城的贵族们闲来无事，还会钻研烹饪的新方法。
割据和战乱，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寺院中素食的风气。
因为佛道的兴盛，民间对于动物肉总是敬谢不敏，长期以往，平民的体质往往比不上武士。
贵族中也不乏有笃信佛陀的人，但是领主的刀可比虚无缥缈的佛陀有用多了。
继国府的餐桌上，各类肉食素材，种类丰富。
立花晴穿越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后院，没事就捣鼓一些调味料，提高生活质量，她前十年吃鱼吃到脸都发绿了。
她捣鼓出来的调味料，也只是在立花府内使用而已，立花家主坏心眼，一宴请别人就用其他人府上也有的调味料。
至于用这些调味料赚钱？抱歉，立花府还没落魄到这个地步，那点三瓜两枣还真看不上。
立花晴来到继国府，把家里的那些调味料也带了一批来，她有制作的方法，只是现在季节不合适。
对于两位毛利氏的夫人来说，继国府的午膳简直是惊为天人，就连生闷气的毛利夫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些。
回过神来，有些羞赧，绷着脸坐在一侧。
三夫人很高兴，只觉得今天来继国府太值了。
立花晴和继国严胜说她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那是对家人的，面对宾客，除了饭前的开场白，其余时间都是沉默进食。
因为今天要招待两位夫人，继国严胜没有回院子，在书房解决了午餐。
食物味道鲜美，但是他吃得味同嚼蜡，明明一个月不到，再次自己一个人吃饭，竟然觉得十分不习惯，心里好似缺了一块。
想到年前年后招待的宾客，虽然晚间还能坐在一起，但继国严胜还是感到了淡淡的不高兴。
下午，两位夫人离开继国府。
从都城到出云，也要一段时间，因为是有领主夫人的授意，三夫人压根没理会毛利夫人的心情，马上就张罗起来了。
年前三天，出云。
小毛利家十分热闹。
他们把都城的毛利氏认为大家，自称为小毛利家，长子和次子今年的生意做得不错，家中又添丁，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他们脸上的欣喜，在看见三子元就时候，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掩饰过去，招呼元就去说话。
元就拒绝了大哥，说要去练武。
大夫人的脸色霎时间就难看起来。
毛利大哥发现妻子的脸色，脸上也不太好看，却不是对小弟去的，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妻子，扭头目送弟弟提着刀走远后，才压低声音说：“新年了，别给我闹事！”
大夫人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笑了下：“当然。”
他们的儿子就在旁边，抱着母亲，问：“我听说舅舅十五岁就成婚了，为什么三叔叔二十岁了还没有成婚？”
毛利大哥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小孩因为他的眼神瑟缩了起来，脸色苍白，身体有些颤抖，大夫人赶紧护住了儿子。
“整日惦记你三叔叔，还不如想想你怎么连十个大字都写不出来。”元就的身影已经消失，毛利大哥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严厉，“你三叔叔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读书了！”
小孩马上就被吓哭了。
大夫人脸色煞白，张嘴就要反驳，毛利大哥又斥道：“若你教导孩子的方法一直如此，不如交给我母亲抚养。”
他动怒的话语让大夫人闭了嘴，只能默默垂泪。
毛利大哥看着心肝痛，他儿子今年八岁了，居然大字不识几个，元就在八岁时候，那可是能通读典籍。
大哥院子里的风波没有影响毛利元就，他绕过几个院子，然后从后门出去。后门外面是一片空地，他常常在这里练武，空地再往外看，就是一条河，河边有棵矮树。
对于家里的暗潮涌动，他不是没有察觉。
但那又怎么样，这个家也有他的一份。
毛利元就不是没有工作，他在非极端季节，会跟随商队护送商品，就是保镖，来回一趟不过一个月，却能得到不菲的报酬。
虽然年纪轻轻，毛利元就押送的货物就没有被浪人武士抢夺走的，一来二去，很快打出了名声。
他也押送自家的货物，但自家的生意来回可要两个月或者更久，他懒得走那么远，而且他认为这样就成了兄长的雇佣，天然低人一等，他才不愿意，难不成还要他喊兄长主家大人吗？
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货物有风险，毛利元就于是招来一批人，训练了数月，就交给了大哥二哥，那批人本来是底层武士出身，平时也干押送货物的事情，但和毛利元就万无一失的名头比起来，他们实在是小虾米。
然而，被毛利元就训练数月后，这些人押送的货物，竟然也做到了十送九归，他们比不上毛利元就的武艺高强头脑灵活，但靠着毛利元就的训练和叮嘱，也能勉强做到尽善尽美。
那年，毛利元就十七岁。
两位哥哥发现了三郎的天赋，却苦于没有门路让三郎一展才华，他们一介商人，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当然也尝试过联系大毛利家，可是人家根本不理会他们。
继国领主更迭，都城风起云涌，人心浮动，毛利家主当然不会管这些远房亲戚。
而近一年来，继国的政权更迭稳定下来。同时因为毛利元就的帮衬，两位哥哥的生意有了明显发展，攒出了一笔不小的银钱，咬咬牙，敲响了上田家的大门。
一万九银，能养一批武士了。
而这只是敲开上田家的底气，他们忐忑不安，上田家坐镇出云，出云十郡，山林多，悬崖峭壁多，铁矿多，木材多，一年的收入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
但是出云的守护代上田，有着绝对的捷径，他们是继国家臣，还是纯臣，从不站队，誓死追随继国。
上田家主确实因为这一万九银而决定接见毛利元就。
会谈仅仅半个时辰，上田家主两眼放光，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年轻的毛利元就，却没有夸下海口，哪怕他认为毛利元就这样的帅才，家主不会错过。
他只是承诺，新年前后会有消息。
这些事情只有毛利三兄弟知道，两个哥哥没有告诉妻子。
今天是平常的一天，家里准备新年的事情，和毛利元就无关，他也看不上这些杂务，做这些还不如去挥刀。
今天也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天。
下人慌慌张张跑来，毛利元就收刀，大踏步朝着家中待客厅走去，片刻后，他看见了对他毕恭毕敬的大毛利家使臣，还有领主夫人的信物。
毛利元就听了几来回的话，心中明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却是暗恨，大毛利家实在是耽搁他太久。
如果日后有机会，必将取而代之！
年轻人的眼眸细长，如同鹰隼，闪过凶光。

第23章 十年一梦已成月柱（含入v公告）:第四次入梦
大毛利家的来使让两位素来不太看得起毛利元就的嫂嫂变了表情，毛利元就不想理会她们，对着来使做足了谦逊的样子。
来使却十分诚惶诚恐，忙说不敢。
招待来使的工作当然是两位已经成家的哥哥张罗，毛利元就说要回去梳洗，提着刀又走了，他回了一趟自己院子，却很快就出来，继而朝着后门去。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至少没下大雪。
来使对毛利元就的恭敬不一定是因为他本人，但对毛利元就手上那把刀是一定尊敬的。
毛利元就再次回到了后门的空地，刚才耽搁的工夫，现在后门对出不远处的矮树下，站着一个少年，穿着十分破烂，好似感觉不到寒冷一样，脚边却躺着一位庞然大物——一头已死的黑熊。
他的表情有些木讷，或者是他一向是没什么表情，却不会让人感觉到严肃。
毛利元就腰间挎着刀，迈步过去，视线扫过那头黑熊时候，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有些牙酸，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个落魄猎户少年面前，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问他是怎么练武的，他就说，只要握住刀柄，用力一挥，就可以杀死野兽。
毛利元就：……
够了。
虽然心中忍不住生气，但是毛利元就也不至于迫害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还是个穷苦孩子，他之前想要赠送这个少年衣服之类的，少年拿回去，两件衣服愣是剪成了五件，毛利元就看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只觉得头晕目眩。
和少年的认识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临近新年，他前几天在市集上找到少年，对方正蹲在角落，表情依旧木讷，面前摆了一头不知道死了几天的鹿。
一看就是卖不出去就一直卖。
毛利元就付了一笔钱，让少年猎个大型野兽，说新年举办家宴要用。
少年木讷的表情露出了微微的高兴，点头答应了。
昨天大雪封山，毛利元就推测他今天会过来，早上在后门这边练刀，却没等到人，反而等到了大毛利家的来使。
现在折返，他果然来了。
毛利元就迎上去，他和少年其实经常有这样的交易，自从发现了少年恐怖的武力值，他就懒得去打猎了，全都拜托给少年。
每次拿到的猎物，都是大型野兽，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毛利元就给的太多了，要是只猎一头小鹿什么的，实在羞愧。
毛利元就：……
好孩子。
想起今天大毛利家的来使，毛利元就踟蹰了一下，先和少年打了个招呼：“缘一，昨日大雪，你没有出门吧？”
缘一慢吞吞的摇头，毛利元就眉头一皱，紧接着听见缘一的话：“家附近有怪物徘徊，我杀了一夜，刚好天亮了，就拖着熊下山找你。”
怪物！毛利元就的表情微变，想起了和缘一的第一次见面，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之前出云矿场野兽伤人事件，毛利元就只听了个囫囵就知道是什么了，他没有对外提起，毕竟这个事情和他关系不大。
倒是有次遇到缘一，缘一告诉他，那些怪物都死了。至于是谁杀死的，自然不言而喻。
算了，等他去都城，出云的怪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毛利元就定了定心神，继续说自己刚才要说的事情：“我要去都城了，家里人找了门路，我得了领主的青眼，一定要做一番事业，缘一，你还是只愿意当个猎户吗？我家里可以请你做押运货物的武士。”
少年看着他，嘴巴微微长大，眼睛也睁大了，却无视了后半句，而是追问：“你要去都城？”
毛利元就以为他向往都城，就问：“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缘一这样的天赋，不该埋没在山林间。
然而少年听了他的话，先是一喜，但很快眼眸微微暗淡，摇头：“家附近几次出现怪物，我不放心离开……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情吗？”
毛利元就闻言，表情马上严肃起来。
缘一居然会用敬语了！
“请说。”元就谨慎道。
缘一：“我有一个哥哥，就在都城，我听说他成婚了，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去看望哥哥，也不敢去看望哥哥，如果您在都城看见我哥哥，请替我向他问好。”
他提起兄长的时候，那张木讷的脸上也有了神采，毛利元就心中一震，缘一竟然还有在都城的兄长？
一瞬间，毛利元就脑补了一出兄弟阋墙的大戏，兄长夺得了最后的胜利，弟弟流放至出云，足利家不就是这样吗……他看了一眼缘一身上的衣服，算了，他肯定是想多了，缘一家境怎么可能有这么好，还流放呢。
虽然不知道怎么缘一的兄长会在都城，但是毛利元就还是一口应下了。
还问缘一是否还记得兄长住在哪里，他有空一定上门拜访。
缘一用死鱼眼看着毛利元就，“兄长住在府里。”
毛利元就：喔，是大家族里面的下人吧！
缘一：“兄长和我长得很像，你一定可以认出来。”
毛利元就点头，兄弟嘛，相像很正常。
等他做出一番事业了，就去各府上看看。
打听？毛利元就才不做那种事情，要么就亲自去看看。
最后，毛利元就塞给缘一一袋子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的天赋不该埋没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如果你有什么麻烦，就来我家中，和我大哥或者二哥寻求帮助，他们会帮忙的。”
缘一十分感动，抱着那袋子钱，和毛利元就挥手告别，然后跑向小河，只是一跃，就跃过了那小河。
毛利元就：“……”
自命不凡的年轻人忍不住扭曲了表情。
小毛利家在准备三郎前往都城的事宜时候，都城中，公家使者也拜别了继国领主。
公家使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小队，大概有十几人，又有二十来人护卫，看着很有规模。
他们在见识了继国领主大婚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舔着脸赖在都城，说什么天气严寒，不好出发。
继国严胜也没有驱赶他们，更没有制止他们在都城里打探消息。
甚至，他有意为之。
这份故意，源于他将要做的事情，即是开办公学。
继国领土内有多少人才，继国严胜不知道，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真正的目光，放在了京畿地区甚至周围的小国。
立花晴也赞同，京畿地区作为数百年来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在这片地区活跃的人大多数是能够接触良好教育的，眼界开阔。中部地区虽然有可圈可点的名人，但也就那么几个，其中还有想要造反的。
他们买通了公家使者中的人，让他们在京都中传扬继国家有不臣之心，在都城中开办公学，竟然还不论出身的事情。
公家忌惮，但是事情传到一些郁郁不得志的人耳中，可就不一样了。
继国都城远吗？有点，中间隔着播磨国。
但是播磨国和阿波在征夷大将军的支持下，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根本顾不上国内的事情，何况现在是战国时代，在乱世中乱跑实在是太正常了。
继国领土相对安稳，几乎每一天都有流民出发前往继国。
三个月后，京都某寺院，一个年轻和尚思考要不要还俗，想到自己听了半个多月的传言，最终下定了决心。
原本他打算前往奈良屋先找个活计谋生，但是继国开办公学，请来了不少精通典籍的学者，他熟读佛经，自认为脑子还算不错，也想去继国公学再进一步。
如果继国领主是个好的，他不介意留在继国为继国领主卖命。
和尚已经给自己想了好几个行走在外的名字，也想好了和继国领主见面时候，告诉继国领主的正经的名字——斋藤道三。
这些传言会在京畿地区掀起什么样的风浪，将来又如何影响时局，继国严胜和立花晴都还不知道，新年将至，都城中热闹非凡。
新年前一日，继国严胜和立花晴到城外最有名的寺庙祭拜。
随行的家臣和武士浩浩荡荡，场面十分盛大。
新年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庆贺的日子，对于继国夫妇来说，完全是高强度工作半个月。
元旦日，继国严胜和立花晴在继国府的大广间接见嫡系谱代家臣。
主要是继国族人和立花族人。
第二日和第三日，则是接见外样家臣。比如说府所中的心腹，比如说从出云而来的上田氏，比如说其他的旗主。
初四到初十，就是各家请求拜访继国府的时间了。
因为今年可以说是继国夫妇第一次正式和各方势力会面，所以在接下来的拜访中，立花晴接见了大半。
她也见到了大内氏的女眷，确实傲慢，被立花晴三言两语堵回去后，敢怒不敢言，旁边上田夫人说着阴阳怪气的风凉话，气氛非常紧张。
大内夫人想要发作，却猛地对上立花晴冷淡的眼眸，她惊醒回神，垂下脑袋不再争论。
领主夫人年仅十六岁，却已经有如此的气势，不愧是未出嫁前就贤名远扬的千金大小姐。
出身美作的京极夫人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心中赞叹，只看继国夫人管理后院的手腕，还有接待一干在过去辈分比她高的旗主夫人时候的上位者姿态，就能确定这是一位优秀的领主夫人。
不仅仅是主母，还是和领主并肩，俯瞰中部的领主夫人。
新年期间，继国严胜和立花晴都忙得要命，继国严胜要看各旗主呈递上来的文书，还要盯着都城治安，牵制各旗主，主持各种新年活动，每日都是天黑了才回到主母院子。
立花晴更不必说，早上接待各夫人，一直到夕阳西下，各夫人离开，她还要整理这些人带来的礼品，哪怕只是粗略看过，也觉得脑胀。
夫妻俩几乎晚上一躺下就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话在饭桌上就说完了。
今夜，立花晴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再次做梦。
梦中自己的状态很不错，立花晴没觉得身体疲惫，精神也很好，所以她并没有生气，而是打量着周围的景物，有些奇怪。
她现在脑袋清醒，就想到这次梦境肯定和以前的几次一样，继国严胜会刷新在她身边。
但是……立花晴看着周围幽暗的森林，听见了窸窣的声音，甚至她还隐约嗅到了血腥味，这都告诉她这里绝非安全的地方，更不可能是继国府。
继国严胜是大晚上睡不着跑出来打猎了吗？立花晴眼中没有丝毫害怕，而是疑惑。
她往前迈了几步，脚下杂草丛生，腐烂的树叶和树枝踩上去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声音。
当务之急还是离开这里吧？立花晴嫌弃地撇嘴，担心有虫子掉在身上，那她会当场复刻当年被咒灵追赶三公里的场景。
她找了个隐约透着光的方向走着，但很快，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猛地回过身去。
这一回身，立花晴十多年来重新建立的世界观轰然崩塌。
昏暗的树林中，她看见了一个类似于人类的怪物，表皮呈现灰绿色，剑齿獠牙，眼神浑浊，身体佝偻，赤裸的上半身可以看见根根凸出的肋骨，对着她流下了垂涎的口水。
咒术师的五感很不错，立花晴看见它的牙齿缝里有半个眼球。
这尼玛不是野史！！
这尼玛是恐怖漫画小说电影电视剧吧！！！
虽然她所在的现代都有咒灵了但是类人咒灵没那么多啊！！
立花晴只觉得自己san值狂掉，脸上苍白，喉咙一阵干呕的感觉涌上来。
这是特么的噩梦吧！
没错，她是做噩梦了，其实现实里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奇行种！
啊啊啊啊啊——
立花晴扭头就要狂奔，她宁愿去打咒灵也不想要被这个奇行种碰到啊！
奇行种马上就冲上去想要击杀这个人类少女，然而，它冲了上去，立花晴的身形比它更快，它呆滞了一秒，连忙追赶起来。
人类速度……怎么这么快？
食人鬼不明白。
立花晴却要崩溃了，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奇行种离她只剩下两米，她甚至看见奇行种身上有冒出来的蛆虫，看一眼就恶心到爆。
好想一拳打死奇行种，好恶心啊！好想一拳打死奇行种，好恶心啊！好想一拳打死奇行种，好恶心啊！
森林的另一边，年轻的剑士循着踪迹继续深入，却在某处停了下来。
他低下身，捡起了掉在腐烂树叶中的一支簪子，簪子十分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想到了什么后，剑士脸色巨变，把簪子握在手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朝着前方奔去。
今夜追杀的这个食人鬼实力很不错，如果是她的话……继国严胜的脸色也忍不住苍白，咬着后槽牙，呼吸法运用到了极致，终于在半分钟后，看见了追赶华服少女的食人鬼。
前方已经是悬崖壁下，少女无路可走。
继国严胜单手握住了刀柄，猛地拔出日轮刀，月之呼吸瞬间爆发出了强悍的威力，隔着十几米，狂放的剑势刮起地皮，刚露出得意神情的食人鬼在铺天盖地的寒光中，头颅被砍成了数百块，上半截身体也逃不过，如同肉臊子一样窸窸窣窣掉在地上。
月光落下，荒芜壁下，华服少女脸色苍白无比，额头上汗珠滴落，呆怔地望着站在数米外的继国严胜，
她的眼神扫过继国严胜的装束，最后落在了他手上的日轮刀上。
继国严胜的心脏狂跳，忍不住朝她走去，想要问她有没有受伤。
立花晴颤抖了一下嘴唇，第一句话却是：“严胜，你怎么会在这里？”
荒郊野外，怪物，瞬间击杀怪物的剑士。
继国严胜表现出来的力量，远超于普通人了。
立花晴藏在袖子中的手狠狠攥紧，半月形的指甲嵌入掌心，她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继国严胜的表情微微僵硬，垂下眼，轻声说道：“我离开继国家了，我现在是鬼杀队的剑士。”
他有些不敢抬头，全然忘记了过去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质问眼前人的话。
“离开继国家？”
当一名剑士？衣衫简朴，以杀死这些怪物为己任吗？
立花晴嘴角扯了扯，那继国家呢？他们的家业呢？看继国严胜这个模样，已经离开有不少日子了吧？他看起来有二十多岁了，她不信他们之间没有孩子。
即便没有，那她呢？

第24章 继国三杰初次会晤:不打不相识（？）
立花晴望着眼前这个青年，比现实中的继国严胜要成熟许多，眼角带着些许疲惫，握着的长刀和见过的刀都有些不同。
她的视线从他白色的羽织离开，再次看向他的眼眸。
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和印象中的沉静如水不同，现在的继国严胜眼底，似乎在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在湿漉漉棉花上燃烧着的破败火焰。
上一次入梦，继国严胜第二次被立为少主，不到十岁。
现在竟然已经……过去十年了吗？
期间发生了什么，是否和现实一样，立花晴不知道。
鬼杀队又是什么浪人武士的组织？
不，应该是不同的，立花晴脑海中闪过刚才继国严胜瞬间击杀怪物的画面，指尖又一次狠狠刺入了掌心。
这是梦，还是她的未来？
她以前认为，只会回到丈夫的过去，逗弄一下小孩版严胜，然后做做心理辅导，但是今夜的梦境，显然是未来。
这是预警吗？
立花晴笑不出来，也不勉强自己，垂下眼，说道：“我累了，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吗？”
脑中飞速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继国严胜出走。
是都城出了变故，还是继国严胜被人蛊惑，亦或者是他自己的意愿？
她没错过继国严胜眼底的那抹痛苦。
继国严胜听了她的话，看着她有些狼狈的形容，默默地转过身，低声道：“跟我来。”
这里距离鬼杀队还有一段距离，但附近有一条小溪，继国严胜有时候会去那边洗日轮刀，他打算带立花晴去上游的山泉口。
月色茫茫，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把两道影子拉长，微微的重合着。
立花晴已经在思考套话的事情了，如果说这里是未来，那她一定要做好准备。而且……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结合前面几次入梦，立花晴怀疑这个世界没有她。
不然她真的会领着大军把叛逆家主押回去。
但，如果这是继国严胜自己的抉择呢？
如果这个未来不可扭转呢？
那立花晴只能寻找最好的解决方案，假如现实中的严胜真的会出走，修炼成能够杀死恶鬼的强大武艺，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冷静下来的立花晴马上开始发动超级大脑。
而继国严胜，还在恍惚中。
日本佛教盛行，佛经中说有世界三千，在长大后，发现领土中根本没有姓立花的家族后，继国严胜的心已经坠入谷底。
期盼了七年，心心念念了七年，每一个晚上都不舍得入睡，得到的结果如此潦草，他怎么甘心？
他拒绝了父亲为他指的亲事，这是他第一次忤逆父亲，父亲怒极晕倒，竟然不到两日就撒手人寰，期间一直昏迷不醒。
继国严胜毫无争议地成为了新的家主，没有人质疑他继位的正统性，前代家主这段日子重病，骤然离世也不奇怪。
他竟然有一丝庆幸，无人知道当时情形。
继位后，继国严胜也只是默默地促进经济，抵御他国侵略，至于对外扩张，他没想过，日子如同行尸走肉，一页又一页，直到一次巡视边境。
他毫不迟疑地丢下了继国。
这片土地，他无所牵挂，还不如去追求更强大的剑道。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想起立花晴，他一定要质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过去了这么多年，十年，还是十三年？他不太记得了。但他没有哪一天是忘记立花晴的。
可当这一天真的猝不及防到来的时候，看见她苍白美丽惊慌失措的脸庞，眼底明显的恐惧，他什么都忘记了。
就这样吧。
泉水拍打石壁的声音很好听，继国严胜停下脚步，侧过身，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九，黑发白肤的女子在他身后，显得有些娇小。
佛陀说三千世界，她只是不属于他而已。
只要他们还能再见，现在的日子也不错。
立花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泉水。
……他带她来这干什么？她又不渴，她现在只想去看看让继国严胜丢下富贵生活奔赴的那个组织是个什么玩意！
垂下眼，立花晴掩盖住眼中的冷厉。继国不能失去它的主人，哪怕她有通天的手段，也不想把路变得困难，如果现实里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她很有可能调遣立花私兵，把那野生武士组织灭了。
至于怪物？十多年来风平浪静，怪物也是个别而已。
立花晴凝眉，忽然想起了前不久的事情，出云一带神秘野兽伤人，当时是说那些野兽有着类似人类的外表……
她胡思乱想着，额头却覆上了些许冰凉，让她的思绪回笼。
抬起眼，发现继国严胜在用湿手帕给她擦去额头的脏污，对方的动作很轻，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能够瞬间击杀怪物的强悍剑士。
他没有说话，唇瓣抿着，给面前人擦干净脸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支漂亮的簪子，立花晴头上的首饰其实不多，他很快发现了一处空缺。
正当他想要把簪子给她重新戴上的时候，立花晴终于回过神，抓住了他的手腕，说：“你现在住在哪里？”
继国严胜不可能随身带女子的簪子，这个簪子很有可能是她奔跑过程中不小心掉的，想到森林中那腐烂的树叶泥土，继国严胜又是从身上摸出来的，立花晴笃定这个人绝对没洗簪子！
决不允许这样的脏东西上脑袋！
哪怕这是梦境——好吧，或许用第二个世界来说更合适。
被立花晴抓住手腕，继国严胜的身体有些僵硬，这是他们再见以来的第一次肢体接触，他默默把手放回去，低声说：“鬼杀队距离这里有些远。”
他看了看立花晴身上的华美裙子，有些奇怪，刚才她是怎么跑得比食人鬼还快的？
好像有什么被忽略了……
继国严胜的疑惑不过一秒，立花晴就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没等继国严胜反应，又张开了双臂，理直气壮：“那你背我回去。”
月柱大人的眼眸微微睁大。
月柱大人迅速妥协了。
立花晴并不累，她只是烦，被继国严胜背着，脸颊贴在男人的后背，她看着周围的景色，很明显的荒郊野外，人迹罕至。
她问继国严胜那个被他杀死的怪物是什么？
继国严胜低声回答：“是食人鬼。”
他解释了食人鬼的来源，因为路程不短，他讲得很详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立花晴默默听着。
等继国严胜说完，她又问起继国严胜的剑术。
继国严胜沉默了片刻，这次却是言简意赅：“这是呼吸剑法。”
顿了下，还是解释了呼吸剑法的原理。
说完，他清晰感觉到立花晴抓着他肩膀的手力度变重了。
人类和食人鬼的力量悬殊，呼吸剑法的存在缩小了人类和食人鬼的差距，但是这样超出人类原本力量的剑法，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必不可少。
继国严胜看不见立花晴的表情，但是他感觉到立花晴的呼吸变得轻飘飘。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今夜月色很好，整个旷野都看得一清二楚，继国严胜沿着来时的路，步履平稳，到小腿高的芦苇拂过衣服。
继国严胜不是生来就会呼吸剑法的，从一个普通剑士到呼吸剑士，他也必定经历了训练，面对那些以人类血肉为食的食人鬼，他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立花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去追问他为什么要放弃继国，为什么要成为呼吸剑士。
真的是为了保护他人吗？未必。如果他一直是继国家主，守护好继国领土，领土上百万庶民安稳生活，不比他去这些犄角旮旯杀食人鬼来得更好。
她更倾向于，这是严胜对于更强大剑术的追求。
这些草莽剑士，藏匿在深山老林中的组织，是没有机会到领主的面前的，这二者之间必定出现了一个契机，且这个契机让继国严胜发现了呼吸剑法的强大，强大到了他抛弃继国的地步。
没人敢说自己完全了解他人，所以立花晴只是轻轻拍着继国严胜的肩膀，说：“别老是让自己受伤。”
继国严胜的身体完全僵硬了，他甚至停在了原地，呆愣几秒后，才继续闷头往前走，只会“嗯”。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应该责怪我。”
立花晴拍他的力道变大了，但还是一点也不痛，她大声说：“我当然怪你！”
继国严胜：“……”
他等待着，却又听见立花晴冷冷的声音：“你这样糟蹋自己身体，我看你能活几岁！”
身上的羽织被扯了下，立花晴挑剔道：“这样的衣服，怎么配给你穿，还有你手上那把刀，我瞧着都旧了，还有，”她伸手摸了摸继国严胜的脸，虽然看不见，她又继续叭叭，“那鬼杀队是不是苛待你，你都瘦了。”
“唉，我家夫君这么厉害，他们肯定天天让你出去杀鬼吧，也不许你休息，真是可恨。”
“什么东西，还指使上你了，不行，等我到了那什么鬼杀队，一定要狠狠斥责他们！”
眼见着立花晴越来越愤慨，继国严胜忙制止她：“不，不是这样，大家吃喝其实都差不多，主公也不是苛刻之人……”
立花晴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什么玩意竟然也值得你喊做主公？”
继国严胜再也顾不上伤怀了，额头甚至冒出了薄汗，艰难说道：“这……”
立花晴拍着他的肩膀力度再次加大：“你叫几句做做样子就得了，谁许你屈居他之下的，要是我学有所成，我第一天就把他干死自己当主公——”
月柱大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暴露本性的立花晴没理会继国严胜内心的震颤，继续说：“看你这生活条件，你自己觉得有吃有住就够了吧。”
继国严胜：“啊……是。”他没想那么多。
立花晴眉毛一扬，冷哼一声，嘀咕：“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苦……你就该把继国的私库搬空带走。”
她说完，继国严胜没有接话，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立花晴靠着他的背，没有继续说。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远，但是鬼杀队还没有影。继国严胜的背很宽，温度透过衣衫传来，他呼吸的频率很有节奏，大概是因为修行了那个呼吸剑法。
立花晴隐约感觉到，自己要醒了。
她闭了闭眼，轻声喊着：“严胜。”
继国严胜低低应了一声。
“你后背的骨头硌得我好痛。”
立花晴醒来的时候，屋内还是一片昏暗，她和往常一样，对着继国严胜那侧入睡。
呆怔了一下，她动作小心地翻了个身。
时间应该还早，严胜也没醒，她可以睡个回笼觉。
她睡不着。
双目睁着，看着墙壁，脑海中回忆着梦中的一切，无论是那很有可能也存在于现实中的食人鬼，还是那已经出走不知道几年的继国严胜。
眼睛开始酸涩，立花晴绷着脸，死死遏制着眼底的水意。
她承认，自己是害怕的。
如果继国严胜真的离开，那她该怎么办？十旗旗主虎视眈眈，都城各贵族现在看着安分，那是因为继国严胜的手腕了得。
现在继国严胜也差不多十八岁了，梦中的继国严胜二十多岁，显然距离出走的日子并不远。
她没有问继国严胜什么时候离开继国的，她可以推测一个大概的时间。
还剩下多少日子？一年？还是两年？
太短了。
立花晴的指尖狠狠刺入了掌心，现实里，她感觉到了疼痛。
等黎明的一缕微光落在门上，立花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把那个梦藏在心里最深处，只是偶尔在休息时候，会愣神片刻。
继国严胜很忙碌，立花晴在和他呆在一起时候，总是把情绪完美隐藏起来。
但有时候看见继国严胜还是感觉不顺眼，拍拍打打是常态，继国严胜也任由她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身上，只当她是接待那些宾客烦了，一副没脾气的样子。就连下人们都习以为常。
等最忙碌的十天过去，两个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在都城的旗主们不能待太久，毕竟领地内也要看着，他们从初六后就陆陆续续告别领主，离开都城。
大内氏却迟迟没有动身。
第十一天，毛利家的一小支队伍从西门进入都城，正是清晨，街上只有来回巡逻的武士，还有骑在马上，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立花少主。
立花道雪负责接下来一旬的都城巡逻工作。
他刚好来到西门附近，一眼看见了毛利的家旗，打眼一瞧，“哟”了一声，拉着绳子掉转方向，朝着毛利家那些人走去。
领头的是个年纪近三十的男人，瞧见立花道雪疾驰过来的身影暗道不好，怎么碰到了这个祖宗。
少年的身影很快到了跟前，队伍早在领头男人的手势下停了下来。
“表哥！怎么新年没见到你！你去哪里了？”立花道雪兴冲冲道。
被立花道雪喊做表哥的男人，正是毛利三夫人的长子，他脸上笑了笑，虽然是笑容，但隐约透着点苦涩：“我去巡视出云的矿场了。”
立花道雪：“你把我当傻子？大过年的，三伯会把自己长子派出去？”
少年往后看了看，这小队伍才七八人，护卫武士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他立马就看见了不对劲的家伙。
在队伍中心位置，腰背挺直，骑着马，表情冷峻的年轻人，目视前方，浑身气度很不寻常。
立花道雪拉着缰绳，马也跟着踩步子，绕着这些人转，少年的声音不小：“表哥，这是你们家的客人？”
这样的动作是很无礼的，但是无论是领头的毛利表哥还是那些护卫武士，脸上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毛利元就把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也不动声色。
毛利表哥等着立花道雪转了一圈，重新回到面前，才拱手说道：“是，少主可放过我吧，这是我家的远亲，我一早回来，可还要去见父亲母亲。”他都喊上少主了，这表弟可快放过他吧。
“就你那张嘴，三伯哪里会怪你，两句话就把他老人家绕晕了吧。”立花道雪毫不客气，再次看向了仍然目视前方的毛利元就，问：“他叫什么名字？既然是远亲，那也是当得我一声‘表哥’的。”
“他是元就。”毛利表哥无视了他的前半句，说道，“你要是好奇，等你今个儿的巡查完了，来府上看看也不迟，父亲母亲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立花道雪“切”一声，“要是真去你们院里，庆次表哥该胡思乱想了。算了，我还要巡查北门呢，去去去，大早上的，一会要开市了，你们可别挡道。”
全然不管是他拦着人不许走的事实。
毛利家的小队很快离开了，立花道雪继续在西门的街道巡查。
等走过几条街，毛利表哥就示意所有人下马，毛利元就照做，下马后，两个武士把毛利表哥和毛利元就的马牵走，却往另一个方向去。
毛利表哥解释：“那边是府上的后门，靠近马厩。我们要从正门去进去，府邸所在的一整条街不许随意纵马，左右不远，我们走过去即可。”
观察了一下毛利元就的表情，他又说：“不仅我们，其他府的人也是这么做的。”
并非是他要给毛利元就下马威什么的。
毛利元就眼底的色彩淡去，脸上却一副恭谨的表情，但话语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刚才那少年也可纵马吗？”
毛利表哥闻言，表情有些古怪，看得毛利元就心中一凛。
“他啊……他骑过，但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毛利表哥组织着语言，“道雪表弟从小到大一共在长街纵马十四次，其中有五次被立花姑父拿着棍子打到起不来身，三次被立花姑姑罚跪，五次被领主大人揍，最后是让小厮抬回府的，还有一次是被领主夫人吊在立花府门口，对着立花府对面的今川府破口大骂，结果又被立花姑父拿着棍子抽了……”
毛利元就听着他压低的声音，心机深沉的年轻人表情出现了呆滞。
从一大段话中，他得知那个少年就是立花道雪，当今领主的大舅哥，领主夫人的同胞哥哥。
以及，立花道雪似乎，十分顽劣。
他回忆着在西门看见的立花道雪，少年表情恣意，动作随性，对于毛利府的暗潮涌动丝毫不忌讳，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和他人的不同，要知道，他身上可是穿着和武士一样的衣服。
看似顽劣跋扈，恐怕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毛利府中分了几个派系，他似乎和每个派系都能有不错的关系。
毛利元就越想，心中就越发慎重，都城人才云集，他虽然自命不凡，可也不是狂妄自大。那立花道雪粗中有细，行事洒脱却不越界，偏偏还有顶好的出身，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待毛利家。
既然走了毛利家的路子，毛利元就也失去了第一时间拜见继国领主的机会，只是在毛利家住下。
他甚至没见到毛利家现在的家主，毛利庆次，这让他心中大为恼火，认为这是毛利庆次在看低他。
带着他回都城的毛利表哥庆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说，三房和家主有矛盾，家主不待见他，也许还是三房的错。
毛利元就冷静下来。
毛利家三房和家主有矛盾，那为什么领主夫人要把他交给三房？真的只是因为三房管着宗族里的事情这么简单吗？
明明可以派继国使者来找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通过毛利家呢？
毛利元就身上有着年轻人普遍的冲动，但是他也足够聪明，他马上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加上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可是他又不敢确定。
毛利家，可是领主夫人的外祖家啊，领主夫人真的打着分裂毛利家的算盘吗？而且毛利家主还给领主夫人嫁妆添了价值两万的添妆。
如果是真的，毛利元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爬上去，他不知道这个是否有领主的授意，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足以证明领主夫人的城府非同一般。
更让毛利元就感到前所未有挑战的是，这几天虽然毛利家主没有接见他，但无论是哪一房，都对他展现了极大的热情，每个人话语里行动上都表现出了对他的极大看重。
这又是怎么回事？
家庭构造相对简单的毛利元就脑子有些转不动了，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毛利元就可以在毛利家自由走动，也可以出门在都城闲逛，这天，毛利庆宏建议他去日后的公学看看，听说这些天有不少其他地方的学者投奔继国，公学也多了不少人。
公学！毛利元就很早就听说了这个事情，也十分向往，现在有了毛利庆宏的建议，他马上一口答应，扭头就离开了毛利家。
他真的受够了在毛利家随便走两步就有人拉着他亲亲热热说话的日子了！
有个小厮领着他去公学。
公学是一片屋子，外围都是空地，和毛利庆宏所说的一样，这里聚集了不少人，有人爬上围墙往里面张望，然后又被带刀的武士赶走。
只是让那人不要乱爬墙，倒不是严厉的驱逐。
看着外面这些人，毛利元就有些踟蹰，这个情况看起来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吧？
但很快，小厮就带着他，拿着毛利家的令牌，在周围人艳羡的视线和守门武士恭敬的眼神中，进入了还没修葺完毕的公学。
那小厮十分机灵，和毛利元就说他在门口这边等候，不再跟着毛利元就。
公学内人确实不少，往来的人各个年纪都有，毛利元就看了一眼，不再理会小厮，径直往里面走去。
这些人大多数是有同伴，毛利元就这样独自一人的反倒是少见，但是他目不斜视，腰背挺直，旁若无人地走着，其他人也没有太注意他。
正门看着还好，到了里面，毛利元就发现公学其实很大，恐怕前身是哪个贵族的府邸。
他小心观察着，耳朵把来往人的低声交谈听个一清二楚，很快发现，自前门进来的一片地方，活动的大多数是学者，这些人通读经书典籍。
毛利元就对此不感兴趣，他继续往里面走。
很快，他穿过一个回廊，走过一个门，来到一处僻静空旷的地方。
这里僻静，却是有人。
毛利元就看清了前方空地的两人后，眼睛睁大，下意识躲在了那转角，探着脑袋往那边看去。
两人握着木刀对峙，其中一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立花道雪！
少年的表情十分严肃，看着对面人的眼神好似要生吞活剥一样，然而和他对峙的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非常平静。
对战一触即发，两道身影瞬间纠缠在了一起，只剩下残影，木刀相接时候的哒哒声接连不断响起，可见速度之快。
毛利元就心中一震，他想着立花道雪不是寻常人物，可没想到立花道雪的武艺竟然也如此不俗。
更让他震惊的是，和立花道雪对战的年轻人，面对立花道雪迅猛的攻势，始终面不改色地防御，然后在立花道雪瞬息之间的错漏，猛地刺出一刀。
两个人的对战不是全无章法，一看就是有名师教导，既不会文绉绉软绵绵，也不是那种蛮力对抗胡乱挥舞。
毛利元就从未见过这样等级的对战，一下子就看痴了，时不时把自己代入立花道雪，或者是立花道雪对面的年轻人，想着自己如果是他们，会怎么应对，会怎么出击。
他很快就发现，立花道雪要落败了。
心中不免有些可惜，于是看向另一个年轻人的眼神更加炙热。
战斗渐渐胜负分明，立花道雪十分干脆地不再抵抗，在年轻人又一次刀砍来时候，把刀一丢，躺在地上，嚷嚷：“我不打了！”
年轻人也十分自然地收起刀，冬日的冷风吹过他的发梢，一张俊秀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向毛利元就所在的位置，说：“战斗已了，阁下可以出来了。”
毛利元就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浑身又是一震。
一个气度雍容的年轻人，看着似乎比他年纪要小，但是身形已经比他要高一点，声音平缓，一看就是接受过极好的教育——这都不算什么！
这个人，和缘一长得，一模一样！
躺在地上的立花道雪把头一摆，看见了呆若木鸡的毛利元就，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着毛利元就冲撞过去。
继国严胜脸色微微一变。
毛利元就还在震惊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缘一的哥哥。
但是长年练武，毛利元就在立花道雪冲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米远。
因为毛利元就闪得及时，也败在毛利元就闪得太及时，立花道雪完全刹不住车，“碰”的一下撞在了柱子上，“嗷”一声后滑落在地上。
继国严胜：“……”
毛利元就：“！！啊，你没事吧！”
继国严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外头守候的下人听见声音冲进来，看见晕倒在地的立花道雪，大惊失色，然后以毛利元就震惊的速度，把立花道雪抬走了。
下人们很惊慌，动作很熟练，甚至连话都不带问一句，抬着立花道雪就麻溜地跑了。
毛利元就觉得自己有错，纠结着要不要跟上下人和立花道雪道歉，去又想起来院子里的另一个人，忍不住去看那个和缘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第一时间没有发现相貌，纯粹是这个人的气势和缘一相去甚远，简直是天壤之别。
继国严胜已经把木刀归入刀鞘中，看向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的身材其实很高大，一看就是做武士的料子，眉梢间还有着天然的倨傲，但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他有些尴尬，看着继国严胜的眼神，又带着惊愕和打量。
“阁下是新到都城的人士吗？”继国严胜问。
能进入公学的人他大致都了解，剩余的就是贵族里的子弟，这个人身材高大，眼神清明，不是池中之物，大概率不是都城贵族，难道是新投奔的人？继国严胜思忖着。
毛利元就拱手，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说自己认识缘一的事情，而是摆出了在毛利家的恭谨模样，都城公学里不是学者就是贵族，这个年轻人哪怕是缘一的哥哥，但是能和立花道雪对战，还能战胜立花道雪这个地位超然的少爷，身份定然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缘一的身份在他面前提起，未必是个好事。
思绪瞬间回环，毛利元就说：“小人姓毛利，近些日子拜会主家，听说公学开放，借主家的光，来参观一二，叨扰阁下和立花少主比试，实在抱歉。”
继国严胜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点点头，说：“你要去看看道雪吗？”
毛利元就忙不迭点头，跟在了继国严胜身后，脑海中想着刚才继国严胜的表情。
奇怪，明明两兄弟都是没表情的样子，怎么缘一看着有一种清澈的呆滞感？
跟着继国严胜走出院子，马上又是一片屋子，其中一间屋子大开着门，几个下人站在檐下，因为门大开着，毛利元就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立花道雪。
还有一个穿着冬装的年轻姑娘，一脚又一脚地踹在躺着地上昏迷中的立花道雪身上，表情愠怒。
守在门口的下人说：“夫人，医师马上就来了。”
姑娘脚一踹，愣是把人高马大的立花道雪给踹翻身了。
脸朝下的立花道雪估计是呼吸不畅，竟然神奇地苏醒过来，“诶呦……我怎么呼吸不了……这是哪里，怎么黑黑的？”
继国严胜和毛利元就都诡异而有默契地停在了院子门口。
毛利元就颤抖着嘴唇，看着姑娘举起旁边的漆盒朝立花道雪砸下去，成功把立花道雪又痛呼一声。
这，这，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出身小地方，自命不凡，但从没见过这样场面的毛利元就在心中大喊。
他看到这些真的不会被立花少主灭口吗？？
额头一个包，后脑勺一个包的立花道雪爬起来，抱怨：“晴子越来越粗鲁了。”
姑娘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立花道雪马上抱住脑袋。
继国严胜看着这一幕，扭头压低声音和毛利元就说：“你我还是先走吧……”
“严胜！！”
继国严胜身体一僵，转过身去，在毛利元就震撼的眼神中，快步走到了那二人面前。
姑娘脸上还是愠怒，走过去给了继国严胜一巴掌，指着幸灾乐祸的立花道雪说：“他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你笑什么笑，立花道雪！”这次，她连名带姓地喊了起来，立花道雪缩着脑袋。
毛利元就看着老老实实挨打的缘一哥哥，缩着脖子讨好搓手的立花道雪，心中开始猜测这个年轻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那年轻姑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毛利元就一个激灵，挺直腰板，头皮都紧绷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毛利元就拿出和严胜说的那套话：“小人姓毛利，近些日子拜会主家……”
年轻姑娘不耐烦打断：“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毛利元就。”
立花道雪终于想起来了，忍不住告状：“都怪他，我想和他打招呼，他居然躲过去了，我才晕倒的！”
立花晴转头，不敢置信：“你要打什么招呼才会失败就晕倒？”
立花道雪表情一僵，继续讨好笑了笑：“啊……这个……”
立花晴抄起第二个漆盒又给了立花道雪几下，立花道雪彻底老实了。
在兄妹相残时候，继国严胜默默挪了一下脚步，把身后的毛利元就彻底显现出来。
毛利元就：“？”
他没看错的话，那姑娘痛击立花道雪时候，缘一哥哥松了一口气吧！
立花晴把手上漆盒一丢，沉着脸，和下人说道：“把你们少主带去换衣裳。”
她走到檐下，看了一眼继国严胜，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继国严胜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和呆滞中的毛利元就说：“我们走吧。”
回过神的毛利元就只能照做。
按照那年轻姑娘一脚就能把昏迷中的立花道雪踹翻身的力度，那一漆盒砸下去，毛利元就估计绝不会轻。
他唯唯诺诺地跟上了继国严胜，姑娘已经走没影了。
继国严胜和他说：“你别害怕，阿晴平时很温和的。”
毛利元就：“……？”
“她看着生气，其实没有真正动怒，只是担心道雪而已，她对我很好的。”继国严胜的发言让毛利元就的眼神微微变化。
他算是看出来了，缘一这个哥哥分明就是喜欢人家姑娘，连担心立花少主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耽于儿女情长，实在可惜。
毛利元就腹诽，嘴上却应了声，继国严胜又说了几句，把立花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跟在继国严胜身后的毛利元就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几下。
他连打听这个叫“严胜”的年轻人身份的想法都消失了。
一直到了屋子的另一侧，这边的门也打开着，房间却大了不少，屋内摆着数张桌案，位置很有讲究，桌案上是冒着热气的茶盏，立花晴坐在最上首的一侧，和身边的下人说着什么。
毛利元就看了一眼座次，正奇怪着，就看见继国严胜走到了上首。
嗯？？
他恍惚地坐在了最下首。
立花晴身边的下人从内门离开，很快，又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并一个小少年，毛利元就看见那中年男人，脸色大变，连忙站起身俯身。
问好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听见中年男人和上首的继国严胜见礼：“拜见领主大人，拜见领主夫人。”
啊？！！
毛利元就的脑子转的很快，他愣是把身体转了个弯，跟上田家主一起向继国严胜跪下见礼。
今天接受的惊吓太多，毛利元就直到坐回座位，都没有回过神。
他旁边就是上田家主。
上田家主说了一大堆话，什么投奔的学者有几人，都是什么样的性情，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可以任公学的老师等等。
今天是继国夫妇视察初步建立起来的公学的日子。
立花晴在看屋子是否有不合理之处时候，继国严胜被立花道雪拉去互殴，立花少主再次光荣落败，不但落败，还想捉弄别人，结果把自己给撞晕了。
看见立花道雪被抬过来时候，立花晴只觉得两眼一黑。
这边互殴，上田家主领着幼子，观察公学学者的品行学识。
毛利元就狠狠捏了一下自己大腿，逼迫自己思考起来。
缘一的哥哥竟然是继国领主，那个年轻姑娘居然是立花道雪的妹妹，当今的领主夫人。
夫妻俩感情好多棒啊！这样就没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了！毛利元就刚才还在腹诽继国严胜是个大情种，现在心中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同时更加确定了要把缘一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他直觉其中还有弯弯绕绕，等他打听一番再徐徐图之。
屋子又来了两个人，毛利元就不认识，那两个人坐在了对面，也和继国严胜汇报起来，毛利元就从他们二人有些相似的面容推测他们也是兄弟。
毛利元就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干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是上田家主的门客？
这也说不通吧？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立花道雪终于来了，少年换了一身衣服，额头缠着绷带，看着倒有几分贵族少爷的样子了，他径直走到了领主座次下的第一个坐席，坐下。
上田家主也在震惊，毛利元就居然提前和领主大人见面了。
大概是缘分吧。上田家主乐呵呵想道。
一抬头看见斜对面的立花道雪，尤其是立花道雪额头上的绷带，愣了一下，唏嘘立花少主怎么又挨揍了。
上田经久是席间年纪最小的，仅仅十二岁，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对面的今川兄弟，又看了看大咧咧的立花道雪，最后余光扫了一眼正襟危坐还在沉思中的毛利元就。
立花道雪的到来，这屋内的席位终于满了。
继国夫妇。
立花家未来家主立花道雪，日后单枪匹马平定西海道，守卫继国本土，抵御虎视眈眈的南海道，勇武无双，创下多次以少胜多的记录。
上田家主。以及他十二岁的幼子经久，未来的继国第一谋士。
毛利元就，先平大内，后战北方，直破京畿，历史上的西国第一智将。
以及，和上田氏族齐名的，继国家心腹家臣，今川家兄弟。他们的父亲曾经想要把前代家主杀死，扶持被囚禁的严胜上位。今川家兄弟的智谋和胆略略逊于父亲，但和父亲一样，是绝对的忠臣。

第25章 公学会议针锋相对:改良呼吸法的可行性
今川氏对于立花晴来说，只是略有耳闻。天文十七年，即1548年的时候，今川氏大名今川义元和织田信秀（织田信长之父）在小豆坂展开合战。
织田信秀先胜后败，名望一落千丈，在斋藤道三和今川义元的夹击下，果断选择和斋藤道三达成合议，斋藤道三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织田信秀的嫡长子，织田信长。
1560年，今川氏衰落，德川家康（此时叫松平元康）脱离今川氏独立，而后德川氏和武田氏联合攻灭今川氏，今川氏灭亡。
这个今川氏在京畿地区以北，在后世东京附近，距离继国颇为遥远。
继国领土内的今川氏却和骏河守护代今川氏有些关系，毕竟祖上都是清和源氏，应仁之乱时候，继国先祖出走，继国今川氏追随主公，一路到了中部地区，而后打下了整个中部地区。
今川，上田，立花，毛利四大家，当年可是攻打中部诸国大名的主力，立花一族更是先锋，立花晴的祖父就曾击败大内氏，让大内氏俯首称臣。
今川元信辅佐三代家主，作为武将时候骁勇善战，作为宿老时候运筹帷幄，进退有度，深得前两代家主信任。
去年秋天时候，元信病重，退居府中，不再过问继国政务，他的两个儿子也正式进入继国宿老会议，成为重要的谱代家臣。
今日在公学的这场堪称继国心腹聚集的会议，看得毛利元就心惊胆战。
那年轻姑娘毋庸置疑就是当今的领主夫人，端坐在上首，气度和略高她座次一些的继国严胜相似，明明相貌不同，但是两个人只是坐在那里，就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态，让毛利元就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领主夫人座次下第一位就是立花道雪，坐姿有些闲适，但也是端正的，眼珠子乱转，时不时朝他看过来。
立花道雪对面竟然是那十二岁的小孩，毛利元就猜测他是上田家主的孩子，看年龄，估计就是上田家主幼子，上田经久。
这个座次，实在是太奇怪了。
立花道雪旁边就是两兄弟，年纪和毛利庆宏差不多，看着三十上下。
等那兄弟俩先后说完，立花道雪就接过了话，语气也十分随意：“我看那些人不一定愿意练武。毕竟自诩学者的，很不屑于和武士为伍呢。”
公学里设置了文学和武艺两门，这只是暂时的。
现在投奔继国的人大多数还是来自于周边地区，一小部分是到了继国大名居城才得知继国领主开设了公学，才兴致勃勃到公学这来看看。
听着立花道雪的话，继国严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的上田经久终于开口，小少年的声音带着稚嫩，语气却很平稳：“接下来还会有许多人前往都城，先来者必然自傲，后来者多出自京畿，未必愿意屈居他人之下。”
“京畿奢靡，愿意投奔继国者，多为郁郁不得志之人，二者相斗，愈是无所依靠，愈是忠于主公。”
这一番话，让坐在最末尾的毛利元就都忍不住侧目。
他的眼眸微闪，却是开始思忖自己想要施展抱负，打拼一番事业的理想，在北部人才即将进入继国的这个阶段，会不会泯然众人。
论武艺，论通读典籍兵书，毛利元就自觉自己不必任何人差，但他也清楚地明白，主君或许欣赏他的才华，但他不能效忠主君，那这显露出来的才华就是催命符。
所以在进入都城后，毛利元就大多是一副谦逊的模样。
那么，如何让主君看见他的才华，并且相信他的效忠呢？
那么，他自己是否真的愿意效忠继国领主呢？
毛利元就沉思起来。
上头，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马上就开始你来我往，立花道雪说现在缺乏人才，两方相斗，岂不是劝退了其他人。
上田经久冷笑：“难道京畿那些大人会看得上他们？哪怕一线生机，他们也想要搏一搏，如果因此就退缩，也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人。”
立花道雪挑眉：“只怕二者相斗过火，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上田经久仍然是有条不紊：“无论是学习典籍兵书，还是修行武艺剑术，都不是一日之功，大明有科举选取人才，但他们的典籍多为统一圈定，我们的土地战乱不休，并无指定的书籍，所以科举是不可行的。主君所需人才，必定是短时之效，那么相斗胜利一方，可用，但是否长用，在于时局，更在主君。”
他顿了顿，继续说：“主君现在召集家族远房子弟，让嫡系举荐，此也仅仅限于都城各家，这是主君的恩赐，也可补全府所空缺。”
立花道雪笑起来：“不过杯水车薪。”
上田经久反问：“怎知没有蒙尘明珠？”
立花晴看着哥哥和上田经久你来我往，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他们讨论着的是未来将要投奔继国的人，这些人中不仅仅会有通读典籍的学者，还会有精于武艺苦于出身的武士，或许还能开出不亚于毛利元就的顶级人才。
但是现在，他们话语里争锋相对，但是言谈中对待这些未来的人才，好似他们博弈棋盘上无关紧要的一枚棋子，随意落下，随意厮杀，随意舍弃。
立花晴心中有所触动，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继国严胜，台下二人争锋，好似棋盘两侧的下棋人，但是她明白，真正掌控棋局的，是自己身侧的青年——他的年纪在后世甚至只能算少年。
继国严胜的脸庞没有什么波澜，听着他们争论，眼神很平静，不会因为哪一方的言论而动摇。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有了把控全局的气度，明明只是端坐在这里，却让人觉得他看见的不是眼前一隅，而是更远的天下。
立花晴和现在的女子有很大的不同，是因为她来自于现代，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天地是怎么样的广阔，曾经和咒灵搏杀，让她身上多了几分果断的狠厉。或许对于继国严胜来说已经足够出彩，但是立花晴看着这样的继国严胜，蓦地生出一股自己还需要学习的急迫感。
她很难形容这样的差距，虽然十多年来她都是贵族，但她仍然无法深刻了解战国，仍然难以用一种绝对上位者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国家，去看待别国的土壤。
立花晴又想起了那梦境，她想守住继国的家业，其中困难重重，但她必须迎难而上。
她收回视线。这样的严胜，实在是很难和梦境中衣衫简朴的沉闷剑士联系起来，明明一言不发，可她却看见了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等那天真正到来，她一定狠狠揍继国严胜一顿。立花晴暗自下定决心。至于他还是想要走，那她也不会阻止，那是严胜所想追求的执念，她只会支持。毕竟支持和揍他一顿并不冲突。
座下的争论进入了下一轮，仍然是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上田家主摸着胡须看热闹，今川两兄弟装出一副恭谨的模样，只是嘴角微微上勾。
这里是继国接下来会大力建设的公学，如果继国日后能有建树，公学必定青史留名，立花晴相信这里会走出来未来匡扶继国的大才。
她也相信，今日在席的几人，必定有大作为。这么一想，立花晴有一种玄幻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某些历史大场面现场，这种感觉让她心脏跳动快了不少，凝神去听两人的争论。
立花道雪还在和上田经久辩论，他不是反对上田经久让公学未来的学者争斗，而是质疑在如今的时局，他们能不能为可能会出现的祸端兜底。
他的质疑，再确切来说，他在担心党争，哪怕党争还没影，更是在担心本来就人才匮乏，上一代家臣也已经渐渐老去的继国，没能收服到能用的人才，国内倒是乱起来了。
上田经久连文绉绉的用词都不要了：“只要主君在都城坐镇，他们闹来闹去，都是想在主君面前表现自己而已，主君一声令下，自然有无数人愿意肝脑涂地，至于你说的时局，大内有不臣之心，邻地虽然会牵制，但也难保不会和大内串联。”
他说完，今川兄弟就忍不住点头。
小少年又继续说：“哪怕是今日之前，我也不赞成你，你就是看不起别人，觉得别人都不如你自己厉害，所以才会担心大内无法控制。”
立花道雪脸瞬间就涨红了，上田家主讪讪地看向天花板，也不敢去看领主夫人的表情，暗道小儿子真是头铁。
哥哥被点名骂，立花晴半点不虞也没有，倒是惊奇地看向上田经久，这小子真是敢说啊。
上田经久却很冷静：“但今日不同，我觉得，大内不可能会闹出风波，主君所需的蒙尘明珠，已经出现。”
话音落下，几道视线落在了最末尾的毛利元就身上。
神游天外的毛利元就猛地一个激灵，怎么都看他了？
他马上回忆了一下刚才上田经久和立花道雪在争论什么，心中一跳，这话的意思难道是……
毛利元就呆了一秒，然后迅速起身，朝着继国严胜下拜：“愿为领主大人效劳！”
继国严胜没有说话，他就长拜不起。
因为是下拜的姿势，他没有看见其他人的表情。
上田家主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满脸写着不愧是他举荐的人才。心中又在给小儿子鼓舞，不愧是他儿子，一番话，既不着痕迹地拍了主君马屁，还拉拢了元就，元就那小子估计心里高兴坏了。
今川二兄弟眼中闪过惊讶和赞叹，他们坐在毛利元就对面，自然发现刚才毛利元就在沉思，但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且思考完毕，这样的敏捷，可堪称大才了。
上田经久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垂下眼，好似一个乖巧的孩童。
立花道雪举起茶盏吨吨几口，压下刚才差点飞出去的火气。
一直保持沉默的继国严胜终于开口：“大内氏今日离开都城，贺茂家探子回禀，大内氏在周防纠集武士，常有谋士出入大内府邸，我欲举兵讨伐。”
话音落下，下拜的毛利元就瞳孔一颤，脑中急速运转，继国领主这个意思肯定是要用他，大内有异动，既然是举兵讨伐，必然是要叛乱，都城距离周防遥远，继国军队抵达周防也要一些时间，一个月？如果想要在不错的季节起兵，那就是二月三月就要整合军队。
他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职位，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位置了，领一支小队冲锋或者扫尾，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他今天第一次和继国严胜见面，也没有展露出什么特别的才华。
不过时间还来得及，一两个月时间，他会展露出自己的本事的。
但，上田经久可是称他为“蒙尘明珠”啊！
虽然这么想，但毛利元就心中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副将的位置。
那也很不得了了，毕竟他初出茅庐，名声不显，论出身论资历，都低人一等……不，是低人很多等。
年轻人的脸庞有些潮红，纯粹是激动的。
上田家主很高兴，毛利元就面上是毛利家的人，他才是真正举荐毛利元就的呢，毛利元就能迅速被启用，他面子里子都觉得有了。
至于地位，上田家的地位已经够高了，不需要毛利元就来增色，否则过犹不及。
“毛利元就。”继国严胜连名带姓地喊着毛利元就，室内其他人都面色一凛，就连立花晴也再次侧目看着继国严胜。
对于毛利元就，立花晴并没有和继国严胜提太多，只是说这人智谋武功都很不错，但野心也很大。
用好了，是名留青史的名将，用不好了，是名留青史的大名——当然很有可能是踩着继国上位的，毕竟战国下克上很常见。
立花晴猜测讨伐大内的主将估计还是那几个老将。
“我任命你为讨伐大内的主将，拨兵两万，你可有信心。”
继国严胜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立花晴都有些惊愕，她垂下眼，遮去自己的失态。
她尚且算稳得住的，立花道雪却忍不住惊叫一声：“什么？”
老父亲给他讨了副将的位置，他才十六岁，原本得意着呢，但毛利元就，他他他他才二十多岁吧？
屋内最沉稳的是上田经久，小少年此刻却抬头，打量着下拜的毛利元就，显然有些讶异。
毛利元就也因为震惊而抬起了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是立花道雪的一声惊叫，拉回了他的心神，他马上扬声道：“小人必不辜负领主大人！”
立花道雪扭头看他，表情很扭曲，眼神中尽是复杂。
毛利元就喘着粗气，语速快了不少：“恳请领主大人给予小人两个月时间，两万兵卒，必灭大内。”
年轻人的眼中溢满神采，也顾不上尊卑了，直勾勾地盯着上首的继国严胜，生怕在那张和缘一一模一样的脸庞上看出半点后悔的情绪。
继国严胜点头：“冬日寒冷，大规模练兵还是在开春前后吧。”
毛利元就想说现在他也可以练，也有把握把两万兵卒在两个月内练成精兵，不过现在说这些话，很有他是吹牛的嫌疑，所以他只是再次下拜。
宣布完事情，继国严胜就看向立花晴：“我们回去吧。”
立花晴点头。
两个人起身，继国严胜看向毛利元就：“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明日卯时三刻你到北门等我。”
毛利元就按捺住自己心里的激动，勉强做出沉稳的样子，忙声答是。
立花道雪阴恻恻地看着他，然而毛利元就的眼神就黏在了相携离开的继国夫妇身上，半点没理会立花道雪。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上田家主指导毛利元就，今日还有今川两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也扬起了笑容。
上田经久也准备跟着父亲去寻毛利元就，这个人日后估计也是嫡系谱代家臣一员，他们或许要共事，现在打好关系百利无一害。
然而他刚起身，对面的立花道雪就要冲过来，小少年大惊失色，连忙跑到了刚刚站定的父亲旁边，抓着父亲的衣服，对着立花道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上田家主刚和起身的毛利元就客气了一句，小儿子就和立花少主玩起了老鹰抓小鸡，他还是那个老母鸡。
他毫不客气地把小儿子和立花少主一起打包丢了出去，然后笑呵呵对着毛利元就：“我早就看中阁下的才华，今日还早，我们仔细说些别的，也让你不至于在都城和继国府中两眼一抹黑。”
毛利元就恭敬答是，然后身边就围上来两个人，今川兄弟一左一右，十分和蔼：“走走走，我们别管那俩小子，去我家喝酒！”
回继国府的马车上，立花晴好奇问：“你就这么确信他有不得了的才能吗？”
继国严胜只是说：“我有承受失败的底气。”
军营中老将不少，但那也是一代家主或者前代家主留下的，很喜欢倚老卖老，自尊德高望重，继国严胜确实需要扶持一个只效忠于自己的大将军。
不管毛利元就日后会有什么样的举措，但现在出身微末的毛利元就，必定会对继国严胜死心塌地。
立花晴思索片刻，也跟着点头，说：“你想好点那些人交给他了吗？”
继国严胜这下子倒有些无赖了：“明天再看看吧。”
“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好了。”立花晴推了他一把，“我都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小事情。”
人高马大的继国家主被夫人推得往旁边晃，默默坐直，然后又被夫人推歪，再次默默坐直，活像个大型不倒翁，他嘴上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他合适，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
日后的西国第一智将，第一次参与作战，起点就蔑视了99%的将领，哪怕只是两万兵卒，但现在是战国，人口锐减，后世可是戏称战国的战斗是“村斗”呢，毛利元就还是首次出任主将，已经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信任了。
比如立花道雪就嫉妒得鼻子都歪了。
第二天清早，立花道雪还要巡查都城，他来到北门，果然看见了毛利元就，忍不住凑到毛利元就跟前，上下打量他，语气很不好：“你最好比我厉害。”
毛利元就此时却没有了前段时间的谦逊，掀了掀眼皮，不卑不亢：“自然。”
立花道雪眉头一扬，又打量了一下毛利元就，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动怒，冷哼一声：“真能装。”
然后调转马头，吆喝着自己的小队继续巡查。
毛利元就看着立花道雪小队远去的影子，若有所思。
卯时三刻，继国的车子准时出现，继国严胜却是骑马的。
毛利元就这时候又毕恭毕敬起来，跟上继国的队伍，一路到了北门兵营。
新年期间，兵营的人少了一些，但清早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训练的兵卒了。
那马车也不再前进，帘子掀开，一张漂亮的脸庞出现，正是立花晴。
她穿着厚厚的冬装，继国严胜扶她下车，侍立左右的下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毛利元就观察着，思忖领主夫人看来是允许参政和接触军队的。
他很快就知道今天的安排了，他要和继国严胜去看兵营的训练，虽然大规模练兵在开春前后，但继国严胜会先拨一批人给他。领主夫人则是要巡查兵营的后勤情况，检查兵器的保养程度。
北门兵营有三万余人，毛利元就也是刚知道，这三万余人基本都是青壮年，也是继国军队的未来精锐。
休养生息十余年，继国确实补充了新的兵卒力量。
继国严胜没有全然信任他，让毛利元就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如果继国家主太过信任，他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毛利元就对于训练他人的经验其实很少，这些年来只是训练家中护送货物的底层武士，但他十分自信，底层武士基础很差，他也能把人训练成可当中高级武士的小队，现在也只不过多了一些人而已，而且场地不也是变大了吗？
一月的中下旬，事情要少很多，周防有三地牵制，不会那么快就跳出来，而且他们也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进度很慢。
毛利元就很快全身心投入到练兵的事宜中，立花道雪围观几次后，非常能屈能伸，天天跟在毛利元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表哥”，听得毛利元就难以忍受。
立花晴在闲暇的时候，就在思考梦境的事情。
她在想，那个呼吸法能否运用在军队中。
原始的呼吸法是不可能的，那无疑是燃烧寿命的举措。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梦醒后的立花晴越咂摸越心惊，这样超规格的训练，还有呼吸剑法的原理，完全是以寿命为代价啊。
但如果能将呼吸法改良的话，或许可行。
立花晴决定找亲哥哥来试验一下。
几日后。
天天跟在毛利元就屁股后面跑的立花少主今天被领主夫人叫去，毛利元就松了一口气，竟然对领主夫人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这样下去他真的忍不住揍立花道雪了！
继国府中，立花晴回忆着梦中严胜和她说的……什么绕着山跑十圈，还是三十圈？还有训练速度耐力什么的。
于是她和哥哥说：“最近有投奔的武士献上秘法，如果按照他那套训练，一定可以成为顶尖强悍的武士。”
立花道雪秒上钩；“什么，比严胜还厉害？”
立花晴：“……”
这个，大概不行，她可记得严胜那个月之呼吸是多么恐怖的范围伤害，那个食人鬼瞬间被切成臊子，严胜还说是克制了，担心伤害到她。
但是为了让哥哥有动力，立花晴一咬牙，笃定地点头。
立花道雪搓手：“我的好妹妹，你快说吧！”
立花晴也十分上道，说了第一项训练内容。
少年搓手的动作僵住。
“绕着都城跑五十圈？？！”立花道雪尖叫，“妹妹你想杀了我不用这么复杂的手段！”

第26章 暗潮涌动赤松来犯:第二张SSR孕育中……
因为立花道雪的强烈拒绝，立花晴只好遗憾地放弃了拿哥哥实验的计划。
立花道雪却还是愤愤不平，说要把那个蛊惑了妹妹的武士宰了。
立花晴把他赶走了。
北门兵营，一边练兵一边感慨今天终于有清静一天的毛利元就突然打了个寒颤，旁边的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青年人关切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毛利元就摆摆手，皱眉，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在公学会议上得罪了立花道雪后，上田经久就被押在家里看书了，上田家主生怕立花少主真把心肝儿子打一顿。
上田经久撇嘴，原本还能在都城到处转，现在他白天就是看书习武培养各种技艺。投奔继国的学者也不一定全是读书的，还有豪商或者精通某一门技艺的人，譬如说茶艺，譬如说弹琴绘画书法。
他听说立花道雪天天跟着毛利元就屁股后面跑，也不由得赞叹一句，立花道雪虽然经常混不吝，但这人是真的能屈能伸。
不因为自己的出身而眼高于顶，把比自己厉害的人当做长辈尊敬，立花道雪日后一定会有大作为。
毛利元就确实自傲，但是人家是真的有自傲的资本。
上田家主也会去北门兵营转悠，回来后拉着小儿子感叹：“我在出云时候听说元就一个人就能训练一支护卫货物的武士小队，如今他操练着主君拨给他的七百人，我看那七百人不过几天，就已经军纪严明，对元就言听计从，就是比元就身份高许多的我到那边去，他们也目不斜视，绝不会东张西望，我们继国就需要这样的军队啊。”
从一月到二月，继国严胜又接着忙碌起府所的事情，原本每半个月的会议，改为了每旬，来自京畿地区的情报源源不断，山名氏和细川氏，似乎短暂分出了胜负。
继国严胜当机立断，用重金收买了几个山名氏和细川氏的人，在京畿地区搅风搅雨，与此同时，继国开办公学，不论出身，广招学生的消息，也在京畿地区传开。
这个消息早在新年后就有了，但是真正传开还是在二月。
即便如此，也有人早早听到风声，做出了决定。
京畿地区，在细川高国手下当一名足轻（军队中低等兵卒）的木下弥右卫门因伤从军队中离开，他拖着残疾的腿，找到同乡的生意人，说道：“我不过一介足轻，主君虽然辅佐将军，但三好氏一向态度暧昧，我看他们全无投靠主君的意思，时局日益紧张，我又失去了作战的能力，只能回到家乡尾张，当一位庶民。”
生意人同情木下弥右卫门，问：“你有其他的打算吗？你曾经护送我来到摄津，我愿意帮助你回到我们的家乡。”
木下弥右卫门的相貌普通，身材有些瘦小，他的眼眶略显凹陷，但是眼眸深处，藏着些许光芒。
他看着生意人，说：“我路过主君府邸后门时候，听见了一些传闻，继国少战火，与其回到家乡过那朝不保夕，赋税苛刻的日子，我想去继国。”
生意人点头，又摇头，叹气：“你如果只想做一庶民，继国是极好的选择，只是摄津距离继国居城遥远，你一定要保重。”
从生意人那里得到百银的木下弥右卫门回到家里，这个家很是破旧，他的俸禄稀薄，妻子维持生活十分不易。
他和妻子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妻子面带忧愁，但还是迅速收拾了单薄的行李，夫妻二人伪装成邋遢的流民，准备前往继国。
木下弥右卫门拿上了自己的刀，藏在后背的衣裳里。
又在腰间挂了一把小刀，他是参与过战争的，眼中有血腥气。
他从来没有读过书，也不觉得自己能平步青云，只是在听说继国公学广招学生，不论出身时候，狠狠心动了。
不为自己，他为自己未来的孩子考虑。
继国军队骁勇善战，让公家和大将军忌惮，加上细川山名争斗，给了继国休养生息的机会，如今的继国，是无数流民的向往之地。
摄津不可久居，主君的弟弟是个蠢的，主君又听弟弟的话，想来再过一两年就会惹出祸端，木下弥右卫门趁着天气回暖，咬咬牙就上路了。
继国都城。
还不知道继国即将迎来两位不得了人物的立花晴，在思考了几天呼吸法后，就果断放弃了。
她是听梦中继国严胜说的呼吸法原理，到底没有亲自学习过，严胜似乎也不是呼吸法的创始人，她贸然改动，恐怕会适得其反。
继国府的后宅构成简单，立花晴开始处理继国族内的事情。
那些宗族亲戚大多数住在各自的府邸里，在第一代家主活着的时候，就对这些亲戚很不怎么样，后面的接班人自然也是沿袭这一做法。
继国严胜或许和这些亲戚不熟，但立花晴却熟。继国严胜是男子，不会参与太多应酬，立花晴可是三天两头就被母亲带着去赴宴。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认识她，位置重要一些的女眷们，更是看着立花晴长大的也有，对于立花晴成为继国主母，她们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有想要挑战继国主母权威的，立花晴还没说话，就有坚定家主党怒而起身，非常不客气地驳了回去。
按道理说这些妯娌之间还会做做样子，这样的不留情面，立花晴都有些惊讶。
立花晴本身就无可挑剔，无论是出身才情还是手段相貌，那夫人就挑着继国严胜没有小妾，阴阳怪气立花晴管着家主。
下一秒就有一个妇人扭头，眼神好似刀子一样飞过去，冷笑：“你也不必要羡慕主君和夫人感情好，毕竟自己女儿管不好后院，惹得一尸两命，你自己难道没有责任吗？”
“你！”
“您现在又在生什么气呢？当年您不是在我们这些人之间，得意得很吗？”
对面一个摇扇子的妇人微微笑了一下。
立花晴看了眼那脸色瞬间灰败的妇人，心下叹息，面上仍然保持端庄的笑容，出声打圆场。
但是今天的小宴会也举行不下去了，草草收场。
出言呛人的那个妇人找立花晴道歉，立花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玩着手上的木质珠串，淡淡道：“触景生情罢了。”
“她自个爱作孽，让女儿学了去，结果落得如此下场。”那妇人嘀咕了一句，然后再和立花晴下拜，才离开。
这点小插曲，立花晴还没放在眼里，倒是晚上时候，继国严胜看着不太高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
今日那家夫人敢出言讥讽立花晴，明日他们家的孩子就敢谋夺继国家主的位置。
立花晴想说哪有这样子想人家的，但又想起来战国的风俗，沉默了。
确实很有可能。
那家夫人的女儿就是毛利庆次的第一任妻子。
继国严胜把那家亲戚打包一起丢去流放了。
二月中旬，毛利元就操练的七百人小队，已经可以比肩继国家的核心精锐部队了。
中旬后，毛利元就正式开始训练两万兵卒，跟着一起训练的还有立花道雪。
今川兄弟的父亲今川元信病重，难以起身，兄弟俩只留了哥哥在府所行走，弟弟回家守在父亲床边。
继国公学的消息传遍京畿地区，然后往北传播。
开春的时节，木下弥右卫门带着妻子来到继国都城，和许多流民一样，挤在郊外的破屋子里。
播磨国赤松氏起兵冒犯继国北部边境。
去年的时候，足利义植和细川高国再次对立。细川高国和赤松家重臣浦上村宗联系，和赤松家重归于好，迎足利义晴为新任幕府将军。
有了新幕府将军的这层关系，赤松家马上重整旗鼓。
京都那边细川山名明面上同盟，谁不知道两家谁也看不惯谁，赤松氏本来可以和继国一样借助这段时间发展自己的，结果阿波国的守护家卷土重来，赤松氏只能在京都那边的命令下，抵御阿波的军队。
足利义晴成为新幕府将军后，加上阿波的战役有了初步结果，赤松氏修养了一段时间，眼神可不落在了让无数大名眼红的继国身上。
这次的冒犯，估计还是试探意味居多。但继国严胜却没打算手软，他年纪比起那些大名小太多，他需要借助这一次冒犯立威，同时也是为不久后启用的毛利元就扬名。
前线战报说，赤松这次的军队，初步估计在八千人，军队实力算是中等。
这个数量，可大可小，毕竟大名之间有些小摩擦很正常，前些年的时候，继国前代家主还出兵去京畿地区那边帮助平乱呢。
至于平什么乱，别管，反正那群人在京都转了一圈，又带回不少京都土特产，人倒是没杀几个，起到了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二月二十二日，继国严胜秘密派遣毛利元就前往北部边境，毛利元就携七百人精兵，一夜疾驰，于二十三日夜里抵达和赤松氏八千军队接壤的边境一带，在山林中暂时安营扎寨。
双方都没有考虑过失败。
立花道雪只听毛利元就说他要接哥哥来都城享福，很高兴地接手了兵卒的训练，他围观了那么久，按照毛利元就那套方法盯着兵卒训练就行，他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权力呢，虽然还有继国严胜会来视察，他也兴奋坏了。
十日后，年仅二十一岁的毛利元就大败赤松氏，七百人歼灭八千人，消息传出，震惊南北。
每天高高兴兴去兵营练兵，偶尔奇怪出云居然这么远吗毛利元就怎么还没回都城的立花道雪：“？？？”
播磨国，实际上掌控了赤松氏权力的重臣浦上村宗摔了一地的瓷器，又惊又怒，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七百人大败八千人，领兵的竟然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二十岁小卒！
继国严胜这小子真是好运道，不就是试探劫掠了几个小村，居然下此狠手。
浦上村宗眼中闪过狠辣，起身侧头，对着仆从说道：“立刻写信，告知大将军，对继国起兵，刻不容缓！”
他的声音里，带着他也没意识到的惊惶和沙哑。

第27章 斩信使京畿新局势:继国家臣会议
继国府所今日还在为赤松军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不过他们也不着急，大名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边境又不是没有驻军，互相骚扰对方一下，没什么的。
听到毛利元就歼灭赤松八千兵卒后的家臣们：“……？！”
他们纷纷看着坐在上首，年纪轻轻已经不敢让人直视的主君——他们现在连畏惧都全忘记了，一个个眼珠子好似要瞪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这人是谁？姓毛利？没听说过毛利家有这号人啊！
继国严胜从文书中抬头，扫了一眼众家臣，这些年纪一大把的家臣又纷纷低头，不敢和继国严胜对视了。
他们顿了一下，默契地看向了座次十分靠前的毛利庆次身上，和毛利庆次相熟的人还在使劲挤眉弄眼。
然而毛利庆次始终面沉如水，低垂着眼，只有在继国严胜淡声说着前线战报时候，狠狠攥了一下衣摆。
作为毛利家的家主，如果他也做出不知道毛利元就这号人的话，那真是……
毛利庆次当然知道毛利元就是继国家主看好的人，但一个出身小商户的人，能有什么多大的才能？
即便有，左右现在也才多长时间，新年事忙，作为家主的他没有空去接待毛利元就也是正常的。
他还想着冷那毛利元就一段日子，再行举荐之事，毛利元就虽然在毛利家吃喝待遇不错，但他这个家主迟迟不愿意接见他，定然会心生迟疑。
届时他自信，只需要一番言语，就能让毛利元就对他感激涕零。
毛利庆次自诩擅长玩弄人心，但是这一次却错了个彻底，他万万没想到毛利元就的才能大到继国严胜可以安心让毛利元就领七百人离开都城奔赴北部边境，也不敢相信毛利元就竟然用七百人打败八千人。
十倍多的悬殊！
继国严胜派出去的七百人，一定是继国军队的精英，否则毛利庆次想不到毛利元就是如何获胜的。
在一干半大不小的家臣中，立花道雪仍然是坐在继国严胜座下的第一列，比毛利庆次还要靠前，此时他表情难看的程度和毛利庆次不相上下，这落在其他人眼中，可就意味深长了。
只有知道内情的今川安信（今川兄弟中的弟弟）和上田家主忍住了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今川安信十分上道地说：“能以七百人大败八千人，此人才能极高，主君应当重用。”
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在脱裤子放屁。
主君没有重用，那毛利元就能领七百人吗？哪怕只是七百人！
他刚想着，身侧的上田家主也开口附和，面带微笑，左一句天赐良将，右一句主君乃当世伯乐，夸完毛利元就就开始拍继国严胜马屁，听得夹在两人中间的中年男人额头直跳。
中年男人猛地发现，这两个人貌似串通好了，他夹在中间跟个懵懂的孩童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再抬头，立花道雪和毛利庆次的表情仍然不好看，只是立花道雪的表情明显很多。
毛利庆次别以为你低着头我们就看不见你的表情！
就在其他家臣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上今川安信和上田家主节奏的时候，立花道雪接过了上田家主的话，在其他人震惊的眼神中，开口：“元就能以七百人胜赤松军，只是一个足轻大将实在委屈了他，臣建议，命毛利元就，任新北门兵的军团长。”
室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和足轻大将这种领一两千人的军官不同，军团长可是能指挥一军的。
继国严胜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说：“北部边境的事端还没到平息的时候，赤松氏定不甘心。”
一直沉默的毛利庆次垂着眼，恭敬道：“赤松氏被浦上村宗掌控，然，京畿地区中表面上臣服细川高国，实则暗自联络其他势力的人不在少数，且细川晴元和三好氏对细川高国及今大将军虎视眈眈，此次大败，浦上村宗定然告知细川高国，请求攻打继国。”
广间中座次分明，坐在立花道雪旁侧，可以说是最靠近继国严胜座次的，是个年纪近四十的男人，身上穿着和其他家臣相似的衣服，面容儒雅，温声说道：“赤松氏不足为惧，只怕丹波国想要渔翁得利。”
这人正是前些日子，跟在毛利元就身侧，看着他练兵的灰袍人，他也是接替今川元信地位的人。
此话一出，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继国和京畿地区隔着播磨和丹波，他们一旦和赤松氏开战，丹波一定也会有所动作。
立花道雪不以为然：“北部战线上，和播磨接壤的是毛利军，和丹波接壤的是今川军，难道你们两家没有抵抗他们的信心吗？”
今川安信笑了笑：“丹波国一揆的几大世家，昔日和浦上村宗一起支持细川高国，扶持如今的将军义晴，是同盟关系。但毕竟从播磨入京畿，细川高国是要拉拢京畿贵族，还是不忘播磨丹波的世家？”
“浦上村宗因为损失了八千人，让细川高国攻打继国，恐怕细川高国，早已经心力交瘁。”
最上首的继国严胜开口，眼中沉静，语气笃定：“细川高国不会同意拨兵。”
他把面前的文书递给旁边的下人，下人捧着文书，先递给了那儒雅男人。
男人低头看了几眼，表情微微变化，旋即递给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的表情就精彩多了，看继国严胜的眼神分外谴责。
他把文书丢给了毛利庆次。
浦上村宗确实写信给细川高国了。
八千人大败的地方在播磨国内赤穗郡以西的佐用郡，而浦上村宗的居城是赤穗郡白旗城。
大败赤松军后，毛利元就领十人小队，日夜兼程，绕道白旗城，浦上村宗的信使刚走出去，就被毛利元就截杀，脑袋带回佐用郡，丢在了佐用郡边境军的大营外。
继国严胜手上的文书，还是一早送回来的。
佐用郡的边境军哪里认识信使的脑袋，以为这是死在和继国军对战中的兵卒，找了个地方把脑袋埋了。
浦上村宗还在白旗城等待着同盟细川高国的回复，想象着细川拨兵，大败继国，瓜分继国土地的未来。
文书传了一圈，众人神色各异，却隐约明白了什么，不管怎么样，这个叫毛利元就的年轻人，必将异军突起——毛利庆次那表情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立花道雪提出的那个建议，虽然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想想其他人这个年纪，要做到毛利元就这样一战成名，难。新北门兵是去年新招的，那毛利元就再也能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那群新兵练到和四大军一样的程度。
家臣们暗自对视一眼，他们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跟着今川安信和上田家主一起同意家主的决策咯。
文书重新送回到继国严胜桌案上，他拿出另一份文书，旁边的下人接过，直接宣布了主君的命令，命毛利元就任新北门兵军团长。
家臣们：“……”
哦，原来没有他们的事情。
立花道雪你个浓眉大眼的，你早就知道家主要宣布这个命令，你还脸色难看个球啊！
会议后，一干家臣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三三两两离开广间。
平时这个时间，继国严胜还要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其他的公务，但是今天他很快就离开了书房，径直往后院去。
他的脚步轻快，脸上极力抑制着喜色。现在还算早上，立花晴在屋内看着今年冬天城外冻死流民的情况，表情平淡，捏着朱笔半晌没落下。
今年这个冬天不算太冷——比起1515年的严寒大饥.荒来说，但是严冬腊月，必定会有流民死亡，继国府有开展一定的救助，但也只是杯水车薪，他们能做的只是抑制瘟疫的出现。
十六世纪处于小冰期初期，立花晴对于气候事件的了解很少，只依稀记得重大的气候时间，都是在中叶后。
上半叶只有永正12年的那次严寒。
继国严胜过来的时候，立花晴在思考要不要早做准备，再过十几年，她不知道他们继国会发展成什么样，未雨绸缪从来不是坏事。
听见外头下人问好的声音，立花晴回过神，放下了朱笔，很快就看见了继国严胜的身影，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严胜不应该在书房吗？
继国严胜一来就屏退了下人，三月初的天气还有些冷，立花晴是在室内办公的，继国严胜坐在她对面，声音还是习惯性的平缓，但是语气中带着雀跃。
“元就率七百人大败赤松氏八千人，战胜后，又领十人，赶到白旗城郊，截杀了浦上村宗的信使。”
对于一个少年家主来说，毛利元就的大胜，注定是他政绩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于继国严胜来说，他哪怕收服了继国都城的贵族，但是其他旗主仍然对他抱有轻视，他在短时间内启用毛利元就，且毛利元就初阵就是以少胜多的大胜，一位新的，属于家主嫡系谱代家臣冉冉升起，足以震慑其他旗主。
能够得到这样的良将，继国严胜很难不露出欣喜的表情。
立花晴看着他平时绷着脸，这下子也忍不住勾着唇角，便笑道：“夫君知人善任，他自然百倍回报。”
继国严胜继续说道：“我打算让他五月份起兵攻伐大内。”
立花晴点头，问：“你确定好守护代和代官的人选了吗？”
少年家主沉默了一下，略小心地看了一眼立花晴，立花晴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小声说：“我属意道雪。”
立花道雪今年十六岁，立花家主已经为他讨要了副将的位置，但没说要留在周防。
继国严胜想了想，又补充道：“顶多是一年，一年后，我会召他回来，安排新的人。”一年的时间，他相信会有新的有才者出现。
北方大名对继国多有侧目，整个继国对外防御的侧重点是北方，至于东部隔着海对望的那些地方，比如说阿波，阿波国的细川晴元恨不得打死赤松氏和细川高国，根本不管继国。
继国严胜说起今日会议的事情，提到了京畿地区的格局变化，还有播磨和丹波两方的同盟。
拦截浦上村宗的信使只是一时的，他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但只要拖到四五月，那就够了。
立花晴思索了片刻，说道：“哥哥不擅长内务，治军冲锋倒是在行，此次前往周防，也是一场历练。”
说完，她心中忽然一跳，严胜该不会打算让道雪对付南海道的大名吧？
这想法不过转瞬即逝，立花晴没有继续想，而是又说起自己记得的一些事情，其实局势不难理解，立花晴知道历史的大概走向，目前除了中部地区和记忆中有出入，北部包括京畿地区内的格局其实大差不差。
“细川高国的弟弟和丹波国内的国众不睦，细川晴元对丹波的掌控削弱，细川高国如今正得意，重用家人，他是和丹波国众结盟，然后借助浦上村宗等的势力才能卷土重来，如果他不能巩固旧同盟的关系，我看用不了多久，京畿格局就会发生新的变化。”她话语的意思和今川安信接近，但是她语气中更为笃定。
哪怕不知道历史，单看继国严胜带回来给她看的文书，立花晴就能推测个大概。
历史上，永正18年（1521年），将军足利义植与细川高国不和，逃到淡路国（今神户和香川之间的岛屿），细川高国从赤松氏迎前将军足利义澄次子足利义晴为幕府将军。
大永五年（1525年），细川高国堂弟细川伊贤和高国的家臣，也是丹波的豪族，出现内讧。细川晴元从阿波发起反击，细川高国抛弃京都东逃。

第28章 访北门救下仲绣娘:第二张SSR
二月二十三日，毛利元就抵达和佐用郡接壤的边境。
他靠着继国严胜的信物，能够号令毛利全军，但是他只是让毛利军严防死守边境城墙，而后整整八日，他和他的七百人小队消失的得无影无踪。
驻守北部边境的毛利军团长是立花夫人的二哥，他猜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被继国严胜派去暗杀浦上村宗的时候，小卒冲回兵营，气喘吁吁道：“将军，赤松增派驻守在十五里外的八千人，全部不见了，现场还有很多尸体！”
除了那七百人，没人知道毛利元就是怎么做到的。
八千人的尸体遍布河流沿岸，被俘有三千余人，主将和副将的脑袋，当日就送到了毛利二将军的帐中。
毛利元就仍然不见踪影。
次日黎明，毛利元就率十人小队，把一个脑袋丢在了佐用郡边军军营前，然后火速召集剩余的人，返回都城。
于是，前一天还在消化新的北门军团长消息的家臣们，第二天就见到那传闻中以十倍之差大败赤松，连夜截杀浦上村宗信使的毛利元就。
原本脸色不好看的立花道雪，没错，那个前一天还在会议上摆脸色的立花少主，在继国府门口看见风尘仆仆的毛利元就，冲上去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嚎着元就表哥怎么舍得抛下可怜的道雪弟弟。
原本面带疲惫的毛利元就瞬间不疲惫了，而是目露绝望，左右张望，企图找到一个可以解救他的人。
该死的立花道雪，让他颜面尽失！
路过的家臣投以惊奇的视线。
——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啊！
读懂了这些眼神的毛利元就：“……”
这是毛利元就第一次进入继国的府所会议，比起昨天的每旬大会议，今天的只是心腹会议，毛利元就没有完全丢脸。
最后解救毛利元就的还是继国严胜。
也是这天，核心家臣得知了确切的起兵消息，五月初，毛利元就将率北门兵南下周防，攻打大内氏。
毛利元就被赐予了单独的宅邸，继国严胜给了他两天的休息时间，还警告了立花道雪不要去打扰人家休息。
一散会，毛利元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还有立花道雪哀哀戚戚的“元就表哥”声音。
午间用饭，继国严胜提起这件事，立花晴被逗笑了，忍不住道：“你要是不当着哥哥面说，他一定装瞎。”
继国严胜点头，把挑好鱼刺的肉放在立花晴碗里，说：“道雪的性格很好。”
说笑了几句，立花晴转而提起城郊流民的事情：“如今天气也回暖了，让他们聚集在城郊外，万一有个什么病痛，很容易感染，不如趁着春天，一起安排了。”
流民们聚集在一起，卫生方面完全零保障，一旦起了疫病，那可是很要命的。
冬天还好，一到春天，尤其是冷热交替，这时代，哪怕是感冒也能短短几日撒手人寰。
继国严胜没怎么犹豫就说了“好”，甚至没问立花晴要怎么安排。
流民问题，继国都城一直都有，前代家主在的时候，就是放任不管，如果流民闹事，就派兵镇压。
继国严胜继位后，鼓励流民返乡，年轻人入伍成为足轻，最后是以工代赈。
中部多山地，开垦良田不易，开辟道路同样困难。
对于其他贵族或者旗主来说，年轻的领主让流民去修路开地什么的，都是小打小闹，流民也才顶多一万人出头。
“我前天去城郊外看了，今年的流民中似乎有不少干净的面孔。”立花晴回忆着前天看见的场景，说道，“以工代赈是好的，各郡都有要修筑的城墙，尤其是往北了去。”
继国北部的战线在十多年前一直变化，比如今倒退十几里也曾有过，沿途的小镇修筑了简陋的城墙，断断续续的，在边境交战一带十分常见。
“可这些流民中还有一些老弱病残，我想着，找些什么轻松能干的工作给他们……够了，你别夹了。”
立花晴皱眉说着，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都要堆成小山了，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继国严胜，把他的碗夺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小山碗放在了他面前。
继国严胜：“……”
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去外面记得带护卫。”
立花晴都想白他一眼了，前天出门的时候，这人丢下政务就要跟着出来，还不是被她撵了回去，最后还是调派了百余护卫。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立花晴头都大了。
她低头看着属于继国严胜的，里面只有两块可怜鱼骨头的碗，眉心又是一跳，语气危险：“我的好夫君，你最好把碗里的东西全都吃了。”
企图把碗推回去的继国严胜动作一顿，抿唇，闷出了一句“好”。
立花晴发现他有个坏习惯，不，准确来说这个坏习惯是最近才养成的。
他喜欢看立花晴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正经吃东西。
立花晴喜欢在饭桌上讲话，不拘什么，都能说上几句，继国严胜非常捧场，且一边捧场一边默默给立花晴夹菜。
给立花晴夹了五筷子，自己才低头随便塞一口。
这样非常不好！
立花晴不排斥他给自己夹菜，但是他也得吃啊，不然这算什么？把她当吃播？
她不得不怀疑继国严胜是不是胃口不好，处理完公务后，就扎进厨房研究一些后世的美食。
于是继国严胜给她夹菜更勤了，还满眼期待，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式菜是他研究的。
立花晴不继续说流民的事情了，开始认真吃饭。
午间照旧是午休，一般时候，继国严胜会陪着她午休，偶尔实在有事情，就十分抱歉地说要去一趟兵营。
立花晴今天午后打算去一趟城郊外，流民主要聚集在北门那边，继国严胜午后也要去北门兵营，他们还能一起出门。
领主夫妇出行，虽然低调，但是也是贵族的排场，一些人看见了自会避开。
在北门附近，还没出北门，立花晴就下车了，继国严胜掀起帘子，皱眉看了看她身边那不过十几人的护卫，十分不赞同。
立花晴已经不想说服他了，这人觉得她出门带十万兵卒都不会多。
和目露担忧的严胜微笑告别后，立花晴毫不犹豫转身走了，她穿着的不过寻常贵族夫人服饰，没有穿继国家那张扬的大紫色。
城郊只是行程的一部分，她今日还要在北门附近晃悠。
据说，北门来了不少从京畿地区逃来的人。
是人，不是流民。
这些人是没见过继国严胜的，更不可能见过立花晴，只能凭借他们身上的衣服来判断他们的身份地位。
身边带了十几个护卫的继国夫人，无视了明里暗里的视线，和一个正常的贵族夫人一样，转了几家首饰店，然后拐入一家平平无奇的布料店。
布料店里挂着几件成衣，还有几个女工坐在矮椅子绣着什么，老板笑盈盈地迎上来，给立花晴介绍新从京畿来的新花样。
都是清新的花样，立花晴看了一眼，觉得配色不错，便站在店内，和老板交谈起来。
她身边跟着两个侍女，低眉垂眼，存在感极低，但是肉眼可见的规矩极好。
老板看出来这位年轻夫人身份不凡，瞧着似乎有些眼熟，不过她没多想，热情地介绍起布料的来历。
她说得正起劲，那边刺绣的女工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立花晴的思绪瞬间被拉走，投去了视线。
看清什么景象后，她皱了皱眉，老板忙说这是新招的绣娘，不知怎么了，身体似乎不适。
岂止是不适，这年轻女人都晕在地上了。
立花晴侧头，一个侍女弯身，迅速退了出去。
她再次看向老板，此时老板的脸色有些难看，却时不时地看向晕倒的绣娘那边。
“我叫下人请个医师来，”立花晴温声说道，“这些料子，都包起来吧。”
其实不用特地去请，立花晴的护卫中，就有医师，大概是那种如果患者不听话，就略懂一些拳脚的彪悍医师。
那医师迅速进到店里，查看了那昏倒的绣娘情况，片刻后起身，说道：“先天不足，怀孕一月有余，需要好好休息。”
老板忍不住低呼，生怕这绣娘在店里就害了性命，赶紧遣了个小学徒去找这个绣娘的家里人。
店里的骚动原本很容易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但是门口的护卫自从那医师进去后就围住了店，外面的人好奇，可不敢轻易靠近。
老板刚遣了小学徒从后门去找人，店门口就有人大喊：“这是怎么了？”
立花晴站着的位置靠近门口，吩咐那几个绣娘把晕倒的女人抬到店内靠里的地方，然后才转头，瞧见被护卫拦住的矮瘦男人，他面色焦急，几乎是恳求地看向立花晴：“我妻子在里头工作，我刚才好似看见她被抬进去的影子了，夫人行行好，让我进去瞧瞧吧？”
老板看着那女人被放好，转身出来，看见那被拦着的男人，先是一惊，然后和立花晴说道：“夫人，确实是他，我记得前几天时候，就是他陪着那绣娘来的。”
立花晴抬手，几个护卫放行，矮瘦男人忙不迭往店里跑，只是腿部的残疾让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开春的天气还不算十分温暖，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短衫，背上全被浸湿了。
虽然步伐踉跄，但他行走的时候，丝毫没有碰到店里的东西。
立花晴眼眸一闪，这个人……从过军，动作和反应都颇为敏捷。
“阿仲，阿仲，你怎么样了？”
店内是拥挤的，仲绣娘躺着的地方还算块空地，女人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看得木下弥右卫门心头直跳，连着呼喊数声，女人没有半点反应。
他不由得心生绝望，侧头看见走来的立花晴，猛地朝她跪下，连连叩拜，哀声道：“恳请夫人救救我的妻子，小人木下弥右卫门，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没抱什么希望，他一个残疾的足轻，妻子仲原本还有一手不错的刺绣活，来到继国都城后，他们省吃俭用，只期盼能先在都城站稳脚跟。
他可以找些手上的活计，他什么都愿意学。
仲很快就被一家布料店聘为绣娘，全赖她有一手扎实的绣活。
他们昨天还想着，等他们的孩子出生，慢慢在都城长大，能去公学墙角下偷偷听课，也是好的。
但现在——
木下弥右卫门不住地磕头，立花晴从震惊中回过神，示意侍女扶起这个残疾的足轻，敛起刚才的失色，说道：“既然今日我遇见了这样的事情，便不好置之不理，你随我走吧。”
然后侧头对着另一个侍女说道：“北门最近的人家都不好叨扰，我的车架可停好了？”
侍女答：“就在外面，夫人。”
“把这位夫人扶上去，先让人看着情况，就近再去寻合适的医师，等情况稳定了，送回府上。”
这些护卫侍女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动作迅速，两个侍女抬起昏迷中的仲绣娘，木下弥右卫门感激地再和立花晴叩首，然后快速跟了上去。
老板看着她们抬着人出去，才松了一口气，和立花晴说道：“夫人心善，日后必有福报。”
立花晴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让老板把刚才介绍的布料都包起来，送去继国府。
从车架那边折返回来的一个侍女支付了布料的费用，老板还在震惊中。
继国府？
是她想到的那个继国府吗？
侍女小声提醒：“老板，是领主的府邸，可别送错了。”
老板：“啊，噢！好！”
真的是领主夫人！！！
老板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看着那被簇拥离开的窈窕身影，心脏跳动的速度快了几分。
半晌，她一抹脸，领主夫人是菩萨转世啊！
立花晴全然不知被人称作菩萨了。
如果那个男人不说自己的名字，她顶多是给点钱让他们去找医师。
可是，那个名字，在这个时代，真的是有点敏感了。
但这样的名字又不是很少见。
立花晴的心脏也跳得很快。
木下弥右卫门守在车架外，看见立花晴的身影，忙垂下头，不敢直视，神情拘谨。
哪怕此前再大的雄心壮志，在面对真正的贵族时候，他不自觉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他已经知道自己妻子是怀孕了，在欣喜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担忧。
医师说这一胎有些不足之症，妻子需要好好养着。
木下弥右卫门心中的担忧被压抑住，面上带出以前常展现的恭敬，只不过这次，他的恭敬是发自内心的。
他听见那个年轻的夫人问道：“你的妻子有了身孕，你们可有想过名字？”
木下弥右卫门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他还是迅速回答了：“小人和妻子只粗略想过儿子的名字，幼名就叫日吉丸，大名……暂且没有想过。”
日吉丸！
立花晴笼在袖口里的手攥紧，呼吸微微急促，她侧过头，看着车架，语气还是平稳的。
和继国严胜待久了，她也不自觉学到了严胜身上那沉静的气质。
“你跟着车架先走吧，等到了地方，会有人接待你的。”
木下弥右卫门心中狂跳，忍不住又想跪下，旁边的护卫拦住了他。
立花晴已经迈步，朝着北门外走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庞有些发烫，纯粹是激动的。
现在，她不打算去城郊了。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见到严胜。

第29章 情翩飞月下黑白子:平安京的字画
继国严胜正在视察北门兵营的训练情况，走了不到一半，有侍从匆匆来报，说夫人来了。
然后看见家主大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步伐匆匆，几乎要飞起来。
侍从一愣，赶紧跟上，结果发现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居然看不见家主大人的影子了。
侍从：啊！！！
北门兵营有几个大帐子，最中间的自然属于继国领主，平日里议事都在两侧的大帐。大帐周围戒备森严，目视前方的新兵看见一个急匆匆跑来的家主，面上没有表情，但或多或少都抽搐了一下眼角。
后面还有一个拼尽全力奔跑的侍从，撕心裂肺喊着：“家主，夫人，还，还没到——”
他话刚飞出去，旁边一个侍卫就把他抓住捂住了嘴巴，警告：“兵营禁止喧哗。”
继国严胜已经进入到大帐里了。
他长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很快听见外面的动静，他将将转过身，大帐就被人掀开，外头的光亮瞬间闯入帐内，紧接着眼前影子一闪，整个人都被立花晴抱住了。
因为快速奔跑带来的惯性，继国严胜下意识扣住了她的腰身，防止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他底盘很稳，立花晴又纤细，完全是杞人忧天。
不拉起大帐门口的帷帐，帐内的光线是有一些昏暗的。
继国严胜心头一紧，问：“怎么了？”
阿晴原本是要去城郊的，现在却绕道来了这里，难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果然护卫还是带少了。继国严胜的眉头微蹙，正想着，立花晴就抬起头，眉眼弯弯，她平日里很注意仪容，不会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
漆墨长眉下的眼眸，跟藏了星辰似的，淬着明显的笑意，眼中只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五官挑不出半点不好，怎么看都让人喜欢。
继国严胜目光一滞，然后就被立花晴拉了一下，身子不由得弯了弯。
下一秒，脸庞贴上了柔软的东西，还有属于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浅香气，意识到是什么后，继国严胜的耳朵瞬间烧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发，发生什么事了……？
立花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很高兴，不去城郊了，我今天陪你在兵营这边。”
“啊……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继国严胜看着眼前人带着笑意的眉眼，原本平静的心渐渐膨胀起来。
立花晴抬手给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拉起他的手往外走，语气轻快：“你刚到这边没多久吧，我记得走完一圈要不少时间呢，你肯定没走完。”
少年家主的耳根还残余着霞色，但眉梢带着明显的柔和，“嗯”了一声，才说：“我听说你来了，就走了回来。”
丝毫不提自己刚才是多么的激动。
北门兵营的新兵被毛利元就操练了一段时间，虽然后面交给了立花道雪训练，立花道雪即便年少，那也是打小在立花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比毛利元就更清楚继国军队的规章制度。
加上这段时间里，他们经常可以看见来视察的主君，心中觉得自己要被重用，每个人训练都格外刻苦。
以前，他们看见的主君都是面无表情的，自带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今天主君视察不到一半，就匆匆往回跑了，新兵们仍然在训练中，但是和同伴错开的视线中，都带着疑惑。
大约一刻钟后，主君再次出现，但这次身边跟了个华服少女，两个人牵着手，姿态亲密，想必那位就是主君夫人。
还有，他们第一次，看见主君笑了！
训练他们的足轻将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视线。
主君视察当然不只是看看而已，之前每一次，主君都能找到他们训练中的错漏不足，就是那年少骄傲的立花少主，也经常被训得抬不起头。
今天的继国严胜没有去关注这些新兵，他只陪着立花晴顺着他平日视察的路线，看她好奇地看着不远处埋头训练的新兵，时不时解释几句，他们在训练什么。
在走出大帐，继国严胜就回过神，回握住了拉着他的手，手指的肌肤相贴，柔软的指腹传递着对方的温度，连骨头也好似成了瓷器一样，让他不敢用力握着。
立花晴又想起来那个呼吸法的训练，好奇问了两句。
继国严胜皱起眉，摇头：“对于一般足轻来说，这样的训练程度无疑是逼死他们，如果是从小培养的武士，也许还有可能成功。”
“即便有成效，恐怕也是在透支身体。”严胜的声音中满是不赞同。
立花晴“嗯嗯”几声，腹诽他不还是去做了。
想了想，她摇着严胜的手，状似不经意地问：“如果真的有成效，你会去做吗？”
继国严胜沉默了。
立花晴以为他在思考，但沉默的时间久了，她猛地转头看向眼神飘忽的继国严胜。
“如果结果足够打动我……我大概真的会去做。”继国严胜十分诚实，他完全可以用其他漂亮话搪塞过去，但他不想对立花晴说谎。
两个人站在一处空地上，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立花晴的发丝被风卷动，也许是风太大了，她感觉到眼睛有些干涩。
她撇嘴，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闷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继国严胜忍不住笑了下，这样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他眉眼又柔和几分。
立花晴戳着他的手臂：“真是，你别学了我哥哥，一天天的不知道傻乐个什么。”
继国严胜点头。
两个人默契地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继续往前走。
继国严胜没想那么多，他觉得不会出现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情况。
立花晴则是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虽然有些难过，但还在可接受范围中。
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继国夫妇回到了继国府。
路上，立花晴还是和继国严胜同乘一车，抱着他说起了在北门遇到的事情。
继国严胜没什么反应，左右不过多几个人而已，他私底下叫人去查查两个人的底细，没问题就留在继国府当个打杂的。
等往主母院子去了，继国严胜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格外高兴，是因为这件事。”
立花晴“唔”了一声，严肃说道：“其实我有相面的本事，我觉得那位仲绣娘怀着的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继国严胜惊奇：“原来是这样。”
立花晴：“……”
他不会真的信了吧？那一个月的胎儿，连脸蛋都没有呢。
继国严胜兴致勃勃：“那我呢？”
立花晴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晚间饭后，两个人会凑在一起下棋，立花晴的棋术没有继国严胜的厉害，她每次下到一半，就觉得脑子要烧起来了。
继国严胜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帮她悔棋。
哪有人这么下棋的！
几番下来，立花晴让他自己玩，然后就去弹琴。
她挺喜欢弹琴的，尤其爱弹前世喜欢的歌曲。
前世因为兴趣，她记得一些曲谱，虽然乐器不同，但谱子可以重新编写，曲子弹出来也大差不差，还多了几分别样的感觉。
立花晴弹的曲子和古曲，和现在流行的靡靡之音都不太一样。
轻快的音节编织成闻所未闻的曲子，不会显得杂乱，比那些古曲多了不知道多少的生机勃勃。
和过去靡靡之音迥异的曲子，多了几分离经叛道。
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不多，立花晴很会自娱自乐，来到继国府后，她也不会改变，甚至因为继国严胜的纵容，什么都可以做。
夜深，休息的时候，立花晴看着继国严胜躺下。
模糊的灯光似乎也模糊了他面容的轮廓。
她语气认真说：“其实我真的给你相面了。”
继国严胜侧头：“真的吗？”
立花晴伸出手，轻轻地摹画他的眉眼。
“万事顺遂，大富大贵，青史留名。”
她说。
继国都城每天都会来往许多人，都城内开设有市场，继国府对于商人的管辖较为严格，会压抑过高的物价，即便这样，也吸引了无数商人。
靠近北门的布料店老板都能请上好几个绣娘，养一两个学徒，继国都城的商业发展程度可见一斑。
这些来自各地的商人，都会不约而同，私底下去拜访都城中的贵族。
尤其是正在府所中当值的家臣，门庭若市。
都城禁夜市，深夜后才禁止行人往来，应酬的豪商或者是贵族车马，在夜半的路上随处可见。
京极府上，家主京极光继接待了一位来自伯耆的豪商。
这位豪商是个年轻男人，脸色苍白，头发微卷，眼底带着赤红，露出谦和的笑容时候，仍然会让人心头一跳，
他带来一批古董，希望抛售给继国都城的贵族。
继国都城贵族，当然也包括京极光继，他出身美作，虽然不是嫡系，但也是联系继国和美作的纽带。同时，他接替了今川元信，成为核心宿老，如今权势完全可以和立花毛利比拟。
“在下平日里唯独喜爱侍弄花草，偶然从古书上得知，有一种花，名为彼岸花，却是蓝色……”年轻的豪商声音低沉，语调缓慢，倒像是真贵族。
坐在他对面的儒雅男人微微一笑：“君是想要借京极家的势力，去寻找这样奇特的花么？”
年轻豪商颔首，说：“家中有祖上传下来的，平安京时候的字画，大人素来喜爱书画，想来这些礼物，大人会喜欢。”
旁侧的下人小心翼翼展开一卷字画。
京极光继侧头，目光一顿，片刻后，眼中惊叹，回头看向对面的年轻豪商，笑道：“君之盛情，不好推辞。我不曾听说过什么蓝色的彼岸花，只能尽力而为。”
随便派些人出去找就是了。京极光继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
年轻的豪商似乎相信了，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今日的宴会，宾主尽欢。

第30章 蝮蛇和尚斋藤道三:天然适合鬼杀队的少年
继国府的下人是不会去肆意揣测主人行为的，立花晴让人把木下弥右卫门夫妇俩安置好，继国府很大，下人哪怕重新填充了一批，下人的房间也有很多。
木下弥右卫门分到了一个很小的院子，但是比起他在北门的住所，这里已经让他感激涕零了。
他成了继国家的家仆，虽然腿部有残疾，但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正因为腿部的残疾，木下弥右卫门在干活的时候分外仔细卖力。
府内只有立花晴一个女主子，仲绣娘是分不到去立花晴跟前的，但隔了几天，立花晴想起来的时候，会询问她的状况。
仲绣娘被带到了继国夫人面前，动作拘谨，但看向继国夫人的眼神是感激的。
立花晴真正看重的是仲绣娘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未来的丰臣秀吉，哪怕现在他只有一个幼名日吉丸。
她怀疑是木下弥右卫门夫妇在冬末的时候南下，一路上颠沛流离，才导致仲绣娘这一胎不稳。
而且……她总觉得丰臣秀吉似乎提前出生了很多年。
转念一想，哪怕不是丰臣秀吉，救人一命也是好的。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日后少主出世，身边跟几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很有必要，主君年少时候也是有一批陪练的小武士呢。
仲绣娘这下明白，夫人是看上了她肚子里的日吉丸，但她更为欣喜，连连叩首，只觉得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头脑。
立花晴摆摆手，仲绣娘被下人引着离开。
她这番话没避着人，当天，正在书房处理政务的继国严胜，也听到了这番话。
他抬手，下人离开，书房内又只剩下他一人。
少年家主的表情出现了空白，他呆愣地盯着桌案上的文书，半晌后，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仲绣娘也不是天天白待着，她干起了老本行，和其他人一起赶制军队所需的衣衫布料，她做事勤恳，针脚扎实，管事的妇人很欣赏她。
木下弥右卫门平日里就是看守库房，然后整理库房中的杂物，继国府中的库房不少，他虚心学了算术，虽然是初学者，但他宁愿算上十遍百遍，也要确保无一遗漏。
夫妇俩在继国府中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
三月中旬，公学正式对外开放。
投奔继国的人很多，继国严胜确实发现了几个得用的，提拔到了府所中就职，只不过是边角的清闲工作。
毛利元就再次投入到练兵中，在北部边境转了一圈，真正接触了战场，他身上的凌人气势非但没有压制，反而更多了几分煞气。
回到北门兵营，其实他已经做好这些新兵回到起点的准备，结果发现这些人的训练进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询问了下属才知道，这十来天里，主君和立花少主经常来视察训练。尤其是主君，几乎每一次都要指出他们训练的不当之处。
毛利元就察觉，这位比自己小几岁的主君，恐怕在军事方面的造诣不亚于自己。
某一次，继国严胜和立花晴到北门兵营的时候，毛利元就就想去找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平时事忙，哪怕毛利元就被任命为北门兵营的军团长，也很难见到这位主君。
结果发现那个老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立花道雪，又被继国夫人揪住，点着脑袋数落。
毛利元就的脚步一顿，不太敢上前，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留给他太大的阴影了。
“老师让你看书，你倒好，上个月要看的兵书，拖到现在连一半都没看！”
“文盲！”
立花道雪被打得抱头鼠窜，继国严胜揣着手，低头看地面，恨不得把地面看出一朵花来。
毛利元就默默转身离开。
每走一步，就感觉到莫名的沉重。
那句“文盲”在脑海中回荡。
毛利元就安慰自己，他可是从小就识字读书，怎么可能是文盲。
隔天，满血复活的立花道雪发现毛利元就身上多了本书，很是奇怪：“你怎么带着本书？这是什么书？我也要看！”
毛利元就瞥了他一眼，无视之。
他不会和文盲一般计较的。
虽然没有成功和继国严胜讨论兵法，但毛利元就坚信还会有下一次机会的。
这个机会也很快到来。
继国严胜一手打造的公学，自然也要去看的，毛利元就听说这个消息后，也跑去了公学。
公学中人来人往，穿什么衣服的都有，但没人敢高声喧哗，公学中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维持着秩序。
毛利元就去了公学，跟屁虫立花道雪当然也义不容辞追上了他的脚步。
公学中有几个地方是禁止入内的，继国严胜，毛利元就，立花道雪三个人，陆续进入公学，继国严胜来得早些，转了公学一圈，然后和几个公学的负责人去了小院说话。
毛利元就推测继国严胜会在哪个位置，很快就消失在了公学略复杂的建筑中。
至于立花道雪，鬼鬼祟祟跟着毛利元就，进入公学后没多久，面前路过一个还俗的和尚，他被大脑门照了一下，回过神来，哪里还有什么毛利元就的影子。
立花道雪怒了，上前抓住了和尚，问：“你看见刚才那个人没有，穿青色衣服的。”
和尚扭头一看，立花道雪比他高半个头，和尚表情就有些沉，他又左右看了看，说道：“没看见。”
“你一个和尚也来听课”既然找不到毛利元就，立花道雪干脆就拉着和尚说话。
和尚不想和他说话，绷着脸说道：“我已经还俗了。”
立花道雪撇嘴：“那你不还是和尚？”
和尚想打他，看见立花道雪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后，生生地忍住了，告诉自己这个人不过是不懂事的小孩，别和他一般见识。
他扯回自己的袖子，说：“随便你怎么想，我要去听课了，你别捣乱。”
立花道雪打量着他，忽然说道：“你是京畿人。”
和尚动作一顿，眼神锐利瞬间，不过他很快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
“我来这里，和我是哪里人有关系吗？”
立花道雪：“当然有，万一你是京畿人的探子呢？”
和尚要被气笑了：“随便你怎么想，放手。”旁边的那些护卫怎么不上前制止这个混不吝的少年。
立花道雪又抓住了和尚的衣服。
护卫们目不斜视，和四大军不一样，他们这些在公学中当值的人，都是家里送来镀金的——小时候谁没被立花少主带着走街串巷过。
立花道雪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立花道雪。”
和尚努力扯回衣服的动作一顿，眯眼看向立花道雪，这次轮到他打量这个少年了，立花道雪的手非常坚定，哪怕被打量也没有撒开手的意思。
他认为这个和尚不会揍他。
他不敢这么碰毛利元就，因为毛利元就真的会打他。
和尚果然沉得住气，勉强笑了下：“原来是立花少主，久仰。”
“你也是你也是，”立花道雪嘴上花花，“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你该不会是京畿哪家贵族吧？”
和尚微笑：“我只是一个和尚。”
“……”
“斋藤道三，我的名字。”
立花道雪喜提新玩具……不是，新玩伴。立花少主身边的位置还是十分有重量的，斋藤道三很快就打消了在公学溜达偶遇继国领主或者其他人的念头，遇上立花道雪，他也算是不枉此行。
成为立花道雪的新随从，斋藤道三见识到了这位贵族少年是怎样的精力旺盛。
同样，在立花道雪身边，他很快就接触到了继国都城最顶尖的一批贵族。
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继国夫人。
斋藤道三十分害怕自己一个外男会被抓起来，立花道雪似乎无所谓的样子，他回头又把自己脑袋上的毛给刮了个干净，假装自己真的是和尚。
好在继国夫人是在继国府前院的一处屋子接待了立花道雪，周围随从很多，下人站在不远处，斋藤道三松了一口气。
继国府的建筑和京都那边很不一样，哪怕只是普通的屋子，也足够大，屋门打开着，架子摆着古董花瓶，墙壁上是古代的轴画。
斋藤道三第一次看见继国府的内部装饰，心中有些复杂。
然后才去观察那位年纪轻轻的继国夫人，立花道雪的孪生妹妹。
虽然是兄妹，但是立花道雪跪坐在继国夫人对面时候分外老实，继国夫人手上捏着把扇子，抬头看了一眼候在外面回廊的斋藤道三。
视线相对，立花晴的表情微变。
斋藤道三心中一凛。
不过立花晴只是问立花道雪怎么收了个和尚随从，立花道雪挠了挠头，说道：“我看他似乎有点本事，干脆带在身边了，放心吧妹妹，父亲也同意了的。”
立花道雪想说这人不是和尚，但又觉得还是先不说的好。
他便道：“这人名叫斋藤道三，严胜已经答应帮我取查了。”
斋藤道三就在外面，他丝毫不忌讳说这些。
和尚脸上也没有异色，垂着脑袋，非常恭敬的模样。
立花晴却是表情再度变化，斋藤道三？是她认识的那个斋藤道三吗？
她捏着扇骨的手微微用力，眯眼再看了一次那和尚，收回视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今日找来立花道雪的原因。
三月中下旬，大内拒绝缴纳岁贡。
立花道雪十分生气，张嘴就是要灭了大内的话，听得外头的斋藤道三眉头直跳。
叽里呱啦一大堆后，发现妹妹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立花道雪遗憾结束了表演，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问：“他们拒绝缴纳岁贡，是想做什么？其他毗邻三旗知道吗？”
立花晴葱白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扇骨，说道：“便是知道，也要看家主的意思，他们现在也只是拒绝岁贡，没有其他出格的事情，原定是五月份起兵的，不会有变。”
五月起兵，抵达周防也得是六月了吧，期间的三个月，足以发生各种事情。
立花道雪思忖了一下，点头：“好吧。”
离开这处时候，立花道雪还是一副思考的样子，走了一半，忽然一拍脑袋：“我知道我忘记什么了！”
斋藤道三被他吓了许多次，这次已经能保持面不改色了。
立花道雪扭头就跑，一干随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对于立花道雪来说，是很大的事情。
立花家主让他去巡视出云的矿场。
然后往东，打立花旧地的那些宗族一个措手不及，至于怎么打，全看立花道雪心意。
立花家在出云也是有银矿铜矿和铁矿的，每年都会派人去巡视，今年派少主过去，不会太引人注目。
立花晴只让他注意安全，别逞强，然后就放他走了。
走出继国府后，立花道雪问斋藤道三：“你会骑马吗？”
斋藤道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立花道雪大手一挥：“那你也跟着去吧。”
然后压低了声音，和斋藤道三说道：“我听说出云有怪物伤人，你知道是什么怪物吗？”
斋藤道三很不想理会这个人，勉强捧场：“什么怪物？”
立花道雪指了指自己：“有着人型的怪物，也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出云会不会碰见，诶，我们晚上去看矿场吧。”
“那怪物就是在晚上出来的呢。”
斋藤道三很想说他不愿意，但是立花道雪已经拉着左右，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了。
如果怪物是真的，那么立花道雪这样的人，就是第一个送死。斋藤道三面无表情想道。
爱冒险是每个少年的天性，但斋藤道三已经不是少年。
三月下旬，继国南部暗潮涌动。
大内氏派遣使者前往毗邻的安芸，与安芸旗主贺茂氏秘密接触。
立花道雪领五百人离开都城，前往出云巡视立花资产。
夜里，立花军中离开五千人，跟上了少主的步伐。
白旗城中，浦上村宗没等来细川高国的回信，反而听说细川高国似乎对丹波豪族不满，心中不安，暂且把怒火按了下去，想要再看看形势。
出云。
中部地区的靠西一带，多山林，多悬崖峭壁。绵延的山林中，藏着一片建筑。
这片建筑看着有些年代了，夜里只有寥寥几处屋子点着蜡烛。
其中一个房间内，面上带着病态苍白，瞧着身体很不好的和服青年，正垂眼盯着桌案上的纸条。
能够一个人击杀食人鬼的少年，家境贫寒，打听到的消息说，那少年是被收养的。
天然适合鬼杀队。
青年轻咳几声，身体微微弓起，影子落在地面上，烛火晃动，把影子带着也飘摇起来。

第31章 谈当年一梦春中醒:少年慕艾
立花道雪离开都城前日。
毛利元就破天荒地来找了立花道雪。
他没忘记离开出云的时候，缘一拜托他的事情，从容貌上来看，继国严胜绝对就是缘一口中的兄长，但继国严胜的身份也实在是太尊贵了。
难道真是兄弟阋墙？毛利元就心中迟疑，也不敢去问上田家主，更不可能去问今川兄弟或是京极光继，最后他决定去问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虽然跳脱，但这位可是实打实在都城长大的，和继国严胜又关系匪浅，一定知道点什么。
“你可知道，主君有什么兄弟吗？”毛利元就斟酌着语气问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正奇怪为什么毛利元就要私底下拉着他说话，听到这话，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全然没有平时散漫的样子。
他看了看毛利元就，问：“你怎么会问这个？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毛利元就表情也一凝，果真是有个兄弟？
立花道雪起身左右看了看，走出门，让外面的下人守着院门，谁来都要通报，然后才回到室内，再次坐在了毛利元就对面。
“严胜他，确实有个弟弟。”立花道雪的语气很慎重。
毛利元就瞳孔微缩，当猜测被证实的那一刻，他仍然感觉到了自己狂跳的心脏，忍不住紧紧地盯着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表情却有恍惚，似乎在回忆什么。
“大概是严胜七八岁的时候，他爹发了失心疯，把他弟弟扶持成了少主，还把严胜赶去下人的房间。”少年说起这个的时候，眼中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
毛利元就也震惊地瞪大眼。
谁？谁被扶持成少主了？缘一那家伙——？！
为了不认错人，毛利元就甚至问了一句：“他弟弟叫什么名字？”
立花道雪想着说都说了，也不在乎说多少，干脆答道：“继国缘一。”
毛利元就：“……”
他骤然想象出缘一成为少主，不，成为他主君的画面，他和缘一谈兵策，缘一就用那双眼睛呆呆地看着他……毛利元就整个人打了个寒颤，虽然对缘一有点不公平，但还是算了吧。
立花道雪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缘一？不，缘一是不是没死？”
他说出这句话时候，自己都探着身子，盯着毛利元就的眼睛，四目相对，意识到什么后，立花道雪重新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缘一居然真的活着？”
那颠倒的生活其实也不过一年左右，对于继国都城的贵族来说，那实在是印象深刻，讳莫如深的一年。
在立花道雪口中，毛利元就得知了一个荒诞的故事。
他的嘴巴半天没合上。
立花道雪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大概的过程就是这样了，因为这件事情，那死老头觉得严胜的地位不够正统，就决定和我们家联姻，我家妹妹也是这么嫁给他的。”
毛利元就语气有些小心：“我看主君和夫人的感情很不错。”
接收到立花道雪的怒目而视，毛利元就轻咳两声，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前几年跟着那死老头手下，你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立花道雪冷哼。
毛利元就虚心地低下头。
“当年要不是朱乃夫人骤然去世，元信老头就要领着今川军杀了死老头，后来就是缘一突然离开，死老头找了几天还是没找到，宿老们又向他发难，他只能把严胜放出来，重新立为少主。”
少年的语气有些冷，他把严胜的父亲称为“死老头”的语气，显然是没少这么骂。
直到继国前代家主死的时候，都是不甘心的。
立花道雪听说那死老头闭目前还对着严胜念叨缘一，缘一小时候干嘛去了，现在老了开始发失心疯呢。
“你既然认识缘一，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可警告你，别打着什么扶持缘一的心思。”立花道雪一改此前的少年意气，面容冷凝，已经有了家主的气势。
毛利元就一噎，也没有生气，反而是表情复杂：“这倒是不会，缘一他现在是一名猎户的养子。”
立花道雪：“哦？”
“我走之前，他在市上卖死鹿，卖了许多天也没卖出去。”毛利元就挑拣着话语，决定略过那些怪物的事情。
立花道雪皱眉：“他和你说了以前的事情吗？”
“他只跟我说，听说主君大婚，拜托我来看看。”毛利元就说道。
缘一竟然还在继国内，立花道雪沉眉，他明天就会出发前往出云，毛利元就出身出云，既然认识缘一，那缘一肯定是在出云那片地方，届时候再派人去找吧。
“缘一当主君……还是算了吧。”毛利元就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连字都不识。”
说起这个，立花道雪来劲了，两掌一拍：“可不是嘛！他之前当少主时候就不想读书，天天问严胜去哪里了，别人又打不过他，死老头就把他关了起来，丢了一堆书进去。”
立花道雪这个倒霉蛋当年还被继国前家主命令去给继国缘一当伴读。
小道雪正因为严胜的事情迁怒呢，和缘一打架，被人家一拳撂倒了，嚎得撕心裂肺。
因为新少主把立花少主打得一个月下不来床，立花道雪逃脱了给继国缘一当伴读的命运。
当年听说缘一出走，立花道雪第一反应就是，今川元信出手了。现在听毛利元就说起来，似乎真是缘一自己跑了。
继国缘一应该是识字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早该忘记了。
立花道雪打定主意去会会这个当初做了一年少主的继国缘一。
毛利元就给缘一说了一通好话，立花道雪不为所动，而是说道：“他是个好人，这不影响我想揍他。”
“你打不过。”毛利元就毫不客气地指出。
立花道雪涨红了脸：“那又怎么样！”
难道这些年他会因为打不过严胜就放弃和严胜发起战斗邀请吗？！
但毛利元就的一句话也让立花道雪心头一动。
继国缘一的武学天赋，确实恐怖。
算了算了，严胜还在呢，他要做的是让继国缘一永远消失在严胜的视野中。
送走毛利元就后，立花道雪马不停蹄地往继国府去。
见到妹妹后，屏退下人，他开门见山：“缘一还活着，就在出云。”
立花晴表情一变，掌心狠狠攥起，半月形的指甲刺入肉里，面色阴晴不定。
立花道雪说道：“我这次去出云会去找他，他现在境况不怎么样，只要他的身份保密，不会出什么事情。”
“那就拜托哥哥了……务必不许他人知道。”立花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顿了顿后，她继续说道：“这件事情，不必告诉严胜。”
她其实还想说，如果有必要的话，直接杀了缘一。一个当今领主的嫡系兄弟出现，对于日后的局势影响不可谓不大。
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
“我知道。”立花道雪点头，答应了妹妹。
翌日，立花道雪离开都城。
毛利元就依旧操练他的北门兵，他借来了不少周防及其周边地区的舆图和地方志，研究周防的地形。
继国严胜每日处理公务，剩余的时间除去和家臣议事，就是练武，有时候会去找立花晴下棋。
立花晴在整理账目，他就坐在旁边自己和自己下。
某日，有个管事和立花晴汇报，提了一嘴那仲绣娘工作勤恳，立花晴笑了下，说给她多提些月钱好了。
立花晴赏罚分明，管事都说到跟前了，她不会不为所动。
旁边自顾自下棋的继国严胜却是捏着黑子迟迟未落。
他蓦地想起来，数日前听到的那番话。
耳边是立花晴和管事说话的声音，来汇报的不止一人，他一侧目就能看见自己夫人垂着眼，捻着朱笔，声音不大，轻言慢语，但说出的从来不是商量的话，而是一条条清晰的命令。
再过半个时辰就临近傍晚，立花晴在院子周围种了许多花，和过去继国府中那干枯枝丫与嶙峋怪石的院景截然不同。
春天的时候，这些移植过来的花开得正好。
一眨眼，已经春天了吗？
继国严胜慢吞吞地落下一子，半晌后，他把一塌糊涂的棋盘打乱，将黑白子一颗颗重新放回棋盅。
外侧的谈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继国严胜还在挑着黑白子的时候，棋盘上多了一只手。
立花晴坐在对面，帮他把黑白子放回相应的棋盅，嘴上说道：“我看你刚才下得好好的，怎么重新打乱了？”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下，才慢吞吞说道：“想起了一个新的棋谱。”
他看向对面垂眸的少女，问：“要来下棋吗？”
立花晴把最后三枚白子放入棋盅内，“嗯”了一声，忽而抱怨道：“我可不和你下那些高深的，刚看完军中后勤的账目，我脑袋疼着呢。”
话音落下，继国严胜就紧张说道：“那不下了。”
立花晴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这样紧张，眨了一下眼睛，起身凑到了他身边，笑吟吟道：“我脑袋疼，夫君给我按按吧。”
继国严胜当了真，表情严肃起来，立花晴指哪里他就按哪里，还担心自己用力过重，力度一轻再轻。
他观察着立花晴的表情，对上一双含满笑意的眼眸时候，心跳乱了一拍，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立花晴催促他继续。
两个人相对坐着，她眉眼弯弯说话的时候，眼尾的促狭都明显得过分。
继国严胜默默收回了手，轻咳一声：“快到晚膳时间了。”
立花晴也没有继续逗他，站起身，脑袋被按了一通，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她去看花瓶里的花，过了一整日，插好的花都有些蔫吧了。
平静的一日在夕阳中沉没，立花晴看了半日的账本，又听了半日下面管事的汇报，早早就睡下了。
继国严胜原本想着看会儿书再睡，可就着烛火，怎么也看不下去，脑海中时不时闪过白天时候，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庞，耳畔又是那几句话回荡，眼前的文字都变成了小人，自顾自地跑走，回过神来的时候，停留在那一页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他默默放下书，躺在了立花晴身侧。
姿势仍然是端端正正的，好似回到了新婚的第一个晚上。
他闭着眼，鼻尖飘着一丝浅淡的香气，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哪怕只是感受一次，就难以割舍。
继国严胜在恍惚中入睡。
他做了梦。
白日下，和室内的光线很好，他看见立花晴跪坐着，对着铜镜描眉。
她的眉毛生得很好，不需要特意描色都无可挑剔。
白皙的肌肤在光线中几近透明，可是她眼尾的一点痣，那样小，却又好似燃烧起来，让他挪不开眼。
她的红痣，她的长眉，她被挽起的头发下，没入紫色和服的脖颈。
继国严胜一惊神，发现她穿着的，是自己的衣裳。
她终于发现了他。
那双眼眸转过，望着他。
满地春花开得灿烂，庄严的白日下，不可侵犯的白日下，她垂着的眼眸下，长睫毛的阴影下，一颗红痣如此显眼。
……
继国家主醒来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冷静，他默默起身，蹑手蹑脚离开了房间，看见外面昏沉的天光时候，紧绷的后背才稍微松懈。
还好，还很早。
他想道。

第32章 道雪遇鬼再见缘一:缘一：ovo
严胜最近有些奇怪。
但是立花晴也说不上哪里奇怪，似乎是越来越爱往后院跑了。
算了，上班累了扭头一看一张大帅脸，谁会拒绝。
转眼四月份，南部地区愈发躁动，继国严胜终于发出了第一份文书，斥责大内氏，直言如若大内氏执迷不悟，继国必将收回大内的旗主资格。
大内氏，十五世纪末时候，一代雄主大内政宏去世，大内义兴继任家督。
原本历史上，大内义兴会插手幕府将军的争斗，在京都大放异彩，取得大内家前所未有的荣誉。
但如今，中部的霸主是继国，十多年前的将军争斗，继国派出数次军队，捞了莫大的好处，后来因为先代家主调换少主的事情，继国军队退回中部，京畿地区的局势发生了进一步的改变。
当年在京畿地区的继国军队中也有大内的兵卒，大内义兴想要在京都施展拳脚，最后却被继国前代家主紧急召回，退守继国北部，不到一个月，又遣返回周防，从此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继国严胜继位的时候，他没有作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有前代宿老今川元信镇压，今川元信在继国军队中威望很高，在其他旗主心目中的地位也非常超然，如今今川元信病重，毛利家跋扈，立花少主年仅十六岁，立花家虽然和继国联姻，但立花家主连新年都只出席了一次，估计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了。
就是上田家还需要忌惮。
所以大内义兴派人去说服了安芸的贺茂氏。
有了大内氏在前面引人注目，安芸贺茂氏的小动作就没那么明显了。
大内义兴也派遣使者前往长门和石见，但那边两家的态度十分暧昧，让大内义兴恼火不已。
他认为自己有莫大的才能，当年没能在京都有所作为，全是继国家的错。
如今少主即位，后继无人，根基不稳，先代家主留下来的人手陆续去世，正是他的大好时机。
接到继国的文书后，大内义兴冷笑一声，随手扔去烧掉了。
“山口氏和那贺氏还是不肯松口吗？”
他问身边的家臣。
家臣垂着脑袋回答：“大人，山口氏说要提防对岸的大友氏，分身乏术，那贺氏则说……”
他的语气有些为难。
大内义兴皱眉：“说什么？”
家臣：“他们说，担心北部的出云起兵讨伐，毕竟出云是上田的领土。”
大内义兴表情冷下，一拍桌案，已经将近五十岁的他，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有些狰狞，他喘了口气，虽然在意料之内，但也为那贺氏的胆小如鼠感到恼怒和荒谬。
罢了，他还有别的同盟。
山口氏说要提防大友氏，殊不知，他已经和大友氏达成协议，大友氏正准备拨兵渡海，顶多六月，他就能拿出四万的兵力。
大内义兴自信，至少可以打下继国一半的土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继国家出了个能以七百人大败八千人的帅才又怎么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水分？
而且短短三个月内，即便继国严胜把新北门兵交给了那个人，但他可不信继国严胜会把讨伐大内的军队交给那个年轻人，顶多是让那个年轻人当个副将。
届时那叫毛利元就的人果真南下，他一定会派人在半路截杀这人。
大内义兴抬手：“让都城的探子继续打听。”
都城内商业发达，来往的人鱼龙混杂，倒是便宜了他。
四月份，立花道雪抵达出云。
出云作为上田氏的主场，虽然有其他家族的资产在这里，但上田氏仍然对出云有绝对的掌控权。
立花道雪带来的五千余人，在出云月山富田城外的山林中安营扎寨，这里靠近富田城，运送物资很方便。
此次真正的目的是收拾立花领土上的那些吃里扒外的宗族，立花道雪只会在出云逗留三日，然后秘密离开。
上田家主的长子接待了立花少主，大摆宴席。
那长子也只是比立花道雪大了几岁，名叫义久，喝了一通酒后，立花道雪大着舌头，拉着他问起去年矿场野兽伤人的事情。
上田义久冥思苦想了半天，才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几个地方。都是挺偏僻的地方，有野兽出没不奇怪。”
立花道雪拍着他的肩膀：“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外头已经天黑，上田义久被立花道雪一拍，也上了头，推开桌案起身，吆喝着人备马，他要和立花少主去西北角矿场。
旁人劝了两句没劝住，只好安排人下去准备马匹。
作为立花道雪的随从，斋藤道三在这种场合滴酒不沾，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头上包着布巾，遮挡了大光头，半点也不起眼。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面前闹哄哄的一幕，无奈起身，跟在了走路摇摇晃晃的上田义久和立花道雪身后。
其他随从或多或少都喝了酒，好在还没到醉醺醺的地步，等上田府的下人备好马，一行人就这么浑身酒气地出发了。
西北角矿场确实要远一些，走出城门没多久，凉风一吹，一行人的酒醒了大半，立花道雪仍然兴致勃勃，拉着上田义久问矿场的事情。
上田义久一一回答了，立花道雪生的讨喜，有时候倨傲了些，但对于上田义久来说，立花道雪这个年纪倨傲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他们几乎是翻了一座小山岭，才看见西北角矿场的轮廓。
西北角矿场很大，上田义久来的消息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和立花道雪也不过是来转转，没必要让矿场的工人们提心吊胆。
担心立花道雪生气，他还细细解释了一番。
立花道雪摆摆手：“我可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我们到处看看，一会儿就回去。”
他只带了五六个随从，上田家的下人倒是有三十余人，都是护卫。
上田义久来了西北角矿场不知道多少次，干脆呆在显眼的位置，让立花道雪自个儿去转，大少爷估计是没见过矿场，现在夜色深沉，他应该很快就没了兴致。
那三十余人的护卫，分了两半，一半保护立花道雪，一半保护上田义久。
立花道雪就继续往前去了，斋藤道三跟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微微皱着眉，扫过周围的环境。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边太安静了一点，是因为工人没有聚集在这边休息吗？
只是四月份的夜里，怎么连虫鸣鸟叫也无。
立花道雪倒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领路的人也会回应他，一行人没注意到环境的诡异。
一行人不知不觉到了一处略偏僻的地方，领头的人想着要不要劝立花道雪回去，就猛地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影子。
他勒住了马，立花道雪回头，也看见了前方不同寻常的影子。
那影子是直立的，但是块头太大了些。
立花道雪眯起眼。
斋藤道三的视力很好，在夜间也没有什么阻碍，他只落后立花道雪一个身位，看清那影子的时候，他脸色巨变，和立花道雪急声道：“少主，我们先跑吧。这东西有些不同寻常！”
要劝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转瞬之间，斋藤道三已经做好劝说第二次的准备。
然而立花道雪丝毫没有犹豫，高声大喝：“所有人全速后撤，不许回头！”
斋藤道三甚至有刹那间的愣神，看向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的立花道雪。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位立花少主的了解，实在是太浅薄了。
后面的人还算训练有素，短暂的骚动后，很快，马蹄声不断响起，矿场的场地很大，他们调转方向十分迅速。
领头人打定主意要断后，正和立花道雪说让他赶紧走，怎知一侧头，胸口传来剧痛，低头一看，一条灰绿色的粗大手臂贯穿了他的胸口。
“唰”一下，立花道雪抽出了佩刀，斋藤道三神色一变：“少主！”
那是很近的距离，立花道雪还骑在马上，横刀一扫，竟然生生地砍下了那条粗壮的灰绿色手臂。
领头人却因为这样的伤口，栽倒在地上。
斋藤道三不得不抽出了自己的长刀，这样近的距离，他们都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样，心中俱是一沉。
立花道雪迅速下马，手上握着刀，他身上是常服，刚才怪物瞬间贯穿人体的速度，只要他闪避不及，就是第二个倒在地上的领头人。
但此时的少年，面目沉静，面对足足有两米多高的怪物，也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瞬。
斋藤道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也下了马，在立花道雪的身侧，看见了那怪物浑浊眼珠子中，清晰的欲望——
那怪物没有急着攻击两人，而是抄起地上痛呼的领头人，要塞进嘴里。
立花道雪的身形动了，斋藤道三在犹豫要不要让立花道雪快走，如果这个怪物是奔着吃人来的，现在已经有一个负伤濒死的人，那样的伤口不可能愈合，让这个人拖延时间，立花道雪有很大的概率能成功逃走。
“少主！”
立花道雪的身形往前，斋藤道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别忘了夫人的话！”
被少年握在手里的佩刀，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名刀，锋利无比。
少年扎着高高的马尾，眼中沉静，双手握着名刀，在都城繁华中长大的他，第一次直面危险，就是和常理全然不同的怪物。
在斋藤道三震惊的眼神中，立花道雪的身体一跃，竟然在怪物低头的瞬间，月光下寒芒乍现，砍下了怪物的头颅。
怪物想要进食的动作顿住了。
那真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名刀，锋利的程度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所能抵达的巅峰。
斋藤道三的呼吸几乎屏住了——就这样，就这样瞬间结束了吗？
一秒的流逝，好似过去了十年之久。
立花道雪握着刀柄的手爆出青筋，余光一扫，脸色扭曲起来，斋藤道三还在呆愣中的时候，他全没了刚才的气势，扭头冲着马跑去，嘴上大喊：“快跑啊斋藤！！”
斋藤道三：“！！”
那个怪物的脑袋，明明已经被砍下，竟然在月光下，缓慢地重新生出来。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刚才那个领头人已然断气。
立花道雪的一刀，激怒了怪物，他们不知道马匹能不能跑过怪物。
夜空中，有三两黑影飞过，似乎是乌鸦。
不远处的山上，正趴在树枝上，想要掏鸟窝的继国缘一，忽然直起身，看到山下的一幕。
头发乱糟糟，还插着几片树叶的少年表情一紧，跳下树，拎起立在树下的柴刀，不过是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林小路中。
那个怪物又出现了……上次他没追到它，没想到它竟然跑来了矿场，还杀死了人。
继国缘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刮过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他很快看见了矿场，也看见了和怪物缠斗的少年。
少年的旁边，还有倒下的马匹。
另一个青年，举着刀，随时准备刺上怪物一刀。
但是这样是不够的，继国缘一太明白该怎么对付这个怪物。
斋藤道三率先发现了少年的身影，他脸色难看，怎么又来了一个人，这样立花道雪很容易束手束脚。
但上一秒还在远处的少年，下一秒冲到了眼前。
斋藤道三：“？”他眼花了吗？
柴刀的刀锋很钝，比不上立花道雪手上名刀的锋利。
但名刀在砍下第三个头颅时候，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立花道雪脸上血迹斑斑，表情冷凝，他的眼中只剩下战斗，他不知道这个怪物要长出几个脑袋才会善罢甘休。
他只能拖到救援到来。
事变发生得太快，估计那些人才和上田义久会合。
手臂的肌肉已经出现不堪重负的痛楚，立花道雪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削弱。
当一把柴刀出现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柴刀收割了第四个头颅，立花道雪睁大眼，看见一个形容邋遢的少年，从背后突刺，然后横着一劈，那把灰扑扑的柴刀，就这样——剁下了那颗怪物的脑袋！
少年没有停下动作，而是拔出柴刀，动作迅速地剁下了怪物的四肢，表情淡漠，似乎做了这种事情上百次。
怪物短暂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斋藤道三眼眸颤抖了一下，把刀一丢，冲过去扶住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的身体确实消耗得厉害，他被斋藤道三扶着，勉强站住，看着那个少年，准确来说，他的眼眸钉死在了少年耳朵下的日纹耳坠上。
这个人！
少年也转过头，因为怪物血液的飞溅，他脸上有些脏污，但是那双眼睛竟然和十年前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立花道雪的大脑上。
立花道雪面部肌肉抽搐。
又来了，又来了，这样的感觉。
继国缘一！！
谁看人第一反应是看人家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脑子有疾呢！
五秒钟后，继国缘一的嘴巴微微张大，他眨了眨眼。
然后说道：“啊……是你。”
斋藤道三奇怪，他看了看立花道雪扭曲的表情，心中一凛，难道二人认识？
因为继国缘一脸上的脏污，加上谁能想到继国严胜还会有个双胞胎弟弟，所以斋藤道三没有想过面前的少年会和继国严胜有关系。
立花道雪正要开口，继国缘一的眼眸忽然亮起，问：“兄长大人也来了这边吗？”
虽然当少主的日子很短暂，继国缘一也没记住什么，但他依稀记得这个人和兄长关系不错，还会当着他的面问下人兄长过得好不好。
立花道雪盯着那双眼睛，那实在是一双很好懂的眼睛，但他心中的提防不会因此落下，不过因为继国缘一确实救了他，立花道雪还是说道：“主君没有过来，我只是来这边巡视。”
继国缘一的眼眸瞬间暗淡了些。
旁边的斋藤道三表情空白。主君？兄长？这个少年难道是继国前代家主的孩子？还有这个称呼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啊……穿成这样，是被流放的庶子吗？
继国缘一抿唇，抬起柴刀，又狠狠剁下了食人鬼刚刚长出来的四肢。
立花道雪皱眉，又说道：“严胜已经继位家主，我劝你不要有别的心思。”
缘一没听懂立花道雪的言外之意，他十分高兴地回答：“我也知道兄长大人当家主了！”
立花道雪：“……”
缘一是不是自动把他的后半句当耳旁风，还是在装傻充愣？
对于这种会动摇严胜地位的事情，立花道雪不得不十万分慎重，多考虑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询问起被缘一反复剁去四肢的怪物事情。
缘一说道：“出太阳就好了。”
立花道雪皱眉，这个怪物是惧怕太阳吗？如果此前的矿场野兽也是这个怪物，那么也能解释，为什么几次伤人都是在夜里了。
“你家在哪里？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立花道雪露出了一个纯良的笑容，他得知道继国缘一的住址，这样才好谋划。
继国缘一扭头指了个方向：“我家在附近。”
在附近？立花道雪心中记下，他在出云不会待太久，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缘一，回头派人去找找缘一，最好能把缘一看管起来。
此时的立花道雪没有想过，缘一口中的“在附近”，会是几十公里开外。
继国缘一看着立花道雪，眼中藏着期待，希望立花道雪和他多说些兄长的事情。
然而从继国缘一那张脏污的脸上看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困难，更别说除了一开始的高兴，继国缘一的眼里几乎是毫无波动。
立花道雪想了想，把自己手上的名刀递给了继国缘一，上面有立花家的家徽，他说：“你可以拿着这把刀去上田府，他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上田氏的忠心是值得相信的，看见继国缘一的脸庞，上田义久这个同样经历过少主之变的人，又看见自己的佩刀，肯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立花道雪总要多做些准备。
继国缘一很是感动——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波澜。
立花道雪还在思考他是不是伪装的时候，斋藤道三疑惑，他总感觉这位疑似继国庶子的少年，貌似……不太通人性。
活像个山林中的野孩子。
继国缘一拿过那把名刀，还没说什么，忽然转头看了一眼，两秒后，拉起地上的怪物，拖着一溜烟跑了。
立花道雪：“？！”
斋藤道三险些以为这少年是骗了立花道雪的刀迫不及待跑了。
立花道雪也有瞬间的怀疑，但是他隐约觉得，缘一是看见了什么，才走的。
不过，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愣神的工夫，面前空空如也。
继国缘一甚至把柴刀捅在怪物身上，一起带走了。
“斋藤。”立花道雪回过神，他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忽然压低声音，和斋藤道三说道，“刚才的事，务必烂在肚子里，那个人的身份决不允许泄露！”
斋藤道三表情一凝，垂首答是。
地上还有未消散的怪物残肢，是刚才缘一砍下的，立花道雪看了看，和斋藤道三对视一眼，斋藤道三再次点头。
立花道雪很满意斋藤道三的上道。
匆匆带着一大群人赶来的上田义久要吓死了，他没想到带去的下人居然敢丢下立花道雪跑了，立花道雪的随从被这些人裹挟在其中，连调转马头都不行。
那些随从也要吓死了，要是少主遇难，他们必须切腹谢罪啊！
有何颜面再活在世上！
然而立花道雪很平静，看见上田义久后，只是说怪物被他杀死了，可惜死了个上田家的护卫。
上田义久愧疚难安，立花道雪还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
接下来两天，立花道雪都在自己营帐中养伤，暗中让人去找缘一的住所，却是一无所获。
立花道雪有些奇怪，甚至把搜查范围扩大到方圆十里，仍然是杳无音信。
时间到了，他只能在临走之前，给妹妹写了一封信。
四月上旬，立花领土即将迎来未来的立花家主。
从出云送信回都城要一段日子，等立花晴收到信后，已经是中旬。
主母院子的屋子众多，立花晴坐在自己的书房中，独自一人，拆开了有些厚的信封。
拆开前，她还在嘀咕哥哥是不是话太多了，怎么写了这么多。
当看完信的前半段，立花晴的脸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她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
那所谓的怪物，定然是食人鬼。
继国缘一知道如何杀死食人鬼。
既然食人鬼出现在了出云，那个鬼杀队一定也在出云一带附近。
鬼杀队，顾名思义，就是灭杀恶鬼的组织。
继国缘一是鬼杀队的人。
哪怕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会是。
立花晴的脑海中转瞬间就跳出了一堆信息。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把信看完后，她把信丢入提前准备好的火盆中，火苗跳跃着，烧得她的脸颊有些发热。
她看着火盆发呆，眼神虚虚地落在跃动的火苗上，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梦境中。
主君巡视出云，并不奇怪，如果阻止严胜前往出云，是否会改变命运呢？
立花晴闭上眼，心中好似有一股郁气，团着不能散去。
半晌，她睁开眼睛，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下午，继国严胜雷打不动回到院子。
立花晴在花圃旁边剪花枝，看见继国严胜后就把剪子丢在一边，迎了过去。
她笑盈盈地抱着继国严胜的手臂，问他今天公务是不是很少。
继国严胜老实地说挺多的。他已经在调动军中物资，刚刚才和毛利元就谈论完北门兵的事情。
立花晴笑脸一收，继国严胜马上挨了一巴掌，立花晴拍着他的手臂：“事忙还往我这里跑，你真是闲的。”
继国严胜仍旧是没生气，他被立花晴推着往院子外走，走了两步，就定在原地，立花晴推不动了。
她抬头看了看严胜的身高。
严胜是不是又长高了？
继国严胜也低头看着她。
“我想和阿晴呆在一起。”他低声说。
立花晴的心头一跳，对上那张俊秀的脸庞，沉默两秒后，绷着脸转身，企图让自己硬下心肠：“你总不能老是往我这里跑，现在还早着呢。”
继国严胜凑到她身侧：“我都把事情处理好了，你可以看看。”
立花晴才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迈步往里走，哼道：“别想骗我给你干活。”
她一走，继国严胜马上就跟上了，他想着立花晴软化的态度，抬起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庞，若有所思。

第33章 南北开战严胜领军:晴子第一次登上继国政治舞台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立花晴确实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回头拉起继国严胜的手往屋内走着，说道：“都城最近有个事情，我猜你应该不知道。”
继国严胜被她拉着，十分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问：“什么事？”
“其他家的夫人在打听毛利的婚配情况，你知道是哪个毛利的。”
拉着人到了里间，立花晴示意下人上茶，然后在榻榻米一侧落座，继国严胜坐在了她对面。
毛利元就日后的成就不会差，他的妻子自然也要仔细挑选。不过这个是人家的家事，立花晴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但今日有几个夫人来拜访，说起了这件事情。
不少人家递出了橄榄枝，甚至毛利大族内也蠢蠢欲动，但摸不清毛利元就的态度。
说来也奇怪，在这个许多人早早成婚的时代，毛利元就貌似还没有结婚。
继国严胜不知道都城女眷们之间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别的事情。
“元就有婚约。”他言简意赅。
立花晴睁大眼：“原来是这样吗？”
继国严胜点头，这个是上田家主说的，毕竟是要引荐给他的人，上田家主早就把毛利元就调查了个干干净净。
他回忆了一下，说：“是出云的人，似乎是姓炼狱，家里也是武士世家，元就小时候曾经在他们家学艺，后来缔结婚约，几年前的时候，因为那女子的父亲过世，守丧，不料刚刚出丧，长兄过世。”
立花晴微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下人奉茶过来，她捧起茶盏，叹了一声：“既然是这样，还是让他早些打算吧，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待在出云。”
至于毛利元就的那些哥哥嫂嫂侄子什么的，按照毛利元就那个性格，估计只是给一笔钱，不会想着接到都城。
女方在出云，都城的人就算想要打听，来回也要一段时间，至于问本人，毛利元就天天泡在兵营，想见到他都困难。
不过既然说起这个，继国严胜看着立花晴，她正在喝茶，外头的阳光落进来，她垂下眼的姿态十分好看。
他问：“你家里对道雪有做打算吗？”
立花晴搁下茶盏，语气微妙：“家里倒是不着急，毕竟哥哥那样子……”
她没说完，但继国严胜也默默地看了眼门外。
“父亲的意思是，日后上洛，需要联盟的话，哥哥的婚事是很好的条件。”
上洛，即入主京都。
京都，又有别称洛阳。
继国严胜是真的惊讶了，立花晴摇了摇头，“哥哥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也不知道日后是什么境况，他要是有心仪的人，这条作罢就是了。”
立花道雪的同龄人都陆陆续续成婚生子了，不过前头有个毛利元就，加上妹妹已经成婚，立花道雪一点也不着急。
贵族的婚配，往往是带有政治性质的，立花道雪就没有想过遇到什么真爱。
过了两日，从继国严胜那处得知都城贵族在盘算自己妻子位置的毛利元就沉默了片刻，才说：“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会派人去接她们家人到都城的。”
继国严胜把话带到后点点头，转身就去找立花晴了，他今天是来视察北门兵营的，立花晴也陪着他一起。
自从第一次陪着他视察后，立花晴时不时也会跟着他到各兵营视察。
立花晴估计着立花道雪快要回来了。
毕竟她拿到信的时候，立花道雪早就到了立花领地。
但四月下旬，立花道雪送信回来，说他不打算返回都城，立花领地在毛利元就南下的必经之路，等毛利元就的北门兵南下，他会加入北门兵的。
大内也在四月下旬，正式公开背叛继国。
消息传回继国都城的三日后，即五月的第一天，毛利元就挥兵南下。
第三天，立花道雪率五千人和毛利元就会合，两万五千人的军队继续南下。
五月五日，浦上村宗派三万大军，直逼继国北部重镇。
和继国严胜估计的一样，浦上村宗最多忍耐到五月，就会出兵讨伐继国。
毛利军接壤播磨国，但驻守在北部边境的人数也才三万人，这三万人还是普通的足轻，浦上村宗此次压境，派遣的都是素质不错的精兵。
拨出继国精兵是板上钉钉的，就是不知道主君会任命谁为大将。
家臣会议上，所有人看着上首的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却不着急，只是让人安排本次北上抵抗浦上村宗大军所需要的装备，京畿地区的人都知道继国的实力不错，但是继国的储备究竟有多少，继国严胜才是最了解的那个。
他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分派给对应的家臣后，就宣布会议结束。
几位核心家臣照例留下来，前往书房议事。
但是他们在书房看见了继国夫人。
桌案被搬走，书房内的布置和议事广间相似，继国严胜坐在上首，只是身侧多了一个席位。
能混到核心家臣的位置，几人心中一跳，面上还能保持着不动声色。
“此次北上，我将领兵。”继国严胜待众人坐下，平静说道。
几人脸色巨变，又听见继国严胜说道：“都城南北，一应事宜，交由夫人权衡处置。”
除了毛利庆次，其他人听到这句，面上的震惊少了些，今川兄弟对视一眼，竟然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京极光继沉声道：“浦上村宗来势汹汹，万望主君三思。”
领主亲临军中，定然士气大涨，对付浦上村宗不成问题，但如今继国严胜无子，万一出点什么问题，都城必定大乱。
立花晴看着座下几人的神情，葱白的指尖抵着膝盖，这样的场合，无论她是支持还是反对，都不妥当，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表态。
军报是昨夜传回的，继国严胜想要亲自出征，她没有任何异议。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今川兄弟意思意思劝了两句就开始换了副嘴脸，甚至劝的两句都很不走心。
上田家主看了看嘴角抽搐的京极光继，又看了看神游天外的毛利庆次，有些犹豫。
他和京极光继的观点是一样的，但今川兄弟力挺主君，他要不要跟上呢？
好吧，其实他也不是很坚定。
继国严胜抬手，室内安静下来，他说道：“此次大胜，至少两年内，北部不会轻易起战事。”
浦上村宗的三万大军，能杀三分之一，就能够重创浦上村宗。
细川高国还要借浦上村宗的势力，浦上村宗的势力一旦削弱，京畿地区的局势也会变化。
任何一个经历过兵乱的人，都会明白安稳是如何的弥足珍贵。
京极光继沉默，片刻后，他叩首。
毛利庆次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立花晴，立花晴的神色很平静，表情和身边的继国严胜如出一辙，他收回视线，也跟着表态。
五月十二日，继国领主率由四大军组成的继国军队，奔赴播磨赤穗郡，都城内事宜，包括南部兵事皆由继国夫人定夺。
这是立花晴第一次登上继国的政治舞台。
家臣会议上，立花家主破天荒地出席，年仅四十多岁的立花家主，看着却和五十多六十岁的人差不多，身体清瘦，眉眼间还能看出些许年轻时候的风流。
坐在旁侧的人都闻到了立花家主身上那浓郁的药味。
四大军的家主基本都在这里了。
其他家臣中虽有对立花晴不满的，但有这四人在场，谁也不敢造次。
家臣会议的流程和往日一般无二，家臣们依次禀明事宜，然后由主君定夺。
有需要商量的，会当场表决，得出结果。
立花晴不是第一次处理这些事务，继国严胜总是给她看这些文书，什么公文都能看，包括他亲笔写下的批复，他都会说上几句为什么要这么处理。
耳濡目染下，立花晴不能做个十成十，也能保证自己不会出错。
但她仍然紧张，面上保持着波澜不惊，语调缓慢，每一句都暗自斟酌过才说出口。
原本一旬一次的会议，变成了每日都要举行。
南北的军报不断传来。
大内氏看不起毛利元就这个初出茅庐的新将，第一次交战时候，他们的主力军直接对上了立花道雪领着的左军，想要一举杀死立花家未来的家主。
立花道雪率领的左军是他带来的五千余人，对上大内氏主力后丝毫不畏惧，高举长刀冲锋，一马当先，整个左军士气高涨。
大内氏主力也不是吃素的，毛利元就在察觉战况后迅速调整作战方针，分派了一批兵力援助立花道雪，然后命剩余主力直接攻打大内军的薄弱处。
立花道雪抵挡住了大内氏的主力，为毛利元就突破大内氏另一侧战线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在大内氏一万七人主力的混战中，立花道雪连斩两位大内氏副将。
少年将军如此勇武，支援而来的队伍见状，也毫不犹豫冲入了战场。
大内义兴眺望战场，发现战况急速恶化后，面色难看，宣布后撤。
主力军留下一部分拖住立花道雪，剩余的兵力全部补在另一侧战线，毛利元就的推进速度已经是恐怖的程度了，大内义兴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不得不带领一干下属，丢弃了面对继国军的第一座城，往周防腹地逃去。
大内的四万军队，此次出战三万人，伤亡一万二人，撤回一万六人，还有一些人不知所踪，很有可能是见局势不对，弃军逃跑。
首战伤亡惨重！
毛利元就首战告捷，此战最大的功臣莫过于立花道雪，立花道雪在首战中受伤，接下来的对战大概是不能上场了。
在漫长的清扫战场统计后，毛利元就附上一封信，直言他们驻扎在安芸的边境，安芸贺茂氏有不轨之心。
如若安芸贺茂氏和大内氏里应外合，他们很容易被夹在其中。
在场的家臣闻言，纷纷色变。
继国都城是不能再发兵的了，不然很容易造成都城空虚，人心浮动。
立花晴按下文书，声音平缓：“北门军中粮草充足，即使围困，也能拖延至少两个月，只要保证好后勤，大军向前推进，不必贺茂氏谋反，大内氏已死。”
如何保证后勤，那就是毛利元就要考虑的事情了。
立花晴需要做的，就是给毛利元就一个保障。
周防距离都城遥远，她不确定信使能否把公文送到毛利元就手上，但是当着所有家臣的面，她也需要表态。
允许毛利元就在贺茂氏谋反时，直接讨伐贺茂氏。
信使日夜兼程，好在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安芸贺茂氏虽然已经决定跟着大内，但是大内氏首战惨败，他们也有些举棋不定。
不过一日，来自都城的文书出现在毛利元就的桌子上。
年轻的主将大笑，眼中却是寒意。
他笑完，和手下说道：“拨出十三支小队，抢占佐伯郡的所有城隘，务必保证安芸有异动，第一时间禀告军中。”
在周防的首战告捷，北门军往前推进，毛利元就的大营在安芸和周防的交界处。
都城文书送到的当夜，立花道雪的随从斋藤道三请求面见毛利元就，二人私底下交谈了一个时辰，翌日，斋藤道三领着一支小队，前往安芸郡。
五月二十日。
毛利元就和大内氏第二次交手。
继国严胜率军和浦上村宗首次交战。
斋藤道三抵达安芸郡，他丢掉头上的布巾，摇身一变，成了年纪轻轻的得道高僧，在寺庙中“偶遇”了贺茂家主夫人。
五月二十五日。
来自北方的第一封军报。
继国严胜占领赤穗郡全境，浦上村宗弃白旗城逃跑。
三万精兵，杀七千余人，收编两千人，逃走两万人。
比起毛利元就年纪轻轻的首战告捷，继国严胜五日占领赤穗郡，震惊京畿。
继国严胜今年，将将十八岁啊！

第34章 少年神将南北大捷: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
五日的时间，占领一个郡，且是全境，放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了。
最重要的，赤穗郡的白旗城，是赤松氏的都城。
整个赤穗郡的守卫军备都是播磨国一等一的。
浦上村宗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带上赤松氏的年幼家主，其余人还在等待南方战报时候，浦上村宗就跑了个没影。
白旗城被破，也只是一个多时辰的事情。
继国严胜有一支核心骑兵部队，装备精良，突破浦上村宗大军中心防线后，反包围起右翼，里应外合，在主将焦头烂额调动军队的时候，率人折返，直接冲到了主将的大营。
从小培养的继承人，哪怕中间有些许的插曲，但继国严胜的个人素质无疑是这个时代的巅峰。
骑术武艺才智胆略，正因为才十七八岁，即便已经成为家主几年，心底里的少年意气仍然存在。
浦上村宗曾经和阿波多年交战，他的军队也算是作战经验丰富了，怎么想也不会输得太惨。
更何况继国严胜此前从没有领军出战过。
但事实就是如此叫人目眦欲裂。
十八岁的少年抓着缰绳，手上把着长刀，锋利的刀锋带去一大片血腥，直接冲入大将营帐，速度如若雷霆，砍下的长刀好似万钧坠落，在满帐裨将惊愕之时，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了主将的头颅。
随行的一干骑兵吓坏了，但他们能做的就是射杀放哨的兵卒，控制整个大营，不让大营出现喧哗。
马蹄声原本是很大的，地面也会震颤，但是，继国严胜来得太快，他的出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有人注意到马蹄声的时候，还以为营内有人惊马，思忖着会议结束去训斥一番。
当主将的脑袋落下时候，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
继国严胜的战马一脚踩碎了桌案，他也跳下马，战马乖顺地待在原地，他就一个人握着长刀，和一干裨将打了起来。
很快有手下赶到，发现主君一个人对上了八九人，忍不住发出尖锐暴鸣，然后抄起佩刀加入。
发现手下来了以后，继国严胜再次砍下一个脑袋，俊秀的半张脸上满是血气，他已经连斩四人，剩下几人不足为惧。
很快，浦上村宗的核心将领全部被斩杀。
兵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继国严胜让其余人呆在前线，继续和浦上村宗的军队交战，然后自己领着骑兵，继续朝着白旗城去。
此次出战的继国军队是精兵，那么这一队骑兵，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有探子发现不对劲，上马狂奔，一路直上白旗城外十几里的小镇，浦上村宗贪生怕死，所以待在这小镇中，等待前线军报。
探子到了浦上村宗跟前，声嘶力竭：“大人快走吧！将军已经被继国家主斩死，其余副将十不存一，前线糜烂，继国家主领着部队，正往白旗城赶来！”
浦上村宗脸色剧变，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三万部队，把兵符扔给了心腹，让他去收回军队，然后头也不回，独自一人，骑上马就走。
他想直接逃跑，但想到赤松氏家主，咬咬牙，还是去了白旗城，带上了那年幼稚童。
浦上村宗前脚刚刚离开小镇，心腹带着兵符绕道前往前线，不到一刻钟的工夫，继国严胜的骑兵部队抵达小镇。
数百人的骑兵冲锋，小镇的矮城郭根本抵挡不住，浦上村宗带来的人全部被俘虏。
继国严胜继续前往白旗城。
一个时辰后，继国严胜抵达白旗城南城门。
作为都城，白旗城戒备森严，继国严胜没有贸然冲锋，远远看了一眼后，就率兵折返。
他再次回到了前线，此时局势已经是一面倒的架势，在前线指挥的将领迟迟没有等来主将的命令，一个小足轻狂奔而来，直言后营帐被继国家主大破，主将被斩，浦上村宗军人心瞬间涣散。
逃跑者数万。
继国严胜回来时候，已经摸出了一条大道，他又领了一万人，全军前往白旗城。
沿途看见仓皇逃跑的浦上军足轻，继国严胜下了命令，逃跑者全部放走，如果有冒犯军队者，就地斩杀。
抵达白旗城时候，将近黄昏，白旗城内已经有奔跑回来的足轻到处喊着大军被破，浦上大人北逃的消息，整个白旗城内人心惶惶。
守城的将领还是有素质的，大喊誓死捍卫白旗城。
口号刚刚喊完，继国严胜拈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他的脑袋。
至此，南城门大破。
继国严胜严令所有兵卒不许烧杀劫掠，作为继国家的掌权者，继国领土上实际意义上的帝王，继国严胜具有其他将领无法比拟的威严，一万人的军队格外的听话。
白旗城的民众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发现继国军队纪律严明，只是清剿了浦上村宗的府邸和赤松氏的府邸，纷纷松了一口气。
城中没来得及逃走的，浦上村宗的家臣们，被绑起来关进牢狱中，浦上村宗走得仓促，还有不少心腹留在了白旗城。
能够成为播磨国的实际掌权者，浦上村宗手下当然也有得力之人。
继国严胜挑了几人杀鸡儆猴，就不再管这些人，他的大军已经进入赤穗郡。
接下来的几天，继国军队分拨成数支，占领了赤穗郡全境。
浦上村宗原本只是逃到赤穗郡隔壁的揖西郡，发现赤穗郡短短几日被占领全境后，再次出逃，直接前往京畿，请求细川高国的支援。
细川高国不会坐视播磨被继国占领的。
事实也如此，细川高国又惊又怕，还是拨兵南下，前往播磨。
继国严胜占领了赤穗郡隔壁的佐用郡后，就不再扩张，开始收编两郡的足轻，占领了一个地方，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不过那是手下该忙碌的事情。
此次北上作战，继国严胜还带了一个人，年仅十二岁的上田经久。
战后的大部分事宜，上田经久都参与其中，十二岁的孩子一开始还会被人质疑，但很快，大家就没空想这想那了。
继国上一次占领新的地盘已经是很多年前了，他们忙得团团转，继国严胜则是带着部队，巡视北边新边境。
细川高国的援兵赶到的时候，使者还企图让继国严胜撤兵，看见继国严胜举起弓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南部的军报也送到了继国严胜手上。
六月初，天气逐渐燥热。
斋藤道三潜入贺茂氏，挑动贺茂内部的争斗，在内部争斗正酣的时候，暗杀了贺茂氏少主。
贺茂家主只有两个嫡子，其余都是庶子，长子一死，次子大喜过望，以为自己有继位的可能。
隔日，次子被妾室杀死于房中，妾室出逃，竟然无人找得到。
贺茂氏震动，哪里顾得上和大内氏的口头联盟。
斋藤道三在一个夜里，离开安芸都城，回到军中，直言安芸之危已解。
六月上旬，继国严胜和细川高国军队首次作战，告捷。
双方都很克制，细川高国试探出继国军队大概的实力后，就不愿意出兵了。
京畿局势因为浦上村宗大败而紧张不已，他不能再折损实力。
双方互通文书后，细川高国默认了继国严胜占领播磨二郡的事情，对于浦上村宗的三万大军闭口不提。
甚至有示好的意思。
原本留在继国北部边境的今川军和毛利军，往北推进，驻扎在了佐用赤穗边境。
周防战事倒是要慢一些，大内义兴比浦上村宗强了不是一点半点，毛利元就也不着急。
六月中，夏日来临，继国严胜返回都城。
和浦上村宗的一战，继国严胜的威望达到了继位以来的第一次巅峰。
收到来自北部的信，得知继国严胜已经在返程，立花晴怔了许久，才把有些皱巴巴的信纸放在桌案上。
白皙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一个半月的时间里，立花晴行使主君权力，召开家臣会议，处理公务接见家臣私下商讨是最基础的，她还要巡视都城兵营和公学。
兵卒多有看不起她的，在今川兵营中时候，她还碰到了言语中多有讥讽的裨将。
她让裨将取大弓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弓弦撑满，五箭齐发，百米外的靶心被挤的满满当当，箭簇刺出靶心，围观的兵卒眼神震撼。
至此所有兵营无一人敢置喙。
当日，今川兄弟来向立花晴赔礼道歉，立花晴没有轻轻放过他们，但也只是小惩大诫。
除了兵营，公学中还是有人上蹿下跳。
立花晴的处置方式也很简单，把人赶出去。
公学接纳天下向往学识之人，但别忘记了，公学是谁建的，这群人白吃白喝，还敢对她指手画脚。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把年纪了还不懂的话，就不要待在继国了。
立花晴的赶出去，是驱逐出境。
雷霆手段，霎时间，都城内再也没有半点其他声音。
继国严胜知道后，送回来的文书，处置更严厉。
对夫人有所不满者，当斩。
一轮灼热的太阳悬挂于天穹之上，继国严胜领三万多人的军队抵达都城郊外五里地。
这三万多人，归属于四大军的自然是返回四大军，还有一部分投奔或者是新收编的，继国严胜让人带去了北门新兵营处。
军队休整时候，立花晴出城迎接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还站在阳光下，看着军队被分流，听见身后的动静时候，他还没多在意。
身边的上田经久回头看了一眼，惊声道：“夫人来了！”
继国严胜浑身一震，回过身去，只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影，阳光太亮眼了，把她的脸庞都晒得有些潮红。
他们的视线接触。
立花晴刚刚走下马车，一身披甲的继国严胜就大踏步朝她走来了。
不远处的兵卒们好奇地观望。
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少年家主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看他一步步到了近前，立花晴还没说话，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大力的怀抱中。
隔着甲胄，她好似感觉到了那具身体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第35章 初次会晤未来炎柱:人群中的金色猫头鹰
阳光灼热滚烫，今天是个大晴天。
他身上的轻甲也有些发烫，硌得皮肤很不舒服。
放在以往，立花晴肯定会挣脱的。
更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
但是在感受到少年拥抱的力度后，她险些也红了眼眶，被拥抱的时候，她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感受到脸颊贴着的，属于少年的炽烈心跳。
继国严胜很克制，只是几秒，他就松开了手。
他主动握住了立花晴的掌心，一双深红的眼眸注视着眼前人，要把这一刻烙印在心底里。
立花晴回过神，抬眸看他，微微笑了下，温声道：“回家吧。”
不是回城，也不是回府。
他们该回家了。
那双深红的眼眸，因为她轻柔的一句话，出现了波澜。
他有刹那间的恍惚。
城主出行的马车规格无疑是最顶尖的，马车内很宽敞，继国严胜脱去了身上的轻甲，里衣是简单的素白色，外头只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衣。
立花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说道：“晒黑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脸庞还是白净的。
继国严胜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阿晴清减许多。”
南北军报，都城事宜，还有上一季度的税赋，种种公务，堆积在一起，如何不叫人殚精竭虑。
这一个多月来，继国内部仍然稳如泰山。
立花晴点着他的胳膊，哼道：“知道就好，明天你就回府所去，我总算能多睡会了。”
继国严胜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似有愧疚，下一秒，眼前一黑，立花晴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靠在他的身边，轻声，却平静地说道：“不用这样看着我，严胜。”
“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只要他想要，就去做。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继国严胜呼吸一窒。
移开手掌的时候，立花晴眼中的情绪已经散尽。
她眉眼弯弯，说起北部军报传回的时候，她有多高兴。
“他们听说你单枪匹马冲入主将营帐都吓坏了，我知道，这一仗，一定会赢。”
“那些庸才，怎么比得上你，你闯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吧？”
“我们严胜真是厉害，浦上村宗一定后悔死了。”
“后悔也没用，谁让他想趁火打劫。”
立花晴握着他的手，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继国严胜有些不自在地碰了碰鼻尖，如此直白的赞美……他从没有听过。
在过去，他做得永远不够好，父亲也极少夸赞他。
他只能拼命去练习，无论是典籍还是武艺，通读经书倒背如流，四季习武风雨无阻。
至于母亲……那个身影在记忆中也模糊了。
他垂下眼，看着交叠的手，敛去眼中的遗憾。
无论怎么样，现在他过得很好。
继国严胜回到都城后，日子也恢复了从前的模式，只是因为少了立花道雪这个闹腾的，还有些许不习惯。
立花晴把公务丢给他，扭头就去处理别的事情。
非常重要的事情。
五月份，毛利元就出征时候，曾经派人前往出云接未婚妻到都城，这个事情而后拜托给了上田家主，毕竟上田家主是举荐他的人，两个人交情也不错。
原本上田家主也要回一趟出云，前些年的话，他会在出云呆在过年才回都城，但是今年主君出征，只有夫人坐镇都城，他决定回出云巡查完当地豪族后就重新返回都城。
五月中下旬的时候，上田家主从出云回来，却没带回来毛利元就的未婚妻。
他找到立花晴，说那姑娘还没准备好，他已经安排了上田家的护卫，估计那姑娘要六月才来。
炼狱小姐前往都城，只有另一位兄长随行，且这位兄长还要回到出云继承家业。
也就是说，此后多年，炼狱小姐是要一个人在都城生活的。
如此，前往都城的事情倒是不着急，毕竟毛利元就还在周防，按照继国严胜先前的安排，毛利元就还要呆上差不多一年呢。
让炼狱小姐去面对毛利大族？那更不行。
继国严胜返回都城后没多久，立花晴就接到了炼狱小姐的车队已经从出云出发的消息。
想着日后大概率要重用毛利元就，立花晴干脆亲自安排了。
她找来上田家主，打听了一下那位炼狱小姐的性情。
上田家主的表情有些古怪，语气委婉：“是位性格活泼的姑娘。”
性格活泼？那不是很好吗？立花晴没明白上田家主古怪的表情。
她把毛利元就那座新府邸重新布置了一下，给人家姑娘整理出新的院子，毛利元就府里一个下人都没有，据说前几个月呆在府邸里的时候，下人是借上田家的，离开都城后就还回去了。
立花晴表情扭曲了一下，还是从继国府中拉来一批下人，打算先把毛利元就府邸布置起来，至于新的下人，等那位炼狱小姐到了，再慢慢挑吧。
晚间，立花晴回到继国府，严胜已经在院子中等着了。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拉着继国严胜问：“你是没给毛利发俸禄吗？他府上的下人都是借上田府的，如今人走了，下人都没一个呆在府里。”
继国严胜表示自己很冤枉：“我是按标准军团长的俸禄给他发的，还有别的赏赐。”
立花晴凝眉沉思，然后说道：“他这是光棍惯了，这可不行。”
继国严胜在旁边附和地点头。
立花晴拧了他一下：“你点什么头，我没来的时候，你连饭都不会按时吃，你还好意思点头。”
那点力道和挠痒痒差不多，继国严胜还是迅速地说了抱歉。
毛利元就这个举措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既然他未婚妻即将来到都城，总不能坐视不管。
翌日，护送炼狱小姐的车队进入都城。
都城内仍然热闹，因为前不久继国家主的大胜，前来投奔继国的人更多了。
不少人有了一种微妙的想法：也许继国家，可以取代已经统治幕府数百年的足利家。
但这个想法还是少许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想那么长远。
护送炼狱小姐上都城的上田家随从，按照家主的吩咐，把车队带到了恢弘大气的继国府附近。
上田家主早在一处地方等候，继国府附近除了主君的马车，其余的马车停放位置都有严格的划分。
炼狱小姐的二哥，炼狱麟次郎，有着一头让无数人侧目的金红色头发。
他的眉毛也是和发色一致的金色，形状飞扬，看着精神奕奕。
“嗨！好久不见，上田阁下！”他和上田家主打招呼。
上田家主露出客气的笑容，直言可以前往继国府了。
倒不是他慢待炼狱兄妹，在出云和炼狱家接触的那点时间里，他已经摸清这家人的相处模式了。
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人家根本就不听。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上田家主心累。
炼狱小姐掀开马车帘子，一张和哥哥相似的脸庞出现，两个人的神情都十分相似，炼狱家基因强大得可怕，炼狱小姐也有一头金红色的头发。
她看见了继国府，震惊得瞪大眼，这样大的宅邸，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上田家主带着他们往继国府的侧门走，他们今天要拜见的是继国夫人，所以不必走正门。
当然，拜见继国家主走的也不会是正门。
炼狱麟次郎还算沉稳，炼狱小姐不住地张望，进入继国府后，她眼中的光芒就愈发盛。
一路到了一个格外大的院子，走入院子，绵延的建筑几乎看不见尽头，来往的下人低眉顺眼，步履匆匆却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个下人上前，和上田家主行了一礼，然后把他们带上回廊。
链接左侧屋子的回廊一侧，又做了一个水池假山，栽了不少竹子，夏日炎炎，水声不断，竹影摇晃着，回廊下悬挂着风铃，时不时发出悦耳的声音。
黑木的地面没有上漆，不会太滑，走在这样清幽的环境中，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一些。
回廊的尽头，对着一间屋子，屋门敞开，有下人端着托盘走出。
屋子面积不小，里面只端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炼狱小姐的呼吸忍不住再度放轻，即便是侧对着，那年轻少女的容貌仍然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跳，似乎是发觉了他们的到来，少女侧头，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庞，衬得一路来的清幽园景暗淡无色。
而端坐在屋内，已经准备好小心翼翼和那位身世颇为凄凉的炼狱小姐交谈的立花晴，远远看见两个金色的脑袋，瞳孔地震。
……此为何物？
即便是禅院家那位鼻子朝天的大少爷，也不曾有如此夺目耀眼的发色啊！
等上田家主带着人到了屋子前，立花晴已经能保持完美的微笑了。
仔细看的话，能看出她的眼底有些恍惚。
她看了上田家主一眼：你也没说人家是这个模样啊！
上田家主奇妙地理解了家主夫人的意思，眉头抽搐了一下。
作为平民，哪怕是武士，在遇见了继国夫人时候，都是要行礼的。
立花晴被兄妹俩的声音又震了一下。
好，好中气十足。
虽然内心震撼，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立花晴含笑让二人起身，温声询问了他们家中的情况，然后又是一阵关怀，最后是安排他们住进毛利元就的府邸。
毛利元就没意见，还拜托夫人多照顾一下他的未婚妻。
信还是昨天送到的。
立花晴没有去毛利元就的府邸，只是点了身边的两个管事去看顾着，场面话说完了，上田家主领着兄妹二人告退。
目送两个金色脑袋远去，立花晴捂着胸口，表情扭曲。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完全不是咒术界那些人可以比拟的，人家可是金红相间的头发！
甚至眉毛也是这样！
立花晴长出一口气，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很正常的黑色。
傍晚，继国严胜回到院子，天气炎热，立花晴常常呆在对着水池假山那侧的屋子，水汽环绕，总要凉爽一些。
他过去时候，立花晴正托腮看着竹子发呆。
见他来了，立花晴直起身，朝他招招手。
严胜的脚步加快，很快到了她面前，跪坐下来。
立花晴按着他的肩膀仔细观察了半天，看得严胜的耳尖有些发红，才松开。
“怎么了？”严胜忍不住问。
他知道今天是立花晴接见炼狱兄妹的日子，难道是那兄妹有什么不妥吗？
立花晴退后了一些，想起了下午的场景，表情非常古怪。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问：“你会接见炼狱家那个次子吗？”
继国严胜想了想，只说道：“不知道，有时间会见一下吧。”
立花晴拍了拍他的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倒是引起了继国严胜的好奇心，炼狱兄妹到底怎么了，能让阿晴表情这样的古怪。
他想起来，貌似上田家主提起炼狱兄妹时候，表情也有些奇怪。
过了几日，继国严胜在公学遇到了炼狱麟次郎。
随行的还有上田经久，经久没见过炼狱家的人，在看见人群中的那个金色大脑袋时候，他的表情和继国严胜的表情几乎同时呆滞了一下。
上田经久：“……哇。”
继国严胜：“……嚯。”

第36章 天高远马踏秋风散:日常part：同乘一骑
炼狱麟次郎是个热情的人，在这个大家都十分内敛的时代，他如同一辆大卡车闯入了公学之中。
继国严胜和上田经久在回廊中看了片刻后，默契地转身快步离开。
和这样热情的人打交道，对于他们这种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人来说，实在是可怕。
他们站得远，都能听见炼狱麟次郎的声音。
不是说炼狱麟次郎这样不好，只是他们真的招架不住。
继国严胜微微吸了一口气，想着还好炼狱麟次郎过段时间就会回出云，他不会总看见炼狱麟次郎。
这几天，立花晴也时不时让炼狱小姐到府中来叙话，炼狱小姐今年十七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算守礼稳重，见了几次后，炼狱小姐完全暴露了本性。
和上田家主说的一样，非常活泼的性格。
继国都城很大，来自各地的商人往来，商业发展很好，立花晴就带她出去逛街。
都城内的正经娱乐场所也有很多，书斋小吃摊成衣店脂粉店，每个区都有各自的商业街，市场也十分发达，城内街道划分明确，摆摊的街道严禁车马疾驰。
连续几个中午独自一人吃饭的继国严胜终于意识到这样不行了。
晚上，披着一件单衣的立花晴趴在床上翻看今天刚买的书，黑色的长发垂落，小腿翘着，白皙的皮肤没入青色的布料中，她一手撑着腮，有些艰难地辨认着书页上古怪的分行。
发觉严胜进来的时候，她从书中抬头，侧过脑袋去看门口处，未施粉黛的脸被屋内的灯摇晃出漂亮的绮影。夏日天热，继国严胜身上也只是简单的白色和服，和新年时候相比，他的身高估计已经有一米八八了。
他走进来，坐在立花晴身边，表情严肃：“你明日还出去么？”
立花晴觑着他，笑了下：“怎么了？”
她没有再看书，合起来丢在一边，翻了个身，仰着脸看他。
“你已经四天没在府中了。”继国严胜伸手把她因为翻滚而有些散乱的衣襟合拢，低声说道。
立花晴思考了片刻，说：“但是炼狱小姐还约我明天出去呢。”
“炼狱小姐很喜欢和我玩。”
继国严胜：“……”
都城到底哪里好玩了？
立花晴掰着手指，还在说着：“因为这几天在外面玩，碰见了好多以前的朋友，她们都问我明天，后天，还有接下来好几天，出不出去玩，像是表姐那些，约我去赏荷宴。”
自从嫁给继国严胜，立花晴可不是以前那位贵族小姐那么简单了，其他家族的女眷想要见她，是要呈递拜帖的，如果要邀请她赴宴，请帖更是得严格按照规格来写。
像是拉着她去都城闲逛，那更不可能。
而且都城那些女眷和立花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样的地步。
因为这几天频频和炼狱小姐在外面，立花晴碰到了许多以前认识的女眷，她们也趁机试探立花晴要不要去她们府上玩，随便什么宴会都行。
继国严胜听着听着，嘴角抿得厉害。
立花晴说完了，看着他笑。
他闷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晌午还回来吗？”
“家主大人是要我陪您午睡吗？”
她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把玩着什么玩具一样，把手举起，比对着他们的手指长度。
继国严胜轻声应了一句。
比起去年的腼腆，他现在倒是要自然许多。
他对着亲近之人抱怨：“你应该多陪我的。”
立花晴的眼神从他们交叠的手掌上挪开，看向他的脸庞，没怎么犹豫就说道：“好了好了，接下来几天我都不会出去的，现在天气这么热，毛利府里也布置得差不多了。”
继国严胜终于满意了，他握了一下立花晴的手指，然后起身去吹熄灯盏。
夏日干燥，月光也好，晚上不用点灯，室内也蒙着一层盈盈的光。
继国严胜的睡姿很端正，原本他的睡姿被立花晴带着已经开始放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开始规规矩矩地睡觉了。
卧室内角落有冰鉴，室内的温度还不算太热。
但继国严胜的睡姿端正，不代表立花晴的睡姿会端正。
冬天的时候她就经常贴近身边那个大火炉似的的身体，夏日到来，她倒是没这么放肆了，可还是会把一条手臂搭过来。
渐渐的，他半夜起身的次数变多了。
下人都在最外面，卧室旁的几个屋子都是没有人的，包括水房。
模糊的月光落在门上，继国严胜洗干净手，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过身。
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紫眸。
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从五月到八月，整整三个月，周防终于传来全境大捷的消息。
期间还有大友氏支援的事情，不过都被毛利元就打了回去。
大内氏全部处死，以震慑其他旗主。
继国严胜任命毛利元就为周防的地方代，却没有任命其为新的旗主。
周防被大内氏治理得不错，境内还有面积不小的平原，大内氏能支撑三个月，境内的经济支持必不可少。
毛利元就仍然留在周防，处理接下来的战后重建事务，预计九月才能返回都城。
虽然是周防的地方代，但他没打算留在周防太久，他手上的北门兵得遣返回都城，继国严胜不可能让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在南部。
如果他还想要他的北门兵，就得留在都城，如果他想去周防就地长居，就得放弃手上的兵权。
傻子也知道选哪个。
毛利元就返回都城，刚刚战后的周防还需要有人坐镇，立花道雪就是那个坐镇的人。
首战受伤后，他养了半个月的伤，又提着刀上了战场，立下了不少功劳。
毛利元就也知道继国严胜的打算，立花道雪武艺高强，但处理公务的能力相对薄弱，所以周防的大多事务，立花道雪都要参与其中。
结果立花道雪又把这些事情外包给了斋藤道三。
毛利元就原本不太信得过斋藤道三，但自从立花道雪从立花领地回来后，斋藤道三就变得死心塌地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月末，天气渐冷，秋风落叶。
毛利元就率一万余人返回都城。
高高的城墙上，立花晴带着兴奋的炼狱小姐往远处眺望，北门兵黑压压的队伍已经出现。
作为主将，毛利元就的视力本就不错。
他远远地，隔着数百米，就看见城墙上有个熟悉的脑袋。
年轻的主将眉头一跳，看了半晌，收回目光。
远处城门前，上田家主和今川兄弟正等着他。
等整理好军队，就是去拜见主君。继国府邸一如既往的恢弘，毛利元就穿戴着属于军团长的服制，抬头看见继国府的大门，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入了熟悉的书房后，他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还在周防和大内氏僵持的时候，继国严胜只用五日的时间就夺得了播磨赤穗郡和佐用郡，对于这个主君，他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真正见到继国严胜后，对方身上的气势果真比以前更威严，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毛利元就将周防的情况一一汇报完毕，继国严胜又问了些别的事情，然后才点头：“你行军劳累，这几日在府邸中休息吧。”
元就刚点头，然后又听见继国严胜略带谴责的话：“让你未婚妻不要老是叫我夫人出去。”
年轻人的脸上呆滞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理解了继国严胜的意思，答道：“我知道了。”
自从炼狱麟次郎回出云后，炼狱小姐就隔三差五来找立花晴。
都城那些贵族小姐听见她是一个小武士家的女儿后，都不免露出异样的神色。
立花晴从来不会这样，炼狱小姐性子纯挚，但还是可以看出些什么的。
夫人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眼里明明只有惊叹！
还非常照顾她！
“夫人给我的感觉，就如同母亲一样温暖。”
毛利元就听见未婚妻振振有词的话后，脸上表情破裂。
他拉着未婚妻：“你可千万别和夫人这么说。”
炼狱小姐点头，又说道：“我们还常常一起练武，夫人的箭术非常高超，就是刀法略……”
毛利元就又扯了她一把，语气中带着绝望：“你带着夫人去习武……？”
炼狱小姐重重点头：“夫人和我，如同知己一般！”
继国夫人善射，曾经以五箭齐发震惊今川兵营，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秘密。
但怎么还有刀法的事情了？
毛利元就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虚浮：“夫人没有说什么吗？”
炼狱小姐迟疑了一下：“她说她玩得挺开心的，有什么要说的话，等你回来会和我说的。”
毛利元就：“……”
另一边，继国府中。
立花晴在看几件衣服，神情非常认真，这几件衣服都是改良过的乘马袴，大小正合适她穿。
因为过分认真，她的表情甚至出现了几分凝重。
严胜坐在她身侧不远，看着她的表情，便说道：“挑选的马匹都是很温驯的小马，阿晴不用担心。”
立花晴头也不回，回道：“我才没有怕。”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学会骑马。
等那天真正到来，她骑上最快的马，就不信追不上这厮。
等她追上去，是先骂一顿还是先打一顿好呢？
立花晴忽地扭头，眯眼看着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沉默了两秒，谨慎说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已经很会看立花晴的表情了。
——对此立花晴不置可否。
善良的家主夫人没有和他一般计较。
翌日，继国严胜带着立花晴去了继国家的马场。继国家的私人马场很大，得到继国严胜允许的话，其他人可以借用，但一般情况下，马场是不允许其他人使用的。
立花晴不是第一次骑马，但距离上一次骑马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在她前世的时候。
咒力强化后的身体非常灵活，这个时代的马具没有后世丰富安全，立花晴骑在马上，被继国严胜牵着走了一圈后，渐渐熟悉起来。
又尝试了几回，她已经可以骑着马小跑了，继国严胜在旁边看着紧张不已，又忍不住高兴。
马场内只有侍奉的下人和打理马匹的人，在继国严胜看来，就是他教会了立花晴，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骑了半个小时，立花晴不再满足这匹温驯的小马，和继国严胜说道：“我想看你的那匹马，你不是说它冲锋很厉害吗？”
继国严胜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下人去牵他的马过来了。
比起立花晴骑着的那匹小马，作为主君的战马，当然要高大许多，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
已经翻身下马，站在继国严胜旁边的立花晴眼睛马上变成了星星眼：“我也要骑这个！”
继国严胜不想拒绝，也不敢让她一个人骑战马，于是变成了两个人同乘一骑。
少年人总是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继国严胜的骑术自然也是登峰造极，马场不比战场，需要注意的没那么多，战马很快开始狂奔起来。
立花晴的惊呼响起。
为了方便，她把头发绑了起来，垂在背后。
有些许碎发飘起，继国严胜的双臂穿过她的身侧，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清淡香气。
这样快的速度，立花晴自从出生以来就没有体会过，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的脸庞绯红，眼中跃动着兴奋，有一瞬间，她理解了为什么现代人喜欢飙车。
当大风和景色化作幻影穿梭而去的时候，不变的只有灰蓝色的远大天穹，还有马场内属于草木的清新气味。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紧，两颗心脏似乎在同时剧烈地跳动着。
跑了一大圈下来，继国严胜的呼吸也仅仅是稍微急促了一些。
立花晴还有些回不过神。
严胜下马，向她伸出手，她也下意识搭上了他的手掌。
然后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抱了下来。
严胜握了握她的手，皱眉：“回去休息一下吧，你的手有些凉。”
他很担心立花晴吹风后身子不适。
马场有休息的屋舍，下人们端来准备好的热茶，立花晴捧着有些烫的茶盏，雾气氤氲，她终于回过神来。
咒术师的体质想要感冒都困难，但立花晴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默默地抿着热茶。
她听着外头继国严胜和马场下人说话的声音，严胜打算给她换一匹稍微厉害点的马，刚才那匹小马速度还是太慢了。
温热的液体滚过喉咙，大风刮过脸颊的感觉似乎还有残余。
算了，立花晴想道，比起那些有的没的，还是给他准备好钱吧，别到了新的地方连饭都吃不饱。
那个鬼杀队里面肯定也有别人，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上下打点。
他从来没做过下位者，不过和别人好好相处应该不是问题，他性格这么好。

第37章 瑞雪至匆匆又一年:他们迟来的新婚之夜
秋天的天气凉爽，立花晴在马术上下了苦功夫，不过半个月，就能驾着继国严胜的战马满场狂奔了。
如果是骑一般的马，她还能一边骑马一边射箭，十发九中。
学会骑马后，她就不怎么去马场了，天气渐冷，继国严胜还要巡视都城周边地区，她又出现在了继国府所议事的广间。
这半年来，府所来了不少新人，听闻今天主事的是继国夫人，心中不免有些异样，但看周围的老一辈继国家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便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上司都没有意见，他们敢跳出来，那真是活腻了。
主君爱重夫人，夫人的能力也十分不俗，日后这样的时候还多得是呢。
继国的家臣们无论新旧，都潜移默化地默认了这个事情。
毛利元就和炼狱小姐的婚事定在了来年春天，刚好给了他们时间筹备。
为此毛利大哥二哥都赶来了都城，为弟弟准备婚礼。
毛利元就的大嫂二嫂以前是不怎么安分的，但如今毛利元就的官位高到让她们无法想象，所以帮着筹谋时候十分殷勤，还会四处打听都城人家结婚时候的习惯。
十月末，仲绣娘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木下弥右卫门为幼子取名为木下藤吉郎，小名日吉丸。
立花晴还特地去看了，大概是因为这近一年来，仲绣娘休养得不错，日后的丰臣秀吉并没有历史上所记载的如同瘦猴子一样，和正常的婴儿差不多。
温暖的卧室内，立花晴特地调了两位下人过来，侍女抱着小小的日吉丸给立花晴看，刚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婴儿眼睛惺忪，攥着小拳头，皮肤微微泛红。
立花晴亲自抱了一下襁褓中的孩子，日吉丸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看见眼前模糊的人影。
小孩子的眼睛还未能看清楚人，但他嗅到了清浅的香气，还有女子和身侧人温柔的谈话声。
日吉丸露出了个笑容，看得立花晴也忍不住笑了笑，抬手点了下他的鼻子，然后把孩子还给了侍女。
她前世看大河剧时候，总觉得丰臣秀吉那个演员虽然演的是老头，但是莫名的好看，很难想象形容一个老头会是好看，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丰臣秀吉估计只是身材矮小了些，容貌应该是过关的。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很快，临近新年的时候，立花晴写信送去周防，询问立花道雪是否返回都城。
从九月到十二月，立花道雪也没闲着，除了管辖周防内大小事务外，就是阴恻恻盯着隔壁的安芸，毕竟安芸贺茂氏当初可是想要联合大内氏一起反叛的。
作为周防的守护代，毛利元就已经在都城了，所以新年的例行拜会并不包括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最后也没有回都城过年。
新年前，他抓到了贺茂氏的马脚，正和贺茂氏掰扯。
没了立花道雪，立花府过年实在冷清了点，今年不比去年那般紧张，所以继国严胜和立花晴在接待完嫡系谱代家臣后，就住在了立花府。
立花夫人很高兴，立花家主躺了半年，身子好了些，经常和继国严胜一起下棋。
外面大雪纷飞，屋内炭火很足，温暖如春。
立花夫人拉着立花晴看最近都城时兴的布料花样，继国严胜和立花家主坐在旁边的榻榻米上下棋，小火炉上，茶水滚烫后发出咕噜的声音，雾气升起，茶的气味混合着桌案上果盘的清香。
有下人端来刚煮好的甜汤，都是立花晴还在家时候研究的，立花晴走后，立花夫人偶尔还会吃上几回。
风轻拍着门户，立花家主捻着白子眯眼看了半天，才落下。
继国严胜原本还想着要让着老丈人，结果发现立花家主的棋艺很不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旁边说话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一盘棋下了半天，在继国严胜迟疑地落下黑子后，立花家主觑了一眼，露出个笑容，抚掌叹气：“我输了。”
继国严胜正要说什么，就被他抬手制止：“不必谦虚，我的棋艺是跟着大师学习过的，这些年无所事事，钻研棋谱许久，没想到居然输在你手里。”
立花晴扭头，眉眼弯弯：“我就说父亲赢不了他吧，父亲还不信。”
“你父亲还说自己是继国第一棋王呢，我看这棋王也该退位让贤了。”立花夫人倒了一盏茶，脸上的笑容十分显眼。
被妻子女儿一通说，立花家主也没有生气，反而跟着笑起来，回头看见继国严胜脸上不易察觉的紧张，笑意一顿，抬手把棋盘上的黑白子打乱。
“再来再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彻底输呢。”立花家主摆手，“你就是被你爹那个老匹夫吓的，年轻人有本领是好事啊，啧，道雪那混账别说下棋，能有严胜一半看得进书，我就要去拜拜寺庙了。”
继国严胜表情一怔。
立花家主嘴上还在滔滔不绝，立花夫人见他没个顾忌，丢了个橘子过去，把立花家主砸得诶哟一声，总算是收敛了。
他把橘子捡起来，正想问继国严胜要不要吃橘子，结果看见自家女儿递给继国严胜一碟剥得漂漂亮亮的橘子。
立花家主沉默了两秒，把橘子丢在了旁边，继国严胜把那碟橘子推过来，他扭头一看，自家女儿幽幽地看着自己。
“晴子被道雪带坏了。”立花家主抱怨，也没看那碟橘子，拉着继国严胜开始了新一轮的棋局。
继国严胜重新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
立花家主的棋艺的确是精湛无比，立花晴只能看点浅显的，看了会儿觉得没趣，还不如立花夫人和她说的都城贵族八卦。
新年头几天接见嫡系谱代家臣，最后一天时候，立花晴需要接待他们的女眷。
自然也包括元就的未婚妻炼狱小姐。
作为继国的嫡系家臣，其他女眷当然不会给炼狱小姐脸色看，还有不少人奉承起来，倒是弄得炼狱小姐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样一来，炼狱小姐倒是和这些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夫人们熟悉起来了，夫人们看她年纪小，只把她当女儿辈看待。
都是嫡系家臣的家眷，她们不熟还能和什么人熟。
立花夫人想起那日在主母院子的场景，忽而又记起来什么，问：“我听说你去年救回来的那位绣娘生了？”
立花晴点头：“是个男孩。”
“那你和严胜打算什么时候……”她稍微压低了声音。
立花晴脸上有些发烫，含糊道：“这两年吧。”
她说得更小声。
但因为她们坐着的位置离继国严胜要近一些，继国严胜听了个大概。
立花家主的白子被围剿得厉害，正皱眉思索，压根没理会妻子女儿在说什么。
他举棋不定，继国严胜的眼神有些许涣散。
等立花家主终于落下一子，继国严胜回过神，看了一眼，没怎么犹豫跟下一子。
立花家主定睛一看，只觉得年轻时候的脾气都要上来，他额头跳了跳，把手上的白子丢回了棋盅：“不下了不下了，淑子，是不是该布置晚膳了？”
立花夫人侧头看了一眼门，很快有一个下人在外面小声回禀了时间。
竟然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
她把晚膳布置下去，继国严胜在收拾棋盘，立花家主问他刚才下棋时候的思路，他温声回答着。
立花家主顺便把立花晴刚才递过来的橘子全部笑纳了。
等到了晚膳时候，立花家也没在意食不言的规矩，这次轮到继国严胜碗里全是菜了，立花晴坐在旁边看他招架不住的模样笑得开心。
然后也跟着给他夹菜。
夜晚，因为风雪大了，他们留宿在了立花府。
住的是立花晴未出嫁前的房间，房间是六叠大小，屋内柜台上小物件很多，肉眼可见的温馨。
立花晴和母亲说了会儿话才回来，走入卧室的时候，继国严胜正看着她屋内摆设发呆，眉眼柔和。
她脱去带着冷意的外衣，朝他走过去：“那个是父亲母亲送我的十二岁生辰礼物呢，旁边那个丑死了的布娃娃是哥哥自己缝的，是不是很难看。”
继国严胜看着，没有说难看，只是和她说：“都很好。”
被褥已经铺好，立花晴坐在他旁边，探手去拉开了柜台的门，里面的东西显露人前。
继国严胜愣住了，虽然屋内光线不太好，但他也瞬间分辨出来，那是过去数年里，他遣送到立花府上，给立花晴的礼物。
都用珍贵的琉璃盒子装了起来，有一些大件的东西，只放在最底下。
立花晴抱怨：“你送的东西都这么贵，我都不敢随便摆在柜子上。”
什么好几百年前的古董，她真怕一个不小心摔碎了。
更何况继国严胜送的还不止一件，往往是送一堆。
继国严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道：“碎了就碎了，我还会送你更多更好的。”
立花晴扯了扯他的脸庞，低声说了句：“败家子。”但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等终于躺下，立花晴只冒出个脑袋，和严胜说道：“哥哥不在家，夫君有时间多陪我回府看看父亲母亲吧。”
严胜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他……很喜欢立花家。
原来别人家里，是这样相处的吗？
继国严胜对他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他可以感觉到，立花夫妇是真心喜爱他。
比起过去，他们现在相处起来就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样。
他睁着眼睛，难以控制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曾经的家人。
过往的一切如同梦魇一样，一旦裂开一个口子，就是惊涛骇浪，让他的脸庞微微发白。
那些幻影一样的日子从记忆深处爬出来，轻而易举将他这些年竖起的屏障撕裂得粉碎，他的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
好在身边人已经睡熟，只有门外的风声呼啸不断。
他攥紧了被子，闭了闭眼，半晌后，把手放回了被子下，很快触碰到了身边人的手。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握住了立花晴的手。
都过去了——
他不会再见到他们，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以及幼弟。
新年过去，继国夫妇常常到立花府中，立花家主除了一开始还能赢继国严胜一两次，而后无一全败。
立花夫人看热闹看得高兴，说他们父子俩都是一个样。
立花家主觉得他还是比道雪厉害的，他好歹赢过，道雪就从来没打赢过继国严胜。
春天，炼狱家再次来人，还是炼狱麟次郎，他这次来是参加妹妹的婚礼的。
他年纪和毛利元就相仿，两个人关系还不错，不过据毛利元就说，和炼狱麟次郎这样的人相处很难搞坏关系。
而立花道雪，也终于回到了都城。
比起离开都城时候，他身上肉眼可见的成长，脸上多了几分沉稳。
和立花晴见面的时候还是企图抱着妹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在周防有多么想念家人，然后被继国严胜无情丢开了。
回家后发现继国严胜已经成为父母心头宝的立花道雪难以置信。
并且在时隔一年后再次挑战继国严胜中落败。
立花家主披着斗篷在旁边大肆嘲笑儿子。
隔天从母亲那听说父亲棋盘上一塌糊涂的战绩后，立花道雪趴在老父亲门上大肆嘲笑父亲。
非常的父慈子孝。
毛利元就的婚礼很隆重，曾经的都城第一孩子王立花道雪的回归，让一众年轻贵族子弟不敢轻举妄动，婚礼进行得十分顺利。
继国夫妇的出席，也让小毛利家的请柬变得炙手可热。
毛利元就正式成为了大毛利家外的小毛利家，他对此十分不满，不过他不会摆在明面上，至少现在，小毛利家和大毛利家的关系还不错。
立花道雪在都城呆了半个月后，再次返回周防，他说大友氏欠抽，他要把大友氏打一顿才能安心回到都城。
五月份，日吉丸七个月大的时候，立花晴看他可爱好动，就常让仲绣娘带日吉丸到主母院子里玩。
这时候，木下弥右卫门请求返回家乡一趟，处理后事，而后在继国定居。
一年多以来，他攒了不少钱，在都城中买个小家是足够的了。
他腿部有疾，虽然恢复得还不错，但走路还是会一瘸一拐，仲绣娘便也打算跟着一起离开。
他们原本打算请个仆妇看顾年幼的日吉丸，立花晴干脆让他们把孩子抱来院子里，主母院子里下人众多，看个小孩不成问题。
也许这夫妇俩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立花晴觉得，自己的心思也不纯不是吗？
七个月到一岁时候，小孩子刚刚会爬没多久，正在往站立走路的方向发展，日吉丸是个见人就笑的讨喜孩子，眼睛遗传了仲绣娘，大眼睛双眼皮，很是可爱。
日吉丸尤其喜欢往立花晴身上凑，放在隔壁的屋子里，都可以爬出来，一股脑往立花晴的书房钻。
看顾的下人都啧啧称奇。
晚间，日吉丸是不会在主母院子住的，他被抱回仲绣娘的小屋，这孩子很少哭闹，看顾的下人也松了一口气。
六月份，立花道雪领一支几千人的小队，和大友氏来回打了几次，确定大友氏至少五年内掀不起风浪，才打算回都城。
又是一年夏天。
夜晚来得迟，晚膳过后还可以坐在池子边的小亭子中中吹会儿风。
周围悬挂着驱赶蚊虫的香包，周围也烧着驱除蚊子的药草，围了薄纱帐，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蚊虫的。
继国严胜来的时候，立花晴正在作画。
她的画技一般，只能说尚可，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披着单衣的严胜朝着亭子走来时候，只能看见薄纱帐后绰约的身影。
等他掀起纱帐，立花晴落下最后一笔。
严胜站在她身后，垂眸看了一眼，立花晴侧头，问他有没有学画。
他点了点头：“没怎么仔细学过。”
立花晴来了兴致，把一张纸翻出来，然后把笔塞给他。
“就画……我新种的芍药吧。”
她弯起眉眼，坐在旁边撑腮看他。
没怎么学，严胜的画技应该一般，没准比她画得还差呢。
十几分钟后，立花晴笑意收回。
“你不是没怎么学吗？”
继国严胜看着纸上，老实说道：“只是学了几个月，不算精心。”
立花晴已经不想和这位神奇的天才说话了。
继国严胜却不想纠缠画画的事情，他把笔放下，拉起立花晴的手，说：“回去吧，外面天都黑了。”
笔墨放在这里，自会有下人过来收拾。
木质的屋子避免不了闷热，冰鉴放了许多，才有些许凉意。立花晴睡不着，也不打算这么早入睡，现在估计才八九点呢。
严胜刚躺下，她就支起了脑袋，随便找了个话题和他聊天。
他合着眼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睁开眼，立花晴无辜地回望他，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去抓立花晴的手腕：“该休息了。”
立花晴这次却完全直起身了，她弯腰凑近了他，在他耳边低语：“没关系的，很快的。”
那双深红的眼眸颤抖了一下。
握着立花晴那细白手腕的掌心，几乎可以感觉到那薄薄皮肉下跳动的脉搏，渐渐地，他松了手。
很快，两个人位置对调过来。
立花晴看着眼前那张已经散去稚气的俊美脸庞，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连大脑都在欢呼着什么，胸膛的起伏开始颤抖，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手指交错，掌心相贴。
“不要放开我的手，严胜。”近乎叹息的允准后，她抬了抬脑袋，吻上他的唇角。
七月份。
立花道雪返回都城，正式成为立花家的家主，前代家主不再过问都城和宗族事宜，安心养病。
立花家主的病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就是身子虚，天气不好就会出现各种小毛病，但他对外宣称从来都是病重。
日吉丸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清晨，拉着立花晴的衣角软软地喊着“夫人”。
喊得立花晴眉开眼笑。
八月份时候，炼狱小姐有孕。
同月，伯耆接壤的但马国和因幡国冒犯边境，继国严胜再度领兵出征。
这次出征，继国严胜直到十一月才回来。
他在返回途中，又把播磨国打了一顿，播磨国彻底没了动静，赤松氏被播磨内豪族瓦解取代。
在播磨国南境，他对上了阿波国的军队，把阿波军队驱赶海上，才返回都城。
秋天时候，木下弥右卫门和仲绣娘回到都城。
日吉丸已经会行走了，对父母还有些印象，脆生生地喊着父亲母亲。
十二月，大雪纷飞，主君回到都城。
立花晴披着大氅，和去年一样，在城门外很远的地方迎接。
继国严胜此次清扫北部，从西到东，整个边境线几乎被血洗了一遍，短时间内京畿地区不会再有动作。
细川高国呆了这么些年，也该下台了。
青年将军还是披着铠甲，大踏步朝立花晴走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抱入怀中。
“我回来了。”
他说。

第38章 旖旎新梦:残月败寺，肌肤相亲，第五次梦
继国的家臣们已经习惯夫人主事的日子，比起主君，夫人的手腕要更加的果决些。
继国严胜回来后，立花晴马上就把政务丢给了他，大冬天的，她写字都觉得手冰冷得很。
有时候天难得放晴，立花晴还会去毛利元就家里看望一下炼狱小姐。
炼狱小姐和她说家人搬家了，搬去了伯耆那边。
立花晴很是惊讶，出云地方矿场不少，经济发展得也不错，怎么看都是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炼狱家应该是世代在出云才对，怎么会想着搬家？
炼狱小姐有些苦恼，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是哥哥的决定，他忠心的主家搬去了伯耆，所以他也跟着走了……诶呀，我们家也没多少人，不碍事的。”
立花晴很想说这不是碍不碍事的问题，但思索片刻，还是没说出口。
她怀疑出云是食人鬼出没的地方，既然炼狱家搬走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倒是一件好事情。
“伯耆……倒是离都城近了一些，”立花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左右北边的因幡国现在被收拾了一顿，估计不会和以前一样嚣张了，你家人也可以安心生活。”
炼狱小姐笑了，笑容有些心虚。鬼杀队的事情不能和普通人说，尤其是夫人这样的身份，更加要守口如瓶了，她还是第一次对夫人撒谎。
要不是在伯耆发现了鬼王的踪迹，鬼杀队也不会大举搬迁至伯耆一带。
炼狱小姐眼中闪过担忧。哥哥在信中说现在鬼杀队迎来了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如果能学会那个人的剑法，那么对付食人鬼的胜率会大大提高。
她的父亲，大哥，都已经死在和食人鬼的对决中了。如果真有那么一位人，希望二哥可以活久一点……
伯耆在出云的北边，而伯耆再往北就不是继国领土了。
外头阳光很好，积雪开始融化，立花晴捧着茶盏，侧头看向屋外时候，忽然一怔。
距离上一次做梦……已经过去两年了。
这两年过得匆匆，她有时候都想不起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葱白纤长的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身，炼狱小姐给她看准备好的孩子小衣服，眉眼间满是雀跃。
等快到了晌午，立花晴才和炼狱小姐告别，炼狱小姐还有些落寞，不死心地问她不留下用膳吗？
立花晴婉拒了热情的炼狱小姐，她瞧着天有些变了，担心晚点回去又要刮风下雪。
回继国府的路上，马车轻微的颠簸在堆满柔软织物的车厢座位中消弭得无影无踪，立花晴支着手臂，撑着太阳穴假寐，脑海中属于两年前的记忆渐渐复苏。
她的神情却很平静。
等马车停下来，她睁开眼，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马车，走入继国府。
有三两眼熟的家臣结伴出来，看见她的身影后纷纷躬身行礼问好，立花晴颔首，驻足问：“家主大人还在书房吗？”
“家主大人正和上田家主说话，估计着快结束了。”其中一个家臣回答。
立花晴点头，转身朝里面走去。
继国府的一切在这两年来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主要还是她自己的院子，不少地方做了改动，把那些原本看着十分凄凉的园景重新修了一遍，看着总算不是那么哀戚了。
石子路配枯树假山，虽然是这个时代流行的乃至在后世都非常受欢迎，但立花晴看着就觉得压抑，天天对着这些荒凉的景物，人都要抑郁了。
立花晴去了书房，今川兄弟中的哥哥当上了家主，今川安信跟随今川家主，兄弟俩的感情一向不错，立花晴过去的时候，俩兄弟和上田家主刚刚出来，正说着什么。
看见立花晴后也纷纷问好，上田家主主动说道：“主君打算明年再巡视一次西北边境，夫人要随行吗？”
立花晴目露迟疑，以往继国严胜离开都城，她都会在都城坐镇，总不能两个人都离开都城吧？
上田家主意识到什么，忙摆手说道：“就是伯耆那边，很近的，来回一两日就足够了，夫人当然也可以随行。”
要巡视的区域并非是到西北边境的终点，而是伯耆北部边境线的一半。
立花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只是笑着说：“这还是要看家主的意思。”
三人见状，也没有说什么，瞧着时间不早了，又纷纷告辞。
书房很大，光是隔间就有好几个，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没有刻意控制，但继国严胜在最里面那间书房，估计是没听到，等立花晴进来时候，他才从文书中抬起头。
然后当即把文书搁下，起身和立花晴一起往外走。
临近新年，夫妻俩忙的自然也是那些已经熟悉的事情。
立花晴还没问，继国严胜就主动说起了来年巡查的事情，不过他只是说，阿晴可以出去走走看看。
去一趟顶多半个月，快的话就几天，确实不影响什么。
立花晴没有拒绝，眉目含笑，似乎很高兴，只是笼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直到感觉到一丝刺痛，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嫁给严胜两年，她也能极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新年过得比去年要热闹，立花道雪回都城了，立花家也多了不少人气，虽然在外历练一年之久，立花道雪看着还是有些不着调。
照例也是回立花府上，立花家主还是拉着继国严胜下棋，立花道雪被立花夫人拧着耳朵教训，立花晴含笑坐在一侧，忽而侧头看向门外。
门外雪花纷飞，屋内的茶炉发出咕噜的声音，好似一切都没有改变。
立花夫人终于放开了儿子，立花道雪捂着耳朵，马上凑到了妹妹身边，笑嘻嘻说：“妹妹，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立花晴奇怪，不过也顺从地起身跟着立花道雪离开了屋内。
穿过回廊，立花道雪转入一处空旷的和室，立花晴跟着他走进去，只看见里面摆着一把长刀。
她以为哥哥要给她看新得的名刀。
立花道雪吩咐了一句下人守在屋外，然后拉上门，不着调的表情收起，目光担忧地看着立花晴：“晴子，你怎么了？”
属于双生子之间的感应是很奇妙的，立花晴怔愣了片刻，才拢起手，兄妹俩相对坐下，这屋子里不算温暖，倒也没有太冷。
坐下后，立花道雪再次问了一句：“晴子，你怎么了？我感觉到你似乎很难过。”
立花晴垂着眼眸，她在迟疑，梦中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实在是难说。
立花道雪也没有说话，不过他是在思考谁敢给他妹妹气受，继国严胜吗？还是公学那些嘴皮子犯贱的浪人？亦或是别的什么人，前几天是妹妹接待都城贵族女眷的日子。
过去了好半晌，立花晴才抬眸，立花道雪也正色起来。
“哥哥，如果有一天，严胜会暂时离开都城，你要帮我。”
立花晴抓住了哥哥的手臂，眼眸微微睁大，死死盯着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立花道雪被吓了一跳，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后，神色一变，他没有多问别的，而是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我当然会帮你，晴子。”
毫不客气地说，现在晴子说要造继国严胜的反他也会支持。
少主时期父亲对他的那次堪称阴森的嘱咐，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在他每一次抉择的时候都会浮现。
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妹妹幸福。
立花晴抓着他手臂的手很用力，也有些颤抖，察觉到这一点后，立花道雪不免有些心疼，他看清了妹妹眼底近乎悲伤的恐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妹妹如此失态。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立花道雪的表情归于冷静，他的眼眸收起了往日的嬉笑和散漫，取而代之的是和妹妹相似的沉静。
立花晴定定地看着兄长，手上力度微微松了一些，低声说道：“严胜会离开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要保证继国不出乱子。我还不知道会是几年，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五年十年。”
立花道雪表情有些难看，主君的缺席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极度危险的。
但并非没有解决方法。
他握住妹妹冰冷的手，一字一句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早在数年前，他就知道，他是为了忠诚于妹妹而生的。
如果他都无法忠于妹妹，那么还有谁来忠于妹妹。
“等年后我要去伯耆一趟，”立花道雪低声说道，“因幡国贼心不死，立花军和因幡接壤，我要去盯着，如果事情有变，我会立刻赶回。”
兄妹俩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就若无其事地回去了，立花家主再次战败，嚷嚷着再来。
立花夫人在煮茶，发现兄妹俩进来时看了一眼，那双因为岁月而变得慈和的眼眸，似乎看见了什么，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吃点心。
说到底，她的一对儿女也才十八岁。
继国夫妇没有留宿在立花府，傍晚时分，两人回到继国府中。
立花晴今天有些疲惫，很早就睡下了，继国严胜还在旁边看书。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门外风雪吹落枯枝残叶，月色迷糊不清，温暖的室内，妻子已经酣睡，沉静如水的时间在缓慢流淌，冬夜漫长，几乎没有休止的时候。
看了一会儿书，他才起身熄灯睡觉。
严胜进入沉睡时候，立花晴却久违地，踏入了梦境。
这一次，她身上却不是当日穿着的厚厚冬装，而是一身青蓝色的和服，看着像是春末穿的，不厚，也不会太轻薄。
周围的空气带着潮湿，她站在野外，转过身去，看见一破败的寺庙，寺庙的建筑不小，有近三层楼高，漆黑的断木在月色泛着哀戚的冷光，树影映在残败的石面上。
细碎的芒芒雨丝落在身上，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越来越多的凉意浸透皮肉，她才惊醒，是下雨了。
夜雨，荒野，败寺，半月。
虽然破败，寺庙中还有些残存的隔间，足以让过路的旅人暂作休整，或者是遮蔽风雨。
立花晴没怎么犹豫就踏入了寺庙中。
断壁残垣之上，一只乌鸦站在一处同样残破的檐下，稍微遮挡了雨水，它盯着那踏入寺庙中的身影，犹豫无比，这是个人类，还是个人类女性，应该对月柱大人……构不成威胁吧？
月柱大人一向持重，应该会妥善安置那位迷路的人类女性的。
鎹鸦不再思考，换了个位置，继续兢兢业业观察着四周，防止有鬼偷袭。
而与此同时，寺庙深处的房间中。
继国严胜将此地打扫干净，端坐在榻榻米上，日轮刀放在腿侧，他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前半夜，他刚刚杀死一个食人鬼，比起一开始时候的经常受伤，他现在杀死食人鬼要轻松许多。
青年的脸庞仍然俊美，只是额头和颌部位置，多了深色而神秘的纹路。
随着时间流逝，他愈发不想待在鬼杀队了，结束杀鬼任务的后半夜，他宁愿找个什么地方安静呆着，什么也不用想，一切嫉恨厌恶都沉寂下来，寿命和明天，都不必去思考。
在那处多待一秒都叫他心神俱疲。
不过，他或许已经没有来日了。
剑士在斑纹出现的时候，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呼吸很绵长，在闭上眼睛后，其他感官会更加灵敏，在周遭的雨打残垣的细碎声响中，他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朝着寺庙走来。
继国严胜缓缓睁开了眼。
来者是鬼，还是人？
此地荒僻，久无人烟，只有一处破败寺庙，周围野草深深，但外头下着雨，路过的旅人想要避雨的话，也愿意穿过深深的野草丛，进入寺庙中。
寺庙的大殿中有一尊同样残缺不全的佛像，很是巨大，但因为身体的残缺，多了几分邪性。
在凄风苦雨的深夜，有些瘆人。
继国严胜长出一口气，抓起日轮刀，起身穿戴整齐。无论是什么人，总得出去看看，告知此处并非无人之地，免得失礼……
布满蜘蛛网的大殿中，少了好几块身体的佛像缺口也有蜘蛛网的痕迹，一看就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
外头的风雨渐渐大了，有破碎的月光落在大殿中，但仅仅限于未被遮挡的地面。
立花晴在抬头望着那尊残缺的佛像。
她忽然听见了寺庙深处的动静。
心中早有预料，她侧过脑袋去，看向寺庙深处，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清晰，此地很有阴森的气息，如此高大的影子，好似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原本轻缓的步伐，在意识到什么后，骤然加速。
外头穿入的光线暗淡，呼吸剑士在开启斑纹后，视力已经不是一般剑士可以匹敌的了，他在黑暗中看清了那站在残缺佛像前的身影后，呼吸就久违地急促起来。
但他最终停在了朦胧的黑暗中。
白色的羽织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动。
经年未见，她好奇地看着自己。
她变了许多，如若说过去记忆中还是少女的青春蓬勃，如今站在月光与雨声中的她，端方美丽，眉眼沉静。
夫人这一词，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立花晴见他忽然停下，有些疑惑，她看了一眼，沉默两秒后，便不再犹豫，朝着他走去。
越走近，他脸上的斑纹就愈发显眼。
那是……什么？
不是伤痕，不是简单的图案，继国严胜也没必要往脸上画这些。
“阿晴……”
他定定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女子，启唇叹息，整夜未曾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心头有千言万语，到了她的面前，却保持着一言不发。
立花晴早已经发觉梦中严胜似乎有些拧巴，所以她没有多在意严胜的按兵不动，而是抓住了他白色羽织的袖子。
“我被淋湿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衣衫。
果然，原本还目光寂寞的剑士脸色微变，拉着她的手往寺庙深处带，仓皇的脚步却越走越稳，那孕育未知黑暗的寺庙深处，似乎在向他打开一扇窄门。
他呆着的那间屋子是唯一一间被清扫过的，在打开门的时候，他的手腕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拉开了门。
周围很黑，但是他可以看清她的模样。
她却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有些无措地死死抓住他的手。
如此卑鄙……他想起了自己放在角落的烛台和火石。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点亮烛火，然后查看阿晴身上被雨水浸湿的衣服，总不能穿着这些衣服。但是，感觉着她无助攀着自己手臂的时候，继国严胜承认，自己无视了角落的烛台。
周围漆黑，那烛台火石隐蔽，她不会看见。
“把衣服脱了，不要穿淋湿的衣服。”
他跪在女子的跟前，语气温和，言语关切，仍旧是过去那位光风霁月的继国家主，月柱大人。
立花晴抓着他的手臂，睫毛颤抖，似乎在挣扎。
不过她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这里没有换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里很阴冷，周围的黑暗让她脑海中闪过前世看过的恐怖电影。
心脏逐渐加速，立花晴感觉到自己的肌肤发冷，估计是刚才淋雨，又被风吹，再被寺庙中的冷意一激。
不知道在梦中感冒会不会带到现实，立花晴还是很关心自己身体健康的，所以她踟蹰了一下，抬手解开了和服的系带。
只是脱下半湿的外衣而已，立花晴的动作很利落，很快身上只剩下两件贴身的单衣，室内的阴冷似乎更甚，她不得不再次抓住了眼前高大的身影，声线有些颤抖：“这里……怎么这么冷？”
她抓住了严胜的肩膀，对方躯体的温度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她有些不平，怎么这人还是跟个大火炉一样？
“抱着我吧，严胜。”
剑士的眼眸微缩，但很快，他来到了榻榻米上，日轮刀被随意丢在一边。
他把人抱紧，眼眸垂下，却看见她纤长的脖颈下，接近于锁骨的位置，有一抹痕迹。
立花晴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修行呼吸剑法后，严胜身体的温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在这样的温暖中。
她还是想起了正事，伸出手，摸索着什么，很快触碰到了对方的脸庞，轻声问：“你脸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继国严胜垂眼看着她，因为黑暗，她的动作好似成了盲者，视线往自己看来，却是飘忽的。
“是斑纹。”他低声回答，手掌把着她的肩膀，只有两件单衣隔着，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那纤细的肩头。
“斑纹？”立花晴疑惑。
继国严胜“嗯”了一声，声音很平静，手却不太老实，渐渐往下：“生出斑纹后，杀鬼会容易许多。”
他没有说斑纹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难得见面，何必说那些扫兴的话。
也许下一次见面他已经死了，她找不到人，应该会自行离开。
他的手掌攀上了她的腰身。
她没有拒绝。
这就足够了。
白色的羽织垫在身下，她有些发冷的身体再度回暖，立花晴稍微推拒了一下就躺平了，只抓着继国严胜的肩膀，感受那具完美身体的生命力，不然她总有一种和鬼相处的潮湿感。
她可以隐约感觉到自己能逗留的时间，也非常诚实地告诉了严胜，不过对方听完后，反应更剧烈了，朦胧的黑暗中，他的眼眸好似被额头的斑纹所燃烧。
外头的雨声变大了，把夜晚的一切不合理的声音掩盖得无影无踪。
立花晴的眼眸有些涣散，但她还是开口：“这里是哪里？严胜。”
月柱大人答道：“伯耆。”
他重新和她抵着额头，呼吸交错，他说：“你在我这里得知的消息，是想去告诉他，阻止他，是吗？”
立花晴眨了一下眼睛，抬起手，因为靠得近，她准确无误地碰到了继国严胜的脸庞：“我想过阻止你。”
“但是我更希望你可以做你所想做的事情。”
目光沉沉的月柱大人身体一僵。
半晌，他垂下脑袋，埋在她带着清浅香气的脖颈和发丝间。
恍惚间，立花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有湿意滑过，滚烫地落下，又迅速冷却。
她抬起手，只轻轻地抚着他的脊背，黑暗中看不清什么，却能感觉到他的肌肉，还有一层叠着一层的旧伤疤。
第一缕晨曦落在草木上时候，一切回到正轨。
不，似乎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立花晴动了动身体，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背过身去，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那处出现了一层很淡的红痕，一看就是很快能消除那种。
默默把手缩了回去，严胜已经起身，大概是去洗漱了，她听见水房那边有动静。
假装赖床吧……立花晴头疼地闭上眼，今天没什么事，她平时也会睡久一些。
嘶。
下次见一定要狠狠地打他巴掌！
立花晴闭上眼睛，咬牙切齿。

第39章 你是严胜:回收文案
立花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夜生活貌似有点太充足了。
哪怕是咒术师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啊。
立花晴痛定思痛，婉拒了老公的帅脸。
新年的尾声，立花道雪离开都城，前往伯耆。
立花晴想起来了梦境中严胜和她说的事情，不免有些紧张，先前哥哥在出云遭遇了食人鬼，现在他要去伯耆，严胜又说鬼杀队在伯耆。
鬼杀队莫非是在伯耆和出云的边界？
临行前，立花晴颇为紧张地叮嘱道雪晚上不要出去乱跑，他上次遇到鬼就是晚上乱跑去矿场。
立花道雪倒是无所谓，既然食人鬼是在夜晚出没，他又能躲去哪里。
再说了，哪有那么倒霉，他出去一次就碰上一次。
立花道雪非常自信。
立花晴欲言又止，总感觉哥哥在立什么不得了的flag。
事实证明，立花道雪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进入伯耆当晚，他的几百人小队遭遇了食人鬼的袭击，那食人鬼的实力要比他第一次遇到的那个鬼强，倒下十几个人后，立花道雪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在众兵卒震惊的眼神中，干脆利落砍下了食人鬼的脑袋，然后迅速斩下食人鬼的四肢。
然而食人鬼恢复的速度比先前那鬼更快，甚至出现了分裂。
食人鬼何尝不震惊，这个人类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点？它吃了不少人，脖子的坚硬程度可不是一般小鬼可以比拟的，但这个人类却没有丝毫凝滞就砍断了它的脖子。
立花道雪，一款从小就展现出天生神力的武学天才。
但是食人鬼越砍越多，距离天亮还有至少三个时辰，立花道雪的神色愈发凝重。
食人鬼的心情却愈发惊恐。
分裂的食人鬼冲入兵卒中，抓起刚才死去兵卒的肢体塞入口中补充能量。
这样的僵持实在是不妙。
立花道雪让其他兵卒后撤，直接前往最近的立花军驻扎点寻求支援，他一个人可以拖住三个分裂的食人鬼。
渐渐地，他也感觉到自己的体力逐渐耗尽，但立花道雪耳尖地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旋即，华丽的剑影突兀落下，身侧要偷袭来的食人鬼被卷走脑袋，立花道雪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他马上斩下了面前食人鬼的脑袋。
“很好！”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这片草地。
立花道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他还没想起来，那华丽的剑影再次挥展，食人鬼这次再也没有分裂，而是被来人斩杀，身体化成了灰烬。
看清来人后，立花道雪睁大眼。
金红色的脑袋在黑夜中过分地惹眼，青年转过身，瞧见立花道雪后，眉头扬起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再度响彻四周：“是你！好久不见！立花阁下！”
立花道雪从震惊中回神，侧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剑痕，全然不像是普通人类可以挥出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轰然倒塌。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非常热情地拉着炼狱麟次郎，说道：“原来是表嫂的哥哥，炼狱阁下救了我，也当得起我一声‘哥哥’！”
炼狱麟次郎刚想摆手，立花道雪就死死拉住了他，面上忧愁不似作伪：“实不相瞒，早在两年前我在出云时候，就碰见过这些怪物了，当然侥幸被人救下，如今又碰上了这些东西，我心中实在恐惧。”
听完立花道雪的话，炼狱麟次郎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眸认真起来。
他觉得两年前救下立花道雪的人也是鬼杀队的人，于是他询问了一句。
立花道雪笑眯眯道：“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耳朵上有一对日纹耳坠，其余我就不知道了。”
炼狱麟次郎浑身一震，难道是日柱大人？
他正色起来，说道：“原来如此，如果食人鬼还来纠缠立花阁下，我会来帮助立花阁下的。”
立花道雪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抓住炼狱麟次郎，道：“炼狱哥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你觉得我修行你那个剑法怎么样？”
炼狱麟次郎非常坚定地拒绝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的身份太高，违背了鬼杀队的原则，而且没有请示过主公，他是不可能把立花道雪带回去的。
被拒绝的立花道雪没有气馁，还要再接再厉时候，头顶上一只鎹鸦盘旋，炼狱麟次郎抬头，听见鎹鸦大喊：“日柱大人来了——”
立花道雪治军严明，他想要封锁消息是轻而易举的，所以传回都城的文书也只是说立花将军在伯耆边境线巡视，一切安好。
比起立花道雪巡视伯耆，都城内还有别的事情忙碌。
年后，继国严胜开始向寺社开刀，严格规定了不同寺社所拥有的土地数量，僧兵神人的数量，还派人严查寺社中的不良行为。
他大力抑制民间不食荤肉的风气，鼓励生产和农耕。
这个事情他早些年就在做了，如今小有成效，各地每年统计上来的户口也逐渐增加。
继国领土内有不少一家独大的寺庙，见主君施压，就想反抗，但他们那点几千人的僧兵，在继国军队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时候，那些僧人才惊觉继国军队已经发展到了不可对抗的地步。
一些乖觉的，选择遣散了僧兵，想要保留自己的寺庙基业。削减的土地收归继国，也不再在外面大肆传教，把寺庙中那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不当的戒律划个干干净净。
不乖觉的，整个寺庙都被继国家拿走了。
三月份，京都再次生乱。
细川高国的堂弟和高国的家臣发生内讧，阿波的细川晴元、三好元长等人发起反击，渡海进入和泉，细川高国因为失去家臣的支持，加上播磨势力倒台，抛弃京都东逃。
晴元军进入京都后，三好元长和细川晴元发生矛盾。
细川晴元认可足利义晴幕府将军的正统性，三好元长支持足利义维登上将军之位。
继国仍然保持着以往的政策，筑牢北部防线，大力发展国内经济。
继国严胜没有表露出对任何一派的支持，却有源源不断的，来自于京都的使者来游说继国严胜，希望得到这位中部庞然大物的政治支持。
只要继国严胜点头，足利幕府则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无一不铩羽而归。
寺社和贵族之间的利益牵扯很深，继国严胜出动国家机器，这些牵扯再深的关系，也要傻眼。
而在他狠厉斩断寺社和贵族之间联系之后，就由上田经久来处理后事。
五月份，寺社的势力大大削弱，各地旗主也没有不顺服的。
毕竟寺社和当地豪族勾结起来，旗主们可是头痛得要命。
继国领土上最后一座大寺鹿山寺的轰然倒塌，宣告了这次抑佛运动的全面胜利。
僧兵们或是遣返归乡，或是送往北部充入边境军队，能够长期镇守北部的将领对于继国家自然忠心耿耿，面对这些僧兵来者不拒，他们如果不能把这些僧兵转变成自己的足轻，那也不配呆在北部了。
继国的家臣们私底下庆祝，是不会舞到主君面前去的。
不过近日继国严胜的心情确实很不错，晚间用膳时候还端来清酒，立花晴看他高兴，也去取了自己去年酿的酒来。
小夫妻俩都是可以喝酒的，来往宴会这么多，要是连酒都喝不了也太可笑了。
继国严胜注视着眼前人给他倒酒，忽然问：“阿晴信佛吗？”
立花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凝滞，没怎么犹豫就回答：“还好。”
这片土地上佛教盛行，她小时候也没少去寺庙，就连几年前他们成婚的时候，也有寺社的使者过来。
她把酒壶放好，抬眼看他，笑了下：“不管是什么教，只不过是我们手上的工具而已，不是吗？”
继国严胜眉眼柔和，说：“鹿山寺僧兵尽数被杀的那天，他们对我说，因果轮回，我会遭报应……”
“放他们的狗屁。”立花晴止住了他的话头，眉头蹙起，“你少听那些人的胡说八道，什么因果轮回，跟我们的军队说去吧。”
青年呆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嗯嗯地应着。
立花晴却真的生气了，还在说着：“怎么没见他们清修苦修呢，都是寻求权势的人，还自诩高贵起来了，这种话骗骗自己就算了，还想诅咒别人。”
她看继国严胜在默默喝酒，正色道：“你别放在心上，你是这片土地的主君。”
女子一向温和的声线中带了几分冷酷：“为你而死，是这片土地所有臣民的荣幸。”
严胜的瞳孔微缩。
立花晴握住他的手，捏起自己的酒杯——和茶杯差不多，和他手上的酒杯轻轻一碰，屋内点着不少灯，如同白昼明亮，他们四目相对，立花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这片土地的一切都是夫君的所有物，夫君愿意陪他们玩闹，是他们的福分。”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似乎跃动着什么奇异的色彩，带着难以忽视的笃定。
立花晴想起了第一次梦到月柱严胜的那次。
他说他有个主公。
既然脚下这片土地还姓继国，严胜就不会拥有主公。
所以立花晴当初才会对严胜说出杀死主公上位的话，她是真的这样想的。
她垂下眼，将酒杯中的酒液饮尽，敛去眼中的冷淡。
如果那个鬼杀队主公敢对严胜颐指气使的话，她不介意建设一下鬼杀队2.0版本，随便扶持个什么上去也行。
足利幕府不就是这样吗？
抬起脸时候，立花晴脸上仍然是笑容。
严胜却没想那么多，他只为妻子这番话感到高兴。
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观念在悄然完成了新的蜕变。
酒过三巡，立花晴主要是陪着严胜喝，自己没喝多少，看严胜眼中似乎有了醉意，就起身让人撤下酒菜，打算消食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把偌大的院子转一圈，都要差不多半个小时。
很快又要夏天了，天气正是舒服的时候，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天刚擦黑，院子里灯火通明，夫妻俩在院子中散步的时候，有个下人匆匆来报：“小毛利夫人生了，是个女儿。”
立花晴眼中惊喜：“怎么这么快，不是说昨天还好好的吗？”
下人脸上也带着笑，说：“小毛利夫人身体康健，一切都顺利。”
立花晴点头，吩咐人下去准备礼物，等明天再去看望。
这些东西早就安排好了的，只等整理一下就能送出，下人很快领命走了。
立花晴算了一下，炼狱小姐是足月生产的，孩子应该是很健康。
转头一看，发现继国严胜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她问。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严格来说还算白日。
继国家主大人踟蹰了一下，提起另一件事情：“下个月，阿晴和我一起巡视伯耆吧。”
立花晴没有拒绝，和他走在花圃中，说她也许久没见哥哥了，去伯耆的话还能看望一下哥哥。
继国严胜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傍晚的轻风飞过，他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立花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心中却想着，严胜离开估计就是这次了吧。
唉。
总归要到来的。
国内事务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有其他家臣处理，继国严胜有一段时间的空闲。
自从那晚立花晴说了那番话后，也许还有毛利元就喜得爱女的事情，他的兴致很好。
战国时代的晚上实在没什么娱乐，立花晴在想到严胜离开后的事情，不免有些许焦虑，也陪着他，几乎是千依百顺。
不过也只是十来天的时间，严胜又忙碌起来了。
立花晴也没闲着，她要做好一切准备。
她独自回了一趟立花家，和父亲密谈。立花家主以为她想谋反，略惊讶地看着她，立花晴呆了两秒才领会到父亲的意思，摇摇头否认，但是否认完后发觉自己刚才说的事情也实在很像是谋反……
“总之父亲大人安抚好立花族内各位叔叔伯伯就行了。”立花晴有些心累。
立花家主点头，他不介意在都城众人面前表演一下回光返照，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真不想吗？”
立花晴：“……我没有那个想法。”
但是父亲的话让她有些罪恶，她和严胜下个月去伯耆巡视边境，立花军驻扎在伯耆，结果严胜在伯耆内不回来了，她还上位主持继国内大小事务。
怎么看都是谋杀老公然后夺权啊。
都怪严胜！
立花晴当晚拒绝了一米九八块腹肌满分老公的邀请，表示自己今天很累。
因为紧张，她忽略了一些事情，比如说，她的月事没有来。
挨了好几次巴掌的继国严胜却认为阿晴肯定是要来月事了才这么暴躁。
巡查边境的众多事宜安排下来，原本不需要继国严胜盯着的，但这次他要带夫人出巡，所以他格外上心。
出巡前几日，立花晴在侍女的提醒下，才惊觉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没有来。
但是，也只是这一样，其他什么异样都没有。
请了医师过来，那医师说脉象还不能看出来什么。
立花晴也不想让继国严胜空欢喜一场，干脆没说，但是……她的手掌按在小腹上，一个奇异的感觉浮现心头。
她似乎感受到了，新生命的诞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好似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告诉母亲他的到来。
立花晴坐了半晌，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最后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她的紫眸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彩。
主君夫妇出巡边境，来回半个月，声势浩大，沿途的庶民仰望着主君的车架，纷纷跪下叩首。
立花晴就在豪华的主君车架中，这样的豪华车架在历史上不曾出现过，是继国严胜特地为她打造的。
一路上都颇为顺利，即便是巡视边境，那也是继国严胜的事情，立花晴只需要在边境重镇中等候。
行进一日，就抵达伯耆。
六月的夜晚，繁星密布，弯月高悬，队伍在一处小镇停留，打算明日再继续北上。
这处地方有些荒凉，最近的城镇还有十几里路。
然而今夜不太平。
立花晴在听说有一队僧兵企图进入镇中时候，眉眼就冷了下来，然后听见主君领了百人，追杀那队僧兵时候，整个人站了起来。
“去了多久？”她的声音有些严厉。
下属忙回答：“不过两刻钟，家主大人应该快回来了。”
立花晴脸上阴晴不定，思考几秒后，她当即下令，“备马，让斋藤安排十五人，这十五人，要主君的……心腹。”
下属一愣，但还是很快领命离开。
对于夫人的决定，他们是绝无可能置喙的。
刚才愣住的工夫，也不过是在思考哪十五个心腹而已。
立花晴回到屋内，吩咐侍女把乘马袴拿出来，侍女很快捧来准备好的衣服，立花晴迅速换上。
夫人擅长马术，甚至马上箭术也十分了得，这在继国严胜的心腹家臣之间不是秘密。
立花晴面色冷静，在腰间挂了一个锦袋子。
等她再出现，穿着乘马袴，外披是一件紫色的羽织，头发绑在脑后，眉眼冷厉，扫过众人。斋藤道三已经把她要的人安排好了，她再次问过主君离开的方向，利落地翻身上马。
斋藤道三忽然站出来，表情严肃，请求道：“夫人请允准我随行。”
立花晴看了他一眼，颔首。
她带着的都是继国严胜的心腹，这些人的武力值不一定有专门训练的武士高，但是他们的话语权是绝对的。
这些心腹跟着立花晴离开了小镇，往着继国严胜离开的方向去。
立花晴一马当先，这些心腹们很快就不得不提高了速度，不然他们连夫人都快跟不上了。
走出去不过两里路，他们在一处树林中发现了许多尸体，这些尸体身上都是继国武士的甲胄。
除了立花晴，所有人神色巨变。
“继续往前！”立花晴厉声下令，不再给这些人震惊的时间。
斋藤道三收回视线，心脏跳得极快，他看见了那些尸体上残缺的伤口……他似乎还看见了被啃食的痕迹。
他猛地想起来了几年前跟随立花道雪前往出云的那一次。
握着缰绳的手收紧，斋藤道三跟上了队伍。
又疾驰了数百米，立花晴忽然放缓了速度，其余人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在一片荒野之上，他们从树林中，看见了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身穿甲胄，不是主君又是谁？
“原地待命。”立花晴的声音有些低，但是在场没有人敢说话，都安静地呆在了原地，看着夫人扯着缰绳，朝着那两个身影而去。
斋藤道三看着夫人骑马走在月光下，单薄的脊背挺直，头发被绑在腰后，方便行动，被改良过的乘马袴让她身上多了前所未有的气度。
马蹄声引起了那两个身影的注意力。
继国严胜的脚步不可抑制地僵硬住。
他呆在原地，冷色的月光落在脸庞上，让他被强烈情感瓦解过的心脏出现了藕断丝连的痕迹，他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刚才握刀的伤痕深深刺痛着神经，可是他还是没有转过身。
来者是谁？
马蹄声停住了。
继国缘一转过身，眼眸睁大。
来人的衣摆因为动作的急促而划开一片弧度，她快步上前，脸上的碎发有些凌乱，那是在夜风中疾驰被风吹乱的。
只有那双眼眸，死死盯着那背对着她的人。
继国缘一感觉到了危险的意味。
他看着那女子走到了兄长的身后，然后抬起手，隔着甲胄，给了兄长狠狠一巴掌。
那巴掌有多大力度，继国缘一不敢想象，因为哪怕隔着甲胄，兄长也发出了一声闷哼。
立花晴的胸口起伏，开口时候，声线还有些颤抖，却是冷笑：“夫君独自离开家里，是想要去哪里？”
继国严胜：“……”
继国缘一：∑(￣□￣;)
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主人，如今形容狼狈，他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去。
荒野上杂草丛生，他的脸上有不少血迹，一双眼眸，深红色的眼眸似乎感染了眼白，连他的眼底都泛着血丝。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
妻子的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极度愤怒或者是极度伤心，而是绷着脸，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相识十五年，夫妻三载。
少年时候，他们就在一把长刀，一张舆图中，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成婚后，他征战播磨，血洗北部边境线，名震天下，而她为他坐镇继国，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说要上洛，要取而代之，要改天换日。
他只觉得他们心意相通，得此爱侣，此身无憾。
可是。
他还是忘不了年幼时的梦，他还是无法割舍自己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好似有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一切想要解释的话语都吐不出来，脸色煞白，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的难看。
见识过那样强大不似凡人的剑法，他如何甘心当一名普通的人类武士。
凭什么，天命落在缘一身上——
他真的无法超越吗？
他只是想，试一试，为年幼的自己博取一线解脱的希望。
那些过去的日子，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想起来，可是在看见幼弟的那一刻，那些记忆好似从未离开一样，如同梦魇一样挤压他的肺腑。
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缩，继国严胜的嘴唇小幅度的张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话，只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要回去吗？他不能抛弃阿晴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短暂的一瞬，也许是他接近崩溃的边缘，他忽然听见了妻子的声音。
她轻声，低低地说了一句：“交给我吧。”
远处的家臣心腹们不会听见她的声音。
她看着继国严胜，眼神坚定，声线也重新归为了平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严胜。”
这一句话却像是刺激了继国严胜，他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想要摇头，想要伸手，但他的身体好似被灌入了千斤铅一样动弹不得。
“不……”
“严胜。”
“你是严胜。”
立花晴平静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是你的理想，不是吗？”
追求世间最强大的剑道，成为世间最强大的武士，你的灵魂始终因此而燃烧，十年来的意气风发不会磨灭这团燃烧不尽的火焰，只会让它愈演愈烈。
立花晴的心脏在跳动着，她看着那双眼眸，那颗心脏前所未有地，为眼前人，自己日后一生的伴侣而剧烈跳动着。
他有打破一切的勇气和毅然决然的固执。
她何尝不为此心动。
继国严胜怔住。
他们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中没有一丝责怪，她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但她眼中的温和让他有了力气去接触。
他微微抬起的手，缓缓地落下。
夜风吹过，他的大脑终于回血，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妻子只是用一种平和的眼神回望着他。
他把自己的家主令牌解下，和过去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交到妻子手上相似，又十分不同，他把那溅着血迹的令牌放在了妻子掌心中。
立花晴顿时眉开眼笑，她把腰间的锦袋扯下来，塞到了继国严胜手上，一双紫眸含情脉脉：“夫君外出求学，我都明白，这些金子还请带上，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将这次事情定义为了外出求学。
然后看向缘一：“这位就是小叔吧，果然是英武不凡。”这次的语气却凉飕飕的。
缘一绷着脸不敢吱声，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那隔着甲胄打下的一巴掌，兄长大人的后背好似要发肿了。
他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嫂嫂力气恐怖如斯！
立花晴把家主令牌攥紧，继国严胜却还保持着托着锦袋的姿势，她看着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丈夫，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低声，而缓慢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严胜。”
“伯耆离都城不远，有空的话，回来看看我吧。”
“继国不会有事的，我们还年轻，等你学成，一切也来得及。”
她想要把那冰冷的手握暖一些，结果自己的手掌也冰得很。
意识到这一点后，立花晴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脸上已经是平日里属于家主夫人的，得体端庄的笑容。
“我会代你北巡伯耆的，你什么都不用想，严胜，你还不相信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吗？”
继国严胜的瞳孔紧缩，那颗垂死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狠狠拽紧了手中的锦袋，看着妻子翻身上马——她的马术也是自己教的。是，她是一块璞玉，三年的相伴，她已经成为他的得意门生，处理政务，制衡权贵，筹谋军策，玩弄人心，每一样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月下，美丽的女子骑在马上，风卷起她的鬓发，在她的眉眼上蒙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她和过去一样，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打马转身，朝着驻扎的小镇方向而去。
纤细的背影渐渐模糊，继国严胜在她转身后不久，也背过身去。
眼前仍然模糊，他抬起手，原来是自己的眼里多了泪水。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却和妻子刚才一样平静：“带我去看看，那个鬼杀队吧。”
继国缘一从震惊中回过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下脑袋，答是。
立花晴回到那小树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抬手给家臣们看过手中的家主令牌，淡淡道：“回去休整，派人来处理林中的尸体，该抚恤的抚恤。家主偶遇隐世武士，决定拜师求学，诸位不必担忧。”
家臣们面面相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只有跟随夫人这条路可以走，而且……家臣们表情有些凝重，虽然隔得远没听清说话声，但是主君还活着是肯定的，既然主君把象征权柄的令牌给了夫人，那他们还是老老实实追随夫人吧，而且他们接下来少不了为夫人背书。
看夫人的表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继国严胜的表情很麻木，只攥着那锦袋子，继国缘一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此时也不敢说话，默默带着兄长往着鬼杀队总部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继国严胜来到了一处被紫藤花簇拥的地方。
这里便是鬼杀队了。
继国缘一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这一路上不敢说的话，应该会有人来替他说的。
继国严胜跟着弟弟往那片建筑走去，打量着四周，迅速提取出相关的信息。
这个组织的主公家资颇丰，这里的建筑还不算老旧，紫藤花也像是最近移植而来的，其中需要耗费的钱财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踏入这片建筑中，忽而听见了一阵放肆的笑声。
继国严胜脸色一变，这笑声怎么——如此耳熟？
然后，从某处屋子的拐角处冲出来一个人影，屁股后面还追着个少年，崩溃大喊：“岩柱大人——把我的刀还给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不给！”
继国严胜停住了脚步，眼前一黑。
手舞足蹈的年轻人看见了门口的两人，也紧急停了下来，屁股后面的继子撞在他身上，他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啃屎。
少年大惊失色：“岩柱大人你没事吧！”
继国严胜表情麻木，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时候，视线投向一脸无辜的弟弟。
“道雪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不说？”
没等缘一回答，身后响起了中气十足的声音：“早上好！日柱大人！”
继国严胜转过头，看见了一个金红色的脑袋，表情更难看几分。
立花道雪从地上爬起，把日轮刀丢给自己的继子，一抹脸，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朝着继国严胜跑去：“妹夫你听我解释啊——”
他以为是自己玩忽职守的事情东窗事发被继国严胜找到鬼杀队来了。

第40章 月下行军:马上一箭取敌军主将
“你说什么！！？”
“我妹妹也来了！！”
立花道雪的惨叫响彻清晨的鬼杀队。
屋子那边，不少队员好奇地探出脑袋。
继国严胜的表情少见的冷寒，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冷眼看着满脸惊恐的立花道雪。
半年前，立花道雪在伯耆边境遇到食人鬼，被炼狱麟次郎所救，而后加入鬼杀队。
此时炼狱麟次郎还不是炎柱，只是练习呼吸剑法略有小成，他们这些剑士和日柱继国缘一之间仍然存在沟通上的壁垒。
但立花道雪死皮赖脸也跟着去了鬼杀队，发现是继国缘一在传授呼吸剑法后，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肩负起和继国缘一沟通的重任。
立花道雪确实有本事，比起这些普通人家或者是贫寒出身的鬼杀队剑士，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也带过兵指挥战争，在周防整顿的日子里，跟着斋藤道三学习了不少“说话的艺术”。
打小就显露了天生神力天赋的他，在立花军中也是打遍足轻无敌手。
三个月，他从一位他人仰望的贵族将军，晋升为岩柱。
还有了自己的继子，按他的话说就是，呼吸剑法他也就是练到这里了，把下一代培养出来就跑路。
他怕被继国严胜发现自己根本没怎么在伯耆巡视。
比起继子预备役们刻苦的训练，立花道雪其实没怎么用心训练，天赋上的优势让他的修行事半功倍，在其他继子还在苦哈哈推石头跑山路的时候，他就能拎着日轮刀疯狂砍食人鬼了。
他从继国缘一那里学习的也只是在战斗中对呼吸频率的调整。
然后就是把继国缘一的话翻译给其他人听，不能说百分百正确，对一半就很了不起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立花道雪双手颤抖，他的手下们或许敢对继国严胜撒谎，但是对妹妹是绝无可能撒谎的，他上一次传回文书好像是五天前，当时还说就在离都城不远的重镇巡查……
“如果妹妹今日行军，那么傍晚就能到镇上。”立花道雪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幅地图，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他扯着继国严胜的裤脚，哭嚎道：“妹夫你回去吧，你拖住妹妹，我们互相隐瞒，她应该可以被瞒一会儿……”
继国严胜不为所动：“她知道我来这里了。”
“她只是，”严胜的语气很凉，“不知道亲哥哥也在这里。”
立花道雪不死心：“我不信她没对你说什么！”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稍霁：“她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立花道雪：“？”
他敢肯定，妹妹会放过严胜，绝不会放过自己！
在鬼杀队的这半年过得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的立花道雪，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来过年时候，妹妹对他说的话。
妹妹说严胜会离开几年，不会就是呆在鬼杀队吧？
立花道雪眼眸一眯，撒开了手爬起身，拍了拍十分不体面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自己的继子：“臭小子你还看什么，还不赶紧去练刀!”
少年继子“喔”了一声，抱着自己的日轮刀跑了。
不过既然严胜呆在鬼杀队在妹妹那里过了明路，岂不是相当于他也可以呆在鬼杀队？立花道雪心中盘算着。
然后面上露出个笑容，搓着手十分不怀好意道：“严胜，我们来切磋吧。”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立花道雪了，他现在是立花岩柱道雪！他这次一定能把严胜打败！
继国严胜抬头看了他一眼，旁边沉默良久的继国缘一瞬间拔刀，皱起眉：“不可对兄长大人无礼！”
这话一出，继国严胜扭头，看向了缘一，立花道雪也难以置信地看向缘一。
继国严胜的表情难看起来，忍住胃里的翻涌，他站起身，扭头朝着这些屋子深处走去，他要去看看鬼杀队的主公是什么人。
立花道雪不敢扒拉拔刀的继国缘一，表情扭曲了几个来回，继国缘一个浓眉大眼的，刚才站在这里的是产屋敷，他撑死只是开口说两句意思意思，换成严胜就拔刀了是吧？
恨恨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立花道雪问继国缘一：“你看过我妹妹了吗？”
缘一把刀收回去，点头，刚才的表情也和归鞘的刀一样恢复了平静。
但很快，他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神情，立花道雪解读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意思，便追问：“怎么了？”
缘一很纠结，他不知道兄长是否知道这个事情。
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兄长和嫂嫂日夜相处。
不过……他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最终得出一个正确率堪忧的结论——兄长大人应该知道这个事情，但是在鬼杀队待了好几个月的立花道雪估计是不知道的。
所以继国缘一微微低头，说道：“嫂嫂有半个月的身孕了。”
立花道雪拍自己衣服上泥土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头，给了继国缘一一巴掌，然后拔腿就往外跑。
“你不早说！”
立花道雪顾不上想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跑到他在鬼杀队附近的小屋，他的马养在那边，然后骑上马，在妹妹抵达重镇前赶到。
继国缘一摸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手臂，左右看了看，决定去找兄长。
主君的离开，让巡查的方案略有调整，但立花晴行使主君权力，方案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沿途经过的村镇，仍然需要向立花晴禀告村镇的情况，城池同理。
立花道雪原想着今日午后再启程，然后半夜赶回驻地，也来得及。
但严胜离开后，队伍的行进速度更快了不少。
一路上仍然有三两僧兵企图偷袭，但很快被领着巡逻小队的斋藤道三一一捉拿处死。
立花晴听着汇报，眉头紧缩，指尖敲着桌案，声音冷下：“伯耆境内怎么会有这么多流落的僧兵，道雪是干什么吃的？”
斋藤道三的额头渗出冷汗，他也回答不上来，伯耆境内确实乱了些，立花将军不是那种胡来的人啊……
清晨出发，主君的巡查队伍在下午四点多时候抵达伯耆东北部的第一座重镇，位于河村郡内，名为尾高。
说是重镇，也可称城，面积并不大，但城墙修得足够坚固。
接待的人是立花道雪的手下，几个人神色肉眼可见的不安，看见立花晴后纷纷行礼，立花晴没有叫起，而是抬眼看了看。
旋即问：“道雪呢？”
为首的中年男人支支吾吾半天，立花晴的表情愈发难看。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啊……将军，快，快到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立花晴又问。
几个立花道雪的心腹沉默，然后开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又有一个人被推出来，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也不清楚将军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将军去，去修行剑术了。”
立花晴气笑了，她抬眼看着尾高城的城墙，冷声叫了起，“都城的消息早在几日前送到，你们该准备的也应该准备好了，现在全部带去城主府上，我一一过目。”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夫人现在只是要看尾高驻军的情况，他们还能给将军争取点时间。
尾高军队的基本情况，和近半年来的大小事情记录档案，都要整理好，给夫人过目，然后明天就是夫人检阅尾高军队了。
尾高的驻军是两万人，这个数字已经不算小了，不然立花道雪的几个心腹也不会留在尾高城，而尾高城再往北不远就是和因幡的边境线。
城内还算井然有序，但立花晴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消融。
斋藤道三在队伍的靠后位置，他拉住了其中一个立花道雪的手下，都是曾经的同僚，他们几人自然也认识，斋藤道三皱着眉头问：“将军去哪里了？”
那同僚苦着脸，说：“实不相瞒，这半年来将军很少出现，只说去精进武艺了，好在因幡国这半年来没有什么风浪……”
“因幡国没有什么风浪，你们难道不知道伯耆境内僧兵乱窜的事情？”斋藤道三打断，冷笑道。
几个同僚对视一眼，暗道不好，他们知道国内寺社被整顿的事情，也知道僧兵被遣散或者是送往边境，但是立花军并没有接收僧兵。
僧兵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不过伯耆境内的寺社势力要弱许多，是故在主君下令整顿寺社后伯耆要比其他地方顺利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伯耆一点反抗的僧兵都没有。
斋藤道三只略略说了一下进入伯耆后的情况，几个同僚就满脸死相了，其中一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事已至此，将军大难临头了。”
其他人沉痛的表情一顿，忽然，一种诡异的轻松升上心头。是啊，他们前面还有将军顶着呢。
斋藤道三笼了笼袖子，语气凉凉：“我觉得你们最好祈祷，因幡不会偷袭尾高。”
此话一出，其余人脸色变化。
而队伍却已经到了城主府，他们只得分散开去准备尾高驻军的相关文书，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按照他们的经验，主君夫妇巡视边境，因幡国很难不出动精锐，只要继国夫妇一死，继国必定大乱。
可他们立花军也不是吃素的，因幡精锐能不能冲破第一道防线还不一定呢。
傍晚时分，城主府议事的和室内，一众将领家臣或是侍立在和室外，或是就在立花晴跟前跪坐着回复，院子中十分安静，只有立花晴冷淡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又有端着文书进入院子中的下人，垂着脑袋步履匆匆，从回廊一侧进入和室内。
立花晴刚刚合上一卷文书，见还有下人端着文书进来，皱起眉，起身道：“怎么还有？”
下人在看见立花晴起身后就停下了步履，站在和室内一侧，垂着脑袋，小心翼翼道：“藤木大人说，遗漏了几卷，命我速速送去给夫人过目。”
他说话时候，余光扫过室内其他人，刚才回话的将领正跪坐着，神情有些恍惚。
立花晴还未说话，忽地听见外头有喧哗声，那下人猛地抬头，从文书下抽出一把短刀，冲着立花晴而去。
文书散落满地，时刻注意着和室内情况的斋藤道三霎时间脸色惨白。
此时呆在室内的将领也连滚带爬地想要扑向那行刺的下人。
下人的站位离立花晴不远，只要动作迅疾，只穿着和服的立花晴很可能躲闪不及。
但是，立花晴只冷眼看着下人冲来，抬起手臂，准确无误地拽住了那下人的手腕，然后狠狠一扭，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再狠狠一扯，刺客的表情还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扭曲着，下一秒短刀被夺，那位矜贵的家主夫人手持短刀，在他脸上狠狠扎了两刀，紧接着就是掐着他的脖子，如同拖一块破布一样，拖到了和室的墙壁前。
“咚咚咚”的声音比任何高声制止都有用。
立花晴的表情很冷，昨晚到现在，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竟然还有送上门的。
她的力气有多大？前年时候立花道雪和她掰手腕打了平局。
继国严胜没有制止她习武，咒力还在年复一年地强化着她的身体。
满室，满院，噤若寒蝉。
发生什么事情了？刺客掏出刀了，然后被夫人在两步内就反制，毫无还手之力，那扎在脸上的两刀，血液都溅到夫人的衣襟上。
刺客被夫人掐着脖子往墙上生生，生生被撞死了——
他们看着夫人扯着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丢在了他们脚下。
“全城戒严，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要来行刺。”
立花晴一声令下，有人惊醒回神，又连滚带爬冲出了院子。斋藤道三哆嗦着抬头，立花晴也正好看向他，说道：“备马。”
备备备马？夫人要去哪里？？
斋藤道三不敢劝，生怕自己也挨上两刀，拱手曲身后，也匆匆离开了这里。
走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身后夫人严厉的呵斥声。
有将领上前查看尸体，翻找出了些证据，颤抖着声音回禀：“夫人，这应该是因幡的刺客。”
“刺客？刺客都能混到这里，都能走到我跟前？”立花晴讥讽的声音落下，众人背后已经是大汗淋漓。
“彻查府中所有不干净的人，如果这都办不好的话，你们也不必呆在这里了。”
立花晴一甩袖子，迈步朝着屋内深处走去，有随侍的下人匆匆跟上。
半刻钟后，在城主府门口看见身披轻甲的家主夫人后，斋藤道三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当即跪在了地上。
他不敢去扯夫人的衣服，只膝行上前，苦苦劝告：“夫人三思啊！不过是些宵小，既然他们已经暴露，给我等些许时间，城内必定安全——”
立花晴翻身上马，她的身后，继国家的精兵死士已经整队完毕，五百人的骑兵队伍身披甲胄，腰间挂刀，手上握枪，身侧的马匹安顺地等待命令。
一人出列，回禀：“夫人，方才北边传信回来，因幡派兵骚扰，有几处地方失守，城内还有因幡探子，但有一队人刚才离开了城中，往北边去，我们判断是因幡潜入尾高的人。”
小规模的冲突在边境并不少见，但因幡的军队很少会深入到尾高附近，毕竟尾高附近是有重兵把守的。
这次一旦暴露，很容易就被发觉。
但城内肯定还有因幡的探子，想要伺机而动。
立花晴没有看地上的斋藤道三，而是干脆利落地扯着缰绳，她的马长嘶一声，然后急速往北城门方向冲去。
竟是一马当先！
其余死士也纷纷上马，五百人的队伍，马蹄声响起时候声势浩大，斋藤道三瘫坐在城主府前，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想爬起来去牵马跟上，他的武艺没那么好，但脑子还算好使，如果遇上什么问题，他自信自己可以解决。
但是他半边身体都近乎失去了力气，咬紧了腮帮子，才狼狈爬起来，踉跄了一下，看见旁边也一脸仓皇的昔日同僚，忍不住用嘶哑的声音吼道：“还愣着干嘛！尾高驻军都是摆设吗？还不跟上去，你们指望夫人领继国家死士给你们拼来安稳的日子吗！”
那几个将领好似终于有了主心骨，连忙撒开腿朝着自己手下军营跑去，尾高城不大，军营就在附近，马厩在城门口处，他们只要迅速到军营中调集手下，应该能赶上夫人。
斋藤道三的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他狠狠擦了一把脸，扭头朝着一干惶然无措的家臣冷声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排查城中的奸细，一经发现，立即处死。”
夜幕降临，尾高距离最北驻军，有五里。
立花晴的马术了得，窜逃的因幡探子自然不会全部配备马匹，很快，他们在尾高城北约二里地的位置追上了因幡的探子。
因幡的探子们似乎也不打算还击，只一味的死命往北边跑去。
夜色渐浓，他们不知道为首的人是继国的家主夫人，只见那身披轻甲的人手里握着长刀，马蹄踩过泥土时候，砂石飞扬，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回头查看，下一秒脑袋就离开了脖子，血液洋洋洒洒落下，头颅飞出去很远。
这队人不到百人，在五百人的精锐骑兵中，且是被主母带领，士气无可匹敌的精锐中，自然很快就被斩首干净。
然而，就在骑兵们清扫探子时候，自北边又出现了一支队伍，立花晴侧头看了一眼那队伍呼啸而来，还有他们的旗帜，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是因幡的先行军，所有人，杀无赦！”
护卫在立花晴身侧的是此支骑兵小队的队长，接收到立花晴意思后，当即高声喊道。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所有死士在短短半分钟内整理好了队伍。
让因幡的人深入到这个地方。立花晴微微吸了一口气，拉着缰绳，离开了队伍，她在队伍中只会影响死士们冲锋。
此处地势有高有低，是一片不太平坦的荒地。
因幡的先行军不过是步兵足轻，而继国家的骑兵死士个个都是精锐。
但先行军的数量不容小觑，立花晴只粗略一看，就估计出了一个数字：至少三千人。
虽然是步兵，但不是那种充数的足轻，而是经过训练的步兵，还有将领带着冲锋。
他们撤退的话，最多损失十几人，毕竟因幡的人绝不会想到这里的会是继国家精锐。
但，
立花晴从没想过退后。
她策马奔跑着，取下了挂在马上的大弓，拔出箭矢，在马匹高跃着跨过一处土丘时候，她也看清了绝大部分，因幡军的站位。
一轮弯月高悬，群星无言，大弓张满，箭矢飞出，箭矢破空声在密集的马蹄声中不足一提。
在先行军中靠前位置的将领，骑着马，还在高举长刀，喊着冲锋。
声音戛然而止——
在小将身后的足轻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主将被一箭射下了马。
时刻关注因幡军情况的骑兵队长见状，高声大喊：“敌方主将已死，冲锋！！”
继国家的骑兵精锐，是可以以一当十的，弯月见证着这场还没交手就分出了胜负的战斗，茫茫荒原上，立花晴扯着缰绳，踩在一处土丘上，冷眼看着自己的精锐将因幡军蚕食，有仓皇脱离军队往回跑的因幡足轻，在茫茫的荒原中，好似一个个小点。
那骑兵队长，曾经是和继国严胜一起征战过播磨的，也见过主君一箭射杀白旗城守卫将领的英姿。
但是此时此刻，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日，那一瞬间。
明明不是攻城，但是最原始的厮杀，飞溅的血液，四散的肢体，盔甲碰撞声，马蹄哒哒声，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主君离开，他们必定誓死效忠主君夫人。
他握紧手上的长枪，狠狠贯穿了敌军的躯体。
单方面的碾压战斗，摧枯拉朽一般，胜利毋庸置疑。
而立花晴领兵离开尾高城不久。
立花道雪骑着马，终于赶回了尾高城。
却看见南城门的军营在点兵，他心中一沉，策马跑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手下。
那手下看见了立花道雪，如蒙大赦，立花道雪还没下马，他就冲过来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夫人领着一队骑兵追着因幡的探子往北边去了，北边防线有几处被破，因幡先行军估计已经进入境内了。”
立花道雪脑袋嗡一下，他甚至顾不上搭理那手下了，扯着缰绳就绕着尾高城，朝着北边狂奔而去。
他的双眼赤红，内心一万个后悔，但是后悔也没有任何用处了，他不知道晴子是不是已经和因幡先行军对上了，如果是的话，那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但他的马在狂奔一天后已然力竭。
他在路上看见了另一个手下领兵匆匆朝着北边去。
立花道雪丢掉了自己的马，拎着日轮刀，速度爆发到了极致，硬生生追到了最前面。
同样在骑马赶路的将领奇怪地扭头，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立花道雪双目通红，让他滚下马。
周围人放缓了些速度，看着上司被丢下马，然后有段时间不曾见到的将军骑着马，缰绳挥出破空声，朝着北边狂奔。
千万不要出事啊——
立花道雪在内心把高天原八百神，什么佛祖菩萨全求了个遍。
他马上又想起来，妹妹已经怀了小外甥，如此急行军的话。
当即又是脑袋一阵嗡嗡声。
终于，立花道雪隐约看见了前方模糊的黑影。
那影子骑着马，站在一处土丘上，大概是听见了身后的马蹄声，扯着缰绳，侧过身子。
立花道雪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妹妹。
她的轻甲上血迹斑斑，眉眼在月光下泛着冷意，背脊挺直，腰间悬刀，马上挂弓，风荡起她脸颊旁的碎发。
而她身后，是满地横尸，以及已经差不多收拢好队伍的继国精锐。
看见哥哥后，她的眉眼很平静，见立花道雪到了跟前，不等他说话，就开口：“北边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去处理，我先回去了。”
“妹……”
立花道雪还没说出完整的音节，立花晴就已经拉着缰绳，从他身边过去。
一阵微风拂过，立花道雪的身子凉了半截。
骑兵们见状，也井然有序地跟上了夫人。
经此一战，他们已然对夫人死心塌地。
返回的途中，立花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军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继国精锐们绕道而行。
骑兵队长犹豫了一下，看见立花晴的眼神示意后，定了定心神，过去和领军的将领说明了情况，然后迅速归队。
月下行军，影子交叠。
回到尾高城时候，斋藤道三已经掌控了整个尾高城，一干家臣们在城门口提心吊胆地等待，看见立花晴的身影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眼前晕眩。
还好，还好没出事。
斋藤道三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恭声回禀着城内的状况，立花晴点点头，往着城主府去。
今天这一遭，她也有些疲惫，既然立花道雪已经回来，剩下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别人了。
城主府中，她带来的侍女眼眶通红，回到安排好的屋内，侍女小心翼翼给她脱去轻甲，问需不需要请医师过来。
立花晴微微皱眉，还是点头。
侍女表情更悲伤了，以为夫人是受了伤，赶忙匆匆离开。
立花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和服，头发仍然挽起，端坐在和室内。
医师赶来，也万分紧张地询问夫人哪里受伤。
立花晴摇了摇头，说道：“给我拿些擦拭外伤的药便可，还有，给我把脉看看。”
她有些不安，今晚怒气上头，忽略了肚子里很有可能已经有了个小生命。
医师按照吩咐照做，很快，他的眉头锁起，旁边的侍女如临大敌，她们这些人是知道夫人情况的，想到什么后，她们脸上煞白。
过去了许久，医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后叩首：“夫人，恕在下技艺不精，这看着……像是喜脉。”
立花晴略惊讶地看向他：“你有几成把握？”
出发前，继国府的医师可是连喜脉都诊不出来的。
医师小心翼翼回道：“大概……五成。”
侍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夫人可是觉得哪里不适？”
立花晴皱眉，手掌拂过小腹位置，侧头让医师离开，并叮嘱此事不许声张。
等室内只有她和心腹侍女几人时候，她才不确定说道：“没有任何不适……我的身子很健康。”
甚至在刚才短暂的歇息后，她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
可她又能清晰地感知，自己体内确实有了新生命。
甚至，甚至她的心头隐约出现一个声音，让她不必担心。
她的孩子很安全。
哪怕立花晴没怀过孕，但她也明白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反常了点。
她敛眉沉思了片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让人安排洗漱。
这个世界都有食人鬼了，她生个厉害的孩子怎么了？
她应得的！

第41章 重返都城:文盲缘一
尾高城对接的是因幡国智头郡。
因幡国的守护代居城是鸟取城，距离智头郡颇为遥远，世代由山名氏掌控。
已经出发离开尾高的驻军，没有折返，而是继续往前奔赴边境。
去年时候，继国严胜率兵给了因幡边境狠狠一次教训，但因幡很快卷土重来，和本土境内的丰饶脱不了干系。
立花道雪在满地尸体中等待自己的兵卒，等他手下匆匆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将军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立花道雪没有说什么，率军继续前行。
尾高边境线有几处被破，因幡军能放进来三千多人，事情已经是非常紧急的了。
到底是在战场上历练了几年，立花道雪很快就统筹好手下军队，对在尾高边境线上的因幡军进行了残忍的围杀。
比起去年时候继国严胜的那一次对战，那时候尚且有俘虏和重新编入己方的足轻，这一次立花道雪显然是发了狠。
悔恨和怒火没有击垮他的神智，反而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日后或许也会有人诟病，但是他现在只有这样做，才可以稍微抚慰一下自己的心神。
自那日后，接下来的大半的北巡时日里，立花道雪再没有和立花晴见面。
他在紧急调动立花军，对因幡边境线进行清扫和反攻。
立花晴也没有急着离开尾高城，而是授予斋藤道三一定权力，让他拿着自己的令牌去找伯耆的旗主南条氏，清理伯耆境内的僧兵。
斋藤道三原本是追随立花道雪的，他很明白这位年少将军身上的致命缺点。
太顺利了，立花道雪的人生实在是太顺利了。
他总要在志得意满的某日吃一个大亏，让他肝胆俱裂，才会把那些骄傲自满到连他都没察觉的想法，杀个烟消云散。
当年在出云碰见的食人鬼没有对立花道雪造成多大的伤害，而后在周防一带，有斋藤道三的辅佐，立花道雪也是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和海对岸的大友氏打一架。
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更何况立花道雪从小到大都是万众瞩目，受尽宠爱的存在。继国的安稳，让他无视了潜藏在平和日子下的暗潮涌动，因幡的小打小闹，也让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因幡边境线还有他的叔叔伯伯看着，总不会出什么事情。
即便如此，斋藤道三犹豫之后，还是为曾经赏识自己提拔了自己的立花道雪求情，他跪在和室外，低声说着自己对立花道雪的看法，请求夫人不要因此耗损身体。
立花晴坐在和室内，捏着毛笔的手一顿，头也不抬：“他总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少主了，斋藤，他已经是立花的家主。”
“家主胡闹，底下人也跟着一起胡闹，连我都瞒着。”她放下笔，声音冷下，“这些年来我常常盯着其他三家，无论是我的外祖家还是上田氏今川氏，他们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半分怠惰。我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出问题的竟然是立花家。”
斋藤道三的脑袋埋得很低，额头贴在了地板上，冷汗涔涔。
“你去告诉他，没想好自己的过错前，不必回都城了。父亲母亲那边自有我去说。”
“是。”斋藤道三恭敬答道，缓缓起身，退后，迈步离开了院子。
待走出院子，几乎是到了城主府门口处，几个家臣迎上来，焦急询问夫人的态度。
斋藤道三的表情有些不好看，微微皱着眉，说道：“告诉立花将军，在做出一定的功绩前，都不必回都城了。”
家臣们脸色微变，却也只敢叹气，这事情还是他们家主的错，能怪谁？
六月有雨，立花晴在尾高逗留了三日才继续启程。
立花道雪送回来一卷厚厚的文书，在文书中陈情过错，请求妹妹原谅。
立花晴不置可否，搁在一边，让下人收了起来。
在北有立花道雪发了狠地对因幡以攻代防，伯耆境内有斋藤道三联合旗主南条氏清扫僧兵神人势力，虽然不是短时间可以见效的，但也算是亡羊补牢了。
立花晴北巡不只是查看边境线驻军情况，她还要收集伯耆境内的民生情况，巡视土地，对于这片土地，她还是了解太少了。
她还会亲自到田野中，观察平民们的田地，过问税收和当地治安，如有不妥，一定严厉处置。
在立花晴北巡的时候，鬼杀队中。
产屋敷主公并没有拒绝接收继国严胜的权利。
他只能苦笑，上天给鬼杀队带来了日柱，却也将鬼杀队暴露在了他无法对抗的人面前。
先是立花道雪，而后是继国严胜。
希望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吧。产屋敷主公客气地接待继国严胜，心中无奈。
在得知那无与伦比的剑法创始人确实是缘一后，继国严胜的心沉下，面上还能保持着平静如水。
产屋敷主公给继国严胜安排了鬼杀队内规格最高的房间，和最好的待遇。
继国严胜接受了产屋敷主公的示好，昨夜遭遇食人鬼时候，他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缘一，提出学习呼吸剑法的请求。
缘一十分高兴地应下了，然后说了一通继国严胜难以理解的话。
他还用自己的日轮刀做了示范，然而继国严胜实在看不明白为什么那把刀会在缘一手上发挥出如此可怕的威力。
在一番思想斗争后，继国严胜决定还是先跟着鬼杀队的队员一起训练，然后询问鬼杀队内另一位柱炼狱麟次郎，呼吸剑法的修行事宜。
鬼杀队的队员不知道继国严胜的身份，这些人大多数是贫苦出身，但发现继国严胜和他们话不投机后，就不怎么和他接触了。
炼狱麟次郎是个很热心的人，他把自己当年修行的细节一一说了一遍，有不少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看立花道雪训练时候悟到的。
继国严胜不是蠢人，在炼狱麟次郎的讲解中，他再去询问缘一时候，隐约触碰到了什么。
久违的刻苦练刀挤占了他大部分的时间。
这个时代的食人鬼还不是很多，往往继国缘一出去一趟，就能安稳好一段日子，给鬼杀队的队员带来了宝贵的修行时间。
立花道雪匆匆离开后，队员们基本上全是去询问炼狱麟次郎的，继国缘一那边无人问津。
作为新加入的队员，继国严胜不需要出任务。
他知道立花道雪离开了，在训练的空暇，还会想立花道雪什么时候回来，他想知道阿晴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是一切顺利的吧。
回忆了一会儿过去的时光，继国严胜感觉自己的疲惫散去不少，又握着木刀起身。
继国缘一抱着自己的日轮刀坐在檐下看着不远处训练的队员们。
在发现很难理解继国缘一口中的呼吸法后，继国严胜就很少来询问他了。
虽然要修炼到最厉害的呼吸剑法，必然还是要向缘一求学，但总不能连入门的门槛都摸不到吧，他还不如先练习最基础的呼吸法。
在过去，缘一在这样的日子里往往是看着紫藤花发呆，然后一整天就过去了。
有时候立花道雪会来问他剑法的事情，他就把自己的感觉说了，然后立花道雪会拉着他抛出几十个问题，他每次都要思考半天才能回答。
不过结果是好的，立花道雪回去后就能把其他队员教会。
好像……这样下去不行。继国缘一抿唇，他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明白了，但是其他人还是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这是为什么呢？
放在上个月，有如此疑问的继国缘一肯定要去询问产屋敷主公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毫不犹豫地无视了主公，选择询问自己的兄长。
继国严胜皱眉，对于弟弟的疑惑，他也觉得无奈，他想了想，问缘一：“道雪没和你说过这个问题吗？”
缘一点头：“有。”
严胜：“道雪怎么说的？”
缘一抱着自己的刀，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带着些许委屈地说道：“他让我多读书。”
一时间，兄弟俩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路过的炼狱麟次郎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在干什么？”
继国严胜训练了一天，并不是很想理会弟弟的忧愁，他按了按太阳穴，和炼狱麟次郎简单说了下情况。
炼狱麟次郎睁大眼，说道：“立花阁下确实是这么说的呢。”
跟在炼狱麟次郎屁股后面，立花道雪的继子小声告状：“他还说继国家出了个文盲真是笑死他了。”
继国严胜：“……”
“啪”，继国缘一的日轮刀掉在了地上。
继子见状不妙，撒腿就跑，和立花道雪学了个十成十。
事情到最后发展成了继国严胜和炼狱麟次郎轮流安慰伤心的日柱大人，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是周身的低气压完全是第一次见。
安慰弟弟的继国严胜，却微妙地感觉到了一丝放松。
鬼杀队的日常又变成了，队员在一边刻苦训练，炼狱麟次郎身边围着一群人，继国缘一坐在檐下，膝盖上摊着一本启蒙读物，虽然是低头看着，但眼神肉眼可见的涣散。
时间匆匆而去，有一天，炼狱麟次郎拿回来一封信。
是毛利元就寄来的。
继国严胜想起了自己手下的得力主将，忍不住问了一句。
炼狱麟次郎毫不顾忌地把信递给了继国严胜，脸上十分高兴，继国严胜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囫囵看了起来。
信的前半段说的是炼狱小姐和女儿非常健康，让炼狱麟次郎不必担心，但是信的后半段却是……
继国严胜瞳孔微缩。
毛利元就最近才得知炼狱家搬到了伯耆的事情，他询问炼狱麟次郎有没有见过他的朋友缘一。
缘一？
毛利元就？
他们怎么认识的？
继国严胜想不明白。
炼狱麟次郎也出现了茫然的表情。
他们把和启蒙书本做艰难斗争的缘一叫了过来，缘一听完了以后，老实说了和毛利元就认识的过程。
不过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在听见缘一十三四岁就能手刃食人鬼时候，继国严胜的眼眸一暗，手指也微微蜷起……不愧是缘一么？
旁边的炼狱麟次郎倒是很高兴，说他知道给毛利元就的回信写什么了。
半个月后，继国都城。
毛利元就收到了炼狱麟次郎的信，干脆在妻子身边念了起来。
妻子在喝补身体的药汤，毛利元就念道：“缘一现在和我效忠同一位主公不必忧心……”
炼狱小姐一口药汤直接喷了出来。
然后疯狂咳嗽，毛利元就从震惊中回神，忙给妻子顺气。
炼狱小姐从毛利元就那里知道了缘一的身份，在听见缘一呆在鬼杀队后，只觉得眼前一黑，缘一可是主君的弟弟啊！
毛利元就也十分惊恐，缘一可是主君的亲弟弟，怎么可以效忠他人，哪怕缘一已经是弃子，也不是能让人随便指使的啊。
要是被主君知道，那炼狱二哥效忠的主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毛利元就并不知道鬼杀队的事情。
他还算稳得住，继续往下看了，一看到后面，他恨不得自己当场晕厥了过去。
——怎么主君也在那个地方！？
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主君也加入了那个组织？？
毛利元就双手颤抖，把信递给妻子，妻子看完“啊呀”一声，把汤碗放在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信上内容。
“夫人明日就到都城，我先去拜见夫人。”毛利元就在沉默半晌后，沉声说道。
一个扣留了主君，主君弟弟的组织，他很难不怀疑，这个组织到底是想做什么。
是旗主的势力操纵，还是别的阴谋。
毛利元就的眼眸沉下，这其中还牵扯到了他的妻子，实在不能轻轻放过。
难道是针对他和主君的阴谋？很有可能。
如有必要，他会带兵赶往伯耆，带回被扣留的主君。
炼狱小姐深吸了一口气，在都城这段时间，她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武士姑娘了，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鬼杀队……自求多福吧。
除非夫人出手，不然菩萨来了也保不住鬼杀队。
七月上，原定半个月的北巡持续了一个月，都城内仍旧是风平浪静。
队伍抵达都城外，前来迎接的，负责留守都城的家臣们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主君呢？怎么只有夫人回来？
但是随行前往的同僚们一脸正常，家臣们心中疑惑，不过还是按照流程迎接夫人进入都城。
立花晴把北巡的部分事情封锁了。
回到继国府上，立花晴立即让人召开了家臣会议。
广间内，家臣们在下人的指引下陆续入座，还有一些人没赶到，立花晴也没有出来，这些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家臣忍不住向其他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随行北巡的自然是继国严胜的心腹，他们只拢着手，低声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夫人会暂代主君处理国内大小事务，诸位不必担心。”
其他人：“……？”
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心腹看着他们古怪的表情，眉头一皱，直言道：“怎么，诸君是在质疑我等对主君的忠诚吗？”
“我们家世代追随继国一族，对主君的忠心难道也要被尔等怀疑？”
“主君既然把继国托付给了夫人，诸位是想要质疑主君的决定吗？”
“难道诸位以为夫人能收买我们所有人？”
接二连三的话语让原本留守在都城的家臣们讪讪一笑，忙安抚几句，便不敢再吭声。见了鬼了，怎么这些人变得如此急躁？
毛利庆次是留守都城的家臣之一，他坐在前头，眉头蹙起，继国严胜去哪里了，要把继国事务交给晴子？
难道是要留在伯耆，一举灭了因幡？这倒是有可能。
今川兄弟是最后一批过来的，刚坐下，旁边的人就简单说了情况，今川家主脸色微变。
他仔细观察了那些随行而去的心腹家臣，发现他们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异样，便把那无端的猜测压到心底里。
京极光继作为核心家臣，并没有跟着去北巡，而是留在都城处理事务。
此时，他坐在最前头的一列，垂眼沉思。
毛利元就今日也在场，他坐在京极光继稍后的一列，指尖敲着膝盖，抿唇不语，眉眼间却有怒气——果然是那个该死的组织把主君扣留了，等会议散了他就去找夫人进言，带兵荡平了那个组织！
今川兄弟虽然是最后一批到来，却不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踏入广间的家臣，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浓重的药味。
下人小心翼翼把他搀扶到了京极光继的身边，让他稳稳坐下后才退到一侧。
京极光继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脸色苍白的立花家主，如今继国夫人的亲生父亲。
竟然连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也出动了，看来都城的形势确实要大变了。
还有，家臣的座次变了。
哪怕有继国严胜的家臣为夫人背书站台，但其他曾经跟随过继国的家族，恐怕很难服从夫人。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思考一会儿该如何行事，是向夫人投诚，还是向那些家族示好。
不过……主君还没死呢，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京极光继眯起眼眸，决定先看看情况，北巡队伍中早有信件送回，说实话，过去一个月了，他都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正思忖着，室内安静下来，原属于继国严胜身边的属官（类似于秘书）走了出来，朝诸位家臣笑了下，然后便是一些场面话。
场面话说完，从内室中，走出一个华服女子。
立花晴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在这个时代，她其实比不少家臣还要高，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和过去一样，她坐在了属于主君的位置。
和过去一样，但也有很大的不一样。
她的腰间，悬挂着独属于主君的家主令牌。
众家臣叩首，下人们也跟着跪在地上，额头贴紧地面，等待夫人的指示。
广间外，继国的死士身披铠甲，手握长枪，分布在廊下，神情肃穆。
立花晴淡声喊了起。
一干家臣，年纪在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间，无论他们身上有怎么样的荣耀，曾经家族有怎么样的辉煌，甚至日后会在史书有怎么样的赞誉，此刻他们都必须为主位上的立花晴俯首。
那是权力的代表，那是他们宣誓效忠的存在。
立花晴平静的声音在广间内响起。
她宣布了接下来她将行使主君权力的事实。
却没有说期限。
家臣们中不免还有些许躁动，立花晴停顿了片刻，看着坐在后排的家臣们神色有些不安，或者是难以掩藏的愤怒。
前几年，她还会为这一天而辗转反侧，不断质问自己能否扛下压力。
但是如今，立花晴的心情很平静，她再次开口，将接下来国内的大致政策安排了下去，和过去的变化不大，只是从随时出战状态，变得更倾向于发展民生，注重经济。
北边，西边，以及南部的边境仍然不可松懈。
家臣们仍然有躁动，甚至坐在前排的家臣们脸上都出现了微微的变化。
说完了国内政策的事情，立花晴才慢悠悠地谈起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主君在伯耆境内偶遇隐世武士，故决心留在伯耆，拜师学艺。”
隐世武士？拜师学艺？
有一半的家臣脸上都露出了扭曲的表情，这真的不是搪塞他们的话吗伯耆那是什么地方，旗主南条氏，立花家驻军边境的地方！主君该不会真被那个啥了吧……
坐在京极光继身边的立花家主仍旧是八风不动，虽然家主之位已经交给了立花道雪，但是都城内所有人还是习惯称他为立花家主，然后称立花道雪为立花将军。
京极光继都忍不住思考是不是外戚夺权了。
立花晴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容，继续说道：“主君只是暂时离开，且我已有一个半月身孕，诸位可要好好辅佐未来的少主。”
这场会议最重要的信息放出，如同一道惊雷。
原本岿然不动的立花家主瞪大了刚才的眯眯眼，京极光继瞳孔一颤，瞬间做出了决定。
今川家主阴晴不定的表情霎时间放晴，眼中甚至带出了点笑意，上田家主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伯耆找一找主君，听了这话心中倒吸一口气。
稍微知道多了一点的毛利元就眉头皱得更紧……这，夫人不会是想去父留子吧？那他效忠谁比较好？现在坐在都城中的是夫人，那还是效忠未来的小主君吧！
要是主君可以回来，那他做的也没错，主君不在，效忠主君的后代，这有什么问题？
另一端的毛利庆次却是猛然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华服女子。
刚才还有些躁动的家臣们，此时却像是哑巴了一样，室内安静无比。
立花晴的眼眸扫过广间中众人，施施然道：“这一个月来，都城的大小事务，请一一呈递至书房，我将过目。若无其他事情，诸位可离开了。”
京极光继回过神，迟疑了瞬间，还是开口：“夫人，京畿来使，称如若夫人愿意支持足利义维，必将迎继国家上洛。”
足利义维，那就是三好家了。
和此前许诺的任何条件都不一样，上洛代表什么，那就是三好家承诺如果继国扶持足利义维上位，就追随继国家，而继国家就是下一个细川氏山名氏。
立花晴挑眉，只说：“他们家该不会以为，我们没有上洛的实力吧？”
京极光继眼眸闪烁，拱手：“夫人的意思是……”
“等着吧，京都这场戏码还有得演。”立花晴抚平衣袖上的褶皱，语气平静。京都的事情还要磨上几年，这么早站队是吃饱了撑的。
她起身，宣布了会议解散。
几位心腹家臣默默跟着去了内间的书房。
立花晴不是第一次接触政务了，他们这些家臣也不是第一次向夫人禀告，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而在处理政务的时候，立花晴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格外的清晰活跃，几乎是在听见回禀的下一秒，就能做出足够正确的判断。
车架回到都城时候已经是午后，而书房中的会议，直到入夜才告一段落。
其他家臣陆续离开，立花家主留了下来。
待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两人，立花家主那张病殃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但想到女儿还在跟前，又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问：“晴子身体可有不适，我听说你在尾高时候很是不顺。”
立花晴想起当时的事情，摇了摇头，她身体倒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不过想起哥哥，她就来气，对着父亲抱怨哥哥的玩忽职守。
立花家主一拍大腿，忍不住对着女儿痛骂自己的混账儿子。
他在听见女儿怀孕的消息起就在默默推算过去一个月北巡发生的事情了。
立花晴看他骂得激动，还是劝了几句，她担心老父亲撅了过去。
“我让他没想好自己的过错前就别回都城了。”立花晴说道。
立花家主冷笑：“把他丢去伯耆呆个三年反省也不为过！”
说着说着，他想起来没有跟着回来的继国严胜，忍不住问：“那严胜是怎么回事？”
立花晴随便找了个话题敷衍了过去，立花家主见状，也不再问。
他提起立花晴接下来的打算。
立花晴抬眼，和父亲对视，坚定说道：“我打算北伐播磨，东征讃岐和阿波。”
立花家主瞳孔一缩。
片刻后，他长出一口气，道：“你可有确切的章程？”
立花晴答：“我会徐徐图之。”
立花家主颔首，带着病容的脸上露出个笑容：“放手去做吧，晴子。”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问了几句女儿的身体，得到一切都好的回复，他心中仍然放不下。
回到府上，他和立花夫人说了今日家臣会议的事情，立花夫人眼前晕眩，被下人搀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先不谈立花府上的乌云密布，继国府中，主母院子。
仲绣娘带日吉丸来问候立花晴。
日吉丸也会走路了，身体健康，对立花晴十分亲近，按他的话来说，看见夫人就觉得很满心欢喜。
木下弥右卫门已经搬离继国府，在都城中做些小生意，也能谋生。
日吉丸没有怎么修剪头发，是可爱的妹妹头发型，跟着母亲正儿八经地给立花晴叩首请安后，才眼睛亮亮地看向立花晴。
他的眼睛滴溜圆，抿嘴笑起来时候嘴角还有对梨涡，很难想象这个可爱的小孩子会是日后一统全国的丰臣秀吉。
立花晴眉眼柔和下来，招招手，日吉丸膝行凑到了她身边，她摸了摸日吉丸的脸颊，和仲绣娘笑道：“日吉丸看着又长大许多呢。”
仲绣娘也抿唇笑着：“日吉丸总问我什么时候去拜见夫人，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看着自己孩子如此健康，其中少不了继国夫人的帮助，仲绣娘只觉得心中有数不清的感激。
立花晴想到自己肚子里已经揣了一个，便问起仲绣娘怀孕初期的事情，仲绣娘听闻夫人已经怀孕当即大惊失色。
却是为夫人担忧的，她忍不住说道：“夫人日夜操劳，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就是身体康健的妇人，在这十个月来也要受罪，夫人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立花晴摸着日吉丸毛茸茸的小脑袋，摇头笑道：“仲子，继国如今压在我身上，我怎么能丢下一切呢？不过这个孩子确实是没怎么闹我，我现在连反胃都不曾有，若非有数位医师确定，我都怀疑是不是误诊了。”
仲绣娘一怔，肩膀松懈不少，她没有想那么多，而是真心实意地高兴道：“想来，应该是小少主在庇佑夫人，恭喜夫人。”
日吉丸抬头：“夫人要有小宝宝了吗？”
仲绣娘朝着日吉丸招手，“日吉丸，别冲撞到了夫人，快过来。”等日吉丸恋恋不舍地回到母亲身侧时候，仲绣娘拉着他的手说道：“日吉丸，你日后可要好好侍奉夫人的孩子，那是你未来的主君。”
日吉丸尚且不能理解主君是什么意思，但在他这个年纪能口齿清晰说这么多话，就足以证明这小孩的不凡，他点点头，露出笑颜：“我明白的。”
仲绣娘担心打扰立花晴休息，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奔波了一日，又要召开会议，立花晴也觉得自己精神有些疲惫。
洗漱后歇下，她很快进入了沉睡。
她又做梦了。
但是和过去的梦境都不一样。
她看见了一个小孩子。
在空荡荡的宅邸中，她还在奇怪严胜怎么会在这里，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孩子就扑进了她怀里。
她低下头，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感应，那就是她的孩子。
立花晴眼眸一利，首先把小孩的脑袋掰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很好，继承了他父母五官的所有优点，非常好看！
立花晴顿觉轻松。

第42章 他的儿子:相依为命的父子
“呜呜……”被立花晴捏着脸颊的小男孩忍不住发出动静，却不敢挣扎，只能用和立花晴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
立花晴松开了手，脸上却没有他想象中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若有所思。
小男孩有些不安起来，他背着手小心翼翼地看自己的母亲，身上的衣服十分惹眼。
立花晴看了一眼，就认出这衣服实在是有点超规格了。
无他，小男孩身上的和服颜色是“黄丹”，除此外就是深紫色，花纹倒是她熟悉的继国家纹，衣服的质量极好，继国家里有这样质量的布料，但价格也十分昂贵。
“黄丹”，是公家皇太子的用色……
发觉母亲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衣裳上，小男孩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这是父亲大人允准我穿的，公家那边也没什么话说嘛……”
立花晴眉头一皱，父亲大人？这里难道是她现实世界的未来？
她俯身把小男孩抱了起来，小男孩的眼睛霎时间瞪圆，忙不迭死死搂住了她的脖子，脸颊贴上了她的脖颈，生怕她松手似的。
“现在是什么年间？”立花晴问他。
小男孩其实不过三四岁大，他把脑袋贴在立花晴脑袋旁，说道：“没有时间哦，母亲，因为现实世界里的我还没有成型，所以只好用未来的模样来见母亲了。”
他眯起眼眸，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只觉得母亲身上香香的，抱着他的时候，怀里好温暖好温暖。
立花晴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现在是夜晚，一轮弯月挂在天上，隐约有虫鸣声，周围可以看清是一座宅邸，还是装修得不错的宅邸。
她把小男孩的话记在心里，又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鬼杀队的世界。”小男孩小声说，“因为和现实世界很不一样，所以食人鬼会多一点点，母亲不必担心，我……”他扭捏了一下，眼睛亮亮地看着立花晴，“我也会月之呼吸。”
立花晴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才到她大腿高的小孩子还想着保护她呢。
她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脑勺，动作很轻，低声说了句：“怕什么？”便迈步朝着宅邸外走去。
小男孩抓着她的衣袍，整个人好似进入了微醺状态，脸颊就没离开过她的脖颈，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过因为角度问题，立花晴并没有看见，只觉得自己儿子还挺乖……算了，就他连皇太子颜色的衣服都敢穿，怎么看都不是乖巧的模样。
话说历史上有这么放肆的事情吗？
但比起这个，立花晴心中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聪明孩子，但不希望孩子如此生而知之，那样一点养成的快乐都没有！
唉，还不如他爹呢。
心不在焉地想着，她快走到宅邸院子门口的时候，却骤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她听得很清楚，甚至可以判断出那些人距离她有多远。
小男孩从想象的幸福中回过神，搂着母亲脖子的手更紧了，贴在她耳边说道：“他来了。”
他？是谁？
立花晴顿住脚步，心中有了猜测，她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月柱大人，附近只有这一处宅邸了，今夜遭遇袭击，我们还是暂做休整吧……”
“日柱大人去追击食人鬼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附近没有人家，这处宅邸是不是奇怪了些？”
“左右我们几个人都在，怕什么？”
几道年轻的声音传来，很快，院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立花晴皱眉，上前去开门，小男孩却扭过了脑袋，只留着个后脑勺对着门口。
门被打开，屋檐下原本是昏暗的，但是这样朦胧的黑暗中，依稀可以看见宅邸主人的纤细身影，还有她怀里安静的孩子。
这样奇怪的组合顿时让其他几位柱心生警惕。
立花晴退后几步，又站在了月光下，看向站在几位年轻人中的继国严胜。
对方也愣住了。
“阿晴？”
他喃喃。
其他几位柱怔愣，纷纷扭头看向素来沉默寡言的月柱大人，月柱大人认识这位年轻的夫人？
这时候，安分待在立花晴怀里的孩子忽地扭过头来，那张和继国严胜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眼前。
其他几柱：？！
继国严胜也惊愕地睁大眼。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愤怒阿晴有那个世界自己的孩子，还是该震惊这孩子身上的衣服。
哪怕离开继国数年，但是某些根植于骨子里的观念还是让继国严胜的心头狠狠一颤。
同时，他忍不住攥紧了手上的日轮刀，手心粗糙的茧子，血痕，摩擦着坚硬的刀身，些许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
“请进来吧。”立花晴露出了礼貌的笑容，抱着小孩转身往宅邸里面走去。
几位柱回过神，忍不住又扭头去看月柱大人的表情，发现月柱大人的表情颇为难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这里不会是食人鬼的血鬼术吧？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感觉到。
他们还在纠结的时候，继国严胜已经越过他们，跟上了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
甚至忍不住快步走到了她的身侧。
几位柱对视一眼，风柱沉声说道：“我觉得我们不用跟上去。”
鸣柱非常赞同地点头。
水柱疑惑：“为什么不跟上去，万一月柱大人有危险呢？”
风柱给了他一拳：“你有危险月柱大人都不会有危险。”
水柱闭嘴了。
他们又抬头往前方看去，结果发现那位年轻的夫人把孩子塞到了月柱怀里，日轮刀被无情丢在地上，月柱大人表情慌乱，动作生疏地抱住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却也很给面子地乖乖被月柱大人抱着。
“阿晴……他是……”继国严胜踌躇着开口，其实看见那张脸时候他心中就确定了大半，但他还是想听到立花晴的答案。
立花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宅邸深处走，那屋子里都点了灯，看着并不算阴森，她说道：“你儿子。”
继国严胜闭上了嘴巴。
他的眼眸落在小男孩的衣服上，眸中色彩黯淡许多，这衣服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那是如今的他，一位流落在外的剑士，绝无可能给予阿晴的荣耀。
那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是已经功成名就了吧？
立花晴对于未来的儿子和另一个世界的老公同时出现这个事情有些难以接受，而这份难以接受的根源在于——她手腕笼在宽大的衣袖下，掌心不着痕迹地拂过小腹。
为什么身体还是怀孕状态！？她不明白！
有儿子在，她也不好意思和严胜动手动脚了啊，结果还要加上个怀孕状态。
立花晴心中遗憾。
她身后，继国严胜抱着同样不敢说话的儿子亦步亦趋，心情七上八下。
到了一处僻静的，敞开门的和室内，立花晴才停下脚步，在和室内坐了下来。继国严胜见状也十分乖顺地坐在了她对面。
“你在鬼杀队呆了多久？”
继国严胜一顿，开口：“今年是第四年。”
立花晴的心情更不妙了，至少四年吗？
不过她脸上反而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轻声说道：“跟我说说，你在鬼杀队都做些什么吧？”
“练刀，执行任务。”继国严胜低声答道。他的生活确实如此匮乏，或许还有些别的事情，但他认为那些事情不值一提。
坐在他怀里的小男孩疯狂点头，增加他话语里的可信度。
立花晴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去一趟鬼杀队，但是她又觉得没有必要。
她隐约意识到，那是严胜的必经之路，是他必须经历的苦难，命运如此，却也并非完全如此。
面前人注视着她，那双眼眸中蕴藏着浓烈的情绪，又被主人悄然掩埋。
立花晴忍不住说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严胜顿了顿，犹豫着，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阿晴的世界，过去了很多年么……”
“没有。”立花晴很干脆利落地否认了。
她指了指他怀里满脸无辜的小男孩：“你儿子，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继国严胜脸上出现了空白。
他还没想明白立花晴话语中的意思，脚步声响起，立花晴侧头看向外面，说道：“你去安置一下他们吧。”
是不放心继国严胜，前来查看情况的几位柱。
继国严胜只好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把小男孩抱起。
立花晴看着他离开，等身影消失后才收回了视线。
她在思考一个事情。
过去每一次进入梦境和另一个世界的严胜相遇，很有可能和自己肚子里那个崽子有关。
她……怀疑那个孩子有术式在身。
但是咒术界已知的所有术式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这个世界究竟是幻梦还是真实？
立花晴忍不住疑惑，按照她所熟知的咒术界战力体系，这个梦境世界是伪造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她的直觉又告诉她不是这样。
难道不是术式？那会是什么？
立花晴想不明白，毕竟她确实没有感觉到咒力的存在。
她沉思着，而屋子的拐角处。
一起找来的，还有独自去追杀食人鬼，刚刚返回的继国缘一。
缘一混在几个柱中，看见兄长从屋子一侧转出来，怀里还有个孩子的时候，实打实地愣在了原地。
太像了。
和严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但更让缘一呆愣的是，通透世界对于这个孩子，没有用。
继国严胜无视了弟弟的视线，和其他几位同伴说道：“你们可以各自找地方休息，刚才作战，身上还有伤口……”
他还没说完，怀里的小孩忽然嘴巴一撇，眼里蓄起了眼泪，大声哭起来了。
在场所有人，哄小孩经验约等于零。
继国缘一还在纠结为什么通透世界对这个疑似是兄长血脉的孩子没有用。
小男孩抽噎着，扯着月柱大人的衣领，说：“母亲走了……”
月柱大人的表情再度变化，抱着孩子扭头就朝刚才的和室跑去。
但是那屋子里已然空空如也。
继国严胜的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这一次，他们甚至没说上几句话。
巨大的失落充盈在他的内心中，连怀里孩子还存在的事情都忽略了。
等身后的同伴们跟过来，他才如梦初醒。
鸣柱小心翼翼开口：“月柱大人，这个孩子怎么办？”
继国严胜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还在扯着自己衣襟擦眼泪的孩子：“你怎么——”
小男孩哭着：“父亲大人不能再抛下我了呜呜呜。”
风&鸣&水：果然是月柱大人的孩子！
继国缘一：为什么通透世界失灵了……好神奇……
是夜，二十四岁的月柱大人，将自己的儿子带回鬼杀队。
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甚至对弟弟的关注度都断崖式下跌，作为已经开斑纹的柱，鬼杀队不会怎么分派任务给他了。
而他第一次养孩子，孩子又闹腾，每天都叫他焦头烂额。
而斑纹的诅咒也让他陷入比以往更甚的焦虑和慌乱。
如果他死了，孩子怎么办？
被他取了小名“月千代”的小男孩，还没有他大腿高，却能握着小木刀挥出雏形的月之呼吸。
继国严胜很是惊讶。
月千代说是看他每日练剑学会的。
但继国严胜惊讶过后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日复一日，忧愁地对着月千代发问：“阿晴还会来见我吗？”
月千代叹气，一大一小坐在一起，他说：“母亲肯定还会来的，可是父亲大人身上的诅咒不一定可以等到母亲。”
继国严胜的脸色骤然苍白。
负面的情绪堆积上来，他忍不住按着额角，努力压下身体的不适。
儿子很是贴心地拍着他的后背。
父子俩待在属于月柱的宅子中，很有相依为命的凄凉感觉。
哪怕惶恐生命终结的那一日，哪怕死亡的诅咒如影随形，但无可否认，在继国严胜所认为的最后作为人类的日子里，因为有月千代的存在，他多了许多聊以慰藉的时光。
他希望在鬼杀队中找到可以托付月千代的人，但是又觉得月千代不应该在鬼杀队磋磨。
他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月千代送回继国家，他只是离开了几年，继国内乱，总还有过去的忠臣，他们大概会好好抚养月千代。
可怎么想，都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计划，于是便一拖再拖。
月千代知道不少有关于立花晴的事情，父子俩光是说这些就能说上个三天三夜。
继国严胜不再练刀，只听着儿子说话，日子平静如水地流淌着。
直到某日，产屋敷主公来信，说发现了鬼王鬼舞辻无惨的踪迹，希望能请日月二位柱出手追杀。
纵然鬼杀队中多了不少修行出自己呼吸法的柱，继国严胜在鬼杀队内的地位仍然不可动摇。
继国严胜看了一眼那信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如果没有月千代的出现，他或许会去。
但是，他只想陪着月千代，而且让月千代一个人待在宅子里，他哪能放心。
月柱回信，说陈年旧伤发作，恐辜负主公期望。
过了两日，产屋敷主公请他到鬼杀队总部一叙，继国严胜看着天色，还是去了。
大抵是他和产屋敷主公的最后一面，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柱会议是在商讨杀死鬼舞辻无惨的事情，继国严胜在想着月千代有没有好好待在家里，继国缘一仍然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因为走神，继国严胜没注意到其他柱商量了什么，等会议结束后，天已经渐渐黄昏，他皱起眉，大踏步朝着自己宅子赶去。
“兄长大人，我听说您在寻找可以抚养月千代的人，我……”继国缘一跟了出来，叫住他，可是话还没说完。
继国严胜打断了他：“绝无可能。”
月柱的表情冷下，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紫藤花林中。
他的宅子周围种了比起以前多了数倍的紫藤花，食人鬼应该不会找上门的。
即便如此，继国严胜还是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黄昏和夜晚一线之际。
距离他的宅子只剩下不到两百米。
他遭遇了始祖鬼，鬼舞辻无惨。
立花晴醒来后，只记得自己似乎做了梦，但是想不起来梦中细节。
倒是记得梦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嗯，长得很好看，她非常满意。
记不住的梦境，立花晴全当哄自己高兴。
外头的天色和平时起床的时候差不多，立花晴心情颇好地叫人进来伺候。
都城中积压的公务不少，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难处理的事情。今日除了召开家臣会议外，就是接待其他家臣议事，然后才是处理堆积的公务。
梳洗的时候，立花晴在心中默默规划好了一天的行程。
如今严胜不在，其他旗主有异动是正常的，更要紧的是继国外的其他势力。
立花晴选取的应对方案是：以战代守。

第43章 月之呼吸:严胜返回都城
逼近人体极限甚至超过某种限度的训练，无异是痛苦的。
驱使鬼杀队剑士如此拼命去训练的大多数是他们的过往，家人被鬼所杀害的过往。
对于炼狱麟次郎来说，这是祖祖辈辈的规训。
对于已经离开的立花道雪来说，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挑战很有意思，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或许会努努力，真让他拼命去做，不可能。
然而仅仅是努力去做，立花道雪就修炼出了岩之呼吸，比炼狱麟次郎还要早。
立花道雪的天赋毋庸置疑，而还要在他天赋之上的继国严胜，却付出了比他还要多数倍的努力。
曾经他以为缘一已死，那样强悍的剑道天赋再没有重现世间的可能性。
可偏偏缘一没有死，还将那卓越的剑道天赋修炼成了无与伦比的呼吸剑法——可供他人修习的呼吸剑法。
呼吸剑法各有体系，都还在摸索之中，继国严胜不免想到，他的呼吸剑法，或许有战胜日之呼吸的可能性。
日出的时候，他站在空地上挥刀，等手臂沉重到再也无法抬起，他就和那些队员们一起绕着山跑，待手臂恢复了力气，腿部彻底迈不动，他又继续站在空地上挥刀。
脑海中浮现的是日之呼吸那灼烈的剑势，或者是炼狱麟次郎所展示过的炎之呼吸。
手掌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又被磨出血迹，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在他亲政后，确实懈怠了练武，多年来的锦衣玉食，或许也降低了他身体的适应能力。
他咬牙一一坚持了下来。
他只想，看看自己是否能触碰到那个可能，那个儿时就许下的志向——成为世间最强大的武士。
日落，金光遍洒天穹，染红的云端渐渐消散，远山被暗蓝勾勒，夜幕即将降临。
空地上，继国严胜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当他抬头看见已经悬挂于天边的月影时候，脑海中突兀想起来的，再不是日之呼吸或者是炎之呼吸。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策马于月下的妻子。
那道影子在月下渐行渐远，他的心好似也被掐紧了一样，一双大手把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他的手臂举起，日轮刀似乎染上了月色朦胧的火焰，冰冷地蔓延着，那双平静的眼眸，很适合黑夜，漫长无际而始终寂寥的黑夜。
当月之呼吸第一型挥出的时候，不远处坐在檐下的继国缘一猛地站了起来
他膝盖上的书本掉在一边，年轻的日柱看着前方的空地，表情怔愣。
鬼杀队队员们喧闹的声音似乎也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夏日的夜晚，蝉鸣偶尔响起，而华美的月之呼吸落下之时，万籁俱寂。
凉风卷起严胜的发尾，他的表情很平静，好似和过去一样只是挥出了普通的一刀。
但他没有了下一步动作，而是缓缓直起身，看着眼前被破坏的地面。
此剑濯濯，如月之恒，此刀漫卷，万古长夜。
立花道雪成为岩柱花了三个月。
炼狱麟次郎是八个月。
继国严胜只用了一个半月。
一处还未被发掘的世界，为他打开了大门，长夜漫漫，如同他的剑途。
在片刻的沉默后，继国严胜再次握住刀，眉眼压下。
只是一之型，还不够。
从小练剑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其他剑士还在纠结剑型是什么的时候，继国严胜挥出了贰之型，并且在前两型的基础上，不断挥出新的剑型。
面前这片空地被摧残得惨不忍睹。
当他再也无法挥出下一型的时候，日轮刀也随之刺入地面，因为力竭，他抓着日轮刀，半跪在月下，影子拓印在地面，汗珠一滴滴坠落，消失在泥土中。
泥土弄脏了他的衣服，这对于曾经的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但是如今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比起这些繁文缛节，他还有更急切的事情想要完成。
他听见身后有焦急的脚步声，也感觉到汗珠流过眼眶时候的刺痛。
但是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可以……先回去看看了。
因为透支严重，继国严胜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他拜访了产屋敷主公，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鬼杀队。
他在附近的镇上买了最好的马，马具粗糙，但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身上只有一点干粮，以及一把日轮刀。
连夜奔出伯耆，直赴都城。
都城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城墙高耸，城门的卫兵在检查路引，见有人骑马而来，不由得皱起眉，抬头定睛一看，却差点吓得跪倒在地。
主君！？
继国严胜只是扫了一眼城门的卫兵，就径直进入了都城内。
他连夜赶路，抵达都城的时候，马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缓步在都城中行走。
继国严胜干脆找了个店把马卖掉，然后匆匆朝着继国府奔去。
时间还很早，都城的街道上人并不算多，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人口密集了。
继国府的占地面积很大，早上的时候，家臣们的车架停在指定的位置，三两家臣凑在一起打招呼，准备进入府所。
门口也有人检查他们的身份令牌。
继国严胜没有去继国府的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守门的卫兵的瞳孔紧缩，呆愣地看着穿着一身平民衣裳的主君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是他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吗？
修行呼吸法后，继国严胜的速度已经不是过去可以比拟的了，过路的仆人只觉得影子一闪，旋即是一阵风刮过，茫然抬头时候却已经看不见人了。
怎么还有人在府中乱跑？为首的管事回过神，马上震怒，定睛一看，那影子消失的方向还是主母院子，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他撒腿就跟了上去。
沉稳的继国家主，运筹帷幄的继国家主，如今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径直冲着主母院子而去。
立花晴执政后，就把家臣会议的时间往后挪了，早起一次两次就算了，真要天天早起那还是杀了她吧。
彼时她站在屋内整理衣袖，侍女端着一碗汤，立花夫人苦口婆心劝着：“这是安胎药，你每日操劳，还是喝点吧……”
“不好了夫人！有人闯入府中！”管事的声音远远传来。
立花晴若有所觉，侧过头去，却看见院子中站了一个人。
他风尘仆仆，发丝凌乱，乘马袴也只是平民样式，腰间佩带着一把刀，两手空空，和擅闯继国府的浪人武士没有丝毫区别，只是他的表情如遭雷击。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张熟悉俊美的脸庞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磨砺，仍然没有丝毫的折损，他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呼吸剑士的听力也比过去要厉害，他把刚才立花夫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安胎药？
立花晴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直接略过了身边人，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的长眉蹙起，不过几步之间，就把他的模样看了个清楚，她的眼眸中升起怒火，继国严胜刚开口，她拉起了他的手。
那双手掌，曾经写下了无数决定继国命运的公文，曾经策马挥刀攻城略地，如今遍布茧子伤痕，十分丑陋。
“阿晴，抱歉，我不知道……”继国严胜回过神，语无伦次，那彻夜奔走被风卷红了不知道几次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立花晴打断他。
她迟疑了瞬间，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温和说道：“我一点事情都没有，你先去洗漱，我现在要去书房那边，你等等我。”
“把手上的伤口包扎起来吧，严胜。”
她轻声叹息。
家臣会议那边不好迟到，立花晴很快带着随侍的下人离开了，直到那身影消失，继国严胜才收回视线。
屋内，立花夫人看着这一幕，原本有些愠怒的眉眼，最后还是归为了无奈。
她也算是看着继国严胜长大的，虽然不能理解继国严胜的举动，但是她还是没有为难这个唯一的女婿。
“好了好了，快去洗漱吧，晴子没事，有事的是道雪。”立花夫人摆摆手，侧头和那端着汤碗的侍女道，“把药倒了。”
继国严胜心情沉重无比，只能垂下脑袋称是。
迅速打理好自己后，下人又端来膳食，继国严胜心不在焉，却也只能在立花夫人的注视下照做。
立花夫人没有说什么，到底不是亲历者，她说再多也不如晴子来说。
家臣会议很快就结束，立花晴这次没有留人开会，而是直接往后院去了。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严胜一年半载不回来的准备。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跑回来了。
立花晴思忖着，还没走到后院，就看见在路上等她的继国严胜，她忍不住一愣，然后露出个笑容上前。
重新换上家主衣服的继国严胜，总算是没有一早时候的狼狈了，但是脸庞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些。
他手足无措，眼中暗淡，如同被雨淋湿的小狗，只能反反复复地说那几句话，说抱歉说对不起说他不该离开家里的话。
立花晴拉着他往院子走，一路走到了书房，也没有回话。
她的书房如今堆积了不少文书，分门别类，继国严胜看见时候，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个月前的阿晴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压力，他骤然离开，继国的大小事务被她接下，她又是第一次怀孕，作为丈夫的他却不在身边……
那张脸庞更苍白了几分。
立花晴一转身，被他吓了一跳，心中那点微末的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拉着他坐下，无奈说道：“我真的没事，你别这样。”
一个多月前，继国严胜踏着月色离开时候，流了一次泪。
如今坐在妻子面前，他又忍不住红了眼圈，抓着立花晴的手说道：“我不走了。”
立花晴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水渍，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她没有在意严胜的这一句话，只是说道：“这孩子和寻常孩子不一样，你不用担心。”
继国严胜还想说什么，比如北巡路途辛苦，他罪该万死的话，但是立花晴温和的笑意忽然微妙起来，多年来和阿晴相处的经验让继国严胜张了张嘴，还是没说那些话。
他感觉他说出口，阿晴肯定会不高兴。
青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安，立花晴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书说：“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既然回来赶紧把这些东西看了，明天你自己去前边开会。”
“是。”继国严胜眼巴巴看着她起身出去，才扭头看向桌子上的文书。
给他一日时间，已经足够了。
立花晴让下人端来一盘水果，坐在旁边看他，又问：“你手上的伤口真的没事吗？”
继国严胜摇头：“无碍。”
有人来接替自己上班了，虽然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但立花晴也不着急，她去把继国严胜带回来的日轮刀拿了过来。
继国严胜万分紧张，生怕她伤到自己。
立花晴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端详这把日轮刀，刀身还是崭新的，但是刀柄处倒是磨损明显，显然是主人经常练习。
看不出来日轮刀和普通的刀有什么区别，立花晴掂了掂重量，不过确实比普通的刀要重一些，质量很不错的样子。
满足好奇心后，立花晴就把日轮刀放在了一边，总注意着她这处的继国严胜也总算可以安心看文书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些什么，抬起头，和立花晴对上视线，迟疑了一下才问：“阿晴是想继续攻打播磨吗？”
立花晴手里的竹签插着一块果子，闻言点头：“我想打到丹波去。”
严胜小心翼翼道：“细川晴元恐怕会出手。”
立花晴瞪了他一眼：“你是练刀把脑子练坏了吗？我这是为了谁！”
青年脸上一怔，数秒后，他惭愧地低下头。
“不过我也没打算这么快起兵，因幡的事情还没完呢。”立花晴把果子塞进嘴里，果子是纯甜的，没有半点酸味，她很是满意。
继国严胜皱眉，因幡怎么了，虽然因幡不安分，但那边不是还有道雪看着吗？他去鬼杀队，也只在第一天见过立花道雪。
立花晴冷哼：“他半年来不见人影，伯耆的守军都松懈成什么样子了，他现在为了赎罪，已经把因幡的智头郡打下来了。”
看这架势，估计是要把因幡灭了。
立花晴撇嘴，见继国严胜发愣，便督促他赶紧看文书。
还有很多没看完的呢。
继国严胜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和隐约不祥的预感，继续低头看起了文书。
立花晴把碟子里的水果留了一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值盛夏，早上还好，等到午后就会热起来了。
于是起身走了出去，吩咐下人准备午膳，正说完，一个侍女过来，说仲绣娘带日吉丸来了，问夫人今日有没有空闲。
左右现在严胜回来了，立花晴干脆让人去把日吉丸带来。
上次见日吉丸还是妹妹头，结果半个月没见，日吉丸变成了个小光头。
立花晴摸着那光溜溜的脑袋，仲绣娘解释：“天气热了，日吉丸总闷一身汗，头上也会生跳蚤，干脆把头发剪了。”
平民家的小孩经常这么做，因为物资的匮乏，很多中下层的武士乃至北边的众多武士家族都有这样的习惯，把一部分头发剃去。
发型不能说人模人样，只能说奇丑无比。
立花晴的眼皮子一跳，低头看了看日吉丸，好在小孩子剃个光头，也还是可爱的。
说了一会儿话，得知家主回来了的仲绣娘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不无担忧道：“夫人的确该好好休息。”
立花晴现在已经懒得解释肚子的崽不对劲这些话了，只是含笑点头。
其实她半点不舒服都没有，如果现在给她一支兵，她还能骑马出征。
仲绣娘走的时候，日吉丸还是端端正正地给立花晴行礼，不过他在拜别立花晴的下一句，又说了一句，拜别少主。
立花晴失笑，却在下一秒感觉到小腹传来暖洋洋的感觉，似乎肚子里的孩子也兴奋起来。
她脸上的笑意敛起，仲绣娘带着日吉丸离开后，她微微皱起眉，指尖拂过小腹，很快又起身朝着隔壁的书房去。
看严胜那脸庞瘦的样子，她严重怀疑这人在那个鬼杀队不按时吃饭。

第44章 因幡战事:新地图纳入中loading
夫妻俩久违地坐在一起用膳。
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立花晴无奈叹气，不过她没有和以前一样推拒，而是默默吃了起来。
虽然身体无恙，不过她的胃口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
继国严胜看着她，回忆起以前的画面，默默在心底记下了她现在用餐的不同。
等立花晴放下筷子，继国严胜才把心思放回自己的碗里，时不时看一眼对面的妻子。他一向不多话，回来了之后似乎也没有改变，只是眼里的情绪更浓烈了几分。
立花夫人回府上去了，但是侍女还是端来了安胎药，立花晴皱起眉，抬手让侍女下去。
黑色的药汁再怎么样也是苦的，她才不想喝呢。
侍女纠结了一下，还是端着药离开了。
反正老夫人在的时候，夫人也没喝过几次。
午膳后照例是午睡。
屋内摆上了冰鉴，立花晴坐在榻榻米上，拿着一卷地图在看，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外头温度在急剧升高，虽然有冰鉴，但还是有一种闷热的感觉。
继国严胜进来的时候，忍不住担心，冰鉴太多会不会着凉。
他走过去，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妻子的腰间，那里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妻子的腰身一如既往的纤细。
立花晴抬头，注意到他的视线，忽然想到了什么，扬起笑朝他招招手。
严胜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跪坐在了她面前，榻榻米上的被褥已经铺好，是薄薄的毯子。
“我想摸摸可以吗？”青年看着她，眼中带着希冀。
“你摸吧，本来要三个月才显怀，不过他……挺厉害的。”立花晴迟疑了一下，才说出一个词。
布满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夏日炎炎，加上在卧室内，立花晴本就穿得单薄，继国严胜很快就感觉到了她肌肤的温度，平坦的小腹和过去所感受的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他很熟悉。
但下一秒，他在那片隔着布料的肌肤上，骤然感觉到了一小块温度的变化。
继国严胜的表情瞬间空白，而那变化的温度还会挪移位置，他原本只是放了半边手掌，后来不知不觉整个手掌都覆盖了上去。
哪怕他对妇人怀孕的事情一窍不通，但这种情况也是超出常理的吧？
他弓着身，此时忍不住抬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立花晴耸肩：“我说了吧，他厉害得很呢。”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眯起，问：“严胜，你不会信什么祥瑞不祥的鬼话吧？”
继国严胜想也不想就疯狂摇头。
“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珍重的。”他严肃说道。
当年继国家的惨剧……他不可能重蹈覆辙。
他的手掌灼热，眼中的情感更为灼热，立花晴没说好不好，只是把他的手掌从自己小腹上丢开，嘟囔：“热死了，快午休吧。”
两个人躺在一起，立花晴很想远离这个温度过高的火炉，但是她一挪，严胜也跟着挪，索性放弃了。
她闭着眼，忽地开口说道：“严胜，如果这个孩子很聪明呢？”
严胜一愣，这……是好事吧？
“你不喜欢吗？”他问。
立花晴其实对那次梦境中的事情基本上是毫无印象，只记得孩子长得好看，以及脑子挺好使的样子。
“挺好的。”她闭着眼回答。
但立花晴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昏昏沉沉进入了睡梦中，身侧的严胜难得没有规规矩矩地躺着，而是侧着身，小心搂着睡熟的妻子，鼻尖隐约嗅到熟悉的气息后，他才闭上眼。
午休是雷打不动的一个小时，立花晴有时候会睡久一点，取决于当日的温度如何。
但今天很明显是没办法睡久一点的了。
身边有个行走版火炉。
大概是连夜奔赴都城，继国严胜闭着眼沉睡着，眼底还有些许青黑，立花晴怀疑他其实一个多月来都没休息好。
皮肤也黑了一些，看来平时没少出去晒太阳。
五官还是和过去一样，鼻梁直挺，睫毛很长，无论是闭着眼还是平日里，都是一副稳重的贵族模样。
立花晴小心翼翼起身的时候，他也没有苏醒。
思考了片刻，立花晴干脆让人把桌案搬到了卧室，处理昨天没处理完的公务。
有下人小心走来，低声说道：“夫人，有伯耆战报传来。”
立花晴微微皱起眉，让人把战报也一起放在了桌案上。
卧室内有屏风，立花晴就坐在屏风后办公。
她首先翻阅了伯耆传回的战报。
因幡国一整个郡都被打下来，山名氏岂会善罢甘休，正紧急调动国内军队奔赴伯耆边境。
立花道雪已经把因幡国南部的地形摸了个大概，手下兵卒的训练度或许比不上毛利元就的北门兵，但胜在是立花家的嫡系军队，对立花道雪言听计从。
智头郡被攻下，下一步就是智头郡的邻居八上郡了。
但立花道雪选择暂时的休整，他需要把智头郡内的粮食收集起来，为立花军补充后勤。
战国时代打仗，后勤其实是很薄弱的，原本历史上五十多年后，即十六世纪末，织田军队入因幡时候，后勤粮草其实也没多少，这片战场上有不少粮食商人出没，加上因幡丰饶，比起运送粮草，在当地直接收割粮食更为普遍。
如果是自己的领地，那收割粮食顺理成章，如果是敌方的领地，那更不能把粮草留给敌人了。
丰臣秀吉进入因幡后，把沿途的粮草全部收割走，城里仓库的粮食也没放过。所以等因幡境内暗戳戳想要反织田信长的势力一举兵，却发现根本没有粮食供给，可不傻眼了。
虽然时隔五十年，但立花道雪做出了相似的选择，比起丰臣秀吉，他倒是要心软，只是收走了一部分粮食，仍然给智头郡内的农民留有过冬的粮食。
立花军占领智头郡，鸟取那边自然不可能过来收税，没了缴税的压力，立花道雪本就没收割多少，其实足够让智头郡的农民活到来年开春。
但面对智头郡城池内的储备粮食，立花道雪就是毫不手软了。
因幡丰饶，一旦打入因幡，立花道雪就敢陪山名氏耗。
他打算把这片土地攻下的时候，也彻底把这片土地驯化成继国（其实是妹妹）的领土。
其实他不太敢回都城，只会隔三差五写信求原谅。他觉得回到都城，少不了老父亲的一顿棍棒加身。
战报上，他的计划说得很清楚，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和过去略显激进的风格全然不同。
立花晴看着卷轴上的文字，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因幡一带的地图。因幡的东北角是播磨国，北上是但马国，而丹波却在播磨和但马之上。
播磨国，丹波国，毗邻京都。
攻下因幡，再拿下播磨国至少一半的土地，便可直接对上但马国，还能开辟直接前往丹波国的道路。
修长的指尖拂过干涸的字迹，立花晴的眼中闪过微光。
……就定一年之期吧。
攻城略地后的休养生息很重要，继国军队也需要补给。
她提起笔，思忖片刻，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了回复。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立花晴的手腕也没有丝毫的停顿，身后的动静略大了一些，然后是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在安静的室内有些突兀。
“这是因幡的战报。”立花晴头也不抬，和身侧默默坐下的严胜说道，“你先看看吧。”
继国严胜乖乖照做，看了片刻后，他忍不住沉思起来，默默推算了一下时间，他发现立花道雪大概率不会回都城过新年。
又想起来今早上立花夫人那句“有事的是道雪”，继国严胜愈发感到不妙，那日立花道雪匆匆离开，他再也没有听说过立花道雪的消息，立花道雪这是闯祸了吗？
他不由得小声问了句：“道雪不回来过新年吗？”
立花晴的手腕一顿，说道：“他不敢回来。”
继国严胜更觉不妙，什么事情让立花道雪这个常惦记着家里的人连都城都不敢回了？
立花晴知道他想问什么，笑了笑，却只说道：“你看完后就把东西拿去你自己的书房，一会儿那几位家臣会过来，你先去接待他们吧。”
她的回复也写好了，等继国严胜换好衣服回来，墨迹干透，她将回信一起压在了那厚厚的战报上。
继国严胜刚问了几句她身体，就被赶出去了。
只能抱着那叠文书往前院书房走去。
立花晴早上只告诉了几位核心家臣，下午到府上来，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所以几人在书房外看见抱着文书走来的，其实也没消失多久时间的继国严胜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就神色无异地问好了。
不过今日拜访的还有毛利元就，他是有事情要说，所以混在了其他家臣这。
他原本想着，今天，一定要向夫人进言扫平那个该死的扣留了主君以及主君弟弟的浪人组织——当然也好试探一下夫人的态度。
到底是不是去父留子，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吧。
结果看见了久日未见的主君，毛利元就的表情在一干家臣中不算惹眼。
只是心里略有失望。
因为要商讨的事情不同，毛利元就还是没掺和去，而是默默离开了继国府。
书房中，继国严胜坐下后对着家臣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北巡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和我禀告。”
在场的有常驻家臣今川兄弟，上田家主，京极光继，也有几位跟着去北巡的家臣。
还有一位他以前并没有十分器重的斋藤道三。
但是此时，那几位跟着去了北巡的家臣们对视一眼，选择推出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心中一沉，抬头对上继国严胜那双罕见凌厉的眼眸，定了定心神，还是将北巡的大小事情说了出来。
当他说夫人在尾高遇刺的时候，继国严胜手里的笔生生被捏断了。
一张俊脸难看至极。
然而，更让他惊怒和后怕的还在后头。
尽管斋藤道三早在立花晴的授意下，努力弱化了当夜情形的紧急，但继国严胜又不是蠢货，一瞬间就想到了当时的情景。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候，眼底冷寒一片，斋藤道三又一次感觉到了压力如同排山倒海袭来，声音不由得有几分干涩。
除去那惊险的一夜，其实接下来的一路都尚算顺利，斋藤道三领命去清剿僧兵余孽，也没有辜负立花晴所托。
曾经寺庙出身的斋藤道三，最了解这些僧兵的习惯了。
继国严胜听完，抬了抬手，斋藤道三忙不迭退回了原本的位置，背上已经被汗浸透。
青年家主的脸庞有些苍白，但更多的，是眼底挥之不散的狠厉。
因幡国仰仗的是山名氏这个名门望族。
山名氏，也没有继续存续的必要了。

第45章 明智光秀:宠臣佞将
山名氏在南北朝时期还是势力很大的，但“应仁之乱”以后，山名家便开始四分五裂，到了丰臣秀吉时期，山名氏已然是日薄西山。
如今是“应仁之乱”后几十年，山名氏早已经不复南北朝时期的辉煌，但马山名氏和因幡山名氏虽然同属于山名，但两方摩擦已久，但马山名氏是主家，因幡山名氏只能算是旁支。
如今因幡山名氏被立花军讨伐，但马山名氏是坐山观虎斗还是派出援军，以维持曾经山名氏可怜的荣耀呢？
唇寒齿亡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明白。
因幡能跳这么久，仰赖的可不是但马山名氏的支持，而是国内的国人，以及京畿方面，细川晴元的暗地资助。
但马山名想要统一山名氏很久了，所以对因幡山名氏十分仇视，但是，眼睁睁看着因幡山名氏灭亡，他们估计也不乐意。
所以接下来，他们很有可能拧成一股绳，应对立花军，应对立花道雪压在心底的怒火。
比起丰饶的因幡，但马的山名氏势力更强，根基稳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夺取的。
但马在因幡的北部，和继国之间还有播磨的阻挡。
继国严胜须臾之间就在心中下了决定。
播磨国即便有京畿方面的援助，国内势力也希望增强实力，抵御中部庞然大物继国的入侵，但当年继国严胜征战播磨，又在京都多有调略，怎么可能让它如此轻松又站了起来？
他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把战报递给身侧随从，随从又将战报先递给了京极光继。
“传令赤穗佐用驻军，即刻备战。”
还没有拿到战报的其他家臣，神色一凛，心中却没有多少意外。
因为立花晴早在半个月前就提出了征战播磨的想法，这十几天来，赤穗佐用的驻军也是日益戒严，城内的粮草调度在加急运作。
继国严胜的即刻备战，也只不过是比立花晴提前一段时间出兵而已。
上田家主拱手：“主君可想好主将人选了？”
他小心翼翼瞥着继国严胜，要是继国严胜又想亲自出征，那他肯定得拦着的。
好在继国严胜没有说什么亲征的话，而是道：“这两日我会选出主将。”
确定了北征播磨，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此前立花晴早有打算，如今加快了速度，继国严胜把原定的两万五千人扩充至三万五千人。
这是实际的，有作战能力的兵卒，如果算上后勤那些，本次出兵人数还要翻上一番，即六万军势。
赤穗郡白旗城曾经是赤松氏的居城，经济发展不错，整个赤穗郡和佐用郡，都能给予军队至少一半的粮草支持。
与此同时，继国严胜还做了一个事情。
他派人去了一趟京都，宣扬了本次继国出兵攻打播磨的动机。
你们那该死的因幡山名氏居然敢趁着我不在派刺客刺杀我的夫人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们因幡山名氏完蛋了，还有那个但马山名氏也别想跑，都是姓山名的你们俩一起给我夫人以死谢罪！
因为但马和继国之间隔着播磨，为了围剿山名氏，播磨的部分土地只好笑纳了。
没想着灭播磨，别多想！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继国严胜还亲自写了文书呈递给足利义晴这位幕府将军。
当然只是通知，足利义晴什么反应他不管。
京都内不免引发了讨论。
京都多酒屋，酒屋内，一群人聚在一起，谈起了南方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认同继国严胜这是借题发挥，目的只是为了攻打因幡和但马，顺路吞下播磨，直接威胁京都这个说法。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忽然发现坐在他们之中的一个年轻人不言不语，便拉着他问有什么看法。
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扫过这些狐朋狗友，他们都是京畿各大家族的子弟，虽然不是核心成员，但日后也是各大家族的家臣。
其中还有细川家的子弟。
但这些人却更好奇年轻人的看法，无他，这个年轻人曾经到过继国的都城。
其实京畿的人不认可继国都城这个说法，民间却将那座商人云集，无数人向往的豪华城池称为“中都”。
“继国家主对其夫人一往情深。”年轻人叹息，“他初阵的年纪虽然不算大，但初阵就夺取了白旗城，大小战功事迹，咱们听的还少吗？”
“他正是年轻，爱重继国夫人，和其夫人是从小相识的情分，成婚三年了才有第一个孩子，我听说当时伯耆的情况十分紧急，继国夫人竟然领着继国死士，以百人斩三千因幡先行军。”
年轻人的声音在原本热闹的酒屋中响起，酒屋中莫名安静了许多。
其他人一惊，有人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哼，继国夫人的祖父是谁，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年轻人冷哼一声。
酒屋内又是一静，有人小声说道：“立花道丰，当年京都生乱的时候，他放言说，立花再次踏入京都的时候，必定血洗沿途，为立花武士打出一条血路……”
这些年轻人对于当年京都的混乱只是耳闻，到底没有亲身经历过，可只听这番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立花道丰的嫡系孙子，立花道雪，你们可知道他围杀因幡军队的事情？”年轻人又说，他在将军府中当值，消息十分灵通。
见其余人呆愣，他继续说：“这和立花道雪此前的作战风格十分不符，立花道雪年轻，对人命到底心存怜悯，和大友氏隔海对望的时候，他俘虏大友兵卒，也没有杀死的。但是如今他在因幡一带作战，和当日刺客有关的国人，全部被他处死了。”
酒屋内不知道是谁轻吸一口冷气。
“不仅如此，他是亲自处死的。”
年轻人拿起酒碗，抿了口酒液，烈酒入喉，他眼眸微眯。
酒屋内已经是一片安静。
他没有继续说立花家的事情，而是把话题转回了继国：“你们单知道继国家主勇武，却不知道他夫人也是能力不俗，他此次出兵的理由是为报复山名氏，大概率是真的。”
“年少继位，而后一战成名，少年夫妻伉俪情深，那还是他们第一个孩子，继国家未来的希望。”年轻人把酒液饮尽，马上又有人给他倒满。
他摆摆手，不打算继续喝了，而是扫过酒屋内神色各异的年轻人。
“借口嘛，也可以这么说。”他回忆起当年前往继国都城参加继国家主婚礼的事情，“不过继国家主一定是动怒了，播磨国的领土至少要被他吞吃大半。”
其余人面色一变。
年轻人看向了细川家的那个子弟，说道：“京畿的人要么轻蔑继国家主年少，要么将继国家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幡但马一旦被攻下，下一步恐怕会轮到丹波。”
“将军岂会坐视不管？”有人皱眉说道。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摇头轻笑，屋外有他的仆人告知三好大人有请，他便站起身，朝这些狐朋狗友拱手，转而离开了酒屋。
管？要怎么管？
年轻人回忆起继国都城的繁华，回忆起他那些隐姓埋名投奔继国的旧友，最后想起的，是春夏时候，继国领土内大规模的清剿僧兵运动。
寺社势力和贵族之间的来往由来已久，甚至立花家的传字“道”，也足以看出他们家其实是和寺社有关系的。
继国严胜这样的举措，第一关就是他夫人吧？
从结果来看，立花家是支持的。
打击寺社，削弱继国十旗，加强作为领主的集权，对外宣战，无视幕府将军。
按理来说，其他守护代会齐心协力对付继国。
只要足利义晴一声令下。
年轻人想起来会议上的暗潮涌动，摇了摇头，继国严胜的势力都渗透到幕府了，细川家还在和三好家明争暗斗。
马车中，他敲着自己的膝盖，眉头紧蹙，思考要不要随便弄个什么意外，也隐姓埋名去投奔继国。
足利义晴不着急，那是他想着哪怕继国严胜上洛，也得扶持一个幕府将军。
那他继续当听话的傀儡咯，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可，继国严胜的野心仅仅如此吗？
“大人，三好家到了。”
马车外仆人提醒。
年轻人从思考中回过神，脸上挂起完美无瑕的笑容，心中下了决定。
投奔继国吧。
反正脚下这片土地早晚会是继国的，他早晚会回来，与其等未来作为前代幕府将军的家臣被清算，他更希望亲手缔造家族的荣耀。
不过一时半会确实离不开京都……先把儿子送去继国都城吧，他还有几个旧友在继国都城，他们会妥善照顾他的儿子的。
“明智君，请往这边走。”三好家的下人给他引路。
数日后，继国都城。
斋藤道三接到了一封密信，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小孩。
拆信一看，他险些气笑了。
三岁大的小孩只留着头顶的一片头发，扎起个小揪揪，大概是第一次离开家，神色有些不安，抬头看着斋藤道三。
护送他前往继国都城的十名护卫站在他身后。
明智光安真是心大，其余任何家人都没有跟随，只送了个儿子过来。
斋藤道三看着三岁的明智光秀，只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痛。
他是没有权力私底下接收幕府将军家臣的儿子的，明智光安也恬不知耻地表示让他带儿子去继国夫人面前刷刷脸，说他儿子打小嘴甜，一定能讨继国夫人欢心。
只要过了夫人那条路，继国家主那边肯定不会有问题。
斋藤道三又看了看那小孩，明智光安说这是他生的最好看的小孩了，仔细端详眉眼，确实是个讨喜的面貌。
算了算了，明智光安在幕府当值数年，还和公家有关系，对于继国来说，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毕竟可以从明智光安那里直接获取京都情报。
斋藤道三想着，吩咐手下去给夫人递拜帖。
明智光秀在斋藤道三府上暂时住了下来，这小孩子确实听话，也聪明伶俐，估计是出发前父亲已经和他说过了，在斋藤道三府上不哭不闹，还会鼓起勇气询问斋藤道三，那位继国夫人是怎么样的人。
斋藤道三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揪揪有点硌手，干脆摸起了他光溜溜的后脑勺，说道：“夫人不会为难你的，你大可放心。”
三岁小孩点头，选择相信了斋藤道三的话。
继国府中，立花晴接到了斋藤道三的拜帖，有些奇怪。
斋藤道三说明日领故人之子拜访夫人。
什么故人之子？
正想着，又进来一个侍女，说明日仲绣娘带日吉丸来请安。
立花晴点点头，算是允许了，想了想，给斋藤道三的拜帖上也按了印，继国严胜回来后她确实闲了许多。
还有一个原因。
她很难不怀疑自己儿子认识丰臣秀吉，每次看见丰臣秀吉都会有很明显的反应。
难道是因为当时日吉丸喊了句少主，给他美的？
晚间饭后，立花晴和继国严胜说起这个事情，继国严胜有些紧张：“要不我去查探一番，你再接待他们？”
立花晴摆手：“城门的属官说，那孩子是今日下午才到都城的，斋藤是接到那孩子后就迫不及待给我递拜帖了。”
“如此着急，那孩子的身份应该不寻常。”
继国严胜皱着眉，正是如此，他才更不放心。
他说：“阿晴把护卫调到待客的屋子外吧。”
顿了顿，他补充：“不如我明日和你一起接待？”
立花晴推开他凑过来的身子：“去去去，你明日哪里有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天要去军营，不会出事的，斋藤那身板，我一巴掌就能把他撂倒了。”
家臣拜见继国夫人的程序非常严格，斋藤道三到了立花晴面前，估计全身上下都要被搜刮一遍，半点利器也不许带。
继国严胜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郁闷地抱着看书的妻子。
立花晴也不管他，自从回来后，严胜似乎就焦虑了许多，就连明日的巡视军营，还是不得不去的，不然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黏在立花晴身边。
热点就热点吧。立花晴看着手上的书，是记录了国内某地风土人情的杂书。
翌日，继国严胜一步三回头，企图打消立花晴的决定。
然而立花晴只是挥挥手，让他赶紧走，家臣会议要迟到了。
斋藤道三拜访的时间是午后，地点是靠前院的一处屋子。
护卫们林立，斋藤道三牵着明智光秀，注意着小孩的神情，发现他在面对这些肃杀的继国护卫时候还能保持镇静，心中暗自点头。
到了院子里，他把明智光秀托付给继国府的下人，先行拜见立花晴。
彼时立花晴正端坐在和室内，和侍女说道：“仲子也到了？让她带日吉丸过来吧。”
斋藤道三在下人的带领下入内，毕恭毕敬地跪下叩首，听到立花晴的声音后才小心翼翼起身。
他将昨日收到的密信直接交给了立花晴。
比起现在文绉绉的书信，这封密信显然随意许多，放眼看去全是大白话。
立花晴看完，表情有些古怪。
她把信放在一边，斋藤道三见状便开口回禀：“夫人，此人是足利幕府中的家臣明智光安，曾经在天皇手下侍奉，他有意投靠继国，故送来了自己的儿子。”
顿了一下，斋藤道三补充：“据在下所知，这孩子是明智君唯一的儿子。”
昨天他还寻思着明智光安生了几个儿子，还挑了个最好看的，结果一问明智光秀和随行来的护卫，才知道明智光安这厮就一根独苗，可不是最好看的儿子吗？因为根本没有其他儿子！
立花晴蹙眉，明智光安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但她把这份耳熟放在了一边，说：“既然他要投靠继国，只是一个孩子，可不算诚意。”
孩子是可以继续生的，哪怕那个孩子是明智光安目前唯一的儿子，但谁知道他未来会不会有其他的儿子？
不过密信中提到的一些条件，确实让立花晴有些震惊。
明智光安会送来足利幕府的成员名单，分属的派系，以及一份京都的布防图。
斋藤道三垂首回答：“明智君许诺的条件会在一个月内送到，他暂时不能脱身，但会向继国传递幕府消息。”
“如果主君有令，他会尽力影响京都格局，他在幕府中，算是中立。”
两方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中立党的倾向很容易影响结局。
明智光安会成为继国埋在幕府最深的钉子。
立花晴不置可否，但她思忖了片刻，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他叫明智光秀。”
斋藤道三回话的时候，是不会抬头直视立花晴的。
所以他没有看见立花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室内沉默了片刻，斋藤道三有些紧张，这时候，屋外传来喧闹声。
似乎是有小孩子的哭声。
立花晴从惊愕中回过神，侧头和身边侍女说：“去看看怎么回事。”
斋藤道三心中一突，整个继国府现在就一个小孩吧，这肯定是光秀，那孩子看着听话，怎么哭了？
但很快，他听见了第二道小孩子的哭声。
嗯？
很快，两个小孩被带了过来。
快两岁的日吉丸，三岁的明智光秀。
仲绣娘在屋外，有些不安地往里看，但是夫人没有召见，她也无法进去。
立花晴看着这两个勉强止住了眼泪水的小孩子，表情有瞬间的诡异。
更让她难绷的是，肚子里那个又兴奋起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都哭起来了？”立花晴温声询问看顾明智光秀的下人。
下人也有些茫然，低声回答了刚才的事情经过。
简单来说，俩小孩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了。
就连日吉丸的母亲仲绣娘也十分茫然。
立花晴没懂小孩子之间的眉眼官司，干脆对稍大的那个孩子说道：“光秀，你过来。”
明智光秀虽然瘪着嘴，但还是十分守礼，低着脑袋，听到那道好听的声音提到自己后，才小心抬起头。
看见了一张美丽温柔的脸庞，女子穿着华服，唇角带笑，对他微微点头。
明智光秀“噌”一下，脑袋就烫了起来。
原本跪坐着的他，手脚并用，爬到了立花晴的跟前。
跪坐在他身侧的日吉丸睁大眼，看着那陌生小孩就这么恬不知耻地讨好夫人去了。
他眼睁睁看着明智光秀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看见他，就觉得很生气，就忍不住哭了。”
然后，明智光秀就老老实实给日吉丸弯身道歉。
礼仪周到无比。
立花晴一愣，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变大了些，摸了摸明智光秀的脑袋。
年幼的日吉丸只觉得，自己今日，输得体无完肤！

第46章 鬼杀队中:两方躁动/道雪的洗脑包
小孩子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明智光秀正儿八经给日吉丸道歉之后，也没有半点挪动屁股的意思。
日吉丸为了挽回一点自以为的尊严，只能绷着小脸说没关系。
立花晴若有所思，难道是这两孩子天生磁场不合，毕竟历史上明智光秀确实是死在了丰臣秀吉手上。
不过她和斋藤道三的谈话还没完，所以只是侧头让侍女把两个孩子带去后院那边玩耍，随便在后院里转转都要半天，让小孩子去玩再合适不过了。
屋内再次剩下立花晴和斋藤道三，以及角落里安静得几乎和环境化为一体的下人。
明智光安的打算很明显，把自己的儿子当质子，希望和继国搭上线。
他送儿子过来的时候，却没有带任何一个亲属。
立花晴捏着手中扇柄，说道：“既然如此，这孩子就住在你府上吧，斋藤。”
斋藤道三眼眸一闪，俯首称是。
“平日无事，叫你夫人带他过来请安，日吉丸也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有个同龄人，会高兴许多。”立花晴的语气很温和。
但斋藤道三想起那两个孩子初次见面就是一起大哭，眉头一抽，他总觉得要出事。不过面上，他还是毕恭毕敬地答是。
立花晴又和他谈了些关于明智光安的事情，斋藤道三直言那是他还当和尚时候认识的，明智光安比他年长，出身不错，有幸进入皇宫，后来，细川高国迎足利义晴上洛的时候，他进入了足利幕府当家臣。
明智光安在京都中名声很不错，常和大家族的年轻人结交，那些年轻人也把这位曾经有幸侍奉天皇的家臣认为同龄人中的长者。
斋藤道三进入继国后，基本上没有怀才不遇的阶段，而后跟随立花道雪辗转去了周防，对京都的消息知之甚少。但自从返回都城后，他又很快探听到了京都的消息。
明智光安这个旧友出了不少力气。
“光安希望可以侍奉明主，足利义晴自然不算。”斋藤道三的语气意味深长。
立花晴笑了笑，扇骨轻摇：“明主？难道细川晴元不算明主吗？足利义晴的位置坐不长远了吧？”
“是，到底换了人，比起待在京都，足利义晴现在估计更想投奔细川高国，三好元长很快要说服细川晴元了。”
斋藤道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平缓，但语速明显缓慢了许多，好似阴暗草丛中蜿蜒前行的长蛇：“细川晴元或许有些聪明，但比起继国，他实在是不自量力。”
立花晴不置可否，摩挲着光滑的扇骨，轻描淡写：“这个年纪入主京都，已经很了不得了。”细川晴元可是不到二十岁啊。
“细川家顺应时势而已，到底是联合了其他人，才有这样的荣耀。”斋藤道三笑了下。细川晴元再厉害，背后少不了比如柳本贤治三好元长这样的势力支持。
“想要击垮细川晴元，只需给细川高国一点甜头，他早已经恨透了细川晴元。”
立花晴挑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明智光安想要什么样的明主？”
斋藤道三沉思了片刻，说道：“他希望家族振兴，千秋万代。”
“世界上不可能有千秋万代的家族，哪怕是继国。”立花晴轻笑。
“不过。”她“唰”一下打开了扇子，垂眼看着扇面上的花纹，语气轻飘飘，“功在当下，还是可以做到的。你写信告诉明智光安，接下来他能给予继国什么，来日他便能得到什么。”
斋藤道三的脑袋更低了些，称是。
立花晴微笑：“继国家给出的第一个承诺是，光秀未来会陪伴继国的少主。”
斋藤道三瞳孔一缩。
从屋内离开，斋藤道三的脸瞬间就难看起来，暗骂明智光安居然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他怀疑明智光安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话说他现在努努力生几个还能在未来少主跟前混上号吗？斋藤道三不免沉思，继国家日后肯定会上洛，过上五十年……斋藤道三想到日后自家的荣耀，哪怕还没着落，也忍不住呼吸急促几分。
他去了后院把明智光秀领回家，打量着明智光秀的年纪，又开始思考夫人是希望明智光秀成为什么样的家臣，文臣还是武将？大概率是要二者兼具的。明智光安一时半会没法来到继国，明智光秀马上要启蒙了，他还得仔细瞧着。
一想到自己在继国混了几年才到如今的地位，明智光安竟然一下子就把儿子塞到了未来追随少主，板上钉钉的核心家臣团里，斋藤道三就觉得心肝胆脏都在灼烧，气得不行。
不行，还是得自己生一个。
明智光秀没发现斋藤道三的心理活动，他很高兴，继国的后院是立花晴亲自盯着重新翻修的，和京都的风格很不一样，但是他很喜欢这样的院子。
要是那个小光头不在就好了。
但马国，山名家。
得知京都流言的山名氏家督山名祐丰勃然大怒：“这和我们家有何干系！我们和因幡山名不和，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继国严胜欺人太甚！”
满堂家臣却没有人说话，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六神无主的表情，坐在靠前的一个家臣嗫嚅着嘴唇，问：“主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和山名诚通联合对付立花家，还是……”
山名祐丰表情难看。
又有一个人鼓起勇气说：“我们不若投奔细川家，晴元如今上洛，正是权势滔天之时，柳本家和三好家又对其忠心，且但马一旦被攻陷，继国军队直接威胁丹波，细川不会坐以待毙的。”
山名祐丰阴恻恻地看着那人：“投靠细川晴元那黄口小儿？那岂不是坐实了因幡山名氏和但马山名氏联合起来刺杀继国夫人了！蠢货！”
“那，和因幡联合……”
山名祐丰一拍大腿：“你以为联合就能打得过吗！”
家臣们默默无语，暗骂主君难伺候，投靠细川晴元不要，联合因幡山名氏也不要，是想自己一个人对上继国严胜吗！
但一时半会确实没有个两全之策，山名祐丰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骂了因幡山名氏不知道多少遍。本来但马和因幡窝里斗，山名诚通那混账有了细川晴元的支持以为自己腰板硬起来了，还连累他们家！
那个继国严胜也是，这事跟他们但马山名有个屁的关系，这都能牵扯到他们身上！
虽然但马山名氏的统治稳固，但是一想到对上那个中部庞然大物，山名祐丰只觉得两眼发黑。
最后只能先观望情况，疯狂派使者前往继国，在乱世示弱是没有用的，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继国严胜那边油盐不进，那他们也只能选择细川晴元了。
难道细川晴元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山名祐丰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今天的会议草草结束。
他们还不算太着急，因为真正焦急的，应该是接下来直接对上继国军队的播磨国。
京畿地区和但马的躁动，并不影响鬼杀队。
继国严胜走后，产屋敷主公确实松了一口气。
其实一开始继国严胜并没有亮明身份，是炼狱麟次郎私底下和他说的。
产屋敷主公的脑子不差，他很快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心头狠狠一颤。
在这个糟糕的时代，继国军队想覆灭鬼杀队跟喝水一样简单。
而一切的开端，是继国缘一把立花道雪带回了鬼杀队……实际上，继国严胜也是继国缘一带回来的。
但他怎么可以去责怪继国缘一，继国缘一可是给鬼杀队带来了能够改变整个鬼杀队命运，注定改写鬼杀队历史的呼吸剑法。
事已至此，产屋敷主公只能祈祷继国严胜走了以后别回来了。
因为心中不安，产屋敷主公再度病倒。
继国缘一意思意思去问候了两句，就继续看着鬼杀队队员们训练发呆。
夜晚发现食人鬼，他也能很快解决。
那本启蒙的书不知道被丢去房间的哪个角落了，继国严胜一走，缘一就不再看那本启蒙读物。
经常关心鬼杀队队员的炼狱麟次郎很快发现了这个事情，一天，他路过抱着日轮刀发呆的继国缘一的时候，忍不住问：“日柱大人不看书了吗？”
继国缘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十分平静，他沉默片刻，才说：“兄长大人走了，不用再看了。”
炼狱麟次郎不解：“严胜阁下是不再回来了吗？日柱大人也可以去都城找他吧？如果日柱大人有所进益，严胜阁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继国缘一仍然是目视着前方，慢吞吞说道：“我识字。”
炼狱麟次郎震惊。
什么？
“道雪和我说，如果想回到都城为兄长大人效力的话，就不要说自己识字。”继国缘一的声音带了两分难以察觉的黯然。
“这是为什么？”炼狱麟次郎更为不解。
其实立花道雪还说了一句：不过缘一我看你这样其实说了自己识字也没什么关系。
继国缘一忽略了后半句。
他把那次对话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很快就回答了炼狱麟次郎：“我的存在会威胁到兄长大人。”
那时候他反驳立花道雪，说兄长大人不是那种人。
但是立花道雪看着他笑，语气微妙：“缘一，你要知道，继国都城里不只是有严胜一个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家族，虽然严胜如今声望很高，但总有人想要颠覆严胜的统治。这些人，每时每刻都存在。”
“你想为严胜效力吗？”
缘一点头。
他很难理解立花道雪话语里的意思，实际上他只听懂了最后一句问话，但是他隐约有一种感觉，立花道雪说的是正确的。
“你也不希望自己成为指向严胜的，最尖锐的刀吧？”
缘一瞳孔一缩。
他马上流利说道：“我的天资不如兄长，只在剑道上略有小成，不足为道，待人接物也远不及兄长，更别论文采，我只是在幼时认识些字，离家多年，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立花道雪以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他。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缘一，你最聪明的一次就是现在。”
缘一皱眉，姑且把这句话当做夸奖了。
立花道雪的担忧不无道理，继国缘一的回归，很容易激起一部分人的野望，想要扶持缘一和继国严胜争权，要知道当年，缘一可是差点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在鬼杀队的日子，立花道雪见缝插针地给继国缘一灌输“只能效忠继国严胜”的观念，继国缘一表示十分爱听，觉得立花道雪和他志同道合，单方面和立花道雪的关系突飞猛进。
立花道雪说了三条准则，说他记住，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情。
第一是效忠继国严胜，第二是效忠立花晴，第三是效忠他们的孩子。
继国缘一听着，不住地点头。
立花道雪十分满意。
听完缘一的话，炼狱麟次郎面带微笑，虽然他也没怎么听懂立花道雪话语的意思，但是后面那句他还是明白的，和鬼杀队一样，效忠主公，主公夫人，还有小主公嘛！
“立花阁下说得对！”炼狱麟次郎大声说。
继国缘一眼眸闪过些许亮光，果然，炎柱这样正直的人也认为他应该效忠兄长大人。
头顶忽然有鎹鸦的声音，继国缘一的表情又归为了平静。
发现了新的食人鬼踪迹，他今晚要离开一趟了。
比起杀鬼，他果然还是更愿意想象未来回到都城为兄长大人效力的日子。
可是鬼杀队曾经对他有恩，可以的话，他希望帮助鬼杀队杀死那位始祖鬼再去追随兄长。
继国缘一如是想道。

第47章 出兵播磨:为主母新生儿奉上贺礼
九月风高，出兵播磨。
十六岁的上田经久任主将，此次是他的初阵。
继国严胜给了未来的上田家家督一个大面子，以播磨一战为上田经久扬名。
彼时播磨在这两年间，多有动乱，虽然国内国人想要团结，但是心怀鬼胎的人还是占据了大多数。高国旧部，细川晴元的拥趸，播磨境内的势力，赤松氏的残余家臣，京畿的争斗和国内豪强的割据，便是如今播磨的境况。
这不是上田经久第一次踏上战场，当年继国严胜攻破白旗城，他也在随行的军中。
不过确实是他第一次作为主将，出战播磨。
播磨国原有十八郡，赤穗和佐用归入继国后，剩余十六郡。
这次征战，持续了三个月。
播磨仅剩四郡，其余的印南、加西、多可、饰东、神东、饰西、神西、揖西、揖东、肉粟、贺茂和饰磨十二郡，被上田经久一一攻下。
冬天的到来，拖缓了上田经久进攻的步伐，但是但马边境，继国军队的旗帜随处可见，两军相隔仅仅五里。
京都地区人心惶惶，但马国内风声鹤唳。
因幡国已经有一半沦陷在立花道雪手上。
立花军虽然目前也停下了进攻的步伐，但是两边夹击，悬于脖子上的铡刀早晚会落下，山名氏覆灭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山名祐丰最后还是决定发信京都，请求细川晴元出手援助，但马一旦被攻下，作为毗邻的丹波，难道就不会重蹈但马覆辙吗？
然而细川晴元也是焦头烂额，无他，幕府将军足利义晴在细川高国的暗中帮助下，带着评定众和奉行众跑路了。
京都内室町幕府运作崩坏，停止了运作。
细川晴元和三好元长打算拥戴足利义植的犹子（相当于养子），足利义晴的兄弟足利义维。
足利义维和细川晴元、三好元长在堺港组成了新的政权。
压根没人理会山名氏的危机。
播磨距离京都这么近，也没见有人管呢，山名氏就更不用说了。
山名祐丰不想死。
他恨死了山名诚通这个蠢货。
上田经久陈兵但马边境，他送往京都的信石沉大海，等年节一过，就是但马山名氏覆灭之时。
继国军队征战播磨的时候，其部队之精锐，已经是世所罕见。
新年，山名祐丰向上田经久投降。
九月份的时候，立花晴的肚子差不多显怀了。
继国严胜除了必要的接待家臣，其余时间全呆在立花晴身边。
书房里的东西也搬了大半过来。
征战播磨开始，北部的战报和因幡的战报接连飞来，继国严胜要处理的事情不少，立花晴坐在他旁边，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画画，有时候在插花，最顺手的莫过于随便在他的桌子上拿一卷战报过来看。
明智光秀被带来请安的时候，立花晴还会牵着这小孩在院子里走走，一转头却看见继国严胜站在檐下默默看着。
无论是明智光秀还是日吉丸，都很害怕继国严胜，立花晴无法理解。
虽然严胜平时没什么和善的表情，但对着这样一张帅脸，居然也能害怕吗？
立花夫人每天也会来看望女儿，看女儿面色红润，才感到一丝放心。
立花晴没有半点不适，那些前世今生骇人听闻的症状，她没体验过，唯一和过去有区别的，就是嗜睡了一点。
常常严胜在旁边处理政务的时候，她看着书就困了，起身回房间睡觉。
醒来后发现严胜又把桌子搬到了卧室，只隔着个屏风。
九月份和十月份，继国境内稻田丰收，北部捷报频频。
天气稍微凉一会儿，继国严胜就搬来了秋冬的衣服，生怕立花晴着凉。
有时候，炼狱小姐会上门来看望她，很是羡慕她的状态。
因为毛利元就幼女刚刚出生没多久，所以播磨之战没有派毛利元就出去。
一日，炼狱小姐又来看望立花晴，这次，她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立花晴便问怎么了。
炼狱小姐笑盈盈说道：“哥哥说年后会来看望我，还准备了给孩子的礼物。”
她看了看立花晴，忽然想起来什么，忍不住问：“夫人和主君想好了给小少主的名字吗？”
按照规矩，继国严胜的嫡系血脉诞生，是要传信到幕府，和皇宫内的。
毕竟继国严胜如今的地位可不是十多年前可以比拟的了。
但是京都那边乱得很，继国严胜压根没想过自己孩子的名字让别人取，立花晴也没那个心思，两个人都忽略了这件事情。
再说了，就是不传信，京都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立花晴思索了一会儿，便说：“他取了个小名，叫月千代。至于大名，过几年再说吧。”
实际上，等孩子十几岁了才有大名，也是常见的。
她问过严胜为什么会取这个小名。
严胜当时把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抬头看着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几丝什么，旋即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月’是很好的寓意。”
顿了顿，他的声音平和：“月是永恒之物，和‘千代’正相合。”
孩子的小名定下来了，其他人基本没什么意见，只是立花家主嘀咕了一句这名字听着像女孩。
比起北部的紧张局势，都城内仍旧是一片祥和繁荣，如今哪怕是京都城内也是行人稀少，而继国都城市集上人声鼎沸，随着播磨战乱，越来越多的人借机进入继国领土。
继国公学进行了第一次扩建。
一封封命令自那座恢弘大气的继国府邸发出，操纵着播磨和因幡的战局。
足利义晴带着幕府家臣流亡的消息传来，已经是初冬了。
立花晴换上了宽大的衣服，屋内把地暖烧了起来，她每日也不算无聊，就是懒得动弹。继国严胜就会给她念着前线战报，然后和她商讨下一步该如何做。
月千代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听了好几个月的战报。
立花晴可以感觉到，这崽子一听战报就兴奋，她有次让严胜去念经籍典故，小崽子就半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还是个好战的性格？
立花晴若有所思，然后和严胜说自己的发现。
严胜一开始还很开心，说他们的孩子要成为最厉害的武士。
说着说着，忽然话语止住了，表情有明显的怔忪。
他沉默地轻轻摩挲着立花晴小腹处的布料，好半晌才说：“他日后是未来的主君，武艺差些也无妨。”
立花晴含笑看他，把他刚才的异样收入眼底，却还是没有收起笑容。
“他父亲如此勤恳习武，他怎么能比父亲差呢？”立花晴慢悠悠说道。
继国严胜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习武的日子，小声说道：“倒也没必要如此，我不会苛责月千代的……”
立花晴睨了他一眼：“你还是个慈父呢。”
严胜点头，垂眼看着那鼓起的弧度，心中有些复杂。
他不希望自己曾经遭遇的一切，再次出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时至今日，他身居高位，在回忆当年的事情时候，仍然感觉到背脊涌上一股寒意，胃部翻涌，还有太阳穴的一阵阵抽痛。
自从发现了自己这些异样后，继国严胜就不再在立花晴面前想那些过去的事情。
他并非完美无缺，仅仅是回忆过去的事情，都会如此的失态。
继国严胜遮掩住了眼中闪过的暗淡。
因为天冷，立花晴也不再让那两个小孩子到府上了，只是立花夫人仍然会隔三差五到府中看望她。
年末的时候，都城也忙碌起来，播磨打下的土地越来越多，按照过去的习惯，上田经久要任播磨地方的地方代。
但继国严胜还打算继续攻打但马，所以播磨地方需要派遣人过去治理。
继国军队仍然在播磨境内，当地的豪族不敢和继国派来的官员作对。
继国公学开办数年，为继国严胜培养了不少可以外派的人才，说不上是什么惊天大才，但是管辖一处地方是足够的。
虽然忙碌，但继国严胜每天都心情不错，忙前忙后也不觉得累，因为是年末，陆续有其他地方的旗主或者是家眷抵达都城，为新年做准备。
又是新年，继国夫妻接见嫡系谱代家臣。
今年，立花道雪没有回到都城过年，因幡的国人众惶恐不安，从一开始的拼死抵抗，到现在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立花道雪自信在年后春天的时候，拿下整个因幡国。
不过他没有回都城，信倒是写了不少，战报送回的时候，那侧近随身带了一袋子的书信，全是立花道雪写给妹妹的。
就连父母才得了可怜的几封。
立花晴早就消气了，年前时候，她遣人给远在因幡的哥哥送了生辰礼物。
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她只说，外甥出生，舅舅可不能不在。
因幡某处城池，立花道雪收到妹妹的生辰礼物的时候，整个人蹦了起来，周围的侧近已经习惯了将军的模样，俱是面无表情。
就连看见将军哭得像个二十岁的孩子也面无表情，没错。
而但马边境，上田经久驻扎在边境的一座小城中。
他看着天空中纷飞的雪花，身后的屋内炭火暖融融，外头的风呼啸而过，一边的侧近低声说着探子打探到的情报。
但马山名氏要做出决定了。
上个月上田经久率军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山名祐丰就传信去了京都。
新组成的堺幕府可顾不上他们，山名氏的荣耀早随着那位举世无双的名将死去而一同消融。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清俊，他转过身，踏入屋内，然后甩袖坐下。
“若山名祐丰愿意改名易姓，主君自会留他一条命，为他们重新赐姓。”上田经久淡淡说道，“主君要看见的是，山名氏消失。”
“至少主君在位期间，山名氏绝无复起可能。”
侧近们低头称是。
上田经久摩挲着自己衣袍上的褶皱，脑海中闪过多年前，自己还自命不凡的时候，装作懵懂的孩童，凑到立花大小姐身边讨要糖吃。
屋外大雪纷飞，播磨的物资足够大军度过一个不错的冬天，继国境内也会送出补给。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是自言自语：“瑞雪丰年，等春天时候，就带但马和播磨的土地，作为夫人新生儿的贺礼吧。”
少年微哑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故作严厉，周围的侧近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们其中有年纪大上田经久许多的老将，但对于上田经久的作战风格也十分咋舌。
毛利元就作战稳妥，以智谋取胜，立花道雪作战勇武，以刚猛闻名，而上田经久，战术奇诡。
就连他们也无法猜透这位少年主将的下一步举措，他们能做的就是完成上田经久的命令，只要完成任务，那么这场仗就不会出现其他意外。
二月份，山名祐丰向上田经久奉上降书。
因幡山名氏仍然在负隅顽抗。
堺幕府好似终于连接上网络了，发信谴责继国，号召其他地方的守护代讨伐继国。
信刚传出去，近江国的细川高国就不干了，也传出了消息。
幕府将军是足利义晴，你足利义维算个什么玩意？也敢号令其他守护代！
大概是因为和细川高国凑到一起了，足利义晴也硬气起来，以幕府将军的名义发出传信，号召北边各国的守护代讨伐占据了京畿地区的堺幕府。
正统在足利义晴，足利义维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冒牌货，一个犹子罢了！
幕府争斗再次被掀起，这次又有几个守护代稀稀拉拉地站队。
作壁上观看热闹的占据大多数，都想要看看谁能斗出个胜负，然后他们又能在其中摄取什么利益。
早就对京都方面死心，正准备入继国的山名祐丰得知这个消息后，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细川高国和细川晴元两个混账已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48章 日柱离开:还于旧都
但马山名氏中不乏有不愿意低头的人，这些人都投奔因幡山名氏去了。
山名祐丰想了想，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估计还要遭殃，于是把这些人的名单还有相关的资料，随身带着，打算进入继国后一并献给继国严胜。
但马国内，山名家督的离开，其他郡的国人果然躁动起来，但马山名氏内部开始分裂，仍然有人想要抵挡继国军队。
这些势力都在继国军队的铁骑下，化为齑粉。
甚至地方组织的一向一揆，在面对继国军队时候，也毫无还手之力。
山名祐丰在踏入继国都城前，听闻了但马国内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感伤。
但这些许的感伤，在看见继国都城高耸坚固的城墙，商人云集的繁荣，街市林立的盛景后，霎时间烟消云散。
他早听说继国都城在往来的商人中有“中都”的名号，也听探子提起继国都城的大致样貌，然而这些都不及亲眼看见时来的震撼。
山名祐丰是上一任家督的养子，对山名氏确实有感情，但是他更明白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更清楚，应仁之乱后，山名氏的倾颓已经是无力挽回。
在继国宣战以前，他还想着和弟弟共谋一统山名氏。
可如今，看着这座让人恍惚的城池，山名祐丰狠狠地掐了一下手掌心。
他问自己，哪怕继国现在没有出兵但马，难道日后但马能逃过一劫吗？
哪怕再给他五年，不，甚至是十年，他的但马国可以抵挡继国家吗？
山名祐丰想了一会儿，觉得思考这些没有意义，他还不如想一想等会面见继国严胜要说什么。
马车到继国府附近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山名祐丰乖乖下车，一边的侧近开口解释了一句，继国府附近除了特定的日子，其余任何时间，马车之类的车架都要在指定的地方停好。
山名祐丰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给他解释，说实话，让他从都城门口走到这里他也没什么意见。
他跟随着护送他来到继国都城的上田经久侧近进入那座庄严的府邸，随身携带的文书也被人取走。
一路上，他看见了不少继国家臣，这些人站在廊下，或者是某处花圃边，交谈着什么。
他注意到，继国府的院景和现下流行的枯山水很不一样，而是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即便现在的天气还很寒冷，但也能想象出到了春夏时候，这些景物草木繁茂，百花齐放的模样。
和想象中在严肃的和室内面见那位年少继位的继国家主不同，侧近把他带去了一处院子，院子里的草丛已经冒出新绿，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假山旁，还有几位家臣陪侍身侧。
简直是堪称巨人的存在！
对方一身厚重的深紫色和服，马尾垂在脑后，脸颊侧的碎发随着风轻微摇晃，眉眼出挑，神色沉静如水，腰间挂着一把深黑色的长刀，影子落在一侧的石子路面，彼时天气不太好，乌云密布，听见下人的禀告声后，他侧过头。
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无声无息地蔓延，无论是他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是身形带来的威势，都死死地扼住了山名祐丰的喉咙。
他转过身，眼眸微垂，居高临下似的盯着山名祐丰。
天气寒冷，山名祐丰却瞬间出了满身的冷汗。
他用仅存的清醒，俯首下拜，声音带着颤抖，以绝对的下位者姿态，向继国严胜行礼。
“起吧。”
好似过去了百年之久，山名祐丰终于听见了，继国严胜低沉的声音。
冷风拂过脸颊，他的一滴冰寒的汗，融入石子路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月下。
但马山名氏向继国臣服，摒弃旧姓，继国家督继国严胜赐姓新川。
随着春天到来，因幡战事重启。
但马山名氏的投降激起了一部分人的愤怒，但也同样带来了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战报再次送来，都是大捷，继国府内的气氛却愈发紧绷。
三月份时候，继国严胜停了家臣会议，有什么事情直接递帖子，他会接见。
随着腹中胎儿的成长，立花晴虽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的症状，但是休息的时候也不免小心许多，总是睡不好。
继国严胜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从欣喜，变成了阴沉。
立花晴不得不用食指把他的额头推远，无语道：“你瞪他有什么用？”
严胜直起身，一脸的郁闷。
他抱着妻子，一言不发，立花晴拿着一张因幡的战报在看，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有点害怕。”
战报被放下，立花晴侧头看他。
在正式进入了现代以前，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家庭，生产都是高风险的。
都城中夭折的孩子还少吗？因为孩子而一起殒命的女子还少吗？
哪怕是公家，随便就能拉出一大把。
她按着严胜的手，微笑道：“不会有事的。”
严胜要强，鲜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在她面前。
立花晴感受着他微冷的肌肤，心中思忖，她以前觉得梦境中的严胜有些拧巴，还好现实里不这样。
但是，幼时境遇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严胜真的没有半点问题吗？
就从他去年决定前往鬼杀队，一些事情就很明白了。
立花晴转回脑袋，转移话题：“去年你不是去找你弟弟了吗？那日发生了什么？”
继国严胜自从回到都城后，除了前几天立花晴看过他的日轮刀，而后两人都没有提起鬼杀队的事情。
后来要出兵播磨讨伐山名，继国严胜也不再回忆鬼杀队的事情。
如今被立花晴一说，他又是一愣。
食人鬼的存在超乎常理，他不知道阿晴能否接受。
但多年来的习惯让他难以对立花晴撒谎。
迟疑了半晌，继国严胜还是把鬼杀队的事情和立花晴说了。
他又不免得想起了立花道雪，说着说着停了下来，问：“道雪没有和你说吗？”
立花晴完全没把这两个事情联系起来，她单纯以为去年时候立花道雪是去玩了。
听了严胜的话，她也愣住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继国严胜纠结了一秒，迅速把大舅哥给卖了。
立花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手上的因幡战报，立花道雪说已经准备回程，因幡接下来的事情由立花家的其他武将处理。
算了，到时候再和他算账。立花晴想道。
继国严胜还在继续说着鬼杀队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立花晴想听，他就努力回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立花晴听着听着就犯困，脑袋一歪，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伯耆，鬼杀队总部。
这个时候的食人鬼数量并不多，鬼舞辻无惨的踪迹也从去年夏天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根据伯耆发现的食人鬼数量，只能推测鬼舞辻无惨还在伯耆这边。
继国严胜离开的这大半年以来，鬼杀队又出现了几位柱，立花道雪的继子也成功继承了岩柱的位置。
炼狱麟次郎信守承诺，准备出发前往继国都城看望妹妹还有外甥女。
他收拾好在鬼杀队的简单行囊，腰间挂着日轮刀，往屋外走了没多久，坐在转角处的继国缘一忽然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里？”缘一看着他。
继国缘一只知道炼狱麟次郎要离开几天，或者是十几天，但他不知道炼狱麟次郎要去哪里，因为按照过去的习惯，炼狱麟次郎只是回家而已。
但莫名的，继国缘一还是叫住了他。
炼狱麟次郎没想过瞒着去都城的事情，很干脆地告诉了继国缘一。
缘一的眼眸微微睁大，霎时间站了起来，说：“我也要去。”
“嗯？日柱大人也要去吗？那快去收拾行李吧！”炼狱麟次郎对于路上有同伴这个事情十分高兴。
不过他想到了什么，又说：“日柱大人要去询问主公的意见吗？”
缘一思考了半晌，才说：“我去和主公说一下。”
他没想过询问主公的意见，出于礼貌，还是告知一声吧。
到了那间溢满药味的屋子外，缘一十分有礼貌地跪坐下，和产屋敷主公说明了来意。
产屋敷主公心头一震，忙开口挽留继国缘一。
只要见识过继国缘一的力量，就很难接受没有继国缘一的鬼杀队，他恐惧着鬼杀队回到过去的状态，哪怕现在也有了不止一位柱。
继国缘一垂着眼睛，语气是一向的听不出来是恭敬还是冷淡：“当年兄长成婚，缘一未能前往庆贺，如今兄长的孩子即将出生，缘一希望可以前往都城为侄儿庆贺。”
是为家事，产屋敷主公又想起继国严胜那让人心惊胆战的身份，不清楚缘一的离开是不是有继国严胜的授意，所以哪怕千万分不情愿，他最后还是点头了。
按照过去正常的脚程，从鬼杀队去往继国都城需要三到四天。
但这些年，以继国都城为中心，道路一再扩建，需要翻越山路的地方少了，时间也缩减至两天左右。
从产屋敷主公那里离开后，继国缘一迅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带上日轮刀，快步去找炼狱麟次郎。
一别十多年，继国缘一对继国都城没有什么记忆，他只对可以去看望兄长而感到高兴。
伯耆北部，因幡境内。
立花道雪清点了一支小队，也准备返回都城。
按照以往的规矩，他这位主将是要带大军一起回去的，但立花道雪丝毫不在乎，在询问继国严胜的意见后，他干脆利落地主将职位丢给了某个叔叔，然后高兴地想象着回到都城见到妹妹的场景。
他已经置办了很多很多给小外甥的礼物，这几个月来也陆陆续续送回了立花府中。
等他回到都城，再过不久，就是小外甥出世的日子了。
三月春光正好，沿途花开遍野，从因幡往东南去，途径播磨的佐用郡，如今该称作继国的佐用郡了，立花道雪的小队行进速度很快，预计三日内可以抵达继国都城。
三月下。
官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四面八方运来货物的商人们，看见继国都城的城墙后，眼中闪过真切的笑意。
他们拉着的货物各式各样，其中还有不少是运着花草的商人。继国夫人喜爱花草，不爱枯山水，常让人在市集采买奇花异草，继国都城的贵族们自然效仿，所以继国都城的花草生意在近两年非常好。
来自天南海北的奇花异草，被小心呵护，或是摆在继国市集上售卖，或是走什么家臣的门路，献给继国府。
这条路上还有有两个身形高大的武士走着，一人穿着白黄色的羽织，一人穿着红色的羽织，腰间俱是挂刀，因着其中一人过分耀眼的发色，他们吸引了不少视线。
另外一人却是带着斗笠，只露出下半张脸，因为身形高大，又挂着长刀，其他人只是粗略扫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炼狱麟次郎的脑袋比什么路引都好用，城门的卫兵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小毛利将军的亲戚来了，至于那个戴着斗笠的家伙，大概是同行的友人吧。
二人一路顺利到了毛利元就的府邸。
毛利元就年后去了一趟东边沿海，前不久才回来，今日正在府上。
他听到下人说炼狱麟次郎来了，忙让人请进来。
去年的时候，毛利元就对炼狱麟次郎的态度十分热切，得知炼狱麟次郎没有从军的想法后，态度很快就淡了下来——和以前差不多。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毛利元就是不吝于去做的，他只是可惜炼狱麟次郎这样的身手不能在继国北征的战场上大放光彩。
他正站在接待客人的和室外等待炼狱麟次郎，却猛地远远看见下人领着人进来时候，炼狱麟次郎身后还有个戴着斗笠的人。
毛利元就脸色微变，他挥退了周围的下人，引路的下人见状，也不再往前。
炼狱麟次郎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毛利元就脸上露出个勉强的笑容，目光却死死黏在了炼狱麟次郎身后人的身上。
“缘一。”毛利元就的声线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颤抖。
戴着斗笠的年轻人抬手，摘下了那在路边随便买的斗笠，一张和继国严胜极度相似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额头的纹路如同火焰灼烧。
他耳朵下的日纹耳坠多年来未曾变化，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风吹雨打也没有损坏。
“好久不见。”继国缘一低头，说道。
毛利元就的呼吸急促几分，脱口而出：“你们到都城来的时候，缘一一直戴着斗笠吗？”
缘一点头，他原本没想到这个，但走了一半，脑海中猝不及防闪过了立花道雪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于是在路边买了个斗笠，勉强算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毛利元就的表情很复杂，他的拳头紧握又松开，最后叹气，请两人先在屋内坐下。
他要先去城中暗中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注意到继国缘一的相貌，然后再考虑要怎么处理继国缘一。
是去告诉继国严胜，还是劝他离开。
他的夫人今日去继国府看望继国夫人了，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回来。
毛利元就想着，亲自给两人倒茶，脸上客气地寒暄着，只有炼狱麟次郎回答他的话，继国缘一是显然的心不在焉。
他倒是想问炼狱麟次郎怎么把缘一这尊大佛带来了，但是转念一想，缘一想来，谁能拦住他？
这下真是棘手了。
毛利元就说了几轮车轱辘话，终于忍不住把话题引向了继国缘一：“缘一，你到都城来是为何？”
继国缘一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毛利元就在和他说话，他想了想，慢吞吞说道：“我不想待在鬼杀队了。”
旁边的炼狱麟次郎惊愕地看向他。
毛利元就心中一松，看来缘一还是明白不能待在那种浪人组织里的。
缘一又继续说：“我来都城投奔兄长。”
毛利元就刚松懈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的表情扭曲几分，说道：“还有呢？”
头发微卷的青年表情倒是松缓许多，语气也和表情一样温和：“我来庆贺兄长大人长子出生。”
终于有个可以去见继国严胜的理由了，毛利元就攥着膝盖布料的手一松，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继国缘一。
因为待在核心家臣圈日子久了，毛利元就也得知了不少当年事情的细节，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是继国严胜，会对缘一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当即打了个寒颤。
倘若他是主君，缘一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必定追杀至死。
继国严胜已经见过缘一了，却没有把缘一怎么样，可见还是对这位弟弟手软的。
可这不代表继国缘一可以出现在继国家臣的面前。
他咬咬牙，对继国缘一说道：“缘一，我可以为你去请见主君，如果他不愿意见你，你大概得回去。”
缘一一愣，脸上闪过黯淡，他没有说话。
毛利元就想起缘一那可怕的武力值，心中一痛，这样的武艺，在战场上一定能以一敌百啊！
他纠结了一下，又对缘一说：“罢了，我先去见夫人，夫人心软，有她劝说主君的话，也许会顺利。”
缘一听完，双目放光，他有些拘谨地握了握双手，说：“嫂嫂，是个很厉害的人。”完全是拿起日轮刀就继任岩柱的强大存在。
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没明白缘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不理解的缘一话语多了去了，他默默忽略了这句，全当缘一是要拍夫人马屁。
他还想和缘一说一说都城的事情，外头突然传来嘈杂声，炼狱小姐惊慌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好了，不好了——”
毛利元就站起，忙跑出去，迎上匆匆赶来的妻子：“怎么了？”
炼狱小姐脸上苍白，她抓住毛利元就的手，声音颤抖：“夫人的产期本该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可是现在就发动了。”
虽然立花晴没有惊慌失措，但是炼狱小姐止不住的心慌。
屋内，继国缘一也猛地站起。

第49章 小月千代:崽子登场
后院的下人慌里慌张过来的时候，继国严胜正和几个家臣商讨但马国的事情，那下人还没说话，他就站了起来，飞也似地冲出去。
室内的几个家臣茫然了一瞬，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既欣喜又紧张的表情。
后院中原本是一片慌乱，但是立花晴微微白着脸，指挥着人安排好接生的事宜，才被搀扶着踏入布置好的房间。
继国严胜到的时候，立花晴前脚刚进去。
“怎么回事？不是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吗？”继国严胜的脸色很不好看，脸颊泛着白，问着立花晴身边的一个侍女。
侍女的表情也十分慌张，说道：“回大人，夫人刚和小毛利夫人说完话，正要去院子里走走，忽然说要肚子不太舒服，让人安排接生。”
又有几个负责接生的妇人赶来，继国严胜那拉上门的屋子，唇瓣抿紧。
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检查了一遍，心中却仍然没有半点放松，最后站在产房外，手臂抬起又放下。
屋内传出来窃窃私语，还有妻子的闷声，他站不住，又踱步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继国严胜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阿晴，让我进去吧——”
屋内一静，几秒后，立花晴的声音传来：“滚！”
继国严胜绷着脸，站在门前，脸都快贴在门上，就这么隔着门和立花晴说话：“你还好吗？”
“……还好。”
继国严胜还想继续说，门猛地被拉开，立花夫人沉着脸，把他赶走了。
年轻的家主又在过道中踱步，见门被拉上，他再次挪了过去，这次他没有发出声音，只皱眉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
看着还算稳重，实则衣服都要被扯破了。
立花府内，立花夫人身边的下人第一时间跑回府上告知了立花家主，大小姐发动了的事情。
刚还歪在一边有一口没有口喝着苦药的立花家主瞬间蹦了起来，胡乱披了两件不失礼的衣服就往外跑，仆人在后面追着喊：“家主大人！家主大人！我们抬您过去吧！您身体要紧啊——！！”
除了刚好在继国府上的家臣，其余家臣是没有那么快收到消息的。
立花家主也惦记着女儿的产期，下人一禀告，他就算出日子提前了，怎么能不紧张，哪怕夫人也在继国府上，他也忍不住担心。
最后还是立花府的下人把这个病殃殃的前代家主扛去了继国府上。
有随从追在一边说：“家主大人，今日不是将军回来的日子吗？”
立花家主呸了一口：“让他自己滚回府上，他老子没空管他！”
随从马上就调转身体，往着北城门跑去，他还要去等立花道雪，告知立花道雪最新的消息。
继国府后院。
立花晴感觉到小腹的不适时候，就明白肚子里的孩子要出来了。
但也只是不适，也疼痛都没有，她还能指挥着下人镇静下来。继国府的下人都换了一批，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太紧张了。
进入产房后，之前所听到的一切产前事宜都没派上用场，立花晴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盯着人把一切工具都消毒完毕后，才安心躺下。
痛感好似被屏蔽了一样，或许根本就没有痛，立花晴还有心情回复两句门外着急的继国严胜。
一边陪着身边的立花夫人生怕她消耗力气，把继国严胜赶走了。
立花家主往着继国府赶的时候，北城门，立花道雪的急行军也抵达了继国都城。
虽然只是一支小队，但也不能随便带入城内的，立花道雪还要把自己的侧近们丢回兵营那边。
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立花道雪还有些忐忑不安，把小队带去兵营后，才往都城走。
结果在城门外遇见了急匆匆的立花家主随从，那随从已经追随立花家主数十年，属于心腹中的心腹，他一看见立花道雪，忙跑过去。
“呼……将军，大小姐发动了，家主大人赶去了继国府，让您自个儿回府上。”
随从还没说完，立花道雪就不见了踪影。
估计是只听见了前半句。
随从表情扭曲，看着立花道雪丢给他的马，还有前方追来的立花道雪侧近，只能先把这些人安置好。
一切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
继国严胜还跪在门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内突然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他一愣，然后再也顾不上什么忌讳，猛地拉开门，冲了进去。
稳婆刚把孩子包好，就看见主君冲进来，吓得魂飞魄散。
立花夫人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她竟然死死拦住了继国严胜。
“严胜！”
她厉声道：“你身上不干净，还不赶紧出去！”
继国严胜只看见了屏风后模糊的人影，还有婴儿不止的啼哭，他的智商勉强回笼，低声说了句抱歉，正要退出去，脑门被砸了个什么。
立花晴的声音隔着屏风，却比隔着门时候清晰许多：“赶紧滚！”
这声音显然和虚弱搭不上边，继国严胜摸了摸刚被砸的脑门，也不生气，脸上带出丝丝笑意，忙不迭离开了产房。
门再度被拉上，继国严胜坐在一边，呼呼地出气，他还能听见里面婴儿的哭声，那孩子力气很足，一听就是个健康的孩子。
他紧攥的拳头，稍微松懈几分。
过去半晌，门终于被拉开。
哪怕是三月下，屋内也烧着地暖，过道中也是温暖的。
立花夫人抱着外孙，继国严胜起身，却没理会她怀里的襁褓，而是紧张问：“阿晴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一肚子话的立花夫人一愣，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晴子没事，你晚些再进去看她，现在得先把孩子带去准备好的房间。”
产房内需要收拾，立花晴也不希望严胜进去。
继国严胜不住地往屋内看了几眼，才把视线落在了那襁褓中。
刚出生的婴儿脸颊泛红，皱巴着脸，身上已经被擦拭过一遍，还算干净。
他还醒着，迷蒙的眼睛对着继国严胜，小拳头在无意识地挥着，哭声已经止住，看见继国严胜后，他忽然又咿咿呀呀喊了几声。
“像阿晴。”继国严胜说。
立花夫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女儿出生时候是什么样子，立花夫人再清楚不过了，这孩子分明就是像严胜，也就是眼下一点痣，随了晴子。
立花夫人没说什么，把孩子抱去了准备好的房间，她可不敢给继国严胜抱。
从立花晴发动到立花家主赶到继国府，也不过一个小时，继国府的下人们看见这个都城闻名的病殃子立花家主，吓了一跳，忙把他请进去。
等立花家主走入后院的时候，一个下人发现了他的身影，兴冲冲来报喜。
“这么快？”立花家主惊愕。当年他一对儿女可是一天一夜才生下来，他恨不得把神佛都求了个遍，听到儿子的啼哭声时候，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却没想到晴子的孩子居然这样快就出生了。
“是呢，是个小少主！”下人眉开眼笑。
方才继国严胜已经赐下了赏赐，他们也真心实意为夫人感到高兴。
“好，好，好。”立花家主满是病容的脸庞也容光焕发起来，连声说着好，下人领着他往里走，十分识趣地说起小少主的情况。
后院已经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样子。继国严胜看了一会儿自己儿子就走了出去，立花晴还呆在那屋子里，里面已经被迅速清理了一遍，只有残余的血腥气还不能散去。
他在屏风外小心翼翼地问着话，立花晴一一回答后，就说自己累了要休息。
心中一颗重石终于落下的继国严胜，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低声叮嘱了几句照顾的下人，然后才去前面的厅中。
他要昭告天下，他要把这个他和阿晴的孩子，第一个孩子，立为少主，继国家未来的掌权者。
一个个下人领命离开，立花家主盯着继国严胜脸上肉眼可见的喜意半晌，背脊才微微蜷起，又做出了过去那副病殃殃的模样。
他去看望了自己的小外孙，看见孩子脸色红润的睡颜后，又和自己妻子说了半天话，才准备打道回府。
刚去和继国严胜告辞，外头又跑来一个下人，气喘吁吁道：“家主大人，立花将军来了。”
他在继国严胜跟前说着，外头院子响起了立花道雪鬼哭狼嚎似的声音：“妹妹——严胜——！！妹妹——”
继国严胜眉头一跳，旁边的立花家主脸色沉下，快步朝外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院门处出现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严胜——怎么是你！？”立花道雪还以为继国严胜出来迎接他，眼泪水刚要飙出来，猝不及防对上了老父亲一双阴鸷的眼睛。
下一秒，腰间的长刀被夺走，立花家主霎时间浑身充满了力气，提着长刀，用刀鞘痛击儿子脑袋。
“你妹妹刚睡下，你叫什么叫！”
“你想吓死谁啊！”
屋内的继国严胜默默转过身去，权当没看见。
他还是去看看阿晴有没有被吵醒吧。
往屋子深处走着，继国严胜还没走到立花晴的房间，路过儿子房间时候，听见了一阵笑声。
侍奉的下人惶恐道：“家主，少主方才刚睡下，现在不知怎么又醒了，还笑个不停。”
继国严胜眉头一皱，迈步走了进去。
在襁褓中的小婴儿扯着没牙的嘴巴自顾自乐着，猝不及防看见了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
“不喜欢睡觉的话，还是暂时不要抱去夫人那边吧。”继国严胜看着自己儿子，侧头对旁边的下人说道。
他听说刚出生的孩子会闹着要母亲，把母亲累到成夜成夜睡不着。
这个孩子一看就是那种活泼爱闹的性格。
继国严胜吩咐完，又看了一眼瘪嘴的婴儿，转身走了出去。
立花晴的房间就在月千代的隔壁，刚刚合上眼，就听见了久违的哥哥嗓音，也睡不着了，正被侍女扶着喝药。
发现严胜进来后，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见他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屏风那边，便笑道：“你进来吧，已经无碍了。”
继国严胜迅速绕过屏风，侍女端着碗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道雪吵醒你了吗？”严胜接替了侍女，把自己当立花晴的靠垫，小声问道。
立花晴侧头看着院门的方向，说：“他那嗓门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我似乎还听见了月千代的声音？不是说他睡着了吗？”
继国严胜顿了顿，把月千代醒后自顾自傻乐的事情告诉了立花晴。
“既然他没睡，那去把他抱来给我看看吧。”立花晴没在意，小孩子为什么傻乐，这谁知道。
她也没把立花道雪挨打和月千代傻乐的事情联系起来。
很快，下人抱着老实下来的月千代过来，继国严胜手法生疏地接过，但动作是稳的。
刚还在忧伤自己不能常常见到母亲的月千代，迅速兴奋了起来。
天知道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继国严胜还抱着他的时候，就一个劲地往立花晴那边凑。
小手臂也伸了出来，看得立花晴眼皮子一颤，毫不留情地把他手臂塞回了襁褓，才把孩子抱到怀里。
继国严胜低头看着，忽然皱起眉：“他为什么一笑就流口水？”
立花晴抬手点了点他的脸颊，回着严胜的话：“他这还不能控制自己呢。”她低头看着对着自己傻笑的月千代，眉眼不由得柔和起来。
新生的孩子，继国的希望。

第50章 鬼的气息:道雪见缘一
“大人，市面上都找过了，并没有彼岸花的商品。”装修典雅的和室内，和服女子跪在地上，低声回答着，“属下听说，不日会有一批从北边来的花草，将会进献给继国家主，作为继国少主出生的贺礼。”
外头月上枝头，但是和室内只点了一处烛台，显得尤为昏暗。
穿着黑红色和服的男子脸色阴沉，几乎和背景融为了一体，他盘腿坐着，尖锐的指甲划破了膝盖上的衣裳布料，半晌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和服女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等待着他的回复。
鬼舞辻无惨的呼吸有些重，他一方面告诉自己，已经找了这么多年了，不急于一时，一方面又忍不住愤怒，找了这么多年，竟然半点音讯也无！
过去了许久，他表情阴鸷，沉声说道：“珠世，告诉京极光继，我这有一批新的古董，如果有兴趣的话，三日后会面。”
被唤作珠世的和服女人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很快就俯首称是，然后退出了屋内。
屋内的鬼舞辻无惨皱着眉，他觉得京极光继靠不住，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消息。
可是以前让人去找，不也是没有消息吗？
两个想法撕扯着他的脑袋，他愤怒地摔掉了手边的茶盏，站起身在屋内踱步。
他想到，如果能和那位喜爱花草的继国夫人搭上线，恐怕事情会好办许多。
但又觉得，如果让那位继国夫人发现了食人鬼的存在，继国境内肯定会大规模地猎杀食人鬼。
最后，鬼舞辻无惨也没想出个所以了然，只能沉下心，等待京极光继的消息。
挨了一顿揍的立花道雪终于能见到自己的妹妹——的儿子了。
继国严胜低声说道：“阿晴要休息，你明日再来拜访吧。”
立花道雪很是遗憾，但能看到小外甥也十分高兴，他被赶去换了一身衣服，屁颠屁颠地去了月千代的房间。
屋内点了数盏灯，光线很不错，月千代刚和母亲亲近完，正兴奋着，听见了外头的交谈声，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很快，一张大脸出现，迅速逼近了月千代。
旁边的侍女吓了一大跳，月千代也吓了一跳，手臂下意识挥了出去。
婴儿的手臂能有什么力气，立花道雪还以为小外甥要摸他的脸呢，眉开眼笑，想上手礼尚往来一番，又害怕自己在战场待久了，手上没轻没重，只好把手放下。
在外待了一年多，立花道雪皮肤黑了不止一个度，下巴上满是胡茬，原本十分的样貌如今也只剩下了六分，只一双眼睛还亮晶晶，绕着月千代叽里咕噜连珠带炮地说着话。
月千代不想理会他，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嘴上还念叨着带小外甥出去打仗的立花道雪见状，不得不闭上了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月千代的房间。
出了内间，外面的厅内，继国严胜已经在等他了。
立花道雪刚才还轻快的脚步很快沉缓下来，他的刀已经被老父亲缴了，到了继国严胜跟前，恭恭敬敬地跪下俯首，声音平稳：“主君，道雪，幸不辱命。”
继国严胜端坐在上首，眼神闪过一瞬间的复杂，他淡淡说道：“这话你该和阿晴说。”
顿了顿，继国严胜又继续道：“按照惯例，你该被封为因幡的守护代。”
因幡海外贸易经营得很好，境内丰饶，怎么看都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封地。
立花道雪却犹豫起来，立花家是有自己的封地的，那还是第一代继国家主封给立花一族的地方，而他如今不仅仅是继国的将军，更是立花一族的家主。
接受了新的封地，原来的封地要如何处理？
立花道雪抬眼，对上了继国严胜平静的眼眸，心中一跳，很快想到了什么。
继国严胜的指尖轻敲，也知道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意图。
立花道雪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垂下脑袋，接受了继国严胜的封赏。
原本属于立花家的封地，当然是要被继国严胜收回。
又和继国严胜汇报了因幡的大致情况，立花道雪才起身告辞。
外头天色昏暗，立花道雪大踏步离开继国府，却在继国府外碰见了毛利元就，看样子，竟然是等待了许久，
他惊愕，毛利元就看见他，头一回主动上前，把他拉到了角落里。
左右看了看后，毛利元就沉着脸，正欲开口，猝不及防被立花道雪抓住，年轻人激动的声音响起：“喔！元就表哥可是第一次对我这么热情！”
立花道雪两眼放光，毛利元就脸色巨变。
他表情扭曲地抢回自己的袖口，压低了声音：“别乐了，缘一现在在我府上。”
立花道雪：“？！”
他欣喜的表情骤然僵硬，脸庞比毛利元就更扭曲，嗓子紧了紧，声音不免颤抖了些：“真，真的？”
“我好不容易安抚好他，他想偷偷溜进继国府来着。”毛利元就冷着脸。
立花道雪一听，这还得了，也顾不上回家了，当即跟着毛利元就去了他家。
毛利元就是接到了继国府传来的消息后，才安抚好继国缘一的。
小毛利府上被炼狱小姐管理得很好，来往的下人神色恭谨，府上颇为安静，几乎没有吵闹的声音，下人们的嘴巴也很严实，不会过分窥探主人家的事情。
下午时候，炼狱小姐带着继国夫人提前发动的消息慌张回来，继国缘一当即就想去继国府看看。
毛利元就忙拦住了他，问他过去能做什么？
继国缘一皱眉，却还是站着，眼中闪过深深的苦恼。
毛利元就的口才不算好，至少在斋藤道三面前肯定是说不过的，但这一次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好说歹说，才把继国缘一劝在府上，再三承诺自己已经让人去继国府上打听消息了。
其实是骗缘一的，他们这些家臣敢随便打听主君府邸的消息，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没等多久，继国府的下人来报信，满面喜色地说继国夫人诞下小少主，母子平安。
毛利元就一听，比自己生了儿子还高兴。
又过去一会儿，有侧近来禀告，立花道雪已经回到都城，直奔继国府上去了。
毛利元就思考了一会儿，让妻子和炼狱麟次郎看护好继国缘一，打算去继国府外逮立花道雪，继国缘一的存在，立花道雪也明白轻重的，他亟需一个人和自己分担压力，哪怕那个人是立花道雪。
好在他逮到了立花道雪，立花道雪听说缘一在他府上，也吓了个半死，两个人匆匆回到了府上。
他们很快见到了眉眼间仿佛带着忧郁的继国缘一，他坐在一处檐下，膝盖上横着自己的日轮刀，目视前方，表情和在鬼杀队时候相似，又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继国缘一看见立花道雪后，眼眸微微睁大，从檐下站起。
原来立花道雪消失一年，是回到都城了。继国缘一心中后悔，早知道在兄长离开的时候，他也该跟着离开的。
鬼杀队的话……如果有难以解决的食人鬼，他会回去帮助产屋敷主公的。
而立花道雪在看见继国缘一的刹那，就扬起了笑容，因为担心外面人多眼杂，所以毛利元就只在回府后才和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他迎上前，拉着继国缘一说道：“缘一，你怎么来都城了？我们许久不见，如今看见你我太高兴了！”
毛利元就站在一边，总觉得立花道雪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
但继国缘一是不可能听出来的，他从立花道雪的笑容中推断出立花道雪十分高兴，所以他的表情缓下来，回答道：“我本就想来投奔兄长大人，又想到嫂嫂生产的时间快到了，于是来都城庆贺。”
庆贺？立花道雪打量着继国缘一，忍不住问：“你准备了贺礼吗？”
继国缘一语气轻快：“我想把母亲送给我的耳坠，送给侄儿。”
旁边的毛利元就瞪大眼。
立花道雪笑容僵硬。
他敛起笑容，抓住了继国缘一的手臂，语气认真：“缘一，这耳坠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他觉得严胜知道缘一要把耳坠送给月千代，会气到提刀砍了缘一。
继国缘一皱眉，想要拒绝，但立花道雪和他相处了半年，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马上给出了一个继国缘一无法拒绝的理由：“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也不希望严胜看见耳坠就想起母亲吧？徒惹人伤心，要是连带着也不喜欢孩子怎么办？”
他话语刚落，继国缘一就如遭雷击似的僵在了原地，立花道雪的话经不起推敲，然而缘一似乎并没有推敲的能力，所以他只能默默把这个想法咽到了肚子里。
立花道雪又说：“你侄儿小名叫月千代。”
继国缘一眼睛一亮，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握了握自己的日轮刀，说道：“很好的名字。”
他想起了严胜的呼吸剑法，也是如同天上月一样，日轮刀会在地面上留下月亮形状的痕迹，威力巨大。
毛利元就给立花道雪使了个眼色，好歹共事了一年多，立花道雪明白了毛利元就的意思，笑眯眯对着继国缘一说：“缘一，你先去我家里住吧，等我妹妹身体好了，一定会带着月千代回家里看望的。”
继国缘一忙不迭点头，心中只觉得立花道雪不愧是和他志同道合的人，当即对立花道雪的好感再度蹭蹭上涨。
看缘一点头，毛利元就迅速去安排了马车，他心中不放心，甚至决定自己亲自驾着马车。
一刻钟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在清场的都城内迅速移动，时间已经是夜晚，路上只有和毛利元就马车相似的贵族马车，多是赴宴归来的继国家臣。
驱车的是家仆，他们看见了毛利元就的马车，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发现驾车的竟然是毛利元就本人，忍不住愣神。
车厢内的主人因为醉酒嘟嘟囔囔着，家仆们收回视线，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
毛利元就驾着马车穿过某街道，这片都是商人的居住地，府邸也颇为豪华。
车厢内，继国缘一猛地抬头，伸手就要去拉开车帘子。
立花道雪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动作，忙制止了他，低声问：“怎么了？”
继国缘一死死攥着日轮刀，声音低沉：“我刚才感觉到了鬼的气息。”
话音落下，立花道雪也脸色大变。
他示意继国缘一稍安勿躁，这时候，路的另一侧似乎有第二辆马车驶过，刚好靠近立花道雪那一侧。
立花道雪掀起了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帘子放好。
缘一轻声说：“是那辆马车，有鬼的气息。”
马车内的气氛几乎冻结起来，立花道雪的唇瓣抿紧，表情阴晴不定。
那是，京极家的马车。

第51章 来日方长:躯体化
京极家马车的速度比起毛利元就也不妨多让，毛利元就注意到了车厢内的动静，他侧了侧脑袋，语带警告：“先回立花府上。”
哪怕是晚上，这两个人也不能随意乱跑。
车厢内，继国缘一的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他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抓着日轮刀的手却稍微松懈了一些。
立花道雪的眼眸闪烁，京极光继怎么会和食人鬼扯上关系？难道说都城内混入了食人鬼？他刚刚回到都城，对于都城近日的事情一无所知，还得询问毛利元就。
走过这条街，就是立花府的后门。
毛利元就没去过立花府，但是他的记忆很好，巡查一次都城，就把都城的路记了个七七八八。
继国缘一留在都城，待在哪里都好，绝对不能待在他那里！
毛利元就还惦记着日后的功成名就，可不想自己染上意图背叛主君的嫌疑。
立花府后门的下人瞧见了毛利元就驾着马车而来，先是惊愕，旋即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同伴看了一眼，恰好看看马车的帘子掀开，自家少主的脸庞出现。
他了悟，转身朝着府中跑去。
即便是后门，这里也不算是僻静无人之处，立花道雪给缘一扣上了斗笠，才把人带下马车。
毛利元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立花道雪下车后，又走到车架前，压低声音：“都城内近日可有命案发生？”
虽然不明白立花道雪为什么要问这个，毛利元就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立花道雪得了答案，心中更是沉重，他退后两步，朝毛利元就拱手，迅速转身带着缘一往家里走去。
他相信缘一，既然缘一说是食人鬼，那肯定是食人鬼。
可都城内近日没有命案，如果不是还没发现尸体，或者是报了失踪还没着落，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食人鬼还没下手。
不，其实还有一个可能，立花道雪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都城中的鬼，和过去杀死的食人鬼不同，它很有可能保留了人类时期的记忆，克服了食人鬼对人类血肉的渴望，能和人类正常交流，隐藏在人群中。
立花府内就几个主子，到了晚上也是安静无比，不过已经有个下人去报信了，所以很快就有管事朝着后门这边赶来。
看见立花道雪身边还带着个戴斗笠的人，管事疑惑，不过没有多嘴。
立花道雪犹豫半晌，问那管事：“父亲睡下了没有？”
管事答道：“家主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
立花道雪：“那去把他喊起来。”
管事：“？？”
许是管事震惊谴责的表情太刺眼，立花道雪干咳几声，说：“罢了罢了，我自己去叫他，你去安排晚膳吧，我回来都城这么久了还没吃东西呢。”
管事踟蹰了片刻，还是走了。
立花道雪又带着缘一去找了立花家主。
继国缘一因为立花道雪刚才那番话而震撼，直到跟着立花道雪到了一处院子中，眼睁睁看着他冲到了一处门前，扯着嗓子喊着“父亲快起床”，然后狂拍门板。
侍奉在外间的下人吓得跳起来，马上点起了灯，到了老家主房中一看，果然，脸色难看的立花家主坐在被褥之间，沉声道：“更衣。”
家主院子很快灯火通明。
继国缘一对于父亲的概念早已经开始模糊，但是此刻，他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脑海中骤然划过了小时候的画面，这让他隐藏在斗笠下的脸颊微微泛白。
很快，和室内，立花家主看着从门外走入的两个高大的青年，视线略过了混账儿子，落在了戴着斗笠的年轻人身上。
准确来说，他的视线几乎钉死在了那暴露在外的日纹耳坠上面，呼吸忍不住粗重起来。
继国缘一还没摘下斗笠，立花家主就一拍大腿，提起旁边的棍子（他提前叫人准备的），朝着立花道雪扑了过去。
“诶呦！老头别打了，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立花道雪发出惨叫。
继国缘一想要摘斗笠的手一顿。
他惊恐地退后两步，看着痛殴儿子的立花家主，但战局很快被扭转，立花道雪劈手夺过了老父亲的父慈子孝棍，猛地丢出了屋外。
立花家主又扇了他一巴掌，才面沉如水地坐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
立花道雪龇牙咧嘴地重新坐下，抱怨：“你看你，又急，哪天给你急得撅过去可怎么办，你还没抱孙子呢。”
立花家主冷哼一声：“那也是你害的！”
他看向了乖乖跪坐在儿子身后的高大青年，对方的斗笠还没摘下，垂下的脑袋遮挡了大部分的容貌，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抬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斗笠，放在身前。
那张和严胜极为相似的脸出现，但是周身气度却和继国严胜全然不同，他有些紧张，双手交握着。
“为什么，还要回来？”立花家主声音很低。
他的眼眸如同暗夜中伺机捕猎的凶狠鹰隼，凌厉地刮过继国缘一的脸庞。
继国缘一也看向他，那双眼睛却一眼能望见底。
“兄长已经知道我的存在。”
缘一的第一句落下，立花道雪忍不住回头看他：“你怎么变聪明了？”
立花家主无视了儿子的发问，仍然紧紧地盯着继国缘一，想要看出一丝不臣之心。
缘一垂着眼，继续说道：“如若我的存在不被允许，看望过兄长大人后，我会离开都城。”
室内静默下来。
继国缘一抬起眼，看向坐在前方的立花家主，对方的面容和记忆中有些许不同。
他双手撑在地上，弯下了腰。
“请为我引见。”
“老师。”
立花道雪惊愕地睁大眼，好似第一次认识继国缘一一样。
立花家主的眼眸仍然是冰冷的，他盯着继国缘一垂下的脑袋，闭了闭眼，眼前似乎又闪过了十几年前那场闹剧。
室内的静默走得沉重，立花道雪回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我从没教过你什么，我不是你的老师。”立花家主开口。
当年的继国家主也是给继国缘一安排了教习经文的老师，立花家主就是其中之一，他不是第一位教导缘一的老师，但他仍然认为那是继国家主狂妄自大的证明。
他当年是十旗旗主，是继国家的核心家臣之一，背后更有立花军，居然去给一个无知孩童做经文老师。
立花家主去了两天后就罢工了。
他的思绪抽回，看向了茫然的儿子，问：“严胜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立花道雪想了想，挠头：“就是去年那次呀，他不是去练刀了吗？缘一也在那里。”
立花家主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去练刀的？你怎么知道缘一也在那里的？”
立花道雪：“……”
他露出个谄媚的笑容，立花家主一拍大腿，爬起来：“你个混账！”
立花道雪扑过去，死死把老父亲摁住，大声说道：“反正严胜也没把缘一怎么样，事情没您想的那么严重！”
等立花家主冷静下来，立花道雪才坐到一边，额头一抽一抽地痛。
其实这件事情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继国严胜手上，只要他信任继国缘一，那么其他人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无用功。
可是——立花家主沉着脸思索着，他确信继国严胜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但这个前提很大概率是，弟弟是死的。
不过，严胜已经知道了缘一的存在，也没有第一时间杀了缘一，是不是意味着兄弟俩还没走到那一步。
现在继国严胜的统治还是十分稳固的，继国缘一的出现会引起一部分人的野望，但也并非无法掌控。可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继国严胜是怎么想的？
缘一是死的还是活的，缘一是在别的地方还是在都城，这背后的意思都是不一样。
立花家主抬眼，看了继国缘一半晌，长出一口气，说道：“道雪，你带缘一回到家中，是深思熟虑过了吗？”
立花道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有什么对策？”他问自己儿子。
立花道雪咧嘴露出个笑容：“走妹妹的关系呗！”
他讨好地凑到老父亲身边给他捶腿，说道：“等明天我去看望妹妹，仔细问问，一定会有办法的，事情哪有那么复杂，那老东西是个脑子不好的，今川大伯当年不是还想反了那个老东西扶持严胜上位吗？”
立花家主睨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认可了他的话。
沉吟半晌后，他才说：“你先带缘一去安置，我会筹谋的，明日你去看看你妹妹，她应该也有办法。”
立花道雪明显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起身带着继国缘一走了。
走出家主院子后，立花道雪撞了一下继国缘一，挤眉弄眼：“谁教你说的那番话，你怎么这么聪明了？”
继国缘一看在过去和立花道雪相谈甚欢的份上无视了他的行为，面容沉静：“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话。”
至于喊出那声老师，纯粹是因为缘一忘记立花家主叫什么了。
只记得这个老头教自己念书，他不想念书，他惦记着兄长，当时还是个帅大叔的老头气急败坏，指着他骂了几句，怒气冲冲地走了。
不是骂的他，骂的是父亲。
啊……
继国缘一眼神虚浮起来。
总之，继国缘一算是在立花家主那边过了明路，在立花府上暂时住了下来，他不需要伺候的人，下人只需要把饭菜准时准点送到他院子里就行。
翌日清早，立花道雪爬起身，穿上家臣的服饰，正儿八经地去了继国府上，准备参加家臣会议。
到了继国府上，他碰上了京极光继。
京极光继只比立花家主小几岁，立花道雪瞧见他，一拍脑袋——居然忘记昨晚缘一说有食人鬼的事情了。
他的视线灼灼，京极光继也扭头看了过去，点头：“立花将军。”
立花道雪扬起笑容，上前去寒暄，京极光继不会为难晚辈，更不会和立花家目前的家主交恶，哪怕现在立花家主仍然掌握着立花家的实际权力，所以他很客气地回应着。
“光继叔叔最近府上有什么客人吗？”立花道雪把打听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叫的十分亲热。
京极光继一愣，立花道雪昨天才回都城的，怎么关心起这档子事情，他心中提起了一丝警惕，面上还是微笑：“怎么问起这个，左右不过是一些同僚，还有巴结的商人。”
“噢？什么商人？”立花道雪两眼放光。
“卖古董的商人，都是些平安京的字画，怎么？立花将军也感兴趣？”
立花道雪眯着眼笑，应下了这句：“我想着给小外甥送点礼物，既然光继叔叔有门路，回头我再去府上拜访。”
“时间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今个儿有什么事情吗？”
京极光继还在思考立花道雪的话语，按照立花道雪的行事风格，为了送礼物而和他套近乎，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又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个古董商人有什么不妥吗？
京极光继没想出个结果，不过他先回答了立花道雪的问题：“京都有动静。”
原本今日是没有家臣会议，但因为京都的异动，所以临时通知了各家臣。
继国一下子吞下了两个国外加播磨的大片土地，哪怕有细川高国胡搅蛮缠，细川晴元也不可能轻轻放过的。
要知道，继国军队严格意义上来说，距离京都只有一线之隔。
京都要起兵讨伐继国了。
家臣会议和立花道雪这个刚回来的人没什么关系，他听了全程，把目前都城的局势摸了个大概，他也发现了家臣位置变动的事情，不过他不在乎。
继国严胜对于细川军的态度也很简洁：既然要打就和他们打。
只不过这次他当场就敲定了大将，即是已经待在都城一年多的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因为昨天的事情还闷闷不乐，听见继国严胜的任命后，当即把继国缘一丢到了九霄云外，眉梢带了几分喜色。
会议结束后，京极光继和继国严胜还有事情要商讨，立花道雪打了个招呼就往后院跑。
他很快见到了自己的妹妹，话还没说出口，眼泪水就哗哗地流了下来，抽着鼻子上前，张嘴就是一通肉麻的话。
立花晴抱着襁褓，打量着立花道雪黢黑的模样，眼中闪过嫌弃：“哥哥怎么变得这么丑了？”
立花道雪僵住，他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啊啊啊。”襁褓里的月千代发出了疑似赞同的声音。
立花晴现在还没心思和这个蠢哥哥算账，所以她只是靠着靠垫，正想跟哥哥聊聊天，却见立花道雪想起来什么，皱眉说道：“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晴子。”
嗯？立花晴挑眉，抬手屏退了下人。
和室内很快只剩下兄妹二人和襁褓中的月千代。
立花道雪往妹妹身边挪了挪，低声说道：“你记得缘一么，他现在在我们家。”
此话一出，立花晴惊诧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思考了片刻后，说：“他想见严胜？”
立花道雪点头。
“没别的意思？”
“他说想投奔严胜。”
立花晴又是不语，片刻后，她抬头：“我知道了，我会和严胜说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不是他出现的时候。”
都城内来自京都的探子变多了，虽然长子的出生让继国严胜稳固的地位再次来到了新的高度，可是当年的事情只要有心打听，就能明白一切。
放在以前，只是继国内的家臣，或者是其他旗主，缘一的出现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现在多了堺幕府。
立花晴推算了一下年份，加上今年发生的事情，马上就想到了现在的局势。
她轻拍着襁褓，怀里的月千代睁着大眼睛看她，经过一夜，他好似长大了许多，脸上的红褪去，五官也没了皱巴巴的样子，已经可以看出是个样貌极好的孩子。
立花道雪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又说：“昨晚回府上的时候，缘一和我说感觉到了食人鬼的气息。”
立花晴拍着襁褓的手缓慢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了阴沉。
“都城会加紧排查的，”过去了好一会儿，她说，“你们不能解决吗？”
“那食人鬼的气息是在京极家的马车出现的。”立花道雪答道，“我已经和京极光继约好了，改天登门拜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怀疑，是能和人类正常交流的鬼，缘一也说那鬼的气息不同寻常。”
“既然如此，你大概也查不出个什么。”立花晴淡淡说道，话罢，她轻叹一口气，想起了梦境中的食人鬼，她目前为止也只见过一次食人鬼，那恶鬼面容狰狞，绝无可能混入人类社会中，可既然立花道雪这么说了，是否代表着食人鬼也在进化着。
这可真是不妙。立花晴微微蹙着眉，脑海中闪过些什么，可是那思绪闪的速度太快，她什么也没抓住。
她抬头，觑了哥哥一眼：“说说吧，你怎么混到了那个鬼杀队里面去了，一个收留了继国家主，继国家主弟弟，还有继国外戚的组织，是觉得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立花道雪身体一僵，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为自己辩白：“这，这我也没想到严胜也去了……”
“你是想怪他吗？”立花晴一听，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自己想想，你都干了什么！”
“欸，欸，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啊妹妹！还有别吓着孩子——”立花道雪下意识抱住了脑袋。
没等来妹妹的痛击，他才小心翼翼放下手，龇牙笑着，黑了不知道几个度的皮肤配着一口白牙，格外显眼。
立花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想到立花道雪刚才和她说的事情，也不由得感到些许棘手，不过她没纠结继国缘一的事情，而是细细问起了那个鬼杀队还有食人鬼。
继国严胜虽然也在鬼杀队待了一段时间，到底没有立花道雪对鬼杀队熟悉。
说了半天话，得到了足够信息的立花晴把哥哥赶了回去，让他盯紧继国缘一。
此时已经是晌午，立花道雪出去的时候，碰上了继国严胜，一看日头，惊讶继国严胜竟然和京极光继谈了这么久。
不过大概还是为了新的国土，细川晴元的派兵只是一部分讨论内容而已。
继国严胜看着立花道雪没心没肺地跑远，收回视线，脚步快速几分。
等他回到院中，穿过间间屋子，来到立花晴房中，立花晴还抱着襁褓兀自思索着。
听见脚步声后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发现月千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便喊来下人把孩子抱回他自己的房间去。
她和哥哥说得入神，都忘记了怀里还有个儿子。
下人抱着孩子离开，屋内就只剩下了她和继国严胜。
立花晴看着他坐在自己跟前，便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掌，一双美目注视着眼前人，毫无征兆地开口：“刚才哥哥和我说，缘一来都城了。”
她感觉到严胜的动作僵硬住，又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掌，轻声问：“你怎么想？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就让哥哥把他送走。”
继国严胜被这个消息砸了一下，正是惊愕的时候，他无法想象如果缘一出现在继国家臣面前，会引起怎么样的风暴，那过去无数次所想象的，最让他恐惧的场景，似乎瞬间就能化为现实。
以只能仰望的剑术，让许多人追随，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将摇摇欲坠，哪怕是作为兄长，被无数人称赞的他，也对那样的剑术望尘莫及。继国严胜的眼眸微微颤抖，他不由得想起了许多事情，而那些胡思乱想的事情，最后定格在了父亲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珠子上。
那双眼珠子盯着他，带着考量和惊疑不定，或许还有对自己错失了举世无双的天才的懊悔，但那眼珠子还在转动着，看向缘一的时候，染上了狂热，崇拜和不顾一切。
渐渐的，眼珠子开始繁殖，遍布地面，然后是四周，半空，最后连天穹也全是那眼珠子！它们一错不错地盯着继国严胜，带着估计，带着嫌恶，带着不满，带着遗憾，它们的嘴巴发出相似的声音。
“居然看走眼了……严胜不该成为少主……”
“那样的天赋，定能把继国带向新的未来……”
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响起。
“把他扔去缘一住的房间，不许他出来！”
“若他对缘一心生怨怼，立即送去寺庙！”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继国的少主——”
遥远而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继国严胜的表情惨白，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胃部，连妻子还在跟前的事情都忘却了，背脊忍不住弓起。
那些嘈杂而让他痛苦的声音，最后定格在了他难以忘记的一幕。
被狠狠拉上的，三叠间的门。
室内的空气被撕裂。
立花晴看着他，无奈地拿起手边的手帕，沉默地为他擦去滴落的血迹，把他揽入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脊。
她不知道，严胜的病症已经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秀气的眉头紧蹙起来，但是语气和表情全然不符，那是一种低缓而轻柔的语调。
“别担心。”
“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严胜。”
一句句不重复的安慰落下，不变只有她锲而不舍地喊着他的名字。
过去了许久，继国严胜闭上眼睛，他为自己的丑态而感到恶心，也因为自己始终无法释怀的过去而绝望。
但是，他还是要起身的。
他抬起头，其实他畏惧看见妻子眼中的恐慌，怜悯，同情，失望，那些眼底的情感，和当年的继国家下人，他的父亲，何其相似。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他确实让人失望吧。
那双紫眸垂着，立花晴也在看着他。
这位让北方大名忌惮，堺幕府恐惧的中部霸主，此刻面容狼狈不已，然而这没有折损他半点的俊美，他紧紧地盯着妻子的眼睛，手掌颤抖着，却不舍得松懈箍住妻子纤细腰身的力度。
他害怕着，却偏偏固执地抬头。
立花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她的手指穿过他凌乱的发丝，为他整理着。
“严胜。”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形容的力量，叩击着继国严胜紧绷的神经，“你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场闹剧对于当事人心理的摧毁已经是难以估计的了，她只能尽可能的地去缝缝补补。
“你是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存在。”如果面前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随便什么家臣，立花晴也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有悖于她前世所接受的教育。但面前的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所爱的人，所以她必须说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犹豫，她的缝缝补补能做到什么程度，谁能说得准？她可以做的是不断肯定眼前这个惶惑的人。
“如果你还没找到自己的意义，那就去找吧。”
温暖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立花晴凝望着他，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但是我想，我不能主宰你的意志，严胜，去找你自己的答案吧。”
“我们尚且来日方长。”

第52章 追查恶鬼:幸运的屑老板
“谢谢你，阿晴。”
又过去许久，继国严胜直起身，脑袋垂着，声音也十分低。
声线带着显而易见的沙哑。
晌午的日光透入室内，春日的气息十分暖融，立花晴侧对着日光那边，脸颊的垂发勾在耳后，在光线下，肌肤是几近于透明的白皙。
继国严胜定定地望着她，似乎想要把这一幕刻入骨血里，他握起那柔软的手，说道：“我会去见缘一的，阿晴不必担心。”
刚才立花道雪来看望，阿晴后脚就告诉了他这个消息，想也知道缘一现在在立花府上，继国严胜想到立花道雪也是鬼杀队的人，便不觉得奇怪了。
立花晴听了他的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啊。”
“怎么了？”严胜看出了她表情的异样。
立花晴摇摇头：“没什么。”她推了推严胜，“出去吧，我还没用餐呢。”
她总不能说在看见严胜的症状后，对继国缘一动了杀心吧。
继国严胜还想和她一起用餐，立花晴把他赶了出去，她现在不想挪动，吃的东西味道也不大，但加上个继国严胜，她这屋子还要不要了。
立花道雪从继国府上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去了趟毛利元就家。
得知都城内有食人鬼出没的毛利元就脸色难看，在今日以前，都城的治安是他负责着的，不过在今日之后，他得安排前往播磨的事情，所以都城治安会转交给别人。
所以昨晚他才能如此迅速回答立花道雪的问题。
但即便不用负主要责任了，可都城内还有他老婆孩子啊！他过几天就要出发前往播磨了，让一个食人鬼待在都城里，毛利元就光是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冷。
两个人一合计，打算明天去找京极光继。
走之前，毛利元就犹豫了一下，拉住了立花道雪，低声询问起呼吸剑法的事情。
立花道雪纳闷：“你问麟次郎不就行了，我挺久没练习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的天赋应该很快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呼吸法，不过我觉得，呼吸剑法随便练练就好了，你又不用冲锋陷阵不是吗？”
毛利元就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虽然是主将，但我也是一名武士。”
立花道雪耸肩：“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呼吸剑法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不一定合适。”
听到立花道雪最后那句话，毛利元就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想呼吸剑法的训练过程，”立花道雪双手比划着，“比军中操练还累！虽然确实能挥出以一敌十，不，甚至是三四十的剑技，可是我总觉得在消耗身体。”
“当然，那只是我的猜测，毕竟缘一还好好的呢。”末了，立花道雪补充。
毛利元就沉默了下来。
立花道雪也没急着走，过了一会儿，他又拍了拍毛利元就的肩膀：“你想去鬼杀队看看吗？”
“去年的时候我想带军队去看看。”毛利元就开了个很冷的玩笑。
立花道雪很给面子地笑了，然后说道：“我得说句公道话，和食人鬼作战确实很不一样，很刺激啊。诶，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认真的。鬼杀队也不是一无是处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培养鎹鸦的，如果能推广到军中，那消息肯定会灵通许多。”
其实那些打造日轮刀的刀匠们估计也有两把刷子，不过立花道雪没能去所谓的锻刀村看看，产屋敷主公提防着他呢。
说了一通话，立花道雪咂咂嘴，抬手告辞了，他还得回去看看继国缘一呢。
其实对于食人鬼，他并不是很担心，现在都城里可是有三个柱呢。
就算是始祖鬼，也得留下一层皮！
今天耽搁得久了，立花道雪回到府上已经差不多是傍晚，他先去见了老父亲，说打算明天再去看看妹妹。
缘一很老实地待在了院子里，立花家主今天又找他谈了一次话，谈话不能说是不欢而散，只能说是鸡同鸭讲。
立花家主走了，背影透着和当年相似的气急败坏。
立花道雪笑了半天，想着反正和妹妹说了缘一的事情，于是又把缘一带去见了立花夫人。
立花夫人的反应倒是要平静许多，她招呼儿子和缘一吃饭，大概是有立花家主做对比，缘一对此非常感动。
兄长大人是个温柔的人，嫂嫂是个温柔的人，嫂嫂的母亲也是个温柔的人。
嫂嫂的父亲……罢了。
道雪……也罢了。
席上，立花夫人看了缘一半晌，语气复杂：“过去这么多年了，缘一竟然和当年相差无几。”
用餐礼仪依旧糟糕。
再扭头，发现自己儿子的礼仪也丢到了狗肚子里的立花夫人一梗。
当年，朱乃夫人是有带缘一参加过贵族夫人们举行的宴会的。
缘一的礼仪很是糟糕，也不爱说话，几乎所有夫人都在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穿着华服沉默不语的孩子。
立花夫人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朱乃。
朱乃却是爱怜地把小儿子揽入怀中，温柔地为他擦拭因为天气热而冒出的汗珠，含笑着和其他夫人说，小儿子不爱说话，希望夫人们见谅。
彼时，立花夫人只带了儿子去赴宴，她低下头，发现儿子也在看着那边。
“怎么了，道雪？”立花夫人起身，把儿子拉去了外面，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才压低声音问。
立花道雪抱着手臂，语气不屑：“我觉得继国家主和继国夫人都可笑得紧。”
立花夫人的目光瞬间幽深起来，她拧了一把儿子的耳朵，厉声道：“别乱说话！”
但连立花道雪这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其他夫人岂会看不明白，也就朱乃夫人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问题而已。
如此明显的差别对待，昔日朱乃夫人带着严胜参加宴会，这样温柔爱惜的举措是从未有过的。
参加宴会的夫人中当然有今川家的女眷，女眷们回去后，就告知了丈夫这个事情。
最后传到了今川家当时的家主，今川元信耳中。
那时候开始，今川元信就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主君和主君夫人都疯魔得厉害！
立花家当时中立，可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算盘都刻在了脸上。
谁知道好不容易拨乱反正，继国家主强硬地定下了继国严胜和立花晴的婚事。
立花夫人垂下眼，把那些久远的记忆按回脑海深处，不管上一辈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她心中叹气，只觉得严胜这个孩子太可惜了。
饭后，立花道雪借口消食，带着缘一离开了立花府，夜幕降临，他打算把都城转一圈，让缘一闻闻哪里有鬼的味道。
时间还早，路上其实还有不少人。
继国缘一仍然戴着斗笠，两人先是去了昨天路过的街道，缘一很快就停在了一处宅邸面前。
立花道雪见状，直接上去敲门了。
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答，倒是有巡逻的人过来，问他想要干什么。
立花道雪一扭头：“哟，这不是斋藤吗？”
斋藤道三远远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扒着别人府门，正怀疑是不是疯子，近前了才发现，这哪里是疯子，分明是曾经效忠的将军。
他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抬头看了看这府邸：“将军在干什么？找人吗？怎么亲自来了？”
立花道雪看了眼他身后的护卫，毫不客气地赶走了，然后就在人家的宅邸门前，揽着斋藤道三，压低声音：“在找鬼。”
斋藤道三的身体一僵。
立花道雪扭头：“我还有帮手呢——诶！？”
缘一呢！？
立花道雪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丢开斋藤道三，不敢置信地在一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最后抓着斋藤道三：“你看见这里站着个人没有？”
斋藤道三：“他翻墙进去了啊，你拉着我说话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想拖住我，然后让他翻墙呢，亏我还这么配合。”斋藤道三一脸谴责。
立花道雪一锤手掌，暗道不好，也顾不上斋藤道三了，扭头也翻墙爬了进去。
斋藤道三：“？？？”
立花将军夜闯他人宅邸，传出去可不是个小事情。
斋藤道三的脸登时就绿了，他沉着脸，左右踱步几回，还是咬牙站在了这府邸旁边，想要看看立花道雪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而那商人的宅邸中。
宅邸的布置十分典雅，但是内里空无一人。
继国缘一走在回廊中，眉头紧缩，他提着日轮刀的手收紧，鼻尖全是恶鬼的气息。
浓郁到，好似恶鬼上一秒还在这里一样。
那气息也比过去任何食人鬼都要强。
突兀的，也命运般的，继国缘一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身影。
产屋敷多年来的目标，创造了食人鬼的始祖，鬼王，鬼舞辻无惨。
也许是立花道雪今日拉着京极光继的那番话打草惊蛇，也许是在立花道雪敲门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就害怕窜逃，也许是鬼舞辻无惨好运气，前脚刚走，立花道雪就带着缘一找上门来了，总之这院子已经人去楼空，继国缘一扑了个空。
这让他的心情极度不好。
他转出屋子，碰上了匆匆赶来的立花道雪，只能摇摇头，说：“鬼已经走了。”
立花道雪皱起眉：“是什么鬼？”
继国缘一迟疑了一瞬，还是回答道：“我怀疑是鬼舞辻无惨。”
立花道雪脸色大变，鬼舞辻无惨？
那他之前的推测完全成真了，作为鬼王的鬼舞辻无惨应该不会被人类血肉吸引，还能完美地融入人群中，除了不能在白日出现，他和一个正常人类无异。
两个人默默又翻墙出去，撞上在府门前徘徊的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冲上前，正要开口，猝不及防看见了斗笠下继国缘一的脸庞，那张和继国严胜极为相似的脸庞，让斋藤道三满腹怨言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面部扭曲无比，最后长出一口气，音节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将军，他可，千万不能，被毛利家主看见。”
立花晴自觉在休假，所以平时是想睡就睡，醒来后无聊了，就让继国严胜拿近日的公务给她看，打发时间。
月千代极度黏他母亲，但是继国严胜下了命令，不管孩子怎么闹，只能在夫人清醒的时候抱过去，决不能打扰夫人休息。
即便如此，立花晴清醒的时间里，月千代都雷打不动的刷新在旁边。
按道理说这么小的孩子根本听不懂什么，但奇异的，月千代在下人说母亲在休息时候，马上就不闹腾了。
在立花晴身边却显得十分活泼，咿咿呀呀地扯着嗓子，企图引起立花晴的注意。
除了和家臣商量事情，继国严胜一有时间，就是待在立花晴的房间里，他把办公的桌案搬到了屋子里，月千代扯着嗓子大叫，他也不觉得吵。
立花晴却觉得这崽子太能喊了，捂住了他的嘴巴，嫌弃说道：“伤到嗓子就糟糕了。”
月千代登时安分了下来，一双清澈的眼睛无辜地看着立花晴。
这日午后，立花道雪上门。
他带来了一车给小外甥的礼物，笑呵呵地往后院跑。
等被下人领到妹妹休息的房间那，才发现继国严胜也在，妹妹怀里还有个小外甥。
立花道雪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看公文的继国严胜，又看向妹妹。
立花晴朝他颔首。
犹豫了片刻，立花道雪说道：“我和缘一在都城发现了始祖鬼的踪迹。”
旁边，继国严胜抬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但是我们赶到的时候，始祖鬼已经离开，可是都城内多了别的食人鬼，我和缘一追查了两天，才将其杀死。”
立花道雪的语气有些沉重。
立花晴的眼神复杂，她抱着月千代，旁边还有严胜，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皱眉。
既然发现了食人鬼，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继国府。
立花晴无法理解。
继国严胜却已经搁下笔，抬起头：“缘一在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稳，但是眼底显然没那么平静。
立花道雪一怔，下意识回答：“缘一在我府上。”
继国严胜起身：“让他过来。”说完，就往外走了。
立花道雪看着他离开屋内，茫然地看向自家妹妹，立花晴正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说道：“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不把这件事告知严胜。”
“算了，你直接认错吧。”立花晴心累，这哥哥怎么在外面磨砺一年了，还是没太大的长进呢。有食人鬼出现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第一时间禀告主君，而是和缘一单独行动，这是要把严胜置于什么地方？严胜又不是不知道食人鬼的存在。
立花道雪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被立花晴点了，很快想到了什么，哭丧着一张脸起身，说道：“我真没想那么多，遇到食人鬼，一向是私下解决的，不会惊动他人。”这个“他人”，实际上是指和继国严胜这样的掌权者。
立花晴摆摆手：“好好解释，严胜不是那种随便猜忌的人，快去吧。”
等屋内只剩下立花晴和襁褓中的月千代，立花晴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鬼王在都城中出现，其实她早就有了猜测，毕竟食人鬼出没的地点就在继国境内，鬼王肯定不会安分待在一个地方。
食人鬼尚且如此难缠，那鬼王的实力……真是难以想象。
她垂下眼，思忖着等下次严胜离开的时候，她总不能毫无应对之力。
还是让严胜把日轮刀留下吧。

第53章 嚎啕大哭:四柱集结再出发
“缘一，我跟你说……知道了吗？”去往继国府的路上，立花道雪耳提面命，生怕缘一这个大傻个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
继国缘一握紧拳头，重重点了一下脑袋。
他脸上浮现羞愧的神色。
刚才立花道雪和他说了许多他仍然是很难理解，可是他已经今非昔比，他能够在立花道雪的一大通话中提取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因为自己持刀在都城夜行杀鬼，所以兄长大人生气了，一会儿去了兄长大人面前，一定要诚诚恳恳地道歉请罪。
如果要问缘一为什么兄长会生气，缘一可以说出几十个理由并且这几十个理由和正常答案基本上没有关系。
继国府和记忆中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
继国缘一已经多年不曾来过继国府，他对于继国府前院的记忆并不清晰，只是看见满院春光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家里，和以前很不一样了。”缘一忍不住和立花道雪小声说道。
立花道雪知道他想问什么，十分得意说道：“当然，都是我妹妹重新操办的，这院子是不是很漂亮？”
继国缘一点了好几次脑袋。
一路去了家主书房外，两个人又开始紧张起来了，继国缘一其实比立花道雪大一岁，此时却默默站在了立花道雪身后，希望立花道雪身先士卒。
立花道雪刚想把缘一推搡到前面，一扭头发现缘一已经挪到了自己身后，当即瞪大眼。
但人都在门外了，侍从也进去禀告了，甚至严胜的声音都传了出来，立花道雪只好硬着头皮朝着书房里去。
刚想迈步，忽然有一个侍女急匆匆跑来，低声叫住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一愣，认出那是妹妹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侧头望过去。
侍女跑到近前，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了立花道雪手里，压低声音：“这是夫人吩咐的，请将军按照夫人指示行事。”
立花道雪瞪大眼，连忙打开那纸条，打眼一瞧，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脑中急速运转，最后一咬牙，拉着继国缘一走到一侧，说了几句什么。
缘一一愣，问：“为什么……”
“诶呀，缘一你别想这些了，按照你嫂嫂说的做，你还想不想为你哥效力了？”立花道雪语速极快。
继国缘一睁大眼，再次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二人再次回到书房门口，立花道雪仍然打头阵，他握了握拳，迈步进去。
书房内很宽敞，因为继国严胜平时也要和核心家臣私底下议事。
立花道雪心中哀叹，走到了端坐的继国严胜下首，毕恭毕敬地跪下俯首，向继国严胜行了一个标准的家臣礼。
他身后的继国缘一却蒙了，缘一没学过家臣礼，看着立花道雪的动作，缘一动作迟缓地有样学样，最后变成了个四不像的行礼姿势。
继国严胜坐在前方，看着这一幕，眉头狠狠一跳，刚才盘桓在心头的郁闷散去些许，他甚至有想要扶额的冲动。
继国缘一还在四不像地行礼时候，立花道雪开口，语气真挚，态度诚恳，细细说起了自己的过错。
端坐在上首的继国家主脸庞没有波动，只是垂眼看着俯首的立花道雪，立花道雪的脑袋都快贴在了地上，声音还是清晰地响起。
“在下不该私自行动，更不该带着缘一私自行动……”
尽管立花道雪给自己做足了心理预设，可是在面对继国严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继国严胜的目光，渐渐的，落在了立花道雪身后，眼中似乎带有茫然的继国缘一身上。
他想要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深红色眼眸中看出些情绪，和过去一样，在盯着家臣的时候，看透对方的想法。
可是他失败了，那双眼睛和过去没有丝毫变化，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的心中升腾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手攥起膝盖的布料，好似回到了多年前，他讨教缘一剑法的时候，缘一却和他说，更想去放风筝和玩双六。
也许在缘一的眼中，这些都不是过错，缘一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来道歉。
倒是显得他咄咄逼人。
而等立花道雪说完，继国缘一的目光终于凝聚起来，他也垂下脑袋，说着自己的过错。
若说立花道雪刚才还是条理清楚的陈情，继国缘一说的就是前言不搭后语。
什么不该在都城内杀鬼，什么不该和道雪在都城里乱跑。
立花道雪倒吸一口冷气，心中都要绝望了，却听缘一话锋一转：“缘一，只是想为兄长大人分忧，也不希望嫂嫂受到伤害。”
他话音说到一半，带上了几分颤抖，而到了最后一句，却是明显的哭腔。
“缘一已经知错，还望兄长大人原谅缘一……”
一滴滴泪水，砸在了光洁的木质地板上，缘一那高大的身躯，此刻也颤抖着。
上首的继国严胜已经蒙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下首的弟弟，好似第一天认识缘一一样，他的脑袋成了一桶浆糊，无法思考这是在做什么。
继国缘一，他的弟弟，生来就不会说话，有着足以和神比肩的，举世无双的剑术天赋。缘一，那个如同神之子一样的孩子，长大后也没有辜负那傲人的天赋，创造了呼吸剑法，他的剑刃能重现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辉。
但是现在，他在做什么
继国严胜心中的愤怒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他甚至起身，指着缘一：“缘一！”
“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软弱之态！”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尖锐，连立花道雪都吓得一哆嗦，可是缘一只抬头，泪水遍布脸庞。
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和通红哀伤的眼眸相接。
继国严胜的手颤抖着，半晌，他无力地垂下，他的眼眶也透着红，死死盯着继国缘一，眼中带着愤怒，不解，连那隐藏得很好的一丝恨意，也暗含其中。
他的胸口起伏着，脸色苍白，胃部的不适感一阵阵传来。
但是他强行压下了身体的一切不适，注视着哭得十分难看的缘一。
“兄长大人，自缘一离开家里，一路流浪，和山间野兽为伍。”
缘一的声音仍然带着哭腔，继国严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缘一是不祥之人，多年来，数次想要了结自己肮脏的生命。”
“冬日大雪压过房屋的屋顶，缘一想着，就这样埋葬在大雪中，便不必苟延残喘于世。可是缘一又总是想起当年的诺言。”
严胜的瞳孔颤抖了一瞬。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还在不断地流着眼泪，缘一嘶哑着声音，说道：“缘一身无所长，唯独有些力气，愿意为兄长大人肝脑涂地。”
他话罢，狠狠地把脑袋叩在了地板上。
立花道雪惊愕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这一幕震碎了。
这是缘一？缘一是被夺舍了吧？！
他妹妹那句话威力居然这么大吗？？
而继国严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但是愤怒没有削减分毫，就连他也不明白，这一刻自己是在愤怒缘一做出如此软弱之态，还是在愤怒神之子竟然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毫无教养。
他想冲过去拉起缘一，训斥他不许做出这种让人作呕的姿态。
甚至他想冲上去，狠狠地打缘一一顿。
可是那样，他又和死去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你这样，不配成为武士。”过去了许久，继国严胜沙哑的声音响起。
继国缘一抬头，一张脸脏污了许多，但他只望着自己兄长，这个自己存在于世的最后一个亲人，哽咽道：“缘一只想成为您的家臣啊。”
“武士与否，剑士与否，都取决于兄长大人。”
“够了！”
继国严胜厉声打断了他。
他的手指向屋外：“给我滚！”
继国缘一的身体一僵，两行眼泪又滑落下来。
立花道雪反应极快，他起身，扯了一下继国缘一，却没扯动。
他咬咬牙，下了死力气，用上了呼吸法，愣是把这个熊一样的年轻人拖了出去。
缘一好似不会动一样，就这么被他拖走。
书房内，继国严胜枯立半晌，才无力坐在地上。
他的头痛得厉害，好似要裂开一样，过去的认知在方才被始作俑者毫不留情地推翻，他的思绪一片混乱，汗水浸透了衣衫也没发觉。
过去了一会儿，他机械地起身，然后匆匆往后院跑去。
因为速度太快，风打在脸上，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其他什么都不愿意想。
他几乎是闯入了立花晴的房间，刚才处理公务的桌子还在一边，房间内只有立花晴，看见他莽撞的动作后，脸色微变，想要起身去扶他。
继国严胜把门拽上，一眨眼就到了她跟前。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只看着面前的妻子，却一言不发。
立花晴一愣，但很快就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她抓住继国严胜冰凉的手，轻声问：“不是去接见缘一了吗？怎么了？这幅样子？”
她一提，继国严胜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别开脑袋，声音却还有残余的怒气：“缘一他，竟然对着我哭。”
“他怎么可以这样？如此做派，真是让人……”他没说出后面的话。
大概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了，继国严胜罕见的话多，翻来覆去地说了许多。
立花晴只面带微笑地听着，等继国严胜说得口干舌燥，还递了杯水给他。
看着眼前的茶盏，继国严胜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立花道雪那震撼的表情，显然是不知道缘一这举动的。
脑海中又闪过缘一哽咽的声音。
武士与否，剑士与否。
都取决于他——
继国严胜的表情又黑了几个度。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响起仆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夫人，小少主闹着要找您。”
立花晴抬头：“抱进来吧。”
继国严胜默默喝干了茶盏里的水，不是茶，是立花晴让人泡的蜜水，有一阵水果的香气。
下人抱来月千代，继国严胜也没有半点挪窝的意思。
立花晴接过襁褓，低头一看，月千代正把拳头往嘴里塞，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大概是到了母亲怀里，月千代安分得很。
立花晴抬头，看向继国严胜，笑道：“那夫君想怎么处理？”
继国严胜抿唇，半晌，露出了挫败的神情：“这几天先让人收拾前院的屋子吧。”
他说完，忍不住抬头看着立花晴，说道：“阿晴，是我做错了吗？”
“人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的，也没有人是圣人。”立花晴弯了弯眉眼，低头戳了戳儿子幼嫩的肌肤，下一秒，手指头就被月千代抓住，同样幼嫩的手掌包裹了整个食指。
“就和你儿子现在控制不了吃喝拉撒一样。”
继国严胜：“……”
月千代移开了视线。
立花晴抽回自己的手指，把襁褓塞到继国严胜怀里，笑容微敛：“你儿子拉了，快点带走。”
严胜茫然了一瞬，怀里的儿子就开始嚎啕大哭，吓得他瞬间回神，忙抱着孩子起身去找乳母。
继国缘一还是没能回到继国府住，鬼杀队送来了一封信。
数个食人鬼在伯耆边境出现，看轨迹有向都城靠拢的趋势。
鬼杀队的柱不够用了，而且这些食人鬼的实力都十分不俗，产屋敷主公说担心放任这些食人鬼下去，势必会威胁都城。
缘一当即坐不住了，他提着日轮刀去了一趟继国府，想要告知严胜自己要离开的事情。
大概是上次的事情尝到甜头了——没看见严胜都准许他回继国府住了吗？
缘一看见他哥哥，先掉了眼泪，说要去杀鬼。
继国严胜忍着恶心，多问了几句食人鬼的事情，得知食人鬼有向都城这边来的趋势，也坐不住了。
鬼杀队说的人手不够，实际上，加上缘一和炼狱麟次郎，也不够。
继国严胜决定亲自前往猎杀食人鬼。
练习呼吸剑法这么久，他还没有和食人鬼交手过，继国严胜心底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但他又纠结着都城的公务，毛利元就已经出发前往播磨边境，还带走了北门军队，不日就要和细川晴元开战。
立花晴看他纠结，十分无语。
“不就是和京都那边开战？还有我呢。”立花晴摆摆手，她身体恢复堪称神速，已经可以随意走动了。
“那月千代……”严胜还是犹豫。
立花晴：“他这么小一点，能记住个什么？你想去就去吧，府里这么多下人，还看不住一个小孩吗？”
严胜被说服了。
夜里，换上便服的他，带上了日轮刀，前往城门口。
然后在城门口看见了眼熟的炎柱，一脸忧愁的继国缘一（自从缘一看见他就哭，严胜就难以直视缘一的表情了），还有满脸兴奋的立花道雪。
因为鬼杀队来信说食人鬼的实力提升，队员折损许多，所以他们今夜打算两两组队。
严胜拒绝了和弟弟一起，选择了道雪。
缘一眉毛耷拉：“道雪已经许久不曾练习，恐怕不能保护兄长大人。”
立花道雪：“喂！”
他愤愤不平，虽然练习岩之呼吸的时间少了点，可是他也没少上战场好吗！
还有，前几天不是还和继国缘一一起杀了个食人鬼吗？他明明没有退步！
炼狱麟次郎眉毛依旧扬着，他提出了个绝佳的建议：“不如我们一起行动！先把距离都城最近的食人鬼杀了。”
继国缘一点着脑袋，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严胜沉着脸，到底没有拒绝。
立花道雪拍着缘一的肩膀：“缘一，你可得好好闻闻，野外不比城里，野外的食人鬼要难找许多呢。”

第54章 两军交战:可怕的幻境
鬼舞辻无惨发现产屋敷手底下那群猎鬼人近日来杀死了不少食人鬼，尽管那些只是最低等级的小鬼，可也让他上了几分心。
更让他警惕的是，他在继国都城发现了猎鬼人。
虽然那些猎鬼人不足为惧，但鬼舞辻无惨还是迅速离开了都城，并且在离开的路上，转化了不少食人鬼。
他想，他或许需要重新评估猎鬼人的力量了。
不过，鬼杀队的队员们哪怕修行了呼吸法，在鬼舞辻无惨新转化的食人鬼面前的表现实在是不尽人意，随着队员们被食人鬼轻松杀死，鬼舞辻无惨只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还是一群废物啊。
如此，他就不再理会那些人，转而去别的地方，打算继续寻找蓝色彼岸花。他已经和京极光继谈妥了，都城方面京极光继会帮忙留意着，他也觉得一直在继国境内打转不太行。
但有一说一，继国境内确实是目前最安全，花草保存最为完整的地方了。
万一蓝色彼岸花不在这里呢？
鬼舞辻无惨自诩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所以一向是不爱挪窝的。
不过这次他下定决心，想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先去南方那与继国隔海对望的岛屿找找吧。鬼舞辻无惨带上了自己几个手下，走之前又突发奇想觉得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又转化了几个鬼，让这些鬼在继国境内活动，隔三差五转化新的鬼，伪造他还在伯耆的假象。
他的手下虽然觉得鬼王大人这样是多此一举，但是它们一向是不敢置喙的。
几个鬼便往南方去了，鬼舞辻无惨没再留心猎鬼人的动向。
自然也错过了那如同太阳一般的剑技。
是夜，月上枝头，群星闪烁，荒郊野外，山林昏暗，远处的山岭绵延起伏。
缘一说前面那处山林有食人鬼的气息。
继国严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和炼狱麟次郎走在后面，立花道雪拉着缘一在前方。让他惊讶的是，都城不远处竟然有鬼杀队的临时驻地——炼狱麟次郎解释说是紫藤花之家。
他们在那里拿到了新的日轮刀，说是威力比过去更巨大。
立花道雪的日轮刀刀身要比他们的刀宽许多，据说是岩之呼吸特色。立花道雪对此并不承认，觉得是他继子在鬼杀队里吹牛。
此时他走在前面说着话，他一向是话多的类型，加上炼狱麟次郎这个超级捧场的人在，一路上热闹得很。
相比起来，没有特别提问是不会插话的继国缘一和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继国严胜两兄弟就显得格外沉默了。
继国严胜摩挲着日轮刀的刀柄，虽然面无波澜，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思考，也许确实应该两两行动……算了，他不想和缘一一起走。
他们前半夜都是在疾行，到了这附近，缘一才说感觉到了鬼的气息，他们便恢复了正常的行走速度。
自从去年那次被袭击后，继国严胜再没有遇到食人鬼。
他估计着这几人的实力，觉得自己应该是排在最后那个，毕竟他当初挥出呼吸剑法后就匆匆归家了。
这个认知让他不由得微微握紧了日轮刀的刀柄。
他们踏入了昏暗的山林中，那山林在外面看来只是光线不好，等进入后，继国严胜发觉四周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雾气，再往远看就是一片模糊。
立花道雪吊儿郎当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鬼杀队送来的情报不多，他们现在只能见机行事。
一阵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继国严胜听见耳边有破空声，忍不住侧头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而等他再回头的时候，此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眼眸微缩，心中对食人鬼的认知再次推翻，他原以为食人鬼只是力量和速度比普通人厉害许多，现在看来，食人鬼还有别的本事。
脑海中想起了过去听见的志怪传说，什么妖精之类的故事，那些东西都或多或少有不同的能力，如果食人鬼也是如此的话——继国严胜的眼眸冷下，在身后危险逼近的瞬间，日轮刀“唰”一下出鞘，冷光乍现，如同寒月微芒，砍断了身后袭来的手臂。
而他的身形也调换了位置，挪步到数米外。
在山林中作战，周围灌木丛不少，不比过去在空地上训练来的大开大合。
继国严胜握着日轮刀，盯着浓雾中的黑影，耳边的窸窣声不断，他没有动作，等待食人鬼的下一次进攻。
那浓雾中的黑影在向他靠近，继国严胜的手臂渐渐蓄力，周围的窸窣声也停了下来，山林中蓦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人踩在山中小路时候，枯枝落叶无法承受重量而发出的吱呀声。
一个人形的轮廓越发清晰，继国严胜眯起眼，呼吸的频率逐渐和那一夜同步，无形的冷色火焰缠绕在他的日轮刀刀身上，就在他打算挥刀的瞬间，雾气中的人影彻底显露他眼前。
继国严胜的瞳孔微微睁大，但是那个人的出现并没有打断他的动作，而是让月之呼吸的威力再次攀升，他的速度达到了极致，大面积的剑技在树林中扫下无数落叶，纷飞的残影中，折射着一轮月色的冰冷。
不过是呼吸间，他将那人影连腰斩断。
躯体掉在地上，食人鬼的化形还没来得及消散，赫然是继国缘一的模样。
那张脸定格在继国严胜熟悉的表情上，无波无澜，好似世间万物都无法牵动这位神之子的心神一样。
他太熟悉这副模样了，所以他挥刀的速度快得出奇。
两半的食人鬼躯体被日轮刀灼烧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恢复，下一刀就落了下来，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它的脖子。
“嗬——”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继国严胜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食人鬼，确定这具躯体在消散后，继续找了个方向往前走。
但他一直走出了这片山林，也没碰到自己的同伴，这让他的眉头忍不住蹙起，若非在天上看见了四只鎹鸦，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食人鬼的幻境中。
可若是这四只鎹鸦也是幻境呢？
继国严胜的脸色难看几分，他考虑要不要折返回去的时候，属于炼狱麟次郎的鎹鸦忽然飞走了。
他注视着那只鎹鸦扎入山林中，又过去大概一刻钟，炼狱麟次郎被带了出来。
有着如同猫头鹰一样的脑袋的炎柱，身上多了不少伤口，他看见完好无损的继国严胜后松了一口气，主动提起了在山林中的遭遇。
和继国严胜一样，他也遭遇了幻境，并且幻境中的人是他死去的哥哥，这让他忍不住迟疑了。就是这么迟疑的功夫，他落入了更大的陷阱。
“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斩杀那个食人鬼，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变成了我熟悉的家里，我的家人接连出现，这让我愈发难以挥刀。”炼狱麟次郎唏嘘。
虽然和食人鬼作战经验丰富，但是有这样能力的食人鬼毕竟是少数，炼狱麟次郎招架不住很正常。
想到毫发无损且第一个离开山林的继国严胜，炼狱麟次郎忍不住夸赞道：“严胜阁下真是厉害，我在那幻境中，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继国严胜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能说看见缘一的脸后就怒气上头，一下子就挥出了月之呼吸吗？
算了，这种兄弟阋墙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外人了。
继国严胜眼眸微闪，问起其他人：“他们还没出来吗？”
他不担心继国缘一，只是有些担心立花道雪，这小子从小父母宠爱，对待家人的珍重恐怕比炼狱麟次郎更甚，炼狱麟次郎尚且受伤，那立花道雪估计也讨不着好。
正说着，属于立花道雪的鎹鸦忽然也扎入了山林中，继国严胜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
炼狱麟次郎也担忧不已：“希望日柱大人和道雪阁下没有出事。”
又过去片刻，山林中忽然响起了立花道雪标志性的大嗓门：“该死的食人鬼居然敢伪装成我的鎹鸦，看我不砍了你！！”
此地无人，他的大嗓门惊飞一群栖息于此的野鸟。
很快，一只鎹鸦连滚带爬——继国严胜并不想用这个词但是鎹鸦的狼狈样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从林中冲出来，伴随着立花道雪的怪叫，沿路的树枝被他霍霍个遍，残叶乱飞。
“道雪阁下！”第二个大嗓门毫不犹豫地叫住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挥舞日轮刀的动作一顿，立马冲着继国严胜和炼狱麟次郎这边过来，发现不仅是两个同伴，其他的鎹鸦也在，他才半信半疑地放下刀。
比起受伤的炼狱麟次郎，他身上倒是要稍微好一些，但也是浑身浴血。
他原本怀疑的眼神在看清继国严胜和炼狱麟次郎后，瞬间化为了信任。
如果这两个人都是和他差不多，他或许还要怀疑半天，但站在月光下的继国严胜毫发无损，炼狱麟次郎比起他不妨多让，他反而放下心来了。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他到了继国严胜跟前就躺在地上了，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咒骂着那个食人鬼有病。
“我在那个幻境中都快把都城里的人屠完了！”立花道雪愤愤不已。
炼狱麟次郎奇怪：“不是第一时间把新出现的人杀死就会离开幻境吗？道雪阁下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立花道雪：“……”
他可以说他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吗？
那必然不能啊！
而且这也不是他的错，在幻境越久，对现实的记忆也模糊，他能只受这么点伤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所以立花道雪嘴上敷衍：“这个你先别管。”他转了转脑袋，发现了什么后，忍不住惊讶：“缘一还没出来吗？”
这都快天亮了吧？
炼狱麟次郎安慰：“日柱大人应该是去追杀食人鬼的本体了。”
立花道雪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干脆躺在地上诶哟诶呦地喊着，他是真的受伤了，身上的血虽然大部分不是他的，可也是痛得很。
继国严胜拄着日轮刀站在一侧一言不发。
作为日之呼吸的使用者，继国缘一确实有收尾的能力。
然而，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穿山林的黑暗与雾气，他们也没见到继国缘一走出来。
继国缘一的鎹鸦在天亮后才有了动作。
严胜的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天亮了，食人鬼不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但这两个伤员不好再挪动，所以严胜只好提出去林中找继国缘一。
这片山林其实不大，跟随着继国缘一的鎹鸦，严胜很快在距离他们碰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找到了昏迷的缘一。
缘一的日轮刀插在树上，食人鬼的残秽已经看不见了，而他本人的红色羽织被血浸透，就连脸庞上都有一道伤痕。
听见脚步声后，继国缘一睁开眼。
“怎么回事？”继国严胜皱眉。
缘一的表情从茫然，很快变成了继国严胜熟悉的那副样子，他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擦眼泪，说着：“食人鬼已经被我杀了。”
他去把自己的日轮刀拔下来，可是脸上还是脏污一片。
继国严胜看着烦，丢给他一张手帕，缘一抽抽噎噎地道谢，然后跟着继国严胜往山林外走去。
走到一半，缘一终于说道：“幻境太可怕了。”
“我看见兄长大人变成了鬼。”
继国严胜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可能。”
好端端地他变成鬼干什么？
不过，现在带着三个伤号，一时半会也回不去都城了……还是让鎹鸦送信回去吧。
继国严胜想着。
这次继国严胜离开前，还是做了一些准备，一些家臣知道自家主君又要离开一段时间了，虽然腹诽几句，但面上也还是做足了恭敬的样子。
他们还在想着政务应该是要暂时交给几位核心家臣处理的时候，主君夫人再次出现了。
要不是过年时候他们见过夫人，都要怀疑夫人是不是压根没有生育，怎么可能恢复如此之快？！
除了家臣会议恢复了一旬一次，私底下的书房会议还是每天都有的。
继国的政务比起之前还要繁重，毕竟新增了大片的领土，但是立花晴即便有将近一年没有正式处理政务，重新上手仍旧是处理得滴水不漏。
播磨的军报传回。
毛利元就率军抵达播磨最北的美囊，打算直接打下播磨最后的几个郡，把摄津收入囊中。摄津一旦被破，京都的人就再也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在但马国的上田经久军，也在行动，在毛利元就大军还在北上的时候，上田经久就对丹波的边境发起了进攻。
等毛利元就攻打美囊，上田经久硬生生开辟了但马到丹波的山阴道路线，攻下八上城，直接威胁八木城。
而八木城，和京都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三十到四十公里！这座丹波的三大城郭之一，扼守京都西北的丹波要道，一旦八木城失守，继国家上洛之势势不可挡——
一时间，京都中人心惶惶，连皇宫里也多有过问。
细川晴元正和毛利元就对峙，两方多有交手，但局势僵持下来。
山阴道噩耗传来的时候，足利义维急信晴元，询问对策。
此前即便上田经久打下了播磨的大片土地，但因为上田经久的年纪，大部分人认为他的威胁远不及那位初阵就以少胜多，奠定白旗城胜利的毛利元就。
所以堺幕府的军队主力在摄津一带和毛利元就对抗。
细川晴元这些天都没有睡个好觉，为了振奋士气，他一直在摄津这边，观察着两军的局势。
他自信细川军不是地方大名那种一戳就破的足轻，但是在看见毛利元就一手操练出来的北门军后，也忍不住震惊。
同时升起的是深深的忌惮。
面对足利义维的惊恐，他只能告诉足利义维，让三好元长带兵去八木城，加强八木城的防卫。
八木城在丹波那边，城内补给充足，哪怕上田经久的大军陈兵城下，也能拖上几个月。
更别说丹波国一揆不会无动于衷。
给他三个月，他不信事情没有转机！
堺幕府紧急调度的时候，京都内不免混乱许多，酒屋内讨论时事的人都少了。
明智光安，自从送走儿子后，就兢兢业业当卧底，时不时给继国那边送消息。
他明白，有些消息不必他送，继国那边也会得到。
所以他要传去的，一定要是足够机密的消息。
足利义晴带着幕府众跑路之前，他早就察觉到了暗潮涌动，寻了个机会让足利义晴舍弃他，做出被足利义晴厌弃而心生愤恨的样子。
新的堺幕府很快就接纳了这位怨恨足利义晴的前义晴家臣，明智光安的能力不错，加上他和三好家细川家的来往密切，马上又坐上高位。
他将堺幕府最新的战略调度，令人秘密送去了继国都城。
从摄津到山阴道的一片真空地带，只要绕过一些关隘，就能接触到毛利的北门军。
一个灰头土脸的浪人武士，带着一封密信，来到了毛利元就帐中。
不到半个时辰，浪人武士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足轻，在北门军中巡逻。
又有两位使者，骑上快马，一位朝西，一位朝南，各自出发。
不到半日，在山阴道的上田经久收到了毛利元就的密信。
隔日，都城中，立花晴打开密信，很快做出了决定。
春天的末尾，上田经久夜半行军，奇袭细川晴元的军营。
当日，毛利元就和细川晴元正结束一次正面交锋，正是双方疲软之时，细川晴元没有及时收到消息，即便他反应极快，也损失四分之一的兵卒。
上田经久的军队往东可以直接进入播磨地带，丹波国一揆无法对上田经久构成太大的威胁，更没办法切断上田经久的军队。
战局出现了第一次变化，但同时，上田经久撤离了八木城外。
八木城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上田经久的军队往摄津靠近，疑似要两军合并，大举进攻摄津。
细川晴元本就紧绷的神经，这下子压力更是排山倒海袭来。
他决定调动丹波的军队，进攻播磨的西边，企图从后方包围上田经久的军队。
然而，他还没和手下讨论出个确切的对策时候，又有急信传来。
原本在因幡境内休整的立花军，突然出现在了丹波的边境，直接发起了猛攻。
转眼间，继国和堺幕府消磨了四个月。

第55章 告假打仗:战场绞肉机月呼
追击食人鬼并非一日之功，自从那山林中的食人鬼被杀死后，原本猖獗的那几个食人鬼一下子就躲藏起来。
但还有一些小鬼在游荡。
继国严胜发现鬼杀队的位置又变了，听说是因为原地址被食人鬼发觉，那大片紫藤花林的外围出现了食人鬼的踪迹。
产屋敷主公再次犹豫之下，决定迁走总部。
倒是离都城更近了一些。继国严胜估计着距离，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回到鬼杀队后，除了继国严胜以外的三人都去养伤了，产屋敷主公看见继国严胜和立花道雪后，表情都僵硬了不少，但他没有说什么。
继国严胜和产屋敷主公来了一场谈判。
他开出的条件极为诱人。在鬼杀队期间，他会服从鬼杀队的杀鬼任务安排，也会在众人面前称产屋敷主公一声“主公大人”。
继国方面会给予鬼杀队一定的便利，相当于和官府进行部分合作，至于钱财之类，更不必说。
立花晴在得知严胜回到鬼杀队后，大手一挥，送了一车金子过去，说是拜托鬼杀队照顾她夫君的些许酬劳。
在吃下三个国，以及继国本身的产出贸易就极其惊人的情况下，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换做几年前的立花晴，也许还要心疼半天，但如今她看开了，一想到梦境中的严胜，她就觉得不是滋味。
倒是立花道雪看见那车金子后，嘀咕着又可以打几次仗了。
而鬼杀队，仅仅是给继国严胜提供一个训练的地方而已，或许还要加上一个给继国严胜派发任务的功能。
产屋敷主公的心情很复杂，过去数百年的时间里，先代主公都不允许和官府有太大的关系，食人鬼的事情绝不能暴露在人前。
从幕府时代开始，鬼杀队几次搬迁，远离了京都一带。京都周边的人流太多了，无法给鬼杀队总部提供一个足够隐蔽的位置。
加上出云一带盛产铁矿，也方便锻造日轮刀。
后来就是战火纷飞，足利幕府日渐式微，产屋敷主公就不再和京都方面有来往了。
如今鬼杀队的发展也让他出乎意料，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至少目前来看，继国严胜的加入对于鬼杀队百利而无一害。
继国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
和产屋敷主公谈判后，继国严胜就恢复了训练的日常。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和第一次来到鬼杀队的时候大有不同了，比起去年时候的心神不宁，这次他回到鬼杀队，已无后顾之忧。
心境的变化，让他平日里和颜悦色许多，哪怕是面对普通剑士的询问，也来者不拒。
一位成熟的领导者，天然有让人亲近的能力。
去年一起训练的剑士已经在前不久的杀鬼中死去大半，鬼杀队吸收了一批新的剑士，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
重新培养新的呼吸剑士，需要漫长的时间，而杀鬼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剩余的呼吸剑士身上。
回到鬼杀队的一个月后，继国严胜晋升月柱。
因为剑技有月型划痕，他将其取名为月之呼吸。
立花道雪留在鬼杀队帮衬了一段时间，再次返回都城。他打下因幡，理所应当成为因幡的守护代，此前事情繁多，又遇上食人鬼，所以一直没有正式接受封地。
这一次，他由自己妹妹授封因幡守护代。
原本立花家的领地被收回，成为继国家的直属领土，设立了新的郡。
立花家全部迁往因幡，时间限制在半年内。因幡的地方豪族在立花军一年的反复碾压中，早已经没了一开始的雄心壮志，得知新的家族迁入因幡，也没有什么反应。
立花道雪还要去因幡整顿当地残余的国人势力，在都城逗留了半个月后，就再次启程。
也就是那次启程，他顺路去了一趟鬼杀队，把妹妹吩咐的一车金子送到。
他多嘴了一句，让产屋敷主公关照一下缘一，产屋敷主公的表情瞬间诡异了起来，倒是旁边的缘一十分感动。
立花道雪问缘一能不能别面无表情地流眼泪，被缘一无视了。
继国严胜站在一侧，对此竟然感到了一丝麻木，自从那次在都城接见缘一后，缘一好似得了什么怪病一样，看见他就掉眼泪，无论是厉声怒斥还是好声好气劝阻都不管用，继国严胜也不想管他了。
不过……严胜微微攥紧日轮刀，看见那张原本让他恶心的脸不住地掉泪，他心中的反胃竟然诡异地减少些许——不，准确来说，他原本嫉恨弟弟天赋而产生的不适，变成了愤怒弟弟天天哭泣的软弱之态。
明明去年时候在鬼杀队还不是这样的。
继国严胜看着缘一那张脸，决定还是眼不见心不烦，说了一句去指导剑士训练，便迈步离开了。
缘一也想走，但被产屋敷主公叫住。
他脸上的泪水一擦，瞬间恢复了没有表情的模样，坐在产屋敷主公面前，俨然是平辈礼。
产屋敷主公也只能装作看不见，直接问起今日食人鬼的情况。
另一边，继国严胜回到剑士集体训练的地方，还是少年的岩柱跑来和他热情地打招呼，他颔首：“今日训练如何？”
岩柱笑着说道：“都是一群不中用的。”
忽略他话语的内容，单看表情，还以为这批剑士训练很不错呢。
继国严胜顿了顿，继续说：“食人鬼又变多了，这些剑士再过不久就要出任务，届时还是五六人一起组队吧。”
岩柱没什么意见地点头。柱和柱之间也有等级高低的，炎柱是资历最老的柱，大家都很敬重他。日柱是实力最强的柱，虽然平日里也算是平易近人，但剑士们看见日柱都有些发怵。
新晋的风柱和鸣柱在几个月前的杀鬼任务中死去，继子还没有成为柱的实力。
而月柱，无论是剑士天赋还是个人能力，都是值得被人尊贵的存在。月柱大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和其他人不同的气度，但是人又很好说话，加上实力强大，很多小剑士愿意向月柱大人讨教。
至于前任岩柱，不说也罢！
继国严胜不知道岩柱心底里的小九九，沉吟片刻后，还是说道：“不如让柱级剑士各领着人，既能历练，也能稍微保证安全。”
“好主意！”岩柱马上又肯定了继国严胜的想法，“炼狱阁下去外面收集食人鬼的消息了，想必这两日就能回来。”
“炎柱回来前的杀鬼任务，还是我和缘一负责吧。”继国严胜抬头看着远处的天色，已然是黄昏，金红遍洒，紫藤花都被染作橙黄。
在鬼杀队的日子过得很快。
继国严胜每个月都会返回都城，鬼杀队再次迁址后，返回都城只需要一日。
立花晴让他别每次都急匆匆地跑回来，弄得一身汗，脏的要死。
严胜便放慢了速度。
初秋的时候，播磨战事有了新的转机，但这还不够。
这天，立花晴和几个家臣开完会后，回到后院，身边的侍女就笑吟吟地来回禀：“夫人，今年的贡品都送来了，有不少稀奇东西呢，您可要看看？”
时间还早，立花晴也起了兴致，便准备带着侍女去暂时摆放贡品的屋子。走了没两步，乳母又来禀告，说月千代闹起来了。
六个月大的小孩子，立花晴都不太敢让他见风，即便月千代自从出生以来就没生过病，吃啥都香，还闹腾，但立花晴还是对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不敢恭维。
想了想，她干脆回了主屋，把在乳母怀里也张牙舞爪的小月千代抱过来，这孩子一到她怀里，马上就安分下来，还讨好地对她笑，没牙的笑容实在是看得人心软。立花晴对于乖巧不闹腾还黏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抵抗，毕竟月千代目前的表现和普通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也当做是普通孩子养着。
月千代摸清了母亲结束家臣会议的时间，到了点就会闹着找母亲。
立花晴抱着怀里的小孩，月千代长得比普通小孩要快一点点，看着像是七八个月大了，坐在立花晴的手臂上，还会主动搂住立花晴的脖子。
穿过回廊去往东边的屋子，身边的侍女说着贡品中新奇的物件。立花晴来自于后世，对于这个时代的新奇物件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她更感兴趣的还是金银珠宝。
也就是说，贡品新奇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得值钱。
立花晴如今也是坐拥十几个国了，每年送到继国都城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她有时候都不由得感慨，权力，尤其是乱世的权力，实在让人着迷。
偌大的屋子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件，从数百年前的名贵字画，到名家精心雕琢的昂贵摆件，立花晴抱着月千代，在一堆珠光宝气中穿梭，看上哪件就搬去自己的主屋，其他的就收入库房。
严胜的后院干干净净，她也没有赐下宝物的必要，只在接待家臣女眷的时候，会赏赐一些东西。
“真是了不起啊，如此多价值连城之物。”立花晴摩挲着一款巨大玉石雕琢成的摆件，轻声说道。
旁边的侍女笑着：“夫人坐拥半边天下，这些都是底下臣民敬献给夫人的，能够给夫人进贡，实在是他们此生的福气。”
月千代在立花晴怀里猛猛点头，生怕立花晴没发现，还啊啊啊地喊着。
立花晴低头捏了一下他白嫩的小脸：“你在喊什么？一说这个你就来劲。”
小小的月千代平日里最爱听的就是奉承立花晴的话，每次听到都嘎嘎乐。
被立花晴捏了一下，他好似害羞了，把毛茸茸的小脑袋钻到母亲细长的脖颈那，拱来拱去。
这些算什么，他日后献给母亲的珍宝比这里还多得多呢。月千代心中想道。
看完一屋子的珍宝后，立花晴心情不错，抱着月千代回主屋书房，准备处理公务。
主要还是北方的军报。
毛利元就和细川晴元在摄津对峙，也不是在那里白吃白喝什么都不做的。
在收复了播磨最后的土地后，毛利元就开始推行继国的政策，就地屯兵屯田，摄津附近的土地发展很不错，毕竟靠近京畿，军队的粮草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但一直耗在那里也不是办法。
立花晴把月千代放在榻榻米上让他自己爬着玩，自己坐在桌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凝眉沉思。
今日立花道雪传信，说立花军随时可以北上突袭丹波，半个月前，上田经久已经开始往摄津靠拢，但行进速度远远不及数月前强夺山阴道。
在冬天前，必须和细川晴元再打一场。立花晴很快下定决心，在摄津某处圈了一个红圈。
只是毛利元就也坦言，北门军一时奈何不了细川晴元。
因为继国军队的威胁，数月前的围困八木城，让北方诸大名提起了警惕，这几个月来，北方大名的增援也陆陆续续到达。
甚至细川高国在足利义晴的劝解下都放下仇恨，打算和细川晴元合作，先对付继国家。
这样一来，对继国其实有些不利。
立花晴思忖着，目光落在丹波的舆图上，哥哥说突袭丹波，能够猛攻下一半土地，这样一定会刺激到细川晴元以及丹波国内的国人。
上田经久和军队和毛利元就的军队合并，也需要时间磨合，毕竟有两位主将，按照资历，毛利元就为先，但按照出身，却是上田经久更好。
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桌面。
月千代抱着玩具球滚到了母亲腿边，眨巴着眼睛自下而上望着母亲。
然而立花晴没有理会他，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眸一眯，旋即露出个笑容。
她拿来一张纸，在纸上迅速写下十数行字，待最后一个字写毕，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内容，嘴角微微勾着。
叫来侍女，立花晴把装好的信递给她，说道：“今日之内，送去给主君。”
知道鬼杀队位置的人不多，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也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这些人起到信使的作用，毕竟严胜的鎹鸦只能送信过来而不能时时刻刻候在立花晴身边。
天色还早，信使快马加鞭，足够来回了。
两军合并，磨合在毛利元就的练兵能力下不成问题，而如何战胜细川晴元推进摄津战事，就需要强过细川晴元的助力了。
立花晴抱起在她腿边滚来滚去的月千代：“饿了没有？欸，别老是舔这个球，脏死了。”
她两指捏着湿漉漉的布球，面带嫌弃，丢到一边去。
月千代除了在她面前安分，在其余时间都十分闹腾，严胜虽然平日不在都城，但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在家里呆两天。
这个小子就敢一天在他爹身上拉三次。
严胜原本是有些洁癖的，都被这个儿子闹得没脾气了。
立花晴带着月千代去吃了点东西，然后就让日吉丸和明智光秀两个小孩过府上来，她还要去后面的藏书楼一趟，加上有些日子没看这两个未来的名人苗子了，干脆让人带过来。
月千代也格外喜欢这两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
果然，听到日吉丸和光秀要来，月千代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斋藤家离继国府比木下家要近，所以明智光秀先到了府上，然后就被美丽的夫人塞了一个金贵小少主。
立花晴笑眯眯说道：“等会儿日吉丸也到了，你们陪着月千代玩吧，我还有事情。”
原本傻呵呵笑着的明智光秀在听见日吉丸也要来后，笑容僵硬。
月千代不重，明智光秀也能抱得起，他还在暗自想着怎么排挤日吉丸，月千代就一口啃在了他手臂上。
立花晴睁大眼，提起月千代就给了他屁股两巴掌：“都说了不要乱啃东西，你不听是不是！”
月千代：“……”
糟糕，忘记母亲还在这里了。
他只是想和未来心爱的家臣亲近而已。
月千代脸蛋上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他这个年纪，牙齿都没有，只能啃明智光秀一手臂口水，立花晴让侍女带着光秀去洗手，又把月千代拎去漱口。
这么一耽搁，日吉丸也到了。
立花晴抱着月千代，和侍女以及旁边正襟危坐的日吉丸叮嘱：“不许他乱吃东西，他这个年纪什么都爱往嘴里放，吃到脏东西生病可怎么办。”
侍女和日吉丸当即紧张起来，忙忙点头。
把月千代交给一干下人和两个小孩陪玩后，立花晴就往院子后面的藏书楼去了。
继国严胜今夜有任务，是故白日在休息，等他在夕阳西下前洗漱完毕，准备练习挥刀时候，他的心腹家臣兼信使来到鬼杀队。
这还是立花晴第一次主动送信来，继国严胜当即丢下了木刀，拿过家臣递来的信拆开一看。
一目十行下去，严胜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没有怎么犹豫，和心腹说道：“我明白了，告诉夫人，明日我会启程的。”
心腹朝主君行了一礼，又趁着天光大亮的时候匆匆返回继国都城了。
继国严胜捏着信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后，便转身去找产屋敷主公。
产屋敷主公原本在休息，听见月柱大人求见，马上就起来了，迅速收拾好自己，在卧室旁边的屋子内接待了严胜。
“在下来告假，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主公。”继国严胜的声音沉静，和往日无异。
产屋敷主公每次都感觉他唤出的“主公”意味不明，顿了一下后才意识到他话语里的内容，吓了一跳，又觉得奇怪，便问：“月柱大人是受伤了吗？”
随着年岁渐长，诅咒加深，产屋敷主公对于外界的感知也弱了许多。
继国严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但是想好的说法又被他推翻，最后，他缓缓开口：“在下……要回家打仗，抱歉。”
产屋敷主公：“？”
他也默默了片刻，才意识到继国严胜话语的意思。
因为严胜在鬼杀队也待了四五个月，加上鬼杀队一向是不碰政事的，产屋敷主公只记得继国严胜是继国的主君，却忘记了继国正是向北征战之际。
他的手几不可查颤抖了一下，忙不迭说道：“月柱大人自行离开便可，今夜的杀鬼任务还是转交给日柱吧。”
严胜没有异议，轻轻点了一下脑袋，他也只是来告知一声产屋敷主公而已，免得让人觉得他一言不发跑路了，实在是不合礼仪——指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前代岩柱。
客气地关怀几句产屋敷主公后，继国严胜就起身离开了。
今夜的任务交给缘一，还要去和缘一对接……继国严胜微微皱起眉，他希望缘一不要多嘴问东问西。
离开产屋敷主公的住处，继国严胜来到鬼杀队总部的另一侧，很快就找到了指导剑士的继国缘一。
他甫一出现，继国缘一就扭头看了过来。
继国严胜几个月来的威逼利诱还是有了一点点用处的，缘一看见他总算是不掉眼泪了。
“今夜的杀鬼任务，需要你去一趟，缘一。”继国严胜和跑过来的缘一说道。
缘一果然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但也确实和严胜预料的一样，他问道：“兄长大人是有别的事情吗？”
继国严胜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缘一自己离开的真正原因，但是他转念一想，万一缘一也闹着要去怎么办？
缘一杀鬼还行，杀人？不可能。
他的日之呼吸再厉害，也没法对着同类。
……是啊。
继国严胜心中一动。
不过他没有继续深思，而是在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后，便和缘一含糊说道：“我要回家一趟，过不久就会回来，你在鬼杀队帮忙指导一下大家吧。”
缘一果真没有怀疑，目送兄长离开后，又高兴地回到了剑士们旁边。
原本估计着今晚还要出任务，明天再出发的严胜，如今把任务交给了缘一，便立马收拾好了行囊，挂上自己的日轮刀，匆匆离开了鬼杀队。
从都城发出的急信也会在最快时间内抵达前线。
赶在入冬前和细川晴元再打一次，这一次是打开京畿地区还是继续退守播磨，就看这位即将莅临战场的继国家主了。
秋高气爽，上田经久的军队和毛利元就会合，开始了紧急的适应性操练。
军营中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所有兵卒都明白，他们又要和细川军开战了。
不过此前的几次僵持，还是消磨了一些气性，毛利元就眺望着训练的军队时候，却没有丝毫的不悦。
上田经久没有贪恋兵权，在把上田军交给毛利元就后，就开始梳理后勤，力求补给最大化。
九月下，一位高大的青年进入继国军营，数位品级不低的将领护送着这位穿着寻常衣服的青年，一路到了主将的营帐外。
毛利元就带着一干将领向久违的主君下跪行礼。
而昨日，立花军突袭丹波的军报刚刚传来。
细川晴元估计也知道继国军队就在这几日要再次发起猛攻了，一直紧绷着神经。
继国严胜抵达继国军营的第五日，继国军队和细川军队再度开战，大军压境，有了上田经久军队的补充，继国军队的数量和被北方大名援助的细川军仅仅差不到五千人。
“主君亲临战场，和诸位并肩作战！诸位！为了武士之道！为了继国！为了上洛！为了百代荣光！”
黑压压的军队发出山呼海啸的喊声，继国军队士气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城郭上，细川晴元望着那黑压压的大军，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细川军队收到信息比继国军队要晚，他们还不知道丹波边境已经被立花军攻破的消息。
来自北方的其他将领，看见继国军队后，都忍不住严肃了表情。
大战开始，继国的兵卒勇猛无比，他们的装备本就精良，哪怕是两军合并，毛利元就也能如臂挥使地指挥。
他在军中指挥，而作为主君的继国严胜，身上穿着标志性的主君盔甲，在兵卒中极为显眼，却是冲在了前方。
毛利元就指挥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但他还是咬着牙，死死盯着己方军队的变化。
继国严胜对于冲锋在前没有任何的畏惧，他手上不是日轮刀，而是一把不逊色于日轮刀的名刀，同样挥出了强大的威力。
月柱大人强大的实力很快让周围的继国足轻目瞪口呆。
那长刀下去，细川的足轻直接倒下一大片，而他们压根看不清主君的身影，若非那身铠甲太过明显，他们都要害怕自己在交战的途中误伤主君了。
很快，继国严胜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继国的足轻生怕被主君误伤，纷纷避开了那处。
而细川的兵卒，也意识到这个穿着显眼盔甲的人绝非普通将领，拼了命地往继国严胜那里靠，想要通过围攻杀死继国严胜。
刀，在地面划开深深的沟壑，热血和肢体飞溅，继国严胜俊美的脸庞上染上血迹，身上的盔甲甚至落下碎肉，但是他的眉眼十分沉静。
月之呼吸的大面积伤害，在战场上彻底成为了绞肉机。
渐渐地，细川的兵卒再也不敢靠近继国严胜，但是继国严胜还在往前，手臂不知疲倦地挥动，落下的肢体如同大雨一样，看得周围的继国兵卒震撼无比。
继国军队，有毛利元就这位历史认证的第一智将指挥，还有继国严胜这位主君身先士卒，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就呈一面倒的局势。
细川晴元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摄津前线，宣布后撤。
继国军队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兵卒们都杀红了眼，一直杀到淀城，毛利元就才宣布此战大捷。
已经是夕阳，秋日红色的余晖洒在战场上，继国严胜站在沙地上，周围是成堆的尸体，他的盔甲也有不少裂痕，名刀也开始生钝，但是他的身形仍然挺拔。
有人匆匆跑来，牵着马，请主君回营。
战场扫尾有上田经久负责，继国严胜骑上马，铠甲滴落的血迹把白马的马腹染红。
往营地回去的路上，继国严胜回头望了一眼。
淀城就在眼前。
淀城距离京都，比八木城距离京都还要近！
他似乎看见了皇宫的轮廓。

第56章 织田信秀:战后扫尾
这是继国严胜第三次出现在战场上，便是带领继国军队攻下摄津，眼看着上洛也近在咫尺，不少人都觉得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管了。
这一年，织田信贞去世，年轻的织田信秀继承了弹正忠家的家督之位。
尾张国距离京都虽然还隔着近江，但族内已经在讨论援助细川晴元的事情了。
毕竟名义上的大将军足利义晴都发出诏令了，将继国家称为乱臣贼子，居心叵测，意图颠覆幕府。
织田家的家臣们看见足利义晴的文书后都默默无语，人家都打到你脸上了才说人家意图谋反，足利家脾气还真怪好的。
虽然无语，但该讨论的还是要讨论。
此前织田家已经派出去一批人了，还是由三奉行（即因幡守家，藤左卫门尉家和弹正忠家）之一的因幡守家家督亲自前往。
不妙的是，织田的这批足轻，在和继国军队的交战中，仅仅剩下五分之一。
尾张守护代织田信友十分愤怒，但是他再愤怒，也要听清州三奉行的话，三奉行是他坐稳尾张守护代的仰仗。
此时弹正忠家家督织田信贞重病在床，只派来未来的家督信秀。
信秀今年十六岁，气度沉稳，坐在一众年纪长于他的家臣中，也没有丝毫怯懦，只平静地目视前方。
“达广如今尚未归来，细川晴元已经丢了摄津，但细长家还握着足利家，占了名分。”一位家臣说道，“我等是否还要继续派兵增援细川晴元？”
此话一出，相邻的家臣都交头接耳起来，唯独织田信秀默默不语。
他是弹正忠家板上钉钉的家督，故而也没有人敢对他出言不逊，但讨论渐渐停下，守护代织田信友便点了几人发表意见。
然而这几人都认为要继续增援细川晴元，一则足利义晴和足利义维都支持细川家，二则细川晴元随时借天皇名义讨伐继国家（届时他们也还是要援助的），三则是织田家和细川家的交情可比继国家好多了。
织田信友听完，也觉得有道理，况且他们织田家损失了这么多人，他咽不下那口气。
不过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沉默的织田信秀，哪怕信秀年纪尚小，可他也不能忽视弹正忠家未来家督，一些弹正忠家派系的家臣的眼神已经幽深起来了。
“信秀，你的意见呢？”
织田信秀微微抬起眼，他的容貌算不上多么的俊美，只能说是端正，眉眼刚毅，双目如炬，听到织田信友的话后，他便开口：“我认为，继国家不会那么快上洛。”
室内忽地静了一下，有家臣按捺不住地反驳：“京都已经近在眼前，继国家如此狼子野心，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因为丹波未死，丹后还在。”织田信秀在他话语落下的下一刻就接上了他的反驳，语气中带着笃定的气势。
“且南海道四国定会第一时间出兵。”
织田信秀的表情十分严肃，在一干家臣沉思的表情中，声线平稳：“诸位，继国此次出兵，是为何。”
“……”
室内陷入了第二次沉默。
一位弹正忠家的家臣猛地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颤抖道：“细川晴元出兵南下，讨伐继国。”
“是。”
织田信秀抬手，向上首的织田信友一拜，说道：“继国家原本就不打算今年上洛，至少半年以内，他们都没有这样的想法，继国上洛的消息，不过是京畿那边人心惶惶传出来的。”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上洛的心思！”
又有人出声反驳。
织田信秀没有转头，而是直起身，脸上严肃并没削减半分：“他们有，但不是现在，继国如今可是继国夫人主持大小政务。”
织田信友却不想听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耐烦地一摆手：“何必多言，我们该如何做？”
信秀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派人将达广阁下接回，冬日即将到来，继国家还需要整顿摄津的土地，不会出兵。”
细川家也需要安抚幕府众。
双方都会停战，趁着这个时间，把因幡守家的家督织田达广护送回尾张，免得细川晴元借此要挟。
“而后呢？”织田信友又迫不及待地问。
信秀垂下脑袋，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话语里却带着恭敬：“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至少这个冬天不会有战事。”
他没说的是，按他对继国对外作战的观察，继国家并不喜欢在恶劣的天气作战，对底层足轻的关怀实在是让人不解。
织田家实力还不错，织田信秀其实有一个更大胆的打算。
他微微攥紧自己的衣摆，听着其他家臣的讨论声，面上恢复了恭谨的模样。
若是能将妹妹嫁给立花家的话，日后继国上洛，他们弹正忠家一定能拿到莫大的好处，仅仅需要在继国军队势不可挡的时候，稍微给些方便。
会议结束，织田信友选择信任年轻的信秀，派人去把织田达广接回。
回廊下，冷冽的风钻入衣裳，家臣们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织田信秀站在檐下，望着院子里枯败的山水树木，若有所思。
冬日漫长，两军停战，倒是方便他运作了。
摄津一战，继国方面也损失了部分兵力，但攻破了摄津，相当于可以长驱直入京畿腹地，京都最柔软的腹部都袒露在了继国军队眼前。
淀城外约五里，继国军队在此驻扎，清理战场，统计数据。
上田经久特地亲自去了一趟战场，细细看过那成堆的尸体，问了侧近主君前进的路线，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尸体和其他尸体的不同。
他也是打过仗的主将，拎着一个脑袋仔细打量，又一个个扒拉过去，最后确定，被继国严胜杀死的兵卒，尸体上会有半月形的伤痕。
这样就简单许多了。
上田经久令人去翻找尸体，把继国严胜的人头数一一记下。
最后得出一个让他也觉得咋舌的数字。
那隐世武士真有这么厉害？上田经久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尽是不解，这样的力量，完全是超人的存在了吧？他熟读兵书，知晓不少战事，但是这样恐怖的战绩，实在是闻所未闻。
他定了定心神，接下来至少三个月内，继国不会再和京都开战，他估计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回都城一趟。
犹豫片刻，上田经久还是去了主君的营帐，营帐内不仅是继国严胜，还有毛利元就和其他几位将领。
上田经久拿着一沓纸进来，和继国严胜汇报摄津一战的损失。
总的来说，摄津一战注定要记在继国严胜和毛利元就的战绩上的，过个几百年，或许还要说这是奠定继国家上洛基础的一战。
上田经久翻到最后一张纸，顿了顿，还是开口，报出了继国严胜在摄津一战中杀死的人数。
继国严胜一愣，他向上田经久投去奇怪的视线，好端端地记这个干什么？
他觉得不解，旁边的毛利元就和几位的将领，尤其是毛利元就，在操纵大军监视战况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愕。
毛利元就想到战场上纷飞的血雨，不由得握拳。
继国严胜听完了汇报，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让上田经久好好安置受伤的足轻。
其他几位将领见状，马上提出了离开，他们一窝蜂走出主君营帐，结果发现毛利元就没有跟上他们。
“元就阁下呢？”
“他还要和主君说别的事情吧。”一人大大咧咧道，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走走走，吃顿好的，我可听说今晚准备了不少肉呢。”
其他几人也不再深思，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营帐内，只剩下继国严胜，毛利元就和上田经久。
毛利元就瞥了一眼上田经久，怎么这人也死赖在这里？
他知道的可比上田经久多得多！
发现上田经久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毛利元就还是按捺不住了，开口问：“大人，那呼吸剑法若是能推广到军中，定能让我军如有神助。”
继国严胜在低头看着地图，闻言抬起头，却是说道：“能坚持训练呼吸剑法的是少数人，如果削减呼吸剑法的训练流程，便和你平日操练军队没什么区别。”
“要挥出成型的呼吸剑法，也需要天分。”继国严胜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
毛利元就闻言，也想起了先前还在都城时候，立花道雪和他说的话。
但他还是不死心，被继国严胜拒绝了之后，又开口：“如果在下想修行呼吸剑法呢？”
没道理立花道雪能练，他不能练，他的天赋可不差。
继国严胜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半晌后才说：“等回都城，你可以找道雪讨教，他应该可以教你。”
得了主君允准，毛利元就喜不自胜，想到继国严胜那在战场上堪称死神一样的身姿，他便心潮澎湃。
有那样的武艺，他也得试试冲在最前线杀敌的滋味！
上田经久听了片刻，很快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心底里思忖，他和立花道雪关系还不错，回去都城后不如也去立花府上拜访一下。
虽然没有全程亲眼目睹继国严胜杀敌的英姿，可光从统计的人头数来看，实在是骇人。
哪怕不能达到主君的水准，即便是一半，也算得上当世勇将了。
这边摄津战事结束，在丹波猛攻的立花军才刚刚开始他们的任务。
他们要拿下丹波边境至少两个郡。
这次立花道雪回到军中，顺理成章成为主将，带着立花军冲锋陷阵，勇武非常。
丹波国内本就调了一批人去摄津那边，边境虽然算稳固，但内里空虚，边境线在立花军的突袭猛攻下被破，便连带着丢了一整个郡。
消息传到京都又是一阵动荡。
十月末，继国严胜安排了播磨摄津的事情，才返回都城。
一起返回的还有上田经久。
毛利元就暂且还要驻守摄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倒也不着急，等上田经久再次北上来替换他就是了。
毕竟是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摄津，他不放心交给手下的将领。
上田经久虽然年轻，但这小子的天分恐怕不必他差。
秋末风凛，继国严胜率一支军队返回继国都城。
早前令鎹鸦送信，让立花晴不必出城迎接，只在府上等待即可。
晌午后，继国严胜回到继国府。
立花晴在府门口等着，怀里还抱着眼睛滴溜溜转的月千代。
把还在马上的继国严胜吓了一跳，忙不迭下马跑上前：“怎么把月千代带出来了？他又闹你？”
立花晴无奈点头，这小子肯定是偷听到了什么，她准备去前院的时候，就哭了个惊天动地，死活不让乳母抱，只赖在立花晴身上。
转眼这孩子也七个月大了，身上快被裹成一个球，头上戴着个大毡帽，外头风大，立花晴也怕他受凉得风寒。
继国严胜也不敢多说什么耽搁时间，只接过裹成球的大胖儿子，一手拉着立花晴迈步往府里走去。
“下次他再闹，便不要管他了。”严胜和身边的妻子严肃说道。
立花晴看了一眼大胖儿子愤愤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我还怕被他耽搁了接你的时候呢，几个乳母围着穿了这么多衣裳，我瞧着都热。”
继国严胜感受着手臂上儿子的重量，一时默然。
两个月没见，怎么感觉月千代的体重翻了两倍不止？
他眼中闪过疑惑，便也问了出口。
立花晴一愣，本来还乖乖趴在父亲怀里的月千代马上不乐意了，握着拳头就给说他胖的老爹脸上来了一拳。
哪里胖了！？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

第57章 一家三口:月千代掉马
秋末的风寒冷，不过是从府门口到前院回廊的一会儿功夫，月千代的脸蛋已经冰凉。
继国严胜没计较他刚才绵软无力的一拳，倒是立花晴笑着说道：“小孩子长得快，等过完新年，他就能走路了。”
“这么快。”继国严胜对于小孩子的生长速度实在是没什么概念，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向怀里洋洋得意的儿子。
月千代张嘴就是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话很多。
“他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严胜忍不住问。
立花晴想了想，说：“还没那么快呢，这小子连牙都没长出来，成天看见个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
啃玩具也就算了，还喜欢舔她一脸口水，立花晴虽然嫌弃，但到底没舍得打孩子。
七个月大的月千代已经有些长开，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的优点，白皮肤大眼睛，发丝柔软茂密，不闹的时候十分招人喜欢。
说不喜欢是假的，立花晴对可爱漂亮的小孩没有丝毫抵抗力。
等回到后院，拉上门，外头的寒气被隔绝，屋内已经烧起了地暖，月千代马上就挣扎着要下地，严胜惦记着自己身上的轻甲需要更换，于是犹豫地看向妻子。
立花晴伸手接过裹成球的儿子，看得继国严胜有些紧张。
月千代这么重可不要累到阿晴了。
一转头发现亲爹紧张无比的月千代：“……”
他眼不见心不烦，扭头对着立花晴咧开没牙的嘴巴笑，然而立花晴弯下身，把他放在了地上，还拍了拍他屁股：“自己玩去吧。”
一个裹成球的月千代在地上艰难前行中。
严胜去换衣服洗漱了，立花晴在旁边看着月千代艰难蠕动，笑得开心。
身上的衣服太多了，回到室内，立花晴也只是把他的毡帽取了下来，月千代虽然会爬并且能爬得很快，可裹了这么多衣服，他再聪明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左摇右摆。
很快，圆滚滚的儿子身子一歪，四脚朝天。
立花晴在旁边哈哈大笑。
月千代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母亲怎么可以这样，他日后的一世英名真真是被毁了。
而立花晴看够了笑话，才伸出手臂，笑吟吟道：“过来，我给你把衣服换下来。”
刚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月千代马上就翻了个身迅速朝坐在一旁的立花晴爬过去，因为速度太快，木质地面又有些滑，在冲到立花晴怀里前，一个手滑，当即以脸着地。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声。
立花晴笑意收起，伸手去把他抱起，月千代的额头红了一小片，也不哭，只是憋着气，等待立花晴给他把身上厚重的衣服换下来。
他虽然闹腾，磕磕碰碰也没少，可很少哭，顶多是掉几滴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眼泪。
立花晴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只是红了一点点，应该不会很痛。
干脆也不再逗他，帮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屋内温暖如春，只穿着几件衣服就足够了。
没了碍手碍脚的衣服，月千代很快又想要到处爬了，立花晴却伸手拦住他，然后将他抱起：“好了，安分点。”
月千代瘪嘴，乖乖靠在了立花晴的肩头，脸颊蹭了蹭她肩膀上的布料，又十分嫌弃。
没用的父亲，他以后可要给母亲找来全天下最好的布料，这些布料才配不上母亲呢。
立花晴抱着月千代往屋子深处走去，继国严胜也换上了在家中的常服，深紫色的和服勾勒出高大的身形，一走出门就看见妻子抱着儿子走来，忙不迭迎上去，接过了月千代。
月千代还抱着立花晴的脖子不想撒手，被立花晴拍了一下手臂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一到继国严胜怀里，月千代就扭头去啃他的脸，继国严胜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立花晴。
立花晴伸手，掐住了儿子婴儿肥的脸蛋，把那啃着严胜脸的嘴巴都挤了起来，然后把他的脑袋转到了另一边，无奈说道：“我就说吧，他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
没牙的崽子除了舔人家一脸口水还能做什么。
“他嘴巴不会疼吧？”严胜倒是惦记别的。
“疼也是他自找的。”立花晴松开手，月千代果然安分下来，抓着严胜的衣襟满脸无辜。
然后看着立花晴拿着手帕给严胜擦脸，他又不高兴了。
立花晴看他绷着个小脸，忍不住捏了一下，然后才带着严胜往另一间房间去。
“我想着你差不多这段时间回来，前几年的衣服总不能一直穿，就叫人做了一批新衣服。”她很快到了一间屋子前，拉开了门，屋内摆着的是她特地让人做的衣架，一件件新衣整齐挂着，都已经洗过又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晾干，屋内飘荡着些许阳光的气味。
立花晴对于熏香，尤其是要熏衣服的香十分挑剔。前几年的时候她琢磨出了肥皂，气味还算合她心意，不过成本也不容小觑，所以她只是会偶尔作为赏赐，送给别人。
后来月千代出生，她就把熏香之类的东西都撤了。
继国严胜自然没有意见，小孩子脆弱，万一因为这点平时他都不会在意的东西夭折，那他才追悔莫及。
而现下，他看着屋内一排排齐整的衣裳，呆了一会儿。
立花晴已经走了进去，随手拿出来一件，然后回到严胜身前比划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怎么感觉做小了？”
“你先把月千代放下来。”她退后两步，打量着严胜，觉得是姿势的问题。
月千代马上就被放在了地上，他愤愤地爬向那成排的衣架，还没爬到目的地，就听见立花晴凉凉的声音：“月千代，你要是把衣架弄倒了，我可不会哄你。”
室内温暖，地面也不凉，月千代的坏点子被成功阻止，只好躺在地上滚来滚去，看着立花晴拿着衣服对着严胜比划。
然后严胜就被推去试衣服了，不过只需要试一件，立花晴想着要是不太合身就重新做一批。
至于现在这一批，因为是主君的衣服，除去常服外，一些衣服只能留在库房。
立花晴扭头看向躺在地上啃拳头的月千代，发现母亲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月千代马上就翻身爬起，朝着立花晴飞速移动。
手上还有口水，在木质地面上留下一串痕迹，看得立花晴眉头直跳。
她再次抽出一条新的手帕给月千代擦手擦嘴巴。
“这批要是不合身就留给你穿吧。”立花晴摸了摸月千代的脑袋，说道。
月千代往立花晴怀里拱的动作僵住。
什么！
他不要继承父亲的衣服啊！
一向不爱哭的月千代这次真的伤心了，抬起头时候眼里已经憋了一泡泪。
大概是真的不想要，小小月千代人生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
立花晴惊讶地睁大眼。
虽然小孩子说话含糊，但也听出是什么音节了。
月千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抓着立花晴的衣服马上又喊了几句“母亲”，想要掩饰自己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刚才那句“不要”。
立花晴若有所思地抱起月千代，月千代两脚悬空，对母亲讨好地咧着没牙的嘴巴。
“我们继国家还缺你这两件衣服不成。”立花晴也就是逗他一下，没想到还激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月千代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也不敢笑了。
他这个已经超出正常小孩的范畴了。
立花晴声音温柔：“你是月千代？”
月千代忙不迭点着脑袋。
立花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孩子，而月千代在这样的眼神中，刚才还因为气急而漫出的两点泪花，此时却是决堤了。
他不敢哭太大声，只小声地抽噎着。
这时候，继国严胜换好了衣服，从里间走出来。这些屋子的隔音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了，是立花晴来到继国府后亲手改造的。
他没听清楚外面在说什么，也没特地去用呼吸法，出来时候发出月千代哭得满脸通红，却没什么声音，不由得慌张起来。
“他怎么了？”
立花晴站起身，把月千代抱入怀里，让他的脑袋背对严胜，脸上的笑容很柔和：“大概是饿了，我先让乳母带他去吃东西。”
严胜不疑有他，看见妻子温柔的笑容时候，脑内空白了一瞬，等立花晴离开房间时候，他才回过神。
立花晴很快就回来了，她继续给严胜挑着新衣服，衣服还是合身的，在室内穿足够了。
等年前再做几件新衣服吧。
继国地方风俗和其他地方不同，无论是衣服发型还是饮食风味，都与立花晴印象中的十六世纪有些出入。
大概是继国境内经济稳定，上层贵族有了许多消遣的需要，手工者和商人自然也会投其所好。
国内不兴剃头，但是也不会制止武士剃头，继国的家臣中也有留着和京畿地区武士相似的发型。
不过继国严胜打小就没剃过头。
就连立花道雪七八岁的时候，都弄了个奇丑无比的发型，被立花晴大肆嘲笑后，便再也没有剃过头发了，如今的发型也是扎着马尾。
打扮完英俊的老公后，立花晴刚才的不虞也烟消云散了，心情颇好地拉着严胜去茶室喝茶。
一直到傍晚晚餐时候，继国严胜才再次看见月千代。
乳母解释说月千代吃完东西后又睡了一会儿。
月千代七个月了，立花晴也开始给他弄辅食，平时吃饭的时候也会抱着他喂辅食。
她看着乳母抱着月千代，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月千代缩了缩脑袋，仍然是露出的没牙齿的笑。
继国严胜还是第一次见月千代吃辅食，看立花晴还要把勺子里的食物吹凉一些才喂到月千代嘴巴里，又看了看满桌的菜肴，忍不住说道：“他不能自己吃吗？”
月千代扭头对继国严胜怒目而视。
继国严胜却坚持道：“让下人喂他吧，何必让阿晴亲自来。”
不然养着下人干什么？
刚吃了没两口的月千代就这样被抱走了。
立花晴只是觉得这样的投喂游戏挺好玩，月千代是前几天才开始吃辅食的，他本来就安分，不会像其他小孩一样哭闹不止。
继国严胜看着月千代被抱走后，才看向坐在旁边的立花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不是不喜月千代，他总不能耽搁你。”
想到今日月千代闹着要去府前的事情，继国严胜的表情严肃起来，说道：“待他长大些，我会亲自教养他的。”
立花晴看着他笑，继国严胜声音一顿，又觉得自己这话有说妻子教导不周的嫌疑，忙解释了一大通话。
“好了，再不吃，这一桌子都要撤下去了。”看他还要继续说，立花晴不得不打断他。
两个月不见，严胜的话怎么变多了？
饭后洗漱完，立花晴才让乳母抱来月千代，让他自己在卧室的地上玩玩具。
她却拿来了一张地图，仔细看着。
严胜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妻子借着烛台凝视着手上的地图，月千代在她腿边玩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玩具。
他走过去，在妻子身边坐下，立花晴把地图递给他看，说起了东海道和南海道的局势。
这次继国严胜会待到年后，一些其他地方的局势，他也是清楚的。
比如说南海道那边，等开春一定会派出船队，当年阿波和播磨打来打去这么久，不也是仰赖南海道的势力。
“我们的水军还算可以，只是这些年重心还是在陆地上。”立花晴说道，然后伸手取来桌案上的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的第一张内页，就是继国东海沿岸和讃岐国伊予国之间的海域图，即是大名鼎鼎的濑户内海。
再往上就是阿波，淡路。
这一整片海域，在应仁之乱后，曾经陷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混乱。
日后有名的三家村上水军，也是由此发迹。
三家村上水军纵横濑户内海，在二十多年前的时候，和其他的水军船队一起，平日里就是保护过往走海路的商船，收点保护费。
要是日子过得不好，那就立马改头换面当海盗。
这些水军仰赖濑户内海生活，水军训练得尤为出色，毕竟是吃饭的家伙。
而在继国严胜上位后，尤其是前几年平定了大内叛乱，为继国东海沿岸一带带来了长久的安宁。
继国家对于海上贸易的政策很宽松——相比于其他国来说。
三家村上水军曾经在历史上的严岛合战中大放异彩，但是如今的三家村上水军还没有日后的规模，不过也不容小觑了。
因为继国东海沿岸的稳定，他们除了收南海道各国商船前往继国或者是其他地方的保护费外，自己也做着海上生意。
继国的水军真要打起来，不一定能打的赢训练水军多年的阿波国和讃岐国。
前几年毛利元就敢说自己能立马出兵讃岐，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三家村上水军在即将到来的继国阿波之战中，会起到一个难以估计的作用。
立花晴把册子翻了一页，继续说道：“三家村上水军哪怕不和我们合作，也不能倒向阿波国和讃岐国。”
继国严胜垂眼，语气中却是笃定：“他们会和我们合作的。”
立花晴翻页的动作一顿，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继国家的财富完全可以收买这批不属于任何大名的水军势力，而且，如果让这些人看见继国家胜利的概率有多大，他们一定会更倾向于继国家。
而且，这些年来，继国家可没少给这些人便利。
立花晴眼眸眯了眯，掌管政务大半年，她当然清楚继国的贸易情况。
“等年后让人去联系他们吧。”严胜说道，“用不着多少钱财，他们保持中立也好，帮助我们也好，我们都不会输。”
立花晴合上小册子，黄色的烛火把她的眉眼轮廓描摹出昳丽的色彩，她含笑说道：“即便他们要帮阿波，我们也会赢。”
在新年前，继国严胜回了一趟鬼杀队。
鬼杀队的日常仍然和过去无二，倒是他离开的两个月里，晋升了新的柱。
此前已经有了日月炎岩风鸣六柱，新的柱使用的是新的呼吸法——水之呼吸。
这日天气晴朗，温煦的阳光落在覆盖了一层积雪的紫藤花林上，影子错落斑驳，继国严胜穿着立花晴新给他做的冬衣，腰间挂着一把日轮刀，出现在了鬼杀队中。
继国缘一正在训练场凝眉看着队员们的挥刀训练，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清了来人后瞳孔一缩。
看见了阔别许久的兄长，缘一先是一愣，当即恢复了数月前的情态，人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流眼泪。
在继国严胜离开半个月都没有回来之时，继国缘一就去问了产屋敷主公，他只是担心兄长出了什么事情，亦或者都城出了什么事情。
而产屋敷主公在继国严胜离开后，还是对继国的局势乃至京畿地区的局势上心了些，派人去打听了一些消息。
能够被商人获知的消息，虽然算不上最新，但也是目前的大概局势了。
京畿方面要和继国开战，继国严胜离开是要前往前线，坐镇军中的——当然，后面那句话是产屋敷主公自己的猜测。
继国缘一听完后呆坐半晌，而后沮丧了许久，他年纪和兄长一般，却没能帮上什么忙。
在发现严胜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后，他都想要跑去都城打听情况了。
最后还是炼狱麟次郎劝住了他。
因为鬼杀队还需要日柱大人。
食人鬼的数量又变多了，就连柱们都是一起行动，才能将食人鬼杀死。
不过缘一仍然是单独行动，他不觉得这些食人鬼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思绪回笼，现下看见继国严胜完好无损地回到鬼杀队，继国缘一当即表演了一个什么叫热泪盈眶。
继国严胜握着日轮刀的手都紧了几分，眼角微微抽搐，虽然他当时没有和缘一说离开多久，但产屋敷主公肯定会告诉缘一的。
何至于此。他余光扫到不远处隐约看过来的年轻队员，只觉得头痛。
他勉强和缘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径直去了产屋敷宅连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训练场上就只剩下一干不敢明目张胆投来视线的队员，还有一位新晋的水柱大人。
水柱曾经被严胜指导过，对于这位月柱大人是尊敬的，队员们私底下偶尔会讨论一些其他柱的事情，他也听说月柱大人是家里有事才离开。
为何日柱大人哭得这般……肝肠寸断？
水柱很想劝日柱大人不要哭了，绞尽脑汁一番，才走过去，和日柱大人严肃说道：“哭泣的姿态只会让月柱大人讨厌。”
继国缘一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他生气了，更生气的是，过去兄长大人的表现和水柱说得一模一样。
“我们来对练吧。”继国缘一抽出了一边的木刀。
水柱大人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劝解还是很有用的，日柱大人果真不再伤心了。
“在下期待这日很久了。”为了表达对日柱大人的敬仰之情，水柱面无表情甚至是严肃无比地说道。
继国缘一握着日轮刀，唇瓣的弧度更耷拉了几分。
另一边，继国严胜和产屋敷主公说明新年要回家的事情，产屋敷主公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又客气地关心了一下产屋敷主公的身体，离开前，继国严胜还是说道：“缘一可能会想跟我一起回去……如果鬼杀队有食人鬼的任务，请鎹鸦把消息带去继国府上。”
产屋敷主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只是含笑点头。
从产屋敷宅离开，继国严胜站在一片枯败的花圃前，犹豫着要不要询问缘一是否要回继国都城过年的事情。
但是过年时候，家臣来往，人多眼杂，他来年大概还是要待在鬼杀队，其他他都不担心，唯独担忧一件事情。
那就是缘一的出现会不会给立花晴的地位造成动摇。
他敛眉沉思，很快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缘一哪怕是他的弟弟，哪怕曾经也拥有家主的继承权，哪怕其他有不轨之心的家臣想要扶持缘一，那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不是缘一是否愿意，也不是缘一是否会被蒙骗。
而是，他们不可能找得到缘一。
缘一只是在新年露面而已，之后又回到鬼杀队，鬼杀队的隐蔽程度，那是先前几个地方代官都没察觉的，如今加上有他特地遮掩，那些人更加不可能找到鬼杀队了。
而且产屋敷主公也会极力隐藏鬼杀队的位置。
继国严胜想到这处，一瞬间，只觉得茅塞顿开。
如今已是冬日，鬼杀队总部的屋子上都覆盖了一层积雪，还有凝结的冰刺垂下，他站在廊下，也不觉得寒冷，只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莫名的轻松。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很快又到了那处训练场外，恰好看见缘一将水柱击倒在地，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
严胜的眉头蹙起，他走过去，看着地上大汗淋漓的水柱，又看了看眼里有些紧张的缘一。
是错觉吗？总感觉水柱和缘一的表情有一种微妙的相似……大概是两人的表情都不明显的原因吧。
“我们在对练。”继国缘一开口解释。
继国严胜点头，柱和柱之间的对练并不少见，他之前也经常和缘一对练，而且水柱刚刚晋升成为柱，能够在缘一的剑技中有所感悟，也是一件好事。
他扭头对着那边瑟瑟发抖的队员说道：“劳烦先把水柱大人带去治疗吧。”
刚说完，队员们一窝蜂跑过来，把累瘫在地上的水柱抬起来，又一窝蜂走了。
水柱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月柱大人果然和过去一样对其他队员关怀备至。
训练场内一下子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继国严胜想开了，所以这次没有怎么迟疑就开口和缘一说道：“缘一，今年你要回家过年么？”
低头看着木质地板的继国缘一脑内空白几秒，才抬起头，他原本是惊喜的，但是两行眼泪又忍不住滑下来，他说道：“真的吗？”
严胜踟蹰了一下，还是说道：“上次你没有见到月千代，也没有正式和你嫂嫂问好，这次一并补上吧。”
“如今都城境况不比当年……罢了，等你回去，会有人教你的。”
冬天的时候，食人鬼不爱出来，而且消息传的也慢，任务比起春夏时候要少许多，几乎是没有。
严胜看了看外头的天气，今日的天气在冬天里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思考着开口：“今日你就可以和我回去，过几天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雪，要是耽搁了就得过年了。”
缘一重重地点头，语气欢快地和严胜说了一声回去收拾东西，风也似的跑了。
不过片刻，继国缘一就拎着一个胡乱打着结扣的包袱冲出来，严胜怀疑他就是随便塞了几件衣服进去就算包袱了。
昨天才下了雪，路有些难走，兄弟俩在天黑后才回到都城。
入夜，风便大了起来，知道继国严胜去了鬼杀队的家臣在城门口等着，发现主君把缘一带了回来后，忍不住心中一跳。
不过作为继国严胜的心腹，他是不会置喙主君的决定的，只是在目送继国严胜进入都城中后，吩咐城门的守卫把城门关上。
冷寒钻入衣襟，继国缘一一向灼热的身体，如今却有些发麻，他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被冻的。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入夜后的都城，现在已经入夜好一段时间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天空中飘着小雪花，落在手背，又很快融化。
走了半天，才看见熟悉的，属于继国府的轮廓。
管家看见继国严胜后马上迎了出来，对着继国缘一也是恭敬地喊道：“缘一大人。”
属于继国缘一的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继国严胜吩咐了管家几句，就和继国缘一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再去拜见你嫂嫂。”
缘一点头，管家脸上带着笑容，带着缘一往他的院子走去。
而继国严胜回到了后院，主屋的温暖驱散了一身寒气，他生怕残余的寒气带入室内引得妻子生病，在外间烤了好一会儿火，又重新换了衣服，才往着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才发现，月千代还没睡觉，立花晴撑着桌子，在看一本杂记。
月千代也没乱爬，只躺在立花晴身边，抓着个玩具发呆。
看见继国严胜后，月千代第一次对继国严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甚至翻身朝着继国严胜爬去。
被母亲拷问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他竟觉得父亲也慈眉善目起来了！
继国严胜受宠若惊地把他抱起，立花晴也适时抬头，面上表情和往日无异，笑盈盈道：“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严胜抱着也月千代坐在桌子对面，微微出了一口气，才说：“我把缘一带回来了。”
立花晴讶异地看向他，放下手上的杂记，问：“是要留在府上过年吗？”
“是。”严胜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这心虚从何而来。
立花晴：“那新年是按照嫡系家臣拜见，还是……”
“我，我不打算让他和家臣们一起，也不打算让缘一和族内的其他人碰面。”严胜说道。
他说完，却看见妻子沉默不语，当即更紧张了几分，正想开口改变主意，就听见妻子说：“你们商量好了的话，那便没问题。”
严胜连连点头。
立花晴却想到了什么。临近新年，她也忙着接见女眷的事情，前头有严胜管着，倒是压力减少许多，不过也不太顾得上月千代。
还有，前不久从月千代嘴里挖到的一些事情，让她有些在意。
“既然缘一无事，月千代也没见过他，不如就让他看着点月千代吧。”
立花晴提议道。
他们夫妻俩明天，后天，都有事情，光是祭拜就去了一天半，还有杂七杂八的事情，至少好几天都不能常在府中，把月千代这个八个月大的小孩交给一群下人……立花晴还是担心会出事，那小崽子再怎么生而知之，可也才八个月大，混进来个什么玩意，一手就能把他掐死了。
到底是亲生的孩子，立花晴心中叹气。
继国严胜倒是没想到这个，他呆愣了半晌，认真思考了妻子为什么这么说后，也觉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立花道雪不在都城，肯定是轮不到继国缘一的。
倒是可以让立花夫妇看着，可听说冬天的时候，立花家主又病倒了，立花夫人还在照顾着，继国严胜也不好麻烦两位老人。
总共也就这么几天，罢了。
他把月千代换了个姿势抱着，又和立花晴说了明天继国缘一会来拜见的事情，才起身，叫来下人，吩咐：“带小少主去他房间歇息吧。”
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月千代很想说自己不困，但是亲爹根本没理他，转身就拉上了卧室的门。
月千代：“……”

第58章 接见缘一:邪恶月千代
新年前的家臣会议是停了的，从新年前五天一直到年后的第二十天，继国家臣们有二十五天的假期，期间有重大事情，只需要去家主书房禀告商议即可。
继国境内的其他旗主也在新年前六七天的时候，陆陆续续抵达继国都城，他们大多在继国都城有自己的宅子，有的旗主也是继国家臣，一年到头在封地呆的地方还不到三个月，比如说上田家主。
也有的旗主是常年驻守封地，如长门一带，就得牢牢守住继国的南部边境防线，以防大友氏入侵。
新年的拜见主君，主要是汇报封地一年以来的情况，有时候需要汇报的事情较多，旗主或其派来的继承人，会提前几天向主君汇报。
这便是继国严胜这几日要忙碌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城郊各兵营，城内治安的问题，都需要他去盯着。
而立花晴忙的就更繁杂，旗主及其家眷来到都城后的吃穿住行都有严格的规制，虽然把事情安排了下去，可还是会时不时闹出别的事，一般人是不够格去处理的，所以都是立花晴自己亲力亲为。
还有继国族内的祭祀，除了主家的祭祀，立花晴还要盯着其他分支的祭祀事情，新年前，各地旗主的家族谱系需要更新的，也要在这段时间里全部更新完毕。
有几个旗主就是特能生，还爱纳妾，后院闹得鸡飞狗跳，一路闹到都城，前年的时候，继国严胜下了新的命令，严格规定了各旗主携带的家眷人数。
情况有所缓解，但治标不治本。
今天和明天要忙的就是祭祀的事情。
不过在此之前，是要接见缘一。
一早上，立花晴就醒了过来，冬天的屋子暖烘烘的，门上的微光透入室内，屋角还点着烛台，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伸手摸了摸旁边。
严胜应该是刚起床，身边的被褥还带着残余的热气。
现在估计是还不到八点。
立花晴坐起身，侧头看了一眼门外的亮度，推测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今天还要出门，立花晴洗漱后，干脆换了一身足够华丽的衣服，侍女给她梳好头发，边说着家主先去了前院，估计要一会儿才回来。
立花晴想了想，严胜十有八九去见缘一了，毕竟是相对正式的拜会，可是缘一这个身份的拜见，她还是第一次碰上，昨晚说了半晌的话，都是在讨论明天该和缘一说什么，最后严胜才皱眉道：“按照接见其他族人那样便可。”
听了立花晴的纠结，严胜才意识到缘一的回归确实有些麻烦。
梳妆后，立花晴先让人传了早饭，又去看了一眼月千代，小孩已经揉着眼睛在被褥里蛄蛹，立花晴让乳母先把月千代喊醒。等下人陆陆续续把托盘端来的时候，严胜果然回来了。
外头的天气不算好，乌压压的，好在没有下雪。
正这时，乳母给月千代穿戴好，又擦了脸，抱来了屋内。
用餐的屋内摆了一盆炭火，严胜就坐在炭盆旁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冷。
他看着对面的立花晴吃早餐，下人把月千代抱来的时候，他才看了过去，因着早上冷些，月千代穿得也比昨天多了一点，正在地上乱爬。
“晚些时候缘一会过来，今早上收到消息，道雪过几天才能回来。”严胜没有急着用早饭，而是说起今早的事情。
“我还以为哥哥要在丹波那边过个新年呢。”立花晴说着，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过上几天，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新年第一天。
严胜摇头：“丹波那边还算顺利，只留几个人在那边看着，不成问题。只是摄津那边需要元就待着，等年后再让经久过去吧。”
立花晴点头。
月千代听了一耳朵公事，还挺高兴的，单手抱着一个木质玩具，朝着立花晴爬去。
桌子偏矮，看得继国严胜蹙起眉，生怕月千代攀上桌子，然后把东西打翻在地。
“月千代，过来。”
听到父亲呼唤的月千代动作一顿，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立花晴，立花晴对着他点了点头，他才扭头朝着继国严胜爬去。
月千代爬过去也没舍得丢掉手里的玩具，玩具打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严胜身上的寒气也去得差不多了，伸手去把儿子抱起，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装，也能感觉到小孩身体的柔软，他不由得放轻了力度，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玩具：“这样的样式倒是第一次见。”
“是木下弥右卫门做的。”立花晴放下勺子，拿过手帕擦了擦嘴，说道。
因为腿部残疾，木下弥右卫门就研究起了一些木匠活，加上平日里和仲绣娘一起经营些小生意，日子过得也不差。
他做的小玩具在都城还是很有销路的。
木下弥右卫门的木匠生意，第一背靠继国府，第二他能够创新，第三就是他讲诚信，时间久了，办的也是风生水起。
前几天日吉丸还来府上给她请安，听说已经开始启蒙了。
继国严胜摸了摸儿子肉嘟嘟的脸蛋，“嗯”了一声，他想到新年时候接见家臣，月千代肯定也要在场的。
其实按照惯例，月千代三四岁再在家臣们面前露面也不迟。
他轻轻地把孩子抱起，掂了掂月千代的重量。
虽然不打算让缘一和家臣们一起拜见，但是他也没有阻止缘一在都城里走动。到底还是他心怀顾虑，所以才想着让月千代在新年和他们一起接见家臣……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把月千代给我吧。”
听到妻子的声音，严胜回过神，月千代却已经将身子一扭，高高兴兴地朝着立花晴爬去了。
不过立花晴却是把他交给乳母去喂奶。
等早饭后，立花晴才抱着吃饱喝足回来的月千代去了侧边的空屋子，刚转了一圈屋子，外头就进来一个下人，说缘一大人正往这边来。
立花晴让人去安排茶水点心，又在角落放了新的炭盆，这间屋子对着院子，温度要比内间冷一些，她也不放心把月千代放在地上爬。
她心情有种诡异的平静，虽然严胜和她说起过缘一的天赋，但更多的时候，对鬼杀队的事情闭口不谈，也许是不想让她担心。
反倒是月千代紧张无比，在母亲怀里僵硬地坐直，往外瞧着，不一会儿就憋了一头汗。
于是在继国缘一还没来的时候，他就被下人带下去换衣服了。
月千代前脚刚被抱走，严胜就过来了，奇怪地看了一眼下人离开的方向，对上月千代脸上显而易见的沮丧，不过他也没上前阻止，而是迈入屋内，在立花晴身边坐下，才问起来。
“他怎么了？”
继国严胜觉得自己回来后问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立花晴拿起一把扇子，仔细看了看，嘴上说道：“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我让人把他带去换衣裳了。”
继国严胜更奇怪了，紧张？月千代总不能是因为见到缘一才紧张吧？
他还在思考，下人过来了，严胜只得把纷飞的思绪打住，也端正了身子，看着外头转出来的人影。
继国府已经和当年大不相同了，继国缘一一路走来，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似那些模糊的过往，也埋葬在了雕梁画栋下的白雪中。
偌大的和室内，两个人并肩端坐上首。
继国缘一心头一紧，缓缓踏入屋内，跪下，行了一个相当标准的家臣礼，开口向兄长和嫂嫂问好。
当初从都城离开返回鬼杀队，立花道雪有天无聊，教他怎么行家臣礼，他一直铭记于心。
上首的立花晴，也在打量着继国缘一。
去年时候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并没仔细看过这位小叔，如今一看，确实和严胜相像，但是气质实在是大相径庭。
额头上的纹路也能轻易区分兄弟俩。
她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严胜看了身边人一眼，才叫了起。
继国缘一这种情况实在是特殊，立花晴只能按照严胜所说的，对比过去接见继国族内其他人的样式，询问了一番缘一的现况，然后再赐下相应的赏赐。
比如说在都城最繁华地段的宅子，距离继国府也不远，缘一总不能成天住在继国府里。
缘一不知道这宅子的价值，只满心感动。
然而面上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得立花晴心里有些打鼓，怎么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不满意？
正思忖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那身形高大的剑士眼里涌出泪意。
……
这样面无表情的流泪真的很诡异啊。
难道严胜之前和她愤愤地说缘一对着他哭，是这副样子？
……太可怕了。
继国严胜已然是一脸麻木，好在下人把月千代抱了过来。月千代一眼看见端坐着的继国缘一，当即满眼放光。
立花晴抬手把月千代抱过来，想着终于有新的话题了，便含笑开口：“这便是月千代，缘一是第一次见月千代吧？”
缘一抬头，看见立花晴怀里那穿着毛茸茸冬衣，玉雪可爱的小孩，瞳孔微微缩紧，只讷讷说道：“是。”
他刚说完，月千代就咿咿呀呀地喊了起来，嗓门十分大，似乎在回应他。
立花晴面上笑容不改，捏了一下月千代的手，月千代马上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沉默了许久的继国严胜终于开口：“新年前后，我和阿晴都忙碌，把孩子交给府里的下人到底不放心，道雪如今也在外面，缘一可愿意帮我们看顾一下月千代。”
立花晴也笑着接过话：“年前几天，我们都要去外边，等傍晚前会回来的。府里的下人你都可以支使。”
缘一却被这一番话惊在了原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意识到严胜和立花晴说了些什么后，想也不想就重重点头。
“兄长和嫂嫂如此看重缘一，缘一一定不负所托。”
他的表情郑重无比。
立花晴脸上的笑意更深，却松开了手，月千代十分兴奋地朝缘一爬去，他才八个月大，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奶气，爬到缘一面前的时候，缘一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过去二十年，缘一对于小孩子的印象十分匮乏，而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更是完全没接触过——说个不好听的，杀鬼途中偶尔会遇到，不过是尸体。
月千代已经按在了他的膝盖上，他却僵硬着身体不敢乱碰这样脆弱的孩子。
继国严胜虽然对于缘一的感情十分复杂，直至现在都怀着强烈的负面情绪，但他也十分认可缘一的实力。
有缘一在，月千代肯定是十分安全的。
今日的事情还有许多亟需处理，严胜拉了拉立花晴手，便和她一起站起身，对缘一说道：“我和阿晴先去处理公务了，这边院子很大，月千代不好见风，只在屋内玩耍就行，至于其他的，下人会帮忙。”
他说话的时候，月千代忽然转过身，又朝着他爬去。
继国严胜一愣，还是弯身抱起了扯着他衣角的月千代。
他还在想着月千代要做什么，月千代就一下亲在了他脸上，嘴里嗯嗯啊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次脑内空白的轮到严胜了，不过他脸上却下意识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乖乖在家里待着，月千代。”他温声地和月千代说，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儿子的脸庞，才重新放在地上。
立花晴敛去眼中的一丝讶异，笑盈盈地和严胜离开了和室。
刚想爬去找母亲的月千代望着父母离开的背影，老成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扭身去找心爱的战神叔叔。
好叔叔，他坐稳大将军位置可全靠这个叔叔了。
月千代已经能非常熟练地扮小孩，他朝缘一露出没牙的笑容，果然看见缘一眼中柔和下来。
不过小半天，他就哄着缘一给他当马骑。
旁边的下人看得眉头直跳，很想劝阻，但又不好出声，只能个个憋着满肚子话。
等到晌午，继国严胜才率先回到家，立花晴要回一趟立花府，得在晌午后才能回来。
一到后院，他就看见自己那个剑术无人能够企及的弟弟，在给自己儿子当马骑。
继国严胜：“……”
这是，在做什么？

第59章 政治怪物:他是天才！
“月千代！”
“缘一！”
听到熟悉的声音，缘一忙不迭把背上的小孩放下来，一脸紧张地跪坐在地上看向大踏步走来的严胜。
月千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脸色阴沉的父亲，赶忙把手塞到嘴巴里装傻。
刚才一幕完全是在挑战严胜的极限，小儿不懂事，怎么缘一也跟着胡闹，还是在这么多下人面前！
他沉沉地看了一眼缘一，后槽牙咬了又咬，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缘一陪着月千代玩了一天，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缘一“嗯嗯”地应着，迅速起身走了。
兄长大人的表情太可怕了。
月千代呆呆地看着叔叔跟鬼一样飞走了。
他转了转脑袋，下一秒就被严胜拎了起来，往着屋内走去，耳边响起了严胜低沉的声音。
严胜已经顾不上八个月大的孩子听不得听得懂了，他严肃地和儿子说不许如此折辱叔叔，想要找人当马骑也不能是缘一，如果传出去了，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月千代把脑袋搁在父亲肩膀上，遮掩住自己满脸的痛苦。
“即便是缘一自己愿意也不行，你要知道，身份有别……”
严胜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盯着他那双和立花晴如出一辙的眼睛说道。
说着说着，他对着那双紫色的眼眸，又想起了妻子，声音一顿，最后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何必和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说这些呢。
月千代全程啃拳头装傻，但是心里的痛苦半分不少。如果是一个真正八个月大的小孩子，面对严胜这么叽里咕噜一大堆话，只会懵懂地看着严胜。
可是他得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懵懵地看着严胜。
终于等到父亲消停了，月千代心中松了一口气，暗道父亲果真几十年如一日，重视礼仪尊卑。
难得的父子相处时间，严胜压下了方才看见那画面所受到的冲击，眉眼很快就温和起来，轻声问着月千代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月千代巴不得有别的事情干，迅速点头，然后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立花晴是在傍晚前回来的。
她回了一趟立花府，看望了立花家主，立花家主虽说是老毛病，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开始是小毛病，立花家主就造出命不久矣的样子，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鬼话。
多年来也是闭门谢客，一年到头鲜少露面，也因此，在立花族内乃至都城内，莫名其妙成为了德高望重的那一批存在。
立花晴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立花家主本来就懒得动弹，躺久了也憋出了一身毛病，立花晴原本还没察觉，自入冬来立花家主真的病倒后，她才发现了端倪。
然而在这个时代，能够待在屋子里不理世事衣食无忧可是享福的象征。
立花晴这次回去就是告诫了全府上下包括负责给立花家主诊治的医师，等立花家主身体好了，绝不能天天闷在屋子里不动弹。
她又和立花夫人说了会儿话，除了父亲的事情，还有立花道雪的归期，最后又说回自己身上，和严胜感情如何，月千代身体是否健康。
一直到了外头天色渐沉，她从才返回继国府。
严胜已经抱着月千代站在廊下翘首以盼了。
看见立花晴的身影后，他便把月千代塞给了下人，自己迎了出去，关切道：“怎么这么迟？是有事情耽搁了吗？”
立花晴摇了摇头：“我回家里看了下父亲，又和母亲说了半天话，所以才迟了。”
她看了看被下人抱着，眼巴巴看过来的月千代，问：“月千代今天没闹起来吧？”
继国严胜犹豫了一下午，还是选择隐瞒了今天看见的事情。
“他很乖。”严胜违心道，目光也忍不住移开，避免和立花晴对视。
罢了，左右不过小事，他已经说教过月千代，总不能让阿晴再费心。
听说立花家主身体不好，这次生病更是来势汹汹，继国严胜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就听见立花晴皱着眉说起立花家主那些不好的生活习惯。
夫妻俩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到了正厅门口，立花晴接过早早朝她伸手的月千代，也没看他，而是扭头和严胜说道：“我已经敲打了府里的人，等哥哥回来，我再和他说说。”
继国严胜自然没意见，还说需要什么补品，直接从库房里取了送去。
他们都用不上那些东西，丢在库房里还担心腐坏。
因为下午的事情，月千代心里还有点发虚，一晚上都格外乖巧，立花晴只当他识相，也没有太深究。
她奔走了一天，也有些疲惫，夜里很快就入睡了。
接下来的几日，立花晴都坚持回立花府，盯着立花家主吃药休息，还运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养生知识，和医师商量出了一套章程。
倒是让立花家主十分不好意思，连连保证会爱惜身体。
因为继国严胜没有特地封锁消息，缘一平时也可以在前院走动，他也没有特地提醒什么，一小部分人得知了缘一的存在。
其中就有斋藤道三，不过他不是偶然知道的，是继国严胜让他去和缘一讲解继国都城现在的局势，还有旗主那些弯弯绕绕。
斋藤道三原以为自己得到了主君的看重，十分欣喜，也觉得这件事情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在继国都城呆了这么久，他可是对整个继国的局势一清二楚，教导主君的弟弟真真是绰绰有余——
“斋藤阁下，比起说这些缘一听不懂的东西，缘一更想去看望月千代。”继国缘一垂着眼睛，声音平稳，态度也似乎很端正，但是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谴责和渴望。
斋藤道三：“……”
这个事情一定有古怪。
他不是第一次见缘一，年初时候都城的食人鬼事件，他可是给立花道雪还有继国缘一大开方便之门，和缘一也有短暂的接触。
这位主君的胞弟虽然沉默寡言了点，可看着智力无碍，还有一手精妙绝伦的剑法，完全是和立花道雪毛利元就等人比拟的未来重臣兼能臣啊！
斋藤道三把东西掰碎了讲，讲得口干舌燥，可是缘一依旧是用一双带着淡淡忧愁的眼睛望着他。
因为继国严胜和立花晴都要忙碌，斋藤道三的进度堪忧，最后发展成了继国缘一抱着月千代听斋藤道三讲解都城局势。
斋藤道三再也不敢说此事是易如反掌了，缘一虽然还是那副看不出是否听懂的样子，可因为月千代在，他稍微提起了精神去听斋藤道三讲什么。
让斋藤道三惊讶的是，月千代。
这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是坐不住的年纪，却能乖乖地坐在缘一怀里听他说这些枯燥无味还弯弯绕绕的东西。
坐累了就躺在地上听他说。
完全是一位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就是年纪小了点。
斋藤道三回家后，越想越觉得神奇，最后一拍大腿，小少主这是天赋异禀啊！天然对政事关心，还能坐得住听他讲这些东西，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翌日，继国严胜百忙之中和斋藤道三见了一面，斋藤道三满面红光，神色激动，闭口不提继国缘一的学习进度，而是殷切地说起月千代的神异之处。
他一向是擅长不着痕迹地拍马屁，继国严胜对于他的奉承话一向是没什么感觉的，但要是奉承的对象换成他和阿晴的孩子，那就大大不同了。
严胜原本严肃的表情愈发缓和，最后眼中甚至带了淡淡的笑意。
“小少主不到一岁，就能如此安静地听在下说这些枯燥无味的事情，还能做出一定的反应，定然是听明白了。家主大人，等小少主启蒙后，不，待小少主能够说话后，不妨多和小少主交流政事。”斋藤道三躬身一拜。
他眼光毒辣，这可不是他夸大。
虽然一眼看出八个月大孩子的神异之处有些扯皮，但斋藤道三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仅仅在继国缘一身上遭遇失败。
然而他认为，再天才的老师遇上不乐意学习的弟子，那也是没辙。
继国严胜听了一大串这些话，心下也不由得有了几分激动和期盼。
但面上还是说道：“月千代还小，不好揠苗助长，待我和夫人商量一番，你的话我会放在心上的。”
斋藤道三满意地笑了，十分有眼色地告退，继续前往缘一的院子，准备今日的教导。
继国严胜也心满意足，在书房中站了一小会儿回味斋藤道三说的话，才迈步离开书房。
不得不说，斋藤道三确实是个好老师，他很快就做出了第二套方案，不再指望缘一把都城局势摸个一清二楚，只告诉他在遇见家臣或者是其他旗主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只需要稍微夸大一下不这么做的后果，缘一就会十分紧张，凝神倾听。
好歹是勉强及格了。斋藤道三结束最后一次授课的时候，在心里惨淡想道。
他不是第一次教别人理解政局，毛利元就都曾经受他教导过，可是他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学生。
还要斟酌言辞语气委婉，这课他上得实在是痛苦。
好在，在为小少主详细讲解都城以及继国局势的时候，小少主都用让人心软的眼神看着他。斋藤道三自诩不是一个偏爱小孩子的人，可面对眉眼精致可爱的小少主，也不由得多说一些。
斋藤道三是孤身一人来继国都城的，压根没什么宗族要管，新年前也闲得很，毕竟真正的应酬来往还要在年后，整个都城内估计也就他可以来教导缘一了。
也幸好有了这次，让他发现了小少主是天才。
新年前夜，继国严胜和立花晴说起了斋藤道三告诉他的话。
立花晴挑眉，露出个笑容：“既然如此，不能埋没了月千代的天资。”
继国严胜点头，但还在犹豫：“月千代还小，这些事情听听就可以了，翻阅政务那些，还是等他七八岁后吧。”
立花晴笑而不语。
心里决定等这小子会说话了就给他塞一堆公文看。
既然斋藤道三这个老狐狸都言辞恳切地说月千代有这方面的天赋……这算政治天才吗？算了，培养优秀孩子当然要从小抓起。
立花晴前几天残余的郁气在脑内制定了一系列鞭策月千代学习的计划后，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隔了几个房间的少主卧室，月千代莫名打了个无声的小喷嚏，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嘴巴，还好他没发出动静，下人没发现，不然又是一阵天翻地覆了。
他也没得风寒吧？月千代心中纳闷。
新年到来，都城内一如既往地热闹。
一大早，月千代就被抱离温暖的被褥，迷迷糊糊地被下人擦脸，然后吃了早餐，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立花晴怀里。
月千代抬头，看见打扮得光彩照人的母亲，当即搂紧了母亲的脖子蹭来蹭去。
喔，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家臣的日子呢。
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熟人。
月千代对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已经模糊，只能回忆前世看见的父亲手记还有一些留存的档案记录来推测。
好像在他一岁还是两岁的时候，有家臣谋反了？然后迅速被镇压。
应该是毛利叔吧？他记得毛利叔是在那次之后入主大宗，原本的大宗因为谋反而被处置了。
这件事情没有记载太多，一方面是时间太短，没什么可以记的，另一方面就是，谋反的大宗身份有些特殊。
一路到了已经坐满嫡系谱代家臣的广间，月千代也对那位谋反的亲戚没有任何的印象。
所以在立花晴踏入广间后，他就探着脑袋，把屋内的一干家臣打量了一遍。
时隔多年，月千代很难认出这些人，毕竟他日后见到的是这些人的年老模样。他能一眼认出缘一，除了场景特殊外，还有就是缘一那标志性的日纹耳坠。
比如说他第一次见斋藤道三的时候，就不知道这个看着气质内敛神色恭谨的年轻人是日后手段狠辣的斋藤道三。
而广间中的嫡系谱代家臣们也在暗自打量着夫人怀里的小少主。
见他在面对这么多人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任何想要哭闹的迹象，甚至脸上还带着笑，不由得心中暗自称奇。
广间内的气氛是严肃的，一排排家臣端坐，朝着主君和主君夫人俯首，众人齐齐发声，这样大的动静，也没有让月千代的眉头耷拉半点。
继国严胜原本还担心月千代会被吓到的心顿时一松，手却微微攥紧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斋藤道三和他说的话。
他的儿子，也许真的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面对这样的场面也可以面不改色，在家臣行礼后还会适时地做出严肃的小表情，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出的与众不同。
继国严胜的心，忽地狠狠颤动了一下，生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野望。

第60章 新年一月:小斋藤课堂开课啦
新年的头三天，继国严胜和立花晴都带了月千代出席接见家臣。
月千代全程都十分乖巧，只有真的饿了或者想上厕所，才会在母亲怀里拱来拱去。
几乎所有家臣都对此啧啧称奇。
这时候，斋藤道三在公学授学的时候，大谈小少主的神异之处，捏造了一堆事情，甭管别人信不信，他说得脸红脖子粗，座下其他人也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继国府一睹这位天才小孩的真容。
等立花道雪回到都城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满天飞的流言，他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外甥八个月大就能指挥摄津战事是不是太扯淡了？！
造势也不是这么造的吧！
还有怎么真的有人信了？！
说的就是你，继国缘一！！
因为有几天授课的情谊，斋藤道三也是个会来事的，倒是和缘一熟稔起来，每天都在缘一耳边编造故事，缘一每次都深信不疑，觉得小侄子就是这样厉害。
立花道雪回到都城，先去拜见了严胜和妹妹，然后路过前院的时候就目睹了这一切，立花道雪驻足，立花道雪不解，立花道雪大受震撼。
竟是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接下来几天，立花晴还要接见各位女眷和其随行而来的孩子，月千代也不必时时出现在人前，主母院子大的很，随便找个后边的角落小院玩也够了。
仲绣娘也带着日吉丸来给立花晴请安，立花晴想了想，就让仲绣娘把日吉丸留下来陪月千代玩耍，等晚些时候再叫人把日吉丸送回家去。
后方的小院，自然是缘一来负责看顾月千代，立花道雪回来后，忙碌的事情倒是不多，毕竟立花全族都搬去了因幡，干脆也跟着缘一来和外甥玩。
斋藤道三则是领着明智光秀到了府上。
明智光秀，今年也开始启蒙了，他铆足了劲，觉得不能比日吉丸那小子差，每日都十分刻苦地……认字。
等和日吉丸碰面，他暗戳戳打听了一下，日吉丸就如实告知了自己的启蒙进度。
明明明智光秀比日吉丸要早些启蒙，且两人用的启蒙书本差不多，日吉丸的进度竟然和他只差一点点！
明智光秀大受打击，痛定思痛，决定先去讨好小少主，就算他天资略逊于日吉丸，他也要比日吉丸更讨小少主喜欢！
一扭头发现小少主已经被三个大人围起来了。
立花道雪想要给月千代表演剑技，以熏陶月千代的武学天分。
斋藤道三则是吵着要给月千代分析京畿局势，说月千代最爱听这个。
两个人吵的面红脖子粗，继国缘一在旁边给月千代当大马。
明智光秀：“……”
日吉丸觉得很有趣，也要给月千代的当小马骑。
明智光秀，父亲是幕府家臣出身，曾经侍奉天皇左右，家中对于礼仪的要求颇为苛刻，光秀从小也是耳濡目染，自诩端正守礼，不堕父亲名声。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行！
他一定要打败日吉丸这个谄媚讨好少主的一代佞幸！
争吵的结果就是立花道雪前半场表演剑技，斋藤道三后半场给月千代讲解政事。
因为立花道雪不太敢损毁妹妹精心料理的院子景观，有些畏手畏脚，好在呼吸剑法的观赏性也不差，他刚挥完几个型，缘一就站起来了。
缘一觉得道雪的表演有些水平不足。
缘一也想在侄子面前表现。
立花道雪面对呼吸剑法的创始人，只能忍气吞声地把木刀递给了缘一，扭头看见小外甥坐在檐下，屁股底下还有个坐垫，表情十分严肃，可爱得不行，也不管自己没表演够了，乐颠颠地去捏月千代胖嘟嘟的小脸。
日之呼吸无论是威力还是观赏性都是拉满了的，立花道雪搓了搓小外甥的脸蛋，一抬头发现院落花圃那小猫三两只的叶子都被缘一荡了个满天飞，当即表情一僵。
月千代还非常捧场地鼓掌。
斋藤道三默默移开了视线，反正罪魁祸首不是他。
立花道雪想了想，觉得缘一应该不会出事，换做是他肯定要挨妹妹一顿揍，于是也不管了。
等缘一收刀，斋藤道三就迫不及待把月千代抱进屋内开始了枯燥漫长的上课。
明智光秀和日吉丸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起去了室内，下人送来点心蜜水，支起桌子，屋内够大，几人坐成一排也不成问题，两个孩子自发挑了最远的位置。
中间便是缘一和道雪。
斋藤道三的授课，在都城都是炙手可热的，据说每次去公学，室内外都挤满了人，就是继国府的家臣，也厚着脸皮去听。
所以日吉丸和明智光秀都十分认真。
虽然他们也没听懂多少。
明智光秀一扭头，发现坐在立花道雪怀里的月千代听得十分认真，心中不由得一阵惭愧。
他竟然还比不上少主，看来都城中的传言都是真的，小少主真乃天才！
立花道雪听了半晌，已经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斋藤道三暗戳戳瞪了几眼，显然对昏昏欲睡的立花道雪不起作用。
旁边的继国缘一也是蔫巴巴的。
斋藤道三心中一叹，果然小少主才是最好的学生。
新年一连十来天，几人都在继国的后院里陪月千代。
听了这么久的课，明智光秀和日吉丸总算是有点明悟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已经是天赋异禀。
上田经久也很想加入，但是因为家族里的事务繁忙，只来得及在新年头两天见过月千代，而后就是忙着应酬，新年后又要准备上摄津接替毛利元就。
他对那个曾经差点成为少主的继国缘一也十分好奇，并且他知道，好奇继国缘一的人不在少数，人心浮动的更是不少。
野心家觉得其中有利可图，想要博得更大的富贵。
譬如说，毛利家。
毛利庆次在一次前往继国府中，终于见到了那十多年不曾见过的继国缘一，继国缘一的模样和继国严胜相近，额头的斑纹和幼时无二，站在廊下凝望院墙的爬藤，他侧对着毛利庆次，似乎没有察觉此人的窥探。
不过些许的犹豫，毛利庆次就挂起了笑容，朝着继国缘一走去。
最好套近乎的莫过于亲戚关系，听见毛利庆次是立花晴的表哥后，继国缘一的表情缓和许多。
毛利庆次微笑着说：“当年在府中，在下也曾有幸陪伴在缘一阁下左右，一同修行剑道。”
继国缘一侧了侧脑袋，似乎在思考，片刻后说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当年的事情对于缘一来说已经模糊，只记得兄长过得很不好，父亲对他也很不好，母亲又生了病，浑浑噩噩过了许久，母亲病逝。
他害怕被送去寺院，告诉兄长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就跑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他没有主动问，其他人也不会提起。
毛利庆次被噎了一下，也没有生气，他对着缘一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忽然感觉到背脊爬起一股凉意，他微不可察地蹙眉，不过瞬间，他又露出客气的笑容。
“缘一阁下是何时回到都城的？主君大人重情重义，想来对缘一大人也格外关照。”
缘一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兄长大人待我很好。”
哪怕他的行为不合规矩，也没有对他进行处罚，只是训斥几句。
见缘一对严胜没有半点愤懑或是不甘，毛利庆次在心中轻啧，却知道这事情急不来，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识相地告退了。
新年后，鬼杀队来信。
食人鬼再次出现，请求日柱归队。继国缘一虽然不舍兄长一家，却还是在晌午启程，隔天就回到了鬼杀队。
立花道雪原本还想去探望一下自己的继子，不料上田经久上门了，说想要讨教一下呼吸剑法。
这小子怎么知道呼吸剑法的？
立花道雪想了想，便记起来，严胜在摄津一战中拿下的人头，那一定是用了月之呼吸，上田经久当时也在摄津，能知道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倒是慷慨，想明白后，拿着一把长刀给上田经久表演了岩之呼吸，看得上田经久一阵恍惚。
“诶，你别看我的剑技没严胜厉害，那是因为我没有认真练习。”立花道雪收起刀，朝上田经久爽朗一笑。
道雪的长相在都城一干贵族子弟中也是出挑的，浓眉大眼，气宇轩昂，性格又好，一年到头，立花夫人都不知道又被多少夫人旁敲侧击。
上田经久皱眉，疑惑道：“我看你们的剑技似乎有些不同。”
立花道雪拄着长刀，想了想，便解释道：“呼吸剑法有许多派系呢，严胜修行的月之呼吸，是他自己领悟的。我的是岩之呼吸，也是我自己领悟的。至于其他的，比如日之呼吸，是缘一的剑技。对了，缘一就是呼吸剑法的创始者。”
“除了刚才几种，还有风、水、炎、鸣这些，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呼吸法了。”立花道雪说完，就把长刀拔起，看着上田经久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得笑道，“你要修行呼吸剑法，如果是跟着其中一类学习，应该也不难，毕竟有前人引路，但要是想自创呼吸剑法，就得下点功夫了。”
上田经久虽然也当过主将，但他的武力值其实并不高，思索了一番后摇头：“我的天资恐怕不能和你们比拟，只是适当的修行，让我有更多自保之力即可。”
他没有见过呼吸剑法的施展，只知道当日严胜杀的人极多，刚才看见了岩之呼吸，也觉得这种剑法非同凡响，想要学会绝非一日之功，更考验天资，他的剑术天赋只能算中上，想要达到立花道雪这样的程度恐怕都够呛。
不过，虽然对自己的情况了解，但上田经久还是兴致勃勃地询问起如何修炼呼吸剑法。
立花道雪也十分热情地说起自己当年训练的场景，看着上田经久的表情愈发僵硬，不由得笑得更开怀。
“只要你坚持下来，肯定有所进益！”道雪鼓励他。
上田经久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半晌才说道：“我努力……”
真是骇人听闻的训练啊。
想到继国严胜那比立花道雪还厉害的月之呼吸，上田经久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主君，如此苛刻的条件竟然也撑过来了，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上田经久还是跟着立花道雪训练了几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立花道雪还上门嘲笑了一通。
等上田经久修养好，就出发去了摄津，立花道雪在他的后面，也出发回到丹波，继续丹波的征战事宜。
离别前，立花道雪还拉着上田经久说：“反正摄津离丹波那边也不算远，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马上就骑马过去教你。”
上田经久沉默了一下，怀疑道：“你真的不是想趁机冲去京都吗？”
立花道雪矢口否认。
“那边的军队只听你的，我怎么可能会冲去京都呢。”
上田经久明白了，要是他手底下的军队听立花道雪的话，立花道雪立马就能领着大军冲击京都防线一举上洛。

第61章 月下问我:我存在的意义
“毛利家似乎有动作，夫人。”和室内，一个侍女奉上茶盏，弯下身时候悄声说道。
立花晴捻着毛笔，没有做出反应，只垂眼盯着桌案上的小画，纸上描摹着一池荷花，惟妙惟肖，笔法自然，可见绘画者的功底颇深。
她落下最后一笔，然后搁下笔，抬起头，一双美目中水波平静，毫无起伏，侍女跪坐在面前，听见她轻缓的声音：“继续盯着。如若是为了缘一的事情，他们不会那么快动手。”
“元就快回来了吧？”
“是，估计是三天后。”
立花晴拿来镇纸压住了桌案上的纸张，然后缓缓起身，侍女也跟着起身，自发地跟在她身后。
红底织金的外袍拖曳在地上，袍上是继国家标准的菊纹样式，在勾线时候用了紫色的丝线，里面的裙子是浅黄，战国时候的衣裳衬人，勾勒着她修长纤细的身姿。
数日前，严胜接到鬼杀队来信，也离开了都城。
京都，堺幕府还在和细川高国谈判，并且派遣了不少兵卒前往淀城，看样子是要死守淀城防线。
南海道的探子来报，阿波在整顿水军，估计等天气暖了就要起兵。
她刚转出书房，过道上，一个白色布衣的小孩就朝着她飞速爬过来，几个下人在后边小碎步地追着。
“母亲……母亲……！”
小孩发出口齿不清的声音，但是嗓门很大，把声音都扯得尖利几分。
立花晴弯腰，把冲过来的月千代抱起，扭头看向跟来的下人：“少主吃东西了吗？”
下人答道：“刚用完。”
立花晴颔首，抱着月千代往他的卧室走，春寒料峭，小孩子体弱，月千代想要出去，还是得全副武装。
午间有丹波的战报传来，刚好今川家递了消息，立花晴便打算去前院书房处理。
严胜走了以后，立花晴就没把月千代当做一个真小孩看待，家臣会议常常抱着去，私底下的会议也没事把孩子往旁边一放，倒是看得家臣们紧张不已。
所有人都看见了小少主的与众不同，便对立花晴愈发信服起来。
但同时，立花晴发觉府上的一些下人似乎有异样，她没有掉以轻心，把后院的下人彻彻底底筛了一遍，发落了七八个人，才觉得稍微安心。
筛查后院的那几天，立花晴几乎没让月千代离过身。
给月千代换好厚衣服，立花晴才带着他往前院去，路上，和他说了等会要接见今川家主的事情。
月千代眨了眨眼睛，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今川家确实是挺忠心的，至于和阿波的水军开战，他印象中没出什么岔子，估计也是大获全胜。
家主书房中，今川家主已经等待在屋内，看见立花晴抱着月千代出现，忙不迭跪拜行礼。
立花晴叫了起，旁边的随从递来了丹波传回的战报，立花晴拿过翻了一下，粗略扫一眼后就摊开某页放在桌子上，月千代抱着她的脖颈，立花晴跪坐下来时候，他就踩在她的腿上，身高刚好能看见桌案上的战报。
今川家主适时开口：“夫人，在下怀疑庆次有不臣之心。”
家臣之间的私下告发是有很大风险的，这算是内斗，历史上告发其他家臣的人基本上没落着个好下场。
立花晴抬眼看着压下脑袋的今川家主，室内落针可闻。
今川家主的呼吸几乎屏住了，自他接过父亲的家主之位以来，是第一次如此鲁莽，他手上甚至没有太确凿的证据！
近乎是赌上了整个今川家。
一滴冷汗坠在地面上。
终于，他听见了夫人温和的声音：“只是庆次？”
今川家主顿了顿，才继续说：“毛利庆次正在拉拢毛利族内其他人，虽然只和其中几人接触，但在下截获了他发往伯耆的信件。”
随从奉上一封信。
立花晴拿过，拆开一看，信上的内容只是简单的问候，还有询问九条家主，毛利家想要出资购买伯耆境内的几处矿场，九条家是否愿意割爱。
最后又是一通寒暄祝福。
整封信都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妥之处，毛利家此前也和九条家有矿场木材生意的来往。
信没问题，问题在于，这封信是毛利庆次写的。
毛利庆次的自傲不比其他人少，只是他更会掩饰，伯耆出云的生意，他鲜少是亲自写信的，往往是派遣使者或者族人去查看。
新年时，他和缘一碰了三次面。
每次都是点到为止的客气场面话，其余什么也没发生，缘一更不可能察觉到其他的，只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而后毛利庆次私底下和手下频频见面，每次都只和一两人待在书房里。
立花晴能知道那么多，还得感谢毛利庆次的夫人。
这些年无论是平日里还是新年，她都没少见这位毛利家主夫人，对这个人的印象和当年也大差不差。
心思浅薄，情绪几乎都摆在了脸上，哪怕有所长进，在立花晴看来也明显得很。
毛利庆次虽然也掌着后院，可毛利家那么一大家子人，他不可能把势力全部渗透进去的，毕竟有几房还提防着他，对着干这么多年来仍旧初心不改。
但立花晴，依靠着母亲曾经在毛利家留下的钉子，能够掌握毛利家大部分的消息。但像是毛利庆次私底下和手下说了什么，就没法探听。
望着面前的家臣，立花晴眼中笑意顿起，她放下信，说道：“今日就当你只是来府中商讨东海岸事宜的，至于毛利家，继续盯着。”
今川家主听见立花晴的话，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两分，恭声称是。
立花晴又说道：“东海那边的事情，我打算让你们家去，这些日子尽快给我一个人选。”
这次今川家主真愣住了，好悬反应过来，连忙答了是。
按道理说，上田家或许更熟悉水军事宜，但上田家现下也拿不出第二个主将。
今川家主霎时间就想起了自己弟弟，安信对于水军操练确实感兴趣，去年的时候还跟毛利元就去操练了东边的水军，回来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目光一凝，明白了立花晴的意思，这是打算派安信出去么？
可是安信也没有指挥过一军啊！
今川家主顿觉压力山大，等从书房中走出的时候，对着带了几分寒气的春风吸了好几口，才长长吐出。
然后兀自摇了摇头，罢了，回去督促一下安信才行，毛利元就也快回来了，话说居然不是派元就去么……
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今川家主离开了继国府。
书房内，立花晴还在翻看丹波的战报。
道雪回到丹波前线，也没有急着对外扩张，只是把被丹波军队反攻的地盘又抢了回来，然后加强了巡逻。
“毛利家确定会谋反吗？”立花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
月千代马上就要一岁了，口齿虽然还是模糊，可也能说个大概。
他点着脑袋，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通话，立花晴只能勉强听出来大概的意思。
毛利家的谋反时间，月千代自己也不清楚。
即便知道月千代很有可能来自于未来，立花晴也没有详细询问过未来的事情，当初只是粗略问了几个问题，还都是关于她和严胜的，比如说严胜成功上洛。
她觉得提前知道未来，反而会影响当下的决策。
这次询问月千代，更像是让自己下定决心。
到底是外祖家，立花道雪或许已经不太记得清外祖的模样，立花晴这个打小就有记忆却记得清楚，那是个分外慈祥的老人，因为跟着继国一代家主打仗，身子骨早就坏了，在立花晴很小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立花夫人对父亲的感情也很深。
出嫁前每年都要去外祖家也不是虚的。
立花晴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毛利家如日中天数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毛利元就的出现让毛利庆次感觉到了危险。
还是缘一的出现给了毛利庆次不属于自己的野心。
亦或者是，这些年毛利家族做下的事情，把毛利庆次推向了一条无法回头之路，毛利族人嚣张跋扈，可不是吹的。
继国严胜和立花晴这些年来，在家臣会议上，对毛利庆次并不热络，但他们也没有对任何一位家臣格外热络。唯一一次意外还是毛利元就。
轻声感叹完，立花晴的眼眸就彻底冷下，任何威胁她地位的人，无论亲疏远近，都该死。
她勤勤恳恳地每日上下班，处理政务军报，可不是为了他人作嫁衣裳。
她怀里正仰头眼巴巴看着她的月千代马上缩起了脖子。
他还以为母亲要伤心好久呢。
这种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后咂了咂嘴，那位毛利家主估计是死无全尸的了。
今川家主拜见继国夫人的事情果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倒是今川安信听说自己很有可能出任东海水军军团长的消息，激动得一夜睡不着，激动后又是忐忑不安，这些天都刻苦地恶补兵书，还和认识的武将打听指挥作战的经验。
然而这些人打的都是陆地战争，海上战争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好在，毛利元就也回到了都城。
按照惯例去了继国府汇报，发现主君大人又不在，毛利元就竟也没觉得奇怪，只可惜没和立花道雪碰上面……不过他可以去询问自己的大舅子炼狱麟次郎关于呼吸剑法的事情，这么一想，倒也能安慰自己。
不过这次汇报，毛利元就也见到了月千代，都城的传言原本是飞不到前线的，但上田经久到了摄津，把都城的传言，不管真的假的，全和毛利元就说了。
两个人原本还有些气场相冲的，上田经久一说这些神乎其神的事情，毛利元就便也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无他，这也太扯淡了吧！
这谁能信！？
毛利元就觉得立花道雪那个傻大个没准真会信，毕竟立花道雪对自己外甥好得出奇了。
如今真正见到了小少主，毛利元就忍不住震惊，他在座下汇报，那些军务自然是枯燥冗长的，但小少主也不曾有半点坐不住的样子。
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
对上月千代的眼睛时候，毛利元就心中一跳，总觉得那双明明看着十分清澈的眼睛，透着些别的意思。
毛利元就还真是第一次正式见到月千代。
明明是个容貌精致可爱的孩子，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有一丝不快活。
他总不能是看不顺眼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吧！毛利元就心中一凛，暗自唾骂自己。
等摄津的军务汇报完毕，立花晴便和他说起东海水军的事情，毛利元就把刚才的思绪压下，敛眉思考夫人这是不是想调他去和阿波对战。
他倒是不怕，毕竟放在前几年他就敢说自己能够打下讚岐阿波。
“我属意今川家，不过安信阁下略差了些火候，这些日子还得麻烦你去教导一二。”立花晴的声音温和，但毛利元就却不敢掉以轻心，俯首称是。
按道理说，如果毛利元就刚从摄津回来，又被派去东海一带操练水军准备迎战阿波，心中不免会有异样，前后脚的功夫，连和家人团聚的功夫都没有。
但毛利元就巴不得再立战功，他想着，什么时候他的战功能够超过毛利大宗那些将领们加起来一起的战功，也就是他入主大宗的日子了。
听见立花晴说属意今川安信去的时候，心中有些失落，不过毛利元就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今川安信在他的指导下打败阿波水军的话，那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虽然比不过亲自指挥，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一定会攒战功攒到打败毛利大宗所有人的！
给自己打完气的毛利元就下一秒就听见立花晴说道：“毛利府多了不少外人，这段时间你就待在都城，盯着都城防卫事宜吧。城内的守军，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毛利元就懵了一下，才意识到立花晴话里的意思。
毛利府？那肯定是大毛利家！
都城守军必须万无一失……难道是说……难道是说！
毛利庆次真是他的福星！
请，不，务必一定要谋反啊！
毛利元就整个脑袋都涨红了，语气郑重，做出忠心无比的模样：“定不负夫人所托，元就誓死捍卫继国家！”
当年从出云到都城，他就立下了取代大宗的愿望，如今居然有一条更快的道路摆在了眼前，毛利元就几乎要激动得晕过去了。
虽然他很想给毛利庆次下套让毛利庆次赶紧造反，然后他把毛利庆次一脚踹开自己当大宗家主，但——毛利元就还没想完，就听见了夫人微冷的声音：“其余的事情，我不希望看见，你明白的，元就将军。”
毛利元就浑身的热血霎时间冷透，又把脑袋磕在地上，道：“元就明白。”
“好了，今日便这样吧，你夫人还在家中等你呢。”
警告之后，立花晴的语气又恢复了温和，目送毛利元就离开，她也抱着月千代站起身。
今日的事宜已经结束，可以回后院休息了。
对了，今日还算早，叫日吉丸和光秀到府上陪月千代玩吧，看月千代对这俩孩子的热情样子，估计未来也是月千代的心腹家臣。
立花晴走出门，吩咐了下人一句，下人马上领命离开。
果然，听见日吉丸和光秀要来，月千代十分高兴，抱着立花晴的脑袋一通亲，立花晴倒是嫌弃地说了一句：“真不害臊。”
月千代权当听不见，他十分珍惜幼崽时期和母亲贴贴的时间，毕竟日后要面对最多的就是父亲。
更别说他还有别的弟弟妹妹争宠。
母亲只是嘴上说说，还是很爱他的。
月千代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改变什么，但目前来看，事情的大致发展还是一样的。
他也放心许多。
都城一派风平浪静，鬼杀队气氛比起去年秋冬时候紧绷不少。
去年的食人鬼虽然数量有所增加，但是杀了之后，那一带地方就会安定下来，杀了几个食人鬼后，任务的数量也的确在减少。
但是新年后，食人鬼又增加了。
甚至出现了，一个地方冒出两个食人鬼的情况。
鬼杀队折损了一次队员后，产屋敷主公当机立断，传信让继国缘一赶回鬼杀队，和食人鬼作战多年，依靠前代家主们留下的手记和自己的经验，产屋敷主公认为这次的食人鬼增加非同寻常。
最大的可能就是，鬼舞辻无惨重新在外面活跃起来了。
先代产屋敷主公们会研究食人鬼出现的频率，借此推断鬼王的活动时间，有几任主公在位时，遇到的食人鬼极少，没了外力的干扰压迫，鬼杀队也险些分崩离析。
但不难看出，有些时间里，鬼王可能是沉睡，可能是躲在什么地方了，并没有出来活动，也没有转化新鬼。
然而，新年后发现的食人鬼数量就接近过去一整年发现的食人鬼数量了。
产屋敷主公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剑士白白送死。
他选择召回在都城的日柱大人。
并且在继国缘一回到鬼杀队后没几天，一咬牙，也给继国严胜写了信。
虽然对继国严胜的感官极其复杂，也很不希望继国严胜回到鬼杀队，但继国严胜却是实打实的除了日柱以外最强的柱。
在回到鬼杀队的几日里，继国缘一杀了两个食人鬼，第三日第四日却没有找到食人鬼的痕迹，赶往任务地点的时候扑了个空，转了一夜，只能无功折返。
第五日，继国缘一看见了回到鬼杀队的兄长大人。
他迎上去，紧张问：“兄长大人怎么来了？”
继国严胜看着缘一，又侧头看了眼熟悉的鬼杀队总部建筑，淡淡说道：“主公令我回来帮忙。”
缘一脸上紧张的神情散去些许，却看向了产屋敷宅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最近食人鬼变多了，实力似乎也有所长进，兄长大人务必小心。”
严胜皱起眉，大概是远离了家里，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过去在鬼杀队时候的不快之事。
继国缘一是唯一一个允许单独出任务的剑士。
他曾经也想单独出任务，可产屋敷主公亲自劝了他一通，见产屋敷主公如此苦口婆心，他也不好再坚持。
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追赶上日之呼吸呢？严胜握着日轮刀的手一紧，表情霎时间有些阴晴不定，但还记得缘一在旁边，勉强压下了心中的负面情绪，朝缘一颔首：“我先去休息了。”
“再见，兄长大人。”缘一连忙和他告别。
看着严胜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缘一的表情变回了和往日一样的平静无波，只是他再次看向了产屋敷宅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鬼杀队的日子需要考虑的事情变少，那么对于自身剑术的在意就会成倍增加。严胜恢复了训练，白日指导其他剑士，希望能在传授剑术的过程中有新的领悟，晚上则是和队员出发杀鬼。
基本上每次都是和其他柱结伴，然后再带着几个队员，在山林中穿梭奔波。
鎹鸦在前头带路，夜间挂刀疾行的日子，继国严胜已然习惯。
因为和其他柱的合作，面对食人鬼的胜算确实增加了，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受伤。
严胜只允许自己休息几天，然后就继续训练或者是出任务。
一夜，炎柱回到鬼杀队，身负重伤，几乎整个鬼杀队都惊醒过来。
随行出任务的剑士无一生还，结伴的水柱倒是把炎柱扛了回来，只是自己的情况也很不好。
严胜当即就起身换好衣裳去查看情况了。
这时候，鬼杀队已经养了几位医师，一起住在鬼杀队总部靠西边的屋子里，剑士们受伤或者是得了别的病症都是去那边的屋子看病。
弯月挪移，将近黎明。
那边的屋子灯火通明，水柱被带去治疗了，其中一间屋子则是三个医师在极力救治炼狱麟次郎。
岩柱和风柱在外执行任务还没回来，鸣柱站在屋外的空地，来回踱步着，满脸的焦急。
这样的死伤情况，足以证明那个任务是如何的凶险了。
看见继国严胜的身影，鸣柱迎过去，主动说起了两位柱的情况，在鬼杀队中，无论是年纪还是实力，月柱大人都算是他的上级了。
严胜也蹙着眉，扭头看着屋内，空气中的血腥味挥散不去，水柱扛着炎柱一路跑回来，血迹淋了一路，隐已经去清理痕迹了。
“希望炼狱大人一切平安。”鸣柱年纪不大，对于炼狱麟次郎也是感官极好，此时脸色微白，嘴里喃喃。
具体的情况还得等水柱治疗完毕才能知道，但那一带地方，如果不派缘一去的话，就是要先搁置了。
水柱虽然是最后一位晋升的，但是实力却能在鬼杀队各柱中排到前五，产屋敷主公虽然可怜被食人鬼祸害的普通人，但他总不能让自己千辛万苦耗费时间精力以及金钱培养出来的剑士白白送死。
尤其是柱。
严胜无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少年，只默默站在一侧，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又金日升起，里面才走出来一个医师，是负责水柱伤势的。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着两位柱说道：“水柱大人的伤势要养一段时间，外伤我都处理完了，等水柱大人醒来，估计也要下午。”
言外之意是两位柱大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鸣柱稍微松了一口气，却还忍不住看向另一间屋子，那边连灯都没有来得及熄灭。
那医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炎柱大人伤势严重，即便救回来一条命，恐怕，恐怕也不好再握刀。”
鸣柱的瞳孔一缩，忍不住颤声道“怎么会？”昨夜的情况竟然是如此的凶险吗？
严胜在一边，心情有些复杂。
比起鸣柱这个少年，他对于战斗中的生死倒是接受良好。
在来鬼杀队前，他就是一战成名的主将，而去年他在摄津杀的人更数不胜数。
战斗，胜则生，败则死。
每次和食人鬼的战斗，他都全力以赴，只当做这次是殊死搏斗，也正因如此，他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
“我继续在此等待吧，你先回去休息。”继国严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这是他难得在剑士面前做出的样子。
鸣柱被他这模样吓得怔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点头，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了。
他前脚刚走，风柱和岩柱回到鬼杀队，听说如此噩耗，也急忙赶来。
听严胜说了大致的情况，两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屋子的视线都染了浓重的担忧。
岩柱要好一些，他已经经历过几次这种场面，但炎柱到底是朝夕相处多年的长辈，他心中的感伤愈发浓郁。
风柱是新收入鬼杀队的队员，对于前一批鬼杀队队员的情况只是听说，并没有真正见到当时惨淡的境况，如今目睹被自己当做前辈敬重的炎柱在屋内生死未卜，当即僵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杀鬼就是如此。”继国严胜一眼看出了风柱的不对劲，皱眉开口，“鬼不是恒定不变的，我辈的剑道亦是无穷无尽，不要因此而怀疑自己。”
“你们要做的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为里面的人报仇。”继国严胜抬头，看着檐下的阴影，“那个食人鬼，还没有死。”
风柱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动摇，当即羞愧难当，对继国严胜躬身：“多谢月柱大人指教。”
他是实打实被食人鬼害得家破人亡的，和食人鬼有着血海深仇，如今却因为这个事情而产生退缩的情绪，实在是……风柱咬着后槽牙，眼圈却是红了。
岩柱看了看比自己小一岁的风柱，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看向继国严胜：“月柱大人今夜要去处理那个任务吗？”
继国严胜蹙眉，摇头：“等水柱醒了再说吧，此事还要回禀主公……大概是要让缘一去的。”
岩柱挠头，那得等好几天了啊，日柱大人还在外面追杀食人鬼呢，前天才出发，据说那位置挺远的，好像在出云那边了。
产屋敷主公深谙保护好鬼杀队的有生力量，他们一族的最终目的是杀死鬼舞辻无惨，保护民众是顺带的。
他派鎹鸦去召回了鬼杀队所有在外的剑士，那个伤了炎水的食人鬼所在地就在鬼杀队不远处，一个食人鬼如此厉害，周围的食人鬼很有可能也会变化。
给他再多的钱，他也经受不起第二次剑士大量死亡的打击了。
水柱果然在傍晚前苏醒了，产屋敷主公在夫人的搀扶下，亲自来到了水柱休息的房间，其余的柱也站在房间外头的檐下，准备听水柱对于昨夜任务的汇报。
“原本的鬼，我和炎柱大人尚且可以对付，但又来了一个鬼，瞬间就把其他剑士杀死，又将炎柱大人击飞，我顾不上其他，冲过去扛起炎柱大人，直接离开了那处地方。”
“那第二个鬼外貌和人类无异，另一个鬼对其极为恭敬……我怀疑是鬼王。”
这话一出，产屋敷主公的表情剧变。
其他几位柱也是脸色各异。
继国严胜抱着刀站在人后，垂眼盯着石子路面。
“如此……辛苦你们了，”产屋敷主公沉重的叹息响起，“果真是鬼舞辻无惨的话，还是等日柱大人回来再说吧。”
只是打一照面，炎水二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产屋敷主公只能寄希望于往鬼杀队赶的继国缘一。
毕竟连他也不知道，这位任务从未失手的日柱大人，上限到底在哪里。
严胜站在人后，听见此话，尽管心中并不意外，可还是涌现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是产屋敷主公说的没有错，也许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没有缘一强大。
他抿紧的唇角和往日别无二致，垂下的眼眸遮去了眼中的茫然和痛苦。
若是在家里，他还能和妻子说上几句，可这里是鬼杀队，他什么都不能说，他要遮掩自己对弟弟的嫉妒和愤恨，甚至在面对缘一的时候，缘一还能察觉到他的心情，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他一口气噎在喉咙处不上不下。
他的剑术比起去年已经大有长进，可还是没到单独出任务的程度，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继国严胜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却只以为他是因为炎水二柱的受伤而愤怒，毕竟谁会想到兄弟不睦那方面去呢？
入夜，因为鬼杀队撤销了所有的任务，继国严胜也闲了下来，坐在自己屋子，屋门敞开着，正对着外头的一轮月亮。
他的面前摆着自己的日轮刀。
半晌，他伸手，抓住了刀身，却没有拿起。
他在想，他们和缘一的距离，是否正如炎水和鬼舞辻无惨一样，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
日轮刀的刀身冰冷，他的掌心也渐渐冷却。
俊美的脸庞上没有表情，有冷风吹过，吹起他脸颊侧的碎发，高马尾安静地垂落身后，他的背脊挺直，即便是在微微前倾的情况下，也没有半分佝偻。
他忽然抬头，望着门外墙上，渺茫夜空中的一轮月亮，一部分隐匿在云中，可是云也没有完全遮蔽，反而是透着月的微光。
定定地看了片刻，继国严胜伸出另一只手，平静地抓住了自己日轮刀的刀柄，稍微用力，日轮刀出鞘，冷光照影，字痕凹槽里有残余的血垢，是他未来得及清理的。
事无定论。
严胜想道。
难道因为差距太大就放弃追逐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剑道。
停滞不前，终将倒退。
即便他一生都在追逐，谁又能说他的选择是错误的呢？
他抽出日轮刀，刀身彻底暴露在月光下，抬头望向夜空的时候，朦胧的月色似乎把院墙都摇晃得模糊。
“如果我一生都没有找到答案的话，也许就已经是答案。”他喃喃自语。
“永远追逐，永远向前，我道在我而非他人。”视线再次落在手上的日轮刀上，严胜的语气渐渐沉下。
他和风柱所说的，亦是他的所想。
剑道是无穷无尽的，他会永无休止地追逐。
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跃，为此刻的震动而屏息凝神。
“阿晴，我想，我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他会将月之呼吸，修炼到他至死那一日。
哪怕垂垂老矣，哪怕满头华发。

第62章 岩柱心思:炎柱去世
接到鎹鸦消息的时候，继国缘一正在出云的仁多郡，此时已经是黎明之际，他甩了甩日轮刀上的污秽，抬头望着第二只鎹鸦由远及近飞来。
此地是一处山林，再不远处就是村庄，十多年前的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自从继国严胜上位，立花晴嫁给严胜后，两人就对修建道路的事情十分上心。
从北边来的难民也被他们整合起来，仁多郡内有不少新冒出来的村庄，很多都是难民组成的，道路的铺砌，让原本只是难民聚集地的地方迅速发展起来。
很多年前，继国缘一从继国府出逃，胡乱选了个方向一路狂奔，曾经路过这里。
彼时他已经精疲力尽，躺在荒野上，呆呆地望着头上的太阳。
十多年过去了，站在半山腰，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村庄，已经升起炊烟。
鎹鸦飞到他的头顶，大声说着炎柱和水柱遭遇鬼王，请日柱大人速速返回总部。
继国缘一的思绪回笼，明白鎹鸦的意思后，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把日轮刀收入刀鞘中，当即朝着鬼杀队总部飞奔而去。
因为心中焦急，缘一没有半点停歇，等回到鬼杀队的时候，也不过是午后。
正在训练的队员们看见他先是一愣，盯着队员训练的岩柱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跑过去和继国缘一说道：“日柱大人，要先去看望炎柱大人和水柱大人吗？”
继国缘一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而是问：“还有别人受伤吗？”
岩柱老实答道：“随行的剑士都死了，水柱大人在休养，炎柱大人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啊，其他柱的任务都没有什么问题。”
对着缘一的眼睛，岩柱忽然福至心灵，连忙补了后半句。
缘一点头，说道：“我先去见主公。”
目送继国缘一远去，岩柱若有所思。话说日柱大人现在对主公连敬语都懒得说了啊……
诶呀要是日柱大人不在鬼杀队干了，那他能不能也跟着跑路？
他师傅可是大将军，投奔师傅可比待在鬼杀队有盼头多了，毕竟就他这天分跟食人鬼干到死都没希望打死无惨。
要是老爹知道他出人头地，肯定会很欣慰的吧？
他们家世代耕地，小时候老爹把他送去了寺院，后来寺院垮了，他偷跑回了家，结果发现全家都被食人鬼杀了。恰在此时，鬼杀队的剑士赶到，以为他是幸存的孩子，就带回了鬼杀队。
他一看见当时的鬼杀队就知道来这里可比寺院挨打挨饿挨冻好多了。
面对主公的时候，他也做出了一副憎恨食人鬼的样子，并且对家人的死去悲痛欲绝。
后来被分到了立花道雪手下，立花道雪是个爽朗性子，很看不惯剑士们每天自怨自艾，他迅速改变了策略，做出被立花道雪感化，走出家人死亡阴霾的样子，成功让立花道雪对他另眼相看。
大概他确实有点天分，成为立花道雪的继子后，学会了岩之呼吸。
立花道雪当时可是除了继国缘一以外唯一的柱，因为他是立花道雪的继子，立花道雪又是爱聊天的，所以他得知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世界。
无论是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还是那个繁华无比，如同人间仙境的继国都城，亦或者立花道雪尊贵的身份，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师傅的亲妹妹竟然是继国夫人！
岩柱只觉得自己离出人头地仅差一步之遥。
可惜前年的时候立花道雪突然离开，他仓促接任了岩柱的位置，后来又是鬼杀队队员大批死去，等立花道雪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为鬼杀队的中坚力量了。
想也知道主公不可能放他走。
岩柱心中可惜。
不过后来，继国严胜的到来，让岩柱心中又生出了第二种希望。
观察了许久，发现继国严胜有长期待在鬼杀队的打算后，岩柱有些失望，他不懂的东西很多，可也知道谨慎行事。
当年他还年少，就能骗过产屋敷主公，掩饰自己短暂出现的心思更是简单。
而这次，继国缘一从都城回来以后，似乎对产屋敷主公不如从前尊敬了……虽然从前也不见得多么尊敬，但岩柱能看得出来，这位日柱大人真正效忠的是月柱大人啊。
反倒是月柱大人没有想别的，只一心钻研呼吸剑法。
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前几日的鬼真是无惨的话，估计任务又要繁重起来了，危险更是成倍增加，他是真不想在鬼杀队干了，但要想先离开，估计着要么和炎柱一样废了，要么就是找出比他还厉害的岩柱继子。
后者的话，很有可能他和继子都要打包留在鬼杀队。
“岩柱大人……岩柱大人？……岩柱大人！”
岩柱从思考中回过神，扭头看着身边的小剑士：“怎么了？你们挥刀挥完了？”
小剑士们看着十一岁到十七岁都有，听见岩柱的问话后，纷纷点头。
“那去山上跑到太阳下山吧。”岩柱大手一挥，“我在山下等你们……嗯，至少五十圈。”
剑士们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一眼后，脚步沉重地朝着鬼杀队附近的山上走去。
岩柱看着他们陆续离开，准备跟上的时候，发现大门口那边，隐带着一个缩小版的炎柱走了进来。
他表情微变，抬步走了过去。
那同样也着金红色猫头鹰脑袋的小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穿着朴素的和服，跟着隐的身侧，眼圈泛红发肿，显然是哭过许久。
但面上已经没有了悲色，只剩下无尽的沉静。
“啊，岩柱大人。”隐发现了匆匆跑来的岩柱，赶紧问好。
岩柱摆摆手，看向那个少年，皱眉：“这是炎柱大人的弟弟？”
隐解释：“是炎柱大人哥哥的孩子。”
岩柱的表情更难看几分，炎柱那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哥哥，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怎么也带来鬼杀队了？
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让隐带着小少年去找产屋敷主公。
隐连忙称是，带着那个面容死寂的少年朝着产屋敷宅走去。
午后的阳光已经带了几分灼热，岩柱侧头看着隐领着那个很有可能是未来炎柱的少年远去，出神了半晌。
等回过神的时候，看见继国严胜转出了回廊，他想了想，过去向继国严胜问好。
继国严胜刚才在写信，准备让鎹鸦带回都城，一封是给妻子的，还有一封却是给毛利元就的。
医师说炎柱很有可能无法握刀，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一旦伤口发炎，或者是其他，炎柱估计……
“日柱大人刚才回来了，我和他说了炎柱大人还有水柱大人的情况，他先去见了主公。我瞧着隐又带了个孩子回来，说是炎柱哥哥的孩子，大概是下一位炎柱。”
岩柱和继国严胜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继国严胜听见前半句，面上已经是没有什么表情了。
而听完后面的话后，他知道炎柱哥哥早在几年前死在食人鬼手中，此时听见他哥哥的孩子被带来了鬼杀队，眉心不由得微微一蹙，思考要不要补一封信。
而岩柱扭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这处只有他们二人后，忽地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孩子是炎柱哥哥唯一的孩子呢。炎柱大人的孩子现在才不到五个月。”
继国严胜自己也有儿子，他的月千代现在才堪堪一岁，此时听见这话，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岩柱却退后了一大步，保持在了一个合适的距离，眼中的情绪在慢慢褪去，很快，他露出个笑容：“月柱大人，我去看那些臭小子训练了，回见！”
他的笑容和立花道雪很像，要不是两人模样不一样，都要误认为是两兄弟。
严胜看着岩柱匆匆朝着山那边跑去，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只是唇角绷紧，心情有些复杂。
立花道雪不在鬼杀队的时候，炎柱对岩柱多有照顾，也指点过他呼吸剑法，也是岩柱半个师傅了，岩柱知道炼狱家里的事情，并不奇怪。
而严胜觉得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从来不会过问这些。
他在原地想了半晌炼狱家的事情，而后又想起刚才岩柱的举措，眸中光芒一闪而过，心中若有所思。
这位岩柱，似乎并非是表面看起来这样的毫无城府啊。
继国缘一从产屋敷宅离开后，照例去拜见了兄长，然而严胜说自己没空，将他拒之门外。
缘一只好回去休息。
等入夜，他带上日轮刀，单独离开了鬼杀队。
黎明时候，他从外边回来，今夜杀了两个食人鬼，可没有找到鬼舞辻无惨的踪迹。
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都是如此。
产屋敷主公考虑恢复外出杀鬼的任务，总不能让日柱一个人负责所有的任务。
那日被隐带回来的孩子，安置在了炎柱的住处。
意思昭然若揭。
在鬼杀队熟悉了几日后，那个炼狱家的少年也和剑士们一起训练，这几天负责训练的柱还是岩柱，他冷眼看着，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又过了一两日，炎柱大人的伤口恶化，水柱的身体倒是有所好转，他十分愧疚，没有及时出手搭救炎柱。
如若他及时发觉第二个鬼的到来，及时提醒炎柱，恐怕也不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水柱如今也不到二十岁，少年人一身的苦闷，就连继国严胜也忍不住开口宽慰了两句。
正是春天，花开遍野，一个和煦的日子。
炎柱去世。
接到继国严胜来信的毛利元就，和妻子商量后，一起前往鬼杀队，女儿则是托付给了立花晴。

第63章 蓝色彼岸:月千代的妻子/缘一返都城
毛利元就的女儿小名福姬，也可以喊做阿福。
立花晴没有看严胜写给毛利元就的信，但隔日，毛利元就夫妇就把阿福送到她这里，想也知道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严重到夫妻俩都要离开都城。
她心中一个咯噔，炼狱夫人的哥哥也在鬼杀队，她也知道鬼杀队剑士和食人鬼作战的凶险，这番架势……难道炼狱夫人的兄长出事了？
阿福是个实打实的两岁小孩，被乳母抱着，左右张望着，她不是第一次来继国府，所以没有出现害怕的情绪。
立花晴蹙着长眉，轻叹一口气后说道：“一路小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送信回来便是，我会看顾好阿福的。”
炼狱夫人没了平日的开朗爱笑，此时捏着衣袖，低声向立花晴道谢：“夫人日理万机，我还要麻烦夫人，实在抱歉。夫人的恩惠，我们会牢记于心的。”
声音有些沙哑，面上还算干净，不至于连眼睛都肿起来，但眉眼间的憔悴却是显而易见。
毛利元就心中也不免有几分难受，对于那个鬼杀队，更是多了几分怨言。
可那是炼狱家世代的传承，他也不好说什么。
和立花晴告别后，夫妻俩就匆匆离开都城了。
走的时候，阿福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眶一下子就红起来了，圆滚滚的泪珠淌下，呜呜地喊着母亲，炼狱夫人踏出院门的时候，身形有些摇晃，元就稳稳地扶住了她，两个人到底没有回头。
立花晴又是叹气，让阿福的乳母把阿福抱过来，亲自抱在怀里哄着。阿福见父亲母亲消失不见了，仍然哭着，但哭声却弱了下去，只抱着立花晴的肩头抽噎不止。
很快，立花晴肩头的一片布料被小孩子的泪水浸湿。
立花晴迈步朝着屋子里去，时间尚且是清早，月千代都还没起床，估计是炼狱夫人不希望连夜赶路，所以才起这么早。
但刚才阿福的哭声还是让月千代苏醒过来了。
他茫然地爬起身，不明白一早上怎么屋子外边会有小孩子的哭声。
一路爬到了门口，他拍了拍门，马上有侍女小心翼翼拉开门，看见他之后赶忙叫人一起进来，服侍他穿衣裳洗漱。
回廊中，立花晴还在抱着阿福轻轻拍着她的背，看见月千代房间门口的下人有了动静，干脆走了过去。
“怎么这个时候就醒了，现在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屋内已经点起数盏灯，一岁的月千代骨头还有点弱，被侍女抱在怀里穿衣裳，一抬头看见母亲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陌生的孩子。
月千代眨了眨眼，这是哪位？怎么一早上就到他母亲怀里了？
那可是他的位置！
月千代怒了。
他穿好衣裳，就雄赳赳地朝着立花晴爬起，嘴里还一个劲地喊着母亲，立花晴见状，干脆跪坐下来。
大概是第二个孩子的出现吸引了阿福的注意力，阿福抽噎着转过脑袋，看见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极速朝自己冲过来，惊得僵住了表情。
两岁的阿福继承了毛利元就的黑发，只不过眼睛是和母亲一模一样的金红色，梳着可爱的妹妹头，脸蛋上还有因为哭泣留下的潮红，眼睫毛也被泪水糊在一起，看着好不可怜。
月千代一脑袋撞在立花晴腿边，然后才攀着母亲的膝盖往上瞧，立花晴一只手抱着阿福，伸出另一只手，把月千代也从地上抱起来，让他抓着自己的手臂站稳。
“这是你元就叔叔的女儿阿福。”立花晴说道，打量着月千代的表情。
月千代的表情堪称空白。
几秒后，他默默地当起软脚虾，一屁股坐回地上，只是还抬着脑袋盯着阿福瞧。
立花晴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一定认识阿福，还是那种关系不浅的认识，不过她也没做出太大的反应，而是扭头让下人准备早餐。
又想了想，她屏退了下人，然后把月千代卧室的门拉上。
阿福被她放在地上，已经没有继续哭泣，只是好奇地看着月千代。
过去炼狱夫人带阿福来拜见立花晴的时候，都完美错过了月千代，加上严胜不在的日子，立花晴十分忙碌，炼狱夫人也很少登门拜访。
月千代看屋内没人了，就蹭去立花晴身边，立花晴没有把他抱起，而是低头问：“阿福和你有关系？”
一岁的小孩扭捏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了个“妻子”的字音。
立花晴惊讶，月千代说得含糊不清又小声，要不是他凑得近，立花晴都要不知道他在吐什么气了。
不过……立花晴看向旁边的阿福，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抬手示意阿福过来，阿福迟疑了一下，还是慢吞吞走了过去。
“夫人。”阿福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话，细声细气地喊着。
“这几天阿福就在夫人这里住好不好？父亲母亲要去看望舅舅，等过几天就会回来的。”立花晴摸了摸阿福的后颈，刚才哭了一场，果然出了汗。
府内貌似没有准备阿福的衣裳，还得让人回元就府上去拿。
她拿来帕子，尽量把她的汗渍擦干后，才重新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裳和头发。
月千代在旁边啃指甲，表情变了好几次。
不过他还是没打算把未来的某些事情告诉立花晴，有些事情，他觉得没必要。
而立花晴也在思考为什么严胜会把阿福嫁给月千代。
毛利元就的能力有目共睹，日后还有更大的上升空间，很有可能取代现在的毛利大族，和毛利家联姻，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但她在担心另一个事情。
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眉头紧锁，毛利元就的外祖父是她外祖父的兄弟，阿福和月千代，已经出了三代，应该没事吧？
但为了避免吓到阿福，她适时地起身，牵着阿福拉开了门。
“都准备好了吗？”她询问门口的下人。
“是的，夫人。”
立花晴就牵着阿福走了出去，走了两步，想起来还有个儿子，一扭头看见月千代幽怨地朝着自己爬来。
下人很有眼色地去抱起了小少主。
今日不是召开家臣会议的日子，等早餐后，立花晴让人去叫日吉丸和明智光秀上门带孩子，然后一手牵一个，另一只手抱一个，往着前院书房去。
虽然没有会议要开，但还有政务要处理，这个时候其他家臣已经把公文送到了书房，如果有要回禀的事情，会等候在书房外。
今日便是今川家主等候在书房外。
他看见立花晴带着两个孩子出现，还纳闷着夫人牵着的那个孩子是谁，等近前了一看，这不是毛利元就的闺女吗？
怎么送到继国府了？
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立花晴把月千代和阿福都交给了侍女，然后和今川家主一起迈入书房，解释了一句：“元就和他夫人有事情要忙，拜托我看顾一下阿福，他们府上也就两个主子，阿福也不好送去大毛利府。”
今川家主闻言，颔首称是，心中更惊奇，什么事情让毛利元就和他夫人不得不把唯一的孩子送到了继国府？
想来毛利元就这几天是不在都城的了，还能去哪？今川家主心中一动，难道是元就的老家出云，或者是元就夫人母家出了事情？
左右就这两个可能，今川家主也没心思追究别人的家事，很快就说起了正事。
毛利庆次从商人手中买了一批奇花异草，看样子是要送入继国府的。
“那批花草开得还不算太好，估计得过段时间。”他说道。
家臣们投其所好赠送奇花异草，这个事情并不奇怪，实际上，立花晴接受的礼物中，花草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都城中确实有这种风气，不过也有大把商人去钻研送价值更珍贵的礼物。
毕竟奇花异草再怎么少见，终究有枯败的一日，他们送个珍奇的玉摆件，能放不知道多少年呢。
立花晴有些奇怪，她记得送花草这档子事已经停了有挺长一段时间，怎么毛利庆次又折腾起来这个了？他们家再大，也没奢侈到把价值连城的花草随便丢在院子里吧？
她还特地收拾了几个花房，专门放置这些下面人进献的奇花异草。
没想出个结果，立花晴干脆让今川家主继续盯着毛利庆次，毛利元就现在暂时离开了都城，都城的防卫还要转交给别人。
不过也正因为毛利元就暂时离开，毛利庆次很有可能借此机会发难。
城内留守的将领其实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不过谁说负责都城防卫一定要让武将来？
立花晴思索了片刻，便吩咐道：“元就的职务，暂且让斋藤道三接手吧。”继国府上不止一个姓斋藤的，渐渐地，立花晴都是直呼其名。
今川家主心中略有诧异，不过想到斋藤道三虽然心思重了点，对夫人还是忠心耿耿的，况且斋藤道三对都城的防卫也是有经验。
这个人在继国的一干家臣中，和谁都聊得来，关系都不错，在公学中声望也极高，这样的手段，让今川家主不得不钦佩。
他很快领命，起身离开书房，却在走出书房后，看见了从不远处走来的京极光继。
这位怎么也来了？今川家主一愣，不过还是迎过去和京极光继打招呼。
京极光继心情似乎颇为不错，还和他说起来继国府的目的：“我得了一批不得了的花草，正要报给夫人，也不知道夫人是否还喜欢这些。”
今川家主没搭后面的茬，而是好奇问：“不得了的花草？这些年来沾夫人的光，我也见识到了万花万叶，堪称世间一奇，京极阁下竟然还有比过去那些贡品还要珍奇的花草吗？”
京极光继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瞒着的话，笑了笑，稍微压低了声音：“我瞧着那些花草间，有一株蓝色彼岸花呢！”
蓝色彼岸花？
简直闻所未闻！
今川家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京极光继心情更好几分，拍了拍今川家主的肩膀，表示自己还要去找夫人，匆匆朝着书房走去了。
等京极光继一走，今川家主背过身去，刚才惊奇的表情一收，撇了撇嘴。什么花啊草的，早晚都要败，彼岸花还不如芍药开得热闹呢，他看着就不像是夫人喜欢的口味。
自顾自摇了摇头，今川家主往外走去。
书房里，立花晴听下人禀告京极光继来了后，也有些惊讶。
都城内如今还是一派风平浪静，毛利庆次的小动作并不起眼，今川家主能知道纯粹是他胆子大脑子一热就跑来和立花晴揭发了。
不然凭借那些模棱两可的推测，换做旁人肯定是不信的，没准还要责罚今川家主挑起家臣私斗。
京极光继这些天更没时间关注毛利庆次的事情，两家本来就不是同类别，毛利家多武将，京极光继是实打实的文臣，三四月份，他忙着统计季度税收呢。
如今手头上的工作也将近到了尾声，京极光继就来送礼物巩固地位了。
立花晴听到他说有一批花草要献给自己，心中一动，想起来毛利庆次也私底下收了一批花草，都城的花草商人不少，也不知道他们收的是不是同一批。
她脸上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我确实有段时间没有侍弄花草了，既然是京极君的一片好意，改日一并送到府上来吧，如若真是不可多得之物，我便做主请都城的其他夫人们到府上一观，新年后也许久没热闹起来了。”
京极光继忙说：“夫人见多识广，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只是胜在新鲜，我瞧着也是第一次见，能让夫人赏玩，在下实在欣喜。”
办赏花宴会，那岂不是要请很多人？不只是都城的夫人，他们的子女也会受邀。京极光继思忖着，自家几个孩子也到了年纪，如果真要办赏花宴会，倒是可以让夫人盯着相看。
他这几个孩子没什么出息，他的位置估计也要让出去，不如趁现在手上还有点势力，好好挑个不错的人家。
京极光继想着，脸上笑容更甚：“在下就不打扰夫人处理公务了，那批花草，在下请了人打理着，等夫人想看了，一并送到府上。”
说完，和立花晴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立花晴吩咐下人把公文整理好抱去后院书房，然后起身去隔间看两个孩子。
阿福初来乍到，很是拘谨，小隔间里摆着不少玩具，月千代在地上爬来爬去，也没和阿福有什么互动。
看见立花晴进来了，月千代马上朝她爬过去，阿福也眼巴巴看了过来。
到了立花晴跟前，月千代抓着立花晴的裙子站起，伸手就要抱。
这样的态度，让立花晴心中有些不明白，只能猜测月千代日后恐怕和阿福之间的感情不如她和严胜。
现在还早着呢，立花晴思索了片刻，也不再管，把两个孩子一牵一抱，带回了后院。
数日后。
“你说的是真的？！”
夜幕降临，满天星斗，荒郊野外，一处破败寺院中，鬼舞辻无惨的语调一改从前的低沉，多了几分急切。
跪在他面前的鬼战战兢兢地回答：“小的确实听到那些人类这么说，第一时间就来禀告大人，有，有不少人都知道，那些花草中有一株特别的蓝色彼岸花。”
言外之意就是他自己没去看，全是听说的。
鬼舞辻无惨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已经无暇思考别的，他来回走了几步，让眼前的食人鬼继续去探查蓝色彼岸花的真假。
自己却是站在原地，表情阴沉。
如果是真的，他一旦拿到蓝色彼岸花，也不必再忌惮任何人了。
他的拳头不由得攥紧，尖锐的指甲刺入皮肉，血液滴落，消失在黑灰的地面。
哪怕蓝色彼岸花在那个继国府，他也要去看看。
思至此，鬼舞辻无惨不再迟疑，朝着寺院外头走去，打算直接前往都城。
刚走出寺院不久，他又停下了脚步，皱眉看了看四周。
他似乎感觉到了那些猎鬼人的气息。
可惜他现在没时间陪这些人玩，他要去都城看看，那蓝色彼岸花是不是真的。
随便叫了一个附近的鬼赶过来，鬼舞辻无惨就朝着继国都城的方向匆匆离开了。
一刻钟后，破败寺院前。
一个穿着红色羽织的青年从漆黑的树林中走出，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日轮刀刀柄上，微卷的发丝被凉风吹起，耳下的日纹耳饰也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他抬头看着那破败的寺院，眉头紧锁。
他已经感觉到了和过去全然不同的，属于更强大食人鬼的气息，但是到达此处显然已经是人去楼空。
不过……继国缘一左右看了看，打算找到食人鬼离开的方向。
他仔细感知着，最后确定了一个方位。
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继国缘一没有犹豫，呼吸微微调整，然后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来。
影子在荒野上一闪而过，只有草木摇晃，证明他来过的痕迹。
跑出去不过几分钟，又有食人鬼的气息出现，此时他正穿梭在一条林间小道中，察觉到食人鬼的身影，没有丝毫的犹豫，日轮刀出鞘，煌煌的日之呼吸剑法瞬息之间就斩断了食人鬼的头颅，污秽飞溅，他踩着一处树枝，轻松越过脚下的狼藉，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奔去。
数里外，鬼舞辻无惨也在极速移动着，他满心满眼都是蓝色彼岸花，压根没去读取其他食人鬼的感官记忆，也不知道自己身后，追着一位能将他置于死地的剑士。
继国修建的道路到了夜半，也没有什么人迹，道路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路牌，为过路人指明方向，不过很多不识大字的人往往忽视这些路牌。
继国缘一冲过一处路牌的时候，余光一扫，心中一突，脚步霎时间停了下来甚至折返回去确定了路牌上的信息。
他盯了几秒，又扭头看了看食人鬼气息前去的方向，瞳孔一缩。
那是……都城的方向。
那个食人鬼，是鬼舞辻无惨吗？
鬼舞辻无惨去都城做什么？不，现在不该考虑这个，而是快些赶回都城。
继国缘一想到都城中还有嫂嫂和侄子，脸色不由得一白，当即继续迈步朝着都城狂奔而去。
快要天亮了，鬼舞辻无惨想要做些什么，也不会那么快。
继国缘一的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醒。
但即便如此想着，他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都城和鬼杀队的距离虽然一再缩减，但直到天光大亮，继国缘一才看见继国都城的城墙。
狂奔一夜，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在都城门口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他站在路边平复呼吸，打算直接去面见嫂嫂，告知有食人鬼进入都城之事。
正焦躁着，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继国缘一皱眉，却还是转头，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缘一大人怎么会在这里？”毛利庆次骑着马，惊讶道。
攥着缰绳的手却因为兴奋而收紧了。
继国缘一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是谁，既然是嫂嫂的表哥，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的表情却仍旧没有变化，淡淡说道：“我来拜见嫂嫂。”
毛利庆次被他莫名的态度和话语刺了一下，但面上还是滴水不漏，笑道：“既然碰上了，也是缘分，今日恰好我也要去继国府上，不若你我一起？”
继国缘一直接拒绝了毛利庆次。
“不必，我现在就去府上。”
他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毛利庆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继国缘一说完，也不管毛利庆次什么表情，径直朝着都城走去了。
毛利庆次盯着他的背影，对着身边的侍从压低声音道：“先拖住他。”
路上制造点什么事情，让继国缘一别那么快回到继国府。
都城很大，现在又是人流高峰期，继国缘一对于都城仍然是不甚熟悉，如今太阳出来，食人鬼的气味也散了，他只能走一会儿，就想一会儿继国府的路是怎么走的。
但就是思考的片刻，他遭遇了数起马匹失控，被人拉住问路，被老人乞讨，路边女子被欺压的事情。
继国缘一心中焦躁，但也记得白天食人鬼不会出来，现在还是早上，他还有不少时间，所以就停了下来。
他还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情。
制服了三匹马，拒绝了五个老爷爷老奶奶的问路（他自己也没记得路），掏遍浑身上下只摸出几个铜板的继国缘一，最后赶走了七八个要强抢民女的恶霸，赢得围观群众的一阵喝彩。
这么一耽搁，抬头已经是晌午后许久了。
继国缘一心中一紧，赶紧匆匆朝着继国府而去。
刚才碰见了许多人，他也问清了继国府的路。
距离继国府还有三条大街的时候，继国缘一又被叫住了。
“缘一？你怎么会在这里？”斋藤道三稀奇道，“家主大人也回来了吗？”
继国缘一面上犹豫，在不管斋藤道三和回答斋藤道三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他已经驻足，如果再当没看见，实在是不礼貌。
“我找嫂嫂有事情禀告。”
外头人来人往，继国缘一也知道不好直接说食人鬼的事情，只含糊不清道。
斋藤道三更是纳闷：“是家主大人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只派了缘一一个人到这？
“没有，兄长大人十分健康。”继国缘一立马就回答了他。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缘一要去府上了。”
“欸，等等。”
斋藤道三还真有事情。
他抓住了继国缘一，严肃道：“缘一，你现在还不能到府上。”
可别让缘一坏了夫人的计划。

第64章 种下术式:毛利庆次谋反/首战鬼王
继国家的统治稳固，想要颠覆，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控制立花晴和她手上，严胜唯一的儿子。
毛利庆次没想到竟然如此幸运，继国缘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了他面前，原本还有两分犹豫，这下子再不必迟疑。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的手下仍然没有找到继国严胜在哪里。
但按照过去的惯例，继国严胜至少还有十天才会回来。
城外已经派人盯着，族内那些不安分的叔伯也都控制住了，恰逢今川安信带了一队人离开都城，立花道雪还远在丹波，毛利元就的北门军留在了摄津，京极光继不足为虑，甚至负责城内巡查事宜的斋藤道三都对他暗示可以帮忙。
原本还没打算这么快行事的。
偏偏，偏偏继国缘一出现了。
机会一旦出现，如果错过就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这种事情越拖就越危险。
毛利府外，毛利庆次被手下簇拥着走出，待踏出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毛利府大门时候，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今夜成功，那么他就可以挟持表妹，号令其他家臣，在继国严胜回来以前，最快速度策反兵营，毛利军他掌握了七成，剩余的三成还都在外面。
肯定会有人去拥护继国严胜，就像是当年有人拥护细川高国窜逃一样。
哪怕继国四分五裂，他也要如此。
毛利家成为都城旗主多年，族人侵吞的资产，已经让他无法回头了。
思至此，毛利庆次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看向府门前的队伍，脸上露出个和往日无二的笑容：“走吧，我们去给夫人进献珍宝。”
傍晚时分，夕阳金光遍洒，车轮碾过继国都城的大街，商人们关上了门，路上行人匆匆往家里去，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板车上，数个箱子堆在一起，最上面是一个个近乎透明的琉璃匣子，被人固定好，而匣子里头，是一盆盆开得正盛的花。
车子一共是二十架，每架车子周围有七人，算是车夫即是八人。
毛利庆次走在前头，腰间挂着长刀，从毛利府到继国府，一开始路上还有些许路人，渐渐地，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转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异样。
京极府的门还敞开着，这一整条街都是家臣的府邸，将要入夜，都忙着准备晚餐，外头也没什么人走动。
一个身影忽地窜进了京极府的后门，那小厮一路狂奔，直到了京极光继的跟前，慌忙跪下：“大人，不好了，外头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我还看见庆次大人领着许多车子往继国府上去。”
京极光继正在教训儿子，闻言大惊失色：“只看见了毛利庆次？！”
“是，那车队周围有许多人，都穿着轻甲，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小厮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京极光继只迟疑了一瞬，立马喊来其他人，让人分别去继国家心腹家臣府上告知消息。
都城中有这样的异动，怎么可能被瞒着风声，京极光继来回踱步，猛地想到了负责城防的斋藤道三。
遭了！
京极光继虽然是文臣，但府上也是有一些家丁护卫的，当即召集了所有护卫，朝着继国府奔去。
他希望其他府上收到消息能及时赶来，不然他这些护卫对上毛利家，确实是不够看。
这边京极光继动作起来，而继国府外，毛利庆次看着那庄严大气的门口，眼中的郁色转瞬即逝。
继国府外的护卫看见了毛利庆次，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人上前，客气道：“庆次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拜访？”
毛利庆次脸上滴水不漏，微笑道：“前些日子我看京极大人送了一批花草，恰好我也在商人手上收了一批，故来送入府中。”
他顿了顿，又说道：“因着有一株彼岸花十分稀奇，只在傍晚开花，我先进去禀告夫人，还请各位不要耽搁了花开的最好时机。”
护卫不疑有他，很快就让开了身子，看着那车队往继国府的侧门去，而毛利庆次领着两个手下，走入了继国府。
有下人匆匆去后院告知立花晴。
后院中，立花晴没有穿着行动容易受限的裙子，而是一身轻便的马乘袴，她站在院子中，手上握着一把长刀，见有人来禀告，便转过身：“走吧。”
走出院子，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黄也消失殆尽，府内已经点起了灯，夜幕降临，圆月升起，遍地清辉。
整个夜似乎都紧绷起来。
侧门处，随行来的人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冲入继国府。
但是直入其中，也不见有人阻拦，这些人是毛利军中选拔出来的，见状不由得缓下动作，警惕地扫向四周。
没有一个人，屋子亮着灯，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百来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斋藤道三没拦住继国缘一，他这点交情在继国缘一面前瞬间就化成了飞灰。
眼看着斋藤道三越来越吵，夕阳西下，继国缘一焦躁不安，打断他：“我要去见嫂嫂了，再见。”
说完，也不管斋藤道三，转身就朝着继国府跑去。
然而且前方的街道不知为何出现了拥堵。
继国缘一的脚步顿住，皱起眉，还是朝着旁边的一条街道去，他想着这两条街都是一个方向，大概也是能去继国府的。
又朝着这条街跑去，周围已经全是低矮的围墙，俨然是居民区。
忽然，继国缘一听见了盔甲碰撞的声音。
他踏入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四个方向都冒出了身披盔甲的兵卒，他们握着刀，对着他虎视眈眈。
继国缘一的瞳孔一缩。
他不得不顿住脚步，眉毛压下，手也放在了腰间的日轮刀上。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他的前方，走出来一个人，他不认识那个人，但是那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说道：“缘一大人，当年的事情，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你兄长博得如此大的声誉，受无数人敬仰，这可都是你的东西啊。”
“当年，你才是继国家主确定的继承人，你难得不想夺回自己的一切吗？”
“继国府，财宝美人，还有继国这辽阔的土地，这可都是你的东西啊——”
“不。”
继国缘一开口，声音低沉，他盯着那人，语气坚定：“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兄长大人的。”
那人表情一冷：“你难道就不想取而代之吗！以你的天赋，你才是继国最强大的剑士，你怎么可以位于继国严胜之下！”
继国缘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日轮刀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夕阳沉下。
他盯着那人。
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以为他是心动了，不由得露出了个笑容：“缘一大人，毛利家会成为你最坚实的拥趸，家主大人已经前往继国府，你所需顾虑的种种，无论是夫人还是少主，今夜都将不复存在，只要你愿意，明日太阳升起之时，就是你登位继国家主之日。”
继国缘一抬起眼，语气已然冷透：“夫人？少主？”
“没错，这些隐患，我们当然会杀——”
日已沉落，夜幕如墨，在日光不再出现的夜里，在黑夜的第一个时辰，继国缘一忍无可忍，他第一次冲破了心里的桎梏，拔出了日轮刀，煌煌的日之呼吸下，无论是污秽还是生命，都将被烈日吞噬。
血液，溅洒在低矮的院墙上。
速度之快，所有兵卒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上级的脑袋，就碎在了地上。
继国缘一握着日轮刀，这把对着食人鬼，保护其他人的日轮刀，生平第一次斩下了同类的脑袋。
他却没有丝毫的犹疑挣扎，翻身一越，踩在了院墙上，这时候，他的鎹鸦终于出现，朝着继国府的方向飞去，继国缘一抬头看了一眼，追随着鎹鸦而去。
脸上冷静，但他的手心已经是汗涔涔。
更让他惊恐的是，在看见继国府大门的轮廓时候，他感受到了——
鬼王的气息。
继国府外头已经被毛利家的兵卒围住，却又有陆续的护卫兵卒赶来，和毛利家的兵卒对峙。
他们正剑拔弩张，忽然有一个红色身影闯入，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前头的，毛利家的兵卒就被撞飞，那个红色身影窜入了继国府。
“不好！”
毛利庆次的手下下意识喊道。
继国府很大。
继国缘一很小的时候，对此没有概念，他只知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新年的时候，他回到家里，才知道家里是这样大。
但此时此刻，他从未如此深刻觉得，家里，为什么这么大。
前门有人过来拦他，他的日轮刀血迹未干，却也只是把这些人撞飞，他不知道嫂嫂在哪里，只能朝着后院狂奔而去。
跑到一半，他被百余人围了起来。
熟悉的场景，让继国缘一的脸上已经无法做出表情。
他已经陷入了莫大的愤怒和不安中。
他不敢想象，如果嫂嫂出事，如果月千代出事，兄长该如何。
那些人还想要扶持他！
他只是，兄长大人的家臣，为何要把他逼上如此境地，他和兄长好不容易重修旧好，这些人，非要陷他于不义吗？
夜色沉寂，继国缘一丢掉了日轮刀的刀鞘。
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
他曾经想过，自己大概是为了杀死鬼舞辻无惨而来到这个世上，不然为什么神明要赐予他呼吸剑法，他的刀是要对着食人鬼的而非人类的。
可是现在，鬼王在府中，这些人还要拦着他。
他会杀死鬼王，可是，他也想回到自己的家。
脑海中又想起那个人的话。
继国缘一的手臂举起，双手握刀，却没有用出日之呼吸。
他闭了闭眼。
好似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用刀击败了兄长的剑术师傅的瞬间，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什么呼吸剑法。
继国家，只有一个家主，就是他的兄长。
呼吸剑法，还是用来杀鬼吧。
没有日之呼吸，他也可以保护大家。
风，卷起日纹耳坠，一滴不明显的血，染在红日中间，迅速消融。
鬼的气味混合血腥味，已经不太明显，在后院和前院之间的缓冲地带，除了严胜平日训练的道场，还有接待客人的院落。
毛利庆次见到了带刀而来的立花晴。
他明显地愣住，然后眯起眼。
“表妹，是要和我决战吗？”
他的行动被立花晴获知，他并不奇怪，毕竟他都领人进入都城乃至继国府了，以立花晴的手腕，不可能一无所知。
月色下，立花晴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她面白如玉，美丽更甚从前，浑身散发着锐利的锋芒，丝毫看不出是一位孩子的母亲。
她抬眼，平静地注视毛利庆次，开口：“机会确实千载难逢，倘若换一个人，恐怕就要让你得逞了。”
“哦？”
毛利庆次露出个极浅的微笑：“表妹的马术箭术都十分了得，当年在伯耆的反击，那可是传扬天下的美事。”
“但你现在对上的，可是三人。”
毛利庆次身边还有两个心腹随从，俱是剑术了得的好手。
立花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不置可否：“我说了，倘若换一个人，你很有可能会得逞。但今夜，你们一系已经玩完了。”
“表哥，你千算万算，或许已经算到失败的那日，但是你是否算到，我的刀会砍下你的脑袋。”女子冷淡的声音落下，竟是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毛利庆次瞳孔剧缩，霎时间抽出自己的佩刀，心中提起十万分警惕。
却是在他抽刀的瞬间，身边的一个随从倒地。
毛利庆次猛地朝那侧看去，身体也退后了一大步，只看见那个随从脸上还是警惕的表情，却已经身首异处。
寒芒乍现，又是一具尸体坠地。
什么……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速度！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剑术——
毛利庆次难以置信。
他方才还胜券在握，仅仅是须臾之间，战局逆转。
刀，架在了他的肩膀上，抵着他脆弱的咽喉。
毛利庆次抬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真是，我从未搜集到的情报。”
他轻叹一声，十分干脆地丢掉了手上的刀，眉眼归为平静，说道：“府内外，你也已经掌握了吧。”
立花晴没有说话。
“今日之事，包括斋藤道三，也是你安排的。”
“难怪如此顺利。”他喃喃自语，“甚至继国缘一，也是你安排出现，逼我一把的。”
立花晴挑眉，却还是没有说话。
毛利庆次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他说道：“家中所有事情，我已经无愧于他人，内里腐烂，我也无法力挽狂澜，事至于此，我只有最后一问。”
“阿晴，当年为什么要拒绝我。”
他盯着眼前人，问出了多年的疑惑。
立花夫人生的美丽，毛利家的血统自然不差，毛利庆次的长相偏向于温润，他自认为虽不如继国严胜，可他和立花晴的情谊可比继国严胜深多了。
他们可是血缘亲近的表兄妹。
立花晴这次却是露出明显的疑惑：“近亲成婚？你不知道近亲会繁衍出畸形儿？”
毛利庆次的表情一僵。
“而且我又不喜欢你。”
立花晴也没想到毛利庆次居然纠结这个事情那么多，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但是想到这个时代的人貌似确实没有这个意识。
她见毛利庆次似乎沉寂在震撼中，没再犹豫，手腕发力，直接送他上路。
待第三具躯体倒下，立花晴放下手，抬头看着四周，眉头却皱了起来。
继国缘一居然回到都城了？
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算了，继国缘一还轮不到她来担心呢。
立花晴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却在血迹飞出的瞬间，脑内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她面对死灭回游的咒灵之时。
立花晴当即退后数步，看向了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和服男人，正打量着她。
见她发现了自己，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么强大的力量，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养尊处优的人类女子身上。
鬼舞辻无惨盯着那个握刀的女子，心中兴奋，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人，毕竟都城的食人鬼也没有资格见到身份高贵的继国夫人。
但是，他想到此人刚才瞬间击杀两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就断定，把这个女人转化为食人鬼，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方才他去看了停在继国府侧门的那些车架，那株彼岸花分明是用颜料涂上去的蓝色，这让他失望无比，也愤怒上头，一脚把车架踹翻后，又想要到继国府中发泄一下怒火，没想到撞上这样的好戏。
“你想不想得到永生？”
鬼舞辻无惨脸上挂着笑容，为了转化更强大的食人鬼，他愿意费些口舌。
“从此长生不死，青春永驻。”
立花晴握着刀，这是一把日轮刀，还是继国严胜曾经用过的日轮刀。
她也在打量着鬼舞辻无惨，刚才出现的感觉，就让她断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确切来说，这是一个男鬼。
还是始祖鬼，鬼杀队的最终目标，鬼王鬼舞辻无惨。
“不想。”
她言简意赅。
见鬼舞辻无惨脸色沉下，又说道：“我坐拥继国千里土地，如今征战南北，家业当然要留给我的后代，你难道不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吗？”
鬼舞辻无惨当然没听说过。
但是他听懂了前半句。
这个女人居然是继国夫人！
他霎时间想起了之前拜托京极光继寻找蓝色彼岸花但是一无所获的事情，心思瞬间活泛起来，要是能转化继国夫人，让继国夫人为他所用，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能找到蓝色彼岸花了？
只要继国家地位稳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花草进献，那他只需要慢慢等待就行，根本不需要到处乱跑，还能让继国的人侍奉他！
鬼舞辻无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无视了立花晴的拒绝，但他又想起来刚才的利诱没用，于是沉下脸，冷声道：“你以为你有拒绝的余地吗？”
“只要我想，你的儿子立时就能死在这里！”
立花晴的表情也收起，她抬起了日轮刀，冷笑：“是吗？”
呼吸法强化的肉体，和咒力强化的肉体是不一样的。
呼吸法是在寻找人体的极限。
但是咒力强化，就是为人体持续叠加上限。
鬼舞辻无惨一开始根本没把立花晴的挥刀而来当做一回事，甚至想着给立花晴展示一下食人鬼，不，属于鬼王的强大再生能力。
下一秒，他的视野倒转，整个脑袋飞了出去。
他已经，不，他从未体会过如此，身首异处的感觉。
他甚至茫然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该死，这个该死的女人！
鬼舞辻无惨愤怒了，他迅速再生了自己的脑袋，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你是第一个，敢砍下我脑袋的人。”
阴森的话语响起，立花晴弯身躲过无惨的长鞭攻击，同时警惕着这个鬼王的其他手段，但是躲闪了几个来回，她惊疑不定地想着，怎么这个始祖鬼只会挥着鞭子甩来甩去？
难道是要降低她的警惕？
很有可能。
鬼舞辻无惨的鞭子击碎了院墙，他一抬头，却看见立花晴踩下的地面，凹陷了一块。
等等！？
这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吧？
鬼舞辻无惨的血鞭第五次被砍成十几块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女人怎么打出来的攻击这么痛？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动静太大，他的手下紧张地回禀，继国府外头已经围了数千人。
而立花晴紧紧地盯着鬼舞辻无惨的表情，几次交手，她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却还在犹豫着。
在鬼舞辻无惨踟蹰着要不要撤退之时，立花晴的身形再次闪现，日轮刀的冷光朝着鬼舞辻无惨斩去，无惨当即跳离了原地。
下一秒，他感觉到背脊一凉。
那个女人一掌按在了他的背脊上。
那只手，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而是冰寒无比。
无惨瞳孔放大，却没想那么多，只以为这个女人手冰而已。
看不见的虚空中，咒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规模，瞬息之间就蔓延了半边天空。
鬼舞辻无惨立即旋身朝着立花晴攻击去，忽然听见了一道急切的声音：“住手！”
而下一秒，他的手臂被剧痛而灼烫的感觉包裹，他险些以为自己被丢到了太阳底下，来人一身红色羽织，他还没看清长什么样子，身体就自发地开始逃跑了。
一打二，他怎么可能打得过，还是先走为上，他还没找到蓝色彼岸花呢！
一地的残秽血迹，屋舍都被无惨的鞭子给甩塌，地面上的三具尸体被埋在底下，只露出些许躯体。
继国缘一身上的红色羽织透着浓烈的血腥味。
立花晴的衣服也有些凌乱，马乘袴到底不比现代衣服那样方便行动，但还算得体，她看向继国缘一，嗅到了血腥味后，忍不住皱起眉：“缘一，你碰到毛利庆次的人了？”
继国缘一却先跪下了，低声道：“缘一来迟，让嫂嫂和无惨对战如此之久，实在该死。”
立花晴还没说话，继国的家臣已经赶到，看见此地的废墟，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是干什么了？怎么屋子都塌了？
还有夫人的表情也有些恐怖啊！
他们该死，居然没发现毛利庆次的异动！
京极光继当即跪下请罪，身后一干家臣护卫也呼啦啦地跪下。
月下，立花晴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她握着那把日轮刀，转身看着黑压压跪下的人群，巡视过这些人的模样，片刻后，才淡淡说道：“京极君负责处理吧，把毛利家围起来，涉及此事的，一律斩首，绝无放过。”
“府中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话罢，她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人，绕开地上的废墟，朝着后院走去。
她离开后，斋藤道三才姗姗来迟。
他去排查了府中毛利家的漏网之鱼，却在后院不到五十米处，看见了满地的尸体，直把他吓了一跳，辨认了之后确实是毛利庆次带来的那些人。
数过衣服人头，也是一个不少，他才朝着动静最大的那边跑去。
今夜，知晓内情的紧张不安，不知晓内情却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头了，一个比一个惊慌失措。
京极光继在立花晴走后，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心中把什么神啊佛啊拜了个遍，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他看向还跪在原地的继国缘一，犹豫要不要过去扶起这位主君唯一的弟弟，好在这时候斋藤道三跑来了，张望了一下没看见立花晴，就去把继国缘一拉起来。
“诶呦，缘一你身上这是……”斋藤道三一摸他的羽织，低头一看，满手掌都是血迹，当即想到了刚才看见的成堆尸体，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继国缘一的表情几乎是陷入了死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斋藤道三吞了口唾沫，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去和京极光继及其他家臣商量后续事宜，首先要把继国府中的尸体清理出去。
商量出了大致的章程，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斋藤道三又回头把继国缘一带去了他自己的院子。
还没走到院子，立花晴身边的侍女过来，是安排继国缘一住下的。
继国缘一呆愣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问那侍女：“嫂嫂可有受伤？”
侍女答道：“医师说是皮外伤，不碍事。”
缘一怔了半晌，才点头。
后院中。
洗漱完毕，又给手上伤口上了药，立花晴听着下人禀告府中情况，脸上忍不住惊愕：“缘一杀了那些人？全部？”
下人低声答是。
以一敌百，还是在相当短暂的时间内。
下人说那些伤口都十分利落，显然挥刀者没有怎么犹豫。
除了继国缘一自己，已经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情况了。
继国缘一……看着就不像是会杀人的人，今夜出现在都城，十有八九是追着鬼舞辻无惨而来的，恰好撞上毛利庆次谋反。
立花晴相信严胜的结论，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继国缘一身上给她一种很诡异的感觉，非要说的话，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是一个咒灵站在自己眼前，没有感情的波动，也没有人类的任何特征。
可只是一瞬间，他说出的话和他的行为，都证明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心眼。
这样的人，居然杀人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头，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既然缘一可以杀毛利庆次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具备了上战场的最后一个条件？
立花晴凝眉，正思考着，外面一阵动静，紧接着就是月千代风风火火地爬了进来，身后追着下人，立花晴刚转头，月千代就扑到她怀里开始哭。
傍晚的时候，他还在磨磨蹭蹭吃晚饭，母亲忽然起身走了出去，然后他就被下人带离了后院，躲入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窖中。
一瞬间，月千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即便有未来的记忆，月千代也吓坏了，他知道毛利家这次会失败，却不清楚其中细节，万一母亲受伤可怎么办？
等被抱出来，他只觉得过去了一万年之久，看见立花晴后，就猛冲过去，眼泪水哗哗地流。
立花晴抬起被包扎过的手，另一只手把他拎起，让他抱着自己肩膀站稳，无奈道：“我没事，别哭了。”
“呜呜呜呜……”
月千代前几个月闹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是第一次哭得这样真情实感。
立花晴单手把他抱起来，又吩咐下人去准备吃的，他自顾自地哭，等哭累了，才自己擦了擦眼睛，抽噎着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指望一个一岁的小孩能口齿清楚，实在是困难。
等下人准备晚餐的间隙，立花晴又让人铺了信纸，写信告知继国严胜都城发生的事情。
这时候，月千代终于发现了立花晴的手被包扎了起来，抽噎着说要下地，不让母亲抱着了。
难得他有真正一岁孩子的样子，立花晴还有些新奇。
她重新坐下，看着月千代趴在她膝盖，然后把眼泪全擦在她膝盖的布料上，很是无语。
今晚最大的损失恐怕就是她的院子被砸了一处，其他也没什么了。
更别说她有一个极大的收获。
立花晴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咒力运转，一个图腾转瞬即逝。
她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动用术式的可能性呢。
这个时代最具威胁性的估计还是鬼舞辻无惨，她这么早就用了术式，实在是有风险的，但她也担心，日后打她个措手不及。
左右只是个标记，等时间到了，她的术式会重新冷却。

第65章 遗忘梦境:严胜回都/月千代遗忘的记忆
都城来信，是缘一的鎹鸦带回来的。
鎹鸦自发地飞到了月柱的屋子前，坐在屋内的继国严胜看见那鎹鸦，眉头一皱，还是起身，取下了那细长的纸卷。
他站在檐下，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庆次谋反，现已伏诛。”
继国严胜却脸色巨变，顾不上其他，提起自己的日轮刀就往外奔去。
穿过宅前的训练场时候，坐在石头上的岩柱目送他远去，若有所思地抬头张望，果不其然看见了继国缘一的鎹鸦朝着产屋敷宅飞去。
昨天，继国缘一的鎹鸦也飞去了产屋敷宅，但是看见的人不多。
发生什么事情了？岩柱挠了挠头，没想明白，便继续扭头看队员们训练。
快马加鞭，不到一日就能回到继国都城。
这座都城繁华一如往日，但又隐约带着些不同。
都城旗主，毛利家一夜之间大厦倾塌，毛利庆次被夫人亲手处死，又有数十人牵涉其中，被继国府的护卫押至城外集中处死，由继国家臣监刑。
庆次一系和另外拥护他的几系，查抄所有财产，毛利府被收回，属于大宗的牌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了个粉碎。
毛利军虽然人数不少，但也抵不住作为家主的毛利庆次竟然就这么被立花晴杀了，当那个脑袋被丢出去时，毛利军一片死寂，几位毛利族人脸色变了又变，就在这犹豫之时，今川家和上田家的军队围住了毛利军。
当夜潜入继国府的那百来人是毛利庆次的心腹，尽数死在继国缘一手上，剩下能主事的也一一被抓，都城一夜兵荒马乱，等黎明时候，已经尘埃落定。
商人还是照常早早开门营业，只是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木下弥右卫门打开自家小店的门的时候，看着外面街道上的马蹄印子，呆愣了片刻，被儿子扯了一下衣角才回过神。
“日吉丸？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木下弥右卫门还是露出了个笑容，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日吉丸却扒着柜台往外看，撇嘴说道：“昨晚这么吵，我被吵醒了，父亲，都城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让人去打探消息了，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木下弥右卫门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清早的时候，有穿着布衣的人在打扫大街，这些人的年纪都已经不小，是从各地逃来都城的难民，立花晴看他们已经年老，身边也没有子女，就在都城中特地设立了一处地方收留这些人。
这些老人往日里是负责都城的道路清扫，虽然要起得早些，但一天到头也就忙这么一会儿。
木下弥右卫门看了一会儿，就问日吉丸有没有吃早饭，要不要去外面买点吃的。
日吉丸摇了摇头：“母亲又要说您浪费钱了。”
顿了一下，日吉丸小声说道：“父亲，昨晚是有人谋反吗？”
木下弥右卫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儿子的嘴巴，他们站的位置离大街其实很近，他警惕地左右观望，见没有人注意他，才低声呵斥：“不要乱说话，日吉丸！”
日吉丸看着自己父亲，没继续说话，他后半夜就迷迷糊糊醒了，听见了马蹄声还有盔甲碰撞的声音，再后来又有男人的高呼，想也知道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他忍不住担心，也不知道夫人怎么样了，如果真的是谋反，肯定是朝着继国府去的。
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日吉丸想着这两天求一求母亲，让她带自己去继国府上给夫人请安。
木下弥右卫门见儿子不再说话，才放下手，还是望着大街，眉头皱着，心中的担忧和日吉丸如出一辙。
继国夫人对于他们一家来说，可是有再造之恩。
昨夜的动乱显然也影响了都城的居民，一整日下来，街道上都没有多少行人，路面已经变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见一清早时候的马蹄泥印子。
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隐晦地说了些看见听到的事情，木下弥右卫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暗惊，竟然真如日吉丸所说。
他们住的地方离那些达官贵人的宅邸远得很，这边还是一片祥和，既没有查抄毛利府的声势浩大，也没有押出毛利族人时候的战战兢兢。
木下弥右卫门没有客人需要招待，坐在柜台后，面前摊开一本佛经——虽然前些年继国严胜大肆打压寺庙，却没有禁止民间礼佛，平民中仍然有许多佛教徒。
佛祖啊，请您保佑……
马蹄声响起，扬起些许尘土，打断了木下弥右卫门的胡思乱想，他抬头，就看见一道骑着马的影子从他的店前冲过去。
木下弥右卫门一愣，以为自己眼花了。
坐在门口的日吉丸却看清了，他蹦起身，朝着木下弥右卫门喊道：“父亲，是主君大人回来了！”
什么？
木下弥右卫门一个激灵，一整日都七上八下的心脏霎时间安定了下来，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笑意：“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既然主君回来了，想必是不会有别的事情了。
无可否认，继国严胜的出现，给都城不少心情和木下弥右卫门一样忐忑的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继国府中。
继国缘一一早又来给立花晴告罪，立花晴干脆把月千代丢给了他，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今早又是家臣会议，光是想一想处理毛利家，她就觉得头大。
她不怕毛利庆次谋反，准确来说，谁谋反她都不怕，她就是觉得处理后事很麻烦，每天勤勤恳恳上班批公文已经很累了，她实在不想看见自己的工作量增加。
该死的毛利庆次！
继国缘一还没从昨夜杀人的阴影中走出来，又稀里糊涂地带了一天月千代。
月千代觑着叔叔恍惚的表情，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才记起来一件自己忽略的事情。
啊……叔叔不会没杀过人吧？
貌似很有可能的样子……
事情便发展成了继国缘一坐在檐下，月千代坐在他旁边，口齿含糊地安慰开解他。
其实缘一没怎么听懂侄子在说什么，不过就算他听懂了，大概他也不会懂其中的意思。
但是他感觉到侄子是在关心安慰他，这让他死寂了半夜的心，渐渐开始回暖。
“我会自己想明白的。”缘一低低说道，“既然想好了要为兄长大人效力，怎么可以连人都不敢杀呢？”
月千代老怀甚慰，拍了拍叔叔的大腿，邀请叔叔和他一起喝牛奶。
继国严胜是傍晚前回到继国府的。
立花晴有半天都在外面，盯着毛利府上下，所有处置都过目后才让人去执行。
毛利庆次的那个夫人昨夜听完毛利庆次被杀，惊惧之下早产，于早上诞下一个瘦弱的婴儿，人却因为大出血没了。
那个婴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置。
斋藤道三表示一个刚出生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长大的小孩而已，他可以帮夫人处置了。
旁边的京极光继惊恐地看了他一眼。
没记错的话，斋藤道三的孩子前不久才出生吧，对着一个新生儿却没有丝毫犹豫说出这样的话，这厮果真心狠手辣啊！
立花晴没有立时答应，而是皱眉沉思了片刻，最后叹气，说道：“这孩子……抱去立花府上吧，知道此事的人只有几个，斋藤，你对外只说是处死了。”
当年毛利庆次为她添妆，那笔钱，大概就是买命钱了。
虽然抱去立花府上，却没有明说身份，随便按个下人的孩子身份也就够了。
这孩子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下午时候，她回到府上，看了一眼月千代，发现叔侄俩玩得高兴——虽然立花晴并不认同这样的玩耍，但还是默默离开了。
丹波来的军报她还没批阅呢。
因为今天来汇报事情的家臣众多，立花晴干脆就在前院书房批公文，侍从兴冲冲跑进来跪下，说主君回来了的时候，立花晴还呆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太好了，不用上班了！
她当即把笔一丢，脸上露出个分外温柔的笑容，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和继国严胜想象中的肃杀不同，他回来的时候，立花晴带着一众家臣，已经把毛利家处置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后面还有一堆又臭又长的事情要徐徐图之。
继国府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被损毁的那处院落也离前院有些距离，下人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
还没走到书房，继国严胜就看见了迎出来的立花晴，他瞳孔一颤，只以为妻子被谋反的事情吓坏了，才急匆匆地出来迎接他。
毛利家是她的外祖家，她一定很伤心吧。
继国严胜一路赶回，脑中早已经想了许多，等真正看见妻子的时候，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拧住，他看见妻子的眼圈有些发红，便没法再想其他，冲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声音有些颤抖：“抱歉，是我来晚了。”
立花晴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说毛利家已经伏诛了吗？怎么看严胜比她受到的刺激还大呢？
哦不，她压根没受什么刺激。
她前段时间没有告诉严胜毛利家的异样，一是因为不想再让严胜因为她弟弟的事情想这想那的，二就是严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从鬼杀队跑回来，蹲在继国府盯着毛利府。
毛利家当了那么多年旗主，也该动一动了。
继国严胜要是回来，毛利庆次肯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虽然不明白严胜脑补了什么，但立花晴马上就做出了一副神伤的样子，抬头看着他，轻声细语道：“你总算回来了，我好累，你快去书房看看吧，我想回去休息。”
严胜一听她这弱弱的语气，心疼得不行，哪里有不应的，攥着她的手，关切说：“我会处理好的，你快回去吧，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让人来告诉我……不，我把东西搬去后院，陪你休息吧。”
立花晴点头，反正严胜很安静，不会影响她休息，她也随他去了。
看着妻子被下人搀扶着离开，继国严胜温和的表情一收，对着身边的随从冷冷道：“昨夜都发生了什么？”
随从一个哆嗦，立马就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说到后面，他小心翼翼抬头一瞧，只看见家主的表情难看得可怕。
“缘一也回来了？”继国严胜的声音沉下。
随从答是，又说：“缘一大人一早就去跟夫人请罪，夫人没说什么，只是把少主托付给了缘一大人。”
听到这话，继国严胜的表情一愣，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候少了几分方才的冰冷：“让缘一带月千代过来见我。”
随从领命，匆匆朝着继国缘一的院子去了。
继国严胜回到书房，看见桌案上小山似的公文，心中一沉，长出一口气后，指使着下人把公文搬回后院。
他坐在书房前头的广间等着自己的弟弟和儿子。
缘一很快带着月千代到了。
广间内的下人被挥退，偌大的屋内给人心理上无形的压力，继国缘一慢吞吞挪到严胜座下，然后跪下。
月千代倒是不怕严胜，憋着一股劲，竟然踉踉跄跄朝着继国严胜跑去了。
继国严胜沉重的心情被儿子这么一搅和，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去把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的儿子抱起来，仔细看了看，才无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缘一，你昨夜为何会在都城？”继国严胜只想知道一个事情。
继国缘一抬头，眼中闪过疑惑，他明明让鎹鸦去禀告主公和兄长大人了，虽然昨天兄长大人不在总部，可是主公没有和兄长大人说吗？
他没想明白，于是先回答了严胜的问题：“缘一是追着鬼舞辻无惨，才一路来到都城的，结果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
继国严胜的脸色剧变，盯着继国缘一，声音不免得有几分晦涩：“鬼舞辻无惨，来都城了？”
“是，缘一无能，被许多人拦住，等赶到的时候，嫂嫂……已经和无惨交手了。”
听到这句话，继国严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抱着儿子的手都狠狠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想到刚才阿晴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的样子，想来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可是阿晴也说自己需要休息，难道是受了内伤？
严胜当即觉得有些坐立难安，想要立刻起身跑回后院看看妻子。
继国缘一却又继续说道：“嫂嫂真是个强大的人，缘一赶到的时候，无惨的躯体已经被她斩了数次，无惨见缘一来了，便逃窜离开……抱歉，缘一没有将无惨就地杀死。”
不说继国严胜，连在他怀里啃手指的月千代也睁大了眼睛。
月千代知道无惨是什么。
不过自从他记事起，无惨似乎就已经是个死物了，他母亲有时候会给他说起食人鬼的故事吓唬他。
鬼舞辻无惨，就是那些食人鬼的王。
他母亲居然这么厉害吗？能和无惨打得有来有回！？
无惨……无惨……
月千代皱起脸，脑海中闪过什么画面。
他脑海中隐约浮现，一个人影，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就是鬼舞辻无惨，可是他从没见过鬼舞辻无惨呀，怎么会认识这个鬼王。
除了无惨，鬼王的身边似乎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搓了搓脸颊，心中疑惑。
他是忘记了什么吗？

第66章 两年之间:休养生息/版图扩张
想不起来，月千代摸了摸脑袋，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放弃，但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严胜已经抱着他起身匆匆离开了。
咦，父亲和叔叔刚才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月千代窝在严胜怀里，视野格外开阔，他默默叹了一口气，默默又挺直了腰板，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视野。
他日后怎么没有他父亲这么高？！
等他长大后一定要勤加锻炼才行！
有严胜回来收拾烂摊子，立花晴当然是给自己放假了。
她还问了毛利元就什么时候回来，严胜说他们夫妻俩要去炼狱家处理后事，估计就这几天的事。
继国缘一在严胜回来的第二天就回鬼杀队了，走的时候神情带着落寞。
这些天立花晴就陪着一群孩子玩，月千代，阿福，日吉丸再加上一个明智光秀，四个孩子年龄不一，分开的时候一个个看着都是乖巧安分的，聚在一起就吵翻天了。
阿福不愧是炼狱夫人的孩子，过了头几天的拘谨，性格也恢复了活泼，和月千代抢玩具，去捉弄日吉丸，然后对着明智光秀做鬼脸，把这位自诩清贵的小少爷气了个够呛。
月千代被抢了玩具也不生气，只幽幽地看着眼前一幕，伸手去摸了另一个玩具，慢吞吞爬到日吉丸旁边。
“怎么了？少主？”日吉丸问月千代。
月千代摇了摇手上的玩具，玩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他说：“我还要。”
日吉丸明白了，露出个笑：“我回头叫父亲再做几个！”
旁边明智光秀叉着腰对着阿福指指点点，说淑女不可以对别人做鬼脸。
阿福看了看他，一头撞了过去，明智光秀摔在地上，日吉丸转头刚好看见，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他一笑，阿福也笑了。
爬起身的明智光秀脑袋气得通红：“阿福！！”
阿福两岁，走路却还不是很利索，这次却飞速地躲到了旁边坐着的月千代身后。
“你别躲少主身后！”光秀更气。
阿福捂住了耳朵。
月千代看了看面前自己未来的心腹家臣，又看了看身后自己未来的老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十分为难，最后看向了坐在一侧含笑看他们玩闹的立花晴，发出求救的信号。
立花晴微笑，无视了他的眼神。
月千代：盯……
立花晴扭头看向了屋外，正是春光灿烂，檐下的风铃摇曳发出清脆的声音，再往外看就是花圃中开得正好的各色花朵，墙角还栽了一棵桃花，这桃花也就在中部地区能勉强存活，再往北就难了。
葱郁的灌木丛上，托着白粉的桃花花瓣。
立花晴看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时候，阿福和明智光秀已经拿月千代当柱子，两个人绕着月千代你追我我抓你，因为不敢靠近月千代，恰恰形成了月千代为中心的真空地带，月千代坐在中间，分外生无可恋。
明智光秀这个年纪，怎么也不可能抓不住阿福，但屋内还有一个日吉丸捣乱，他每次都要被日吉丸拦住，始终摸不到阿福的衣角，气的直跺脚。
可恶的日吉丸，他和日吉丸势不两立！！
立花晴摇了摇扇子，终于开口：“都玩累了吧，我让下人准备了点心，过来擦擦汗。”
明智光秀已经忘了阿福的鬼脸，此时盯着日吉丸，恨不得给这个小子来上两拳……等他习武了，一定要把日吉丸打得满地找牙！
下人们鱼贯而入，给孩子们擦汗换衣服，又抬来桌子，摆上各式点心和调制好了牛乳。
看着一群孩子排排坐好吃东西，立花晴有一种恍惚。
她感觉自己在战国开幼儿园。
日后府里不会再被塞几个小孩吧？
…
继国严胜这次在都城呆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内，他统筹好了东部水军的事宜，阿波那边显然也已经准备好了，双方很有可能要在播磨海域开战。
丹波的进度并没有当年因幡播磨那样喜人，毕竟是细川的封地，立花道雪想打下来，还有的时间要磨，但是领兵也有几年了，立花道雪现在沉稳许多，直言自己耗得起，只要严胜和妹妹不觉得他们军队在丹波一带耗费军晌就行。
继国严胜和立花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立花军队的军晌主要还是但马和因幡两个地方出，继国这边的粮草只会做一定的补充。
当年山名祐丰投降后，经过家臣讨论，严胜一锤定音，山名祐丰改姓新川，隔了一年，再次任但马的守护代。
新川祐丰的回归引起一部分人的仇视，但他压根无所谓，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最大，继国严胜没杀了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当年要是拼死反抗，是，身后名或许会好听一点，但是他才不在乎死后的事情，死了就一了百了，真有地狱的话，那死后再说吧。
新川祐丰十分了解但马的境况，很快就重新掌控了但马全境，大批量任用继国输送的官员——不得不说，继国公学出来的人，确实比他族里某些尸位素餐的废物好多了。
五月份，继国水军在播磨海域和阿波水军开战。
阿波水军扬言要登陆播磨，夺回属于细川家的土地！
五月下，阿波水军被今川安信联合三家村上水军奇袭，全军覆没，海面上到处是残肢血污，桅杆沉入海面，帆布被染成腥红。
此时继国严胜回到鬼杀队，鬼舞辻无惨的出现让他生出了彻底杀死鬼王的想法，鬼王既然可以在都城来去自如，那么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就一日处于危险中。
今川安信在立花晴的指示下，全军渡海，军队上岸后，毛利元就接替今川安信，开始发起阿波的反攻。
京畿地区，细川晴元大惊，三好元长更是震怒，当即下令要出兵援助阿波。
不料消息刚刚放出去，当日，镇守在淀城外的上田经久开始进攻淀城，吓得细川晴元连忙调转兵力，再次增强淀城防卫。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陷入怎么样泥泞的境地。
阿波被毛利元就反攻，丹波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落入立花道雪手中，淀城外，上田经久狼子野心，打量着京城，时不时露出獠牙。
三条战线，一条看着僵持，实则是细川家死守，另外两条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这次立花晴不打算急攻，包括阿波国的进度。
但只有毛利元就一支队伍进攻阿波，恐怕会深入南海道其他国的包围圈，所以毛利元就始终只是在阿波的边境打转。
登陆阿波后，今川安信返回都城，后又奉命往南，于备中一带开始训练新的水军。
继国严胜还是一个月回一次家，只是需要他上战场的时候少了，前线缓慢推进，也没有十万火急到要他赶往前线。
因为打下的土地变少了，以战养战的战略转向休养生息，立花晴依旧大力发展民生经济。
毛利庆次伏诛的第二年，立花晴在公学设立了新的学科，力排众议，广招天下农人，许下承诺，只要前来的农人能让田地增产，她定许以金银财宝，甚至家臣之位。
公告一出，继国都城内顿时沸腾，公学中有些人愤怒无比，认为自己的高贵身份不可和农人为伍，在市井间大肆讽刺立花晴。
然而这些人也不过是仗着自己会泡茶或者会画画，所以高人一等。
前脚话刚出口，后脚这些人就被公学除名了，是为犯了大错：非议其他学科之人。
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抓走，下了狱，这次犯的是：诽谤继国夫人之罪。
立花晴当然知道要控制舆论，她马上安排了斋藤道三去做此事，不得不说，斋藤道三是个很好用的臣子，不过几日，都城舆论彻底扭转。
斋藤道三在公学中向来有威望，他每日到公学中宣扬土地增产的重要性。
没有粮食，你们要拿什么打仗！
你们这些人还想不想去京都了！？
两句话，可真真是搔到了痒处，座下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人，顿时紧张起来。
在场都是有点文化的人，斋藤道三也不介意和他们说起继国现在的政策，在外的军队耗费是一笔巨款，他只说了一个数字，座下一片死寂，然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如果我们能种出一样多的粮食，不必从商人手中收购，就能给我们的将士更替盔甲佩刀，装备更加精进，且将士们也能吃饱喝足，难道我们每一场胜战，不是靠着我们的将士吗？”
斋藤道三的声音重重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和这些人讲让百姓过上好生活是没有用的，但和他们说打仗，说打下的土地，说每个战国人梦寐以求的上洛，他们就支棱起来了。
有人请求加入农科，一起钻研粮食增产之道。
渐渐地，都城学子的新风气竟然是争谁培育的种子能结出更多的粮食。
中部地区其实山地多，耕地较少。
但正因为耕地少，才要想办法在少量的土地上，种出更多的粮食。
立花晴对于农业接触不多，只能给出一些现代人已经司空见惯的建议，更多的还要农人在实践中总结。
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都城的人还在为农人入都城而争论不休的时候，她已经在准备设计继国境内最新的道路图——自然，这件事情更急不得，她打算把命令先发下去，让每个地方的旗主都选人出来，走访山川记录好地理位置之后，再完成自己领地内的道路图，最后呈到都城。
只要交通好了，经济也会好。
立花晴那来自后世的脑袋，在掌握权力后，没有一天不在发光发热。
她现在敢开三个战线，一则是继国这些年来的积累；二则是新打下了三个国，收入增加不少；三则是继国的军队数目过多，必须分摊出去。
在人口稀少的战国，立花晴再三翻看继国军队的数目后，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
二十多年的安稳生活，已经让继国的新一代成长起来。
继国现在每年人口增长情况，放出去馋哭战国上下一百年。
修建道路，选育良种，推行新式农具，宣扬更合理的耕种方式，对商人的限制再度削弱，继国公学扩建，新增“农”“工”两科，整个继国的中下层阶级都运动起来。
而上层阶级，由继国严胜出手，一步步瓦解蚕食，从当年的周防开始，继国严胜开始收回封出去的土地。
继国境内，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存在“士”这一阶级的，更多人是在战争中立功上位，所以文人士的阶级，对应的是武士阶级，在大力发展农科时，立花晴并没有打压武士阶级，仍然给出了上升道路。
没错，就是今川安信负责的，新建的水军。
从陆上转移到水上作战，有些人很容易不习惯，但这是目前唯一一条，最快捷的道路。
实在没法适应的足轻，今川安信会遣返，但不是让这些人各回各家，而是前往继国都城附近的兵营，加入继国军队，无论是步兵还是马兵，继国日后要攻下的不仅仅是京畿，还有北方诸多大名，自然不会嫌多。
转眼两年过去。
粮食增产的红利初见端倪，立花道雪对丹波发起第三次猛攻，打下了丹波大部分土地，丹波败势已定，细川晴元再无奈愤怒，也只能决定放弃丹波。
上田经久仍然镇守淀城外，却是大力发展播磨国内经济，和继国境内的政策方向保持一致。
今川安信领两万水军，出兵讚岐国，不到三个月，攻下讚岐。
至此，今川安信和在跟阿波拉锯战的毛利元就会合，从两个方向对阿波发起进攻。
毛利元就是天生将才，今川安信虽然不如毛利元就出类拔萃，却也是个合格的主将，阿波国两地告急，真正陷入了钻头不顾腚的两难境地。
这一年，织田信秀秘密遣使，和丹波的立花道雪取得联系。
愿将妹妹嫁给立花道雪，以求两家同盟，如今继国家已经势不可挡，织田家希望能助继国家一举上洛，而后转战东海道和北陆道。
重点自然是第一句和最后一句。
立花道雪一看，犯难了，他摸了摸脑袋，对着那使者说道：“那个，你等几天吧，我问问我妹妹。”
使者觉得合理，点头答好，想了想，又说了好些织田家许出的承诺，包含各方各面，可见织田信秀确实是考虑周全且十分有诚意。
但立花道雪仍然是一副摸头不解的样子，“啊”了半天，才说：“这样吗？那我先问问我妹妹。”
使者：“……”
怎么这个名声在外的立花将军和传言中一点都不一样！？
什么都要问他妹妹！
一点主见都没有！

第67章 红眼金瞳:黑死牟
立花晴收到哥哥的信时候，正在烦恼另一件事，但看了道雪的信后，决定还是先头疼哥哥的婚事。
立花道雪今年也差不多二十四了，在这个时代是个赤裸裸的大龄剩男。
立花夫人从一开始的女儿坐稳位置就行，到后来也忍不住催婚，都城的适龄女子也没有留到二十几岁的道理，再这么拖下去，立花道雪的夫人要么是老夫少妻，要么就是在出家为尼或者是二婚里面挑了。
别说都城的贵族女子，其他地方代家的女孩，甚至——立花夫人一咬牙，说不看出身，只要儿子喜欢就成。
过去想着和京都开战，和南海道地方开战，大概率要结盟的，不料继国军队太给力，立花晴手下的能人足够多压根没有了结盟的必要。
立花道雪一回都城就是被催婚，他也不恼，笑呵呵地装傻。
立花晴年前私底下还问过他，直言不打算成婚的话，也无所谓，就是父母那边不太好说。
大不了从族里挑一个抱养就是了。
立花道雪却是挠了挠头，只说没看到有喜欢的人。
立花晴都有些好奇了，追问道：“都城的你不喜欢，你在外头这么久了，也没有遇上喜欢的？”
要知道，立花道雪每打下一处地方，总有当地豪族献上美人，不过他全都拒绝了，把洁身自好贯彻到底。
立花道雪点头，大咧咧道：“你看老头一点都不急，母亲大人就是瞎操心，养她外甥孙还不够嘛，改天让月千代上门给她养几天，就不会催我了。”
让立花夫人尝尝带孩子的苦就不会催婚了。
立花道雪坚信这点，甚至还怂恿立花晴把那些家臣的小孩全送去给老母亲。
立花晴：“……”
她微微一笑：“你不想过年，我还想过个好年呢。”
思绪回笼，立花晴看着手上的信纸，叹气。
和织田家吗？……现在是织田信秀活跃的时候吧？
立花晴沉思片刻，抬头唤来下人，吩咐道：“去让斋藤道三来府上商讨事情。”
下人领命离开。
又把那信纸看了两遍，立花晴才起身，衣摆在地上曳开，紫底白菊纹路的样式，比起漂亮，庄重更多几分。
“母亲大人。”
下人离开的那侧屋门，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孩抓着门框，探出个脑袋，他穿着紫白色的衣裳，脸蛋白嫩，一双眼睛遗传了立花晴，圆溜溜的，睫毛又长，怎么看都是个漂亮孩子。
正是月千代。
立花晴走过去，月千代仰着脑袋看她，问：“我看见阿栏去前院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你舅舅的信，”立花晴拿出那封刚刚收好的信，递给了月千代，“织田家想要联姻，这也不是第一次提起了，只是前两次被我按下，这次他们倒是直接去了丹波。”
月千代很快就把信看完了，忽略了将近一半的肉麻话，提取完毕信息的他抬头看着立花晴，脆生生说道：“舅舅会答应的。”
立花晴挑眉：“为什么？”
“舅舅和织田信秀关系挺好的，我印象中是明年时候，娶了舅母。”月千代说道，“舅舅还说，如果放任织田家，必成大患，虽然织田家目前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织田家开路，我们打下东海道就简单很多。”
东海道的今川家，武田家和北条家，早晚是继国家的敌人。
继国家目前不需要结盟，但如果是结盟，对方也要够资格才行。
织田信秀出身尾张清州城弹正忠家，他的结盟，也是弹正忠家的结盟，而非整个织田家。
但是织田信秀的弹正忠家，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其他两家了。
立花晴思忖了一下，伸手把信拿了回来，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和斋藤商讨的。”
斋藤道三的想法和月千代所说的差不多，如果和织田家联姻，那么日后打开东海道会轻松很多。
但也不是非和织田家联姻不可。
所以最终决定权还是在立花道雪手上，继国家可以和织田家联姻，不联姻也并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立花晴想了想，让斋藤道三回去，旋即就在书房写了回信，令人送去丹波。
看着人离开，立花晴坐在位置上，一抬眼就能看见一叠放在桌案上的书信，都是已经拆封的。
她看了半晌，又叹了口气。
继国严胜，已经四个月没有回来了。
要不是继国缘一会回来报平安，立花晴都想杀到鬼杀队去。
在信上也只是说食人鬼数目增加，追查鬼王踪迹，忙得抽不开空之类的话。
她盯着，又想起了上一次见到继国严胜的时候，那时候还是新年。
严胜的脸上多了两块印记，和继国缘一额头的纹路很相似，但是严胜的印记边缘，更像是月牙形状。
难道是和他修行的月之呼吸有关？
立花晴当时还问过了，严胜也只是说这是斑纹，开启后呼吸剑士的实力会大幅度提高，那时候她有些怀疑，可是严胜却说没事。
一时间，脑内思绪纷乱，有一瞬间，立花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梦。
但也仅仅是一瞬，她便没有继续想下去。
坐了半天，她终于是站起身，往后院走去，月千代也三岁了，她还要盯着这小子学习。
有记忆是一回事，能不能记得一清二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先前立花晴拿着书本考校，月千代还一脸不以为意，觉得自己一定能答出来。
不料那些幼时读过的经籍，早忘了个一干二净，立花晴冷笑，二话不说就把人提起丢给了文学课老师。
月千代觉得自己脑子好，学这些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立花晴不盯着他，肯定又要偷偷去翻她没批阅的公文。
想到这里，立花晴又是叹气，儿子太勤政了可怎么办？
她不知道，鬼杀队中，却是一片乌云密布。
白色的布条在风中飘荡。
继国严胜脸色苍白，看着那个斑纹剑士合上眼，屋内隐隐的啜泣声响起，产屋敷主公卧病在床，并没有在场，产屋敷夫人站在一侧，表情也是死寂。
这是他们送走的第三个斑纹剑士。
下一个会是谁？
在第二个斑纹剑士死去的时候，继国缘一就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斑纹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
此话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
生平第一次，在鬼杀队中，继国严胜的日轮刀无力坠落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二十五岁？
他离二十五岁，还剩下多少时间？
几乎是一眼望得到头！
他的理想，他的剑道，他的妻子家人，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过去的拼命杀鬼，甚至在开启斑纹实力大增时候的欣喜若狂，此刻也如同一记重锤，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严胜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宅邸的，也听不清缘一在背后焦急地喊着什么。
他想起了多年前，立花道雪和他所说的，呼吸剑法的训练方式对人体有害，那时候他虽然记在心里，可到底被自己心里的渴望压倒，总之是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头了。
枯坐一夜，继国严胜第二日草草休息，继续杀鬼。
他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麻痹自己，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去面对妻子。
要怎么说？为了修行呼吸剑法，为了杀鬼，把自己弄得活不过二十五岁？
一想到和妻子说这句话时候，她的表情，继国严胜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加倍拼命地杀鬼，鬼杀队半数的任务都被他完成，数月内，死在他手上的鬼已经是过去一年的总量。
如此可怕的效率，自然引起了鬼舞辻无惨的注意。
鬼舞辻无惨观察这群呼吸剑士有一段时间了，这个一段时间，是以他漫长的岁月做比较，于他人而言却是几年。
他马上注意到这个力量强大的呼吸剑士，并且，他在某个食人鬼的记忆中看见，这个呼吸剑士心中有执念，还是和死亡有关的。
鬼舞辻无惨大喜过望，不想死？那还不简单！
变成鬼，变成他座下最厉害的鬼！
而且，这个人有一个让鬼舞辻无惨难以拒绝，不，堪称垂涎三尺的身份，那就是继国家的家主！
想到当年在继国家的糟糕回忆，鬼舞辻无惨就满腹怒火，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女人死在自己夫君手里的样子，最好再让继国严胜将那个女人吞吃入腹——
于是，一个月夜，继国严胜依旧外出杀鬼。
那食人鬼的实力并不怎么样，他原本是要很轻松将其杀死的，但是这食人鬼在奄奄一息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那双眼睛骤然变成深红色，对上红眸时候，继国严胜脑内的神经瞬间紧绷。
月之呼吸催动，脸上的斑纹几乎要变成了纯黑色，他再次挥刀，在食人鬼爆发的血鬼术中，仍然是将其斩杀，血雨肉碎，窸窸窣窣落在地上，他已经站在了三米外，散漫地收刀入鞘。
“真是，强大的力量……”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继国严胜身体一僵，瞳孔紧缩。
“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鬼王的声音，如同梦魇一样，环绕在灵魂的四周。
立花晴决定，明天就带兵杀去鬼杀队，继国严胜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么久了都不回来，该不会是在外面养小老婆吧！？
但是从鬼杀队回来的人都说主君一切都好，盯训练和外出杀鬼，日程确实安排得满满当当。
立花晴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继国严胜杀鬼杀着杀着真成战斗狂了，这让她很难不想起当年死灭回游的悲惨过去，不过她那是被迫成为战斗狂的。
想来想去，干脆用最原始的解法。
非要让她带兵包围鬼杀队然后把这个甩手掌柜抓回来，真是的。
入睡前，立花晴还在嘀咕着这件事。
除了严胜四个月不回家，其他时候，立花晴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所以她在久违的梦境中时候，还迷茫了片刻。
此地是一处偏僻院子，月光落在穿风的回廊中，院子不大，光是这片回廊就占了一半地方，竹叶沙沙作响，周遭寂寂无人。
立花晴站在原地半晌，终于回过神。
她马上紧张起来。
上一次做梦已然是四五年前，她只依稀记得是梦到了月千代，貌似也有严胜，其余的就不记得了。
但每次做梦，似乎都预示着什么。
严胜加入鬼杀队，月千代诞生……
影子错落，立花晴眯眼看了看，发现回廊深处，似乎有一个人影，跪坐着背对她。
恰好一束月光落在其身上，高马尾，紫色羽织，立花晴用月千代的牙齿打赌，这肯定是严胜。
唉，在现实里四个月没见到严胜，没想到在梦中见到。
她忍不住笑了笑，提着裙摆，踏入回廊中。
纤细的影子在地面上穿梭，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寥的夜里足够明显。
距离那个身影还有一个转角的时候，他似乎终于发现了院子来了不速之客。
或者说，在那一刻起，立花晴终于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他身子一僵，却已经是下意识转过头。
立花晴也定在了原地，头顶的屋檐把她笼罩在晦暗中，面前就是月光，而跪坐在月下的继国严胜，侧着脑袋。
鬓角碎发被风轻轻荡起。
那线条流畅的轮廓，和记忆中一半无二。
只是苍白的脸上，有三只眼睛，自上而下排列，眼白已然是腥红，正中是金色璀璨的竖瞳，他怔然，他恍惚，他的目光沉下。
而立花晴，呆愣地凝视他的侧脸。
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第68章 你食言了:文案回收/四口之家
“考虑好的话，就来此地寻我，你应该做什么，你自己明白。”
那一夜，鬼舞辻无惨如是对他说道。
他该如何做？
认命吗？接受自己不日将死的命运。
可是……他还想和她在一起。
月夜下，继国严胜闭上了眼。
答案，似乎已经是不言而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她再次出现，也许他真的认命了。
但没有如果。
而今月下，端坐在院中的人不再是继国严胜，他是黑死牟，是放弃人类种种，亲手割下产屋敷主公头颅的恶鬼，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已经是背道而驰。
黑死牟想过，他有了漫长的岁月等待立花晴，可是立花晴或许会因为他的可憎面貌而心生恐惧，那他又该如何？
他该如何？
这一刻，真如过去了千年之久，久到他连自己的眼中多了恐惧，多了自厌，多了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恨，他在恨自己，也在恨命运。
明明他坐在明亮柔和的月下，立花晴站在晦暗的回廊中，可他却觉得，真正站在晦暗中的是自己。
但，那晦暗中的倩影，又如同幽魂一样，只在他的梦中盘桓。
她的世界应该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她变得更漂亮了，好似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定格了在一瞬间，紫色的裙子很衬她，她在发愣，她也许真的在恐惧，为他已经面目可憎的如今。
黑死牟望着她。
他赶在她说话前开口。
“我的妻子不是你。”
“你食言了。”
那双通红的眼眸中，恨意几乎化作了实质，企图掩埋其中别样的情绪。
“我如今已成恶鬼，你若是不想死，就现在走。”
他冷冷开口。
语调一改从前的平稳，甚至多了几分急切。
黑死牟站起身，变成鬼后，他的身形似乎又高大了些，影子落在地面上，几乎直抵立花晴身前。
而立花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晦暗遮掩了她的神色，黑死牟只能用通透世界看着她的心脏加速，血液也在躁动不安，他将其归为她在恐惧。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脸色更难看几分，他甚至想背过身去不再看这个让自己痛苦的结果，可又舍不得。
只能用那六只红影金眸，死死盯着回廊中的影子。
立花晴按着廊柱，回过神后，她没有怎么犹豫，径直走出了晦暗的回廊，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她的脚步有些急切，心情的激动更是半点没少，但她隐约意识到这个时候貌似不太适合说些出格的话，等她站在浑身僵硬的黑死牟面前时候，脸上露出个温柔到滴水的笑容。
立花晴好似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一样，双目含情，两手抓住了黑死牟的手腕，温声软语，又带了两分哀怨：“夫君，难道是要弃我而去吗？”
那张冷峻的六眼鬼面，出现了持续的空白。
一句“夫君”，就把他想了许久的，给自己构筑的防守，打得溃不成军。
他已经想好，守着那点记忆，过上百年千年，也不愿意让她和恶鬼有所沾染。
“我是鬼。”
黑死牟僵立半晌，忍不住开口重复。
下一秒，立花晴却已经得寸进尺，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脑袋也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轻声说道：“我知道。”
她又不是瞎子，严胜的两只眼睛翻了三倍，肯定是变成鬼了。
很难形容看见那几双眼睛时候的冲击感，立花晴只觉得自己有什么奇妙的开关被打开了，她忍不住蹭了一下手，暗暗比对，貌似变成鬼之后，严胜的身形又长了一些。
诶哟……
立花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黑死牟低头，看见她咬着唇瓣，心中更是冷了半截。
刚才的巧言令色，是想让他放过她吧……他闭了闭眼，心中悲哀。
“你走吧。”
“我不会杀你的。”
“马上就要天亮了，你很快就会安全，食人鬼不能被太阳所照。”
立花晴从胸肌中抬头，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她的眼眸倒映那六双不带温度的竖瞳，被非人生物盯着的感觉带来一阵头皮发麻，她张了张嘴，嘴里的话翻来覆去，最后吐出来一句：“你认真的吗？”
“是。”
黑死牟别开了脑袋：“人鬼殊途，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还有，你把——”
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把黑死牟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巴掌接触手臂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再下一秒，剧痛持续，立花晴拧着他的手臂，音调也高了几个度，全然没了在家臣面前的端庄冰冷：“继国严胜！”
平日柔婉的声音硬生生喊出了怒音。
黑死牟，无惨座下最强上弦，众鬼臣服，杀死的呼吸剑士不计其数，此时却浑身一震，手臂颤抖，只向主公低下脑袋的武士，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胸腔里。
作为呼吸剑士的时候，他的肌肉就是硬邦邦的，现在变成恶鬼，肌肉更不会软下。
但显然是立花晴的手劲更胜一筹，黑死牟只觉得被手臂上的剧痛打得眼冒金星，然后腰腹处又挨了两拳。
“你什么意思？！”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说什么要去杀鬼，我也放人了，我怕你吃不好穿不好，一车车钱送去鬼杀队，你说要留在鬼杀队，我也答应了，拖着一大家子给你打天下，你现在和我说什么！？”
“你要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立花晴一边拧他一边骂。
黑死牟低头眸光一扫，手臂肿了，还好食人鬼的恢复能力强，马上就能恢复原状，让她继续拧……不，为什么要这么想……
疼痛让智商终于占领高地，黑死牟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现在不先跪下道歉，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非常丝滑地膝盖着地，低声说道：“我错了，阿晴。”
说完，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立花晴。
充满非人感的俊美脸庞，让立花晴愤怒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骂得上头，她的眼眶都有些泛红，黑死牟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懊悔不已。
何必要这样，他们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让她慢慢见识到食人鬼的可怕，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说些拒之千里的话。
这样伤她的心。
懊恼情绪翻涌的同时，黑死牟的手也忍不住收紧，心底的欣喜难以压制。
遍布六眼的脸庞，其实能掩盖不少情绪，更别说那迥异于人类的竖瞳。
立花晴定定地看着他，举起的手，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严胜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变成鬼，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生气严胜会这样想她，什么叫做她会害怕他变成鬼的样子？
想了想，这个世界的严胜和她相处太少了，这也不一定怪他……不对，按她对继国严胜这人的了解，就算是现实的继国严胜变成鬼，估计也是这个反应。
如此一想，立花晴的脸就微妙几分。
她叹气，轻轻地捧住身前恶鬼的脑袋，她没有多费口舌说什么缘由，只是沉静而坚定地凝视他的六只眼睛，说道：“我不会害怕的。”
“我也不会离开你。”
“只要我还活着。”
黑死牟也在看着她，他没有再用通透世界，而是用最纯粹原始的，属于人类的目光，去看着她，这绝非质疑，而是他想把这一幕带入地狱之中。
他日饱受酷刑之时，想起这一刻，这一只有在二十五岁以后才能打开的一刻，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一颗已经不会再跳动的心脏，此刻也在轻微地呼吸着。
他忍不住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脑袋微微一侧。
那半张脸庞，也完全落入了她温暖的掌心。
这样毫不设防的姿态，看得立花晴心头一颤。
她的眼睫快速颤动几下，然后才找回了自己恍惚的心神，露出个熟悉的温柔笑容，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鬼面，凑近她掌心的眼眸还会闭上，担心她把手指戳入眼中。
黑死牟不怕受伤，他只是觉得手指捅入眼珠中的感觉，立花晴不会喜欢。
“你说我不是你的妻子。”
“严胜，我们成婚吧。”
立花晴看着眼前恶鬼的表情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慌乱，脸上的笑意更真切几分。
黑死牟一瞬间想了种种，惊喜和紧张交织，如在梦中，他握着她的手腕，说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此地荒僻，怎么可以委屈了你，我真身不可在白日出现，置办什么东西，等我去打听一下，只是我如今身份低微，或许买不来上好的礼服……”
怎么变成鬼了还想着一本正经的买卖？立花晴忍不住想道，换做是她直接上门抢了。
黑死牟只在很多年前翻看过婚礼的资料，确定立花晴不在此界后，他就不再看那些。
如今也没有什么印象了，成婚成婚，成婚要准备什么，他半点头绪也无。
愈说，他便愈发窘迫。
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说那句话了，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怎么方才昏了头说了出来。
立花晴把他拉起来，他还在低声地絮絮叨叨。
忽然，他的说话声停了下来，话语一停，回廊中响起的急促脚步声一下子明显了起来。
小孩子熟悉的大嗓门远远传来：“父亲大人！无惨大人又闹着要吃东西，我刚刚把他栓柱子旁边了——”
立花晴猛地转身，看向从回廊另一头兴冲冲跑来的小影子。
怎么月千代会在这里？！
黑死牟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窘迫更甚的，十分微妙的尴尬。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前些日子，无惨大人遇上了缘一，侥幸逃脱，我为了保全无惨大人，只好把他安置在此处荒僻院子，还有月千代……”
黑死牟勉强解释着。
无惨伤得极其严重，现在根本没什么以前的记忆，估计是看黑死牟也是同类，所以就赖上了黑死牟。
黑死牟也不希望无惨就这么死去，不然他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死？
至于月千代。
当年他遭遇鬼舞辻无惨，和无惨说了自己考虑一下，鬼舞辻无惨十分大度地表示可以。
他在万分痛苦之下，还是选择把月千代托付给了缘一，月千代虽然和普通孩子不一样，但也不是食人鬼之流，他也害怕自己变成鬼后，会忍不住将自己的孩子吃了。
那还不如交给缘一。
虽然不想承认，但继国缘一的身边，确实是安全的。
而后就是他夜袭鬼杀队，砍下产屋敷主公的头颅，献给无惨，变成了上弦一黑死牟。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还不到一年，他在外出狩猎的时候，碰到了灰头土脸的月千代，月千代从草丛中冒出来，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他就没狠得下心把月千代丢下，夜半三更的，万一遇到什么野兽可怎么办。
但人和鬼终究不一样，他想着等月千代哭声停了，问一问月千代现在的住处，把月千代送回去。
能和月千代再相处一会儿，黑死牟十分珍惜。
月千代哭了半夜，等哭声暂歇的时候，抽抽噎噎说自己已经在外面流浪很久了，终于找到了父亲。
黑死牟的心瞬间就被这句话拧得不成样子。
但他还没忘记变成鬼之前是把月千代交给谁的。
“缘一呢？缘一没有照顾好你吗？”黑死牟皱眉问月千代。
月千代打着哭嗝：“我，我偷偷逃出去的时候，伪装成家里被鬼袭击的样子，缘一叔叔，一定会把我的消失，算到食人鬼头上的。”
“这样他忙着追踪鬼，就不会想着找我了。”
黑死牟：“……”
他有一瞬间想和月千代说，他现在也是食人鬼。
但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占领了大脑。
作为鬼舞辻无惨座下第一强大的上弦，黑死牟和鬼舞辻无惨的距离其实很近。
月千代这个小短腿，跑出来几天估计也走不远，缘一要是追着过来的话，不会遇上无惨大人吧……
而且按照无惨大人的性格，肯定会认下杀了月千代这个罪行。
大概是一语成谶。
月千代还在和黑死牟说自己的天才计谋的时候，黑死牟突然感觉到自己血液中和鬼王的联系变得无比微弱，无限接近于无，他无法看见无惨的记忆，但是眼前有一刹那，出现了日之呼吸的残影。
黑死牟当即抱起月千代离开了此地。
并且努力给无惨递出消息，指引他往自己这边逃跑。
等他终于在黎明前看见鬼舞辻无惨，这位傲慢的鬼王大人，只剩下一块碎肉了。
黑死牟沉默片刻，还是把那块愤怒的碎肉捡了起来，出身贵族的他把脏污布满沙土的碎肉洗干净，然后用布帛擦干，恭敬地放在了托盘上。
鬼王的重伤，给了黑死牟留下月千代的机会。
因为鬼王要恢复力量，黑死牟还是得出门猎杀人类，一是壮大自己，二是喂无惨。
毕竟这样一块被日轮刀一碾就没命的碎肉，实在是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鬼王一死，其余鬼也要死的。
黑死牟不想死。
他远离了鬼杀队的所在，不再执着于猎杀呼吸剑士，而是过起了喂养鬼王和月千代的日子。
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把鬼王大人喂成六个月大的婴儿大小，黑死牟又突然发现，月千代怎么不会长大。
这一夜，他便是独自坐在院子中，胡思乱想着。
从回廊中冲出来的月千代看见了站在黑死牟身边的立花晴，猛地睁大眼，两腿甩得更快，嘴里大喊：“母亲大人——”
在冲撞到立花晴之前，黑死牟还是把这小子拎了起来。
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扑腾，月千代双手朝着立花晴努力伸去，两眼泪汪汪：“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立花晴在听见月千代的声音那一刻，上一次梦境的内容才完全出现在脑海中，她心情复杂，不，是无比的复杂。
原来，这次梦境，不是二人世界啊……
立花晴遗憾至极。

第69章 四口之家:黑死咪与晴妹与月千代与六月份无惨sama！
立花晴这次可以呆很久。
她不确定具体的天数，但确实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她才敢对着严胜说成婚。
然而，在想起上一次梦境的记忆后，立花晴的心蓦地沉到了谷底。
因为上一次梦境中的继国严胜，额头上有着深色的斑纹，她一下子就想起了现实世界中，严胜额头的斑纹，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一瞬间，立花晴脑海中闪过许多，面上还能保持不动声色，她看着秒落泪的月千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想抱过他。
月千代瞧着还是三四岁的模样，可身量已经可以看得出比同龄人要大一些，黑死牟见立花晴伸出手，低声说道：“月千代有些重，还是我抱着吧。”
立花晴也没拒绝，收回了手。
月千代看着她收回的手，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甚至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肚子。
真的变胖了吗？他皱着脸，满面愁云。
黑死牟没在意儿子的情绪，而是犹豫了一下，单手抱着月千代，另一手牵起身边的女子，说道：“跟我来吧。”
立花晴基本确定，梦境中过去的时间，在现实中也不过是短暂的一梦之间。她左右看了看，这次院子地处荒僻，但能看得出是五脏俱全的，便问：“你就住在这里吗？”
“是……你若是不喜欢，我明夜再出去寻新的住处。”回廊中还是昏暗，黑死牟的声音带了几分他也说不清的忐忑，他看得出来，立花晴身上华贵的衣服，举手投足的气度，家里一定不比继国家差。
甚至今夜再见，他觉得她身上的气势愈发逼人，他很熟悉那样的气势，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这绝非金玉就能养出来的，是无上权力的堆砌。
立花晴在左右张望着，闻言便答道：“没关系，这里很好。”
无论是什么时期的继国严胜，审美都是十分在线的，这里除了地理位置不太好，整座院落的布置都十分雅致，除了半边的回廊，另外半边的屋子，也是处处衔接，前后错落有致，檐角下还挂着风铃，紫色的飘带在随着夜风摇晃。
她甚至看见屋宅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座秋千。
再转回脑袋，立花晴便看见了刚才月千代口中嚷嚷着的，被栓在柱子旁边的……鬼舞辻无惨。
柱子旁边是一处被圈出来的地方，黑死牟放了一张被褥垫着，周围用篱笆围着，大概是担心圈子里的孩子被划伤手，木质篱笆还用棉布包了起来。
篱笆很高，月千代努力一下可以翻出来，但对于六个月大的鬼王来说，难如登天。
此时的鬼舞辻无惨，完全是六个月大的婴儿，大概是饿力竭了，躺在被褥上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肚子上还有几圈绳子，另一头挂在柱子的挂钩上。
黑死牟外出狩猎的时候，总不能把月千代和无惨都带上，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笼子似的的装置，防止无惨乱滚。
上弦一强大的气息很好地遮掩了月千代这个小孩的气味，也能让附近的野兽不敢轻易靠近。
立花晴看着十分新奇，那篱笆内的面积不算大，对于六个月大的婴儿来说却也不小了，她站在旁边低头瞧着那皮肤苍白的婴儿，黑死牟还给无惨穿了婴儿的衣服，不至于让英明神武的鬼王大人光着屁股。
也许是嗅到了人类的血肉气味，无惨忽然睁开了眼，然后翻身朝着立花晴的位置挪动去，嘴里啊啊啊地叫着什么。
看见这一幕，黑死牟才想起来，他可以压制住自己对血肉的渴望，但如今的无惨大人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做到他这样，闻到了人类的气息，就会出现这样的举动。
不能让阿晴和无惨大人生活在一起。黑死牟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明天晚上出去看看新的住处吧，他可以把月千代留在这里照看无惨大人。
毕竟他外出的时候，也是月千代照看无惨大人的。
立花晴看了一会儿这个婴儿版鬼王，很快就不感兴趣了，拉了拉黑死牟的手，笑盈盈说道：“带我去里面看看吧。”
黑死牟回神，点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抱着月千代。
这里面有大概七八个房间，虽然不是标准的八叠间，可也不算小了，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只黑死牟自己的房间，月千代的房间，还有一个简单布置了的房间有生活过的痕迹。
房间内的门和这个时代的门很不一样，对着外面的那侧，是实心的木板，完全隔绝了光线，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都是黑暗的。
角落里点着微弱的烛火，随着人走动，轻轻地摇曳火苗。
黑死牟想起了什么，把月千代放在地上，说道：“去把无惨大人带回房间吧，快要天亮了。”
月千代早就知道外面的无惨一死，他这个父亲也要完蛋，连连点着脑袋，然后朝着外面跑去了。
旁边就是黑死牟的房间，他和立花晴站在回廊中，踟蹰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阿晴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
立花晴诧异地看着他：“我不和你睡在一个房间吗？”她瞧着这些房间也不小，不至于睡不下两个人吧？
结果话语刚落，就听见黑死牟的回应：“好。”
生怕慢了她就反悔似的。
立花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问的这一句。
不过给出让他高兴的回复，立花晴当然不会吝啬。
她现在更想要知道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说为什么严胜会变成鬼，是不是和额头上的斑纹有关系。
还有她也发现了，这个梦境中的月千代，和上一次梦到的时候变化不大。
难道梦境的关键在于月千代？
立花晴心中暗自琢磨着，人顺着黑死牟的力道，踏入了那间布置得干净整洁的和室。
非休息的时间，屋内空荡荡，被褥都被收拾起来放在柜子里。
作为强大的上弦一，黑死牟其实已经不需要睡觉，但也许是因为变成鬼还没有几年，他还是保留了睡觉的习惯，对于食人鬼来说，睡眠也能恢复一些力量。
黑死牟扫视了自己的房间一圈，很快又发现了不妥之处。
比如说，他盖的被褥其实没有人类时期那么讲究，一年到头，季节的变化对于他来说等同于无，但如今是秋天，再不久就是冬天，一直盖着那套被褥显然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黑死牟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
过去的许多年里，立花晴都是只逗留一夜，有时候甚至是短暂的半个时辰。
这一次，她又能停留多久？
是不是天亮后，此地又只剩下他，还有月千代？
这个迟来的想法让恶鬼的脸庞瞬间难看，他回头看着立花晴，很想问什么，可又不敢问出口，他害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怎么了？”立花晴注意到他的异样，开口询问。
黑死牟：“……无事。”
“先休息吧，你一定累了。”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说完，他终于放开了拉了一路的手腕，转身去布置屋子。
人类血肉的温度，把他冰冷的掌心也染得温暖，在触碰到微冷的被褥后，又消失殆尽。
在鬼杀队的几年，后来又变成鬼，再到如今养着一人一鬼，黑死牟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继国家主了。
他动作利落地把被褥搬出来，却听见立花晴说道：“严胜在担心我会离开吗？”
立花晴看着背对她的高大身影动作一僵，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说道：“这次我会留很久的，严胜不用担心。”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黑死牟就转过了脑袋，怔愣地看着她。
立花晴坐在屋子一角，也在看着他，眸中似有微光，唇角带笑。
两秒后，他好似被灼伤一样，转回了脑袋，嘴上胡乱应了一声，埋头继续手上的事情。
窸窸窣窣了半分钟，他还是忍不住，极小声地，仿佛在呢喃，问出一句：“真的吗？”
立花晴眨了一下眼睛，弯起眉眼：“我不骗你。”
她原本想现在就问严胜关于斑纹的事情的，但她又觉得，现下不急这件事。
既然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她的机会还有很多。
“明晚我去给阿晴买些新衣服。”黑死牟的手抚平了有些褶皱的被角，抬头看着立花晴说道，虽然遍布六眼的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可语气还是明显的放松。
“好啊。”立花晴应道。
这里偏僻，也不知道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与其自己跑一趟，还不如让严胜去。
“我再去寻个新住处吧，阿晴总不好和无惨大人待在同一处，无惨大人到底还是食人鬼。”黑死牟又说。
立花晴顿了顿，她有点想说，她一只手就能摁死六个月大的鬼舞辻无惨。
不过，她马上想到，这可是过二人世界的大好时机！
让月千代这小子照顾鬼舞辻无惨，岂不是两全其美？
立花晴脸上的笑容更温柔几分，看被褥已经收拾好，便起身过去，坐在黑死牟旁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侧，轻声说道：“你对我真好，严胜。”
“让无惨待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叫月千代照顾他吧。”
她抬起脑袋，凑到黑死牟耳边吹气。
温热的气息传来，还有一阵熟悉久违的女子馨香，黑死牟当即再想不起别的，连连点头，语气艰涩几分：“好，按你说的做。”
活像个被吹枕头风的昏君。
外头，抓着婴儿无惨转圈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把无惨压死的月千代忙不迭爬起身，拍拍屁股，又把地上的无惨抱起来左右看看，觉得没事后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把你压死了。”
玩够了的月千代两手箍着婴儿无惨噔噔噔朝着里间跑去，跑到一半，觉得鼻子痒痒的，有点想打喷嚏。
他憋气，好歹是忍住了。
要是打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他一定会被父亲母亲盯着的。
在原地消磨了一小会儿的月千代，完美错过了黑死牟房间中的交谈，高兴地跑到无惨的房间，把已经没什么力气动弹的无惨丢进去，完美落入被子中。
“无惨大人，我明天再给你喂血吧，晚安！”月千代还煞有其事地和瘫在被褥之中的无惨招手，然后大力关上门。
确定门关紧了以后，他乐颠颠地想去和母亲联络感情，却发现黑死牟的房间已然紧闭房门，用手指抠了一下纹丝不动。
月千代愤愤，想踹一脚房门，又怕被立花晴拎起来揍，还是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唉声叹气半天才睡下。

第70章 不分昼夜:请享用豪华大餐
这处院落被黑死牟重新修葺过，在房间中几乎不知白天黑夜。
厚实的木板也轻易隔绝了声音，他不喜欢被外头的吵闹打扰，尽管此地荒僻，几乎不可能有人出现。
仿佛这样的漆黑，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放松。
变成鬼以后，他能轻易看见黑暗中的一切事物。
这一夜，没有当年的雨声淅沥，只有一片寂静，能听见对方呼吸声，胸腔里心脏跳动声的寂静。
黑死牟还是在角落点起了一盏灯，影子瞬间落在了空白的墙面。
那如豆的火焰，也照亮了他非人的俊美脸庞，六只眼眸低垂，他的掌心摩挲着肌肤相贴的那一寸白皙脖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揉搓怀中人的耳垂，他发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耳洞。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起了好奇心，指甲瞬时变得尖锐躁动，抵着那小小的耳洞，来回摩挲，在感受着其与周遭肌肤的凹凸不平。
痒意让立花晴睁开眼，迷蒙的眼神过了半晌才聚焦起来，她抓住了黑死牟的肩头，推搡了一下，哑声说道：“不要再弄了。”
原本白皙如玉的耳垂，已经是红得滴血。
黑死牟稍微直起身，垂眼看着，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很快就收紧，半月形的指甲在他的肌肤上烙下近乎见血的印子，鬼的恢复能力很强，但那个印子却久久不曾消退。
憋闷的屋子里，在这个季节，很难不燥热，立花晴只觉得自己呼出的气体都是滚烫的，额头似乎出了汗。
黑死牟终于看够了，伸出手去，揩去那些水渍。
在立花晴颤动的眼眸中，他放在舌尖舔舐，然后才拥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是香的。”
“不要……再说了……”
立花晴被满室的热气惹得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处于火炉之中，可是食人鬼的体温偏低，成了室内唯一的冷源，她死死抓着紫色的羽织，一只手在他宽阔的后背留下深深的指痕。
上弦一的衣服，也只是褪去半边，还有一半挂在肩膀上。
他还记得今夜要出去做事，十分克制地在夜幕刚刚降临时起身穿戴衣服，感受了一下其他屋内的气息，点亮新的烛台，顺手把用完的烛台捞起，拉开门走出去。
不过几秒，门又被他拉紧，虚哭神去挂在那门上，无数眼珠子转动，便是无惨靠近，也能毫不犹豫地动手。
想了想，黑死牟又在无惨的房间门口挂了一把虚哭神去。
虚哭神去是他的血肉所化，能有第一把就能有第二把。
月千代在后院的角落里拔黑死牟前些天种下的花草，嘴里嘀咕着什么。
白天时候，鬼舞辻无惨被月千代喂了储存好的血，现在正呼呼大睡。
后院有一个小屋子，月千代发现黑死牟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做贼心虚地把草塞回泥里，也不管那小草的叶子全趴在了地上，站起身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没有追究自己那些被糟蹋的花草，而是去了那个小屋子。
半个小时后，月千代蹲在门口，捧着一碗鸡蛋面，留下两行眼泪。
黑死牟则是忙着把烧好的水搬去洗漱的房间，那水房就在他的房间不远。
等黑死牟终于弄好这些事情，月千代忍不住对着他发牢骚。
“父亲大人，我已经吃了十二天鸡蛋面了。”
黑死牟沉默了一下，纠正：“有五天不是。”
月千代：“你把面团捏成一块块丢下锅难道就不算吗！”
父子俩对视，黑死牟很快就想出了解决方法：“明天就不吃这个了。”
“真的？”月千代怀疑。
黑死牟抬头看了看夜色，说道：“你快点吃，我今夜要带你出去。”
听到这话，月千代马上就把刚才的不满抛诸脑后，飞速解决了那碗颇为敷衍的鸡蛋面，还把碗洗干净，才兴冲冲地跑到黑死牟面前。
黑死牟也没有废话，把月千代背在背上，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上弦的速度是极其可怕的，月千代只觉得自己脑袋的小揪揪马上就要离自己而去的时候，黑死牟已经来到了城里。
“父亲大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月千代小声问。
黑死牟没有瞒着月千代：“找新的住处。”
月千代疑惑：“为什么，我们的院子不是挺好的吗？”
黑死牟：“方便你照顾无惨大人。”
月千代：“喔。”
……
月千代睁大眼：“那你呢！”
黑死牟脚步一顿，平静说道：“我打算搜查一下附近有没有猎鬼人的踪迹，你不用害怕，鬼王的气息会庇护你的。”
“可是我想和母亲大人呆在一起。”
父子俩又是沉默。
黑死牟最后停在了一处豪华的府邸前，月光洒落，他语气更为平静，似乎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也想。”
月千代：“……”所以他毫无悬念地出局了是吗？
立花晴在黑死牟带着月千代离开后许久才清醒，她原本穿着的衣裙不知道去哪里了，屋角落的烛台摇曳着火焰，她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白色里衣显然要大许多，应该是严胜的。
她掀开被子，勉强起身，依稀记得昏睡前，严胜在耳边说会烧好水在水房那边，她醒了以后可以去洗漱。
在这个世界二十几年，虽然身体素质不可能恢复到死灭回游那会儿的巅峰时期，但立花晴估计着也是个标准的一级，结果竟然还没捱到傍晚就扛不住昏了。
……奇耻大辱啊。
立花晴去了黑死牟告诉她的水房，里面的水已经没有刚烧开时候的滚烫，试着温度刚刚好，一边的小桌子上还摆着叠好的衣服，立花晴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下，也是黑死牟的衣服，估计他确实没有保存任何一件不属于他自己的衣服。
——除了月千代。
洗漱完毕后，立花晴穿着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还有一件紫色的羽织，擦了半晌头发，才走到屋子外头的穿廊坐下。
月千代似乎被严胜带走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实是没发现月千代的踪影。
鬼舞辻无惨应该还在这里，她看见有一个房间挂着一把形状奇特的长刀，她一走出房间，长刀上的眼睛就黏在了她身上，也许是因为那些眼睛和严胜的眼睛一模一样，立花晴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然后就朝着水房去了。
夜凉如水，立花晴回味了半天，长吁短叹一番，等头发差不多干了，才起身回房间里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了大半天。
等她醒来的时候，黑死牟已经躺在了她身边，她一动，他也跟着睁开眼。
睡得太久，立花晴脑袋还有些晕乎乎，下意识趴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什么时候了？”
黑死牟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说道：“还没天黑，洗漱的东西我都放在水房里了，我还买了新的衣服。”
听到这话，立花晴才清醒过来，直起身，心中感叹了一会儿不用上班的日子真爽，然后抱着跟着起身的黑死牟，再次感叹一番老公定格在黄金年龄的感觉真爽，才慢吞吞地松开手。
“严胜可以帮我穿衣服吗？”她靠近了眼前恶鬼，笑意盈盈。
反倒是黑死牟不自在地往后缩了一下，意识到她说什么后，瞳孔微缩。
他买的衣服自然是一整套，从内到外的一整套，立花晴挑出来的是一件桃红色的衣裙，鲜妍美丽。
适合立花晴这样身材的成衣其实很少，黑死牟跑了好几个城才买到这些。
也就十几套。
布着六眼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太明显的表情，可是配着通红的脑袋，实在是别有风味。
黑死牟想用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便说起昨晚的收获。
他买好了新的宅子，是他前些年就看好了的，后来担心鬼舞辻无惨被其他食人鬼杀死，或者是被鬼杀队的人发现，才搬到了这荒山野岭。
那新宅子在镇上，处于边缘地带，并不起眼。
荒郊野岭虽然安全，但到底不方便。
比如吃了十二天鸡蛋面的月千代。
说着说着，黑死牟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阿晴，从未体验过这样窘迫贫苦的生活吧？”
立花晴侧头，讶异地看着他。
严胜这是说随便就能买下一处宅子的生活是窘迫吗？
这不比很多人过得好了吗？
立花晴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夫人，她一年到头，要巡视的地方很多，也会深入到田间去，更别说她前世的生活和养尊处优不算搭边。
黑死牟微妙地感受到了她眼神中的意思，然而心中还是歉意，说道：“我的身份不好买仆人……我会照顾好阿晴的。”
哪怕这个时代的继国家不如立花晴所在世界的继国家荣耀，却也是实打实的贵族武家，黑死牟从小就被一众下人侍奉，也能想象立花晴平日里是怎么样的生活，越是这么想，心中就越是复杂。
正恍惚着，手背被立花晴按住，他回过神，却见那双紫琉璃似的眼眸带着笑意，立花晴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好啊。”
再多安慰的话也比不上这一句干脆的应承，这样被依赖的感觉让黑死牟一怔，他好半晌才回过神，动作匆匆地给立花晴穿上最后一件外衣，尽管极力压抑着，声音仍然听得出一丝轻快：“我今晚带阿晴过去看看。”
穿戴整齐的立花晴被黑死牟带去水房洗漱，洗漱后，月千代就跑了出来，抱着立花晴不撒手，黑死牟便又去了后院的小屋子。
这处屋子是有正厅的，虽然不大，但也十分整洁。
立花晴干脆跪坐下来，月千代趴在她膝盖，刚要和她诉苦，就听见立花晴的声音响起：“严胜变成这样，是因为斑纹吗？”
月千代的两泡眼泪霎时间就憋了回去，他抬头，对上立花晴的眼眸，他美丽的母亲此刻嘴角微勾，眼底却不见半点笑意。
他很熟悉这样的表情，当即老实下来，小声说道：“斑纹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
“我，我不知道现实发生了什么，我只有以前的记忆。”月千代可怜巴巴地看着立花晴。
月千代的前一句让立花晴的表情僵硬瞬间，但多年来的素养让她很快保持住了端庄的笑容，只是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斑纹，是怎么来的？”立花晴的声音有些晦涩。
月千代想了想，不确定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说，一个人开启了斑纹，周围的人也会慢慢地开启，跟疫病一样会传染。”
立花晴闭了闭眼睛。
现实中，严胜不是第一个开启斑纹的人。
月千代站起身，抱住她的脖子，小心翼翼问：“父亲大人，已经开启斑纹了吗？”
立花晴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眸盯着前方，紫色的瞳孔不带半点温度。
月千代心中一个咯噔。
他表情空白了半晌，然后猛地掐了一下大腿，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不会的，他的记忆中，父亲大人没有变成鬼，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是……父亲大人的脸上，确实是有斑纹的。
立花晴抬手，抚摸着儿子脆弱的脊背，声音沉稳而坚定。
“没关系。”
月千代一愣，然后听见他母亲的声音在耳畔落下。
“我会救他。”

第71章 术式解放:命运轮转，杀死地狱
立花晴五岁那年，被爷爷发现咒力储备庞大，整个家族都十分激动，认为这个新生的孩子一定会是强大的咒术师。
如果能够拥有强大的术式，就是特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六岁那年，立花晴觉醒术式，让整个家族都大失所望。
立花晴的术式，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只有立花晴自己知道术式的效果是什么，其他咒术师探查到的信息也仅仅是一生只能使用一次而已。
咒术师的历史上有一位很出名的咒术师，他的术式也是只能使用一次，来自于四百年前的最强咒术师——鹿紫云一。
术式「幻兽琥珀」使用后，咒术师的身体会大幅度增强，但术式结束，鹿紫云一的身体也会崩坏死亡。
家族里的长辈都十分担心，立花晴的术式也是如此，所以从小到大都严禁立花晴动用术式，只能用咒具和自己的力量祓除咒灵。
等立花晴渐渐长大，才彻底理解自己术式的效果。
和「幻兽琥珀」不同，她的术式虽然也是只能使用一次，但副作用远远比不上幻兽琥珀。
「术式&#183;命运轮转」。
对于现代咒术师来说，是个极其鸡肋的术式，立花晴至死都没有使用这个术式，毕竟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谁能避开死灭回游。
术式解放后，需要找一个人做支点，然后她的术式和全部的咒力会构筑起一个完整的空间，空间内，咒术师和被种下术式者是唯二“存活”的人，术式会随机抽取一个要求，咒术师完成要求后，将完美获得被种下术式者的一切能力。
被种下术式者的负面状态，立花晴当年理解的是身上的病症之类，在短时间内会转移到她的身上，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病症会被立花晴的咒力瓦解。
她第一次明白自己的术式时候，脑海中第一反应是，得了绝症那岂不是有救了？
原本不能被治疗的绝症，被转换成可以被她咒力瓦解的东西。
但很快，她就对自己的术式失去了兴趣，术式施展过程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在那个术式构筑的空间内，她是会死的。
她觉得自己的术式和东京校秤金次的术式还有点相似，之前去东京提交报告的时候，特地去拜访了一下，秤金次十分感兴趣，不过因为是一次性术式，估计这辈子都没法研究，他颇为遗憾。
立花晴死的时候，还听说那些人在东京打宿傩。
那些人还想让她过去一起打宿傩，秤金次说她的术式一定能杀死宿傩。
只要立花晴拿到宿傩的所有能力
立花晴：“……”
忘记和这群人说，作为支点的活物，寿命必须要大于两方，至少也是十分之一，如果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支点的寿命也会翻倍增加。
所以，她的术式真的很鸡肋啊。
当初家里的老人还痴心妄想过六眼，立花晴让他们去找个活了一千年的支点出来，这群人就闭嘴了。
立花晴原本以为这一世也不会用到这个术式的，当年在鬼舞辻无惨身上种下术式，也不过是因为术式解放失败后，被种下术式的人会承受她输出的所有咒力，把鬼舞辻无惨炸成肉酱是不成问题的。
种子的时效大约是两年。
如今，时效刚过。
上辈子的记忆复苏了不少，立花晴抱着月千代，怔愣了半天，月千代也不敢说话，偎在她怀里，感受到母亲身上的温度后幸福地眯起眼睛。
片刻后，立花晴回过神，她不知道为严胜施下术式后，支点的寿命需要多少，但是……
她揉了一下儿子的耳朵，问：“你知道鬼舞辻无惨活了多久吗？”
当年鬼舞辻无惨对她说的青春永驻，可见食人鬼的寿命应该是极其漫长的。
月千代觉得有些痒，他的耳朵遗传了母亲，都十分敏感，他缩了缩脖子，才开口说道：“据说是平安京时代的人。”
他说完，又忍不住拉了拉立花晴的袖子，小声问：“母亲大人，要怎么救父亲？”
立花晴看着他，月千代是来自于未来的，居然不知道吗？
看来未来的自己并没有告诉他其中细节。
或许，未来的自己连咒术师的事情都没有告诉月千代。
迄今为止，她连咒灵都不曾见过。
立花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打算透露关于术式的事情，既然未来的自己至死都没有说起这些，那足够说明这是没有必要的。
食物的香气飘来，立花晴干脆抱起月千代，朝着香气来源走去，从正厅的后门离开，就是后院，她看见那角落的小屋子里闪着火光，还有影子在晃动。
月千代马上就想起来可怜的鸡蛋面生活，抱着立花晴的脖子告状。
“父亲大人给我吃了十二天鸡蛋面！”
昨晚还是出去了，才能吃上别的食物。
立花晴却是惊讶，严胜居然还会做饭吗？
从食物的香气判断，严胜不但会做饭，而且做得很不错。
她顿了顿，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天杀的鬼杀队究竟对她老公做了什么，他们家严胜可是贵公子，一方大名，怎么现在连饭菜都能做得这么出色了！？
立花晴的表情扭曲瞬间，忍不住低头问月千代：“他是找到你才开始学的吗？”
月千代回忆了一下，说：“不是啊，我到鬼杀队的时候，父亲大人就是在自己做饭了。”
那时候他还能天天吃上好吃的呢，哪像现在，父亲大人越来越敷衍了！
难道就因为他不是正常小孩，就要如此敷衍吗！
月千代愤愤不平。
立花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梦醒之后，必须带兵围了鬼杀队，之前只派心腹去看望还是太放心了，那些人压根想不到其他细枝末节的事情。
她送了那么多钱，严胜可别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
想了想，立花晴把月千代放在地上，牵着他回去水房那边洗手。
等再出来的时候，黑死牟已经把饭菜全部拿到正厅的桌案上了。
屋内的灯光很亮，黑死牟坐在一侧，看着立花晴牵着小小的月千代从过道中走出来，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他们就是如此温馨的一家三口。
但下一秒他就想起了关在房间里的鬼王大人。
黑死牟的唇瓣抿直，在立花晴走过来的时候，又下意识微微勾起。
“鬼的味觉和嗅觉与人类有异，我是按照过去的习惯用的调料，阿晴如果觉得有问题，一定要和我说。”
黑死牟看着在对面坐下的立花晴，温声说道。
月千代看着满桌子的菜肴：“……”
那十二天的鸡蛋面，果然是太敷衍了！
立花晴捏着筷子，满脸惊喜，笑容灿烂，丝毫看不出刚才听见严胜会做饭时候的阴霾，她一开口，左一句我夫君真是厉害，右一句我一定要吃完这些，直把黑死牟哄得晕头转向心花怒放。
甚至因为心中的雀跃和激动，黑死牟忍不住攥紧了衣服的布料，呼吸都有些急促。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他也捏起筷子，给月千代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故作镇定说道：“月千代也要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月千代沉默。
所以现在记得他是长身体的年纪了是吗？
黑死牟的手艺确实是上上乘。
立花晴差点没能维持得住自己的笑容。
她默默释放了自己的术式，脸上的笑愈发温柔似水。
黑死牟呆呆地看着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斑纹位置发冷，他疑惑地摸了一下额头，食人鬼的温度偏低，他什么也没摸出来。
反倒是立花晴还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黑死牟摇摇头，紧张地问她饭菜是否合口味。
“真是让人意外的美味，严胜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
她眉眼弯弯，眼中的碎光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黑死牟看不见的虚空中，咒力弥漫了整个正厅，然后漫溢出屋子，笼罩了整个院子。
被虚哭神去锁在房间内的婴儿无惨，不适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被咒力打了一下，当即晕了过去。
因为没有呼吸，任谁来也以为他是在睡觉。
术式，在疯狂解析双方的力量，并且在确定支点的容量。
吃完这顿丰盛的晚餐，术式的解析也到了尾声。
黑死牟起身收拾桌子，把碗筷拿回厨房后，很快又端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蜜水。
月千代坐在地上，看见黑死牟只端了一杯过来，当即不乐意地起身找他要第二杯。
然后跟着黑死牟屁颠屁颠去了厨房。
立花晴坐在屋内，看着还在升起些微雾气的茶盏，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滚过喉咙，她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径直朝着唯一一个悬挂着虚哭神去的房间走去。
过道有些昏暗，只点了几盏灯。
她的影子，很快就停在了虚哭神去面前。
那把闭着眼睛的诡异长刀，霎时间，所有眼睛齐齐睁开，看清面前人后，那眼珠子肉眼可见地缩小了，它们睁大眼睛，如同有实体，恨不得贴在立花晴身上。
立花晴对上那些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刀柄，掌心的触感十分黏腻，似乎真的按在了眼球上，甚至隐约有些湿意，她停顿几秒，才把虚哭神去从门上取下，轻轻地放在地上。
她拉开了门，刚才咒力的蔓延，她发现这个无惨身上，居然有她术式印记的残留。
难道……两个世界是联通的？
不，这也说不通。
立花晴没有时间深思这些，既然无惨身上有她术式的残留，那么将其转化为支点，就十分简单了。
她走到被褥旁，走道的少许光芒落入室内，鬼舞辻无惨无知无觉地躺在柔软的被褥中间，脸色惨白没有呼吸，宛如死婴。
立花晴只是弯下身，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心脏处，便直起身，匆匆离开了这间屋子。
小厨房内，月千代看着黑死牟给他倒蜜水的动作停下，那茶盏里的液体溢出，落在桌子上，他连忙大喊一声，让黑死牟的思绪回笼。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狼藉，没有说什么，只是拿来了一个新的茶盏，给月千代重新倒了一杯。
领了蜜水的月千代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黑死牟站在厨房内，有些疑惑地看向屋子方向。
阿晴……为什么要去看无惨大人？
是好奇吗？应该是的，阿晴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阿晴只是个弱女子，她又能对无惨大人做什么呢？
啊……该约束一下虚哭神去才行，这样的表现，一定会把她吓到的。
黑死牟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细腻掌心按在眼珠上的感觉似乎还有残余。
虚哭神去是他的血肉所化，自然可以连接他的五感，不过他在战斗中从来都是断开这些连接的。
发现立花晴想要取下虚哭神去的时候，黑死牟下意识就将自己的五感连在了虚哭神去上。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慢吞吞去处理碗筷。
浓重的咒力，已经完全罩住了院子，如果有第二个咒术师出现，就能看见咒力的浓度足足有十几米厚，随便一个特级咒灵闯入，都能被撕成碎片。
立花晴重新坐在了正厅中，捧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眼神平静。
她有了新发现。
术式的解析已经完成，严胜变成鬼以后的实力确实有大幅度增长，但是她的力量也不弱，作为支点的鬼舞辻无惨完全足够了。
术式解放后，构筑的空间会重新调整时间，确保现实的时间被无限压缩，从而达到构筑空间内百年，外界过去不过瞬间的效果。
咒术体系中是存在时间流逝相关的术式的，不然狱门疆是从哪里来的。
月千代喝完了蜜水，又赶在黑死牟把碗筷洗完前把杯子交给了他，然后兴冲冲地去拔黑死牟种的花花草草，去借花献佛。
总共也没多少的花花，被月千代薅了个遍，然后一股脑抱到了立花晴跟前。
立花晴皱眉，看着月千代满身泥土，又对上月千代饱含期待的眼神，还是笑了一下，说她很喜欢。
“我险些忘记了一件事情。”
立花晴按住了月千代，笑眯眯道：“月千代，你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发现母亲皱眉后刚想逃跑的月千代瞬间就被逮住，他张了张嘴巴，半晌，才小声地说：“也，也就三天……四天吧。”
立花晴当即色变。
从外头走进来的黑死牟见此场面，后背蓦地一凉，他还没走入正厅，声音就响起了：“月千代不肯洗澡，不是我不给他洗澡。”
立花晴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黑死牟转身就走：“我去烧水。”
月千代没有遗传到父亲的轻度洁癖，在这里的日子也让他把前世的那些礼节习惯丢到了九霄云外，成天在院子里疯跑，或者是在外面满山乱跑，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半个时辰后，月千代被立花晴丢入水房，勒令不洗干净不许出来，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觉得自己不脏啊，这几天又没有出去乱跑。
也就是糟蹋了一下父亲大人的花草而已。
唉声叹气半天，还是把自己扒了个干净，老老实实地洗澡了。
外头厅内，黑死牟还在解释自己不是放养月千代。
“前些日子还是每日都洗澡的，后来他不出去乱跑了，就说自己只呆在院子里，身上一点也不脏，我让他去洗澡，他就抱着无惨大人爬上柱子，说什么也不去。”
黑死牟说起这个都觉得太阳穴有些抽痛。
至于鸡蛋面的事情，黑死牟迟疑了一下，才说起自己的发现。
月千代不会饿，也不会长大。
好似身体定格在了某一时刻。
所以黑死牟决定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巡查周围和狩猎上面。
立花晴认真听着，最后点点头。
她看着对面紧张的黑死牟，开口却是其他：“严胜，你想在重新站在太阳底下吗？”
黑死牟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起这个。
厅内有片刻的沉默，而后黑死牟才缓缓开口，似乎在斟酌字句：“我……已经是恶鬼，能不能站在太阳底下，于我而言……没有意义。”
立花晴身子微微前倾，握住了他的手，眼眸倒映他的非人脸庞，微微笑了一下：“鬼杀队的日轮刀会对你造成威胁，阳光也是，鬼杀队的人是来不及杀干净的了，但是阳光，不能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黑死牟瞳孔微缩，反握住她的手，想到她的来历，他语气急促几分：“阿晴不必理会这些，那些猎鬼人想找到我，是不可能的。”
“至于阳光，像我这样的人……永远存在于黑夜，才是正确的。”
他的语气有些艰涩，在说到“人”这一字的时候，还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妻子或许有办法让他重新站在太阳底下，他曾经被鬼舞辻无惨命令去寻找蓝色彼岸花，听说吃下蓝色彼岸花就能克服阳光。
可是鬼舞辻无惨找了数百年也没有找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未知数。
食人鬼重新站在阳光下，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黑死牟不敢深思。
他握住立花晴的手忍不住加了些力气，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力度，低头去看她的手，果然看见有些发红，语气更慌乱两分：“抱歉——”
“严胜。”
立花晴打断了他的道歉，黑死牟看向她，却见她的眼眸，似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漩涡。
其中浮动的波涛，将他的灵魂吞噬殆尽。
黑暗和室内的婴儿无惨，忽然抽搐了一下，身体从六个月大小，再次缩水，变成了刚出生的模样。
「术式解放&#183;命运轮转——」
暴烈的咒力，瞬间涌入屋内，又极其克制地罩住了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命运的齿轮，铺展出新的轨道。
一缕晨曦破开天幕，落在继国府枯败的假山破石上。
十六岁的继国少主整理好着装，登上马车，他身后的第二架马车中，装着丰厚的礼物，他今天要去拜访一位年老的家臣。
走过闹市区域的时候，街边一阵嘈杂，马车内闭目养神的继国少主睁开眼眸。
他虽然还年少，但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逸非凡，一双深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这是他做了多年少主的修养，在人前不显露自己的喜怒哀乐。
“怎么了？”
他皱起眉。
外头的吵闹声传入车厢内，不过几句话，他就明白了什么。
被卖到酒屋的少女出逃，酒屋的伙计自然追了出来，此时正在街边围着，要把那少女扭送回去。
继国严胜眼眸颤动了一下，没等外头的手下回复，他自顾自掀起了帘子，马车的高度让他一眼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纤细身影。
周围的人凶神恶煞，她身材单薄，发丝有些凌乱，却丝毫没有折损她的漂亮，一张小脸十分苍白，看着周围的打手，身体似乎也在微微瑟缩。
只一眼。
继国严胜就起身走出了车厢内，马车距离人群还有几米，他的声音就飞了过来：“何人在此喧哗！”
坐在外边的手下话还没说完，便发现帘子一飞，然后自家少主就窜了出来，紧接着一句冷喝，直把他吓得呆住。
但他反应极快，马上就跳下车，朝着人群走去，大声说道：“都住手！少主大人在此！”
其余的随从，也准备靠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身边影子一闪，抬头一看，自家少主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那些人被吓住，当即让开了身体，继国严胜冷着眉眼快步走去，衣袖飘着，在地上带出一片残影。
被围住的少女，也抬眸看向他。
继国严胜隐藏在袖子中的手收紧，侧头看了一眼跑过来的手下，旋即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拉起少女的手，朝着马车走去。
手下微微一笑，给还在茫然的酒屋伙计一个锦袋，说了个数字后，转身又朝着自家少主跑去，心中忍不住嘀咕。
少主这是要做什么？
被继国严胜拉着走的立花晴还在东张西望。
构筑空间给她的身份很低，是个农家女孩，被卖到酒屋里。
前情自然是没有的，这里像是她过去玩的游戏，只是一个片段而已。
而术式的随机要求是——杀死地狱
让立花晴费解的是，术式的随机要求还有一个说明，第一是标红的“战国时代”，表示正在进行中，第二个是黑色的“大正时代”，显示未开启。
大正时代……又意味着什么？
战国时代很好理解，甚至“杀死地狱”的意义她都有所猜测。
别的暂且不提，先把继国家主杀了先。
她心中愉快决定。

第72章 一见钟情:父亲大人，猝死
马车内的空间不算小，但只有一个位置，就是主座。
因为只是去拜访家臣，马车内的案几被收起，瞧着空荡荡的。
立花晴被按在了主座上，眼前的少年定定地看着她，胸口起伏的节奏显然是乱了。
马车重新启动，碾过街道时候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两侧的人声传入，听着不甚真切。
继国严胜按着眼前的少女，对方衣着单薄，发丝凌乱，一张白皙的脸不过巴掌大，那双美丽的眼眸也在回望他，眼中似乎有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终于从这张让他心神巨震的脸庞回过神，开口问道。
虽然是问话，他的手却没有移开，仍然紧紧地握着少女单薄的肩膀。
生怕她跑了似的。
“晴。”
“大人可以叫我阿晴。”
立花晴的眉眼弯了一下，唇角也翘起，看见严胜恍神，她嘴边的笑意更浓。
继国严胜还在呆滞中，又听见立花晴说道：“大人买我回去是做下人的吗？”
他下意识就摇了摇头，脑海中霎时间涌上无数想法。
“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做，我不会干下人的活，我也不会做饭，更不会织布，我的脾气也坏，大人花费的钱财，够买一百个我了。”
立花晴还在说着。
她就差明说继国严胜买了一尊大佛回家。
而继国严胜的思绪也因为她的话而开始活跃，他抿了抿唇，短短的几秒内，他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嫁给我，你就什么都不用做。”
少年是跪在她面前的，但身高的优势让他轻轻松松就按住了立花晴，此时也不过是平视，那双深红色眼眸中的情绪似乎有千钧重。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出格，移开了钳着立花晴肩膀的手，可他也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是拉起了她的手腕，摩挲了一下。
这带了几分暧昧的动作让立花晴的眼眸闪烁。
构筑空间内的严胜，似乎和她所认识的严胜，有些许出入。
咒力的来源……术式……立花晴脑海中闪过关于咒力理论的知识，忍不住猜测，构筑空间内的严胜，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吗？
心中猜测，立花晴面上的笑容却减少了些，她假意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少年却施加了更大的力气，同时刚才浅淡的笑容也瞬间消退，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双深红的眼眸郁色沉沉，唇角抿直，他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这样的身份，怎可嫁给大人。”立花晴说着，身子也自顾自地往后靠了一下，她看见严胜眼眸中的情绪变化，心中的猜测几乎落实了八九分，可还在继续试探：“大人衣着不凡，妻子该是贵族人家的小姐，我不过一介农女，得大人所救，已是三生有幸。”
顿了顿，她见严胜的表情越来越可怖，脸上也适时地做出不安害怕的神色，垂下眼睫不再看他，努力憋了一下，让自己的眼圈发红：“大人是见我好颜色才一时冲动，如果因我之事引来他人非议，让大人被指责，是我的过错。”
“还请大人，收回允诺。”
她的声音轻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指着继国家主，掀起眼皮看了一下严胜，看见他表情更阴森几分，立花晴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其实她不太确定这个空间的背景是怎么样，贸然点头答应了严胜，恐怕还有麻烦。
她的咒力都用来构筑空间了，躯体的力量也就是和这个时代的上等武士差不多，要是对上严胜这种天才，肯定没有还手之力，她也不想对上一群人。
当然，市井间那几个酒屋伙计，在她面前实在不够看。
被拒绝的继国严胜看着她的脸颊，看见她浓密的眼睫毛上沾了湿意，原本握住她手腕的手往下，扣住了她的手掌。
他的手很冰，反倒是立花晴的手掌是温暖的。
“你在担心我么？”
少年的声音已经度过了变声期，听着有些低沉，他按着立花晴的手，把那原本温软的肌肤，也染上了几分冷意，他盯着立花晴，不肯放过她脸庞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立花晴没有回应他，只默默不语。
马车的速度平缓下来，车外的手下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提醒车内的少主大人。
不过他没有等待多久，很快，继国严胜掀开帘子走出来，手下迅速往车内一瞥，只看见一片衣摆……很眼熟的颜色。
他再抬头，却看见少主大人换了一件羽织。
马车内是有备用衣裳的，继国严胜身上的这件羽织也是紫色，只是材质不如方才身上的那件。
帘子很快就被放下，继国严胜下了马车，看着随从把第二架马车引去家臣府邸的侧门，然后才对身边的手下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不必跟来。”
话罢，径直走入了府邸。
马车内，立花晴膝盖上披着继国严胜刚刚脱下来，还带着残余温度的羽织，她低头从暗柜里摸出一本书，看了看，是本经书，也看不出是什么年代。
翻了两下，还是没有发现，她又把书丢了回去。
马车内的装饰几乎一眼就能看得干净，她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才摸到了暗柜。
暗柜里面居然就一本书，立花晴有些绷不住了。
不应该放几把匕首之类的吗？或者是别的杂物。
也不知道继国严胜要去多久，立花晴挪了挪位置，掀起窗前帘子的一角往外看，瞧见围在马车周围，背对着她的随从，又默默放下了帘子。
严胜肯定会把她带回继国府的，到时候再找个机会把那个老不死的宰了吧。
立花晴非常乐观。
等着无聊，她干脆靠在车厢一角睡着了。
……
灼热的视线让立花晴缓缓睁开了眼，马车在缓慢前行，外面似乎天黑了，车厢很是昏暗，她身前笼罩着一个黑影，她一动，肩膀又被按住。
他们大概靠得很近，立花晴感觉到了严胜温热的呼吸，还有他身上衣服的浅淡熏香。
但不过片刻，他就往后靠了，勉强保持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好似过去十几年的礼仪教养终于回到身上。
立花晴在等严胜开口，可车内是持续的沉默，坐在黑暗中的严胜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久违地体会到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干脆也不说话，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就垂着眼，放空大脑。
脑海中是漫无边际的想法。
话说这么久了，严胜还没交代自己的来历呢，是空间的原因吗？世界上真的有人一见钟情，也不会在知道名字的情况下求婚吧？
现在应该是要回去继国府，她睡着前听见严胜吩咐随从的声音，严胜今日是要去拜访什么人。
她睡了多久？碰到严胜的时候不是才早上吗？严胜居然在那个府邸里呆了这么久？还有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天黑……
嗯？
立花晴睁开眼。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哪怕是在空间内，她的身体还是自己的，咒力强化后的躯体，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从早上睡到晚上吧？
立花晴心中浮现出一个让她惊疑不定的猜测——她被下药了。
视线从手掌心错开，落在了膝盖上仍然盖着的紫色羽织上。
许是她盯着的时间太久，沉默许久的车内，终于响起了第一句话。
刚刚完成变声的少年，声音磁性而低沉，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耳边：“你发现了。”
立花晴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位置，黑影坐在靠车门处的位置，隐隐绰绰的光影透入，他侧脸的线条模糊不清。
“如此敏锐，阿晴真的是农女吗？”继国严胜有了动作，他起身，凑到了立花晴跟前，然而这次却是仰着脸自下而上看她。
立花晴张了张嘴巴，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刺客，奸细，卧底……罢了，我不想知道这些。”
马车缓缓停下。
继国严胜抓住立花晴的手，将她拉起，掀开帘子走出马车，外头已然昏暗一片，马车停在继国府的大门前。
那件紫色羽织被他随手丢在车内，然后把立花晴抱下车，周围的随从如同木偶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继国府灯火通明，但是下人很少，甚至门口都不见下人出来查看情况。
继国严胜脸色平静，拉着立花晴，堂而皇之地迈入继国府。
立花晴小时候是来过继国府的，她发现这处府邸和当年的继国府很像，但要小上一些。
枯山水的院落布置，哪怕是处处点灯，也多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下人匆匆跑过来，对着继国严胜行礼，小声说道：“少主大人，家主大人有请。”
继国严胜的脚步顿住，侧身看向家主院子的位置，他的眼眸很冷，但还是朝着那边走去——自然还是拉着立花晴。
立花晴有些茫然，他们父子俩开会怎么还要把她带上？
一路到了那座规模不小的家主院子，立花晴被严胜一路牵着，直到靠近正屋，她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这个老不死的终于要死了？
立花晴终于来了兴趣，她往前看了一眼，发现榻榻米的中央，有着一个盖着被褥的人影。
那人身形枯瘦，满面皱纹，和立花晴记忆中的继国家主出入很大。
继国严胜停住了脚步，站在屋外，没有走进去，也遮挡了外头的月光。
立花晴被他拉着，愣是和他并排站在一处，也更清楚地看见了继国家主的模样。
“咳咳，你……你还有脸……过来。”继国家主察觉到了什么，咳咳几声，声音里满是冷厉，他睁开眼，侧头看向站在他屋前的两人。
继国严胜平静地看他，说道：“我带我的妻子来探望父亲大人。”
继国家主静默片刻，然后回光返照似的勃然大怒。
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的，反而非常连贯，责骂的话语脱口而出，那双眼珠子也几乎要蹦出眼眶，死死地盯着继国严胜。
“要不是缘一失踪，怎么会轮到你这个废物坐上家主之位！”
他嘶哑的怒吼落在继国严胜耳畔。
继国严胜仍然是一片平静。
好似已经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语再也引不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他垂着眼，看着苟延残喘的，自己的父亲。
眼前似乎又闪过了当年的画面。
唇角便更加的紧绷。
父亲大人啊，活不了多久的了，等地狱来收走这条烂命，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他。
“你害死了你母亲，你害得缘一失踪，你才是继国家最该死的忌子！”
继国严胜闭了闭眼，对那些辱骂充耳不闻。
可他忘记了身边站着个活生生的人。
立花晴已经忍无可忍。
她一把丢开继国严胜的手，继国严胜猛地睁开眼，眼中慌乱一闪而过，伸手往前捞了个空，他看见身形单薄的少女冲入了室内，抓起他那个还在辱骂他的父亲大人。
是的，一只手，抓起了那个哪怕病入膏肓，也还有不少重量的男人。
跟拎垃圾一样，跑到了墙壁旁边。
继国严胜脸上的平静荡然无存，他甚至微微张着嘴巴，眼睁睁看着立花晴抓着同样被惊吓到的继国家主，狠狠朝着墙壁上一撞。
……就这样结束了。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你傻啊，他骂你你不还嘴，想些什么呢！”
立花晴丢开战国版路易十六，嫌弃地搓了搓手掌，看向呆滞中的继国严胜，眉毛一扬。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躯体，眼神冰冷。
“这样的人，不配成为你的父亲。”
礼仪告诉继国严胜，不可如此对待他的父亲，眼前的少女杀死了他的父亲，他应该……他应该……
但在听见那一句话后，继国严胜瞳孔一缩。
立花晴绕开地上的狼藉，重新站在继国严胜面前。
见他似乎还在震惊中，便随口胡诌道：“其实我是来刺杀继国家主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少主大人也不必忧心自己的地位，我该走了。”
她往旁边刚挪了一步，手臂就被继国严胜抓住了。
少年的眼神还在地面的狼藉上，但是声音已经落下。
“阿晴是为了我才杀死父亲大人的吧。”
“阿晴……果然很关心我。”
他转过头，看向立花晴。
“那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做我的继国夫人？”
立花晴还想拒绝一下，话还没说出口，又听见严胜说道：“阿晴是走不出这里的，作为我的未婚妻留下，还是作为杀死继国家主的凶手留下，我想知道阿晴的选择。”
立花晴：“……”
这小子怎么还威胁上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虞，沉默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未婚妻”。
继国严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以来，弧度最大的笑容。
“我和阿晴的名字，会镌刻在继国的家谱上，千秋万代。”
他侧头看了一眼屋内，声音却骤然冰冷。
“父亲大人，猝死。”

第73章 地狱罪人:她一定对我有情意
继国家主病重，作为少主的继国严胜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家主。
立花晴原以为他会找间空院子给自己住，结果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带去了少主院子，还说家主院子需要清理，委屈她一段时间了。
少主院子虽然比不上立花晴的主母院子，但也是独一档的奢华，屋内陈设一应俱全，名贵的字画悬挂在墙上，八叠大小的房间，拉开门往外看去，就是一角枯树。
夜晚时候，枯树的影子会落在门上。
一路走来仍然是看不见什么下人，屋内有灯，立花晴打量着，下意识去关注现下所处的环境，瞧见一些摆设后，心中微微一沉，这看着不是她现实那个时代的装饰。
可她没打算直接问严胜是什么年代。
因为她也换算不出来，毕竟严胜肯定是报年号的。
不过，继国家主已经死了，术式空间给出的要求还是没有完成。立花晴蹙眉，思考还有什么东西会是“地狱”的指代。
严胜拉着她，侧头扫过一眼，见她眉心蹙紧，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拉着她手腕的手忍不住收紧几分，收回视线，只是眼底的暗沉更深。
手腕上传来的些微痛楚让立花晴回过神，她抬头，终于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沐浴。”
立花晴：“……”
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农女还没准备好呢。
那她只好稍微拒绝一下再享受了。
立花晴咬住嘴唇垂眼，尽力忍住自己眼中的喜意。
半刻钟后。
冒着热气的浴池内，立花晴抬手捂住脸，觉得自己还是把严胜想得太坏了。
浴池内不知道是温泉水还是烧热的水，温度适宜，水房空间不小，用一顶屏风隔着第二个空间，换洗的衣服在屏风后，浴池边上的托盘中是擦拭身体的布巾。
继国严胜就在屏风的那一头。
立花晴侧头看了看，见他身影一动不动，手上却有动作，又转过头去，盯着水面。
这个时候严胜不该去处理那个继国家主吗？怎么还守在这里……不对，正经人会待在这里吗？
立花晴还是没摸清这个术式空间的走向。
泡了半天，她最终叹了一口气，起身擦拭身体，然后穿着一件单衣，走向屏风后。
继国严胜将她的衣服悉数叠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抬起头去看她，目光一怔。
少年的耳根不免有些臊红，但没有半点要走开的意思。
立花晴抿唇，将他面前的衣服拿起，兀自走回了屏风的另一端换上，她的影子印在屏风上，所幸这水房够大，她也没在浴池里嬉戏，周围还是干燥的。
继国严胜皱眉，盯着那屏风，指尖摩挲了一下，想着明天就把这个该死的屏风丢出去。
立花晴在研究衣服的穿法，翻了翻后，发现还是自己熟悉的制式，松了一口气，等穿戴整齐绕过屏风，继国严胜已经站起。
他脸上带着端方的笑容，拉起立花晴的手，温声说道：“我给阿晴擦干头发再休息。”
走出水房，立花晴终于忍不住说道：“这些事情，大人可让下人来做。”
严胜忽地扭头看她，平静说道：“还是我来伺候阿晴吧。”
他将立花晴领到一间要小许多的房间里，拿起一边的布巾，细细为她擦拭还冒着水汽的发丝。
立花晴也沉默不语，她的仪态这么多年已经镌刻入骨子里了，继国严胜在她身后，眼眸扫过她的脊背，手上动作不停，唇角却微微勾起。
擦拭了一会儿，他忽然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感觉到掌下的躯体微微紧绷，他凑到她的耳边，说道：“阿晴不必一直唤我大人，我的名字是严胜。”
立花晴的耳朵被他弄得发痒，忍不住侧了侧脑袋，这躲闪的动作让继国严胜的微笑一顿。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抽离了自己的手掌，继续为她擦拭头发。
垂眼盯着手上的发丝，光泽美丽，绝不是一个农女该有的。
立花晴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停下，便出声询问：“好了吗？”
继国严胜的声音也自身边传来：“好了，我带阿晴去休息吧。”
休息的卧室自然是严胜的房间，他动作极其迅速地铺好了被褥，要不是他现在的身形还不如黑死牟那般高大，立花晴险些要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世界中了。
变成鬼的严胜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至于现实里的严胜，家中有那么多下人，倒是轮不到他来献殷勤。
立花晴还在思考这个术式空间内到底存不存在逻辑。
见严胜铺好了床，她也没矫情，找了离自己最近的位置睡下了。
其实她不怎么困，毕竟白天睡了那么久。
两个人相处时候虽然不说话，立花晴也没觉得尴尬，严胜如果不在前面带路，就是盯着她瞧。
她躺下闭上眼，马上就感觉到了灼热的视线。
过了半晌，她又听见严胜低低的喃喃自语：“阿晴对我一点也不设防，一定也对我有情意。”
立花晴：“……”这又是从何而来？
身边有了动静，很快，她就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躯体靠过来。
这一刻，和当年新婚之夜颠倒了。
她睡得端端正正，这个少年严胜却是挤在了她的身侧，手上也不老实。
立花晴自诩自己已经历尽千帆，对此能够面不改色。
但是——
她睁开眼，扭头看向严胜。
严胜发现她的动作，也抬头去看她，眨了眨眼，总算是有了几分少年气。
“阿晴生气了吗？”
他的脑袋靠在了她单薄的胸腔。
立花晴抬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他。
严胜的表情霎时间拉了下去，他直起身，看着一只手也撑起身体的立花晴。
他看见眼前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似是不满。
这次他确实没有感觉错。
立花晴不悦说道：“你还没洗漱，怎么跟着躺下了？”
继国严胜脸上阴沉的表情一顿，他微微睁大眼，盯着立花晴看了半晌，才露出一个，和水房中相似的端方笑容，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原来是这样，是我的过错。”
他马上就站起身，离开了卧室。
立花晴实在无法忍耐自己洗完澡后，严胜没洗澡还躺在旁边。
她肯定是被严胜传染了洁癖。
总感觉旁边的位置也有些脏……算了，又不是她睡。
等继国严胜回来，立花晴已经闭上眼睛，看不出来是睡觉还是假寐，不过他也不在乎，高兴地重新钻入被窝，抱着她跟着闭眼。
像是小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心爱玩具。
夜半，立花晴醒来，只觉得浑身热得慌，低头一看，严胜这厮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
尝试着拉了一下，发现他抱得死紧，立花晴无奈，只好翻了个身背对他，这样好歹比刚才要凉快些。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季节，到处都是枯山水，她也看不出来，温度感觉着还好，要是春天要么是秋天。
她迷迷糊糊，再次睡着了。
身后的严胜却睁开眼，看见她背对着自己，凝神注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过去。
睡前那番话，是在骗自己，还是哄自己开心，严胜再清楚不过。
他想，眼前这个人其实压根不喜欢自己，只是被他强留了下来。
……把继国府周围的守卫再增加一些吧。
翌日早上，继国严胜倒是没有黏在立花晴身边，只说是去处理事情，叫她不要离开院子。
走之前，他的眼神有些瘆人，反反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不要离开院子。
立花晴上班多年的警惕让她忍不住蹙眉，让严胜赶紧走。
再不走肯定要迟到了啊！
现在继国家主死了，严胜肯定是要接下家主位置的，正是权力更迭之际，可不能出差错。
立花晴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什么时候，但在继国家掌权多年，有些东西还是明白的。
继国严胜抿唇，似乎生气了，转身离开。
走出去两步，又听见少女的声音传来：“我会在这里等严胜大人的。”
他的脚步一顿，险些不想去处理事情，而是回到院子中，和她长相厮守，哪里都不去。
可到底尚存两分理智，他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消失在院子外。
立花晴见他身影不见了，才折返回到这座奢华的少主院子。
她白日无聊，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点心和热茶，吃过后，又在这些房间中转悠。
有些房间根本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只有三两件陈设，连书房也没有。
立花晴又看了挂画，也没想起来是谁的名作。
每个房间翻了一遍，又去继国严胜的卧室翻来找去，最后找到两本兵书，立花晴无语半晌，还是看了起来。
如此消磨着时间，直到下午，继国严胜才从外面回来。
院子周围没有一个下人，立花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离开院子比较好，坐在檐下摆弄着捡来的几块石头，察觉到有人进来后，抬起头看去，吓了一跳。
严胜走的时候还是干净整洁的家主服饰——鬼知道他这里怎么会有家主规格的服饰，现在回来了，身上的衣服半边都染着血，他的发丝仍旧是一丝不苟，脸上无波的表情在看见立花晴后才冰雪消融。
立花晴被那冲天的血腥气吓了一跳，起身朝他小步跑去。
“你怎么了？”
她伸出手，避开那有血污的衣服，只抓住了他还算干净的另一边手臂。
继国严胜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温柔，却因为脸侧的血迹，显得有些吓人。
“阿晴，再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快意。
立花晴不明所以，便问：“怎么了？”
严胜道：“那些族老不愿意你嫁给我，还吵着要见父亲，我把他们都杀了，你不必担心，我手上握着继国家所有的军队，他们这些长舌的蛆虫，该和父亲一起下地狱。”
“这些都是他们的血，我没有受伤。”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紧紧地盯着立花晴的表情，见最后一句话落地，她的表情才有明显的松缓，心中不免得涌上一股蜜意。
而立花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注意到严胜第一次提起了“地狱”。
她被严胜带着往屋内走，斟酌了一下，才问：“严胜大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地狱吗？”
严胜轻快的脚步顿住，立花晴便也停下，抬头看着他。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怔愣，过去了半分钟，声音才响起来：“是，像我这样的人，杀死父亲，又杀死如此多的人，死后该下地狱赎罪的。”
话罢，他转过头去，看向立花晴。
立花晴不解：“是我杀死的继国家主，与你何干？”
严胜说道：“他是被我害到这个地步的，阿晴所做，不过是助他上路，阿晴没有错。”
弑父的罪孽，应该落在他的身上，是了，今日他的刀下亡魂又多了几位，罪孽更深重了些。
他捏紧了立花晴的手，垂眼看她，深红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好似真成了地狱里的恶鬼：“阿晴真是不幸，此生都要和我这位地狱的罪人为伴。”
说着，他又不由得想到，他和立花晴会有子子孙孙，罪人的子孙后代，是否也背负着罪孽，要受到神明的诅咒？
不过瞬间，继国严胜就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了，什么子子孙孙，他不在乎。
他只要阿晴留在身边。
立花晴被他一番话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表情十分复杂，想起来几年前，她和严胜有一场关于神佛命运地狱的论争，当时她是如何说的，现在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
她轻哼一声，反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有些不快：“就是下地狱，我也有办法把你拉走。”
继国严胜怔愣地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欣喜她动作上的回应，还是言语之间的维护，只一双原本沉郁的眼眸，越来越亮。
立花晴不知道地狱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哪怕真的有地狱，她，还有严胜，也不该是下地狱的那个。
她冷笑一声，也不知道那破地狱是什么样的计算法子，杀了人就要下地狱么？这些年来她发动的大小战争，死在其中的人数不胜数，那她也该下地狱。
但是因为她而存活的人，是死人的无数倍，她这一生，难道只配下地狱吗？
若论现实中的发展，她日后不飞升高天原，都要指着头顶骂个八百来回。
“严胜大人信不信我？”
立花晴想罢这些，心中隐约有了感觉，她抓住严胜的手，一双美眸望着他，见他呆呆地点头后，便露出个笑容。
“地狱要拉你去赎罪，便把我也带去。”
继国严胜听到这话，神色一变，赶紧拉住她，不愿意她再说。
“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地狱，敢不敢接下我。”立花晴的声音和过去一样轻柔，却仿佛多了几分冷厉。

第74章 千秋万代:战国严胜结束，大正黑死牟开启
继国严胜很高兴，他已经顾不上地狱的事情了，只觉得满心的欢喜，认定立花晴心里也有他，便牵着她往里面走去，询问她今日是不是很无聊。
不等立花晴回答，他继续说道：“我让人把各地进贡的东西都拿来给你玩，阿晴喜欢什么？金银，玉器，还是字画？我什么都有。”
“这几日我都有些忙碌，阿晴可要跟我一起去处理事情？”
立花晴拒绝了这个提议，继国严胜面上有些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兴致勃勃地说起别的事情，此时的他似乎还没有日后的沉稳，或者说，他在立花晴面前愿意表现出一些少年气。
立花晴一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环境是什么样，甚至也不清楚继国家的状况，但无论继国严胜说什么，她都能接上两句，如果继国严胜苦恼一些事情，她下意识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处理政务多年，继国严胜苦恼的问题对于她来说，实在不算难题。
但继国严胜的眼眸却亮得惊人，身形高大的少年愣是依偎她的身边，说着她对他真好。
立花晴觉得自己的伪装越发不走心了，但看继国严胜这样子，估计也猜得出她不是什么农女，干脆也不管了。
等到了晚间，立花晴终于见到了下人，这几个下人端着晚餐进来，小心翼翼摆在桌子上，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继国严胜见她望着那几个下人离开，以为她也想走，眼神微微一暗，手上却拉了拉她的袖子，直接问：“阿晴也想出去吗？”
立花晴侧头看他，瞧见他眼底的情绪，便笑了笑：“我在想，家主院子什么时候收拾好。”
严胜眼底的情绪转瞬之间就没了痕迹，他思索了片刻，有些歉意道：“还要委屈阿晴一段时间，我让人重新修建家主院子了，这些时间阿晴就陪我一起待在这里吧。”
立花晴听着，总觉得有些熟悉……对了，当年嫁入继国府的时候，严胜也是把后院翻新了大半，修了个堪比皇宫的主母院子。
这个世界的严胜虽然情绪敏感，但某些方面还是一模一样的。
接下来的数日，继国严胜白日都要外出处理事情，他让人送来了许多赏玩的东西，立花晴虽然还是有些无聊，但有了这些给她玩耍的东西，也不算难捱。
大多数时候，她掐着严胜快回来的点，坐在檐下等他回来。
成为家主的这些日子，严胜有时候是满身血腥回来，他会努力避开立花晴的接触，迅速跑去水房洗澡。
立花晴也知道了那个水房里的浴池是温泉。
大部分时候，严胜怎么离开的，就是怎么回来，一身华贵的家主服饰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面上没有表情的时候，让人噤若寒蝉。
他仍然严禁立花晴离开院子，每日回来，如果身上是干净的，他都要抱着立花晴默默无言半天，才愿意挪开一点点。
立花晴怀疑自己是什么人形充电宝。
一日，下人送来的箱子中，立花晴翻到了一把长刀，估计是把名刀，握着重量不轻。
她敲了敲刀面，觉得还不错，就放在了屋内。
继国严胜忙完一段时间，又陪着她几天，说要和她成婚。
这几日都是在忙婚礼的事情。
立花晴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几乎是忙活了一天，便皱起眉。
严胜见状，以为她不愿意，这些天的相处让他有了些任性的余地，他抓住立花晴的手，委屈问：“阿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立花晴条件反射就抱住他开始哄：“我只是觉得婚礼繁琐，没有不愿意。”
这些天的相处，立花晴还是有长进的，这个空间的严胜说白了就是高敏感高需求，顺着毛撸就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就算不顺着毛估计也不会有事，这人只会一脸不高兴阴森森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就难受得不行，跑到外面，好一阵才回来。
立花晴那会儿和他说可以让下人进来伺候，他便不高兴了。
等回来时候，立花晴看了一眼他，猜测这人是跑去挥刀，还挥得格外癫狂，手心全是小伤口，无奈又拉着他坐下，细细给他上药，他又开始笑得高兴。
现下，他听了立花晴的解释，心中一定，便抬起头和她说：“那便不大办了，阿晴要是嫌麻烦的话。”
虽然很想昭告天下，但要是立花晴不喜欢排场，继国严胜是半点意见也不会有的。
婚礼的许多步骤被更改，实际上，只是立花晴需要出席的场合被删掉大半，她只需要穿着华贵的礼服在外头转一圈，然后就可以回到院子里等待严胜了。
立花晴自然点头准许了，她的心情有些诡异的平静，在术式空间里的一个多月，除了开局的酒屋出逃，她没遇到半点麻烦，仅剩的那次到继国家主跟前，她也一时气不过，上去了结了这个老东西。
婚礼当日，立花晴仔细看了几眼那些宾客，一个认识的面孔也没有，她收回视线，没发现严胜顺着她的视线也扫了一圈，把这些人都记在了心里。
严胜今年十七岁，距离立花晴记忆中的那次离开家中，还有差不多三年时光。
她想着，也许那次会是新的转折，便安心等着。
成为继国夫人后，和现实中全然不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连接待其他家族的夫人也不需要，继国严胜终于愿意让她离开院子了，不过也只能在府中转悠。
好似被关在这偌大继国府中的雀鸟。
又过了半年，立花晴无聊到都快长蘑菇了，终于向继国严胜提出了抗议。
继国严胜不是很愿意，但又害怕立花晴生气，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说带她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也不过是去城郊转一转。
即便如此，家主携爱妻出行的排场也极大，立花晴走出继国府，瞧了一眼那车队，眉头几不可察地轻皱，但很快，她又露出笑容，挽着继国严胜的手走上马车。
只是此日过后，她再也没说要出去走走了。
她取来了半年前翻出的那把刀，在府中找了个空院落，开始练刀。
立花晴没学习过呼吸法，只看过继国严胜练习，她回忆着那刀法，竟也挥出了几分模样。
是月之呼吸的雏形。
她停下挥刀，蹲在地上观察了刀痕半晌，心中若有所觉。
虽然术式空间没有说要求达成，但是她已经可以挥出月之呼吸的雏形了，说明严胜的能力在慢慢地转移到她身上。
随着时间流逝，她即便不训练，也会得到月柱的实力。
所以“杀死地狱”，原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吗？
她站起身，正要再次挥刀，却看见了院子门口处，继国严胜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还早么？”
立花晴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还不到中午呢。
继国严胜沉默地走过来，立花晴也适时地将那把长刀收入鞘中。
“阿晴的剑技，十分美丽，是自己所创吗？”他含笑看着眼前人，似乎没有半点异样。
立花晴望着他，忽然有些迟疑，月之呼吸不是她自创的剑技，但她要怎么和严胜解释这个剑技就是他自己的呢？
继国严胜看出了她的迟疑。
藏在袖子里的半边手掌攥紧，他脸上笑意不改，但整个人都处于炸毛的边缘，低声说道：“阿晴不愿意说，就算了。”
“这倒不是。”立花晴当即摇了摇头，看他表情又难看几分，心中叹气。
“这是和人学的，我也没仔细学，只是见过。”
立花晴拉起他的手往外走，嘴上说道，“闲来无事挥着玩玩，夫君何必挂怀。”
继国严胜抿唇。只是见过就能挥出这样的威力，一定是看了许久，不，看得也十分认真。
对于立花晴的过往，继国严胜什么也没查出来，这让他十分不安。
即便他们已经一起生活半年有余，可是他还是觉得身边人是一缕他抓不住的风，随时可以飞走。
又仔细一想她刚才话语中的意思，越想心中便越煎熬，对那个叫阿晴仔细观赏剑技的人生出了万分嫉妒之情。
他抓紧了立花晴的手腕，想说阿晴日后只看他练剑就好。
但转念一想，若是他的剑技不如那个人，岂不是让阿晴看了笑话？
想着想着，眼圈都气得通红。
回到了家主院子，立花晴往旁边一瞧，被他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继国严胜只绷着脸，勉强说自己没事。
顿了顿，又说：“阿晴喜欢挥刀，我改日让人送几把名刀过来，给阿晴挥着玩。”
走了几步，他再次开口：“那个人，阿晴认识多久了？”
立花晴觑着他紧绷的脸庞，斟酌着说道：“大概……也有十来年了。”
十来年！？
岂不是青梅竹马！
继国严胜脸色一白，却还咬着牙，继续问：“他年纪多大？若是阿晴的亲人……一定要好生安置。”
他心里还有点微末的希冀，万一是兄长亲人之类的呢？
“年纪？二十五了吧，”立花晴听着他后半句，摇了摇头，“他不在这里，夫君不用担心。”
二十五？继国严胜忙不迭算了算自己的年纪，暗道原来是个老东西，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温声说：“原来如此，日后若有幸遇到，也要好好招待……他是哪里人？”
立花晴腹诽她现在连继国家在哪个位置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只好胡诌了一句：“在南边，远着呢。”
继国严胜脸上笑容不变，心中思忖着明日就部署起来，把南边的土地全吞了，还有阿晴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她是来自南方的？
既然是阿晴的故乡，那也得变成继国家的土地。
立花晴还不知道她这一番话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那天过后，继国严胜又忙碌了起来，随着日子流逝，立花晴一握刀，就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挥出月之呼吸。
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有几天，继国严胜要外出，立花晴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不过想也知道，作为家主，需要外出的时候多着呢，也就没问。
一年，两年，第三年的时候，继国严胜有一天回来，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她身边。
立花晴在这里呆了好几年，总觉得时间过去得很快，后来仔细想了想，继国严胜不在身边的时候，时间就会自行加速，这倒是让她觉得很开心。
这次继国严胜去了足足八天，实在是罕见，立花晴也懒得出府外，平日里除了挥刀发呆，就是去翻他书房的公文。
总算是对这个世界有了些了解。
一个立花晴闻所未闻的时代，她严重怀疑这是术式空间胡编乱造的时代。
还是战国，还是乱世，但是她熟知的地名人名一个都对不上。
她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就看见数日不见的继国严胜兴冲冲跑进来，便站起身，脸上也是一副惊喜，正要开口的时候，继国严胜便抓住了她的手。
这三年来，他已经从少年蜕变成了青年，一张脸庞和立花晴记忆中的严胜无二，只是身上偶尔流露出来的低沉，会让她第一时间想要顺毛。
现在却不是顺毛的时候。
继国严胜垂眼盯着她，三年的时间，已经让他的不安减少许多，虽然他还是在府中安排了很多监视的人。
“阿晴，我们要搬家了，我先和你去收拾东西吧。”他笑着说道。
立花晴摸不着头脑：“搬家？要去哪里？”
继国严胜微笑：“自然是京都。”
他牵起爱妻的手，朝着屋内走去，声音中多了几分意气风发：“日后便不必委屈阿晴住在这里了，京都繁华，阿晴一定喜欢。”
但他刚说完，又想到自己这三年来从不允许立花晴出府的事情，心中忽然一跳，扭头去看立花晴的神色。
看见立花晴蹙起的眉头，心中又多了几分慌乱，握紧她的手，解释：“等去了京都，再给我些时间，有些幕府余孽需要清理，待京都干净了，我便带阿晴一起到京都中玩。”
立花晴不是在纠结这个事情，她在思考现在的时局。
因为继国严胜离开，书房里的公文已经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了。
“夫君说幕府……意思是？”
立花晴想不明白，直接问起继国严胜。
严胜恍然，脸上重新出现笑容，温声说道：“我已将幕府将军杀死，公家将我封为了征夷大将军，日后我们的孩子，也将继承这个位置。”
意思再明显不过。
继国家推翻这个世界的幕府，取而代之。
搬家的事情也不用立花晴操心，不过因为身份的转变，她终于可以接触外人了。
作为幕府将军夫人，接待各位家臣的女眷。
继国严胜担心她被刁难或者是被嘲笑，抱着她仔细给她讲着幕府将军夫人要做些什么，往往讲着讲着两人又躺在一起胡闹，临时的补习课程还是立花晴推搡着他去找些书籍来看才算完成。
立花晴也没想到，自己筹谋了七八年的上洛，会在这个世界达成。
从那座都城离开的时候，她的心情还有些恍惚，其实路途不算遥远，但是车队很长，他们到京都也要几天。
继国严胜宁愿慢些，也不愿意她受半点委屈。
待车队抵达继国边境时候，已经是入夜，继国严胜宣布原地休整。
立花晴坐了一天马车，也昏昏欲睡了一天，现在正精神，吃过饭后，就让继国严胜带着她到附近走走。
继国严胜也想过过二人世界，就带了一队人远远跟着，他牵着爱妻去了不远处的稀疏树林中，那林中树木不多，只在外围就能看个一清二楚，更何况今夜月色正好。
他分得清孰轻孰重，也不会在这荒郊野外做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两人正走着，低声说话，立花晴忽然停下了脚步，继国严胜也察觉到身边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什么人！”
他当即紧张起来，把立花晴护在身后，但是黑影闪烁，他只好死死抓住立花晴的手，想要高呼手下过来。
没等他呼叫出声，眼前忽然黑影一闪，耳边响起轰轰的声音，似是树木倒地，可鼻尖也激荡起腥臭的气息，他瞳孔巨缩，但见一个形容扭曲的怪物直朝自己面门而来。
立花晴的反应极快，她几乎是瞬间就抽出了继国严胜腰间的刀，毫不犹豫地划过去，硬生生将怪物击飞回去，下一秒，来自前方的，华丽的剑技爆发出强悍的威力，将那倒飞出去的怪物砍成了血雾。
这些，不过发生在两秒以内。
三年来，立花晴熟悉的不仅仅是月之呼吸，还有自己逐渐恢复的咒力。
此时，立花晴也握着严胜的手，抬刀横在身前，眼眸一抬，瞧见真正击杀了食人鬼的身影，不由得一愣。
继国严胜一直在看她，发现她的异样后，侧头望去，只一眼，他的表情骤然僵硬。
前往京都的路途中多了一个人。
继国严胜的表情很不好看，那个和他容貌相似的双生子则是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半点情感波动。
他说是追杀恶鬼才来到此处。
继国严胜也得知了他的领土上竟然还有此等祸害民众的怪物。
立花晴还在想她该不会又要调停这俩兄弟的时候，刚到京都继国严胜的命令就发了出去，封了继国缘一一个核心家臣的身份，然后指定他负责去杀死食人鬼。
继国缘一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领着帛书离开时候，脚步却十分轻快。
立花晴还以为继国严胜改了性子的时候，夜里继国严胜抱着她，嘀咕着让人暗中跟踪缘一，好揪出那所谓鬼杀队，一并处置了。
食人鬼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立花晴想了想，还是制止了。
继国缘一的出现仿若一个小插曲，继国严胜虽然不悦，可京都的事情繁杂，他又担心有人要刺杀爱妻，神经紧绷日夜操劳，很快就顾不上继国缘一的事情了。
直到一次，他的手下被食人鬼袭击，全部身死。
继国严胜大怒。
同时，他敏锐察觉到食人鬼实力和寻常人类的不同，他不知道要派出去多少军队才能将此斩杀干净。
作为这片土地上实际的君主，继国严胜当即派人把产屋敷主公“请”来了京都，那些鬼杀队的剑士，如若阻拦，直接斩杀，产屋敷主公只好制止了神情激愤的剑士们。
唯独日柱大人，在众人勉强安静下来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兄长大人召唤我等，该尽快动身。”
一石激起千层浪，鬼杀队的剑士们惊愕地看向继国缘一，旋即明白了什么，有人大叫是继国缘一把鬼杀队的位置告知了继国家主，才引来如此滔天巨祸。
继国缘一不明白，什么叫滔天巨祸。
被主君召唤，不是荣幸吗？
他仍旧是神色淡淡，直到听见有些剑士大喊着应该把他逐出鬼杀队的声音，神色一顿。
产屋敷主公生着病，耳朵倒还没聋，忙示意妻子去阻止剑士们，但他夫人也没办法把愤怒的剑士安抚下来，直到继国缘一再次开口。
“我们现在应该先前往京都。”
把那些群情激奋的剑士气了个半死。
在人群中努力安抚众人的炎柱也看向了孤单站在一边的继国缘一，眼神中带着难以理解。
看够了戏的继国家臣笑眯眯上前，对着继国缘一行礼，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缘一大人”。
鬼杀队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些人自然被带去了京都。
继国严胜接见了产屋敷主公，昔日侍奉天皇左右的身份，过去百年，在面对继国严胜这位新幕府将军时候，脆弱得不堪一击，产屋敷主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些事，立花晴一直陪伴在继国严胜左右。
自打来了这里，继国严胜一改从前，几乎每次接见家臣都要把她带在身边，爱重之意溢于言表。
立花晴打量着产屋敷主公，这人和她现实中的产屋敷主公也很有不同，但她总感觉这些姓产屋敷的长着同一张脸，不同也就是言语气质的区别。
等让人把产屋敷主公抬下去，继国严胜才按住立花晴的手，立花晴看向他，他忍不住说起这几日看到鬼杀队资料后的猜测：“阿晴当年和我说，曾经看人挥过刀……鬼杀队中人多是用日轮刀，阿晴认识的人和他们有关系么？”
立花晴想了想，答道：“有些关系。”
严胜抿唇，脑海中把鬼杀队中符合年纪的人全筛了一遍，没发现合适的人选，眉头更紧。
“我平日里挥着玩的，也是呼吸剑法，只是我不曾训练过，自然也算不得正经的呼吸剑法，夫君要学么？”立花晴笑着，把自己另一只手附在他手背上。
继国严胜心中一动。
阿晴认识的那个人果真出自鬼杀队的话，那他也学了呼吸剑法，凭借他的天赋，他可不信比不上那人，只要他比那个人厉害，阿晴再不会想那个人了。
思绪转圜，继国严胜微微一笑，嘴上却说道：“白日事忙，待有空闲了，我再去学。”
私底下，继国严胜越了解鬼杀队的事情，就越发心惊，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的胞弟竟然是呼吸剑法的创始人，这岂不是要他向继国缘一学习？
不，不对。
既然缘一是呼吸剑法的创始人，他一定见过阿晴口中的那个人。
学，一定要学！
然后和缘一打听一下。
继国严胜马上就给自己安排了两个任务。
白天里带着爱妻处理公务，下午让妻子去接待其他女眷，自己则是跑到城郊的寺庙中偷偷学习呼吸剑法，等到了傍晚，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府中，陪爱妻用膳散步，最后是他最喜欢的夜间活动。
继国将军的日常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幸福非常。
唯一苦恼的是，缘一脑子貌似不太好，任他旁敲侧击多少次，都一脸茫然看着他。
——立花晴自打遇到继国缘一后就在严胜耳边吹枕边风，说缘一瞧着呆呆的不太聪明。
严胜原本是不信的。
但第五十九次失败后，他忍无可忍，直截了当地询问缘一。
继国缘一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冥思苦想，最后用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看着兄长。
“缘一不知道。”继国缘一老实说。
严胜心累，面对再胡搅蛮缠的对手时候也没有这一刻心累。
他挥挥手，让缘一去做杀鬼任务自己呆坐在檐下半晌，最后一咬牙，决定去问爱妻。
虽然此举很有他小肚鸡肠的嫌疑，但阿晴一定会理解他的。
傍晚时分，继国严胜一如既往地回到府中，却发现下人们神色有异，没等下人们上前，他自己就撒开腿去找立花晴了。
“阿晴，阿晴！”
坐在屋内的立花晴有些恍然，听见严胜的声音后才回过神，起身看去，见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马乘袴跑来，已经是二十出头的人了，跑来见她时候仍然是莽撞得很。
严胜回来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见到爱妻后当即大跨步走入室内，拉着立花晴坐下来，神色郑重，正要说出显得他不那么小肚鸡肠的话时候，立花晴握住了他多了不少茧子的手。
“严胜大人，我怀孕了。”
继国严胜一愣。
什么询问什么小肚鸡肠，他全丢到了九霄云外，愣愣地坐在原地两秒，然后表情变成了调色盘，震惊，惊喜，激动，叫他手都颤抖起来了，他一把抱住眼前爱妻。
他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喊着立花晴的名字。
立花晴脸上也扬起笑。
将军夫人有孕，直接让还有些混乱的时局安静了下来。
将军大人的凶残程度又增加了。
继国严胜再次把鬼杀队和食人鬼的事情丢在了一边，忙前忙后地安置各种各样的事情，请来了领土上最有名最厉害的医师，日夜候在府邸后街的宅子。
某一天，继国缘一求见。
严胜百忙之中抽空见了一下这位弟弟，他原本面前继国缘一的时候，心情是极度复杂的，但是现在他压根没空去想那些，心不在焉地想着待在院子里的爱妻。
缘一在京都呆了这么久，貌似有了长进，但是他的长进在此时没有用武之地，文绉绉的话刚开了头，就被严胜打断，让他说正事。
“听闻嫂嫂大人有孕，缘一也想为嫂嫂大人献礼，兄长大人想要什么？”
继国缘一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严胜一听，觉得无趣，送礼的人太多了，他没想到缘一特地求见是为了这个事情，他还以为鬼王有消息了呢。
他直接起身，说道：“你要是有心，就去把鬼舞辻无惨的脑袋带回来，也好叫我和你嫂嫂安心。”
说完，他就急匆匆离开了。
严胜太忙了，他把大部分事情都揽在身上，这不是他贪权，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业步入正轨，才愿意稍微松懈。
一想到自己和爱妻有了孩子，严胜心中更加激动，视线也落在了他未打下的土地上。
等继承人出生，他一定要给孩子一个完整安定的国家。
继国严胜超强的身体素质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体现出了强大的作用。
立花晴却在担心自己不会又把月千代这小子生了下来吧？
还有她不想经历生产之痛。
因为担心，她有些神思不属，也没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
直到严胜回到身边，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忽然说道：“阿晴的这里……怎么有块印记？”
他惊疑不定地掀起她的一角衣衫，立花晴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右锁骨靠近肩膀的位置，多了一小片深色靡丽的半月形……斑纹。
立花晴也呆住了。
她垂眼看着那处印记，眉眼间的忧愁几乎凝成了实质。
严胜看她表情，紧张无比：“这，这是什么？”
立花晴没有打算撒谎，只是轻轻摩挲着那块斑纹，说道：“我现在也不确定……先放着吧，医师是治不了的。”
继国严胜还是不安，但看她神色坚定，只好作罢。
然而，很快，继国严胜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鬼杀队中出现了第一位因为斑纹而死的人。
盯着鬼杀队的家臣觉得不同寻常，禀告了继国严胜，继国严胜觉得不对劲，但此时继国缘一也不在京都，他决定亲自去看看那具尸体。
只一眼，继国严胜如坠冰窖。
即便形状不同，甚至颜色也有些差异，但继国严胜霎时间就想起了爱妻锁骨上的那片诡异的纹路。
他死死盯着那斑纹半晌，转身快步离去。
继国严胜很忙。
立花晴看他有时候晚上才回来，也没太上心，因为她发现肚子里这个也是个安分的。
还有一个原因。
术式空间出现了波动。
她多了一个选择，就是“直达地狱”。
立花晴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选择这个选项，她总感觉，要是选了这个，固然或许能很快完成任务，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继国严胜又忙碌了半个月，忽然有一日回来，表情平静地和立花晴说他接下来哪里都不去了，就陪着她。
立花晴只以为他是忙完了，很是高兴。
就算有斑纹，她现在才不到二十呢，等到二十五岁，她的咒力早就把斑纹的副作用清除干净了。
当日震惊后，当夜立花晴就想明白了。
只是立花晴发现，严胜总对着她锁骨上的斑纹发呆，她劝了几次，这人也只是勉强笑一笑。
立花晴无法，又想到用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比如说练习呼吸剑法。
她自然没有直截了当地提起呼吸剑法，只是撒娇说想看严胜挥刀，要是能和她这些年挥出的剑技相似，就更好了。
继国严胜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但是握刀的时候，显然有些消沉。
挥出第一刀后，立花晴睁大眼睛。
继国严胜虽然私底下偷偷修行了呼吸剑法，但他平日事忙，呼吸剑法也搁置一边。
此时此刻，他却挥出了完全成熟的，立花晴所熟悉的月之呼吸壹之型。
就连继国严胜，也怔在了原地。
他似乎难以理解。
不过他很快就继续挥起了刀。
他的世界，有太多的不同寻常，就算是瞬间领悟了不得了的剑技，他也只是少许的怔愣。
就像是他一生下来，就有人告诉他，他这样的人是要坠入地狱的。
继国严胜如今已经全然不惧，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在接连不断地挥刀中感受到了乐趣。
等停下来的时候，他去看妻子，瞧见立花晴坐在檐下，对着他柔柔一笑，声音传来：“夫君可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继国严胜一顿，认真思考了一番，才说道：“我小时候曾经想做这个国家最强大的剑士。”
“然后呢？”
“我便带着阿晴来到了这里。”
继国严胜把手上名刀一丢，走过去在爱妻身边坐下，到底记得自己身上出了汗，稍微挪了一挪，才接着道：“阿晴也看见了，鬼杀队的那些人实力非凡，寻常剑士是比不上他们的。”
立花晴好奇：“夫君不想成为那样厉害的剑士吗？”
严胜笑了笑：“追求至高无上的剑道，自然是我的理想，我也在修行那个呼吸剑法——”
他刚说完，表情一僵，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爱妻的表情，发现她似乎没有在意，松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不过声音稍弱了些。
“向他人学习，对于我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为了强大而已。”
立花晴想了想，说道：“我以为夫君会去鬼杀队中。”
这次轮到继国严胜茫然了，他侧着脑袋，想说他闲着没事干去鬼杀队干什么，但他觉得不能忤逆爱妻，所以只是说道：“我在京都抽不开身，干脆把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尽数绑来，有时间了，想精进剑术了，自然会寻他们。”
他说着的话夹杂冷酷。还有没说的是，这么一群携带刀剑，剑法高深的武士，聚集在一起，这个产屋敷主公是想要造反吗？
作为一个掌权者，继国严胜心中的猜忌不会减少半分。
同时他身上的等级观念也被无限放大了。
立花晴在这一刻，才明悟了几分。
并不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戏码，而是山不来就我，我便绑了山来。
她噗嗤一笑，也不觉得他脏，靠在他肩头，看着已经昏暗，群星闪烁的天空，说道：“你是对的，严胜。”
严胜低头看她，似乎不明白。
立花晴握住他布满茧子的手，轻声说道：“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该捧到你面前，而不是要你去找。”
严胜却摇头：“如果是为了阿晴，哪怕我亲自去找也没什么的。”
“这句话，该我对阿晴说。”他语气中多了一丝抱怨，觉得自己输了。
无可否认的是，他心中十分欢喜。
立花晴笑着，就着他站起身，推他去洗澡。
等人走了，立花晴回到屋内，坐下沉思了半晌，终于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这么多年来，她揣摩严胜的心理已经是习惯，现在也是如此。
她觉得，是严胜的身份出现了根本性的改变，才会影响了事情的走向，当然，她的出现也是功不可没。
至高无上的权力，严胜已经拿到了。
他的身份今非昔比，他看见的世界也是如此，他再去看自己的弟弟，去看鬼杀队，甚至是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食人鬼，都不会出现太剧烈的情感波动。
他还年轻，他有很多可能，他没必要因为一时的停滞不前而辗转反侧抓心挠肝。
至高无上的剑道，他会追求，但是同样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也会死死抓在手里。
他有一生的时间去追求前者，也有一生的时间去维持后者。
那么，谁才是地狱？
立花晴皱眉，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她又想起来术式空间的波动，惊疑不定，难道那个地狱就是简简单单的……死了？
想到这里，她脸上一阵青白，庆幸自己还好没急着完成任务，要是真选了直抵地狱，那岂不是当场猝死？
完蛋，还是一尸两命！
她不敢想象严胜会变成什么样。
还是老老实实陪着他吧。
立花晴打定了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术式空间没打算真的让她体验生产的痛苦，立花晴整个产期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时候会感觉到肚子里的异动。
初夏的日子，她精神一恍惚，再凝聚心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被褥之间。
婴儿的啼哭声落在耳边。
立花晴：……
这是不是太作弊了些？
她严重怀疑自己掉帧了。
还在茫然的时候，严胜已经闯进来，跪坐在她身边紧张问她哪里还有不舒服，一副恨不得代她受过的样子。
立花晴是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脸庞还是红润的。
所以只好说自己没事。
侧头去看自己掉帧两秒就生下来的孩子，定睛一看，立花晴又茫然了。
还是龙凤胎。
继国严胜倒是欣喜若狂，抱着她一阵狂亲，直把立花晴弄得满脸涨红——这屋内还有其他下人呢！
…
立花晴生的孩子是如假包换的真小孩。
时间又快速了起来。
她二十四岁那年，继国缘一带回来鬼舞辻无惨的脑袋。
但是术式空间还是一点完成任务的提示都没有。
立花晴都要怀疑这个破术式是不是怂恿她去死了。
而继国严胜看着爱妻过了二十五岁还是安然无恙，心中最后一颗巨石终于落下。
他已经不想管那个教阿晴剑技的人是谁了，毕竟现在他才是阿晴正儿八经的夫君——有孩子的那种。
二十五岁生日一过，死寂了好几年的术式空间终于有了反应。
术式是没有意识的，但可以反馈一些东西。
立花晴在接收到自己术式的反馈后，陷入了深深的无语中。
她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
但是因为动手太快太干净利落，作为幕后黑手的继国老家主开局就死了，术式空间只能按照原本给出的走向计算任务完成程度。
就是非要到二十五岁才算结束。
期间立花晴本该和继国严胜来一段恨海情天不得不分开的深情虐恋。
那个“直抵地狱”的选项，也是让她嘎嘣一下死了叫继国严胜悔恨一辈子，最后在地狱里继续虐恋情深。
但事情全乱套了。
继国严胜说到做到。
他和立花晴的名字，会镌刻在史书上，千秋万代。
术式空间还表示，因为这个构筑空间走向完全出乎意料，下半段任务的构筑空间会是全新的空间，和这个空间无关。
那就是大正时代了。
立花晴努力回忆了一下大正时代，那实在是个不算长的时期，她只想到那是近代，自己没准能喝上咖啡。
那还挺好的。
立花晴想着，感受着属于自己的咒力回到身上，构筑空间消失，然后眼前恍神一下，周围就变了环境。
乡下，僻静林间，低调漂亮的小洋楼，年轻貌美的独居小寡妇。
窗前垂下牵牛，小电灯散发柔和的光芒，照亮一角黑夜。
偶有火车的鸣笛声遥远传来。
嘀咕着这次身份比上次还好的立花晴翻开一本牛皮纸书皮的小说，打眼一看，马上就痛苦地闭上眼。
怎么全是英文？！

第75章 植物学家:俺晴妹只会种仙人掌咧
变成鬼的日子已有四百年，黑死牟一向是待在无限城中练剑，或者是外出给鬼王大人寻找蓝色彼岸花。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日子十分平静，也让他的内心得到了许多安宁。
直到上弦六身死的消息传来。
鬼舞辻无惨大怒。
上弦二和上弦三的胡闹让黑死牟颇为不悦，但他也只是短暂出手警告一番，上弦会议结束后，鬼舞辻无惨就催着他去找蓝色彼岸花了。
虽然过去四百年把这个国家几乎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但鬼舞辻无惨这些年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西洋知识，坚信蓝色彼岸花也许还没进化完成。
黑死牟在无惨的实验桌上看见了半边不全的外文书本，翻译的名字叫什么达尔文。
鬼舞辻无惨基本不会窥探他的想法，黑死牟微妙地看了两秒，就领命离开了，走之前有些迟疑，不知道要不要提醒鬼王大人，那本杂书似乎是盗版。
难道是外头的书本都流行这样的包装了？
这些年黑死牟离开无限城的次数其实并不少，外头世界的变化他也有所耳闻，但他很少像鬼舞辻无惨那样深入到人类社会中，上弦里头有个童磨就足够了。
人类社会的信息，黑死牟不太灵通。
这次鸣女不知道把他传送到了哪里，抬眼一看，身后是一处村庄，人类血肉的气息隐约飘来，再回头看向自己的前方，小树林掩映下，有一处和村庄格格不入的漂亮小洋楼，坐落在了树林之中。
虽说是小树林，但全是人类活动过的痕迹，黑死牟看见了某棵树上挂着女子娟秀字体写的木牌，标明是某某年某某月种下的。
小树林外围是树木，往洋楼那边走去，就能看见一个个木架子，摆放着一盆盆花草，有些已经盛开，有些还是含苞待放，肉眼可见地被照料很好。
黑死牟走着走着，忽然一顿，他为什么要朝着那洋楼走去？
他的视线从花草盆栽上挪回，心中又想，这些花草估计就是那个洋楼主人侍弄的，竟然摆在外面，也不担心村庄那边的顽劣孩子过来辣手摧花了。
现下入夜还没多久，微风吹过爬在墙上的牵牛，小洋楼只有两层，对着黑死牟那边的是个小阳台，旁侧是一扇窗户，被厚厚的窗帘掩盖着，只透着丝丝缕缕的灯光。
黑死牟想着无惨的任务，还是把树林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传说中的蓝色彼岸花，视线又莫名回到了那栋小洋楼上。
那里面一定是住了人的，鬼的五感很强，黑死牟可以听见从那边传出来的窸窣动静，但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他没有听清是什么。
他看了几秒，今夜他没有吃人的兴致，便想放过这洋楼的主人，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小阳台处的门被打开了。
黑死牟站在树林的暗影中，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小阳台上，一个年轻美丽的女郎身穿绸缎长裙，头发冒着湿气，肩膀上披着一条干毛巾，今夜的风微凉，她一张素白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几近于透明，好似下一秒就要飞去月上。
显然，这女子刚刚沐浴完。
黑死牟静静地站立在黑暗中，他腰间的长刀虚哭神去疑惑地张开眼睛，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何驻足此地不去。
抬眼一看，虚哭神去的眼珠子也不动了。
年轻的女郎并没有发现他们，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弯身去看摆在阳台上的小花盆，那花盆不过巴掌大，里面种着的也是不起眼的小草。
她身上的绸缎长裙材质极好，一弯身，衣裳就有些滑落，露出一小片锁骨，余下还是被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那用颜料涂绘的小花盆被一双白皙的手捧起。
立花晴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虽然只是种了盆三叶草。
这么些年来她也算是阅花无数，但真要她去种，她撑死种个生长力顽强的仙人掌。
构筑空间给了她一个不明觉厉的身份。
植物学家。
立花晴：“……”
行。
她院子里还有屋里原本有很多盆栽，她看着嫌烦，就雇了几个村庄的人来把这些东西挪到了院子外的树林里，美名其曰同类就该和同类呆在一起。
那些木架子都是让人现打的。
忙活了几天，重新把小洋楼布置了一下，立花晴满意至极。
她还在二楼的卧室翻到了一张合照，合照中的年轻夫妻亲密地靠在一起，只是男子的面容模糊不清，立花晴的脸庞却清晰无比。
照片上的女子其实只能称作少女，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含笑看着镜头，身上是时下流行的洋裙，眉眼秾丽，仪态出众。
揽着她肩膀的男人却是一身古板的传统和服，照片上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立花晴看了半天，怀疑这个人就是严胜。
因为身高差不多，身形看着也十分熟悉，只有脸庞是看不清的。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独居在乡下的俏寡妇，还是在东京很有名气的植物学家，许多人都想见她一面，雇佣的人每个月都会从镇上拿来成箱的信件，她只囫囵看几封，其余的一并丢入壁炉中。
至于村庄中会不会有心怀不轨的人——立花晴有一房间的枪……
什么型号都有。
构筑空间到底在干什么？这个世界的严胜又在哪里？她这个身份能和严胜发生点什么？
立花晴不明白。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小小的三叶草发呆，思索着难道严胜是什么转世的大少爷，还是拿的乡下小子爱上成熟姐姐的剧本？
是了，这个世界的“杀死地狱”，又是要干什么？
每日放空大脑结束，立花晴回过神，放下小花盆，正想转身回到屋里，忽然看见树林中似乎有影子晃动。
她的手撑在了栏杆上，定睛一看，那树林中竟然走出来一个人，还是个高大的男人。
黑死牟决定走出去的那一刻，脸上六眼的拟态霎时间消失不见，他使用了久违的，曾经人类时期的脸庞。
万一她手里捧着的是蓝色彼岸花呢？
黑死牟绷着脸想道。
虚哭神去：……
立花晴低头看向那从林中走出的，抬着脑袋和她遥遥相望的人，眼眸微微睁大，怎么严胜还是一身四百年前穿的衣服？
难道……立花晴心中一突，这个严胜，是鬼。
黑死牟的拟态落在寻常人类眼中是毫无破绽的，但是对于和他日夜相处的立花晴来说，打眼一看全是破绽。
先不说那件格格不入的马乘袴，就是他腰间那把布满眼珠子的虚哭神去，也不知道掩盖一下，浑身上下，只记得把六只眼睛给藏起来，倒不看看自己的指甲有多锋利。
虽然心中有些复杂，但立花晴还是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对着那站在月下望着她的紫衣青年说道：“先生是迷路了吗？”
“……没有。”黑死牟盯着那站在阳台中的女郎，缓缓开口。
立花晴：“先生是要去投宿吗？从这里往前面走，就是村庄。”
黑死牟沉默了两秒，还是答道：“不是……在下……有别的事情。”
又是一片寂静，立花晴觑着他，他浑身愈发紧绷，太久没有和人类打交道，他只能勉强回忆着过去的经历，可是绝望地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和女子打交道的记忆。
忽然，他听见头顶传来笑声，他有瞬间的恍神。
立花晴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先生是来找我的么？”
黑死牟这次点头很快。
他望着月下垂眸笑着看他的女郎，她的唇瓣开开合合：“你真厉害，居然可以找到这里……请稍等！”
说完，她就折返回了屋内。
阳台变成了空荡荡的，黑死牟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小阳台片刻，耳边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但是这次他听得更清楚了。
有电灯打开的声音，女郎轻快地踩在木质地板上，从二楼到一楼，一楼的灯也被打开，最后是一楼的门锁被解开，门发出一道轻微的声音。
她走出了屋子，来到院里，朝他一步步靠近。
黑死牟木着脸，全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静静地，又夹杂几分他惴惴的紧张，等待那扇院门打开。
“请进，先生。”
她身上穿了一件外套，很单薄，黑死牟不明白现在的穿衣流行，只觉得这样单薄的衣服，很容易生病。
但他非常迅速地提步走入了院子里。
立花晴还在兢兢业业地保持人设，和他温和笑着说：“我搬来这里很久了，你还是第一个找到这里来的，真是厉害，先生是想来买花的？还是讨要别的东西。”
黑死牟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笑颜，自己却没有丝毫地察觉。
过去人类时期的脸庞哪怕在现如今，也是独一档的俊美。
“我想要……”他条件反射地开口，又马上打住。
理智回笼，黑死牟一顿，他抬起眼，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人家家里的沙发上，披着白色披风的女子背对着他，站在一处柜台旁边，似乎在倒茶。
他停顿的时间太久，立花晴抬头，侧身看向他：“怎么了？”
黑死牟：“……没什么。”
他有些不习惯沙发，脊背僵硬，看着立花晴挪步走来，手上是一杯冒着雾气的杯子，和印象中的茶盏不同，她手上的杯子是奶白色的，有金色的花纹勾勒。
立花晴将那茶杯放在黑死牟面前，脸上盈盈一笑，在他对面坐下，说道：“先生还没有说来找我是做什么的呢。”
黑死牟对上那双紫眸，停顿两秒，终于记起无惨交给他的任务，慢吞吞道：“我想买……彼岸花。”
“彼岸花？”立花晴佯装思索，片刻后才说：“我这确实有，不过还是试验品……你要什么品种的？”
“蓝色的。”黑死牟其实也不知道无惨所说的蓝色彼岸花是什么品种，只能老实说道。
他话语刚落，无惨好似检索到了什么关键词似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黑死牟！！”

第76章 莞莞类卿:你与亡夫颇为相似
鬼舞辻无惨显然十分的激动。
“你发什么呆，赶紧问她啊！！”
黑死牟一顿，继续看向坐在对面的立花晴，迟疑了一下，正想接着说，就听见她答道：“蓝色的？过去没有蓝色彼岸花的记载呢。先生是想培育新的品质么？”
“是。”
他言简意赅，脑海中的鬼舞辻无惨还在激动。
“她是什么人！？你从哪里发现的，赶紧把她转化成鬼带回无限城！”
黑死牟想也不想就在脑中回应：“不可。”
鬼舞辻无惨急躁：“黑死牟你在犹豫什么！”
黑死牟并没有说出什么以下犯上的言论，而是把鬼舞辻无惨在脑中的吵闹按下，微微吸了一口气，觉得耳膜有些发痛。
立花晴却是站起了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架旁，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背，黑死牟的视线也跟着她的动作而去，看见她的手指轻轻一点其中一本，然后将其取下。
她翻开书，垂眼看着上面的内容，脖颈微微弯下的时候，出现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鬼舞辻无惨还在脑海中狂叫：“她在看什么！你也上去看啊！”
黑死牟：“……属下大概是看不懂的。”
鬼舞辻无惨停顿一秒，旋即自信爆棚：“你怕什么，我看得懂！”
黑死牟：“……”
他坐在沙发上，屁股都不曾挪动半下。
黑死牟不那么认为。
无惨显然是被他的反应刺激到了，在脑海中进行了更激烈的攻击，但此时，立花晴已经捧着那本书走了过来，黑死牟刚刚涣散的眼神霎时就凝聚起来，看着她的身影靠近，甚至——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位上弦一的身体骤然僵硬到了极点。
而他脑海中说个不停的鬼舞辻无惨也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黑死牟的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立花晴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指着书上的图画，还有旁边的文字，说道：“彼岸花是石蒜科，种子和蒜十分相似，先生想要培育蓝色的彼岸花的话，可以在花朵开放前，将花径基部斜剪……”
黑死牟听懂了，就是染色。
立花晴简单说完，又翻到了后几页，担心黑死牟看不见，还又靠近了一些。
恶鬼的身体刚刚松懈一分，马上就又僵硬起来。
“还有一种，就是继续寻找蓝石蒜品种，过去并没有蓝石蒜的记载，但世界这么大，也许在哪个角落里，真的有蓝石蒜呢。”
她笑盈盈道。
黑死牟“嗯”了一声。
鬼舞辻无惨又在脑海中吵了起来，他无奈，只能继续问：“你可以培育蓝色彼岸花吗？”
立花晴合上了那本书，没有丝毫留恋地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说道：“培育新品种不是一日之功……先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江户。”这个是无惨教他说的。
“原来如此，我让人从江户送了一批新的花草过来，正好有两盆彼岸花，还有一些种子，先生届时可以过来看看。”
她走到书架旁边，把那本书重新按了回去。
黑死牟还是在沉默，似乎在思考。
实际上，鬼舞辻无惨少见地读取了他的记忆后，对他觉得立花晴手上也许有蓝色彼岸花这个想法大为赞同，觉得不愧是上弦一，居然可以从细枝末节中发觉如此重要的信息。
但鬼舞辻无惨对他在和立花晴交流时候的表现极为不满！
鬼舞辻无惨这些年来经常在人类中游荡，自诩十分了解社交礼仪，他在黑死牟脑海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来说去，还是觉得麻烦，又开始让黑死牟把眼前这个女人转化为鬼。
黑死牟皱眉：“她要培育蓝色彼岸花，还要外出寻找种子的话，定然不能只在黑夜中活动。”
这个理由瞬间把上蹿下跳的鬼舞辻无惨击垮了，鬼王沉默两秒，对上弦一大为赞赏，觉得还是黑死牟的脑子好用，他还是被蓝色彼岸花冲昏了头脑。
“所以，黑死牟你听我的，你这张脸……”鬼舞辻无惨忽地又沉默，好半晌才觉得忍辱负重说道，“你用这张脸勾引她，等她对你情根深种，就能为我们所用了！”
黑死牟也沉默了，但是他很快就答应了无惨大人的指示。
这是鬼王让他做的。
黑死牟面无表情地想道。
鬼舞辻无惨说他对哄女人很有一手，怂恿黑死牟去打听这位独居女子的情况。
立花晴并不知道这两个鬼在背地里来来回回多少次，她放好书，还想再拿一本出来，看了看，没发现符合的书，只好放弃，转头就看见黑死牟端坐着，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一双眼睛闪烁，显然有问题。
等她重新坐下，黑死牟就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问：“叨扰许久，还没有询问小姐的姓名。”
立花晴眼中讶异，打量了他一下，还是笑着说道：“我的名字是晴，小姐就不必了，大家总叫我晴夫人。”
——夫人！？
黑死牟那努力上扬的嘴角彻底僵住。
鬼舞辻无惨也静默了。
但是鬼王大人素来能屈能伸，更别说现在要能屈能伸的不是他，所以他马上改变了策略：“不就是插足人家家庭吗！黑死牟，为了蓝色彼岸花，值得！”
黑死牟抿唇，手指几乎要掐入肉里，他无视了鬼舞辻无惨的话，紧紧地盯着对面还和他言笑晏晏的女郎，声音带了几分晦涩：“原来如此……夫人竟然已经成婚了吗？”
立花晴脸上还是一副略感疑惑的模样，她的手搭在膝盖上，侧了侧脑袋，说道：“我以为先生找来这里，对我很是了解了呢……不过刚刚接触植物学的人，大概对此确实不曾听说。”
“我丈夫已经去世，从那以后我就从江户搬出来了。”她说着，垂下眼睫，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染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感伤。
黑死牟听了她的话，一时间心中不知道作何感想。
只是他和鬼舞辻无惨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鬼舞辻无惨在高兴不用解决一个人类麻烦。
黑死牟则是高兴她那该死的前夫原来是个死人。
鬼舞辻无惨没发现黑死牟真正高兴的点，只以为黑死牟也在庆幸少了一桩麻烦事，于是又兴奋地在他脑海中嚷嚷起来，说什么和小寡妇交往经验十足，毕竟鬼舞辻无惨前段时间差点就重组二婚家庭了。
“还不曾知道先生的姓名呢？”立花晴继续含笑看着黑死牟。
“……黑死牟。”黑死牟手指一动，他原本想报上自己人类时候的名字，但最后还是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好特别的名字，我记住了。”她的眼中似乎有惊讶，但很快，又被笑意覆盖。
她的声音也很轻柔，仿佛呢喃细语。
黑死牟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中渐渐松懈，却猛地听见立花晴轻柔的声音响起：“先生的身形和我的丈夫很像，方才在楼上看见，险些以为他回来了。”
她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怀念。
黑死牟不自觉地咬了咬牙齿，面上紧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脑海中充当半个军师的鬼舞辻无惨也沉默了，竟然对自己这位上弦一生出了两分同情，难怪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对黑死牟是不是太没戒备了，原来是——唉！
鬼舞辻无惨还指望着黑死牟去哄立花晴培育蓝色彼岸花呢，当即还是安抚了黑死牟几句：“你别伤心，黑死牟，这说明你是有机会的啊！换个人来，没准连门都进不去呢！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她肯定会带你进来的。”
立花晴说完，瞧着对面男人脸庞灰败，腮帮子还有些紧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咬着后槽牙，于是也适时露出一副歉意的表情：“抱歉，是我冒犯先生了，只是我太思念丈夫……先生若是愿意的话，可以时时过来，我会为先生培育出蓝色彼岸花的。”
“看见先生，总恍惚觉得，丈夫还未离开的日子。”
她轻声说着，眼圈微微一红。
“实在抱歉，黑死牟先生。”
黑死牟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脑海中的鬼王还在一个劲地催促他答应下来，他心中虽然莫名多了几分钝痛，但还是绷着脸点头，勉强开口：“没事……在下……不介意。”他觉得自己这几个字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面的女子脸上一怔，旋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又让他有些恍神。
她站起来，侧头看了看门外，担忧：“时候也不早了，我这里的客房没有怎么打扫，先生还是去前面的村庄里头借宿吧，那里的人都很好说话……你只说是从我这边过来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黑死牟现在暂且还不想留宿，他站起身，垂着眼说道：“在下先走了，晚安。”
顿了顿，他才缓缓开口：“晴夫人。”
立花晴把他送到了门外，才合上门，黑死牟走出这处院子，再回头时候，一楼的灯光都熄灭了。
片刻后，二楼窗户透出柔和的光，窗帘隔绝了里面的光景，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窗户。
鬼舞辻无惨在他脑海中苦口婆心地劝着：“你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那个男的都死了，你现在和他有几分相似，说明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黑死牟，你一定可以取代那个死人的！”
想了想，鬼舞辻无惨出了个馊主意：“你要不去看看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她肯定留有照片，江户那边不是还流行什么……结婚照吗！你再按着他打扮一下，这样那个女人一定会为你神魂颠倒的。”
黑死牟让鸣女把他传送回了无限城。
他已经不想听鬼王大人说话了。

第77章 日纹耳饰:三人团
立花晴送走了黑死牟，心情颇好地哼着歌上床睡觉，躺久了传统的榻榻米，这样的大床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睡觉前，她还拿起床头的那个相框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那就是她们家严胜。
话说到了大正时代，对外也是要说姓继国的吧？
立花晴入睡前还在胡思乱想着。
一直到了后半夜，她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小楼附近有什么人疾行跑过，然后又是接连不断的声音，花盆被碰倒在地上，树枝坠落，似乎还有人的呼喊。
立花晴睁着眼，仔细听了两秒，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她掀开被子起身，迅速穿戴整齐，随手提起了床边的一把武器，怒气冲冲地朝楼下走去。
推开两道门，她抬眼一看，小楼前她那些精心伺候的花草掉落一地，有十几盆都碎了一地，本来开得正好的几盆花也变成了地上一坯残泥。
“碰”！一声枪响炸开。
巨响让树林中的人一个激灵，但显然被惊吓到的不只是他，手上日轮刀用力一挥，总算是把食人鬼的脑袋砍了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身边的伙伴也从惊吓中回过神，忍不住转身去看树林外，满地月光中站着的身影。
作为鬼杀队的剑士，他们的视力其实都是上上乘。
那站在月下的人，只一身白色及小腿处的洋裙，外头是一件鹅黄色罩衫，手上握着一把足有她臂长的枪，露出的一截手腕莹白如玉，再抬眼看去，一双冰冷的紫眸在月光中几近于浅白，正盯着他们。
三个少年俱是一顿，灶门炭治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再左右看看，瞧见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一地的残花，脸上不由得渗出了汗来，眼神发虚。
糟糕，好像把人家的东西全毁了。
但一直呆在原地也不是办法，灶门炭治郎一咬牙，率先走了出去。
我妻善逸原本是个十分喜欢漂亮女孩子的少年，但是此时，他看见那站在月下的凌厉女子，眼神比灶门炭治郎还要发虚，加上刚才消耗过大，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最后的伊之助则是茫然地看看地上的我妻善逸，思考了半天，才把他背起来。
灶门炭治郎已经站在了立花晴面前，说了一大通道歉的话，还说他们会补偿这些损失。
在鬼杀队中，不小心损坏他人财物的事情常有发生，产屋敷家并不吝啬这些钱财。
然而灶门炭治郎心中还是忐忑不安，他看得出来那些花草是被人精心照料的，那可不是寻常钱财就可以买到的。
但是立花晴只眯眼，从灶门炭治郎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落在了他额头上的那块纹路，又转到了他耳朵下的那对轻轻摇晃的日纹耳饰。
灶门炭治郎的道歉对于她来说跟没有差不多，她一眼看出来这个少年就是鬼杀队的人，心中暗骂晦气，这个鬼杀队真是四百年前四百年后都阴魂不散。
还有这个人，耳朵上的那对耳饰实在是熟悉，额头上的那块印记虽然和继国缘一的斑纹有些区别，但恐怕也有问题。
天边已经展露一线阳光。
“你和继国缘一是什么关系？”立花晴终于开口。
灶门炭治郎一愣，对于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立花晴蹙眉，再次看了看他的眉眼，的确和继国缘一半点相像也无，只有那对耳饰是一模一样的。
“你这耳饰是从哪里来的？”
立花晴又问。
灶门炭治郎呆了一下，也意识到这位小姐显然是认识自己的耳饰，心中疑惑，面上不忘答道：“这是我父亲给我的。”
立花晴盯着他半晌，才说：“既然你说要赔偿，今天之内就把钱送来，你，”她看了一眼从树林中背着我妻善逸走出来的伊之助，继续说：“你们可以走了。”
“等等。”灶门炭治郎下意识脱口而出，他对上立花晴的眼眸，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了握，还是鼓起勇气问：“小姐认识我的耳饰……可曾听说过火之神神乐？”
“呃，就是，就是这样——”灶门炭治郎也明白自己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便拔出日轮刀想要演示，然而挥出去的却还是水之呼吸。
他呆了一下，当即有些窘迫。
立花晴瞥了一眼地面上的划痕，笑了一声，短促的一声怎么也不像是善意的笑。
“水之呼吸？”
她的语气带着疑问，眼中却带了八分笃定。
灶门炭治郎惊愕，他转过身：“你……你知道鬼杀队？”
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这边，而自从游郭一战后，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
立花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不耐烦道：“如果你想问的是耳饰主人的事情，我只知道这耳饰的主人是日之呼吸的使用者而已，至于火之神神乐，我从未听说过。”
她说完，便转身朝着院子走去，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院门。
鎹鸦带着隐姗姗来迟，灶门炭治郎的脑子有些混乱，想着回到鬼杀队中禀告主公这件事情，然后再趁着送赔偿的钱款过来时候，再仔细问一问有关于耳饰……还有日之呼吸的事情。
立花晴回到小楼，看着时间才五六点，平时这个时候她还在睡觉呢，再次骂了几句，上了二楼，从小阳台往外看，见到灰蒙蒙天光下的满地狼藉，只觉得气得头脑发昏，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回了卧室继续睡觉。
鬼杀队一定是克她！
这一回笼觉，直接到了中午，立花晴才悠悠转醒，醒来后反应了几分钟，想到黎明时候的事情，深深地闭上眼。
虽然她也没照顾几天，但也是实打实地挨个浇水了的！
灶门炭治郎是下午时候来的。
早上，鬼杀队的隐把树林中的架子都扶了起来，还把幸存的花盆摆了上去，地面也重新打扫了一遍。
院门的门铃被按响时候，立花晴正在小楼后面的小花园中晒太阳。
听见门铃声后，她的眼眸从手上的小说挪开，起身绕到前院，打开了院门。
门外赫然是灶门炭治郎，还有两个跟着一起来的人。
一个眼神平静无波，穿着拼色羽织，看着十八九岁，腰间带着日轮刀。
另一个矮小许多，发型有些特别，发尾是少见的薄荷绿色，眼神也是如出一辙的无波。
堪称两对死鱼眼。
灶门炭治郎十分紧张，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公大人指派了两位柱跟着他一起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他柱没有时间。
立花晴打开了门，却没有半点迎接他们进去的意思，灶门炭治郎把怀里的布包拿出来，是现下银行流通的纸币，他不知道那些被损毁的花草价值多少，产屋敷耀哉便给了他这么一个布包，还叮嘱说要是不够继续回来拿。
然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子只是拿过，看也没看一眼，退后一步便打算关上门。
灶门炭治郎还惦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赶忙喊道：“请等一等！”
他对着立花晴那没有表情的脸，硬着头皮说道：“实在抱歉……我想知道，小姐是否了解……更多的关于日之呼吸的事情？”
“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立花晴打量他一眼，视线却挪开了，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年身上。
她总觉得这个孩子似乎有点眼熟。
不过她没忘记敷衍灶门炭治郎：“我只知道你这耳饰是继国缘一的而已，你们鬼杀队中难道一点记载也没有吗？至于日之呼吸……”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笑一声，重新看向了灶门炭治郎，语气微妙：“你们若是讨教月之呼吸，我或许还能告诉你们一点事情。”
月之呼吸？灶门炭治郎咀嚼着这个同样陌生的词语，显然，这也是呼吸剑法的一种，这位小姐提起月之呼吸，难道她认识月之呼吸的使用者？
而此时，站在他身后的富冈义勇皱起眉。
在灶门炭治郎还在思索的时候，缓缓开口：“月之呼吸，已经失传四百年了。”
灶门炭治郎睁大眼。
立花晴脸上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没有反驳富冈义勇，而是借机看向了最后一个少年，说道：“他是什么人？”
被她看着的时透无一郎也回望过去，立花晴瞧着这孩子眼神有些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灶门炭治郎赶忙介绍起来：“这位是霞柱大人。”
他刚说完，时透无一郎就开口了：“我，是继国家的后代。”
这件事情，是天音夫人告诉他的。
立花晴那只有浅笑或者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异样的表情，她蹙眉，仔细又看了看时透无一郎，甚至迈步向前，灶门炭治郎侧身让开，看着她走到了时透无一郎面前。
然后——灶门炭治郎再次震惊。
立花晴捧起了时透无一郎的脑袋，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确定了什么后，才松开手，回头看向灶门炭治郎：“你还想知道什么？”
时透无一郎已经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
“日之呼吸？你们知道日之呼吸的创始人是继国缘一不就足够了吗？现在谁还能教你们日之呼吸？”
立花晴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提着日轮刀的时透无一郎，暗道这小子也就在一瞬间和继国家的人有丝相似而已，过了四百年，血脉都稀释成什么样了，鬼杀队派这小子过来想做什么？
打感情牌吗？是以为她也是继国家的后代了吧？
立花晴想到这里，已经猜到了产屋敷耀哉的心思。
灶门炭治郎听见立花晴的话，一时间也哑口无言，踟蹰片刻后，脑子一热，问：“那月之呼吸——”
“唰”一下，立花晴就以三人震惊的速度，抽出了时透无一郎的日轮刀，旋即抬臂一挥，地面上霎时间出现了数道沟壑，半月形的刀痕迟了慢半拍，才再次在地上激荡起一片尘土。
女子握着日轮刀，那把重量不轻的长刀在她手上打了个转，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回时透无一郎握着的刀鞘中，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就是月之呼吸，你们可以走了。”立花晴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也不顾三人的表情，转身回到院子，拉上了大门。
三人都不是硬闯别人家的人。
只能齐齐沉默地看着那紧闭的院门，然后看向旁边地面上的沟壑。
最后富冈义勇开口：“先回去吧。”
再站下去，太阳要下山了。
三个人又齐齐转身往着鬼杀队方向去。
太阳彻底消失时候，黑死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树林中。
昨日回去后，鬼舞辻无惨对他进行了大力的夸赞，当然还有鸣女，无惨对鸣女精准把黑死牟传送到立花晴身边一事表示非常满意。
赞赏也是在脑内进行的，黑死牟回去后，没有变回六眼拟态，而是坐在自己房间里发呆，鬼舞辻无惨本来想去找他，打眼一看扭头就走了。
黑死牟还是那副人类时期的脸庞，却没有把虚哭神去带在身上，昨天鬼舞辻无惨对于他的着装进行了全方位的批评，上弦一虚心受教，今夜特地换了一身崭新的和服。
他穿不惯外头流行的西装。
等他的眼眸扫过林中时候，脸色大变，时刻关注着黑死牟动向的鬼舞辻无惨也发觉了不对劲。
昨夜里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的树林中，哪怕被人收拾过，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能看见刀锋划过的痕迹。
黑死牟忍不住快步朝着小楼方向走去，他马上又看见了那些歪歪扭扭的架子，还有只剩下三四成的花草。
要不是昨夜黑死牟确定这些花盆中没有蓝色彼岸花，鬼舞辻无惨都要尖叫了。
鬼王大人正紧张立花晴是不是遇袭了，黑死牟突然说道：“这里似乎有鬼来过。”
“什么！”
鬼舞辻无惨闲着没事是不会去关心其他小鬼的，听见黑死牟的话后，忙不迭去抽取所有鬼的记忆，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附近有个小鬼游荡，昨夜黑死牟来过后，那小鬼被莫名吸引过来，结果遭遇了鬼杀队的人，把这林中毁了大半。
此时此刻，堪称罪魁祸首的二鬼都陷入了沉默。
“放心，她又不知道你是鬼，你现在要做的是冲进去安慰她！”
鬼舞辻无惨再次献策。
黑死牟心中那份心虚却没有因此烟消云散，反而是更焦灼几分，觉得自己瞒着她身份，实在是让他煎熬。
鬼舞辻无惨又在他脑海中骂起来，黑死牟却已经按响了门铃。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院门被打开。
他又见到了立花晴。
她身上一身浅青色的长裙，柔美得惊人，脸上却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又过来——啊，是你。”
立花晴止住的话语落在黑死牟耳中，他心中一凛，和鬼舞辻无惨道：“难道是鬼杀队的人也来了。”
鬼舞辻无惨觉得很有道理：“肯定是他们！”
黑死牟低头，看见立花晴脸上的欣喜，当即也没顾得上什么鬼杀队，唇角微微翘起，低声说道：“我过来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是有强盗吗？”
他说完，立花晴就露出了抱怨的表情，然后伸手拉着他往里走：“今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被那些人吵醒了，我的东西被他们全毁了，下午又来送赔偿，抓着我问了许多，真是烦人。”
鬼舞辻无惨和黑死牟说道：“既然那些鬼杀队的人会过来，黑死牟你不如埋伏在这附近，直接把他们杀了。”
黑死牟：“……”
她的手有些凉，是天气变冷了吗？
不知道第几次恍神后，黑死牟慢半拍开口：“我也有钱。”
立花晴疑惑地扭头看他。
鬼舞辻无惨也看不懂这位下属的脑回路。
“……你喜欢什么花草，我都可以买来。”
“外头的……就不要了。”
黑死牟认真说道，他的语调还带着四百多年前的温吞。
立花晴微微睁大眼，脸上却已经展开笑颜。
鬼王在他脑海中沉默良久，最后才幽幽道：“黑死牟，我真是小看你了。”

第78章 醉酒老鬼:怎么也飞不出，老婆的世界
“那些人惹出来的事情，怎么能让黑死牟先生破费呢？”女郎的语气中似有嗔怪，但是眼中的笑意再明显不过，她又看了看黑死牟的装扮，笑意更真挚几分。
黑死牟恍惚在那双温柔的眼眸中，看见了对自己的情意。
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好险让自己清醒了过来，暗道归根到底还是他的问题……不过赖给鬼杀队，也无妨。
黑死牟再次来到这处小楼中。
但是今夜，小楼中的装饰有了些许改动。
他看见了摆在书架上的一个相框，脑海中蓦地浮现了昨晚鬼王对他说的话。
鬼的视力太好，好到他扫了一眼就顿住了脚步，他原本不该如此明显地表达出对那张照片的在意，可是在看见那照片中人的那一刻，他就再也迈不出下一步。
立花晴的手在拉他进入院子里时候就松开了，此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的笑意敛起。
气氛似乎出现了微妙的转变，但是立花晴很快就走了过去，将那相框取下，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然后抬头看向黑死牟，微微一笑：“黑死牟先生要看看吗？”
黑死牟沉默。
鬼舞辻无惨催促他：“你快去看看，你难道不好奇吗？”
一句话瞬间击中了黑死牟内心深处不可言说的某处，他努力让自己表情平静，佯装轻松地走了过去，立花晴便把那相框递出些许，他一垂眼，当即怔在了原地。
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下的，揽着立花晴的那个男人面容已经模糊，但是……黑死牟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夜立花晴站在楼上看见他时候，那瞬间的怔愣。
太像了……甚至连他今夜穿的这身和服，都和照片上男人的衣服相似，他心中开始后悔，早知道不该听无惨大人的话，换了这么一身衣服。
也难怪，刚才在院中时候，她的笑如此的缱绻。
面容虽然模糊，但是依稀可见那眉眼，和黑死牟还是继国严胜的时候，极为相像。
两人姿态亲密，黑死牟把视线挪开，落在了笑容嫣然的另一人身上，又是一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照片中的立花晴看着十分清晰，身上多了几分青春年少的鲜活，虽然是看着镜头的，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幸福和爱恋。
黑死牟再次好险没伸手捏碎这个相框，只能把手按在身后，声音难以维持平静：“确实……很像。”
立花晴转身把那相框放回了书架上，她并不知道这照片有问题，她看见的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黑死牟眼中却能看清大半的面容。
“黑死牟先生先坐吧……想喝些什么吗？”
“……都可以。”
还是昨夜的那个位置，然而现下的黑死牟，心情极度不好，但是看见那站在柜台旁边，背对着他的身影，又生不起气来，只能恨那个相框里的男人。
脑海中的鬼王深表同情，但他只惦记蓝色彼岸花，这处地方已经被鬼杀队的人盯上了，他虽然不怕鬼杀队的人，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随随便便出现在外面……没错。
他想着刚才黑死牟看见的那个相框里的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死人不会是你的后代吧？怎么会这么像，总不能是巧合。”
鬼舞辻无惨这话让黑死牟一怔，但是黑死牟当即就反驳了：“属下不曾有后代。”
“你没有难道别人还——”鬼舞辻无惨下意识说着，忽然猛地止住了话头，想起了一些十分不美妙的记忆。
然而这次黑死牟沉默了，他明白了鬼王的意思。
这让他的心情更坏了。
立花晴端着一个小托盘走来，看了一眼黑死牟，见他死死盯着某处，一看就又在生闷气，她弯身把一个新的茶杯放在他面前，然后才在他对面坐下。
“黑死牟先生昨夜有找到投宿的人家吗？我白天时候在收拾外面，没来得及去村子里看看。”她装作没发现黑死牟的异样，含笑说道。
黑死牟的注意力马上被她的话吸引而去，顿了顿，才说：“在下去了别的地方。”
他踟蹰了一下，还是想要探究那个相框里的男人的身份，便开口问：“夫人的丈夫……叫什么……在下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个人会，如此，相像。”
立花晴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发型较之四百年前没有变化，若非周围的环境，她险些以为现在还在战国时候。
她垂下眼，浓密的眼睫在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一片阴影，声音也轻了少许：“他姓继国。”
对面的黑死牟登时僵住了身体。
“他还在世的时候，我不曾听说有什么亲人……黑死牟先生可是认识他？”立花晴蓦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希冀。
黑死牟现在只庆幸，昨夜自己没有说自己叫继国严胜。
那算什么？连姓氏，到身形样貌，都和那个死人接近？
继国家……四百年了，居然还有人传承下来了吗？
他心中无比复杂，但看到立花晴那双带着希冀的眼眸，又斩钉截铁道：“在下是孤儿，也不曾听说过什么亲人……样貌，只是巧合罢了。”
“啊，真是抱歉，黑死牟先生。”
立花晴抱歉道，旋即又叹息：“今日那些人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身份，还有我丈夫的事情，说那个人也是继国家的后代……似乎想让我跟他们离开。”
黑死牟，包括他脑海中的鬼舞辻无惨瞬间紧张起来了。
鬼舞辻无惨在紧张产屋敷是不是发现了立花晴有培育蓝色彼岸花的能力，想要提前把这个女人带回鬼杀队。
黑死牟在紧张要是立花晴真和鬼杀队的人走了，他要怎么再见她。
“不可！”
黑死牟的声音和脑海中的鬼舞辻无惨的大喊重叠，话说出来，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剧烈，果然看见立花晴探究的眼神，迅速给自己找了借口：“那些人恐怕不怀好意，夫人还是要警惕一些。”
立花晴：“但那些人看着只是个孩子，我便说我考虑一下，如果真是我丈夫的亲人的话……我会去看看的。”
黑死牟有些焦急，脑海中的鬼舞辻无惨比他更急：“你快拦住她！！”
“在下的先祖……似乎也是姓继国，”黑死牟一咬牙，“夫人是想找到……继国的后代吗？”
“这倒不是。”然而立花晴的反应出乎了两个鬼的预料，她摇了摇脑袋，“只是好奇而已，那个自称也是继国后代的孩子，我看着和丈夫一点也不像。”
“夫人应该是被骗了。”黑死牟说道，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酷。
立花晴却托腮，笑道：“但倒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就是话少了些，他们上门来问什么……日之呼吸，我便说我不知道。”
日之呼吸——
黑死牟的呼吸一窒。
鬼舞辻无惨也沉默了，然后迅速切断了和黑死牟的联系，扭头去巡查其他上弦在干什么。
那个该死的男人，难道真的是缘一的后代？
黑死牟简直要维持不住表情了，只能低头拿起茶杯囫囵抿了一口，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脑海中把白天时候，发生在立花晴身边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先是鬼杀队的人杀鬼，损坏了她的花草，回去后那些人肯定是调查了她的身份，得知了那个该死的男人也姓继国，便起了心思，借着送赔偿的时候，带一个不知道身份的小孩子过来让她松懈，然后进行套话。
实在是可恶。
还想让她去鬼杀队！
微凉的液体进入喉咙，黑死牟激动的情绪忽地停住，他低头，看见茶杯中的液体……那是，酒？
他呆呆地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女子。
立花晴刚才就喝了好几口，脸颊上有一丝绯红，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细，很难发现。
“只是浓度很低的果酒……黑死牟先生不擅长喝酒吗？”立花晴担忧。
对于食人鬼来说，这点酒液跟清水差不多，但是黑死牟坐在位置上，头顶的灯泡发出暧昧的暖黄色光芒，他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黑死牟先生……黑死牟先生？”
立花晴站起身，丝绸的裙子漾开一个漂亮的弧度，她迈步走到了黑死牟面前，黑死牟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她伸手拿过了黑死牟手中的杯子，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肌肤，黑死牟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而立花晴却是侧头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黑死牟先生，是喝醉了吗？”
那双细白的手在眼前挥了挥。
黑死牟似乎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嗯……”
“奇怪，明明只是果酒，黑死牟先生居然不能喝酒……”她嘟囔着直起身，又走到那个柜台前，重新倒了一杯温水，等回身的时候，黑死牟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立花晴被他吓了一跳——这是真的，手上的杯子险些没抓稳，水也荡出来许多，手臂，腰腹处的布料迅速被濡湿。
她把杯子递给了黑死牟，黑死牟默默接过，没有喝的意思，只看着她。
“我这里没有醒酒药呀……”立花晴苦恼，“客房也被堆了杂物，黑死牟先生可睡不下沙发。”
她脸上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
心里却嘀咕着也不知道严胜又脑补了什么，她只是想脏一波鬼杀队而已，刚才看他那样子，貌似六眼都要冒出来了。
这可不是她来到此处的本意。
黑死牟手上那杯酒当然是下过料的，立花晴也知道那杯酒对黑死牟没用。
但现在——他不还是一副醉酒的样子了？
立花晴演得开心，天人交战后的小脸上是五分踟蹰三分不安两分渴望，把黑死牟带去了楼上的房间。
严胜大概是太久没喝醉了，这样子压根不像是醉鬼，倒像是个呆头呆脑的年轻人。
立花晴心中思忖着，抬眼就看见黑死牟迈入自己房间的脚步略带急促。
她心情微妙。
不过很快，她就带着黑死牟去床边坐下，温声说道：“黑死牟先生先休息吧……我还要去洗漱。”
黑死牟一言不发，眼神似乎没有聚焦。
他坐在柔软的床边，卧室其实很大，正对面是一个大衣柜。
立花晴走到那衣柜前，背对着他，打开柜门，挑拣衣服。
她抱着换洗的衣服离开了卧室，旁边的浴室响起了水声。
黑死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也许是想看看她想做什么，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总之，他和立花晴认识的第二天，就坐在了人家的床上。
他是食人鬼，还是鬼舞辻无惨之下最强的食人鬼，怎么可能因为一杯果酒醉成这样。
上弦一有些心虚，暗自唾骂自己卑鄙。
或许他现在就该站起来，等立花晴回来后，说自己清醒了些，然后提出告辞。
他打定了主意。
等立花晴穿着单薄的睡衣回来，他的眼神瞬间涣散了。
立花晴绕到了他跟前，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直起身，自言自语道：“看来黑死牟先生今晚只能先在这里住下了……还好我的床够大呢。”
“好像没有备用的被子了……”
她又到了衣柜前，那黑色的头发被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还有一片脊背。
翻找了片刻才起身，回头看向黑死牟的时候，那灼热的视线再次消失。
“黑死牟先生还是先换下外衣吧。”
她把手乖乖搭在膝盖上的黑死牟拉起，解开了他的腰带。
黑死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当即连呼吸都没了。
这丝绸睡衣……实在太宽松了吧。
立花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把他的羽织褪下，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又去脱他第二件衣服。
等把第二件衣服脱下，立花晴就没有再继续，而是带着黑死牟去床上睡下。
如同尽职尽责的妻子，把他的衣服折叠好放在桌子上后，才拉起床头的台灯，把屋内的大灯关了。
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另一边，背对着黑死牟睡着了。
这张床可以躺下立花晴和黑死牟，但中间要留多少空间是困难的，黑死牟的手臂几乎贴在了她单薄的脊背上。
他看着昏黄的屋内，看着那个天花板，鼻尖是她卧室的清香，不，还有一丝轻微的，却足够动人心魄的暖香，自身侧飘来。
今夜似乎没有问蓝色彼岸花的事情……不过知道其他的事情，还有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
已经灰败的心脏现在却有了几分惴惴，他想着她不是故意的，是他卑鄙无耻装作醉酒，上了她的床。她还如此悉心地照顾他，他实在不是光明磊落之辈。
可心里又有一丝遗憾，当黑死牟觉察那丝遗憾后，身体僵住。
无惨大人让他去勾引她，可是才第二天，他就因她心神动摇了。
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十分热心地答应他为他培育蓝色彼岸花，只希望他多来陪伴，叫她睹物思人罢了。
黑死牟越想，心中就越发煎熬。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陷入沉睡了的立花晴全然不知道他的思绪，身体不自觉地动了动，脊背贴在了黑死牟紧绷的手臂肌肉上。
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她翻了个身，彻底对着了黑死牟。
原本贴在他手臂的脊背，也换成了……黑死牟脑袋嗡嗡作响，本该死去的食人鬼身体，可耻地，出现了人类的反应。
他木然地抬手，擦去鼻下，溢出的血迹。
还惦记着不能弄脏她的被子，胡乱擦在了自己的中衣上。
他已经是食人鬼了。黑死牟心想。
人类的规矩，已经不能加在他身上，再说了，他是单身的鬼，她是死了丈夫的女郎，没什么不合礼仪的。

第79章 半推半就:她只要勾勾手指
将近黎明的时候，睁了一宿眼睛的黑死牟准备起身离开。
他甫一坐起，身边的人就似乎被惊动了一样，睁开迷蒙的眼睛。
那只温热的手，也搭在了他的腰腹上，立花晴的声音还带着浓烈的睡意：“外头好早呢……是有要紧的信送来了吗……”
黑死牟身体一僵，他瞬间意识到，枕边人是把他认作了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
他半晌没有动作，立花晴又沉沉睡了过去。
眼见着太阳要升起来了，黑死牟沉默地起身，抬眼看见床边桌子上叠得齐齐整整的衣裳，方才的郁闷，有被一丝诡异的满足冲散。
他走过去，穿戴好之后，回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奶白色被褥之间的女子，最后默不作声地走到卧室门前，拉开后，门的另一头已经变成了无限城。
踏入无限城后，背后已然没了来路，而是他熟悉的，属于自己的道场。
这一次，他在回到无限城的瞬间，就恢复了六眼的拟态。
鬼舞辻无惨去处理其他事情了，比如说玉壶和他信誓旦旦说发现了鬼杀队的位置。
无惨派了上弦四半天狗和他一起前往，虽然上弦六死在了和鬼杀队的对战中，但那是妓夫太郎有个拖油瓶，换做玉壶，不，他还加上了一个半天狗，怎么想也不可能失手。
若是再喊上猗窝座，实在是太给那些人脸面了。
鬼舞辻无惨的眼中闪过傲慢，察觉到黑死牟回到无限城中，他便让鸣女把他传送过去。
黑死牟呆呆地站在道场中，腰间是那把形状诡异的虚哭神去，发现鬼舞辻无惨来了以后，回身垂首。
“无惨大人。”
鬼舞辻无惨问他蓝色彼岸花的进度如何了。
黑死牟如实说道：“她说这两天会把新一批花草送来，只是……”
思索了一会儿，他说：“那些在树林中的一些种植的材料被损坏了，也许培育蓝色彼岸花的计划要放缓些。”
他话语刚出，鬼舞辻无惨肉眼可见地愤怒了，鬼王大人是不会怪罪自己的，所以罪魁祸首自然是鬼杀队的人。
上弦四和上弦五前往剿灭鬼杀队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鬼舞辻无惨叮嘱黑死牟把立花晴看好，别让鬼杀队的人带走了，就离开了黑死牟的道场。
走了后没多久，又在黑死牟的脑海中问：“她那个死了的丈夫真是继国缘一的后代？”
黑死牟没问这个，毕竟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的通透也看不到。
“属下也不清楚。”
鬼舞辻无惨没再做声，脑海中恢复安静。
白天时候，鬼杀队又来人了，立花晴刚把新送到的花草安置好。
那几包彼岸花的种子，被她特地挑了出来。
鬼杀队今天来的人不是昨天那三个，而是生面孔，一女二男。
一个肩膀上带着蛇，立花晴扫了一眼，略感不适。
一个是表情不善，头发呈现白色，脸上有疤痕的人。
最后一个身材娇小，发尾紫色，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
三人俱是带刀。
立花晴都懒得说这些人，去拜访人家，腰间大咧咧带着把刀是什么意思？
但这些人似乎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立花晴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在战国待太久了，也变成了个老封建。
这些人还是来打听继国缘一的事情，还有月之呼吸，显然昨天立花晴展现的那一手，被事无巨细地禀告给了产屋敷主公。
鬼杀队邀请她加入，一起杀鬼。
立花晴脸上带着微笑，对于蝴蝶忍的劝说没有丝毫的反应，蝴蝶忍注视着这个始终没有踏出院门半步的女人，心中微微一沉。
“恕我们冒昧，立花小姐的月之呼吸，是学自于继国先生吧？”
蝴蝶忍语气谨慎。
立花晴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嗯”了一声后，“他将月之呼吸教给我以后，便去世了。”
未等蝴蝶忍说一声抱歉，立花晴便道：“你们应该叫我继国夫人。”
“抱歉，继国夫人。”
蝴蝶忍顿了顿，继续：“鬼杀队中没有月之呼吸的记载，我们一度认为月之呼吸已经失传，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又重现于世间。”
“呼吸剑法是为了杀鬼而生，如果继国夫人不愿意加入鬼杀队，我们也希望继国夫人可以接受我们的剑士，让月之呼吸传承下去。”
她的眼中带着真挚。
“继国夫人难道不希望，月之呼吸后继有人吗？”
立花晴抬眼，扫过这三位自鬼杀队而来的柱，微微一笑：“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诸位。”
“虽然现在已经无从得知我丈夫的意愿，但按我对他的了解，”立花晴声音顿了顿，她并不清楚这四百年来严胜变成鬼还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梦境中严胜却把变成鬼前后的事情吐了个干净，她继续说道：“月之呼吸如今已经实现了永恒，我也不认为你们的人可以学会月之呼吸。”
“你是在质疑鬼杀队中没有天赋更好的剑士吗？”
其中一个青年按捺不住开口。
立花晴扫了一眼，轻笑，没有否认：“的确如此。”
她话锋一转，声音又轻柔几分：“当年严胜在鬼杀队足足五年，也没有找到继承人，最后还是……你们知道月柱大人的故事吗？”
不死川实弥紧紧地盯着那个莫名陷入了什么回忆的女人，半晌后才开口：“初代月柱叛出鬼杀队，如今已经是，上弦一。”
“真是一位厉害的大人。”
立花晴的叹息落在他们三人耳畔，三人齐齐变色。
“既然你们知道月柱的故事，也不必来找我了，”立花晴敛起笑容，眼底淡淡，“鬼杀队下一次出现月之呼吸，只会是落在你们主公的脑袋上，诸位请回吧。”
“至于日之呼吸，”她退后半步，“鬼杀队当年做了什么，想必还有些许记载。”
话罢，她关上了院门。
三人和昨日的三人一样，齐齐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他们便朝着鬼杀队而去。
在产屋敷宅中，他们见到了已经不能支撑着起身的产屋敷耀哉，蝴蝶忍坐在一侧，低声把今日拜访立花晴的过程说了。
在另一侧安静跪坐的天音瞳孔微微一缩。
“啊……”
听完蝴蝶忍的话，目不能视的产屋敷耀哉发出一声叹息，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等上几日，再去拜访吧，一位出色的月之呼吸传人，如果可以帮助我们，我们的胜算，一定会比现在大。”
“她既然如此清楚四百年前的事情，恐怕对于日之呼吸的了解也不少。”
“主公大人，她似乎对鬼杀队抱有敌意。”
蝴蝶忍忍不住说道。
产屋敷耀哉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查不到关于她丈夫的任何资料。”
“为了最后的胜利……无论如何……也要，咳咳，试一试。”
见主公大人似乎有些难以支撑，三人的脸色也有些暗淡，纷纷起身告辞。
另一边，立花晴把三个鬼杀队的柱拒之门外，心情不好不坏，只回到屋内继续整理种子。
等夜幕降临，最后一缕天光消散，黑死牟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了小楼外，按响了门铃。
“是黑死牟先生吗？”
“是。”
院门被打开，那张如花的笑颜出现在眼前。
立花晴让开身子，看着他走进去后，才合上院门。
经由昨夜，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微妙了几分，立花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给他道歉，说已经把家里的酒都收起来了。
黑死牟听了她的话，忍不住问：“夫人……很喜欢喝酒？”
立花晴在他对面落座，脸上的笑容弱了些，垂眼道：“自从他去世后，我夜里总睡不着，家里备了许多酒，等到了该入睡的时候，喝上半壶，才能入眠。”
她这话听得黑死牟心头一紧，想到黎明前，他只是坐起身，她就能被惊醒，便知道她的睡眠很浅。
酒精能麻痹神经，她是在思念亡夫吧。
黑死牟讷讷无言，不知道要说什么，若论安慰，他又实在有些不甘心。
回去无限城后又胡思乱想了一通，甚至在懊悔自己前些年怎么没出去走动，要是早点遇上她，哪里还有那个死人什么事！
黑死牟想了一个白天，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立花晴见他无措，便抬眸微微笑道：“是我多言了，黑死牟先生不必在意。”
“抱歉，昨夜是在下唐突夫人了。”黑死牟忙接上话，脑袋也垂下。
下一秒便听见立花晴轻轻的声音：“这件事还是我的问题，黑死牟先生不用感到抱歉，昨夜……我也睡得很好。”
黑死牟忍不住抬眼去看她，见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怀念。
他甚至分不清那最后的一句话，是对他的暗示，还是单纯的感慨。
立花晴又看着他，眼神中全是真诚：“黑死牟先生的出现，对于我来说如同奇迹一般，只要黑死牟先生还愿意到这里来，我便不会拒绝黑死牟先生。”
黑死牟心脏一跳，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这么一段堪称情话的软语击溃。
他马上就点了下脑袋。
立花晴眼中真诚不变：“看见黑死牟先生，总仿佛觉得，丈夫还活着。”
黑死牟刚点下的脑袋僵硬了。
他分不清，立花晴是对他有意，还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死人，才待他这样的特别。
如果不是有意，昨夜大可把他丢在沙发上不闻不问。
可是，黑死牟看见了她眼神中的真诚，似乎真的只是把他当做了亡夫的替代品，一切行为都是在睹物思人而已。
她知道这种行为很冒犯，或许还知道这样的行为非常危险，但是她又有什么错，她只是爱着一个死人而已！
而且，万一他是个歹人，那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那她会选择接受吗？
黑死牟想道，他大概是做不出那样主动的行为的，所以刚才的假设完全不成立。
一时间，他又有些埋怨，渴求对面的女子，只要稍微勾勾手指，给他一个台阶，他就能往上走。
可是她的意思太明显，她只是在睹物思人，眼底的情意，大概也是对着那个死人而去的。
黑死牟回去无限城后，再次反复翻阅昨夜的记忆，又觉得那照片中的男人，和自己太相似，就连身上和服的款式都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或者是被嫉妒害得疯魔。
不过片刻，他脑内思绪万千，倒还记得回应立花晴：“无妨。”
“……夫人只需记得，在下是黑死牟，即可。”
他看着那个牵动他所有心神的女子，沉声说道。
立花晴抿嘴一笑，没有丝毫迟缓就答道：“当然，这样做已经是十分冒犯，我不会忘记你是黑死牟先生的。”
她想到什么，站起身：“今天我雇的人把花送到了，黑死牟先生随我看看吧。”
要让人家做事，总得给个甜头。立花晴心里明白得很。
她给黑死牟看过了彼岸花的种子，还说了自己做的计划，黑死牟心不在焉。
立花晴说等白天会亲自外出寻找野生彼岸花的种子，彻底绝了鬼舞辻无惨想把她变成鬼的念头。
“今天，那些人还来找你吗？”
黑死牟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鬼杀队。
他们正在小楼后面的小花园中，立花晴闻言回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反倒是多了几分不虞：“下午时候来的，这次换了三个人过来。”
立花晴虽然尽职尽责扮演着俏寡妇，但心底里也没把黑死牟当做第二个人，嘴上便忍不住吐槽：“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总来找我问些以前的事情，来也就算了，每次过来都要带着刀，我开门时候，还得在背后藏把枪。”
“万一说话不合他们意，我可不就危险了。”她语气带着抱怨，转身在小花园中的摇椅坐下，面前还有一个小桌子，旁边又是一张椅子。
黑死牟在她坐下后，就在那张椅子跟着坐下了。
他原本想说立花晴做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又想到自己第一次出现时候，也是带着虚哭神去……虚哭神去还是把形状诡异的刀，她竟然没有半点害怕，这岂不是表明对他还是特别的。
脑海中的鬼舞辻无惨催促他，要打探鬼杀队到底想在立花晴身上知道什么。
“他们如此纠缠不休……是想知道什么？”
黑死牟只好做出好奇的样子，尽管他脸上看不出这种情绪。
立花晴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缓声说道：“都是些以前的事情，好几百年了呢，日之呼吸，月之呼吸之类的，他们还是想让我去鬼杀队，我拒绝了。”
黑死牟骤然听见了自己的月之呼吸，眼眸微微睁大。
立花晴却扭头看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黑死牟先生说先祖也是姓继国的，可曾知道月之呼吸？”
“知道。”
黑死牟没有否认。
“我丈夫生前偶然得知了月之呼吸，一直想学习，可惜没有头绪，也不想和鬼杀队扯上关系，只好不了了之。”
她话语刚落，黑死牟马上就说道：“我会月之呼吸。”
“真的吗？”立花晴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一双紫眸也变成了亮晶晶的，看着黑死牟，“……那，黑死牟先生可以让我看看吗？我只听说，那是很厉害的剑技，却从未见过……没想到黑死牟先生居然会已经失传的剑技，真是了不起。”
盯着黑死牟这边的鬼舞辻无惨眉头一皱，刚才不是在讨论怎么找花的种子吗？话题变成鬼杀队，他可以理解，怎么现在这两个人跑去外面看月之呼吸了？
鬼王大人想到立花晴态度的变化，暗忖，莫非这也是黑死牟计划的一环。
鬼舞辻无惨不想看月之呼吸，所以再次切断了联系，继续去做自己没完成的实验了，尽管百战百败，但是鬼王大人既然有寻找蓝色彼岸花千年的毅力，也不会被这些小挫折劝退。
他觉得自己也是很忙的。
鬼舞辻无惨错过了自己下属挥完月之呼吸后，和立花晴又莫名其妙躺在了一张床上的场景。
立花晴到底还记得没认识几天，十分矜持，也就是趁着睡觉，摸了好几把腹肌。
原本背对着躺下的一人一鬼，立花晴“睡着”后，不自觉地翻身，或者是挪动，黑死牟不需要睡觉，立花晴一有动静，就默默地靠近一点。
倘若她有半点主动的动作，黑死牟马上就接了上去。
等半宿过去，黑死牟揽着怀里柔软的躯体，对自己的行为心知肚明，人家只是翻个身，自己就靠过去接住，甚至人家只是摆弄一下手臂，自己就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腰身往前一递。
哪怕是勾引一个熟睡的人，那也是勾引。
黑死牟绷着脸，盯着天花板想道。
若是她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恐怕要吓坏吧？
是皱着眉和自己道歉，说睡姿不好，还是一巴掌落在他脸上，骂他是不怀好意？
黑死牟呆呆地望着虚空，脑内模拟了一下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也不知道自己在因为什么愉悦。
等到黎明时候，他终于愿意起身，离开温热的被窝，回到冷冰冰的无限城。
接下来的几日，入夜后，黑死牟都准时按响门铃，心不在焉地看完彼岸花种子后，再正襟危坐地和立花晴聊天，还会带着立花晴到小楼后面，给她表演自己钻研了四百余年的月之呼吸。
大部分是立花晴在说，他一句句回应，等展现月之呼吸时候，她眼中的欣赏，让他连灵魂都在战栗。
而待夜深了，来到她的卧室，已经成了二人的默契。
他们的关系似乎亲密了许多，立花晴还是会喝酒，不过只喝一小杯，脸颊上染几丝嫣红，呼吸间带着果酒的甜腻香气。
有天，她在忙着别的事情，让黑死牟帮她把酒倒好。
黑死牟倒了半杯果酒，却是最烈的那瓶。
他没分辨出这些酒液的细微区别。
但是喝酒的立花晴，在酒液涌入口腔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对。
她将半杯果酒一饮而尽。
十几分钟后，她两颊绯红，抱着黑死牟的腰身呢喃着什么，然后把这位活了几百年的恶鬼，按在床上亲吻。
黑死牟自是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被自己前几天的论调打败了。
他是单身的恶鬼，她是死了丈夫的女郎，没什么不可以的。
再说了，要是让他早几年遇见她，早没有那个死人什么事了！她这么喜欢月之呼吸，那个死人哪怕是活着，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黑死牟握住那单薄的肩膀，对上那双迷茫而湿漉漉的紫眸，暗道，他会负责的。
那个死人就永远死在过去吧。
阿晴日后的丈夫，只会是他。

第80章 恶鬼坦白:造访鬼杀队
立花晴睁着眼眸盯着天花板，卧室门开合，黑死牟从浴室中回来。
他赤着上半身，精壮的肌肉肌理分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保持在巅峰状态，只是肩膀，胸膛处，甚至看不见的后背，多了不少牙印或者指痕。
发现立花晴彻底清醒后，他有些紧张，走到她床边，蹲下身，声音也低了几分：“夫人……可还不舒服？”
先前觉得这称谓让他总想起那个死人，现在只觉得这称谓再好不过，夫人夫人，怎么不算他的夫人呢？
立花晴侧了侧脑袋，对上那张俊美的脸庞，险些忘记要说什么，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让黑死牟攥紧了手心，心脏乱跳个不停，他几乎不用打开通透，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躁动不安。
他想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万一，阿晴不愿意，怎么办？
表情空白了一瞬，不过短暂几秒，黑死牟已经想到了种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的心一沉再沉。
而立花晴只是……自家老公刚刚出浴光着上半身蹲在跟前，肌肉上甚至还有水珠在滑动，抱歉，她只是看呆了而已。
等回过神，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别过脑袋去，扫了一眼窗帘，干咳两声：“此事是因我而起……黑死牟先生，请给我些时间……”
她别过脑袋，只有半张侧脸和印着个深色痕迹的脖颈对着黑死牟，黑死牟眼眸一暗。
但她的一番话，也让他更加忐忑，尽管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可是他没有得到一个答复，终究是不安至极。
快天亮了，他也该走了。
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打动立花晴的黑死牟，猛地收到了一个讯息。
——上弦四和上弦五，死了。
鬼舞辻无惨那边自然是又惊又怒，作为上弦一的他，也要回去了。
黑死牟抿了抿嘴，低声说道：“在下明白了……夫人，在下明晚再来看你。”
说完，他慢吞吞站起身，仔细地看着立花晴，却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心中有些伤心，可是上弦死亡不是小事，他还是得先走一步。
听见卧室门合上的声音，立花晴才睁开眼。
她忍不住在床上滚动几下，感叹几句，没想到过了四百年她家严胜还是这么纯，除了花样少了些，其他没得挑剔。
昨晚几乎整宿没睡，立花晴回味了一会儿，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起床后，立花晴按了按自己的腰，再次感叹两句，才去洗漱。
自从黑死牟登门入室后，她家里的家务貌似都没怎么做了，这位全包揽了去，什么收拾厨房打扫客厅，简直是田螺姑娘……不，是田螺老鬼。
左右小楼并不大，立花晴平时也不怎么打扫，黑死牟来了之后，家里反而变干净了。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立花晴在家喝下午茶，思考着今晚和严胜说什么，院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候……立花晴站起身，不用想也知道是鬼杀队来人了。
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还没放弃。立花晴心里也有些无奈，前几天的接触她原以为这些人会知难而退，结果只是消停几天而已。
立花晴走到院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总觉得这些鬼杀队的人要比上一个构筑空间的人要鲜活许多，是因为这个空间耗费的咒力太大吗？
她打开门，门外又是几个没见过的人，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昨夜，鬼杀队的剑士已经将上弦四和上弦五斩杀。
立花晴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征兆。
六位上弦已死半数，接下来的发展……立花晴脸上笑容微敛。
“主公大人还是希望，可以见继国夫人一面。”来人说道。
立花晴眯眼，思考了半晌，才道：“那便今日吧。”
鬼杀队的位置其实离小楼并不远。
一路上，鬼杀队的人和她介绍了鬼杀队如今的情况，满是自豪地说起鬼杀队如今有多位柱在职，每个柱的实力强大，已经是几百年不曾有过的。
立花晴兴致缺缺，对于她来说，鬼杀队就三个人值得她高看一眼。
首当其冲当然是他们家严胜，其次是她哥哥道雪，最后是那位创造了呼吸剑法的继国缘一。
她不知道那些上弦是什么实力，但能和严胜列入上弦的，估计在食人鬼中也是佼佼者……鬼杀队的人昨夜一连斩杀两个上弦，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鬼杀队探探虚实。
毕竟，谁能想到她会和食人鬼有关系呢？
立花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眼底微冷。
说了快一路的鬼杀队的人忽然沉默下来，立花晴适时抬起眼，走过漫长的紫藤花林，而后抵达产屋敷宅，这里是个大院落，从正门进去是一片空地，正对着的和室敞开门，那位产屋敷主公卧病在床，一个白发女子跪坐一侧，发觉有人来了后，也跟着抬起脑袋。
立花晴的装束和鬼杀队都格格不入，白色的精致洋装，白皙修长的手被蕾丝手套包裹，她拎着一个珍珠白的小皮包，踏入这处宅子，款步到了那和室前，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只站定在那，脸上是一向的浅笑，她过去常常以这副模样接待家臣。
这一次，准确来说，是她第一次见到产屋敷的人。
和之前严胜所说的一样，是个病秧子。
她哥哥之前还和她嘀咕过，产屋敷主公有点邪乎，和别人说话，别人总是很信服，不过这个对他没用。
因为这个，立花道雪也总想着把产屋敷的人杀了，有这种邪乎的本事，还养了一群带刀武士，别说立花晴，就是立花道雪都觉得不对劲。
几番客套话下来，立花晴没感觉到丝毫影响，面上带笑，对于产屋敷耀哉的话四两拨千斤地还回去。
她主持继国大小事务多年，接待的家臣，投奔者数不胜数，单论那位被称为“蝮蛇”的斋藤道三，和斋藤道三打交道，就够费脑子的了。
现在面对产屋敷耀哉，实在是太轻松。
产屋敷耀哉跟她说起时透无一郎。
立花晴不置可否，等天音说完后，才慢悠悠道：“继国家传承四百余年，血脉数不胜数，更别说当年的继国双子何等天赋，后代有这么一位天才，也是应该的。”
“虽是如此，我丈夫才是传承继国的正统，其他的血脉，我印象中对时透这个姓氏并无印象，估计早在数百年前就成了庶出旁支吧。”
她微笑着，身上带着在战国生活二十多年和咒术世家生活二十多年的双倍老封建气息，一番话把产屋敷耀哉噎住，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立花晴压根不在意谁杀了上弦，也不在乎继国家的后代。
全方面的防御让原本还有些信心的产屋敷耀哉直接沉默了。
“既然如此，继国夫人今日到鬼杀队来，是有别的事情吗？”游说失败，产屋敷耀哉只好如此说道。
立花晴脸上的笑意稍微真切了一些。
“我想看看，现在的柱，实力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她这句话似是暗示，一边被勒令不许出声的几位柱，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仿佛只要他们的实力达到立花晴的心理预期，她就会帮助鬼杀队。
隐去集结鬼杀队附近的柱了，只是还有两位柱在修养。
这么一会儿，天边已经一片金红，即将入夜。
紫藤花包围的鬼杀队总部还是安全的，所以立花晴很快就见到了其余的柱级剑士。
甚至已经退役的音柱都被找来了。
立花晴原本想着在天黑之前回去，但又觉得这次机会难得，所以决定留了下来，等估计完这些人的实力后再回去。
她找产屋敷耀哉要了一把日轮刀，掂了掂重量，几百年过去了，这把日轮刀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旁侧已经站着几人，立花晴甫一握住日轮刀，稍微用力，那把刀刀身便变了颜色。
同样站在一侧的天音罕见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那是……赫刀。
穿着白色洋装的女子只单手握着日轮刀，光是这份力气，就不容小觑。
他们站在产屋敷宅外的空地上，悲鸣屿行冥显然也认出了那把刀的变化是为何，忍不住双掌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或许是立花晴本身对于食人鬼并无深仇大怨，或许是她从来都是如此的散漫优雅，她握着刀的时候，气势和鬼杀队众人全然不同，好似在挥着什么扇子一样。
偏偏这把日轮刀挥出的斩击，席卷了面前一大片土地。
甚至连尽头的紫藤花，也纷纷扬扬洒落一地，树干上印着半月形的刀痕。
再回头，立花晴仍然端立在原地，头顶已然升起一轮弯月，月华落下，她身上的裙子随着风微微晃动。
与那地面上深深的沟壑形成了剧烈的视觉冲击。
也许那四百年前的月柱，也曾这样轻而易举挥出一刀，便造成如此可怕的效果。
绝对的美丽和绝对的威慑，皓月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贯穿长夜，这便是……那失传了四百年的月之呼吸。
在场所有的柱，都忍不住神情凛然。
接下来的展示，即便他们挥出了自己最强大的剑技，可望着那深深的沟壑，和隐约能看见的半月形刀痕，都有些恍惚。
等他们一一展示过后，立花晴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看见岩之呼吸的时候，稍微凝神看了会儿，结果大失所望。
她不太相信转世的事情，但立花道雪说的也对，鬼杀队是个邪门的地方，她想到那个叫灶门炭治郎的能再现日之呼吸，或许鬼杀队中也有人能再现她哥哥的岩之呼吸。
却是截然不同。
回到产屋敷宅，产屋敷耀哉忍不住率先开口，询问立花晴诸位柱的表现如何。
“若你们和无惨开战，想要全活，难。”
“只活几个，倒是可以。”
立花晴微微一笑。
和室内安静下来，产屋敷耀哉微微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思考着一些事情。
半晌，他才开口：“鬼杀队中，还有能再现日之呼吸的剑士。”
立花晴低头，掸去自己小提包上的灰尘，说道：“我的出现不会影响未来，产屋敷先生。”
她抬起头：“今日还算有收获，若产屋敷先生再让那个姓灶门的人过来，我会告诉他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但仅此一次。”
她笑了笑，转身朝着产屋敷宅外走去，隐接收到命令，跟上了她，准备护送她回小楼。
等立花晴走后，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再次响起。
“咳咳……你们都见过了月之呼吸，是吗？”
“是，主公大人。”悲鸣屿行冥开口答道。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比方才弱了许多：“月之呼吸，如何？”
屋内又是一片沉默，片刻后，悲鸣屿行冥才说：“如果上弦一是这样的实力，唯有拼死一战，那位继国夫人能使用赫刀，想来实力不在我等之下。”
这样一位突然出现的，拥有不亚于柱实力的人，却拒绝了鬼杀队的邀请。
产屋敷耀哉眼前一片模糊，思绪却转得快。他想到立花晴说继国正统在她丈夫那里，当年传承下来的资料，究竟有多少，只有立花晴自己知道。
四百年前，月柱叛出鬼杀队，斩首当时的产屋敷主公，堕鬼出走。
日柱也被要求切腹自尽，最后还是被当时的小主公拦下，才得以脱身——只是好听的说辞，毕竟谁能拦得住日柱。
如果立花晴知道当年所有的事情，且她还是月之呼吸的继承者……产屋敷耀哉最坏的预料几乎近在眼前，立花晴不但不会加入鬼杀队，不对鬼杀队抱有杀意，已经是很好了。
现在还愿意告知灶门炭治郎一些关于日之呼吸的事情，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产屋敷耀哉长出一口气，总觉得有些不甘心，那样强大的一个助力，若是能加入鬼杀队，那么他的胜算一定会增加许多。
人总是不满足的，产屋敷耀哉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柱们离开。
弯月高悬，离开了紫藤花林后，立花晴没拒绝隐的护送，虽然她觉得真遇上鬼了，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一路安全抵达小楼，立花晴瞧见漆黑的家，微微一愣。
严胜今晚没有过来吗？还是说看见她不在家，也回去了？
作为鬼，他应该也是有住处的。
从院子到一楼的正厅，到处静悄悄的，立花晴确定了今夜严胜没有过来。
她想起了上弦被杀的事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同事被杀，严胜估计也在忙着呢，那个鬼舞辻无惨貌似不是个省事的主。
心不在焉地打开客厅的灯，立花晴转身，猝不及防看见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吓得退后了一步。
看清了那个身影后，她的瞳孔放大，眼中的惊愕显而易见。
他来了，这样坐了前半夜，从入夜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坐在这里。
他身上是初见时候，对于立花晴来说却是十分熟悉的深紫色马乘袴，继国的家徽在布料上印下深色的花纹。
灯光落下的时候，他抬起脸，六只非人的眼眸望向客厅另一头的立花晴。
立花晴脸上的震惊让他的手指蜷起，但是他还是没有收回六眼。
他早晚要告诉她的，不然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今日的事情确实繁多，半天狗和玉壶被斩杀的消息让鬼舞辻无惨震怒无比，但在这样的紧绷氛围中，黑死牟却是打定主意向立花晴坦白了。
与其日后引发更大的矛盾，倒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他也担心她不能接受，可是自欺欺人，更不是他的本意。
可是今夜……黑死牟嗅到了立花晴身上，残余的，足够让他反胃的紫藤花气息。
她去了鬼杀队，刚才送她回来的，也是鬼杀队的人。
她一定知道什么是鬼。
在立花晴打开灯的前一秒，他都有余地去后悔，当客厅内变得光亮时候，他便没有回头路了。
立花晴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没想到，严胜这么快就招了，这和她预料中的不一样。
立花晴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了，当然不会害怕，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黑死牟先生……原来是鬼吗？”
“夫人今日去了鬼杀队，想来也听说了食人鬼的事情。”黑死牟还在故作镇定。
“他们和我说，鬼杀队的剑士杀了上弦四和上弦五。”立花晴觑着他，“黑死牟先生眼中，似乎也有上弦的字体。”
黑死牟微微点头。
“黑死牟，便是上弦一。”

第81章 手撕地狱:生死相随，罪与同生（大正副本完）
她是害怕而将他拒之门外从此再不相见。
还是这些天来的相处，或许还是仰赖这张和她亡夫相似的脸，取得她少许的不舍。
黑死牟希望是后者，至于更好的结果，他没想过。但倘若是前者，他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轻易放手的人。
然而，立花晴只是偏头思考了一小会儿，便问：“黑死牟先生今晚想喝些什么？”
她方才的惊讶已经收起，脸上还是黑死牟所熟悉的，轻柔的平静。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走到熟悉的柜台旁，没等到黑死牟的回答，她便慢悠悠地开始沏茶。
柜台面积不小，无论是花茶蜜水还是酒液，以前立花晴一并放在这里，还有一整套的沏茶工具。
这些天立花晴也买到了以前严胜最爱喝的那几种茶叶，四百年前的茶叶虽然珍贵，可那时候的工艺倒是比现在差些，现在她买来的茶叶品质够不上顶级，但味道还是相似的。
水是她走之前烧好的，现在还热着，立花晴站在柜台旁，侧对着黑死牟，动作娴熟却足够赏心悦目，黑死牟怔怔地看着，一时间不知道她的态度如何。
现在看来，她似乎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抗拒……甚至还和往日一样。
等立花晴端来一个和前些天全然不同的茶盏过来时候，黑死牟猛地回神，鼻尖已经萦绕着一股茶水的清淡香气，他的眼神恍然一瞬，总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立花晴在黑死牟面前从来没有沏过茶，大多数时候是泡些蜜水或者是喝酒，黑死牟第一次知道她还有这样一手出色的泡茶技艺。
暂且按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黑死牟表情严肃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立花晴微微睁大眼，刚想说这水还是烫的，结果就见黑死牟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罢了，他都是鬼了，应该不在意这些。
黑死牟这四百年来，是研究过茶道的，只一口，就能品出立花晴手艺，他也想起来，这茶叶是他很多年前，甚至是人类时期时候，最爱的那几样之一。
他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了。
“很好的茶，夫人的手艺……在下已经很久不曾遇见过了。”
黑死牟斟酌着开口。
现在他倒是想把六眼收回去了，这样威慑他人的脸庞，怎么也不能对着阿晴。
这么想着，黑死牟迅速变回了立花晴熟悉的俊美脸庞。
立花晴照旧坐在了对面，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死牟观察着她，觉得她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食人鬼的身份而产生异样情绪……不，或许还是有的，但也仅仅如此了。
这个发现让他的血液又开始躁动起来，甚至生出了几分兴奋。
“黑死牟先生行走人间四百年，能让黑死牟先生如此称赞，真是让人惊喜。”
女子那双含情目望向黑死牟。
她说完，看见黑死牟的身体微微一颤，又继续起来：“所以黑死牟先生第一日拜访，是为了蓝色彼岸花而来吧……这些天的陪伴，哪怕是我如此冒犯，因为蓝色彼岸花，黑死牟先生也没有杀了我。”
黑死牟眼中刚轻松起来的情绪霎时间荡然无存，他看着对面浅笑的女子，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洞察了他这些天的目的。
不，不只是蓝色彼岸花。
黑死牟攥紧了自己的手心，在意蓝色彼岸花的是鬼王，而不是他啊。
他正欲开口表面心迹，立花晴垂眼，似乎做了重大的决定：“黑死牟先生没有将我转化成鬼，是需要一个在白日行走的，可以寻找蓝色彼岸花的人吧。”
她抬头，那双眼眸周围，似乎有些发红：“如果我愿意为黑死牟先生培育蓝色彼岸花，黑死牟先生能否……长伴我身侧。”
“我也，真的很喜欢黑死牟先生。”
黑死牟瞳孔巨缩，难以言喻的惊喜席卷全身，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怕他们之间还有许多误会阻碍，但只要眼前人有一丝动摇，黑死牟便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他们明明还是相对坐着，端正而守礼。
但那原本就微妙的气氛，发生了彻底的转化。
鬼舞辻无惨很生气，觉得半天狗和玉壶实在是废物，居然被鬼杀队的人杀了。
一连气了几天，他做了个决定，他要把那些该死的猎鬼人全杀了。
当即通知了剩余的食人鬼，还有三位上弦。
——全力探查鬼杀队总部的位置。
他又想起来自己的蓝色彼岸花，去问黑死牟进度如何了，黑死牟说夜间陪立花晴在外面找种子，这段时间夜晚都要在外面。
黑死牟尽职尽责，鬼舞辻无惨十分满意。
回去又去看了童磨和猗窝座，被童磨气得够呛，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继续待在自己的实验室做实验。
天气渐冷，冬季悄然而至。
鸣女找到了鬼杀队总部的具体位置，鬼舞辻无惨十分高兴，让其他食人鬼做好战斗准备。
白天，回到无限城的黑死牟无言接收着鬼王大人的命令，把自己今日想禀告的话咽了下去。
他原本……想告假半个月，和阿晴结婚。
不过只是清剿鬼杀队的人，估计有用不了几天。
黑死牟并没有考虑太多，只等待入夜后，雷打不动地来到小楼内。
他和立花晴说了要去杀鬼杀队剑士的事情，入冬后，立花晴就懒洋洋地窝在被子里，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继续看手上的报纸。
大正时候的报纸可比那些小说有趣多了。
想了想，她还是抬头对爬上自己床的黑死牟笑道：“冬天天冷，我也不想外出，正好等春天来了，天气回暖，我们再去城里拍照。”
黑死牟对于拍所谓结婚照的事情有些执着，旁敲侧击好几次，也好在如今夜里城中热闹，照相馆还是开门的。
说完，立花晴又想起鬼杀队那些人的实力，微微蹙起眉，折起报纸放在一边。
今天的时候，灶门炭治郎拜访，问了许多关于日之呼吸的事情，立花晴拣着自己知道的说了，关于剑道，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立花晴也直言这只是她的看法。
“怎么了？”黑死牟看着她微蹙的眉头。
立花晴侧身注视着他，想了想，只说道：“黑死牟先生也要注意安全。”
黑死牟点头，不自觉凑近了些。
对于战斗，无论对手是何人，他向来是全力以赴的，这是一名武士的基本素养。
冬日夜间活动匮乏，哪怕是在大正时期，立花晴也懒得动弹，好在上弦一的体力旺盛。
此夜过后，黑死牟说要去忙碌几日。
立花晴隐约觉得，所谓决战，就在这几日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立花晴也换上了冬装，白色的围脖笼罩着下半张脸，她站在二楼的小阳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林，隐约可以看见一片霜白覆盖其上。
即将入夜，远方的天空被灰蓝晕染，傍晚时分也看不见秋日烈烈的夕阳，只有一片蒙蒙，预示着暴风雪的到来。
立花晴回到了屋内，她取下了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刀。
这并非日轮刀，而是黑死牟赠予她的，据说是一两百年前的名刀，上弦一保存得当，即使百年过去，依旧削铁如泥。
天光隐没，一声巨响震动四野，立花晴也从沙发上站起，再次跑到小阳台，眺望着鬼杀队总部的方向，隐约可以看见火光冲天，浓烟滚上天穹，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厉。
她的喉头发紧，盯着那边的方向，知道是决战开始了。
要去吗？
过去了几个月，她还是不知道“地狱”是什么。
白日时下了大雪，前往鬼杀队的路被大雪覆盖，天气实在是有些反常，立花晴垂头看向地面上的积雪，寒风吹过，她的脸颊不由得苍白几分。
以她对严胜实力的了解，除非是鬼杀队那些人一起上，不然怎么也不会落到身死的地步。
但是……她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到屋内踱步来回，立花晴还是换了一身衣服，拎起那把黑死牟赠她的长刀，离开了小楼，积雪没过了小腿，头顶还有雪花，她一手撑伞，一手提刀，默默朝着鬼杀队走去。
第二个构筑空间的尾声，她的咒力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咒术师的身体素质再好，在大自然反常的天气面前，也有些脆弱。
她感觉到冷风灌入鼻腔内，伞很快就被掀飞，她干脆丢了伞，咬牙提了力气，朝着鬼杀队跑去。
大雪披身，立花晴的眉眼冷得出奇，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脚程，放在往日，她努力赶路，不过半个小时就能抵达，但如今大雪封路，且头顶的风雪还要加大的趋势，立花晴足足跑了一个小时才看见所谓决战的地点。
地面上凭空出现了巨大的裂隙，内里有无数楼阁平台，黑色的鎹鸦穿梭其中，还有一个个鬼杀队的剑士往里头跳去，那地下城楼一望无际，人跳下去后几乎找不到影子。
立花晴出现的时候，有队员注意到了她，奇怪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身上也不见鬼杀队的队服。
鎹鸦看见了那个满身风雪几乎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迟疑了一下，还是掉头去找小主公。
来时大雪飘摇，但是靠近无限城的区域，地面上几乎看不见积雪的痕迹，温度也有所回升，立花晴忍不住怀疑是有什么在阻挠她过来。
或者是不希望她来到这里。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无限城称为无限城，空间堪称没有尽头，立花晴看着那望不到底的楼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坠落的风带走了她身上的风雪，只一张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没有血色。
她落在了一处回廊中，她没有灶门炭治郎那神异的嗅觉，只能沉着脸找了个方向往前走，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严胜，但是她不能一点事情都不做。
倘若今夜真是严胜的……立花晴握紧了长刀。
大概是因为身上还有黑死牟残余的气息，那些食人鬼迟疑着不敢靠近。
反倒是立花晴抓住了一个食人鬼，厉声问：“上弦一在哪里！？”
食人鬼疯狂摇头，说它也不知道，只有鸣女大人才知道其他上弦的位置。
黑死牟给立花晴说过食人鬼的情况，几乎把鬼舞辻无惨的老底都掏了个干净，立花晴知道这些小鬼是够不到上弦那个等级的，只能丢掉那食人鬼，继续烦躁地往前。
她心中的躁动在不断地攀升，整个人暴躁异常。
无限城太大，她后来又抓了几个鬼杀队的人，才有鎹鸦带着她往上弦一的战场奔去。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立花晴脸上的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
穿过了不知道第几扇门，咒术师的体力都隐约有些告急，立花晴终于看见了一些熟悉的布置，她的手发白，脸也没有血色，愈发靠近，血腥味就越浓。
食人鬼的血不是这个气味，这些不过是人类的血而已。
但是立花晴心中的沉重半点不少。
等她转出一扇门后，终于看见了惨烈的战场。
到处都是她熟悉的月痕，可是被围攻在中间的，已经不能称作人形。
他身上插着数把日轮刀，狰狞的面容原本冷厉非常，但他猛地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食人鬼的视力很好。
哪怕隔着数十米，黑死牟也看见了来人惨白的脸庞，那双紫眸中倒映着他如今的丑陋模样。
她找了半宿，却在看见这场面的第一时间，抽刀出鞘。
然而在她拔刀冲去的瞬间，像是应验了什么必定的结局一般，她的速度很快，可是黑死牟消散的速度更快。
立花晴的眼眸缩紧，那周围的剑士甚至没来得及补上一刀，在长刀接近之前，上弦一的身体便只剩下了一地的残秽。
原本要挥出的月之呼吸，想要阻拦那几个剑士的月之呼吸，最后在那单薄的残余中，坠下浅浅的刀痕。
立花晴站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大，她扫过周围，其余人也是身负重伤甚至已死，到处都是剑技造成的痕迹。
要求还是没有达成。
地狱……地狱……
“喂，你！——”
在两位柱震惊的目光中，立花晴抬起长刀，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满天血光和黑暗交错，地狱的幽火吞噬每一位坠入此间的恶鬼，那些犯下滔天罪孽的恶鬼，将于此地赎罪。
黑死牟呆呆地站在远处，周围一片渺茫，看不见他那些已死的同僚，也看不见任何一个罪孽深重的幽魂。
但他无暇顾及周遭，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那个脸色惨白，拔刀而来的纤细身影。
她会月之呼吸。
黑死牟确定自己不曾教给任何一个人月之呼吸，即便有，那也已经是战国，他还是月柱时候的事情了。
阿晴怎么会月之呼吸？
作为月之呼吸的创始人，挥刀四百年，如今的黑死牟当然和四百年前的他不同，他看得出来，立花晴的月之呼吸还很稚嫩，沿袭了他当年在鬼杀队时候的手法，更适合人类练习。
同样，黑死牟也看得出来，那挥出的长刀，不是冲着他而来的，而是想割裂战场……甚至是想阻止猎鬼人。
她……想救他。
但死亡来得太快，赫刀似乎害怕什么意外发生一样，以一种奇诡的速度吞噬了他的所有，他甚至来不及喊一句让她快走。
他死了，阿晴应该会很伤心吧。
黑死牟的心好似被千刀万剐一般，他的外形已经恢复了上弦的模样，六只眼睛失去焦距，只仓惶地立在原地，对于朝着他爬来的黑色火焰视若无睹。
正当他胡思乱想着，忽然，地面颤动起来，他的思绪勉强集中了一些，只觉得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搅弄，便疑惑地抬头。
地面上的火焰已经在灼烧他周围的土地，在即将攀附上他小腿的时候，骤然僵硬。
“铛”一声，那浓重到化不开的黑红色天幕，突然被一把长刀贯穿，瓷白的手握着刀柄，指尖已经将近透明。
站在地面上的黑死牟呆怔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头顶的一幕。
一点天光落下。
据说天堂和地狱的交叉口，总有无数亡魂徘徊不去，有人该前往地狱，却向往着天堂，有人该去往天堂，却又因他人而不肯离开此地。
这是第一个如此做的人。
她的灵魂坚不可摧，风雪在她的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冰冷，她单手持刀，用力一击，贯穿了那封锁着无数罪孽之魂的地狱深处。
那是从何而来的刀？
这人身上竟然有满目的金光——
地狱被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亡魂们好奇地往那张望，有的亡魂先是一惊，然后大喜，头也不回地朝着地狱奔去。
立花晴的目光巡视许久，才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她也朝着那个方向奔去，地面上业火激荡，在她踏足时候恐惧地退后，那漆黑的地面压根不是焦土，而是一层又一层覆盖的业火。
当无数业火摇曳着退散，铺出一条暗黄的大道时候，立花晴的装束也变回了战国时代的衣服，只是华贵程度比继国夫人更甚。
立花晴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的变化，而是朝着业火大道尽头的黑死牟跑去。
“阿晴，你怎么——”黑死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大踏步奔着她去脸上却是焦急和惶恐。
这里是地狱无疑，阿晴怎么会在这里……黑死牟这一刻简直比得知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时候还要难受。
立花晴却是轻描淡写：“我自杀了。”
和之前生孩子一样，她依旧是卡顿了两秒，然后就以灵魂状态出现在了一条光明大路上，回头找了找，才找到那个岔路口。
她这个灵魂只能去天堂，去不了地狱，有亡魂和她说道。
立花晴不信。
她一刀就把地狱给劈了。
当那一刀贯穿地狱的时候，构筑空间也告诉她，要求达成。
眼前的恶鬼亡魂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抓着她嘴唇颤抖不已，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立花晴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笑了下。
“不就是赎罪吗？”
“我会陪着黑死牟先生的。”

第82章 回到梦境:缘一登场
屋外夜色沉沉，刚从水房跑出来的月千代，本想去主厅，却忽然想到了无惨，又掉头去了无惨的房间。
他拉开门，看见了被褥之间的小不点，震惊地瞪大眼。
无惨怎么缩水成这样了！！
月千代暗道不好，他可是知道鬼舞辻无惨死了，其他鬼也要跟着一起死的，赶紧转身朝着主厅跑去，想要告诉父母这个消息。
等他噔噔噔地从回廊中跑出，却看见厅中央的母亲大人，正揽着父亲，抬头发现他跑出来后，还朝他招了招手。
月千代的脚步轻了些，黑死牟的脸上只剩下六道眼缝，紧闭着眼，靠在立花晴的腿上，似乎是睡着了——但是作为上弦一，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睡觉才是。
“父亲大人怎么了？”
小孩乖巧地跪坐在立花晴身侧，小声问。
立花晴垂眼看着黑死牟，唇角微微勾起，听见月千代的话后才抬头看他，目光柔和几分：“他要成为最强大的食人鬼了。”
月千代不明白。
立花晴轻轻地抚摸着黑死牟的长发，声音平静：“今日之后，他便能站在太阳底下，也不必受鬼舞辻无惨的驱使。”
坐在她身边的月千代显然是被惊呆了，瞪大眼睛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刚才想说的无惨变小了的事情也忘了个干净，等他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转动，忍不住震惊地看了看自家父亲，又看了看脸上带着一贯笑容的母亲。
母亲大人依旧年轻貌美，他看了直打哆嗦。
“那，那父亲大人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对了，无惨他变得好小。”
月千代默默继续靠近母亲，还拉住了她的衣摆。
立花晴没注意到月千代的变化，只低头看着黑死牟，思索了片刻才说：“还要一会儿，至于无惨，你不用管他。”
“时候不早了，月千代，你该睡觉了吧？”
立花晴扭头看了一眼门外，忽地严肃道。
月千代不太想回房间睡觉，但是觉得等他父亲醒了，两人还要说话，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身。
凑到立花晴脸颊边亲了一口才抿嘴笑着：“母亲大人也早点休息。”
外表仅仅四岁的小男孩当然有被宠爱的权力，立花晴的表情再度缓和，细声叮嘱了几句，才让月千代回去。
等这里重新只剩下她和黑死牟，立花晴才开始思考术式会不会给他留下记忆。
以及……她抬手，轻轻地抚摸着第一个构筑空间时候，她锁骨处出现的斑纹位置，斑纹和食人鬼的副作用已经完全移植到她身上了，得快些瓦解掉。
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
黑死牟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黎明，他躺在熟悉的卧室内，身侧的妻子呼吸起伏平缓，显然在睡梦中。
他看了半晌天花板，才想起来沉睡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眼中闪过不解，他只记得自己在妻子的眼中看见了漩涡……而后，片段式的画面闪掠过脑海，黑死牟皱起眉，努力压制住脑袋传来的些许刺痛，似是什么后遗症。
因为身边人还在熟睡，黑死牟也没有起身的打算，只躺在原处，慢慢地梳理脑海中的记忆，但是无论他怎么回忆，那些片段难以连贯起来，最后只好放弃。
虽然只是片段式的记忆，但都是和立花晴有关，黑死牟兀自回忆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许久。
立花晴还是在睡觉。
她刚刚恢复了一半的咒力，一夜过去又耗了大半，现在正疲乏着。
等黑死牟从回忆中抽身，却突然发觉，身上对于鬼舞辻无惨的感应消失了。
他心中一紧，凝神仔细去找，然而结果却是一样的，血液中鬼王对于食人鬼的控制完全消失了。
晦暗的室内，黑死牟控制不住地侧头去看身边仍然沉睡的人，发觉立花晴的脸色有些苍白，若非通透世界里她在睡眠中……黑死牟抿唇，想到了昨夜还有一个人在场，便小心翼翼起身，立花晴自然是半点反应也无。
他拉开屋门，走出卧室，外头是夕阳西下，金光遍洒，回廊尽头有一缕金光照射进来，他看了看月千代的卧室，见门口大开，月千代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快入夜了，黑死牟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畏惧阳光，只想着血液中的异动，转身去了鬼舞辻无惨的房间。
当看见被褥中的婴儿时候，黑死牟呆了半天，忍不住走进去，仔细端详了一下鬼舞辻无惨现如今的模样。
鬼王再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了。
黑死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情，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脆弱的鬼王杀死，而是皱眉。
哪怕他不再受鬼王控制，但他仍然是食人鬼，其他食人鬼的消失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尚未可知。
对了，月千代居然还记得给鬼王喂血。黑死牟莫名感到了一丝欣慰。
心情复杂地离开鬼舞辻无惨的房间，外头刚刚天黑，月千代正踮脚点起室内的灯盏，发现黑死牟走出鬼舞辻无惨的房间后，当即就朝着他跑来。
“父亲大人！”他的大嗓门吓了黑死牟一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月千代抱起来，快步远离了自己的卧室。
“你母亲还没醒，不要吵闹。”黑死牟压低声音说道。
月千代赶紧捂住了嘴巴，神情比黑死牟还紧张。
侧耳听了一会儿，卧室没有动静，黑死牟稍微松了一口气，父子俩来到后院的檐下，并排坐着。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黑死牟开口询问儿子。
月千代摸了摸脑袋，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洗完澡出来，父亲大人你就躺在母亲的腿上了，然后母亲说，你不用再被阳光和鬼王影响。”
黑死牟的表情和昨夜月千代的表情有了微妙的重合，他呆怔地看着前方，难以理解月千代的话语，原以为鬼王的控制消失已经是惊喜，却没想到就连阳光也——
食人鬼最大的桎梏，一夜之间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死牟有些坐不住，想回去看立花晴，但是又感觉到妻子在沉睡中，只好勉强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
月千代不满地爬到他身上：“我要吃晚饭！”
大概是和黑死牟相处久了，月千代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黑死牟马上就站了起来，当然不是因为月千代，而是想着立花晴醒来后可以吃东西。
他身形高大，月千代挂在他身上也不显累赘，他走到小厨房里清点了剩下的食材，沉思片刻，当即迅速离开了院子。
月千代死死抱住了父亲的脖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大风刮走，食人鬼的移动速度太快，更别说黑死牟现在处于巅峰状态。
然而，黑死牟精心准备的晚餐还是进了月千代的肚子里。
立花晴没有醒。
太阳再次出现的时候，黑死牟伸出手掌，清晨的阳光带着黑夜未散的阴冷，落在肌肤上，平添几分寒意。
但是他确实可以接触到阳光。
“阿晴怎么还没醒？”黑死牟守在卧室门前，郁闷无比。
月千代也坐在一边，直言自己也不知道。
父子俩沉默地坐着，月千代很快就坐不住了，反正现在他父亲可以白天出去，那岂不是说明他白天也可以到处玩了？
于是月千代马上就高兴地往外跑了。
上辈子在京都待得太久了，后半辈子几乎没出过京畿，月千代本质上十分喜欢在外撒野，可惜身份决定了他的活动范围，自打重新有意识后，他就格外喜欢到处玩。
身体的年龄也影响了他的心智，虽然外表是四岁小孩，但实际上他的心智顶多大上几岁。
月千代真心不担心立花晴，因为记忆中的母亲可是身体健康得很，他印象中这个时期的他，因为调皮把隔壁家的小孩打了，又被母亲揍了一顿。
他看上了小院外山林中的野果，想着摘些回去给母亲也尝尝，虽然没有进贡的瓜果好吃，但是胜在新奇。
白天又没有食人鬼，顶多是一些野兽，月千代跑得可快了。
大不了嚎一嗓子，让父亲来救他。
小男孩在林间小道中钻来窜去，出门前还带了个布袋子，很快布袋子里就装了不少野果。
还有一些长在树上，他再有能耐，也只能眼巴巴看着树上的果子，遗憾放弃。
正打算前往下一处野果采摘点时候，林中突兀地响起了一道颤抖的嗓音：“月千代？”
在林中撒野的月千代，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更别说刚才脚滑在地上滚了几圈，发丝里冒着几片草叶，脸蛋也灰扑扑的。
月千代身体一僵，转过身去。
那茂密的灌木丛外，一个穿着红色羽织的青年惊愕地看着那衣衫褴褛的孩子。
继国缘一看清了小孩的面容后，心脏一紧，大踏步向前：“月千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定睛一看月千代活像个野孩子，继国缘一往日平静的脸庞再也难以维持，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月千代却被他吓得退后了一步。
继国缘一顿时站在了原地。
月千代只是想起自己早上还喂了无惨，可别让这位叔叔闻到了他身上的鬼王味道。
但他总得找个说辞搪塞继国缘一的，总不能把继国缘一带回去吧，他父亲一定会扒了他的皮的！
“叔叔，我，我找到母亲了。”月千代小声说道，“那天晚上，父亲救了我，还带我去找母亲，叔叔还是请回吧。”
继国缘一一愣，目光落在月千代的衣裳上，月千代忙解释是自己刚才钻到灌木丛里想给母亲摘野果才弄破的。
“可是，月千代身上，有无惨的气息。”
继国缘一显然已经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抿唇，极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不愿意将愤怒的表情对向月千代。
月千代暗道糟糕。
事已至此……月千代一咬牙，对继国缘一说道：“叔叔，你来帮我摘果子，我带你回去见母亲大人。”
继国缘一想问无惨是怎么一回事，但看见月千代恳求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年他奔波在外，饱经风霜，倒是比当年在鬼杀队时候要了解世事更多……当年的事情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兄长堕鬼，明明有杀死鬼王的力量却没有将鬼王杀死，兄长最后留下的侄子也不知所踪，他一度认为月千代被食人鬼所害，种种过往涌上心头，几乎万念俱灰。
找了兄长多年，继国缘一也只是想告知兄长一声，他看顾月千代不力，让月千代被害，而后……继国缘一没想那么多。
或许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但此时此刻，他在察觉到月千代的身影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晌午，睡了一天一夜的立花晴终于清醒。
听见卧室内的呼吸有所变化时候，黑死牟当即拉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阿晴”。
立花晴轻轻应了声，抬手摁着自己的额头，语气中还有残余的疲惫：“我是睡了很久么，严胜？”
“是。”黑死牟走进来，跪坐在她身侧，伸手帮她按揉着穴位，说着她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事情。
立花晴恍惚地看着他，想到什么后，抓住了他的手臂，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月千代告诉你了么，你可以出去了，白天也可以，晚上也可以，那个鬼王也不会控制你的。”
黑死牟看着她的欣喜神态一怔，涌上心头的情绪复杂无比，清甜和苦涩混杂在一起，他温声道：“月千代和我说了……阿晴昏睡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吗？”
立花晴“唔”了一声，借着他手臂的力道坐起身，说道：“你不是说要成婚吗？你都准备好了吗？”
她话音刚落，黑死牟就僵住了，懊恼地低下头，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立花晴催促着他去准备午饭，自己要起身洗漱，黑死牟虽然想再和妻子说会儿话，但还是非常顺从地起身走了。
室内只剩下立花晴一个人，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垂眼拢了拢衣襟，严胜似乎没发现她身上多出的斑纹。
昏睡的时间里，她把食人鬼的副作用消弭干净，现在只剩下现实世界里，严胜斑纹的副作用了。
她距离二十五岁还有许久呢，这个倒是不着急。
还有，她留在梦境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黑死牟去小厨房忙碌的时候，月千代正带着继国缘一慢吞吞地朝着院子这边走来，心中一片惨淡。
因为陪月千代摘野果，继国缘一身上原本齐整的羽织也挂了不少草叶，两个人从山林中钻出来，继国缘一也只比月千代好上一些。
他背着那袋子野果，想着月千代刚才和他说的话。
月千代的母亲，他的嫂嫂正住在院子中，夜晚到来，兄长大人有时候会来照看一二。
鬼舞辻无惨如今要仰赖兄长大人恢复，害得兄长大人无法全心全意看顾妻子儿子。
想到这里，继国缘一的嘴角一平再平，最后耷拉了下去。
“母亲大人近日生病了，我才跑出来玩的。”月千代解释着，可不能让这位叔叔认为母亲大人照看不力，要不然打起来了他都不知道该躲哪里。
继国缘一一听，心中更为焦急。
已经脑补出一部孤儿寡母独居荒山野岭的惨剧，再想到兄长大人如今被鬼舞辻无惨挟持，怒火蹭蹭上涨。
终于来到了那处幽静的院落。
立花晴正站在花圃旁给黑死牟幸存的花花草草浇水。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想到是月千代回来了，便提高了些声音：“月千代，你去哪里了？”
以为家里就老父亲一个清醒的，直接打开门放了叔叔进来的月千代已经没办法后悔了。
立花晴一转身，只看见自家儿子跟个野孩子一样脏兮兮的，正无措地绞着手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继国缘一，只是继国缘一的脑袋上插着几枚树叶，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子，另一手则是握着日轮刀。
场面陷入了微妙的尴尬中，立花晴面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不太明白这是搞得哪一出。

第83章 她的斑纹:克服阳光的代价
那是一个苍白美丽的女子。
那是一个身怀斑纹的女子，且将近二十五岁。
继国缘一猛地想到月千代和他说，母亲生病的事情，当即明白了一切。
他还在恍惚，立花晴瞧见月千代脏兮兮的样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指着屋子道：“月千代，你吃午饭前不收拾干净，就给我站在那里思过！”
月千代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叔叔了，扭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父亲大人我要洗澡！”
他窜去了后院小厨房，给黑死牟通风报信。
而立花晴看了看呆立在原地的继国缘一，总觉得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怎么每次遇见继国缘一都是这副样子？
她礼貌地笑了笑：“缘一阁下请进来吧。”
继国缘一还在想着这位嫂嫂斑纹的事情，闻言便沉默跟上，在踏入屋子的时候，把手上那袋子月千代指使他摘的野果子放在了一边。
空气中已经隐约有食物烹饪的香气，月千代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跑回来，看见正厅里坐着的叔叔，心头一紧，还是走了过去。
正厅内，立花晴倒了茶招待继国缘一，看见月千代跑来后忍不住皱眉，这孩子跑两步掉两片叶子，恐怕还有沙土在空中飞。
月千代看见母亲大人的表情，原本想去告诉叔叔他头发上有好几根草的心思也歇了，连忙拐弯跑去了水房。
抱歉了叔叔，他救不了！
水房里还有没用完的热水，刚好给他洗个澡。
后院小厨房中，接到了儿子通风报信的黑死牟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默默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在得知月千代独自出逃还嫁祸给食人鬼后，黑死牟心情复杂无比，但此时此刻，他更没想到缘一真的可以找来这里，放在过去，他必定是离开或者是和其决一死战。
然而……想到月千代干的事情，黑死牟都有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同情和愧疚。
这件事情，确实是月千代做得不对。
作为孩子的父亲，黑死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和缘一说清楚的。
当他端着托盘从后院走来时候，坐在厅内的继国缘一猛地抬头望去，瞳孔因为震惊而缩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身影。
外头的日光正是最灿烂的时候，但是黑死牟实打实地从日光中走来。
这位上弦一显然是已经克服了阳光。
继国缘一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深陷于血鬼术中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如此仿佛在梦中的场景。
而自上茶后立花晴就没有说过半句话，从她过去招待继国缘一的经验来看，给这人丢个孩子就能很开心地去带孩子，如果孩子不在，给他一杯茶就能自己喝起来。
如果要和他说些寒暄的场面话，他反倒会觉得紧张和迷茫，真有什么事情倒不如直截了当地说了。
至于现在的正事……立花晴心中一叹，锁骨上的斑纹似乎在微微发烫。
黑死牟进来后，把托盘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然后看向继国缘一：“缘一，你和我出来吧。”
继国缘一从震惊中勉强回神，起身跟着黑死牟走了出去，出去之前，又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立花晴。
带着缘一去了后院角落的黑死牟很快就转了回来，拉着立花晴到那放着饭菜的桌子旁，温声道：“我和他说些话，阿晴不必等我，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
立花晴点头，她又看了看回廊那边：“月千代还没好么？”
“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弄得这么脏……让他仔细洗一洗。”立花晴语气中颇为嫌弃。
黑死牟没有意见，要不是月千代极力反抗，他以前是日日盯着月千代洗澡的，他说了几句，很快又起身离开了。
屋外的檐下，继国缘一握着日轮刀，看见黑死牟走出来后，神色紧张。
刚才，他不仅仅是感觉到了兄长大人的气息，还有……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也在这里！
果真是鬼舞辻无惨挟持了兄长一家！
黑死牟没看出继国缘一在想什么，只是见他眉头蹙紧，面色不虞，以为他是在愤怒，所以脸上也冷淡了几分。
虽然如此，他的语气还是客气的。
为着月千代的事情和弟弟道歉，黑死牟并没有觉得难以启齿，反倒是因为自己没有教导好月千代而感到心情沉重。
若非那夜鬼舞辻无惨跑得快，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呢。月千代真的是——罢了，到底是自己儿子。
“月千代没有错，兄长大人切勿怪罪他，是缘一没有照看好月千代。”继国缘一听了他的话，却比他还要伤心，垂着眼声音低沉，“还放跑了鬼舞辻无惨，实在该死……”
黑死牟看着他。
继国缘一说完，发现兄长大人没说话，茫然地思索片刻：“……”
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的继国缘一有些绝望，他怎么连鬼王一死其他鬼也会死去的事情也忘记了，看了看黑死牟的脸色，小声说道：“缘一不是那个意思……”
他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抬头看向黑死牟：“嫂嫂身上有斑纹，我听月千代说——”
“你说什么！？”
黑死牟原本还有些微妙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而碎裂彻底，他知道继国缘一有着和普通人全然不同的通透世界，而他在变成鬼以后也拥有了这个能力，可是昨天他分明没有看见阿晴身上有斑纹。
他的瞳孔颤动，很快就顾不上继国缘一，转身朝着正厅迈步走去，步伐匆匆。
坐在屋内食不知味的立花晴听见脚步声就知道要遭。
继国缘一的通透世界，她就是想躲，也来不及了。
斑纹是今日才出现的，黑死牟也不会一直开着通透，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立花晴轻叹一声，放下了筷子，端坐着望向门口处，很快黑死牟匆匆的身影走入。
“阿晴，你——”他刚坐下，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儿子的大嗓门。
“父亲大人，无惨饿了！！”
月千代从昏暗的回廊中跑出来，头发还是半湿着的，嘴上嚷嚷着，跑出去一看，父亲母亲之间的氛围有些紧绷，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脚步一顿，很快就识相地挪了回去：“我，我去洗手！”
无惨饿了就饿了吧！反正饿不死！
看着月千代飞也似的跑了，立花晴只觉得额角有些抽痛，梦境中的月千代显然比现实中的月千代活泼许多，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他身边活泼的人太多，所以显得他沉稳了吗？
“阿晴，你……你身上有斑纹？”
黑死牟不想纠结月千代的事情，只握住了立花晴的手，却惊觉她的手冰凉，眼中慌乱一闪而过。
他笃定，立花晴刚刚出现的时候，是没有斑纹的。
甚至昨天时候，他都没有察觉斑纹的存在。
这个斑纹，是今天才出现的吗……想到自己克服了阳光和鬼王控制的事情，黑死牟忍不住心神大乱，难道克服食人鬼这两样桎梏的代价是斑纹吗？
黑死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系，但他只想一想斑纹的作用，便觉得天地灰暗，连身体都有了几分佝偻，盯着眼前人，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立花晴按住了他的手，微微笑道：“只要离开这里就不会有事的，严胜。”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立花晴没有否认黑死牟的猜测。
黑死牟的手想要收紧，却还记得他在握着妻子的手，所以只微微地蜷缩了一下，食人鬼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如今更如同白纸一般。
“是因为我……对吗？”他的声线多了几分颤抖。
立花晴认真地看向他：“我总不能看着严胜永远看不见太阳，永远屈居他人之下，这是我的愿望，所以我做了。”
“斑纹只是暂时的，只要我离开这里，很快就能解决。”她抿嘴一笑，眼中的轻松不似作伪，“严胜不信我吗？”
黑死牟定定地看着她，想说自己其实不在意这些，但这些扫兴的话显然不合适说出口，他只默默地握了握妻子的手，眼尾的沮丧显而易见。
立花晴哄了几句，好歹把人哄出去了，才重新拿起筷子。
也不知道严胜和继国缘一说了什么，还有月千代，总之继国缘一很快就走了。
立花晴坐在檐下休息，月千代摸了过来，贴在她身边，犹犹豫豫问：“母亲大人……我听见叔叔说，你身上有斑纹……”
“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样。”立花晴扭头，看见月千代红红的眼眶，也不知道继国缘一和他说了什么，月千代瞧着害怕极了。
她无奈，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伸出了自己的掌心，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掌心还是有血色的。
“月千代不希望母亲长命百岁吗？”
“当然！”月千代马上急急回道，“我每年祭拜神社都会许愿的！”
立花晴忍不住笑了，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蛋：“你还真心实意地许愿呢？”
月千代扭了扭身体：“不是说心诚则灵么？”
“月千代日后……国内的寺社还是很多吗？”
月千代还在想着前世给母亲祈福时候的虔诚时刻，而立花晴却问起了另一件事，月千代看不见的角度，她垂下的眼眸中闪过微冷的光芒。
小孩一愣，想了想，才回答：“父亲大人打压寺社势力，我接任后，有所松缓，但还是以压制为主，我也就在新年时候会祭拜，平日里不会接见寺庙的人。”
他说着说着，语气不由得板正起来，仿佛回到了前世，跪在母亲大人身前回禀政务的时候。
立花晴闻言，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经历了术式空间内的漫长岁月，立花晴对于政务虽然不至于全然陌生，但也需要重新熟悉起来。
继国境内的寺社势力已经被打压过，比起其他地方的猖獗，要好许多。
但等此次离开梦境，她必然要上洛的了。
严胜的斑纹已经解决，她再无后顾之忧。
想到变成鬼之后的种种麻烦，立花晴都觉得有些棘手，若非她有术式，后果简直是难以想象。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代价也不过是再没有术式而已。

第84章 我想变成鬼:梦境副本完，回收文案
苏醒的第三天，黑死牟带着立花晴搬家了。
他买了一处新院子，比原本的荒山野岭要好许多，要搬走的东西不多，他并没有打算废弃这里。
立花晴只需要在新家里等待黑死牟把剩下的东西带过来就行。
被人伺候久了，看着重新变回了人类外貌的黑死牟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立花晴还有一丝魔幻的感觉。
月千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扎秋千，他看着四岁左右，力气倒还不小，体力也好，立花晴想去帮忙，被月千代拒绝了。
“母亲大人坐在旁边等待就行！”月千代义正词严。
笑话，他母亲大人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干过重活，最辛苦的还是带兵打仗那会儿，这还是早些年的时候……反正他绝不可能输给父亲！
看着月千代娴熟的动作，立花晴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月千代出生的时候，继国境内差不多是稳定的，但是月千代对于这些手工活似乎十分熟悉，不是新手。
“之前院子里的那个秋千，也是你做的？”立花晴想到了另一个秋千。
月千代撅着屁股，动作利落地打绳结，闻言语气轻快答道：“是父亲大人和我一起扎的，不过父亲大人笨手笨脚的，还不如我呢！”
立花晴：“月千代，你怎么会这些？”
月千代想也不想回答：“秀吉教我的啊，他可会做这些了，他父亲也是，不过后来他不做了，我老了以后就喜欢钻研这些木头什么的。”
他手上动作一顿，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那时候他儿子接任了将军，他也不能到处乱走，就蹲在家里钻研木匠活，还拉着秀吉一起，结果秀吉嫌烦，很快就以要带孙子的理由拒绝了他。
心中叹气，月千代还有些怀念之前的小伙伴了。
新家很快就被布置起来了，只有鬼舞辻无惨还留在原来那处院子，鬼王虽然虚弱，但黑死牟残余的气息足够庇护他了。
黑死牟还带回来很多别的东西，说是成婚用的。
虽然脸上还是绷着，但和立花晴商量的时候，耳尖都透着热气，活了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成婚。
到了月千代接任的时候，神前式已经开始流行，月千代责无旁贷地担任了婚礼的指导，赶制礼服，联系神社，甚至还有紧急培训神社的人员。
立花晴闲着没事就出去闲逛，镇上来了一户新的人家，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男主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俊美内敛，身形高大，大概是位了不起的武士。
他的夫人身材纤细，雪肤月貌，容颜秀美，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教养极好，只是看着身体似乎十分虚弱，脸色总带着苍白。
他们的孩子倒是活力十足，经常在路上跑着，看着四五岁，还能自己去买东西，说话很有条理。
小镇的居民对这一家三口十分好奇，但因为他们迥异于常人的谈吐，好奇的同时还多了几分敬畏，在这个乱世，一位实力非凡的武士，显然是让人敬而远之的。
黑死牟不是不通庶务的人，他很快就打点好了上下，月千代在旁边看着，半点也不需要立花晴操心。
立花晴没想到自己能结第二次婚，还是前世见过数次的神前式，毕竟白无垢的兴起似乎都在十六世纪末了。
京都神社不少，立花晴从小在京都长大，自然见过不少人在神社举办婚礼。
小时候也幻想过自己和他人一齐踏入那里。
象征着纯洁的白无垢送到手上的时候，立花晴还有些恍惚，抚摸着那上等的绸缎布料，大安日就在后天，婚礼的筹备其实十分仓促，即便如此，黑死牟也极力做到了最好。
因为没有亲族在场，一些环节可以省去。神社也被黑死牟聘人重新修葺了一通，神社的神官和巫女们都十分高兴。
立花晴经过了几天的休息，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微微的苍白。
把其他杂务交给黑死牟后，月千代就成天黏在她身上，半刻也不愿意离开。
立花晴偶尔想起那个昙花一现的继国缘一，问起月千代。
月千代抱着她脖子，想了半天才说道：“好像是父亲大人让他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神前式的那天晴空万里，神社坐落于山脚下，周围树木葱茏，青石板阶蜿蜒而上，修葺过后的建筑虽然比不上继国都城附近的大神社，但也是干净整洁的。
黑死牟雇了一些人，给立花晴梳发换衣上妆。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虽然克服了阳光对鬼的焚烧，但黑死牟的血液中还是对阳光喜欢不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他想要按下血液中的躁动，看着从屋内走出的白色身影，心脏的躁动瞬间就压倒了血液的反抗。
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被罩在角隐下的女子眉眼含笑，一身纯白的白无垢只有腰封处露出几抹红色，她脸上简单上了妆，浓色长眉更深，嫣红的唇瓣勾着一个让他心跳如擂鼓的弧度。
黑死牟很紧张，他紧张自己今日的装扮不够好看，他紧张这些天记住的流程突然忘记给妻子一个不好的回忆，他紧张……当他的手轻轻牵起妻子的手，手心已经冒出了薄汗。
他们相携着踏入神社内，在中央位置坐下。在他们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给母亲大人提裙摆的月千代忙跑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眼眸兴奋地看着眼前一幕。
几位神官和巫女坐在旁边，还有人在吹奏乐器，一位巫女端来酒杯。
立花晴倒还记得当年三三九度的流程，手相当平稳地拿起酒杯，在神官的指引下碰了碰嘴唇。
黑死牟常年握刀，手自然也是稳的，但呼吸显然有些急促。
三三九度过后，神官开始念祝词，周围神官巫女皆是肃穆端坐，微微垂下脑袋，听着老神官慢吞吞的声音在会场内响起。
“……在此缔结夫妻契约……祈求众神赐予你二人永恒的幸福。”
老神官念完了祝词，就到了誓词，黑死牟的眼眸颤动一下，声音平缓，誓词是他亲自写的，月千代在旁边说了半天他也不为所动。
誓词基本都是他来念，直到念到宣誓的双方，才需要立花晴开口。
“于神前结为夫妻……新郎继国严胜。”
“新娘立花晴。”
黑死牟用回了人类时期的名字。
这个时代的神前式精简了许多，立花晴身上的礼服很重，黑死牟也不愿意把时间拖延太久，等神官再念一次祝词后，仪式就是完成了。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联系彻底将他们链接上，黑死牟握紧立花晴的手，从神社中走出来的时候，月千代嚷嚷着要父亲抱，午后的日光落在身上，黑死牟只好弯身抱起月千代，只单手撑着他幼小的身体，听着儿子对妻子的赞美，黑死牟唇角勾起，侧目看着身侧捂着嘴笑的妻子。
爱妻幼子在旁，他所渴望的剑道也有无限的时间来追寻。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正活着的。
…
四月末五月初，春光正好，夜里也不算寒凉。
继国府后院的广间建筑去年的时候重新刷了漆，更显得贵重大气，继国严胜还想继续扩建，还是立花晴制止了他。
虽然继国现在很有钱，但钱也不是这么花的，整个府里，算上那几个常来玩的小孩子，也就六七人，正经主子是严胜一家三口，其余下人不少可也有的是地方住，空置那么多院子屋舍，立花晴看着就觉得头痛。
即便那些屋子最后的用处大概还是充当库房。
扩建的计划被驳回，但主母院子里的房间还是重新规划了，最大的变化还是月千代的卧室。
继国严胜要把月千代挪去少主院子，月千代死活不肯去，抱着立花晴不撒手。
立花晴看着一脸坚持的丈夫，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子，最后还是折中了一下，把月千代的房间挪到了西侧屋子。
主屋里的房间除了主君和夫人的卧室，其他屋子都小了些，不符合继国家少主卧室的规制。
所以现在，主屋的房间只有立花晴在住，月千代搬去了更大的卧室。
夜半，更深露重，立花晴从睡梦中醒来。
她睁着眼恍神半晌，才缓缓坐起，下意识摸了摸身侧，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对了，严胜还在鬼杀队，她入睡前还想着带人去围了鬼杀队。
按着太阳穴，立花晴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只剩下斑纹的副作用，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消除完。
想到梦中种种，对着满室冷寂，立花晴心中唏嘘，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老公是去外面杀鬼了，现在估计还没来得及变成鬼，一切都还来得及。
后半夜醒来，立花晴也没了睡意，干脆披着衣起身，外面守夜的下人惊醒，忙起身问夫人有何吩咐。
立花晴让人去泡些蜜水过来，然后兀自去了书房。
如今的书房角落已经堆了许多东西，下人进来把灯一一点起，屋内霎时亮如白昼。
立花晴搬来一大堆公文档案，开始翻阅。
总有一种梦回当年考试前复习的感觉，立花晴翻着翻着就忍不住想笑。
桌子上还有一些她睡前处理好的公文……立花晴翻完搬来的东西，心中大概有了数，等再去看处理好的公文，那种上班的痛苦重新回到了脸上。
而且她还想起来一件事情，她亲哥哥的婚事。
这个也要提上日程了，织田家……织田信秀的妹妹，都有谁？
立花晴按着脑袋，想回忆一下搜集来的资料，却什么都没想起来，看了看外头，天已经蒙蒙亮，干脆让人去准备早餐，打算提前上班。
另一边，在西边卧室睡得正香的月千代忽然醒来，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茫然地揉着眼睛坐起，外头还早着呢，怎么下人们今天动静这么大？
他眯着眼走出卧室，也不穿件外衣，走到外头的檐下一看，主屋那边竟然已经全点起了灯——清晨时候还有些昏暗。
有下人瞧见他只穿着里衣就跑出来，赶忙过去带他去穿衣服，低声问：“少主大人不多睡会儿吗？”
“母亲大人怎么起来了？她平日里才不会这么早起呢。”月千代仰着脑袋和那下人说道。
下人是侍奉在立花晴左右的，已经算是半个女官，此时答道：“夫人后半夜惊醒，也睡不下，便起来去了书房，我瞧着是在翻看公文……唉，夫人真是辛苦。”
她叹气，月千代也跟着叹气：“唉，母亲大人真是辛苦。”
立花晴吃过早餐就去了前院书房，月千代还想跟上，被立花晴赶回去吃早餐做功课。
月千代的年纪也才是启蒙，但是立花晴知道他内里不是小孩子后，就开始了残忍的鸡娃生活。
小小年纪的月千代已经开始背四书五经了，因为前世背过，他背起来十分迅速，老师们简直是惊为天人，但立花晴仍旧是十分严厉。
为此老师们还苦口婆心旁敲侧击劝了这位夫人几次。
立花晴给月千代安排的功课和老师们的功课不一样，她是真真切切地给月千代处理政务，月千代怎么说，她就怎么安排人去做，出了问题她负责兜底。
月千代吃完早餐，就有下人送来了一批公文给他翻阅处理，和之前的不同，这次立花晴送来的大多数军中事务，哪怕只是一些后勤，然而行军打仗，后勤的重要性不容小觑。
下人贴心地送来了算盘。
月千代瞧见自己最烦的算术，愁得妹妹头都要炸起来了，翻了几卷厚厚的账本，便拉着下人小声说道：“快点去把光秀和日吉丸找来，说我有急事，他们肯定起来了。”
比月千代大上一两岁的明智光秀和日吉丸，已经开始经籍武艺两手抓，正是半天学习经籍半天锻炼身体的时候，都是一早起来的。
月千代有时候不想处理的事情，或者更适合去培养两个未来家臣的事情，都会把人喊来一起做。
对此明智光秀和日吉丸都十分感动。
那可是政务啊！少主大人竟然愿意让他们参与讨论，这是真真切切的看重，对他们的看重！
立花晴还不知道自家儿子找了两个帮忙写作业的，还美名其曰培养家臣，她此时此刻正在点人，准备出发前往鬼杀队。
那几个熟悉鬼杀队路线的心腹当然要带上。
要不要把斋藤道三带上？话说肯定是要和产屋敷主公交涉的吧？这样突兀带了一队人马去把鬼杀队围了，严胜也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立花晴蹙眉，思考着还是让人等在鬼杀队外围，她领着人进去便算了。
正纠结着，突然有个城门卫气喘吁吁跑来，说道：“夫人，家主大人，回来了，现在估计刚刚入城。”
立花晴一愣，她看了看刚刚点好的这支百人小队，摆摆手：“既然他回来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又转头吩咐随从：“先回府告知下人，把东西准备好。”
随从马上就扭头往继国府跑去，立花晴上了马车，默默计算着严胜的速度，估计等她回到府内不久，他也到了。
但这次，严胜的速度显然不比之前，立花晴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他的身影。
发现妻子等在门口后，继国严胜显然变了脸色，忙上前抓着立花晴的手：“怎么出来了？之前不是说在屋里等我就好了，外头还冷，阿晴怎么不穿多些衣裳？”
虽然心事重重，但对妻子的关心瞬间占据了高地。
立花晴终于见到了四个月不曾见到——如果算上梦境里，简直是数十年没见到的丈夫，也十分高兴，以为他终于想起来家业，言笑晏晏道：“你也不想想多久没回来了，先进来吧，这次回来可不能一下子就走了。”
她还有些事情要和严胜商讨呢。
除了哥哥的婚事，就是斑纹的事情，她得告诉严胜斑纹的副作用已解，让他不必再担心。
继国严胜垂着脑袋，对上妻子那双淬着光芒的眼眸，心中一痛，痛楚迅速蔓延，脸上的斑纹仿佛也开始灼烧，他想到了昨夜遇到的鬼王，想到了鬼杀队中死去的斑纹剑士，脸色苍白，勉强露出个笑容，轻声说道：“好，先回去。”
到了后院，听说父亲回来了的月千代赶忙让两个帮忙写作业的从后门偷偷溜走，明智光秀和日吉丸神色凛然，动作迅速，很快就跑路了，生怕被继国家主发现。
立花晴带着继国严胜回了后院，本想着让他先去洗漱，然后再让人安排吃食，结果继国严胜按住她，低声说道：“阿晴……我有事情和你说。”
两人来到书房，屏退了下人，外面也不许人靠近。
立花晴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坐下后，继国严胜的双手按在膝盖上，抬眼看着妻子，见她的脸色不太好，愈发的底气不足，但到底还是要说的。
微微吸了一口气后，他缓缓开口，把这四个月来在鬼杀队的见闻一一说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是一贯的沉稳，只是此时此刻，这份沉稳多了几分哀伤。
“斑纹剑士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阿晴，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加艰涩，竟是一时间没了声音。
立花晴想着告诉他斑纹可解，正要开口，而继国严胜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地开口：“昨夜我遇到了鬼舞辻无惨，他告诉我可以把我变成鬼。”
室内霎时间一片死寂。
立花晴看着他：“……？”
继国严胜还欲继续，身上就遭了立花晴一拳，他被打得茫然，然后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再抬头，妻子已经跨坐在了身上。
他仰头看着妻子，脑内的惨淡被别的画面取代，非常不争气地红了脑袋，支支吾吾说道：“阿晴……这，这还是白天……”
下一秒看见立花晴拉开了自己的衣襟，脑袋更滚烫了。
呼……还好让下人走远了……
立花晴只是想给这人看看自己的斑纹。
她真的没有别的心思，甚至因为严胜的话而感到生气。
猝不及防看见这人清俊脸上变得通红，还有那句结结巴巴的话。
她无奈地掐了一把丈夫的脸，让他回回神：“我也要和你说正事。”
“现在也可以。”
“你的斑纹不会有事。”
两道声音重合。
立花晴的表情一变，继国严胜默默地别开了视线，不敢看她。
他的嘴被死死捂住，立花晴觉得再不给他手动闭嘴，他这脑袋不是想着变成鬼就是想些不正经的，实在可恶。
“你别想着什么变成鬼了，这些天也别出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斑纹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你就安安心心等着过二十五岁生辰吧！”
立花晴恶狠狠说道，也不想给他看什么斑纹了，拉上衣服起身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书房。
只剩下继国严胜呆呆地躺在微冷的木板地面上，看着天花板，耳畔立花晴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她说斑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怎么知道斑纹的作用的？
他原想着今天回来，告诉阿晴这件事，阿晴如果愿意接受他，他会欣喜万分。
如果阿晴不愿意，他大概还是会继续变成鬼，大不了从名正言顺的夫君变成只能暗地里窥视她的亡夫而已，月千代虽然年纪小，但聪颖非常，立花家有道雪给阿晴撑腰，那些人不会为难阿晴的。
阿晴想要这继国的家业，便拿去，倘若顾念着他们这些年的情分悉心培养月千代成长，那他这日后的漫长岁月里，也会保护月千代平安的。
告诉阿晴以后，就返回鬼杀队，斩下产屋敷主公的头颅做投名状。
然而现在——书房门口，月千代探出来个脑袋，捂着嘴巴惊呼：“父亲大人，您怎么流血了！”
明明只是和母亲大人说说话吧，就那么点时间，居然都能流鼻血，真是丢人！
月千代鄙夷脸。
挨了妻子没收力的一拳，继国严胜起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有些痛，让下人去拿了伤药过来。
月千代坐在旁边看他解下衣服，露出腰腹处的青紫，忍不住惊奇：“这谁弄得，又是杀鬼么？”
他知道杀鬼途中会受伤甚至死亡。
继国严胜摇摇头，脸上没有半点羞愧，而是坦荡荡说道：“你母亲打的。”
月千代：“……”
妹妹头小孩长叹一声：“还好不是揍我！”
他说着，又和继国严胜说起了近日的事情：“织田家想要和继国联姻呢，父亲大人意下如何？”
继国严胜闻言，回忆了一下织田家的人口，确实有适龄的年轻人，但是——
“月千代不是才三岁吗？”严胜奇怪。
月千代爬到他膝盖上，啃了他一口：“不是我！是舅舅！”
大腿上多了个牙印，继国严胜也不在意，挥退拿药过来的下人后，自顾自上起了药，嘴上说道：“这些让夫人安排就是了，道雪要是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他自己心里都没数呢，哼。”月千代对于这位舅舅还是了解的。
然而继国严胜很快就不在意立花道雪的事情了，问月千代：“你母亲大人去哪里了？”
月千代：“往前院去了，我也不知道，今天不是家臣会议，可能有别的公务要处理吧，父亲大人你能不能把母亲大人给我的功课做了再出去？”
“不可以。”继国严胜拒绝了幼子的恳求，想了想，又说：“这是你母亲大人的用心良苦，你不能让别人来做，尤其是光秀和日吉丸。”
月千代大惊失色，他这父亲大人不是平时不怎么回来吗？怎么知道的！？
看见月千代这副表情，继国严胜脸上也严肃了起来，他重新穿好衣服，看向月千代：“月千代，拿你的功课来。”
月千代：“……呜。”
立花晴确实在前院，却是在写信。
她脸色平静，下笔迅速，很快就写了洋洋洒洒的一篇。
核心内容就是鬼舞辻无惨害得严胜活不过二十五岁作为弟弟的继国缘一难道就坐视鬼舞辻无惨逍遥法外吗？
把信装好后，立花晴就将信交给了继国严胜的心腹，叮嘱人快马加鞭送到继国缘一手上。
心腹迅速离开了都城，一路狂奔，在下午的时候赶到了鬼杀队。
因为常常是那几人来送信，鬼杀队中的队员倒是眼熟这人，热心地给他指了路，说日柱大人正在那边指导新来的队员。
鬼杀队新来的剑士看着十三四岁年纪，挥刀都有些力不从心，还没掌握技巧，继国缘一站在旁边，手扶着腰间的日轮刀，发觉有人过来后便看了过去。
看清是什么人后，他脸色微微一变，想到今天兄长大人没有回来，便迎了上去，问：“你是来找兄长大人的吗？他现在不在。”
心腹摇头，拿出了那封带着温度的信，沉声道：“这是夫人让在下带给缘一大人的，请缘一大人务必亲自过目，而后将信销毁。”
继国缘一听闻此言，心中一沉。
他带着那人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拆了信垂眼看去。
越看，捏着信纸的手指便越发白，最后脸色铁青，眼眶却通红起来。
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信中描述的孤儿寡母群狼环伺的场面，让继国缘一几乎站立不稳，一想到兄长大人因为斑纹离世，嫂嫂和可爱的小侄儿被底下家臣挟持……斑纹已成定局，但嫂嫂说得对，难道他要放任鬼舞辻无惨祸害更多人吗？
他身上也有斑纹，如果真的活不过二十五岁，按如今鬼杀队的人，谁能保护嫂嫂和侄儿？
鬼舞辻无惨，必须死。
继国缘一抬起头，两眼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他攥紧了信纸，对着那心腹哑声说道：“我明白了，嫂嫂的命令，我一定会做到。”
“三个月内，我会奉上，鬼舞辻无惨的死讯。”
丹波。
终于收到了来自继国都城的回信，织田家的使者松了一口气，再是满目紧张地看向上首不紧不慢地拆信的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把里头的信纸拿出来一看，信纸足足有两张，核心思想就是简洁明了的俩字——随便。
这下立花道雪可犯难了，随便？那就是全看他心意了吧。
使者见他脸色变化，心里沉甸甸，开口询问：“继国夫人的意思是……？”
立花道雪抬头看向他，想了想，问：“那位织田小姐愿意么？我不想听假话。”
使者急忙回道：“阿银小姐仰慕继国夫人许久，私底下还曾经珍藏继国夫人年少时候的画作，和将军结为两姓之好，是万分情愿的。”
立花道雪一听，来了点兴趣：“她手上竟然有我妹妹以前的画作？能不能卖给我？”
使者：“……？”
旁边，立花道雪的副官，即当年他的继子，眼皮子都要抽筋了，都没能挽回师傅的情商。
虽然立花道雪的回复让使者十分为难，但他态度的软化显然是此行的重大进展，使者回去后赶忙写信准备告知主君。
结果信还没送回去，他却接到了一封密信。
阿银小姐带着少主吉法师大人正在前往丹波的路上！
不是，阿银小姐怎么来了，还有吉法师大人是怎么一回事啊！！
使者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最后还是一咬牙，去找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还在喝茶，跟投奔了他已经有一年多的继子唠嗑，外面人进来通报的时候，他也不在意地挥挥手让人进来。
使者进来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磕头说道：“方才在下接到密信，信秀大人已经送阿银小姐和吉法师大人前往丹波，大人，这，这——”
“噗——”立花道雪嘴里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第85章 幼崽吉法师:织田信长登场
尾张清州三奉行之一的弹正忠家的势力已经比其他两家要大许多，这样的不平衡显然引起了诸多不满，尾张国内的局势有所变化，织田信秀的居城胜幡城之中暗潮涌动。
吉法师是织田信秀的嫡长子，今年两岁。
织田信秀送妹妹和唯一的儿子前往丹波，也不过是想赌一把。
胜幡城内如今不太安全，日前刚刚发生了刺杀事件，家里也是风声鹤唳，即便两岁的孩子不适合长途跋涉，织田信秀还是下定了决心。
前往丹波的路上，织田家的队伍伪装成商队，派出去的大部分是精锐，一路上虽然遭遇了不少出来劫掠的浪人武士，但大多数是有惊无险。
从尾张入近江，而后绕道琵琶湖，一路往北避开京都和守卫紧张的丹波前线，从丹后边境进入丹波境内，再走上大几十里就是立花道雪驻扎的小城。
立花道雪虽然震惊织田信秀这一手，但人都快到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挠了挠脑袋，侧头对身边的副官说道：“你去安排一下住处吧，城内空余的宅子……算了，我们隔壁不是有个空院子吗？”
副官点头，将那个使者一并带走了。
屋内，立花道雪喝不下茶了，头发都挠掉了几根，想写信回去给妹妹，又觉得好像频繁通信不太好……管他呢！
他马上让人找来了纸笔，咬着笔头半天，才开始落笔，一写一个错字，把那张纸涂画了一半，才勉强写好一封信。
喊了另一个有文化的副官过来重新誊抄，立花道雪终于觉得浑身舒畅，起身往外走去。
毕竟是织田家的人，不好怠慢，而且看那封信的意思……立花道雪思忖着，妹妹似乎是赞成和织田家联合的，既然织田信秀连儿子都敢主动送来当质子了，那他总不能没有表示。
第二日，立花道雪提前带了人在驻扎地边缘地带等候织田家的商队。
这队人有近百人，马车也足有七八辆，完全看不出来那位织田小姐和织田少主在哪辆马车中。
走在车队前头的人远远看见前方的小城郭上有人在观望，正有些警惕，又看见一队人马从城内出来，便举臂喊停了身后的车队。
其余人也紧绷起来，这里虽然已经进入丹波境内，甚至距离立花军驻扎的地方不过三十里，但周围也不乏先前丹波的国人在游荡，更别说一些从战场上脱逃的足轻。
然而很快，那支奔来的队伍高举起了立花军的旗帜。
偷偷掀开帘子往外张望的女子一愣，她这辆马车是车队中的第一辆，所以看得清楚。
那前方的小城，在几日前还不是立花军攻下的地方，所以车队内的护卫还是紧张的。
然而现下从城中奔出的队伍，俨然是立花军——短短几日竟然已经攻下了这里吗？
织田银放下帘子，重新坐回了车里。
她是织田信秀的妹妹，家里下人喊她阿银小姐，前头还有几个姐姐，后头也有两个妹妹，但真要算嫡出，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是同胞。
可那样她也不算出挑。
几年前织田信秀初步谋划和继国家联姻，她就被选定了，即便期间一两年都没有准信，但织田信秀仍然压着她的婚事。
“姑姑，外面怎么了？”
两岁的吉法师扯着阿银的衣角，问。
织田家的人长得都不错，吉法师也是玉雪可爱，脸上还有婴儿肥，穿着普通的绸缎衣服，在商户中不算出众，头发在出发前修理过，现在才过耳朵，一双黑色的眼睛大而有神，好奇地望着阿银。
外头的随从靠近，在车外说道：“阿银小姐，立花将军来了，您要亲自出去看看吗？”
阿银心中一跳，觉得随从说这话实在是蠢笨，织田家和继国家可不算是平等交流的，真要算起来，还是信秀死乞白赖要和继国家联合，天然处于下位者……
她脑海中万种思绪飞过，但脸上下意识挂了笑容，说道：“我带吉法师出去看看。”
再回头把侄子抱上，阿银深吸一口气，抬手掀起帘子，先是往外一看，隔着些人马和大约十米的空地，她一眼看见了打头在前的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脸上淡淡，披着轻甲，即便姿态散漫，身上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气势，发现第一辆马车掀起帘子后，也跟着望了过去。
阿银小姐的笑容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攻击性，嘴角挂着两个酒窝，怀里抱着个小孩，谈吐显然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但还是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两岁大的吉法师倒是不害怕立花道雪，也好奇地看着他。
初次见面还算是融洽，此地不宜久留，立花道雪让带来的人护送着这些织田家的护卫，而自己却是点了几个侧近，只带着阿银小姐和吉法师的那辆马车先行往驻扎的小城去了。
马车内，阿银抱着吉法师，有些不安，反复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表现，确定没有什么缺漏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手上的力气微微收紧，最后才想到了立花道雪的模样。
不愧是西国第一美人的哥哥，立花将军也生的丰神俊朗，气势不凡。阿银心中嘀咕着。虽然不知道联姻能不能成功，但她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雀跃。
马车外，走在前面的立花道雪也在暗自思考着。
对于未来妻子的想象，立花道雪其实只想过像是妹妹那样标准的贵族主母，而母亲说的那些什么乡下女子商人女儿，他想都没想过。
他是立花家的家主，老爹瞧着也不爱管事了，未来妻子不是世家出身怎么可能管好一整个立花家。
织田小姐还是符合的。
作为织田信秀的同胞妹妹，织田银未来的结局肯定是联姻到别人家当主母，没有做妾室的道理。所以织田银从小接受到的教育也是如此，执掌中馈，斡旋族人。
想着想着，立花道雪扭头看向旁边落后半步的继子，“诶”了一声，见继子看过来后才压低声音说：“你觉得我妹妹会同意吗？”
继子：“……”
这他怎么知道？
然而和这位师傅相处多年，他很快就露出个标准的微笑：“只要师傅喜欢，夫人一定会同意的。”
立花道雪若有所思。
阿银小姐可以暂时安置在丹波这边，但是织田信秀的嫡长子吉法师却是得护送着去都城的。
还是说把两个人一起送去都城？
立花道雪决定去问阿银小姐。
一路奔波，织田家的马车缓缓驶入小城之中，沿途可见出来做生意的商人，却也能看见戒备森严的守卫，看见立花道雪骑马慢吞吞走来，皆退到一侧垂下脑袋。
原本热闹的街道霎时间安静起来，注视着立花道雪领着一辆马车朝着他暂住的府邸而去。
吉法师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着，和阿银说道：“他们的装备比我们的要好。”
阿银惊讶，她是知道继国军队装备精良的，却没想到这个小侄子不过两岁就能发现这个事情。
和他这般大小的孩子还在啃拳头牙牙学语呢。
但是阿银很快就露出了往日无二的微笑，低声说道：“继国家的军队确实要比其他地方的军队厉害很多，听说好几年前的时候，继国家的足轻数目已经是我们的数倍。”
那时候，继国家主就能拿出两万的新兵交给那位悍将毛利元就，哪怕毛利元就此前名声不显甚至没有上战场的经验。
换做其他人，是没有这样的魄力的。
吉法师似懂非懂地点着脑袋。
立花道雪给自己住的地方取了将军府的大名，有些人喜欢住在寺庙里，立花道雪的住所前身也是寺庙，但他不认，把里面僧人的东西丢了出去，自己则是大摇大摆地住进去。
一些人背地里还是喊做将军寺。
将军寺旁边是一处装修颇为豪华的宅邸，说是新修的，还没来得及入住，立花道雪就打过来了。
至于主人，自然是将军寺前身的僧人。
这个时代的僧人可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堪比一方大名，至于恪守清规戒律，实在是少见，像是京都一些大寺庙，里面僧人跑到山下坊市里寻欢作乐也是常有的。
把人安排好了后，立花道雪接到了都城的回信。
这次立花晴倒是说了别的。
比如说他们的母亲大人听说此事后，十分激动，非要见一见那位织田小姐。
立花夫人已经想着儿媳是三婚都认了。
立花道雪：“……”他倒也没有那么不堪。
既然母亲这么说，立花道雪叹气，吩咐手下道：“让人去给织田小姐传信吧，过几天和那位吉法师少主一起前往都城。”
手下答是，很快退了出去。
刚走出去，立花道雪的继子就进来了，禀告隔壁府邸的情况，立花道雪闻言点点头，丹波可是数一数二的丰饶大国，一应吃穿自然不会短缺，更别说背后还有继国的支持。
他听完，想到刚才的信，和继子说起这个事情：“让他们休息几天再出发吧，从尾张过来，不被细川家的人拦截，估计是绕了很远的路，他们也辛苦。”
继子想了想，问：“师傅要一起回去吗？”
立花道雪茫然看他：“为什么？”
继子更茫然，既然立花夫人说了想见那位织田小姐，那织田小姐成为立花道雪妻子的可能性很大啊……他不应该跟着一起回去培养感情和商量婚事吗？
看了看立花道雪的表情，继子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
接下来几天，立花道雪其实没有举办什么正式的宴会来接待织田银和吉法师，但他也说得明白，会把织田银和吉法师送往都城，届时自然会有盛大的宴会。
不过私底下倒是去看了吉法师。
这个两岁大的小男孩，走路还有些不利索，口齿反而是清晰的，立花道雪摸着下巴瞧了半晌，忽然想到织田信秀貌似比他年纪还小。
人家孩子都会走路说话了呢。
他摇了摇脑袋，转身看见怯生生看他的织田银。
阿银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露出笑容，酒窝明显，两道眼眸都弯了起来。
“你们收拾好行李了么？明天就出发。”立花道雪扫视了一眼周围，几个下人站在一侧，阿银则是两手空空，有些拘谨地站着。
吉法师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要阿银抱。
阿银一面和立花道雪说着，一面弯身把侄子抱起来：“都收拾好了，将军大人放心。”
“好，我先走了。”立花道雪没想出别的要说的话，干巴巴地扔下一句，便大踏步离开了这个院子。
阿银来到这里的第三天，立花道雪还是决定亲自护送这两个人回都城，虽然一路上大多数是安全地带，但也不乏有流民武士，万一出点什么意外……立花道雪不太愿意看见莫名其妙树敌的局面。
他把继子留在了前线，这位继子曾经担任鬼杀队的岩柱，一年半以前就退役投奔他来了。
还从他那领了立花的姓氏，因为修行岩之呼吸，是第二位岩柱，干脆叫立花岩次郎。
非常地一目了然。
岩次郎前脚刚从鬼杀队离开，后脚就出现了斑纹剑士，而后又从自鬼杀队带走的鎹鸦口中得知斑纹剑士的下场，心中一阵后怕。
但凡晚走一两个月，他恐怕也得死！
丹波前线，立花道雪走后，还有几位立花家的将军看着，要是有什么事情，大不了派人去后方立花道雪的封地因幡搬救兵，再派一支队伍去找播磨的上田经久。
立花道雪带着人一路上速度并不快，过了三天才回到继国都城。
而自立花道雪回信，到他亲自护送织田家的阿银小姐和吉法师回来，继国严胜终于消化了自己斑纹不会有任何副作用这个重磅信息。
他一连恍惚了几天，常常看着立花晴走神，立花晴倒是嫌弃他心不在焉，拧他脸颊让他去处理公务。
结果严胜一边分神看她，一边处理公务，竟然也没出半点差错。
好嘛，虽然心不在焉的，但是能力还是杠杠的。
立花晴把公务交还给严胜后，就开始研究哥哥的婚事，当她得知织田信秀竟然把妹妹和嫡长子先斩后奏地送去丹波，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愧是织田信秀吗……好歹是织田信长的父亲，曾经扩张尾张版图，权衡权衡各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个做法好像还有点眼熟？
立花晴忽然想起了某位明智光秀。
彼时她正坐在书房看立花道雪的信，纠结了片刻，转身去看继国严胜：“织田信秀把妹妹和儿子都送去哥哥那里了，我们要收下吗？”
严胜看着她，好半晌才回神答：“接下也无妨。”
立花晴：“那把吉法师安排住家里？去别人家也不太好，到底是织田信秀的嫡长子呢。”
“阿晴安排就好。”继国严胜当然没意见，家里多张吃饭的嘴而已，顶多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公开吉法师的身份。
要是公开，就把和织田信秀的联盟放在明面上了……继国严胜思索了半晌，又说：“先问问月千代吧，他也许不喜欢家里有别的孩子。”
立花晴又让下人去把月千代带来。
月千代正和光秀日吉丸几个玩双六，阿福也在旁边看着，十分认真。
听到母亲大人传唤，月千代马上就抛下小伙伴跑了。
一路到了书房，下人在后面小跑着都没跟上这位兴奋的小少主，瞧见小少主四平八稳地迈入书房才松了一口气。
“月千代，”立花晴刚喊了一声，月千代就扑到了她怀里，兴奋地喊母亲大人，她无奈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后脑勺，把人扒拉开一点，才说起正事，“织田家把未来的少主吉法师送来了，我想着安排在家里住下，就住在前院或者东南角的屋子，你觉得如何？”
“吉法师？”月千代睁大眼，嘴上惊讶，脑袋却先一步点起来了。
“好啊！”
斋藤道三的小女儿浓姬不就是吉法师未来妻子吗？他可还记得呢。

第86章 入住继国府:奶糕之战
虽然是织田家的人，但也没有让继国严胜或者是立花晴亲自出去迎接的道理，夫妻俩都是在府中等候，月千代也要跟着，干脆又在位置旁边放了张软垫子给他坐。
其余家臣也盘坐两侧，广间内颇为安静，下人端来茶水，立花晴伸手接来，轻轻抿了一口，盏盖轻轻的碰撞声似乎也在附和着此时此刻的静默。
月千代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时不时敲敲大腿，往外张望着。
好在立花道雪没让他们等太久。
立花晴放回茶盏后没多久，外头就有人大声喊起立花道雪的名字。
“立花军军团长，立花将军道雪阁下，到——”
一个高大的身影自还有些朦胧的天光下走来，他步子不小，盔甲在身上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广间内其余家臣神色一凛，上首的继国严胜也严肃了表情。
近二十四岁的立花道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身形高大，眉眼和立花晴有六分相似，腰间挂着小刀，迈步进来时候，两侧家臣俱是以手叩地，纷纷垂首。
男人们的声音齐齐震起：“是——”
广间外的护卫目视前方，下人们安静地立在帘下。
周围花草繁茂，石子路略有凹凸，织田银牵着吉法师，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远远的，她能听见立花道雪的声音。
“道雪参见严胜大人，晴夫人，月千代少主大人——”
而后是回禀丹波的情况，以及今日会议的最重要目的。
和织田信秀达成联盟。
先不论最开始前往丹波的使者，织田银带来的队伍中也有织田信秀的心腹家臣，联盟事宜由这些人全权负责。
这些自然是私下会议再详谈，现在是继国严胜接见织田银和吉法师的时候。
立花晴坐在上首，打量着哥哥，和从前别无两样，心下稍安，而后扫了一眼旁边的月千代，发现月千代一个劲地往外看，不免有些好笑。
也顺着月千代的视线看去，只能看见屋外帘子后，站着一个女子，手上牵着的小男孩倒是看得清楚，小男孩被打理得干净，啃着指头也朝着广间里头看去。
简单的场面话后，就是传召织田银。
那位阿银小姐压抑住心中紧张，目视前方，不去看周围的家臣，迈着小步，牵着小侄子，往广间内走去。
她身后，还有织田信秀的心腹跟着，一行人进来，按照规矩跪地行礼。
立花晴打量了一下阿银小姐，便看向了吉法师，心中颇为兴奋，如果说当年遇见丰臣秀吉的父亲是意外之喜，现在面前仅仅两岁的织田信长，那可真是让人激动的存在。
丰臣秀吉从一个农民打拼到关白，初步一统，德川家康开创江户幕府，执掌天下，那么这位织田信长，就是前二人的主君。
若非本能寺之变，日后的格局实在是难说。
不，按照当时的局势，没有本能寺之变，恐怕也有别的事变……立花晴脑海中闪过一堆之前看过的电视剧，脸上笑容不变，很快发现吉法师也在抬着脑袋看她。
不愧是织田家的基因，织田信长长得可比日吉丸还有明智光秀好看，也就比月千代差了些。
立花晴的颜控代码隐隐作祟，脸上笑容更轻柔几分。
努力和未来好伙伴视线交流的月千代发现人家根本没理会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那边他父亲大人还在和织田信秀的家臣说话，吉法师这是在看……怎么在看他母亲大人！
月千代是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情的，这样有切实记忆地亲身经历，马上让他睁大眼睛，瞪着呆呆看向立花晴的吉法师。
看什么看！那又不是他的母亲！
今日这场会议十分顺利。
至少两方是满意的，吉法师也被留在了继国府上，阿银小姐毕竟未婚配，继国严胜不可能把她也安置在府中，原本想着找个宅子安置，后来立花晴仔细思考了一下，又询问了阿银小姐的意见，最后把阿银小姐安置在了毛利府。
现在的毛利府只有一个家主那就是毛利元就，毛利元就现在还在南海道那边，估计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攻下整片岛屿。
毛利府中，炼狱夫人和阿福是唯二的主人，周围护卫森严，毛利元就十分在意妻女的安全，让阿银小姐暂且安置在毛利府中，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而且炼狱夫人性格非常爽朗，肯定能和阿银小姐聊得来。
会议进行了一个早上，立花晴先行带着吉法师和月千代离开回了后院，剩下的事情又臭又长，她可不想听。
一走出书房范围，月千代就抱着立花晴的腿嚷嚷着要抱。
立花晴低头，一边的吉法师小小的手掌握着她三根手指，儿子抱着腿不啃撒手，还时不时睨两眼吉法师，吉法师却抬着脑袋看她，一双大眼睛十分清澈，全然不理会月千代。
月千代的体型可不算小，他这在同龄人中都是十分健康的，立花晴摸了摸月千代的脑袋，哄道：“月千代自己走好不好？我让下人做了你喜欢的甜糕，晚点时候再去做功课。”
牛奶甜糕吃了一百次也没觉得厌烦的月千代可耻地流口水了，瘪了瘪嘴，十分迅速地松开了手，拉着立花晴铆足了劲往前冲：“母亲大人快些走吧！”
他这力气还真不算小，立花晴想着吉法师这么小一个还跟不上，板起脸：“你慢些，吉法师可走不了那么快。”
吉法师说话利索，走路实在是摇摇晃晃，立花晴迈了几步，吉法师身子一歪，膝盖也曲着着地，立花晴吓了一跳，忙把这孩子抱起来。
月千代从小就过分健康，两岁时候口齿伶俐能跑能跳，她都要忘记两岁的小孩腿脚骨头还是软的了。
掂了一下重量，比月千代两岁时候还要轻，难怪之前母亲来府上跟她说月千代壮得跟个小牛犊一样，和她当年完全不一样。
月千代抬头看着占据了母亲怀里位置的吉法师，眼中闪过震惊不解茫然恍惚悔恨，最后绷着脸，默默松开了些力气，但还是坚持拉着母亲的手。
立花晴就这样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回了后院。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新环境，吉法师十分乖巧，月千代坐在旁边抱怨说吉法师根本不是这样，都是他装出来的。
立花晴薅了一把儿子的小脑瓜，这臭小子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吗？小孩子到了新环境会紧张实在是正常不过。
午饭时候，继国严胜要在前头接待织田家使臣还有立花道雪，便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
立花晴原本看月千代嘴巴撅得高高，想着把吉法师安排去前院位置，结果月千代非要让吉法师和他一起睡。
“为什么？你睡姿可不好，真要让吉法师和你一起睡？”立花晴蹙眉。
这小子可是能从屋子东边滚到西边的。
月千代抱着立花晴的脖子撒娇：“我就要嘛，母亲大人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立花晴被他缠得没办法，扭头看向坐在旁边啃奶糕的吉法师：“吉法师要和月千代一起睡吗？卧室还是很大的。”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嘴巴一圈白色的糕屑，因为腮帮子鼓着只能点点头。
月千代撒开手，过去把他手里的奶糕抢了扔进嘴里。
吉法师的小脸上闪过茫然，看着月千代如同恶霸一样嚼着奶糕，只好默默地伸手去拿第二块，默默地啃起来，他吃东西时候都是小口小口地吃。
原本明智光秀也是这样的姿势，但和日吉丸混久了（大概还有阿福的助力），吃东西也大快朵颐起来，十分放荡不羁。
至于月千代，在严胜面前还乐意扮扮样子，要是在立花晴面前，和那几个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立花晴看着稀奇，但还是喝止了月千代：“不要这样无礼，月千代。”
奶糕不大，月千代马上咽了下去，跑过来抱着立花晴脑袋在她耳边说道：“吉法师这个混账之前还造我的反呢！虽然没成功……哼！”
立花晴：“……”
“后来呢？”立花晴忍不住好奇。
月千代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我都死掉了！”
立花晴换算了一下，这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真是织田信长造反吗？不会是他的孙子吧？
接触到立花晴怀疑的视线，月千代略微心虚地挪开眼睛。
虽然织田家的事情确实和信长没关系，可是他就是和信长不对付！
立花晴瞧见儿子这幅样子，知道他又在胡咧咧，掐了把他的小脸蛋，才扭头对吉法师柔声说道：“吉法师要是喜欢吃，晚些时候再让厨房做，一会儿喝点水就去休息吧。”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明智光秀和日吉丸不对付或许冥冥之中还有他日后被丰臣秀吉讨伐而死的缘故，但织田信长的话……那可是明智光秀动的手，这两孩子不会也互相看不惯吧？
吉法师“唔唔”地应是，又口齿不清含糊说道：“谢谢，谢谢夫人！”
等吃完手里的奶糕，下人拿来湿帕子给他擦手擦脸，又捧了蜜水过来给他喝。
立花晴则是领着月千代去了西边的屋子，准备收拾出一个新卧室给吉法师住，至于让吉法师和月千代睡一起，她十分怀疑月千代会半夜起来偷偷掐吉法师的脸蛋。
月千代扭了扭屁股，没说什么，这次他倒是让立花晴抱在怀里了。
“母亲大人，斋藤的女儿什么时候能来府上玩？”
月千代想到什么，十分坏心眼地问立花晴。
立花晴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人家才一岁呢，跑来跑去的可容易生病，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日吉丸和光秀前些日子不也是得了风寒吗？”
“喔。”月千代撇嘴，浓姬也确实太小了点，唉，真想看看十年后的情景，那时候他肯定举行初阵了……不过那会儿父亲大人都快把北陆道打完了吧？
真没意思，处理政务真没意思，明明他也很想征战沙场的！
吉法师就在继国府上住下了，继国严胜听到妻子说月千代非要吉法师和他一起睡，也十分诧异。
“多安排几个守夜的下人吧。”
虽然儿子一向懂事，但继国严胜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要是织田家少主被自己儿子欺负的事情传出去——继国严胜觉得自己还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西屋和主屋隔了不少距离，这边的动静也不可能传去那边，简单说了下织田家的事情，继国严胜马上就开始准备干正事。
二十五岁放在现代那也还是职场新人，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得很。
现在又是不冷不热的时候，主屋的水房常常备着热水。
夫妻俩一拍即合，马上就把公事抛诸脑后。

第87章 是弟弟妹妹！:二胎！
织田银来到继国都城的第二天，她被安排去了毛利府，炼狱夫人十分高兴来了个年纪小的妹妹，忙前忙后地布置新院子。
阿银小姐也因为炼狱夫人那灿烂的发色震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失礼地忘记言语。
好在炼狱夫人已经习惯他人的目光，非常亲热地拉着阿银小姐在毛利府中转悠，阿福跟在阿银小姐旁边，对这位暂住家里的漂亮姐姐十分喜爱。
而从继国府中回到家里的立花道雪，立马就被母亲堵住了去路，这次竟然连老父亲也出门了，对上父母一脸严肃的表情，立花道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当即被压去了老家主的院子盘问。
“你今年都多少岁了！”老父亲先发制人，一拍桌子，砰砰地响。
“跟你差不多大的儿子都能去公学了！”老母亲也是痛心疾首。
“织田信秀不是比你还小吗？你看看人家儿子！”老家主虽然没去会议，但还是知道那位吉法师少主今年多大的。
“母亲处理族里事情也是很累的！”立花夫人开始苦肉计。
立花道雪被吵得头昏脑涨，赶紧抬手制止两位：“好了好了，我，我去和妹妹说……明天！明天我就去，先去继国府，再去毛利府，行了吧！”
立花夫妇俩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温柔亲切起来，老父亲起身咳嗽两下，负着手说自己生病了，迈开腿就溜达离开，老母亲面带微笑，抓着立花道雪的手臂，说道：“明天母亲和你一起去，你从小就不会讨女孩子换心，还得母亲出马。”
立花道雪有些尴尬，嗯嗯啊啊几声，好歹是把老母亲劝走了。
等把两人送走，立花道雪又寻来府上的管事，问起那位毛利庆次的遗腹子如何。
那个孩子出生时候就有些虚弱，立花夫人还是花了心思去养的，消息封锁得很好，别人压根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那小孩也没取名，只叫大丸，立花道雪和母亲说了好几次人孩子别取名这么敷衍，大是排行，丸是小孩子们常取的小名，比如日吉丸，茶茶丸之类。
大丸什么的也太敷衍了吧！
还不如人家日吉丸呢！
管事只回禀说一切都好，那孩子比较腼腆，不爱说话，十分黏立花夫人，天天喊着祖母大人。
立花道雪点点头，没再继续询问，而是开始头疼明天要做的事情。
翌日早上，立花夫人早早梳妆好，装好了一干礼物，催着儿子赶紧拾掇，她要去看望宝贝女儿还有宝贝外孙了。
立花道雪看了一眼外头，怀疑这个时候妹妹还没起床。
好说歹说把母亲劝住，立花道雪吃了个勉强顺利的早餐——因为吃到一半时候，他老爹也兴致勃勃地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他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
立花家主瞪了他一眼：“当然去给你这个臭小子去求一卦，哼。”
立花道雪“哦”了一声，就继续埋头吃早餐了。
立花夫人觉得礼物太简单，扭头又去开了库房。
继国府上。
立花晴刚吃完早餐，又盯着吉法师动作慢吞吞地把木勺子往嘴巴里塞，月千代则是干完了第三碗，才觉得满足。
吉法师忍不住看了看月千代桌子上的三个空碗，表情有些呆滞。
“看什么看！”月千代有些恼道。
如果说和日吉丸他们相处时候月千代还是个合格的小少主，在吉法师面前完全就是个大恶霸。
下人小碎步走进来，弯身在立花晴身边说道：“夫人，立花将军和老夫人正打算到府上来。”
立花晴一愣，哥哥昨天才回来，不休息一下再来见她吗？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啊呀……应该是母亲让他来的。
月千代很快就起身凑了过来：“舅舅怎么过来了？”
立花晴拿过帕子给他擦嘴巴，嘴上说道：“应该是为了织田小姐的事情，你今天还有功课，如果也想跟着去的话，就挪到明天一起做。”
月千代忙不迭点了点脑袋，旁边吉法师也吃完了早餐，虽然吃得慢，但他桌子上十分干净，比月千代的桌子还要好看些。
下人也拿着柔软的帕子给吉法师擦嘴巴和双手。
自家人拜访是不用去东边屋子的，立花晴在主厅里接待了母亲和哥哥。
月千代要跟着一起，干脆吉法师也被搬到了月千代旁边坐着。
立花道雪一进来，月千代就蹦了起来冲过去抱住舅舅的大腿，立花道雪也十分开心地弯身把月千代抱起举高高，立花夫人走在后面，绕开了舅甥俩，在立花晴跟前坐下，先弯身行了一礼。
这是立花夫人的教养，只是简单的见礼，立花晴说了几次也随她去了。
直起身后，立花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晴子，和织田家的联姻，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立花晴看了一眼哥哥，才重新看回母亲，说道：“严胜觉得尚可，只是尾张路途遥远，恐怕怠慢了织田小姐，哥哥意下如何？”
“嗯？我？我没意见。”
立花道雪扭头，朝着妹妹说道：“不过上洛后再商议不是更好吗？”
现在继国和尾张隔着京畿，来往也不方便，联盟可以暂时达成，但要是联姻的话，还是仔细筹备比较好。
他还不知道斑纹的事情，只问立花晴：“严胜这次回来呆多久，元就表哥估计也要回来了，那边不是还有今川安信看着嘛，让元就表哥领他手上的北门军回来，加上上田经久，我们三路齐发，攻破京畿势在必得。”
毛利元就从南海道那边回来，要么从堺城一带上岸，要么就去和上田经久那边会合，前者就是真正的三路包夹，后者则是更安全一些。
立花晴蹙眉，她竟然忘记了这件事，严胜该不会还要回鬼杀队吧？……罢了，回头仔细问问他，按照这些天他的反应来看，他压根没想起鬼杀队的样子。
“这个哥哥不用担心，我让他留下来就行。”
立花晴摇了摇头，而后又道：“所以哥哥也没意见吗？和阿银小姐的婚事。”
愿意跟着母亲过来，立花道雪估计是真的没拒绝和织田家的婚事。
立花道雪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年纪到了，加上和织田家联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一开始他的婚配对象就确定是什么大名小姐了——说到底也是为了联姻。
“嗯……我没什么想法。”
织田信秀确实是个厉害人物，立花道雪在前线听说过一些尾张国的事情。
虽然只是清州城三奉行之一，名义上并不算尾张国的守护，但尾张内三奉行他一家独大，掌握整个尾张估计也是时间问题。
而且……立花道雪把月千代放下，兴致勃勃地去看吉法师，问：“你要玩吗？吉法师？”人家织田信秀可是把嫡长子都送来了，诚意可见一斑。
吉法师的眼眸亮起，主动伸出了手。
立花道雪又把这个两岁的小孩抱起举高高，吉法师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一头柔软的头发荡来荡去，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没想法就是同意了，立花夫人也跟着兴奋起来，拉着立花晴絮絮叨叨婚事前的准备，前后要是精心筹备可得要个一两年呢，立花晴听着，只觉得自己当年确实是仓促了些，现在听母亲这样一说，想象了一下那些繁复的礼节……算了，哪怕仓促，她当年结婚也累人。
“回去后就把家主院子收拾出来，还有主母的院子，你回头问问那位阿银小姐，是想住旧院子，还是新修个院子？”
立花夫人扭头去问和两个崽子玩得正高兴的儿子。
立花道雪想了想，说：“修新的院子吧？把后院的那些小院都推平了，诶，可得把大丸的事情和她说一下，免得人家误会了。”
“……大丸是谁？”
立花晴茫然了一瞬，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大丸是何方神圣。
“庆次表哥的儿子呀，我早说了母亲不该给人家取这个名字，现在连妹妹都没反应过来。”立花道雪抗议。
立花夫人已经开始盘算重新规划府里了，立花晴一脸难以言喻，但还是没说什么。
她觉得哥哥这么反对是因为——他小时候也叫大丸……虽然长大了些就抗议换成了其他小名，但显然大丸这个小名深深烙印在了哥哥的心里。
这个事情还要等严胜从前院回来再说说，立花道雪和立花夫人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准备去毛利府上。
立花晴也让月千代去做功课，月千代还是不情愿，问：“那吉法师呢！”
最后月千代拉着小小一个的吉法师走了，立花晴吩咐下人多盯着，吉法师要是饿了或者渴了，及时送上东西。
她倒是不担心月千代欺负吉法师，月千代知道分寸，顶多是捏两下吉法师的小脸蛋。
近中午的时候，继国严胜从前院回来，他早收到了立花道雪过来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大舅哥和岳母这么快就离开了，他正准备吩咐厨房多准备一些。
回了后院一看，妻子正在翻看夏天衣服的样式，心中一软，迈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立花晴见他回来了，便把手上册子放在一边，和他说起哥哥的婚事，既然是两国联姻，总得要严胜来统筹安排，这可不比继国都城内那些贵族的婚嫁。
继国严胜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他跪坐着，双手按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一张俊逸的脸上满是柔和，比起五年前也只是棱角更深邃了些，几乎看不出来太大的变化。
立花晴说完这件事，又拉着他手腕问：“你还要回鬼杀队吗？我见你这些天似乎没有提起这件事。”
严胜闻言，没怎么迟疑便摇头，低声说道：“我已经派人去鬼杀队说明情况了，在鬼杀队遗留的东西也已经带回……就当我是退役了吧。”
鬼杀队中除了缘一，再无人能和他一较高下，他也没心思继续待下去，更别说现在继国军队已经到了紧绷之时，只需稍作安排，便能一举上洛，高悬于堺幕府脑袋上的铡刀顷刻落下。
立花晴听着，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看得继国严胜心里不免有些难受，只能稍稍用力反握了一下她的手掌。
“现在只等南海道传信回来，道雪这次估计还要待一段时间，足够筹谋了。”他温声说道。
今日的家臣会议也是在商讨上洛事宜，继国严胜哪怕此前四个月不曾回到都城，但仍旧对继国内外局势了如指掌。
不过方才提到鬼杀队……继国严胜微微皱起眉，说道：“鬼杀队的人说缘一外出杀鬼了，竟然已经半个月没回来，要不是鎹鸦有报平安，我也怀疑——”他没说下去，未尽之言十分明显。
立花晴猜测大概是自己的那封信起了作用。
她扬起笑容：“既然鎹鸦有报平安，便安心等着吧，以前为了杀鬼去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少见。”
严胜颔首，又继续和立花晴讨论起上洛的事情，大多数是今日会议的结果，还有一些他私底下的想法。
有些想法哪怕是最忠心的家臣，他也不会宣之于口，但面对妻子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就想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来。
这样不自觉而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觉得十分满足。
…
立花夫人对阿银小姐十分满意，回去后就把该准备的事情张罗起来了，立花府内圈出了一片闲置的院子，打算重新建起一个院子，做新的主母院子。
立花道雪也被撵着去毛利府上，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阿银小姐有时候会去继国府探望侄子，然后和立花晴说会话。
见过几次后，立花晴心情十分微妙，这位阿银小姐一看见她就是满脸通红，眼含激动，声音都发颤，她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时候，阿银小姐大声说道：“阿银仰慕晴夫人很久了！”
立花晴：“……”好吧。
过去大半个月，南海道传信回来。
算上淡路国，南海道五国已经全部被毛利元就和今川安信攻下，毛利元就准备前往淡路国，随时可以发兵京畿，响应其余两军。
继国严胜照常去前院书房处理政务，立花晴带着两个孩子吃早餐。
吃了一半，忽地一阵反胃涌上喉头，她忙放下碗用手帕捂住了嘴巴。
旁边的下人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顺着立花晴的脊背，有人起身匆匆离开，去府后门街上请医师。
吉法师被这场面吓到，握着木勺子不上不下，呆呆地看着立花晴。
月千代倒是蹦起来，跑到了母亲身边，满脸兴奋。
立花晴勉强压下了那股反胃，耳边月千代在叽叽喳喳，抬头看见儿子兴奋的脸庞，心中若有所感。
医师被扛着冲入了后院，刚被放下就连滚带爬去给立花晴把脉，满屋子寂静，下人们紧张不已，立花晴也微微蹙眉。
片刻后，医师退后，满脸喜色叩首：“恭喜夫人！”
“夫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立花晴恍惚了一下，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小腹处，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后才回过神，脸上含笑，吩咐下人给医师递赏赐，然后去回禀在前院的严胜。
月千代当即也跟着一起去了。
前院书房中，继国严胜正垂眼看着一份军报，面前几个家臣依次跪坐，今川家，上田家，京极家，立花家，斋藤家俱是在列。
月千代兴冲冲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室内外格外明显，继国严胜放下手上东西，外头下人只来得及喊一句“月千代少主大人”，月千代就跑了进来。
“父亲大人！”
他这个年纪嗓音清脆，完全分不清男孩女孩，头发前些日子也修理了一遍，是个可爱的蘑菇头，一进来就扑到了继国严胜怀里。
继国严胜奇怪，月千代这幅样子还是第一次，正欲开口询问，就听见儿子脆生生喊道：“父亲大人，我要有弟弟妹妹啦！”
屋内霎时间安静，立花道雪比继国严胜反应还快，急忙爬起身：“什么？真的吗？我也要去看看！”
严胜听到他的声音，也回过神，把月千代抱着站起，急声问：“你再说一遍！”
月千代搂着他脖子，声音清晰：“刚才医师看过了，父亲大人还不回去么？”
话音刚落，继国严胜就抱着儿子跑了。
只留下屋子内的几个家臣面面相觑，立花道雪一拍脑门，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斋藤道三心中啧啧，看立花道雪跑了，便起身，笑呵呵道：“这是大喜事啊，诸位。”
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脸上也显露出喜色，主公有了新的血脉，这实在是天大的喜事，还碰上了筹谋上洛之际，想必会有更多人倒戈继国家。

第88章 生命是什么:当成宝了——
立花晴还在思考是哪一天中奖的，结果尴尬发现一个月前的哪一天都有可能。
……好吧。
月柱大人奔跑的速度自然迅速，抱着儿子狂奔到后院也不过须臾功夫，立花晴只觉得自己吩咐了下人把医师送出去，又恍惚了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下人们纷纷的问好声。
“阿晴……阿晴！”
月千代早餐都要吐出来了，被严胜放下来后晕头转向，下人忙扶住小少主。
继国严胜却已经迅速凑到了立花晴跟前，双眸含光，胸口的起伏弧度显然要大许多，倒不是因为奔跑，而是纯粹的心情激荡。
立花晴忍不住想笑，按住他的手，温声说道：“刚送走医师，说是一个多月了。”
因为激动，继国严胜的眼眸都有些泛红，脸上的笑容也不是往日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纯粹的喜悦笑容，握着立花晴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好，辛苦阿晴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这个事情应该告诉天下人才是，阿晴，阿晴……”
说到最后，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立花晴的名字，听得立花晴有些面红耳赤，拍了一巴掌他：“先把月千代带去书房那边吧，他今天还要上课呢，你也冷静冷静。”
这个时隔近五年才到来的孩子，带来夫妻俩久违的欣喜。
继国严胜却明显不想理会月千代，扭头对着下人说道：“把小少主带去书房那边吧。”
下人有些为难，看了看夫人，见夫人没有意见，才跟着满脸不高兴的月千代走出去。
刚出去院子，就碰上了也兴冲冲跑来的立花道雪，他瞧见身后跟着几个下人的月千代，还问：“月千代，你要去哪里？”
月千代没好气说道：“上课！”
立花道雪眨了下眼睛，然后毫不客气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
屋子里头，听见立花道雪笑声的继国严胜又招来一个下人，吩咐了几句后，没一会儿，外头的立花道雪也被请走了。
再把下人屏退后，继国严胜终于可以和妻子过二人世界了。
“让道雪回去告诉母亲，之前怀月千代时候的东西我会准备好的，阿晴看着就行，要是哪里不妥当，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不敢和刚才一样用力气。
低头看着妻子腰腹处，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
这动作看得立花晴一阵好笑：“才一个多月，怎么会有反应？”
严胜抬眸看着她笑颜如花，忍不住低声说道：“只要想一想，我便觉得和做梦一样。”
他说完，又想到生产的凶险，眼眸一颤，按下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法，但久违的焦虑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上来。
便再凑近些立花晴，直接将她揽住，语气坚定到近乎虔诚：“等这个孩子出世，我会打下京畿，作为新生礼物。”
然而刚说完，他又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让手下人去前线吧，我还是陪着阿晴比较好。”
立花晴轻轻推了他一把：“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你该去的还是要去，可别出了差错，白白让我担心。”
继国严胜抿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听从。
新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和月千代当年一样的待遇，继国严胜说着要把月千代的房间重新收拾一遍，当做新生儿的卧室。
月千代自打出生开始，该睡睡该吃吃，不怎么烦人，看见立花晴时候倒是会努力贴上去，立花晴要是忙碌，他也自顾自地玩着。
继国严胜便也这么想着，把那个房间收拾好，孩子就会乖乖睡觉。
又盘算起把院子里一些气味比较浓烈的花花草草移栽出去，至于小孩子的衣服，倒还有大半年时间来准备。
就这么说着，一上午居然过去了。
月千代下学回来，大嗓门自踏入院子开始就不停地嚷嚷，打断了屋内夫妻俩的谈话。
聊天自然也不只是准备怀孕期间事物，即将上洛，军中事宜，后勤各部，甚至是都城内的八卦新闻，什么都能说。
控制舆论，也是主君的必修课，继国家有专门收集情报的探子，对于都城内的大小消息了如指掌。
对视一眼后，继国严胜起身：“我去安排午膳。”
立花晴跟着起身，严胜忙扶住她，本想说让月千代过来就行，但想到久坐也不好，便说道：“一会儿我和阿晴去院子里走走。”
月千代却已经拉开门进来了，刚好听见这句话，也吵着要一起。
“我现在就和母亲大人出去走！”
立花晴牵起月千代往外走，低头问：“今天上课怎么样？”
严胜跟上了爱妻幼子，听着月千代告状：“舅舅原本是走了的，结果过了一会儿又回来，非要跟我一起上课，这也便算了，他上了一半，居然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小的月千代精力充沛，还不至于上课睡着，但是对于已经很久没接触过四书五经的立花道雪来说，这还是相对深奥的课程，他没能坚持上半个小时就昏倒了。
立花道雪的经籍学得远不如剑术，也不如兵法，打小就有些多动症……立花晴轻啧一声，低头看着月千代说道：“下次你舅舅还要来，你就把他赶出去。”
月千代重重点头。
继国家主即将有新生的孩子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来。
立花夫妇自然欣喜万分，立花夫人只觉得最近各种喜事，高兴得年轻了好几岁，成天里嘴角都不曾放下。
而等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这已经是消息灵通的结果，这些年立花晴主持修了不知道多少条道路，力保继国家的政令能及时到达继国境内各处，无形之间也削减着各旗主的势力，放在如今，各旗主的势力已经被蚕食到一种摇摇欲坠的地步。
一处偏僻乡下，继国缘一压了压帽檐，听见官府的人走过时候的闲聊，脚步一顿。
他怔愣地看着地面，旋即忍不住也跟着露出欣喜的笑容。
然而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笑容僵在了嘴角，缓缓地耷拉下来，手指按在日轮刀的刀鞘上，泛着近乎透明的白。
斑纹……鬼舞辻无惨……继国缘一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眸子时候，朝着自己暂时的住处迈步走去。
这些日子的追查，终于有了结果，他能感觉到，鬼舞辻无惨就藏身在附近，具体在哪个位置也已经确定——一处在山中的庭院。
今夜，便是终结鬼舞辻无惨这数百年罪孽之时。
距离二十五的生辰，也不远了。
继国缘一脑海中闪掠过刚才听见的喜讯，又想到斑纹的诅咒，心中万分难受，回到住处后，忍不住拔出日轮刀，盯着半天，而后不甘心地收回刀鞘。
他坐在檐下，等到了将近夕阳的时分，才站起身，朝着山林的方向走去。
附近有小鬼游荡，距离鬼杀队足有近百里，庭院藏得很深，若非继国缘一天赋异禀，恐怕都难以发现那个地方。
鎹鸦展翅在山林之中穿梭，天光从金黄变成殷红，而后渐渐被蓝色，深蓝覆盖，火红的残阳隐没在起伏山脉后，天幕还有残余的天光，林间已经是一片昏暗。
继国缘一的视线并没有因此受到阻碍，他沉稳的步子踩过枯枝残叶，掠过灌木丛时候，走过比他还高的葱郁草丛的时候，满身上下都挂着叶子，或者是小刺，他走出林中，不在意地掸去衣服上的叶子树刺。
前方，就是那处庭院了。
天已经完全灰暗下来，群山环绕，树林掩映，只有朦胧的月光落下，在他周身轮廓挂了一层云雾似的朦胧。
鬼舞辻无惨也察觉到了不速之客。
他坐在檐下，姿态随意，瞧见那火红羽织，日纹耳饰，还有一把让他厌烦的日轮刀，轻声嗤笑。
“看来你那个兄长是认命了，早知道便直接杀了他。”
鬼舞辻无惨丝毫没有惧怕的情绪，即便今晚的不速之客是鬼杀队中最强大的剑士，但是人类之躯和食人鬼有着天壤之别，这些人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杀死几个食人鬼，或许运气好杀几个实力不错的食人鬼，也就这样了，他是鬼王，是天地间唯一完美无缺的造物。
即便还没有找到蓝色彼岸花，他也有无限的时间去追寻，而这些人类的剑士，终将折服在时间的轮回之下。
天知道他得知鬼杀队斑纹诅咒的时候有多么畅快，透支生命去杀最低等的恶鬼，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这就是鬼杀队的剑士吗？
听见鬼舞辻无惨口中兄长的名讳，继国缘一肉眼可见地有了明显情绪波动：“你和兄长大人说了什么？”
鬼舞辻无惨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直接说了那夜遇见继国严胜，还有和继国严胜的交易，只可惜继国严胜回去都城后再没有离开。
说起来也是见鬼了，前段时间他的力量莫名其妙虚弱了许多，继国境内的人虽然多，但是鬼杀队实在是个恶心的苍蝇，他干脆往北去，在京畿周边吃了不少人，才勉强填上了力量的空缺。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心中多了郁气，冷笑：“若非我无暇理会他，等从这里返回继国，便杀了他，左右他过了二十五岁就要死的，既然不愿意变成鬼，那成为我的晚餐，也是不错的结局。”
继国缘一攥着刀柄的手背暴起青筋，脑海中翻涌着眼前鬼王傲慢无比的话语，甚至难以抑制地想起了立花晴的那封信，字里行间，种种未来，让他的双目都刺痛得厉害。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斑纹几乎要凝结成血，眼眶也和斑纹一样泛着红。
“你生气了？”鬼舞辻无惨终于站起，打算给这位所谓最强剑士一点鬼王的力量瞧瞧，脸上仍旧是讥讽和傲慢。
他抬眼，山林多风，他的发尾，他的耳饰被风荡起，羽织的布料也在猎猎作响。
手按在了刀柄上，继国缘一的声音掺杂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冷寒。
“你，到底把生命当什么了？”

第89章 鬼王的死讯:四国守护
“生命？”听见继国缘一的话，鬼舞辻无惨嗤笑一声。
“人类终究会死的，食人鬼可以永远存在，区区人类的生命怎么可以和食人鬼比拟？”鬼王的声音带着冰冷，他猩红的眼眸注视着继国缘一。此时的他尚且没有日后的谨慎，对于呼吸剑法的威力也全然不熟悉。
或者说，他不了解日之呼吸。
他扬起嘴唇，还欲再说，然而前方的继国缘一有了动作。
“日之呼吸&#183;拾三之型——”
为了保证一击必杀，继国缘一直接挥出了最强的剑技。
铺天盖地的灼灼日焰仿佛生出了生命，恍若日照天神降临此地，食人鬼，哪怕是鬼王也惧怕的日光在一瞬间爆开，毁灭性的力量席卷而去，举目之间，尽是日之呼吸的剑技，没有丝毫逃窜的空间。
鬼舞辻无惨的脸色巨变，作为鬼王，他也见过继国严胜挥刀，那个人类剑士的速度虽然极快，可还没到看不清的程度。
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一轮天日坠落，砸入此山此地。
身体快于脑子，他的躯壳瞬间分裂成一千八百多块，企图在这灼灼日炎中博得一线生机——只要有一块血肉逃出生天，他就有活的机会！！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承载了日呼剑士前所未有愤怒的剑技，已经衍生出了更甚于从前的威力，鬼舞辻无惨根本看不见继国缘一在哪里，灼热撕裂了血肉，每一滴血液在瞬息之间蒸发，千血万肉，在这煌煌的威势下，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人类中……怎么可能诞生如此之人？
在意识泯灭的刹那间，鬼舞辻无惨的唯一想法闪掠过，他甚至来不及去愤怒自己如此潦草的死去。这人世间最伟大的造物，竟然在他蔑视的人类手中，活不过十秒钟。
整片院落都坍塌于这剑势中。
鬼王一死，万鬼即亡。
此后，再无食人鬼，产屋敷的诅咒消失。
站在烟雾之中的继国缘一，抿唇，手腕一翻，衣角有些许破碎，但整个人仍旧是和过去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天地之中，缓缓地收刀入鞘，转身看向继国都城的方向。
三个月内，奉上鬼舞辻无惨的死讯，以向兄长大人谢罪。
向过去枉死于食人鬼手中的一切生命，那些或年轻或衰老的生命，那些在食人鬼战斗中死去的剑士同僚，那些因为斑纹诅咒，再无翻身可能的柱——谢罪。
继国缘一的鎹鸦先一步抵达继国都城而非鬼杀队。
担心鎹鸦说不清楚，继国缘一细细地将这两个多月中辗转继国边境，一路北上，终于找到鬼舞辻无惨并将其杀死的过程写了下来。
飞到继国府上的时候，继国严胜正在指导月千代握刀的姿势。
月千代的武力值实在是比不上他的父亲，握刀的姿势看得严胜直皱眉，但是想到月千代不过三四岁的年龄，到底没说什么，暗道自己太苛刻了，可不能步父亲的后尘。
他当年明明也是月千代这个年纪才开始握刀的，虽然已经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但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了鼓励幼子，继国严胜和月千代说道：“我六七岁的时候，每天至少要挥刀一千下，我的天赋比不上你的缘一叔叔，只能以加倍的努力去追赶，月千代，你现在年纪还小，但切勿耽于享乐，一定要努力向上，才……”他原本想说不愧于少主的位置，但脑海中的某根弦又被触动，顿了顿后，马上开口，“才能保护你母亲大人。”
月千代重重点头。
其实他想说等他长大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仗可以打了……想到自己中年后发福的身材，月千代感到了一丝心虚。
因为这个事情，母亲大人没少说他，对照非常明显的就是眼前的父亲大人了。
胡思乱想着，月千代看见严胜抬头，便也顺着他视线看去，结果看见了一只漆黑的乌鸦飞来。
继国严胜微微皱眉，认出那是缘一的鎹鸦……怎么会在这儿？是缘一正在往都城来么？
他抬起手臂，鎹鸦平稳地落在他手臂上，继国严胜看见鎹鸦脚上捆绑好的一个竹筒，那竹筒实在是有些大，比起过去鎹鸦所运送的竹筒。
月千代眼睛亮起，把木刀往旁边一丢：“我来解！我来解！”
继国严胜便弯下身，把鎹鸦的高度降至和月千代差不多齐平，月千代解下竹筒的动作十分娴熟，严胜还有些疑惑，难道以前鎹鸦送信来，也是月千代解的？
他此前不常在家，这些微末细节自然不知道，立花晴也不会想到这点小事。
竹筒很快落在了月千代手上，他旋开盖子，揪出里面鼓鼓囊囊的纸卷。
缘一这是写了多少字？怎么这么厚？
继国严胜的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难以言喻。
当看完信上的内容，继国严胜方才的轻松荡然无存，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发白，月千代觑着他的表情，也安静了下来。
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勉强露出个笑容，把信纸重新卷好，放在月千代手里，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温声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回去找你母亲大人吃点心吧，这封信……也给她看看。”
月千代点点头，鎹鸦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月千代便喊上鎹鸦一起回后院：“走走走，我来喂你。”
乌鸦十分高兴地飞起，盘旋在小男孩的头顶，跟着他往后院去。
继国严胜看着月千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才收回目光。
周围的下人也跟着月千代一起回去了，他走过去，捡起月千代丢在地上的木刀。
这把为月千代量身定做的小木刀，继国严胜握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长度也短，和他平日惯用的日轮刀相比，相去甚远。
他的手指抚摸过小木刀光滑的刀身，仿佛记起了自己七岁时候，在院子中不知疲倦挥刀的时光。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是被寄予厚望的少主，虽然父亲严苛，但母亲和弟弟总能给他一些慰藉，他也总期待着母亲带着他外出时候，能够碰到立花家的小妹妹。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件都猝不及防。
他这二十五年来，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天资不凡，年少继位，初阵大捷，羡慕他天然比旁人高贵的出身，羡慕他即便离开继国都城，也有妻子为他守住家业，运筹帷幄，羡慕他和妻子伉俪情深，幼子也继承了他的天分。
可他为了追逐剑道，也做了很多在外人看来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从养尊处优的继国家主到风餐露宿的月柱大人，奔波在山林之间的时候，他也没有后悔过，他唯一愧疚的是，让妻子留在都城。
先前他以为，只要学习了呼吸剑法，就能追赶上缘一。
可是斑纹的出现击溃了他的所有，他甚至因此险些行将踏错，答应鬼舞辻无惨的要求。
后来阿晴帮他解决了斑纹的诅咒，他不知道阿晴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因为阿晴一直说自己没事……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被透支的疲惫感消退，斑纹的诅咒在短短半个月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还能活着，还能继续追求至高无上的剑道境界。
直到今日——
鬼舞辻无惨，鬼王，那夜遇见的恶鬼，他连反抗的力量都逼不出来半分，却如此简单地，被缘一斩于刀下。
继国严胜握紧了手上的小木刀，想要找到一丝那段无忧无虑时光的踪迹。
他感觉到了疲惫，自灵魂深处蔓延的疲惫，席卷了任何一个时间里的他，他的追逐，他的努力，在这样的天命之人面前，果真是不值一提啊……
也许缘一就是为了杀死鬼舞辻无惨而降生的，真正的，被神明所偏爱的神之子。
二十五岁的继国家主举起小木刀，眉眼平静。
二十年前，虚岁五岁的小严胜紧张无比地举起刀，下一秒就遭到了父亲的呵斥，武道师傅们站在旁侧不敢说话，父亲的呵斥声越来越大，然后劈手夺过他的刀，丢在地上，嘴巴张张合合，他咬着唇，眼圈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微微垂着脑袋聆听父亲的教导。
终于，他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刀，再次举起。
小木刀落下，带起一阵轻柔的风。
“严胜。”
身后传来的呼唤让继国严胜身体一僵，他转过身去，看见立花晴安静地站在转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月千代没有跟着来，只有立花晴在这里。
她迈步走过去，一路到了继国严胜面前，握起他冰冷的手。
那把小木刀悄然坠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知道他因何失态，也太清楚鬼王身死的事情会给他带来如何的震动。
“我们一起说说话吧。”
立花晴没有说什么安慰或者鼓励的话，而是望着他。
继国严胜是一个抗压能力奇高的人，立花晴在经历了术式空间后十分清楚，但是这样逼狭的世界并非是他适应能力强就该漠视的。
手掌的温度蔓延到冰冷的手心，继国严胜回神，他看着眼前的妻子，眼神渐渐变化，最后压低声音，嗓子沙哑：“阿晴，或许我也是一个卑劣之人吧。”
立花晴摇头，定定地看向他：“那我也爱着一个卑劣之人呀，严胜。”
眼前青年的瞳孔巨缩。
下一秒，立花晴被他大力抱住，但很快，他就松下了力道。
虽然还没显怀，他仍然紧张。
他不说话，立花晴也仍由他抱着，等待着时间流逝。
过去了许久，继国严胜才松开她，气息有些杂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轻轻扶着妻子的肩膀，说道：“阿晴回去休息吧，我打算三天后起兵，就——以三个月为期。”
给他三天，他能打下京都，三个月，他会清扫干净京畿。
立花晴眨了眨眼，点点头后，被严胜送回后院，又看见他风风火火朝着前院去。
她还以为要来一场倾听呢，结果严胜只是抱着她充完电就支棱起来了。
过去的点点滴滴，并非毫无用处。立花晴脑海中闪过以前的画面，努了努嘴，心情却比刚才轻快许多。
回头看见月千代正哄着吉法师给他当大马，下人们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着。
吉法师没答应，月千代还想要死缠烂打。
立花晴心中方才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月千代！！！”
继国缘一也就算了，吉法师才多大啊！
这个混账！
继国严胜回到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招来心腹，那几个去过鬼杀队的人。
他沉吟片刻，便开口：“去鬼杀队把产屋敷带来，其余要跟着的就跟着，如果不老实就绑起来……我让斋藤跟你们一起去。”
心腹们心中一凛，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对鬼杀队动手了？
太好了！
虽然心理活动同步，但几人脸上还是严肃的表情，垂头答是。
继国严胜早在心腹来之前就让人去找斋藤道三过来，心腹们刚走出去，斋藤道三就到了。
“家主大人。”
斋藤道三进来后，迅速跪下行礼。
继国严胜“嗯”了一声，便直接道：“你带着人去一趟鬼杀队，鬼王已经被缘一杀死，产屋敷家也该发挥作为继国子民的力量了，如果他们不愿意……”
他声音冷淡：“缘一先是继国家的人，才是日柱。你只告诉他这件事，不过想必他不会不识好歹。”
产屋敷家当年在平安京的荣誉，如今还剩下多少，就是连皇宫也不见得认他。
斋藤道三神色凛然，一众家臣中，他和旁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知道鬼杀队的事情，而同样知道这些事情的，也只有立花道雪和毛利元就而已。
既然家主大人没有派遣立花道雪去，而是任命他——斋藤道三按下心中激动，恭声应答：“在下必不负家主大人所托。”
斋藤道三和那几个心腹离开后，继国严胜喝了半盏茶，立花道雪来了。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继国严胜忽然叫他来继国府是为什么，还想着是不是他亲亲妹妹想他了。
看下人领着去了书房，心中失望，原来还是公务啊。
进去后，立花道雪也老老实实地问好，坐在继国严胜前方。
“三日后我会起兵，道雪，你明日就准备出发前往丹波吧。”
严胜的一句话让立花道雪睁大眼，但很快，立花道雪反应过来，激动道：“好！元就表哥那边已经出发了吗？”
“他已经到淡路国了，这三日内会和经久会合，三日的时间，足够你抵达丹波，这边继国都城发兵到播磨，也需要几天。”继国严胜说道，他的桌子上展开一张舆图。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送一千贯钱给天皇大人，皇宫那边业已运作好了。”
后奈良天皇于大永六年（即1526年）即位，这位天皇比起那个死后也没钱下葬的后土御门天皇，只能说大哥不笑二弟，从即位到如今的四五年间，后奈良天皇的亲笔字在京都满天飞，价格也是逐渐亲民，可见皇宫是有多穷。
细川晴元正忙着清剿细川高国，实际上是连播磨前线的军队都调走了一半，哪里管得了后奈良天皇。
既然想要上洛，那必须得正名。
一千贯钱超级巨款砸下去，后奈良天皇感动无比，毕竟他即位至今，因为穷，连即位仪式都没有办，有了继国严胜这笔倾情赞助，朝廷终于可以给天皇大人举办即位仪式了！
探子带回后奈良天皇的亲笔回信，表示继国严胜要干什么，天皇这边都会支持的。毕竟细川晴元和细川高国都不给朝廷钱，让人进贡也是推三阻四，后奈良天皇早就看不顺眼这群人了。
说句难听的，那群一向宗的僧人过得都比他滋润！
总之现在才真是皆大欢喜。
六月份，后奈良天皇赐予继国严胜河内守，大和守，摄津守，和泉守的官位。
彼时细川高国在近江国边境被细川晴元、三好元长击败，幕府将军的位置再次动荡。然而细川晴元更倾向于和原本和细川高国混在一起的足利义晴议和，三好元长却坚持拥戴足利义维。两方剑拔弩张，京畿地区内的大小争斗轮番上阵，气氛剑拔弩张。
后奈良天皇的诏令一出，原本互殴的细川晴元和三好元长都懵了。
那四个地方是在哪里？京畿就五个地方，山城，即是京都所在。其他四个分别就是河内国，大和国，摄津国以及和泉国。
天皇大笔一挥，把整个京畿的守护职位全送给了继国严胜！
在得到消息的同一时间里，京畿内所有势力的领头人，都骂了脏话。

第90章 产屋敷洽谈:自带buffx美浓蝮蛇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夜晚时候总能听见蝉鸣，月光也皎洁得漂亮。
鬼杀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准确来说，是数位。
日前因为食人鬼突然消失的事情，产屋敷主公还疑心是不是总部被发现，鬼舞辻无惨想要一举偷袭，为此召回了所有的剑士，守候在总部。
唯独继国缘一不为所动，派出去的鎹鸦飞回，脚上的小纸条都没有拆开过的迹象。
这样正大光明地违抗鬼杀队主公命令，若是其他人，肯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但是他是日柱，是鬼杀队最强的剑士，所以即便是看见鎹鸦时候忍不住一梗，产屋敷主公还是捏着鼻子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其他柱来询问的时候，他也只能微笑说道：“日柱大人还需要忙碌别的事情，暂且不能回到总部。”
鬼杀队的柱对产屋敷主公十分信服。
自从出了继国双子，还有立花道雪师徒的事情，产屋敷主公就警惕起来，平日里很注意收服手下的柱，语气极尽温和，还时常和柱们谈心。
没有等来继国缘一，产屋敷主公等来了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如今也不过三十上下，穿着暗青色的和服，唇边留着两缕胡须，面带微笑，眼眸也因为笑意而眯起，狭长的缝隙中，透出阴冷的光。
若不和他对视，很容易以为他是个儒雅的学者。
在外巡逻的隐认出了继国严胜的心腹，便让人去回禀了主公，片刻后，斋藤道三和其余几人被带去了产屋敷宅。
产屋敷宅在总部的后方位置，是一处不小的院落。
今日，产屋敷主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有好转，心中隐约了有一个让他激动的猜测，产屋敷的诅咒，缠绕了他们祖祖辈辈数百年的诅咒，是不是消失了？
鬼舞辻无惨，死了——
他控制不住地喜悦，也想起了那在外的继国缘一，猜测是继国缘一杀死了鬼舞辻无惨。
这份喜悦持续到他听到继国家来人。
药味缠绕的室内，产屋敷主公坐在一侧，斋藤道三则是端坐在他对面，那双狭长的眼眸注视着他。
方才踏入室内的时候，斋藤道三向他行的是平礼，口称“产屋敷阁下”。
产屋敷主公的脸上还有病态的苍白，对上斋藤道三的视线时候，心中一凛。
“在下斋藤道三，产屋敷阁下多年经商，想必听说过在下的名讳。”
斋藤道三面上带笑。和他一起来的几个严胜心腹，站在室外的空地上，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再远一些，就是鬼杀队各柱。
他们也在观望着室内的情况。
斋藤道三！
产屋敷主公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从一介在京畿还俗的和尚，一路打拼到如今继国家核心家臣的位置，斋藤道三经手过的事务不小，涉及商户的更是数不胜数，继国都城的市在他的一手操控下，即便鱼龙混杂，却仍旧是井井有条。
这些年继国府上的家臣变动不小，真要论大事件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件，但在往日的职位调动中，斋藤道三每一次都能站队成功，每一次都能慢慢地往前爬一爬，就足以证明此人的深不可测。
产屋敷主公心中的思绪复杂，脸上却只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原来是斋藤阁下，久仰。”
斋藤道三没有和产屋敷主公废话太久，打太极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卡着产屋敷主公承受的极限，他终于道出了今日的来意。
“缘一大人已经将鬼舞辻无惨斩杀，在下今日来到这里，是为了请产屋敷阁下前往都城一叙。”
他笑呵呵道，似乎没有察觉到产屋敷主公的表情僵硬。
“缘一大人的东西，也一并收拾好带回都城，免得来回一趟，真是麻烦。”
那双细长的，如同毒蛇的眼眸注视着产屋敷主公。
产屋敷主公定了定心神，开口，语气是往日的温和，他有意无意地变化着自己的腔调：“在下的身体重病多年，即便产屋敷家的诅咒消散，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继国家主大人的邀请，恐怕暂且不能从命。”
斋藤道三微笑。
有点脑子，但是自作聪明。
他点头：“的确如此，在下听说过产屋敷阁下的身体很不好，合该修养一段时间，那便让鬼杀队的各位先行前往都城吧，既然是杀鬼的功臣，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荒僻的地方。”他说着，身体也微微前倾，不放过产屋敷主公那张苍白脸上的任何一丝异样。
产屋敷主公忍不住收紧了手掌。带走鬼杀队的剑士，那他真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可，即便有剑士们在，他们真的能抵挡继国家吗？
或许可以逃到其他地方，等风声过去后，再徐徐图之。
他很明白斋藤道三的意思。
鬼舞辻无惨已死，鬼杀队这些藏匿在民间的，手上有着锋利武器，还有强于中层武士的剑士，也该被清扫了。
这些他一手培育的剑士们，该交到继国严胜手上了。
“产屋敷阁下。”
斋藤道三忽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产屋敷主公看向他，脸色已经微冷，但尚且算是温和。
斋藤道三方才前倾的身体此时若无其事地挺直，慢悠悠道：“家主大人还让我给阁下带一句话。”
“什么？”
产屋敷主公下意识问。
继国严胜在他的眼里，即便身份实在是太出格，但平日是个温和守礼的人，贵族的修养在其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年来在鬼杀队中也颇为受欢迎，俊美温和强大的人，谁不喜欢呢。
虽然是继国的家主，但也愿意给他尊重，产屋敷主公自认为和继国严胜的相处算是愉快。
“缘一大人，先是继国家的人，才是鬼杀队的日柱。”
斋藤道三笑着，捧起面前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室内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他咽下温热的茶汤，放下茶盏，瓷器在桌子上搁置发出轻微的动静。
“阁下应该庆幸是家主大人派我来这里。”斋藤道三抬眼，声音骤然压低，“倘若是夫人，产屋敷主公，还有外面的诸位，哪里有这般的境遇。”
他没有挑明，但这样暧昧的态度就让产屋敷主公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惨白几分。
“这些剑士们，只杀过鬼，如果继国家主大人希望他们前往前线，恐怕他们发挥的力量，不如杀鬼时候。”
产屋敷主公扯了扯嘴角。
斋藤道三却又笑了。
“阁下，农民该在田里干活，武士该在前线作战，商人该在市里买卖，僧人该在寺庙中苦修，您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武士死于战斗，是多么大的荣誉啊。”
“产屋敷主公的身体抱恙，恐怕长久没有触碰刀剑，不清楚武士道的理想，也是情有可原。”
产屋敷主公有一种想把茶盏扣在对面人头上的冲动。
但是他没有任何选择。
鬼舞辻无惨是继国缘一杀死的，鬼杀队所仰仗的呼吸剑法是继国缘一传授的，产屋敷家欠下的，真是……
产屋敷主公想要苦笑。
斋藤道三却话锋一转，彻底让他的表情僵硬住。
“还是说，产屋敷阁下做惯了这鬼杀队的主公，享受惯了这鬼杀队中严苛上下级的待遇，内心里不希望屈居于人下？”
“怎么会？”产屋敷主公开口，声音艰涩，却还要继续说下去，“斋藤阁下的意思在下明白了，都城繁华，在下和诸位剑士心向往之，明日内会准备好一切，前往都城。”
他声音缓慢地说着，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一番话，竟是连他也不曾察觉到，他内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投靠继国家，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他内心里还是想要柱们尊奉自己为主公而非继国严胜？这样的易位，他心里是不是当真不甘？
斋藤道三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抚去衣裳上的褶皱，说道：“既然如此，产屋敷阁下和诸位剑士，好好庆祝这个好消息吧。”
他眉眼带笑，眼眸又变成了方才的狭长：“不用杀鬼，还可以在军中立下功业，想必以诸位剑士的能力，一定会大放异彩。”
产屋敷主公看着他，勉强笑了下：“多谢斋藤阁下的吉言。”
离开产屋敷宅，斋藤道三就带人去收拾了继国缘一的东西。
外头一轮弯月高悬，紫藤花的味道飘荡，斋藤道三闻久了，还觉得有些反胃。些许紫藤花的味道尚可，但这么密集的紫藤花，他实在是有些不适。
他站在继国缘一的屋子外，负手看向夜空中的弯月，嘴角忍不住泄露一丝冷笑。
来到继国的这些年里，斋藤道三相处最多的主公其实并不是继国严胜，而是立花晴。
甚至他的伯乐也是立花道雪。
他的立场天然是倒向立花晴的，在一个旁观者看来，他对鬼杀队并无好感，只有深深的忌惮。他也更敬佩夫人，这样的组织在国土内游荡，居然能为了家主大人而容下他们。
换做是他，倘若是他，他是继国的掌权者，那投奔鬼杀队的是他亲儿子，他也会亲手灭了鬼杀队。
斋藤道三并不觉得立花晴的举措有哪里不妥，只是感慨一句夫人真是用情至深。
至于鬼杀队……斋藤道三知道的不少。呼吸剑法是继国缘一教的，鬼杀队中最强的柱除了继国缘一就是家主大人，这些年来产屋敷主公也没少收夫人的好处，更别说产屋敷家诅咒的源头鬼舞辻无惨已经被继国缘一杀了。
就这样天大的因果恩情，居然还企图反抗。
斋藤道三只觉得不识好歹。
至于鬼杀队的那些剑士是不是真的要上战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一个武士不上战场不去冲锋陷阵，也没有主家收留，那就回去种田。
产屋敷家？那位主公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斋藤道三想着，便兀自摇了摇脑袋，产屋敷家的秘密不少，培养鎹鸦的技术可以保证产屋敷家至少两代的安宁了。
斋藤道三在鬼杀队逗留了一日半，盯着这些人收拾好东西，且都城过来的一小波足轻队伍就位，才启程返回都城。
因为人数不少，耗费时间也多了一些。
等他回到继国都城的时候，继国缘一也刚好抵达都城。
好巧不巧，两方在城门外不到三里的地方相遇。
“缘一大人，真是巧了！”斋藤道三瞧见继国缘一的身影，便高声喊道。
走在前头路边的继国缘一带着斗笠，日纹耳饰和那高大的背影十分显眼，听见身后传来呼喊，他便转过头去。
斋藤道三扯了扯缰绳，马蹄踱步上前，他翻身下马，对着继国缘一躬身一礼，直起身时候笑道：“缘一大人是刚回来吗？真是辛苦了。”
继国缘一点头，他在斋藤道三走过来的时候，分辨出了这位是兄长大人的家臣，唔……也是他的同僚吧！
想到这个，他的脸上缓和许多，看了看斋藤道三的身后，发现了不少穿着鬼杀队衣服的人，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奇怪：“他们要去哪里？”
斋藤道三微笑道：“鬼舞辻无惨已死，鬼杀队的人也该为继国的开疆拓土尽力才行，毕竟比起鬼杀队的剑士，大家更是继国的子民不是吗？严胜大人命我去鬼杀队请产屋敷阁下入都城，缘一大人要一起走吗？”
继国缘一思考了半晌才清楚了斋藤道三的话语，他脸色更加缓和几分，赞同地点头：“兄长大人果然英明神武。”
说完还感到了羞愧，和斋藤道三说道：“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回事，早知道应该让鎹鸦再给鬼杀队送一封信，告诉他们，让他们去都城为兄长大人效力。”
大概是遇到熟悉的人，已经数日没和人说话的继国缘一话也多了些，他和斋藤道三在前头走着，继续说道：“也不知道现在府上如何了，我听说嫂嫂有孕，喜不自胜，只是急着赶路，都来不及准备礼物。”
年轻人的脸庞和继国严胜相似，但是眉眼间全是真挚纯粹。
斋藤道三摸着胡须，乐道：“左右缘一大人现在不必去杀鬼了，也该举行初阵，正式上战场啦，缘一大人要是杀不惯人，哪怕是带头冲锋，或者是坐镇军中，也是极好的。”
继国缘一的眼眸睁大：“还能这样？”
斋藤道三点头：“缘一大人的实力，哪怕在千军万马中也可以保证自身安然无恙，自古以来，不少以少胜多的战役，都是因为主将失利被斩，兵卒大乱，才被打败的，要是缘一大人在的话，完全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
想了想，斋藤道三还是严肃地补充：“这也只是让缘一大人适应而已，缘一大人的天分不该只是作壁上观。”
他侧了侧脑袋，意味不明地笑道：“有些人确实没有杀人的魄力，待到了都城，我再细细甄选，如果没法杀敌，便丢回去种田吧。”
种田！
缘一想了想少年时候的种田生活，虽然对于种田没有抵触，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明明已经回到亲人身边，怎么可以再回去种田呢？
年轻剑士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不想回去种田。”
斋藤道三一愣，想说缘一大人您的身份也没人可以把您丢去种田吧？
继国缘一却扶了扶腰间日轮刀的刀柄，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继国都城轮廓，声音平静却足够坚定：“我也会成为和道雪一样厉害的将军。”

第91章 七月四大捷:三军齐发，直攻京畿
到了继国都城，斋藤道三先行带着鬼杀队的人去了另一个地方，继国缘一则是直接回了继国府。
继国严胜早早收到消息，在书房内等待，继国缘一到了府上，管事领他去了书房面见家主。
看见端坐在上首的兄长大人，继国缘一再次想到了斑纹的诅咒，脸色苍白几分，说话的腔调也十分低落，倒看得继国严胜眉头一皱。
“虽然杀死了鬼舞辻无惨，但是兄长大人的斑纹却无法根除……就连产屋敷的诅咒都能消散，可斑纹带来的损伤仍旧无法逆转。”
继国缘一说着，肩膀也耷拉下来。
显然是极其伤心，倒是还记得继国严胜之前的训诫，没有掉下眼泪。
继国严胜心情复杂，暗自叹气，开口和缘一说了斑纹已解的事情。
跪坐在光滑地面上的缘一怔住，忍不住抬起头，刚才强忍着的眼眶，此刻却通红了，他的通透世界终于发挥了应有的能力，那五脏六腑，确确实实是健康的。
再得知是嫂嫂帮忙解决了斑纹的诅咒，继国缘一的眼中涌现显而易见的激动，他此时此刻，本就笨拙的口才，更是只会翻来覆去地说着太好了的话。
最要命的心事落下，继国缘一马上又想起来之前在城外的豪言壮志。
继国严胜这次和他要说的事情不少，鬼杀队已经被“请”来继国都城，日后再不会有鬼杀队的存在。既然如此，继国缘一也会长留都城，虽然先前有给缘一任命官职，但都是虚名，这次是不能继续的了。
严胜很清楚，这位天分恍如神赐的弟弟，在战场上能够发挥何等可怕的作用。
然而同时，他的顾虑和斋藤道三一样。
杀鬼的剑士，本质上还是守卫着他人的安宁，这样的人真的能挥刀向同类而去吗？战争是冷酷的，战场上更是血肉横飞，做了五年鬼杀队剑士的继国缘一，真的可以接受这样的世界吗？
继国严胜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异样的情绪，斟酌着对缘一说道：“缘一日后有何打算吗？留在都城在府上任职，你现在的职位清闲，你有许多时间去练习剑术。”
这句话纯粹是试探，继国严胜想要知道弟弟的想法是当一个清闲的贵族，继续精进剑术，还是其他。
他这话一出，缘一的眼眸再次睁大，抬头看向他，脸上闪过纠结和迟疑。
“是兄长大人希望我这样吗？”
继国缘一询问道。
如果兄长大人希望他继续精进剑术，那他还是会留在都城的，即便很想要为继国家，为兄长大人的基业出一份力。
留在都城也并无坏处，他的住处离府上不远，如果兄长大人离开都城期间有歹人想要偷袭继国府，他一定会将那些歹人杀死。
缘一的话让继国严胜一愣，他看着自己的胞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所以缘一想要做什么呢？”
“缘一也想去战场上作战，可以吗？”继国缘一小心翼翼地看着上首的严胜。
严胜眼神闪过复杂，但却很快就应允了下来：“很好，但是你对于兵书全然不熟悉，作为军团长是不可能的，继国的军队已经出发前往播磨，缘一，你是想要继续学习兵法，还是和军队一起北征？”
“我会安排你到军中，但你不能干预军中的调度，也就是说，缘一，你会是大军中的一员。”
缘一眨了眨眼睛，刚还在想军团长是哪个职位，后面兄长的一大串话，也只听了个囫囵，他抿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他仍然很快就说道：“缘一听从兄长大人的一切安排。”
斋藤道三说得没错，无论把继国缘一安排去哪里，就凭借他一身的武力，于万军中毫发无损都是可以的。
此事暂且敲定，继国严胜默默在桌案上的公文落下一笔，而后没有抬头，开口说道：“你去看过主公了吗？”
继国缘一皱眉，忍不住纠正道：“兄长大人怎么可以喊产屋敷做主公，鬼杀队已经不需要继续存在了，兄长大人和产屋敷之间的协议也该作废了。”
还在写字的继国严胜抬头，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一样，眼神比刚才还要复杂。
他以为，缘一对产屋敷主公颇为尊敬呢。
继国缘一对上兄长的视线，不觉得自己的提醒有问题，只以为自己说话方式太刚强，没有半点委婉，于是连忙告罪：“缘一不是故意的，只是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
他想起来刚才严胜问他的问题，又说道：“缘一还没有去看他，听道三阁下说，产屋敷阁下已经身体大好了。”
继国严胜心情微妙，但还是把试探缘一对鬼杀队态度的谈话进行了下去。谈及鬼杀队，继国缘一的表情很明显地平淡下来，语气都和以前在鬼杀队时候的一般无二。
大家都很好，大家都很努力，其他柱做得也很好。
换做一个人来，继国严胜肯定会认为在敷衍他。
但是这个人是缘一，继国严胜怀疑缘一也是在敷衍，可过去对弟弟的认识又让他忍不住推翻这个想法，只能归为这是缘一对鬼杀队的普遍态度。
……对了，这是什么态度？
继国严胜太阳穴有些发痛了。
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随口问起缘一在城外遇见斋藤道三的事情。
谁料说起这个，继国缘一的语气马上就轻快起来，和刚才的平静甚至无动于衷全然不同。
啊，道三阁下这个同僚很好，对兄长大人忠心耿耿，对鬼杀队的大家也是照顾有加，对他更是谆谆教导，总之是个非常好的同僚。
……这是斋藤道三吗？对鬼杀队照顾有加吗？
要不是知道缘一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人，继国严胜都要怀疑弟弟是不是被夺舍了。
然而继国缘一确实是这么想的，道三阁下连鬼杀队的大家不去上战场的后路都想好，安排得妥妥帖帖，当然是照顾有加，毕竟他可不会想那么多。
说到斋藤道三，继国缘一又说起了府上的其他家臣，这次还是大家都很好，但是显然他的话多了许多，几乎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
京极阁下总是请他吃东西，非常好！
今川阁下总是问他有什么短缺的，非常好！
元就阁下总是问他缺什么疗伤的药，杀鬼不易，军中的伤药比鬼杀队的药要好很多，非常好！
宇多喜阁下总是请他出去玩，虽然看不懂去玩什么，但宇多喜阁下十分热情，非常好！
继国严胜的表情从复杂到思考再到麻木，听着弟弟滔滔不绝，甚至连府上那个老管事都夸了两句。
每次都是这位老伯领他过来，很好！
“好了，我得先去看看月千代的功课了。”继国严胜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怎么出去一段时间回来成了个话痨。
他打断了缘一的分享，起身说道：“下次再听你说吧，月千代那边我不去看的话，他还要着急。”
继国缘一听到小侄儿，眼睛更亮，恳求的眼神射向兄长，意思十分明显。
于是在小书房中等待父亲检查课业才能放学的月千代，看见了将近半年没见过的小叔叔。
他十分高兴，把课业交到严胜手上后，就要缘一和他一起玩双六。
月千代和其他几个孩子在玩双六，继国严胜是知道的，他也没有阻止。
但是此时此刻，他拿着月千代那沓并不算厚的课业，注视着一大一小跪坐两侧，开始那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幼稚的双六。
好似看见了很多年前，缘一拉着他玩双六的场景。
他垂下眼，看着纸张上，月千代那工整得不似四岁小孩的字迹。
月千代的功课完成得很出色，除了一些繁琐的东西他不爱做，其余都是做得认真。
这些年他不着家，也不知道阿晴是怎么教导的……月千代是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继承人。
旁边月千代还在对着缘一指指点点，说缘一下的还没有日吉丸好。
缘一虚心受教，月千代又说，叔叔你比我年纪大你应该让着我。
缘一茫然，但还是点头。
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继国严胜把月千代的课业批改好，又询问了老师今日的进度，才走出室内，看向回廊中的两人。
一大一小侧对着他，他能看见缘一眼眸中苦恼纠结，尽管缘一的面部表情还是淡淡，和记忆中，十多年前的小缘一一模一样。
月千代则是一脸自得，显然已经赢了几回了，甚至还出手指点缘一该下在哪里。
他看了一会儿，才平静地喊了一声月千代。
月千代转过头：“父亲大人您怎么还在这里？”
严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说道：“记得在太阳下山时候回来。缘一，”他又看向望着他的继国缘一，顿了顿，才说：“明日府中设家宴。”
继国缘一的脸上浮现惊喜，忙不迭点点头。
继国严胜回到后院的时候，立花晴正坐在屋子里修剪花枝。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脑袋，打量了一下严胜的神情，面上一笑：“我听说缘一回来了，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这次的严胜十分平和，在妻子对面坐下后，才低声说道：“我会安排缘一去军中，还有……”
他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塌糊涂，他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那些过去的妒恨和不甘，终于是被血脉之间的感情所压倒。
父子兄弟，血缘在冥冥之中接轨。
继国严胜沉默半晌，看着立花晴捻起一支花，动作慢悠悠地剪去多余的枝丫，插入花瓶中，花瓣微微摇晃，鼻尖飘来浅淡的香气。
“月千代，和缘一的关系很不错。”
他最后只是这么说。
立花晴睨了他一眼：“月千代这小子一岁的时候就让人家给他当大马骑了，怎么会感情坏。”
继国严胜：“……”
他觉得妻子说得很有道理。
继国缘一回到都城的第三天，出发前往播磨。
期间他压根没想起来曾经鬼杀队的同僚，第二日拜见了嫂嫂，奉上了他在市集上精挑细选的礼物，然后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家人坐起一起聚会，也就是家宴。
午后和月千代还有新来的吉法师一起玩，将近夕阳的时候，兄长让他回去准备好行囊。
这次前往播磨，一起前往的还有继国严胜。
朝廷的任命已经发出，京畿内势力再度勉强拧成一股绳，想要一致对外。
继国都城在过去没有扩张领土的时候，位置是偏靠北的，但是在接连攻下因幡播磨但马丹波这些地方后，继国都城对前线的调度就要慢一些。
鬼杀队的鎹鸦侦查能力强，能够辨认主人，方向感也十分出色，甚至有的鎹鸦可以口吐人言，似乎有自己的思想。
然而鎹鸦也只能运用在中小范围内，倘若是继国都城到播磨前线，那还不如军中专门训练的信鸽。
为了能够及时应对战场局势，还有对京畿势力变化的掌控，继国严胜决定亲自前往播磨前线。
反对的人几乎没有，都要上洛了，作为家主的继国严胜确实应该前往前线坐镇。
缘一觉得兄长大人应该留在都城陪伴嫂嫂，但是被严胜看了一眼后，他连忙低下了脑袋抠手指，旁边的斋藤道三奇怪地扫了一眼他。
大家都把手搭在两侧膝盖上，缘一大人怎么抠起手指了？
继国严胜要动身，跟着出发的还有一干家臣。
他带了五千人离开，给立花晴留了两万五千人的军队。
这件事并非秘密，这支军队驻扎在继国都城周围的兵营中，把继国都城围得如同铁桶一样，与此同时，继国都城的管辖收紧，商人来往严查身份货物，公学照常开课，却少了许多出城游玩的活动。
立花道雪比他们要早几天出发，抵达熟悉的丹波前线后，不需要适应，直接换了一身披甲，上马攻城。
在继国军队的主力抵达播磨前线，和上田经久的上田军队会合时候，立花道雪彻底攻下丹波全境，直接威胁京都所在的山城。
他的叔叔伯伯们年纪大了，但是立花家武德充沛，他的堂哥堂弟也分领一支队伍，直接开始攻打丹波西部的丹后国。
丹后国的富庶和因幡国差不多，然而此时，立花军的家族弟子领的队伍，从丹波一侧开始进攻，另一支却是由老牌立花家将领带领，从因幡奔赴但马，同样逼近丹后的边境。
熟悉的两方包夹，阻断了丹后国想要对外求援的道路。
七月的第一天，毛利元就接到传信，挥军渡海，进入大阪湾，预备从兵库岛城登陆。
这些年上田军队撤离淀城外，细川晴元得以拿回一部分摄津的土地。
尽管在最快的速度内集结京畿四国的兵马，奔赴摄津，但无论是细川晴元，还是其他的大名家臣，心中都是惴惴不安。
他们真的可以阻挡继国家的军队吗？
倘若继国严胜只是其中一国的守护，其他几国一定会观望或者是趁火打劫，但现在继国严胜是四国守护，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的土地资产，都将归于继国严胜。
这让他们如何能忍受？
七月四日，熟悉的淀城外。
继国严胜指挥五万大军，和足利幕府开战。
他不打算扶持任何一个足利家的人，他要幕府改名易姓。
与此同时，毛利元就率一万五千人，在兵库岛城休整完毕，沿西国街道直上，直捣只有少许人注意的若江城。
立花道雪于山城附近，和足利义晴的拥趸六角定赖交锋。
淀城外的军队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见尽头。
先锋军中，一个穿着明显和他人盔甲不同的青年人，一马当先，手握一把长刀，他的盔甲上有着鲜明的红色穗子，其余跟着冲锋的足轻，都不自觉地看向那人。
那是主君的胞弟，尊贵的继国缘一大人。
他因为没有军功，甘愿和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足轻一起先锋作战，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也要打拼出一番事业。
足轻们都握紧了手上的武器，轻甲下的眼神坚毅无比。
缘一大人尚且不惧，他们更加不会退后分毫。
京都，那个无数人向往的地方，必定是他们继国的领土！
继国缘一一个人就把京畿军队的先锋杀了大半。
那不似凡人的剑技落下，无视盔甲的抵御，霎时间死伤无数。
京畿的将领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内，战局糜烂，他们的兵卒折损尽半。
霎时间，士气大跌。
时隔数年，再次面对继国家的军队，细川晴元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忍不住闭了闭眼，鼻尖满是战场上飘来的血腥味。
城墙上一片死寂，厮杀声还在不断传来，继国的旗帜飘荡在黄昏之下。
弦月降临，淀城大捷。

第92章 攻入平安京:入主幕府
淀城被继国的军队占领，然而继国严胜没有选择就此休整，而是继续朝着靠西北的胜龙寺城进攻。
自从皇宫的诏令出来，足利义晴就第一时间号召北部各大名上洛维护幕府将军的统治。
这一年，东海道的交战并不比京畿中少。
骏河国，今川氏亲刚刚一统远江，但已是末年，今川家督由他的儿子接替，家臣太原雪斋辅政。接到京都的号召后，今川义元先后拜访了太原雪斋和父亲，来回斟酌了数日，才决定举兵上洛支援足利义晴。
甲斐国，武田信虎选择观望其他两家，再决定是否上洛。
彼时他正和今川家以及扇谷上杉家交锋，如若其他两方选择上洛，那他也不会坐视不管，万一足利义晴事后清算，又给了今川家和上杉家攻打的借口，那就不好了。
三河国，松平家，年仅二十二岁的松平清康，这位德川家康的祖父，思考良久后，下达命令——举兵上洛。
尾张国，织田弹正忠家家督织田信秀没有迟疑，直接亲自率兵前往京畿而去。
毛利元就率军从西国街道直上，进攻若江城。若江城位于河内国，河内国的守护畠山家家督畠山义尧此时还在京都那边，留守河内的是河内守护代木泽长政。
他原本待在饭盛城中，正和手下商量着三好家的事情。
在细川家内讧期间，木泽长政先被细川高国策反，而后又成为细川晴元的侧近，高国死后，三好元长想要占领河内国北方的领地，但是此时北方的领地是木泽长政的地盘。
领地的争端正是白热化，继国严胜大军抵达淀城外，这些争端只好先放在一边，三好元长也率军折返前往山城。
听闻若江被攻，木泽长政当即紧张起来，让部下带兵前往若江守城，一方面派人给在山城的细川晴元送信。
虽然猜测过那在南海道的毛利元就肯定会率兵渡海，可很多人都认为毛利元就的军队应该会并入继国严胜麾下，作为进攻山城的主力。
木泽长政也是如此认为的，他对于继国家只是有所耳闻，直到继国家统摄整个西国中部，土地富庶，装备精良，但他只想着继国军队装备好，却没想过继国军队的数量。
在南海道待了两年，毛利元就对于攻城略地已经得心应手，京畿的军队实力要比南海道那些军队要强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若江城仅仅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毛利元就拿下。
以若江城为据点，毛利元就接下来要应对的不仅仅是畠山家的军队，还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一向一揆。
天皇诏令下达，足利义晴的紧急措施其实并不少。
他煽动了一向宗的僧兵，在细川晴元的安排下，这批僧兵前往河内国，为的就是提防毛利元就。
细川晴元猜对了，但是一向一揆在毛利元就的精兵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七月五日，月满星天，继国严胜披挂上阵，将大军分为三股，按照明智光安给的舆图，攻破山城，而后进入京都。
自应仁之乱后，诸多攻入京都的大名，极尽劫掠之事，没有人想着能在京都久留，他们的军饷，正需要京都的繁华来填补。
听闻继国军队陈兵淀城外的时候，公卿们就纷纷找安全的地方藏好财产，还有的公卿把财产往皇宫里塞。
后奈良天皇很想让这些钱财有去无回，但是他没那个胆子。
退一万步讲，那也是继国严胜的钱，哪里轮得到他。
后奈良天皇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细川晴元节节败退，三好元长此前虽然和细川晴元闹矛盾，但是也不想让本来属于自己的土地送给继国严胜，所以两人暂时重归于好。
能够打败细川高国，二人联手的力量并不小，然而他们远远低估了休养生息二十年的继国军队。
他们这些久经战场的兵卒，哪怕经验再丰富，也比不上人家的兵卒。
继国家的主力军普遍年龄是十八岁到四十岁，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自继国严胜压制境内寺院势力后，继而改风易俗，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破除食素的习惯。
佛教盛行，民间也盛行食素，原本有条件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也多营养不良。
如今不过四五年，还看不见太明显的效果，但是军中的兵卒面貌就十分精神了。军中后勤开支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立花晴这些年宁愿缩减府上开销，在其他地方省钱，也要改善军中伙食。
火器还有至少十年才能传入，这些年也没有能够研究火器的人才出现，立花晴只好从其他方面来让军队的实力更进一步。
于是五年后，山城战场上，细川联军看见普遍比他们高大的继国军队时候，已经是茫然无比。
那样的体型，在他们军中完全可以当一个小将领了。
七月五日黎明，细川晴元和足利义晴弃山城出逃。
出逃途中，收到了若江城被破的消息，毛利元就的军队已经进入河内国。
三好元长着急，河内国北边的领土可是他的，便要带着自己的军队回河内国，想着至少要守住这片土地——三好元长的祖父三好之长曾经出任这片土地的代官。
细川晴元自然不愿意，暗骂三好元长这个老狐狸果真不想帮他。
三好元长本就不满足利义晴回到幕府将军的位置，见细川晴元脸色难看，共事多年自然也明白这个小子在想什么，也冷笑道：“也对，晴元阁下的丹波可是落在了立花道雪手里，自然没什么退路，可不是要仰仗义晴大人，在下可还要去守护祖父的基业——哼，告辞！”
“你！你以为你现在走了，对上毛利元就就能赢吗？”
细川晴元怒而起身，盯着要走出屋内的三好元长。
三好元长却不以为意，侧头对他讥讽一笑：“一向一揆还在河内呢，畠山家的军队这次可是死伤不少，只要三好军及时赶到，守住饭盛城不成问题，届时东海道诸位大名领军上洛，再徐徐图之不好吗？”
“晴元阁下不如带着将军大人逃往近江国，毕竟高国阁下也曾经被你赶去那里呢。”
说完，他带着一干侧近匆匆离开了这座暂时休整的府邸，去外面点清自己的军队，上马离开。
驻扎的军队都看见了三好元长的离开，军心再次大受打击，原本就是临时集结起来的势力，此时更是人心浮动。
虽然愤恨三好元长的离开，但细川晴元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继续打下去肯定会被继国严胜全部歼灭，还不如……带着足利义晴逃亡近江国，只要足利义晴这个幕府将军在，至少，至少还有名义上的方便！
他脸上阴晴不定，正准备点出自己的精兵带足利义晴逃亡近江，忽然外面又急急忙忙跑来一个探子。
“大人，不好了，六角定赖大人在和立花道雪的交手中——被阵斩了！”
细川晴元猛地扭头，眼眸因为震惊而睁大，眼眶里全是血丝：“你说什么！”六角定赖手上的军队可不比他手上的军队差，且六角定赖还是足利义晴的支持者，倘若六角定赖死了，三好元长肯定会趁机反对足利义晴继位幕府将军。
“是，大人，六角定赖大人死后，军中大乱，逃窜者上千，立花道雪率军斩杀数千人后，进入山城，和继国军会合了。”
逃！
细川晴元这下不再犹豫，他已经不想去理会那些即将抵达京畿的北部大名援军，他现在只想逃得远远的，如果有必要，他连足利义晴都可以丢下。
继国严胜抓到他，一定会处死他的。
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只是两方势力交锋，他这位细川家家督必须死，细川家也注定灭亡。不，甚至足利幕府——继国严胜的野望真的和他一样吗？
那样强悍的军队，做天下人（天下指京畿地区）真的可以满足继国严胜吗？
细川晴元不敢细想，把足利义晴捞起来就跑。
七月五日，天光大亮。
继国严胜终于可以打量这座无数人向往的都城。
平安京——京都。
应仁之乱后几遭劫掠，哪怕是京都内也是动荡不安，继国军队纪律严明，在指定的区域驻扎后，没有在城中烧杀劫掠，反倒是让那些躲在家中的京都人震惊不已。
曾经辉煌的幕府也人去楼空，里面的东西也被不知名的贼人洗劫，只剩下一个空壳府邸。
继国严胜拉着缰绳骑在马上走过京都那规划齐整的街道，身后是他的心腹精兵，以及一众家臣。
这些人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中还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清晨的日光落在石板街道上，这座古老的都城，即将更换它的主人。
继国严胜选择在幕府中暂时休整。
倒不是他现在就迫不及待取而代之，而是幕府足够大，能够容纳他的家臣们。
京都已被攻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应对北方的援军，还有混乱的京畿地区。
幕府内很快就布置起来，而在京都游荡的探子得知继国严胜入主幕府后，马上就回去禀告了各自的主公。
七月五日午后，立花道雪姗姗来迟，向继国严胜奉上了六角定赖的脑袋。
他的住处被安排在了继国缘一隔壁，继国缘一在淀城和山城作战中斩首数千，已经成为了冉冉升起的杀星，逃窜的细川联军称其为“继国之虎”，勇猛无比，杀伤力也巨大。
休息半天后，立花道雪满血复活，一出门就碰见了继国缘一。
“缘一，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立花道雪哥俩好地拍着继国缘一的肩膀，继国缘一听到他的夸赞，也十分高兴。
脑袋都有些通红，小声说道：“这没什么，他们不如食人鬼厉害，所以很容易就杀死了。”
“我还以为你要害怕呢，虽然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可是第一次上战场，我上战场的那会啊……”立花道雪嘀嘀咕咕，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候。
那是平定大内氏，他直接面对大内主力军，事后想起来也是后怕不已呢。
他没继续说自己的往事，而是拉着缘一问：“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也不知道严胜接下来是让我去近江那边抓人，还是去奈良那边等着东海道的援军。”
继国缘一向来没怎么记地图，他没想起来另一个地方是在哪里，但还是摇头：“局势混乱，我还是守卫在兄长大人旁侧吧。”
立花道雪想说严胜一个人就能把偷袭的刺客切成几百块，但看了看缘一坚定的表情，还是遗憾放弃了。
于是又想着回头去叫上上田经久一起。
去见过严胜后，出来碰见上田经久，立花道雪问了上田经久接下来要去干嘛。
上田经久表情平静道：“我要率军去围剿京畿的寺庙，道雪阁下要一起吗？”
京畿寺庙众多，僧兵猖獗，立花道雪一拍脑门，竟然忘记了他们！
他想着要不要去掺和一下，毕竟有些老牌将领确实是信教的，不太愿意攻打在他们看来庄严的寺院。
但继国严胜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事情。
命令很快就下达，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分领两军，即立花军和上田军，奔赴河内国支援毛利元就，同时要把和泉国的地方攻下。
七月九日，距离京畿更近一些的，动作最快的织田信秀进入观音寺城。
在观音寺城驻扎的细川残部大喜，却看见织田信秀大手一挥，直接开始攻城了。

第93章 都城的日子:月千代参政
继国都城的巡视收紧，七月份的公务其实并不多，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上田家主和今川家主原本商量着让夫人减轻些政务负担，结果转头就收到了消息，一应公务都由四岁的小少主月千代处置。
这还是继国严胜亲口说的。
主君都这么说了，两位留守都城的家臣对视一眼，只好去找月千代。
继国严胜一走，月千代就不想上课了，在立花晴身边打转说他可以帮母亲大人分担工作，立花晴被他缠得耳朵烦，想着这小子也该给自己效力了，干脆给严胜送了封信。
飞回来的是继国缘一的鎹鸦，作为鬼杀队中体能最好的鎹鸦，它义不容辞地担任了继国家中的传信员。
继国严胜写了一大堆关心的话，最后才草草地回了一句：“可以。”
虽然被允许参政了并且这也是自己求来的，但月千代还是如临大敌，毕竟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底下的人很容易因为他的年龄而生出怠慢之心。
然而，真正出席家臣会议的那天，穿戴整齐的立花晴牵着幼子的手出现在了广间之中。
她坐在上首一侧，接受诸位家臣的见礼，月千代也退后两步，俯身向母亲大人行礼。
尽管家臣会议全程她都没有怎么开口发言，但只需要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就足够让底下家臣们言听计从。
这是他们对这位实际掌控继国家权力的夫人的臣服。
严胜主公已经入主京都，上首那位端坐着仍旧气势逼人的年轻女子，即将成为天下人瞩目的——御台所夫人。
当后排家臣们还在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前面的几位核心家臣便已经禀告了今日家臣会议的主要事情。
七月，炎炎夏日，今年又格外热些，干燥后总来暴雨，庄稼的收成和河堤的修补要格外注意一些。
西海道各国得知严胜主公离开都城，蠢蠢欲动，是否需要今川安信大人调集水军前往巡视。
立花家和丹后国的开战，军报一份送去山城京都，一份送回继国都城，需要过目。
京畿地区，继国主力军的军报，毛利元就率领的北门军军报需要过目。
后勤方面的统计军报需要过目，然后进行一部分的填补。
最后，是着手准备迁都。
迁都是大工程，最要紧的当属晴夫人和月千代少主。
大会议要持续至少两个小时，而今日两个多小时里，月千代气定神闲，和前头的家臣们交谈，丝毫看不出四岁小孩的躁动，倒是把那些不怎么了解少主的年轻家臣震惊到了。
立花晴坐在一侧，脸上带着浅笑，侧耳听着儿子和家臣们你来我往，即便先前几年接触政事的机会很少，但月千代言谈间十分老练，提出的一些应对措施，就连立花晴都忍不住认真思考起来。
月千代并没有具体说自己活了多久，但是手握大权数十年是肯定有的，这几十年里他经历过的大小事情实际上要比他现在的父亲母亲多得多。
他的父亲大人是个出色的政治家，但为人要正直许多，是真正的问心无愧，光风霁月。
月千代比起向父亲学习，更喜欢听舅舅胡扯，然后是斋藤道三的各种小灶。
少年时候的政治启蒙，除了继国严胜就是斋藤道三。
继国严胜教会他观察时局，稳坐中央，斋藤道三则是教会他洞察人心，玩弄权术。
要不是外表太年幼，月千代收复这些家臣甚至不需要半个月。
家臣会议结束，立花晴起身，吩咐家臣们把公文整理好送去书房，然后便牵着月千代离开，朝着后院走去。
“母亲大人久坐，真的不会不舒服吗？”月千代其实只想着母亲去稍微坐一坐便可，却没想到她竟然坐了全程，包子小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担忧。
立花晴摇摇头，这些程度真的不算什么，她低头，反而是说道：“你第一次主持家臣会议，我自然要看着的，等到了明天，我只坐一坐便回来。”
月千代闻言，却是眉眼弯弯：“母亲大人应该多休息才是，一会儿送来的公文交给我吧！我保证会处理好的。”
他眨了眨眼睛，又拉起立花晴的手：“母亲大人身体真的没有不适吗？”
立花晴失笑，只觉得月千代和他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关乎身体总要回答很多次才勉强安心一会儿，等隔了一段时间，又会忧心忡忡。
她的身体真的不至于这么差，即便是术式解放，那她也算咒术师，咒力的日益充沛，让她的体能比正常武士还要强。
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立花晴温声说道：“我没事，回去后让吉法师过来陪我，月千代去书房吧，至于迁都……我要先整理库房的名单。”
听见吉法师的名字，月千代的嘴巴瘪了瘪，不过没说什么，毕竟他不能陪伴在母亲大人旁侧，让吉法师来陪也不错。
一连数日，月千代处理过的政务让本来还有些忐忑不安的今川家主和上田家主大为吃惊，他们压根看不出来那是一个四岁小孩该有的能力，他们甚至不能骗自己说那是夫人帮着处理的。
月千代少主处理政务的习惯和夫人区别还是颇为明显的，反而是和严胜家主接近，却要更……即便心中惊骇，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个词：老辣。
继国军队和细川联军开战的时候，月千代被家臣抱着去巡查兵营，一连惩治了数个兵营，手段迅猛，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月千代少主在立威。
告诉所有人，哪怕他年纪小，可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天生的继承人，天生的掌权者，他手上的权力仍旧可以压死所有人，谁要是敢挑战少主的权威，那就付出代价。
而后淀城大捷的消息传来，月千代的地位再次稳固，都城中多是在传颂月千代少主年少天资卓越，天命在身。
虽然正式接管了政务，但是月千代还是很注意休息，他真的想和父亲大人一样高啊！
立花晴看着他吃饭恨不得把脑袋塞到碗里的样子，一向鸡娃的心态居然都有些反省了，她放下筷子：“你才多大，可别忘记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月千代抬起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然后点起脑袋：“母亲大人说的对！”
“你现在这么吃，小心不到一年就长胖了，宇多喜家的那个小孩你不是见过吗？”立花晴拿了个果子过来剥着，慢悠悠说道。
宇多喜家的小孩今年比月千代大三岁，却是个小胖墩，月千代对此颇为嫌弃，却不是对着人家，而是认为宇多喜家太溺爱孩子，看看把人家都喂成什么样了！
听见母亲大人的话，月千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真的又圆润了些。
算了算了，他现在才四岁，再过十年才到死命吃东西的年纪呢！
月千代去书房处理公文了，老师们自然也跟着放假，日吉丸和明智光秀知道北边正在打架，严胜大人离开了，本想着去府上陪陪月千代。
当然日吉丸还想着陪陪晴夫人。
结果收到了月千代主持继国政务的消息，两人都很受打击，他们现在连月千代上个月的功课都要钻研半天，甚至还不计前嫌一起讨论起来。
月千代少主果然是天赋异禀啊！
日吉丸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还是去练习挥刀比较好，月千代少主日后明显是需要将军吧？更何况他在看书方面的天赋确实没有明智光秀厉害。
虽然比月千代大不了几岁，日吉丸却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很快就和父母商量着把读书的课程减少，然后去锻炼身体，练习初级的剑术，翻阅兵书。
明智光秀发现这件事后气个半死，觉得日吉丸这人半途而废，而他，出身明智家的少爷，当然要从一而终——明智光秀决定死磕四书五经以及各类经籍，打定主意日后在幕府中发光发热，总之官位要比日吉丸高！
立花晴每天都过得悠哉悠哉，虽然一开始不用工作有些许不习惯，但很快她就当自己放假了。
在作为继国夫人前，她是立花家的小姐，在那个时候娱乐活动就不少了，现在闲下来，自然也把过去那些娱乐重新翻了出来。
这一胎怀得虽然不如月千代那时候神异，可也安静非常，除了第一个月时候的反胃，而后什么异样都不再出现，让她忍不住怀疑那次反胃是孩子在提醒她。
这个想法只是偶尔出现，立花晴马上又开心地过去放假生活。
吉法师是个可爱乖巧的小孩，看着心情就不错。
立花晴钻研起新食谱，想要复刻后世的甜点投喂小孩。
大部分是她提供思路，然后让厨房去做，继国府上工资最高的群体，厨房的厨师们必然有一席之地。
厨师们虽然不太能理解夫人的话，但还是努力去做。
吉法师似乎十分爱吃甜点，每次被投喂都浑身冒泡泡，吃得慢吞吞，白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生怕吃了上口没下口。
很难想象他日后会成为第六天魔王。
继国都城的日子十分平静，立花晴每天翻阅都城那些文人新写的小说，为难厨房，投喂吉法师和月千代，最后看看月千代给她搬来的公文，过得十分惬意。
而在京都之中。
继国严胜在入住幕府后的第七天，后奈良天皇再次颁发圣旨，这次不再是授予继国严胜什么了不得的守护官位了。
——不，这实际上才是响当当的官位。
授予继国严胜，以征夷大将军的官位，统领幕府，震慑八分，俯视天下。
前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晴，勾结诸多势力，违反禁令，搅弄权力，应以死谢罪。
后奈良天皇号召捐款时候，各位大名打着哈哈，能躲就躲。
这次后奈良天皇颁发圣旨，正式给了继国严胜名分上的大义，这下子所有人都着急了。
但再心焦也不过是无用功。
在圣旨下达后，新的幕府牌匾悬挂起来，整个府邸被简单重新修葺，继国严胜没有要求太过，只是让人把一些丢失的家具补齐，显然没有打算长久地待在这里。
京都人们看着足利幕府的倒台，又看着在短短半个月内，继国幕府的冉冉升起。
他们见证过太多历史兴衰，饱经战乱之苦，最擅长明智保身，但是这一次，这些老一辈京都人，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一个混乱血腥年代走向黎明，一个尚未可知的未来生根发芽。

第94章 清剿延历寺:荡平本愿寺
京畿地区在细川晴元带着足利义晴逃跑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此前淀城山城数战耗损了不少兵力，如今更是无人主持秩序。
继国严胜的军队在有条不紊地收复那些山城以外的混乱地区。
一部分队伍追着细川晴元的残部，然后顺利和攻打观音寺城的织田信秀军队会合。
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分领两军，主要负责清剿京畿地区的各大寺院。
这些由寺院僧兵组成的“一揆”，实力倒是要比细川晴元组织起来的联军要好一些，毕竟是有同一个信仰的，不过在这个年代，哪怕信仰着同一个佛祖，在生死享乐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继国军队的上洛并不是由幕府将军号召的上洛，比起先前的号召上洛，继国家更像是对京畿地区的攻打，可偏偏他们是师出有名的。
——后奈良天皇赐予了继国严胜整个京畿地区的守护，继国严胜当然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封地。
原本算作入侵一方的继国家，瞬间扭转了立场。
即便如此，这些大寺院们还是梗着脖子派出了所有的僧兵。
位于京都比叡山的延历寺，自认为拥有强大的僧兵，在继国严胜进入山城后就派出了使者，表示如果继国严胜能够收拾延历寺的死敌本愿寺的话，那么延历寺可以勉为其难保持中立。
如若继国家想要和本愿寺交好，那么延历寺必将抗争到底。
当年继国严胜在继国内清剿的寺院势力，还有不少是他们天台宗的寺院呢，他们延历寺愿意开出中立的条件，已然是十分忍耐。
一向脾气好的继国严胜听完使者的话，都忍不住笑了。
那使者眼中还有着显而易见的傲慢。
坐在上首的继国严胜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然而室内却没有半点放松，所有在场家臣噤若寒蝉，唯独有一个年轻人，看向那光头的眼神瞬间变化。
继国缘一冷冷盯着那些僧人使者，他坐在家臣之中，高大的身材十分显眼，面上的不悦更是明显。
继国严胜终于开口：“带下去，杀了。”
屋内那僧人使者惊愕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杀了他？继国严胜怎么敢！？
然而，他还在又惊又怒之际，家臣之中有一人愤然起身，在其他家臣，甚至还有不少武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只觉得眼前刀光如烈日坠落，霎时间，滚烫的热血溅上廊柱，靠得近的家臣还被溅了不少血迹。
浓烈的气味蔓延开，坐在上首的继国严胜皱眉。
在他开口之前，继国缘一就干脆利落地收刀入鞘，跪地请罪：“此人大放厥词，冒犯兄长大人，缘一冲动行事，请兄长大人责罚。”
室内的其他家臣终于反应过来了，电光石火之间，那方才还傲慢的僧人已经被斩首，脸上还保持着惊怒的表情。
他们瞧见遍地的血迹，坐在前排的斋藤道三表情复杂。
他想起了之前担心继国缘一常年杀鬼，恐怕不能接受对普通人动手的事情，忽然感觉自己是多虑了。
继国严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说道：“出兵延历寺，就由道三和缘一去吧，今日便到这里了，让人过来收拾。”
他有些受不了这屋子里的气味，哪怕放了很多冰鉴，可是外头温度逐步升高，屋子里头一群武将，加上新鲜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真是……继国严胜先行起身离开了。
会议草草结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继国缘一压住了自己的嘴角，扶着刀柄，环视了众家臣，自以为表情十分温和——即便还是和往日那样的面无表情。
殊不知这副神态在大家眼里，更恐怖了几分，若说在上洛以前，他们还能调侃几句缘一大人，然而在淀城一战中，继国缘一那堪称杀神降世的战绩深深震撼了大家，难道缘一大人之前都是装傻哄大家开心的？
总之现在看见继国缘一那表情，大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尖的气味又浓郁了几分。
斋藤道三被身边的宇多喜推了一把，回神站起身，面上是大家熟悉的那老奸巨猾的微笑：“既然这样，缘一大人，我们现在就去点人吧。”
继国缘一十分满意地颔首，率先走出了会议厅。
他一走，斋藤道三也跟了上去，剩下的人看着他们走远了些，才互相搀扶着起身陆续离开。
京都郊外，在斋藤道三的建议下，继国缘一还是点了两万人。
其实他觉得只需要两千人就能把那个该死的寺院给灭了。
斋藤道三给继国缘一科普了一下比叡山的地理位置，给出了自己的作战方案——先封路，然后瓮中抓鳖。
这两万人中有一半是去封路的。
剩下的一万，继国缘一领三千，他领七千。
为什么？
因为他没继国缘一强啊！继国缘一遭遇僧兵了挥着大刀就上去杀了个痛快，而他斋藤道三，奔三的年纪，身子骨大不如前，遭遇僧兵得找多点人保护自己才行。
斋藤道三也没掩饰自己的想法，语气抱怨地和继国缘一说了。
继国缘一深以为然，还对着斋藤道三说：“你说的对，让我领一千人便可，道三阁下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斋藤道三一愣，旋即感动无比，握着继国缘一的手：“缘一大人竟然如此待我！”
继国缘一没想那么多。
他觉得斋藤道三的脑子比自己好太多了，是一位非常能干的家臣，兄长大人就需要这样的助力，他得保护好斋藤道三。
唉，道三阁下的体力随着时间流逝怎么越来越少了，明明前几年看着还是强壮的，现在貌似还发胖了……不过这话不能对道三阁下说。
继国缘一不懂比叡山附近的地形，所以封锁比叡山的事情交给了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却没有即刻封锁比叡山。
无他，比叡山上的和尚其实根本没有多少。
比叡山守护京都的“北岭”，战国时代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京都和近江国的商业往来，促进了一些都市的兴起，联系了京都和近江街道的坂本町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繁华的都市接收了许多从比叡山上搬下来的僧人，跟着一起迁移的还有不少佛堂。
这些僧人来到坂本町，沉迷酒色，甚至还仰仗武力强占民田，斋藤道三在来到继国之前，就是刚刚还俗的和尚，对此实在是太了解了。
一些僧人还会白日叫些姑娘去寺中，他冷眼看着这些人寻欢作乐，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年少的他的脑海中。
坂本町中的延历寺僧人只多不少，哪怕继国严胜已经攻入京都，他们也仍旧有恃无恐。
延历寺，是最澄大师开创的八百年佛学圣地，谁敢攻打延历寺，那就是要与天下佛教寺庙为敌。
他们笃定，继国严胜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会对他们示好。
毕竟这里是京都，继国严胜可不能和在继国一样撒野。
斋藤道三的第一站就是坂本町。
继国缘一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去的，他一路上听着斋藤道三和他科普延历寺的僧人劣迹斑斑，听得他面露震惊，又听着斋藤道三语气平淡道：“别说延历寺，就是其他大寺院，什么本愿寺，不也是这样吗？”
继国缘一对于寺庙的认知仅仅是小时候，父亲打算等他年满十岁就把他送去寺庙修行，他不想去寺庙，然后就偷偷跑了。
母亲大人礼佛，他也以为佛寺中的人应该和母亲大人一样虔诚，却没想到是如此的藏污纳垢。
一想到自己险些要成为那其中的一员，继国缘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腰间的日轮刀也开始蠢蠢欲动。
坂本町中的繁华还是受到了影响，往日出来买卖的商人少了，但是居酒屋中寻欢作乐的僧人还是一点不少。
斋藤道三领着队伍冲入坂本町中的时候，那些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都是个大光脑袋十分容易辨认，军队们有条不紊地抓拿僧人，或者是就地处死。
进行后者的是继国缘一。
他亲眼目睹了一群僧人和酒屋中的姑娘厮混，整个人都处于爆炸的边缘，手起刀落，十分完美地避开了姑娘们，把那些僧人统统斩杀。
至此，继国缘一心目中对于佛教寺院的形象完全崩塌。
人间佛教圣地，如同地狱一般脏污腐朽。
斋藤道三对于坂本町的延历寺僧人十分冷漠，思考着要怎么处置延历寺。
延历寺僧人的傲慢让他很是不满，想起了当年在寺院中的不愉快事情。
在他思考之际，一些僧人连滚带爬地逃向他们的佛门圣地，想要组织僧兵抵挡继国的军队。
坂本町的清剿很快结束，大街上到处横着僧人的尸体，这些僧人们大多衣衫不整，或者是满身酒气，还有一部分僧人被捆起来堵住嘴巴，等候发落。
斋藤道三见着坂本町清剿结束，带着大部分迅速朝着比叡山赶去。
在他们前往坂本町的时候，手下的小将领已经分别领着队伍去封锁比叡山。
接下来，就是斋藤道三所说的瓮中抓鳖了。
继国缘一自己领了一千人，直接闯入了比叡山，很快遭遇了匆忙披甲下山的僧兵，他一见这些僧人，便抽出了自己的日轮刀。
跟随着继国缘一的足轻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不似凡人的剑技已经斩出，僧兵众也不过百人，转瞬之间就死在了日之呼吸的华美剑技之下。
几年前，继国缘一还想着不用为了杀鬼而创造的呼吸剑法杀人。
现在，继国缘一觉得日之呼吸还是很好用的。
延历寺的僧兵不过数千人，对上斋藤道三领着的九千人，两倍之差，压根没有胜利的希望，更别说继国缘一带着一千人疾行上山，成功偷袭了后方。
等在前方的僧兵们回去搬援兵的时候，延历寺中已然是血腥一片。
继国缘一坐在门槛之上，脚边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和尚，他的刀刺在那穿着华美袍子的和尚脑门中，两手搭着膝盖，夏日的傍晚，漫天夕阳如血，落在他平静的脸上，映着他张狂的斑纹。
延历寺上下僧人，尽数被杀。
继国严胜下令封锁延历寺。
而另一座大寺院本愿寺听闻此骇人之事后，当即发出文书，呵斥继国严胜的暴行，说继国严胜这是要与天下佛门为敌。
本愿寺的僧兵们被煽动起来，恨不得马上就拿起武器攻入京都杀死继国严胜，以雪这佛门大耻！
这些被煽动起来的，愤怒无比的僧兵，翌日就被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的联军包围。
本愿寺一战在同样悬殊的军队数量中落败。
立花道雪揪着那大和尚的衣领，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扇得那和尚脑袋歪在一边，吐出满口鲜血。
他冷笑：“你还骂上我妹夫了，老秃驴，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上田经久挎着刀，冰冷的视线落在那和尚身上。
那呵斥继国严胜的文书中，还诅咒继国严胜断子绝孙，日后必定是孤家寡人一个。
岂不是要诅咒夫人去死？
等着立花道雪又扇了几个耳光，上田经久上前，立花道雪嫌恶地把和尚丢给他，他也不嫌弃，就着那猪头红紫的脑袋狠狠一记。
若不是立花道雪收着力气，这和尚根本受不住立花道雪一巴掌。
上田经久还自恃着自己的身份，扇了一掌，直接把和尚打死后，才冷着脸掏出帕子擦手。
身边的侧近上前把那和尚拖走，丢在抱头缩在角落的僧人面前，那些僧人吓得涕泗横流，隐约有一股恶心的气味蔓延开来。
立花道雪皱眉，马上转身离开了，上田经久侧头看了一眼这恢弘华美的寺院，也轻嗤一声，跟着迈出了本愿寺。

第95章 京都观光团:前仆后继
本愿寺是继延历寺后第二个被封存的大寺院。
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的速度很快，不过数日，清扫各寺院，一路到了河内国。
在他们对本愿寺动手之前，毛利元就还在吊着河内国的一向一揆，打得有来要回，得知延历寺和本愿寺先后被封存后，毛利元就马上就露出了獠牙，顷刻之间战局一边倒，在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来到河内国之前，北门军消灭了一向一揆的主力。
一向一揆的主力虽然被消灭了，但各地还流落着许多僧兵。
一向宗的势力可以说是遍布全国，一向宗也被称之为净土宗，不同于其他宗派的束缚自身，一向宗的教义自传入本国后，经过百年，尤其是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教义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们声称，不管你做什么，只要心中有佛，就能够修成正果。
这样的教义果然吸引了无数人，一向宗的势力扩大，僧兵力量也越来越强，能够和一方大名比拟。
这一次，京畿一向一揆的主力被消灭，但民间百姓被散落的僧兵煽动，嚷嚷着要找破坏佛法的继国严胜报仇。
这些信徒们涌向山城，还没进去就被山城的民众骂出来了。
继国军队和过去的大名军队全然不同，继国严胜勒令手下兵卒严禁抢劫财物，军队纪律严明，欺男霸女的事情一经发现，就地处死。
整个山城都来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平静时期。
平时管着底下民众的小官也被继国家的家臣一通大棒甜枣，吓得兢兢业业地按照继国家律令行事，既不敢偷奸耍滑，也不敢徇私枉法。
京都就更不必说，公家公卿们只要夹着尾巴做人，继国严胜就不会为难他们，历经京都混乱的公卿们，对继国严胜生出了无限的感激之情。
现在看着有人嚷嚷着要把继国家赶走，这些人，无论是公卿还是百姓，第一个不乐意。
拿着简陋农具的农民一揆看着山城中那些同样拿着农具指着他们鼻子骂的农民，纷纷茫然了。
这和一向宗僧人跟他们说的不一样啊！
那些和尚说继国军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晚会抢走他们的粮食庄稼，还接连破坏了延历寺和本愿寺这些佛门圣地，如果他们不拿起武器对抗，便再也没有希望了。
山城百姓指着他们怒斥：“我看你们都是些贱骨头，一向宗的人抢你们粮食抢你们土地还少吗？你们竟然还相信他们的话！”
人群中又有人大喊：“你们信奉的佛祖现在又去哪里了！今日你们敢打入山城，那就是冒犯天皇陛下的乱贼，该杀！”
“反正继国军队从来没抢我的粮食！”
“他们还给我生病的孩子请来军医诊治呢……”
山城百姓的嗓门大，诸多声音掺杂在一起，让一向宗煽动的农民一揆忍不住缓缓放下武器。
这时候，军队的马蹄声响起，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继国家的足轻已经包围了这里。
农民一揆中混着几个和尚，见状不妙，想要大喊让大家反抗，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山城百姓扑到地上了。
“早看你这个和尚不顺眼了，你煽动大家送死，你配做佛门弟子吗！”
没等继国军队动手，山城的百姓们就把这些混乱的农民一揆绑起来了，带到继国家的家臣面前，尴尬一笑。
虽然他们京都人和那些京畿人不一样，但都是在京畿内，这些人闹事，他们竟然也觉得脸热。
逼向山城的农民一揆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进入京都后，继国严胜没看上或窜逃来不及带走或投降献上的宝物，干脆打包送给了后奈良天皇，把后奈良天皇感动得险些当场泪奔。
继国严胜对他这么好，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别管继国严胜是不是做戏，他可是拿到了实打实好处的！
过去那些大名上洛，所求的都是钱财和名声，以及在公家这里拿到一纸官职公文。
后奈良天皇此前先封继国严胜四国守护，又迫不及待地册封其为正一品征夷大将军，现在几乎是封无可封了。
但那也是几乎。
后奈良天皇灵机一动，召集了大臣们，商讨给继国严胜什么奖赏。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天皇陛下想干什么。
只见后奈良天皇深沉道：“严胜将军阁下虽然已是正一品征夷大将军，但过去有记载，任正一品征夷大将军的必须为平、源后代。”
大臣们明白了，这是要追随祖宗，给继国严胜正名。
马上有人捧来数卷厚厚的文书，一群大臣们原本想着要绞尽脑汁捏个尊贵祖宗出来给继国严胜，岂料没多久就翻到了继国家的记载。
人家还真是清河源家后代呢！
事实证明，后奈良天皇的灵机一动并不在这里，他要给继国严胜的身份继续镀金。
继国家祖上不仅仅是清河源氏，还是嫡系！
继国家祖上还娶过公主，是实打实的天皇亲戚！
继国家祖先当年差点就成为了征夷大将军，至于为什么差点先别管，总之继国严胜现在被封征夷大将军，那是他应得的，是替祖先完成未完成的基业！
整个公家都出来给继国严胜背书，诏令马上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往四方。
摩拳擦掌上洛的北方各大名呆住了，他们大多都已经动身，即将抵达京畿地区或着在半途上。
他们上洛那是听从足利义晴的号召，维护足利幕府的统治，但是现在足利幕府被后奈良天皇废除，新封了继国严胜为征夷大将军。
这也就算了，人家继国严胜还是根正苗红的清河源氏嫡系后裔。
那他们这个上洛——真的不是造反吗？
师出有名也变成了师出无名，一时间，不少人都犯难了，但是军队到了半路也不能干愣住不动，大家想着来都来了，上洛瞧瞧现在京畿的局势也不错，现在京畿很乱吧，他们没准还能捞捞油水，贴补一下行军这么远的军饷。
他们不打架，他们只是想来观光一下。
七月中，继国严胜于坂本城接见织田信秀。
织田信秀对这位年纪轻轻的西国霸主早有耳闻，他笃定这位年仅二十多岁就稳坐家主之位的年轻人必定能够上洛谋夺天下，所以宁愿死皮赖脸，也要搭上继国家的大船。
对于一位逐渐掌权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死缠烂打非常考验自尊心，但织田信秀显然不是一般人。
或者说，在看见探子千辛万苦打听到的，有关于继国家的情报后，织田信秀什么自尊心都没了。
打不过，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人家一个季度的收入就甩他们尾张一年，这找谁说理去！要知道，尾张的商贸也是非常不错的。
织田信秀比继国严胜要小几岁，但是几年在织田家的操劳和内忧外患，让他看起来竟然比继国严胜还要老成。
当他看见端坐在大厅上首那气度不凡，身形高大的青年时候，都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继国严胜没有留胡子，立花晴不喜欢留胡子的人，他的脸庞光洁，更显得五官的出色。
他穿着一身盔甲，头盔放在一边，马尾一丝不苟，两侧的碎发垂下，一张俊美不凡的脸庞神色淡淡，他不是个喜欢情绪外泄的人。
看见织田信秀进来，他也抬眼望去，那双眼眸中也仍旧没有波澜。
大厅内的其他家臣分坐两侧，俱是安静地注视织田信秀向继国严胜行礼，眼中也没有分毫的看不起或者是轻蔑。
平静地像是看同僚向主公行礼。
即便不到三十岁就掌握了天下一半的土地，即便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征夷大将军，但是这位继国家主脸上看不出半点志得意满，更没有任何或算计或阴狠或谨慎或野心勃勃的神态。
他周身的气度，他的仪态，就足够证明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顶级的。
谋夺天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人生路上一个必定完成的答卷而已。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举世无双啊。织田信秀在心中喃喃。
织田信秀此行不仅仅是为了拜见盟友，还带来了北部诸位大名的情报。
那厚厚的书卷被随从拿走，继国严胜没有急着看，而是和织田信秀说道：“这几日我要暂时留在这里，想必会有别的援军陆续进入京畿。”
织田信秀称是，思忖着继国严胜想要他做什么。
“京畿再繁华，也经不起如此多的烧杀劫掠，这些人既然在得知我成为将军后仍然上洛，那便不用回去了。”
继国严胜轻描淡写说道。
织田信秀心中一凛，隐约有了猜测。
无论是东海道还是北陆道的大名，都不会想到织田信秀第一时间向继国严胜投诚了。
织田信秀攻下观音寺城，也大可用以为那是继国军队的理由来解释，毕竟细川残部可没有举旗帜。
在攻下观音寺城后，继国家的使者来往都十分低调，织田信秀那时候就有个模糊的想法，可总抓不住那一线灵光。
作为清州城三奉行中实力最强的弹正忠家，织田信秀早就把尾张守护压制得死死的了，虽然和周围邻居摩擦不断，但主要还是在打尾张境内不属于他势力的那些地方。
现在，他的猜测终于有了具体的模样。
织田信秀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糊弄一些人不成问题，倘若是其中几位，在下不一定能成功。”
继国严胜也没抱多大希望，只说道：“让他们进入京畿即可，无需要他们全心全意信任信秀阁下。”
全部一个不留地杀死不太可能，但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这样削弱北部大名的实力，等京畿事情平定，再一鼓作气歼灭北方的那些国。
织田信秀很快就伪装成浪人，秘密离开了坂本城。
继国严胜来到坂本城，其一是为了处死细川晴元和足利残党，其二就是指挥军队进攻近江国。
没错，在攻下京都，家臣们还在火热传统建设继国家新京都的时候，在其他武将还在京畿地区和一群乱窜的足轻还有和尚们打得烦不胜烦的时候，继国严胜领着一万五千人，挥兵近江国。
近江国在过去是由京极家和六角家统治，但后来京极家没落，六角家势大。
六角定赖支持足利义晴，就是因为背靠六角家。
不过六角定赖早在和立花道雪的对战中被阵斩，所有人都看见立花道雪亲手砍下六角定赖的脑袋，整个近江现在也乱的很。
家族内部的动荡，国人一揆的蠢蠢欲动，继国严胜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个原本富庶强大的国家狠狠一击。
七月下，来自北方的大名们率领各自的军队，陆续进入了京畿地区。
在得知继国严胜正在近江后，这些人非但没有惊恐之色，反而大喜过望。
想着继国严胜还是年轻，刚刚攻下京都就离开，京都防卫空虚，他们现在赶去山城，进入京都岂不是轻而易举？
第一个这么干的是越前朝仓家。
他们距离京都不远，来的也快。
虽然继国严胜就在近江，距离京都也近，但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么，富贵险中求。
这些人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地带着几千人的队伍上洛去了。
继国严胜的确离开京都了，但他不是没有留人的。
他把继国缘一留在了京都，还说京都现在是他们的根据地，务必要守住京都。
先不说后奈良天皇听说继国严胜把那位号称“继国之虎”的继国缘一留在京都保护他有多么感动，就说继国缘一听完兄长的话紧张无比，脑海中已经浮想联翩，表情也愈发坚定。
现在，脑海中浮想联翩的场面成了现实。
继国缘一一边赞叹兄长大人料事如神，一边对着朝仓家的人怒目相对。
居然敢进攻他们的京都，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继国严胜给继国缘一留了三千人，说这三千人足够了。
朝仓家带来的几千人，在这三千精兵下溃不成军，更别说还有个莫名其妙生气起来的继国缘一，这些人连逃都逃不掉，几乎全灭。
事情传开，落在其他人耳中，又是另一个想法。
他们只觉得朝仓家真是没用，五千人对三千人，居然被近乎全灭。
还觉得继国缘一确实有些本事，看来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京都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其背后象征的意义那可是能刻在骨头里流传后世的，接下来的一个月中，继国缘一在京都迎接了一批又一批的京都观光团。

第96章 上洛大失败:尸横遍野
三河国就在尾张国的隔壁，松平清康带着一万人经过尾张边境，进入京畿地区的时候，京畿的局势仍旧混乱，却要比细川晴元刚弃联军遁逃时候好很多了。
城中也没什么守卫的军队，即便有队伍，那也是一些家族培养的家丁，在松平清康正经培养的军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松平清康默许了手下在城中抢劫，但是却没有更进一步朝着京畿地区扩张，即便现在整个京畿地区都十分空虚。
他很快就遇到了织田信秀的队伍，松平清康内心警惕，但是织田信秀的表现十分平常。
织田信秀告诉松平清康，他也是刚来京畿不久，在附近驻扎，不敢太过深入京畿，听说毛利元就的北门军就在河内国，河内国的势力基本被毛利元就扫除了。
投降的家族就逃过一劫，要抗争到底的就是灭门。
松平清康对织田信秀的话半信半疑，但他也害怕毛利元就的北门军。
即便毛利元就的北门军数量远不及继国军队主力，那也比他的人多啊！
他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做了个决定，织田信秀不是驻扎在这边吗？那他也驻扎在这边吧，要是继国军队打来了，还能一起跑，最后把织田信秀当做垫背的。
军队在一个小城中暂做休整，每日，松平清康都派出大量的探子出去打探消息。
他没有继续深入，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不久，他听到了朝仓家的消息。
朝仓孝景没有亲自前往京都，但是派了心腹家臣率五千余人上洛，这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了，越前毗邻京畿，商业发达，朝仓家亦是数一数二的家族。
然而，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对上由继国缘一率领的三千人军队，一败涂地。
听说那日山城外，继国缘一命令手下和朝仓家的骑兵交战，自己却是单刀大马，从侧翼进攻，一路血肉横飞，硬生生把朝仓家的军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那位家臣逃跑不及，被继国缘一斩于马下。
主将一死，其余不过丧家之犬。
彼时松平清康还在屋内思忖着要不要更进一步，总不能上洛一趟空手而归吧？可是隔壁那个织田信秀悠哉悠哉，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织田信秀的军队数目应该和他的差不多，现在织田信秀都不急着前进，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探子急匆匆禀告的时候，松平清康蹭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
以少胜多的战役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也明白其中的凶险，更让他震惊的是，继国缘一的作战方式。
一人一马一刀生生撕开交战军队的阵型，朝仓家带去了五千人，即便是侧翼，也至少有七百人，也就是说，在交战的短短一个时辰内，继国缘一至少要杀死四百人。
松平清康希望这是探子夸大其词了，其实继国缘一是带了手下去突袭侧翼的。
但是，他想到了此前继国缘一在淀城一战中的表现，还有清剿延历寺的事情。
年轻的松平清康个人能力其实很是不凡，身边的家臣大多是因为他的能力也聚集在身边的，实际上，他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他没有官职。
这次上洛，松平清康其实还抱着一个想法，他想买个正经官职回去。当然，京畿混乱，松平清康没敢带太多钱，想着先付个定金，然后再回三河拿钱。
现在好了，足利幕府倒台，新的征夷大将军是继国严胜，看宫中的情况，天皇也倒戈了，他要去哪里弄个官职？
继国严胜能看上他带来的三瓜两枣吗？
松平清康胡思乱想着，但又很快下了命令，去周边的城里搜刮一通，然后撤兵返回三河。
现在其他人应该也陆续到了，他偷摸摸地溜走，那些人看见京畿混乱肯定想要掺和一脚，估计不会注意到他。
手下家臣有些不解，但松平清康很快就说服了他们。
毛利元就的北门军已经清扫河内完毕，下一站不是和泉就是大和，更别说有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在整个京畿内清扫寺院僧兵，指不定哪天就打过来了。
现在去搜刮点钱，赶紧跑路。
松平清康很聪明，他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别说毛利元就的北门军，继国的主力已经渗透了京畿边缘，看似混乱的局势暗潮涌动。
但是他错算了一个人。
织田信秀这个早早倒戈的同龄人。
松平清康带着自己的一万军队准备撤离，在撤离前让手下去附近搜刮了两天，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瞒得过织田信秀。
当他整装待发之时，织田信秀包围了这座小城。
这下子，松平清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织田信秀就是等他呢！
骂织田信秀卑鄙无耻二五仔已经没有用了，松平清康深深叹了口气，尚且年轻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织田军兵临城下，按道理说，数目相对未尝不能一战。
可是，织田军外还有一大群黑压压的队伍，高举着继国的旗帜。
他还有什么选择呢？
“清康阁下想好了吗？做继国的家臣不好吗？”
织田信秀朝他喊着。
松平清康低沉的心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眯眼看向织田信秀，对方坐在马上，也在看着他。
“家臣？原来信秀阁下不是和继国家结盟，而是家臣啊？”松平清康忍不住冷笑。
织田信秀翻了个白眼：“严胜大人现在是征夷大将军，天下守护都是他的家臣，清康阁下不愿意当家臣那就去造反吧！”
松平清康被他一噎，身体都有些摇晃。
但是，他也察觉到了织田信秀的言外之意。
松平清康很快就投降了，他觉得当继国严胜的家臣比在三河没名没分的有前途。
没准等继国严胜一高兴，就把三河赐给他当封地了呢，都不需要用钱买！
松平清康原本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但架不住身边有个织田信秀不停地吹耳边风，想着织田信秀这么傲的人都这样了，他还有什么好拿乔的。
此时松平清康并不知道织田信秀态度这样是因为他早已经把儿子妹妹送去了继国都城，算是有实无名，和他这个无名无实的不是一个档次。
织田信秀告诉了松平清康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们两个一起做局坑其他大名，今川义元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但是脑子可比他们差远了，就算身边有个雪斋和尚，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这种人最好坑了。
今川义元确实没有那个脑子，看见京畿混乱没有人把守大喜过望，指挥着手下人进去抢劫，身边的太原雪斋隐约觉得不对劲，想要劝谏主公，但是被今川义元反驳了。
“就要趁现在他人无暇顾及时候，好好犒劳我们的将士，才能让大家出生入死啊。”
上洛后先抢劫已经是默认的了。
太原雪斋心中忧虑更甚，但也不能说什么，要是约束将士，恐怕还要适得其反，只能暗道多多警惕。
然而今川军不过两日就遭遇了织田军，初次交手，节节败退，只能退守城中，一时间军中气氛紧绷。
不过一夜，外面几乎全被织田军包围了。
今川义元大惊，抱着太原雪斋大腿哭着要雪斋和尚出个主意，无论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太原雪斋也吃惊织田信秀没有去京都，而是在这里蹲守今川家。
今川家和织田家可没有什么矛盾！
他疑心织田信秀是有别的目的，正想着先观望一下，结果翌日一早，织田信秀就开始攻城了。
太原雪斋无奈，在城墙上对着织田信秀高声道：“信秀阁下何必为难今川家！”
织田信秀一脸狂妄：“雪斋大人啊，虽然你我两家现在没什么瓜葛，但在下打你们今川家还要挑日子吗！”
“进攻！”
今川义元被俘，太原雪斋则是被押往京都。
年纪轻轻的今川义元哭成了泪人，暗恨早知道就不上洛了，都怪足利义晴那个蠢货，现在好了，他落到这等境地，京畿混乱，他们是被织田家坑害的消息恐怕都不能传回骏河，就是报仇恐怕都找不到人！
就当今川义元满心绝望，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之时，松平清康带着自己的部下，于守卫严密的织田军中，把今川义元解救出来。
今川义元就差跪下来给好心人松平清康磕头了。
松平清康叹息：“我听说今川军到了这边后就没了动静，又看见了织田家的部下，想着你们不会是着了织田信秀的道吧？哪曾想织田信秀竟然如此歹毒，义元阁下真是受苦了。”
今川义元连连点头，控诉着织田信秀的卑鄙无耻，又对松平清康说：“清康阁下救了我，等我回到骏河，一定会重谢清康阁下！”
松平清康又道：“义元阁下如今这样，不如先让人送信回骏河，让氏亲大人派援兵过来，虽说不一定能找到织田信秀，但总得护送义元阁下回去。”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担忧道：“我听闻雪斋先生是和义元阁下一起来的，怎么不见雪斋先生？”
听他这么一提，今川义元当场泪崩，哭着说先生被带走了，如今生死不知。
被松平清康几番刺激下来，今川义元马上就写了长长的一封信，让松平清康特地一起解救出来的几位心腹家臣快马加鞭送回骏河。
数日后，接到儿子血泪交加的书信，今川氏亲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吼道：“织田信秀！竟敢如此坑害我儿——！！”
他很想现在就派兵把尾张一锅端了，但是现在儿子的情况更要紧，虽然不是没有别的儿子，可若是他见死不救，势必会让其他人寒心。
今川义元的心腹可是一路风尘仆仆，满面血污狼狈不堪地穿过了居城，整个居城的人都知道了家督被拘京畿的消息了。
为了面子里子，这次都必须先救这个蠢儿子。
八月，今川氏亲拖着已经大不如前的身体，亲自前往京畿，他原不想亲自过来的，长途跋涉对他的身体危害不容小觑。
但是手下那些莫名其妙愤怒的家臣进言，希望他亲自前往京畿，将义元家主大人带回，才能让大家安心。
大家倒是安心了，今川氏亲却觉得一点都不安心。
他的内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次今川军足有一万八千人。
还没抵达京畿，今川军于伊贺边境，遭遇了继国严胜。
鬼知道继国严胜为什么成为征夷大将军后不好好待在二条城，反而率军到处乱跑！
叱咤风云一辈子的今川氏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继国军队一步步全歼，当即吐出一口老血，再定睛一看，那站在车上指挥作战的，竟然是太原雪斋，两眼一睁，身体直挺挺倒下，竟是活生生气死了。
太原雪斋原本对今川家是忠心耿耿的，但无奈今川义元实在是蠢，加上游说他的是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邀请他去观赏两军对战，太原雪斋觉得这是斋藤道三的下马威，虽然不适，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答应去了。
他被拉去负责指挥作战的大车上，此时战局已经一边倒，今川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旗帜都不见了，太原雪斋一时间还没认出来那是今川家的军队。
斋藤道三指了指不远处小土坡上的人影，太原雪斋才分辨出那是曾经的主公今川氏亲。
太原雪斋震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主公会出现在这里，氏亲大人身体状况不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那不会是假扮的吧？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今川氏亲也看清了太原雪斋，误以为太原雪斋短短数日就投了继国家，当即被气死在战场上。
太原雪斋不蠢，他的脑子不比松平清康这些人差，但事情发生得实在是超乎想象，他一下子做不出反应。
正当他想要回身喝问斋藤道三是怎么一回事时候，身后的斋藤道三将手中的短刀贯入了他的心脏。
太原雪斋的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
但是斋藤道三面带微笑，把短刀拔出，又补了一刀，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下大车。
今川家臣，还信佛，斋藤道三是不可能留着太原雪斋的性命的。
这样的人，指不定就会为了旧主为了佛门背刺他们，斋藤道三可不想埋下隐患。
今川军凋零，骏河如小儿揣金过市，照常理来说，其他几家不会放过。
然而——
八月，武田信虎率七千人进攻京都，被继国缘一斩杀，武田军投降半数。
长尾军五千人，进攻京都，被包围回来的继国军全灭。
北条氏纲率一万人进攻京都，于山城外被继国缘一刺杀，脑袋挂在军营的望哨杆子上，北条军大乱，
上衫家率六千人进攻京都，被全灭。
山城外，尸横遍野。
继国严胜重新补充了一万人的军队给继国缘一，继国缘一镇守京都，当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他不会容许任何一个敌人踏入京都。

第97章 严胜回都城:真了不起啊严胜
北陆道和东海道听从足利义晴号召上洛的各位大名已经不能用损失惨重来形容了，几乎是一网打尽。
原本西海道的诸国大名也蠢蠢欲动，但是前往京都的道路完全被继国切断了，他们便只能是蠢蠢欲动。
当继国缘一的赫赫战绩传回西海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好他们没一头热血冲去京都。
八月份到九月份，天气正热，继国缘一驻守京都，继国主力镇压京畿，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联手处置寺院僧兵势力，毛利元就负责继续攻下京畿往东的纪伊。
作为主公的继国严胜，则是在重新挑选居所。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继国严胜在搞装修，后奈良天皇很想尽绵薄之力，但确实囊中羞涩——他打算靠着继国严胜送的钱活一辈子呢，所以最后后奈良天皇大笔一挥，亲笔字迹要多少有多少。
继国严胜……说实话，他有一点嫌弃。
转头赐给了家臣，说是天皇亲笔，把那些还有些天皇情怀的家臣们感动得眼泪汪汪。
继国严胜花了不少时间，把住所暂时打理好了，虽然不比家里富丽堂皇的，但也能住上一段时间，京畿的东西到底被搜刮了一遍又一遍，还没有继国府有钱呢。
京畿以北的大名被狠狠收拾了一通，局势在短短一个月发生了可怕的转变。
因为家督被杀，或者折损部将过多，一些国内很快就掀起了国人暴动，组成国人一揆，颠覆守护政权。
北部路途遥远，继国严胜暂时没有管这些，在装修新家的同时，京畿地区的乱象渐渐平息，僧人们大部分逃离了京畿，其余留在京畿内的国人都已投降。
他把新家选定在大阪城。
正式册封征夷大将军的诏书下达，一起送来的还有册封立花晴为御台所夫人的诏书。
九月，毛利元就镇守和泉以东，继国缘一坐镇京都，斋藤道三从旁辅佐，继国严胜则是带着立花道雪和五千足轻，返回继国都城。
从六月到九月，足利幕府倒台，继国严胜稳坐征夷大将军之位，京畿内各势力被歼灭被打压，一片祥和。
三个月间，虽然常常有书信往来，但继国严胜还是担心在家中的妻子。
立花道雪也十分牵挂妹妹，两个人一休息就凑在一起。
继国严胜：“这次把阿晴留在都城这么久，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立花道雪深以为然：“底下那些人肯定会搞小动作，妹妹又要费心了。”
继国严胜：“既要主持都城事务，又要看顾月千代……唉。”
立花道雪却说道：“月千代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继国严胜置若罔闻，转而说起其他：“我要先带阿晴去大阪，道雪你留在都城搬家吧。”
立花道雪：“？”
继国严胜继续：“我会安排继国境内的百姓迁徙京畿的，京畿动乱这么久，人口凋零，此事还要从长计议，道雪你和经久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立花道雪：“？？”
不是在想念妹妹吗？怎么又给他安排工作了？！
虽然愤愤，立花道雪还是应了下来。
路过的家臣看见主君和立花将军凑在一起说话，感叹一句主臣关系真好，然后默默离开了。
他们看见主君那没有表情的脸就发怵！
都城。
立花晴早早接到了继国严胜的信，知道他这些天会回都城迎她上洛。
原想着先把东西准备好，也不知道他是哪天回来，结果这人一天恨不得发八百封信回来汇报自己到了哪个地方。
月千代在前院书房捏着特制小毛笔处理公文，看见有信送来就先放在一边，打算处理完公文就一起拿回来给母亲大人看。
然而短短几个小时内，陆陆续续有新的信件到达，月千代还以为是有急事，拆开了看，看见上面全是报备和关心，很有些无语凝噎。
父母感情太好了他有什么办法。
月千代招来下人，让下人把信送去后院给夫人看。
立花晴正在后院看着吉法师满院子疯跑。
来到继国府几个月后，再谨慎的小孩也要释放天性了，吉法师来时走路还是有些踉跄的，现在腿脚已经十分健康，两颊上因为长途跋涉而消瘦下去的肉也圆润起来。
现在的吉法师完全看不出一开始那乖乖吃饭乖乖跟着月千代说话的样子。
虽然还没有史书上“尾张大傻瓜”的迹象，但从吉法师那过分充沛的精力来看，再过上几年就是一等一的顽劣孩子。
还好过上几年吉法师就要回织田家了，立花晴心中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庆幸。
“夫人，斋藤夫人来了。”
侍女小步走过来，跪坐下轻声回禀。
立花晴想了想，说道：“让她来这边吧。”
又转头喊了一声吉法师。
吉法师虽然精力过剩，但还是十分听立花晴的话的，听见夫人的呼唤，马上就调转方向，朝着夫人跑去。
在靠近屋子的时候，速度又慢了下来。
立花晴笑着吩咐侍女带他下去简单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现在才九月，但出了一身汗，要是有风吹一吹，很容易着凉。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在大人感冒都会死的时代，立花晴并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个孩子生病。
这不是斋藤夫人第一次登门拜访继国夫人了，斋藤道三也一直撺掇妻子去和继国夫人打好关系。
不过先前几个月夫人初初有孕，胎还未稳，斋藤夫人也不敢上门打扰。
京畿捷报频频，斋藤夫人收到丈夫的书信，才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便想着来给夫人请安，顺便打听一下京畿的情况。
继国府的华美一如既往，斋藤夫人亲自抱着小女儿，跟着侍女一路来到了后院。
立花晴坐在一处亭子中，水池子映着粼粼日光，红色的锦鲤划开一道道水波纹，有几片荷叶飘在池面上，缀着几点露珠。
假山缝隙间流出清水，拍在石头上，发出不大却清脆的声音。
那亭子周围的栏杆又被加固了一番，估计是怕孩子跑来这边玩耍不慎落水。
不过那池子浅得很，瞧着才到吉法师的膝盖。
斋藤夫人抱着小女儿，笑着给立花晴问安，立花晴也含笑喊了起身，斋藤夫人便坐在了她对面。
立花晴看了看她怀里那粉雕玉琢的小孩，笑道：“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抱着她出来呢，取了名字了么？先前一直没听说。”
斋藤夫人出身也是继国都城贵族，算是立花晴的同龄人了，和立花晴关系不错，闻言忍不住低头摸了摸小女儿的脸颊，说道：“小名先叫蝶蝶丸，我们想着取名叫归蝶，现在蝶蝶丸也大了些，不肯总闷在家里呢。”
蝶蝶丸好奇地看着对面的美丽夫人，眨着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最出色的地方。
斋藤道三有儿子，但是对这个格外漂亮的女儿宠爱有加。
家臣私底下聚会时候对儿子绝口不提，反而一个劲儿地炫耀自己女儿多可爱多漂亮日后一定是大美女。
立花晴对漂亮小孩毫无抵抗力，双手蠢蠢欲动，但是想到自己肚子里的那个，要是真去抱了蝶蝶丸，斋藤夫人估计要吓个哆嗦。
这位斋藤夫人素来谨慎，不然也不会等她胎稳三个月了才登门拜访。
于是只抬手轻轻捏了捏蝶蝶丸的脸蛋，蝶蝶丸眼睛一亮，竟然也抬手握着了立花晴的手指。
小孩柔嫩温热的掌心让立花晴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大了些，又拿来个小玩具逗蝶蝶丸。
吉法师兴冲冲跑来的时候，看见亭子中的斋藤夫人，十分流畅地和斋藤夫人行礼问好。
在继国府的两岁小孩，想也知道是那位织田家的少主，现在继国家主已经被册封为征夷大将军，早早投靠继国家的织田家肯定也会被封为重臣，斋藤夫人赶忙让吉法师起来，笑盈盈道：“这就是吉法师吧？瞧着真是健康，我记得吉法师刚来的时候，小脸还是清瘦的，夫人待孩子一向很好。”
吉法师连连点着脑袋，夫人对他确实很好。
而且后院小厨房的甜点也很好吃，他以前在家里从来没吃过。
他抬着脑袋，和斋藤夫人怀里的归蝶对上视线，他挪到立花晴旁边，归蝶就看着他挪动。
“啊……啊！”蝶蝶丸率先发出了声音。
吉法师疑惑地看了看蝶蝶丸，不知道她在喊什么，他收回视线，踮着脚尖摸了一块奶糕啃起来。
亭子中的桌椅和屋内的不一样，是石桌木凳子，凳子上铺了软垫，立花晴在屋子里跪坐得久了，就会来亭子这边坐一坐。
听闻斋藤夫人的来意，立花晴也没藏着掖着，把京畿现在的情况和斋藤夫人说了，一些斋藤道三在信中没有提及的也说了不少，譬如在今川一战中气死今川氏亲和杀死太原雪斋，这件事情在京畿传开，不少人都震动不已。
至此，斋藤道三“蝮蛇”的名号传遍天下。
斋藤道三现在在和美浓国暗戳戳下克上的父亲交涉，人还留在京都，毕竟京都有继国缘一把守，安全得不行。
吉法师也坐在了凳子上，两条小腿晃荡，一边啃奶糕喝蜜水，一边听着立花晴说京畿的局势还有斋藤道三的壮举。
斋藤夫人讶异：“呀，他父亲还活着？”
立花晴眨了眨眼睛，斋藤夫人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多奇怪，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说道：“他从不说起自己家里人，也就成婚前后需要父母出席，他含糊说过父母不在也没事……我还以为……”
斋藤道三在继国混得风生水起，斋藤道三的父亲也在美浓混得风生水起。
这次继国严胜攻上京畿，这位一向对斋藤道三不闻不问的老父亲马上调转了奋斗的方向，暗戳戳地想和继国家联合。
但继国严胜不想搞什么联合，要么臣服要么挨打，如果都不想的话就等着去死吧。
斋藤道三想着总不能看着老父亲去死，还是自告奋勇去说服老父亲，顺带忽悠美浓的其他人。
继国缘一那杀神降世的举措已经让原本观望的美浓国人众吓破胆，他们压根不想上洛，只想守着美浓过日子，斋藤道三一游说，马上有人表示要是继国严胜正式成为征夷大将军，那他们一定会派使者去表示臣服的。
吉法师听立花晴温声慢语说着京畿的事情，一时间连手上的奶糕都忘记啃了，听得十分入迷。
等立花晴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月千代也从前院回来，一路兴冲冲的样子和吉法师有的一拼，看见斋藤夫人在亭子中时候，也敷衍地问了好。
斋藤夫人却急忙起身和月千代见礼。
想着时候也不早了，立花晴便让斋藤夫人带着蝶蝶丸回去，斋藤夫人今天知道的消息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又朝着立花晴感恩一番，才带着蝶蝶丸离开。
“父亲大人明天就要到了。”月千代趴在立花晴的膝盖上，一扭头就看见吃奶糕掉了一地渣子的吉法师，马上又开始指指点点。
“吉法师真不爱干净！”他理直气壮，虽然他吃奶糕也是掉一地渣子，但他现在又没有吃奶糕。
吉法师不想和这个大两岁的哥哥一般计较，而是想着刚才立花晴说的那些有关于局势的话，即便很多都听不明白，可是吉法师发现自己还想要听更多。
发现吉法师没理他，月千代切了一声，转头去贴立花晴撒娇：“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我明天要出去迎接父亲大人吗？”
立花晴摸着儿子的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要是想去就去吧，不去也无妨，没人会说什么的。”
“那我们是先去京畿吗？”
“嗯，剩下的东西再慢慢处理吧，你父亲已经布置好了那边的住处，虽然不比现在继国府，但也是各种东西一应俱全，你可不能张嘴就挑三拣四。”
月千代瘪嘴，母亲大人怎么知道他想要挑三拣四的？
立花晴见他这样，忍不住拍了拍他脑袋：“你要是真惹恼了你父亲，小心他打你屁股。”
月千代想说怎么可能，但想到这一世父亲母亲感情实在是太好了些，撇撇嘴把话咽了下去。
最后月千代还是决定去城外迎接一下父亲大人，至少要做足表面功夫。
然而翌日一清早，继国严胜就连夜赶路回到了继国都城。
远远收到先行侧近的消息，城门的守卫赶紧去禀告上司，消息一路传到今日负责城防的上田府，又传入继国府，下人们惦记着今日小少主要去迎接家主大人，急急忙忙把睡梦中的月千代挖出来了。
立花晴隐约听到了些动静，睁开眼往外瞧了瞧，估计着还不到早上七点，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月千代不明白为什么昨晚才到继国边境的人怎么一大早就到都城了。
怎么还连夜赶路的！？
他皱着小脸蛋去迎接继国严胜，然后被继国严胜捞到马上，一路疾驰跑回了继国府。
月千代只能庆幸自己没吃早餐，不然早吐父亲大人一身了。
等到了继国府，月千代忍不住抱怨：“母亲大人现在都还没醒呢，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继国严胜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月千代的脑袋，严肃道：“我想早点见到阿晴，月千代要是还困着就先回去休息吧。”
立花晴的生物钟已经从每天雷打不动八点醒，变成了九点半。
不用上班的日子，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现在还能坚持早上起床，她都要为自己感动哭了。
外头的日光越来越炙热，落在脸上如有实质，立花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尖，茫然睁开眼。
她怎么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她，且眼神过分火热了。
一睁开眼，就看见余光有个影子，转头看去，已经穿戴整齐，重新变回尊贵家主的继国严胜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喔，不是错觉啊。
“阿晴，”继国严胜看见妻子醒了，一时间竟然还有些紧张，喉头发紧，结巴道，“我，我回来了。”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妻子的手背，眼角都是不自觉的笑意，又仔细看了看立花晴，小声说道：“阿晴是不是瘦了？”
立花晴从猝不及防看见丈夫的恍然中回神，很想说她不但没瘦还胖了好几斤。
但话还没说出口，眼圈蓦地红了起来，她撑着身体要起来，把继国严胜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
说是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哪怕有书信往来，但立花晴还是记挂着严胜。
一封封捷报飞来，都在说明继国严胜一路高歌猛进，不日就会控制整个京畿地区，立花晴还是担心。
继国严胜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不吃饭不睡觉，仗着自己会呼吸剑法，精力比别人好，很多事情都要亲自盯着亲自谋划。
回来后即便认真梳洗了一通，立花晴还是看出来了。
真正瘦了不少的人是他。
她回抱住严胜，在他耳边又笑又哭，严胜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笨拙地安慰着。
过了半晌，立花晴才低低说道：“我在高兴。”
“真了不起啊，严胜。”

第98章 伤仲永之忧:月千代之伤
平复好心情已经过去了好半晌，立花晴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看着严胜疑惑道：“你不用去前面主持事情吗？”
继国严胜平静说道：“不是有月千代吗？”
关于都城如何迁徙，大阪城的重新规划，各家臣的升调，他都已经写好了章程，月千代现在应该还在钻研那些文书。
对儿子被支去干活感到一秒愧疚后，立花晴很快就开心起来。
终于要搬家了，日后她可是坐拥天下的御台所夫人呢！
晌午，一脸苦大仇深的月千代回到后院，哭哭啼啼地去找母亲大人。
立花晴正在屋子里，严胜在桌案上铺了一张纸，和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京畿地区大致是安定了，但是想要达成真正的稳定还得要个几年。
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会遣返一些年纪大的足轻，缩减继国军队的数目。
这一部分足轻大概有几千人，算起来真是皮毛。
“那北方的那些人呢？在京都折损了如此多将领，他们国内肯定要动荡的，现在估计已经有国一揆了吧？”
立花晴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严胜拿来的舆图。
继国严胜也“嗯”了一声：“松平清康和织田信秀已经投向继国，先收复尾张和三河两地，其间的伊贺等地，也顺便打下吧。”
“近江，丹后，若狭，在三年内攻下。”他轻轻点了一下这三国。
“至于其他的，放任几年也不会出问题。”继国严胜的语气很冷静，即便出现了新的厉害人物，但是在继国军队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月千代跑来的时候，就看见父亲母亲在讨论时局。
他哭哭啼啼，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更是马上收起了哭嚎，凑了过来，兴奋地去扒拉继国严胜的肩膀。
现在他的身高，站着还没有坐着的严胜高。
“父亲大人，我也想打仗！你能不能别打那么快！”
月千代箍住了继国严胜的脖子，在他耳边魔音贯耳。
继国严胜的表情微变，立花晴默默起身挪远了一些，对严胜的求助目光视若无睹。
月千代的嗓门为什么那么大，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她和严胜都是说话慢吞吞的，这小子是变异了吗？
……不对。
立花晴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立花道雪！
月千代的大嗓门来自于谁已经是十分清楚了。
但继国严胜显然是没想那么多，他无奈把背后的月千代拎到腿上，拍了拍月千代的脑袋，说道：“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时候到了就该出击，战局拖延不得也急躁不得。”
月千代撇嘴，扭身想去找立花晴：“母亲大人——”
然而继国严胜死死抓住了他，压根不让他过去。
这小子也不看看阿晴现在是什么状态，平日里该不会也是这样莽撞吧？继国严胜心中担忧不已。
立花晴看出了严胜的担心，没说什么，只是含笑起身，准备去用午餐。
三个月分别，继国严胜就赖在立花晴身边了，接见家臣的事情都丢给了月千代。
其他家臣感慨主公父子俩关系真好，月千代少主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主公也无猜忌，放手让权，真是让人感动。
气得月千代每次回来都对父亲一顿拳打脚踢，他那点力气在严胜面前压根不算什么，严胜也让他出气，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亲密的父子关系，他是从未体会过的。
然而赖了几天，立花晴就把严胜赶去工作了，迁都的事情可不小，他总不能天天呆在后院。
严胜心中遗憾，但还是选择了听从。除了迁都，还有移民，继国这些年来的人口增长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恐怖的程度了，一些山林都被人开发出来，要不是这几年接连打下播磨因幡等地，继国家这些土地还真不一定容得下这么多人。
生产工具没有更新，土地的开发程度也到了上限，要想更进一步，就得拿下更多的土地。
这些年来，继国的百姓们都坚信严胜公会上洛，会成为天下人，会把他们带去其他地方的，如今不过几年，原本还只存在于官吏画大饼中的美好未来骤然成了现实，百姓们除了欢欣鼓舞，就是紧张等待上头的文书。
第一批迁徙的，会是哪个地方的人呢？
处理移民迁都的公务，还有京畿传回的各种公务，继国严胜带了不少家臣回来，勉强算能够应付得了，他给月千代放了一天假，就把月千代时时带在身边上班了。
月千代一开始的渴望政务，现在已经变成了麻木，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表露出喜欢处理公务的态度了。
他前世小时候才没有这么早接触这些，他那时候而是纯种小孩，每天只需要快乐地上课下课和伴读玩，还有就和母亲大人贴贴，其余什么都不用想。
现在好了，美好的童年一去不复返了。
傍晚回来，月千代拉着立花晴的袖子擦眼泪，诉说自己的后悔。
立花晴默了默，想扯回自己的袖子，但出于母爱到底没动手伤儿心，只是说道：“这是好事啊，月千代。”
月千代打着哭嗝抬头，说：“母亲大人不要忽悠我了，我真的后悔了。”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前世刚刚继位时候，家臣全听父亲大人而不是听他的过往，那些沉重的父子矛盾，渐渐无言的父子俩——月千代全都想起来了。
立花晴看他实在是哭得伤心，瞧着似乎是想起了别的东西，叹了口气，哄道：“好了好了，我去和严胜说说，你明天就好好休息，在去大阪前一定不去跟着严胜了。”
她擦了擦月千代脸颊上的泪珠，月千代抬着脑袋，恍惚了一下。
前世掌权太久，等到了现世，一有机会他就迫不及待想握着权力。
他记起来，父亲大人刚刚离开都城那会儿，他和母亲说可以帮忙处理公务的时候，母亲大人只是看着他，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很快就答应了，还很高兴。
现在想想，母亲大人真的全然不知吗？
月千代小心翼翼靠在立花晴怀里，闷闷说道：“我不要当天才小孩了，我要上学。”
立花晴笑道：“那你去和日吉丸他们一起上课吧，你父亲大人也是不想埋没了你的天分，他现在估计已经以为你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孩子了。”
因为月千代平日太老成，长得也快，看着不像是四岁，反倒是像五六岁，所以很多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真实年龄。
不过五六岁参政什么的也很夸张了。
月千代闷闷地“嗯”了一声，感受着母亲身上温暖的气息，忽然抬头说道：“弟弟妹妹踢我了。”
立花晴弹了他脑门一下：“少胡说，这才几个月还踢你呢。”
夜里，严胜才从外头回来，草草用饭洗漱后，就迫不及待地钻卧室了。
立花晴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坐在卧室里，瞧见他回来了，便招招手。
严胜动作迅速到了她跟前，等待指示。
立花晴和他说了月千代的事情，直言明天开始月千代就留在她身边陪着她。
“这么些天他也累了，他才四岁呢。”立花晴抬手给严胜解下外衣，声音轻柔。
严胜当即愧疚起来：“我明白了，是我有些心急了，总想着月千代日后是少主，要面对许多困难，忘记了月千代才这么小。”
他没有说的是，他并不打算长久地呆在征夷大将军的位置上，想着过个十几二十年，就把位置给月千代。
罢了，等到月千代那时候，他手下估计有很多忠心耿耿的家臣，月千代继位也不会像他当年那样群狼环伺，他现在还是好好把新打下的土地治理好，然后交给月千代。
继国严胜抱着妻子入睡前，还在想着，脑海中又忍不住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胡思乱想了许久，又忆起当年新婚时候，给自己想高兴了才终于睡下。
翌日，月千代终于迎来了假期，严胜还给他带了不少外面的新奇玩具。
月千代觉得自己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纪，就拿着玩具去逗吉法师。
发现吉法师本性暴露后，月千代十分得意，和立花晴说：“我就说嘛，吉法师哪有这么乖！”
立花晴看了看快骑到月千代脖子上的吉法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月千代对日吉丸和明智光秀都十分热络，但对吉法师显然有着很明显的不同，简直是损友一样的相处，这样的关系倒是要比日吉丸两位要更亲近些。
半个月后，事情安排妥当，立花晴准备上洛。
继国严胜让木下弥右卫门和其他工匠一起造了一辆大型马车，内部铺满了柔软的垫子，车子更是力求减少颠簸的程度，从继国到播磨边境的官路都是平坦的，但京畿内可不一定了。
多年的战乱让京畿的道路处于时好时坏的状况，继国严胜很担心，但现在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修路了，只能从车子上下手。
立花晴带着月千代还有小豆丁吉法师登上车子，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余年的继国都城，一时间心情复杂。
继国严胜牵着她的手，温声道：“要是舍不得的话，日后再回来看看。”
立花晴抿嘴笑了笑，有些感慨：“我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去京都了，我还以为再待个三四年呢。”
“阿晴等我太久了，我不能辜负阿晴。”
继国严胜只是抬头，认真说道。
这话说得立花晴有些脸热，抽回手嗯嗯两声，就钻入了车里。
车内空间不小，吉法师在毛毯上打滚，月千代在旁边嫌弃地喊着吉法师的名字，又抓起旁边的毛球扔给吉法师。
吉法师爬起来，把毛球丢回给月千代。
两个孩子眼看着就要大战一场，立花晴咳了一声，马上就老实地排排坐起来。
甚至齐齐对着立花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第99章 前往大阪城:炼狱家后续
月千代把手头的事情几乎全丢给了严胜，只有一件事还握在手里。
那就是鬼杀队的去处。
神奇的是，也许是因为其他公务太多，也许是潜意识里没多在意，继国严胜没有问起这个，月千代自然也没有主动提起。
立花晴刚坐定，月千代就摸出了一个小箱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
吉法师凑过去看，上面不少人名，他识字也就那几个，大多都看不懂，皱着小脸，又自己去一边玩木下弥右卫门送来的新玩具了。
“这是……鬼杀队的安排？”立花晴接过月千代递来的册子，翻了几下，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月千代“哼”了一声：“鬼杀队算上柱也有近百个剑士了，愿意去当足轻的居然不到一半，柱级剑士更是没一个愿意，真让我失望。”
立花晴低头翻着，很快发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忍不住讶异——那是炼狱家的孩子，没记错的话，是炼狱夫人大哥的独子。
月千代凑过来，瞧着那个名字，也愣了一下。
立花晴轻轻叹气：“这才多大，还是算了吧，他要是想建功立业，也得等等，要是真死在战场上……我怎么和炼狱夫人交代。”
她拿过笔，亲自划去了那个名字。
月千代却从脑海深处翻出了这位有着金红色头发的少年的过去。
他年轻时候还因为这个事情和阿福吵架，阿福坚决要把这位表哥留在京畿，那个少年却要求前往北方，清剿诸大名的残余势力。
他被吵得没法，去问元就叔，元就叔也头大，就一起去找老爹，最后还是遵从人家意愿，外调去了北边军队。
这个人很拼命，按道理说炼狱夫人的地位，还有阿福日后御台所夫人的身份，也能保证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奋战了半辈子，功绩还不一定够得上先前追随他父亲大人的家臣们，后来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因为疲劳过度。
“他是炼狱夫人的亲戚吗？”月千代趴在立花晴的膝头问。
他手下的家臣太多了，父亲的家臣，他的家臣，能被记住的并不多，出色者譬如秀吉还有光秀，这样才会让他印象深刻。
而且他和阿福关系又淡淡，更不会在意这样算是外戚的人。
立花晴不知道月千代在想些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粗略提了一下炼狱家的历史，可以说世代都追随产屋敷家。
月千代又问：“要是他一定要去军队呢？母亲大人，您说这是为什么？”
立花晴想了想，说道：“他大概是想振兴炼狱家吧，鬼杀队已经被取缔，但是他家里就他一个男孩了，偏偏他又修行了呼吸剑法……”
她沉默了下，她怀疑修行呼吸剑法的人会短寿，可是她又没有依据，这样对人体的消耗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透支行为，至于她的猜测，估计还要过上几十年才能知道。
“传宗接代是一回事，但是趁着现在天下还乱着的时候，立下功绩，炼狱家的传承也会好很多。”立花晴继续说道。
在民间自然也可以传承，但是选择在人家手上。
“可是不是有炼狱夫人吗？”月千代嘀咕，“还有阿福呢。”
没等来母亲大人的回复，月千代抬头，发现立花晴笑得意味深长。
她掐了一下儿子的小脸蛋：“我可不信你愿意给人家权力。”
这小子贼得很，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他父亲的光风霁月估计只传承了一半。
毛利元就的军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能够比肩的估计也就是她哥哥，月千代愿意信任舅舅，但是隔了好几层的毛利元就可就不一定了。
更糟糕的是，毛利元就要是帮了那个侄子，反而是害了人家。
立花晴看着儿子瘪嘴，没说什么，只是笑道：“你想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人家现在还小，就算想要搏一搏出路也不能是现在。”
月千代小声说道：“我愿意给他个不错的职位，可是他想自己去拼而已，可能觉得我赏赐的不够名正言顺。”说起这个他就来气，那会儿又和阿福吵了一架，还互相打架，差点没打过阿福，真是气死他了。
吉法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月千代一扭头看见吉法师，又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吉法师的脚把他拖了过来。
“我要揍你，吉法师。”
吉法师不明白他又发什么神经，无辜地看向立花晴。
立花晴看着伸手去挠吉法师痒痒的儿子，默默挪了一下，看起戏来。
两个孩子很快缠在一起，却都注意着不往立花晴那边去。
等终于玩累了，月千代躺在毯子上喘气，吉法师趴在一边满头大汗，好半天没缓过来。
月千代滚了两圈又到了立花晴腿边。
“吉法师是个混蛋。”
月千代严肃说道。
立花晴看了一眼吉法师，小孩又竖起耳朵来了。
月千代接着说：“织田家要造反，还好有缘一叔，不然我就惨了！”
这个倒是夸张了，他身边的秀吉也是一员猛将来着。
立花晴挑眉：“怎么回事？”
月千代说道：“织田家组织了三千人想要偷袭我的大阪城，是缘一叔单枪匹马夜袭，把人砍了一半，他们就吓尿了。”
立花晴想了想，质疑道：“那会儿缘一几岁了？”
月千代：“……”
他望着车厢顶部，小声说：“也就不到一百岁吧。”
反正只要缘一叔活着一天，他的大将军之位就稳如泰山。
月千代的脑袋挨了立花晴一下，立花晴微笑道：“真没出息，手下居然有人造反，小心你父亲又抓着你去参加会议。”
“所以都怪吉法师啊！”
月千代扭头瞪着吉法师。
吉法师翻身，拿屁股对着他，月千代生气，爬起身去踹吉法师屁股。
这时候，继国严胜打开车厢的门，就瞧见自己儿子欺凌吉法师，当即脸色一变。
“你在干什么，月千代？”
月千代扭头，表情一僵，讪笑道：“父亲大人，您听我解释——”
月千代被念叨了一路，对吉法师怒目而视。
吉法师坐在立花晴身边，格外乖巧地吃着糕点，继国严胜看见月千代那疑似恐吓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头疼。
果然月千代还是个孩子，继国严胜心中叹气，必须得好好教导。
从都城到京畿，花了几天的时间。
整个京畿戒严，已经看不见乱窜的流民，继国缘一接到消息，带了五百人前来迎接兄长和嫂嫂。
立花晴前世小时候就在京都长大，掀起帘子看了看外头的景色，很快没了兴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两个崽子被丢去了后面的马车，严胜在前方骑着马，她也懒得看书，还不如睡一会儿。
大阪的军事地位和政治地位都非同一般，还是重要的商业城市，继国严胜确定大阪作为居城后，就着手准备了新住宅。
但是新住宅也是暂时的，他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去修建一座举世无双的城堡。
这座城堡的主人，自然是他的妻子。
新府邸的面积不小，也不知道前身是哪位家督或者是哪位大师。
城中遗留的居民十不存一，大多数住着的都是继国的官员家臣，还有一些将领，商人们倒是想来做生意，只是现在大阪戒严，他们也进不来。
车队开入大阪的时候，道路两边都是一身肃杀的武士，继国严胜骑着马走在前头，他的身后就是立花晴的大马车，而后是月千代和吉法师的马车，继国缘一则是领着五百精锐在车队的后方，警惕地看着四周。
车子到了新宅门前，继国严胜下马，去车上牵着立花晴出来。
九月末的天气秋高气爽，立花晴披着一件薄斗篷，抬眼看着这座新府邸，旋即低头对继国严胜微微一笑，顺着他的力度走下车。
“府邸内我只简单布置了一下，很多东西京畿这边没有，我已经让人陆续送来了。”继国严胜牵着她低声说道。
转过身去，站在前方的斋藤道三大声喊道：“征夷大将军继国严胜大人驾到——”
“御台所立花晴夫人驾到——”
早早候在门口的诸位家臣随着这一声长唱，齐齐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山呼道：“叩见将军大人——叩见御台所夫人——”
身后，那些随从精锐也纷纷下马跪下，喊声震天。
立花晴忍不住捏紧了严胜的手掌心，严胜回握了一下，沉声喊了起。
家臣们率先起身，分立两侧，武将吏官泾渭分明，微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前方。
继国严胜牵着妻子的手，一步步踏入这座全新的府邸。
月千代被立花道雪抱下马车，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吉法师这次也下了马车，却被立花道雪抱着到了另一边。
大阪的本愿寺位置，新的建筑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建中。
虽然严胜说是简单布置了一下，但是府邸内的格局极力模仿继国府，只继国府那面积过大的后院难以复现，其余都能看出继国府的影子。
“父亲大人——！”
月千代在后面喊着，继国严胜回过身，弯身把冲过来的儿子单臂抱起，也没有把儿子忘在脑后的愧疚，而是温声道：“最近一年就先住在这里，月千代要去看看自己的房间吗？”
“好啊！”月千代赶忙点头。
然后就被继国严胜丢给了随从：“去带少主看他的院子。”
随从看着月千代难以置信的表情，默默应了是。
继国严胜牵着忍不住笑出来的立花晴，一脸坦荡地朝着后院走去。
他可不是故意的，后院的屋子不如继国府后院多，他又不可能削减阿晴的屋子，那只能委屈一下月千代了。

第100章 新居二三事:忙忙碌碌又一年
虽然特制的马车已经极力减少路上的颠簸，但立花晴还是感到了疲惫，真要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马车这么久呢。
到了布置好的卧室，她很快就换好衣裳睡着了，继国严胜坐在旁边看了半晌，满眼的心疼，心中思忖着今晚做些什么吃食，京畿的口味和继国的不太一样，还好提前把厨子送过来了。
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京畿比继国都城要冷，府里的地暖前不久他检查过，但为了安全还是再检查几次吧。
过冬了，冬衣也要换了，月千代现在一天一个样，还爱往雪地里钻，这个冬天少说也要多做个五六套。
掐指一算……他们的孩子不会和月千代同一天出生吧？都是四月，抓着春天最好的时候。
继国严胜胡思乱想着，外面响起了下人压低声音的回禀，才回过神，又给立花晴掖了一下被角，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召开家臣会议和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不在新宅内，而是在隔壁，继国严胜想着新宅不比继国府，总不能又把大书房安排在前院。
前院可还要招待宾客，以及月千代上课的地方，上课又包括了经文课兵法课这些室内课程和各种马术课剑术课蹴鞠课这些室外课程。
这么一规划下来，继国严胜默默把大书房从图上划去，然后征用了旁边的府邸。
那原本是想赐给缘一的，好在只是设想还没落实。
新宅的另一侧府邸倒是也空着，就是小了一点，先让缘一搬进去住着，等新城建成，家臣们都去新城议事，就把会所那处宅子重新赐给缘一。
京畿初定，外头还在打仗，继国严胜仍旧很忙。
丹后国的进度不如京畿，继国严胜又增派了一万兵力去援助立花军。
立花道雪的继子也跟着去了，在此行中的官职仅次于主将，继国严胜是给立花道雪面子，提拔这个人，好歹也是前任岩柱，个人能力比起一般将领要出色许多。
近江国倒是不着急，六角家在近江国有数十年的根基，六角定赖死在和立花道雪的作战中，六角家估计现在满心仇恨，倒不如先放放消磨一下他们的愤恨。
美浓国那边，斋藤道三进展顺利，预计一年内以最少的损失拿下美浓这个大国。
伊势和伊贺，预计半年内可以攻下。
快入冬了，毛利元就会在冬天来临前攻下纪伊全境。
再休整一年，便是挥兵北上。
从京畿逃窜出去的僧人到了北方，很快就发现北方也乱起来了，继国缘一杀神的名号传遍了北陆道和东海道的每一寸土地。
一旦战乱，宗教信仰要么被激发推向极致，要么就是被血与火吞噬，逐渐没落。
残余的僧人们凑到一起，还是拉起了不少一向一揆，想要攻下更多土地，积累报复继国严胜的资本。
一向一揆在尾张和三河严重受挫，甚至本就不多的兵卒还折损了进去，僧人们虽然气愤，但还是灰溜溜绕开了尾张和三河，去鼓动其他地方的信徒。
继国严胜白日里事忙，但和此前表现截然不同，到点了，无论手上是什么事情，他都会雷打不动放下笔或者是让家臣回去明天再议，然后急匆匆起身离开。
新投奔继国的家臣有些不明所以，一开始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颇为紧张。
倒是其他老牌家臣一脸习以为常。
“这……将军大人行色匆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现在差不多太阳要下山了吧，将军大人要回家了。”
今川家主笑呵呵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又看了看其他新同僚，说道：“大家也别干坐着了，该回家就回家，不过听说城内的酒屋又开了，要不要去喝上一回？”
其他家臣回过神，连忙摆手婉拒。
现在是什么时候，京畿初定，公务繁多，他们这个节骨眼上还去喝酒，要是被抓到，那日后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在其他大名手下混日子久了，继国幕府这样的正经上下班，他们还有些不适应。
其他老牌家臣和新人解释：“这些都是夫人定下的规矩，每日早上到门房处签字登记出勤，以前是在午时前就能离开，现在忙得很，将军大人就挪到了酉时前。”
晌午则是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新来的家臣们心中啧啧，投奔继国幕府前他们可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不过想想日后的前程，还是咬咬牙干下去吧。
家臣会议，继国缘一自然也是到场的。
和道雪经久元就那三个可以随时调往外地打仗的不同，继国缘一的主要职责就是守卫大阪。
迎接立花晴来到大阪后的第一场家臣会议，继国严胜就宣布把新宅隔壁的府邸赐给缘一，缘一感动得热泪盈眶，要知道他在都城时候眼热继国府旁边的宅子很久了。
……兄长大人果真关爱他！
继国缘一压根没想到宅子的大小，左右他躺在露天草地上都不介意，宅子大小就更不必说，地理位置是首先的，其他的……其他的不成问题。
因为距离近，继国缘一马上就领取了除了守卫居城外的新任务——看顾月千代。
月千代的老师还在前往大阪的路上，其中几位老头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继国土地，继国严胜还在苦恼给月千代挑选新老师，加上前院不少地方没布置好，缘一虽然职责是守卫大阪但平时巡查这类任务用不着他，便理所应当地负责看顾月千代这个任务了。
大阪内不排除有混进来的刺客，但缘一身边肯定是安全的。
月千代不想自己睡院子，父亲大人又不许他去和母亲大人挤，干脆抱着枕头去找隔壁的缘一叔叔。
他原本想着去霍霍一下舅舅，结果舅舅现在每天不是上下班就是和阿银小姐培养感情。
吉法师也暂住在缘一府上，还是那个道理，缘一家里安全得很。
俩孩子凑一块儿就容易打起来，缘一本来是个对着侄子脾气好到不行的人，被两个孩子闹得也两眼发虚。
立花晴也忙。
作为新任御台所，即便现在不着急，但有些事情早晚都要去了解的，继国家现在的势力可是翻了好几番，她要记住的名字势力就更多了。
每天翻看那些整理好的册子都要耗上半日，剩下时间则是盯着月千代做功课。
每天早上，月千代跟着缘一去会所上班，然后回到家里，去陪立花晴，等到了下午，缘一下班，有时候会在府内吃晚饭，有时候是直接回去，顺便把月千代带走。
月千代不想做功课，就自告奋勇说帮立花晴整理新册子。
上面很多人他都有印象呢，而且他对御台所可不陌生。想到前世还有一段时间将军御台所的活都干了的月千代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于是忍不住和母亲诉苦，立花晴敲了一下他脑袋：“你又不是不能安排别人来做，我看你就是贪心，不想放权。”
月千代“诶哟”一声，捂着脑袋，嘀咕道：“好嘛好嘛，我不说了。”
十一月末，毛利元就攻下纪伊，近畿地区仅剩下近江伊势伊贺未被攻下，继国严胜宣布暂停进攻，加强军中补给，准备迎接新年。
这道命令传开，北方还在混战的人就忍不住愤愤了，战机不得延误，继国严胜怎么还给军队放假过年的，倒显得他们不做人了……不对，以前也没有这样的啊，冬天就冬天呗，该打还是打。
新年比在继国都城时候更忙碌，但立花晴反而更轻松一些，她只需要准备好新年接见家臣以及一干女眷，其余事情都由严胜来做。
继国严胜宁愿把公务带回家里，在立花晴身边处理，也要准时准点下班。
每次回来必得抱着立花晴默默半晌，然后才恢复精气神去处理没处理完的公务。
新年头十五天，立花晴和严胜都在不断地接见各种人。
早早投了继国的一些近畿世家得以保留，他们的女眷在新年时候也要去拜见御台所。
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不长眼去冒犯立花晴的，但总有一两个自以为聪明的想要暗戳戳阴阳两句，立花晴上辈子是京都人，哪能听不出来。
她脸上矜持的笑容不变，只侧头示意了一下身边侍女。
侍女上前，屋内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本就因为那夫人的话有些凝滞，见侍女有动作，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那侍女到了脸色僵硬的妇人面前，微笑道：“藤山夫人，请随我离开。”
目送着那妇人被带走，其余人静默，立花晴却不在意地捧起茶盏，她的腹部鼓起一个弧度，眉眼容光不变，美丽夺目，没有丝毫被孕期折损的迹象，淡笑着让大家继续。
等今日的拜见结束，众女眷忙不迭去打听，便听说了那藤山家当夜就被继国缘一带精兵查抄全府的消息。
那接见女眷的屋子周围全是继国的下人，当然瞒不过继国严胜，夜里继国严胜抱着爱妻安慰——虽然立花晴觉得没什么，她可是让人赏了几个巴掌叫这人管好嘴巴，但继国严胜十分生气，说这家人在面对他时候毕恭毕敬，却如此对待阿晴，是觉得阿晴不如他么？
看着严胜气头上的神情，立花晴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一个震慑那些还有点蠢蠢欲动的世家的机会，也装起了伤心。
继国严胜不乐意离开妻子身边，就把手令给了缘一。
继国缘一连夜出了大阪，满身肃杀，气势完全可以和前不久守卫京都时候比拟。
月千代也嚷嚷着要去，他印象中压根没这家人，估计前世也是找死被父亲大人灭了。
缘一只会打仗哪里懂抄家呢，好在有了月千代在旁边指导，圆满完成了人生第一单抄家。

第101章 晴胜:千情万绪于我一身
经此一事，继国严胜也摆明了态度。
冒犯他也许他不会和你一般计较，但是敢冒犯他夫人，那就等死吧。
他不管什么合不合乎法度，只要敢冒犯夫人，就是洗干净脖子等着。
继国缘一自然力挺兄长大人。
立花道雪的婚事初步敲定在来年春天，立花夫人需要一年时间来准备。
此前谁也没想到京畿这么快就打下，原想着还有一两年，现在好了，原本府上的规划也可以缓下来了，立花夫人兴奋地开始规划儿子的新府邸。
织田银也住在大阪，不过是住在织田家的府邸中。
继国严胜给织田信秀还有松平清康各自赐了宅子，织田信秀回尾张了，还没来得及看儿子和妹妹。
于是每天立花夫人都跑去织田府上拉着未来儿媳讨论新府怎么装修。
阿银小姐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后来发现立花夫人是个好人后就放松许多。
在立花夫人眼中，阿银小姐和道雪那就是绝配，儿媳妇样貌才情哪样都好，执掌中馈也合格，还受得了道雪那个性子，而且道雪没有排斥的意思——这后面两点是最要紧的。
二月末，纪伊国全境被攻下，纪伊成为毛利元就的封地。
继国严胜原本是想封丹波给毛利元就的，毕竟此前立花道雪已经受封因幡，但是月千代劝严胜把纪伊封给毛利元就，而后把丹波重新封给立花道雪，丹波富庶，纪伊毗邻京畿，经济发展也不错，继国严胜思考再三，还是同意了月千代的建议。
毛利元就并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为丹波的守护，有了纪伊做封地，他很是高兴。
在前几年，按照他在南海道的彪悍战绩，本该把阿波或者讃岐封给他的，他不想要。
这样驳了主君的面子，他心里不安，纪伊离大阪挺近，他已经很满意了。
征战数年，毛利元就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在请示过继国严胜后，他决定把妻女带去纪伊。
他不是没想过继国严胜会不会猜忌他有反心，毕竟他把家人都接走了，但转念一想，哪怕他真的想造反，他扛得住继国缘一的刺杀吗？
见识过日之呼吸恐怖威力的毛利元就不觉得自己能逃得了。
而且造反也没有好处，他的北门军哪怕经过降兵填充，继国军队主力也是他的两倍三倍，更别说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也是不输于他的猛将。
日常揣摩上意后，毛利元就才安心下来。
月千代是故意的，他想看看，换了个地方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反正现在命令也没有下达，只有他和父亲大人知道。
立花道雪倒是颇为意外，他觉得因幡挺好的，海上贸易的收入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不过族人前几年才搬过家，想来已经轻车熟路了吧。
他打算等丹波的居城重新建好再把父母接过去。
立花老家主今年也奔五十了，病殃殃十几年至今仍旧吊着一口气的样子，结果立花道雪婚期一定，这老头马上就回光返照，那些被他糊弄了十几年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他暂时不能离开旧都城，庆次的儿子还在府上，他总得看着。
年后，战事重启，立花道雪准备奔赴丹后战场，预计一年后攻下丹后。
对于新家的布置，他也放心的很，一个未来妻子，一个亲生母亲，还有亲妹妹在旁边看着，他能有什么意见。
上次质疑妹妹的时候还被严胜打了……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新年后，立花晴就只在院子里散步，她瞧着自己的肚子，怎么看都觉得是双胎。
先前在术式空间里，她不是没怀过双胞胎，所以现在越看越觉得熟悉，让医师来诊治，把完脉后也这么暗示她。
当夜晚餐时候，立花晴便说起这件事，继国严胜激动地把手边的茶盏都打翻了，但很快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月千代被他感染，也紧张不已。
立花晴这一胎和当年怀月千代时候没太大区别，就是孩子对外界远远不如月千代当时灵敏。
她淡定得很，身边的父子俩恨不得一日速成继国第一医师，亲自上阵看护。
立花道雪原本预定二月份去丹后的，但听说了妹妹的事情后，便推到四月份，他倒是想让别人去，然而上田经久直言拒绝了他，他也不好意思去找严胜。
按理说他身上的军功够多了，但这次是立花军主攻丹后，所以也不好让别人去。
三月春暖花开。
新宅中还烧着地暖，继国严胜会议也不开了，公务更是趁着立花晴睡着才去处理，能丢给手下的就丢给手下，成天守在立花晴身边。
当久违的熟悉感觉袭来时候，立花晴微微一愣，然后抓住身边人的手臂，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语气还是有些发紧。
“严胜，带我去屋子里，开始准备吧。”
继国严胜睁大眼，周围的下人已经起身去找医师和产婆，他手腕忍不住颤抖，却还是稳稳地把立花晴扶去了早早安排好的屋子里。
继国严胜再次眼巴巴地守在了产房外，这次却多了个同样眼巴巴的月千代。
立花夫人和立花道雪也很快赶到，碍于身份，立花道雪和继国缘一只能守在院子里，立花夫人换过整洁的衣裳后才进入到屋内。
月千代听着严胜把各禅宗那乱七八糟的经文念了个遍，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撼父亲居然连这些都还记得，还是该震惊为什么父亲会知道那么多经文。
“父亲大人，你这样佛祖真的会庇佑吗？”月千代质疑。
继国严胜顿了顿，冷酷道：“不过稳住心神而已，佛祖是否存在尚未可知，月千代，你要知道事在人为。”
月千代“喔”了一声，跟着父亲含含糊糊地一起念。
产房内隐约传出来些动静，很快父子俩都闭嘴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月千代一个小孩自然比不上继国严胜这个修行了呼吸剑法的，瞧着严胜眉头紧蹙，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虽然知道母亲大人身体健康，弟弟妹妹也平安出生，但他那会儿哪里记得这样详细的事情，唯恐母亲大人受罪。
立花夫人一进门，立花晴就侧过头去，还没说话，立花夫人就冲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眼圈红着，扭头问产婆夫人情况如何。
产婆也紧张，低声答道：“夫人身体康健，应该不会出问题。”
立花夫人又回头去看女儿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眼眸清亮，才稍稍放下心来，声音和缓，说道：“你哥哥已经来了，在外头等着，你父亲刚到大阪，你哥哥让人去把他扛过来了，晴子放心，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别说这些亲人，那些家臣们，接到消息哪个不是紧张地在府中等待的。
立花晴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你们看着比我还紧张呢。”
面上笑着，但是心中情绪越发翻涌，复杂难辨。
感到熟悉的不适后，立花晴收起脸上的笑容，微微蹙起眉。
立花夫人赶忙又握紧了她的手。
继国严胜屏息凝神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突兀地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
院子里，继国缘一站着，立花道雪蹲着，立花家主坐在下人们抬来的椅子上，听见啼哭声后，三人俱是一个激灵，立花道雪当即蹦了起来，继国缘一攥紧了手掌，立花家主也扶着把手站了起来，身体还因为激动摇晃一下，倒把旁边的下人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说立花家主，继国严胜的大脑都晕眩了一下，月千代更是恨不得挂在门上，听见哭声后激动地拍着父亲的后背：“这肯定是小弟弟！”
那哭声中气十足，继国严胜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马上又紧张起来，继续凝神听着产房内的动静。
不过很快，第二道啼哭声响起，这次要纤细一些，月千代继续兴奋地大力拍严胜的后背：“这肯定是小妹妹！”
——是龙凤胎！
立花晴这次学聪明了，盯着产房内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让人把孩子抱出去给严胜看。
继国严胜看了两眼嚎得中气十足的婴儿，大踏步朝着产房内走去，脸上的焦急明显，直到看见立花晴被侍女扶着喝药汤，才稍稍松一口气。
“阿晴辛苦了。”他想去抱立花晴，但被立花晴眼神止住，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一边轻声说道。
立花晴睨着他笑：“怎么不看看孩子们，之前月千代出生时候你也这样。”
继国严胜闻言正色道：“阿晴最重要，自然要先来看阿晴。”
产房有两道隔门，最里头的隔门被拉上，产婆抱着新生的两个孩子在外间，给在外候着的几人看。
月千代矮，还得让产婆们跪坐下才能看见刚出生的弟弟妹妹。
他瞧了瞧，心中愤愤不平。
为什么他儿子出生时候那么丑，弟弟妹妹却这么漂亮！
新生的两个孩子不仅身体健康，皮肤也是白里透红，一个醒着吐泡泡，一个已经闭上了眼睛。
很快立花道雪也挤了进来，定睛一看，震惊道：“和我好像呢！”
跟着其后的立花家主气不打一处来，拿起随身携带的拐杖就是给了儿子膝弯一下，立花道雪当即“诶呦”一声给新生的外甥跪下了，吓得产婆们赶紧让了一下身体。
“那是像你妹妹，你个蠢货！”立花家主又给了立花道雪脑袋一下，才扬起慈爱的笑容去看外孙，也“诶呦诶呦”地喊起来。
“和晴子真像啊，当年也是这样，道雪出生时候丑的不像人，晴子倒是白白嫩嫩的讨人喜欢。”
立花道雪捂着脑袋震惊抬头，这事他怎么没听说过。
继国缘一再挤进屋子，外间已经逼狭起来了，他也兴奋地凑过去看，通透世界下，他第一时间判断侄子侄女身体健康程度，心中大定，才仔细去看新生儿的脸颊，也说道：“和嫂嫂很像。”
看过孩子后，立花夫人就把这几个男人赶了出去，指挥着产婆们把孩子抱去喂奶，然后折返回里间，把严胜也喊了出去。
继国严胜只觉得和妻子都没说几句话就要暂时离开了，脸上失望，但还是顺从地起身，要是走慢了还要挨立花夫人的眼刀。
出去后，便着手安排昭告天下这个大喜讯。
文书都已经写好好几份了，只需要让随从去隔壁会所告知一下，文书立马就能发出去。
立花家主看过外孙后安心了，又被扛回去休息，他舟车劳顿一下马车就被抓去了继国府，可还累得慌呢。
院子里还有月千代，继国缘一和立花道雪三个人。
月千代看了看看似发呆其实脸上一直挂着略显诡异的笑容的叔叔，又看了看高兴得恨不得和缘一互殴一场的舅舅，最后选择去找父亲大人。
继国严胜刚遣走几个手下，回头看见月千代，便带着他回屋子里。
至于外面两个人，等心情平复好了自然会走的。
乳母喂过奶后，两个孩子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立花晴却还醒着，孩子被抱到了她身边，她不是没听见外间的动静，此时看着两个好看的孩子，心中十分满意。
戳戳这个碰碰那个，立花晴这次也看出来这两个孩子像自己了，不过她记得两个孩子的眼睛倒是和严胜一模一样。
御台所夫人诞下新生儿，严胜将军喜不自胜，赏赐了幕府上下半年的俸禄，又是免了治下一年的税收，次年税收减半，如此举措，这下子本来新并入继国版图的茫然百姓们此时也欢欣鼓舞了。
甚至开始高兴还好将军大人在夫人生产前攻下了他们的家乡，不然他们还要继续缴税呢！
对于上头的欢喜，他们或许感受不到，但要是惠及自己，大家可不就激动起来了。
龙凤胎的卧室，继国严胜原本是按照月千代刚出生时候那样布置，就在主卧不远，却没挨着，免得侍女乳母出入惊动主卧。
但很快，他就发现两个孩子精力格外旺盛了些，并且昼夜不分，白日睡觉夜里咿咿呀呀叫喊，更甚至哭起来个没完。
继国严胜默默把那小卧室挪到了过道另一边。
他倒是无所谓小孩子哭声，但是他担心会打扰到妻子休息。
四月份，立花道雪动身前往丹后。
立花道雪离开后不久，吉法师本也要返回尾张，这一年中，尾张的守护已经变成了织田信秀，清州城三奉行名存实亡。织田信秀却拒绝让吉法师回去，现在他初初成为继国幕府麾下的尾张守护，吉法师留在大阪对谁都好。
只是吉法师不能回到父母身边而已。
再说了，吉法师身边还有阿银陪着呢，阿银也是吉法师亲人。
吉法师倒是没想远在尾张的父亲母亲，他每天跟在月千代屁股后面，玩得不亦乐乎。
明智光秀回到京畿后，就被明智光安接回去了，过去了许久，一些足利幕府残余才猛地发现，明智光安这个小人早就成了奸细！
日吉丸却没有第一时间去京畿，他家里还是小商户，论起搬家得等上头通知，他虽然很想要去少主身边，可是也不能置父亲母亲于不顾。
他弟弟也才出生没几年，更不好长途跋涉了，他留在家里好好用功，晚些时间再回到少主身边也是可以的。
继国缘一属于那种去会所门口签个字就可以回家的，让他去参加会议也说不出什么来，家臣们要是搞些派系争斗，他更加不可能听懂。
在继国幕府一众家臣中，他是唯一一个想参加会议就参加，不想参加会议就去陪月千代的人。
不清楚继国缘一本性的家臣，只觉得这是将军大人对胞弟的格外优待。
甚至还有些担忧这样的宽待会不会让这位名动天下的杀神骄傲自满，滋生野心。
继国缘一完全不懂这些老京都人的弯弯绕绕，他不用去听那些根本听不明白几句话的会议，还能天天陪着侄子玩，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月千代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握刀，不过是玩闹般地挥动，但继国缘一也看得十分认真，倒真给他看出了点什么。
可是他不确定，他也觉得四岁的孩子不太可能……会挥出月之呼吸的雏形。
是错觉吗？可是……继国缘一苦恼，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兄长大人。
立花晴接到继国缘一的求见，还有些惊讶，以为是月千代终于把老实人惹恼，心中好奇。
等听继国缘一说完，立花晴表情古怪了一瞬，不过还是微笑道：“既然缘一已经有了判断，直接去告诉严胜吧，他会很高兴的。”
继国缘一前脚刚从立花晴那里离开，后脚就跑去见继国严胜了。
“兄长大人，我有要事禀告。”这么些年，缘一倒是学会了一些场面话，此时表情严肃地跪坐在书房中。
继国严胜奇怪地抬头看他，回忆了一下缘一今天的行程——貌似还是在陪月千代上课下课玩耍，便问：“是月千代又捉弄你了吗？”
“没有，”缘一马上给小侄儿开脱，语气还有些焦急，“月千代很乖。”
严胜：“……”
他一时不知道是缘一学会撒谎了还是缘一真的这么觉得。
“所以，是什么事情？”继国严胜不想纠结这个。
继国缘一正色，说道：“我认为，月千代可以传承兄长大人的月之呼吸。”
室内陷入了一刹那的静默，继国严胜瞳孔微缩，他默默搁下笔，盯着前方仍旧面无表情的继国缘一，从那双眼中辨认出笃定的信号后，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忍不住发紧。
“月千代才几岁，我现在并不在意月之呼吸的传承了。”
“可是，月千代确实能够继承月之呼吸，兄长大人当日的担忧，也不再会有。”
继国严胜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月千代，他不希望月千代有压力，哪怕缘一和他说月千代有天赋修行月之呼吸……他害怕期望越大，反倒没有好结果。
只是夜里还是忍不住和立花晴说起，但也是谨慎地说是缘一告诉他月千代可能有修行月之呼吸的天赋。
立花晴抱住他的腰身，闭着眼睛似乎并不在意地说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大概是真的吧。”
“我……不太希望月千代修行呼吸剑法。”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下，才说。他真的害怕斑纹的诅咒再次出现。
立花晴睁开眼，想了想，道：“顺其自然吧，现在又不用杀鬼，等到月千代长大，估计也没什么战事，斑纹开启的条件苛刻，严胜要是担心这个的话，让缘一别教月千代就行了。”
一番话点醒了脑袋混乱了一整天的继国严胜，他暗道是自己魔怔了，终于放下心来。
如果月千代真的有修行月之呼吸的天分——继国严胜揽着已经入睡的妻子，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开始思考，当初在鬼杀队确实会因为没有人能够成为继子而感到苦恼，只是那时候还没有斑纹，所以只是苦恼了一段时间就抛诸脑后了。
不过那时候缘一的回答确实让他很不悦。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月之呼吸，继国严胜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再想到自己的月之呼吸有了继承人，缘一的日之呼吸却连能够比肩缘一天赋的人都不曾出现……这么一想，难道缘一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才会说那番话？
翌日，继国缘一收到了兄长大人赏赐的一把名刀，不解的同时，还是十分高兴地收下了。
继国缘一不知道名刀的价值，只觉得这把刀质量不错，不过和日轮刀那样的坚固倒是差了一点。
夏天来临的时候，两个孩子长大了一点，更加的精致可爱了。
——也更加的闹腾了。
最恐怖的是，他们就乐意黏继国严胜或者是立花晴。
非要算的话月千代也行。
乳母侍女们实在是没辙了，继国严胜只能抱着孩子去哄，哄完一个哄另一个。
立花晴挺想分担一下的，但是继国严胜把她按回去睡觉了。
事情莫名其妙演变成了，她白天帮严胜处理公务，严胜晚上带孩子。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
不过也不是每晚都带，俩孩子晚上有时候会睡觉，即便这样，继国严胜的眼底也多了几分木然。
浑身上下更添了几分颓然，严胜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儿子要在小女儿睡觉的时候猛地哭起来吵醒妹妹，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女儿要把脚塞到小儿子嘴里。
立花晴第一次见这样的丈夫，反倒是更热切几分了。
继国严胜被她三言两语哄得找不着北，更是乐在其中，只觉得爱妻对他真好。
时间匆匆而过，丹后，若狭，美浓，伊势，伊贺五国被前后攻下的时候，继国幕府的獠牙对准了北方诸国。
这几年里，幕府的众人也已经习惯每天来召开家臣会议的人不同这件事。
一般情况下是严胜将军大人。
不一般情况就是御台所夫人，有时候会刷出月千代大人。
两个孩子长到一岁左右，继国严胜曾经有过一段作息极度紊乱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照顾两个孩子，继国严胜不放心让下人照顾，加上孩子一岁时候可爱得要命，他咬咬牙就想全部揽过。
立花晴无语，家里那么多下人干什么吃的，两个崽子现在又不是几个月大了，跟着乳母下人也不会哭个不停，总有东西能分散注意力，严胜这是慈父属性大爆发了吗？
被立花晴用分房出去睡刺激后，继国严胜才愿意把孩子的夜晚时间交给下人看顾。
月千代听说后，跑来假惺惺地对继国严胜干哭道：“父亲大人在我小时候从来没这么用心过。”
继国严胜：“……”
“月千代想搬来和我们一起睡也不是不行。”
月千代马上拒绝了：“那还是算了吧。”
他不怕父亲，但是母亲肯定会教训他的。
新居城历时三年建成，继国严胜牵着两个走路还踉踉跄跄的孩子去检查新居城。
月千代在和继国缘一研究居城内几处水池子里该放什么。
立花晴今天要去看望嫂嫂，去年立花道雪和织田银完婚，继国严胜大手一挥直接给立花道雪放起了长假，只说等开启北方战事时候才会派出立花道雪。
今天去看望，也是因为阿银夫人初初有孕，不巧立花夫人去了丹波，立花晴想着哥哥不靠谱，便亲自登门盯着去。
立花道雪和阿银小姐完婚后，和织田家的联系彻底定下来，织田信秀把吉法师接回去了，虽然为了大局考虑把吉法师送离身边许久，但织田信秀也得培养和下一代继承人的感情的。
日吉丸来到了大阪，虽然被立花晴亲自指定为月千代的伴读，但是日吉丸的身份还是比其他伴读低了不止一星半点。因为木下弥右卫门的腿疾，哪怕是做官也不会有太大的身份跃升，与其厚着脸皮领情，倒还不如安安分分做个木匠商人。
木下弥右卫门给日吉丸取了名字，叫秀吉。
这下子，反倒是明智光秀跑过来安慰他了，说京畿这些小子狗眼看人低，让他好好努力，日后把这些狗东西踩在脚下。
大概是因为气愤，明智光秀平时的矜持都顾不上了，对着秀吉骂起那些暗地里排挤日吉丸的小孩。
秀吉看着想笑，于是也大笑起来，说：“光秀，你以前最喜欢嘲笑我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嘲笑我？”
明智光秀冷哼：“他们也配！”
嘲笑那也是不懂事时候的事情了，真要论起来，他和日吉丸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那少主大人呢？少主大人如何想？”秀吉笑够了，敛起笑容看着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被他蓦地严肃起来的眼神一照，竟然有些发怵，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答道：“少主大人说，庸人不配留在他身边。”
秀吉思忖了片刻，又露出那个豪放的笑容，拍着明智光秀的肩膀道：“那我们可不能做庸人啊，光秀君！”
“……那是自然！”
立花府上，立花晴对着哥哥指点了半天，把哥哥训得抬不起头来，旁边的阿银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立花道雪却扭头朝着阿银憨憨一笑，阿银连忙别过脸去。
等从立花府上出来，继国严胜已经等在外头了，见立花晴走出来，赶紧应上去，牵着她的手往马车处走。
“你不是带孩子去看居城了吗？怎么现在在这里？”立花晴纳闷。
继国严胜解释道：“我让缘一把他们送回去了，然后来这边接你。”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随从扬起马鞭，马车朝着继国将军府驶去。
天边已经荡开金红，大阪的街道规划和曾经的继国都城出入很大，但属于权贵的区域总是安静许多，远处的新居城被镀上一层金光，再过不久，继国严胜就会携带妻儿搬入那里，幕府的众家臣也会每日前往那处工作。
曾经的公学搬到了大阪，京畿不少寺庙逐渐被重启，继国严胜决定要重整宗教，但周期漫长，一直规划到了月千代继位时候。
月千代的名字他也初初想好了。
传字为胜，另一个字他没有选择什么寓意深远的。
——而是妻子的名字。
就叫晴胜。
百年千年以后，所有人翻开史书，今时今日的事迹或许已经斑驳，但看见月千代的名字，都会记起他的父亲母亲，也会明白他和阿晴之间的情谊是何等深厚。

第102章 后日谈（1）:一代天星
战国时期，如历史所记载，实为乱世。
但每个乱世都会迎来它的终结者。
自十七世纪起至今，无论世道如何，总有人锲而不舍地去翻阅那段历史，去探寻那个璀璨夺目的身影，为此掀起过无数的争执，从这百年间的争论中，尚可拼凑出那段岁月，拼凑出那位光耀百年的天才面貌。
故事或许得从十六世纪初开始说起。
翻开史书室町幕府的尾页，没人可以忽略一个高频率出现的姓氏——继国。
在这片姓氏有着特殊含义的土地，“继国”的姓氏实在是太突兀，突兀到后来的织田，后来的丰臣，都要退避三舍。
继国，意为继承国家。
在十五世纪末的时候，这家人还不姓这个，应仁之乱前后，一位武士曾经权倾朝野，从天皇陛下那里领受了继国的姓氏。
然而好景不长，三家争斗，继国家愤而离京，带着五万大军，辗转走过摄津，走过播磨，来到备中一带，开始长达十年的征战。
若从第一位姓继国的武士算起，继国家奋斗三代，武德来到顶峰，第三代家主继国严胜，十八岁初阵，不到十年建立继国幕府。
这样的天纵奇才，总是让人忍不住侧目的。
无可否认，继国严胜是一位傲视整个时代的天才，文韬武略，甚至运气都好得令人发指。
用运气来衡量一位划过整个时代的天星显然有失偏颇，但无数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都曾忍不住发出感慨，那确实是一位老天爷都在偏爱的人类。
1.双生的诅咒
约在永正三年到四年之间，继国二代家主继承家督之位后不久，延续父亲的政策，在继国境内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同时加强对外防御。
而在这时候，二代家主的儿子出生，是一对双生子。
神社的神官来占卜，说双生子乃不祥之兆，日后必定因为家督之位交战，继国恐怕会走向分裂。
那么便必须在双生子之中选出一位幸运儿了。
不巧，双生子中的弟弟，生来就带有丑陋的胎记，二代家主看了一眼后面露嫌恶，果断选择了长子，美其名曰立嫡立长。
于是长子被立为了继国的少主，幼子在被险些处死后，由二代家主夫人力保下来。
长子被取名为严胜，幼子被取名为缘一，这样的取名格式可以说是和当时全然不同的。
我们从《缘一手记》中可以找到当年的一些记载，并且这些记载一度被怀疑不是真正的史料，被继国家后人狠狠斥责后，不少学者才开始认真钻研《缘一手记》中的一字一句。
继国缘一在手记中提到，他自出生起，一直到七岁的时候，都不曾开口说话，全家上下都以为他是个哑巴，母亲朱乃也格外关照他。
本文的主角严胜，作为缘一的亲哥哥，在当时的环境里，即便缘一不会说话，却仍然存在继承权，一个合格的政治产物，本该早早将这位弟弟扼杀在摇篮中。
但是严胜没有，尽管严胜在自己的日记中说对缘一极其嫉妒，但我们从缘一的手记中所看见的却截然不同。
这位开创了新朝代的征夷大将军年幼时候，是一位完美的继承人。
他聪明伶俐，知晓礼数，关爱幼弟，尊敬父母，礼贤下士，别说是在本国，便是放在全世界范畴内，都是顶级的继承人。
即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日记中说对幼弟的不满嫉妒，可是从生到死，他都不曾对幼弟有过半分猜忌迫害。
这样的人，“光风霁月”落在其身上或许都要暗淡几分。
可是命运却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关于双生子的诅咒，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甚至对于家督之战，也只是猜测而已，所以不少学者认为二代家督是被人哄骗了。
可后来的事情证明，这个诅咒对两位孩子的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双生子的前半段人生轨迹堪称跌宕起伏。
我们知道，继国双子在日后都有着彪炳史册的功绩，那前半段或是阴差阳错或是险些反目成仇的时光里，双子的成长一刻也不停歇。
无论是继国严胜还是继国缘一，在那几乎不可能挽回的交错线路中，打出了一个我们都熟知的结局。
并且这个结局里，有一个我们都不可能忽视的人物出现了。
那么，在永正三年后十年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又在继国幕府建立以前，起到了怎样可怕的作用？
2.试问春风从何来
暂且不论战国时期，就是在平安京时代，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他们的孩子都是有小名的。
比如说丰臣秀吉小名日吉丸，织田信长小名吉法师，松平家康小名竹千代。
但继国家是个很奇怪的家族。
旁支的子嗣都有小名，唯独除了双生子。
我们推测是二代家督不喜双生子，所以没有给他们取小名，从取名严胜缘一之后，就一直这么叫着。
征夷大将军继国严胜彼时被喊做严胜少主，继国居城的势力划分明显，境内各代官都不太安分，所以继国夫人得带着严胜少主外出社交。
继国家实行的是十旗制度，居城旗主是立花家。
立花家的这一代，也和继国家有些微妙的重合，他们也都是双生子，只不过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近百年来争论继国三战神谁更强的时候，都要打个头破血流，管你是同学还是家人，一旦观点不合，必须得拿出种种战役吵上个三天三夜，最后也吵不出来个胜负。
而这一对龙凤胎中，便诞生了继国幕府的一大战神。
——立花道雪。
十六岁初阵，前后灭七国，文成武略，无一不精，论功行赏，当排首位。
这是斋藤道三对立花道雪的评价。
然而时间回到这一年，作为未来家督，继国严胜或许不一定见过别人，但人家肯定认识他。
同样，作为一个已经开始启蒙接触四书五经的继承人，继国严胜更倾向于和男孩子一起玩，他早早就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
命运在给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之前，先给了他一份毕生难忘的礼物。
那是一个很好的天气，五六岁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领土内最顶级的一批豪族世家夫人们坐在亭子那边说说笑笑，氛围好得出奇。
彼时未来的战神还是个顽皮的孩子，未来的征夷大将军正紧张地站在一边，道雪身边是平时玩得好的小伙伴，严胜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时候，一个小孩走向了继国严胜。
有人猜测是可怜继国严胜孤零零站在角落，也有人猜测是想要巴结继国家的少主，毕竟当时肯定也有不少孩子在观望。
但真正的理由其实是很简单的。
《与严胜君七十二书》中，御台所夫人明确写过，当年她走向继国严胜，仅仅是觉得这个小男孩长得很好看。
是的，这个孩子，就是日后的御台所夫人。
在那时候，她的名字是立花晴，立花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龙凤胎中的妹妹。
研究历史需要结合多方史料。
对于那一天，御台所夫人只是说严胜将军大人长得好看，心理活动非常的纯粹，毕竟才是五岁的孩子。
但是严胜将军大人在自己的日记中，却足足写了三大页，极尽词藻，把自己夫人从内到外狠狠夸了一通。
将军日记中实在有些难以找到当时严胜的心理活动，学者们又找到了立花道雪的一些手记。
上面也写得很清楚，见到立花晴的第一面，严胜少主羞得满脸通红。
这实在是把立花道雪气坏了，直到垂垂老矣也念念不忘，写进了手记中。
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算是认识了。
五岁到六岁，尽管不是天天见面，但每次见到，两个孩子都要凑在一起说话，感情非常好。
这一段的记录是相对空白的，无论是两位主人公还是立花道雪，都没有记下这段时期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记录了当时的情况，虽然视角非常有限，但我们仍然可以推断出先前的结论。
继国家还有一个孩子，那就是继国缘一。
严胜是个好哥哥，即便家里人都不待见缘一，他也会偷偷关爱弟弟，有时候还会和缘一倾诉一些心里话，这些心里话不包括在继国家督手下受到的委屈，只关乎邻居家漂亮的小妹妹。
缘一第一次见到立花晴是在二十岁，但第一次听见立花晴，是在六岁。
日子在安稳地流逝，一直到严胜七岁的时候。
继国整体稳定，但继国家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3.荒谬悲剧
七岁的时候，继国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继国缘一开口说话了，和正常小孩没有区别。
继国缘一握起了木刀，一刀干翻了二三十岁的上等武士。
这在现在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继国严胜的日记中写了不少关于这段日子的经历，关于缘一说了什么，那就是著名的第一第二武士论了。
至于缘一是怎么做到把上等武士一刀干翻的，继国严胜写的却是，什么都没看清，那个剑术老师就躺在了地上。
立花道雪则是说继国缘一小时候就是力气巨大的怪胎，当然，长大后更是。
而缘一自己呢？
“只要找到对方的弱点，就能把对方击倒在地”这样云里雾里的描述，学者们在研究了多年无果后，决定还是放弃比较好。
毕竟缘一的手记里难以理解的描述海了去了。
总而言之，继国缘一在展现出这样可怕的天赋后，马上引起了二代家督的注意。
二代家督作为两代雄主之间的统治者，历来对其的记录较少，无论是继国严胜还是继国缘一，乃至其他老一辈继国家臣，都没有在其身上多费笔墨。
唯独御台所夫人在传世的书籍中，用了单独的篇章，去描述当时发生的事情。
那书页尾还有征夷大将军的私印，可以推测其可信度极高。
御台所夫人给出的评价十分地直白。
——蠢物。
七岁那年，继国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继国缘一展现了自己的天赋以后，二代家督突然决定把继国缘一挪出三叠间（这里是继国缘一从小生活的地方），然后把继国严胜赶去了继国缘一曾经住过的三叠间。
我们难以揣测二代家督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毕竟继国府的遗迹哪怕再削减一倍，那也不至于连个房间都腾不出来，哪怕是一样的三叠间。
把曾经的少主赶去忌子住过的三叠间，二代家督是认为严胜才是真正的忌子？还是想要羞辱自己的长子？
家督的行为也清楚地表明了一个信号，至少至少的可能，就是严胜触怒了家督，才降下这样的惩罚。
但是，这样一位多方认证的完美继承人，为什么会触怒家督？难道二代家督在严胜仅仅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忌惮严胜了吗？即便继国缘一的天赋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羞辱的方式对待另一个儿子？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二代家督的动机历来众说纷纭，御台所夫人给出的解释也很简单：这个人就是蠢。
在继国严胜被赶去三叠间后，继国缘一毫无疑问享受了曾经继国严胜拥有的一切的待遇，包括搬入少主院子，使用一大群仆人，每日进行最顶尖的课程学习，外出拜访家臣，乃至跟随二代家督巡视兵营。
然而，这样突然颠倒的生活对于继国缘一来说，是茫然的。
他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配合，哪怕被二代家督殴打，也没有任何妥协的意味。
他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要去自己的房间，他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看自己的眼神这样的灼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习那么多看不懂的东西。
这样一个家庭里，另一个角色——母亲，为此和二代家督争吵过数次，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
夫妻俩争吵了什么，没有任何的记载。
只知道严胜在那个逼狭潮湿的房间里，感受着下人的冷遇，感受着春秋的寂寞，他看不见自己的弟弟，也看不见自己的父母，就这样度过了至少一年以上的时间。
直到朱乃夫人去世。
4.不可思议的他
继国严胜的童年很不幸福。
也许有人要说，他衣食富足，怎么可能不幸福？
可是真正幸福的孩子，怎么会被亲人殴打，真正幸福的孩子，怎么会终日见不到自己的父母？
二代家督是一个家暴狂。
继国缘一的手记中写过，他小时候和严胜一起玩双六，被二代家督发现后，二代家督恶狠狠地盯着严胜，然后一拳挥了上去，当即小小的严胜摔在地上，吐出一地的血沫。
那年，严胜或许才五六岁。
那一幕给年幼的缘一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痛苦自己当时还没有保护兄长的意识，甚至是茫然无措的。
但在另一个人看来，那就是不可理喻的了。
立花道雪对此也印象深刻，因为是居城旗主家的孩子，立花道雪和继国严胜平日里没少见面，算得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二代家督要拿严胜出气。
那是继承人，脸上顶着伤口出去很光彩吗？
可二代家督是继国的统治者，心中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这样的日子里，朱乃夫人也许又和二代家督吵了一架，也许没有。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她关爱严胜的资料。
只能从严胜和晴夫人的初遇可以看出，朱乃夫人曾经有带严胜出去交际，不过这样的待遇继国缘一也曾享受过。
所以以上的待遇仅限于少主而已。
在这样一个高压家庭中度过童年，换做别人，恐怕已经出现心理疾病了。
性格也很可能走向极端，过分崇尚暴力或者过分懦弱，都不是一个好结果。
但从我们所熟知的历史来看，继国严胜的性格相当好，他很少因为什么事情生气，除非这个事情关乎妻子。
然而他也的确有心理疾病，御台所夫人的笔记中清楚记录过，为此每次都要骂上几句二代家督。
每次研究继国严胜的成长轨迹，这样的一段童年经历在旁人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环境，继国严胜居然没长歪。
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严胜被上天偏爱，他本身也具备了超凡的资质，他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却能完全克制住自己，不去埋怨夺走了一切的幼弟，而是默默地思考着未来的出路，为无法登顶武士的巅峰而神伤。
这样的心态，竟然出现在了一个九岁孩子的身上。
时隔数百年，仍旧有许多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或者是严胜的粉丝，为此流泪。
在那个父亲暴躁，母亲重病，幼弟懵懂，家臣旗主群狼环伺的时光里，可曾有人真的为严胜的遭遇而流过泪？
严胜自己都要认命了，但还是有人在努力为他争取的。
立花道雪作为前少主的陪玩，继国缘一眼看着就要变成新少主了，立花道雪又被指去和继国缘一一起玩。
但立花道雪不太喜欢继国缘一，他比这对双生子还小一岁，却比缘一懂太多事情了。
立花道雪和缘一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旁敲侧击严胜现在的生活，缘一虽然懵懂，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离开继国府后，立花道雪第一个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又偷偷摸摸去找了当时继国府所中权势最大的今川家督。
这位老人跟着继国一代家督南征北战，早就对二代家督这样荒诞的行为不满，听了立花道雪对严胜遭遇的添油加醋后，马上开始筹谋推翻二代家督，迎严胜上位了。
不过他的谋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朱乃去世了。
5.回到正轨
朱乃去世了。
继国缘一离家出走，没有一个人找得到。
二代家督被各方家臣施压，只好把严胜放出来，让他重新搬回了少主院子。
在严胜待在三叠间的一年多时间里，少主院子的布置没有怎么变化。
缘一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少主，仿佛一个过客，朱乃死了以后，他谨记自己要被送去寺院的命运，马上就逃出了继国家。
但对于严胜来说，命运就是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场风暴以后，只剩下在三叠间被磋磨得瘦削的他，母亲的灵堂，消失的弟弟，还有时不时处于暴怒状态的二代家督。
严胜还是回到了少主的位置。
二代家督在而后三年中，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众逼迫立花家把立花晴嫁给严胜。
这对日后无数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婚约的开始，是一场强盗式的逼迫。
尤其是婚约确定后没多久，立花家的旗主位置就被夺走，新旗主是毛利家。
当然，此时的毛利家不是毛利元就的毛利家。
而是一开始追随一代家督的毛利家。
严胜对那段日子的提及也很少。
课程的压力，还有父亲的压力，他似乎不记得了，只是高兴，立花晴没有因此对他心生芥蒂。
他已经不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要不是缘一的离开，他是不可能和立花晴成婚的。
直到老年，继国严胜也坚持着这个观点，他一生中唯一感叹自己的幸运也仅仅是娶到了爱妻。
6.立花晴
再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御台所夫人这样的程度了。
美貌不过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让一些不太了解御台所夫人的人惊掉下巴的应该是，立花晴在文治武功上，完全不输于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的不幸让人叹息的同时，在那个时代，可是有无数人嫉妒继国严胜的幸运。
立花晴，为继国带来了她的战神哥哥，她和继国严胜一起开办的公学（由继国严胜提议，而后五年内基本由立花晴全权管理），吸引了来自北方的许多人才，其中就包括鼎鼎有名的斋藤道三——斋藤道三一开始还是被立花道雪收在麾下当军师的。
另一位战神毛利元就，是她的远房表哥。
二代将军手下的二代战神丰臣秀吉，其母亲是她在城门口救下的。
就连其本人，也是能上马指挥作战的将才。
尽管她在政治上的功绩几乎覆盖了她在军事上的能力。
立花晴比继国严胜小一岁，她的出生是万众瞩目，从小就备受宠爱，哪怕和立花道雪是双胞胎，但大家都格外偏爱这个小妹妹。
立花道雪也亲口说过，他的诞生就是为了守护妹妹的。
小时候，立花晴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两个孩子接受到的教育大差不差，四书五经兵法剑术，乃至琴棋书画，都在两个孩子的课程中，而这样的成长环境也给立花晴日后的成就埋下了种子。
在确定和继国严胜的婚约后，立花晴要学习的东西就更多了。
小时候还能和立花道雪一起挥挥刀看看兵书，现在也全是跟着母亲一起学习执掌中馈，以及琴棋书画。
不过十来岁，立花晴就是贤名远扬的大小姐，未来的继国主母。
似乎和这个时代的其他武家小姐没什么区别。
——但那是似乎。

第103章 后日谈（2）:从少主到家督
从订立婚约到成婚，并没有很多记录，只有一些家臣记下这些年继国境内发生的大小事情，经济总体向上，地方骚动时常出现，然而这期间发生了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小事。
尽管是一件小事，其背后的意义是非同一般的。
很多人认为，从那一天开始，御台所夫人才真正向世人展现自己的野心。
在此之前，要介绍一下继国严胜的继位。
和立花晴的订婚是二代家督的强迫，但那时候二代家督的身体的确是每况愈下。
继国严胜十四岁的时候，二代家督被一场疫病夺走性命。
十四岁，在战国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
十四岁，在后世不过是初中生的年纪。
至此，继国嫡系这一脉，在当时只剩下继国严胜一人。
严胜继位的时候，都城并不太平，毛利家刚惹出了一场杀人案，都城贵族议论纷纷，军中有传言说真正的少主其实是继国缘一，严胜谋杀缘一后才得以重回少主之位，甚至二代家督的死也是严胜所为。
不孝不悌，倘若还不能秉公持法，严胜的位置是极危险的。
多事之秋，立花家站了出来。
立花家主力挺未来女婿，家主道易亲手处置了毛利家那个犯事的年轻人，立花军中倘有一人擅传谣言，斩立决。
继国严胜是二代家督亲口亲笔认定的继承人，正统性毋庸置疑，再有异议，即为颠覆继国政权，该斩！
一人出头，马上就有其他继国家的家臣站出来，今川安信一把年纪，还是站在了继国的府所中，为年少的家督主持大局。
立花家，上田家，今川家表态，整顿军纪，最后的毛利家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这一年里，以为二代家督守孝之名，继国严胜非常沉得住气，既没有急于掌权，更没有因为二代家督的离世而表现出一丝的不安。
他十分平静地处理父亲的丧事，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伤心之态，因过度忧伤而卧病府中，但还是强撑着去翻阅政务。
一年以后，他才渐渐真正接过政务。
这风波不断的两年中，继国严胜和立花晴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开，两人之间常常互赠礼物。
都城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说毛利家安分了一段日子后，又猖狂起来，也就立花道雪敢和毛利家的纨绔们硬碰硬，把这些人打得鼻青脸肿，久而久之，这些人就绕着立花道雪走了。
有在继国都城游历的僧人记录了不少都城街头贵族少爷互殴的事情。
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中，继国严胜十六岁的时候，给立花晴送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这一年，毛利家的新家主给立花晴送了一大笔银子，给立花晴添妆。
毛利家太过猖獗，新家主这个举动，比起私情，更像是买命钱。
毛利家是武将出身，和立花家一样，只不过和立花家两代单传不同，毛利家子嗣兴旺，族内关系复杂，新家主有心约束估计也是无力回天。
这一笔买命钱，究竟买了谁的命，是否真的发挥了其用处，从过去的资料中只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没有确切的定论。
十年后，毛利家被清算，立花府多了一个孩子，疑似家主的遗腹子。
这个孩子日后在幕府中任职，而后去了公家，成为公卿中的一员，曾经参与晴胜将军的继位仪式。
在新家主送去添妆的后脚，严胜的礼物也送来了。
那是一把刀。
一把见过血的刀。
换做旁人，看见这把带有威慑意味的刀，恐怕已经是惴惴不安了。
当时的场景并没有记录，但是也可以推测出那把带着血污的刀落在其他妙龄少女眼中是怎么样的让人心神一震，寒光凛冽，血气煞煞，在座的和乐融融，此刻也灰飞烟灭了。
和过去那些带着温情的礼物截然不同。
立花晴在那一年也才十四五岁，美貌的少女被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捧月，瞧见那把刀后，脸上笑意不减，很快就做出了她的回答。
——一张满分的答卷。
这把刀，不是威慑，不是警告，不是蛮横，不是命令，而是一句忐忑的试探。
——你愿意和我并肩，为我坐镇都城，让我南征北战吗？
立花晴的回礼，是一张地图，一张被她用朱砂描画过的地图。
她在京都的位置圈了一个红色的圈，然后等朱砂干透，作为还礼送到了继国严胜手上。
——我要和你，谋夺天下。
继国严胜并没有赤裸裸地表现自己的野心，和他本人一样，他是内敛的，即便心中有这个野望，他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但是立花晴却能从那把长刀中窥见严胜的野望，坐镇都城要做的事情是和家督一样的，严胜想要南征北战，坐镇都城的立花晴必然要学习处理政务，乃至军中事宜。
一些惜命的大名是不会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稍有不慎，打拼了半辈子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继国严胜是个例外，他不吝于身先士卒，他对武士道的情感是纯粹的，从握刀的那一刻起，严胜就许下了成为最强大武士的愿望。
那把刀包含的情感太多，众目睽睽之下，给予立花晴反应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
她给出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学术界一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严胜此举，在某种角度上，是对立花晴的承诺。
此举，自然包括在后来严胜于聘礼上再次增加以至于超出规格，以及他对立花晴的态度更加热络。
严胜是一个武士，他的内心是渴求战斗的，所以他一定会站在战场上。
在这一刻，他也不过是主君手下最尖锐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挥向敌人。
他将家督的权力交给立花晴，何尝不是奉立花晴为自己的主君。
7.命运的轮转
婚礼尘埃落定，都城格局再次变化。
立花道雪的身份水涨船高，彻底压制住了毛利家。
继国严胜手段狠厉地处置了几个贵族，都城一时间也安静下来，民众们对家督的大婚津津乐道，临近年关，处处张灯结彩。
其他地方的守护代也该前往都城给家督拜年了。
这一年，出云毛利家凑了一万九银，贿赂上田家。
为的是给家中三子元就谋个好前程。
这一年，大内氏内部谋反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一年冬天，出云某处深山老林中，被猎户收养的少年缘一，正为卖不出的鹿肉发愁。
上田家主来到继国严胜面前，举荐了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来到继国缘一面前，请他猎一头黑熊。
这一年冬天，继国严胜和立花晴商量过后，决定建立继国公学。
公学广纳天下人才，不计出身年龄，开设经籍剑术等科，只等年后正式开学。
新年平稳度过，继国严胜正式接待各旗主，谈吐气度比起二代家督更胜一筹，面对一些人的刁难也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太过火的直接处置，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继国严胜的背后，有立花家的鼎力支持，今川安信还活着，今川军也站队继国严胜，上田家作为纯臣，态度十分坚决。
比起控制舆论，兵权握在手里才是最实在的。
新年后，毛利元就准备出发前往都城。
比起总是嘻嘻哈哈的立花道雪，看似沉稳实则发呆的继国缘一，脸上总是带着笑满肚子坏水的斋藤道三，毛利元就实在是个正常人。
最不正常的估计也只是身上有些自命不凡的傲气。
毛利元就是个天才，自小学东西就快，在兵法上很有天赋，本人也生的高大，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毛利元就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位日后的继国三战神之一不太爱写日记，但别人记录了不少他的言论，毛利元就对于自己年轻时候的傲气直言不讳。
他对自己的天分有着清晰的认知，也坚信哪怕去了那个繁华的居城，他也不弱于任何人。
如果不是继国缘一的出现，那毛利元就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武士，要是有机遇，成为青史留名的将军也未尝不可。
然而缘一的天赋实在是过分可怕，毛利元就在那个时代已经是顶尖的帅才，但单从武力值上来看，毛利元就打不过缘一。
这个是毛利元就亲口承认的，记录于《严胜公记》第二卷 。
作为缘一为数不多的朋友——估计是唯一一个，毛利元就在前往都城之前，被缘一托付了一件事情。
缘一在自己的手记中特地提起这件事情，他十分感谢毛利元就找到了兄长大人，还传递了自己的祝贺。
实际上，毛利元就私底下和立花道雪说过，他当时没敢去和继国严胜提缘一的事情。
误会就这样美丽地产生了。
缘一坚信表达了自己的祝贺后，已经和兄长大人重归于好。
毛利元就感觉到继国家的水很深，自己初来乍到，也不敢说话。
严胜则是沉浸在事业上升期，还有爱妻陪伴在侧，压根没想起来已经失踪多年，在大家看来死得不能再死的弟弟。
背负了继国缘一殷切嘱托的毛利元就一开始并没有急着去打听缘一的兄长是谁。
他虽然自傲，但不是愚蠢，来到都城的数日中，他都在观察都城的局势。
很快，他听说了继国公学的事情，从小到大，毛利元就接收到的教育一直不算太好，他很希望能够再精进自己，对那个由继国严胜主导开办的公学十分向往。
说干就干，毛利元就找了个不错的日子，去那个还没修葺完毕的公学探探风声。
继国严胜第一次见到毛利元就，场面颇为戏剧。
立花道雪一向是跳脱的性子，在公学中拉着他打架，两个人一起长大，现在严胜又娶了人家的妹妹，正是蜜月期呢，本来不太好意思对大舅哥动手，结果立花道雪梗着脖子非要打架，严胜只好从命。
从小到大，从少主到征夷大将军乃至退位，立花道雪和继国严胜的互殴中，胜率高达零。
这一次也不例外，立花道雪和严胜过招百下，败下阵来。
严胜在日记中写了那日的场面，不过十分给立花道雪面子，只说是和道雪切磋，侥幸赢了，然后发现旁边藏着个人，就点明了那人身份。
这个人就是毛利元就了。
来到公学的毛利元就乱逛，在某处院子发现两个年轻人对战，同样是武士，毛利元就当即就走不动道了，站在角落里观看，越看越兴奋，仿佛终遇知音，看得如痴如醉。
知音或许是有的。
立花道雪看见毛利元就时候十分兴奋。
兴奋到哐当一下撞在了柱子上，遂昏绝。
毛利元就十分愧疚，觉得自己不该躲闪。
虽然愧疚，毛利元就还是把立花道雪当做了莽撞的少年。
继国严胜问出了他的身份，便把他带去了开会的地方，当日在公学的还有立花晴，这也是毛利元就第一次和继国夫妻见面。
在毛利元就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纸质资料中记载，毛利元就对那日会议印象深刻。
即便对外表现沉稳恭敬，毛利元就心里还是傲慢的。
这场会议的主角是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
这场会议的最大获利者却是初来乍到的毛利元就。
道雪和经久的争论愈发尖锐，经久讥讽道雪，把道雪气了个够呛，我在下面听得战战兢兢，简直怀疑无法走出公学，更让我害怕的是，经久讥讽完道雪的下一句，就是举荐我。
毛利元就的反应很快，他马上就下跪叩谢。
这个时候，元就的心里还是觉得继国严胜顶多给他一个副将的位置。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然而严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在和毛利元就见面的短短几个小时里，严胜就完成了对元就的考察。
他将毛利元就任命为北门军团长。
日后继国家鼎鼎有名的北门军，在刚刚招募足轻完毕后，就交到了毛利元就手里。
这一批军队，从训练方式到吃穿用度，由毛利元就全权负责，这是何等可怕的信任。
继国严胜的识人能力是恐怖的，他总能把每个人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不管这个人曾经的出身是否敏感，他觉得这个人该在这个位置，就不会吝啬权力。
斋藤道三的出身，往小了说是还俗的和尚，真要算起来，那是和美浓国众千丝万缕，但继国严胜还是默许了他的晋升。
缘一的出身同样敏感，他是具有继承权的，但严胜还是让缘一接触兵权，甚至在日后的上洛三月中，让缘一领兵坐镇京都。
这个时候的严胜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顶级主君的所有素质。
而此时此刻，被天降大馅饼差点砸晕的毛利元就，也没有辜负严胜的期望。
十几年中，毛利元就北伐播磨，东征南海道，攻下京畿半数土地，休养生息后再次出兵讨伐东海道，战功赫赫，在继国幕府众将中位列前三。
至此，毛利元就正式进入了继国家臣圈子。
他的出现是突然的，但有继国严胜的信任，还有上田家主的引导，他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为难。
春天，毛利元就先训练七百人，得到继国严胜的肯定后，正式接手北门军。
也是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细川高国手下一个无名小卒决定前往继国都城，他的腿在战场上落下残疾，回乡也不过是种田，倒不如去富庶的继国搏一搏。
他的名字叫木下弥右卫门。
木下弥右卫门前往继国都城的一个月后，京都一处寺院中，刚刚还俗的法莲坊，俗名松波庄五郎，听说了继国公学的事情。
松波庄五郎原本想着在京畿经商，观望局势，如若形势不好，转而投奔父亲。
但听说了继国公学后，他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摒弃京都的人脉，不顾父亲的传信，孤身一人，改名换姓斋藤道三，前往继国都城。
木下弥右卫门希望让日子过得好一些，松波庄五郎却是实打实想要靠着自己打拼出一条青云路。
他对继国都城的局势知道的不少，他很清楚，继国严胜继位不过三年，身边能用之人很少，需要派遣心腹的时候很多，他的底子或许不够清白，但他认为，一个能成大事的主君，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叶，才干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能成大事的主君，也应该具备信任他人和被他人所信任的特质。
大概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的，一个足够优秀的主君，总会吸引天下怀才不遇的人。
严胜和晴子成婚的一年内，整个继国，整个天下，暗潮涌动，命运的轨迹渐渐重合，京畿的动乱依旧，北陆道的上杉家分裂，为了关东管领的位置打得头破血流，东海道的尾张骏河甲斐，尚且没有数年后的嚣张，所有人都在观望着京畿，看细川家败走又崛起，看细川家崛起又分裂，足利幕府日渐衰弱，已成傀儡。
继国缘一还在出云当着山林中的猎户，时不时想到远在都城的家人，心中十分高兴，凭借着那幼时的回忆，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继国严胜在立花晴的支持下，开始推广自己的政策，进行小范围的改革。
二月份，继国严胜密令毛利元就率七百人，突袭赤松氏。
毛利元就初阵就以七百人大败八千人，至此，天下扬名。
木下弥右卫门一路颠簸，总算是来到了继国都城，想要找一份活计度过在都城的第一年，只是因为腿疾，面试屡屡受挫。
好在妻子阿仲找到了一份绣娘的差事，夫妇俩能够吃饱。
三月回暖，城门的难民增加，立花晴按例亲自巡视城门，在城门口附近救下因怀孕期间劳作过度而晕厥的阿仲。
阿仲，是丰臣秀吉的母亲。
秀吉幼时是晴胜将军的伴读，长大后从一介足轻做起，在讨伐北陆道和西海道中立下了不小的战功，而后又平定武田叛乱、宇喜多叛乱和朝仓叛乱，而立之年，天下太平，他交出兵权，被封关白，赐姓丰臣，辅佐晴胜将军三十年，六十三岁退休，享年八十七岁。
然而此时，秀吉还是个胚胎，随时有流产的风险。
也许是看木下弥右卫门夫妇俩可怜，也许是有别的考量，立花晴竟然让阿仲肚子里的孩子作为未来少主的伴读。
如果说毛利元就的上位还是有严胜自己的考察的，那么秀吉的起点，简直是幸运点满。
一念之差，从泥腿子出身，到少主伴读起步。
不仅仅在于木下弥右卫门，更在于立花晴。
这样的押宝，简直是玩闹一般，可偏偏秀吉真的是一位难觅的人才，甚至他的弟弟也和他一样有才干。
立花晴在自己的日记中并没有提到为什么要救下阿仲以后，还许出这样天大的好处，这也成了历史的未解之谜，但从结果上看，完全是全赢的局面。
木下弥右卫门出名的不仅仅有他秀吉父亲的身份，在现代，他的许多木头工艺品在博物馆中展览，在那个时代，茶艺大师可以名扬天下，蹴鞠高手可以名扬天下，木下弥右卫门在天下大定后，成为一代名匠。
除了精致的木头工艺品，木下弥右卫门在建筑方面的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曾经主持修建了诸多桥梁和水利工程，参与修建整个日本的道路系统，现如今还有许多地方路口，有着木下弥右卫门的小雕像。
如果木下弥右卫门决定回到尾张的农村老家，以秀吉的本事，日后或许还会扬名天下，但他也只能作为秀吉的父亲出现。
——而非一代名匠。
也许立花晴当日的一时兴起，也不曾想到日后会有这样的繁花盛果。
毛利元就立了大功，回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北门军军团长了。
立花道雪对毛利元就的态度热切无比，在看见毛利元就的本事后，立花道雪真心把毛利元就当表哥了。
很难想象一个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可以放下身段天天追在毛利元就屁股后面喊表哥。
严胜和晴子都有识人的本事，道雪则是看见一个有本事的就愿意不要脸皮地贴上去，给自家妹妹牢牢笼络住。
面子是什么？能有给妹妹套人才爽快吗？
下一个被套的是斋藤道三。
尾随毛利元就失败的立花道雪扭头看见了人群一个大光头。
立花道雪拉着大光头问他有没有看见毛利元就。
大光头觉得莫名其妙，想着立花道雪是哪个都城的贵族少爷，随便敷衍了几句。
这么几句话，立花道雪就听出来大光头是京畿人。
虽然被敷衍了，但立花道雪还是认为大光头是个有本事的人。
好好培养又能给妹妹用呢！
斋藤道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立花道雪。
不过在得知立花道雪的身份后，他也很高兴就是了。

第104章 后日谈（3）:缘一的过往
8.从猎户到剑士
时间还是四月份。
大永五年的春天，立花道雪前往立花一族领地，在抵达领地以前，他去了一趟出云。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出云，也许是毛利元就私底下和他打听了继国缘一的事情，所以他推测继国缘一在出云一带，想去碰碰运气——这个是后来大家公认的目的。
毕竟，立花道雪也的确在出云碰见了继国缘一。
距离继国缘一出逃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比起远在都城，整个少年时期都在父亲高压和外部压力中度过的少主严胜，缘一的生活可谓是天差地别。
逃出那个恢弘的宅邸后，缘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味地往前奔去。
或许对于缘一来说，那是奔向自由的一夜。
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却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十年前的一夜，朱乃去世，缘一推开三叠间的门，跪坐在廊下，告知了严胜这个消息。
对于严胜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连连追问弟弟，然而什么回答也没得到。
缘一捧着兄长赠与的笛子，对着兄长发表了一番诺言后，就走了。
母亲的身后事和他无关，父亲的反应如何更与他无关，甚至对于兄长的疑问，他也只是让兄长去问朱乃的婢女。
他是忌子，只要离开家里，就会把不幸带走。
缘一很高兴，他奔向自由的旷野，逃过了那个被送去寺庙的命运。
七八岁的小孩，跑了三天三夜，竟然从继国都城跑到了出云。
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摘树上的果子，身上那原本出自于继国府的上等布料也被弄得破破烂烂，整个人更是从山野里冒出来的野孩子一样。
从继国都城到出云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两百公里。
至于三天三夜，是缘一在日记里写下的。
旁边还有立花道雪的批注——立花道雪认为缘一压根不会记得这么详细的时间，但是按缘一的体质来说，都用不着三天三夜。
放在现代人看来这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缘一把日记给别人批注这个事情也很不可思议……
野孩子缘一被别人收养了。
收养缘一的是个老猎户，住在山里，发现缘一的时候，缘一正躺在一头熊的背上睡大觉。
老猎户还以为缘一是山神的孩子，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缘一醒了以后，发觉老猎户，就这么跟着老猎户走了。
而在遇见立花道雪之前，继国缘一已经在山中生活了十年。
往往是他打猎，然后跟着老猎户去城里把猎物卖掉。
他不爱说话，老猎户也从来不强迫他说话。
或许在老猎户看来，缘一确实是山神的孩子。
他把缘一打来的猎物卖钱，然后重新修了一间屋子给缘一住，比起有亲缘的收养关系，他们看起来更像是雇佣关系。
和立花道雪的再遇，缘一没有记录太多，只是反反复复地说自己很高兴，认为是毛利元就起了作用，立花道雪才来找他的。
这一次再遇，立花道雪送了一把刀给缘一。
在场的只有三人，除了道雪缘一，就是刚刚被道雪收为手下的斋藤道三了。
斋藤道三的记录也很简短，只是说被野兽袭击，缘一解围，道雪为表感谢，赠刀一把。
然而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那一夜的氛围估计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严胜刚刚继位不过几年，和晴子成婚不到半年，地位说稳固也稳固不到哪里去，缘一这个曾经具有继承权的双胞胎弟弟一出现，肯定会引起骚动。
立花道雪对于缘一的敌意是大于善意的。
不过缘一太高兴了，他拖着野兽的尸体，拿着道雪送给他的礼物，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家。
立花道雪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很快离开了出云，前往立花的领地。
而缘一，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珍之又珍地将那把价值不菲的名刀挂在墙上，闲着没事就握着刀挥一挥，然后摸出严胜送的笛子回味一番童年，这样的行为持续了半年多。
老猎户已经六十多岁了，在那个时代是高龄老人，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败，缘一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众所周知，缘一和严胜的再次遇见，缘一已经成为了一名武士。
但是在毛利元就前往都城以前，都没有说服缘一加入他们家的护卫队，缘一对于成为武士不能说不感兴趣，可就是没有答应毛利元就。
那么，在道雪遇见缘一的时候，缘一尚且是个猎户少年，一年多以后，严胜遇见缘一，缘一却是带刀武士，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缘一是住在山里头的，山中野兽出没并不奇怪。
这一年的冬天，老猎户死了。
老人熬不过冬天并不奇怪，缘一要负责把老猎户下葬。
然而在老猎户死去前，有几个人找到了缘一的住所，他们是产屋敷家的人。
产屋敷，这个姓氏只在个别资料上出现过，如果不是这几样资料的可信度都很高，都要被别人怀疑是什么野史了。
产屋敷家的武士组织，推测是负责猎杀一些伤害人类的大型野兽，系属于民间组织，组织中有大量带刀武士，并且还在持续吸纳新生的武士力量。
这样的一个组织在战国时代并不奇怪，比起猎杀大型野兽，很多人猜测这些武士不过是产屋敷的护卫队。
而这个护卫队，当时名叫——鬼杀队。
为了吸收新力量，徘徊在出云一带的产屋敷家武士发现了缘一，并且观察了许久。
在察觉缘一已经数日不曾出门后，他们决定出现在缘一面前，希望能让缘一加入他们。
不巧，那天缘一不在家。
他下山了，想要去毛利家取一些药材给老猎户治病，前几日大雪封山，好不容易雪停了，他便一路狂奔，希望赶在天黑以前回到山上。
毛利元就的大哥对继国缘一有印象，很快就给缘一拿了一袋子药材，还叮嘱了许多。
缘一感恩地道谢，然后狂奔回家。
下午时分，大雪又开始纷飞，缘一再厉害，此时行动也受到了阻碍。
他还是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山上。
小屋中点着火，缘一发现屋子里有人。
森太郎还是死了，我很难过，鬼杀队的大家帮忙把森太郎下葬，并且邀请我去杀鬼，我原本不想去，但他们说森太郎是死在鬼手中，森太郎原本是能够等到我回来的。
产屋敷的剑士劝说了缘一很久，缘一终于决定加入产屋敷家的鬼杀队。
森太郎毕竟陪伴了缘一十年，缘一自觉对森太郎还是有感情的，鬼杀队虽然没有救下森太郎，但好歹帮忙让森太郎入土为安了，也算是对他有恩。
而且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到都城，不如先去鬼杀队呆一段时间。
缘一这一走，却和道雪派来的人完美错过了。
自从和继国缘一再次遇见后，立花道雪就私底下派出不少人去出云找缘一，半年下来才有些眉目。
倒不是立花道雪不知道顺着毛利元就这条线去找，而是缘一住的地方太偏僻了，四面环山，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好不容易等大雪消融，立花家的武士上山，等待他们的却是人去楼空。
因为东西搬得干净，他们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缘一的家，回禀给立花道雪后，立花道雪也觉得可能是找错地方了，便让手下人继续找。
这个事情，直到过去很久，久到缘一已经成为了继国幕府行列第一的大将，坐拥百万石土地，才知道。
一次酒后戏言，让缘一气得哭了半天。
这位身上有着无数战功，已过而立之年的大将军，不管他在外面有着怎样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声，平日里也就是个情商略显捉急的纯良男子。
在听见立花道雪醉醺醺地说出当年之事，缘一先是一愣，然后追问。
得到的答案让他难以接受。
对于继国缘一来说，那一次错过，就是六年之久。
他明明可以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回到兄长身边，为继国的开疆拓土出一份力，而不是——
缘一去了鬼杀队。
产屋敷给了他佩刀，给了他组织专配的衣服，但是缘一没有穿。
他留在鬼杀队，于剑道的天赋再次展露，他指导了许多鬼杀队的剑士，自己的剑术也在突飞猛进。
直到再次遇见严胜。
9.神将天临
毛利元就的初阵就是以少胜多，进而名扬天下。
四五月份，大内氏内乱，毛利元就率兵南下平叛，立花道雪于途中和毛利元就会合。
而此前二月份和播磨的冲突，在两个月后，浦上村宗决定出兵报仇。
继国能够出阵的武将不少，光是立花家就能出好几个，更别说今川和上田两家。
但继国严胜决定亲自出阵。
对于少年家督来说——即便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是成年人，但短短几年的家督生活，并没有让严胜积累太多的威望，他需要借此一战扬名。
让继国的子民知道他们的新家督是怎么样勇武的一个人，是如何的未来可期；让继国的家臣们明白这位家督是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从小到大，文治武功，无一不精通，即便是亲自上战场，也是首屈一指的——少年神将。
在离开都城以前，严胜第一次把政务等一干事宜全权交给立花晴负责。
家臣们自然反对声音不少。
然而这次的劝阻明显十分不走心，今川家的两位嫡系家臣说了两句面子话就开始力挺家督，上田家主看见今川家站队，犹豫两秒也跟了团。
京极光继还想要苦口婆心劝说一番，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也点头了。
毛利庆次则是无所谓，继国严胜要是死了，他们毛利家也能保全自己。
这是晴子第一次登上继国政治舞台。
在嫁给严胜的半年里，严胜基本每天都会她看来自四面八方的折子，无论是民生军事，毫无保留。
他手把手地教导自己的妻子，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而经年以后，妻子也没有辜负他，严胜不在都城的那些日子里，继国的权力中枢稳如泰山，她坐镇西国，指挥南北，天下谁人不知继国夫人。

第105章 后日谈（4）:公学
白旗城一战，是继国严胜征夷大将军的起点。
这一战，也告诉了世人，中部的土地即将升起一颗举世无双的将星。
数百年来，对于白旗城一战的记录层出不穷，当时之人，后来观者，目睹白旗城遗迹的时候，那少年策马，弯弓射箭的身影好似还在眼前。
时至今日，白旗城遗址内还有严胜将军策马的雕塑，吸引着世界各地想要瞻仰这位少年将军英姿的游客前往。
和继国严胜交战的浦上村宗，又是什么人物？
浦上村宗是赤松家的重臣，在播磨相当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势力相当庞大，已经有下克上的倾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将和细川高国合作，在京畿权倾一时做个天下人不成问题。
然而，浦上村宗志得意满，觉得继国严胜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居然敢如此冒犯播磨，敢如此冒犯赤松氏，敢如此挑衅他浦上村宗，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五月二十日，继国严胜和浦上村宗首次交战。
五日后，五月二十五日，继国严胜占领赤穗郡全境，浦上村宗弃白旗城逃跑。
六月七日，细川高国援军赶到，和继国严胜率领的继国军队交战，决定和谈。
夏天的燥热逐渐席卷这片大地，继国严胜宣布返回都城。
10.怪力少女
而在都城的晴子，这一个多月来，也并非一帆风顺。
《今川氏家书》中有过当时的记录。
家臣会议中，有立花家主坐镇，其他人并没有怎么为难晴子，反倒是在巡视军营的时候，晴子遭受到的非议不少。
众所不一定周知，晴子是个出色的政治家，同时也是个能够上马指挥的——武士。
立花道雪在手记中提起过，小时候妹妹和他的课程是一样的，只是他不爱听琴棋书画的课程，但妹妹对武士道的课程很感兴趣，没有一次是落下的。
后来比起挥刀，妹妹更喜欢弓箭之类远程武器。
立花道雪十分赞同，觉得挥刀的动作对于妹妹的衣服来说限制太大了。
弓箭就刚刚好。
而晴子，在十五岁嫁给严胜以前，就能够做到百发百中。
百步穿杨更是不必说。
这日，晴子照常前往军营巡视，今天要巡视的是今川军。
晴子听见了一些不善的言论。
她让人取来大弓，在满营兵卒的视线中，大弓拉满，五箭齐发，正中靶心，箭簇甚至穿透了靶心，只有尾羽在轻轻颤动。
立花道雪坚信妹妹是天生神力。
十六世纪，国人的普遍身高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
武士的普遍身高会高一些，在一米六左右。
继国境内安稳，粮食产量稳步提升，统治者一直平抑物价，努力减少因饥荒死去的平民数量，武士在继国内的待遇很不错，学术界推测继国武士的身高可以到一米六三及以上。
根据留存下来的资料，继国严胜的身高是一米九二。
这个身高哪怕是放在现今都是拔尖的，而继国几位鼎鼎有名的主将，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晴子的身高并没有具体的记录，但可以推测出，数据是一米七二至一米七五，这个身形，已经比寻常足轻要高一截了。
对于立花道雪声称妹妹天生神力，当日的今川军士兵们恐怕是记忆深刻。
晴子在射箭以后，还抽出旁边裨将的长刀，一刀把足有大腿粗的木桩连腰斩断。
木桩坠在地上，刀碎成了两半，满营兵卒在死寂后，纷纷打了个寒颤。
他们猛地意识到，先不提家督夫人尊贵的身份，真要握着武器上阵，他们还打不过人家呢！
兵营安分下来了，公学那边又开始闹起来。
一些学者（比如说茶艺大师，蹴鞠高手之类）认为家督夫人在足轻面前展露武力，有损家督颜面，对此议论纷纷。
晴子对这些嚼舌根的更不会手软，一并逐出了继国境内。
还在赤穗郡的继国严胜听说了都城内的事情，十分生气。
他去信一封，直言敢置喙夫人者，当斩。
立花晴只是对今川家小惩大诫，继国严胜从赤穗郡回来后，却是狠狠地罚了一通。
无论是从时局考虑，还是从私情出发，继国严胜都不打算放过今川家。
更别说公学那些嚼舌根的人。
经此一事，公学的开科重新制定，只接受愿意学习四书五经和武艺的学者，其余的如茶艺绘画蹴鞠插花之类，一概拒之门外。
12.公学
公学的分科大类是两种，一是文，一是武。
文科分为经籍类，算术类，和特输类。
经籍类，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四书五经和一些其他的文学作品，可以通过考试成为继国府所的文员。
算术类，就是数学一科，这类学生可以通过考试去严胜手下直接管理的各城镇任职。
特输类，算是特长科，最典型的就是针对性培养官员，相当于公务员培养，选入特输科后，经过两到三年的培养，派遣到地方任职，然后再调回都城，回到都城后的公务员一般任要职。
随着继国严胜和立花晴的努力，继国的版图越来越大，幕藩制度的弊端已经显现，十旗制度很快名存实亡，严胜收回大量土地，也要派遣大量的官员，公学特输科的设立就是为了给继国的土地输送官员。
而武科，除了我们熟知的训练项目，还有不少课程。
所有武科的学生都要求识字，会理解兵书，会看阵图，会根据地形因素去制定合适的作战方案——武科的地理课占比相当高。
地理课的开展，让后来武科学生退出兵团后，能够直接在地方任职，他们能写字能看书，比过去的地方官素质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公学开设七年来，武科的学生并不多，却都是奔着培养将军去的，一旦毕业，少说也是个足轻长。
以及，一些小将也会被送去公学恶补知识，才能够再次回到战场。
在继国严胜上洛的时候，手下的大小将军，总体能力都比对手高出一大截。
继国军队的底层士兵的上升渠道也没有因此阻断。
从底层士兵做起，战场上人头累积到一定程度，升级成为小队长，这个时候就有了公学的入场券。
在公学一期的学习后，考试拿到甲等，再升一级，如果是甲等以下，则会换算成对应的军功。
然后就是继续回到战场累积军功，前往公学学习考试的循环。
大多数士兵的梦想不是成为响当当的大将军，而是在结束三期考试后，可以分配到一官半职，这样后半辈子都有了着落。
这样的制度，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完善，在晴胜将军继位后十年内，继国大量的士兵得以卸甲归田，将全国的稳定推向新的高度。
除了以上两大科，约在1530年前后，立花晴主持开设了新科，并且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这个新科就是工科。
工科的开设给继国的生产工具带来了一场革新，让被战火席卷后的土地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耕种能力，而后层出不穷的水利工程和建筑，也离不开工科诸生的努力，单单从这一条，立花晴的功绩足以名垂青史。
公学，是继国严胜提出的设想，从雏形到完善，立花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针对当下时局，她提出了先贵族后平民的政策，制定了完备的公学规章制度，随着公学的名气越来越大，她开始削弱贵族平民之间的阶级对立，宣扬“天下学者是一家”的理念。
她不仅仅聘请本国的学者，还派遣人携带重金请来大明的学者，对跨洋而来的文化进行筛选，取其精华，召集学者重新修订，大大推动了儒学文化在本土的发展，有效打压了佛学文化的歪风邪气。
从继国都城到大阪，公学的规模越来越大，更迭百年以后，公学仍然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平整的大广场中，建立起来的不是继国严胜的雕塑，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雕塑，她一手拿着书卷，一手虚扶，平静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曾经属于继国的国土。
——继国公学万代先师立花晴。
公学内的雕塑不止一个，能够屹立在大广场上，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的雕塑，只有立花晴的雕塑。
十六世纪的日子里，立花晴走过公学的每一寸土地，她仔细地考察三大科的场地，观看学者授课，在头几年，她还亲自参与试卷试题的制定。
不仅仅是对公学制度规划等的指点，立花晴对于学者授课的方式，还提出了许多新构想，分班授课，分阶段授课，小考大考，一应俱全。
公学教育制度的完备，对于后世的教育制度启发极大。
美貌，对于晴子来说，实在是最不起眼的优点了。
她的智慧，在千百年后，仍旧熠熠生辉。
值得一提的是，以儒学为代表的新兴文化和佛学文化开始摩擦，十五六世纪，佛学在日本非常盛行，此时僧兵势力已经能和一国分庭抗礼，一向一揆的势力庞大，遍布全国。
公学的大力发展所推动的儒学文化在取缔佛学文化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佛教在日本境内经过百年发展，已经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继国境内的佛宗数目不小，甚至从立花道雪的名字来看，立花家也是信奉佛教的。
如果要动佛宗，那么势必会遭到重重阻力。
但即便如此，继国严胜也决定在佛宗势力上狠狠落下一刀。
这一在当时堪称惊世骇俗的举动，果真引起了无数人的抗议。
而晴子，却是严胜最忠实的拥趸。
他们心意相通，都力主打压佛宗势力，晴子和严胜一起策划打压事宜，打算把异动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以内。
这一谋划，便是一年之久。

第106章 后日谈（5）:佛学与基建事业
13.天下信仰
室町时代是日本史上最混乱的时代，从政治史的角度划分为南北朝时期和战国时期。
幕藩制度在数十年的演变后，弊端显露，室町幕府没有有效的削藩手段，在室町幕府后期形成了诸多下克上的政治乱象，幕府形同摆设。
这样的混乱，却给佛教界中的异端派别带来了春天。
在室町时代发展迅猛的佛教派别众多，如净土真宗、日莲宗、净土宗、临济宗等，它们迅速取代了传统派别的主导地位，并且在京畿地区以北，即北陆、东海道各地壮大。
继国一代家督出走的时候，带走了大批量的军队，先后攻下中部地区的九国。
愈是远离政治文化中心的地区，发展愈是落后，其中也包括佛法的传播。
但是在继国前两代家督的统治期间，来自京畿地区的各禅宗也盯上了中部地区的广袤土地，即便中部地区的发展比不上京畿及北陆、东海道各地，但胜在佛教少有传播，相当于是一片全新的土地。
二代家督在位期间，来自于京畿的临济宗在继国境内大肆发展。
因为追随先代家督的众家臣，多是出身京畿的贵族，本身对佛法有着亲近的态度，对此乐见其成，认为佛法的传播有助于让民众变得温顺。
临济宗在室町时代出现了所谓“五山”和“林下”之别，并且延续至今。
临济宗的兴起，是荣西将中国临济禅引入日本，主张公案禅，受到了幕府武士阶层的热烈欢迎和支持。
而对于武德充沛的继国家臣来说，临济宗的加入，他们自然也是夹道欢迎。
在继国境内首先得到大力发展的是“五山”派。
“五山”源自中国南宋，全称为“五山十刹”制度，其名义来自印度的五精舍十塔所，本质是中央政府为了更好地以禅宗统合、控制佛教而建立的官僧制度。
临济宗的僧人也在继国建立起了五山，这五座寺庙分布在继国都城周围，在十年间吸引了大量信徒。
五山派的率先落地，很快又吸引来了林下派，比起五山派这种具有官方性质的派别，林下派更趋向于和民间联系。
继国境内要比京畿安定许多，相当于一个稳定大国，按道理说五山寺院应该会比京都五山安分。
然而，在家督交替之际，加上二代家督弄出来的糊涂事，旗主之间的摩擦不断，无论是二代家督还是刚刚继位的严胜，前者是不想管，后者是没有空去管，五山寺院的发展愈发出格。
继国严胜继位的时候，五山寺院的僧人成日寻欢作乐，和贵族们举办宴会，召集僧兵护卫山门。
距离继国都城要远一些的寺院，还会强占土地，私下买卖人口。
对比起更遥远的，相当于土皇帝的旗主，这些僧人的行为似乎还算能接受的范畴中。
但继国严胜不那么认为。
让他在意的，不仅仅是佛门乱象，还有扭曲的教义对民众的危害。
以及，一个能够鼓动平民，操纵平民思想的信仰，没有握在统治者的手里。
在那个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能够掌控宗教的时代里，谁能想到出了一个继国严胜。
平定大内叛乱，攻下赤穗郡佐用郡，次年领军巡视东西边境线，将领国冒犯的兵卒狠狠修理了一顿，严胜的威望上升到了一定的程度后，便开始打压佛教的计划。
五山派的敛财能力很不错，这些年以继国都城为中心，在周围建起了许多寺院，还把原本中部地区的禅宗寺庙转宗，成为临济宗的势力。
大永七年，新年后，继国严胜颁布了新的法令。
严格规定了寺院的人数，规章制度，僧兵数目，命令境内各寺院在一个月内整改。
五山派自然不干，即便此前继国严胜已经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但他们认为已经取得了诸多贵族的支持，继国严胜不能对他们怎么样。
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京都五山派的支持。
他们想出了个馊主意——通过舆论让继国严胜收回成命。
严胜是一个完美的掌权者。
他对于继国境内，至少对于他直接管理的土地，民众之间的舆论非常在意，并将其牢牢掌控在手里。
在发觉五山寺院有僧人想要在民间散播对他统治不利的传言后，继国严胜没有再和这些僧人客气。
整个二月份，继国严胜都在处理都城五山寺院的事情。
其过程就是心腹家臣各领一支军队，围攻五山寺院，五山寺院那点僧兵在经过了高强度训练的继国军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继国严胜给出的名头是五山派企图谋反。
散播谣言，企图颠覆他的统治，当然是谋反。
在继国发展了十多年的临济宗，在三个月内就被打回了原形。
京都五山寺院听说了继国五山寺院的遭遇后，十分愤怒，扬言说一定要让继国严胜付出代价。
彼时的严胜虚岁二十，放在现在就是个大学生，此前经历了大小战役，无一败绩，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他也放言回去。
总有一天，他会将京都五山寺院，镰仓五山寺院，一并铲除！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五年后，继国严胜上洛，由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领兵，对京畿那些猖狂的寺院势力，不管是净土真宗还是临济宗，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京都五山寺院，包括延历寺本愿寺等大寺院，僧兵清剿，僧人按法处置，寺院封存，京畿一年之中再无梵音。
佛法的破灭，在应仁之乱前后已经经历了一次，战国时代发展起来的佛宗，多是异端派别，十六世纪时候，由继国严胜一手主导的灭佛运动，在中后期从朝鲜中国等地引入传统僧人，重新传教，各大寺院得以重新开寺，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一次佛法的涅槃重生。
更是对佛文化的拨乱反正。
从严胜在位到晴胜在位的百年时间里，因为灭佛举措，严胜身上多有非议，到了近代，历史学家推翻了此前对严胜的一切非议，认为严胜的灭佛运动即便在当时损坏了一部分文物，但是积极影响远远大于这点微末损失。
14.叛逆的主君
按照继国的发展轨迹，不出三年，继国严胜完全可以率兵上洛，和各方博弈。
不出十年，继国严胜便能一统天下，结束战国。
然而，在二十岁的时候，继国严胜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举措。
他将继国交给了晴子，不知所踪。
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继国严胜除了在二十一岁的时候陪伴晴子生产，其余大部分时间里都不在继国都城，当时继国的实际掌权者，是晴子。
家臣们的手记中有些许记载，晴子对外的理由是家督外出求学，继国事务由她全权接管。
按道理说，应该会有人怀疑晴子杀夫夺权，但很诡异的，核心的家臣们都没有做声，默认了这一举措。
更让人动容的是，这五年时间里，晴子把继国治理得更甚从前，在严胜归来后，非常干脆地交还了权力。
而在严胜上洛，成为征夷大将军的几十年里，他也没有把晴子当做一个后院妇人，他郑重地告知自己的臣子，告知天下人，继国幕府是他和晴子共掌，继国幕府的主君就是他和晴子。
学者们研究了这么多年，最后只能想出一个结果。
除了爱情，还能是什么呢？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继国严胜出走的那个夜晚，发生了许多事情。
最著名的就是晴子率兵击退因幡先锋队。
从大内氏返回后不久，立花道雪被派往伯耆边境，立花军也多数驻守伯耆边境，和因幡对峙。
然而，在伯耆的半年时间，立花道雪玩忽职守，立花晴抵达伯耆边境的时候，立花道雪竟然不知去向。
军中多有懒怠，立花晴于城主府中被刺，反制成功后击杀刺客，得知因幡有队伍进入伯耆境内，决定领严胜心腹武士五百人，赶往边境前线。
双方在尾高城外二里地处相遇。
五百人对抗三千人，立花晴策马张弓，一箭射杀敌将，五百精锐勇猛冲锋，三千人溃不成军。
这件事情在诸多史册中都有记载，只是详略不一，学者们更倾向于研究斋藤道三的手记。
即便斋藤道三没有随行，没有目睹那夜月下晴子的英姿，但他用冷静的笔调，写下了那夜尾高城中的惊险。
还有一连串精准的数字，以告知世人那一夜的境况。
立花晴参与的战役并不多，但是每一场战役，她都有着出彩的表现。
从个人素质来说，她完全是一位出色的将军。
她精通箭术和马术，熟读兵书，处事不惊，有勇有谋，在继国军队中威望不亚于继国严胜。
1532年到1536年的四年时间里，立花晴前后出战五次，敌方军队数量都是在一万左右，因为这些战役在当时各大战役中并不算起眼，所以很多人容易忽略立花晴在军事方面的天赋。
现代以来，有不少人认为继国军队装备精良，士兵训练度高，即便换一个人来，也能打出这样的效果。
但是请不要忘了，继国军队能有日后的勇武，同样离不开晴子的努力。
严胜出走的五年里，除去新年，他每个月会露面几次，证明自己还活着。
而这五年，是整个继国，包括继国军队，高速发展的五年。
15.西国女大名
立花晴真正全面接管继国，是在她的十九岁。
在那个大家还在忧愁吃不饱的年代，她做了两个举措。
一个是提高粮食产量，一个是修路。
前者是三年前嫁给严胜时候就开始做了的，加上这十年来的休养生息，人口有所增长。
继国的人口多吗？
十年的发展加上源源不断涌入继国的难民，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继国严胜鼓励难民开垦荒地，立花晴则是研究新的耕种技术。开荒，修水渠，推广新型农具，鼓励精耕细作，轻徭薄赋，官府发放良种，引入产量更高的粮食作物等等。
即便这个数据放在现代还是不够看，但在当时的人们看来，继国完全是乐土一样的存在。
第二个修路，即是徭役。
从严胜继位的十年间，唯一一次的大规模征兵是在1524年前后，这一批征兵数量在两万人左右，全权交给了毛利元就，后来成为了名震南北的北门军。
除此外的征兵都是小规模的补充，而从继国军队中退伍的老兵，回到乡里也有额外的补助。
立花晴经常用以工代赈的方法去扶助难民，兴修道路和水利工程，交通便利了，天灾的危害减少了，农民特别能感同身受。
基建和军费是继国府所开销的两大巨头。
在晴子怀孕的十个月里，继国严胜还待在继国都城，立花道雪也正因为尾高一事愧疚不已，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愤怒buff加成下，立花道雪在一年内攻下因幡全境。
但马大名山名祐丰向继国严胜投诚，更换姓氏。
新的土地纳入麾下，有效缓解了继国的财政压力。
继国的收入除去战争所得，还有各旗主纳贡、全境的税赋、商业税、海贸等。
在未上洛以前，继国都城可以说是除了京都以外的第二个经济文化中心。
因为政策相对宽松，吸引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
拿下两国后，立花晴正式确定了新的政策。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继国的边防如同铁桶一般，内部大力发展经济，对于京畿的局势毫无表示，无论是哪方势力的示好或者是画大饼，全都无动于衷，一副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模样。
晴子也在等待上洛。
比起冒冒失失的上洛，她希望万无一失。
她不希望在上洛途中损失太多兵力，毕竟，她的野望，在于天下。
继国家就三个人，严胜，晴子，还有刚出生的奶娃娃月千代（日后的晴胜将军）。
晴子的生活对比起其他大名堪称节俭，基本上是贡品有什么用什么，库房里吃灰的物件不多。
月千代的生活标准也是和当年严胜的生活标准持平。
和大家想象中不太一样，在继国这个小家，奉行的却是严母慈父模式。
因为童年时期被二代家督家暴，严胜对月千代近乎是溺爱，哪怕是自己被捉弄也是一笑置之。
当然，月千代要是惹怒晴子，严胜还是会动手打月千代的屁股的。
在月千代四岁以前，见到父亲的机会不多，更多时候是跟在母亲身边。
因为晴子日常要处理政务，月千代也会跟在一边看着，其日后在政治上的出色表现大概也和小时候耳濡目染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