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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饲养的怪物老公
作者：蓑衣游客
内容简介
 异位面污染，畸变体横行，人类历史迎来大灾难时代 可公开的情报：部分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畸变体成像，畸变体以人类为食，性情残暴，遇到应及时求助特殊管理局 山河锦小区里住着特殊管理局第七支队的宋队长，附近居民都比较安心 宋队长斯文贵气，修眉俊眼，身手好能力强，斩杀过无数的畸变体，虽然性格清冷了些，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 但这不妨碍小区居民都想把女儿介绍给他 宋队长邻居家小孩歪头，疑惑地说：可是宋哥哥已经结婚了啊 小儿戏言，没人放在心上，谁不知道宋队长独身啊 小孩委屈，他说的是真的呀，每次宋哥哥下班回来都会对家里说一声老公，我回来了，他都听到过好几次的 还见过宋哥哥对屋里露出灿烂的笑容，特别特别温油 - 老公，我出门了。 宋景穿好制服，回头对屋里说 屋内扬起一阵清风，宋景享受地闭上眼，就像在享受爱人的亲吻，他微笑道：外面很危险，今天也别外出哦，等我回来给你带【晚饭】。 下午，山河锦的居民看到宋队长提着大袋的肉回来，血腥味五米外都能闻得见 宋队长，今天又吃肉啊，你养的狗胃口真大。 宋队长笑了，向来冰冷的脸上罕见有一丝温柔：是呢。 特殊管理局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人人都知道宋队长曾经有过一个非常相爱的爱人，是第七支队上任副队长，但他们也都知道，宋队长的爱人死了 宋景也有一个秘密 他的爱人死了，但他的爱人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们分开 外表清冷但切开是病娇的受vs阴翳坏种人外攻 以下是一定要看的【【重点】】： 【攻是人外，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看待他，人类和人外时期性格反差巨大，热情宠妻大狗狗变阴翳真坏种】 【文案是病娇桥段，自行体会。攻受对立阵营但相爱，写的就是攻克服天性挣扎着爱受这一点，能接受再进来】 【文案剧情会有的，但不是一开始就进入文案剧情，从他老公死了开始写起】 【背景是未来架空，无任何映射，勿拔高联想，勿代入现实】 【弃文求不要告知我，大家和谐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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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宋景最近觉得自己老公有点不对劲。
起因是一个星期之前，宋景跟他吵了一架。
相爱十年，很难有不吵架的时候，最先因为什么也记不得了，好像是赵乾朗把他千辛万苦买的名贵大闸蟹放冰箱里了，那玩意儿一放冰箱里就废了，不能再吃，浪费他两千多，大吵一架，然后那天，赵乾朗没有回家。
第二天，宋景回想起昨晚吵架的时候赵乾朗委委屈屈的脸，熬得有点红的眼睛——他最近似乎很忙，觉得自己骂得可能有点过分了，毕竟工作那么忙，生活中晕头转向也很正常。
于是打电话打算跟他求和，十年来，第一次。
然而，电话那边打不通。
他没放在心上，觉得他可能还在闹脾气，毕竟赵乾朗这个人，有时还挺幼稚的。
然而第三天他再打电话，那边传来浓重的喘息声，就仿佛在那啥似的，但是赵乾朗告诉他，他在跑步。
宋景想了想，信了他，让他回家来，二人过了甜甜蜜蜜的一个晚上，他们每次吵架都是这样，容易上头，但吵完就忘。
但感觉这次不太一样，第四天，赵乾朗又没有回家，他们结婚这么多年，除了吵架之外，赵乾朗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就算出差，也会提前报备。
宋景给他打电话，那边是呼呼的风声，赵乾朗说他在工作。
他的工作是个水利局白领，坐班的，哪来的风声？况且这是夏天，又不是冬天。
但宋景依旧没有揭穿他。
又一天，他在赵乾朗衬衣上发现了一根很长的卷曲的毛发，他的衬衣脏污，上面附着的液体已经干涸，宋景用手指拈了拈，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他还是没说话。
这一天半夜，他在睡梦中醒来，伸手往旁边一摸，赵乾朗不在，床是凉的，不知道已经出去多久了。
他胡乱搓了一把脸，擦掉额上的冷汗，坐在床上望着落地窗发呆，窗外一轮明亮的月，将建筑物照得阴影浓重。
他的心里有点乱，又有点慌，这到底是怎么了？赵乾朗有事瞒他。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响，一脸疲惫的赵乾朗走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又关心地问：“怎么醒了？”
宋景说：“做噩梦了，你去哪了？”
赵乾朗上床，抱住他有点凉的身体躺下来：“出去抽了根烟，还很早，再睡会儿吧。”
宋景点点头，手指揪着枕头套。
赵乾朗穿着睡衣，身上没有烟味。
赵乾朗问：“老婆，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有事情瞒你，会生我的气吗？”
宋景问：“你有什么事情瞒我？”
赵乾朗又打哈哈笑道：“我是说如果撒。”
宋景：“要看什么事吧。”
赵乾朗吻吻他的额头，宋景仍揪着枕头套，不一会儿，听到了赵乾朗传来的轻轻鼾声。
宋景：“……”
如果赵乾朗出轨了……
如果赵乾朗出轨，那么他就把赵乾朗杀了，然后自杀。
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好永远爱彼此，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不离不弃。
十年来，他跟赵乾朗已经互相渗透，几乎快活成彼此的一部分，他接受不了赵乾朗出轨，如果真的是那样……
不，宋景不相信他会那样。
会客室的电视开着，主持人甜美的声线传出来：“近期盗贼猖獗，夜间抢劫盗窃频发，告诫广大市民夜间请勿出行，锁好门窗，如遇任何危险，请拨打110XXXX47……”
同公司女同事道：“最近这么危险嘛？”
“是噢，你没发现最近的夜晚特别黑吗？感觉就跟配合小偷似的……”
宋景心不在焉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满脑子都是赵乾朗的事情，也没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
女同事提醒道：“宋经理是自己一个人住吗？要注意安全噢。”
宋景笑笑：“我有什么好注意的，我读书的时候可是省际散打冠军。”
“哇……”女同事们欢呼起来。
宋景笑笑。
这天晚上下班，他打不通赵乾朗的电话，打了无数次，对面的提示先是不在服务区，然后变成了关机。
宋景眉头紧皱，深呼吸几次，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又到书房里开电脑，不愿相信地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但他只在电脑里看到了赵乾朗存的一万多张他们的合照，以及宋景单人的照片。
相信他。
宋景的心安定下来，说不定只是手机刚好没电了，他决定去单位接他。
“我们这儿没有赵乾朗这个人。”单位的保安说。
“你说什么？”宋景懵了。
他看看里面的大楼，还亮着灯，他们有时候会加班。
他笑了笑，点开手机里一张赵乾朗的照片：“他长这样，大爷您再看看？”
“哎呀，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了，别说是个人，就是一根草我都能认出来是不是我们单位的，我说没有这个人就是没有这个人。”
宋景彻底懵了。
他不死心地闯进去问了里面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认识赵乾朗。
拿着手机站在街头，宋景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当初是他陪着他去笔试面试的，还无数次来接他下班，甚至自己出差回来也会给他的同事们带礼物，让不懂人情世故的赵乾朗去送，赵乾朗怎么可能不在这里工作？
他茫然地回到家，坐到沙发上，忽然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闪电般地拿起来，展开，上面是赵乾朗的字迹：
老婆！！先吃了早饭再去上班！跟你说多少次了不吃早饭容易得胃病！我都热好了！就在微波炉里你拿出来就可以了！
宋景去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八宝粥、两片芋头糕、一根玉米，应该是今天早上的早餐，他起床起得迟，洗漱好衣服一穿就风一般地出门了，压根没看到桌上的纸条。
他捏紧那张纸条，把早餐吃了，在沙发上等赵乾朗回来。
心绪繁杂，等到半夜三点，屋里除了他的呼吸没有别的动静，外面风声呼呼，月亮很亮，树的影子随风摆动，像什么大妖怪似的。
六点，天亮了。
宋景麻木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洗漱上班。
他给赵乾朗发了一条短信：“你去哪里了？手机为什么打不通，早点回来，我在等你回家。”
但是一天过去了，他没有等到回信，赵乾朗的手机也依旧还是关机的状态。
宋景心乱如麻，什么工作都做不下去了，其实一个大男人一两天不回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宋景心里却有很不好的预感，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预感，他决定去报警。
但是，还没等到他报警，他先迎来了一个消息。
赵乾朗死了。

第2章
带来消息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当他们把赵乾朗的死亡确认书和赵乾朗遗留的遗物递给宋景的时候，宋景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死了？你说谁死了？”
“很抱歉让您听到这样的消息，您的丈夫赵乾朗先生隶属特殊管理局第七支队，两天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幸牺牲了，请您节哀。”男人重复道。
高楼旁的树枝摆动，来来往往的白领路过时都会注视这个角落。
宋景凝视他们半晌，高声叫道：“你们别走，你编号多少，我报警了，诈骗诈到我头上来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消息渠道。”
他真的开始拨打电话，而对面那两个人用有点哀伤和不忍的目光看着他，并没有阻止。
宋景眉头跳个不停，心里一边愤怒不已，一边莫名地慌乱，甚至他都不知道他在慌什么。
哈？说赵乾朗是什么特殊管理局第七支队的副队长？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
开什么玩笑，赵乾朗明明在水利局上班，这个什么什么局他连听都没听过。
赵乾朗只不过两个晚上没有回家，这些该死的骗子……
“您所报的这两个警号属于特殊管理局，特殊管理局统一报警电话110xxxx47，请您拨打这个号码详细咨询。”
“什么意思……”
个子异常高大的男人上前两步，把死亡确认书和一个小盒子放到宋景怀里，似乎忍了又忍，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但……赵乾朗很爱您，请您好好活着。”
他在盒子上放上一张名片。
男人说：“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了，我叫司想，有任何事，或者遇到任何危险，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宋景木然地看着两个男人离去的背影，他们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警车。
宋景从小到大都被人夸冷静、理智、聪明、临危不乱，就连赵乾朗也总这么说他。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赵乾朗总说宋景不爱他，有一次赵乾朗被级花约到小树林告白，正好被下课归来走捷径的宋景撞了个正着，赵乾朗吓得脸都白了，跟他又是发誓又是求饶，保证自己绝无二心并且以后不会再给女同学告白的机会。
宋景听了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把赵乾朗吓得半死，以为他在跟自己冷战闹脾气，后来发现宋景是真的冷静且理智地相信他，瞬间就变成他反过来闹脾气了。
宋景工作后，因为能力太突出被领导穿小鞋，赵乾朗替他气得要死，宋景反而十分淡定，用把领导吊打的能力坚持工作了半年，把领导顶掉了，赵乾朗替他欢欣鼓舞，宋景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就连晚饭都没比平时多吃一口。
赵乾朗曾经幽怨地抱怨他太冷静，好像永远也看不到他为什么事情着急的样子，他身边的许多人也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他却无法理智地冷静下来，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炎炎夏日，他两条腿抖得像在腊雪寒冬，最终他不得不捧着盒子跪了下来。
他一边理智地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两个人一定都是骗子，不知道从哪得到的个人消息而已。
赵乾朗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明明，两天前还会给他在微波炉里放早餐。
他怎么可能死了？
可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上来一股他控制不住的慌乱，慌得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重新按照警方给他提供的电话号码打过去，一边等待接听，一边冷汗如流地跪到了地上。
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千万不可能是真的。
两天不回家，他顶多能想到赵乾朗出轨了……
“您好，是特殊管理局吗？我、我想核实一下，你们局有没有警号746119、746324的成员……”
莫助理匆匆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脸色着急：“你们有谁看到宋经理了？这里有一份加急的文件需要他盖章。”
大家都摇摇头说没看到，莫助理正给他打电话，忽然听到手机铃声从门口传来，他欣喜若狂地走过去：“宋经理……”
却见宋景犹如游魂一般，与他擦肩而过进了办公室。
“哎宋经理……”
莫助理跟上去，忽然听办公室里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莫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宋经理！宋经理你怎么了？！”
没有人宋景遭遇了什么事，但那天之后，宋景失联了。
他的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不回，到他家里去也找不着人，公司急疯了，众多项目被搁浅，公司所有人都在找他。
宋景在一片漆黑的夜里醒来。
夜里静悄悄，不知哪家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声清晰可闻。
他宛如一具尸体般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漆黑的夜半晌，伸手拿过桌上的小盒子。
——赵乾朗的那个盒子。
小盒子里是一张警官证、身份证、一双染血的手套、领带、一副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单侧眼镜，支架已经被损坏，露出里面极紧密的线路来，还有一个已经裂屏的手机。
看到那个手机，宋景又颤抖起来，那是他送给赵乾朗的。
那天，那两个男人走后，他先是拨打了那个派出所说的特殊管理局的报警电话，核实了那两个男人的身份，并同时核实了赵乾朗的身份。
鬼知道这个部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这一天之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部门存在，它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并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宋景又拨打赵乾朗的电话，那边仍然是关机，这之后，他去派出所报警，警官说，那张死亡证明具有法律效应。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赵乾朗可能真的死了。
宋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他们十年如一日地相爱，突然有一天醒来，告诉他赵乾朗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宋景不相信。
也不愿意接受。
这让他怎么接受？哪怕证实赵乾朗真的出轨了都比这要好。
在最初的崩溃绝望过后，宋景此刻清醒过来。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太离奇了，会不会是他精神出了问题，会不会是他在做梦？
或许过段时间，赵乾朗就会回来了呢。
肚子饿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饿到他不知道那是痛还是恶心了，他打开冰箱，喝了赵乾朗失踪前为他囤的酸奶和布丁。
然后到洗手间去洗了个脸，试图清醒一点。
灯坏了，不知道是停电还是真的坏了，总之没亮，宋景在黑暗中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洗了脸，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到已经不像是活人。
他苦笑一声，要是被赵乾朗知道了，肯定会骂他。
好了，恢复了点精力，那么现在他得来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滴答]
宋景走出卫生间的脚步一顿，水龙头他没关紧？
他回头看一眼，关紧了，他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厕所的半空中不知道从哪儿又凝出一颗水珠，落下，砸在地面上。
[滴答]
[桀桀桀~]
没有电，宋景也就不开灯，他抱着那个小盒子在落地窗前坐下，借着月光再一次翻看里面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的月光都很亮，并且越来越亮，几乎能与白昼相比。
赵乾朗那张帅气的、棱角分明的脸在森白的月光下也难掩阳光和痞气，他的眼睛是标准的龙眼，具说是古代的王侯将相才会有的一种眼型，肃正且贵气，可一边挑起的嘴角又显得他漫不经心，多了几分痞气。
宋景久久凝视，忍不住伸手去抚摸证件中的他。
轻抚他的脸庞、轮廓、脖颈，到他那身制服，赵乾朗身上穿的制服跟那两个前来找他的男人差不多，黑色制服，银标肩章，看起来正气凌然。
他从来不知道赵乾朗穿制服这么帅，明明他穿西装都显得很拽，像什么被迫上班的纨绔公子哥一样。
他露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义的笑，以额头贴着那张证件，仿佛贴着的是赵乾朗本人。
平息了好一会儿气息，他重新翻那个盒子，没什么好翻，手机无法开机，那个眼镜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唯一能提供点信息的就是那封死亡确认书。
赵乾朗，男，28岁，特殊管理局第七支队副队长，警号746300，于2068年10月20号在执行A-59号任务中身亡，经探测，生物芯片神经信号消失，血压0/0mmHg,心率0次/分……
最末的署名处盖着一个公章：南渊市特殊管理局生物技术部，签名人的字迹龙飞凤舞，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司想。
最后他拿出男人给他的名片，定了会儿，摸过自己的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打过去。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
“哪位？”接通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睡意。
宋景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半夜，扫一眼挂钟，半夜三点半。
“是我，宋景。”
那边似乎立刻就清醒了：“什么事，遇到危险了？你在什么方位？”
宋景怔了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他说：“不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丈夫赵乾朗的事，能跟我谈谈吗？”
那边似乎是沉默了一下：“可以，但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见面说吧。”
“好。”宋景说。
俩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宋景就挂了电话。

第3章
电话挂断后，宋景没有休息。
他搬来电脑，对着落地窗查资料。
很奇怪，他不困，一点睡意都没有，可能前几天他睡得太多了，他现在甚至连饿意都不明显。
那个特殊管理局有个官网，像是刚成立不久的网站，界面很简洁，功能也不多，只有简略的职能介绍。
：负责管理城市所有特殊事件，分为三个部门，共一至七支队
特殊事件……指什么？
职能分部看起来跟普通的公安体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第七支队属于执法勤务部，应该就是普通的警察？
可是赵乾朗什么时候当上的警察？他跟自己大一就认识了，他们念的同一个大学，并不是警校，他也从来没从赵乾朗口中听到过执行什么任务，更没见过他穿警服。
赵乾朗的身上好像藏了很多秘密，他们相爱十年，宋景认为自己很了解他，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天亮以后，他拿着盒子里的手机去修，屏幕已经裂了，修一修应该还能开机。
小区外堵得水泄不通，街道上吵吵嚷嚷，围满了人和交警，他们小区门外的路段出车祸了。
宋景有种错觉，好像一夕之间哪里都在死人，他家赵乾朗只不过是其中倒霉的一个。
宋景冷漠地踩着人群的喧闹声走过，避开那个路段，下午三点，他坐在司想发来的餐厅里，等待男人的到来。
阳光猛烈，窗边热浪翻腾，几乎没什么人，宋景眯着眼看向窗外，端着一杯咖啡走神。
男人踩着点到来，没有穿那天的制服，而是穿着白衬衫，西裤，袖口挽到小臂，虽然装扮看上去像个白领，但他身上却有一种白领没有的气息。
那种类似亡命徒的危险气息，赵乾朗身上也有。
他单刀直入：“你想知道什么。”
“赵乾朗，他是怎么死的？”
“执行任务过程中，遭遇危险。”
“我能知道这个任务内容吗？”
司想抬起眼睛看过来，他的眼是细长的风眼，看人时给人一种被盯着细细打量的感觉。
宋景以为他会拒绝，但没想到他说了。
“剿杀闽宿区一个潜伏的A级畸变体。”
宋景眨了眨眼，没听明白：“什么？”
A级的……什么？
“这个世界，跟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们所在的空间是一个位面，除此外的其他位面都称为异位面，从空间漏洞中泄露出来的异位面污染，会引起生物畸变，我们称之为畸变体。”司想说。
“畸变体分为很多等级，A级是其中比较厉害的一种。”
“特殊管理局就是负责所有由畸变体、污染物引发的案件。”司想说。
接下来，宋景接触了一个自己完全没有设想过的世界，其实他一直在想特殊管理局到底管理的都是些什么案件，官网上并没有明确说明，而现在……位面？畸变体？
司想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平板，点了点递给宋景，让宋景看上面播放的视频。
一阵抖动的画面，接着是一个宋景熟悉的声音：“妈的，这何止A级啊，s级以上了吧！指挥中心那帮家伙……”
视野在楼层之间跳动，是第一视角，能看到穿着军靴和收紧的裤脚，紧接着画面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画面上移，一个形状怪异的非人生物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生物浑身的皮堆叠，像融化了般糊在身上，四周腾起一阵阵的紫色雾气，头部的位置在黑暗中发出一排红光，那应该是它的复眼。
画面抖移动非常快，宋景只来得及看到那怪物身上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向镜头弹射而来，紧接着画面腾空、倒转，赵乾朗应该是避过了那几根触手，从空中执刀朝那怪物直劈下去……
“靠，回家前得先洗澡了，这玩意儿好臭，我老婆肯定能闻出来……”
视频没播完，司想拿了过去。
“这是……”宋景眼睛已经红了。
“这是赵乾朗生前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记录视频，”司想说，“我只是想向你说明，什么是畸变体，画面比较直观一点。”
宋景深呼吸几口气，低头捏了捏鼻梁，缓解听到赵乾朗的声音带来的冲击感。
“这些不应该是机密吗？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以前是机密，但很快就不是了，所以没关系。”司想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一切马上就会被公布，应该就这几天了吧，异位面、空间漏洞、畸变体和污染物，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些，”司想说，“畸变已经越来越广泛，已经不是只靠特殊管理局就可以控制的了，民众也必须要知道它们的存在，并且知道如何防范和保护自己。”
宋景如听天书，更加有一种不真实感，这什么跟什么……
他静了静，司想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当然，应该也没有人会开这种无厘头的玩笑。
他深呼吸几口气，然后说：“那个视频，能拷贝给我吗？”
司想看着他，笑了笑，说：“你果然很冷静，跟赵乾朗说的一样，是个冷静又聪明的人。”
换做一般人接连遭遇丈夫死亡，又听到这么骇人听闻的东西，估计早就崩溃地大吼大叫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在这种场合下就会有点麻烦。
“视频不能拷贝给你，因为拷贝了也没用，普通电子设备无法捕捉和显示畸变体，但你可以在这个平板上看完。”
宋景点了点头，知道这平板估计是他们局里特殊的装备。
宋景看完了那个视频，那些恶心的触手、刺耳的非人类能发出的嚎叫、肢解的血腥和暴力。
视野的中央有绿色的辅助瞄准器，瞄准器旁边标注着目标速度与风速。
赵乾朗跟视频中穿着黑色的防护衣的一个男孩配合着攻击，那畸变体被射中了三枪，浑身的触手被砍得七零八落，不断嚎叫着在地上翻滚，碰翻许多树木，最后被赵乾朗一刀砍掉了它的脑袋，嚎叫停止了。
“副队。”那男孩拖着一把长长的刀、喘着气走过来，“还好有你在，不然这玩意儿我肯定收拾不了。”
“行了，别拍马屁，收队回家。”赵乾朗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变故陡生，赵乾朗一把推开那男孩，险险地避开了远处射来的一抹银光，紧接着视野颠倒转换得十分频繁，画面抖动得几乎无法看清视频内容，只能听到那个男孩着急地喊“副队”和打斗的声音。
最后，画面弹了几下，视野花白地定在地面上，像是拍摄的工具已经从赵乾朗的身上掉落了。
一双运动鞋走近，停在画面中央，紧接着一只眼睛从上方探了下来，画面黑了。
宋景几乎喘不过气来，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胸膛起伏得十分厉害，他知道那就是赵乾朗遇害的过程了。
司想从他手上拿过平板，也沉默。
几分钟后，宋景怀抱一丝希冀地问：“他是不是没有留下来遗体？”
司想说：“是。”
宋景猜到了，如果有，那么那个小盒子里应该还包括他的骨灰，不，如果有的话，火化的时候他就会被叫去签名了。
“那他有没有可能……”宋景声音颤抖。
司想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单只是失踪，植入在他脑内的生物芯片已经检测不到神经信号了，生命体征也已经消失。”
宋景又沉默了，他能听懂司想想表达的意思。
“能知道是什么人杀了他吗？”宋景又问。
“很难，”司想说，“跟赵乾朗一起出任务的队员重伤昏迷，没来得及看到凶手，我们也逐帧分析过这个视频出事后的画面，能得到的只有凶手鞋子和眼睛的信息，只能推断出来凶手应该是个男的，挺年轻。”
宋景点点头。
安静了片刻。
“他在你们那工作了多久？”
“大约五六年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司想喝了口咖啡。
五六年，那就是他们大学一毕业之后赵乾朗就进入特殊管理局工作了，跟他考公的时间相吻合，他一直在瞒着他，宋景低下了头。
“节哀顺变。”司想说，“他一直跟我们提起你，我们都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事已至此，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木仓放到桌面上：“这把手|木仓对B级及B级以下的畸变体都有效，一发弹药能麻醉畸变体一分钟，你拿着防身，遇到了畸变体及时给我打电话，你是烈士的家属，我们会及时派人过去保护你。”
宋景安静地坐着。
出神。
连司想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华灯初上，服务员走来走去收拾餐桌，发出响动对宋景一杯咖啡霸占一张桌子一下午表示不满，宋景终于动了一下，他俯下身子，以额头磕着桌面。
赵乾朗啊赵乾朗，原来那天晚上你所说的瞒着我的事情就是这个。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感情很好，可是赵乾朗竟瞒着他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工作了这么多年。
哪怕让他知道也好啊，哪怕让他心里有个底，都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措手不及。
如果早点知道，如果早点知道……他就不会浪费时间跟他吵架，不会抱怨他经常出差。
不，如果他早知道，他不会让赵乾朗继续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工作。
他们约定过要一起变成老头的啊……

第4章
这天晚上，宋景做梦了。
梦中他回到了他和赵乾朗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宋景还是个聚会超过五个人都要找借口推脱的社恐，而赵乾朗是他们班上赫赫有名的社牛。
赵乾朗从军训的时候起就非常出名，军训晚上休息的时候跳街舞，桀骜不羁地跟教官顶嘴 ……虽然他们一个宿舍，但他们一点都不熟。
直到军训结束后他们班级第一次团建，他躲在小角落慢吞吞吃烤肉，喝得脸红红的赵乾朗中途也摸了过来。
角落很狭小，赵乾朗身上是好闻的果酒香气，他坐在他身边良久，像醉了般歪头慢慢盯着他笑：“宋景，你怎么长得跟小姑娘似的那么好看。”
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说话，后来宋景才知道，赵乾朗早就看上他了，之所以那么招摇，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你以为我想孔雀开屏似的，那还不是因为想吸引你的注意，”赵乾朗朝他抱怨，“谁想到你是个不开窍的。”
“喂，小景，景儿，那么多人喜欢我，你就一点也不吃醋吗？”
宋景其实吃醋的，但他不说，他偏要装作没有，反而是赵乾朗醋个半死，赵乾朗对他有很大的占有欲，跟哪个女孩子多说一句话他都一脸警惕，跟社团成员单独吃个饭他都气得半死，他们为此吵吵闹闹无数次，每次都以赵乾朗妥协作为结束。
赵乾朗说，我就是被你吃得死死的，这辈子栽你手上了。
宋景说，一辈子还很长呢，赵乾朗立刻变脸，说你不想跟我过一辈子你想跟谁过一辈子？
说得一脸气势汹汹，但其实跟他求婚的时候还是紧张得不行，他单膝下跪时，捏着宋景的手无意识地用力，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紧张到什么程度，说台词都磕巴了。
宋景觉得手很疼，看他磕巴了两次甚至还想伸手去摸裤兜里的小抄，又觉得很想笑。
那时候的他们年轻且真诚，他们真心地相爱，并许诺要陪伴彼此度过余生。
“老婆，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挺操|蛋的，没什么好的，但是有你在，我就觉得这世界又好像还行。”
“老婆，等我们都七老八十了，变成老头子了，我希望你死在我前面，我来送你走，这样你就不用承受独自一个人留下来的悲伤了。”
……
宋景慢慢睁开眼，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
骗子。
宋景对着空气喃喃。
赵乾朗你这个骗子。
接下来要让他怎么办呢？
他拿过赵乾朗的手机——昨天已经修好拿回来了。
开机。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界面，背景壁纸是赵乾朗跟他的合照，照片中的赵乾朗笑得阳光开朗，满脸都是幸福。
宋景的手指头不舍地在壁纸上摩挲，片刻后才点开其他软件。
手机通知栏上方悬浮着新短信通知，是宋景发给赵乾朗的那条等他回家。
其余的地方再没有什么了，微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好友，除了他就是特殊管理局的同事。
备忘录最新一条：老婆生气了，靠，我哪知道活的大闸蟹不能放冰箱啊，唉，待会儿任务结束买束花回去哄哄他
第二条：天天加班，对有家庭的人士很不友好啊，孤枕难眠啊，想老婆了
宋景忍着眼泪翻完，心痛得几乎难以站立，赵乾朗的备忘录不多，几乎都与他相关，可笑他居然还怀疑过赵乾朗出轨……
最后他点进相册，在隐藏的独立相册里找到一个视频。
“老婆，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咳，嗯……当然，我希望你一辈子都看不到最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录一个吧，司想那家伙说我们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跟家属亲人透露工作内容，但我没办法对你也这样……”
几乎在赵乾朗出现在镜头里的第一瞬间宋景的眼睛就红了。
视频里的赵乾朗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几岁，视频日期显示是五年前录的，关于他工作的内容跟司想那天跟宋景说的大差不差。
“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做这份工作，但怎么说呢，老婆太优秀了，当老公的也不能太给你拖后腿
你长得好看，人又聪明，工作能力也强，虽然看上去总是冷冷的，但其实我知道你很善良，内心很正义，如果我能为你做点什么的话，大概就是为你喜欢的这个世界也做点什么吧，
别看平时在家里我总是被你压着打，但那都是我让着你，我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在我们单位，我可是少有的ss级……”
赵乾朗说着，露出拽拽的臭屁的笑容，看起来意气风发。
宋景看着看着，忍不住苦笑着骂了一句：“谁让你立死亡flag了，呆子啊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赵乾朗偏过头挠挠脑袋，然后又扭回来，看着镜头认真地说，
“如果你真的看到了这个视频，连我都牺牲在工作岗位上了的话，那么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这个世界快没救了，赶紧跑吧
保险柜里有张银行卡，里面是我给你存的养老钱，不多，大概两千多万，你拿着钱去涂海，据我所知那边比较安全，里面还有一份关于各类型畸变体的特点和弱点，是我自己总结的，你尽快消化完，武器我们局里管得比较严，没办法弄出来给你，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能从资料里找到自保的方法，老婆，好好活着……
当然了，我不会跟你说让你忘了我去找别人的，做梦，就算我死了你也是我的人，如果我能变成鬼，我就回来陪着你，
你别怕，我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就是看看你，陪着你，看遍你所有的模样，直到变成你老头子的那一天，所以我不希望你早早来找我，我就这么一个愿望了，你得满足我，嘿嘿，我这辈子就栽你手上了，你也得栽我手上才行……”
视频终了，赵乾朗年轻的音容笑貌定格在屏幕上。
宋景握着手机以额抵着，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又红着眼睛抬起头来。
他轻轻在屏幕里赵乾朗的唇上吻了吻：“早就栽在你手上了。”
赵乾朗说的保险箱里的东西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开，他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说他得跟公司请假，然后为赵乾朗办一个葬礼，通知亲朋好友来参加，这之后的其他，再说吧。
总经理为他莫名其妙的失联狠狠骂了他一通，但听了原因之后还是给他批了假。
最近哪里都在死人，好像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走在路上，宋景都能感觉得到人心惶惶的氛围。
他联系了丧葬公司，本该收拾一些遗物，毕竟赵乾朗没有留下遗体，为他立一个衣冠冢也是好的。
但他看着屋子里那些承载赵乾朗和他的点点滴滴的物品，竟是一点也下不去手，最后，他选择先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
赵乾朗没有家人，他是个孤儿，犹豫许久，宋景给一个大学同学、也是他跟赵乾朗的共同好友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还没拨通，他听见客厅里有细微的响动
[滴答]
水滴落下
夹杂着几声怪诞的笑声
[桀桀桀桀~]
宋景耳朵一动。
他挂断电话走向房门，伸手去开门的同时，他顿了一下，回过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天司想交给他的手木仓。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如婴儿手臂粗壮的毛发直射而来，刹那间宋景瞳孔紧缩，险而又险地避开了。
再抬头看时，不由怔住。
好家伙，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发面前站着一只全身裹满卷曲毛发的非人生物，就像一团巨大的有脚海藻，它脚下周围的地毯已经湿了一圈。
宋景抬木仓就射，咻地一声，后坐力大得子弹射偏了，弹药打在收藏木架上，与此同时，那畸变体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卷来。
[桀桀桀~]

第5章 （修）
没有时间再瞄准，那毛发速度极快，几乎避无可避，手木仓瞬间就被毛发抽甩出去。
五六股毛发席卷而来，一下缠上了他的腰腿手臂和脖子，宋景就势反手一抓，入手感觉非常滑腻，几乎无法借力，宋景快速地在小臂上缠了几圈，就那一瞬间他就被那几股收紧的毛发卷上半空狠狠地朝地上甩去。
砰。
宋景的后背狠狠地撞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把五六股毛发攥在手里，以自身力量为支点将它扯过来，躲开它射来的几股毛发，一脚扫它细瘦伶仃的两只脚，将它抱摔在地。
这玩意儿的速度和抗打能力都非常强大，短短几瞬宋景发狠地抓住它头部的位置在地板上砸了十几下，它仍然没死。
只是发出嘶哑的怒吼，毛发瞬间硬化如铁，朝宋景袭来。
宋景松开它朝旁边闪避，仍然被一股毛发扎穿了肩膀，那怪物似乎被惹怒了，坚硬的毛发癫狂地戳刺，宋景拔掉扎在肩膀上的毛发，利用家具装饰极力地躲避，不过短短瞬息，整个家就已一片狼藉。
毛发削断书架，半个架子朝宋景砸下来。
他一脚踢开那架子，装饰品四飞，宋景接着架子在空中掉落的那一瞬间遮掩，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利用架子把它压在地上，抡起拳头狠狠地砸下去，架子应声而碎，碎片扎进畸变体的躯干中，扎得它叽叽叫，毛发分泌出大量黏液，使得宋景脚下打滑，但他仍不放手，一人一怪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个来回。
从书房到客厅，又滚到卧室门口。
宋景被那毛发卷起来砸了好几下，几欲吐血，他也奋力地揪着它的毛发反击，那畸变体疼得嚎叫，重重将他摔出去。
宋景撞到墙角，手边摸到先前那把甩落的手木仓，不讲究瞄准了，他抬木仓就射，接连射了十几发，直到弹药射空。
怪物嘶哑的嚎叫在小小的空间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来的，还有街道上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
城市瞬间骚动起来，宋景也停下了动作，不住地喘息。
那畸变体没死，只是被射中了麻醉弹，宋景喘着气爬起来，去厨房拎了一把砍骨头的大柴。
畸变体在地上仍在扭动，动作越来越大，感觉一分钟的限制没有发挥出完全的作用，宋景赶在那怪物恢复行动能力之前朝它走起。
[吱吱~咿！！]
[咿！！！]尖锐得足以刺破屋顶的叫声被防空警报掩盖过去。
畸变体嘴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求饶。
宋景面无表情，眼也不眨，大刀一刀一刀地落下去，直到畸变体再也没了动静。
宋景从它身上下来，浑身脱力，手里的刀落在了地板上。
这就是，赵乾朗每天在做的事情吗？
这就是他的工作吗？
城市骚乱起来了。
空气中夹杂着不安的分子。
警报早响完了，现在是大家听惯了的新闻联播女主持人的声音，宋景一身是血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所有的频道同时都在播放同一则报道。
女主持人的声音非常空灵优美：
“……畸变体是由于异位面通过空间漏洞泄露污染引起的生物畸变，生物体发生畸变后，外型、力量、速度都会发生巨大的改变，性情变得残暴，嗜血，喜食人类。
按类别，畸变体可分为力量型、速度型和特殊型，其中，特殊型里又包含精神系、音波系、毒系以及其他难以被规范划分的特殊能力。
力量型的畸变体力量会获得巨大增幅，通常肉|体|硬度、坚韧度、防御能力也会提升，弱点是移动速度较其他型畸变体慢，速度型畸变体以灵活敏捷得名，肉|体力量及防御相对较弱，通常会同时拥有特殊型的某种能力，特殊型较为复杂无规则，目前暂没有统一的标准。
每种型号中，战斗力等级由高至低又可以分为sss级，ss级，s级，a级，b级，c级，d级，e级。
以力量型为例，e级的战斗力约等于一头科莫多巨蜥，常规冷兵器如刀、剑、戟、斧可杀，
d级战斗力约等于一头150kg的棕熊，需要配合使用0.223lr口径枪、特制麻醉枪、抓捕网捕杀，
c级的战斗力约等于一头300kg的孟加拉虎，需要使用79冲锋枪、特制麻醉枪，特管局特制冷兵器配合扑杀，
b级及b级以上不建议群众正面相抗，遇到应立即逃跑，并求助特殊管理局
畸变体常在夜间出没，a级及a级以上的畸变体拥有隐身能力，此外，普通电子设备无法捕捉所有等级的畸变体成像，部分人类肉眼无法捕捉a级以上畸变体成像。
目前已知造成生物畸变的唯一途径是被空间漏洞辐射，被畸变体咬伤或抓伤并不会引起畸变，请市民们不要过度恐慌。
下面将逐一公布各市县的空间漏洞数目和具体位置，请位于空间漏洞五公里附近的居民尽快搬离。
南渊市空间漏洞7个分别位于平滩区三开街道平湖南路羊肠村……”
……
司想所说的事情公之于众了，比那天跟他说的还要详细得多。
宋景安静地听完了。
他能听到小区里沸腾起来的声音，随着真相的公布，夹杂着有几声男人的怒骂，他走到阳台往楼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设置了关卡点，桌子上放着箱子，巡逻的警察来回走动，他还看到了小区楼下，一队警察带着电击棍进了他们这栋楼。
片刻后，他听到警察敲开他邻居的门，双方鸡同鸭讲地在对话。
邻居惶恐地问电视和广播说的都是真的吗，警察则问小区最近有没有人失踪或者有没有人见过一只浑身长满毛发的怪物。
双方没有结果地对话了一会儿，轮到他这一户，他直接把人让进门，警察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这畸变体是你杀的吗？”
宋景点点头。
警察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片刻后，特殊管理局的人来了。依旧是司想带队。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司想问。
宋景：“没事。”
“去医院看看吧，坐我的车去。”
宋景还是摇头，司想却不由分说地拿着车钥匙让他跟上。
到医院的时候，宋景发现他肩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医生很快就给他处理完，司想坐在一边跟他聊天。
司想：“你杀死的是一只我们正在追踪的A级速度型畸变体，麻醉弹本来起不了什么效果的，你运气好，它有旧伤，还没好，应该是躲在你家养伤了。”
宋景点点头。
司想犹豫了会儿，说：“它之前是赵乾朗负责追踪的，身上的旧伤应该也是出自赵乾朗之手，说起来，它算是你们二人合力杀死的。”
他可能是安慰一下宋景，或者说，给他一点慰藉，宋景却有点走神，他联想起某天他发现的赵乾朗衬衣上卷曲的毛发，不明的粘液……应该就是出自这家伙，但当时他以为是赵乾朗出轨的证明。
宋景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司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什么？”
“你们每天跟这种东西打交道，有多少条命够用？”宋景说。
“不一样，我们跟你们不一样，进了特殊管理局，各方面都会强化一点，比普通人能打。”司想说。
“像乾朗，他是我们队里最强的。”
宋景默然。
司想又看着他，说：“你也很强，学过武术？”
“散打。”宋景言简意赅。
“怪不得，你很不错，这只畸变体虽然受了伤，但它好歹也是A级，就算是赵乾朗也没能当场剿杀它，一般普通人遇到A级，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至少得用榴|弹炮才行 。”
“现在警方非常缺人，无论特殊管理局还是普警，都在扩招，你杀A级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可能会有人来做你的思想工作，你要是想过安生日子的话，最好出去躲一阵子，现在乡县受到污染比较少，畸变体相对也少些，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去躲躲，以防万一，我会向上头申请多给你一些麻醉弹药，以你的身手，只要不遇上A级以上的畸变体，应该也足以应付了。”
宋景看着他，司想对他的关照太多了些，仅仅只是对一个牺牲的队员的家属，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问出口。
“乾朗他，是我的副队，那一天本该是我跟小五去出那个任务，是他替了我。”司想点了根烟，意识到是在医院，又马上掐灭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像你身手这么好的，我作为队长，怎么也会游说你加入我们特殊管理局，你还只是普通人就能杀A级，要是进了特殊管理局进行强化以后，能力一定不比乾朗差。”
“你其实希望我进特殊管理局，对吧。”宋景说。如果真不想的话，就不会跟他说这些。
司想看着他，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笑了：“你确实很聪明。”
“我们确实缺人，但来不来，随你，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等以后死了下去见乾朗，都没脸面对他。”司想说。
“如果我进特殊管理局，能进第七支队吗？”宋景抬起眼睛。
“可以，这个我可以做主。”
宋景沉默良久：“给我点时间。”
那天的广播过后，国署特殊管理局总局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回答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生物畸变的范围包括人类吗？
几百台闪光灯连环闪烁，将回答问题的官员严肃的面孔记录下来。
官员看向提问者：“你认为，生物里包括人类吗？”
不用回答，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答案，是的，包括。
畸变体包括人类，甚至绝大一部分是由人类构成。
第二个问题：“变成了畸变体的人类还有神志吗？”
官员回答：“没有。”
他的面孔严肃：“面对畸变体，不要有任何的心怀侥幸，即便那曾经是你的家人朋友，畸变体没有人类的神志，无法交流，更没有人类的情感，它们是人类的天敌，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新闻发布会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
市议庭和各警察局大楼安装的特殊管理局特制的大屏幕，从那天起就开始循环播放介绍畸变体的各个种类和照片。
市民们人心惶惶，从一开始的震惊、不信到深信不疑、到处找人讨论，网上各种帖子，出门就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面带忧色地抱团扎堆。
大家都是一副世界末日要来了的面容，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罢工了，一时间，社会大乱，民众恐慌，实体商店超市和网上的防身武器销量暴涨，价格瞬间拔高到离谱的地步，甚至这样都还供不应求。
宋景打电话跟公司辞了职，并且放弃了给赵乾朗举办葬礼的计划，在现在的情况下，举办葬礼有些不现实，况且，宋景私心里其实不想举办葬礼，仿佛没有举办葬礼，赵乾朗就还没有离开他一样。
他把他们的小家收拾了一遍。
那天的缠斗让这个小家一片狼藉，软装家具几乎都毁得差不多了，就连木质地板都翘了起来。
他一点一点地清扫、复原，把他跟赵乾朗的合照以及两人的一些纪念品，小玩意儿，能打包的东西都打包放进保险箱里，以免蒙尘。
几天后，他出发去特殊管理局时，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物、赵乾朗留给他的关于畸变体的资料，和一周年纪念日时赵乾朗送他的一只水晶蝴蝶吊坠。
车子安静地驶过哄闹的街区，渐渐远离那些路上那些面带忧色的人群。
宋景在车后座沉静地坐着，白玉般的手指捧着手机。
【终于可以说了，关于那件恐怖到让我想失忆的事，我奶奶变成了畸变体，吃掉了我爸和我妈……】——网友ad3462926

第6章 （修）
1l：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一定会有人拿畸变体来搞话题博眼球吧，假得一批
楼主：[那是去年暑假很平常的一天，我爸妈带我回我乡下奶奶家，我们每年都回去，回到家的时候我爷在厨房炒菜，我奶在旁边跟他吵架]
楼主：[好像是说我爷又借钱给村里的谁谁了，我奶非常生气，我爷被她骂着骂着也生气了，就吵起来了，晚上我爷自己一个人去客厅睡，我奶自己一个人睡房间]
4l：能不能不要提前下定论啊，不能等楼主说完吗
楼主：[其实我爷我奶他们经常吵架，吵一辈子了，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我爷这么大年纪了还一个人睡客厅，我还挺心疼的，那天我饭吃撑了，睡不着，听到我爷咳嗽，就知道我爷也没睡，我就起来到客厅找我爷爷谈天，就是这个举动，救了我和我爷爷一命]
6l：我觉得好像这个真实度很高，@小兔djsg，快来看
7l：别插楼ok？先让楼主说完
楼主：[那天月亮特别亮，我俩在天井里谈天谈到一半，就听到我奶房间里有动静，然后是一声特别大的嚎叫，像兽类那种，当时我跟我爷都蒙了，还没动，扭头就看见我奶从房间里冲出来]
楼主：[客厅没开灯，有月光但还是很暗的，她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红光，鼻孔喷出白气，不夸张，是真的，跟头公牛一样，我那时还是蒙的，张嘴就想喊她，我爷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拉着我躲到了水井梆子后面]
楼主：[我俩看着我奶跟头被惹怒的公牛一样走来走去，乱翻乱撞，然后，一边嚎叫着身体一边变得膨大，皮肤皲裂，浑身冒出肉瘤，脸完全变形了，嘴巴变得很大很大，掉了的牙齿重新长出来，而且齿尖是锯齿状的，整个人就像一个长了嘴的肉瘤怪物
楼主：[虽然文字看上去很长，但其实这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我爸可能是被吵醒了，想要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平时脾气有点像老好人，但他其实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很负责任的，有点什么事都是他]
楼主：[然后，他一下就被我奶看到了……]
楼主：[接下来的事，我就不想描述了，那是我一生都不愿意再想起的画面，而且，我妈在听到我爸的惨叫的时候出来了，就在客厅里，我奶把他们俩都……吃了……生吃]
楼主：[当时不是我爷死死地捂着我的嘴按住我，可能现在我跟我爷也没了]
楼主：[就是这么多，当时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们很快就报了警，是特殊管理局来处理的，那时候畸变体还是机密，这是当时立案的回执{图片}，我没博眼球，没说谎]
楼主：[只是想跟大家说，大家千万不要小看畸变体，我爸一米九一，力壮如牛，压根不够我奶……那个畸变体一掌的，更别提普通人了，新闻上说的普通人可以打c级，那也得是有厉害的武器的情况下，平时就别想了，能跑就跑吧。还有就是重点中的重点，不要把畸变体当成正常的人类来看，它们虽然是人类变的，但是，它们已经不再是人了，我奶在畸变之前也是非常非常和蔼的老太太，虽然总跟我爷吵架，但是对我爸妈对我都特别好，前年冬天，她还给我织了两件毛衣……]
楼主：[总之，遇到畸变体，大家千万记得保护好自己]
18l：天哪好可怕啊呜呜，光是看文字都能想象得出来那种恐怖，这种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真的可能当场就疯
19l：抱抱楼主，之前谁说假，出来挨打
20l：好惨啊楼主，摸摸，天哪，我本来还对畸变体的存在存疑的
21l：有什么好存疑的，总不能联盟在跟我们开玩笑吧，官方公开的东西你都不相信？
22l：存疑这不是很正常吗，我tm唯物主义活了二十几年你突然告诉我这，谁能接受
23l：为什么现在才公布，我真的不能理解，畸变体这么危险不早点说
24l：woc，这他妈也太吓人了，我估计上面实在是束手无策才公布出来了，无能死了
25l：我朋友半年前就失踪了，警察现在都没找到，我怀疑他可能不是失踪，而是畸变了
26l:c别说了太恐怖了，我邻居也失踪好久了
27l：天哪感觉真的要末日了，大家都注意安全啊
28l：楼主，问一下，你奶奶畸变之前有什么症状吗，我好害怕，我就住在羊肠村那个漏洞附近
……
宋景玻璃珠似的眼珠子注视着屏幕，浏览至最新一楼，然后目光转移到手边赵乾朗留给他的资料。
【畸变是有潜伏期的，潜伏期一个月到一周不等，症状各异，但据统计，出现较多的是体温升高、厌食、暴躁易怒、畏热、畏光、渴水。】
司机在后视镜里观察到宋景在看文件，好心提醒道：“前面路不怎么好，可能会有点颠簸哦。”
宋景抬起头：“不碍事。”
但把资料收起来了。
车子颠簸了一下，驶入近郊的路段。
特殊管理局快到了。
特殊管理局坐落在近郊，占着单独的一个园区，车子经过宽广的训练场和几栋大楼，往深处驶去，最后在一排三层小楼前停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迟了，我叫粟伍，我们队长出任务去了，让我来带你。”一个年轻的男孩朝车子奔来，一连串地朝他说。
“你好，宋景。”宋景说。
“你的行李呢？”粟伍问。
宋景提了提手上的包。
粟伍惊讶：“就这么点？你要封闭训练三个月的，队长没跟你说吗？”
宋景：“我知道。”
粟伍看了看他，感觉他好像不怎么想说话，自己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闭了嘴，带他去宿舍。
“这里是……赵哥之前的宿舍，一直没人动过，你要来，队长就说给你留着。”宿舍楼三楼，粟伍为他打开走廊尽头一间一室一厅宿舍的门。
宋景走进去，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一看主人就不经常住，只偶尔落个脚，屋里只有简单的被褥和单人枕头，桌上一瓶须后水、一拆过的包烟。
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像是换下没来得及带走的。
宋景轻轻地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搭在那件外套上。
过了好一会儿，宋景才放下东西，带上门出来：“走吧。”
他的神色非常平静，只是眼尾依稀能看出来带着点红，粟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宋先生，你为什么会进特殊管理局呢，你应该知道的，这份工作很危险。”
宋景没有回答，粟伍后知后觉，好像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于是又自己给自己圆场：
“啊哈哈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畸变体里有很多是人变的你知道了吧，但我们基本不用担心，我们会打疫苗，基本不会畸变的，不用担心自己哪天一醒过来就变成怪物了，只要在出任务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就好了呵呵呵。”
宋景猜得到有疫苗，这种冲在前线的警种一定会有保护措施。
说话间，二人离开了宿舍，粟伍一边走一边为他介绍食堂办公楼等区域。
“不着急，先带你去技术部那边报道，技术部是研发各种药品和武器的，比如现在量产的那个麻醉弹，就是我们技术部最先搞出来的东西，全国的那么多个特殊管理局都还没研发出来呢，我们技术部先研发出来了，专门针对畸变体的，对人体无害，牛逼吧。”
他带着宋景去敲技术部的门，嘴里的语气立刻变得欢脱起来：“沈医生！来新人啦，麻烦你给他做个检测。”
里面传来椅子的响动，然后一颗相当精致的脑袋从柜子后面探出，粉色头发美女明媚的大眼睛在镜框后面翻了个白眼，惨叫道：“啊！怎么不提前通知啊，我今天刚做的美甲！”
“不好意思啊，我们队长太忙啦！可能忘了吧。”粟伍立刻说。
又扭头对着宋景：“那个，宋先生，你进去吧，你得做个基因片段筛查，然后检测体能数值，没问题的话就得做个芯片植入手术，你放心，不怎么疼的，沈医生技术很好。”
沈医生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赶紧进来，我美甲已经卸好了，都要跟畸变体干架了这点痛算什么。”
粟伍听完立刻进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好一阵，只听她没好气地说：“知道啦，赶紧走吧你。”
粟伍一步三回头地走后，里面的人说：“外面那个，进来吧。”
沈医生已经坐在了电脑面前，伸出卸了美甲的双手放在键盘上，打开一个系统页面：“登记一下你的信息，名字？籍贯？成分？”
宋景一一回答，到婚姻状态的那一栏，他还没有回答，沈医生就已经十指翻飞地在上面敲下
婚姻状况：已婚
配偶名字：赵乾朗（已故）
沈医生抬头，在他脸上认真扫视，对他妖娆一笑。
“小伍跟我说过了，我说赵乾朗那厮怎么看不上我呢，怎么钓都不上钩，原来家里有了一个这么好看的老婆。”
宋景的眼皮上撩，直视着她，沈医生笑了：“哟，还挺凶，放心吧，小伍跟我提点过了，我会多多关照你的。”
“登记好了，跟我来吧。”
她推开里间一扇门，洁白的空间和里面几个像是助手一样穿着白大褂的人出现在宋景面前，空间里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机器。
沈医生一拍他的背：“进去。”
这之后，宋景接受了芯片植入手术，做了体能数值检测，注射了疫苗，又再复测一次体能数值。
其中，注射疫苗是最痛的，不是注射的部位痛，而是全身都痛，骨头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噬咬，又像把你片成一片片放在火上炙烤，这还只是当场出现的症状，熬过这些之后，更加严重的副作用出现了。
而宋景要在这些副作用的叠加下，完成训练的课程，不止是他，每一个同期的新人都是如此。
他很少再见到过粟伍，特警们很忙（非传统意义特警，指的是特殊管理局的警员），粟伍只是偶尔过来看看他，但经常能见到沈医生，她是来检测他们的数值的。
跟宋景同一批训练的新人大约有三十人，每个人都年轻力壮，但也都被疫苗的后遗症折磨得不轻。
他们的训练相当紧张，课程包括射击训练、体能强化训练、武术课、武器操作训练、文化课。
头一个月，宋景每天都头疼欲裂，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站在楼里能听到三百米开外食堂里炒菜的声音、操场外特警抱怨的吐槽、马路尖锐的鸣笛，不仅如此，他看到的景象也是扭曲斑驳的，建筑弯曲，人长得比畸变体还可怕，他感受到的力场整个紊乱，光是站着都很困难。
他头一个月粒米未进，基本靠喝营养液撑过训练。
第二个月，那些嘈杂的声音和景象才褪去了，虽然头还是疼，但已经算在能忍受的范围里了，他终于得以看清楚身边的同期究竟长什么样子。
它带来的痛苦非常巨大，但同时，带来的好处也很多。
比如，所有人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体力、速度、皮肤坚韧度、自愈能力的增幅，视听也变得更加敏锐，能量消耗大幅减少，至少对于宋景来说是这样，原本他的力量就较普通成年男子要大很多，现在已经大到是曾经的他不敢想象的地步。
“宋景，握力93kg，挥击力205kg，速度71km，防御lla-，综合等级，s级。”
沈医生抬眼看了他一眼，宋景上前接下自己第二十次测试的体能数据表。
“乔顺，握力71，挥击力130，速度40，防御llc，综合等级，c级。”
……
“夏安宇……c级……夏安宇人呢？
表格发完，没人领的放桌上了，领到表格的则有人欢喜有人愁。
教官和医生走后，训练室里松弛下来。
“体能又是d级，感觉出不了师，怎么杀畸变体，对上就得死了。”有人愁道。
“体能这东西也没办法，努力在射击和武术拿到b吧。”
“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快上前线吧？”叫乔顺的新人小小声说道。
“怎么，怕啊？”有人笑着问。
乔顺点头，很诚实。
“怕你怎么还来当特警？”
乔顺：“工资高，有五险一金，有编制，很体面啊。我以前是做厨子的，没有前途，又不稳定，我媳妇儿因为这个跟我离婚了，我就想着一定要换一份有前途的工作，有编制又稳定的最好，正好特管局招我，我一琢磨挺符合，所以就来了。”
理由好朴实，众人顿时都无语凝噎。
“其实，没几个人不怕吧，我见过那玩意，一脚能踹翻一辆车，还只是b级。”
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人说：“我们至少有疫苗，外面的人比我们更怕，我妈一整晚一整晚地不敢睡觉。”
这倒是的，现在最怕畸变体的莫过于陷入恐慌的市民了。
那天的新闻发布会之后，网上陆续出现各色讲述自己见到畸变体的经历的帖子，多方发酵下，人们对畸变体的害怕达到了谈畸变体色变的程度。
不单纯只是怕死，更多的是怕自己哪天醒来畸变了。
如同那个帖子一样，生吃了自己深爱的亲人，又或者，被畸变了的亲人活生生咬死，就算好一点，这种亲人之间互相残杀的事情没有发生，变成了畸变体也失去了做人的尊严。
努力一生，学习工作结婚生子，最后变成没有神志的怪物，谁能接受？谁也不能。
恐慌会传染，现在一些地方甚至开始谣传被畸变体咬伤也会引起畸变，即使市议庭已经一开始就说过了引起畸变的唯一途径是被空间漏洞的污染物辐射，但还是很多人不信。
因为迟迟才公开畸变体的存在，并且目前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案，导致联盟的公信力降低了很多。
很多人已经开始不信任市议庭和联盟了。
众人沉默一下。
“……我留下来加练武术，李良，你来吗，我们对打？”
乔顺望向站在一旁一直没参与聊天的清冷青年：“景哥，你要留下来加练吗？”
宋景边拧开一瓶水，看着手机里辣子鸡丁的菜谱，笑笑：“不了，我要回去做饭。”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孩走了进来，嘴里吹着口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兴高采烈地朝大家走去：“大哥们聊什么呢？体能测试表发啦？哎哟不好意思我睡迟了，没赶上。”
众人一哄而散，没人理他。
毕竟要在短短三个月内把自己训练到能正面对抗畸变体的程度，混日子就是送命，没人会这么做，因此也对这种人嗤之以鼻。
宋景回过头，看了栗色头发一眼——那人叫夏安宇，也是杀了一头畸变体被招进来的。
夏安宇对上他的目光，却没像刚刚跟同辈们打招呼那样热情，而是呿了一声，高高地昂起下巴，双手插进裤兜里，走了。
“嚯，呿什么呿，有毛病吧，景哥，你怎么他了？他怎么唯独对你这么拽。”乔顺一看到这一幕问道。
宋景摇摇头，笑了：“没什么。”
见他不想说，乔顺也就不问了，转而关心地问：“景哥你还会做饭啊，看不出来诶。”
“不怎么会。”宋景说。
“也是，你看起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以前都是你老婆给你做饭吧。”
“我老公。”宋景说。
“呃……老公……老公好，老公也挺好的。”乔顺尴尬地摸摸脑袋。
然后生硬地硬着头皮接话题：“嗯，现在这个世道，家里两个男人的话，比较有安全感一点。”
宋景没接话，也没有要说的，赵乾朗走了，仿佛把他的交际能力也带走了，他的社交水平回到还没有认识赵乾朗的时候，封闭，且寡言。
这其实是很怪的现象，人都是在不断进步的，宋景觉得自己退步了，跟赵乾朗的那十年他感觉自己就是很普通的男人，会生气吵架骂人也会自信玩笑打闹，但没有了赵乾朗，好像这些人间烟火气都离他而去了，他回到了十八岁以前的心理状态。
“那个景哥，你头疼最近好点没？”
宋景：“好多了。”
“你呢？还拉肚子么？”
乔顺很沧桑地叹了口气：“拉呢，我都瘦十斤了，估计再拉下去还不等训练结束被畸变体杀死，就直接拉虚脱死掉了，成为第一个注射疫苗后拉肚子拉死掉的人。”
说着他像是又来感觉了，突然捂住了肚子，匆匆忙忙地冲出了休息室。
这是疫苗的副作用，每个人的疫苗副作用都不尽相同，他是头疼头晕，乔顺是拉肚子，有的人则是失聪、畏光、暴躁易怒、异食癖……
这些症状，总是很容易让他联想到赵乾朗给他的资料里关于畸变潜伏期的症状……太像了。
当然，乔顺是真的副作用发作了还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他聊天，觉得尴尬想遁走，就不得而知了。

第7章 （修）
下了训练后。
宋景按照菜谱给自己做了辣子鸡，但做出来后，他吃下去的表情却算不上好——他的手艺实在是很糟糕，这么多年了也只是勉强能下咽的地步。
赵乾朗的手艺则非常好，不管什么菜系做起来都驾轻就熟。
宋景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会做菜，赵乾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是孤儿，会做菜很奇怪吗？
宋景想说是的啊，他从十三岁起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差不多也算半个孤儿，但他的手艺就一直不行。
走神了会儿，回过神来饭菜都已经凉了，再也吃不下，宋景收拾收拾倒了，洗完澡，他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收拾垃圾出门倒，已经深秋，外面有点冷了，临出门，他又折回身去卧室拿外套。
他的卧室非常简单。
单人床，书桌，椅子，衣柜，他没有增加多余的陈设，一切一如他刚搬进来的那天——
那件外套后来被宋景珍之重之地收了起来，他没舍得洗，只是挂了起来，挂在衣柜前，他每天出门前会看看。
偶尔会克制不住地穿穿，也不敢穿太久，怕自己的味道把赵乾朗留下的味道盖过去了。
但是今天，他特别想他，他轻轻摸了摸外套，把它套在柔软的毛衣外面。
拎着垃圾，出了门。一开门，就跟对面刚好出来的夏安宇对上了。
夏安宇的目光先是在他脸上顿了顿，然后平移到他身上的外套上，露出了鄙夷又轻蔑的神情。
赵乾朗比他高，外套也很大，宋景披着，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他自己的外套。
“不要脸，也不嫌丢人。”夏安宇撇了撇嘴。
宋景没有搭理他。
大约一个月前，粟伍来找自己的时候喊他嫂子，刚好被他宿舍对面的夏安宇撞上了，他知道了自己跟赵乾朗的关系，自那之后，就一直拿鼻孔看他。
都要末日了，还有人歧视同性恋，可见末不末日跟偏见没有多大的关系。
宋景神色如常地错过他，神色如常地穿着赵乾朗的外套下楼倒垃圾。
当晚，抱着赵乾朗的外套沉沉地睡了一觉。
宋景这个人，一般别人没有惹到他头上，闲言碎语他不会管，更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像夏安宇这样的，一般就是欠收拾到一定程度了。
第二天，实战演练的训练课上的单人对打，他正好被安排跟夏安宇一组，他狠狠地把夏安宇收拾了一顿。
他的握力有93kg，轻松能把人的骨头捏错位，可以说，他甚至能徒手捏碎一块实木，但他还是手下留情了，没那么做，只是让他三天消不了肿而已。
下课，夏安宇鼻青脸肿地臭着脸甩手走人，这堂课他D级，而宋景被记了s级。
走的时候他狠狠地撞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火气大到像是还想要再跟谁干一场。
那人道：“干嘛啊，走路不看路啊！”
“看你大爷。”
“我操……”被撞到的也是个脾气火爆的，顿时捋起袖子就想要上去干架，被教官呵斥了一声，才拦下了。
那头混不吝的夏安宇已经走了。
“平时装得孙子似的，呵，这会儿叼得很。”有人说。
“本来就浑，羊肠村那出来的，能是什么良民。”
羊肠村是这儿的一条特色城中村，那里聚集着大量社会底层人员，做非法勾当的，混街头的，还有穷得揭不开锅的，脏乱差大杂烩，一般说出自那里，大家就心里有底了。
“这种人怎么被招进来的？”
“谁知道呢……”
训练期间大家也会聊天，宋景大概听说过一点，据说夏安宇是杀了一头杀了他父母的A级畸变体才被招进来的。
但他也知道一些背后的传闻，有人传夏安宇的父母其实是他自己杀的。
据说夏安宇初中就辍学打架混社会，跟父母的关系非常糟糕，甚至到了见面必定会打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所以说杀畸变体替父母报仇？
他父母未必真就是畸变体杀的。
不过这些也只是大家私底下猜猜就过了，毕竟现在有太多值得关注的事情，比如训练考核，比如社会乱象，任何一样都比这些私人八卦要重要得多。
这其中，宋景是最不关心八卦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他封闭且冷漠。
不过还好他的成绩不错，所以即使他性格越来越冷，人际关系倒也还算可以。
他白天机械地应付着训练，晚上回去看赵乾朗留给他的资料，没有一刻让自己闲下来过。吃的还是糟糠，训练两个多月，他肉眼可见地瘦了十几斤。
暖黄的台灯光下，细长的手指如葱如玉，指尖翻过一页，长睫毛轻轻眨动，阅读上面的文字：
2064.09.27
任务编号：a-37
目标等级：音波系a级畸变体
音波型畸变体对声音异常敏感，速度敏捷，喜好生食幼童内脏……
2064.09.30
任务编号：s-05
目标等级：力量型s级畸变体
……
是任务日记，赵乾朗估计把他认为有价值的任务日记都整理出来给他了。
宋景指尖轻轻抚摸纸张。
2065.1202
闽宿区平湖路儿童诱拐案
今天的任务没有编号，本该由普警出警的，但目标有些特殊，故转到特管局，据报案人口述，一号下午四点左右，报案人在自家开的米粉店工作，其五岁的女儿在店门口玩耍，一名年轻男子忽然出现与其女儿搭话，口中能模拟鸡鸟牛狗等动物叫声，将其女儿逗开心后，将女儿抱走，报案人当时立刻就追出去，但男子犹如会瞬移一般，顷刻拉开几十米远，男子左手抱女儿，右手仿佛会变戏法，一会儿整根手臂变成蟒蛇，一会儿变成开花的枯木，一边逗着女儿开心一边快速消失了，被拐时女儿身穿粉红色羽绒服，头上别着蝴蝶结发卡，男子身穿长款灰色毛呢外套，围着白色围巾
以下是附近车子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男子与其女儿照片
下面贴了一张黑白照片，宋景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身子坐直。
照片有些模糊，但车子靠得近，将照片中的男子照得很清晰，许是天冷，照片中的男子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面，照片只拍到了他露出来的一双眼睛。
但就是那双眼睛，宋景至死都会记得，那是——那天司想给他看的视频里最后出现的眼睛！
那是一双凤眼，眼型细长，眼尾上挑，在眼睛中央上睫毛根部的位置，有颗小小的黑痣！
宋景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他绝对不会记错。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页，然而下一页的记录却是两天后的了，很简单的一句话：
报案人被查出来有精神疾病，且尚未结婚，没有女儿，此案不成立。
戛然而止，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宋景不禁怔然，居然……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有线索，居然是不成立的案子……
但是，既然是不成立的案子，那赵乾朗为什么会把它记下来呢？
他也觉得有意义吗？还是那时候他就看出来这个人有什么不对？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得出神，门外笃笃两声，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宋景放下资料，前去开门。
“当当！宋美人！本姑奶奶来给你送吃的啦！！”
门外竟然是沈医生，她背后是一脸无奈的司想和淳朴的粟伍。
“什么你给他送吃的，是你送的吗？”司想手上提着两个袋子，散发出浓浓的香味，一闻就是出自酒店之手。
粟伍腼腆地解释道：“其实是队长去应酬给你带回来的，他听说你最近瘦了很多。”
宋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叫我宋景就好。”
“那就景哥吧。”粟伍自然而然地接道。
“你都不吃饭的吗？瘦了这么多。”司想说着提着袋子很自然地进了门。
宋景静默片刻，不知道他们来干嘛，只得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他这里没有什么喝的，连茶也没有，不过基地会定期发放一些福利物资，比如瓜果饼干面包之类的，他拿出来招待他们了。
“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嘛，”沈医生欢快道，“还是很简陋。”
司想自顾自地去厨房拿了碗碟，把袋子里的打包盒拿出来，把打包的菜换到碗里，粟伍则拿出自己带来的茶叶去泡了茶，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还要熟悉这里，宋景一时默默无语。
“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能干什么啊，都说了来看看你啊，你都来了这么久，我们作为赵乾朗的老朋友，都还没来看望过你，说不过去。”
司想笑道：“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一直都太忙了。”
宋景看得出来，司想眼下一片青黑，脸色也有点发暗了，气质潦草，看得出来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最近特管局确实很忙，宋景理解，不过就算他们不来，宋景也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这份心意总是让人动容的，尤其是，他们是赵乾朗的朋友。
赵乾朗的，工作上的朋友，关系好的同事。
宋景爱屋及乌，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没什么，我过得挺好的。”
“瘦得都快脱相了也叫挺好的？赶紧趁热吃吧，还热乎的，南渊市老字号饭店，乾朗以前很喜欢这家。”
宋景：“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放冰箱里明天吃。”
沈医生吧嗒吧嗒吃饼干，附和着说：“就是，看看这屋子，啥也没有，看看这品味，老气横秋，这也叫过得好？赵乾朗老婆也没多会过日子嘛，哼哼哼，还不如我呢，赵乾朗这家伙眼光真不行。”
粟伍赶紧赔笑：“景哥你别介意啊啊，沈医生说话就是这个样子的，她没有坏心的。”
“最近的训练怎么样，有哪里不适应的吗？”司想问。
“哇，问得好，问得真及时，你再晚点问，他训练都结束喽，还什么适应不适应呢。”沈医生说。
司想：“……”
“挺好的，都适应了。”宋景笑了笑。
“当然挺好的啦，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他是这届里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全科s级，格斗ss级，可牛啦，一堆人崇拜他，嘛，不过比当年他老公还是差点的，他老公可是ss级呢。”
“我还是想听你本人说，跟我预料的差一点，我以为你怎么也会是ss级的。”司想笑着说。
沈医生翻了个白眼 ：“拜托，s级都已经很少有了好吧，你自己也才a级，怎么跟期望儿子考清华的家长一样。”
司想：“……”
他们俩跟唱双簧似的，宋景不禁莞尔，看着司想被噎得脸绿的样子笑了出来。
“终于笑了，感觉自从见到你，就没见你真正地笑过，成天一副死人脸。”沈医生剥了个砂糖橘，慢悠悠地瞥着他。
宋景愣了愣。
“喏，吃个橘子。”沈医生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宋景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你打疫苗也两个多月了，有啥后遗症吗？”沈医生说。
“头疼头晕。”
“噢，那不算，那个只是副作用，一过性的，我说的是长期的，后遗症。”
“长期的，会一直伴随？”宋景愣了愣。
“那得看个人，很多是。”
“暂时还没发现。”宋景说。
“出现了跟我说，我帮你调理。”沈医生说。
“景哥，赶紧让沈医生给你配两把武器，量身定做的那种，她做的冷兵器很好用呢。”粟伍说。
“死小伍，还嫌我不够忙是不是，美甲都没时间做了！滚一边去！”沈医生辣辣地骂。
粟伍一缩脖子，像只鹌鹑。
宋景又笑了笑。
笑完了，他问：“这个疫苗，其实是经过处理的弱毒污染物，是吗？我们获得的体能增幅还有后遗症，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畸变？”
三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下，粟伍说：“景哥好聪明。”
沈医生哼哼：“哎呀，马屁精，很明显嘛，明眼人都能想得到，有啥可夸的。”
司想说：“别往外说，虽然很明显。”
宋景点点头：“我知道。”
他们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虽然多数是他们三个人在说，宋景在听，偶尔附和一两句，但也是这两个多月以来唯一一次他觉得稍微轻松的时光了。
赵乾朗的朋友们，都挺好相处的。
赵乾朗……他又想起卧室桌子上资料上的照片了。
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司队长，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叫我司想就好，”司想看过来，说，“什么事，随便问。”
宋景起身回房，把记录儿童诱拐案的那两页纸拿下来，给司想看。
“你对这个案子，有印象吗？”
司想翻到那张照片，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这个人……”

第8章 （修）
“什么人？”沈医生探头过来看。
粟伍和司想沉默：“是那个人。”
“杀了副队的那个人。”粟伍那张有些稚嫩的小脸上表情非常严肃，甚至有些肃杀的味道，“那个视频，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看了几百遍，这双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
宋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小孩的眼尾有些发红。
司想在沉默中翻完了这个案子，说：“这个案子我有印象，大概是两三年前的案子了，从普警那边转过来的案子不多，所以我还记得，但是当时这个案子是乾朗负责的，我知道的并不比这资料上的多，这是乾朗留给你的吗？”
宋景点头。
“没想到他竟然留着，我记得当年他跟我说过这个案子有蹊跷，但是当时因为报案人有精神疾病，而且我们当时查过附近并没有小孩失踪，也没人报案，没办法立案，所以就不了了之了，但是一年之后，我们在另一个区的下水道里发现了一具小女孩的尸骨，身上衣服和发饰的特征，以及骨龄，完全跟报案人说的对得上……当时，乾朗对这件事非常自责。”
“他跟你说了为什么他觉得有蹊跷吗？”宋景问。
“说是……直觉，他觉得报案人跟他讲述经过的时候神情不像是妄想症，他认为报案人确实看到了事件发生的经过，只是可能他把被诱拐的孩子幻想成了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说，他认为报案人说的那个人确实存在。
那个能模拟各种动物叫声以及右手臂能变成蟒蛇和枯木的人。
宋景沉默片刻：“有人型的畸变体吗？”
司想摇头：“目前没有听说过，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宋景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打了疫苗的人？”
“不可能，我们的疫苗管控是很严格的，而且，打了疫苗虽然某种程度来说相当于畸变，但至少外观我们都是正常的，不可能能让人的手一会儿变成蟒蛇一会儿变成枯木。”
“我说，会不会人是有这么个人，但是变蟒蛇什么的，是这个精神病人幻想添加上去的部分啊？”沈医生插话说。
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报案人呢？”宋景打算训练结束后去见见他。
“发现小女孩的尸骨之后我们有回去找过报案人，然后得知，他在报案半年后死了，死了一个月，房东去收租的时候才发现的。”
“小女孩的基因信息当时我们比对过，但是没有查出来，所以我们怀疑可能是黑户。”
气氛沉闷，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大家都不说话了。
那种明明看到线索却就是抓不到的滋味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有档案吗？”宋景问。
“因为没有立案，所以是不会有档案的。”司想说。
不知不觉指针已经走向十一点，在沉默的氛围中，沈医生咔吧咔吧把整篮的水果饼干吃了大半。
“别气馁，至少这也是一条线索。”司想说。
宋景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接下来还有得忙，我们就先走了。”司想说。
随后一巴掌拍在沈医生的头上：“还吃，又不怕胖了？”
“说得我怕过似的，胖了我也是大美女好吧，略略略你个臭直男，手劲儿那么大。”
“景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那个人……我也会帮着找找的，如果你找到有什么线索，也跟我说一声好吗？”粟伍拿着手机站在门口。
“行。”宋景跟他交换了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
“我也要我也要！”沈医生过来挤走了他。
司想也过来加上了。
送走他们之后，宋景又回到了一室的沉闷里，他盯着那张黑白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又回到了周而复始的枯燥的训练里。
过了几天，同批训练的人有些已经固定出现类似畸变体的分类别“畸变”了。
比如说，乔顺发现自己的唾液有毒，他把吃剩的饭拿出去喂楼下的流浪猫，第二天那只流浪猫死了，死于蛇毒，而且乔顺也开始出现了后遗症，他的后遗症是身体不再恒温，会随着环境温度的变化而变化，也就是说，他完全变成了毒蛇的习性，跟毒系的畸变体一模一样，除了还是人以外。
基本所有人都猜到了疫苗的真相。
“想开点，至少我们还是人，还有神志，只是变厉害了。”李良安慰他。
乔顺愁眉苦脸地道：“不是，这样我就不能跟我媳妇儿接吻了啊，呜呜呜。”
众人：“……”
“你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离婚不离家嘛，我跟我老婆感情还是很好的，只是我丈母娘逼她她才跟我离婚的撒。”
“呜呜我本来还想说当上有编制的了，回去让我丈母娘刮目相看，让我媳妇儿跟我复婚的呢，现在……我没救了啊呜呜呜。”乔顺真情实感地伤心。
有人为了出现的后遗症烦不胜烦，被呜呜得闹心，骂道：“呜个屁啊，一大男人矫情巴拉，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那点儿女情长，还有你那老土的思想能不能收收，还想着靠进入特管局光宗耀祖？前天的新闻没看？”
前天的新闻是指，有只c级的畸变体连续吃了十几个人的新闻，这件事的后续是有个同僚在出警的时候被情绪激动的市民砸破了脑袋进了医院。
现在联盟不比以往，人们渴望联盟能把畸变体这个危害彻底解决，然而很明显，就是因为联盟默默解决了很久但是解决不了，才会有现在的公开。
于是特殊管理局现在的地位都相当尴尬。
众人都沉默了。
有人骂：“草他妈的畸变体！”
“别聊了！这节课熟悉辅助器材，辐射热成像眼镜……都站好，夏安宇呢？”教官过来吼了一声。
……
又过了几天，在情况愈加焦灼之际，上面的联盟宣布了一个消息，决定免费发放抵挡空间漏洞辐射的疫苗，所有注射的人都可以获得畸变免疫。
市内各区各医院设置成疫苗注射点，市议庭和特殊管理局人员全部出动，由于人手实在不够，宋景他们这批还没出师的新人也被拉去当了壮丁，分往各个疫苗接种点维护秩序。
“真开放疫苗了啊，副作用那么大，到时候岂不闹翻天？”乔顺坐到宋景旁边。
“据说是改良过后的疫苗，跟我们的版本不太一样，”李良回答，“是只会获得免疫，不会像我们这样获得能力，应该也没有我们这么大的副作用。”
“希望吧，希望这批开放的疫苗真的已经改良了，不然那画面我都不敢想……”
接种点人头攒动，一眼望过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特管局负责维护秩序，压住那些想要靠体力插队和哄抢疫苗的人。
连续一个星期，宋景基本没有坐下来过，每天都站在疫苗接种点，有些接种点排队的人会少一些，比如闵宿区和仙湖区。
因为这两个区分别有两个空间漏洞，整个南渊市一共也就七个空间漏洞，一大半的空间漏洞都在那两个区里了，所以人基本都搬去了其他区，这也就导致那边的接种点人少，其他区的接种点人数爆满，宋景一直负责的是市中心的这个区，人数最多，也最乱。
站在人群里，他才对人们到底有多害怕畸变体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即便有顾虑，大家都还是争着抢着要注射疫苗，期望自己能早一点获得免疫。
人人怕畸变体怕得要疯，也人人恨畸变体恨得要死，这里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趁机高价售卖武器的商人、居民小区里自发组成的自卫小队、还有新兴起的宗教。
宋景在注射点站岗的半个多月后，这天，注射点发生了民间纠纷。
“操尼玛！我操尼玛听见没有！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虚伪！恶心！畸变体杀我老婆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它善良，畸变体吃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它善良！
你不敢，因为你只是个懦夫，只会恃强凌弱对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说教，我们反过来杀畸变体你倒过来劝我们放下屠刀了，要我们把它们当生命看待了，
你他妈这么这么恶心？你他妈烧化了就剩一把舍利子吧，我去你吗的……”
被拉住的那一方是二十几个居民小区的自卫队队员，以杀畸变体为日常任务，以此获得报酬。
被殴打的几个人衣服的后背印着鲜红的标语：【武力正表现了人类的软弱，反对无差别的杀戮，请把它们也当成一条生命看待】
那是最近新兴起的一个叫费诺德的组织，宗旨是万物同源，众生一体，呼吁治疗、唤醒、适应、共存代替杀戮，是在得知畸变体很大一部分由人类组成之后，这个教就出现了。然而并不受待见，基本到哪都被打骂。
领头人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头，而且还是个洋人老头，叫查尔斯，光头，一脸的褶子，看起来很慈祥，被打骂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只是看起来莫名有些哀伤。
宋景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他旁边的另一个女性成员喊：“我们只是希望有更好的解决方式，难道杀死变成了畸变体的亲人你就会很好受吗？难道唤醒它们的神志不是更和谐的选择吗？”
“我草，臭比子你他妈咒谁呢……”
“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夏安宇暴躁地喝道。
宋景皱眉，脏话激发了更多的矛盾，两边都开始激动起来，宋景拉住了这个拉不住那个，他们空有一身武力但不能对普通民众使，他们被嘱咐过，况且现在他们的话并不好使了，场面相当乱。
夏安宇不管那么多，挡在费诺德教的面前，隔开那几个男人和他们的肢体接触，把一个人敦回去，喝道：“都他妈给我冷静点！”
一把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匕首在空中一闪，朝对面的老头投掷过去，人群响起一片惊呼。
宋景余光一瞥，瞬间松开手里拦着的人，瞬移过去，在匕首即将扎进查尔斯的眼珠子之前，徒手抓住了刀刃。
人群安静了。
查尔斯抖抖抖抖，说不出话来。
宋景提着匕首的刀尖，白玉一般的手掌完好无损，连皮都没划破一点，他立在空旷的中间，两边的人群都静止地看着他，为他留出了一片空白的圆圈。
“不要动用管制刀具。”
大家都看着他，宋景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说了句。
嗯，社交能力好像也退步了一点。宋景心想。
这场闹剧以他闪现徒手抓住了匕首开始为结束，至少人群是安静了。
两边的人被带去做了笔录，不过也没查出来匕首到底是谁扔的。
看热闹的人散去了，注射点恢复了良好的排队秩序，甚至整个现场都安静了很多。
“啊，景哥，你刚刚太帅了，人狠话不多。”乔顺崇拜地冒出星星眼，“要我能像你这样，我媳妇肯定舍不得跟我离婚。”
“确实太帅了，s级就是不一样，刚刚距离那么近，换个低级点的可能都抓不住那把刀子。”李良也赞叹地说。
“真给咱们长脸，嘿嘿嘿。”另一个人说。
宋景默然无语。
夏安宇从他身边走过，也突然朝他投来一眼，这好像还是夏安宇第一次没有用鼻孔看他，目光还挺奇怪的。
今天的交接班比较顺利。
下午，换班的人来接替他们，特管局的司机负责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去。
“景哥，别管交接表了，你快上来。”乔顺瘫在后座上说，接种点的工作并不轻松，一天下来大家脑瓜子都嗡嗡的。
“还有谁？夏安宇呢？”
宋景扭头朝接种点外的一个小广场看去，那边，查尔斯老头和夏安宇站在冷风中。
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人分开，夏安宇朝车子走来。
“他来了。”宋景回答乔顺说。
夏安宇会认识费诺德的人，宋景还挺意外的。不过他没有什么兴趣，也并不想去探究别人的事情。
但是他觉得费诺德很有意思，在这个人人恨畸变体入骨的世道里，费诺德很另类，很扎眼。
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另一个角度。
宋景其实觉得自己真的很冷漠。
比如说，大家对畸变体非常地痛恨和惧怕，可是他却没有什么感觉，就连他们这批特警都是痛恨畸变体的，但是他好像没有，他好像一个旁观者，只是机械地混在其中而已。
赵乾朗说他很善良。
他觉得赵乾朗对他有误解，或者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有比较重的男友滤镜。
他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过，很早就没有什么善良或者正义这种纤细的情绪了。也或许在那之前就没有了。
小学时被霸凌他拎着板砖毫无心理压力地给人家开瓢，初中的时候爸妈离婚他选择谁也不跟，高中时被沿街乞讨的乞丐拽住裤脚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走开。
……只是因为赵乾朗出现了他才慢慢变得看起来善良而已，是赵乾朗让他有了活人的气息，给了他在人间生活的十年。
他进特殊管理局不是什么“位卑未敢忘忧国”“做末世中的英雄”这种很正义的原因，他没有家人，唯一的家人赵乾朗已经死了，所以他没什么怕的，因此，当然也对杀畸变体和人类的恐慌没有什么共情。
他进特殊管理局的原因，一个是这里是赵乾朗曾经待过的地方，还有一个就是，那个人，那张黑白照片里的人。
如今，费诺德的出现让他有了另一种思考，如果赵乾朗没有死而是变成了畸变体，他会对赵乾朗下手吗？
不能。
“什么下手？”坐在他旁边的乔顺忽然迷迷糊糊地问。
“什么？”宋景扭头。
车上的人睡倒一片，大家都累得慌了，没几个醒着的，乔顺也睡眼迷蒙。
他刚刚想得太入神把话说出来了吗？
“啊？刚刚不是景哥你在说话吗？说什么能不能下手？”乔顺挠挠脑袋，打了个哈欠道，“难道我听错了？”
宋景想了想，应该是自己说出来了但没有注意：“应该不是。”
“所以你说了啥？”
宋景笑笑：“没什么，睡吧。”
“噢。”
车里又安静下去，宋景没有睡，他一直望着车窗出神，手指捏着颈间挂着的吊坠，直到司机分别把几个人送回家。
封闭训练已经解除，有家的基本都回家，车子开回特管局，他跟夏安宇是最后剩下的两个回宿舍的人。
一路无话，诺大的基地人都派空了，只有他俩走在路上的孤寂的脚步声。
“你刚刚没有说话。”夏安宇忽然说。
“什么？”
“我说，你刚刚在车上没有说话。”
宋景扭头看着他。
“但是我们能听得到你心里的声音。”夏安宇说。

第9章 （修）
宋景盯着他。
“你说什么？”
他不是没有听清，他是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意思？
“你说你是个很冷漠的人，不怕畸变体，也对畸变体无感，但如果你老公变成畸变体回来了，你对他下不了手，是吧。”夏安宇痞痞地说。
宋景的眼睛微微放大一圈。
“没有听到特别多，断断续续的，中间有一部分没有听到，听到了头和尾，”夏安宇说，“那声音是直接传进我脑子里的，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宋景下意识地说：“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也发生了，你有没有说这么多话你自己清楚。”
确实。
如果只是一两个字可能他无意识地说喃喃说出口，但说了这么长的内容他自己不可能还不知道。
那这是……
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的心声能泄露出去？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可能觉得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或者认为自己中邪了，但是现在，他第一反应就是，疫苗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或者说，这是他分类化的能力？
他一下子思绪乱了。如果是前者，有点麻烦，但如果是后者，这能力未免也太鸡肋了一点？
他想着事情，安静了一会儿，夏安宇又扭头看了他一眼。
“又听到了？”宋景问。
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不是，”夏安宇说，他挑了挑眉，“你又想了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力，你这算什么？通灵？被迫读心术？哈哈哈哈。”夏安宇说着说着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宋景冷漠地抬眼看他，在心里对他骂了一句：傻逼。
夏安宇还在继续道：“你这算是后遗症吗？hhhh真够适合你这个面瘫的。”
他没听到，宋景心想，好像不是所有心声都能透露出去，似乎是有条件的，是什么？
夏安宇自顾自地嘲笑，见宋景不搭理他，慢慢就偃旗息鼓了。
其实宋景是觉得有点奇怪的，他跟夏安宇没有熟到可以说笑的地步，今天之前，夏安宇对他的态度都还是以鼻孔看他。
宋景：“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你不是挺讨厌我？”
“咳，是挺讨厌你的，傲慢自大面瘫还恶心巴拉地喜欢男人。”夏安宇撇了撇嘴。
宋景抬起眼，目光鹰钩一样阴翳地盯着他。
夏安宇说：“你刚刚在心里骂我了吧！”
没有，但现在骂了。
傻逼。
宋景在心里说。
夏安宇又清了清嗓子，面色有点不自然，说：“咳，其实我是想问你，你说的那个，如果你老公变成畸变体回来了，你不会杀他，为什么不杀？那可是畸变体。”
宋景再次确认了，夏安宇刚刚没有听到他心里话，说明心声泄露出去确实是有条件的。
然而他并不想回答夏安宇的问题。
“我似乎没有义务告诉你，我们不熟。”宋景说。
“草，妈的。”夏安宇立刻骂道，提起脚快步走了。
吃过晚饭，宋景去找了沈医生，说了这件事情。
沈医生依旧一身白大褂，粉色头发粉色粉色睫毛，明媚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你真的不是在哄我？还有这种事？”
“那你现在在心里对我说话看看。”
宋景想了想，在心里搜刮出十五个形容女子貌美的成语对沈医生的颜值进行大夸特夸。
沈医生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他安静了，跟沈医生坐着互相对视。
五分钟后，沈医生说：“还没开始说吗？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宋景：“说完了。”
沈医生：“……”
她抓狂道：“你确实就是在骗我吧，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她说完看宋景一脸平静的表情，叹了口气：“好吧，你跟我去做检查，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种情况。”
宋景跟她去做了脑部的多通道探针检测，结果显示他在传递心声的时候，大脑的布洛卡氏区域的神经元放电信号异常强烈，这可能是他能够传递心声的表现之一，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车上那次，没有人再能听到他的心声。
“可能还不成熟，以后看看情况再说，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记录你这个情况，是分化能力还是后遗症都很难说，按这个方向，你应该是精神系的，不过我们这还没出过精神系的，还不知道怎么用，我帮你去查查资料。”沈医生说。
“走吧，我们去吃饭。”沈医生一拍他的肩膀。
“我已经吃过了。”宋景说。
“吃过了陪美女再吃一次不行吗？而且你瘦得很，多吃一餐怎么了。”沈医生道。
“最近你们一个二个都忙得很，基地空荡荡的，食堂都没人了，好恐怖。”
宋景没办法，他不太擅长应付沈医生这种性格的人，于是只好陪她去了食堂。
食堂确实很空，只有一两个后勤在吃饭，其他人应该已经全派空出去了。
沈医生打了四菜一汤，逼他跟着一起吃一点。
“宋美人，喜欢吃辣啊？”沈医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撑着下巴，“还喜欢吃什么，多说一点你的事情，我们都不怎么了解你，你好像很神秘。”
“噢噢对了，说说你跟老赵的爱情故事也可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什么时候结的婚？”
“大学认识的，他追我，大学毕业结婚。”宋景说。
“这就没啦？”沈医生撇撇嘴，嫌弃道，“你话也太少了，别的呢，见过家长吗？家长满意吗？结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糗事或者趣事吗？”
“没见家长。”
宋景夹了一颗辣椒放进嘴里。
“啊？”沈医生眨巴眼睛，“为什么。”
“他是孤儿，我也算是。”
“什么叫算是？”
“我跟父母从我初中开始就没见过了，我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他们在国外，哪个国他们没跟我说。”宋景说。
沈医生张了张嘴，半晌说了声我草。
“我说，你家庭成员那一栏怎么什么也没填呢。”
“那你现在岂不是……”
孤身一人，身边谁也没有。
“靠靠靠。”沈医生感觉自己挖到不该挖的了，大口往嘴里塞饭，一不小心给她呛得半死。
吃完饭，俩人分开回宿舍。
分岔路口，沈医生挥挥手跟他告别，走着走着，鬼使神差回过头，路那头的宋景身形清隽，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走在路灯下时，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枯寂感。
口袋里震动了下，手机微信响。
宋景略奇异，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是沈医生发来的一条微信。
每天都被自己美醒：[快点，过时不候，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刀枪剑戟，长鞭匕首，挑一样]
宋景笑了笑：[唐刀，可以吗？]
每天都被自己美醒：[OK]
每天都被自己美醒：[有眼光，你家老赵挑的也是唐刀]
每天都被自己美醒：[一周后来技术部拿，不要跟别人说是我给你做的]
宋景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沈医生是个好人。
基本每个特警都会有自己专属的武器，是技术部量身定制的，不过一般都是沈医生的下属做，沈医生很少出手，她的武器很有名，大家都知道。
特管局的冷兵器跟普通的冷兵器不同，是专门针对畸变体研发的，应该添加了一些专门克制畸变体的元素，可以破开畸变体防御超高的皮肤。
他们这批新人实际上三个月训练期还没满，还没分配到各个支队，目前还没有定制的冷兵器。
他回到宿舍，洗完澡准备看看赵乾朗给自己留下来的资料。
刚坐下，他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一个街头斗殴的现场出现了一只b级的畸变体。
去领装备的时候他的头发都还是湿的，夏安宇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朝指挥中心的那个科长抱怨道：“科长，行行好，我他妈刚换班回来，刚躺下不到十分钟！”
科长眼下也是一团漆黑：“我已经连续上了72小时了。”
夏安宇嘟囔道：“可是我们训练都还没结束。”
“现在基地没人，别废话，就你俩了，”科长说，“斗殴的是费诺德教的信徒和附近小区的居民自卫队，地点在费诺德教的民宿别墅门口……”
“哪？费诺德？”夏安宇突兀地打断他。
“对，有什么问题吗？”缺觉让科长很烦躁。
“没有。”夏安宇说。
科长接着道：“出现的畸变体是b级，音波型，现场已经造成二死六伤。”
“宋景，你带队，记住，第一任务是保证群众的安全，先杀畸变体，你代表着官方的立场，不要过度介入帮派纷争，保持中立，保证群众们的安全之后，把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就好。”
宋景点头，带着夏安宇换上了出任务才会穿的冲锋衣。
然后领装备，他们辅助器材有辐射热成像单侧眼镜，针对畸变体身上的能量波动研发的，可以扫描出隐形的畸变体，也可以在视野中显示目标攻速和风向速度，还可以录制任务视频，那天司想给他看的视频，就是这个眼镜拍摄的，此外还有麻醉|枪，荷电捕抓网，攻击武器他们只申请到了一把特制脉冲粒子炮。
由于其他人也都在出任务，粒子炮十分不够用，对付b级以上的畸变体，不用大规模的杀伤武器基本不行。
宋景那次杀了那只a级真的算是非常走运，因为那只a级本来就被赵乾朗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上前线，路上宋景一边调整装备，一边翻看脑内芯片由接线员传来的信息。
“救护车已经到附近了，但是因为有畸变体没办法靠近，一会儿我负责去杀畸变体，你负责带着普警组织转移伤员和群众……”
“……夏安宇？你在听吗？”
夏安宇仿佛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又搓了搓脸。
宋景皱皱眉头，夏安宇要给他拖后腿就麻烦了，虽然击杀是第一要务，但任务真正的难点在安抚群众的情绪上，主要是因为现在警察的威信不怎么高，如何安抚住并且有条不紊地组织转移才是最难的，否则出点什么岔子回去不好交差。
要不……
“要不我去杀，你来转移伤员吧，我懒得跟那些废废叨叨的打交道，我也搞不定。”夏安宇在这时说。
“你行吗？”宋景问。
“别狗眼看人低，好歹我射击课和武器训练都是a好吧。”
宋景犹豫着点头，低头在手腕上的显示仪上点了两下：“那你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用芯片叫我。”
他们的脑内置入了芯片，手腕上佩戴着一块跟脑内芯片连接的显示仪，通体漆黑方正。
除了记录体征数据之外，还可以用来定位、接发信息，非常便于指挥作战和队内交流，这本来是要等他们分配进一至七支队之后对全队开通的，但这次是紧急任务，科长只给他们俩单独连了信号组了队。
夏安宇“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些许的焦躁，平时吊儿郎当的神色都不见了。
直升机在一栋高楼停机坪降落，宋景带着一队普警出来，刚一下机就能听见不远处震耳欲聋的畸变体的咆哮，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细细的人类惊恐的尖叫。
夏安宇下了机之后单独离开，显得有几分急迫，他还没来得及叮嘱夏安宇一句，就见他从三十多层的高楼一跃而下，速度快得连他影子都抓不着。
宋景一惊。
几个普警也惊呼出声：“呼啊！他这！跳下去了！没事吗？”
宋景定了定略复杂的心情：“没事，我们走。”
夏安宇应该是速度型畸变，可以无惧重力，在高楼间跳跃，不过三十多层，确实有点离谱了。
宋景带着人从电梯下去，从侧面靠近民宿，那只畸变体不知道为什么不叫了，民宿那边倒依旧还是乱成一团。
靠近民宿门口，隔着老远，宋景就闻到了血腥味。
“呼，天哪……”
民宿门口停着几辆车子，驾驶室的门大开，地上扔着一些染了血的桌椅棍棒，不难想象都是人们想要用来攻击畸变体但是失败了留下来的。
在那堆杂乱的棍棒中，静静躺着一具成年男人的尸体，喉管已经被咬开，血液淌了一地，男人的皮肤死白，眼睛仍然睁着，散开的瞳孔倒映着天上一轮白森森的月亮，像是死不瞑目。

第10章 （修）
民宿非常大。
相传曾经是某房地产富豪的居所，无论外观还是内在都是欧洲古典风格，占地广阔，镶金嵌银，建造得非常奢华，曾被戏称为南渊白宫，后来由于破产被法拍了，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民宿，现在又变成费诺得教的活动会所。
院子里倒是一派平民的画风，棚下种着瓜果，旁边有个仓库，门口堆放着一些杂物，收起来的巨大的遮阳伞、烧烤架、爬梯、几包水泥等，白得瘆人的月光照在杂物上，打出厚重的阴影，寒风吹得吓人，凄凄怨怨的。
宋景进了民宿，那股音波早已停了，整个院子除了呼呼风声，就只剩下风中传来的人类的惊恐哭泣声，宋景仔细分辨了一下，分别有从后院仓库里、一楼西面、南面和东边阁楼，人群看来是分散了。
辐射热成像眼镜的视野中没有出现那只畸变体，宋景让两个普警去把救护车带进来，一边带着其余的普警偷偷摸进民宿，他如风般攀上二楼的走廊楼梯，扫了一圈，没有畸变体。
“你们去二楼救人，动静小一点。”他轻巧地跳下来说。
他记得赵乾朗的给他的资料里记载了，音波型畸变体对声音非常敏感，它们的喜好是生食幼童内脏，C级是直接用音波攻击，10米内可直接震碎脑膜致人死亡，20米内可致人双耳失聪、精神紊乱，B级以上可口吐人言，对猎物施展诱导，增加猎杀率，缺点是□□防御较弱。
小孩子……
教会里有小孩子吗？
宋景用芯片跟夏安宇沟通：“你在什么方位，又看到畸变体或者看到小孩子吗？”
一片安静，没有回答。
“夏安宇？”宋景又叫了一声。
察觉不对，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显示仪，发现他跟夏安宇的连接已经被切断了，他没有动过通信，那么就是夏安宇那边主动切断的？
要不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夏安宇死了？
应当不至于，应该是夏安宇切断了通信。
为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景眉头紧皱，这一刻体会到了有一个不配合的队友是一件多么令人头疼的事情。
但现在，他没时间，也不可能去找夏安宇。
后院的仓库里些微的动静。
他往后院里扫了一眼，没有那只畸变体的身影，应该是藏了人，那几个普警已经开始去找困在楼里的人了，宋景轻便地掠向仓库，能救一个是一个，一推，仓库门从里面锁着。
“我是特殊管理局第七支队警号……”他还没有警号……
没有丝毫停顿，他脱口而出把赵乾朗的警号报出来：“警号746300的警员宋景，里面的人把门打开跟我走。”
没有反应。
里面的动静变大了，哭声断断续续，但没有人来开门，宋景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他们的耳膜可能已经被震破了，所以听不见。
想到这他就不再犹豫，两脚踹开了仓库的门，尖叫声立刻响了起来，同时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朝门口扔了过来，面粉、土豆、胡罗卜甚至还有鸡蛋……看来这是一个储存食物的仓库。
宋景不费吹灰之力避开，知道他们听不见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打开强光手电筒让他们看清楚自己身上这身特管局的标志冲锋衣。
“是……是警察，特警来了。”
里面的人基本都是女人，几乎耳朵都流着血，脸上定格着惊恐和愤怒的表情，也有的又哭又笑，可能因为都怕得狠了，还算服从听话，宋景把他们带出去，交给救护人员。
“里面有小孩吗？”宋景发现一个还能听到些微声音的女人。
“有，好几个，跟查尔斯教父在一起，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在哪里？”
“不知道，他们往西面做早课的那个方向跑了，那有个地下室，或许在地下室。”那人说。
宋景点点头。
转身欲走，那人又喊住了他。
“警官，你们能对付那只畸变体的吧？对吧，你一定能救出那群孩子的吧，求求你，一定要把他们安全地带出来，他们都很乖，都是好孩子。”女人面黄肌瘦，颧骨高高耸起，眼睛里都是恳求。
像是一团呼之欲出的浓烈情绪扑面而来。
宋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放在火堆旁煨火一般，他感觉到暖意，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希冀与疼痛，他道：“我尽力。”
而同时，另一辆救援车旁边。
“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们这群吃公粮的！我们交的税被狗吃了！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死了几个人啊！啊？！”
“先生，真的很抱歉，请您不要激动。”救护人员小心翼翼地道歉。
“道歉有用吗！啊？一群废物！！”
那是几个被普警带出来的几个高大汉子，面红耳赤地在怒骂，仿佛救援的人比那些畸变体还要可恨。
宋景不由朝那边看过去一眼，跟眼前提供消息的女人道了谢，转身往她说的方向跑。
他一路又配合着普警救出几个人，普警救人会比较麻烦，因为政府的公信力降低了，民众都觉得普警也只是普通人类，对上畸变体没有任何优势，所以很难说服他们跟自己走。
他们看起来都非常不满，跟门口的人一样，愤怒地抱怨救援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部分人胳膊上带着袖章，宋景猜这应该是居民自卫队的人，估计是上门找茬，在斗殴的途中突遭畸变体攻击，跟着一起躲了进来。
他们个个三大五粗的，嗓门吼起来不是一般地大，宋景毫不犹豫地下手把他们全都劈晕了再让普警送出去。
接触到他们的皮肤的时候，宋景觉得他们的体温非常高，再定睛一看，甚至月光下都能看到扩张的血管，他心中觉得不解。
真的值得这么愤怒吗？对来救自己的人，他有时候也真的不太能理解人类。
门口闹的动静已经足以引起畸变体的注意了，但那只畸变体都没有出来，这更加验证了宋景的猜想，它应当是往更深处去，找小孩了。
目前他们已经救出了五十多个人，据统计应该还有二十几个人没被找到。
希望他们躲好，对音波系的畸变体来说，防御要大于攻击。
“吼~~~”西边传来一声怒吼。
宋景确定了方位，没时间再管那些愤怒的人，脚下轻点，如灵动的白狐般朝那个方向掠去。
途径一扇窗户时，他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从窗外破空而来的风声，那风声极细微，按理来说一般人是捕捉不到的，但宋景就是察觉到了。
他立即一个翻滚避开窗户区域，同一时间，裱花窗玻璃应声而破，一个东西从窗外翻了进来。
它落地的一瞬间，似乎也察觉到了旁边有人，但枪还没拔出来，手就被人摁住了，紧接着肩背一疼，天旋地转，不到一秒内就被人以一个别臂扒肩脸朝下的少林擒拿姿势按在了地上。
“卧槽，妈的，谁！”那东西骂道。
脸压在地，但栗色的头发和一身冲锋衣还是相当有标志性的，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宋景也愣了：“夏安宇？”
“宋景？”夏安宇痛苦地骂道，“操，你爹的，赶紧的放开我，干嘛呢你这是，拿我练手？”
宋景放开了他：“你去哪了？”
夏安宇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活动着自己的臂膀：“还能去哪，我找畸变体去了，这不刚听到声音吗？”
宋景拧着眉：“为什么切断通信？”
“啊？我切断了吗？”夏安宇脸上是一脸的惊讶。
宋景依旧拧着眉，他不相信他的这份惊讶，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走，别废话了，还按原来的计划。”
他边往吼声的方向掠奔，背后，夏安宇也终于一言不发地扛着粒子炮跟了上来。
不过眨眼，他们就找到了音波来源的地方，宋景也终于得以看到了那只杀了两个人重伤六个人的b级音波系畸变体。
辐射热成像下，那是一只体型非常瘦小的畸变体，大约只有半人高，皮肤呈现粉红色，头顶光秃龟裂，脸庞两侧一个巨大的伞盖改下来，长长的鼻子耷拉到地上，像是一只变形的水母。
那只水母站在地下室的门外，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一扭头也看到了他们，一张嘴。
宋景和夏安宇都同时愣住了。
它说以怪异的腔调说：[别杀我]

第11章
明明说的是人话，但发音跟人类有很明显的区别，那声音有着小孩的稚嫩，但闷声怪气，仿佛是直接从它的身体里传出来。
宋景只怔神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它的真心话，而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招数！
恐怕这句话都是它向被它杀死的人类学来的！
但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的迷惑，足矣构成致命的关键了！
“开炮！”宋景拔|枪。
然后夏安宇终于也反应过来，然而那水母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离他非常近，它似乎能辨认出来夏安宇肩膀上扛着的粒子炮才是能要它命的东西，想拉短距离然后用音波先把夏安宇解决。
朝夏安宇掠去的同时它张开血盆大口吼地扩散出一股音波，宋景朝它射过去的麻醉弹全都被音波半路震掉了。
夏安宇急忙一个翻滚，避开音波范围，但还是被音波波及，粒子炮打偏，与水母的身体擦边而过。
轰地一声，轰开了水母一直没能打开的，坚固的地下室的钛合金门。
门冒着滚滚硝烟破了一个大洞，同时里面响起来一片稚嫩孩童的尖叫。
宋景：“……”
水母狂喜，立刻折回头，闪电般地掠向地下室。
宋景与它同时朝同一个方向掠去。
粒子炮夏安宇扛着，他身上只有麻醉|枪和捕抓网，麻醉弹会被震掉，压根靠近不了水母，捕抓网太慢，他干脆放弃，辐射热成像眼镜在他的视野中显示出61的数字，那是水母的速度，比一般的b级要快，然而宋景最高的速度能达到71。
水母面前的路出现一个男人，赤手空拳，没有那个厉害的东西。
15米。
水母发出一股音波。
更近了。
10米。
它知道10米的短距离内它的音波可以杀死一切生物，水母猩红的眼睛里闪出欣喜。
“吼！”
宋景身上黑色的冲锋衣被音波震得猎猎翻飞，然而如预想中七窍流血的画面却并没有发生，人类男人的面容平静到冷漠，水母愣了，不知为何本能地感到害怕，接连用尽所有的能量发出几股音波，然而在音波发出的一瞬间，那个人类男人竟反而瞬间朝它逼近，长腿一扫。
“吼~叽！”未成形的音波被瞬间打断。
“轰！”水母变形的身体带着可怕的力道砸向一旁的墙，墙面应声而裂，破出一个大洞，水母的身体跟着碎水泥落下来，破碎地掉在水泥堆里。
宋景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看着它破碎的柔软的身体，和流出来的腥臭粘稠的黑色血液。
它眼里的红光暗淡许多，柔软的身体仍在缓缓蠕动，长鼻子一摆一摆。
“夏安宇，粒子炮给我。”宋景说。
夏安宇走过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生物，没说什么地把粒子炮给他。
[别杀我]，它说。
声音微弱，仔细一听好像还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救命]，它看着宋景对准它的炮口。
[教父，救救我~]
“等等，宋景，它……”
“轰~！！”
粒子光束接连轰射而出，连同它没说完的“诱导”一起轰成了飞灰。
粒子炮发射过后，炮膛微微发烫，宋景把它从肩膀拿下来，才看向夏安宇：“你刚刚想说什么？”
夏安宇搓了一把脸：“我是想说，它好像还有神志，也许……”
“它没有神志，”宋景打断他，目光在月光下有如无机质般冰冷，“你文化课没听吗？它没有神志，它只是能模仿人类说话，那些救命，别杀我，是被它杀了的人对它说的。”
夏安宇静默无语，微微垂着头。
宋景从他身边走过，去地下室，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夏安宇看起来有几分……难过？
“下面有人受伤吗？外面安全了，畸变体已经被杀死，你们可以出来了。”宋景在地下室门口朝里说。
里面窸窸窣窣了一下，有小孩子细微的讲话声，宋景听力很好，完全听得一清二楚。
“说是安全了，可以出去了，是真的吗。”一个忐忑的小女孩。
“好像是真的呢，这个声音没听过，是个男人的声音诶。”一个跃跃欲试的男孩子。
宋景不禁莞尔。
刚想说话，又听到一句。
“可是，那个怪物也会说话呀，它吃了芊芊，还模仿芊芊说话骗我们出去。”
宋景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咳咳，外面是谁？”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来，应该就是查尔斯教父了。
“警察，特殊管理局第七支队宋景。”
过了会儿，一颗光溜溜的苍老的脑袋从地下室的门口探了出来，往地面上扫了一圈，跟蹲在地面上的宋景对上了目光，又往那面倒塌的墙看了眼，他似乎松了口气，回头对里面喊：“安全了，孩子们，是警察叔叔来了。”
查尔斯教父陆陆续续把孩子们从地下室举出来，宋景在地面上一个个接过。
大约有七八个小孩，年纪都不大，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也才只有十来岁出头，一个个都用害怕又好奇的眼光看着穿着冲锋衣的宋景和夏安宇。
孩子们看起来都没有受伤，宋景略微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现在这结果，能不能向那女人交差。
查尔斯教父落在最后一个，宋景正要喊他，忽然听见他极细微的说话声音：“小黑，外面是警察，特警，你别出去，你就在这里躲着，知道吗？”
他在对谁说话？宋景轻轻皱眉。
查尔斯的脑袋重新探了出来，一对上他的目光就笑了笑：“警察同志，感谢感谢，你们来得真及时。”
宋景把他从地下室拉出来。
“还有人吗？”
查尔斯摆摆手：“没有了，都在这里了，警官，孩子们都吓坏了，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景偏头，朝黑漆漆的地下室门口看了眼。
查尔斯身子一动，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警官？哎呀我感觉你好面熟，噢噢噢，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天帮我拦下了那把刀子的警官？。”
“哎，我们真是有缘啊。”查尔斯说。
宋景仍看着地下室。
查尔斯见他没接话，忽然歪了歪头挡住了他的视线：“走吧？警官？”
宋景没走，他对夏安宇道：“夏安宇，你把他们带出去。”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夏安宇却没回答他，他回头看了眼，发现夏安宇的目光和查尔斯的目光相接，无声地看着彼此，注意到宋景的目光，他们的视线又匆匆断开。
宋景皱了皱眉，感觉非常怪异，脑海中闪过那天夏安宇和查尔斯避开人群说话的画面，以及这次任务夏安宇异常焦躁的表现，他感觉很违和，却又没有头绪。
“咳，我带人，那你干什么去？”夏安宇说。
“我去下面看看。”宋景说着，打开强光手电筒，一只脚踏到地下室的楼梯上，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头。
夏安宇的面容严肃，但很快又笑了笑，严肃的面容顷刻间变得痞气且吊儿郎当。
揶揄道：“干什么去？都说下面没人了，宋景，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你该不会看人教父有钱想趁机顺点什么吧？”
宋景没笑，静静与他对视。
夏安宇也不松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中的氛围十分诡异。
“警察叔叔，我，我感觉我有点不舒服。”有个孩子的声音响起来。
静默的空气被打破，宋景往那个孩子身上扫一眼，是那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子，他扯回自己的手臂，抬脚往上走。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从地下室里传来的很轻微的响动。
余光一闪，他回头。
地下室里，那个四四方方的入口，探出来一颗脑袋。
头顶上竖着一根根的尖刺，鲜红色的巨大尖锐的喙，一双漆黑到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眼睛。
那是……
畸变体！
地下室还有一只！
来不及深想，宋景闪电般扛起粒子炮。

第12章
有一个默契的队友是非常重要的。
宋景深深明白这一点。
在这种他扛着粒子炮面对畸变体的时候，他的队友应该自觉地护着没有战斗能力的群众远离炮火能波及的区域。
即使他跟夏安宇在团队作战训练的时候几乎没有组过队，但他认为基本的常识夏安宇会有。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夏安宇不仅没有护着查尔斯等人后退，反而上前来，一把按住了他想要开炮的手。
“别，宋景。”夏安宇说。
他挡住宋景的炮口，背对着地下室的入口，整个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只畸变体。
宋景整个人懵掉。
“你在做什么？快闪开！”他喝道。
“不，别开炮，宋景，你冷静一点，它没有恶意。”
宋景才想让他冷静一点。
他在做什么？什么叫没有恶意？他在护着那只畸变体？并且把自己致命的后背留给了对方？
为什么？
就这个举动，这说话间的短短几秒，他们跟地下室入口、跟那只畸变体这么短的距离，死都够夏安宇死一万次了！
然而夏安宇没死，他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是从地下室的入口飘出来的。
查尔斯教父也堵到了宋景的炮口面前，眼皮耷拉着的褶子抬起来，他说：“警官，手下留情。”
三人安静对峙几秒，整个祷告室鸦雀无声，就连孩子们都安静了。
如果畸变体要动手，这里的人已经可以死好几遍了。
几秒后，粒子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放下了，宋景手里只握着一把没有什么杀伤力的麻醉|枪，枪口朝下。
宋景不是个笨蛋，相反，他还十分聪明，他虚握着枪，单手摘下了正在录制任务视频的辐射热成像眼镜。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他说。
查尔斯对“小黑”轻声细语的叮嘱，夏安宇乃至孩子们对那只畸变体的维护。
夏安宇垂着脸，语气略有些低：“待会儿我会跟你说。”
他让过了身子，那只畸变体拖着一地蜿蜒的血液，缓慢地走出了地下室的入口，宋景终于得以看清楚那是一只怎么样的畸变体。
约莫一人高，形似鸟，有一双巨大翅膀，然而没有羽毛，通体乌黑，浑身都长满豪猪般的尖刺，有四只足，足尖长着鹰钩似的倒爪，此刻每一只爪子都半脱不掉地黏连在足上，像是与什么东西暴力地打斗过留下来的伤。
查尔斯教父急急忙忙地去翻医药箱，几个小孩围到了那只鸟旁边，宋景想拦，然而他们看起来跟那只鸟熟得不得了。
鸟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静静地站着，任由查尔斯教父把一些伤药倒在它的足上和翅膀上。
那双眼睛温和且宁静，惨白的月光倒映在它眼中，甚至显得它有几分灵性。
它歪歪头，看着这边的夏安宇和宋景。
“你们认识它。”宋景说，“它是你的什么人？”
“嗯，是我妈。”夏安宇说。
宋景扭头。
“它是我妈畸变的，在四个月前。”夏安宇说。
宋景忽然想起那些关于夏安宇的传闻。
“你妈……你不是说，你父母都被畸变体杀了吗……”
“嗤，那是骗警察的，死的只有我爸而已。”
宋景看那只鸟一眼。
安静了一会儿，夏安宇低低的声音响起：“……没错，是我妈杀的，她变成畸变体杀的。”
“那你……”
“但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当时如果我妈不变成畸变体杀了我爸，当时我就没了，因为我爸也变成了畸变体，他想吃了我。”夏安宇说。
“你爸妈都变成了畸变体？”宋景诧异，一个家里同时出现两个畸变体，概率也太高了。
“你知道我家住哪里吗？”
羊肠村。
宋景忽然想起来了，羊肠村就在闵宿区那两个空间漏洞的辐射范围内，而且就在正下方，正中央。
“羊肠村，大概能猜到了吧，我爸不是什么好人。”
“他十八岁的时候犯下强|奸罪，被送去坐了牢子，出来之后又找上了当年被他强|奸的那个女人，对，就是我妈，报复打击，威逼利诱，用尽各种手段，逼我妈嫁给他，否则就把她被他强|奸的事情到处宣扬出去。我妈没办法，嫁了，第二年，她生下了我。”
“我爸根本就不爱她，他娶回她回来只是为了报复她，也是想要一个生育机器，我妈生我之后落下了病根，没办法再给他生孩子，然后他就开始打我妈，日日打，夜夜打。
我小时候就觉得，我妈真的活得太痛苦了，但她很坚强，为了我，她一直没有跑走，直到我爸染上赌博，输了钱之后连我也一起打，我妈终于受不了，被逼疯了。
疯了之后，他拿着根锁链，把她锁在屋子里，然后逼我辍学打工去给他挣钱还赌债，如果我不还，我妈就会被他虐待。”
“那天我实在是身上没钱了，想着回去跟他同归于尽，一了百了算了，没想到，他先没扛住，当着我的面变成了畸变体。”
宋景不知该说什么，一阵沉默，就连小孩们都安静了许多。
窗外风声呼呼，月光雪白，照在夏安宇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
夏安宇接着笑了笑：“嗤，那人渣变成畸变体也是丑得要死，同样地贪婪丑恶，他想吃了我，被锁着的我妈就突然也变成了畸变体，喏，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它反过来把我爸变成的畸变体给杀了，尸体流了满屋的血。
我妈在那滩血里扑腾翅膀，我觉得她终于自由了。
我本来以为我也会被我妈杀死，或者吃掉，畸变体不是本性喜欢吃人吗？我想，死就死吧，我的命本来就是她给的，所以我完全没有挣扎。
但她没有杀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用那双黑眼睛。
你不知道，那眼神就跟她以前没疯的时候一样，太温柔了，虽然她疯了之后，偶尔也会跟着我爸一起打我，用酒瓶砸我的头，用烧过的煤炭烫我，但是她没疯的时候，也是真的很温柔。”
“我知道人类跟畸变体是敌对的，但我没办法对她下手。所以在警察赶来之前，我冒着雨带她逃走了。”
“就是这里。”夏安宇说。
宋景看了一眼给黑鸟包扎爪子的光脑袋查尔斯教父。
“查尔斯是个好人，胆子也很大。”
“当时我无处可去，外面到处都在抓畸变体，不知道为什么，我妈跟着我不走，她不吃我，但也没有离开，很安静地一路跟在我后面，
我带着她在雨里走，不知道该去哪，没有人不恨畸变体的，也不会有人相信我妈是好的畸变体，如果让特管局知道了我妈的存在，它说不定会成为实验品，
我们几乎在雨里走了一夜，后来，我在路灯柱看到了费诺德教德宣传单，上面印着他们的宣传标语……”
宋景也想起了那句血红的标语。
——武力正表现了人类的软弱，反对无差别的杀戮，请把它们也当成一条生命看待。
“我就冒着试一试的想法，带着我妈过来找查尔斯教父，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为了能掌握能多有关畸变体和特警的动向，我进入了特管局。”
真是一个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故事，宋景听完沉默无语。
“所以你切断通信是因为……”
“因为，我以为任务上说的那只畸变体是它，我不想让你知道，想趁你找到它之前先找到它……”
“找到它，你打算怎么办？”宋景问。
“不知道，”夏安宇低声说，“我还没想好。”
“不过幸好不是它，虽然它之前从来没有伤过人，但是……”
但是，它依旧也是畸变体，谁也说不准它能压抑伤人的天性多久，谁也不能保证它永远也不会吃人。
夏安宇觉得有些可悲，他相信她，却又不能完全地相信它，畸变体是卑劣残暴的，这几乎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认知了，连他也不能免俗。
“宋景，我有件事想求你。”
宋景看着他，他知道他想求他什么。

第13章 (小修)
“即使我愿意当做没看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直把它养在这里？”宋景问。
夏安宇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还没有想好。
宋景朝那只黑鸟走去，那群小孩子躲在黑鸟的背后，看着他的眼神中反而带着防范。
与人类相比，他们显然与那只畸变体更加亲密，这不禁令人有些唏嘘。
宋景问：“费诺德教的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吗？”
如果是这样，那费诺德教的教众可真是相当另类了。
查尔斯摇摇头：“没有，哪里敢让所有人都知道啊，只有我和这几个孩子知道而已，小黑平常都藏在地下室里。”
“它叫小黑？”
“啊，因为看起来长得黑黑的。”查尔斯笑得有点憨厚。
宋景回头看夏安宇，那意思是，你妈妈原本就叫这个名字吗。
夏安宇也无奈地笑了笑走了过来：“我妈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但是它……它应该已经，没有身为我妈妈的记忆了。”
“它看起来就像一只很普通的……动物。”夏安宇说，“所以查尔斯给它重新取了名字。”
“你有试过跟她交流吗？”
夏安宇：“试过，但是没办法交流，它不会说话，从来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我甚至不清楚它是什么系的，也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等级，它的战斗力很弱。”
宋景看向它受伤的爪子和翅膀。
查尔斯解释了一句：“这是它为了保护我们跟那只畸变体打斗时受的伤。”
那只畸变体也只是b级，那么它……c级？肉|体防御不太高的样子，宋景若有所思地看着它的翅膀，或许是速度型，也有可能是特殊型也说不定。
夏安宇上前一步，轻轻用手摸了摸它被包扎起来的翅膀。
小黑忽然一动。
宋景手里一直握着麻醉|枪，它自从地下室出来后一直都没动过，它这突然一动宋景差点就反射性抬枪了。
然而它什么都没有做，它很轻地，把硕大的脑袋歪在夏安宇的脑袋上。
夏安宇也伸手，轻轻抱住它的两颊。
宋景指尖微微蜷缩，所有人都很安静，平和地看着这一幕。
“小黑很亲小宇，或许它不一定知道自己是他的母亲，但它很喜欢小宇，或许是本能吧。”
“每次小宇过来看它，它都会高兴好半天，刚刚应该也是听到了小宇的声音，所以才从地下室出来了，哎，劝都劝不住。”查尔斯站在宋景的身边。
宋景静默无声。
“警官，小黑是个好孩子。”查尔斯说。
“它在我们这里这么久，从来没有伤过人，让它呆在那么黑的地下室里，它也没有过什么怨言，一点脾气都没有。”
“它在这里这么久，吃的什么？”
“吃肉，跟我们一样，不过它生的也吃，熟的也吃，不怎么挑口。”查尔斯说。
“警官，你看能不能……”查尔斯说，“平时都是孩子们给它送饭，它跟孩子们相处了这么久，都有感情了……”
“他们不怕吗？”指的是孩子们。
“刚开始是怕的，不过小黑真的很温顺，所以慢慢就不怕了，孩子们年纪小，容易接受一些，大人的话就不敢让他们知道。”查尔斯说。
宋景看了看查尔斯。
查尔斯仿佛知道他的目光想说什么：“我自己嘛，老头子我胆子比较大，当时小宇把它带到我面前，我一看小黑，就知道它跟别的畸变体不一样，它眼睛很灵性嘞。”
查尔斯也不知道在南渊呆了多久了，说话居然还带着本地的口音。
查尔斯说着又叹了口气：“这次要不是它，可能不止会牺牲一个孩子，是它挡在孩子们面前保护了他们。”
宋景没说什么，只是把麻醉|枪也收了起来：“走吧，送你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宋景。”夏安宇抬头看着他。
“我不会往上报，但是如果它将来伤人……”宋景说。
夏安宇截断他的话：“它不会的。”
宋景转身带头往外走。
查尔斯说：“警官，不用去医院了，我们都没有受伤。”
宋景：“刚刚不是说孩子们不舒服么？”
“哎呀那都是骗你的，因为不想让你发现小黑嘛。”查尔斯说。
孩子们也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可能今晚受到的惊吓太大，虽然没有受伤，但大家看起来状态都有些萎靡。
“哥哥，那个怪物死了吗？”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问。
“嗯，死了。”宋景回答。
“它死的时候，痛不痛？”
宋景想了想，应该是痛的，被粒子炮轰没了，不可能不痛吧，所以他就这么说了。
小女孩点点头：“芊芊被它吃掉的时候，很痛。”
小女孩低下了头，几个孩子们也都低下了头，有几个年纪更小的，已经在偷偷地抹眼睛了。
宋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孩子是他见过的最懂事的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哭也不闹，甚至到了现在，安全了，也只是安静地抹几下眼睛。
那个女人说得没错，都是些很好的孩子。
只是不清楚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吃掉芊芊的怪物和他们护着的小黑，其实是同一种生物。
查尔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警察哥哥替芊芊报仇了，要说什么？”
小女孩说：“谢谢警察哥哥。”
一片带着哽咽的谢谢警察哥哥此起彼伏。
宋景静静看着他们，月光下孩子们的脸嫩生生，充满童真和诚挚的感激，他们的生命力是那么蓬勃，那么生动，与他这样的麻木的行尸走肉模样形成非常鲜明的对冲。
他似乎忽然就明白了，赵乾朗为什么会愿意做这份工作。
原来他在工作的时候，是这种心情。
其实从那天到现在，他一直都不太能接受赵乾朗瞒着他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工作这件事。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赵乾朗却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丢掉了他的性命，不是为他，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人。
尤其在出这次任务的时候，看到那些被警察们救出来却一脸愤怒得像是恨不得要吃人的人时，他更无法接受了。
他竟然是为了那种人失去赵乾朗的吗？
……现在，他多少能放下一点那种不甘了。
他接下那些道谢，收回神，也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要回局里做个笔录，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了，夏安宇，你带他们出去 ，还有几个人没找到，我去把他们找出来。”他在手腕上的显示仪点了几下，跟总部报告这边的任务的进度。
“行。”夏安宇说。
这是今天晚上夏安宇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服从自己的安排，真心不容易。
查尔斯等人把小黑哄回地下室，又叮嘱几次它不要出来，把破碎了钛合金门给掩上，跟着夏安宇出去了。
宋景则疾步如飞地去把其他几个躲起来的人找了出来。
第一次出任务，过程还算顺利，宋景想，他回去会把任务日记记下来，跟赵乾朗分享，告诉他，他现在跟他做的是同一份工作了……
早点收完尾，早点回去，嗯。
因为有了这份打算，宋景动作很快。
剩下的几个人躲在了西二楼上，并不难找，他想快速完结掉任务，然而却发现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简单。
剩下的几个人都是高大健壮的汉子，宋景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一脸的受惊过度。
然而当发现宋景是来救他们的特警时，那惊惧的表情瞬间转变成怒火。
他们跟之前被救援出来的其他人同样地愤怒。
从骂救援来得迟，到骂市议庭无用。
“你们就是花着我们的钱屁事不干的废物，人类的败类！”
科长担忧的没错，果然转移和安抚群众才是最大的难点。
宋景不欲跟人争辩，索性不言语，沉默地一路带着几人往外走，然而这态度更加激怒了几人
他们愈加愤怒，骂到后来，甚至还想跟宋景动手。
宋景后退一步，心里有几分烦躁，已经想盘算着把这几个人打晕了一个个扛出去算了。
但就在他们途经院子，一行人突然暴露在森白的月光时，宋景忽然感觉有些异常——这几个人的鼻孔在不断地往外喷气。
虽然是寒冬，但那出气量未免也太不正常，他们仿佛一头头喷气的公牛。
这不太对劲。
这让他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个他曾经看过的帖子。
宋景心中一凛，定睛一扫，几个高大的男人双眼暴瞪，肤色在月光下都能看得出来明显发红，皮肤下的血管仿佛静脉曲张一样一条条地鼓胀起来。
这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骂着骂着激动了，上手就要来抓他。
宋景轻巧地避开他的动作，脚尖轻点，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同时，手手指已经拨开了麻醉|枪的枪套。
“抓住他！打一顿！”其中一个男人喝。
几个人顿时冲上来，想要抓住宋景。
宋景的速度已经是正常人不可能碰得到的了，然而那几人竟然跟上了他的动作。
宋景几个跳跃，落在了后院的那几包水泥上，立在那里看朝他冲过来的几个人。
【畸变是有潜伏期的，潜伏期一个月到一周不等，症状各异，但据统计，出现较多的是体温升高、厌食、暴躁易怒、畏热、畏光、渴水。】
暴躁易怒、体温升高……
怎么会……
居然是畸变潜伏期？
这么明显的症状，他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
这些人的愤怒来得如此异常，但由于联盟的公信力降低，他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竟然真的以为他们只是对于是救援来迟有抱怨！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畸变？
这里分明不在空间漏洞辐射范围内！
白惨惨的月光下，几个男人的身形迅速膨大，血管爆裂，喉间发出愤怒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犹如朝月昂首嚎叫的群狼。
不只是一个人畸变，而是群体同时畸变了。
就在宋景的面前。

第14章 （一更）
只是一个简单的b级任务，没想到收尾的时候会出现意外，看来他第一次的任务要失败了。
那几个畸变体朝他袭来之前宋景就迅速地戴上了热成像眼镜，一边判断它们的攻速等级闪避，一边跟夏安宇联络，让他赶紧让等在外面的救援队撤退，然后带着被他扛走的粒子炮回来。
然而，通信没接通。
他忘了，夏安宇切断了通信之后就没有再跟他重新连接。
民宿虽然不在闹市区，但是周围住的人家也不少，外面还有在等着他的救援队，如果让这几头畸变体跑出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要牵制住它们！必须就在这里解决掉。
热成像眼镜很诚实地给出几头畸变体的速度等级。
……攻击方式尚不明确，光从速度上来说，两头a级，一头b级，一头c级……
“报告总部，b-209任务地点出现四头畸变体……”
话未完，其中一只a级搬起后院封灌了水泥的巨大遮阳伞朝他砸来，他射出两发麻醉弹，同时闪开，然后猝不及防背后抽来一根触须，触须上滴落着粘腻的紫黑色液滴，宋景惊险地与之相差一毫米地避开。
那液滴有毒，四只畸变体居然还懂得配合攻击。
总部接线员在脑子里震惊又严肃地询问明细，宋景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跟那四只缠斗。
那只速度型的速度几乎与他不相上下了，宋景避开它的攻击，朝它射出几发麻醉弹，正中脑门，然而那对它竟然完全不起作用，它的动作只滞了一两秒，就缓过了劲儿来。
他一脚把那只c级踢飞，对另一只攻来的毒系射出麻醉弹，趁它麻醉的那一会儿功夫放出荷电捕抓网把它套了起来。
剩下的那两只a级缓过劲后追来，宋景果断收回枪，开始提至最高速全力躲避，带着它们饶进楼里兜圈子，打算把它们分开弄死。
他一边跑，一边听接线员跟他说马上会派人来增援，他本想说自己可以解决，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民宿外也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掠过拐角，一转头，他跟冲进来的二十几个人迎面撞上，面面相觑，一些人身上有血，个个神色惊恐，有几个人抱着孩子，孩子在不断地哭泣，他在人群后方看见了扛着粒子炮不断轰击的夏安宇。
“发生什么事了？！”
“妈的，畸变了！”夏安宇逼退一波畸变体，狼狈地喊，“外面救下来的那些人全都畸变了！死了好多人，外面现在全是畸变体！”
宋景骇然。
“别挡路啊，快让开！”一些人让过他就要往里冲。
宋景拦下要往里冲的几个：“别进去！里面也有畸变体。”
说话间，那两头被宋景甩开距离的畸变体已经追了上来，正面迎上了他们，这真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夹攻了！
人群惊恐不安，慌乱地尖叫起来，孩子们的哭声尤为刺耳。
现在追究为什么会出现大规模的畸变已经没有意义，如何脱险才是最重要的。
畸变体见了人兴奋得不行，幸好力量型的畸变体速度不算快，宋景以一打二还可以，而夏安宇那边数量太多，却已经撑不住了。
二十几个人夹在他和夏安宇的中间，战战兢兢，恐惧得要哭出来。
“愣着做什么，跑，查尔斯，还有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就在这时，又有一波畸变体从另一个方位打破窗冲了进来。
查尔斯慌不择路，带着众人一路没命地逃。
他跟夏安宇断后，查尔斯带着二十几个人躲回了祷告室。
宋景跟夏安宇守在祷告室的门口，拦住不断进攻的畸变体。
然而，畸变体实在太多了！
他们救出去的半数人都变成了畸变体，外面至少有三十几只，大大小小，形形色色。
麻醉弹瞬间耗光，夏安宇和宋景很快挡不住，众人又一路退回了地下室，把破了一个洞的门给关上，又用一个做工精良的保险柜堵上那个洞。只留了一个可以露出粒子炮的小口。
地下室所有大件的东西都搬过来堵在了门口，几个男人用身体抵着，夏安宇手里的粒子炮已经到了宋景手里，他守在洞口用粒子炮轰击。
他的身上有血，冲锋衣已经破损，那是躲回来的路上一个女人摔了一跤，他拎了她一把，后背挨了畸变体的一爪子导致的，他还算好，比起他，活下来的其他人更加狼狈。
凌乱的头发，血迹斑斑的衣衫，有些人还跑丢了鞋子，每个人面上都带着惊恐和绝望。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突然畸变啊，好可怕啊呜呜呜……”
“我们该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这里能挡住吗？”虽然逃了进来，众人的神色却依旧绝望。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地开始哭了起来。
前面就是生与死的边缘，他们宛如站在悬崖之上。
“你们在外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夏安宇。
“就是莫名其妙地大规模畸变了，我带着人出去的时候外面就在吵架，我很疑惑，本来那些人应该已经被送去医院或者去做笔录了的，但是他们竟然全都没走，好像是因为救出来的人跟救护人员吵起来了，我想过去劝架的，但还没说几句，忽然那些人就一个个接连畸变，血管都爆了，就在我面前，我闪得快，但是那些救援人员就……”
“事情发生得太匆忙，场面太混乱了，我们活下来的人只能胡乱找地方躲……”
然后就跟宋景撞上了。
事件大差不差，甚至好像连时间节点都大致一样，所有人，同一时间畸变？
“警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啊，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我已经请求支援了。”
宋景早在一路逃进地下室的路上就跟总局报告了现在的情况，并且请求大规模的武力支援。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态可能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
粒子炮的威力巨大，那些畸变体暂时没有办法靠近门，他们暂时是安全的，但也只是暂时。
这门是挡不住畸变体的，全靠他手上的粒子炮威慑，然而粒子炮的能量是有限的，现在只剩三分之一不到了，没了粒子炮，他跟夏安宇压根挡不住那么多畸变体，这二十几个人就会跟他们一起死在地下室里。
有人问：“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接线员给他的回答是：“直升机在五分钟前已经出发了，装甲车也已经在路上，请您务必坚守住。”
宋景说：“十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前出发，那满打满算，包括落地的时间，至少也还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应该可以等到吧。”人群似乎燃起了希望。
宋景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瞥了一眼粒子炮的能量槽，十五分钟，这点能量够用吗？
宋景瞅准时机轰开了几个畸变体。
这时漆黑的地下室里忽然又响起一片恐惧的尖叫。
“啊啊啊啊……”
“有有东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景啪地一声打开强光手电，问：“怎么了？”
手电照出小黑巨大且怪异的影子，原先漆黑中坐在它旁边的人立刻疯了般尖叫着手脚并用往前爬。
“啊啊啊啊！！畸变体！地下室里也有一只！”
没有什么比在安心了的时候突然发现危险就在自己身边更恐怖了，人们比刚刚还要恐慌和害怕，尖叫声此起彼伏，慌不择路地挤作一团，手边有什么就抓起什么朝小黑砸过去，场面一时相当混乱。
刚刚太惊险也太匆忙，宋景竟然一时忘了那只黑鸟还在地下室里。
查尔斯和夏安宇七嘴八舌地拼命解释，挡住那些砸向小黑的杂物。
“啊啊！走开！走开！”
“什么叫它是好的！你失心疯了吗？！”
“它怎么进来的？”
“它竟然一直在这里？！！”
“啊啊啊！！”
“教父！你疯了吗？你居然在祷告室里养这种东西，平时我们就在这里做早课，你把我们的命当做什么了！”一个女人崩溃地尖叫道。
查尔斯的话他们压根听不进去，夏安宇说得没有错，其实真的很少有人能相信有好的畸变体存在。
尤其在这种刚刚从畸变体嘴里死里逃生的时刻，对畸变体的任何负面情绪都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宋景朝那个女人扫了一眼，很眼熟，他认得出来，女人是那天在疫苗注射点站在查尔斯身边的人，也是对着自卫队高喊着要以唤醒畸变体神志代替杀戮的人。
或许她曾经跟查尔斯有着一样的观念，但是在此刻，死里逃生的惊险和对生的渴望或许已经改变了她。
人都是善变的，人也都是利己的，宋景很早就洞悉了这一点。
查尔斯被她扔过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砸破了脑袋，顿时血流如注，这个说话带着南渊口音的外国老头到了这时候竟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被激怒的表情，他只是擦了擦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听我说……”
“我不听！啊啊！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女人尖叫道。
夏安宇砰地一声踢碎了旁边一个花瓶：“我看谁敢走！外面的畸变体更多，出去就是送死，不仅自己送死，还连累所有人一起送命，谁想死，来啊，我先一枪崩了他。”
他色厉内荏，举起麻醉枪，对准众人。
大家一下子就安静了，面带泪痕地啜泣着看着他。
“你们叫了这么久，砸了这么多东西，它动过吗？杀你们了吗？你不是费诺德教的吗？不是讲究万物同源，众生一体吗？你的教义呢。”夏安宇喝道。
他放下枪：“如果它伤害你们，我第一个了结它，这样行了吗？”
他武力值高，占据着绝对话语权，大家都不说话了。
只好挤作一团，尽力地离那只黑鸟远一些。
地下室里获得了短暂的平和。
宋景瞅准机会对想过来的畸变体放了一炮，瞥了一眼能量槽。
只剩个底了。
外面的畸变体已经减少了，或许是忌惮粒子炮，放弃这里，去往其他的地方吃人了。
宋景一开始遭遇那四只畸变体的时候，还会想着如何不让它们跑出去伤人，然而现在，他能护住地下室这二十几个人就已经很好了，外面的畸变体大约还剩二十只左右，情况不容乐观，他不知道能派来多少人，如果畸变体扩散出去，能派来他们这里的武力可能更少。
比起地下室这些纷乱，他更想知道，他们要怎么坚持到救援来。
安静中响起啜泣声。
“我们真的还能等到救援来吗？”还是那个女人，多次惊吓，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宋景瞥了她一眼：“请相信我们。”
“怎么相信啊，”那个女人哭了起来，“不是说只有被空间漏洞辐射才会畸变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畸变体啊，联盟说的话还能信吗？！”
对于这个问题，宋景同样也很想知道答案。
这里不在空间漏洞范围内，自从公布畸变体的存在之后，也不可能会再有人去漏洞附近，至于从是从漏洞那边搬出来的，则更不可能，他记得很清楚，这些人基本都是附近小区的居民自卫队，是原住民。
所以说，这些人到底为什么集体畸变了？

第15章 （二更）
他们有什么共同特点吗？
“不是说打过疫苗不会畸变的吗？”一个居民自卫队的男人声音带着哽咽，“我哥打过疫苗了，为什么还是畸变了？”
疫苗。
宋景心中一动。
“疫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那个女人说。
“我看到了好几个打过疫苗的人都畸变了，而我没打疫苗就没事。”
“不会吧……我也没打，接种点人太多了，我几天都没排上……”另一个人说。
“是疫苗有问题？打了疫苗才会畸变？不打的反而没事？”人群骚乱起来，一下子大家就都慌了。
“不会的，我也打过疫苗了，但我一点事都没有。”这是查尔斯说的。
“那你怎么解释他们突然畸变了？！”那女人瞪大眼睛说道。
宋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讨论得越来越激动，事态滑向他不可控制的方向，他有心想阻止，却无能为力，因为这些人在讨论过后，得出来一个结论——凡是没有打疫苗的，一个畸变的都没有，反而打过疫苗的，很多都畸变了。
也有没有畸变的，但这不足以成为说服力，因为那些畸变的人除了都打过疫苗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警官，你给我们一个答案，疫苗到底是不是有问题，联盟想干什么？该不会想让所有人都畸变吧？你说句话呀。”
宋景没有回答，有人说着就想上手拉他，被夏安宇一脚踹了出去：“干什么！什么时候了在这里猜来猜去，活下来再说吧！”
众人安静了些，然而这次却不再瑟缩，看向夏安宇的眼神里带了愤怒的火焰。
宋景一言不发，又一炮把几个低级的畸变体轰飞后瞥了一眼能量槽，空了，这次是彻底的，果然没能撑到救援来。
他把粒子炮抽回来，扔在了地上，站了起来：“夏安宇，我们得出去了。”
“干什么？为什么要出去？你们出去是想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吗？”那个女人立刻叫嚣起来，瞪大眼睛。
宋景看了她一眼：“弹药用空了，畸变体马上就会攻来，我跟他不出去防守，这里马上就会沦陷，到时候，大家会一起死在这里。”
众人立刻神情变得惊恐起来。
“怎么会。”有人崩溃地哭喊道。
救援还有五分钟到达，接线员在芯片里对宋景说坚持住。
“小黑，你帮忙守住这里。”宋景说。
小黑坐在角落里，歪了歪头。
宋景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是现在这里要说谁能来守门的话，也就是它了。
宋景跟夏安宇拆了些趁手桌椅腿当武器，从地下室里出去了，其实这些普通的武器没什么用，然而事到如今，麻醉弹捕抓网粒子炮全都用完了，他们也没得挑，聊胜于无。
“五分钟，守住。”宋景对夏安宇说。
“哼，那当然了，我还不想死呢，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么多幺蛾子，真tm晦气。”夏安宇痞笑着说，说完笑从他脸上消失了，浑身冒出狠厉的气息。
说得对，宋景也还不想死。
虽然他很想念赵乾朗，很想去见赵乾朗，但是……如果真这么早去见了他，赵乾朗会生气的吧，更何况，他还没有把那个拿走了赵乾朗性命的人找出来……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了，真是不甘心，没脸去见他。
地下室的门口不再轰出炮火之后，走开的畸变体们再次围了上来。
自训练后，宋景第一次出尽了全力，他手臂肌肉鼓胀到极致，一手捏爆一个低等级的畸变体的头，速度全开，快到他甚至觉得自己与空气摩擦的皮肤都在剧烈地燃烧起来，同时脑子高速运转，所有各类型畸变体的弱点全都同时呈现在他脑海里。
毒系畸变跟蛇一样同样有七寸、力量型畸变体下盘不稳腿部痛觉敏感、长肉瘤的畸变体肉瘤是全身皮肤防御最弱的地方、鳞甲兽型的腋下逆鳞可直掏心脏……宋景招招专攻弱点。
但畸变体实在是太多了，走开的畸变体回来了一些，三十只？四十只？甚至他还有越来越多的错觉，也许今天晚上畸变的还不止他们救出的人……
宋景一手捣进鳞甲兽的腋下捏爆它的心脏，另一只手拽着一条虫型毒系的七寸当鞭子使，抽开其他想要攻进地下室的畸变体。
但寡不敌众，不过片刻，他身上就多了很多伤，他尚且如此，综合等级只是b级的夏安宇就更不用提了。
夏安宇一身冲锋衣被毒液腐蚀得全部破烂，口鼻流血，一条胳膊还被折了，一条两人高的蚯蚓把他卷起来，猛地砸在了地上，他哇一口鲜血吐出来。
混乱中，宋景似乎看到了地下室那个黑洞里小黑焦急的眼睛。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弱的声响，直接传进了他脑子里，他来不及分辨，就被另一只畸变体用触须卷着撞到了墙上，喉头涌上一股鲜血。
救援再不来，他们今天就都会死在这里。
他们撑了多久？
不知道，按宋景的预测，三分钟？
夏安宇摔飞到了地下室门口，人群响起一片绝望的尖叫。
救援还没来。
要到此为止了吗？
他才刚开始接触赵乾朗的工作，就要结束了？
夏安宇无法再爬起来之后，他一个人对着所有的畸变体，这种情况，就算是3s级也未必应付得过来，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到极限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畸变体欣喜若狂地冲向地下室
他浑身脱力，被另一只畸变体卷着死死按在地上。
一只长着厚重龟裂的鳞甲的脚掌从上方跺下来，宋景仰躺在地上，他手指蜷缩着，使劲想扒开卷在身上的触须，然而指尖只在那皮肤上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很低的声音直接传进了他的脑海里。
【停下】
瞬间，所有畸变体的动作同时一顿，那只脚悬在宋景的头顶上方几厘米处，没有落下来。
宋景刹那间睁大眼睛。
这声音……这声音……是……
他浑身颤抖不止，不敢相信。
是他的声音？赵乾朗的声音？
是吗？他没有听错吧？是他临死前痛到出现幻觉了？还是他太想他了听错了？
他感觉浑身血液瞬间在血管奔腾起来，仿佛被注射了高剂量的肾上腺素般支撑着他撑起了身子，挣脱后爬了出来。
然而他慌张又期待地抬头四望，却并没有看到那道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走马灯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道命令随之传来
【别动】然而这回的声音却是个女声，纤细中带着点颤抖和滞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的人说出来的，腔调怪异，然而却莫名带了一股令人想要服从的味道。
女声？
怎么又变成了女声？
这道声音传进宋景脑海后，那些畸变体滞了一瞬，竟然真的不动了。
那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宋景和从畸变体嘴里爬出来的夏安宇四目相对，宋景竟然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激动，他知道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
【只能定三十秒，快逃】那道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地下室的门就在这一刻打开。
没有人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地下室的人面容呆滞地面面相觑。
【快】
“妈！”夏安宇猝然大喊。
宋景瞬间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
顷刻间，三十秒就到了，畸变体重新活动起来。
又是一声【别动】
这一次，宋景听清楚了，大家也都听清楚了。
地下室的人瞬间没命地狂奔出来，往外奔逃。
小黑从地下室飞出来，嘴里叼着查尔斯，查尔斯手里还抱着两个孩子。
它用翅膀把夏安宇和宋景往外推【跑！】
宋景明白了。
那是小黑的声音，如果没有猜错，小黑是精神系的，能够同时定住这么多畸变体，它的等级至少是s级以上！

第16章
“别管我了，我跑不了了，你们快跑。”夏安宇狂吼。
小黑焦急地扑扇翅膀，查尔斯的衣服晕染开来一团乌黑的颜色，想必是小黑嘴里溢出来的血。
查尔斯的一条腿也不断在往下滴血，鲜红的肉外露着，他竟然不知道查尔斯的腿什么时候受了伤。
“分开跑，我带他！”宋景咬着牙把夏安宇搀扶起来，架着他的胳膊拖着他跑。
千钧一发，这时候多说任何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人群已经作鸟兽散，身影顷刻间分散着消失在建筑里，小黑不再迟疑，叼着查尔斯和孩子飞走，而宋景则架着夏安宇往楼上跑。
三十秒实在是太短暂了，如果他状况良好，三十秒足够他远远逃出生天，然而现在他浑身是伤，力量几乎已经耗尽，还拖着一个夏安宇，三十秒对他来说完全不够用。
“别、别管我了，宋景，带着我你跑不掉。”夏安宇呛了一口血说。
宋景不发一言，因为张嘴他觉得自己可能就会吐出一口血来。
“你他妈傻子啊，我又不是你朋友！我他妈还针对过你，你救我干什么！”夏安宇喊。
“别、说、话、了。”宋景咬牙说。
眨眼间，三十秒转瞬即逝，奔逃至一个拐角，他们跟一个慌不择路的男人迎面相撞，三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破空的风声。
[桀桀桀~]
他压根没能跑出多远！畸变体竟然是瞬间就追上来了！
畸变体犹如岩羊一般在墙壁间跳跃，眨眼就到了他们眼前！
同一时刻，窗外灯光大亮，轮胎刺耳刹车声起，楼顶传来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
——援兵到了！
就在畸变体的猿猴般的长臂利爪即将触碰到宋景的脑袋时，一束粒子光炮轰然而响，精准地洞穿了那只畸变体的脑袋。
腥臭的血液甚至无法溅出来，空气里燃起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一个人从窗外翻进来，轻巧地落地。
是司想，他只瞥了他们一眼就扭回头：“直升机停在楼顶上，你们快上去，这里我来。”
随后转身对着几只追来的畸变体狂轰。
“等等，人群分散了，一共二十四个人，其中有两个小孩子。”宋景勉力地说。
“我知道，我从总部听说了，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
宋景随即不再说话。
更多的特警扛着武器冲了进来，身经百战的特警和未完成训练的新人确实有着很明显的区别，他们分工明确，训练有素，一个特警不由分说地就架起他们两个人，并扛着一柄粒子炮一边开路护送他们上楼，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楼顶上停着两架直升飞机，他跟夏安宇一到，救护人员和留守的特警立即迎上来，沈医生在其中。
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和夏安宇一起倒在地上。
夏安宇的状态比他还糟，气若游丝，趴起来呕出了一口带着碎肉的血。
沈医生的脸色非常糟糕，因为知道他这恐怕是伤到内脏了。
“别动，躺平。”沈医生严肃地说，拿出一粒保险子让他服了下去，另一个救护人员则给他处理伤口。
“来了多少人。”宋景躺在地上问。
“一共来了四个支队，外面还有装甲车，一会儿就到，放心吧，收拾得了，你们很棒，坚持等到我们来了。”特警说。
宋景听到武力充足，卸了力，然而脑子却没办法停下来，各种杂乱的思绪在他脑海里盘旋，伴随着丝丝尖锐的疼痛。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左冲右撞，群体畸变想必在社会上影响会很大，畸变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疫苗引起的吗？还有那个声音……是他听错了吗？
声音……他还想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来了那么多特警，群众是有救了，小黑怎么办？
他往夏安宇那边看了一眼，夏安宇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一脸忧色，想必他比自己更早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特警看到他的神色，以为他还在担心任务，安慰地说：
“放心吧，任务会圆满完成的，你的前辈们比你要有经验得多，那些畸变体会一个不漏地被杀死的。”
但怕的就是一个不漏。
夏安宇脸色更白了。
楼下炮火震天响，没过多久，还传来了装甲车开过来的声音。
特警们动作迅速，很快就有人被带了上来了。
看见了直升机，几次死里逃生的人都崩溃地哭了出来，终于！这次是真的得救了！
哭声中，夏安宇则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救护人员刚把他骨折的手臂上好夹板，他就对救护人员说：“有没有止痛针，肾上腺素，兴奋剂这些，给我来点。”
沈医生问他要做什么。
“我要下去救人。”夏安宇虚弱地说。
“啊？”
“别废话了，给我来点。”
留守的特警不赞同地道：“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好好躺着吧，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啊，又不缺你一个。”
“有没有！给我！”夏安宇忽然一拉救护人员的手臂。
那救护人员被吓得一惊。
“你爬都爬不起来了，去了能干什么啊！”沈医生怒了，把他重新按回地上。
夏安宇在地上艰难虚弱地挣扎，于是留守的特警也上来帮忙压住了他。
“放开我，我真的还要回去。”
“别动，你的伤刚包扎好。”
“我没事，给我来点肾上腺素就好了！”
“你疯了！你有什么人要救，你跟我说，我让下面的队友帮忙注意，你要救的人一定没事的！你给我好好躺着！”帮忙压住他的特警也急了。
“我妈！”夏安宇大吼。
那一刻，宋景分明看到了这个一直吊儿郎当的男人眼中隐约的泪水。
“你妈……好的，你妈妈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跑的时候是往什么方向跑了，你跟我说，我跟队友联系一下。”特警怔了下，立刻一连串地关心地说。
可是夏安宇却猛然闭上了眼，眼皮紧闭，眼尾皮肤一弹一弹地跳动，他声音颤抖：“说不了，只有我能认出她。”
“求你了，让我下去。”
“你真的不能下去！”
宋景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一滴很小的泪珠从这个男人的眼尾沁出，没入他乌黑的发髻。
宋景十三岁的时候就没有了母爱，不，或许比那更早，他的记忆中，母亲一直不爱他，因为他不是爸爸的孩子，他的存在，让他们这个三口之家变得支离破碎，所以没有人爱他，爸爸不爱，妈妈更不爱，爷爷奶奶看他的眼光也犹如看待一袋垃圾，所以他本来，其实不太能理解亲情和母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然而他从那双乌黑的眼睛里，从夏安宇隐忍通红的眼尾，感受到了那份感情。
是一种令人柔软，也令人变得坚韧的感情，让人可以为之豁出性命。
他撑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到救护箱边，在救护人员和特警在极力安抚夏安宇的时候，他在救护箱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药剂，他喝了一瓶回复体力的能量药剂，又给自己注射了止痛和肾上腺素。
沈医生回过头来，一发现他立刻喊了一声：“你又干什么！”
宋景拔掉针头，空了的针管掉在地上。
救护人员崩溃地抱住了脑袋，嚎了一声。
被救上来的其他人也都在望着这边。
宋景感觉自己的体力回来了一点，他对被按在地上的愣愣地看着他的夏安宇说：“你躺着，我去找她。”
“宋景，你……”
“我去比你去有用。”宋景只这么说了一句。
沈医生立刻喊：“你们一个两个都他妈有什么英雄主义的毛病吧！不许去，宋景你也给我躺着！”
特警也说：“就是啊，你又没有武器，下去不是送死吗？”
宋景从他的手里抢了一把79冲锋枪，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夺走了他手上的一把大刀，特警立刻怒了，宋景扭身避开，擒住他的手腕，一个别臂扒肩把他按在地上。
“宋景，你！”沈医生美眸圆瞪。
【帮我】宋景抬眸盯着她。
沈医生静静跟他对视了会儿。
“喂！那个新人！”在安抚其它群众的特警看到这一幕，跑了过来。
视线断开，就在特警想要冲过去把宋景拿下的时候，沈医生一个崴脚倒在了特警的脚边，扒住他的裤腿：“哎呀~”
一眨眼，宋景就已经带着武器溜下了天台。
“宋景！你他妈要是死了，老赵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为了老娘的小命，你得给我好好活着！”空中传来天台上沈医生嚣张跋扈的喊声。
赵乾朗……嗯，如果他真的做了鬼的话，不过恐怕是没有的，因为他曾说过做了鬼就回来陪着他，但是……他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呢，就连梦里他都不曾来，宋景笑了。
“沈医生！哎呦，你干什么，给他跑了。”那个被她绊住的特警无奈地喊了一声。
“哎呀不好意思嘛，脚崴了。”沈医生相当敷衍地说。
特警没有办法去追，只好作罢，去直升机里重新拿了武器出来镇守。
被救下来的人群都震惊地看着宋景消失的出口，沈医生也看了一会儿。
走到仍旧瞪着眼躺在地上的夏安宇身边坐下。
“你跟我们宋美人交情真好呢。”
夏安宇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空。
半晌，他眼角流下来一滴泪：“并不好。”
沈医生愣了愣，顿了下，说：“噢。”
“是嘛，那他还愿意这时候帮你去找你妈。”沈医生也跟着他一起望着漆黑的夜空，他还真是跟他家老赵说的一模一样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夏安宇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又有自嘲，
“他是个烂好人。”

第17章
“烂好人会给你带回来好消息的。”沈医生说。
“你跟你妈妈感情真好。”
“看不出来，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夏安宇望着天空，说：“我不是。”
“嗯？”沈医生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夏安宇却没有再说下去，他闭上了眼睛，喉头攒动。
其实他曾有段时间是相当埋怨自己的母亲的，有一个疯子母亲，想要做到不恨相当难。
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
他记得初中有一天，那时候他妈妈刚疯没多久，他爸还没拿锁链把她锁起来，她还可以自由出入，她到学校来看他。
带着一把弯镰刀，和在街上买的油炸南瓜饼，站在铁门外，看上去焦虑又憔悴，但是看到他又很欣喜，把南瓜饼从铁门的缝隙里递给他，让他跟同学一起吃。
但他的同学问：“夏安宇，你的妈妈为什么要带着刀啊。”
神情癫狂的女人带着刀站在铁门外，看上去就像是个被锁在了牢里的疯子杀人犯，跟平和欢乐的校园是如此地格格不入。
夏安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天起，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妈妈是个有精神分裂的疯子，他走在校园里，无时不刻会收到各种各样异样的眼光。
“疯子的儿子。”
“他妈妈有精神病。”
“疯子的儿子将来也会是疯子。”
还有一次，他妈妈半夜扛着刀闯进别人家，说是要去救他，但那家人是夏安宇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家，在妈妈的精神世界里，夏安宇被这家的坏人囚禁起来轮|奸了，她要去救他。
那天晚上，他从学校里赶过去，看到那家人愤怒到极点的神情，大骂着“你个疯子神经病，谁会对你儿子的屁|眼感兴趣啊”、“你再敢来我他妈打死你！”
妈妈的身上是被那家人用扫把抽出来的一条条痕迹，夏安宇感到又心疼又屈辱又丢人，听到妈妈哭着对他说：“小宇，活着好难啊，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妈妈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受苦”，那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曾受过那样的苦，她的潜意识里觉得夏安宇也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她到处宣扬他被人轮|奸了。
那段时间夏安宇一个男孩，走在路上都会被摩托车上的街头混混吹口哨，甚至还真的有人想要上他。
夏安宇在瞪着血红的眼睛跟那些想要猥亵他的同性恋拼命的时候，真的也很难做到对妈妈没有一丝怨言。
她曾在夏安宇和她自己吃的饭里倒过百草枯，因为味道太大被夏安宇发现，及时倒掉了，她曾在夏安宇熟睡时掐他的脖子，在黑暗里哽咽着说，小宇，妈妈对不起你，跟妈妈一起死吧，夏安宇醒过来制止了她。
每当那种时候，真的很难不怨她，但是比起怨她，他更怨恨的是他自己。
他知道她生病了，她自己也无法控制，也知道她很爱很爱自己，所以每当他克制不住地升起厌恶的情绪的时候，他就会更加加倍地厌恶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心肝的白眼狼，是个比他爸还要人渣的人渣。
有时候，他也想顺了她的意好了，可是他又做不到，他贪恋她偶尔清醒时的温暖，贪恋她喊他小宇时温柔的声音……他一直任由她这样痛苦地活着。
所以她变成畸变体之后，他觉得对她来说或许算是件好事。
至少她自由了，她有翅膀，不必再被锁链圈禁在小小的屋子里，她浑身长了刺，人渣再也近不了她的身，她忘记了所有，所以可以作为一个全新的个体，自由快乐地活着了。
他一直以为她不记得了。
但是……他没想到他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她还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她是个很好的母亲，但他不是个孝顺的孩子，他知道他不是。
“小宇！”
一道声音从入口处那边传来，夏安宇从回忆里抽出神，猛地睁开眼，扭回头。
入口那边，被特警搀扶着的，是一瘸一拐的查尔斯。
-
宋景再次回到天台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安宇和已经包扎好腿伤的查尔斯坐在一起的画面。
在这次的救援中，活下来的有近二十个人，大多数人都活下来了，就连两个弱小的孩子都还活着。
那边特警正在清点人数和做后续的收尾工作。
重伤的已经提前被直升飞机送去了医院，救护人员和沈医生都在替其余人检查和处理伤口。
天台上还有些吵，时不时能听到人们啜泣的声音。
死里逃生，人们除了后怕和哭泣，再也无力抱怨。
其中，脸色平和单独坐在角落里的夏安宇和查尔斯就有些显眼了。
宋景走过去。
他没有找到小黑。
在楼里搜寻的时候，他速度很快，他不跟畸变体正面对抗，遇到就躲开，实在躲不了才动手，一路还算顺利，他甚至还顺手救了两个人，让其他特警送上来了。
只是他没有找到小黑。
他几乎找遍了民宿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没有找到，无论是活着的小黑或者是尸体，都没有，他也询问过见到的特警，有没有见过到那样一只畸变体，得到的答案也都是没有。
找不到小黑意味着两种结局，一是小黑逃走了，二是小黑肉|体防御太弱，被炮轰得灰飞烟灭，渣都不剩，虽然它精神系的等级可能很高，但是肉|体防御较弱也是真的。
他走过去，用眼神询问在分开前跟小黑一道的查尔斯。
查尔斯在这里，那意味着小黑……
“我让小黑飞走了，放心吧，它没有被特警看见，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救援来了，当时我们后面没有畸变体在追，我就让它赶紧把我们放下，让它飞走了。”查尔斯用手掌挡住嘴巴，小声地说。
宋景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小黑也没事。
宋景这回是真正地放松了，他疲惫得连站都站不稳。
目前看来，一切都挺好的。灾难之夜终将过去，无论这件事会有什么影响，但至少现在，宋景已经尽自己所能，把事情导向最好的方向。
夏安宇神情有点不自然，看着他说：“宋景，这次谢谢你。”
“以前针对你，是我不对，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你说，我不会推辞。”夏安宇顿了顿又说。
“不用，”宋景慢慢地阖动眼睛，“它也救了我。”
确切来说，小黑救了这里活下来的所有人。
如果没有它争取的那一分钟，他们根本等不到援兵到来。
那么等司想他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会是他们被吃了一地的尸骨。
三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劫后余生，大家都很疲惫。
那边特警还顾不上他们，不过事后，他们必定是要做汇报的，这么大的事故。
宋景问：“查尔斯，小黑之前真的没有和你们交流过吗？”它明明能“说话”。
“没有，”查尔斯说，“真的一次也没有，它一直都很安静，我们都以为它是哑巴，这次它突然说话，说实话，我吓了一跳，我一开始都还不知道那是它的声音，直到小宇喊了一声。”
“哎那嗓音哑得，以后得让它多说说话才行。”查尔斯说。
他已经在展望未来了，灾难过后，这个外国老头还是没有对畸变体生出什么隔阂，至少对小黑没有，还愿意一直养着它。
宋景沉思，觉得小黑可能也是第一次使用能力。
他记得在清楚地听到小黑说话之前，曾有一些很细微的动静传进他脑子里，说不定那是它在尝试。
宋景安静了会儿：“在听到小黑说话之前，你们有听到其他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宋景紧紧地看着二人，“他说，停下。”
夏安宇和查尔斯对视了一眼，俩人眼里都有着疑惑。
“没有啊，是有一些滋滋的声音，但没有听到什么男人说话。”查尔斯说。
“我也没听到。”夏安宇说。
宋景皱眉，忽然觉得心脏很难受，他捂住胸口，难受地喘息起来，他们都没有听到，那这么说，真的是他的错觉？
当时以为畸变体是因为那个声音停了下来，是他临时前痛到出现的幻觉？
虽然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是他依旧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妄想。
是他太想他了。
是他太想见他了。
宋景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
夏安宇和查尔斯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为什么宋景脸上忽然出现这么浓重的悲伤，然而他们很识趣，没有去问为什么，给宋景留出了空间。
过了不知多久，那边有特警在喊：
“哎，上机了，返程了，那边的三个。”
是在喊宋景他们。
今晚终于要告一段落，终于要返程了。
宋景缓过气，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夏安宇也扶着查尔斯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朝直升飞机走过去。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的特警突然端起了粒子炮，对准了他们！
“警戒！保护群众！有畸变体！”
那瞬间，宋景脑子过电般，他猛地回过头去。
那特警粒子炮对准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身后！
在墙角的背后，露出来一颗巨大的长着尖刺的怪异的脑袋，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眼睛。
是小黑！

第18章
如果不是宋景认识它，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它只露出来了半颗脑袋和一双眼睛，在墙角背后偷偷地看着即将离开的夏安宇。
但就只露出来了这么一点，就被特警发现了。
它不是飞走了吗？
它怎么会在这？
它出来干什么？
这里这么危险，这么多特警！
小黑仿佛也知道自己惹了事，它咻一下又缩了回去，可是这已经来不及了，发现了它的特警已经毫不犹豫地朝那边开炮。
事发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夏安宇，他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仿佛大脑已经宕机了。
粒子炮轰一声把敦实的墙角轰出一个洞，小黑躲在墙后依旧被波及，被四射的墙石打得“叽”了一声。
那是宋景第一次听到它从嘴里发出声音。
夏安宇也被那声音惊得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扑了上去：“不！”
“等一下！不要开炮！”他张开双臂拦在几个特警面前。
特警正准备连续轰击，炮闩都拉了，见他扑来，一愣，着急地把他往外推开，担心炮火伤及到他：“你干什么！很危险！”
情急之下，手上力度难免没控制好。
夏安宇被推得倒在地上，骨折的手臂撞地，腰上包扎好的白色绷带也溢出血来。
其他的特警已经持着冷兵器冲向墙角的小黑。
小黑本来已经扑闪翅膀打算飞走了，然而看到夏安宇被推倒在地，它竟然在半空中嘶叫了一声，立刻调转方向朝这边焦急地飞了过来！
【别……】它可能想用精神控制让特警不要动夏安宇。
但它只“说”了特别沙哑的一个字，一口黑血就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人群立刻响起一片尖叫。
它这时候飞扑过来，不会有人以为它是想要来保护夏安宇的，大家只会认为它是遭到炮火攻击之后愤怒地想要袭击人类！
小黑是典型的精神系，肉|体防御很弱但是速度很快，这一切只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宋景想要阻止都来不及，他两次透支体力，已经再也抽不出力量了。
刹那间，几柄粒子炮对准了它，炮火密集，夏安宇目眦欲裂，大声咆哮着“停下”、“不要”、“它没有恶意的！”。
小黑速度再快，也还是被两发粒子炮打中了翅膀，它砰地摔落在地上，连血液都没有溅出来。
夏安宇仿佛不知道那里涌出来了力气，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提至全速奔向小黑，他想替它挡下那些炮火。
“喂！那个新人！”立刻有特警发现了，喊。
有特警及时停了手，但还有别的方位看不到所以没停手的，夏安宇这具本来就受了伤的单薄人类身躯，别说粒子炮，哪怕只是普通炮弹都能要了他的命。
但在他冲进炮火区域的那一刻，宋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畏惧。
宋景勉力地去制止还没停手的特警，查尔斯也崩溃地大喊着不要开枪，场面一时很混乱。
然而炮火无情，射出的子弹更无法撤回。
那一瞬间，短短的零点几秒内，说不清楚是谁更快，小黑以破了洞的翅膀扑扇着，在炮火轰击到夏安宇身上之前，张开宽大的翅膀将夏安宇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庞大的身躯背过身去，挡下了那些粒子炮。
一人一怪被炮火轰飞出去，在天台上划出几米远。
“不要！！！”
“妈！！”
天台上扩散开来夏安宇的巨大吼声，哪怕隔得很远，人们都能听得出来其中的撕心裂肺。
炮火停了，天台倏然安静了。
地上有着擦行留下的乌黑的血迹，小黑庞大的身体软软地往下滑，两扇翅膀也缓缓从夏安宇身上耷拉下来。
它身上冒着烧焦的气味，粒子炮没能彻底洞穿它的身躯，却留下了两个硕大无比的烧焦的黑洞，黑色血液正很缓慢地从它的身体里流出来。
夏安宇在它怀里腾出两只手来，颤颤巍巍地摸索着，摸到那两个黑洞，他张开五指去挡住洞口，手被尖刺刺得鲜血淋漓他也没有停下。
夏安宇的声音断断续续，鼻息呜咽。
“不会的，不会的……”他说，“妈，你别这样。”
他边哭着边去堵黑鸟身上的洞口，但黑色的血液依旧源源不断，且越来越多，很快把他的手染黑了。
黑鸟倒下来，脑袋耷拉在夏安宇的肩膀上，尖刺刺穿了夏安宇的皮肉，他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和地上黑鸟黑色的血液汇集到一处。
端着武器的特警们愣了。
人群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为什么畸变体会反过来护着人类，替人类挡炮火。
“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小声说了句。
“他喊它什么？”
“妈，别死，不要死，别离开我。”夏安宇抱着黑鸟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别死，别死，求你了。”
“妈，我求你了，不要死，别离开我。”
眼泪哗啦啦从夏安宇脸上滑落，他那张脸哭得丑极了，再也不复平时的嚣张痞气。
“救救她！有没有人可以救救她！医生！沈医生！”
沈医生从呆愣的人群中走出来，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过去，还有特警懵懵地下意识来拦她，她避开特警跑了过去。
她动作很快，从医药箱里不知道拿出些什么药剂，又快又迅速地从黑鸟的翅膀上的血管注入进去，然而血管已经破了，绿色的药剂很快混着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她又火速往黑鸟嘴里塞了几颗药。
然而其实谁都知道，这于事无补。
黑鸟身上的洞口甚至都能看到烧焦的内脏了，死去只是时间问题。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过来，你不是飞走了吗，为什么要跟来，我只是回去一下，以后还会来见你的啊，你为什么要跟来啊……”
“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为什么要过来啊，我对不起你，妈妈，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不要死好不好，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
天台安静，人群都默然看着抱着黑鸟坐在地上的夏安宇。
他沙哑的哭腔响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要死啊，妈妈……”
黑鸟喙上的鼻孔也溢出血来，它缓慢地张着嘴呼吸，庞大的身躯一起一伏，黑血从它的喙缘边滴滴答答流下来。
带着颤抖的沙哑晦涩的嗓音忽然从它滴着黑血的喙里响起：
“妈妈怕没有下次了，怕见不到你。”
夏安宇骤然放声大哭。
“小宇，不要哭……你是个好孩子……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你没有对不起妈妈……”
它缓慢而艰难地说：“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以前……对你不好。”
夏安宇疯狂摇头，一脸泪地紧紧抱着它：“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妈妈一直都知道……你过得很辛苦。”黑鸟说，“妈妈很愧疚。”
夏安宇一边摇头一边哭，已然说不出话来。
“妈妈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快乐地、幸福地活着……不要恨。”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恨。”
“我知道错了，我以前嫌弃你，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妈妈不要死好不好。”夏安宇哭着问。
“我不做警察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我给你养老，妈妈不要死啊。”夏安宇的眼泪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嗯……”黑鸟应了一声，然而它眼里的光却在一点点地暗下去，两只翅膀也彻底耷拉了下来。
声音已经十分地微弱了：“妈妈不死，妈妈不怪你。”
“妈妈爱你……”
声音彻底地断掉了。
它的眼睛闭上了。
夏安宇忽然察觉到什么，扭头看了它的脑袋一眼，哭得通红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他摇了摇它。
“妈妈？”
“妈！”
他仰头朝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啊！！！”
那声音响天动地，震荡人心。
现场无人不动容。
连宋景都觉得自己的心脏颤了颤。
一直在他旁边的沈医生手疾眼快一手刀砍在他后脖子上。
吼声戛然而止，沈医生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抬头看向特警们。
大家仍直愣愣地看着，不少人眼睛已经红了，没有反应过来。
“情绪过激对他伤势不好。”沈医生说。
安静了一会儿，沈医生又对特警说。
“把他抗上飞机，他妈妈的尸体也带回去。”
“要做实验吗？”有个特警懵懵地问了一句。
沈医生一个眼刀横了过去，那人立刻噤声了。
有人上来把夏安宇搬回了飞机里，有人拿着裹尸袋把小黑的尸体装进去。
所有人都被这事故弄得怔然。
有人反应过来：“那只黑鸟是不是地下室那只啊，那时候地下室太黑了我没敢仔细看……”
“好像是的，我记得它身上长了很多刺。”
“唉，逃出地下室的时候好像是它救了我们吧。”
“它还有人类的神志啊，真的是没想到，它居然是那个警官的妈……”
“居然还有有神志的畸变体啊，可惜了……”
“谁能想到啊……它怎么这时候出来啊……”
人们缓慢地开始小声讨论，宋景身边的查尔斯已经泣不成声，特警们也都格外安静。
没有人能想到，小黑居然会是还有神志的甚至还救了人的畸变体。
两个小时前它是帮助特警救了人们的英雄，两个小时后它死在了特警的炮火下。
可这能怪特警们吗？
杀畸变体已经是刻在特警们身体里的本能了，谁能想到会这样呢。
粟伍刚刚也开炮了，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宋景：“景哥，我……”
司想走过来，一拍他的肩膀：“别说了，上飞机。”
谁也怪不了，这件事里没有人值得怪罪。
只有小黑没有出现才可能避免这一个结局，但宋景理解小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如此爱自己的儿子，应该是想看着他离开，恐怕之前就一直躲在那里，听到夏安宇要上飞机的消息了，才忍不住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宋景心情沉重，除了赵乾朗，他曾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人的死有什么波动，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难受，以至于他对粟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这事发生之后，特警打扫了现场，收拾好小黑的尸体，用裹尸袋扛上了飞机。
众人彻底安静了，在特警的安排下有序排队上机。小黑的尸体由沈医生保管。
已经晕过去的夏安宇被安全带绑着，躺在宋景旁边的座位上，脸色苍白，脸上仍有泪痕，对他来说，或许晕过去更好，醒着对他只是折磨罢了。
当时赵乾朗死了的时候，他是怎么过来的来着？
噢……好像也晕了几天，跟夏安宇不同，他是自己晕过去的。
所以他真的很能理解夏安宇的痛苦。
宋景扭头看着窗外。
夜空漆黑。
直升飞机腾空，渐渐远离了那片刚刚还炮火交加的区域。
那栋建筑变得很小，天空宁静，月亮洁白，夜空显得宁静而祥和，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方才这片天空下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事件。
查尔斯坐在宋景的对面，低着头沉默，这个老头的脸上也终于失去了憨厚的笑容。
“滴答。”一滴眼泪落在他苍老的手背上。
宋景静默半天，说了一句：“节哀。”
当初，赵乾朗死的时候。
别人对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第19章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说话了。
仅仅节哀两个字，其实是很没有分量的，宋景知道。
天台渐远，变得越来越小。
喉头翻涌着血腥味，五脏六腑都疼，尤其是他的头，疼得像是要炸开。
身上已经非常疲惫，但是却没办法睡去，或许回去之后，他需要休整几天，他疲惫地靠着玻璃窗。
那方已经变小的天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宋景瞳孔一缩，整个身子坐直起来。
那身影有着很高的个子、曳地的卷发、宽肩窄腰，月光为他的黑发铺上一层莹润，他双手插兜，面容隐没在黑暗中。
宋景呼吸颤抖。
透过不断升高的直升飞机的玻璃窗，宋景能感觉得到，那个人影是正看向这里的。
宋景纤长的十指按在玻璃窗上，曲起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紧紧地扒着玻璃，与那个人影隔着高空对视。
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心脏鼓动的声音透过耳膜一声比一声剧烈。
扑通、
扑通、
那个身影……那个身影是……
即使他化成灰，宋景觉得自己都能认得出来，那是——
赵乾朗的身影！
“宋警官？宋警官，你怎么了！”耳边传来连续几声查尔斯的声音。
宋景仿佛才喘过气来，他狠狠地倒换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拽住查尔斯的胳膊。
“查尔斯，你告诉我，你看得到天台上那个人吗？”
“啊？”查尔斯被拽向玻璃窗，然后发出疑惑又激动的声音，“……咦？那是！”
“芊芊？！”
“什么？”
“芊芊，她、她不是被……”查尔斯颤抖地说，“……被畸变体吃掉了吗？”
宋景眨了眨眼，回过神：“你说谁？”
芊芊？
——“芊芊被它吃掉的时候，很痛。”
宋景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芊芊？
宋景眨动视线，这才发现，在那个身影的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小小一个，有什么熟悉的感觉从他脑海里一划而过，他没来得及抓住，只疑惑地迫切地问：“你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吗？”
这回轮到查尔斯疑惑：“什么男人？”
“就是站在天台上的那个，他站在小女孩旁……边。”宋景着急地往窗外指，然而就这么一瞬间，天台上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了。
宋景怔住了。
他的手指还扒着窗玻璃，怔怔地看着那方天台，而直升机已经越飞越远，天台只剩下半个手掌大小，天台上干干净净，已经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了。
查尔斯还在喃喃：“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我明明是看着芊芊被……吃掉的啊，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是我看花眼了吗？宋警官，你也看到芊芊了是吗？穿着粉色的羽绒服的一个小女孩……咦？不见了……”
查尔斯气息不稳定，期望地看了又看，哪怕他的老花眼看远处比较清晰，他也再也看不到天台上有任何的人影了，他去问宋景，扭头才发现，宋警官人还定定地望着窗外，失去焦点的双眼却流下两行泪来。
“宋警……官？”
“宋警官……”
这趟任务结束之后，夏安宇伤势过重长睡不醒，宋景几根肋骨骨折、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也住进了医院。
这起事件造成的影响果然很大，社会上沸反盈天，然而这一切，宋景是不知道了。
他从回来的那天起就一直昏昏沉沉，醒醒睡睡。
有时候，有了希望又破灭比没有希望还要令人绝望。
他梦见了赵乾朗。
自赵乾朗离开他以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梦见他，明明说过做鬼也要回来陪着他的男人，之前却一次都不曾来过他的梦里。
“怕见了你吓着你。”男人说。
他身穿居家服，背对着他，站在灯光明亮的厨房里炒菜，不时去看一眼正在锅上炖着的骨头汤。
梦里的宋景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说：“不会的，你转过来，给我看一眼，我好久都没看见过你了。”
赵乾朗听了这话，拿着锅铲，慢慢地转过身来，痞痞一笑：“看吧，怎么样，老公帅死你了吧？”
他依旧还是那副生前的模样，清爽干净的短发，肃正贵气的龙眼，嘴角一挑，痞气又阳光。
宋景点点头，泪流了下来。
赵乾朗忙放下锅铲，走过来想给他擦泪，伸出手来了又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来摸他的脸：“哭什么，见了老公不高兴吗？”
“高兴。”宋景乖乖地说。
“高兴就好，别哭了，再哭我要心疼了，去，客厅上坐着去，等老公做顿饭给你补补，看你瘦得。”
宋景摇头，不肯走，就赖在厨房，跟在他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赵乾朗没办法，只好加快速度，把菜和汤都捣鼓了出来，宋景又跟在他屁股后面出来客厅。
赵乾朗拉着他的手，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宋景。
“哭成小花猫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老婆这么爱哭。”
“这次去出任务，受伤了，疼吗？”
宋景诚实地点点头：“疼。”
“疼啊，你还知道疼啊，你这笨蛋，这么拼做什么？不要命似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疼的。”梦里的宋景说。
他伸出双手：“抱我一下。”
“唉。”赵乾朗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宋景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像个木偶，眼睛都不眨的。
“先吃饭，等会儿再抱。”赵乾朗说。
宋景摇摇头：“喂我。”
赵乾朗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拿他没有办法，把他抱在怀里，一筷子一筷子地把老婆喂饱。
“好不好吃？”
“好吃。”宋景说。
“好乖，以前怎么没有这么乖，”赵乾朗感慨地说，他下巴贴着宋景的额头，“以后也要好好吃饭好吗？瘦了好多，抱起来都硌手了。”
宋景仰头：“你以后常常回来看我，我就好好吃饭。”
赵乾朗低头与他对视。
宋景迫切地问：“好吗？”
赵乾朗无奈地笑了：“好。”
他微微低头，在宋景的唇上吻了一下，他的唇还是暖的。
“再吃个苹果好不好，营养要均衡，老公再给你削个苹果。”赵乾朗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
他就那么抱着宋景，一边轻轻摇晃，一边给他削苹果，然后与他话家常，如同以往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这次出任务，知道这份工作有多危险了吧，要不然不要做这份工作了好不好？”
“要做。”
“怎么又不乖了？”赵乾朗说。
“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宋景说。
赵乾朗叹了口气：“老婆太有责任心也不是件好事啊。”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好吗？”
“嗯。”宋景点点头。
赵乾朗又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苹果削好了，来。”
红艳艳的苹果皮犹如一条蜿蜒的蛇，整条从白嫩的苹果肉上脱落，赵乾朗削苹果的技术很好，简直可以拿来变魔术。
他削下一块肉放进宋景嘴里：“啊~”
“啊。”宋景乖乖张开嘴。
耳畔忽然传来砰地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模糊的痛呼，那声音把宋景美好的梦境击碎了。
他万分不舍，然而意识还是渐渐地清明过来。
现实中的宋景苍白安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鼻翼起伏，眼角睫毛湿润。
他又紧紧地闭了会儿眼睛，想挣扎一下，然而赵乾朗拥着他的身影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
他缓缓睁开眼。
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眼角滑入鬓边。
真讨厌，连梦都不能让他多做一会儿吗？
安静的病房里，刚刚醒过来的病美人空洞地睁着眼睛。
病床旁边的医疗柜上，放着一束鲜艳欲滴的花，和一颗削好的苹果。

第20章
几天后，宋景出院，去参加会议，并提交自己的述职报告。
特管局给他放了病假，然而夏安宇没醒，对那起事件的后续调查需要有一个当事人做汇报。
沈医生十分反对：“你的脑电图很杂乱，感觉要出问题，我觉得你再休息几天比较好。”
“而且你断了的肋骨都还没长好呢。”
“我没事了。”宋景说。
“唉~也不知道倔什么呢你，你这样就不怕……”
怕什么，沈医生没有再往下说下去，觑了觑他的脸色，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怕什么？怕赵乾朗担心吗？”宋景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担心就好了。”宋景说。
如果担心，那他应该就能常常在梦里见到他了。
宋景是这么想的。
于是，尽管沈医生反对，宋景还是坚持出院了。
这次会议上出席的大部分人宋景都没见过，有联盟领导、国安局副局长、国署特管总局的技术部部长和局长、南渊市督查……还有南渊市特管局的各个领导和七个支队的队长以及沈医生
——沈医生是南渊特管局技术部的部长，权利还是挺大的。
有任务视频，不过宋景的述职报告依旧非常详实，他把自己所见所闻都记了下来，尤其是关于人们讨论畸变的部分。
“不可能，”国署总局的局长说，“疫苗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疫苗是由我局技术部和国家重点实验室牵头研发的，经过多次临床试验，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
宋景其实也不相信是疫苗出了问题，毕竟这关系到全联盟的人民，事关重大，他不相信在这上面会出什么纰漏。
“那除了疫苗，还有什么能够引发群体畸变吗？费诺德民宿并不在空间漏洞范围内。”宋景说。
他忽然想到，当初在咖啡厅见面时，司想跟他说的引起畸变的是污染物和空间漏洞辐射，然而新闻上只播报了空间漏洞，并未提到污染物？
而他心思不在这上面，竟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事实上，能够引起畸变的，据我们猜测还有一样。”国署总局的局长打开一个文件资料袋，秘书把里面的资料分发下去，并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
宋景拿到资料的时候眼睛瞳孔就紧缩了一下，随即他和司想对视了一眼，双方眼里都有着震惊。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他们相当熟悉的人脸，不，应该说他们熟悉的只是半张脸。
那是一张证件照，颜色发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的人穿着旧式的警察制服，清爽的头发，狭长上挑的一双凤眼，眼睛笑得弯起来，右眼上睫毛根部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是司想给他看的视频里的那个人！
随后秘书播放了一段视频，画质不太清晰，看上去是警局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依旧还是照片上的人，跟另外几个警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猜一会儿食堂吃什么菜，没过一会儿，那人起身出去了，说是去抽根烟，但在他出去没多久之后，剩下的几个警察莫名其妙血管爆裂，集体畸变了。
秘书在畸变后他们互相残杀的画面上按下暂停键。
总局说：“这是七十年前，我们得到的第一份关于人类畸变的资料，那几个警察也是我国出现的第一批人类畸变。”
“第一次出现人类畸变不是空间漏洞引起的？”一个支队长问。
“不是，空间漏洞引起的第一次畸变是动物。”
“有人可以引发畸变？”
“他应该不是人类。”宋景喃喃出声。
因为视频里的那张脸，跟几年前、甚至几个月前宋景看到的照片上的脸别无二致，甚至没有一丝老去的痕迹！
视频里的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七十年过去，就算不入土，也早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然而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
“对，他应该不是人，”总局的局长朝他看过来，“这个视频出现的时候，当时的人还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把它当做一起灵异事件，直到后来广泛地出现生物畸变。”
“这个人从那天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在畸变的定义出现之后，这个视频才重新被人联想出来。”
“我们称这个人为‘原生种’。”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原生种应该拥有可以将生物转化为畸变体的能力。”
“宋景，你在这次任务中有见过这个人吗？”
宋景说没有，随即他想起了什么。
他的述职报告上漏掉了一点，在任务结束之后，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当时他全身心都在赵乾朗的幻影身上，并未过多关注查尔斯嘴里的小女孩，而此时仔细一回想，他终于想起来当时一闪而过让他觉得熟悉且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羽绒服，他的视力极佳，他记得自己还看到了小女孩头上别着一个蝴蝶发卡，此刻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熟悉了，他见过这个小女孩的照片！
在赵乾朗交给他的资料里，那桩儿童诱拐案，那个被原生种拐走的小女孩，也有着同样的装扮。
而且身形看上去与当年别无二致，仿佛一直也都没有长大。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是的，不止我看到了，费诺德教的教父查尔斯也看到了。”
“司队长，你说那个小女孩三年前就死了？”
“是的，虽然基因库里没有她的资料，但种种迹象比对，基本能确定当时的小女孩应该已经死了。”司想说。
死去的小女孩复活了……
是认错了还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她还是人吗？
如果说那个原生种拥有能让人畸变的能力，那么那个小女孩，现在是人还是畸变体？或者说，这次的畸变会跟她有关吗？
“查尔斯的笔录里提到了，但是当时做笔录的警员以为他只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回头我们会重新从这个小女孩入手调查看看的。”司想说。
“好，后续调查就由第七支队负责。”南渊特管局局长说了一句。
“为什么当初没有公布原生种的存在？”宋景问。
“因为并不能确认，这么多年来，这个人只出现过这么一次，而且，他外表看上去是人类，公布之后势必会引起更多的猜测和恐慌，所以原生种一直是保密文件。”总局朝他看过来。
“先不说这个了，这次的事故如何跟市民交代呢？”南渊市的副督察问。
“就说是污染物泄露吧。”联盟领导说。
是糊弄，然而所有人都还不清楚情况，总不能迟迟不公布原因，那样公信力会一降再降，虽然宋景知道，现在联盟的公信力已经比公开疫苗之前更低了，就因为这起事件引发众多猜测，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猜疫苗有问题。
“这次的事件中还出现了有神志的畸变体，这也是一个重大的发现，目前好坏未知，希望技术部能从这方面好好钻研，如果能让所有畸变体保有畸变前的神志，那么将是人类历史上里程碑式的进步。”国安的人说。
国署特管总局技术部的那个女部长问：“师妹，能把那个有神志的畸变体的尸体交给我吗？我想带回总局去研究一下。”
沈医生翻了个白眼：“人家家属都还没醒没签同意书呢，你就在这儿跟我抢尸体？”
“再说，留我这儿怎么了，我能力也不差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
会议的结果只是商讨出来了公关的方向，后续还需要继续调查，后半程宋景就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脑袋非常疼，疼得他几度走神。
下了会议之后，沈医生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宋景？”
“怎么了？”宋景回头。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检查看看？”沈医生问。
“不用，我只是在想事情。”宋景说。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宋景眨了眨眼睛，说：“我在想，如果被原生种带走的小女孩真的没死，那么赵乾朗会不会也有可能还活着。”
沈医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在后面的司想也扭头看了过来。
宋景却忽然呼吸紧了起来，他本来只是为了搪塞沈医生随口一说，然而此刻他觉得，为什么没有可能呢？
是啊，既然那小女孩都可能没死，赵乾朗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第21章
他胸膛起伏，情绪激动，忽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跟他对视着的沈医生忽然也觉得眩晕，甩了甩脑袋。
“怎么了？”她旁边的总局技术部的那个女部长问了句。
“没事，”沈医生奇怪地说，“可能昨晚没睡好？”
宋景踉跄了一下，被司想扶住了手臂。
宋景脸色苍白地问：“你是不是要去调查那个小女孩？我申请加入。”
司想的面色严峻：“你觉得我可能让你这时候去吗？你给我回去休息。”
宋景道：“我没事。”
这个案子他一定要跟，好不容易有了跟赵乾朗相关的线索，他怎么可能放过。
“服从命令听指挥，你现在是我的队员。”司想说。
新人们的训练期在宋景住院的那几天就已经结束了，他和昏迷中的夏安宇被第七支队要走了，错过了入队仪式。
宋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司想气息也沉了沉：“等你调整好，再跟也不迟，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有什么线索我会第一时间跟你分享。”
“赵乾朗的案子也归并到原生种的案子里重启了，我们会联合普警那边对原生种进行人脸搜索，所以你别着急，想把他找出来的不只是你一个人。”司想说。
司想说着，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你立了三等功，做得很棒，等你休息好了，正式入队的时候再一起出去搓一顿庆祝一下。”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在显示仪上敲敲点点，喊人集合。
沈医生：“放心吧，司想能做这么久的队长，能力还是可以的，你跟我去做个检查？”
总局那个技术部的部长等在旁边，宋景知道她们应该也有研究相关需要忙，于是拒绝了。
在这个大家都变得更加忙碌的时候，宋景好像一下子闲下来了，虽然是因为要养伤，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的疫苗有增强自愈能力的功效，但不知道为什么，头一直疼得厉害。
他拿着原生种的资料回到宿舍，然后站着静默了片刻，总觉得自己不应该闲下来，脑子里盘旋着人群的哭泣，那群死去的小孩的稚嫩的感谢，夏安宇抱着小黑尸体时撕心裂肺的呐喊，最后是天台上那两个站在黑暗中的身影。
窗外寒风卷着落叶，光秃秃的枝丫迎风招摆，到处是破败的景象。
他去了医院一趟，在夏安宇的病床前坐了一会儿，遇到了一同来看望的乔顺。
乔顺看到他非常惊讶：“哇，景哥，你怎么也在这。”
“你的伤好点了吗？我们那会儿去看你了，不过你没醒。”
“哇，你不知道，你跟夏安宇现在可有名了，第一次出任务就立了三等功，”乔顺还是一如既往地话痨，摇头叹气道，“唉夏安宇这小子，以前没看出来他这么有孝心，真是人不可貌相唉，不过出现了有神志的畸变体，这也真是没想到。”
宋景一如既往地安静，偶尔应一两声。
“唉，不知道这样的畸变体是个例还是还有其他的，如果是好的还好说，要是是坏的，那可就糟糕了。”
宋景淡淡地又应一声。
他在想，其实那个原生种不就是乔顺嘴里说的这种吗？他甚至看起来跟人类别无二致，只不过他比一般的畸变体要更加棘手罢了。
他从哪里来？又想干什么？
走神了一会儿，他听到乔顺说：“景哥，其实我觉得你有点变了哎。”
他看过去。
乔顺挠了挠头：“嗯……比以前多了一点点人情味，啊我不是说你以前没有人情味的意思。”
宋景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坐。”
乔顺也跟着站起来：“我也不坐了。”
宋景不想回宿舍，他在宿舍待不下去，有点想回以前的家了，他想在跟赵乾朗的家里待着。
他回去收拾了几件衣服，边往特管局门口走，边低头在手机软件上打车，忽然他脑袋眩晕，脚步一顿——
“……老婆？”
赵乾朗的声音。
眩晕潮水般褪去，四周景色重新恢复。
“……老婆？”门口，是乔顺在对着手机说话。
“媳妇儿，我今天不加班，能不能见一下女儿啊，我给她买了好吃的~”乔顺吭哧吭哧地道。
“哎哎，好，我等会儿就到了，等会儿见。”
乔顺抬头，看见宋景，又惊讶地道：“景哥，你也回家啊。”
“嗯。”宋景说。
他一直没叫到车，但乔顺的车说话间就来了，乔顺邀请道：“要不我们挤一辆吧，景哥你住哪？”
宋景说了地址。
“哎好巧，我媳妇儿住你隔壁小区，我今儿去也那，刚好顺路。”
宋景没表示异议，跟他一前一后上了车。
路上乔顺断断续续在发微信，宋景则望着车窗外发呆，窗外的景象比以往更加破败了，到处都是毁坏的房屋建筑，车子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剧烈地抛了一下，乔顺差点咬着舌头，不满地说：“师傅，开稳一点啊。”
师傅在电台节目对“无效疫苗”的痛斥和讨伐声中，憎恶地回瞪了他们俩一眼。
最终在距离乔顺他老婆小区还有点距离的路段，有点赛车，师傅说什么也不肯再把剩下的路走完，坚持要他们下车。
乔顺气炸了，宋景倒是无所谓。
社会呈现两极分化的趋势，有人非常厌恶联盟，还有一小部分被警察们救过的人非常推崇。
“有病吧，我们累死累活，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全出生入死的，他们对我们就这态度？”乔顺骂骂咧咧。
宋景一脸平静：“你还有女儿？”
乔顺果然顺利地被岔开了话题：“哎景哥你听到啦，嘿嘿，对啊。”
“多大了？”
“虚岁七岁了，年底就满实岁六岁，嘿嘿，刚上小学一年级，可调皮了。”
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小区，乔顺的老婆已经等在了小区门口，是个长得非常美艳的女人，身材也凹凸有致，然而脸上的神情非常不耐烦。
乔顺奔过去，欢喜的道：“老婆，等很久了吗？女儿呢，你没跟她说我要来吗？”
那女人翻了个白眼，掩不住厌恶地道：“没说，别没事总是见她，烦不烦，也不要总是来见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离婚？”
宋景路过，只是微微向那边点头示意，没有多听，乔顺老婆发现了他，也神情不自在地微微点头。
乔顺跟他老婆的感情并不像他口中说的那般好，略微出乎宋景意料，因为乔顺不像是爱撒谎的人。
不过他也没在意，谁没说过几个谎话呢？就连他对赵乾朗也说过，赵乾朗对他也有所隐瞒。
“别看啦，那是我同事，不要见个好看的帅哥就盯着看啊，我还在这儿呢……”
“乔顺，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听清楚了吗，你给小宝带了什么，给我吧……”
宋景沿着熟悉的路走，一路越走越慢，有居民认出了他，跟他打招呼，也有人问他这几个月去哪了，赵乾朗去哪了。
他一一回答。
去工作了。
赵乾朗去了远方。
有个邻居的孩子说：“那你跟赵哥哥是异地恋了吗？”
宋景张了张嘴，半晌笑了笑：“嗯。”
那邻居看出来他笑容里的勉强，猜到了什么，拍了拍自家童言无忌的小孩子一巴掌，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宋先生，小孩子不懂事。”
宋景说没事。
等到了家门口，他又出了好一会儿神，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不敢去打开那扇门。
缓了很久，缓到他又开始觉得脑袋晕眩了，他终于抬手，掏钥匙。
门被打开。
一室灰尘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扑鼻而来的，还有一室的菜香。
天色已暗，华灯初上，他未开灯，然而室内灯光大亮。

第22章 （倒v开始）
宋景在门口站了很久，仿佛一尊雕塑。
邻居带着小孩经过。
“宋先生，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许久，没有人应声。
邻居咕哝一声，略微不满地牵着小孩开了自家的门进屋。
小孩软软的声音隔了点距离说了句什么，宋景没听清。
马路上传来汽车轮胎驶过的声音，北风呼呼地钻进没关紧的窗户，像极了妖魔鬼怪在哀嚎，远处不知道哪家在办丧事，唢呐震天，其中还夹杂了楼下小孩的哭闹……
然而这些声音从宋景的耳畔水一样地流过，他什么也没听到，他只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细微的厨具碰撞的响动。
他牵线木偶般，僵硬地往前走，拐过玄关，对面是餐厅，餐厅里面是半开放式的厨房门口。
厨房里，一个高大男人背对着他，系着围裙，一手把着一个菜篮子，另一只手持锅铲，唰一声，倒菜入锅，动作娴熟自然，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在噼里啪啦的烟火声气中，缓缓回过头来。
一眼万年，他们在人间喧嚣中静静对视。
许久，男人肃正贵气的龙眼缓缓弯起，年轻的面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一如宋景梦中那样。
“老婆，你回来啦。”
“快来，给老公抱抱。”
宋景没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潋滟的桃花眼里没有神采，空洞的眼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赵乾朗解下围裙走过来。
“怎么了，老公把你帅晕了？”他如同宋景的梦里那般问他，“见着老公不高兴吗？”
但宋景没能如梦中般流畅地回答。
他的嘴唇哆嗦着，僵硬的手指骨打着颤。
他一动不动。
就那么站着，仿佛断电的机器人。
赵乾朗爽朗地笑了笑，很识大体地走过来，将他抱进了怀里，如同抱着一尊冰冷的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景才眨了眨眼睛。
他感受到赵乾朗的体温，感受到他结实的臂膀，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道。
“……赵乾朗？”
“嗯？”
宋景的声音空洞而茫然：“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赵乾朗很自然地说。
“……老公？”他不敢置信地颤抖着，仿佛想确认一般。
“哎，叫老公干什么？”赵乾朗说。
宋景与他拉开距离，一点一点地眨动木然的眼睛。
赵乾朗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他的脸，复又把他抱进怀里。
宋景先是在他怀里木然地站着，站了不知道有多久，他才慢慢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低头。
他一点点埋进面前的肩窝里，他一边咬着他紧实的肌肉，一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用能够轻松捏碎人骨头的力道狠狠地箍住了他的臂膀。
“哎哎哎，好疼，老婆，你要把我的肉咬下来了。”赵乾朗嘶嘶地说。
然而很快，他又放松了肌肉，无奈地说：“唉，咬吧咬吧。”
他两只手环抱住宋景的腰身，不断在他背上顺着安抚，用下巴贴着宋景的耳廓。
宋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他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汇聚在尖细的下巴。
“好久不见，老婆的牙口变利了。”赵乾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且温暖，仿佛饱含无边的宠溺和温柔。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宋景箍着他的手掌猛然收紧，五指紧紧抠抓住他的衬衣。
他难以自持，终于因为这句话泄出了一丝哭腔。
宋景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几个月的时间这么漫长过，他要忙着学习、工作、生活，更小的一点的时候，要忙着从垃圾堆里养活自己，时间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如梭如箭，稍一眨眼就过去了，而在失去赵乾朗之后，他终于开始觉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他二十几年来的生活经验教会他冷静冷漠地面对生活，教会他不能轻易流泪。
在失去赵乾朗的时候，他甚至也下意识地用这套行为准则来约束自己，他痛苦过，难受过，彻夜不眠过，然而他自始至终，没有撕心裂肺地哭过。
哪怕是在司想沈医生他们这样跟赵乾朗亲近的人面前，哪怕他曾万般暗自羡慕乔顺和他老婆流露出来的甜蜜恩爱，哪怕是在遍寻赵乾朗不到的梦里，他也没有放肆痛哭过，一次都没有。
然而此刻，看到赵乾朗。
他坚固的心防尽数不攻自破，所有的委屈和难受在这一刻不经过他的允许就私自从他心里跑了出来。
宋景揪着他的衣领，放声大哭。
犹如一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童。
他的哭腔嘶哑，眼泪如珠子一般落下，滚烫且犹如有千钧之重，砸得赵乾朗措手不及，他手忙脚乱地搂着宋景的背，乱七八糟地哄道：“啊啊不哭啊不哭啊老婆，宝宝，不哭不哭，怎么了，不哭不哭，你哭得我都难受了。”
不管赵乾朗怎么哄，宋景的哭声没有停下来过，最终他不得不搂着宋景在满地灰尘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宋景一边哭，他一边一遍遍地吻他的侧脸，舔掉他咸湿的眼泪，一边抱着他轻轻摇晃。
如同梦里那样，如同以往十年来每一天那样。
宋景哭得打嗝，双眼红肿，声音嘶哑，赵乾朗用双唇贴在他的眼皮上，柔软地轻轻摩挲。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以前怎么不知道老婆这么爱哭，明明以前这么冷静的呢。”
这话也跟宋景的梦里如出一辙。
不知过了多久，宋景的哭嗝渐渐停了下来。
“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你去哪里了？”宋景贴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脖子。
“我没去哪里啊，一直就在这里呢，一直等着你回来。”
“我很想你，你知道吗？”宋景问。
“我知道。”
“我也很想你啊。”赵乾朗说。
“真的吗？”
“真的。”
“有多想我？”宋景仰着脸。
赵乾朗与他无机质玻璃似的眼珠子对视，低下头，唇瓣相贴，与他接了个深深长长的吻。
宋景没控制住力道，在他唇上咬了个伤口，他尝到了赵乾朗嘴里的血腥味。
一吻闭，宋景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有些情动。
但还没等气氛再一次升温，大开着的防盗门被人咚咚咚地敲了敲。
“宋先生？”
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宋景回过神来时，一束手电打在了他的脸上，刺得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宋先生？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坐在地上？”来人穿着制服，有些脸熟，宋景费劲地用眩晕的脑子想了一下，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他们小区物业。
物业说：“我看门没关，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说着用手电四处照了照屋子：“嚯，够冷的。”
“有事吗？”宋景恹恹地问。
“哦，是这样，因为你家好几个月没人在，所以暖气啥的都停了，我刚听说你回来了，这不是怕你今晚没得用嘛，所以赶紧过来了。”物业说。
其实应该是来要物业费的，宋景明白，他把该结的费用都结清，把物业送出门。
回过头来，赵乾朗修身长腿靠在餐桌上，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歪头又痞又色气地笑了笑，朝他伸出手：“还要吗？”
宋景走过去，扑入他的怀里。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也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沉溺在这场失而复得的喜悦里。
床铺久无人睡，被褥变得冰冷又干硬，宋景却觉得浑身暖洋洋，他窝在赵乾朗的肩窝，睁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赵乾朗帅气完美的侧脸。
赵乾朗一下一下地把玩他的手指，偶尔轻轻咬一下。
赵乾朗以前就非常喜欢他的手，说好看，修长，骨节匀称，但又很有力量，比女生的手指还要好看，此刻他的手掌多出了很多茧子，是训练的时候练出来的，赵乾朗一点点把那些茧子细细地啃掉。
他没有问茧子是怎么来的，宋景也没说。
同样的，他也没问赵乾朗这么久都去哪了，是如何“死而复生”的，这些触及现实的东西，他很识趣地避而不谈。
但是他说了一件事。
“我立了三等功。”
略微带着点得意洋洋的口吻。
“什么？三等功？”
“对啊，我第一次出任务就立了三等功。”
“老婆好厉害，你怎么这么棒，怎么做到的。”赵乾朗捏着他的脸亲亲他。
宋景享受地闭上眼，等他亲完了，才开始跟他自己出任务的细节，这是他早就想做的，只不过当时想的是写在日记上跟他分享。
他从夏安宇居然切断通信讲到小黑死亡再讲到天台上的小女孩。
“你怎么老提到这个姓夏的。”
“有吗？”
“有。”
“我只是觉得他其实也算是个不错的人，他对他母亲很好。”
“老婆变得感性了一点呢，以前你不在意这些的。”
“是吗？”宋景歪头。
“嗯。”赵乾朗说。
“这样没什么不好，没有我，你也会成为更好的人。”
宋景害怕，光是听到他说这种话就害怕，乖乖摇头道：“不行的，我不能没有你。”
赵乾朗笑了，然后又亲了亲他，说，老婆真乖。
说完，话锋一转，又霸道地来了一句：
“不许喜欢他。”
“谁？”
“那个姓夏的。”
“没有喜欢。”
“他是同性恋吗？”赵乾朗问。
宋景想了想：“他讨厌同性恋。”
赵乾朗似乎放心了：“那就好。”
宋景在他紧实的腰上拧了一把。
赵乾朗顿时痒得躲了下，宋景来了兴致，疯狂挠他痒痒肉，俩人在床上打滚，直到赵乾朗笑出眼泪喊老婆饶命。
时光欢乐，无忧无虑，一时他们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只有彼此，没有什么畸变体，没有什么原生种和特管局。
他只用考虑如何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如何应付赵乾朗过于粘人的需求，赵乾朗只用考虑今天做什么菜系喂饱老婆的肚子，下个周末和老婆去哪里郊游，以及如何杜绝那些总是看着他老婆的惊艳的目光。
宋景真想这样一辈子直到老去。

第23章
宋景半夜三点被冷醒了一次，床铺干冷，灰尘浓重，他在腾起来的灰尘里里咳嗽了一阵子。
咳嗽声在空荡的夜里回荡，窗外明亮的月色静静地照在他们的床尾。
不知道是不是宋景错觉，他总觉得最近的月色已经白到有些发紫，淡紫色的月光。
他睁眼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袋清明，屋里的一切摆设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眼里，不知道望了多久，他忽然回过神来，浑身一颤，伸手往旁边一摸。
床铺是冷的，另外半边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着急地在那半边床拍了拍，又坐起来，惊慌地喊赵乾朗的名字。
“赵乾朗……”
“老公……”
“老公你在哪？”
他光着脚下床，白皙的脚掌踩了一地的灰尘。
他没管，心里止不住地恐慌，四处乱喊着赵乾朗的名字。
肚子传来一阵阵地抽痛，他没吃东西就躺床上了，他似乎有点低血糖，头在门框上磕了一下，眩晕传来，他不得不扶住门框。
赵乾朗拿着一瓶酸奶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着急地跑过来：“怎么了老婆。”
宋景摇摇头，窝进他怀里，睁着后怕的双眼抱着他：“不要再离开我。”
“嗯，乖，我不离开，”赵乾朗摸着他的脑袋，把一瓶酸奶举到他面前，“我只是肚子饿了起来找点东西吃，吵醒你了？”
宋景摇摇头。
赵乾朗把吸管插进瓶子里，递到他嘴边：“那就是饿醒了？喝点填填肚子。”
宋景就着他的手咬住吸管。
“小懒猫。”赵乾朗的胸膛里传来宠溺的笑声。
第二天，宋景和赵乾朗把他们的家重新大扫除了一遍。
几个月没有住人，家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打扫起来几乎要人命，不过宋景没有抱怨，没有请人，自己一点点打扫完了。
他们一直忙到下午，直到宋景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才被喊停。
可惜冰箱里除了酸奶几乎空无一物，赵乾朗让宋景出门，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宋景不愿意，他只想跟赵乾朗待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分开。
赵乾朗那张俊脸严肃起来。
“乖，听话，怎么能不吃东西呢？没东西吃你身体遭不住的，饿出病了还不是我心疼。”
宋景还是摇头：“我打了疫苗，身体很好。”
“那这样吧，”赵乾朗想了想，“你出门回来我就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一个亲亲。”
“三个。”宋景讨价还价，小脸一本正经。
“成交。”
为了三个亲亲，宋景出门了。
户外阳光明媚，虽然寒风依旧陡峭，但温暖的阳光足以驱散寒冷。
宋景抿着嘴笑了笑，讨价还价的亲亲什么的，他跟赵乾朗在学生时代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腻歪。
那会儿他性子冷，就只有赵乾朗一个人比较主动粘人，人真的是会变的，得学会珍惜当下。
路过花坛的垃圾桶，他犹豫片刻，折回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几个医院的药片分装袋，修长的手指张开，分装袋尽数掉进了垃圾桶里。
隔壁楼的邻居看见他，跟他打招呼。
“宋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啊。”
宋景笑笑：“今天天气不错。”
等他走远，他听见另一个邻居猜测：“是不是有新欢了啊？”
“唉，男人啊，变心就是快，以前看他跟赵先生感情挺好的，分手后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宋景笑着，没有去反驳。
不是新欢，是旧爱回来了。
他们小区附近的地段不算太繁华，当初是因为宋景喜欢清冷一点的地方，赵乾朗才把房子买在了这里，不过虽然冷清，但生活还算便利。
两个小区之间有一个小商城，一楼开了一间比较大的超市。
宋景进去之后就推着购物车直奔生鲜区，疫苗事件之后，街边各大实体店的生意都萧条了，超市也不例外。
不料却在超市里碰到了熟人。
乔顺耷拉着一张脸，神情恹恹地推着推车在购买儿童零食。
宋景本欲速战速决，然而乔顺这样子实在太罕见，他不由得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啊景哥，又碰到你了，你出来买东西啊。”
“嗯，”宋景应了声，“你来给你女儿买零食？”
乔顺颓靡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宋景问。
“我女儿病了，我老婆不让我去看她。”
宋景诧异地挑挑眉，他知道他跟他老婆感情不好，但女儿生病了都不让看这是他没想到的。
然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静默地站了会儿。
乔顺说：“景哥你别管我，你去买你的东西吧，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宋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开了，等他买完想买的东西，结账出门之后，他又在超市的门口看到了在路边打电话的乔顺。
女人尖细的嗓音从他质量不怎么好的手机音筒里传出来，显得格外刺耳。
“乔顺，我说让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听不懂吗？我们没有可能了！要我说得再直白一点吗？你就是个下等低贱的人类！你从骨子里就配不上我，还有，也别总是想着见女儿，你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有个走狗爹吗？”
“嫣儿，我只是想——”
“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
随后嘟嘟声传来，电话被挂断了。
乔顺顿了会儿，泄了气般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他似乎不怎么会抽烟，抽了两口呛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宋景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掏了瓶水出来递给他。
乔顺咳着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咳咳，谢谢景哥，你还没走啊。”
宋景站到了他旁边：“女儿病得很严重吗？”
“也没有，发烧而已，”乔顺的面容在寒风中有点沧桑，“只不过我老婆……我前妻不让我见她，她生病了都不让见，这让我太郁闷了。”
“景哥，你说人，怎么这么容易变呢？”乔顺的脸上满是郁闷，“其实我老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们感情真的非常好，前一阵子都还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变了。”
“以前我没什么钱，她也不嫌弃我，还安慰我说当厨子没什么不好的，我们离婚了，我去做特警，她还担心我有危险，我丈母娘以前老嫌弃我，她也永远向着我说话，你说，人怎么能说变就变呢？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复婚的。”
乔顺丧眉耷眼的：“是不是特警真的这么讨人嫌？”
宋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说：“等女儿病好了偷偷去学校见她吧。”
乔顺声低低的：“也只能这样了。”
想到什么，又来劲儿了：“我给你看我女儿去年幼儿园元旦晚会的照片，我家小宝长得像他妈，可好看了。”
宋景看了，确实是挺可爱的小姑娘。
他想着，如果盛世安稳，要不然他也跟赵乾朗领养一个小孩好了，赵乾朗好像还挺喜欢孩子的。
他的目光注意到一点，清浅的笑容顿了顿，指着手机上的照片说：“这个蝴蝶结发卡，是孩子妈妈给买的吗？挺好看的。”
乔顺说：“噢这个，这个是去年她们幼儿园文艺汇演三等奖发的，那天她还跟我臭美来着。”
“你女儿读的幼儿园叫什么名字？”
“嗯……叫花蕾幼儿园，怎么了景哥？”
“没什么。”宋景笑得心不在焉，“这张照片能发给我吗？”
“可以啊。”乔顺心大，也没问他要来干什么。
回去的路上，宋景把照片和幼儿园名字发给了司想。
宋景回到家时，家里静悄悄的。
空气中漂浮着空气清新剂的橙花香味，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打扫过后还遗留的小颗粒灰尘在空气中上下浮动，安静，静得过分。
宋景手里的东西落地。
他不安地喊：“老公？”
“赵乾朗？”
他环顾四周，心慌气短，头晕目眩，忽然一个身体从他背后抱上来，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在这儿呢，”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温柔，“老婆回来啦？”
宋景的身体放松下来：“嗯。”
他闭上眼，脑袋往后倚，枕在他的肩膀上，放松地让他抱着自己。
“累坏了吧，亲亲。”赵乾朗说。
宋景顺从地侧过脸，让他在自己唇上亲亲。
唇分。
宋景说：“还有。”
“嗯？”
“还有两个。”宋景说。
赵乾朗的笑声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他单手捏住宋景的下巴，含住他的嘴唇，给了他一个深吻，亲了十来分钟，二人才分开。
“用这个抵两个亲亲，够了吧？”
宋景懵懵地眨眼。
赵乾朗以额头抵着宋景的额头，声音暗哑：“晚上再吃你，现在先给你做饭吃。”
说着他拾起了地上的购物袋，掉头往厨房走去了。
宋景睁着被吻得湿漉漉的眼睛，呐呐地自言自语：“现在吃也可以的。”
赵乾朗似乎没听到，他哼着歌一样样地往冰箱里放东西。
宋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他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赵乾朗，等以后，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嗯？”赵乾朗蹲在冰箱面前回头，“老婆能给我生孩子吗？”
“领养一个。”宋景说。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以前跟你说过，你说不要。”
“但是你喜欢。”
“我喜欢你就要？”
“嗯。”
赵乾朗放好东西，走过来，笑着看他：
“老婆怎么变得这么乖。”
宋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赵乾朗。”
“嗯？”
“你会永远爱我吗？”

第24章
赵乾朗的回答是：“会 。”
当然，除了会，宋景也不可能想要听到别的答案。
赵乾朗说：“老婆居然还怀疑我，你难道不清楚我有多爱你吗？”
是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赵乾朗有多爱自己，他永远会给他想要的东西，永远粘人，永远以他为重。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只有赵乾朗。
宋景觉得安心了些。
他跟赵乾朗一起做饭，吃完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来来回回播着哪里哪里又发生了畸变体伤人的新闻，宋景再也找不到赵乾朗以前爱看的球赛和体育新闻，末了，他只好不看了，跟赵乾朗一起滚到床上去。
半夜，宋景又从黑暗里睁开了眼睛，赵乾朗不在他的身边，他安静地坐起来，可能因为得到了赵乾朗的“保证”，所以这次他没有惊慌失措，他拧开台灯，坐到了办公桌前。
手机上有司想半夜还在工作发来的消息。
往上翻：
[不是叫你休息吗？]
[算了，你消息送来得真及时，辛苦了]
[这个发卡市面上到处都有得卖，我之前就已经在查销售链了，不过你提醒了我一点，这个年纪的小孩本来应该在上学，她身份太特殊了，我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已经通知调取花蕾幼儿园的学生档案过来排查了]
[有进展通知你]
再再往上翻，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发来的消息：
【照片】【照片】【照片】
[这是那小女孩跟其他小孩的合影]
[查尔斯说，那个小女孩是自己找上门的，刚来十天左右，他不知道她家里的具体情况，问也不说，经常白天跑出去，晚上才回来，性格比较奇怪，不爱跟人说话，跟其它小孩的关系也不亲密，发生暴乱的那一晚上，黑鸟掩护，查尔斯本来和孩子们一起躲进了地下室的，但不知道怎么她忽然跑了出去，才被那只音波型抓住了]
宋景浏览完消息，从带回来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资料——原生种的资料。
他在灯光下细细地阅读。
[裴春，1976年出生，南渊市人，家住金开街石桃路104号……]
他的履历普通，政审也合格，没有哪里值得注意的地方，他是家里独生，过世的父母也只是普通的白领，一路成绩优秀念进警校，出来当了警察，交过几个女友，几乎都因为工作太忙而分手了，失踪的时候还有一任正在交往的女友，但对他的失踪完全不知情。
宋景静静地阅读，往下翻页，看他几任女友的资料，也很普通，七十年过去，她们几乎都已离世了，只剩最后一任还在健在，但也九十多岁了，儿孙双全，家庭幸福，总署派人分别观察了这几个人十几年，但裴春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跟她们联系过。
宋景放下资料，捏了捏鼻子。
脑海里全是那个原生种的那双细长的眼睛。
普通设备是无法捕捉畸变体成像的，但赵乾朗留给他的资料上贴着的那张照片，应该是车载录像留下来的照片，他似乎可以被普通装备拍到，这是原生种的“特权”吗？
可以被拍到……那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被普通摄像拍到，宋景觉得自己困了，他的思维发散。
原生种……只有他一个么？
头晕。
“在看什么？”
背后赵乾朗抱上来。
“在找坏蛋。”宋景往后靠。
“赵乾朗。”他往后仰，枕在他的肩上，玻璃珠似的眼睛看着赵乾朗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的面容。
“嗯？”
“你当时打疫苗，后遗症是什么，我好像没有发现过。”他一直没有发现过赵乾朗有哪里不舒服或者不对劲。
“不知道呢。”赵乾朗说。
宋景静静地跟他对视，赵乾朗目露怜爱，也不出声，半晌，宋景垂下眼，说：“我明白了。”
他们又在家里腻了一天，宋景身上的伤已经完全长好了，头疼头晕也有所缓解，赵乾朗消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第四天的早上，他在手机里收到了司想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司想：[花蕾幼儿园学生的档案里没有芊芊这个名字，但是监控里确实找到了她，我们跟幼师求证过了，她本名叫赵小雨，现在就读于育才小学]
宋景看完消息，就站了起来，走到玄关穿衣服，他忽然回头，赵乾朗站在他后面静静与他对视，脸上的笑容温柔：“要走了？”
“嗯。”宋景点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这个案子，”宋景的眼里流露出不舍，“你在家里等我，好吗？”
“好，我就在家里等你，哪里也不去。”赵乾朗温柔地说。
“嗯……”宋景不知道为什么，非常不想走，他其实私心里想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跟赵乾朗蜗居在他们的小家里，但理智又告诉他，这是行不通的，看他半天扣不上扣子，赵乾朗走过来，帮他把扣子扣上了。
赵乾朗在他脸上亲亲，送他出门，对他说：“老婆，一路平安，早点回来。”
门关上之后，宋景站在门口，闭了半晌的眼睛，才又睁开，眼睛已然湿润。
宋景回到特管局的时候，正逢司想急匆匆带着人正要去育才小学。
宋景申请归队。
司想抹了把脸。
“你不让我去，我也会跟着去，你拦不住我。”宋景说。
“身上的伤都好了？”
“好了。”
“断了的骨头长回来了？”
“嗯。”
“去领装备上车。”
两辆车都坐满了人，司想叫了六队一起，除了几个熟面孔，大多都是宋景不认识的人。
有个人问了一句：“粟伍那小子去哪了，你把我们队的人都叫过来了，你自己队的人不在？我们队也很忙的。”那人说。
“我让他去执行别的任务了，”司想说，“不想做啊？回头别羡慕我们队立功。”
那人笑骂了一句，车里氛围嘻嘻哈哈的，宋景始终安静规矩地坐着。
“这就是宋景吧，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你家老赵整天炫耀你长得好看……”六队的队长黎安笑着把话题扯到他身上，被司想拍了一巴掌。
“哎，这手劲儿……”
“别理他们，一帮粗汉。”司想说，说着扫了他一眼，“嘴怎么了？”
宋景淡淡垂下眼：“自己咬的。”
到了育才小学门口，车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嘻嘻哈哈的氛围没有了，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认真且严肃。
正值上课，校园平和安静，远处教学楼传出来朗读声，赵小雨他们班正在上体育课。
司想来之前就联系了教务处，让老师们配合演一出戏，疏散人群，把赵小雨单独带到办公室来。
他们一队人包围教学楼，一队人埋伏在老师办公室。
然而不知出了什么纰漏，还是赵小雨忽然察觉到不对，在办公室门口突然后退了一步。
那一刹那，特警猛地拉开门。
而赵小雨突然一跃而起，一手撑在走廊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放在嘴里一咬，鲜红的血珠立刻彪出来，她将那些血珠往对面一甩。
隔壁教室正在上课，窗户大开，靠窗的孩子好奇地扭头，那些血珠有些溅进了孩子们的眼珠里，有些进了嘴里。
“呃啊啊……”那几个孩子立刻爆发出几声痛苦的嚎叫。
而同一时刻，赵小雨已经身手矫健地从窗户跳了下去。
全班小孩子都尖叫起来，那几个被溅到血的小孩脸上青筋起起伏伏，身形膨大，校服破裂，不断捂着脸打滚，似乎正处在人类和畸变体的转化过程中。
这下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费诺德那起群体畸变，绝对和这赵小雨有关！而且那身手，完全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
“启用b方案！”司想一看到赵小雨的动作时立刻用芯片通知联系队友。
两个队友立刻给那几个被波及的小孩打麻醉弹和止痛针，宋景则动作敏捷地跟着赵小雨一跃而下。
赵小雨显然没想到楼下还有特警守着，她一落地就正好落入了他们事先用捕抓网布下的陷阱里。
然而那捕抓网她一撕就烂。
小小一个小女孩，力量和速度都快得惊人，捕抓网至少能应对b级的畸变体，不够她小手轻轻一撕。
幸而来的人够多，装备也齐全，她撕烂了一张，还有七八张层层叠叠地盖了下来，十几支麻醉弹从各个方向射|入了她的身体里。
她终于挣脱不掉，在捕抓网里扑棱地挣扎，愤怒地大吼：“你们这些低等的贱畜，肮脏的垃圾，放开我！放开我！！”
周围的特警把她围在中间：“妈的，小姑娘家家骂这么脏。”
有人想上去把她扛起来，宋景制止了他们：“别靠近，她的血能够使人畸变。”
司想从窗户上也跳了下来，往地上透过窟窿眼阴狠地瞪着他们的赵小雨身上射了一枪新研发的强力镇静。
捕抓网里的小女孩又扑棱了两下，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司想的脸色并不好看：“有四个小孩……半畸变了……”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难看至极。
“靠……”
这下再也没人叫她小姑娘了。
夜晚，特管局生物技术部灯火通明。
这里的灯已经连续亮了好几个夜晚了。
沈医生和总局那个女部长以及几个助理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全封闭的实验室里若影若现，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的认真。
呆在捕抓网里的赵小雨依旧昏睡着，连人带网被锁在了笼子里，胳膊上有个明显的针孔——被沈医生抽了一管血。
宋景在小女孩的对面坐着，一点点地打量她，也在等她醒来。
司想从科长办公室出来，一脸的暗沉。
“被骂了？”宋景问。
“别提了，”司想抹了把脸，“千辛万苦过去抓人，背了个处分。”
宋景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在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局势本来就不好，所有官方的人都处在风口浪尖，容不得丝毫的行差踏错，况且这次还连累了无辜的小孩。
如果不是伤了人，其实这次的任务还算顺利，司想或许想到了赵小雨是个诡异的角色，所以部署已经够小心了，但他没有想到她也具有使人畸变的能力，这谁能想到呢？
宋景都没料到。
“怎么，还没醒吗？”
宋景摇摇头。
“沈医生这回研发的新东西很好用啊，能睡这么长时间。”司想说。
“你也别在这守着了，醒了她也跑不掉的，这笼子专门为畸变体研制的，我再叫两个人看着，走，吃饭去，被骂了一晚上，饿死了。”司想说。
宋景摇摇头。
“别犟啊，你身体刚好。”司想去敲实验室的门，叫沈医生一起吃饭，结果也吃了个闭门羹。
“真不去？”司想折回来看他。
“你帮我带一份饭回来吧，我就在这里看着她吃。”宋景说。
司想啧了一声。
“对了，赵小雨的学生档案，我能看看吗？她既然能够上学，那必然是有户口的，你查了她的父母吗？”宋景其实从接到消息的时候就疑惑了，他觉得司想不可能会漏掉这个方向，但司想一点都没向他提起。
司想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宋景发现了端倪。
“我……”
“有什么问题吗？”宋景问。
“她的档案肯定不是真实的，没什么查的价值，你还是别浪费那个时间了。”
“司想。”宋景面无表情地认真地看着他。
司想跟他对视了半晌，扭头看看还在昏睡的赵小雨，又扭回头看了眼宋景。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妥协。
他说：“你别看了，我直接跟你说吧。”
“你注意到她的姓氏了吗？”
赵。
“她姓赵，她爸那栏写的名字是，赵乾朗。”

第25章
宋景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你先别激动，这个赵乾朗肯定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这个赵乾朗档案上已经七十岁了，应该是同名，甚至有没有这个人都说不定呢，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我已经让粟伍带人去查了，五队也去他们户口上的地址搜了。”司想说。
“档案还是给我看看吧。”宋景坚持地说。
司想似乎是叹了口气，他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个文件袋进来递给宋景：“看吧，不要太操心，这小怪物都抓到了，顺藤摸瓜，怎么都会有进展的，安心等着吧。”
宋景接过了，没有立刻拆开。
司想似乎又不着急去吃饭了，他凑到笼子前。
“不过她居然还会上学，这真是令我没想到。”
他摸着下巴，匪夷所思道，“还真的跟那张照片上张一模一样，三年前就长这样，三年后还是这么点儿大。”
“原生种不止一个吗？”同样没有任何变化，同样拥有令人畸变的能力。
司想喃喃道。
宋景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
“恐怕不是去上学的。”宋景说。
司想跟他对视一眼，很快明白：“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制造畸变？从孩子入手？”
宋景点点头。
“真tm精明。”孩子们都是父母的掌中宝心头肉，如果小学生们大规模畸变，恐怕民众真的会闹翻天——现在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不过她怎么不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动手？她在花蕾幼儿园念了小半学期。”
“幼儿园才多少人。”宋景说。
他神情冷静，思虑时眸子如幽井冷泉泛起波光：“有起畸变体连环吃了十三个人的新闻你还记得吗？”
“嗯？”
“那起新闻我训练期间刚好关注过，事故发生地点在萍乡路小学附近，萍乡路小学校园建筑大半被毁了，萍乡路小学跟育才小学还有另外一所附小同在一个学区，花蕾幼儿园的孩子们毕业升学大多都去了这三个学校，萍乡路小学被毁之后，学生临时停课，大部分学生都被分配插班到了育才和附小。”
司想听得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那起事故不是偶然，她这是想来场大的？”
宋景不置可否：“也许是我多想了。”
“不，你说的很有可能。”司想说，“不过她有这么大能耐吗？今天那几个小孩也只是半畸变，费诺德教那起事故真的是她引起的？”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还有别的原生种，比如裴春，当时也在场，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原生种的能力有限度。”宋景说。
“费诺德教的时候她把能量用完了？”司想很快跟上他的想法，“所以今天的小孩才没有完全畸变？”
“只是猜测。”宋景说。
“算了，反正等这边沈医生把该检测的都检测完，等她醒了，局长他们还会审问她的，总局的那帮老家伙全都没走呢。”司想说。
说着看了他一眼，赞叹道：“你很适合当警察，脑子太好用了。”
宋景对这类夸奖已经习以为常，他淡淡地问：“今天那些小孩怎么样了？”
“医院呢，家长闹翻了，副局过去赔罪了。”司想又叹了口气，语气低了些。
光是赔罪，应该是不够的，无论赔多少都不够，今天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校方那边就闹开了。
畸变目前是没有办法逆转的，全联盟那么多个特管局都在研究，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所特管局研究出来了有效的治疗方法。
宋景不说话了。
话音暂告一段落，司想的肚子时机恰好地叫起来。
“我真的得去吃饭了，你真的不去？”
宋景摇摇头，解开资料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司想看他是真的不为所动，于是走了，说给他带饭回来。
宋景静静地低头看文件。
资料上的赵乾朗确实是七十岁了，没有照片，除了同叫赵乾朗和同为南渊市人，似乎没有任何的相同之处，宋景甚至连血型都看了，他们的血型也是不一样的。
资料上的联系方式那栏有个号码，宋景盯着看了片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打过去。
不出意料，那边果然是空号。
应该只是重名而已。
世界上重名的人何其多，其实说不定只是重名的巧合，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宋景的心头一直不得安宁，眉头直跳，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赵乾朗，是你吗？”他喃喃出声。
他看着那几个字出神。
他想他了，才分开没多久，他就又想他了，可是现在回家显然是不现实的，他肯定得等到审问完赵小雨，他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了，而现在又多了一件。
头疼。时不时会疼一下，自从上次从费诺德回来之后，他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老婆想我了？”耳畔忽然出现声音。
宋景的脊背挺直了。
他扭头四处张望。
赵乾朗从门外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三，脸上带着逗小猫小狗的笑意：“这儿呢。”
宋景愣愣地看着他。
生物技术部的隔壁是装备库，再旁边是档案室，这两个地方都是经常有人来来回回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案子和任务多发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修补冷兵器或者调档案，而赵乾朗就这么出现了。
“你怎么——”宋景的眼睛睁大。
“我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我来了。”赵乾朗走进来。
宋景仰着头看着他，赵乾朗把坐着的他抱进怀里。
宋景的脸贴着他紧实的腹部，他晃了晃神。
然后放松自己靠在他身上。
“不是说在家等我吗？”
“可是你想我了啊。”赵乾朗理所当然地说。
宋景无奈地笑了笑。
他不再看资料，闭上眼睛安心地享受这一刻。
“哎哥们儿，那个抓回来的怪物醒了吗？”忽然有人从门外探头出来说了句。
宋景仿佛从梦中惊醒，跟那人对上视线，那人仿佛没有看到他靠着的赵乾朗似的，只看着他。
宋景回答：“还没有。”
“噢，醒了知会一声撒，局长那边等着审呢。”然后他身子缩回去，走了。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有人过来。
有特警过来纯粹过来看看抓到的能引发畸变的怪物长什么样，也有实验室里的人偶尔出来从赵小雨的身上取样。
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得到赵乾朗。
宋景也没有去问赵乾朗是怎么进来的，只是在没有别人的时候跟他说说话，有人过来的时候他就闭嘴。
赵乾朗在他耳边轻笑：“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一样，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关系。”
“现在其实也是光明正大的，”宋景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光明正大地偷情。”
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宋美人，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实验室的门材质非常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点声音也没有，沈医生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一脸的疲色，仿佛连粉色头发都失去了许多光泽，不过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活力。
宋景没有回答。
她应该也没有听到什么，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得不到回答也不在意。
“司想那家伙呢？”
“去买饭了。”宋景说。
“啊？可是我还没有告诉他我要吃什么呢！”沈医生说，“算了随便吧。”
她有气无力地在宋景对面的桌子上趴了下来：“累死我了。”
“实验怎么样？”宋景问。
“不太顺利，让她们捣鼓吧，我眯会儿，困死我了，我两天没睡觉了。”
说着她就趴了下来，枕着两只胳膊，闭上了眼睛。
这方空间变得无比安静，隔间的笼子里赵小雨还在昏睡着，沈医生的呼吸似乎也渐渐一点点放缓了，她眼下有着不明显的青黑，应该确实是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宋景自觉安静，怕打扰到沈医生休息。
过了许久，太过安静的氛围让宋景不由得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困了？”赵乾朗问。
“有点。”宋景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带着点鼻音说，“昨天晚上没睡好……”
“你太拼了。”赵乾朗不满地道
“你当时也很拼啊，你在特管局的时候，瞒着我，经常加班……”宋景抱怨地说。
赵乾朗得意地笑了笑：“老婆其实吃醋了是吧。”
宋景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否认，他坦然承认：“有一点。”
“终于等到你承认了，你以前都会说没有的。”赵乾朗说。
“那我以后都好好说，好吗？”宋景乖巧地求饶。
“说好了。”
“嗯。”
“老公，帮我按一下肩膀……”宋景说。
话没说完，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景哥，你在跟谁说话？”
宋景猛地睁开眼。
是粟伍。
粟伍站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又惊悚地看着他。
宋景怔住。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这时，本来在睡觉的沈医生也忽然抬起了脑袋，脸上没有眯了会儿的轻松，表情反而有点欲言又止。
他们两个人仿佛一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都用一种杂糅着关心、不忍、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静默。
静默中又包含着一触即发的焦急。
宋景知道他们大概是都听到了，是自己大意了，在疲惫的时候放松了警惕。
他笑了笑：“我以为你睡着了。”
沈医生：“没睡着，只是半迷糊，从你开始自己一个人说话我就醒了，你给我说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我听到特管局，”粟伍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走进来，“景哥你是，是在跟……”
沈医生打断他，干脆利落道：“宋景，你刚刚是在跟死了的赵乾朗说话吗？”
宋景没有回答，垂下了眼。
粟伍顿时脸上都是担忧，又有点着急，说话竟然开始结巴：“景哥，你……你，副队他……”
而相比之下，沈医生就要直接多了，仿佛粟伍的代言人：“赵乾朗已经死了，宋景，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宋景不做声。
沈医生的眼神里是对他状况的担心：“我本来还以为你的情绪挺稳定的，我都偷偷哭过，却没见过你红眼，没想到你这么……宋景，你醒醒，你看到赵乾朗不是真实的……”
宋景听了却神情淡淡，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惊慌或者抗拒。
她看着他淡然的神情，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我给你开的药，你吃了吗？”
“从上个任务回来之后你的脑电波就一直不正常，我让你复检你也不愿意——你该不会是出现后遗症了吧……你疫苗的后遗症一直都没出现，该不会就是这个吧，对啊，你是精神系的……”
宋景还是沉默，仿佛默认了一般。
沈医生急了：“我不是让你出现后遗症了跟我说吗！”
粟伍咽了咽口水，反而反过来安抚暴躁的沈医生：“等一下，沈医生，沈医生，景哥他可能自己也分不清楚是不是后遗症啊，你别急。”
“我挺清楚的，”宋景说，“但是我不想让他消失。”
那两个人本来还一肚子话要说的人就突然无话可说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看着他。
粟伍最后说：“景哥，你别这样，副队他如果能看到，他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人死不能复生。”
宋景扭头看着笼子里的赵小雨，语气如风过空竹般轻灵，他说：“是吗。”
“是的。”沈医生斩钉截铁地说。
她好像也不知还应该说些什么，她单身，对这种缠缠绵绵的情爱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体会，但看着宋景风轻云淡的样子，她竟然头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感觉，看着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你有多……”沈医生想说多爱赵乾朗，但她又不太能说得出口，于是改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感情有多深，我也体会不了，但你这样下去不行，你会疯的，如果继续严重下去的话。”
宋景说：“我能控制住。”
“你能控制住个屁，跟畸变体打交道，一个晃神就是死。”沈医生一个大美女都没控制住爆粗。
爆完粗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脸打起精神站起来：“我去给你配药，这次你一定要吃，我会监督你，宋景，出现幻觉可不是开玩笑的，在出任务的时候真的很危险。”
说着她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宋景的神情顿时恹恹。
何必呢，不过一个幻想而已，为什么一定要打破呢，他真的有信心能够控制住。
况且早在赵乾朗一出现，他就知道那只是幻觉了，他很清醒。
之前时不时就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只有头疼头晕的时候才能见到的赵乾朗的面容，明明水电暖气燃起全停却灯光大亮的房间，以及所有人都没办法看到赵乾朗的怪异，还有在一室灰尘里泰然做饭的违和感。
赵乾朗如果真的活着，他不会让他在充满灰尘的房间里吃饭，他一定会把房子打扫干净。
可是幻觉太逼真了，眩晕到极致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得到赵乾朗的温度和心跳，这几乎是所有幻想都给不了的真实感，为什么要醒呢？让他短暂地沉溺于这份快乐不好吗？
沈医生他们在跟宋景说话的时候，赵乾朗依旧没有消失，直到此刻，他的心绪起伏，一直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的男人才叹了口气。
“我要走了，老婆。”赵乾朗说。
“不要。”宋景轻轻地说。
“乖，听话。”赵乾朗说。
“好好照顾自己噢，我不在，也别让我担心，好吗。”赵乾朗松开了牵着宋景的手。
宋景一愣，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等等。”
赵乾朗却没有等他，朝他挥挥手，朝门口稳步走去。
男人的身影依旧如往日般高大，清爽的短直发利落帅气，他走到门口，站在光影中，复又回头，朝宋景露出一个爽朗的笑，笑容平和极了，仿佛他只是去超市买个菜，等会儿就来接宋景下班回家，而宋景却知道，他这次一走恐怕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我爱你”他最后做了个口型，像他们学生时代般调皮。
说完这三个字，他跟下班一样往走廊走去。
宋景怔怔往前踏了一步。
他追出走廊，走廊已经没有赵乾朗的身影了。
他瞪大双眼，茫然又委屈地站在原地。
粟伍拉住他的手臂，面露不忍：“景哥，你……你又看到了是吗？你要去哪？”
宋景没动，仿佛断电般被站着，他仍空洞地看着赵乾朗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他才恹恹地挣脱粟伍的手掌。
他立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旁有人，他看起来却孤独极了。
粟伍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似乎是担心他会哭出来，已经伸手去够桌上的抽纸了，但宋景没有哭，他向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哭，况且他那天已经哭够了，而且这一天，他其实早有预料。
他静静地站了会儿，缓缓地平复心情。
他说爱他，赵乾朗说爱他，不管他在或不在，他都爱着自己，宋景对自己说。
“我没事。”他低着头说。
粟伍明显不信，仍旧紧张地看着他，
俩人坐了会儿，司想带着饭回来了，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干嘛呢你们俩？”司想说，“怎么表情都好像刚参加完葬礼一样。”
粟伍忙冲他使眼色，也不知他是看懂没看懂，他把饭往桌子上一放，推给宋景：“给你带了饭，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热乎的，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然后面向粟伍：“你怎么在这？”
粟伍这才像是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他是来跟司想报告自己的任务进度的，结果碰上宋景这事，他愣是给忘了。
他犹豫着看了看已经在貌似已经平静下来了、正在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宋景一眼，这次司想看懂他的眼神了：“说，没事，他知道了。”
粟伍这才把自己的任务进度说了，赵小雨户口上的地址是假的，那个房子里住着的是普通百姓，并不认识他们。
司想点点头，这在情理之中了，哪有那么容易来的线索。
宋景安静地吃饭，也并没有抬头。
吃饭过程中，沈医生从另一个房间拿着药出来，打开盒饭后立刻大呼小叫着说不是她爱吃的菜，追着司想好一顿锤。
吃完饭，沈医生盯着宋景让他把药吃了，这回，宋景没有抗拒。
他并不是抗拒治疗，他不是那种喜欢自残的人，他只是贪恋最后的幻景而已，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刻意留着这种可能会危害到自己生命的后遗症，他脑子其实清醒得很。
沈医生松了口气。
“你吃了没？我这还有份，我本来打算带回去当宵夜的。”司想问粟伍。
司想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其实口味很重，喜欢吃油爆大肠，粟伍赶紧说：“不不不，我吃过了。”
话落，房间里就响起了肚子叫的咕噜声。
司想顿时一瞪眼：“跟我还这么客气？”
粟伍忙摆手，瞪大眼睛无辜地说：“不是我！”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沈医生回实验室，不一会儿又折身出来，手上拿了一块不知道什么物种的肉，血水直往下滴。
她拿着那块肉蹲到笼子面前。
房间里肚子叫的声音变得更大声了。
沈医生拽拽一笑：“哼，司想，通知局长他们，可以开审了！”
-
特管局的大楼灯火通明，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里人满为患。总局和南渊特管局局长以及几个科长都坐在里面，旁边的来旁观的特警们不敢挤着他们，人挤人地为他们留出一圈空白，于是大家都差点被挤扁在观察室里。
然而，差点被挤成肉饼也要旁观的审讯，并没有什么结果。
赵小雨是连人带笼子被推到审讯室来的，被沈医生用一块带血的生肉戳破昏睡的伪装的时候她还试图反击过，不过没有成功。
被推到审讯室里来之后她就一言不发，靠在笼子里闭着眼睛假寐，无论特警问什么，她都只是昂着高高的头颅，不做声，也不给任何反应。
负责审讯的是司想和六队的队长黎安。宋景倒是很想亲自审，然而他目前的资历还不够。
“赵小雨，你跟裴春是什么关系？”
“裴春在哪里？”
“费诺德教的群体畸变是你所为吗？”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
一片死寂，赵小雨仿佛在听睡前故事般闭着眼。
她不是普通人，不被人类的刑法所束缚，更不怕被扣上罪名，这样的审问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不要这么温和，激她一下，实在不交代该用刑用刑。”科长对着麦说了一句。
麦是在戴在司想和黎安耳朵上的，但赵小雨很显然听到了，因为她冷笑了一声。
“卑劣无能的人类。”
她终于说话了，大家都精神一震。
“怎么，你不是人类，你觉得你高人一等吗？”司想笑了笑，“那么你为什么会被人类抓到这儿来呢？”
“你岂不是比人类更无能？”司想的口吻充满嘲笑。
“不要把我和你们低贱的猴子相提并论！”她又骂了一句。
“但你再不交代实情，你会死在我们这些低贱的猴子手里噢，芊芊。”司想一点也不恼，反而相当冷静地说。
赵小雨：“吓唬我也没有用。”
“不是吓你，毕竟你现在在我们手上，你再厉害，轰个十几炮，总该死了吧，还是说，你的同伴们正在来救你的路上？这里可是大本营，如果都是像你这样的实力，估计来十个八个也救不出你呢，恐怕还会折在我们这些低等的猴子手上。”司想循序渐进地套话。
赵小雨看上去是个孩子，行为处事也像，然而远超孩子所应有的聪明，她只被激将法激得愤怒了一下，很快又冷静下来了：“你不就是想套出我嘴里有没有同伙，还有同伙的实力如何吗？”
“哼，告诉你又怎么样，我爸厉害得很，他绝对会让你们后悔抓我的，我保证。”赵小雨得意地说。
“为什么，你爸不是七十岁了吗？或者说你应该叫爷爷吧？一个老头能有多厉害？”
然而这回赵小雨却又不肯说话了，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无论司想他们用激将还是诱哄，因为赵小雨肚子饿，他们连血淋淋的肉都端上来了，就摆在她面前，赵小雨的肚子叫得震天响，但但她始终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们审了五六个小时。
观察室里的特警们渐渐减少，就连局长和科长他们都待不住了，开始轮换，观察室里空了许多，而宋景始终还待在那里。
“不要让她休息，轮番审讯。”局长走的时候只对里面说了这么一句。
渐渐的，观察室里只剩下宋景一个人。
他静静地看着笼子里的赵小雨，她脸上的那种傲慢和不屑，那种自信和嚣张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她确实对她的七十岁的老父亲感到骄傲和自豪。
确认一时半会儿无法再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内容之后，宋景站了起来。
或许他要换一个方向，他得从那个同名同姓的人入手。
他站起身来离开的时候，他看到笼子里的赵小雨睁开了眼睛。
透过笼格朝玻璃这边望过来，正常来说，她应该是看不见玻璃墙后的宋景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宋景觉得她看到了自己。
她上上下下地把宋景打量了一遍，随后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失望的神色。
没错，是失望。
宋景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流露出这种情绪。
换班的人到了，三队的两个人进去把司想和黎安换了出来。
司想搓了把脸，一脸地郁闷：“锯嘴葫芦一样，真是块硬骨头。”
他对黎安说：“明天晚上再不交代，就听科长的，该用刑用刑。”
黎安的脸上有些犹豫：“……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你口中这个五六岁的小孩杀了至少五六十个人，那些人被她变成了畸变体，然后再去吃人，再被我们杀死，”司想说，“你觉得她还是小孩吗？”
黎安不说话了。
几个人从审讯室走出来，熬了一宿，脸色都不太好看。
黎安回了宿舍，司想却还继续掉头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在手腕上敲敲点点。
突然，一滴血啪嗒一声掉在了他手腕的终端显示仪上，他愣了愣，同时感觉到有液体正从鼻子淌下来，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流鼻血了。
真是见鬼。
他皱了皱眉，把鼻血擦去，他旁边的宋景也皱了皱眉：“司想，你几天没休息了？”
司想一愣，竟然还费劲地想了想：“好像……四五天吧。”从那天开完会之后开始他就没好好睡过觉了，每天只眯一两个小时就继续查线索。
宋景叹了口气。
比起他跟赵乾朗，这位第七支队的正队长才是真正的工作狂魔。
“你是不是要去查那个七十岁的赵乾朗？”
“嗯，我跟粟伍去，你回去休息吧。”司想说。
“是你该回去休息，”宋景不由分说地关闭他的终端显示仪，冷峻地说，“我跟粟伍去。”
“我……”
司想还想反驳。
“你这样会耽误进度。”
司想叹了口气，又甩了甩脑袋，最终妥协地把任务交给宋景，回宿舍去了。
粟伍对跟他搭档没什么意见，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还挺听他的话，明明他的资历比自己老得多。
不过这样没什么不好，比起太有自己主见的搭档，比如夏安宇那样的，他还是觉得跟听愿意自己话的搭档一起工作更舒适一点。
“我们去哪，景哥？”
“去育才小学。”宋景说。
“噢噢好。”粟伍不断点头，甚至都不问去干什么，无非就是查线索，粟伍一般领的任务都是文活儿，很少动武。
他们开局里的车，粟伍开，上车后，粟伍另一只手还给他递过来了一袋早餐。
扑鼻的香气传来，是包子和豆浆。
“景哥还没吃早餐吧，这个给你，这家包子可好吃了，我从小吃到大，一直吃不腻，不过现在很难买到了，得碰运气，那个店主的儿子前段时间被遭遇畸变体事故，死掉了，现在店里就剩那一个老奶奶忙活，经常不开店，你尝尝，真的特别好吃，我今天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宋景愣了下，道了声谢接过来。
粟伍跟乔顺性格有点像，不过粟伍年纪更小更稚嫩单纯一些，他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八九岁，更好欺负一些，跟乔顺那种老油条的话痨不同。
宋景本不想在车里吃东西，他素来的教养不太允许他这么做，不过粟伍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自己也一口一个包子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还打开了车载电台。
一时间车里非常地有生活气息，好像他们不是去出任务，而是下班路上，或者周末去郊游。
宋景被这气氛感染，也忍不住咬了口包子。
粟伍立刻扭头过来，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好吃吧？”
“嗯。”宋景淡淡地应了声。
粟伍是个非常淳朴的孩子，宋景能在他脸上看出来他对生活的热情，即使是在这样的世道上，也丝毫不减。
宋景真心觉得非常难得。
“你是本市人？”
“嗯，对。”粟伍说。
“从小在这长大的，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南渊多好啊，冬暖夏凉的，空气又好，城市建设又漂亮，而且市民们都很热情，所以我才选择了当警察，就是为了能保护南渊。”粟伍说。
宋景点点头。
电台的儒雅动听的男中音在车里响起。
[……这里有醉人的酒，有动人的歌喉，有感人的故事，欢迎你的到来，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电台音乐响起，粟伍跟着哼起来：“景哥你知道&#39;小马扬蹄&#39;这个人吗？”
宋景摇头。
粟伍：“是个网红，以前是当兵的，退伍后当了电台主播，人特别正能量，最近挺火的，我特别喜欢听他讲他以前在军营里的故事。”
“他不会被骂吗？”以现在跟官方唱反调的民风。
“会也会，不过还是支持他的人比较多啦，可能因为他长得比较帅吧，哈哈，他今天晚上好像要准备什么粉丝见面会，唉，可惜我没时间去。”
他们随便聊了几句。
大多是粟伍在说，宋景偶尔应一两声，粟伍似乎非常习惯他的寡言，自己叨叨也不在意。
宋景吃完早餐，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粟伍忽然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瞥了好几次。
“怎么了？”宋景问。
“那个，景哥，沈医生叮嘱你要吃的药，你别忘了吃啊，那个饭后吃的，你看你这刚吃完早餐，就，就吃一下呗。”粟伍边看着他眼色边小心地说。
宋景怔了怔。
哑然失笑。
他忽然明白过来，粟伍今天特意在他们出任务前买早餐，就是为了让他车上吃，然后看着他吃药。原来是这样。
沈医生会盯着他吃药，就连粟伍也这么做，还拐弯抹角，做得小心翼翼，生怕他反感。
赵乾朗的朋友们，真的都是些好人。
他们也把他当朋友了。
宋景感受到了。
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觉得即使赵乾朗离开了，他也依旧因为他沾染了人间的许多光亮。
“我……”宋景张了张嘴。
他还没说话，粟伍就接着说：“没带是吧？没带也没关系，我就猜到你没带，沈医生多配了一些放我这儿，就在你面前那个收纳箱里。”
宋景莞尔：“我带了。”
他从身上摸出包装好的药片，借着矿泉水服下。
粟伍有些诧异，但看着他吃了药，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临近小学，粟伍的话题才终于又回到任务上。
“景哥，我们是去找赵小雨的班主任查赵……嗯查她爸是吧？”
“嗯。”宋景应了声。
宋景和粟伍很容易地就找到了赵小雨的班主任。
赵小雨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部柔和，看着非常平易近人，昨天他们来的时候，就是拜托她把赵小雨带到办公室里来的。
然而昨天还温和可亲的女老师今天显得很不耐烦，有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排斥感。
不止班主任，几乎所有的学生见了他们都一窝蜂地跑散了，有的还躲进了课桌底下。
每个小孩脸上都是惶恐和害怕。
看着他们的表情像是看到了猛虎野兽，或者丧门星。
想必是昨天那四个孩子的畸变给他们的心理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只要看到他们这身制服，就代表厄运上门，会有坏事发生。
宋景的身上被砸了一颗石头。
不知是谁起的头，第一颗石子过后，紧接着是各种各样的东西，橡皮泥，短铅笔，小泥团子，小纸团……
“滚出去，不要来我们的学校！”
“扫把星！”
“喂！你们！回教室去！”女人站出来喝了两句，小孩儿们一窝蜂跑了。
“不好意思。”女人说。
宋景没什么反应，他很小的时候也过过这样一段四处被人嫌弃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不过粟伍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难过。
一个热爱这座城市才选择当警察的人，被他所喜欢的群众讨厌，心里应该不好受吧。
女人看了粟伍一眼，似乎也心有不忍：“抱歉了，小孩子不懂事，不过还是请你们尽快离开吧，孩子们昨天都吓坏了，现在看到你们就害怕。”
“我们问完事情就走。”
“快点问吧。”女人说。
“您发给我们的资料上，赵小雨父亲的电话号码是空号，我想问您还有他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是空号？”女人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给他打过电话。”
“你们没有家长群吗？”
女人摇头：“他不在家长群里面，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家是离异家庭，孩子归妈妈管，可是后来也没见过孩子妈妈，家长会都是孩子爸爸来。”
说起赵小雨，女人的脸上有着后怕：“警官，那孩子究竟是……”
宋景却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来参加过家长会？”
“嗯，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就前不久，半个月前？”
宋景和粟伍对视一眼：“能把所有学生家长的名单找出来给我吗？”
“噢，可以是可以……”女人说着折回头，拉开自己的抽屉翻找。
宋景在她一边找的时候一边对粟伍说：“去调监控。”
粟伍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宋景看着女人：“能简单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嗯……”女人边翻找边说，“个子挺高的。”
“个子挺高？不是老年人吗？”宋景问。
“老年人？不是啊，”女人疑惑地抬头，“他挺年轻的。”
“跟你差不多大的样子。”

第26章
宋景的眼睛睁圆，心脏仿佛被刺了一下。
“跟我差不多的年纪？你确定吗？”
“对啊。”女人说。
说着她已经翻到了文件，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所有学生家长的名字还有联系方式都在这里了。”
而宋景却似乎在走神，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警官？”女人疑惑地喊了声。
宋景接过纸张，却没有低头去看，而是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他跟这张照片里的人长得一样吗？”
手机上，赫然是笑着的赵乾朗的照片。
宋景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女人摸了摸下巴，皱起了眉头：“呃……”
她似乎陷入了艰难的回忆中，宋景在等待她回答的过程中觉得每一秒都在拉长，心脏砰砰直跳。
最终女人说：“呃，我记不太清了。”
“您再想想？”不过才过去半个月，怎么可能就记不清了呢？
“他当时是戴着口罩，所以我没看清楚长相。”女人思索着回忆，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一拍手，说，“噢，不太像。”
“他好像是卷发，我记得。”女人说。
宋景怔怔的：“卷发？”
“嗯，还挺长的。”女人说。
宋景神情怔忪：“谢谢您。”
“您觉得家长里面谁有可能跟他接触最多，能跟我说一下吗。”
“嗯……她同桌的家长吧。”
“她同桌是？”
“乔晚晚。”
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他去找粟伍，一路都在走神，但走到总监控室门口，他又不记得自己想了些什么。
监控室里有个教务主任陪同，粟伍在里面弯着腰地来回按着鼠标，一脸焦急，扭头看见他，说：“景哥，监控坏了。”
“坏了？”
“对啊，怎么这么巧呢，就开家长会的两天前坏了。”
“所有的监控全坏了吗？”宋景快步走过去。
“没有，但是从校园能拍到教学楼路上的监控全坏了，”粟伍说，“肯定是被搞了鬼。”
那个教导主任不耐烦地说：“看完了吧，现在能走了吗？”
宋景看着他，笑了笑：“借用一下打印机，我们就走。”
宋景把女人给他的家长名单复印了一张，然后才跟粟伍离开。
俩人在校门口的车里坐着。
“我们一人一张，挨个打电话过去问。”
既然他来了家长会，那必然会有其他的家长见过他，老师不一定记得，但如果是坐在他附近的家长说不定还会有印象。
名单上有女人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名字。
学生名字：乔晚晚
家长：乔顺
电话173xxxxxxxx
乔顺他女儿也在这个班，是的，宋景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们是同一个幼儿园，念同一个小学的可能很大。
他照着上面的号码给乔顺打电话，然而打了许多个，那边都没有人接，他又打微信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怎么了景哥？”粟伍注意到他的动作，边开车边扭头问他。
宋景把情况说了，问道：“他电话打不通，你知道他被分到哪一个队去了吗？”
粟伍几乎没跟新人打过交道，当然也不知道：“他可能出任务了，一般任务途中都没办法接电话的。”
“回局里。”宋景说。
二人赶回特管局，粟伍拿着名单去打电话，宋景则去打听乔顺的下落。
此时已经过午了，特管局人几乎全派空，只有审讯室里依旧留着人，宋景路过审讯室，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似乎感知到了某种躁动的声音，自从上个任务结束后，宋景觉得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拐进去，从观察室里看到赵小雨坐在笼子里，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蔫蔫的，她打了个哈欠。
审讯的特警换成了一队的人。
那特警说：“你把一切都交代出来，我就让你睡觉，想怎么睡怎么睡。”
赵小雨冷笑了一声：“别玩心机了，蠢猴子，你当我是傻子？我说了马上就得死，不说才能活着。”
那特警好奇地问：“你看起来也是个人，为什么这么看不起人类？”
赵小雨说：“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可以。”
“因为……人类贪婪、愚蠢、自私、胆小还脆弱，这么垃圾的种族，凭什么活在这世界上？我没有对你们有恶意啊，我只是看不起你们，优胜劣汰，人类被我们淘汰是迟早的事情。”
看着她，宋景想到了一个词，种族主义。
她对自己的物种有着非常强烈的优越感。
那个特警有点被激怒：“怪物还说什么优胜劣汰，笑死人了，你这么能耐还不是落到了人类手上。”
赵小雨哼了一声：“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外面什么时候了？你们到底打算审我到什么时候？”
审讯室开着灯，没有窗户，不分昼夜。
一片安静，特警显然不打算让她知道。
宋景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忽然凑近麦克风，说了一句：“现在是28号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麦是戴在特警耳朵上的，但赵小雨能听到是大家都心里有数的事情，那个特警立刻绷直了身体，对麦说了一句：“喂！外面的，别乱插嘴！”
赵小雨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哼道：“不可能。”
“就这点智商还想骗我？”
确实是骗她，现在才27号过午。
然而宋景随之也笑了一下，他没有理会里面特警的警告，对麦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赵小雨瞪过来。
“让我猜猜，你在等什么？你这么肯定不可能是这个时间点，是因为你知道在这之前你一定会被救出去？还是因为你知道在这之前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赵小雨不说话。
宋景却确认了。
他感知到的那股波动，是赵小雨的烦躁感，而现在那股波动变大了。
她在等某件事的发生，她在拖时间！
会是什么？！
宋景能感到风雨欲来，然而却毫无头绪，这不由让他有点焦急起来。
赵小雨仍在透过玻璃窗望着他，然而目光中却不似之前那般失望，多了些什么……
他没时间再跟她在这里浪费下去，想直接去到指挥室去问乔顺能否让科长直接用芯片跟乔顺联系。
然而科长却不在，指挥中心只有一个接线员。
“你不知道吗？市区出现了一个会说话的畸变体，科长也去现场了。”
“会说话的畸变体？”
“对，能说人话，但是……跟之前那只黑鸟不一样，这只是坏的，杀了八个人了，科长他们想活捉。”
“乔顺在那个任务里吗？”
“噢那倒没有，他出的是雨花县那边的一个b级任务，应该快收尾了。”
宋景点点头，那他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预感不太好。
赵小雨在等的会是什么事情，是这个会吃人的畸变的出现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跟粟伍给别的家长挨个打电话，然而却没有人跟赵小雨的父亲有什么交集，坐得远一点的连印象都没有，坐得近的也没说过话。
有个家长说：“我记得他同桌的那个女人好像跟他聊得挺好的，因为有点吵所以记得，家长会结束之后还看到他们俩单独说话了。”
“女人？”
“啊对啊，怎么了。”
“没有，谢谢您。”
去参加家长会的不是乔顺，而是乔顺的前妻？想起那个女人，宋景蹙了蹙眉，他把之前见到那女人画面全都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一句当时他就觉得有点怪异但是没有深想的话。
——“你就是个下等低贱的人类！你从骨子里就配不上我。”
下等、低贱的人类。
一般人即使是看不上前夫，会用这种措辞吗？有可能攻击外表，或者攻击职业，或者攻击硬性条件，但很少有人会攻击——种族？
说是很快收工，然而太阳渐渐落山了，宋景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而他还不知道赵小雨在等待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他愈发地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乔顺终于回来了。
乔顺刚出完任务，身上东一道西一道的伤，还一头一脸的灰，身上味道也不好闻。
宋景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旁边粟伍也立刻问：“哇，你身上这味道，啥味儿啊，好冲，你去出什么任务了。”
“别提了，牛屎味儿，雨花县出现了几个动物畸变的畸变体，我这是摔牛栏里去了。”
“动物畸变？”
“对啊，唉，别提了，对了，听说你们在找我，什么事儿啊？”
宋景想了想，求证最后一个猜想：“你之前说，你的前妻性格很温柔，跟现在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是不久前才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这个不久前，是什么时候？”
乔顺疑惑地问：“你等我就是要问我这个啊？”然后想了想，思索着说，“嗯……也就半个月前吧。”
“是不是去开完你女儿的家长会之后？”
乔顺又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是。”
他看着宋景的脸色，似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半个月前我女儿开家长会了？我老婆跟你们在查的案子有关？”
“恐怕是，”宋景说，“把你老婆的电话和地址给我。”
乔顺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严肃又紧张，眼珠子震惊又焦急地转来转去。
宋景说：“你别太担心，一切都还不确定，我们不一定会对她做什么，但是她是非常重要的证人。”
乔顺深呼吸几口气，沉声说：“我给她打电话，问问她在哪。”
宋景和粟伍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乔顺手抖着，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打给他老婆。
半晌，他拿下来：“没人接。”
“我打座机试试。”
他又往他老婆的家里打电话，这回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起来。
“喂，老婆……”乔顺声都抖了。
“又是你这个衰仔，喊什么老婆老婆，谁是你老婆，我女儿已经跟你离婚了，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那头传过来一个中年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乔顺好像没听到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伯母，嫣儿在家吗？”
“干什么，不在！你又找她干什么！”
“我……没什么，只是想去家里看看她！”
“别来！不在！”
“她去哪了？”乔顺低声说，“妈，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真不在！她去参加什么什么网红的粉丝见面会了！还有，谁让你又喊我妈，谁允许你这么……”乔顺已经失魂落魄地把电话挂断了，他看向宋景二人。
宋景和粟伍已经听到了。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
“小伍，你今天在车里说的那个退伍兵网红的粉丝见面会，是不是就在今天晚上？”
粟伍严肃地点点头：“小马扬蹄，八点。”
宋景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时钟指向数字7，分针指向数字9。
七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粉丝见面会就要开始了！
宋景终于知道自己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了。

第27章
“那个网红，人气很高吗？”宋景问。
“对，他粉丝有一百多万。”
“见面会多少人？”
“三百，”粟伍说，“资深粉丝才有报名的资格，本来我也想去的，但是因为太忙了，所以就没报名。”
“宋景，”乔顺紧张地看着他，“能跟我说说我老婆到底怎么了吗？”
宋景把自己的猜测跟他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已经不是人了？变成了畸变体？不会吧，为什么，可是我没有一点感觉啊，她外表看上去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乔顺的话忽然停顿了，因为他想起来了现在审讯室里，也关着一个看起来外表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畸变体”。
宋景没有解释更多，没有时间了，他要去向上级请示批任务并且申请人手和武器。
他能肯定赵小雨等的就是这件事情，今天早上在车上的时候粟伍跟他聊了两嘴，这个网红人气高，号召力大，而且属于亲和派，信赖并且推崇联盟和特管局，如果他和他的粉丝们在见面会上被畸变体杀害，或者说，集体畸变的话，而他所信仰的官方却无能阻止任由事态发展，那民众舆论导向会怎么发展可想而知。
然而事出突然，一半特警去活捉那个能说话的畸变体了，其余的都在出任务中，能派给他的人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没有关键性的证据，仅凭推测，没有什么说服力，副局不同意增派人手。
“保持通信，有情况随时报备，如果真的出现危急情况，到时我会想办法派人过去增援。”
宋景没说什么，转身去领装备。
路过技术部，沈医生手上拿着几件防护服匆匆地从实验室走出来。
见了他，一愣：“你干什么去？出任务？”
宋景简单地应了声。
沈医生站在那，严肃地问：“你今天吃药了吗？幻觉还有出现吗？”
宋景时间紧，匆匆道：“没了，回来再说。”
“等一下！”沈医生叫道，她折进另一个房间，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一把唐刀，“给，你的刀，之前就做好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宋景接过唐刀，入手沉甸甸，抽出鞘，刀身通体乌黑，细看灯光下似有流光划过，他只睇了眼就收回鞘：“谢了。”
沈医生在他后面叫道：“保护好自己啊！”
粉丝见面会的地点在一个很有名的创意园，那里经常会举办大型活动。
见面的粉丝由几个粉丝小团长负责组织，创意园有安保，安全措施挺严格，现场还有媒体直播，全部人数加起来估计能有将近四百人。
宋景他们还在赶过去的路上时，见面会已经在各方瞩目下正式开始了。
“首先呢，我要感谢这么多粉丝朋友朋友捧场，愿意来参加我的粉丝见面会，我跟我的朋友们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创意园内部类似于学校晚礼堂的设置，装修时尚新颖，内部是火车车厢风格的设置，四周用悬挂的轮胎种了绿植，空中吊下来一盏盏星星灯，此时大家的桌上都摆着个礼盒，媒体从多个角度实时直播。
“一般你们粉丝见面会都做什么？”宋景问粟伍，这方面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
“每个网红应该都不一样，一般都是表演节目和问答环节以及跟抽粉丝上台互动玩游戏，还有送礼物签名合照啥的……”粟伍说。
台上的小马扬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古铜肤色，一看就是很正气硬汉的长相。
见面会已经开始了，但目前一切正常。
乔顺的前妻会想要干什么呢？
其实宋景仍然有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说赵小雨到底是由人类被转变成“原生种”还是原本就是“原生种之一”，如果她原本就是原生种，那么三年前她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是由人类转变而来，那么她为什么能拥有令人畸变的能力？
但他从乔顺的口中，能确定他前妻之前确实是人类，她会不会同样拥有令人畸变的能力呢？或者她只是个单纯维持了人型的畸变体？
宋景看着手机，每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但是说哪个节点出问题能给人冲击感最强的话，应该是在粉丝互动环节，无论是粉丝畸变吃掉小马扬蹄，或者反过来，又或者他们一起被畸变体攻击，戏剧冲突都很强烈，他们必须要在那之前找到乔顺的前妻。
为避免打草惊蛇，所有人便装出行，并且没有带很显眼的武器。
一共只有五个人，宋景、粟伍、乔顺和一个七队的老成员荣晓晖和一个他们没怎么说过话的同期新人孟翎。
“如果出事，传播迅速和影响最大的肯定是直播，等会儿我和乔顺荣晓晖去找陈嫣，孟翎去找消防室控制火灾警报器，粟伍去找直播设备关闭，如果情况不对，发现畸变体或者疑似正在畸变，及时通信，第一时间用报警器疏散人群……”
宋景不自觉地就成为了领导者的角色，其他人都自觉服从，但荣晓晖显然有些不服气：“我说，这整件事都只是你的猜测，又没证据，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呢？”
“那最好不过。”宋景无机质似的眼珠子盯着他，“那样我们只要找到陈嫣，确认现场没有其他状况发生，你们就可以撤退。”
“那你呢？”
“我会留下来，直到见面会结束。”
“我说，该不会你其实是这小马的粉丝，想来追星的吧……”荣晓晖笑道。
“老荣！你怎么这么说话！”粟伍瞪了他一眼，很护犊子地替宋景说话，把他拿三等功以及各种成绩拿出来吹嘘了一番，把宋景夸得天花乱坠。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这个老成员是不可能服宋景的，新人指挥老人，特管局有史以来头一遭！
宋景没有跟他争执，荣晓晖已经是老成员了，他不用担心他掉链子，他可以不用得到认同，只要任务顺利就行。
新人孟翎害怕地说：“应该不会很多畸变体吧？”
这是个综合只有c-级的新人，训练期结束后一直做的都是善后处理工作，一次也没上过前线。
然而这次局里没人，他被副局指派给宋景了。
“不会的，嗐，担心啥，去玩一圈儿就回来，反正好久没休息过了，咱也来享受享受一下追星族的快乐生活。”荣晓晖大大咧咧地说。
孟翎似乎信了，身体放松了些。
只有乔顺始终沉默着，一直没说话。
到创意园时，见面会已经开始了二十多分钟，他们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安保，分头潜入。
每人身上带着一个辐射探测仪，提前连接芯片，遇到畸变体能量异常的时候脑内会有提示。
创意园内其乐融融井然有序，现在是问答环节，台上灯光明亮，小马扬蹄和他请来的朋友正在一边回答粉丝的问题一边互相调侃爆料，粉丝一片笑声，精彩处还有尖叫。
台下灯光昏暗，吊在侧边墙上的宋景没有被人发现。
但他在粉丝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陈嫣。
片刻后，芯片上传来各方已就位的信息，宋景问另外两人有发现陈嫣吗，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会不会她根本没来啊？”孟翎在消防室里放松了紧张的身体，他手掌都出汗了，他是这期新人里能力最弱的一个，也是胆子最小的一个。
不过做事很认真，他竖着一根食指在消防室墙上的控制按钮一个个仔细地点着辨认，边放松地说：“我们待到见面会结束就走吧？”
“不是的，现场有畸变体，不止一个。”宋景冷静的声音传来。
他能感受得到波动，那种专属于畸变体的波频，类似于一种白噪音，自从宋景上次任务回来后，他发现自己多出了这项能力，但是感知是有范围限制的，比如在外面他就感受不到，范围大约十平米左右。
当他靠近中心人群，感受到的那股躁动的波频是的含义是，激动、兴奋、喜悦……
“听我指令，待会儿……”
消防室里的孟翎怔了怔，身体因为宋景的上句话一颤，不小心碰到了火警警报器总控按钮。
宋景话未落，火警警报器刺耳的声音顿时在偌大的创意园响了起来！
宋景瞪大双眼！他还没有发出指令，为什么擅自行动！
底下的热情被骤然的警报浇息，台上台下的人都停了下来，茫然而又不安地四处张望：“发生什么事了？着火了吗？”
小马和他的朋友们都愣了，人群骚动起来，嗡嗡嗡地发出杂音。
而就在这时，宋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神色不同于其他粉丝的不安的中年女人，她脸色阴沉，仿佛计划被打破，那一刻，她的额头上突然冒出来一只血红复眼！
同一时间，宋景身上的探测仪发出红光，提示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来。
确实有畸变体！宋景竟然没说错！
孟翎害怕又惶恐地道歉，然而追究已经无济于事，宋景立刻喊：“别管了！小伍马上把所有的直播设备关了！乔顺荣晓晖保护小马并疏散人群！孟翎去用广播辅助，b614号座位上出现了畸变体，我去对付。”
说时迟那时快，坐在位置上的女人已经于混乱的人群中一跃而起，她离舞台特别近！
人群中爆发尖叫，广播混乱地响起来，人群互相推挤攘动。
“大家不要慌！不要踩踏！里面着火了！请有序从A1A2出口离场！”荣晓晖一句屁话也没有了，非常老练地组织疏散人群。
而这时已经有许多人看到了那个中年女人。
她一跃而起的瞬间身上顷刻长满血红复眼，手臂被无限拉长，指端裂开长着利齿的口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怪物，有怪物！”
“有畸变体！是畸变体啊啊啊！”
人群害怕地互相推搡，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欢乐氛围一去不复返，每个人脸上都一脸惊恐，礼盒落地，桌椅被打翻，种着绿植的轮胎也被拽落一地。
一片混乱中，宋景的脸冷静到近乎漠然，他从上方一跃而来，左手按住刀鞘，洁白手指握在黑色沉重的刀柄上，唐刀出鞘，冷光伏线。
在那些张着大口的利齿碰到人群之前，黑色的刀锋凌然而至，将它们悉数斩落！
那畸变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她一半身子还是人，另一半却已经变成了长满复眼的怪物。
“愚蠢的人类！你竟敢！！！！——”愤怒的话语落地前，宋景犹如一片落叶飘然飞至，唐刀削下了她的脑袋。
刀上甚至没有沾上血液。
人们已经被吓傻了，越是着急的时候越会方寸大乱，此刻还剩一百多人没有逃出去，摔的摔，哭的哭。
宋景在一片嘈杂和尖叫中问：“小伍，直播你关掉了吗？”他之前就一直没有听到粟伍的回复，有些奇怪。
粟伍没有回答。
台下的灯光已然暗了大半，而舞台上的聚光灯仍然亮着，满地凌乱，主持台本、桌椅、话筒等等散落一地，只有朱红色的厚重的丝绒幕布依旧安然垂着。
在一片混乱中，宋景于台下感受到了某种波动。
他飞身而起，横握唐刀一挥。
朱红丝绒幕布厚重地落地，现出幕布后站着的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舞台前聚光灯刺眼明亮，他站在幕后，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中，面容也半明半灭。
那一瞬间，宋景整个人停住了，他看清了幕后的景象。
粟伍站在男人的对面，枪|支摔落在脚边。
腹部被一只黑色的锋利利爪贯穿，血流如注，滴滴答答地在他的脚边凝聚了成了一滩。
男人把黑色利爪从他的腹中抽出，一边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手帕擦拭染血的指尖，一边扭头睨了睨宋景。
然后勾唇笑了，语气危险又邪佞：“老婆，好久不见。”
粟伍嘴角流下鲜血，艰难地说：“景哥，快……跑。”

第28章
直播应该是被粟伍关掉了。
宋景的视野中有碎在地上的设备，然而视野扫到了，信息却无法进入他脑子里。
背后的人群在这一刻忽然爆发出滔天的吼叫。
震耳欲聋。
于那片吼叫声中，宋景仿佛与时间脱离了般立着，他的呼吸停止了，心跳好像也停了。通信里的荣晓晖好像情绪激动地大喊了什么，救援、总部……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眼前的男人于黑暗中走出，踏入光明中，他朝他走来。
粟伍倒在地上，单手捂住肚子上鲜血淋漓的洞，另一只手颤抖地去够地板上的枪，举起来艰难地对准男人的背影：“景哥，快跑，他……已经……不是……”
然而即使如此，他的扳机却一直没扣下去，枪口于半空中抖个不停。
男人说：“真可惜，计划又被你打断了，老婆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啊。”他叹息着说。
男人的肤色非常白皙，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眉眼非常深邃，眉骨接近欧洲那边人的眉骨高度，眼尾微微上挑，鼻梁也更挺拔，有了丝混血的味道，留着一头卷发，黑色，且非常浓郁，像是一团墨，衬得他肤色愈加苍白。
如果不是今天宋景在粟伍的叮嘱下吃了药，宋景可能会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赵、乾、朗？？！
他手上握着的刀无意识地抖动，刀尖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瞥了瞥他的手。
“唐刀，是好东西，我以前也用，”他说，“你要跟我打吗？”
“你打不过我，老婆。”他又说，声音里带着笑。
“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吧。”男人说，他右手食指指尖复又化作黑色利刃，一点点慢慢伸长，直至宋景的颈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丝血线。
长势停下，他眯起眼睛跟依旧没有反应过来没有躲闪的宋景对视。
就在这时，砰一声，背后的粟伍开枪了。
专门克制畸变体的腐蚀弹打在男人紧实的后背，没能伤到他的皮肉，叮当掉在了地上。
然而赵乾朗似乎被他激怒了，眼神一睇，利刃刹那间有如闪电般朝粟伍刺过去。
在就要触到粟伍的身体的时候，一柄唐刀与男人指尖黑色的利刃叮一声相抵，宋景闪现而来，本能地隔断在粟伍面前。
短短一两秒中，二人就过了十来招，唐刀和黑色利爪相撞的金属叮当声清脆无比，在这声音中，宋景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忽然一怔——他在跟谁打？
他的动作忽然一滞。
而赵乾朗的动作并没有停下，黑色利刃在他瞳孔玻璃般清澈的倒影里劈头划下。
宋景卸掉了所有动作，没有躲，没有抵抗，像卸下了所有防备，只怔怔着眼睛看着他。
利刃破空而来，与宋景白皙的脸颊相擦而过，刺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宋景和粟伍背后的畸变体的脑袋。
脑袋砰一声地爆开，粘稠腥臭的黑色鲜血溅了宋景一脸。
他仍没有回神。
赵乾朗收回利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不满。
片刻后，他走上前去，蹲下来，伸出手把宋景脸上的黑血擦掉了。
擦完血，宋景和他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愣了愣。
宋景直到这一刻才慢慢眨了眨眼。
有了丝真实感。
男人邪佞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怔忪，然后又变得扭曲，他似乎不能接受似的又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之前冷漠的神情，不，比之前多出了一丝很明显的不爽。
宋景依旧挡在粟伍面前，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赵乾朗。
真的是他？
赵乾朗回来了？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赵乾朗对粟伍出手了？
他又看看男人之前抽出黑色利刃的指尖，又看看男人。
他这才注意到，男人那明显与生前有了些微区别的面容。
赵乾朗……回来了……
而背后的粟伍血流一地。
宋景不敢置信，无法反应过来，他怔愣地说：“你、你为什么对他出手，小伍不是你朋友吗？”
他仍然记得在第一次看到原生种的照片时粟伍发红的眼圈，他说他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把赵乾朗被杀害的视频看了几百次，记得他叮嘱沈医生他是赵乾朗的爱人所以要多照顾一点，记得他早上给自己递过来的包子和小心翼翼劝他吃药的眼神——小孩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副队啊，甚至因为赵乾朗的关系一直在关心照顾他。
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赵乾朗怎么会对他出手？
他不是这种人啊。
宋景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对他刮目相看，是因为他为一个被克扣奖学金的室友暴揍了辅导员一顿，被全校通报批评，并记一个警告。
赵乾朗浑不在意，说被欺负的人他不认识就算了，但既然是朋友，他肯定得帮忙。
当时宋景还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社恐，觉得赵乾朗真是他见过的最“傻”的人。
而现在？他怎么会对粟伍出手？
或许他已经知道不对劲了，但他不敢去细想，还未说话，脸上就滑下泪来，他跪在地上一边捂着粟伍的伤口一边呆呆地怔愣。
赵乾朗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你为什么会伤小伍，”宋景对他说，“你是……赵乾朗吗？”
男人说：“你觉得呢？”
宋景没有回答，像是已经不会反应了。
然而却本能地知道不对劲，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赵乾朗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泪，腮骨鼓起：“狡猾的人类。”
狡猾的人类。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吗？
宋景呐呐地问：“你说什么？”
他自己看不到，他双眼无神，脸色比失血过多的粟伍还要苍白，像是处在破碎的边缘。
那样子可怜极了。
男人站在那里，眯起眼睛静静看着他很久，然后烦躁地啧了一声。意义不明。
但那一瞬间，宋景感知到了一股鲜明的躁动，烦躁、焦躁不安、愤怒。
一股强大的威压自舞台上黑衣男人的身上爆发开来，瞬间，宋景感觉胸口一滞，血气上涌，而躺在地上的粟伍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同一时刻，台下所有畸变体的身体齐声炸裂开，黑色的血液和腥臭的内脏溅到了还活着的尖叫着的人们脸上。
男人在那里又看了宋景两眼，随后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宋景怔怔着眼，压根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只能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
畸变体自爆后，创意园基本被毁，还活着的人已经吓破胆了，各个身上脸上都是血污，然而伤亡很小，这次出现的畸变体等级都不高，而且数量不多，只有七八个，没一会儿还莫名其妙自爆了。
荣晓晖等人把幸存者安抚住，叮嘱她们等待救护车的来临。
“你们是特管局的特警吗？”小马扬蹄问。
荣晓晖答：“是的。”
“太感谢了！”小马扬蹄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直到这时，这些活下来的人才知道救他们的是特管局的人。
宋景已经在后台里翻出了紧急医疗箱，替粟伍止血包扎。
过不多久，被荣晓晖叫来的医疗队把伤员们运走了。轻伤较多，重伤的就粟伍一个，乔顺是其次，他的肩膀和手臂都鲜血淋漓，深可见骨，边缘不清晰，齿痕却完整，像是被野兽给咬下来的。
回程途中，大家都格外沉默。
尤其是粟伍和宋景，粟伍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但意识还一直清醒着。他躺在那里，眼睛睁着，一直看着救护车的车顶，然而乔顺却已经痛晕了过去。
“今天就是人手少了点，不然一定能拿下那女的……”荣晓晖的脸色愤愤，他锤了一下车厢，随车医生都给吓了一跳。
“乔顺，唉……”荣晓晖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闭上了嘴。
宋景动了动，他脑子一直没停过，但好像都在出神状态，压根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他听到了荣晓晖的话，那会儿他和粟伍在舞台上，荣晓晖其他三人在台下，他并不清楚台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听到了‘那女人’三个字，其实想问一下是不是陈嫣，然而他依旧没发得出声音。
“宋景，之前对你说话不好听，我给你道歉，从今以后，我荣晓晖服你了。”荣晓晖说。
孟翎也在这时问：“那个跑掉的女人，是乔顺哥的老婆吗？我当时没听清楚，他好像是那么喊的？”
“肯定啊，唉，他何止喊人家老婆，他都让人咬都不反抗了，也真是……”
躺在担架上的粟伍问：“陈嫣出现了？”
“嗯，就是她引发的畸变，你回去看任务视频就知道了，我就奇了怪了，原生种到底有几个，”他扭头看宋景，“对了，台上那跟你打的黑衣男的是谁？”
宋景嘴巴动了动。
是谁。
对啊，是谁呢。
其实他仍有些不能相信。
是赵乾朗。赵乾朗回来了。
他死了，但他又回来了。
然而回来的是赵乾朗，又好像不是赵乾朗。
他无比期望和渴求的事情发生了，但他却没有什么真实感，仍反应不过来，更觉得像假的。
其实他心底隐隐约约有预感的，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育才小学的女老师嘴里听到那个“赵乾朗”是卷发的时候开始吧，那时天台上的身影一瞬间从他眼前划过，只是他没有去细想。
是了，赵乾朗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清爽的直发，就算是幻觉，怎么可能出现卷发的赵乾朗呢？
宋景还没出声，躺在担架上的粟伍忽然说：“是……不认识的一个……畸变体。”
宋景看向他。
粟伍也虚弱地睁着眼睛看过来，与他静静对视，半晌，他的眼角流下来一滴眼泪。
宋景伸手，为他把那滴泪抹去了。
随后，他把手掌放在粟伍的脑袋上，他笨拙又僵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用揉乱的头毛替小孩掩盖住那双红眼睛。
“人形畸变体？还是原生种？怎么让他跑了？”
“他……太厉害。”粟伍又说。
荣晓晖看看粟伍肚子上的伤，目露心疼，理解地点点头，又后悔地说这次真的托大了。
“谁能想得到宋景你说的事情竟然成真了，简直是神机妙算呐，这脑子。”
“通知总局派人去抓了吗？”宋景滞缓地说。
“嗯，应该已经去她家蹲了，不过她还会不会回家就说不准了……”
“对了，那些畸变体怎么莫名其妙自爆了，虽然也不是收拾不了吧。”荣晓晖说。
“我也，吓了一跳。”孟翎说。
荣晓晖跟孟翎开始讨论这次任务的种种奇怪之处，比如乔顺他老婆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时一只手从底下伸出，扯了扯宋景的裤脚，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军靴里。
宋景低头。
是辐射热成像眼镜。
他看向粟伍，粟伍用口型对他说：藏起来。
辐射热成像眼镜里有存储器，可以把任务视频导出来，粟伍全程佩戴着眼镜，他的任务视频里，势必会出现赵乾朗，宋景明白他的意思。
小孩直到现在都还在袒护他啊。

第29章
粟伍被医生推去急救，宋景在急诊后面的小花园里坐下来，如果不是粟伍打过疫苗，身体素质和自愈能力都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种贯穿伤他这会儿可能已经没命了。
天寒地冻，小花园没人，甚至灯都没亮几盏，唯剩宋景独自一个人坐在排椅上，看起来枯寂又空洞。
他如木偶般静静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粟伍塞给他的热成像眼镜，又静默许久，把接口插到手腕上的终端显示仪上。
小小的屏幕亮起，呈现出创意园内部的景象，宋景没有跳看，也没有快进，他一点点地看完了。
最开始一切都挺正常的，粟伍先去破坏监控，在火警警报器响起的时候他听从宋景的指令逐个关闭直播，一直都挺顺利，直到最后一组，他刚砸完机器，突然察觉到有人出现在他身后。
特警的敏锐让他察觉到来者不善，他想也不想回手就攻击了，几秒内，画面抖动得厉害，时而闪过男人穿着黑衬衣的肩膀，时而是一晃而过的模糊的面容。
男人的声音游刃有余，闷着笑：“变厉害了啊，小伍。”
粟伍的动作猝然一停，随后画面倒空，他应该是跳开了。
赵乾朗以倨傲的神色站在不远处睨着他。
终端显示仪的声音传进宋景脑袋里，他听到小孩的声音抖了，不敢置信：“副……队？”
“你怎么！你、你没死？哇！副队，你怎么……太好了！！副队你……怎么回事啊啊？”
“天哪我好高兴，景哥知道吗，天哪，天哪，你没事怎么不早回来啊，你知道景哥多难过吗，我们也都……总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我太高兴了，我要去告诉景哥，啊啊啊！”
小孩的声音激动又兴奋，听着居然还有点鼻音，语无伦次轮次道：“不过，副队你怎么会在这里？哎呀不管怎么说，这真是太好了。”
“你很高兴吗？”男人这时才慢条斯理地说。
“当然啊！”粟伍的兴奋简直溢于言表。
然而他似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视野成像中的男人太冷静了，他神色一直似笑非笑，又带着点傲慢和冷漠。
粟伍顿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劲的氛围散发开来。
男人说：“但是我不怎么高兴呢，你把直播设备都砸坏了。”
“就是要……砸啊。”小孩的语速因为发现不对劲而一点点变慢。
最后他似乎有点反应过来了，站在那里看着男人。
男人说：“砸了怎么让大家看到呢？”
粟伍安静了会儿。
“副队……你怎么这么说，”小孩的声音笑得有点勉强，又似乎有点害怕，“我们……我们就是要减小影响，不想让事态扩散出去才阻断传播，这以前也是你经常教我的啊。”
男人没说话，用一种怜悯又可笑的神情看着他。
粟伍的呼吸渐渐急促，因为男人的异常太过明显了。
“你、副队，你怎么，好像长得有点不太一样了，”粟伍勉强地说，更像是在自欺欺人，“我们先把这里收尾，回去再慢慢聊好吗，外面很乱了，景哥应该很着急，我跟他说一声……”
此时外面乱成一片，杂乱声响很清晰地被收录进视频里，就在粟伍想呼叫宋景的时候，他对面的男人忽然动了……
接下来就是导向宋景最终看到的那一幕的过程。
粟伍压根不是赵乾朗的对手，也有可能是面对的昔日的副队长他无法出手，几乎被压着打。
男人压根没出全力，粟伍就已经应付得很勉强了。
他还试图唤醒赵乾朗，一边抵抗一边喊着副队你醒醒，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啊。
男人笑，小伍，该说你傻还是说你笨呢？
那句话说完，粟伍即使再自欺欺人也醒了，他不是傻子，作为特警，没有比他们对恶意更敏感的人，他怔神了一瞬，直到这时，他才抬手去拔枪。
但就在他怔神的那一刻，男人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腹部。
粟伍的枪掉落在脚边：“……副队……”
“嗯？”男人还应了他一声。
“景哥……会伤心的。”小孩哭了。
“队长和沈医生，也会难过的。”
他丝毫没有提自己，但他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其他人尚且还来不及知道，而此时最难过的人，是他自己，最受伤的人，也是他自己。
宋景就看到这里，无法再继续看下去，他捏了捏眉间，关掉了显示仪。
头晕目眩，他从内袋里摸出沈医生给他配的药，干嚼吞下去。
药片非常苦，带着一股难闻的腥气，他靠着这股苦来支撑自己清醒一点。
他得清醒一点。
至少现在，他得冷静一点，他得捋捋这整件事。
腥苦在味蕾里炸开，苦得令人咂舌，但就是这么苦的东西，都没法帮助他冷静。
一个声音告诉他回来的赵乾朗有问题。
而同时另一个声音同步响起，告诉他，赵乾朗没死，他回来了。
对啊，他没死。
宋景的嘴角本能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
随后眼泪同步淌下来，流进了他嘴里。
小花园是病人们散步的地方，就在急诊后面和住院部之间，对着住院部一楼的窗户，冬天的夜晚寒冷，一般没人会在大晚上去小花园闲坐。
但这天晚上，一楼的病人们听到了一个阴恻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好像在笑，但仔细一听又像是哭，有点渗人，一楼的病人们吓得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天亮。
粟伍醒了。
宋景往粟伍的病房里送了一束花，一个果篮。
宋景跟小孩相顾无言地看了会儿，粟伍问：“景哥，你看任务视频了吗？”
“嗯，看了。”
“那个视频，先放你那。”粟伍说。
“队里很多人都很崇拜副队，我怕他们受不了，队长和沈医生肯定也，受不了。”
“你还好吗？”宋景看着他。
“我还好。”粟伍说。
宋景看着他用冷水敷过依旧有点红的眼尾，没有戳穿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室里弥漫着难言的氛围。
没有人去讨论赵乾朗是怎么回事，因为讨论了也没用，他们都知道答案。
宋景从粟伍的病房里离开的时候，在走廊上看见了夏安宇和总局那个技术部部长，看见他，女部长跟他点头示了示意，然后走了，夏安宇也跟他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能出院。
宋景能猜得到，女部长应该是来劝夏安宇捐献小黑遗体的，但他也猜得到，夏安宇不会同意，换做有人让他捐出赵乾朗的遗体，他其实也不会同意。
不过，现在，赵乾朗活了。
再想到赵乾朗活过来了的这个事实，他已经平静了许多，能接受了。
科长在终端里叫他回去开会，他只跟夏安宇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赶了回去。
述职，开会，提交任务视频，除了粟伍和宋景的没交，其他三个人都交了。
这次的会议规模更大，特管局几乎所有特警都在会议上。
宋景在会议上看完了台下视角的事件发生的全过程。陈嫣在警报器响起的不久后出现，那时候人群正在没命地往外奔逃，她发怒地自割手腕，跟赵小雨一样以血引发畸变。
荣晓晖跟畸变体打斗，乔顺则扑到陈嫣身上，一边大喊着老婆你醒醒啊一边死死地抱住她，陈嫣丝毫没有被动摇，反而脸上带着厌恶和痛恨，头部变形，裂开大嘴朝乔顺咬下去，把他的肉吃进肚子里。
乔顺痛得哀嚎，然而仍然没有放开她，在她想要往乔顺的脖子咬下去的时候，自己忽然呕出了一口血，周边的畸变体也自爆了，随后她推开乔顺，在荣晓晖赶过来抓她之前逃走了。
科长在她逃走的背影上按下暂停。
“这个陈嫣，我们已经查过她的资料，她确实之前是人类，不是原生种，她应该属于能维持人形的新的畸变体，”科长说，“有神志的畸变体明显等级高于没有神志的畸变体，而像她这种外形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的，等级应该还要高于有神志的畸变体。”
屏幕上出现了裴春、赵小雨、陈嫣的照片。
“这些人形畸变体，最近制造了多起事故。”
“各位认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30章
会议室里响起来讨论声。
“这能有什么目的，不应该是他们的本性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是想吃人吧。”
“昨天抓的那个会说话的畸变体还有那个赵小雨，不都那德行吗，完全瞧不起人类，认为畸变体物种高贵。”
“长那歪瓜裂枣样还高贵呢~”有人笑了。
“原生种以及人形的畸变体，外表看起来其实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但他们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身体素质都很强，会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跟强不强无关，我们不也比普通人要强吗？我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吗？你会看不起自己爸妈和老婆吗，但畸变体就会，那个陈嫣，不就是这样吗？”
“那些没开神志的畸变体吃人我能理解为是他们的生存本能，但是这些人形的畸变体以及原生种，他们有人类的外表，人类的神志，像陈嫣，她还完整地拥有人类时期的记忆，完全可以隐藏下去，继续在人类社会生活……”司想说。
宋景接了他的话：“在原生种以及有人形的畸变体眼里，人类是低贱的，他们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在人类社会生活。”
司想朝他看过来，科长也朝他看过来。
宋景的面色平静，眼角眉梢已经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
昨晚后半夜，宋景把粟伍的任务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次。
赵乾朗的每一句话他都能背出来，他说，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当时见到他，赵乾朗也说，他把他的计划打断了。
计划。
他们是有预谋地行事，而不只是出于本能。
“费诺德教出事，是在疫苗普及不久之后，群体畸变出事的对象全部都是打过疫苗的人，没打过疫苗的一个也没有被赵小雨挑上，我不认为这是巧合。”宋景说。
司想：“你是说，他们想故意引导疫苗会引发畸变？”
宋景：“嗯，在这件事之后，抵抗打疫苗的人就多了，部分地区疫苗普及已经停止了。”
“育才小学也是，如果一整个学校的孩子集体畸变，那么家长们肯定受不了，到时候肯定会责怪联盟的无能，还有亲和派的百万粉丝网红……”
司想接了他的话：“他们在一步步把群众和联盟对立起来？”
“那照你这么说，这些畸变体是想把联盟推翻还是想干什么？”另一个人问了一句。
“或许，但不一定要推翻，只要联盟没有威信，社会就会陷入无序。”宋景看向那人。
“陈嫣成为畸变体之后还可以保有人形和神志，并且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如果秩序真的崩盘，社会混乱，普通畸变体肆虐，有多少人能抵抗住变成下一个陈嫣的诱惑呢？”宋景说。
他的话把在座所有人都说沉默了。
“你这也想得太远了吧，有点扯淡了。”有人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有点阴谋论了。”
“其实这样的事故，不止在我们南渊市有发生，整个联盟乃至全球都时有报道。”
“对，其实也挺常见的，最近畸变体数量是比以前多了很多，所以发生事故的频率也就高了。”
一些人附和，也有一些人表示怀疑。
宋景说完自己的观点就不再说话了，他无意说服别人相信自己，毕竟也只是猜测，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就没有什么药能让畸变体保持人性吗？”黎安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
有人叹了口气：“真有就好了，那只黑鸟，就是七队那个夏什么来着的，夏安宇他妈，就没嫌弃她儿子。”
“个体差异？”另一个人说，“目前也就出现了那么一个。”
“那这么说个体差异确实挺大，你看陈嫣畸变就还能保持人形，那只黑鸟也有人类的善意，但其他人畸变就成了没有神志的怪物。”
“这得问问沈医生了，沈医生今天怎么没来？”
“实验室呢吧，不昨天抓到那个会说话的畸变体吗，赶着研究呢吧，还有之前赵小雨的研究，今天又从国署运了好几台机器过来。”有个人回答。
“赵小雨招了吗？”科长看向司想。
司想有点郝然地摸了摸鼻子：“还没有。”
科长明显露出不满的神色。
这是个讨论度比较高的会议，后面大家又都讨论了一下为什么畸变体会自爆，但没有讨论出来结果，只有宋景知道为什么，但他没有参与讨论。
后半程宋景基本安静，述职的时候也十分简明扼要，提到舞台上黑衣男人的时候，只有司想多问了两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那是赵乾朗，只说是不认识的一个畸变体，没有人对他的话有什么怀疑，毕竟有一个，就会有两个。
“妈的，到底现在有多少人形畸变体了，该不会到处都是了吧，这玩意儿跟普通的畸变体还不一样，混人群中完全认不出来。”
“既然只有你跟粟伍见过，那这条线就还是七队负责，”科长说句，然后又看了宋景一眼，露出赞许的神色，“宋景，这次你表现得很好，机敏果敢，提前察觉到并且阻止了事故的发生，救了三百多人。”
虽然有插曲，但结局还算可以，所以上级还算满意。
宋景颔首默然。
口袋里的热成像眼镜硌着他，存在感鲜明。
会议结束的时候，科长说：“对了，司想，你那队副队长的职位也空很久了，就这两三天吧，你队内选几个人推举一下，要不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七队的几个人听到之后怔了怔，顿时都低下了头，神色都有些低落。
副队长，那是赵乾朗的位置。
粟伍说过，七队里有非常多赵乾朗的崇拜者。
看着那些人的脸色，宋景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赵乾朗。
昨天晚上他消失的时候自己压根来不及阻止，他必须得找到他，他一定得再见他。
赵小雨还在审讯室里，几台强光灯二十四小时地照着她，不让她合眼，食物就摆在她面前，但不让她吃，时时刻刻有特警看守她，即使是开会的期间也有人轮班。
宋景破坏掉监控闪进去，悄无声息劈晕了看守的特警，坐到了赵小雨的面前。
赵小雨坐在笼子里，形容枯槁，嘴唇干裂，挂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幽魂一样看着他。
“我见到他了。”宋景坐下来的第一句话。
赵小雨怔了下，眉毛挑了挑。
“你其实等的就是三百多人的粉丝见面会出事的时候，特管局会调空，你好乘乱逃出去吧，或者说裴春会来救你？”
宋景看着她：“但是你等的事情不会发生了，你不会有机会能逃出去的。”
赵小雨的神情顿时阴翳起来。
小小一个女孩，然而低着头瞪人的样子看起来真是相当阴沉。
“告诉我，他在哪里？”宋景说。
“你见到谁了？”赵小雨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呀叔叔。”
“不要跟我装疯卖傻，”宋景说，“赵乾朗，你喊爸爸的那个人，告诉我，他在哪。”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你要去找他么？”赵小雨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你死心吧，你找到也没用，他又不会跟你回来。”
“哼哼哼，你已经配不上他啦，你死心吧，他是不会看得上卑贱的人类的！”
“他脾气比我还不好，比我还讨厌人类，你过去当心被他当一盘菜吃了哦。”赵小雨恶意满满地恐吓道。
说完她又夸张地啊了声：“不对，你们人类入不了他的口，连被他吃的资格都没有，估计会被拿来喂鱼吧。”
她夸张地笑了起来，因为嗓子太干然后咳嗽了两下。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精神力直冲脑海，裹挟住她的每一根神经，丝丝缕缕地凝聚成一股意识：【告诉我赵乾朗在哪】
她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死死地捂住了嘴巴，想要抵抗，然而嘴巴还是不自觉地开始说话。
“山……锦……11……s……”断断续续，她顽力抵抗，过了不知道多久，那股意识退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没说，应该是没说吧。
她愤怒地一瞪眼睛：“你竟然！”
她看到坐在椅上的宋景站起来，嘴角一缕血迹流下，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子上。
宋景脸色苍白，脑子针扎般地疼，他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后的赵小雨道：“被反噬了吧，等级不如我还想强行控制我？哼哼哼，你应该只有s级吧。”
宋景对她激将的话没有丝毫反应，背影挺拔又坚定。
赵小雨莫名有些怨怼，这个该死的人类，怎么一点都没有人类的卑怯感。
宋景出门，打了个车，报出地址。
“茶花……园路，山……”他在跟赵小雨对峙的时候声音没有抖，强行精神控制她的时候声音也没有抖，但此刻他声音抖了，有点说不下去。
司机不耐烦地回看了他一眼：“到底哪里啊？”
“山河锦小区。”宋景说。
车子开了出去，宋景死死地握住自己不自觉颤抖的手。
山河锦小区，就是他跟赵乾朗结婚后一直住到现在的小区，是他们家的那个小区，当初是他跟赵乾朗一起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两个人的名字，那是他们的家。
而赵乾朗，竟然就一直住在那里。
11栋，501。
他们家是5栋，501，就在他们家对面！

第31章
车子在凌冽的空气里呼啸而过。
宋景坐在车里，想了很多。
当初他们结婚买房的时候，赵乾朗想买市中心的房子，热闹，便利，离宋景上班的地方也近得多，他还想要买大别墅，作为给宋景的聘礼。
因为二人都没有父母，所以他们结婚完全自己做主，但也就少了很多传统礼数。
没彩礼，也没嫁妆，宋景是觉得不重要的，赵乾朗却不同意，坚持要买，都已经拉着宋景去看房了。
最后还是因为宋景觉得俩人刚毕业还是攒点钱比较好，而且他实在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这才作罢了。
二人千挑万选，最后选了山河锦。
大部分时间是赵乾朗去挑的，那会儿他上班忙，赵乾朗就全程自己一个人负责办手续，盯装修，晚上等他回来，赵乾朗抱着他，拿着家居杂志翻给他看，跟他一起选家具。
他们的家是他们俩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赵乾朗和他一直都很喜欢。
他们在那里过了一年、两年……家里渐渐添置得越来越满，越来越有烟火气，经常是赵乾朗在厨房里做菜，他在书房里处理工作，赵乾朗做好饭后把他喊去吃饭，周末他们偶尔去郊游爬山，他爬不动了赵乾朗就弯下腰喊他趴到他背上，他会把他背上山峰，宋景经常还会拉不下脸不肯让他背，赵乾朗就会一脸严肃地凶他……
想得有点远了，车子在山河锦的门口停下。
宋景没回神，司机不满地说：“付钱啊。”
宋景付了钱，下车，站在山河锦的门口，看着大门许久。
门口的大爷对他打招呼：“宋先生回来啦。”
宋景跟他点点头，走进去，过一两米，他又折回头：“大爷，您有11栋501房主的电话号码吗？”
大爷问：“怎么了？”
宋景笑了笑，笑得挺自然的：“我买了件东西，地址不小心填到他家里去了，快递员说对方已经签收了，所以我想打电话问问他。”
大爷说：“这样啊，可能签错了吧，你等会儿，我给你查查。”
宋景从大爷那里拿到了501房主的电话号码，转过身，笑容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打那个号码，只是存进手机里盯了一会儿，走到11栋楼下，停下，抬头往上望了会儿。
赵乾朗，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不多久，有楼里的住户刷卡回来，宋景趁机跟了进去。
敲门，501寂静无声。
他没停，501没开，但是邻居开了，探头出来：“谁啊烦死个人。”
看到宋景的容貌，态度好了点：“这家人不在，别敲了，我们还要睡觉的。”
宋景颔首跟他道歉：“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这我咋知道，这家经常不在，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的。”
宋景又朝他道谢，那人又脸色讪讪地说了句没事儿，缩回去了。
宋景就那么站着，笔直地，他不动，不变换姿势，像一颗挺拔的青松。
一直到了晚上，路过的邻居都投来好几次诧异的眼光了，他还是站在那里。邻居问他找这家人到底有什么事，他笑笑不说话。
晚九点，就在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串号码想打过去的时候，手机页面一变，那串号码亮起，先一步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看半晌，接起来。
“喂。”
“堵在我家门口，是想做什么呢？老婆。”
“你什么时候回来？”宋景问。
“我不会回去。”那个声音说。
“看来那个丫头把我的地址告诉你了？”声音哼了一声，“老婆真是有本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宋景还是这句话。
“看来老婆的耳朵不好使了？”
“那我就等到你回来，”宋景说，他的声音很冷静，就像只是在陈述事实，“从今天等到明天早上。”
那个声音顿了一会儿，随后轻佻地说：“随你。”
电话被挂断了。
宋景没有再打过去，因为他知道打过去也没有用。
他真的如他所说地开始站在那里等。
夜晚下来，寒意更冷了，今晚室外的气温大概能到零下十几度，宋景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制服，里面是一件白衬衫，建筑外寒风呼啸，像是鬼哭狼嚎。
他仍然站得犹如一颗青松，鼻尖呼出的气体奶白，在寂寥的楼道里消散掉。
凌晨两点，就在宋景不由自主地打了第一个寒颤的时候，男人的身影突然从楼道转角处出现，他一身寒气，眉眼阴翳，宛如厉鬼一般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
宋景的脖子被男人一把抓住：“你想死是吗？”
他低声喝。
宋景怔然地看着他：“你回来了。”
男人没有回答，阴翳地打开门，抓着宋景的衣领把他拉进门去。
室内气温暖和，男人的脸却犹如地底的阴寒阎罗，他看着宋景，目光阴狠得仿佛想要把他吃进腹中。
没有开灯，但窗外月光足够明亮，宋景得以把眼前的屋子看得一清二楚。
装潢是阴冷的冷色调，黑白灰为主，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没有他们都很喜欢的壁画，没有一起挑的小熊转角柜，厨房空空荡荡，一件厨房用品都没有，甚至没有开过火的痕迹，这个房子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即使有暖气，都冷清得像是不能住人。
他几乎不能相信以前喜欢温暖色调的赵乾朗会住在这里。
男人解开扣子，靠在墙上：“你来干什么？”
“说说你的用意？”
“来杀我？还是来把我缉拿归案？”
“你够敬业的啊。”
宋景收回打量屋子的目光，扭头望过去：“老公……”
男人瞬间眉头皱起，仿佛因为这个称呼感到不适。
“你是我老公吗？”宋景怔怔地问。
“呵，”男人笑了声，“你觉得呢？”
宋景上前一步，仰头仔细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是老公啊。”宋景怔怔地说。
呼出的鼻息打在男人的下巴上，带着青草般干净好闻的气息，男人烦躁地皱着眉，他恶劣地说：“我不是。”
“我跟你那个人类废物老公有哪点相像？嗯？”
宋景还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好像是想要确认真实似的，伸出手去摸男人的脸。
带着人类体温的手摸上男人的脸的那一刻，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
宋景充耳不闻，一点点地摸索他脸部的轮廓。
“我让你把手拿开，低级的人类。”男人喝道。
宋景不仅没有把手拿开，他还摸了摸他的唇，冰的。
男人的脸是冰的，唇也是，他一点都没有人类赵乾朗的温度了。
男人愣了愣，就在这怔愣的一瞬间，宋景抱上来了。
他窝进他怀里，抱住他冰冷紧实的腰身。
他瞬间震怒：“你好大的胆子！”
宋景只感觉到手臂被人拽住，随即被狠狠往外一甩，他整个人撞到沙发上，发出砰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大声。
宋景半靠着沙发脚，一动不动。
男人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透过窗外的月光，他看到宋景脸上悄无声息的眼泪，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愈发焦躁，男人不由自主地大步走过去。
抬起宋景雪白的下巴：“哭什么，疼？”
他好像有点急躁：“我弄疼你了？”
宋景摇摇头，雪白的脸上都是泪，他说：“老公，抱抱我。”
男人瞬间松开他的下巴，皱着眉：“都说我不是你老公了。”
“老公，抱抱我。”
“我不是你老公。”
“赵乾朗，你抱抱我。”宋景固执地说。
男人气息阴沉，死死地盯着地上朝他伸出双手的宋景，半晌，他把宋景抱进他冰冷的怀里。
男人的身形比以前要更高大，宋景嵌在他怀里显得只有小小一只，腰身盈盈一握，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折断，他狠狠地箍着那细腰，听见宋景伏在他肩头嚎啕大哭。
“哭什么？”男人喃喃。
他觉得很厌恶，又很烦躁，人类真脆弱。
然而结实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宋景其实没有要哭的欲望，但他发现当他碰到赵乾朗的肌肤的那一刻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赵乾朗的身体好冰啊。
仿佛要把他的温度都吸走了。
赵乾朗感觉到了眼泪透过肩部衣服布料传来的湿热的触感，人类的眼泪，他觉得真脏。
宋景安静下来之后，他把他推开。
嫌恶地脱下沾了他眼泪的外套，扔进垃圾桶里。
宋景仍坐在地上看着他。
“算我施舍给你的怜悯，毕竟夫妻一场，哭够了？滚吧，死在这里，或者滚，选一样。”男人说。
宋景没有滚，他问：“赵乾朗，你不爱我了吗？”
男人呵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宋景打开灯，落地窗显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回头：“是裴春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我要杀了他。”他说。
男人又笑了一声：“你能杀谁？大言不惭。”
他回头，看到站在灯光下宋景的衣领。
上面一缕朱红色的暗沉的血迹。
他眯起眼睛：“你受伤了？谁打伤了你？”
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怒气。

第32章
如果是以前的赵乾朗，可能会冲上来检查他身上哪里有伤口，然后一边给他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他。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宋景想学做菜，但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赵乾朗心疼得要命，自那以后就不让他进厨房了，说他就该是个被伺候的少爷命。
此刻，男人的话语里似乎还有熟悉的紧张感，他却像是很快清醒，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是闭了嘴，一脸阴沉地站在原地，像是对自己的不满。
宋景等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
“你变了很多，”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里难掩低落，眼尾失望地低垂。
男人觉得有点烦躁：“知道就好，快滚。”
想了想，他又说：“以前的赵乾朗有什么好？蠢笨如猪，脑子里只有那点情情爱爱，为个人类要死要活。”
“可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宋景说，“赵乾朗就是爱我的。”
赵乾朗爱他，天经地义。
男人眯起眼睛：“那是他，不是我。”
宋景又看了他一会儿：“是你啊。”
他又走近一步，仔仔细细地看男人。
“是你，他就是你，你也爱我的。”
男人眯起眼睛看他半晌，残忍地道：“你在做梦？脑子不清醒。”
他说：“我不爱你，爱你的是那个人类赵乾朗，他已经死了，你要是真那么想谈恋爱，不如趁年轻赶紧去找下一……”
宋景在他说话的时候突然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相触，独属于这个人类的气息扑面而来，男人震怒，瞪大眼睛：“我看我真是给你脸了！”
下一秒，宋景含住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舌头在他冰冷的列齿上舔了舔。
男人的话断在喉咙，卡了壳，他瞪大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宋景的舌头已经探进了他的口腔里。
他看见眼前人类眼睛紧闭，长长的黑睫毛轻轻颤抖。
温热的鼻尖抵在他的脸颊上。
男人怔着，跟石块般僵硬。
喉头攒动，气息低沉，指尖黑色的利刃伸出又缩回。
直到宋景把他嘴里的津液掠夺回去，吞进肚子里，他才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
宋景的嘴角红艳艳，一双眼睛湿漉漉地、动情地看着他。
男人大步走过去，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手指探入他的口腔，去抠他的喉咙。
“吐出来！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你想死是吗？”
宋景被他压着半跪在地上，被他手指抠得涌起想呕吐的感觉，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推开赵乾朗，喘息着坐在地上。
跟阴沉的男人两两相望。
宋景喘匀了气：“为什么，为什么不好？”
男人似乎又不着急了，他哼了一声：“没什么不好的，或许我该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宋景眼睛眨了眨。
“会畸变？”
男人没说话。
宋景说：“我打了疫苗，畸变不了的。”
“是嘛？那真可惜。”男人说。
“你的唾液能令人畸变？你现在是畸变体吗？跟陈嫣一样？”宋景抓住他的手，“老公，不要骗我，告诉我实话。”
男人把他的手甩开：“不要把我跟那些低级货相提并论。”
宋景颤抖起来：“那你是什么？”
“你跟裴春一样，是原生种吗？”宋景说。
“是吗？”
男人笑：“原生种？名字挺特别，原来你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宋景又说：“你真的是？”
他瞪大眼睛，眼里饱含迫切。
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那双眼睛心里就觉得烦躁，他为什么要跟这个人类在这里说这么久？他有什么必要告诉他？
不过是露水姻缘，人类时期的一点消遣罢了。
他残忍地笑笑：“与你何干呢？老婆。”
宋景怔怔地：“再喊一次。”
男人没反应过来。
“再喊一次。”宋景说，“喊我老婆，我喜欢听。”
以前，刚谈恋爱的时候赵乾朗就喜欢喊他老婆或者媳妇儿了，那时候他脸皮薄，每每听到都觉得不好意思，经常跟他说，喊我名字就好了。
赵乾朗说：“小景？景儿？可是名字谁都能喊，老婆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称呼啊。”
他说不过他，从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被这么喊了好多年，在大庭广众之下时，宋景常常不敢回应，他只觉得赵乾朗没脸没皮，还为此苦恼好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其实也是喜欢听他这么喊的了，他渴望赵乾朗，渴望他的爱，如同赵乾朗渴望他一般。
“再喊我一次。”
“再喊一次，老公。”
男人的脸上失去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可以带着恶意的、残忍的语气故意去喊这个人类老婆，但那是调侃，是戏弄，他喊了许多次，而此刻，他竟觉得喊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他那双乞求的眼睛，心里渐渐一点点涌上愤怒：“你就这么爱他？！”
宋景摇摇头：“我爱你。”
男人怔住。
“老公，我爱你。”
赵乾朗是他的一切。
他是为赵乾朗变得有人味儿，是因为赵乾朗进入特管局，是因为想要替赵乾朗报仇他才活着，赵乾朗是他的，他也是赵乾朗的。
男人沉默了好久，才又重新笑了起来。
他缓慢又残忍地说：“但我不爱你啊，宋景。”
宋景摇摇头：“你爱我的，刚刚我亲你的时候。”
“你的心跳加速了，我听到了。”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站起来：“你到底来干什么？滚。”
“我想见你。”宋景说。
“现在你见到了，可以滚了。”男人说。
宋景说：“外面很冷。”
“那又如何？”男人说。
“还是你更想死在这里？”他的指尖伸长，化出黑色的锋利的利刃，朝他伸去。
“你挺聪明的，留着确实是个祸害。”
黑色利刃延长，一点点伸至宋景雪白的颈间。
男人面无表情和丝毫没有躲闪的宋景对视。
宋景忽然站起来，那尖端差点就刺破他的皮肤，尖端猛地缩回一大截，男人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宋景说：“老公，我还想再亲你一下。”
他们好久没见了，他太久没有碰到赵乾朗了，他好渴望他，亲一下压根不够。
男人立在那里，因为他这一句话莫名就气息粗重了起来，他烦躁地咬紧牙关，看到宋景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应该一爪刺穿这个天真又大胆的人类，可是他竟然一动不动。
立在那里，像是渴望，像是默许。
宋景走到他面前，两根胳膊再次要攀上去的瞬间，男人的理智终于回笼，他一把推开了他。
烦躁。
郁闷。
焦躁。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对你的容忍度不多了。”他说。
他瞥了瞥他一身薄薄的衣服：“你可以待在这里，我走，这次是我对你最后的忍让，但没有下次，下次再见，我会杀了你。”
说着，他走向玄关，伸手去开门。
“老公。”宋景在他背后喊。
“又有什么事！”男人不耐烦地回头。
宋景的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你应我了。”
男人充耳不闻。
宋景在他背后说：“告诉我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费诺德教，育才小学，还有创意园，老公，你是不是讨厌人类。”
男人站在门口，回头：“看不出来？还不够明显？对，我是讨厌你们人类。”
“为什么？你以前明明很喜欢。”
“所以说他蠢啊。”男人说。
“你问为什么讨厌？人类贪生怕死，贪得无厌，在特管局出了这么多次任务不够你看清楚人类的本质么？”
“你救了他们，他们怪你是带来厄运的妖魔鬼怪，你要冲出去为他们拼命，他们还觉得你是要扔下他们逃跑，人类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像这种又低级又贪婪的物种死光了不是更好？”
“但也有很多人不是这样的，不是吗？”
“又有什么不同？不都很低级？为了贪婪的生欲，为了愚蠢的爱|欲，人类全都一样。”
宋景没有再跟他争执，而是注意到了另一个点：“在费诺德教的时候，你也在，是吗？”
宋景直直地看着他：“我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幻觉，是你命令了畸变体停下，救了我，是吗？”
男人不答，冰冷地看了他一会儿，拉开门走了。
宋景在他关门的那一刻喊道：“明天回家好吗？我在家里等你。”
男人走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门被关上，发出砰一声的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宋景怔怔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过了好半天，他才把目光从门上挪开，扭头重新看向这个男人待过的房子。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垃圾桶里什么垃圾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男人沾了他眼泪的外套躺在里面，他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
鼻尖传来陌生但又熟悉的味道。
男人回来了，是真的，他还亲到了他，虽然他的体温不再像以前一样温暖，但他活着。
他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呼吸，艰难地咽下口水。
他真的太想他了。
他走进他的房间，赵乾朗的房间也很空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但格局跟他们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床对着落地窗，落地窗的对面，就是他们原本的家。
宋景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呼吸越来越重。
整个房间都是赵乾朗的味道。
他去把灯关掉，把窗帘拉上，脱掉衣服钻进了满是赵乾朗气息的被窝里。

第33章
宋景一手抱着赵乾朗的衣服，埋头进有赵乾朗气息的被窝里，鼻尖抵着柔软的布料。
他在黑暗里喘息，在充满赵乾朗气味的床铺上舒展，扭曲，房间里弥漫着旖旎的轻微的声响。
一楼之下，黑暗中，男人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站在楼道口。
暗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似乎是抽不惯烟，或者觉得人类造的香烟低级，只抽了两口就皱着眉拿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头顶。
五楼窗口的灯光已经灭了。
这个小区的电梯不算很快，从五楼到一楼需要一会儿时间，他又静静地站了会儿，大约三四秒，然后用皮鞋碾碎香烟，抬脚走了。
过不多久，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个区的一栋别墅门外。
别墅黑漆漆，里面关着灯，却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男人推门而进。
不耐烦地坐到了沙发上，长腿架起来，搭在茶几上。
“找我什么事？”
没开灯，黑暗中却不影响男人视物，房子里还站在另一个男人，没接他的话，而是说：“去见宋景了？”
“怎么样，不会心软吧？”
赵乾朗抬眼扫过去，眼皮压着，眼尾锋利。
男人立刻笑了笑，接起之前的话题：“陈嫣快不行了，让你回来给她一滴血。”男人说。
那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气质文弱，身形纤细，长着一双细长的凤眼，右眼上睫毛根部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裴春。
赵乾朗眼也不抬：“给你的不就好了。”
“我们等级不一样，我的不行。”裴春笑笑。
“那就让她死。”男人说。
“别这么说，本来我们同类就很少了。”裴春笑了笑，笑容和善，看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赵乾朗皱起眉，右手拇指划出利刃，在食指指腹划出一道伤口，他将那滴血珠往空中一甩。
裴春身形很快，用一只瓶子接住了，随后折身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痛苦挣扎的声音，那声音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停歇下来。
等到裴春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不见男人的身影了，他顿了顿，往楼上走去，在天台上看到了站着看着天空的男人。
他走到他旁边，与他一起抬头看着天。
天上一轮森白的月亮，但仔细一看其实是能看得出来带着些淡紫色的，而在他们的眼中，这片天空上除了这轮有些异常的月亮，还有着紫色的大大小小的圆圈，紫色，边缘散发着很淡的荧光。
那些就是空间漏洞。
人类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是他们可以看得见。
“1、2、3、4……8。”裴春说，“8个，唔，不对，9个，那又新出现了一个小的，应该快了。”
“对了，小雨还在特警手上呢，得去把她救出来。”裴春说。
赵乾朗的神色淡淡的：“救她做什么？”
裴春笑了：“你好歹当过这么久的人类，怎么比我还薄情？”
“噢不对，就是因为当过才这么薄情吧，人类才是真薄情，”裴春说，“当然要救了，她算是我创造出来的。”
赵乾朗双手插在兜中：“你要去便去。”
“你不想去？是不想跟以前的老同事刀剑相向，还是怕宋景看到你？”裴春说。
赵乾朗眼神阴翳地看向他。
裴春举起手，讨饶地笑道：“我错了，我是怕你影响太深，毕竟你们那十年，我看着都觉得你们很恩爱。”
赵乾朗皱着眉：“我不会爱人类。”
“那就好。”裴春笑笑。
“那就明天晚上吧，去救小雨回来。”
赵乾朗下意识地说：“我明天晚上有事。”
“什么事？”裴春问道。
男人一顿。
什么事。
宋景喊他回家。
他烦躁地咬紧腮骨：“现在没了。”
赵乾朗转身走了。
裴春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
第二天早上，宋景独自一个人在赵乾朗的床铺上醒来。
关了灯之后，男人以为宋景走了，其实宋景没有。
他对男人疯狂的欲|念只见了一面压根无法抑制，他抱着他的外套，在属于他的床上辗转，直到半夜才停歇，直到把属于赵乾朗的床铺也染上了属于他的味道，他才疲惫地睡去。
天亮以后，他在赵乾朗的床铺上醒来，脸颊挨着柔软的棉被，感到空虚和失落。
他怔怔地发了一会儿的呆，才赤|身|裸|体地从赵乾朗的床上爬起。
如果不是因为要上班，也许他会一直待在这里等到赵乾朗回来，只见一次怎么够，他想时时刻刻跟他待在一起。
昨晚他还有很多事情没问清楚，见到赵乾朗他的情绪几乎无法自控，所以没能问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今晚再问问，晚上下班，他会再来找他。
拉开窗帘，晨光普照，楼栋对面他们的家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就住在一个小区里，住得那么近，他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呢，他离家的时间太长了，他不该一直待在宿舍里的。
他还要再见他，他还有很多事想知道，也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最后亲了亲那件外套的领子一口，宋景出门去上班了。
他在特管局见到了夏安宇。
经过那件事之后，夏安宇身上的气质比以前要沉了很多，头发染回黑色，总是痞气张扬的脸上只剩下平静和面无表情，看起来成熟了，也稳重了。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夏，夏安宇，立过三等功，表现非常优异，之前出任务受伤了，今天才刚修完病假回来，今天就正式入队，大家欢迎。”司想揽着他的肩膀说。
七队的十几个人正要鼓掌，司想又紧接着揽过宋景：“这位是宋景，想必大家也都听过他的名字了，跟小夏一样之前在费诺德的时候立了三等功，文化创意园那儿又立了大功，本身等级也是s级精神系，咱局里唯一一个，珍稀宝藏，大家欢迎！”
七队响起一阵一阵的鼓掌声。
司想又说：“今天还有一个事儿，就是咱队里要提副队，这个副队，我心里有几个候选人，我念出来，大家队内推举，得票最高者我就把他档案递交上去。”
说到选副队，大家都安静下来，脸上表情各异。
司想清了清嗓子：“苏康，沈世龙，董龙江，荣晓晖，还有一个，宋景。”
宋景的名字落下来。
众人的目光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集中飘到宋景身上。
宋景也怔了怔，诧异地看向司想，说：“司队长，我的资历还太早了，不合适。”
司想说：“没什么不合适的，特殊时期，不讲究论资排辈，能力够不够最重要。”
“好了，今天之内全部交完给我，事儿很多，能抓紧时间办完一件是一件，”他拍拍手，“散了，大家都去忙。”
人群嗡嗡地讨论了几声，随后就散去了，宋景看着司想。
司想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抬手：“别推三阻四。”
他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其实在我心里，你当副队长最合适，这个位置我一直就是给你留的。”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脑子聪明等级也高，而且还是特殊的精神系，副队长你再适合不过，我的队员们其实心里也很清楚，还有一点，你是赵乾朗的爱人，这个位置，除了你，没人能坐。”司想说。
宋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提到赵乾朗，心里有几分犹疑。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赵乾朗的事情告诉他。
再等等吧，他还没弄清楚赵乾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会问清楚的。
今天晚上他会再去见他。
司想一看终端显示仪：“哎都这个点了，我先抓紧时间去看看小伍去，待会儿还要出任务，你们忙！”
说着他抓起衣服风风火火地走了。
夏安宇说：“恭喜你。”
“其实我也觉得你适合当副队长。”
宋景难得地看了他一眼。
夏安宇又笑了笑：“怎么这么看我，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偏见了。”
“那次我妈妈的事，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次，谢谢你。”
夏安宇朝他鞠了个躬。
“不用谢。”宋景说。
夏安宇笑了笑，伸出拳头。
宋景茫然地看着他。
夏安宇无奈地说：“碰一下拳头。”
宋景握起拳头，生疏地跟他碰了碰。
“嘶……啊……你劲儿太大了。”夏安宇痛呼。
宋景不由莞尔。
他打算继续去“审”赵小雨，赵小雨的身体状况撑不住，已经被挪送回技术部了。
夏安宇跟他一同前往技术部，去跟沈医生聊小黑的遗体捐赠一事。
里间安静，赵小雨在笼格里昏睡，面容憔悴瘦削，嘴唇苍白，看起来非常虚弱。
宋景静静地看着她，外面的传话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其实实验室隔音非常好，正常人来说应该是听不见的，然而对宋景来说没有影响。
“你妈妈的遗体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目前已经有了一只可以说话的畸变体，但那只的本性是属于畸变体而不是属于人类的，所以我们很希望可以有对比研究，或许就能发现如何让畸变体保持人类神志的关键，所以说……”沈医生停顿了一下想，“不过选择权在你，虽然重要，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是我最后一次询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待会儿你就可以进去把你妈妈的尸体领走，我已经冷冻保存好了，还是完整的。”沈医生说。
静了很久。
夏安宇的声音才又再一次传出来：“如果研究出来了，会怎么样？”
“那这个世界就有救了，我大概会获得诺贝尔奖，到时候我就是救世主，会留名千古哈哈哈。”沈医生开朗地大笑。
夏安宇似乎也笑了笑。
“那样的话说不定就会有畸变体和人类共存的一天，人们就不必再害怕畸变，更多像你妈妈这样的人，就能光明正大地活在世界上。”沈医生又声线认真地说。
“当然了，这是我们的希望，研不研究得出来是无法保证的。”
又静默了一会。
夏安宇说：“没事，我知道，我捐。”
沈医生高兴地站起来握他的手：“太好啦！我代表全联盟人民感谢你！”
说着敲了敲里间的门：“宋美人，别偷听啦，里面那只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来帮把手搬下小黑。”
宋景笑了笑，拧开门出去。
就在他拧开门出去的那一刻，芯片里突然接到科长的紧急传唤。
[雨花县爆发多起动物畸变，六队646189黎安，七队746300宋景，747021夏安宇……]
有紧急任务！
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宋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雨花县，是周边县，有点远，今天晚上可能赶不回来。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可能没办法准时下班去见赵乾朗了。

第34章
宋景和夏安宇立刻跟黎安等人集合，前往任务地点，这次去的人还挺多，因为雨花县的动物畸变是多起。
他们到了那边才知道，地点全是分散的，有在县城上，有在附近的乡镇里，也有在村里的。
“分头行动，先解决人口密集处的畸变体……”
“优先解决县城闹市区域……”
接收完任务信息之后，黎安和宋景同时开口。
随后对视一眼，宋景不好意思地颔首：“是我僭越了，黎队，您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宋景会下意识地去当领导者的角色了，但有正队长在场，怎么也不该轮到他这个刚入队没多久的人。
幸好黎安也不介意：“没事，只要指挥得当，谁来都一样，你很有领导意识。”
“动物畸变在城市里比较少见，但在乡镇农村多发，我们缺少样本，遇到特殊的个体，记得带回去交给技术部，还有，随时保持联系。”黎安说。
大家分头行动。
宋景负责一个菜市场里的活畜畸变，贩卖鸡鸭鹅的店面很多都会在店里圈养活畜，第二天早上宰杀，当天杀当天卖，确保新鲜，这次畸变的就是一家鸡肉铺里养的鸡。
宋景还未到现场，在大老远就看到了菜市场升起的黑烟以及冲天的火焰。
人群尖叫着四处奔逃，现场民警艰难地组织救援。
他也看到了畸变体，铁皮搭起来的两层小楼楼顶，一只畸变体扑腾着翅膀，嘴里喷出橘色的火焰——居然出现了火系的畸变体！
火警已经来了，但是有畸变体在，喷水车压根不敢靠近中心，只在外围洒水。
远处还有不怕死的媒体在实时连线报道。
宋景一到，报上自己的警号和名字，跟现场的民警交接，民警露出了快哭了的表情：“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里面好几十头畸变体呢！”
宋景用附近的喷头把自己淋湿：“让洒水车过来，不要怕。”
“里面还有人吗？”
“有！大概还有十几个人，没来得及逃出来。”民警说。
宋景点头，然后一个人冲进了四处着火的菜场中。
“嚯！他自己进去了！”
“没事吧！”
“镜头镜头，拉过来！”
宋景冲进去，一只约有一人高的畸变了的鸡朝他喷出火焰，他轻巧地闪过，一刀斩断了它的脑袋。
菜场的温度很高，由于是不封闭的，氧气充足，所以火烧得非常旺。
他进去找人，一路砍了十几只拦路的畸变体，据他观察这些畸变了之后会喷火的畸变体等级不高，大约只有d级，没有什么战斗力。
这些畸变体并不难对付，难的是火，他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烤干了。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十几个被火困在鸭肉店里的人，他一路冲进去，人群爆发尖叫。
看到宋景，眼里又亮起希冀：“是特警！”
“只有你一个人吗？”一个男人脸上带着绝望问。
宋景并不回答。
他一眼扫到角落里有个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我把你们一个一个地带出去，小孩和女士优先。”
“别开玩笑了，你自己怎么带？！”
宋景没时间跟她们解释，上前一把抱过女人怀里的小女孩。
“哎哎！你干什么！外面都是火，出去就是死。”
宋景已经一个眨眼就抱着小女孩消失了。
“出来了出来了！”镜头拉近。
宋景放下小女孩，问：“火警呢？！”
“里面都是畸变体啊！”旁边有人说。
说着，一只畸变体朝他们这边喷出来一口火，民警尖叫了一声。
宋景一个闪移，唐刀砍下了畸变体的脑袋，回头，俊美的面容犹如冷面阎罗：“这些畸变体等级不高，只会喷火，伤不了人，不要怕，火警优先灭火，其余跟我先把人全都救出来，畸变体我之后会解决。”
出任务，救人永远是第一位重要的，他可以用精神控制畸变体停下，再把它们杀死，但是那样被火困住的人很可能会撑不过这段时间，所以他必须得在火烧到他们的藏身之地之前把人救出来。
洒水车终于敢靠近中心地段，宋景说完话折身又冲了进去。
火警们紧随其后。
“天哪，这位特警叫什么名字？”
“特管局的，说是第七支队的，好像叫宋景。”一个民警回答。
“宋警官……”
宋景跟火警配合着，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把所有人都救了出来，大部分都是宋景救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他一趟又一趟地进出火场把人救出来的冷峻的面容。
人都被救出来之后，火也被灭了小半，那些站在高处喷火的畸变体仿佛知道计划失败，非常愤怒。
宋景跳上房檐，手持唐刀，面容冷峻。
“镜头跟准他，这期就以他为题目。”一个电视台的采编说。
镜头无法拍到畸变体，但是可以拍得到宋景的动作，以及那些溅在他身上的脏污。
在电视台的镜头里，宋景一个跳跃跃上屋顶，手持一柄黑色的唐刀，面容平静。
而在人们的眼中，宋景被一群畸变体围在中间，不停地朝他喷火，一些畸畸变体趁机朝他奔去攻击。
在怪物的环绕中，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宋景的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菜场，那一瞬间，所有的畸变体的动作宛如被按了暂停键般停了下来。
宋景宛如一只灵动的白狐，闪电般地在众多身形停滞的畸变体和橘色的火焰中穿梭。
刀落之后，所有的畸变体的脑袋全都慢慢地滑落了下来。
黑色的脏污的血犹如喷泉一样爆发。
那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全场雅雀无声。
“……好强。”电视台的记者说。
“你回头查查，这个叫宋景的警官是什么职位，我们做个他的专题。”
宋景并没有把会喷火的畸变体全杀死，留了最后一头，他把它伤得半残，然后用捕抓网把它抓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沈医生研究。
他拖着被套在捕抓网里的畸变体走出菜场。
特管局特制的衣服已经被撩破了好几个洞，他白皙的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黑灰，额头的头发也被撩得卷曲，看起来有些许狼狈，然而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外面所有的围观群众都对他肃然起敬，有几个人还悄悄地鼓掌了。
起先阻止他带走女儿的那对父母上前，弯腰向他道谢。
那是一对上了点年纪的夫妻，头发中有几根已经白了，但握着他的手的力道非常大。
宋景在他们不再清澈的双眼里看到了真挚的感激。
宋景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笑了笑，说：“不用谢。”
“我们之前对你……”这对夫妇还想道歉。
宋景阻止了他们：“不用在意，去医院看看吧，你们应该吸入了不少烟气。”
“我还有别的任务，就先走了。”
说着他不给其他人反应时间，提起那只畸变体，几个瞬间就消失了。
众人都怔怔的。
其实任务也没有紧急到一句话都不能听听他们说完的程度，但是宋景不想听，因为他其实不擅长应付这些场面。
他听惯嫌弃和打骂，反而对感激和友好有点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心里会觉得痒痒的，像冬天烤火靠近火堆时，手掌泛起的麻痒感，会令他想要逃离，但是，并不讨厌。
人类，并不讨厌——他虽然觉得自己冷漠，但他不讨厌人类。
他十三岁被父母抛弃的时候遭受过冷眼，但其实也遇到过好心人。
初二那年他交完学费之后，穷得只能整天啃馒头，那年南渊闹鸡瘟，死了很多鸡，那会儿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把死鸡扔在他门口，他不吃，过了一阵，他发现放在门口的病鸡被换成了割了脖子放血的健康的鸡。
有人知道他日子艰难，会用委婉的方式偷偷地救济他。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其实，也不必知道，他记得这种感觉就够了。
这一天，宋景之后又接连地去解决了几个任务地点的畸变体。
每一起畸变体的等级都不高，但加起来数量不少。
有鸡鸭猪牛，也有宠物狗宠物猫。
他们一整个小队直到半夜才做完善后工作，坐上回程的车。
每个人又狼狈又筋疲力尽。
所有人都没力气说话了。
窗外一轮淡紫色的月亮静静高悬，时间走到了半夜三点，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车内一片寂静。
穿着特管局制服的几个年轻人睡倒一片，宋景也闭上了眼睛，他坐在人群中，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很和谐地融入其中，他们身上都是统一的气质——独属于特管局的狠厉干练的气质。
过了不知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一个声音把宋景喊醒：“嘿，醒醒，到家了，宋景。”
宋景睁开眼。
黎安在前座对他笑道：“我把他们都送回家了，你是最后一个，回去再睡吧。”
宋景缓慢地眨动眼睛，跟黎安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黎安说。
然后缓了缓，他正要下车，看到窗外是熟悉的景色。
山河锦小区，五栋楼下。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看了黎安一眼。
“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家住哪？”
黎安笑了笑：“我是不知道你住哪，但我知道你是老赵的爱人，老赵住哪我还不知道？”
宋景又眨了眨眼睛。
老赵，赵乾朗，他把这事给忙忘了！
他匆忙地下车，跟黎安再次道谢。
“都说不用这么客气，我把你抓的这玩意带回特管局了，你好好休息，我会跟司想说让你明天休一天假的。”黎安说。
车子慢吞吞拐了个弯，开走了。
车子消失在视野里，他立刻奔向11栋，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跑楼梯上去。
敲门。
门没开。
白天他去上班的时候塞在门缝里的一张小纸条还在——那证明赵乾朗没有回来过。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难过，宋景直直地站在那里看了好半天。
赵乾朗没有回来，没有听他的话回家来。
大约站了有半小时，他才转身走了出去。
边走边翻出手机，给赵乾朗打电话。
打了五个。
每一个都被挂断。
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第六个电话也被挂断了。
开门，他失落地边继续打过去边换鞋进屋。
抬头，他跟坐在沙发上架着长腿的男人在黑暗中对上了目光。
男人一脸寒霜，一边阴翳地盯着他，一边看也不看地用长指滑动手里的手机。
与此同时，宋景手里的手机传来提示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宋景怔怔的：“老公……”
“给我闭嘴。”
“叫我回来却放我鸽子，还让别的男人送你回家？”
男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一步步地朝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嘲讽的笑：“宋景，你够可以的啊。”

第35章
男人说：“让开。”
宋景仍杵在那里，看着他。
男人一把推开他，伸手去开门，宋景浑身是没有力气的，很轻易被他推到一旁，但在男人握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宋景伸出手去，牵住了男人的另一只手掌。
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哪里惹怒了他，男人忽然松开门把，单手捏住宋景的脖子，把他压在壁柜门上。
手掌宽、大、有力，轻松就能捏过宋景的纤长白皙的脖子。
他缓缓收力，面容在没开灯的黑暗中更显得阴翳扭曲。
薄唇紧抿，眉眼压在高高深邃的眉骨下，脸色白得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捏死他。
捏死他就好了。
他就不用受人类时期的意识影响，就再也没有能左右他的因素。
杀了他。
宋景一张白皙的脸渐渐涨得通红，他高高地扬起脖子，像是一只脆弱的天鹅，希望借此动作获得稀薄的氧气。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男人的手腕上，但也只是轻轻搭着，他没有用力，直到此刻，他都没有反抗。
男人眯起眼睛，就在宋景觉得自己即将喘不过气的时候，男人忽然松开手。
大量的氧气进入他的肺管，他弯腰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男人冷眼看着，没有动作。
“你……你要杀了我？”宋景边弯腰咳嗽边说。
“我说过下次见面就杀了你。”赵乾朗说。
“那你怎么没有真的掐死我。”好半天，宋景才喘过了气。
男人轻蔑一笑，正要说话，宋景喘过气后，直起身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他冷白的脸上。
男人瞪大眼睛，浑身的气息顿时变得可怕又瘆人。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宋景就揪着他的领子一跃而起，借助自身的力量将他逼退几步，压倒在地板上。
他揪着他的领子，跨坐在他身上，迎着月光，像一只脆弱又孤傲的白天鹅。
此刻，白天鹅的脸上尽是难过的神情。
“老公，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有工作耽误了，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你连吃醋的方式也变了，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承受不来。”
“吃醋？”男人笑了笑，“你在做什么美梦？”
又一个耳光扇过来，扇在他右脸上。
男人这回是真的震怒了：“你！！！”
宋景又摸摸他那半张脸，说：“对不起老公，打疼你了吗？”
他俯下|身，在他那半张脸上亲亲。
男人愣了愣。
湿润温热的触感传来，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呵道：“给我下去。”
宋景没有下去，他湿热的唇在他脸上流连，慢慢移到他的眼睛，鼻尖，嘴角，他在那上面舔了舔，然后含住他的唇舔|吻。
他像一只小兽，又舔又咬，偌大的客厅里尽是他弄出来的黏糊的口水声。
男人的气息几变，恐怖的气息涌起又收回，房子里看不见的威压流转，小熊转角柜上的花瓶兀自摔下来，客厅他们一起选的红木餐桌悄无声息地裂出几道裂缝。
男人睁着眼睛，鼻息粗重，看见宋景一边吻他，一边从黑长的睫毛根部流出剔透的眼泪。
眼泪糊在他的脸上，滚烫的。
看见宋景的睫毛，湿湿的，颤抖的。
他的气息再也再也收不住，红木餐桌应声碎了，他在那破碎声中一把捏住宋景瘦弱的肩头，将他掀下去，然后覆在他薄薄的身上。
以要将他揉碎了的力道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以要将他吃了的力道啃咬他的嘴唇，将他嘴里的气息全都搜刮到自己肚子里，男人比野兽还要粗鲁凶狠。
宋景的嘴唇破了很多个口子，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仰着细长的脖子承受男人凶狠的吻。
直到腰间一凉。
男人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利爪，黑色的利爪已经划开了宋景的制服。
也不知道轻重地在宋景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流血的伤口。
男人的爪子把着他的腰间，宋景的血粘在他的手上。
男人似乎终于回过神，他放开宋景鲜血淋漓的嘴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一把将宋景推开了。
男人的气息仍未平复，呼哧呼哧地乱喘着气。
宋景睁开迷糊的动情的双眼，看到他，愣住了。
男人的眸子血红，裸|露在外的瓷实的手臂、脖子、脸颊都冒出了黑色的鳞甲，与苍白的肌肤形成令人冲击的对比。
他的卷发顷刻间就长到了颈间长，卷曲的发丝衬得月色中的他看起来更加阴翳了。
“老公，你……”宋景愣愣的。
男人一言不发，从口袋里翻出一根皮筋，用齿叼着，利爪变回人类的手掌，往后捋了捋发，然后在脑后绑了个小发揪。
“好看。”宋景痴痴地说。
“你留长发也好看，以后我给你绑头发。”
男人沉默不语，几个瞬息之后，身上的异样终于一点点消散，只是头发却没办法缩回去，依旧扎在他脑后。
他似乎是清醒了过来，眸子恢复清明，随后，脸上涌起对自己的嫌恶和不爽。
宋景仍半躺在地上。
额发被今天火系的畸变体燎得焦曲，脖子上一道鲜明的掌印，嘴唇红艳艳地流血，腰间衣衫破碎，露出瓷白的肌肤和上面长长的划痕。
又凌乱易碎，又艳情。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差点粗重起来，他脱掉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在宋景身上，遮住他一身的痕迹。
说：“没有以后。”
又说：“少引诱我。”
最后说：“卑劣的人类。”
怎么是卑劣呢？
放在以前，宋景主动吻赵乾朗，赵乾朗能开心得三天找不着北。
宋景把他的衣服抱在怀里，低低地说：“你真的变了很多。”
他想到躺在医院里的粟伍，又想到七队那些崇拜赵乾朗的人，想到司想和沈医生。
“那天，你为什么伤粟伍？”宋景问。
“宋景，该说你是天真呢，还是愚蠢呢？”男人说。
其实宋景只是例行一问，他不需要他回答，他其实心知肚明。
回来的赵乾朗变了。
他是畸变体，不，或许是原生种？
“你讨厌人类，连粟伍司想沈医生他们也讨厌吗？”
男人没有说话。
“连我也讨厌吗？”
“为什么呢？”
哪有为什么，畸变体吃人，讨厌人类，似乎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那是天性，就像以前很温柔但成为了畸变体之后厌恶乔顺的陈嫣，就像口口声声看不起人类的赵小雨。
宋景静静地坐了会儿。
问：“裴春，在哪？”
“我要去杀了他。”
男人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说：“你杀不了他。”
宋景说：“你现在跟他是一伙儿的吗？”
“可是他不是杀了你吗，是他把你变成这样的。”宋景无法接受这一点。
“没有人能改变我，”男人笑了笑说，“我不过是该醒了而已。”
宋景怔了怔：“你是原生种。”
“答对了，聪明的宋景。”男人笑了笑。
“那你、那我们……”他想说如果他一直都是原生种，一直都讨厌人类，那他们那十年是假的吗？
赵乾朗对他的爱都是装出来的吗？
赵乾朗一直在忍着厌恶假装爱他吗？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有那样的演技。
不可能。
然而他一边理智地跟自己这么说，一边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他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冷静，然而还是蓦然流下泪来。
男人就静静地看着他流泪。
宋景其实很少哭，在他人类的记忆里，宋景都很少有情绪外露。
他一直倔强、清冷、不服输，他很少笑，哭就更少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冷静自持。
以前有次宋景出了个小车祸，锁骨、大腿、手臂都是严重的擦伤，他着急忙慌地赶到现场的时候，宋景冷静地跟人谈判，理清事故责任，血流得半边身子都红了，他眼都不眨，那个人类赵乾朗反而比他还要着急，红着眼睛把他送去医院；他们无论吵架吵得多狠，宋景都从来不会认输，也从不会红眼眶，每次都是人类赵乾朗委屈认怂。
而现在，他已经看到过好几次宋景的眼泪了。
他静静看了半晌，胸腔冒起熟悉的感觉。
刺痛。
那痛又让他更愤怒，更焦躁了。
他本意是想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的人类死心，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别哭得好像死了娘。”
“那个笨蛋没有骗过你。”
他一脸不爽跟烦躁，咬紧牙关，咬牙切齿地说：“你们那十年，他是真的爱你。”
宋景怔怔地看着他。
看了好半天。
然后问：“那赵小雨呢？”
“什么？”
“赵小雨，你跟赵小雨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赵乾朗看着他那双兔子般的红眼睛，嘲讽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愤怒。
“嗤，你怀疑那个笨蛋背叛你？”
宋景怔了怔，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男人又瞥他一眼，冷声道：“她跟我没关系，醒过来之后才认识。”
宋景点点头。
还是流着眼泪。
他说：“老公。”
男人下意识看过去。
“不要讨厌人类。”
“我也是人类，你不要讨厌我。”宋景坐在地上说。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残忍地笑了笑，说：“我最讨厌的人类就是你，宋景。”
宋景双眼无神，与他对视。
男人静静看他半晌，目光移到他腰间，宋景腰间被他划出来的伤口长长，仍未止血，那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衣。
看起来非常地刺眼。
他转身。
走到电视柜面前，拉开柜子，拿出了放在里面的医疗箱。

第36章
他看着手上的医疗箱半晌，表情忽明忽灭，最终还是拿着它走到了宋景的身边。
扔在他脚边。
转身就走。
宋景在他背后问：“你去哪？”
男人站定，回头。
宋景说：“我还很痛。”
“你搞清楚，我不是你那个人类老公。”男人说。
宋景这回没有再重复说“他就是你”，只是垂下眼，静静地看了会儿地板，说：“但是你亲了我。”
“你亲了我，也是你弄伤的我，不负责吗？”
“那是你勾引的我。”男人说。
宋景不说话，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看着他。
他没说话，但男人莫名被他的眼神惹恼了，卷发忽然又蹿出了好长一截。
男人蹲下来，跟宋景对视。
宋景薄唇轻启，轻声道：“痛。”
男人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拿过医疗箱，打开，一声不吭地拿出碘伏棉棒和纺布。
他低着头，垂着眼，手上动作轻巧又熟练。
其实宋景不经常受伤，赵乾朗这动作不是为他练出来的，更多的是为他自己上药练出来的。
宋景以前出小车祸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就是赵乾朗给他换的药，那时候宋景问他为什么这么熟练，他说是因为他以前是孤儿，经常跟人打架，经常给自己处理伤口。
而现在，他却是原生种。
血被擦去，冰凉的碘伏水蘸在宋景的伤口周围，不太痛，但是很冰，宋景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赵乾朗脸上的神情非常烦躁，但手上的动作却因为宋景这个躲避而顿了顿，随后棉棒碰在皮肤上的触感更轻了些。
男人一言不发，宋景也静静地看着他眉头紧皱的侧脸。
这种时候，好像回到了以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还和以前一样。
安静地上完药，男人收拾好箱子，扣上。
宋景忽然说：“你是原生种，为什么会以人类的身份跟我在一起十年？”
男人不回答。
宋景好像也不在意他的答案，他说：“回来，好吗，我没有去派出所登记你的死亡信息，你还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不管你是原生种还是人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男人抬眼，阴翳地看着他。
“跟以前一样有什么好？”
宋景问：“不好吗？”
男人嗤笑。
宋景痴痴地看着他。
男人跟他静默对视半晌，忽然伸手，捂住了宋景的眼睛。
宋景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里眨了眨，微微动了下脑袋，但没有挣脱开来。
男人就一直这么捂着他的眼睛，一点声响也没有地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半晌。
看到宋景被畸变体燎得卷曲的额发，额头上还有白天对付畸变体时留下来的黑灰。
最后说：“离开这里吧，宋景。”
宋景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没有回答。
又过了会儿，宋景感觉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放开了，他眨了眨眼睛，视野恢复了清明。
箱子还放在地上，腰间的清凉仍未散去，但房间里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了。
宋景又怔怔地坐了好久。
他给男人打电话，传来的提示音却变成了关机。
宋景在房间里空坐了一晚上，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他浑身酸痛地在地板上醒过来，手机上有沈医生发来的消息：赵小雨跑了。
确切的来说是被救走的。
特管局一路的监控都被破坏了，关押赵小雨的笼子大开，有几个特警受了重伤，有几个实验助理不幸身亡了。
当时沈医生不在，昨晚她难得地回去休息了一晚，准备养好精神再好好工作，侥幸逃过了一劫。
宋景到特管局的时候，特管局一片凝重。
“有人看到救走赵小雨的人长什么样吗？”宋景问。
司想摇了摇头。
沈医生的得力助手全都身亡了，她咬牙切齿地说：“要么特管局有内鬼，要么来救赵小雨的人对特管局很熟，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赵小雨关押在哪里，也不可能能找得到技术部来。”
宋景没说话，但脑海中一下就闪过了赵乾朗的身影。
对特管局很熟的人，赵乾朗吗？
不。
不可能是他，昨晚他跟自己在一起。
应该是裴春，但裴春应该不知道特管局的内部长什么样才对。
那是他把特管局的内部线路图告诉了裴春吗？
“除了人，其他还有什么损失吗？我统计上报。”
沈医生摇摇头：“实验室的门有被破坏的痕迹，但可能是因为时间紧，他没有进入里面，但是……”她声音哽咽，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的实验助理都是跟了她好几年的，感情很深厚，如今一下死了三个，叫她怎么能不难过。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大本营被人抄家了，被人救走人质，而且还死了人，丢了东西，这搁谁脸色都好看不起来。
“查，一定要抓到那个劫走赵小雨的人。”科长说。
这一天，特管局的防卫人手加了一倍，全特管局都对这件事十分愤怒。
多事之秋，整个特管局都乱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还有状况发生。
紧急报警电话一个劲地在响，多地爆发动物畸变事件，大家连愤怒的时间都没有，就得紧急穿上制服拿上武器出任务。
出任务前。
司想揽着宋景的肩膀走到一旁：“我把你的档案交上去了，待会儿科长应该会找你谈话，所以今天就不给你派任务了，我忙，快顾不上来了，你也别推辞，该当就当。”
他说的是副队长的事情。
宋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点头。
果不其然，下午，科长就来找他谈话了，走了一遍流程，然后是副局，局长。
原本还应该有国署上面的人下来政审，审核宋景是否够资格，但现在直接省掉了这一步。
宋景知道，这个副队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了，其实一开始赵乾朗刚死的时候，他就是奔着这个职位来的，进入特管局，做他曾经做过的工作，接任他的职位，就像替他活着那样。
但是此刻，当他真的走到这一步，他竟然莫名地觉得自己愧对这个职位。
他至今都没有把赵乾朗活着回来了这件事告诉局里。
“宋景。”沈医生忽然过来叫他。
宋景回神，站在走廊上回头：“怎么了？”
“帮我个忙，现在我没人手了，要抽血，你帮我让那只抓回来的畸变体安静一下，也只有你能帮了，你是精神系的，而且现在其他人也不在。”沈医生叹了口气。
“好。”宋景跟着她往技术部走去。
每一个俘获的畸变体都是分开关押的，可能是时间紧急，昨晚被劫走的只有赵小雨，之前活捉回来的那只连吃了八个人的畸变体以及昨天宋景抓回来的会喷火的鸡的畸变体都还在。
沈医生是想让他让那只会说话的畸变体冷静下来。
宋景到的时候，大老远就听见那只畸变体在破口大骂，疯狂撞笼子。
它说话的腔调很怪异，像是从腹腔里发出来的，瓮声瓮气且带着奇怪的拐跑的音调。
“低等的人类，你们生来就是该被淘汰的物种。”
“放我出去，我有什么错。”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全都杀死，低级的贱畜！”
“就凭你们也配研究我？放我出去！”
沈医生说：“还好分开关了，不然这玩意儿要是被救出去，肯定是个祸害。”
里面的畸变体似乎是听到了沈医生的声音，顿了顿，随即骂得更厉害了。
沈医生的面色冷酷：“我要做活体实验，不能打麻药，你让它不能动弹两个小时，能做到吗？”
宋景说：“我试试。”
这只畸变体的等级应该是s级，跟宋景同级，一般来说宋景是控制不了的，但宋景莫名觉得自己能控制得住。
他展开精神力，庞大的精神力直冲笼子而去。
里面的声音突然就安静了。
然而宋景还能“听”得到它心里的“情绪”。
国署的那个女部长一直还没走，从上次开完会直到现在，她一直留在这里，此时从实验室里走出来，跟沈医生说了句什么，沈医生听完，对宋景说：“美人，等会儿，我跟我师姐说点事儿，等会儿再开始，你省着点儿精神力用。”
她们俩走了出去。
宋景放开对那只畸变体的控制。
那只畸变体却不再骂了，弥散开来的那股躁动，是恐惧和忌惮。
宋景靠近笼格，从门外看它。
是一只两脚站立的类似猿人的畸变体，但是手脚都有黏连的蹼，脊背凸起骨刺，浑身遍布鳞甲。
看到那些鳞甲，宋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赵乾朗。
那个畸变体缩在角落里，瞪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他。
宋景看了它一会儿，问：“怎么不骂了？”
“其实我不理解，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类一等？”
那只畸变体不回答。
宋景用精神力逼迫它：“说话。”
“那你们人类又凭什么觉得自己高家畜一等呢？”那个畸变体被他逼得终于开口。
“你们不会觉得家畜跟自己等级一样，我们也一样。”
“优胜劣汰，我们力量比你们更大，速度比你们更快，身体比你们更坚实，我们比你们更强大，所以更适合这个世界，种族基因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可比性。”
宋景笑了笑：“所以你们看到我们，就像我们看到猪鸡牛羊？”
所以，在赵乾朗的眼里他也是这样的存在？
他笑了笑，那笑容凉薄又危险。
笼子里的畸变体一阵瑟缩，说：“你不一样。”
“什么？”宋景愣了愣，“我不一样？我哪里不一样？”
“你身上，有我们同类的味道。”

第37章
宋景怔了一下，很快联想到他跟赵乾朗的那个吻。
原来他们能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猿人畸变体神情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宋景，正想说话，沈医生边跟她师姐说着话边从门外走进来，宋景立刻把它禁言了。
“多调几个助手，你人都在这儿了，把你那儿的人全调我这儿来。”沈医生边走进来边说。
说完又对宋景说：“我进去准备一下，你再等会儿。”
过不多久，沈医生的准备工作做完，宋景控制着那个畸变体，把它挪进实验室。
沈医生和她师姐用几根锁链把它捆在手术台上。
“宋景你出去吧，在外面用精神力帮忙控制就行，可以做到吗？”
宋景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几根锁链：“这个保险吗？”
“放心吧，链子的材料跟你们的冷兵器还有关赵小雨的笼子是一样的，对它们这些畸变体来说有奇效。”
宋景不再多问，依言退了出去。
沈医生她们今天做的实验应该不复杂，不过宋景还是不能进去，他只在外面守着，隔着一扇门用精神力控制那只畸变体。
他能感受得到它的痛苦的波频和剧烈挣扎的意识，但宋景没有心软，一点也没有放松对它的控制，直到几个小时后沈医生走出来。
“宋美人，你可以啊，真的能控制它几个小时，我没记错的话你跟它同等级吧？”
宋景往里面看了眼，那个女部长还在往那个畸变体身上连接仪器。
“监测仪，晕过去了，”沈医生一拍他的胳膊，“走，你跟我去重新测一下等级，你小子是不是升级了？”
宋景没有推辞，跟着沈医生去了。
测出来的结果是他的力量100，速度80，防御lls-，他的全部数据都上升了一个等级，布洛卡氏区域的神经元活动数量是之前测的两倍。
沈医生目瞪口呆：“你真的升级了，宋美人，你怎么回事儿啊，我在这儿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还能升级的。”
宋景的脸上倒没有太大的惊讶，其实他自己隐约有感觉，出任务的时候他的身手和精神力都比以前强上了不少。
“你吃什么灵丹妙药了，说出来让我开开眼，也让大家伙儿跟着吃吃升升级。”沈医生开玩笑地揶揄道。
宋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玩笑。
只好弯了弯嘴角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升级，但是这种变化好像是从……
忽然一个特警在外面敲了敲门。
“沈医生，宋景在你这儿吗？”
“在，”沈医生替他应了，探头问，“怎么了？”
“门外来了一些记者，说是要采访你。”那个特警对走过来的宋景说。
“记者？”沈医生也古怪地看了眼宋景。
“对，说是要做个人物专题。”那个特警说，说着打量了两眼宋景，然后嘀咕道，“怪不得呢。”
宋景一脸茫然，沈医生却明白了，拍了拍宋景的肩膀，笑了笑：“你这是出名了，去吧，给我们特警长长脸。”
“这种专题一般都是上面领导专属，哪轮得到我们小喽啰啊，你是第一个，说明脸果然很重要啊，要不司想他们在外面拼杀那么多回，怎么就没有记者要给他做专题呢？”沈医生又拍了拍他。
宋景感觉很荒诞，在这种多事之秋，记者的采访这种很贴近生活化的事情有一种很荒诞的不真实感。
他皱了皱眉，没有心情受访。
让那个特警帮他回绝掉。
沈医生不满地说：“干嘛不去啊，你们特警一直吃力不讨好，难得有点正面的舆论。”
宋景说：“没心情，不合适。”
沈医生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笑了，说：
“好吧，确实没什么心情，你陪我去趟医院吧。”沈医生说。
宋景看向她。
“我那三个助理在医院，她们爸妈这会儿应该都来了，我去见见他们。”沈医生说。
宋景没说什么，点点头。
沈医生脱去实验服，叮嘱她的师姐多看着点儿那个畸变体的监测数据，然后拿上一份资料，跟宋景出门了。
门口蹲着几个记者，看到宋景出来，一窝蜂地涌上来跟他说话。
“请问宋警官有时间接受一下采访吗？”
“请问宋警官在特管局担任什么职位呢？”
特管局的车都用完了，他们是打车去的医院。
幸好车来得还算快，宋景和沈医生赶紧钻上了车里。
“也太热情了，真是的。”沈医生不满地说。
随即她就不说话了。
宋景能感觉得出来沈医生的情绪不太好，接下来的一路上，沈医生一直都在低头看着那份她拿出来的资料。
自宋景认识沈医生，她一向脸上都是笑意盈盈，性格直爽热辣，很少见她沉默不语的样子。
她的粉色头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染了，根部长出了一截黑色发色，她边翻那份资料边说：“我的助理们都跟了我很多年，她们每一个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可以独立出去评职称分去其他的特管局做研究员了，但她们一直都跟着我，一次也没有说要独立出去过。”
她把那份资料递到宋景的面前：“这个给你看，赵小雨的研究数据。”
宋景接过来，翻了翻，很多科研术语他看不太明白，但他能看得懂结果：
血液：
11.26晚23：05
0.05msv/100ml
11.27.11:45
0.03msv/100ml
……
下面还有毛发和细胞等等的数据。
“她的血液毛发等都具有辐射，而且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辐射量在逐渐减少？”宋景说。
“对，其中她的血液的辐射含量是最大的，她能够引起畸变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辐射源，之所以后来她的身体会变得那么衰弱，不仅仅是因为审问，还因为她身体的辐射量在逐步减少。”沈医生说。
“我在那只猿人畸变体的身上也检测出来了辐射，但是它的辐射量很轻微，与赵小雨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为什么它们这些普通的畸变体无法引发畸变，而赵小雨可以的原因。”
说着说着沈医生的眼眶红了：“我们把赵小雨抓来，就只得到了这么点情报，却牺牲了我三个实验助理。”
宋景的手指卷曲，纸张被他捏得皱起来。
他用一只手掌按在沈医生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她。
沈医生低下头，似乎在忍耐。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又重新抬起头：“我猜，如果赵小雨的身体里辐射量持续降低，她可能会死亡，不知道她们获得辐射量的来源是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了宋景一眼，宋景也跟她静静地对视，然后说出了沈医生心中的猜想：“你是想说，她们靠吃人来获取吗？”
沈医生擦去眼泪，双眼变得狠厉：“每个人每年在自然界中吸收的辐射量大约在1~2msv，空间漏洞出现之后，这个数值增大到了30~50msv，吃一个人，就能获取这些辐射。”
宋景沉默了，这就是畸变体生性爱吃人的秘密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等级越高的畸变体维持身体所需要的辐射量就越大。
那么赵乾朗……呢？
宋景感到心底发凉。
说话间，医院到了。
沈医生擦干净眼泪，整理好仪容，跟宋景一起下了车。
宋景一直陪在她身边，陪着她走到太平间门口后，沈医生站定，说：“宋景，你去别的地方走走吧，等会儿再过来。”
宋景有些犹豫，然后看到太平间门口的几个老人边哭着朝沈医生扑过来，抱着她边哭边捶打她的肩膀。
沈医生犹如一根挺直的柱子般站着，一点也没有躲，任由那些老人发泄他们的哀伤。
宋景不再犹豫，他转身走了。
沈医生不想让他看到这种画面，他知道。
他在小花园里坐了会儿，看到来来往往的病人在家人的陪伴下出来散步、聊天。
他孤单地坐着，跟上次来这里时的心境又有些许不一样了。
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求生、希望、陪伴、疼痛……
他在混乱中又想到赵乾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住了脑袋。
闭着眼，他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问：“爸爸，妈妈去哪啦？为什么这么多天都看不见她呀？”
“妈妈去出差了，爸爸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又不记得了？”一个男人温厚的声音。
很熟悉。
宋景抬起头，看见穿着病号服的乔顺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小花园里散步。
“冷不冷呀小宝。”乔顺低着头问。
小女孩儿摇摇头。
“爸爸冷吗？”声音脆脆的。
乔顺说：“爸爸不冷。”
然后他抬头，跟坐在花圃上的宋景对上了目光。
“小宝，外婆给你带了好吃的，在病房里，你去找外婆好不好？”
小女孩儿抬起头：“什么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都有，快去，爸爸跟那个叔叔说点话，等会儿就回去了。”乔顺说。
小女孩应了声，欢快地跑了。
乔顺走到宋景的身边。
“景哥，怎么在这儿坐着。”乔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宋景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乔顺笑了笑：“好得差不多了其实。”
“但是还不敢回局里。”
乔顺又笑了笑，看起来有点像自嘲：“局里打算给我什么处分？”
宋景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为什么要给你处分。”
“这还用问吗，”乔顺又笑了笑，“要不是我，嫣……陈嫣也不会跑掉。”
“是我放跑了她。”
乔顺的声音低低的：“景哥，我感觉我特对不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
“我知道，我给特警丢脸了。”

第38章
宋景还穿着特管局的制服，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时不时朝这边看上一眼。
宋景静默，放在兜里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手机坚硬的外壳，有点出神。
乔顺看了他一眼，说：“景哥，其实我特别羡慕你。”
宋景看向他。
“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做事特别果断的人。”
果断吗？
宋景摩挲着手机的手指停了停，他心说，我不是。
他反而充满了茫然。
他看着远处一对搀扶着的老夫妻，说：“并不是，换做我是你，我可能没有你做得好。”
乔顺笑了笑：“景哥，你现在还会安慰人了。”
他也顺着宋景的目光看到了远处携手散步的一对老人，目光里有艳羡，他说：“其实嫣儿跟着我，一天也没有过过好日子，我不仅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我也对不起她。”
“我跟她刚认识的时候，其实我连厨子都还不是，我只是一个端茶送水的服务员，那时候她是一家外企的白领，来我工作的餐厅吃饭，我俩就这么认识了。”
“刚开始其实我对她不敢有那心思，还是她先跟我告的白，她家里条件挺好的，她妈妈是有名的退休老教师，她舅舅也在联盟里工作，所以你知道吧，她跟我在一起遭到了她妈妈的剧烈反对，但是她性子还挺倔的，就是不肯跟我分手，我在她的激励下转了后厨，后来又做到了厨师长，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我丈母娘气得够呛，从我们结婚开始就在逼她跟我离婚，后来我们有了小宝，她休产假的时候被原本的公司开了，我的工资不够用，她后来又找了一份待遇没有之前好的工作，那几年我俩都在玩命赚钱，小宝没人带，有次她自己上学，路上差点出意外，我丈母娘就以帮我们照顾小宝为由，逼嫣儿跟我离婚。”
“跟着我，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离婚了之后，她的日子反而好过起来了，虽然我一直都很想跟她复婚，但是如果她没了我也能过得好，我就一旁看着她跟小宝也可以……”
“就是没想到……”乔顺的声音小下去。
没想到陈嫣没有就这么平凡普通地生活下去，而是莫名变成了畸变体。
“她怎么会变成畸变体呢？”乔顺抱住脑袋，“她之前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说真的，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宝和我丈母娘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她去出差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们说。”
宋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放在兜里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他无意识地用力，然后听到咔嚓一声——手机被他捏碎了。
乔顺茫然地抬起头：“什么声音？”
宋景看着他，说：“对不起。”
乔顺茫然地“啊？”了一声。
宋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
他进入特管局的动机是因为赵乾朗，然而赵乾朗活着回来了，他却没有想要离开特管局的念头，一点儿也没有。
他爱赵乾朗，毋庸置疑，有时候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对赵乾朗的感情有些不正常了，赵乾朗死了的时候，他对自己说，如果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抛下一切好好珍惜跟赵乾朗在一起的时光，然而赵乾朗真的回来了，却是以原生种的身份回来的。
他无法面对乔顺。
又坐了许久，乔顺说：“景哥，我回去了，小宝该闹着要找我了。”
宋景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乔顺大吃一惊，“就两步路。”
“顺便去看看粟伍。”宋景说。
乔顺这才不拒绝了，二人顺着走廊往回走，在住院部门口，乔顺的脚步停下来，看着不远处。
“嫣儿的舅舅也来了，估计这事儿是瞒不住我丈母娘了。”乔顺说。
宋景顺着乔顺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他家的那个小女孩和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妇人和一个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看着非常眼熟。
经常能在报纸和电视上见到。
“陈嫣的舅舅是市督查陈康？”宋景问。
“对。”乔顺点点头。
“就到这儿吧景哥，我得过去了，他们说的话可能不好听，你就别过去污染耳朵了。”乔顺说。
宋景看着不远处的陈康，陈康四五十岁的年纪，但身形清隽，面容干练。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看得出来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他平时在新闻上发言也是如此。
陈康似乎发现了他们，往他们这边盯了一眼。
宋景依言点点头，不再往前走了，于是也没能去看粟伍。
他回到原处等沈医生。
沈医生从太平间方向出来，让他先回去。
宋景没拒绝，他摸了摸口袋里裂了的手机，走出了医院。
手机碎了，但卡没事，他打算去买个新手机，把卡安装上去。
手机店的生意萧条，店里的巨屏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这个型号是这个牌子今年新出的，要不要试一下这款？按现在这局势，有没有下一款说不准噢，有可能这就是最后的新款了。”店员小姐姐说。
不过宋景拒绝了，他的旧手机跟赵乾朗以前用的是情侣机，他已经用习惯了，不想换掉。
店员也没再劝他，似乎是现在这情况也已经不太在乎业绩了，拿了他的卡给他安装上。
宋景在她安装的间隙看向电视上的新闻，各市畸变体袭击的新闻永远是新闻的主流，每天都层不出穷，换哪个台都能看见。
现在正在播的是隔壁市的地方电视台，新闻主持人正在一脸严肃地播报畸变体袭击了工厂、公司大楼、学校等地所造成的伤亡人数和财产损失。
安装好手机卡朝他递过来的店员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峡边市的情况比我们市要严重多了，感觉他们已经要撑不下去了，唉。”
宋景接过手机，付了钱，没说什么地走出手机店。
外面没有太阳，阴天，也不怎么有风，然而阴冷无比，冷气直往人骨缝里钻。
他回特管局，发现那些媒体还在那里，他一回来就对着他猛拍，叽里呱啦地问他问题。
宋景没有心情，闪移避开，进到局里，正好跟回来的荣晓晖等人撞上。
报警电话又响，接线员对他们说：“银华区海景路上的那个中心商场有家宠物店的宠物畸变了。”
荣晓晖等人连口水都没能喝，发出一声哀嚎。
宋景问清楚具体信息，畸变的一共十几只宠物，不难解决，问题是在商场里，人比较多，需要组织疏散，宋景问：“还有谁能动，再来两个人跟我一起出任务。”
“你就别问了，你直接喊人，谁敢不听，副队就要有副队的样子。”荣晓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对他笑了笑，兵痞似的闹，接二连三地喊：“就是，副队别客气。”
“宋副队好。”
“其实我们早知道是你了。”
宋景笑了笑，随后恢复严肃，点了几个看起来状态还可以的特警跟他一起出门。
门外那群记者看见他提着唐刀上车，跟狗见着肉骨头似的，也开车跟了过去。
畸变的动物等级都不高，宋景带着几个战斗力强点儿的负责杀畸变体，其余人疏散群众，一个小时后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媒体对着他们猛拍。
“请问能采访一下宋警官吗？”
“宋警官在局里的职位是什么呢？”
“是什么让你选择了特警这个职业呢？”
宋景身上都是畸变体的血，一身狼狈，不想受访，荣晓晖也替他挡开记者：“这是我们副队长，他忙着呢，让开点别耽误事儿，懂不懂？”
宋景看着那些摄影镜头，忽然想到手机店里的新闻，他忽然停下来，问：“你们的采访，会上电视吗？”
记者愣了愣：“会，我们做了个人物专访栏目，里面各种职业的人都有，在南渊电视台，每周五下午六点播出。”
宋景想了想，站到摄影机面前：“我只回答你们三个问题。”
记者愣了愣：“哎哎，三个也好。”
南渊电视台每周五下午六点的时间段的人物专访栏目《我们》是一档讲畸变体出现之后的社会各职业的生活百态，收视率不差，每集四十分钟左右，这周五的时长格外短，大多都是照片和剪影，然而这周栏目的收视率却突破了栏目新高。
对此，宋景一无所知，因为最近特管局格外忙，连在医院休病假的特警全都回归岗位了，新官上任的副队长宋景就更不可能闲着了。
各地畸变体的数量明显变得多了起来，大多是动物畸变体，人类转变的畸变体也增多了。
“我怎么觉得再这么下去我就得过劳死了？”回程的车上，司想说。
“年薪也就那么点，再这么忙下去真要把命搭上了。”司想叹了口气。
“最近畸变体怎么突然变多了？哎，宋景，原生种那条线是不是耽搁下来了？”
宋景点点头：“最近太忙了。”
“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最近畸变体多了这么多，该不会还是原生种干的吧？”司想说。
宋景皱了皱眉：“我觉得应该不是。”
“嗯？怎么说。”
“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说之前的事故能挑起联盟和人民的矛盾，每一次的畸变对象都是精挑细选的，但现在这些畸变体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况且，地点很分散，偏远地方都有，有些畸变体人财物都没有伤到，引发它们畸变什么都得不到。”
“你这么说是建立在他们确实想挑起人民和联盟的矛盾的情况下，这不是还没确定呢吗？说不定他们压根没想这么远，就是想搞破坏而已呢，在市里会第一时间被阻止，所以就到周边县城来搞事了。”司想说。
宋景看着车窗外一轮有些淡紫色的月，没有继续发表意见，但他觉得应该不是司想说的那样。
“或者说，是最近太冷了，畸变体要过冬，得出来吃人积攒能量了？”司想随口道。
宋景也随口道：“或许。”
“哼，来一个杀一个。”司想哼道。
“还有几个小时天亮，送你回宿舍还是？”司想问。
“我回家。”宋景说。
夜深人静，只有看门的大爷还醒着，看见他，跟他打招呼：“宋队长，这么晚才回来啊。”
宋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大爷笑笑：“看到你上电视了。”
宋景又有些诧异，连大爷都看到了，不知道赵乾朗能不能看到。
他问大爷：“大爷，最近，11栋501的房主有回来过吗？”
“11栋501啊，好像没有，很少见他回来，怎么了，你们快递的事情还没解决啊？”
宋景笑笑。
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本来打算回家，但想了想，他走进了11栋。
11栋依旧没人回来，他暴力拆卸了501的锁。
站在屋里，给赵乾朗打电话，打到第五个的时候，那边接了。
“想干什么？”男人说。
宋景站在卧室的门口。
“你在哪，我回家了，我想见你。”宋景说。
“我有话跟你说。”
“在这里说。”男人说。
宋景低下头，另一只手掐紧自己的手心：“我上电视了，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的职位跟你以前的职位一样了，你看到了吗？”
“所以呢？”男人说。
宋景说：“不要做坏事，老公。”
“什么是坏事？”
“不要跟人类为敌。”
“如果我偏要呢？”
“那我就把你抓起来。”
“你试试。”男人冷笑。

第39章
“老公，不要这样。”宋景低下头，说。
他的声音轻微，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边却忽然沉默了。
宋景紧紧地贴着手机，似乎这样就能离赵乾朗近一点：“赵小雨被救走了，沈医生的助理死了，她很难过。”
“不是你做的，对吗？”宋景问。
“是不是我，又怎么样？”男人问。
“是你的话……”
“你就杀了我？”男人戏谑地问。
宋景呼吸一滞，仿佛被那个杀字刺激到，他摇摇头：“我不会杀了你。”
“我真的会把你抓起来的。”宋景认真地说。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是嘲笑，放肆又舒展的笑。
宋景痴迷地听了好久，他说：“老公，我想你。”
那边的笑戛然而止。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你活腻歪了？”
“那你来杀我。”宋景痴痴地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过让你离开这里，宋景。”
“离开这里，哪？”宋景看着窗外紫色的月，“南渊吗？”
“对。”
“为什么？”
“你真的这么喜欢当特警吗？”男人不答反问。
宋景垂下眸子：“你没有看电视，我当特警是为了你。”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走去哪？”
“我以前不是……”男人说，然后话音止住，他气急败坏地改口，“那个笨蛋以前不是给你留了视频吗，让你去涂海。”
宋景的嘴角翘起来，他贴着手机，软软地说：“你在关心我。”
男人的气息变得阴沉，他冷笑道：“不去算了，死了别怪我。”
随后电话被挂断了。
宋景还想问更多，然而再打过去，那边却不接了，再之后就关机了。
他只好作罢。
宋景在赵乾朗那个没有烟火气的房间里睡了一觉。
天微亮，他被脑内芯片里的紧急呼叫叫醒，通知他闽宿区又出现了畸变体，他洗了把脸就又提着唐刀出门了。
畸变体确实变多了，不是错觉。
原生种们隐匿，调查被迫中断，所有阴谋恩怨情仇都暂时被放到一旁。
普通的畸变体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不局限于某一个区，市中心、郊区、边远县城，都陆陆续续有畸变体出没。
宋景的唐刀没有一天没沾过血，虽然是新官上任，但他任务完成率奇高，每次都能快速有效地救出群众，把畸变体带来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宋景自己不知道，然而他的名气迅速地传了出去。
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一个月，每天畸变体闹事的频率大约在十三四起左右。
南渊成了一块破布似的城市，到处都是被损坏的房屋，倒塌的建筑。
社会秩序像一个蹒跚的老人一般，似乎即将日落西山，然而又还活着。
这一切全靠联盟的维系，因为畸变体增多，人手不够，联盟下派了很多军人，辅助特警和普警出任务。
南渊还不是最糟糕的地方，全联盟各市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畸变体的攻击，有些市的社会秩序已经崩盘，维持不下去了。
近一个月来，全联盟乃至更多的地方，畸变体出现的频率似乎都变多了。
每天打开新闻，就是各种畸变体伤人的报道。
特警们每天都很忙。
一个月后。
收工回来的路上。
“我之前就说了，不是我的错觉吧，很多畸变体出现的地方根本不在空间漏洞范围内，但是就是出现了，肯定是有原因的。”荣晓晖说。
“该不会是原生种已经遍布全球了吧？”粟伍说，说着有点担心地看了眼宋景，因为人手紧张，粟伍也从医院销假回来了。
“队长，要不你去问问局长？我觉得上面应该比我们要清楚。”有人对司想说。
“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都镇定点，别老瞎问。”司想说。
他看向宋景：“但我现在认同你的看法了，应该不是原生种做的，范围太大太广了。”
“那是什么原因，疫苗真出现问题了？那也不对啊，很多动物畸变体是不可能打了疫苗了的。”
“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往空间漏洞增多了的方向想？”宋景忽然淡淡开口。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
“副队，我记得你文化课s啊，空间漏洞是几十年甚至一百多年才出现一个的这点你们课上没学到？而且刚出现的漏洞还没什么辐射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能够引发畸变的漏洞呢？”荣晓晖说。
大家也都点头。
对畸变体为什么增多的讨论始终没有个结果。
回到特管局后，宋景和司想收到信息，市议庭那边召开所有特管局领导以及各支队队长和副队和生物技术部成员过去开会。
宋景和司想对视一眼，衣服都没换，和沈医生等人又赶过去市议庭那边。
“每次去市议庭开大会都没有好事情，上次参加还是说要公开畸变体存在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沈医生在车上对宋景说，然后一拍脑袋，说，“噢我忘了那时候宋美人还没进局里，司想，你说是吧？”
司想也捂住脸：“姑奶奶，你别毒奶。”
沈医生的话应验了。
在这次的会上，一共说了两件事，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件，关于最近畸变体增加的原因。
司想所说的该说的时候终于来了。
偌大的会议厅上响起小声议论，然后全场忽然黑灯，巨大的荧屏上亮起光线，一张图片在荧屏上出现。
是一张黑暗夜空中照片，应该是用特殊设备拍摄的，黑漆漆的夜空中遍布着点点淡淡的紫光。
像满天繁星，又像撒了漫天的紫藤萝。
图片放大，紫色的边缘有点发着荧光，中间有淡淡的黑色，像是空心的。
“这个图片有些人可能见过，有些同志可能还没有，这个就是空间漏洞。”发言的人是那天宋景在医院见过的，陈嫣的舅舅陈康。
身形瘦削，看起来非常地干练严肃。
“这张图片是一周前国署监察部拍到的，”陈康说，“是目前空间漏洞的现状。”
下面立刻嗡嗡声响起。
宋景和司想也都震惊互相对看一眼，这看起来像是满天星一样的紫色斑点竟然就是空间漏洞？
这么多！
“最近畸变体肆虐，对我市造成了重大的威胁，想必大家都好奇原因，这就是原因，因为空间漏洞增多了，
在过去短短几个月内，在联盟领空范围内的空间漏洞的数量从原先的一百多个增加到了四百多个，因此联盟下达了启动二级紧急防御的命令，大家可以看看手上的文件，下面我宣读一遍二级防御的措施条例……”
灯又亮了。
宋景一边听着陈康宣读条例一边一目十行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直到现在，仍然觉得震惊。
畸变体的增多居然真的是因为空间漏洞增加了！
虽然他已经有所预感，然而当猜想成为现实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震惊。
“我的副队长，你可真是乌鸦嘴。”司想小声地说。
宋景无奈。
“也真是奇了，按理说空间漏洞几十年才出现一个才对，为什么现在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跟马蜂窝似的，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国署能发现，我们技术部一点风声都没闻到？”司想又小声跟沈医生说。
沈医生白了他一眼：“拜托，我实验都忙不过来了好吗。”
“实验怎么样了？能拯救世界了吗？”司想问。
“烦死了，别吵吵。”沈医生说。
他们没有多聊，只说了两句又专心地听陈康宣读注意事项，跟着翻文件。
随着二级防御条例的宣读，下面众人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时不时会有人交头接耳，讨论接下来的局势。
几十年才出现一个的空间漏洞一下增加了这么多，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持续增加。
如果继续增加，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也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然而陈康的回答是：“国署还在持续监测，一切尚未可知。”
嗡嗡声顿时又再次响起来，持续了很久。
“大家安静一下，还有一件事。”陈康说。
荧屏上的图片换成遭受畸变体攻击之后的城市废墟、断壁残垣，“这是隔壁峡边市的现状。”
“目前，峡边市出现的畸变体总体数量是我市的两倍，峡边市的工厂、学校、住宅楼等地方受损严重，城市交通、电路系统已经全面瘫痪，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联盟的意思是，让我市和金开市接受部分峡边市转移过来的受灾群众，并给予峡边市物资支援……”
“就是让我们做好接收难民的准备，”司想叹了口气，“这方面应该是市议庭普警那边要忙了，估计得建舱。”
这两件事都事关重大，没有一件事是可以轻视的，即使宋景不懂政|治，也知道事关重大。
“自从动物畸变体增多，我市土地耕畜以及农作物也受损严重，目前我市的物资已经十分匮乏了，自己都自身难保，再接收难民，恐怕物资要供应不上了。”
“财政也是问题，畸变体增多之后我市光是维持市场经济、修补受损建筑和补贴受灾市民就已经出现财政赤字了，加上马上要响应二级防御，实在没有多余的资金建舱了……”
下面发言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光是听他们发言，宋景都知道接收峡边市的难民不是一件易事。
连议庭的人都如此反对，可想而知到时候难民真的迁过来，市民们反对的声音会有多剧烈。
“人手也是问题，”司想也对宋景说，“本来警力就不够用了，还要接收难民，维持秩序和保护他们也需要耗费人手。”
宋景静默。
他看着上面的陈康，陈康似乎早预料到了现在情况，坚毅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只是安静地看着下面众人发言。
最后南渊市的那位副督察出来表态，也赞同接收难民。
副督察今年五十多岁了，看起来非常和蔼，就像邻居家老头，与严肃的陈康形成鲜明对比。
副督察是南渊的二把手，陈康是一把手，这两个人都决定了的事情，基本是很难再翻盘了，宋景明白。
下面的人持续反对，为了平息异议，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结束的时候众人的面色都不太轻松。
毕竟今天开会说的事情没有一件是轻松的。
宋景走出会议厅，看着阴沉的天空。
浓郁的夜风吹散沉闷的气息，带来一丝冷意，随后天空飘起小雨。
司想从背后走来，站在宋景的旁边，伸手朝上，接了一把雨丝。
嘴巴里呼出白气，说：“马上要过年了，看来这年是轻松不了了啊。”
“二级紧急防御预案第一条，按区按道成立巡逻小组，定点巡逻，实行宵禁，店铺市场商场分时间段营业，晚八点后市民不得外出，”司想背了一段文字。
然后伸手来搭宋景和沈医生的肩膀：“不久就要实行了，走吧，趁现在，我请你们吃最后一顿宵夜。”

第40章
司想说请就请，真的拉着他和沈医生去了一家大排档，小杨烧烤。
“你就请我们吃这个啊。”沈医生啧道。
“就是吃这个才有下班后吃宵夜的feel啊，以后想吃都吃不着了。”司想说，说着去拿了菜单，先递给宋景和沈医生。
“我都可以，你点吧。”宋景说。
司想：“那我可就随便点了。”说着他一口气点了一堆，然后掏出手机，给粟伍打电话，把他也喊过来一起吃。
“一起共事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跟宋景一起吃宵夜。”司想感慨道。
“装什么深沉啊，我们以前也没一起吃过宵夜好嘛？我跟你一块儿吃宵夜也是第一次。”沈医生无情戳穿。
司想：“……”
“这不是太忙了吗。”
“你能有我忙吗？”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司想嘴比较笨一点，经常被沈医生怼得无话可说，他们斗嘴的间隙，粟伍也到了，就跟宋景一块儿静静地看着他俩斗嘴，时不时火上浇油一句。
虽说大家是第一次一起吃宵夜，但很显然他们的感情非常好，熟稔自然，气氛轻松自在，几乎能让人忘却眼下糟糕的局势。
跟他们一起坐在这里的人本不该是宋景，但宋景却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非常习惯了跟司想沈医生粟伍他们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外人。
烧烤上来了。
司想大家长似的每个人递几串：“给。”
沈医生一边咬着串串一边含糊地说：“给他撒点辣椒粉，他喜欢吃辣。”
“噢，”司想从善如流地把给宋景的烧烤串上撒上辣椒粉，“看不出来啊，你这口味跟我有得一拼。”
宋景笑笑：“我自己来。”
“那你得吃快点，我跟你说，沈医生跟小伍等下就能把桌上这些全干光。”司想说。
“喂，我跟你说，不要污蔑美女名声。”沈医生踢他。
“生姐，大家都知道你很能吃的。”粟伍跟着笑。
宋景莞尔：“生姐？”第一次见用职称简称姐的。
司想忽然看了看他：“你还不知道吧，她全名就是沈一声，一二三的一，声音的声，小伍喊的是声音的声姐。”
沈医生愤愤地说：“真是破名字，每次别人尊称我沈医生我都觉得是在喊我全名，至少司想这家伙每次肯定都是喊我全名。”
司想斯文地笑笑：“被你发现了。”
沈医生又愤怒地踢了他一脚。
宋景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司想在杯里倒上啤酒，举起来：“来干杯。”
“为这顿烧烤，来你们也都‘为’点什么。”
其他人也都举起杯子来，粟伍老实地说，为了没有畸变体的明天。
被司想和沈医生同时啧了一声：“下班时间，不谈工作，今晚谁也别谈工作，就吃吃喝喝。”
沈医生想了想：“为我们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吃宵夜。”
粟伍笑了笑：“为朋友。”
宋景手里的杯子跟他们的碰到一起，他们几个都看着他。
宋景静默片刻，也笑了笑，用了粟伍的话：“为朋友。”
杯子碰在一起，荡出清亮的酒液，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口。
在刻意抛开那些沉重的事情之后，气氛非常轻松，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下班后小聚的社畜，关系好的同事朋友。
宋景多日来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经常觉得自己对人类无感，他只喜欢赵乾朗，他觉得他可以为赵乾朗放下一切，但赵乾朗变成畸变体回来之后，他却没有那么做，想都没有想过。原来，他对人类也不是彻底无感的。
他不讨厌人类，有时候，比如说跟司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还挺令他放松的，喜欢，他有一点点喜欢特管局的人们。
这晚他们吃得很畅快，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畅快。
今晚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宵夜，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不过谁也没敢喝太多，因为他们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过了今天，明天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忙碌。
酒足饭饱，四人在小杨烧烤的门口分别。
司想付了账出来，捏了捏宋景的肩膀，说：“要变天了，副队长。”
宋景看着飘细雨的天空，确实已经变天了。
空间漏洞增多，意味着畸变体也会增多，会增多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空间漏洞还会不会持续增多，也未可知。
人类的未来在哪里呢？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晚的会议是保密的，只有与会人员能知道。如果空间漏洞增多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民众多大的恐慌简直不用想都能知道。
不过特管局这种特殊的部门肯定是得全员都得知情的，虽然也会签署保密协议就是了。
即便是特警，都会觉得恐怖。
在局长把消息告知众人并要求他们签署保密协议的当天，整个特管局氛围都有点不对了。
人心惶惶，军心动荡。
“怎么一下增加这么多，还会增加吗？”
荣晓晖说：“怎么感觉要末日了呢？这整的。”
“如果空间漏洞继续增加，全天下都是畸变体了，那怎么杀得过来。”另一个成员也说。
“到时候我们才是被杀的猎物吧。”
“去，别制造恐慌，以讹传讹。”司想说。
“我也没以讹传讹啊，我又不出去说。”队员说。
“在这儿说也不行，动摇军心。”司想骂道。
队员们闭嘴了，但担忧是止不住的，不是担忧自己，而是担忧局势。
这一下打得众人猝不及防。
荣晓晖无奈地对宋景说：“副队，怎么还真被你说中了，你这嘴太毒了吧。”
“要不你帮我预测一下下期彩票？我看看我死前还能不能成个百万富翁了。”荣晓晖说。
“去你的。”司想踢了他屁股一脚。
大家苦中作乐地聊完天，报警电话响起来，还是得去做任务。
宋景在去领装备的时候听到沈医生那里那只猿型畸变体在放肆嘲笑，应该是沈医生告知下属的时候消息被它听去了。
“这个世界迟早会成为我们的，你们这些低贱的人类再怎么努力也没用，这是自然的选择。”
“别挣扎了，不如早点想开自觉进化成为我们的一员，不然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了哈哈哈。”
“妈的怎么这么中二，这家伙该不会是毛还没长齐的青春期小屁孩畸变来的吧？真想进去给它一脚。”有人骂道。
“幸好这消息不对外公布，不然到时候它们这些能说话的玩意儿一宣传，不定多少人想主动变成畸变体呢。”司想说。
众人齐齐对视一眼。
粟伍似乎想说怎么可能，扬起一个安慰的爽朗的笑，然而看了看大家之后，他脸上的笑变成皮笑肉不笑的尬笑，他挠了挠头，迟疑地说：“不会吧。”
“啧，我觉得真有可能。”荣晓晖说。
“毕竟跟变成畸变体比起来，死亡更可怕，没出现能保持自己的神志的畸变体还好说，而现在有了这么多能保持神志的畸变体案例，尤其还有了像陈嫣那样的人形畸变体……”
“别说了，你们，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总之不能往外传。”司想指着众人说。
“以及，不会有人动那样的心思吧。”他锋利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视。
大家都怒了：“说什么呢你队长。”
“再说了，咱们都打过疫苗的人，想变也变不成啊。”
“没有就好，嘴上说两句怕就过了，当特警的人，胆儿不能真只有针尖大，别说天破洞了，就是天塌下来，我们都得扛着，听明白了？”司想说。
“听明白了！”大家异口同声大声道。
刚刚在办公室还嘻嘻哈哈说可怕的人，此刻脸上都是刚毅无畏的神情，豪气荡开整个装备间。
连宋景都觉得心头一荡。
他更明白生前的赵乾朗为什么会选择当特警了一点。
要层层下达通知，也要做足各种准备，因此二级防御预案还没有那么快实行。
但道路巡逻驻扎点已经开始建起来了，与此同时，部分无人居住的老城区废弃楼开始修水电路，郊区开始建舱。
嗅觉敏锐点的市民已经知道即将要有事发生了。
过不久，联盟颁布了二级紧急防御预案，于第二天开始实行。
商场店铺按营业执照文件批号分时间段营业，所有会聚集人流的大型娱乐如电影厅酒吧迪吧除了分时间段外还必须限流。
按区和街道成立巡逻小组，军警定点巡逻，封路，晚八点后不允许外出，只有特警、普警、市议庭和医院有特权。
即便早有所察觉，但预案颁布的第一天市民们还是闹翻了天，陈康和南渊市长频繁出现在电视上和各地区进行演讲和游说。没有告知空间漏洞增多的事情，只是说针对最近畸变体变多而执行的防御措施而已。
市民们闹了两天，最终还是顺从地接受了。
因为畸变体闹事的频率变高，普通市民们首当其冲，最先能感受到危险，尤其最近畸变体闹事的频率增高，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接受归接受，即使不知道空间漏洞增多了的内情，突然的防御措施还是让大家充满了恐慌。
这样的防御措施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畸变体还会一直这样多吗？还是未来会减少呢？
不知道。
就在这种情况下，猛药接二连三，又过了两天，市议庭下达文书公告，宣布要接收峡边市的难民。
这次，南渊市民们是真的闹翻了天。
有表示友邻有难应该伸出援手的，但更多的是知道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表示反对的。
然而方舱已建，水电都提前通了，各种设施已经到位，这时候再反对显然于事无补。
又几天，大批峡边市难民在南渊众多市民的反对声中迁移过来。
年关将近。
然而吵吵嚷嚷，到处乱成一锅粥。
这个年恐怕会成为南渊历史上最不平静的一个新年了。
每当看到这些乱象，宋景就总是会想起赵乾朗当时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他说让他离开南渊。
当时宋景以为赵乾朗是不想与身为特警的他为敌，而现在他想，赵乾朗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呢。
或许他知道空间漏洞的增加？又或者眼下这乱象与他们原生种有关？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如果原生种能左右空间漏洞的增减，那么七十年前就存在的裴春早干什么去了？
然而即使他想问也没法问，自从畸变体增多之后，原生种们就隐匿起来了，再也没出现过，而整个特管局都工作繁忙，也暂时分不出精力去调查原生种这条线。
他也……很久没见过赵乾朗了。
他每次下班哪怕再晚都会回山河锦，但无论是11栋还是5栋，赵乾朗都没有再来过。
他最开始还会去11栋睡，但赵乾朗很久不回来，房间里他的气息开始淡下去了，他就回了5栋——其实他还是更喜欢他们的家。
宋景躺在床上，给赵乾朗发消息——赵乾朗不接电话，所以他只能发消息。
实在太累，发到一半，手机从指尖落下，他带着不满和怨气沉沉睡去。他没试过跟活着的赵乾朗这么长时间不见面，尤其在他很累的时候，更忍受不了，因此睡着了眉间都带着委屈。
在他睡着后不久。
窗帘微动，像有微风拂过。
一个透明的人影从空中浮现，渐渐变得盈实，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形。
男人一头卷发，略长，在脑后绑了个小发揪，走到床边，立在睡着的美人床前。
静静站了很久。
床上的人侧着脸，挺翘的鼻尖压在柔软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眼下有着不明显的淡淡黑眼圈，在白玉无瑕的脸上非常碍眼。
即使睡着了眉头仍然紧皱，像是有什么很大的不开心一样。
男人蹲下来，隔着一点距离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的睡颜，半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上。
“啧。”男人发出意义不明的一声。
“倔驴。”
“不听话，累死活该。”
床上的人毫无所觉，似乎觉得眉心痒，抬手，挠了一下，挠在男人的指尖，然后手指搭着，握着那根手指，不动了。
男人的眉眼阴沉，但是没有挪开手。
“老公。”睡着的人发出一声梦呓。
男人闪电般地把手指撤回。
再垂眼看。
原来不是醒了。
是梦话。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别叫我。”他说。
睡着的人当然不会回应他。
又安静了许久。
如来时那样，男人身形渐渐变得透明，随后在房间里消失不见了，窗帘微动，卷过去一缕微风。
片刻后，男人的身影在黑暗的别墅里出现，他靠在沙发上，长腿架着，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月，手里拿着手机抛来抛去。
“k，你又去见宋景了？”裴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次醒来，你变了很多，还说不会心软？”
“烦不烦？”赵乾朗啧了声，“别叫我k。”
“看来你很喜欢赵乾朗这个身份。”裴春笑了笑。
男人没搭理他，问：“你跟那个姓陈的又在搞什么名堂？”
“你变懒了，不愿意做事，只好我勤快一点了。”裴春说。
“谁管你，别吵到我。”赵乾朗说。
“别吵到你，还是别累到你的宋景？”裴春说。
一束黑色利刃闪电般刺过，即使裴春反应过来闪避了，仍然划破了他的脸颊。
他舔了舔流下来的黑色血迹，看着收回利刃的男人。
“别整天拿这个来烦我，我不是帮赵小雨打掩护了？”男人不胜其烦地说。
“但你不肯去救她，小雨要是知道她在她崇拜的k心里还不如一个人类，会难过的。”
男人大笑起来：“裴春啊裴春，你才是变了，‘我们’有心吗？那不是人类才讲究的情感吗？”
裴春看着他大笑的模样良久，也微微一笑。
“说得对，我们没有心。”
-
宋景睡了很沉的一觉，其实他睡眠质量自从赵乾朗走后就一直不太好，但最近工作实在太多，他太累了，就睡得沉了点。
他醒来还懵了会儿，闹钟响，六点整。
他半个小时后要去巡逻。
洗漱过后，换上干净的制服，他提着不离身的唐刀出门。
小区正好也在六点解除门禁，最近的物资紧缺，尤其是难民迁过来并且还实行防御预案之后，新鲜蔬菜水果蛋奶肉的价格都提高到了恐怖的地步，就算这样都还供不应求，每天得早早在开市的时候就去抢，晚了就没有了。
因此宋景出门的时候整个小区基本也已经醒了过来。
路过，遇见他，都会跟他打招呼。
“宋队长，上班去啦？”是隔壁栋的大妈。
宋景淡淡地应一声。
提着刀跨过大门。
“这个就是那个宋队长啊，长得真俊，就是话少了点，是不是当特警的有架子啊？”背后，另一个大妈说。
“别胡说，他以前话就不太多的，他人还蛮好的，他家以前那位人也好，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啊？你不看电视的啊，他家那位没了啊，姓赵，以前也是特警，哎呦要不是他说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分手了呢。”
“咋没了啊？”
“还能咋没，当特警没的呗，宋队长是为了他家那位才也去当的特警，这个他在那个人物访谈《我们》上面说的。”
“哇，那还挺痴情的。”
“谁说不是呢，痴情得我都觉得不落忍，我记得可清楚了，那个访谈问了他三个问题，一个是他现在什么职位，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对未来有什么期望，人家都说的是希望畸变体从世界上消失什么的，你猜他说的什么？”
“说的什么？”
大妈神神秘秘地啧啧道：“他说希望他的爱人回家。”
“咦惹，这咋听着有点魔怔，人都死了怎么回家，怪渗人的。”另一个大妈摸了摸胳膊道。
“可不，他也不爱说话，我看他一直都独来独往，还单着呢，怪可怜的，还这么年轻，这么下去可不行。”
“大姐，咋听着，你想给他介绍对象啊？”
“不行啊，多正常，他长得又好，能力又强，你没看新闻，他使那把刀，唰唰唰唰的，现在这世道这么危险，家里有个特警多好，家里人都安全了很多……”
……
宋景是不知道大妈们在他背后议论他什么了，他到了驻扎点，跟其他巡逻的队员汇合，然后他分配任务，一人负责一个街区，开始巡逻。
驻扎点里值班的人不是特警，因为特警人手不够且任务实在太忙，驻扎点基本都是联盟派下来的军队，特警只负责一天早晚两次巡逻，其他交给值班的人。
宋景的工作除了每天要出任务杀畸变体，定点巡逻，偶尔还要调解市民矛盾。
每天都很忙，但由于联盟下派了人手，所以虽然忙，但还能转圜得过来。
畸变体每天闹事的频率依旧维持在十来起，并没有增加，也并没有减少，尽管特警们出任务时都尽量把伤亡控制到最小，但总归还是会有人伤亡。
恐慌一直有，但由于大力管控，总算还能控制住，
这种情况下，联盟和军|警们的口碑和威信似乎逐渐好转起来了。
之前被特警救下的小马扬蹄在网络上大肆宣扬当时的惊险和特警们的英猛威武。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之前公布了畸变体的存在，虽然存在危险，但畸变体闹事的频率还没那么高，人类占比多，社会相对安全，在一种相对安全的氛围下，人们更容易发泄和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而如今畸变体闹事的频率增高，且联盟大刀阔斧地颁布了紧急防御预案，增加了风雨欲来的危机感，人们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会收敛脾气，下意识地寻找强大的依靠。
宋景很明显地能感受到这种变化，比如他下班回家，就会经常听到小区居民喊他宋队长，比如巡逻的时候，他负责区域的人也会跟他打招呼。
他负责巡逻的是靠近老城区的这一片区域，这里住着一小部分从峡边市迁移过来的难民，老老少少都有，看到他的时候态度都非常好。
老城区破败，他们住的是之前废弃的房子，墙皮脱落，钢筋暴露，即使重新通了水电，条件也是很恶劣的，跟正儿八经的住宅小区完全不能比。
天冷，没有暖气，也没有燃气，室内外一样冷，宋景过去巡逻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人一边在外面生火煮饭一边蹲着烤火。
看到他，烤火的老人笑了笑。
“警官，大早上来巡逻啦，吃早饭了吗？一起吃点？这是我从老家带过来自己做的，很甜呢。”老奶奶递给他一个烤得有点焦的糍粑。
宋景愣了愣，连连摆手，说自己吃过了。
其实他还没吃。
但他不可能要难民的吃的，尤其是……他看到老奶奶的锅里，一共就两个糍粑，不远处有个年轻小伙子在用冷水洗衣服，他曾经听到老奶奶喊过一次，那是老奶奶的孙子，这两个糍粑应该就是她和孙子的早餐。
连口热水都没有。
他往四周看了看。
很多人煮的早餐都很清汤寡水，有的是一锅白粥，有的是白水煮面，还有的甚至是压缩饼干熬成的糊糊。
他问老奶奶：“还没发放物资吗？”
“没呢，我们也知道上面困难，所以不好意思伸手要，已经一礼拜没发物资了，我们吃的基本都是自己带过来的屯粮。”
“一礼拜？”宋景震惊。
他记得文件上写的应该是三天发一次物资啊。
现在物资已经紧缺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41章
南渊接收的峡边市难民，是分好几批住在新建设起来的方舱和老城区郊区等地的。
有驻扎点封闭管控，每个人口都进行登记，不允许外出，同样也不允许外人进来，因为难民分散出去可能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治安问题，所以他们一直都只能待在固定的地方 ，市议庭会派人定时会发放生活物资给他们。
“没关系，还能再熬熬，说是明天就发了。”老人说。
“噢。”宋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整片老城区飘荡着的氛围非常复杂，有焦虑煎熬，有些许不满的声音，但更多的是感恩感激。
很多难民对南渊市伸出援手的行为表示非常感谢，并且都非常拥戴陈康和南渊的市长，陈康力排众议接收难民的行为在难民中广受好评，大家都说他是真正的爱民如子的好官。
在宋景的印象里，他确实也一直都是，他在南渊的口碑非常好，肃正廉洁，然而这次南渊市民都说他爱心太泛滥了，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插手管别市的事太圣父了。
宋景不懂这方面，不予评价。
他也没法插手左右物资发放的问题，所以只好闭口不言。
他依旧如机器般按部就班地工作。
等级的提升是有好处的，他工作的效率越来越高，死在他唐刀下的畸变体也越来越多。
畸变体伤人的概率下降了，因为防御预案基本隔开了密集的人流，加上武力充足，特警们总能第一时间解决掉畸变体，将人财物损失降到最低。
在防御预案的实施下，一切似乎渐渐趋于稳定。
虽然只是一种很微妙的稳定。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宋景总是觉得自己出任务时轻松了很多，他一般会搭配精神控制定住畸变体然后再用冷兵器砍下它们的头颅，但最近他出的任务，很多畸变体行动迟缓，甚至不用他浪费精神力，轻松就能杀死。
一次两次是这样，多了之后，他觉得有点异常。
这一天，在绞杀写字楼里的畸变体的任务时。
再次出现了畸变体会在关键的时候僵立不动的状况。
他一刀砍掉柱子后面的畸变体脑袋后，夏安宇和几个队友摘下探测仪走过来：“应该没了，副队，跟你一起出任务就是很顺利啊。”
宋景垂下眼皮，扩展的精神力仍未收回，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没有畸变体的波频，检测仪也毫无动静。
“走吧，夏安宇乔顺留下来善后，其余人回局里。”宋景说。
众人应是，从善如流地听从他的安排。
宋景提起唐刀，跟众人折返。
或许是他多疑了？
他走后，写字楼无人的拐角处，渐渐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看着众人消失的地方良久，脸色阴沉。
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厌恶和不满。
“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人类意识从我身体里剃掉，妈的。”
外面正要上车的宋景动作忽然一顿，他对几个正要上车的队友说：“你们先回去。”
“干嘛去，副队？”有人问。
宋景已经折回头了。
夏安宇和乔顺正在处理尸体，忽然见宋景回来，都有几分诧异：“怎么回来了？”
宋景并未答，身形快速移动。
拐角处，男人的身形一顿，猛地扭头，察觉到什么，手掌撑着窗棱，就要跳窗而逃，但宋景的动作比他更快，压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拧过他的后背，勒抱住他。
短短瞬间，二人在压制与反压制中挣扎了几个来回，没有人动用原生种或者疫苗的能力，只是单纯凭借力量角逐。
宋景将他按在地上，下一秒赵乾朗就翻转过身钳住他的手腕，压在他的头顶。
小小的空间有细微的搏斗的动静以及喘息声。
夏安宇在外面问：“宋景，怎么了？”
宋景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男人的面容，嘴里答：“没事，掉了东西，回来找一下，你们忙你们的。”
他对上方的男人笑了笑，小声说：“真的是你，我没感觉错。”
“老公，你为什么在这里？”
在打斗的短短瞬间，男人的鳞甲就冒了出来，附在他脖子腮骨处，怎么看怎么妖异，他面上恹恹，放开了宋景：“路过。”
宋景将他拉到楼梯间，确保夏安宇乔顺等人听不见，才放开手。
男人嗤笑道：“怎么，怕被发现你跟畸变体勾结，丢了你这副队长的位置？”
宋景忽然抱住他，脸颊压在他冰凉的鳞甲上：“我好想你。”
男人闭了嘴。
他静静地站着，任由宋景抱了他一会儿。
宋景抱了会儿，放开 ，仰着亮晶晶的眼看他。
“抱够了？”男人说。
“你不讨厌我了，是不是？”宋景问。
“谁给你的错觉。”男人眯起眼睛冷笑。
宋景微笑着说：“我能感受得到。”
男人面上泛起不耐。
他正为自己再一次违背意志做了傻逼的事情而感到耻辱，宋景这话，就像在他脸上揭开遮丑的面纱，这让他倍感丢人。
“你想多了，又不是青春期，你自我感觉怎么这么良好。”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宋景说。
脸上是欣喜的那种有底气的神情。
“你在这里，是因为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
“我最近总觉得出任务时杀畸变体很容易，是你在背后帮我，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其实一直跟着我吗？”
“老公，你要回来了吗。”
他试图再一次去牵赵乾朗的手。
被男人一把甩开。
他确实经常对这个人类心软。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
他虽然不喜欢他，但偶尔会不想杀他，所以他给他忠告，让他离开。
他一直都觉得在可控范围内，做人类做久了，毕竟十年，残留一些人类情感在所难免，偶尔他会放任自然。
他有自信，觉得无伤大雅。
人类是不可能入他的眼的，不过受人类时期情感影响而已，但现在他觉得这个影响令他太不爽了，这几天他为了一而再再而三为了这个人类做出丢人的事情，虽然没有神志的畸变体对他来说不算同类，顶多不过是动物而已，杀便杀了，但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行为简直就像在挑衅他的尊严。
此刻眼前这人的话，无异于揭他的短。
男人的面上浮现怒气。
然而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发怒。
他冷笑道：“我劝你清醒一点。”
宋景眨了眨眼。
“我迟早会清醒过来，现在不过是人类时期的意识影响了我。”男人笑道。
宋景的脸上失去笑意。
“你别得意，你真以为我拿它没办法吗？”男人说。
他没有大发雷霆斩钉截铁地否认，宋景反而有点心慌，他去牵男人的手：“老公……”
“还敢这么叫？”男人危险地笑道。
宋景怔怔的，眼睛一点点红了：“你不回来跟我一起过年了吗？”
男人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
伸出大拇指，揩去他脸上的泪。
指腹捻了捻。
脸色复又变得阴沉可怕。
“你好自为之。”男人说，然后转身。
“老公，”宋景在他背后叫道，“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会把你锁起来。”
“哼，”男人勾了勾唇角，“拭目以待。”
男人消失了。
年关将近。
天地阴沉。
虽然和平，仍然暗潮汹涌。
特管局的特警们发现最近宋警官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工作起来好像一个工作狂，杀畸变体时毫不手软，简直可以称作杀戮机器，笑得也更少了。
不过有一件好事就是，最近在特警的努力下，畸变体的数量似乎减少了，闹事的频率也有所下降。
前一个月每天有十几起，最近几天开始变成七八起，并且很少再出现在闹市区，不知是什么原因。
不止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我怎么感觉最近好像畸变体减少了？”办公室里，司想说，“不是我的错觉吧？”
“确实好像是减少了，”粟伍说，“而且最近出现的畸变体等级都挺低的。”
“是空间漏洞消失了吗？还是稳定了？”荣晓晖说。
“感觉紧急预案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解除了？”
“应该不会这么快，”司想说，他抒了长长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好事。”
夏安宇若有所思：“会不会是躲起来了。”
“躲起来？躲起来干什么，不用吃东西吗？”荣晓晖说。
“希望是真的稳定了吧，希望这次是有惊无险，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司想说。
“对了，过年要值班，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吧，值班的人七倍工资，休假的可以休三天，要休假还是工资，今天都报给我，科长要安排值班了。”司想说。
“七倍，工资比去年还高啊。”
“工资高有啥用啊，说句不好听的有没有命花都不知道呢，这全年无休的，我得回去陪我老婆孩子。”有人说。
“去你的，大过年的乌鸦嘴。”
“不过我也选休假。”
这一行确实是全年无休，比普警更忙更累，工作强度大，危险性高，工资确实对大家来说诱惑性都不太大了。
“我值班。”宋景在一片选休假的人当中第一个说。
大家都看向他。
宋景家里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大家都知道他是赵乾朗的爱人，大家也都知道赵乾朗死了，因此没人多嘴去问他怎么不回家过年，所有人心有灵犀。
司想说：“我也值班。”
“臭小子们，正副队长都值班给你们休假，快谢着点吧，这么好的领导哪里找。”
大家嘻嘻哈哈地闹开。
“我也值班。”粟伍说。
“沈医生的实验没做完，她也留下来，我们四个一起过年。”粟伍说。

第42章
畸变体闹事的频率持续降低，到了年二八二九这两天，已经降低到了一天只有一两起，甚至有时候没有，一切风平浪静，静到宋景觉得有点不正常，然而又说不出缘由。
民众们对此欢天喜地，都觉得可以过个好年了。
如果防御预案能解除就更好了，不过不解除也没事，反正这样的和平持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解除的。
年关愈近，即使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解决，但喜气洋洋的氛围已经弥漫开来。
“休假也都警醒着点儿，还有巡逻别忘了，早晚一次，巡完你们爱怎么过年怎么过年，知道了吗？”年二九，司想对大家说。
众人嘻嘻哈哈地应是。
随着畸变体出现的频率降低，巡逻也只是走一圈，不费功夫，因此没人有异议，有也没用，人手不够，总不能都休假，过年不巡逻了。
休假的时间是年三十跟初一初二，但其实年二九这天没有任务之后，大家就都提前放假回家了。
特管局除了每个队留下来值班的一两个特警，基本全空了，人最多的地方反而是技术部，沈医生和新调过来的研究人员全都留了下来，她们醉心研究，连晚饭都不出来吃，司想去找沈医生一起来吃饭，然后在群里吐槽他连门也进不去。
粟伍跟宋景没等他俩，自己去吃了，这几天，宋景一直没回过家，一直住在宿舍里。
“听说明天有加餐，大妈说明天吃烤乳猪，还有什么鲍鱼海参汤，”粟伍笑笑说，“原来留下来值班伙食这么好，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你不回家陪家里人可以吗？其实不用留下来陪我们。”宋景说。
“没事，我爸妈会理解的，我家就在本市，要回家很容易。”粟伍说。
“倒是景哥。”粟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过年，副队……”
之前他们工作都很忙，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间，而且感觉粟伍自己也有意避开赵乾朗这个话题，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可能是怕他伤心。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提起赵乾朗。
粟伍说：“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过年的。”
宋景吃了口菜。
“他……你别伤心，你就当他们不是一个人……”粟伍感觉想安慰他一下。
然而说出来，又感觉味道不对，反倒像是捅刀子。
他为难地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景说：“他们就是一个人。”
“嗯？”
“他就是赵乾朗，不是两个人。”宋景说。
粟伍抬头，对面宋景的表情平淡，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有点害怕。
“景哥，你的意思是……”
“我会让他回来的。”宋景吃完最后一口米饭，筷子不落声地被归放在碗口上。
“他会回来的，我不会让他变成别人。”宋景用餐巾抹了抹嘴角，抬起眼说。
粟伍默然无声。
他以前还没认识宋景的时候，是个成天跟在赵乾朗身后的小屁孩，但早就听说过宋景的大名，他只知道副队特别特别爱老婆，还经常开玩笑似的抱怨老婆清冷不爱搭理他，他以为副队对他老婆的爱比他老婆对他的爱要深得多。
然而认识了宋景，他才一次次刷新认知。
宋景对赵乾朗的爱，不比赵乾朗对他的少。
不显山不露水，但惊鸿一瞥，就深得惊人。
上一次有这种认知是在宋景出现后遗症的时候，现在又有了更深的认知，那就是，即使赵乾朗成了畸变体，性格大变，已经不再是赵乾朗的时候，宋景依旧爱他。
他沉默良久，拼命地往嘴里塞光碗里的饭。
嚼巴嚼巴咽下，他才抬头，对宋景说：“景哥，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他现在……是我们的敌人。”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怕你叛敌，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他伤害，他是畸变体，他其实永远都不可能变回来了的……
但是他又不太能得说出口，这太残忍了。
然而他也知道，即使他不说，宋景心里也明白。
他又何尝不是呢，即使知道副队已经变成畸变体了，他不也依旧对他下不了手吗？他只能希望他做的决定是对的，希望他没有上报副队变成畸变体的事情无伤大雅。
畸变体那么多，只要他不伤人，多他一个畸变体活着又能怎么样呢？
但他的心里一直不安，时不时就会想到当时赵乾朗说的话和当时他做的事，一直跟一根刺一样梗在他心里。
幸好，现在他们现在似乎销声匿迹了，这么久以来没有再做坏事。
吃完饭，他们俩打包了饭菜带去技术部给司想和沈医生。
沈医生刚好从实验室里出来，饿得脸色苍白，看到他，欢喜地上来搂了搂他的肩膀，大叫道：“宋美人，我果然没有白疼你！”
司想叹道：“这个看脸的社会，我给你带了那么多次饭怎么没见你感激过我？”
“嗯哼，”沈医生坐下来打开餐盒，贼兮兮地道，“你终于坦然面对你长得没有宋景好看的事实了，其实从宋美人能上电视而你却没上就能看出来啦嘛，不过你也不要太自卑，其实你没多差……”
他们惯常地斗嘴，宋景笑了笑。
隔壁房间的笼子已经空了，那只猿型畸变体已经不在里面，地上遗留着一根黑色的锁链，是以前用来捆它的。
宋景的目光在上面定了会儿：“沈医生，我想跟你要点东西。”
沈医生扭回头：“什么啊？”
宋景走近隔间，提起那根锁链。
沈医生问他要来干什么，他没多说，只说有用，沈医生也没细问，豪爽地让他随便拿，不合手还可以帮他改造。
“啧，我刀缺口好几天了，叫你给我补补你说没空。”司想抬头瞪她。
“是没空啊，我不是跟宋美人也这么说的吗，最、近、忙，所以要改造的话得过几天，你耳朵怎么长的。”沈医生立刻说。
他俩边吃饭边又斗起嘴来。
斗着斗着又讨论明天大年夜该怎么过，搞点什么活动，气氛和谐而温馨。
第二天早上，年三十，宋景五点半在床上睁开眼睛。
辽远的地方传来不清晰的鞭炮声，狭小的空间里更显得昏暗与寂寥。
宋景坐起来，拉开窗帘，看着仍未破晓的天空。
自认识赵乾朗以后，这是他第一个没有赵乾朗陪在身边的年三十。
洗漱完，他提着唐刀下楼，在宿舍楼门口看到站在车子旁边打哈欠的司想。
司想说：“走吧，我跟你一块儿去巡逻。”
“你跟我去？”
“嗯，”司想说，“怎么了，不行吗，我又没有自己巡逻的区域，闲得慌，陪你去逛逛，顺便看看能不能搞点烟花回来，虽然说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我一大早就听见有人放了，我们也偷偷搞点，晚上四个人一起放，应该没事儿。”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
正队长是没有被安排巡逻的区域，那是因为正队长管着一个队，事情非常多，就算过年闲下来了，但这点难得的空闲，用来补觉不是更好吗。
他其实是想陪着宋景。
不让他一个人落单，尽量让他在这个失去爱人的第一个年三十不感到那么寂寥。
宋景知道。
粟伍也好，他也好，其实都是为了他才留下来值班，一直在尽力照顾他的情绪，他知道，所以为了配合，他没有拒绝。
司想一路上一边打哈欠一边跟他聊天，东扯西扯，展望未来。
一路开到巡逻的驻扎点。
驻扎点是还有军人在驻扎值守的，车开到附近，那边没有能停车的地方，司想隔着一条街停了车，二人下车，刚好遇到了也来巡逻的乔顺，三个人互相道声新年好，一起走过去。
还没走到，隔着老远，宋景就看到了老城区围墙里面好几个人在跟驻扎的军人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这么吵。”司想说。
三人对视一眼，离得近了，听见围墙里面的难民在喊着“让我出去”。
“让我出去，我就去找到我姐看一眼，她没事了我就回来，我一定不惹事好吗？”
“我也是，我就去看看我奶。”
负责的军人有点焦头烂额：“不好意思，理解一下，我真的不能让你们出去。”
“不好意思，你们说的问题我们会上报的。”
司想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驻扎的人看到他身上的制服，无奈地说：“他们一直闹着要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宋景走近，问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然后里面的人叽里呱啦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同时开口。
“安静，一个一个说。”宋景说。
“我想去找一下我姐，我已经三天没能联系上她了。”那个男孩说。
“你姐在哪？”
“她在另一片区，说是在一号方舱那里，”男孩说，“我们被分散了。”
“我们之前一直都有联系，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三天她手机一直关机……”
另一个大妈也说：“是啊，我儿子也在一号方舱，也是这几天就联系不上的了。”
另外几个人附和。
好几个人都纷纷说他们同时联系不上在另一个难民区的亲人了，像这种被分开在两个区的算是极少数，原本他们都还没有多想，但昨天大家一聊天，发现好几个人都同时联系不上在一号方舱的亲人了，这才感觉应该有点不对劲。
司想和宋景对视一眼。
一号方舱？出什么事了？

第43章
“警官，你就让我们出去看一下行吗？我保证不惹事儿，都过年了，我只想确认我姐的平安，确定她没事儿我就回来待着。”那个男孩儿说。
宋景认得他，他是之前那个给他糍粑的老奶奶的孙子，没想到那老奶奶还有个跟他们分开了的孙女。
宋景和司想还没出声，那两个驻扎的军人先阻拦道：“真的不行的，上面有规定，大过年的，你别让我们难做。”
围栏里面的几个难民一下子急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宋景跟司想对视一眼，司想说：“问问他们亲人的名字，我们过去看看。”
宋景照做。
其实跟亲人分开的难民不太多，也就几个，宋景一边询问他们亲人的名字，司想一边安抚他们：“大过年的，大家各退一步，别为难驻扎的同志们，我们替你们去一号舱问问。”
那几个难民连声道谢，说如果不是实在担心，其实他们也不愿意给军警和市议庭添麻烦，司想直说不麻烦，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又安慰了他们几句，解决了这场小纠纷。
他们一起把宋景负责的区域巡逻完，然后拿着名单开车前往一号方舱。
乔顺这时也巡完了自己的区域，见他们要走了，赶紧小跑过来，也跟着上了车。
司想看着他：“你怎么还跟着，巡逻完了，接下来的我跟宋景去就行了，你可以回去陪家人过年了。”
乔顺坐上来，关上了车门，笑道：“没事，我也去吧，不差这会儿功夫。”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不好看：“我女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闹着要妈妈，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宋景和司想瞬间了然。
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启动，一路疾驰，路上，宋景翻到区域划分表，给负责一号方舱附近区域的五队的一个队员打电话，问他最近一号方舱有没有什么状况发生。
但没想到那个队员似乎也很懵，他在一片鞭炮声中大声回答：“我不知道啊，那片不是我负责的了啊。”
“不是你负责的？”
“对啊，”那个队员说，“几天前就移交给市政了，那边说是要统一管控，怎么了吗？”
司想说：“没事，过你的年吧。”
司想和宋景对视一眼，要统一管控？他们怎么没有听说过。
而且怎么老城区就没有下达这样的通知？
一号方舱和老城区一样，都在外面建了一层厚厚的围墙，非常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靠近方舱之后他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们是沿着围墙开过来，方舱里面非常安静，直到把车开到方舱门口，他们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一丝声音。
怎么会这么安静？
就算是难民，过年也不应该这么冷清吧。
老城区的那些难民除了在门口闹着要出去的那几个，其他人的脸上还是挺热闹挺喜庆的。
车子开到方舱门口，停下。
门口保安亭里值班的两个人在玩牌。
发现他们后，赶忙站了起来：“干什么的！”
“巡逻。”司想说。
“巡什么逻，这片不归特警管。”其中一个人说。
他们二人都穿着普警的警服，然而身上没有一丝正气，语气也凶得很，司想笑道：“其实说巡逻也不对，这不今天大年三十嘛，奉上级的命令来给峡边市的市民们送点温暖。”
“送什么温暖，不需要，他们好着呢，赶紧回去。”其中一个普警说，另一个普警已经拿起了武器，一脸凶悍，这阵仗看起来是怎么都不会愿意让他们进去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处处透着异常。
正常来说就算只是进去看看，需要这么拦着吗？更何况普警特警算起来都是一家人。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别这样，别这样，通融一下嘛兄弟，大过年的，这个你拿着……”司想笑着说，一边说一边拉着那个特警的胳膊，走到一边。
他伸手到怀里，像是在掏什么，比如想掏包烟或者一瓶酒，但他什么也没掏出来，猛地一回手，一个迅猛的手刀利落地砍在了那个普警的后脖子上！
同时喊：“宋景！”
宋景意会，立刻动手。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被司想砍了一手刀的那个普警竟然没有晕过去，而是捂了捂脖子，瞪大眼睛一脸愤怒地看向司想。
司想：“！”
他的手刀还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普警什么身体素质！
那普警立刻愤怒地向他袭来，他抬手抵挡，余光瞥到那边的宋景已经拔出了唐刀！
他赶紧道：“哎！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别用武器！”
话落，身上挨了那普警两下子，手臂阵痛，他惊觉这个普警的力量似乎……都快赶得上他了，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力量。
而那边，宋景对付的人类身形迅速嚎叫着膨大，两根触手从他的袖口伸了出来。
将变未变的阶段，宋景动作更快，在那触手碰到自己之前，唐刀一横，将它头颅砍了下来。
尸体倒地，扬起一阵灰尘，致命伤口出缓慢地流出来乌黑的血，蜿蜒了一地。
“他们不是人类。”宋景说。
早在靠近他们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属于畸变体的波动，只是动起手来才确认了。
司想终于也反应过来，快准狠地抬枪，一枪洞穿了袭击而来的畸变体的头颅。
一号方舱在无人的郊区，附近没有居民居住，一丝年三十的热闹氛围也无，只有阴冷的风吹过，吹乱司想三人的头发，他们静默立着，互相扫过对方的脸。
一号方舱的守卫竟然是畸变体。
而且，还是穿着警服的，人形的畸变体。
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稍微想想都让人脸色凝重。
他们究竟是真的警察，还是只是畸变体假扮的警察……
宋景不免想到之前特警们刚知道空间漏洞增加的时候在装备室里的那次聊天。
知道空间漏洞短时间内大幅增加后，那只猿型的畸变体说，这个世界迟早都会是它们的，不如想开点，早点自动成为畸变体。
当时司想警告大家，不许动那种念头，也不许传播出去。
他相信特警里应该没有人动过那种念头，然而他们忘了，知道这件事的不止有特警……
别的队伍里会不会有动这种念头的人，不在他们的管控范围之内。
宋景上前，从两具尸体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两张警官证。
“是假扮的。”宋景说。
但那也很严重。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小不了，司想眼神阴霾：“把尸体和血处理一下，我们进去看看。”
宋景和乔顺把尸体和血处理了，司想去把车子开到没人能见到的地方，然后把那两个畸变体身上的普警服脱下来，司想和乔顺换上了两个普警的警服，宋景也脱下了特管局的制服。
他们把锁弄开，再原样锁起来。
进去之后，整座巨大的方舱出现在他们眼前，安静，静得没有一丝人味儿。
方舱是一个回字形 ，外面的舱房将中心房间包裹了起来。
他们四处看了看，没看到有人，没难民，也没看到有普警。
“都谨慎点，别弄出声音。”司想嘱咐。
然而当他们从一个小门闪进去之后，何止是没有弄出声音，他们简直是发不出声音。
震惊，震撼，到哑然失声。
方舱安静，生活用品杂乱，扔了一地，在一片杂乱中，巨大的铁笼巍然耸立。
密密麻麻，一眼望过去视野里全是笼子，钢条粗壮，笼格细密，数量望不到头，阴森庞大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而令他们震撼的不是笼子，而是笼子里装着的东西。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跟市场上被贩卖的猪鸡牛羊一样，毫无尊严地肉挤肉地挤在笼格里。
有的笼子分开了男人和女人，有的笼子里只装着小孩儿，但也有很多没有被分开的。
他们灰头土脸，形容狼狈，或坐或躺，全都鸦雀无声地闭着眼睛，宛如尸体一般。
宛如被献祭的牲畜。
乔顺的枪掉在地上。
“这，怎么回事。”
“他们是……死了吗？”乔顺颤抖地说，“这，到底是谁干的？”
“难怪不敢让我们进来。”司想握紧枪，面沉如水地说了一句。
“妈的。”一向斯文的司想也愤怒地爆了粗口。
他们半晌才抬脚，安静而缓慢地行走在一排排笼子中间的过道里。
隔着笼格看笼子里的人。
近距离看他们安静闭着眼睛的脸，就像在看灾难默片。
让人浑身发凉。
宋景握唐刀的手无意识地抖动，他明明不冷，然而胸腔里却涌起来一股爆裂的情绪，让他每个细胞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后来知道这种感觉，原来叫愤怒。
他想到那个给他糍粑的老奶奶，那张和蔼的笑脸，再看到眼前这些躺在笼子里跟老奶奶同样带着峡边市特色的难民，他整个人都无法抑制地愤怒起来。
这绝对是一场巨大的毫无人性的阴谋。
“应该是原生种做的。”宋景阴寒地说。除了他们，他想不出来还会有谁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市政，有问题。”司想也眼角眉梢都是怒意。
宋景伸手进笼子里，探了几个人的脉搏和体温。
“还活着，是昏迷了。”宋景说。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乔顺说，“是要把他们都变成畸变体吗？还是？”
“恐怕不是，没有必要，而且人太多了。”宋景说。
“这件事太大了，不能轻举妄动，我先报告局长。”司想说，说着他在终端仪上敲敲点点，开始对那头说话。
宋景和乔顺安静地听完他跟局长汇报了整件事情。
乔顺颤抖地说：“怎么会这样，今天是除夕啊。”
本该是人类喜庆的节日，这些远道而来的难民，却生死不知地被关在笼子里。
本以为获得的是援助，没想到等来的是被当做牲畜。
“局长已经紧急召回了所有休假的……”司想转过头来说。
就在这时，宋景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比了个手势：“嘘。”
他盯着还很安静的门口的方向：“有人来了。”
三个人躲在笼子后面，笼子里装满了人，恰好能完美隐蔽他们三个的身形。
“为什么门口没有人看守，”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你们答应过我不会让人发现的！”
笼格背后的三人对视一眼。
——陈康！！！

第44章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门口有人形的穿着制服的畸变体守卫，里面的难民也像牲畜一样被关在铁笼里，宋景其实在看到这些笼子的时候，就明白市议庭一定是有问题的，有人跟原生种他们联手了，搞了一份这样的“大餐”。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陈康。
那个多年来口碑清正廉洁的督察，被老城区那边的人们挂在嘴边感谢的陈康！
真是讽刺啊。
门推开，门口照进来的光现出两人的身形。
同时另一个柔媚的声音随之响起来：“舅舅，你放心吧，发现不了的，这附近哪里有人啊。”
喊陈康舅舅的，是陈嫣。
宋景看了乔顺一眼，原来如此，这么明显的关系线，他那时候太忙了，顾不上去查，而且他当时也没往这方面想，毕竟，那可是陈康啊。
“等它们饱餐一顿，答应给你的名额会如约履行的，你可以带上舅妈，等到那时，你们就可以活下来了。”
陈康皱了皱眉：“我说过，我不要名额，只要你们放过南渊。”
“我可以死，但南渊的人们得活下来，不要把他们变成畸变体，只要你们承诺不杀他们，让他们好好活着。”陈康说。
宋景三人对视一眼。
陈嫣叹了口气：“舅舅，你还真是迂腐，不过，这也是人类的通病吧，等你加入我们你就会想通了。”
“你帮他们争取活命的机会，但等到全世界都会变成我们的种族的时候，他们可不一定会感谢你，是你剥夺了他们进化为更高级物种的机会，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会恨你。”陈嫣戏谑地说。
“高级物种？就你这样的？”陈康的面上浮现冷笑。
“你妈妈到现在都还不肯相信你变成了畸变体的事实，你的女儿还在苦苦等你回去，而你却在这里！为了口腹之欲变得贪婪丑恶！像你们这种六亲不认的冷血物种，有什么好高级的！”陈康一连串地说。
陈嫣的脸色难看下来：“舅舅，你也说我六亲不认，你说话给我小心点，我可不讲什么血缘亲情。”
“你不敢杀我，你们还需要我继续替你们打掩护。”陈康说。
陈嫣的脸色难看，她咬牙切齿地说：“迟早会有你没用的那一天，你等着。”
陈康看着自己的侄女半晌，面上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叹了口气。
“嫣儿，你变得太多了。”他轻声说。
“以前，你多温良可爱。”他说。
陈嫣没说话。
陈康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在笼子面前，抬头看着面前这些笼子里的难民，脸上有一丝悲戚和歉疚，他回头，语气变得温和下来：“全都昏迷了吗？”
“别让他们那么痛苦。”陈康轻声说。
“嗯哼，照你说的，全弄昏迷了，你提的要求有哪条是我们没办到的？我们对你的容忍是有限的，所以你别太嚣张。”陈嫣道。
说到这个，陈康似乎又愤怒起来，他说：“你们答应我只要把他们送给你们就不再让畸变体闹事，但是这一个月以来一直都畸变体闹事！还有许多人死伤！”
“没办法啊，不是已经慢慢减少了吗？一下子突然风平浪静才惹人怀疑吧，特管局的那帮人可聪明着呢，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一刻，宋景终于明白。
为什么空间漏洞增加了而畸变体却一直在逐步减少了。
陈康原来跟他们做的是这种交易！
畸变体不是减少了，只是转移到了地下！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康要力排众议，即使存在物资紧缺人手不足等问题，即使全南渊都反对，他也依旧一意孤行地要接收峡边那边的人。
原来是这样。
他并非有多么仁爱，只是更加偏爱在他管辖下的南渊。
增加的空间漏洞使得畸变体暴增，然而他们这些畸变体在寒冬里需要吃人补充能量，跟陈康合作，不费时不费力，原生种打得一手好算盘！
躲在笼子后面的三个人用唇语交流，在商议是否要现在就把陈康和陈嫣抓起来。
乔顺面如死色，仿佛已经灵魂出窍了。
他呆了半晌，轻轻动了动嘴：“我……服从安排。”
“狂欢会在晚上，我们也过一下人类过的年，到时候你要不要来看看？”陈嫣笑着说。
狂欢会。
它们把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称作狂欢会。
宋景和司想的脸色非常难看。
宋景，从来没有一刻感受到有如此愤怒过。
就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宋景忽然又伸出手拦了一下，司想和乔顺不解地看着他。
“还有人来。”宋景说。
就在宋景的话落下的那一刻，清晰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k，我跟裴哥还有陈嫣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看了保准喜欢，对你身体有好处的，那样你的身体就会好起来了。”
k，没听过的称号。
三人对视一眼。
“小雨，你还是不太了解k啊，你猜我为什么不让你告诉他？”一个很斯文的笑声响起，他说，“我可不是为了他准备的。”
这个应该就是——裴春！
“啊？可是你不是说……”赵小雨惊讶地道。
“不这么说，你怎么会瞒着你的偶像呢，小丫头片子。”裴春笑着说。
“那你为什么要……”赵小雨懵懂地道。
“你猜猜？”裴春戏谑的声音说。
门口走进来三个人，两高一矮。
踏进来的那一刻，另一个声音响起来，那个k说话了：“你有完没完？”
背着微弱的天光，面容模糊不清。
然而那一刻宋景还是立刻就认出来了，那个声音，那个熟悉的身形。
那个叫k的男人，竟然是——赵、乾、朗！
那一瞬间，宋景目眦欲裂。
他也在这，他也参与了这件事情吗？！
他怎么能！怎么敢！
看到赵乾朗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全面崩盘。
不不不，他一边慌乱地告诉自己，按他们的对话来说，赵乾朗应该是对这件事不知情的，但他仍旧觉得无法接受。
他一直都知道赵乾朗已经变成畸变体了，成为跟他对立的阵营了，他一直觉得，无论是什么的赵乾朗，是他老公就是他老公，无论是人还是畸变体，他会一直爱他。
然而到此刻他恍然发觉，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正面去面对赵乾朗是坏的原生种的事实。
他一直都在麻痹自己！
他无法接受赵乾朗参与这样的事情，他接受不了！
就算他没有参与，他甚至无法接受看到赵乾朗跟那些丧心病狂的原生种们站在一起！
无法接受他——跟裴春他们同样属于蔑视人命的物种！
跟人类站在对立面！
宋景的唐刀不自觉地颤抖，整个胸腔像是要爆裂开，不知名的情绪烧红了他的双眼，他看上去像是要吃人的阎罗。
而与他同一时刻认出来赵乾朗的还有司想，跟宋景的反应不同，他双眼睁大，眼睛里都是茫然无措和震惊，他是七队的正队长，是一整个队的主心骨，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措。
他茫然地看了宋景一眼，看到宋景烧得通红的眼角流下来一滴生理泪水。
他怔了片刻，反而渐渐镇定了下来。
他不能不冷静，在队友都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得主持大局。
他一把压住了宋景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那边，被叫做赵乾朗的k仰着头看着笼子里的人，静静看了很久，半晌，他嘴角勾起一个笑：“这就是你们的礼物？”
他扫了扫陈康：“真是好督察。”
陈康的脸色难看：“赵副队，彼此彼此。”
陈康讽刺道。
赵乾朗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瞥了瞥裴春：“你居然会跟人类勾结，裴春，你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阴险狡诈被你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这份礼物……”赵乾朗脸上的笑消失。
“礼物你不喜欢？”裴春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才不让你知道啊，新增了那么多族人，大家都要过冬的，理解一下吧。”
“所以你用跟人类勾结的方式？”男人的神情轻蔑。
“k，刚孕育出来的族人都很弱小，这是最保险的方式了。”陈嫣插了一句嘴。
“谁允许你跟我说话了？”赵乾朗睇了她一眼。
陈嫣立刻颜色煞白。
宋景一直盯着赵乾朗，双眼通红，甚至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他手中的唐刀捏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正要说话的赵乾朗话音一顿，微微偏头，但没有看过来。
裴春陈康等人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
男人立在那里，把玩手指，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说：“有老鼠混进来了呢。”
被发现了！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明白过来！
“动手！”司想立刻喊。
一道锋利的黑色利刃划过来，将他们藏身之处的笼子削掉上方一个角。
宋景三人的面容顿时暴露出来。
“宋景……”对面的男人怔了怔，喃喃道。
但司想三人已经朝他们一帮人飞袭过去。
对面的人多少都愣了一下，像是猝不及防。
人少对人多，但幸好那边陈康不能算在其中，赵小雨的战斗力也不太强。
司想这边三人分工明确，似乎都不用商量，心有灵犀。
乔顺直奔陈嫣而去，司想则朝裴春袭去，宋景，则对上了赵乾朗。
“赵、乾、朗！”宋景大喝一声。
这是自他们重逢以来，宋景见了他第一次没有喊他老公。
烧红的眼在他白玉的脸上非常醒目。
他举起刀。

第45章
方舱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赵乾朗和裴春的战斗力都不弱，陈嫣虽然不强，但乔顺的等级也不是很高，一对一都很勉强了。
原生种那边的人在短短的怔愣时间之后马上就都反应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特管局的后辈们来了。”裴春说，他一边躲避司想的子弹一边揶揄地说。
“就三个人，也敢闯进来？”裴春说，“你们胆子真大呢。”
“去你妈的。”司想骂道，一手持枪，另一只手腾空抽出盘在腰间的长鞭，一鞭子抽了过去。
不过短短几瞬，方舱就混乱起来。
打斗声，枪声，兵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没人顾得上陈康，他懵着退到角落里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势头不对后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宋景的余光瞥到了，但他完全没有去追的余力，他现在的眼里只容得下眼前的赵乾朗一个人。
唐刀落下。
通体漆黑的沉重的唐刀和他指尖变幻出来的黑色利刃相接，发出独属于金属的清脆碰撞声。
那把漆黑的唐刀砍过来的时候赵乾朗都还像是有点懵，没有回神，在唐刀落到身上之前，他才勉强用黑色利刃抵挡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更猛烈的攻击向他袭来。
唐刀的攻势形成漂亮繁乱的刀花，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赵乾朗抵挡了一会儿，渐渐从动用一根手指化作利刃抵挡，到两只手掌都化作利刃接下宋景的攻击。
越打他越恼怒。
人类果然阴险狡诈，人类的嘴都是骗人的。
就连宋景也不例外。
说爱他？
不会杀他？
下起狠手来不是比谁都要干脆利落吗？
他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相信人类的念头！
怒从心头起，他腰腹发力，手腕力量强化，在“ 锵”的一声兵器相接之中震开了宋景，将他震退了一步。
刚想开口嘲讽，他看见一米外宋景通红的眼，以及有些失去理智的眼神。
他怔了一刻，就那短短的一瞬间，宋景复又举刀袭来。
刀刀狠厉。
他顷刻间明白宋景愤怒的理由，他轻巧地格挡开，朝宋景喝道：“宋景！你冷静一点！”
“你发什么疯！”他怒道。
“赵乾朗，跟我回特管局！”宋景瞪着一双烧红的眼厉声喊。
赵乾朗愣了一下，然而还是道：“你是不是在做梦呢？”
宋景闭上嘴，神色刹那间变得更加狠厉了。
他不肯走，那他就强制把他带回去，他受不了他跟裴春这些原生种待在一起！
绝对不行！
他狠狠一刀劈下，同时旋身横腿往赵乾朗身上踢去，赵乾朗竟被他的力道逼退了一步。
赵小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那边的打斗速度快招式又紧密，她压根无法插手。
看到赵乾朗被逼退一步之后，她有点着急：“k，我来帮你！”
她拔出一把匕首，朝宋景的背影掠去，还没靠近宋景就被黑色的利刃抽开，她小小的身躯砰一声撞到笼子上。
“滚开！”赵乾朗厉声喝。
赵小雨撞到笼子上，差点被自己的匕首划伤，她有点委屈，红着眼看着赵乾朗和宋景顷刻间又过了十几招。
而另一边，乔顺明显不敌陈嫣，也许是因为他依旧对陈嫣保有旧情，无法出全力，然而陈嫣对他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乔顺的短匕首被抽飞出去，陈嫣整个人半变形，将他压在地上一拳拳地狂揍。
司想和裴春则居然打了个平手，也许是司想作战经验丰富，一手鞭子一手枪，竟然将裴春逼得不能近身，不过也没能伤到裴春，双方僵持不下。
裴春一个闪避避开司想的鞭子，同时喊道：“小雨，傻站着干什么！开笼子！”
赵小雨愣了一下。
这小女孩显然十分聪明，一下就明白了裴春的意思，她把她身后的笼子打开，爬进去，抓起一个难民，将匕首横在那个难民的脖子上。
“都给我住手，不然我就杀了这些人！”赵小雨厉声喝道。
这道声音一出，宋景三人立刻抽空朝那边瞥了一眼，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就在他们动作稍微滞缓的这一刻，裴春一跃而起，一脚将司想踢得摔出几米。
“放下你们的武器！举起手来，不然我动手了！”赵小雨及时地喝道。
宋景和摔倒在地的司想以及乔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边。
被赵小雨抓着的难民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面容姣好，闭着眼昏沉沉地睡着，宛如不谙世事的睡美人。
锋利的匕首已经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血线，鲜血直流下来，流进那个女孩子的白色围巾里，那围巾立刻被染红了一片。
热烈喜庆的颜色，本该是这个大年三十的主流色彩，然而此刻却丝毫没有带来喜庆的感觉，反而显得愈发悲凉。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又看着赵小雨。
大家脸色都非常难看。
距离有点远，就算闪移过去也没办法及时从赵小雨手里救下人质，而且就算救了这一个，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光凭他们三个根本保护不了。
是他们大意了，对方人多，而且还有这么多的人质在手，他们三个人确实非常被动。
然而没有办法，当时他们已经被发现了，迟早都要走到这一步的。
“没听到吗？”赵小雨一点都不像个小孩，“放下武器。”
大家都没动，赵小雨的匕首立刻深了几分，更多的鲜血从女孩儿脖子流了下来。
“知道了，你别伤她，”司想森冷地说，“你要切到她的动脉了，松点儿劲。”
“别废话。”赵小雨说。
她显然不上当。
他们没办法。
司想和宋景以及乔顺在片刻后都慢慢放下了武器。
即使知道不能放，但也还是得放。
“手举过头顶。”裴春说。
他们照做。
宋景寒着一张白玉似的脸，双眼一边看着赵乾朗一边将手举过头顶。
赵乾朗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
就在他们都举起手的那一瞬间，裴春捡起司想的枪，朝司想的双腿和腹部都开了一枪。
司想被子弹的冲击力冲击得退了一步，双腿和腹部的血立刻弥漫出来。
他双膝微弯，差点就在裴春面前跪下来，然而他踉跄了一下，仍旧倔强地挺直了腰背。
“司想！”宋景目眦欲裂，立刻大喊，“住手。”
他想瞬移过去救司想，然而裴春却像早知道他的意图一般，将枪对准司想的脑袋。
“不想他现在就死的话，就别动，宋景。”裴春说。
宋景立刻不动了。
他看着裴春。
裴春也看着他。
脸上笑意盈盈的。
“第一次见面，你好啊，我是裴春，你老公的好哥们儿，很高兴认识你。”裴春说。
“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一直都没机会能见见你，今天总算是见到面了，果然是个美人呢。”裴春说。
“新年好。”他说。
他这副热情虚伪的假象在这个破败杂乱毫无生气的方舱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景阴寒地看着他，并不回应。
“目光真锐利，不愧是k看上的人类。”裴春笑着说。
“你想做什么？”宋景厉声说，“放了他。”
“唔，你觉得可能么？”裴春笑了笑。
宋景眉眼阴沉。
赵乾朗也皱了皱眉。
他看着宋景隐忍的脸，啧了一声，踢开地上的武器朝裴春说：“差不多行了。”
“这怎么行了呢，还什么都没开始呢。”裴春笑道。
“你想干什么？”赵乾朗问。
“杀了他。”裴春一脸春风和熙地对他说。
“什么？”
“我说，让你杀了宋景，”裴春说，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被赵乾朗踢开的刀，“喏，武器也有现成的，就用你脚下那把刀。”
方舱顿时变得寂静，鸦雀无声。
赵小雨依旧蹲在笼子里，匕首横在昏迷的难民的脖子上，眼珠子一会儿看着裴春，一会儿又咕噜噜地转动去看赵乾朗。
被陈嫣按在地上的乔顺也看着那边。
司想的血越流越多，可能是疼的，他脸色苍白，静默无声地看向那个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
他并不笨，虽然有时候比不上宋景聪明，自从赵乾朗跟裴春以及赵小雨一起出现，并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之后，他就知道了他曾经的副队恐怕已经不再是他的战友，而是成为了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敌人了。
然而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恍惚，很难相信。
那个曾经骁勇善战，杀畸变体毫不手软的男人也加入了畸变体的阵营。
他动了动嘴，虚弱地说：“老赵，别做会让你后悔的事情。”
“司想，是叫司想是吧？”裴春对他说，“你别说话。”
“让我猜猜，你们之前在这儿潜伏了这么久，应该早就向特管局通报了吧？我知道，你们脑内有芯片，可以定位，还可以用来联系，很方便，k，你之前也是特管局的，你也知道吧。”裴春依旧慢条斯理地说。
“虽然我也很想将他们绑起来，让他们也参加一下我们晚上的狂欢会，”裴春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想必到那时几位警官的表情都会很好看。”
“不过因为有芯片，留着他们就是给特管局留定位，所以呢，便只好都杀了。”他笑了笑，对赵乾朗说，“你应该理解的吧？k。”
赵乾朗看着他，并不说话。
“看在宋景好歹跟你夫妻一场的份上，所以他就交给你来亲手杀死好了。”裴春说。
他对宋景笑笑：“美人，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就把这个当送你的礼物吧。”

第46章
“裴哥，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不太好吧？”依旧蹲在笼子里的赵小雨有点震惊地说。
横竖都是要死，就不怕他们殊死抵抗吗？
裴春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小雨，只要你的匕首还在那个女孩子的脖子上，就算是你让他们现在去死他们也不敢反抗的。”
“这就是人类的愚蠢之处啊，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裴春说。
宋景和司想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动手啊，k。”裴春说。
众人都看向赵乾朗。
天寒地冻，门口卷起寒风，吹散他一缕卷曲的发丝。
他双手插在兜里，随着裴春的话看向宋景，宋景的目光也移向他，平静的，似古井幽波。
“老赵……”司想又喊了一声。
砰一声，枪响，裴春又朝他肚子开了一枪。
这回司想再也站不住，踉跄两步摔倒在了地上，更多的血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司想！”
“队长！”
宋景和乔顺同时道。
宋景深呼吸一口气。
对裴春开口：“我们确实向上报告了，这个方舱的位置已经暴露了，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待会儿就会转移这些难民吧，但其实，你没有必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身上是有芯片没错，你只要把我们打晕了然后随便扔到其他什么地方，或者扔到车上，往跟你们相反方向开，既可以混淆特管局的视线，还可以拖延时间，比杀人要有用得多。”
“如果你实在要杀人解气，我可以死，请你放了我的两个队友，司想已经被你伤成这样了，没有了战斗力，乔顺的等级也不高，你完全可以把他们绑起来，用他们来拖延时间。”宋景说。
裴春看着他，半晌，弯了弯眼睛笑了笑。
“怎么办，我居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宋景！”司想皱眉。
“副队！”乔顺也着急地喊。
“司想你别说话了，节省点体力。”宋景说。
说完，他看向赵乾朗。
赵乾朗也看着他。
他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不为所动。
宋景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可惜背着光，赵乾朗的表情模糊不清，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于是一直盯着。
能看一眼是一眼，或许过不久，他就要死了呢？
他会杀了他吗？
“k，死兄弟还是死老婆，你自己选一个吧？你要是对宋景下不去手，那么杀了司想也一样，不过，都得由你亲自动手噢。”裴春说。
“你在威胁我？”赵乾朗眯起眼睛。
裴春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只是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这样不好吗？”
“毕竟你受人类时期的意识影响比我们都要深，你亲自动手，比我们动手都要有用得多，这是为你好。”裴春说。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捆绳子，将其中一段抛给陈嫣，让她将乔顺捆起来，自己则拿着另一段，蹲下来将司想双手反剪在身后，也将他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
然后用枪抵着司想的脑袋，将他的脑袋抵在水泥地上。
“噢？”赵乾朗的声音难辨喜怒，“为我好？”
“当然。”裴春说，“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族人，我们是不可分割的，我们种族不能没有你，为了你早点跟人类时期的意识告别，彻底回归族群，我只好帮你一把。”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不多了，k，你得快点做出选择了。”
然后他吹了声口哨，那哨声刺耳且声音辽远，带着一股畸变体特有的奇异的波动，宋景听得出来，那恐怕是他呼唤同类的波频。
“如果我说不呢？”赵乾朗戏谑地问。
“如果你做不出选择，那我也没办法，”裴春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就只好我来替你做选择了。”
“不过，我下手的话，他们可能死得就没那么好看了。”裴春说。
“如何，要我代劳吗？”裴春问。
赵乾朗从地上捡起了宋景的那把唐刀。
他慢条斯理地说：“不了，我还是喜欢自己来。”
“嗯哼，随你。”裴春笑道。
锋利的刀尖拖在地面上滑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注视着男人的动作。
宋景放下手，岿然不动地站着，古井无波地静静地看着赵乾朗，像是等待命运的审判。
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他对自己的死亡没有太大的恐惧，对于可能即将要死在赵乾朗的手上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能是有点不真实，或者也可能是不抵触。
如果真的要死，死在赵乾朗的手里，总比死在裴春的手里要好些。
又或者是，他不相信赵乾朗会对他下手。
赵乾朗捡起刀，用刀尖挑起宋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跟自己对视。
司想还是忍不住阻止：“赵乾朗，你放开他，你真的会后悔的。”
乔顺也着急地说：“景哥你快跑啊，我跟队长跑不了了，你还能跑，反正都是要牺牲，谁牺牲都一样，你跑了大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连你也死在这里的话这些难民就真的没救了。”
陈嫣一个巴掌扇过来，将乔顺扇得口鼻出血，脸歪到一边。
他勉强地扭过头，看着压制着他的面目严肃的陈嫣。
他苦笑一声：“嫣儿……”眼角已经泛起了心酸的泪花。
“不对我说点什么吗？宋景。”赵乾朗一边挑起宋景的下巴一边眯起眼对他说。
宋景以冷静到有点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话说。
事到如今，他觉得无话可说，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如果有得选择，他会选择直接把赵乾朗抓回去。
刀尖顺着他的下颌线下滑，漆黑冰凉的金属贴在他白玉般的脖子上。
宋景只是看着他，不躲不避。
裴春也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像是欣赏一般。
然后在他的目光中，赵乾朗持着的刀尖从宋景的单薄躯体滑下，垂直对着地面，他提着那把刀，转身朝这边走来。
朝他和司想的方向走来。
“这是……还是对宋景下不了手么？”裴春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是不行，虽然这不是我最想看到的。”裴春说。
他对司想说：“看来他选择了你呢。”
司想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看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赵乾朗。
他苍凉地笑了笑，心中滋味复杂。
不知该如何表述。
他既替赵乾朗没有选择杀宋景而感到高兴，又对自己即将被昔日好友杀死而感到唏嘘。
“赵乾朗，你要是敢对司想下手，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的。”宋景在他背后说。
赵乾朗的身形顿了顿，他回头，神色莫辨：“噢？杀你你毫无怨言，杀他你却做鬼都不会原谅我？”
他脸上的笑意一收：“我需要你的原谅？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好，”裴春哈哈大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k。”
宋景脸色阴沉，没有再说话，但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赵乾朗如果真的动司想，那么他就跟他拼了！
赵乾朗再次看了一眼宋景脸上那副杀气腾腾的表情，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提刀面朝裴春和司想二人。
高大的身形犹如鬼面阎罗。
司想不闪不避，当然，他也无法闪避，他坐在地上，跟赵乾朗对上目光，半晌，他笑了笑。
他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队友，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这家伙手里好。”
“来。”他说。

第47章
赶工匆忙的水泥地被刀尖划出一条明显的沟壑。
宋景浑身绷紧，宛如即将离弦的箭。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对什么都没有所谓的人，如果不是到了危急的关头，如果不是他这时候满脑子控都控制不住的危险的想法，可能他还会对自己抱持这样的认知。
他无法用言语说明他在乎什么，但他深深地明白自己无法接受什么。
他的脑子疯狂转动，飞速地在思考如何将大家带离眼前的困境。
然而想了许多，都不可行。
就在这时，他感到脑子里的芯片在有规律地传来长长短短的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某种信号。
笃笃。
是摩斯密码。
芯片里的数字还在缓慢地调整数值，他辨认了一下，是裴春等人的具体方位。
他愣了愣，看到司想对他快速地做了个口型。
一脑子疯狂的思绪暂停了一下。
他辨认出司想的口型，援兵。
援兵？
他只是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司想想表达的恐怕是援兵将近，救援快到了，司想之前上报的时候通信就一直开着，他跟乔顺的没有开。
但是援兵的到来还要多久？
他们能撑多久？
赵乾朗提起刀，靠近了司想裴春二人。
宋景的心提到嗓子眼，就在他要忍不住的时候，赵乾朗的动作突如其来，猛地一刀劈了过去。
宋景的声音卡在喉咙口，蓄势待发的身形停滞住，因为赵乾朗劈的人是——裴春。
没劈中，裴春反应敏捷，立刻一个后弯腰避开了。
他愣了愣，依旧笑着扭头看向赵乾朗。
“k，你这是做什么？”裴春笑着问。
“二选一？嗯？你以为你是谁。”赵乾朗说，“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裴春看着他良久，脸上终于也失去了笑意：“是不喜欢被威胁，还是你下不了手？”
“兄弟，爱人，都不想杀？”裴春说。
“你可以试试。”赵乾朗说。
这一句试试，指代的是裴春之前说的，自己是他的“好哥们儿”的自称。
裴春沉默了片刻。
二人之间的氛围竟有些剑拔弩张。
赵小雨在笼子里有些着急地大叫着让他们不要现在起内讧，陈嫣也附和。
“你们各退一步，好吗？”陈嫣说，“裴哥你也不要总是激k，你知道他脾气不好的。”
“不要吵架，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啊。”赵小雨说。
宋景则在思考，如果他现在出手的话，成功从赵小雨手上救下人质并且从陈嫣手上把乔顺救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宋景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他看着赵乾朗和裴春。
裴春跟赵乾朗僵持半晌，然后又笑了：“算了算了，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这脾气 。”
“那我来吧，”裴春说，“这总不算威胁你了吧。”
“你该不会拦我吧？”裴春揶揄地笑道。
“走开。”赵乾朗说。
裴春又愣了愣。
赵乾朗举起刀，缓慢地对准了司想。
宋景的呼吸急促。
“别杀他，冲我来，他已经受伤了，反抗不了了的，放过他。”宋景说。
“赵乾朗，放过他。”宋景对赵乾朗说。
“赵乾朗！”
赵乾朗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不作回应，垂眼打量着司想，像是完全听不到宋景说话。
宋景忽然闭嘴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赵乾朗这个人一般，定定看赵乾朗半晌。
司想也看着他，他仰着头，面容平和地跟赵乾朗对视着，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就只是看着他。
赵乾朗忽然动了。
那一瞬间，所部注意力都用来捕捉赵乾朗的动作宋景的速度开启到最大，他赤手空拳闪移过去，想要挡在司想的面前替他挡下那一刀，一切都像慢动作，同一时刻，赵乾朗朝司想劈下去的那一刀因为宋景冲过来的动作一顿，刀被撞偏了。
宋景手疾眼快地夺下了赵乾朗手中的刀。
难民会怎么样，乔顺会怎么样。
他没办法管那么多了。
他只知道他不能看着赵乾朗在他眼前杀了司想。
他不能。
他做不到。
幸好，上天眷顾，在他们动作的同一时刻，一颗粒子炮轰然而响，精准地洞穿了裴春正后背的铁皮墙壁，铁皮四溅，裴春被波及到，被轰得向前翻了个跟头，赵小雨和陈嫣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援兵到了！
“宋景！”司想大喝。
宋景不用他嘱咐，自觉将精神力开到最大，精神波直冲赵小雨而去，制住她的动作。
特管局的援兵犹如神兵天降，手中武器穿破脆弱的铁皮屋，直接落于笼顶上。
仓促建立起来的薄薄的铁皮方舱瞬间破了几个大洞。
形势瞬间反转。
密集的炮火不断地朝裴春等人轰炸，就连陈嫣都不得不放开了乔顺，赵小雨想跑，然而她身在笼子里根本跑不掉，直接被几个特警堵住了。
“抓活的！”混乱中宋景听到局长的声音。他竟然是亲自带队来了。
“真恐怖，这些特警属狗鼻子的吗，动作真快，所以就说了要快点下手啊。”裴春说。
司想和乔顺已经被几个队员救起，司想避退，乔顺则重新加入了战斗。
整个特管局的特警都来了。
局长估计把所有正在休假的特警都紧急召回了。
这个年，谁也别想好过。
部分特警训练有素地开始转移难民。
其余人则活捉原生种。
形势瞬间变成几十个特警对上裴春赵小雨四人。
赵乾朗浑身冒出鳞甲，除了那张脸，身上大半肌肤被鳞甲所覆盖，卷发顷刻间长长。
已经没有半点人类模样。
炮火只能映衬得他更加邪佞。
或许昔日的队友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认出来他了，因为炮火毫不留情地朝他轰炸而去，只有宋景还认得他，宋景执拗地奔向他。
他是去抓他回家的。
他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已经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了。
他连对司想和粟伍都毫不手软。
他或许也会生食难民。
……！！
但他抓不住他，赵乾朗犹如一尾滑溜的鱼，在炮火里游移，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嘲讽和笑意。
“赵乾朗！！！跟我回去！！”宋景在炮火里嘶吼。
赵乾朗没有回答，但不回答，就是他的回答了。
“副队！给你枪！”有队员追上来。
匆匆扔给他武器就直奔赵乾朗而去。
活捉的指令意思当然是留着对方的命，所以不会下死手，炮火也都是封锁他的动作，可惜，他们昔日的副队长对他们却不会手下留情。
宋景眼睁睁地看着赵乾朗指尖变化出来的利刃捅穿了追击的队员。
鲜血迸溅。
有被捅穿之后才认出来赵乾朗的队员，满脸不敢置信地倒下。
有认出来犹豫着没有下手就被摔飞的队员一脸茫然无措。
宋景想起这些人偶尔平时聊天透露出来的对赵乾朗的尊重。
想起粟伍曾经说过他们很多人都曾经是赵乾朗的拥戴者。
想起他们因为自己是赵乾朗的爱人所以经常对自己多加关照，即使是新官上任，他们也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过任何不服从。
“住手！！！”宋景目眦欲裂。
他飞奔而去，一手枪一手唐刀，刀刀狠厉，双眼猩红。
子弹打在赵乾朗坚硬的鳞甲上，留下白色的弹痕。
漆黑的唐刀一刀破鳞甲，两刀见骨肉。
赵乾朗乌黑的血溅在他自己过于苍白的脸上。
“赵、乾、朗！！！”
“老婆，喊我做什么，”赵乾朗亲密地说，“你因为这些人对我发火？嗯？”
他们顷刻间就打了十几个来回，砸翻了几个空着的笼子，由于速度招式都过快，一时竟无人能插得上手。
而就在这时，变故再生，宋景感到一股庞大的铺天盖地的畸变体的波动直冲方舱而来，几乎眨眼而至。
大波的畸变体也赶到了！
第一只畸变体冲天而降，冲破铁皮落在笼子里，越来越多的畸变体涌入方舱。
它们踩破特警们没有彻底踩踏的铁皮顶，袭击正在转移难民的特警们，袭击已经转移到了车上的难民们。
它们奇形怪状，密密麻麻，乌乌泱泱。
仿佛南渊市这段时间藏起来了的畸变体全都在这里了。
畸变体有多少？五十只？一百只？还是两百只？
特警们再也顾不得活捉原生种的命令，投入到和畸变体的战斗中。
厮杀、混战，鲜红的血液和乌黑腥臭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溅得方舱哪里都是。
也溅到了难民身上。
直到这时，笼子里的难民们都还没醒，原生种们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弄晕了他们，这么混乱的声响都没能把他们弄醒，他们在混乱中沉睡着。
特警们在外围拼命厮杀，为他们争夺活命的机会。
他们在笼子里面容平和地安睡，带着不合时宜的安逸和不谙世事的祥和。
同时也有人死在睡梦中。
有阻拦不及的畸变体打开笼子，提前开始享受这份除夕夜大餐，然后再在进食过程中被特警杀死。
宋景的余光瞥到一只火系的畸变体口中吐出火球，地上的生活杂物等等东西轻易被点燃，火势瞬间连成一片。
那些火蔓延上还在昏睡中的难民，被烧上的难民终于从疼痛中苏醒，吱哇乱叫地惨叫成一团。
有人去杀畸变体，有人去灭火，也有人忍着灼烧的炙铁打开笼子，转移难民。
肉眼所及之处一片混乱，真真可以算得上是人间炼狱。
宋景和赵乾朗翻滚着撞到笼子停了下来。
宋景将赵乾朗压在地上，拎着他的衣领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啊？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宋景吼得喉咙都在滴血。

第48章
“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赵乾朗被激得火起，残忍地反讽，“你不是早知道了我是原生种？”
“你难道还指望我是什么好人不成？”
“赵、乾、朗！！”宋景眼睛通红地大吼。
赵乾朗扬着头颅。
没有人敢像宋景这样愚弄他。
嘴里说爱他，想他，不在乎人怪有别，会一直爱他，实际上为了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都可以对他拔刀相向。
翻脸无情，人类最佳。
他揪着宋景的头发：“你不是说爱我吗？现在还爱吗？嗯？”
“你爱我还是爱这些人类？”赵乾朗危险地逼问，“要我还是要他们？”
“我今天就把他们全杀了！看你还跟不跟我叫板！”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赵乾朗倨傲地说。
他做得出来的，他有什么做不出来，他是原生种啊，他连司想和粟伍都能下手，宋景的理智崩线。
赵乾朗仰着下巴，望进宋景的眼睛里。
看见他眼中疯狂凌乱的神采。他沉默了片刻。
宋景是个理智的人，能让理智的人眼中出现这种神色，那必然是刺激很大了。
他不心疼难民，虽然看不上裴春那种低级的做法，但他对难民确实没有什么怜惜之情，就算全杀了他也不会感到可惜，他没有那么做，纯粹是没有兴趣，其实直到此刻这种兴趣也不是很大。
毫无反抗之力的，病恹恹的难民，看着令人乏味，了无生趣。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宋景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在人类时期的时候他就明白。
他狠狠地掼了一把宋景，欲要将他搡开。
就在这时，宋景的后方一只巨大的笼子从天而降，赵乾朗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宋景推开，指尖利刃凝聚，朝宋景后方划去。
宋景跟他同步反应，或者说他本来就已经处在应激反应的边缘了，几乎同时，赵乾朗的利刃划出去时，宋景的唐刀就砍在了赵乾朗的利刃上。
利刃划开笼子，倾尽全力的一刀将赵乾朗手指的五根利刃全部斩断。
血液飞溅。
打在宋景白皙的脸上。
赵乾朗觉得不敢置信，又愤怒异常。
宋景！！！
然而定睛一看，宋景白玉般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神分明已经疯狂了，他的神情冰冷到看上去有些偏执。
他没有管脸上的血，甚至也没有在意赵乾朗的伤。
赵乾朗一愣，甚至怀疑宋景都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根锁链，阴寒着脸要往赵乾朗的手上铐。
赵乾朗认得那东西，又怒又震惊。
以他的骄傲，他怎么可能愿意被铐上这玩意儿，这简直就是在把他身为原生种的尊严按在地上狠狠践踏。
他真想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宋景！
他怎么敢！
一边说爱他，一边用刀破开他防御的鳞甲，一边表现得对他爱入骨髓，一边把他当做猪狗一样践踏！
可笑他因为那点旧情，因为那点微末的人类意识，一直都对他手下留情。
而他那把唐刀却已经将他伤得遍体鳞伤。
这就是他的爱！
他刚刚不该选司想，他就该杀了他！
裴春说得没错，他太优柔寡断了，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宋景！他就该把这个影响他的因素从根源上去掉！
杀了他！
手铐的一端铐在赵乾朗的手腕上，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就势一抓，将宋景扯过来，另一只手弯曲成爪，一把扣住了宋景的脖子。
二人一下距离极近。
赵乾朗望进宋景那双烧得通红的，已经失去理智的眸子，里面有自己的倒影，有周围燃烧起来的火光，然而没有焦点。
他心脏蓦然一疼。
“宋景……”
宋景没有管自己的境况，只是执拗且麻木地要去抓赵乾朗的另一只手，要将他反擒压在地上。
赵乾朗下意识地松开了他，变出利刃想要划断锁链。
但被唐刀隔开了。
宋景不管不顾，打得有些疯魔。
“妈的！宋景！”
他能感受到他磅礴的精神力，宋景一边无意识地想要用精神力越级压制他，一边用刀封锁他的退路，只攻击，不防守，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
这样的宋景太不对劲了。
他想让他清醒一点，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透支精神力然后力竭的，然而宋景像是连他的声音都听不进去。
唐刀再一次朝他刺来。
特管局的冷兵器对畸变体都有添加克制元素，加成破坏力的同时伤口会难以愈合，被弄伤的畸变体即使侥幸逃脱，战后伤口也会血流不止，等级低些的甚至会因伤口扩大溃烂而亡，这也是特管局冷兵器一直比热武器要受欢迎的原因。
赵乾朗以前就惯爱用冷兵器，他比谁都要熟悉这一点。
然而这一次唐刀再刺来的时候，他不闪不避，当然，宋景也已经把他逼入死角了，他怎么都会受伤。
唐刀噗嗤没入肉|体。
在混乱中只发出了很轻微的声响。
赵乾朗闷哼一声。
他站在那里，嘴角流下来一缕乌黑的血。
他抬手，用手背抹去，咽下了更多喉头涌上来的血液。
他轻微地喘着气，立在那里看着宋景，唐刀仍然插|在他的腹部，汩汩地流下来乌黑的血液，打湿了他的黑色衬衣。
他说：“冷静下来了吗？”
宋景维持着将唐刀刺入他体内的那个姿势，像是被定住了，听到他这句话，才缓缓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双眼依旧是猩红的。
或许比之前更红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眼睛开始出现焦点，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明，映入他眼帘的是被他插了一刀的赵乾朗。
赵乾朗浑身浴血，一身狼狈，衣衫破碎，鳞甲皮开肉绽，束起的发丝也散开了，凌乱地附在他的颈旁。
最显眼的伤口是依旧插着唐刀的腹部，那里没有鳞甲，或许有，但被唐刀破开了。
宋景眨了眨眼。
泪珠在他漂亮的眼睛里缓慢凝聚，赵乾朗几乎能看到那层水光是如何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然后六神无主地砸下来的。
“撒气了？老婆。”赵乾朗说。
他一张口，更多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下。
宋景吓得双手离开刀，怔然地看着他。
“现在冷静一点了吗？”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但是配上他一身的血，怎么看都觉得虚弱许多。
“老……老公。”宋景惴惴地说。
“我……”他看着那把刀，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太小了，而周围的环境又太嘈杂，畸变体和特警杀成一团，火光喊声冲天，破碎的方舱铁皮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塌掉。
赵乾朗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可能是环境原因，也可能是插在体内的那把刀导致，他只看得到宋景的嘴皮子动了动，一副泫然欲泣摇摇欲坠的模样。
他屏了口气，目测这里撑不了太久。
在火烧过来之前，他一把抓着宋景的手臂，提气带他冲破铁皮离开了这个地方。
血蜿蜒了一地。
宋景被带着跌跌撞撞离开了方舱，逃离时仍旧六神无主。
他们似乎离开了很远，又似乎没有，这附近是郊区，无人居住，冬天了，入目到处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宋景在偶尔一次的停顿中低头看到挂在衰败灰黄色草地上的黑色的血。
都还有点晃神。
那是赵乾朗的血。
一路都在流。
宋景在一颗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下将赵乾朗拉停了下来。
“去哪，你要带我去哪？”宋景问。
赵乾朗四处看了一下，似乎也拿不定主意，他卸下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
“不知道。”他喘着气说。
唐刀依旧插在他的腹部，只要刀还在，他的伤口就不会停止流血，也不会愈合。
宋景看了赵乾朗的腹部只一眼，呼吸就急促起来。
在方舱里时，赵乾朗问他冷静了吗？他冷静了，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清醒。
他捅了赵乾朗。
用那把杀过无数畸变体的唐刀。
他捅了他老公。
白皙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出，似乎是想要去握住插|在赵乾朗身体里的唐刀的刀柄。
“怎么，还想再捅深一点？”赵乾朗嘴角挑起嘲讽的笑。
宋景修长的手指顿了顿，无措地僵在那里，他摇摇头。
然后脑袋低下去。
小声地：“我……老公，对不起……”
“对不起，老公……”
赵乾朗没出声，靠着树干看着他。
从他这个角度，宋景垂着脑袋后，只能看到他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下巴。
那下巴上挂了漆黑的血，想必是他的，已经干粘在上面了。
此刻的宋景头发有点凌乱，身上的衣服脏污不堪，火灰、泥土、血液混杂在一起，令宋警官看上去有些像一只在煤堆里打滚的小脏兔子。
并且还是可怜兮兮红着眼睛的那种。
方才在方舱里的冷漠偏执和狠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呼吸、无措的双手。
赵乾朗能看得到他的脸毫无血色，他的一双唇同样如此。
如果不知道内情，会以为他才是被捅了一刀失血过多疼痛过度的那个人。
赵乾朗看见一滴滑落到他下巴的泪。
晶莹剔透的。
安静无声的。
悬在他下巴上。将滴未滴。
像是悬在赵乾朗的心上，带来一丝痒意。
赵乾朗明明还很疼，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类伤成这样过，他明明该取了他的性命。
但他伸手抹去了他下巴上的那滴泪。
“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哭什么？”他说。
“现在知道喊老公了，嗯？”

第49章
扶在他下巴上的手还没收回来，被宋景用两只手一起握住了。
赵乾朗的手也伤痕累累，多处破皮见骨。
宋景后知后觉，此时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赵乾朗没有抽回来。
安静地看着宋景用两只手把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看着他低头，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心里涌上来一点微妙的、奇异的满足？
总算这泪是为他而流了，终于他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其他那些乱七八糟毫不相干的人了。
他原本该因为重伤而暴躁，但他此刻出奇地平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景为他而哭泣，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是不想杀了他，只是他伤太重了。
就算是原生种，特管局的冷兵器带来的贯穿伤也是足矣致命的，更何况他原本身体就……
他只是暂时放过了他，待他伤好，再找他秋后算账。到时候杀与不杀不全在他一念之间么，他只是暂时地放过了他而已。
他看着宋景难过的样子。
看起来格外地乖巧。
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自己，现在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
他的思绪忽然转了个弯。
其实……就算不杀他又能怎么样，若这人类意识这么难清除，他就不清除又能怎么样，就算把他放在身边，又有谁能够说什么，又有谁敢说什么？
等到他腻味，再杀了就是了。
他们这一族从来做事随心，他何必非要跟那点微末的人类欲念过不去呢。
他想通了，觉得通体舒畅不少，也任由宋景静静地抓着自己。
他把自己伤成这样，为自己哭一哭不是应该的么？让他哭。
但他看了片刻，呼吸又一点点粗重起来。
宋景长睫毛被打湿，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砸落，他蹙着眉，小脸哭得脏兮兮，鼻头都红了，鼻翼脆弱地、可怜兮兮地翳动。
他哭起来几乎是没有声音的，但四周太过安静，寒冷的天连风也静止了，屏息仔细听就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赵乾朗静静注视他被自己咬得湿濡的唇瓣，听着他微弱的呜咽声。
喉节攒动。
心上像被蜜蜂用毒针扎过，又麻又痒、又疼。
宋景真是祸害，害人不浅。
他忍不住用话激他，好止一止心上的麻痒感：“捅是你捅的，现在哭什么？”
宋景的呼吸一滞，抬起眼睛来看着他，满眼都是惶恐，害怕老公怪他。
他的眼睛会说话。
赵乾朗的呼吸更重了。
“捅的时候一点没犹豫，现在做这样子给谁看。”他继续道。
并把手抽了出来。
宋景慌乱地要来抓他的手，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别喊我老公。”赵乾朗恶劣地说。
被呵斥了，宋景像犯了错的小孩般瞪大眼，嘴巴闭上了，手指的动作也无措地顿在空中，最后一颗眼泪慌不择路似地圆滚滚落下。
“对不起……”
“……我不想伤你的，你怪我吧，你砍我，好吗，对不起……”
他好像真的不敢喊了，一叠声地哽咽地道歉。
“疼……疼吗？对不起，我帮你拔|出来好吗？”宋景内疚又心疼，“我帮你拔|出来。”
好像把人逼得太过了。
赵乾朗心里的麻痒一点没缓解，反而听着他一叠声的“对不起”听得愈发呼吸粗重。
他忽地倾身，伸手捏住宋景的下巴。
宋景瞪大眼。
他的唇贴了上去。
刀柄挨到宋景的腹部。
将刀捅得更深了一点。
他尝到宋景唇上咸湿的眼泪的味道，他含住他的唇瓣，将咸味吞入腹中。
宋景闻到了浓重的血液的味道，腹部感受到刀柄坚硬地触感，他双手不知所措，呼吸慌乱得不成样子，手抵在赵乾朗的胸膛上，像是想要将他推开，然而却不敢用力。
于是他拼命朝后弯腰，想要躲开靠过来的身躯。
但赵乾朗却不让他逃，他握着宋景的肩膀，又顺着他的臂膀往下，捉住他无措的手掌，抓在掌中。
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紧扣。
宋景呜咽出声，鼻翼翳动，呼吸杂乱。
刀柄捅得更深了。
血液顺着赵乾朗的腹部源源不断地流下，他逼近与宋景的距离，像是想要将宋景抱入怀中，于是血流得更汹涌。
宋景甚至都能感受到传过来的濡湿的感觉。
“呜呜……”
“唔……”
宋景拼命抽出手，躲闪他的亲吻，推搡他的胸膛。
眼里的心疼和无措浓得要溢出来。
他不是不想要亲吻，他渴望他的吻，渴望他的爱，渴望他的一切，但不是现在，不是此时。
俩人中间还隔着刀啊。
这会让他伤得更重的。
“呜……”
赵乾朗听到了，也感受到了宋景的挣扎，但他抓他更紧，吻得更狠。
宋景仿佛才是那个被捅了一刀的人，他狠狠地用了一把力，将赵乾朗推开了。
“哈……呼……”赵乾朗微微弯着腰，弓起腹部，轻轻地喘息。
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捅了我一刀，亲你一下都不愿意？”
赵乾朗坐到了地上。
似乎这个吻耗光了他所有了力气。
宋景拼命摇头：“不是，刀，刀还在。”
他跪下来，看着赵乾朗腹部的伤口，现在那把刀已经完全将赵乾朗捅穿，深深地插|入其中了。
“得拔|出来，我帮你拔|出来，”宋景心疼地看着伤口，眼睛红红的，“你忍一下，好吗？”
赵乾朗没说话，像是默许了。
宋景颤巍巍伸出手。
赵乾朗的伤口周围甚至已经有些腐化了。
捅得这么深，他当时是怎么能下得了手的？
宋景简直无法回想当时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赵乾朗啊。
是他老公。
他那么爱他，怎么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他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现在他连帮他拔刀都胆战，看着伤口都腿软，他是个不怎么怕疼的人，但他此刻却似乎感受到了从身上传来的疼，他替赵乾朗感到疼。
他的心好疼。
呼。
他深呼吸，手落到刀柄上，还未拔，只是刚用力，就听到了上方赵乾朗传来的粗重的呼吸。
抬头，赵乾朗冷汗满额，嘴唇煞白。
“拔，快点。”赵乾朗说。
宋景秒落泪：“很疼吗？”
当然疼。
这种冷兵器所伤，痛感是普通伤的数倍。
更别提还是贯穿伤。
他之前还想激宋景，看宋景为他露出心疼的表情，然而此刻他看着宋景的那双红眼睛，却鬼使神差地说：“不疼。”
“不疼，别磨磨叽叽的，快点。”
宋景咬紧唇，知道他在说谎。
但不能犹豫是真的，越犹豫，时间越长，伤得越重。
宋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跪好，强制自己专注于伤口，双手握住刀柄，一狠心一咬牙猛地将深插于赵乾朗体内的刀抽了出来。
那一瞬间，即使是赵乾朗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血液迸溅。
溅到宋景身上。
赵乾朗额头脖子青筋暴起，唇色苍白如纸，胸膛起伏不停，他疼得蜷起，双眼紧闭，不断落下来汗珠。
没了刀堵住腹中伤口，更多的血涌出，很快就将赵乾朗身下的杂草和土地都打湿了。
宋景崩溃大哭，一把扔了刀，抱住痛苦的赵乾朗，将他搂在自己怀中。
“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老公……”宋景抱着赵乾朗，不断地摸他的头脸脖子，他身上没有伤的其他地方。
他好心疼，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老公，是不是很疼，很疼对吗？”
“我该怎么做……”
赵乾朗气息微弱，他说了句什么，慌乱中的宋景没有听到。
血还在流。
宋景边哭边撕下自己的衬衣，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但是血很快就将包扎的布料浸透了。
宋景就用手去捂他的伤口。
天地寂静，方舱的打杀声似乎已经离他们很遥远了，他俩像一对私奔的亡命鸳鸯，在远离世俗的枯黄树下情定终生。
宋景一直用手捂着他的伤口，他担心自己一放手，赵乾朗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他好担心赵乾朗死去。
他无法接受赵乾朗二次死亡。
更无法接受是自己杀死的赵乾朗。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他不确保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过了很久，直到他听到赵乾朗的声音。
“放手……”赵乾朗缓过最初的那阵疼痛，虚弱地说，“死不了，别哭……”
他喊了宋景那么多声，宋景可能太害怕了，一点也没听见。
这让他既心疼，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满足。
“别哭了，过来。”他喊。
宋景终于听见了，他抽了抽鼻子，赶忙放开捂着赵乾朗伤口的手，膝行到赵乾朗的脑袋旁。
赵乾朗躺在地上，没了尊贵倨傲的神采，苍白得好似假人。
他伸手摸摸上方宋景的脸：“心疼老公？”
宋景点头，伸手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眼泪又落下来。
他捉住他颊边赵乾朗的手，用脸贴贴，侧头亲亲。
亲他伤痕累累的手指。
亲得赵乾朗的觉得手指痒痒的。
他静静地注视着宋景。
放下种族的偏见，背离世俗一切，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俩，自苏醒以来，他第一次觉得他们如此相近。
宋景问：“还疼吗？”
最疼的巅峰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疼痛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赵乾朗眨了眨眼睛：“亲一下就不疼了。”
宋景愣了下，虔诚地俯身去亲他的伤口周围。
他说：“别亲伤口，亲我。”
宋景抬头。
赵乾朗点了点自己的苍白无血的唇：“亲这里。”

第50章
宋景很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听话地低头，在赵乾朗冰凉的唇上亲亲，他好像把赵乾朗当做一个易碎的花瓶，亲吻的动作格外轻柔和怜惜。
不敢深入，只是嘟起嘴巴压一下，偶尔含着他的唇瓣，用小巧的舌头舔舔。
赵乾朗觉得自己像在被一只小兔子不得其法地亲昵。
亲得他心尖都痒了。
怎么这么纯情？
他不满意地伸手，大手抓在宋景细长的后颈上，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压。
他在宋景的下唇上咬了一口，有点重，宋景小动物般嘤咛一声。
他想，疼？
他身上的伤可比这疼多了。
但这么想着，他又伸出舌头，在被他咬了一口的那个地方舔了舔，像是安抚。
宋景鼻翼阖动，被安抚到了，像小动物一样发出那种满足的鼻音，湿粘的鼻息萦绕在他们唇齿周围。
四周寂静，荒凉的草地平阔辽远，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们一对眷侣，偶尔一点寒风吹来，枯寂的树枝摇摆一下，能从上方俯瞰得见树下俩人亲吻在一起的身影。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并逐渐演变成不知道谁安抚谁的吻。
宋景的手捧着赵乾朗的脸，闭着眼睛，长睫毛不断颤抖。
他的后颈和腰肢都被赵乾朗抓在手里，被赵乾朗的大手顺着他细瘦的腰肢滑动。
冰凉的手碰到宋景的肌肤。
腰间肌肤敏感，又数九寒冬，宋景被冰得无意识瑟缩了一下。
赵乾朗似乎有所察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就停止了，他把手从他衣服里拿出来，扶在他腰上，专心地吻他，时而轻轻地咬他一下。
宋景仰着脖子，一点儿反抗也没有，乖得不行。
又过了不知多久，这个吻才结束。
宋景闭着眼，靠在赵乾朗的肩窝，呼出的气息把男人的脖子都打湿了。
赵乾朗似乎也有些情动，他偏着头，下巴贴在宋景的额头上。
俩人依偎在一处，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只是抱在一起静静地平复气息。
任谁看都不会想到一个小时前他们还红着眼睛拔刀相向，站在对立的阵营厮杀得你死我活，他们此刻只是世间一对很普通的爱人，四周萦绕着谁也无法融入的氛围。
宋景缓慢睁开眼睛。
“你还生我的气吗？”他喘着气说。
“生，怎么不生。”赵乾朗说。
“对不起。”宋景说，他在赵乾朗的肩窝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更亲密地跟他贴在一起。
“那我也让你捅我一刀，好吗。”宋景说。
赵乾朗像被小动物拱了拱，他不做声，揽好他的肩膀，心想，狡猾的人类。
一边说让他捅他一刀，一边却用讨好的姿势跟他贴在一起，用这么软的声音跟他说话，真是个坏种。
“没力气，不想动。”他漫不经心地说，“等我伤好再说。”
“这种伤要多久才能好？”宋景抬头。
“谁知道。”他又没有被谁捅过。
宋景揪着赵乾朗胸口的衣服，惶然又担心。
“会死吗？”
赵乾朗低头瞥他：“你想让我死吗？”
宋景摇头。
赵乾朗从胸腔里哼出一点得意的声音，把他抱抱好，蹭了蹭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他们以前常做，是人类赵乾朗抱着宋景时最经常做的动作。
他又被人类意识蛊惑了。
想要抱抱这个人类，想要亲亲他，想要跟他贴在一起。
男人知道自己又被蛊惑了。
但他又想，他都重伤了，放任自由一点也没什么，以后伤好后不这样就行了。
宋景也被他的动作牵起回忆，舒适地眯起眼睛，贪恋他此刻的温柔。
他也蹭蹭他的脖颈，蹭着蹭着，眼角流出一点点怀念的泪水。
他已经哭太久了，眼角有点干涩，此刻的泪水不太多，更像是生理性的泪水，但可能是碰到赵乾朗的脖颈了，他还是很快就发现，伸手摸摸他的眼睛。
“不是说了我死不了，又哭什么，”他语气有点凶，但又添了一句解释，合在一起就显得温柔，“会自己愈合的。”他说。
“嗯。”宋景轻轻地应，又跟他道了一次歉。
赵乾朗原本享受他的道歉，此刻听多了，反而又不想听了，听着很疏远。
他哼哼：“对我只有歉疚？”
宋景摇摇头：“不是。”
他亲亲他的脖侧。
带着怜惜，心疼。
他不说还有别的什么，但其实俩人都懂了。
赵乾朗挑挑眉，略微满意了，没再刁难他。
宋景问他：“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
静了片刻，没等到答案，宋景揪着他的衣服，抬头去看他。
但却被赵乾朗用另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随后被按着脑袋，重新按回了男人的肩窝里。
宋景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老公？”
男人觉得颇没面子，不想回答，但架不住宋景一直问，他哼了一声：“躲不开，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当时有多疯。”
其实并非躲不开，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无法避开这种致命伤，只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躲开，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刀。
可能他也疯了吧。
提到这个，理智和情感又开始打架，他又有点烦躁。
“别问了，烦。”他说。
一时安静。
宋景也就真的不问了。
赵乾朗没有说话，宋景于是也没有再出声。
他睁着漂亮的眼睛，望着赵乾朗凸起来的利落的喉结，思绪不由自主地走空。
他顺着赵乾朗的话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整件事。
他们打起来的缘由，他失去理智的始末，想到司想，想到受伤的队友、被献祭的难民和涌进来的畸变体。
……方舱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出来这么久了，任务完成了吗？难民被救出来了吗？还是事情滑向了更不可控的糟糕的局面？
逃避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如果重来一次，他觉得还是自己依旧无法确保不会失去理智、不会伤到赵乾朗。
只要他们还是对立阵营，只要赵乾朗还站在裴春那一方，他们就避免不了兵戎相向，今天这样的事情还是会重演，即使不是今天，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
宋景的手往下，避开赵乾朗腹部的伤口，抓着赵乾朗的手腕。
他不想伤赵乾朗。
更不想杀他。
他爱他。
但他不能再让赵乾朗回去原生种那里，他不想再一次跟他作对，不想让今天的局面再一次上演。
他顺着赵乾朗的手腕摸到他腕骨上的那根锁链。
从沈医生那里拿过来的锁链依旧铐在赵乾朗的手腕上，铐了单头，另一头拖在地上，蜿蜒在草地里，在一片枯黄的颜色里若隐若现。
他睁着眼睛问：“老公，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去做什么。”赵乾朗懒懒地说。
“不做什么，我不想你再跟裴春他们待在一起了，你跟我回特管局吧。”宋景说。
赵乾朗低头，与他对视。
察觉到什么，赵乾朗将手抽走，不让他碰自己手腕上的那根锁链。
“你什么意思？”
宋景实话实说：“我不想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不想哪天再跟你针锋相对。”
“那你就不要跟我作对。”
“可是你是原生种。”
“原生种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宋景反问。
赵乾朗瞪着眼睛，怒视着他：“你看不上原生种，看不上我？”
“不是。”宋景平息了一下气息，感觉话题跑偏了，他重新回到正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你回来，”宋景说，“你还回来特管局，当你的七队的副队长，我会去跟上级申请，看能不能减免你的刑罚。”
“减免我的刑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人类来审判我了。”赵乾朗眯起眼睛说。
宋景怔了怔：“可是你确实做错了事……”
“做不做错，轮得到你们特管局来置喙？”赵乾朗推开他。
宋景坐了起来。
赵乾朗也撑着地面坐起，与他拉开距离。
二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
赵乾朗面无表情，宋景的脸上也失去笑意。
宋景的眼角还残留着哭过的红肿，指尖还有着对方肌肤的触感，然而方才温馨的氛围却已经消失不见了，空气中隐隐有一丝剑拔弩张的味道。
他还伤着，宋景不想惹他生气，更不想与他争辩。
于是退一步说：“我们不说这个，好吗，那你不回特管局，回来我身边，可以吗？只要你不再跟它们待在一起。”
“你接受不了畸变体，但你忘了，我就是畸变体，你要我背离种群跟你在低级的人类社会生活？”
宋景：“对。”
赵乾朗胸腔发出笑声：“你好狂妄。”
“凭什么，我凭什么跟你走。”
他一把抓住宋景的手腕：“为什么不是你跟我走，去我的种群生活。”
宋景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去原生种那边生活？跟裴春他们一起？
他摇头：“我不可能去的。”
赵乾朗静默看他半晌，冷笑一声，丢开他的手：“正好，我也不会回去。”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扶着树站了起来。
宋景也跟着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你要去哪里？”
赵乾朗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看起来依旧十分虚弱，宋景心急地拦在他的面前：“你都受伤了还想去哪里，跟我回家养伤好吗？我帮你找沈医生。”
沈医生是特管局的人，这更激怒了赵乾朗。
他喝道：“滚开！”
宋景没有滚。
方才还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转眼间就变成这样，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他不想与他站在对立面，不想与他分离，不想与他吵架，不想让他生气，可是好像不管他怎么说，就是无法达到他想要的终点。
为什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他能感受得到赵乾朗也是爱他的，但为什么每次事情都会演变成这样。
微怒、焦急、心疼、难过等等情绪混杂在他的胸腔，令他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赵乾朗喝道：“滚不滚，好狗不挡道。”
宋景大吼：“赵乾朗！！！”
赵乾朗眯起眼，倨傲地看着他：“怎么？还想再捅我一刀？”
“来啊，反正我现在打不过你。”他说。
宋景才像是被他的话捅了一刀，他怔了一下，看着他的伤，拼命摇头。
赵乾朗面无表情看着他：“不捅就滚。”
他推了宋景一把，宋景崩溃地抓住他的手，几乎又要哭了：“你别这样。”
“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不然你期望我跪着跟你说话？求着你把我当狗一样铐回去？我还没那么低贱。”赵乾朗一把抓着他的领子揪过来，充满怒意地吼。
亏他不闪不避让他捅了一刀换他清醒过来，到头来他把自己当成什么？
他就不该犯这个贱。
是他疯了。
传出去会笑掉族人大牙。
方才的浓情蜜意和放任自我不再，他此刻理智占据上风，想一刀劈死那个心软的自己，更想把宋景一刀劈了。
但他现在不复之前的武力，血直到现在都没有止住，令他虚弱无比。
一时脚下不察，他绊到一颗凸起的石头，他踉跄了一下，宋景大惊，慌慌张张地就势抱住他，两人磕磕绊绊地踉跄了几步，宋景架着他一个大个子，勉强站稳，充当他的支架。
他愣了一下，更加觉得自己丢人现眼。
破口大骂：“惺惺作态给谁看，给我放开！”
他想挣扎，宋景不愿意放，又怕弄到他的伤口，于是崩溃地大喊让他别动，伤口要崩开了。
赵乾朗怒气上头，哪里肯听他的，骂道：“关你屁事。”
怎么能不关他的事呢？
宋景崩溃地声嘶力竭地大喊：“为什么不关我的事，我爱你啊。”
欲要推开他的赵乾朗动作顿了一下。
“我爱你，老公。”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宋景又哭了。
滚烫的眼泪砸落在赵乾朗的肩膀。
赵乾朗喘着气。
他听到宋景用嘶哑的声音哭着说：
“我只是想要跟你在我们以前的家重新开始，一起好好生活，我们结婚那么久了，这是你第一次那么久不回家，我真的好想你。”
“我只是想要你回来，为什么这么难做到。”
宋景的声音渐渐小下来，他靠在他的肩头，死死地抱住他，潮热的脸颊偏头贴着他的冰凉的脖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他最后说。
音量渐低，最后安静下来，宋景偏着头静静地抱着他。
赵乾朗手上推拒的力道也逐渐随着他音量的降低而减轻。
宋景安静片刻后，赵乾朗终于放下手，不再挣扎，静静任由他抱着自己。
他看着远处的不再青翠的山峰。
良久，叹了口气。
太狡猾了，人类……不，是宋景太狡猾了，他好会说甜言蜜语，最知道怎么扰乱他的心神，熄灭他的怒火，让他心软。
他不想吃这一套，每次都上钩的话，那样太没出息了。
然而他却生不出推开他的力气。
他伤得太重了。
不是不想推开他，是没有力气了，他对自己说。
半晌后，他的怒气无奈地被迫烟消云散，他抬手，缓缓地抚摸宋景的后颈，摩挲他凸起的颈骨。
嘴里说：“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我们的婚姻关系不再作数了，你可以不用再等我回家。”
宋景摇摇头，黏糊地挨着他：“作数，只要我活着，你永远是我的丈夫。”
宋景抱他很紧，温热的躯体贴着他的，心脏隔着胸腔挨着他跳动，令他有种错觉，似乎自己的心脏也热了起来，明明他们原生种是生来就没有心脏的。
这是最后一次心软，他对自己说。
“以后，我会偶尔回去一次见你，这样可以了吧。”他说，他想了想，“两周一次。”
宋景没出声。
他又说：“一周一次？”
宋景还是没说话。
“再多就烦人了，你怎么这么粘人，”他又退一步，鼻音里带点笑，说，“那我也允许你来找我好了，但说好了，不许带任何人过来……”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枕着他的肩膀的宋景脸上却没有笑意，眼神清明，却又坚定。
一周见一次？
他不想要。
他不满足。
他当然想要的是天天，他要每天都能见到他，他要每天醒过来就能看到他的脸，他想每天都跟他生活在一起。
他更不愿意去原生种的地盘见他，他不愿意让他再回去，跟裴春那样的渣滓搅和在一起。
可他也知道，赵乾朗是不会愿意跟他回去的。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永远呆在自己身边吗？
“老公。”他鼻音软软地喊了一声。
“嗯？”赵乾朗情不自禁地应了一声，声线是罕见的温柔，几乎与生前别无二致。
宋景说：“我爱你。”
知道了，真是粘人。
赵乾朗啧了一声，不无得意。
就在这时，他忽然面色一变，原生种的敏锐令他察觉到了氛围的异常，因为抱着他的宋景忽然手部用力，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肩膀。宋景的右手高高地扬起，五指并拢成刀，就在他反应过来的这一刻狠狠地朝他的后脖子劈了下去。
赵乾朗没来得及推开宋景，后脖子和太阳穴就相继一痛……
宋景不止用手刀劈了他后脖的穴位，还保险起见叠加了一个掌拍太阳穴。
动作迅速利落，赵乾朗连闷哼一声都没有发出来，就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或许平时不会那么容易成功，但因为此刻他重伤，并且毫无防备，因此很顺利地就被放倒了。
宋景接住他软倒的身躯。
小心翼翼地抱住，凝视他晕过去之后的帅气的面容，赵乾朗眉心蹙着，眉眼间仍旧带着刚升腾起来的怒意，看起来十分不情不愿。
或许他醒过来之后会怪他，会大发雷霆。
但……只要他在他身边就好，只要他在他身边，即使他天天对自己发泄怒火，他也愿意。
他会让他在家里好好养伤，他不愿意回特管局的话，那他就不让他回特管局，他们还跟以前那样，两个人好好地过日子。
他会更爱他，会对他更好。
他偏头，怜惜又温柔地亲吻赵乾朗的侧脸。
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亲了亲他的唇，避开他的伤口，将他背起来。
转身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赵乾朗的手腕垂落在宋景身前，凸起的腕骨上仍铐着那根黑锁链，细细长长地拖在地上，在一片枯黄杂草里十分显眼。
随着宋景的走动，铁链偶尔磕碰在凸起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混杂在宋景单一的脚步声里，天地辽远，草原寂静，他们仿佛只有彼此。

第51章
方舱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已经出来了很久。
他得回去，虽然他很想立刻把赵乾朗带回家，但在这之前，他不能抛下自己的任务和队友。
他下手很重，预计赵乾朗会昏睡个一天半天，应该不会在自己做任务的时候醒来跑掉。
他一路走，一路用芯片联系队友，还没联系上，在距离方舱大约五六公里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震撼的一声轰隆声，大地震颤，树木颤抖，远山鸟雀被惊起腾飞。
他背着赵乾朗，站定，看到了遥远的方向升腾起来的一簇蘑菇云。
那是……用了小型生化武器。
他浑身战栗，呼吸颤抖。
司想怎么样了？乔顺怎么样了？特管局的队友们怎么样了？还有难民呢？他们能在这种武器下活下来吗？
用了这种武器，方舱必定被夷平了，现在过去已经没有意义，犹豫之后，宋景选择回特管局。
路上，他联系上了粟伍，粟伍在那边急疯了。
“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儿了呢，撤退的时候太混乱了，没找到你人，景哥你没事儿吧？你在哪儿呢？”粟伍关心地说。
宋景说自己没事，正在回去的路上，其实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赵乾朗的事情说出来，但最终他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不说。
如果赵乾朗能接受回特管局戴罪立功的话，那么他一定会上报，但是赵乾朗对这件事的抵触太大了，他不会再让他去做危害人类或者特管局的事情，这就够了。未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会努力平衡好家庭和工作，平衡好赵乾朗和特管局的关系。
宋景询问当时的情况。
粟伍听到他没有受伤放心了些，但问到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不太好……”
“涌过来的畸变体实在太多了，局长借调了军方的武器，牺牲了小部分人做诱饵，把涌过来的畸变体一窝炸了，所以……现在正在统计伤亡的人数……”粟伍说。
宋景张了张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用到生化武器，情况必定是糟糕到一定地步了，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司想怎么样了？”他问。
“在医院里，”粟伍说，“这次队长伤得也很重，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出院了。”
宋景皱眉，想到司想被开了几枪的画面，很担忧，具体地问了细节，但粟伍没陪在司想身边，也不清楚。
宋景打算之后去医院看看，又问：“你呢，受伤了吗？”
粟伍似乎是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候自己，说自己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这次混战太乱了，只受了皮外伤都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毕竟有很多兄弟倒在了方舱里，粟伍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又带着愤怒。
“陈康和那些原生种真的太不是人了！”粟伍喊，“希望他们全都被炸死了！”
“没有捉到裴春他们吗？”宋景低声问。
“嗯……”粟伍说，“杀起来就顾不上了，不知道是趁乱跑了还是被炸死了，希望被炸死！妈的，我们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
“嗯，我也这么希望。”宋景说。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不，是对畸变体这种生物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杀意，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机械地在履行特警的职责而已，但现在他发现其实他是憎厌畸变体的，非常厌恶。
畸变体里除了小黑，没有一个好东西。
就连赵乾朗也不是。
宋景没有提起赵乾朗，粟伍也没有，当时方舱里情况很混乱，不知道他是没有看到赵乾朗，还是刻意地不去提起。
经过这件事，曾经崇拜赵乾朗的队员们心里对这位曾经的副队还能留有几分感情呢？恐怕一分也不剩了吧，就算是他，当时不也气昏了头吗？
不提，是回避，也是留给昔日队友最后的体面。
这也是他为什么决定瞒着赵乾朗在他手上的原因之一。
他打算先把赵乾朗放回家里，然后再回特管局去，现在这种时候，局里肯定特别需要人手。
他背着赵乾朗在路上走了很久，因为赵乾朗身上有伤，他多数时候不敢加快速度，怕导致他的伤势加重，大年三十的，郊区的路上也没什么出租车，到了市区他才打到了一辆车。
虽然防御预案还没解除，但因为近期十分和平，街道上的年味还是很足，到处张灯结彩，街上只有部分商店营业，但大街小巷都会看到聚在一起唠嗑的居民，或者玩耍的小孩。
宋景一身狼狈背着一个人，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就显得格外突兀，不仅司机看了他好几次，下了车之后，路过的人们也都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宋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挑人少的侧门走，赶在小区居民发现他之前，提高速度，把赵乾朗做贼似地送回了家里。
501的门关上，宋景背着不省人事的赵乾朗，恍惚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们终于又回到这个家了，在大年三十的这一天，赵乾朗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他站了片刻回神，把赵乾朗背回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一番折腾，赵乾朗腹部的伤口又出血了。
宋景心疼地凝视他苍白的面容，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亲，转身去客厅里拿医药箱给他上药。
褪去赵乾朗的衣服，伤口露出来，看清楚的那一刻宋景心里一疼。
伤得很重。
因为腐化，伤口扩大，甚至能看得到里面受伤的脏器，他需要挖去伤口周围的腐肉，然后再给他上药。
宋景深呼吸几口气，狠下心，竭力控制自己手不抖，用消毒过后的刀具替他挖去腐肉
期间疼得赵乾朗即使昏迷了额头也依旧冒出了汗珠，宋景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有点担心他在这时醒过来，不过赵乾朗只是露出了难受的神色，并未醒来，估计除了宋景那两下，也有伤重的原因。
药粉撒上去，很快就被新鲜涌出来的血液冲走。
他小药箱里的药作用不大，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太重还是赵乾朗是原生种的原因，这种常见的人用药对他好像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得用专门的伤药吧？
原生种用的伤药，他到哪里去找呢？沈医生那里会有吗？
不管有没有，他都得尽快去一趟特管局了，除了赵乾朗，他也很担心局里的情况。
他把能用的药都给赵乾朗用上，重新给他包扎好伤口，去特管局之前，他到还在营业的五金店买了点东西，结账时，偶遇结队出来遛弯的小区居民。
几个人先是问候了他的一身狼狈，感慨他的辛苦和敬业，大过年的还要工作，然后看着他手上的锁链，又问：“宋队长，你买狗链干什么？家里还养了狗吗？”
众人其乐融融，一副要唠嗑的姿态，宋景不欲多聊，随口承认。
回到家里，他拿着一把电钻，站在床前看了片刻。
赵乾朗仍无知无觉地昏迷着。
他心里默默道：“对不起。”
赵乾朗的右手上仍铐着他从沈医生那里拿过来的专门克制畸变体的锁链，他把那根锁链牵起，用电钻把它嵌进了承重墙的墙根里，跟里面支撑整个房子的钢筋铐在了一起。
其余空着的手和脚，他也用超市里买来的锁链分别铐上，链在了床头床脚。
铐完，确定好牢固了，他站在床前看着赵乾朗。
他醒来之后估计会发怒、会不满吧，他大概能想得到，但即使这样他也还是得将赵乾朗铐起来，谁让他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呢？
他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会从特管局回来，他怕赵乾朗跑了。
他不敢赌，只好多上了几根锁链保险。
超市里买的锁链比不上沈医生给的，所以他直接买了最粗最大的型号，铐在赵乾朗的手脚上显得格外地硕大。
赵乾朗那么高大一个人，都被这些链条衬得弱小许多。
他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之前因为疼痛出了汗，发丝有些微凌乱，附在他的额头和颈侧，赵乾朗的皮肤本来就是冷白皮，此刻因为失血过多更白了，配上深邃眉眼，浓密睫毛，硕大漆黑的锁链，更显得病弱，禁|欲，有种……令人想要凌虐的美感。
宋景立在床前，看得痴了。
这样的赵乾朗是他没有见过的。
好看，很美。
跟生前的帅气阳光不一样，但依旧很好看，依旧让人着迷。
宋景该走了，但又舍不得，他附身到床前，低头在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流连忘返地亲亲。
亲了许久，又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这才直起身来。
他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此时也不过中午而已，天公作美，大年三十这天将近中午给了大家一个好天气，外面日光大作，阳光打进来，将不大的室内照得明亮非常。
宋景却丝毫不眷恋这份明媚，他毫不犹豫地把窗帘拉上了。
他的太阳在屋内，他得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窥见。
他重新换了一身制服，提起唐刀，打算出门了。
出门，到门口，他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
“老公，我去上班了。”他微微回头，对屋里说。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当然不会有回应，宋景知道，但并不在意。
楼栋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打闹的欢声笑语，远处偶尔有鞭炮声，楼道里飘着饭菜香味，不知道哪家已经在准备年夜饭了，人间烟火气飘至501的门口，似乎这一隅也染上了一丝寻常人家的味道。
今天是年三十呢。
宋景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得快点处理完工作早点回家，回来陪老公过年。

第52章
宋景忙碌了一天，去处理各种善后工作。
他曾经觉得自己是一个情感非常淡漠的人，但在年三十的这一天，他充分地体会到了各种情感。对难民的同情，对受伤的队友的愧疚，对畸变体的厌恶，和对赵乾朗伤势的担忧，以及着急想要快点完成工作下班回去陪着他的焦急，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令他觉得自己非常分裂。
夜幕降临，晚九点，忙碌暂歇一段落，虽然他很想立即回家，但在这之前，他还是决定先去看望司想。
病房里，他遇上也刚忙完过来看望司想的沈医生和粟伍。
粟伍手里拎着热乎的饭菜，沈医生则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三人齐聚司想的病房。
粟伍笑了笑：“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沈医生看了看他摆在医疗柜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红烧肘子牡蛎海参汤，还有司想最喜欢的油爆大肠。
沈医生：“你带这么多菜过来干嘛，他也吃不了啊，口味还这么重，你是想让他吃完立刻再躺回icu去是吧？”
司想还人事不知地躺着，他身上除了枪伤，还有一些烧伤和挺严重的外伤，想必当时混战这位队长受了枪伤也没闲着，带伤救人或者参与混战了。
粟伍说：“这都是食堂今晚的年夜菜，队长本来很期待的，我带过来给他尝尝，吃不了闻个味儿也好嘛。”
沈医生拉了椅子坐下来，拆开筷子：“那正好了，本来是计划咱们四个人一起过年，现在虽然躺了一个，但也没差，来来来，吃饭。”
看他俩不动，沈医生说：“别伤感了，人活着就行。”
“怎么过年都是过，只要我们四个还在一起就很不错了，”沈医生招呼他俩，“来来来，吃年夜饭，他今晚醒不了，不用给他留。”
她夹了一块肘子，咬了口，惊喜道：“哇，大妈今年厨艺有进步，这肘子真香。”
本来计划确实是四个人一起过年，司想本来还想着晚上大家一起放点烟花炮竹的，如今烟花放不成了，年夜饭他也吃不了。沈医生一个女性，反而比他们俩要坚强豁达得多。宋景和粟伍站了片刻，似乎想通了，也走了过去。
没有凳子，他跟粟伍都站着。
烟花是放不成了，吃饭的场所也不太合适，不过勉强也能算他们四个人一起在年夜小聚了，算是实现了司想对除夕夜的期望。
粟伍还带了酒，沈医生强行在每个人碗里都倒了一点，然后象征性地说了几句祝词。
祝平安健康。
祝工作顺利。
祝国泰民安。
说完，大家对视片刻，竟然一时不知道还应该说点什么，都默不作声喝了酒。
饭菜很香，路过的护士都被香味勾得巴望了一下，宋景却没吃几口。
他颇为分裂，心里一边对司想怀抱愧疚，一边担忧受了伤孤零零一个人在家里的赵乾朗，他在这里跟队友吃年夜饭，赵乾朗却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是粟伍带来的饭菜提醒了他，他甚至忘记过年要给赵乾朗准备年夜饭这回事，以往都是赵乾朗操心这些事，今年头一回轮到他做主，差点忙忘了。
几人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仪式感却各自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顿饭。
其实话都没说几句就草草分离了。
沈医生很忙，即使在年三十这一天都是抽空出来看望司想的，他们刚吃完饭没有多久，沈医生的手机又响了。
粟伍说自己留下来给司想守夜，把他们俩都赶了回去，沈医生确实忙，于是就没推脱，宋景犹豫了片刻，也跟上了沈医生的脚步，转身离开。
即使是大年夜，宵禁也依旧还没有解除，晚上八点以后街上就没有车了，幸好沈医生出行有特管局专车接送，她坐上车，在车里看着宋景：“上车啊，你是回宿舍是吧？”
宋景没动，他站在医院门口，面容隐在背光的黑暗里：“沈医生，你那里有伤药吗？”
“伤药？你受伤了？有啊，”沈医生奇怪地说，“不过这里就是医院啊，虽然我名气比较大啦，但是普通伤药也没有比医院的好到哪里去的。”
宋景说：“不是普通伤药？”
“嗯？”
“医治畸变体的药。”宋景说。
他往常的声线是清冷的，咬字非常清晰，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夜风的原因，听起来竟有些模糊不清。
不过沈医生还是听清了。
她一时没有说话。
宋景说得更明确了一点：“被冷兵器伤了之后，伤口腐化了，你有医治这种伤口的药吗。”
沈医生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沉默地看着他，或者说是审视他。
宋景站在夜色里，在她的打量中站得犹如一棵枯瘦的松，许久，他说：“没有也没关系。”
沈医生才收回了目光，说：“你先上来吧。”
宋景说：“我要回家。”
沈医生咬牙道：“药在局里！我怎么可能随身带伤药在身上！”
是他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宋景反应过来，上了车。
街道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车子开得飞快，司机好像透明人，车内静默无声。
宋景明白沈医生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赵乾朗的重新出现已经不再是秘密，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沈医生或许也已经知情了。
他在等沈医生提问，不过沈医生一直没有出声。
眨眼间回到了局里，沈医生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吭声，掉头往实验室走，宋景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在这里等我一下。”沈医生说，然后转身进了药房。
过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瓶子出来，里面是墨色的液体。
宋景伸手去接，她把瓶子抬高，看着宋景，明媚的大眼睛此刻眼神冷静严肃。
“你之前问我要的锁链，用在哪儿了？”她问。
宋景看着她，还没回答，她又说：“算了，不用说了。”
她把瓶子放到他手里，冰凉的触感传来，宋景低头，发现还有几副手铐，跟普警用的那种外形一致，但一看就知道材料不一样。
“副产品，以前研发的，后来发现在抓捕畸变体的时候不够实用，慢慢就没什么人用了，给你。”沈医生说。
宋景抬眸。
跟沈医生对视。
他知道沈医生知道了。
“还有这个试剂，严格来说它不是伤药，是一种细胞生长液，能加速畸变体的细胞生长，让伤口快速愈合。”
“谢谢。”宋景低头。
“不用谢，有副作用的，会很疼。”沈医生说，看到宋景漆黑的眼眸望过来，她又说，“别这么看着我，我是研究畸变体的，又不是治疗畸变体的医生，有得用就不错了。”
“谢谢。”宋景再次重复。
沈医生看着他，神情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宋景安静地等她提问，但她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景于是自己说了：“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再做错事。”
沈医生叹了口气：“希望你说到做到。”
实验室里除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喊了一声沈医生，沈医生说：“行了，回去吧，我要忙了。”
转身进入实验室之前，她又停下来，对宋景说：“不要受伤，注意安全，每天都要来上班报平安，哪天我发现你没来，我就上报局长，上你家抓人。”
宋景动容，心里微暖。
沈医生又说：“畸变体不是人，不要惯着他。”
“需要什么药跟我说，别的不说，镇静药我有一大把。”沈医生说。
宋景嗯了一声。
实验助理从隔间推着一个笼子出来，又喊了她一声：“沈医生，要准备ll期临床了。”
“知道了，就来。”
宋景看了那个笼子一眼，里面是之前被带去做实验的那个猿型畸变体，此刻安静地坐在笼子里，目光呆滞，神情温和。
路过沈医生，沈医生还问它今天感觉怎么样。
猿型畸变体很平静地回答：“挺好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医生说。
宋景震惊又诧异地看着它被助理推进实验室，怎么好像变了个性子？之前的暴躁嚣张哪儿去了？
“它这是？”
“新研究有点进展了。”沈医生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笑容里有点欣慰。
“小黑那个研究吗？”宋景问。
“对，”沈医生回答，“不说了，我去忙了，有情况联系我。”
沈医生和一堆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进入实验室，宋景在门外拿着药剂和手铐站了片刻，这真是新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希望还能拥有更多的好消息。
十点半，食堂还大开着，忙碌完的特警不少聚在里面吃饭，门口飘出来香味。
宋景从技术部出来，又循着香味进食堂。
太晚了，他没时间自己准备年夜饭了，只好从食堂打包，幸好食堂阿姨手艺不错，再出来时他的手里满满当当。
他带着药和丰盛的饭菜坐上特管局的车。
车在山河锦小区门口停下，宋景谢过司机，与门卫大爷互相问好。
小区里小孩躲在角落放小炮，大人们扎堆聊天，宋景踩过一地火红的炮竹纸皮，在热闹声中匆匆走向5栋。
电梯不知道被谁叫走了，他走楼梯，希望还能来得及跟赵乾朗一起在零点前吃个年夜饭。
五楼走廊，偶遇到要出门玩耍的邻居小孩，小孩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宋哥哥，新年好”。
“新年好。”宋景腾出手，摸出几张纸币给他。
小孩的打岔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紧张，其实紧张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清了清嗓子。
“老公，我回来了。”

第53章
打招呼，进门，把东西放在鞋柜上，换鞋，一系列动作犹如以前，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再次提起东西，宋景往厨房走去，其实紧张得连灯没开都没发现，幸好他视物能力提升了，夜里视物也没有什么问题。
屋里静悄悄，跟他出门时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他还没醒吗？
此时十一点，饭菜提回来一路有点凉了，宋景把它们放在餐桌上后拿着药走向卧室，他打算先给赵乾朗上药，再出来热饭菜，然后把赵乾朗叫醒，顺利的话，他们还能赶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吃个年夜饭。
卧室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推开门，漆黑和安静扑面而来。
宋景踏进去，还未走几步，跟坐在黑暗里的男人对上目光。
他醒了！宋景感到惊喜。他怎么一点声音都不出。
“你醒了！”宋景紧走几步，关心地问，“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受点？”
走两步，在男人异常沉默的凝视下，又逐渐停下脚步，气氛有点异常。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留了一条缝，窗外的光浅浅地泻进来，那一缕光线恰好打在男人的侧脸上，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凝视着宋景。
视线是宋景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冰冷，审视，如同毒蛇一般。
“老公，你……你怎么……”
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床上被挣断的三条空荡荡的铁链，赵乾朗把外面买来的铁链尽数挣断了，只有特管局的那根还铐在他手上，想必是无法挣脱，可即便是外面买来的链子，也足够粗大，他身上还有伤……
宋景立即顾不上不对劲的氛围，转为对他伤势的担忧，他急匆匆走过去：“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没看见床上的男人阴沉的面色，绷紧的肌肉，犹如一条弓起身子的毒蛇。
宋景一踏入他的攻击范围，立即就被扭过手臂扑倒在床上。
高大的男人膝盖顶着他的后腰，手肘压着他突起的薄弱的肩胛，将他面朝下地压在床上，随后一声不吭就来掏他的口袋。
他在找钥匙，宋景瞬间明白。
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铐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发火，而是想办法挣脱。
不，不是不发火，他已然处在极端的愤怒中，宋景能感受得到，他搜索的动作毫不怜惜，粗糙的手掌隔着布料重重地擦过他腰间的皮肤。
“赵乾朗！赵乾朗！”宋景大喊。
搜完外面的口袋，他伸手进制服里，摸索藏在里面的内袋，一般钥匙和重要的东西都会放在内袋，这是特警们的共识。
搜完，他抽|出手指：“钥匙，在哪。”
他把宋景翻过来，改为捏着他的脖子，吼道：“把钥匙给我。”
他目眦欲裂，鼻头皱起，双眼喷火，宛如一头要吃人的恶鬼。
相识十年，宋景从没看过他这样，一时被吓住了，赵乾朗就好像要吃了他，眼里哪里还有以往看他时的浓情蜜意，全是凶狠，他蓦然有点害怕，还有点委屈。
他把情绪压下，试图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希望你在家好好养伤。”
“你他妈都把我当狗一样栓起来了！”赵乾朗逼近 ，顶着他的脸怒吼，“放他妈什么狗屁！”
“你把我当狗一样五花大绑，绑在床上，你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感觉吗？”赵乾朗咬牙切齿，“我他妈真想杀了你。”
“我没有把你当成狗，锁着你只是不想你离开！”
“我想去哪里去哪里，轮得到你来管我？！就凭你？你算什么东西。”
宋景深呼吸一口气：“你是我的老公，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我不是！”赵乾朗吼，“你老公早死了，他死了，我不是他，我他妈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是真伤了宋景的心。
他怎么会跟自己没有关系呢？
他静静地，道：“你再说一遍。”
赵乾朗挑高眉，冷笑，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宋景闭上嘴，眼眶发红，倏地抬手，扇了赵乾朗一个响亮的耳光。
“宋景！”赵乾朗瞬间暴怒，额头脖子都冒起青筋，“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那你就杀了我好了！”宋景吼。
赵乾朗盛怒，手掌收紧力道，接二连三的挑衅已然让他失去理智。
宋景脸一点点变红，在窒息之前，他忽然又去掰赵乾朗捏他脖子的手，一个翻身从赵乾朗身下翻上来，反过来将赵乾朗压在了床上。
赵乾朗伤重，其实要反抗他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乾朗陷在厚重的被褥中，看着他冷笑：“伪君子，怎么，又怕死了？”
宋景看他的眉眼。
看了半晌，渐渐痴迷。
“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自己死去，我想跟你死在一处，死后葬在一起。”
赵乾朗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做你的千秋大梦。”
他凭什么要跟他合葬？如果说之前还有恻隐之心，此时是一点都没了，情爱也没了，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类五花大绑绑在床上，用的还是宠物狗链！他把他当狗，甚至狗都不如！
这是何等的屈辱，胆敢这么对他的低贱的人类，有什么资格配跟他一起死。
“那就一起活着。”宋景说。
“一起好好活着，一起吃一起住，一起过年，像今年这样，一起过好多好多个年。”宋景说。
窗外绽开华丽的烟花，原本是寥寥几发，现在似乎变得频繁了点。
想必是临近零点了。
宋景起来，扭头看向窗帘的缝隙。
说：“快零点了，我去热饭，你肚子饿吗，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好吗？”刚刚在被压制与反压制的过程中他匆匆看了一下赵乾朗的伤口，已经没有在流血了，现在给赵乾朗上药肯定不会顺利，他选择先吃饭。
赵乾朗阴沉地凝视他，觉得非常荒唐，但他还没说话，宋景就自顾自地出去了，背影急切，仿佛有点赶时间，又或者是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拒绝的话。
宋景把饭菜盛出来，用家里的盘子装好，再一一用微波炉热过，香味依旧，但不怎么新鲜了，卖相也没有那么好了，但聊胜于无，年夜饭吃的是一个仪式感。
热好后，他喊赵乾朗出来吃饭。
喊了三遍，无人回应，话落，屋里静悄悄，只有窗外依旧喧嚣。
宋景站在卧室门口，开灯后，跟赵乾朗对视，忽然意识到赵乾朗手上铐着链子。
那锁链虽然细而长，他铐的位置也是靠近客厅的承重墙的墙根，但他毕竟没有实际量过长度，或许长度不够他走出来吃饭呢？
宋景退一步，他把客厅的小茶几搬进卧室，打算跟赵乾朗在卧室用餐。
刚搬进去，被赵乾朗一脚踹翻了，他们俩一起挑的用了五年的小茶几断了一条腿，不仅如此，他把床头柜也踹翻。
宋景僵了僵，没有去收拾，他再退一步：“没关系，你不喜欢在茶几上吃，那我们……在地毯上吃。”幸好地毯挑得挺好看，而且干净厚实，他前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才大清洗过。
他把菜端进来，一次端不了太多，他分了好多次，期间赵乾朗一直坐在床上没动。
最后一个菜端完，摆好米饭碗筷，宋景去把窗帘拉开，好能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窗外的烟花。
他在床对面坐好，抬头：“快下来。”
赵乾朗动了，大脚垂落床边，宋景一喜，正要以为他终于软了态度的时候，赵乾朗挑起地毯朝对面一掀。饭菜全部打翻，烫热的汤汁泼了宋景一腿。
浓郁的饭菜香气从宋景身上弥漫开来，他身上又油又腻，坐在饭菜堆中，狼狈不堪。
此时刚好零点，窗外的烟花接二连三密集地炸开，铺满夜空，隔了窗玻璃也能听到烟花升起时和炸开时的响动。
绚烂的颜色映在赵乾朗的近窗那边的瞳孔。
他说：“吃年夜饭，你当我在跟你玩过家家吗？”
“钥匙拿来。”赵乾朗说。
他还是要走。
本来预想在零点前俩人能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个年夜饭，一起窝在被窝里看烟花，现在烟花已然绽放了，但年夜饭却一口没吃成，他还油盐满身，更谈不上和和美美。
赵乾朗别说是想和他一起过年了，他现下怕是恨不得真的杀了他，宋景看着窗外的烟花，脑中闪过数年来二人相伴守岁的画面。
物是人非，他却不想放手。
看了半晌，他在震天响亮中扭过头来，直视赵乾朗。
“我不会放你走的，”他的语气平静，眸光冷静，“我不会放你走，我活着，你要留在我的身边，我死了，你也得躺在我的棺材里，我们生是夫妻，死了就做亡命鸳鸯，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就算是你，也不行。”
赵乾朗与他对视，从他古井幽波一样的眸子里却读出一丝偏执。
沉默半晌，他说：“我明明答应了你会一周见你一次。”
宋景摇摇头：“我不满足。”
“你以前明明每一天都想跟我在一起的。”
如果是以前的赵乾朗，就算把他当狗一样拴起来恐怕他也会心甘情愿，不，如果是以前的赵乾朗，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做，赵乾朗会自己黏着他，爱他。
“所以我说了，我不是他。”赵乾朗说。
宋景说：“我想要以前的赵乾朗回来。”
“他回不来了，他死了。”男人的语气变得冷硬。
他呼出的气息变得烦躁：“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爱的到底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我？”

第54章
宋景从未将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分开来看过。
在他眼里他们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因此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觉得有点荒唐，一时没说话。
见他不答，赵乾朗上前来，弯腰捏住宋景的下巴，贴着他的脸问：“如果没有那十年，你现在才认识我，你还爱我吗？”
没有那十年？
自他死而复生后，他们见面不过寥寥数次，相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要如何爱他？
没有那十年，他压根不会认识他，他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可能都不会见面，这个假设压根就不成立。
“可是你们就是一个人啊。”
赵乾朗的眸光变幻，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腮骨咬紧，扔开宋景的脸：“滚。”
宋景差点扑到打碎的碗碟上，他撑了一手油腻汤汁。
他站起来，看着赵乾朗：“你不太冷静，你冷静一下，我先去洗个澡。”
他把弄脏了的地毯包起来，又站定：“等我回来，希望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卧室里的残局，幸好地毯质量不错，没有滴漏汤汁，只是不能再用了，小茶几和床头柜也坏掉了，赵乾朗即使伤重，力气依旧不是常人可比。
他把它们放到门外，感到有些不舍，他不怪赵乾朗，只是旧家具承载了感情，他觉得坏了很可惜。
赵乾朗确实变了很多，他以前比谁都要爱护这个家。
他去洗澡，一边想事一边洗，想他们以前，又想他们的以后，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洗了多久的澡，而且还是冷水澡。打个寒颤，他穿上衣服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出去，赵乾朗靠坐在床头，身上依旧是那身被刀划破的衣衫，他看了一眼又转身进浴室，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去拉上了窗帘。
“我帮你擦一下身体。”宋景说。
“滚。”赵乾朗说。
宋景充耳不闻，伸手去解他的衣服，被他一掌拍开：“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宋景抿了抿唇：“擦一下，比较干净，好睡觉。”
赵乾朗挥开他：“我要洗澡。”
“你身上有伤。”宋景说。
“别那么多废话。”赵乾朗说。
他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碰他，宋景垂眸，他对他愧疚，不敢忤逆他，见他执意要洗，只好拿了防水布帮他贴起来伤口，为了保险又用保鲜膜在外层裹起来。赵乾朗不想让他碰他，也不在意伤口淋水感染，宋景却在意，俩人差点又打起来。
好不容易把伤口处理好，宋景为他准备好衣物，放进浴室。
浴室里一点热气都没有，反而比外面还冷。
稀里哗啦的响动传来，回头，是赵乾朗走了进来，走动间锁链发出动静，令赵乾朗面色非常难看，双眼好像要冒火。
但看了眼冰冷的浴室后，问：“怎么一点热气都没有？你不是刚洗完澡吗？你洗冷水？”
宋景说：“忘记开热水了。”
赵乾朗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皮肤上被冻得有点发青的血管，嘴里却说：“玩苦肉计？这招对我没用。”
宋景低下头，不欲与他辩驳，帮他开好浴霸，与他错身出去，刚走一步，锁链铮一声绷紧，隔在门口。
到尽头了，扯不动了。
头端铐得靠近客厅，离浴室就远，再加上当初他们的浴室做得也大。
宋景唰地回头，赵乾朗距离花洒还有两三步的距离，绷紧的锁链再一次把他被当成宠物一样拴起来的事实摆到眼前，让他面色铁青，尊严扫地。
他猛地发怒，将浴室里的瓶瓶罐罐全都扫到了地上。
宋景忙冲上去抱着他：“老公，老公！不要生气，对不起，对不起……”
“把这玩意儿给我解开！”赵乾朗喝道。
宋景只拼命抱住他的腰腹，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我想办法解决，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赵乾朗冷笑，“你是希望我以后就跟条狗一样只能呆在卧室里寸步不移了是吗！”
“你他妈说你爱我？这就是你的爱？！”
宋景拼命摇头。
赵乾朗把软装都给踹坏了，没法挣脱他，站着喘气，无力地说：“放开我。”
“放开我！”
今天的屈辱，是他平生之最，宋景真厉害，够胆，敢这么折辱他，他此刻觉得恨极，杀了宋景都不解恨。
但现在杀了他，他也还是挣不开这链子。他缓缓舒气，在思考如何脱身。
宋景放开了他，他以为宋景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宋景什么都没说，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再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副手铐。
“你想干什么？”
宋景抬起他的手，把一端铐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铐在自己的手腕上。
“用这个方法，我再把那条链子打开，这样你就可以洗澡了。”宋景说。
他手里拿着一把结构精巧的钥匙，捅|进锁眼，贴合赵乾朗手腕的两片厚实的圆弧铁片对半打开，特管局那条链子掉落在地上，咣当一声响。
赵乾朗抬起手，手铐带着宋景另一只手也抬起来，链子是被打开了，但他们俩也被手铐铐在了一起。
“就这样洗？”赵乾朗抬着手盯着他。
宋景低头：“这是比较好的方法。”
“那你岂不是要待在浴室里看我洗澡？”
“我们以前经常一起洗澡。”宋景说。
说完，抬头见赵乾朗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他妥协：“开玩笑的，你不喜欢，我把头扭过去，不看你。”
说着他弯腰单手把地上的瓶瓶罐罐捡起来，放到原来的位置，示意赵乾朗用，随后别过头，盯着地面的瓷砖，细长的脖子凸起好看的筋骨，竟当真不看他了。
赵乾朗没说话。
又片刻后。
宋景听见沙沙的水声响起，氤氲的水雾传开了，飘至他鼻尖。
他在洗澡了吗？好像没脱衣服？也没有别的动静，手也没动。
他其实很想看一眼，却怕赵乾朗发火，只能一直老老实实地盯着旁边的地面。
赵乾朗其实没有在洗澡，花洒开了权做掩饰，他在水中盯着那节雪白的脖子，眼里杀机迸现。
他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就杀了宋景。
链子已经去掉了，现在铐着他的只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手铐，他只要把宋景杀了，就可以脱身，他可以找钥匙，就算没有钥匙，他可以把宋景的手臂拧下来，照样可以走。
而且宋景现在看上去似乎毫无防备，他的胜算很高。
就在这时，宋景打了一个喷嚏，一个未完又接一个，是刚刚的冷水澡冷着了。
赵乾朗不假思索，条件反射般抬手一拉，将他拉入花洒的热水下。
宋景毫无防备，踉跄两步站到他对面，水淋到身上了才后知后觉惊讶地抬起头，热水顷刻打湿他身上的睡衣，和浴霸一起驱散身体的寒气。
他抬头，对上赵乾朗深邃的眼，捕捉到赵乾朗同样惊讶的眼神，仿佛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宋景抿着唇，原本其实很委屈，此刻眼睛亮晶晶起来，他很高兴，但记着赵乾朗的说的不许靠近，便只巴巴地望着他。
“我……我洗过了。”他小声说。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杀他，赵乾朗看着他想。
他盯了他片刻，不说话。
不杀他不代表原谅他，更不代表讲和，只是按下，日后再说。
先洗澡吧，他一身血和灰，他自己都受不了。他按了洗发水，抬手洗头，宋景的手被带向他的头顶，好像要摸他的头一般，他一时僵住。
宋景巴巴地说：“你自己不方便，我帮你洗吧。”
不等赵乾朗出声，他便摸上赵乾朗被打湿的头发，两人面对面站着，两双手一齐在泡沫里揉搓时，被迫站得十分近，浴霸与热气蒸腾整个浴室，更为近距离的对视增添几分旖旎暧昧。
泡沫冲干净，赵乾朗的头发全部捋向额后，露出整张湿漉漉的脸庞。
近距离看他，他的英俊十分有冲击力，三庭五眼雕塑般完美，他身上的衣物在包裹伤口的时候就除去得差不多了，此刻只余一条长裤，露出胸腹即使被防水布包裹了大半依旧颇具美感的肌肉。
宋景的心怦怦跳，他不知道赵乾朗是什么心情，但他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他吞了口唾沫。
明明在水里，他却觉得嘴巴发干。
“要……要脱吗？”他问。
赵乾朗低头盯着他，热气凝聚在他立体的脸庞上，鼻梁上凝出细小水珠，汇聚后划下来。
他看他许久，像是审视般细细打量，随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笑。
他抓住他的细白的手，放到裤腰上。
宋景意会，手指颤巍巍地搭上皮带扣，衣服湿了水就很沉重，落地时动静十分大，宋景随着那动静眨巴了好几次眼，缓解上脸的热气，随后赵乾朗按压沐浴露抹在身上，宋景的手被带动时碰到他健美的身躯。
暖色灯光的映照下色泽莹润，热水的蒸腾中皮肤手感细滑。
洗头时他敢问，此时却像个鹌鹑，咽了一次又一次的唾沫，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又不帮我了？”赵乾朗声音低沉。
宋景很听话，屏住呼吸，手指搭上他紧实的腰间，他搓了两下。
上方传来戏谑的声音：“这不是洗澡的手法吧，警官。”
宋景的心思被戳穿，手指蜷缩，红彤彤的脚指头局促地并在一起，他的呼吸彻底乱了：“你、你别戏弄我了。”
上方安静。
他小声说：“我想亲你一下，老公。”

第55章
赵乾朗没言语。
宋景等了会儿，以为他默许，于是便胆子大些，手指搭上紧实的宽肩，他踮起脚，侧头，靠近赵乾朗的脸。
双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赵乾朗把头扭开了。
宋景没反应过来，追着要亲他，猝不及防触碰到他冰冷的眼神，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令他清醒过来。
脚后跟落地，他失望，失望中有点难堪，他意乱情迷，却感觉自己只是被赵乾朗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以为我站在这儿，是来跟你亲热的吗？”赵乾朗戏谑地说。
“我等你气消。”宋景低下头。
赵乾朗是故意的，就是想要他难堪，宋景从他的眼神里读得出来，气氛冷下来。
赵乾朗说：“慢慢等吧。”
接下来洗澡的速度就快很多，赵乾朗简单洗洗，冲掉身上的泡沫，洗好后，宋景重新铐上锁链，然后才把二人的手铐打开了，未防赵乾朗暴起，他还提前把钥匙拿到了屋外。
赵乾朗抬起手，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响声，令他十分烦躁，问宋景打算这样关着他到什么时候，宋景其实也没有答案，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关到他愿意和自己好好过日子为止？
然而他有预感，他关不了赵乾朗太久。
能多久，便多久吧，他只想珍惜当下。
当下，宋景在意他的伤，想为他上药，而他回答不出来上个问题，令赵乾朗连看他一眼都觉刺眼，不愿意让他碰他。二人对峙一晚上，气氛剑拔弩张。
宋景这次不愿意退步了：“你就算跟我赌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撒气，不用药伤口好不起来的。”
赵乾朗脸上充满嘲讽：“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喜欢玩苦肉计？你以为用了这玩意儿就能好？嗤。”
“好不了吗？”宋景有点忐忑。
赵乾朗朝他勾勾手指：“我告诉你这伤怎么才能好得最快。”
宋景立刻凑过去，赵乾朗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吃人肉好得最快。”
“一天吃三百个人，预计三天就能好。”
宋景睁着眼睛僵住。
赵乾朗继续道：“或者一天一百个，连吃十天。”
“一天一个，连吃三个月。”
宋景完全僵住了。
“警官，你会带回来给我吃吗？”赵乾朗充满恶意地问。
宋景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得厉害，直愣愣地瞪着他。
赵乾朗的嘴边挂着笑：“你不是说你爱我吗？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吧。”
“或者你把特管局的那些人抓来，他们的肉能量比较大……”
话未说完，宋景猛地扇了他一个巴掌。
扇得比较狠，赵乾朗的脸被他扇到一边去，他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盯着宋景狞笑，指间的利刃随着眼底的狠意一点点滋长。
宋景猛地退了几步，捂住耳朵：“别说了……”
指间的利刃又一点点地缩回去，杀了他有什么好玩的，就是要这样一点点折磨他才有趣啊，胆敢让他受这种屈辱，只是杀了他怎么解恨。
“接受不了？不是说爱我吗？”
“我让你别说了！”宋景大吼。
这时候真恨自己听力太好，捂着耳朵都能听到。
赵乾朗从善如流地闭了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夜已深，闹腾的小孩都回家了，烟花都渐渐落幕了，两个人一坐一蹲，房间很长一段时间寂静无声。
钟声过一点，赵乾朗打了个哈欠。
“接受不了就放我走，就这么一动不动，你是打算熬死我？”
宋景蹲了许久，感觉慢慢冷静了一些，赵乾朗一定是在激他，一定是，他不相信赵乾朗真的会吃人，他不相信。
再看赵乾朗，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差了，伤重使人疲惫。他得休息了。
床单沾了血，他把被赵乾朗的血弄脏的床单换了，折腾半宿，他们终于躺到同一张床上，但却是同床异梦，要不是赵乾朗的链子长度不够他去客房睡，他铁定是不愿意跟宋景睡同一张床的。
灯关了，双人床中间空出一臂距离，宋景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的烟花绽放声响，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他的神经依旧紧绷着，扭过脸，看到黑暗中赵乾朗侧脸硬朗的线条，更觉心乱如麻。
手机叮咚叮咚，间歇性地震动。
是有人发来新年祝福，大学的室友同学、旧同事、粟伍沈医生……他本没有心思回复，然而这一年太不平凡了，很多老同学旧同事的问候既是祝福，也是确认平安与否，不回复惹人担心，他于是便一条条回复。
但对面的祝贺词五花八门，他只会单调的新年快乐，祝福平安健康。
回复完放下手机，后知后觉，他跟赵乾朗都没有祝福彼此。
往年赵乾朗对他的祝福语那么多，像是要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献给他，今年却只给他看冷硬的侧脸。
这个新年，是他们过得最没有年味的一个新年了。
“赵乾朗，”他喊了一声，“那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
赵乾朗翻个身，连侧脸都不肯给他瞧了。
新年第一个夜晚，宋景失眠，睁眼到天亮。
赵乾朗一直也没睡，听着他的动静，后半夜，他终于还是因为伤重体力不支睡着了。
这一觉赵乾朗睡得很沉，甚至还做了梦。
畸变体一般是没有梦境的，原生种做梦就更罕有了，但他这晚还真的做梦了。
他梦见他第一次遇见宋景时的情景。
也是一个除夕夜，他刚苏醒，虚弱得想去打野食，到近郊就晕了，十三四岁的少年把晕在半路上的他捡回去。
少年宋景瘦骨嶙峋，分享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饭里舀了满满的鸡肉。
他的声音哑哑的：“吃吧，我看你饿得脸都白了。”
他一般苏醒的时候不吃人类的食物，说实话那时候比较想吃掉少年宋景，但宋景实在没几两肉，加上他那会儿没什么力气，于是他看见自己的手，不，是爪，长着斑斑点点的黑色鳞甲的爪子接过那个碗，拿过筷子。
吃了口鸡肉，然后呸地吐了出来。
少年宋景说：“很难吃吗？这个是病死的鸡，摊主便宜卖了，我就买了。”
他也吃了一口，也跟着皱了皱眉头说：“是有点难吃，病死的鸡味道不好。”
本来宋景一个人过年，就打算吃一个菜就行了，但是看他吃不惯病鸡，于是就再给他炒了个菜芯。
菜芯端上来后，他吃了一根差点又给吐了，这下他知道不是病鸡味道不好，而是这个人类不会做饭了，他没见过这么不会做饭的人类，鸡肉又腥又老又咸，菜芯咸到发苦发酸，难吃得他想摔碗走人。
少年宋景浑然不觉，还给他夹菜。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怒气冲冲，差点生吃了宋景。
宋景吃根菜芯，给他夹一根，然后对他咧开一个笑：“我还以为今年要自己一个人过年了呢，没想到会遇到你，祝你新年快乐。”
“你会说话吗？能对我说一句新年快乐吗？”
后来他自己有没有回一句新年快乐，他忘了。
他没有把宋景吃掉，吃完饭之后他就离开了那间平房，连招呼都没打。
再到后来，他成为了赵乾朗，忘掉了这段记忆，倒是陪宋景过了很多个除夕夜，他成为了厨艺很棒的人类，也不再让宋景下厨。
再次醒过来，屋里静悄悄，床侧已经没有人，透过窗帘，能够看得到已经日上三竿了。
被摆正了的床头柜上放着牛奶、热过的包点，以及几盒自热速食，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家里冰箱也没别的，饿了的话先吃点这个，等我晚上下班回来买了菜给你做饭。
梦里那点温情一下不再，赵乾朗被迫面对他被宋景囚禁起来的事实。
好吃好喝地养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他把自己当狗一样囚禁起来，大年初一让他吃速热食品，好得很。
赵乾朗一下把那些全都踹翻。
坐在床上平息了一会儿气息，他站起来，拖着那根铁链在屋子里行走。
他测量了一下，链子挺长，可以让他在卧室自由行动，可以出到卧室门口，但无法坐到客厅沙发上，可以去浴室，但只能够到洗漱台和马桶，够不到花洒和浴缸。
链子本身对畸变体力道有所克制，加上头端打进了承重墙里，他现在有伤，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这个锁链。
想脱身，除了拿到钥匙，他只能把伤养好。
否则那就只有等，他看向窗外，此时太阳高悬，紫色的空洞全被烈日遮盖，看不出来了，但即使看不到，它们也依旧存在。
下午，太阳落了。
门口传来钥匙拧动的声响，随后是一声熟悉的：“老公，我回来了。”
宋景下班了。
“宋哥哥新年好。”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是隔壁家小孩。
“啊……康康新年好。”宋景说。
门关上，他听着宋景先是提着东西去厨房，然后脚步声走向卧室。
看见他醒着，先是眼睛亮了亮，然后露出一个笑，然后看见散落地上的牛奶包点和速食，脸上的笑变淡：“怎么一点都不吃，不吃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赵乾朗心里不痛快，就想让他也不痛快：“吃速食，对我的身体就很好吗？”
宋景脸上闪过羞愧，并以为他终于想吃正经饭菜了：“对不起，我现在去给你做饭，以后我尽量早点起来，把你的早午饭都做好，好吗？”
他去做饭了。捣鼓一个小时之后用厨房矮桌端了三菜一汤至卧室。
“你尝尝。”
赵乾朗看着锅里的肉汤：“是人肉吗？”
他恶意道：“不是我不吃。”

第56章
宋景低头屏息片刻：“我今天问过沈医生了，你也可以吃普通的肉。”
他还去问了夏安宇，当时在费诺德教他们给小黑喂的是什么肉。
“牛羊猪鸡，你都可以吃。”
赵乾朗：“嗤，那我能把你吃垮，你不会以为我能从这么点低等的肉类里就能获取足够的营养吧？”
宋景：“你吃多少，我都供得起。”
“你留给我的那张卡，我没动过。”宋景说。
赵乾朗脸色很臭：“拿我的钱来养我？”
宋景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问别的问题，比如赵乾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他其实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就有所疑惑了，只是当时他处在赵乾朗死了的巨大打击中，无暇顾及那张卡。
现在想来，那张卡的数额有点太大了，赵乾朗好像一直都很有钱，刚毕业的时候就说要给他买房当聘礼，只不过那时候他以为他是打算贷款，没往深了想。
“你活了多久？”裴春都有九十多岁了，那还只是人们发现他之后的年龄，实际他的岁数可能比这还大。
“嫌我老？”
宋景摇摇头。
“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宋景望着他的眉眼，“我们在一起十年，我本来以为我很了解你了，现在才发现我其实对你一无所知。”
赵乾朗的眉眼沉沉：“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不是我。”
又来了，他又说这种话，宋景已经争辩得疲了：“那是谁？”
是谁。
赵乾朗闭嘴。
只不过是他随便找的一个倒霉的容具罢了。
“吃饭吧。”宋景说。
赵乾朗闭上了眼。
他作为原生种的时候并不需要频繁进食，更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但他没有必要告诉宋景。
宋景静静地看着他。
互相以沉默相对。
手机叮咚一声，是沈医生传来消息：“畸变体们虽然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但他们能从里面获取到的养分是很少的，对伤口没什么好处。”
他问：“加大量有用吗？”
“有一点，但用处不大。”
有一点算一点，他都要试试。
桌上的饭菜放到凉，赵乾朗也没动一口，宋景食不知味地吃完自己那份，连自己有没有放盐都没吃出来。
早上五点多，山河锦小区门口，一大票人在等着宵禁开门。
之前年货没买够的，上班时间紧没抢到物资的，不愿意自己做打算去早餐店的，吵吵嚷嚷互相祝贺的人当中混进了一个安静的宋景。
陈康已经被抓了，正关押在案，等待上面派人过来审问再开庭，之前郊区的那朵微型的蘑菇云后续引发了市民关注，大家都猜到是有大事发生了，且和难民有关，但官方没给个说法，民众的好奇心和舆论都发酵得有点厉害，又有点人心惶惶的意思，这时候，小区里有一个特管局的队长，就令人安心许多，有人看见宋景在这，跟他打了招呼之后便向他拐弯抹角地向打听始末。
宋景嘴严，转移话题。他问大妈菜谱，卤牛肉怎么卤才地道好吃。
大妈们比好奇蘑菇云还好奇地看着他：“宋队长，你要下厨啊？”
“嗯。”宋景点点头。
“嚯，看不出来，宋队长你还挺居家的。”大妈说。
“卤牛肉很好做的，只要你把卤水弄好……”
这当口，门开，大妈着急地说了一句：“哎哎我晚点儿把配方写出来拿给你啊。”
人群一股脑往外涌，大妈一下就挤了出去，宋景笨拙且生疏地跟在后面，脚上被踩了几脚，肋骨被不知道谁撞了几下，差点被挤回门里去。
小商城就在他们小区旁边，开车反而慢，还要找位置停车，走路反而是最快的，幸好他脚程快，速度远非常人可比，最后一个出门，但超市开门后他第一个到了。
他囤了牛奶吐司等可以当做早餐的，又囤冷冻包点，这些是他自己吃的，他估计他早起给赵乾朗做完饭菜之后就没时间吃饭了，带着路上吃，他最后奔向生鲜区，席卷了大半的肉类，最后再添上蔬菜水果。
大妈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结账了，堆得高高的购物车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有个大妈问：“宋队长，你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肉吗。”
宋景说：“我不是自己吃。”
他单身在山河锦已经不是秘密了，这几天也没见他家有旁人出入，大妈疑惑，另一个大妈传道授业解惑地说：“他养了狗。”
那位大妈便了然地“噢”一声，心里看着那么多肉还是惊叹，觉得宋队长对他家的狗可真好，物资紧缺加上逢年过节，这节骨眼儿买这么多肉可贵得很呢，许多人都不舍得买，特管局的工作想来是油水很足，宋队长看起来很富。
有颜有钱工作好身手强，还居家爱做菜。
宋景不知道他在大妈们心里已然成为香饽饽了。
住隔壁栋的王大妈碰了碰李大妈的胳膊：“唉，你觉得我家闺女儿配宋队长怎么样？”
李大妈诧异地看着她：“你真想给你家闺女说亲啊？你闺女儿不是才刚大学毕业吗？宋队长可大她好几岁。”
“大点怎么了，他条件多好啊。”王大妈说。
“是挺好的。”李大妈说，她其实也想让她幺妹儿跟宋队长认识认识呢。
结账排了长长一队，排在俩人后面的小孩儿康康疑惑地说：“可是宋哥哥已经结婚了啊。”
被两个大妈睇了一眼：“别瞎说。”小儿戏言，没人放在心上，谁不知道宋队长单身啊。
康康觉得很委屈，他没有瞎说啊，宋哥哥下班回来都会对家里喊一句，“老公，我回来了”，他都听到过好几次的。
不过他好像从来没听到宋哥哥的老公出门，也没见过他答应宋哥哥，每次都只有宋哥哥一个人对着屋子里说话，有点奇怪就是了。
轮到康康结账了，他妈妈快速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往结账台放，这次没买到什么合心意的，主要是东西又贵又少，康康趁机在柜台揪了一个奶味棒棒糖，放进去跟着一起结算，棒棒糖是小狗形状的，他说：“妈妈，我想养狗。”
康康长蛀牙了，要控制吃糖的量，家里一堆都还没吃完，她手疾眼快又给放回去，心累道:“养什么狗，我养你都养不活了。”
不给养狗，也不给吃小狗味的棒棒糖。康康嘟起嘴，觉得更委屈了，他打算去问问宋哥哥能不能玩一下他家里的狗狗。
下午，康康在玄关玩耍，听到一声熟悉的“老公，我回来了”，他噌地蹿出去。
501玄关直通客厅，客厅旁边是卧室，宋景开门时，赵乾朗正从卧室门口走出来，二人对上目光，突然宋景余光里走来一个小不点。
康康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宋哥哥，你养了什么狗狗呀？我能跟你家的狗狗玩一会儿吗？”
宋景怔住，猛地跟赵乾朗对视一眼，他反应极快，在康康扭头看到赵乾朗之前砰地把门关上了。
康康疑惑地看着他，看看门，又眨巴眨巴眼，小孩儿开始知道忐忑了：“哥哥，是不是康康做错什么了，你不想让我跟你家的狗狗玩。”
宋景勉强笑了笑：“不是，是……哥哥的狗狗今天不在家，它去哥哥的朋友家了。”
“噢。”康康不知道信没信，但明显很蔫。
宋景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儿，他很笨拙，拿出钱包，再一次给康康压岁钱，被出来抓小孩儿的康康妈妈看到，凶了康康一顿，替康康拒绝并道谢后，把康康抓回家了。
门再次打开，关上。
宋景松了口气，脱鞋进门。跟依旧站在门口的面带嘲讽的赵乾朗对视。
他知道赵乾朗一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家的门虽然结实，但站在屋里还是能听到一点声响的，况且他们的听力本就不同于常人。
他忐忑，知道赵乾朗很介意他把他当“狗”这一点，很怕他生气，但这一点是死结，已经解释到没办法再解释，所以他生硬地扯出一个笑，转移话题：“今天早上看你没醒，我就没叫你，炖的牛肉你吃了吗？”
他走到卧室一看，没吃，他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什么样，原封不动，连盖子都没打开。
赵乾朗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
宋景的心情从忐忑转为焦急担忧，他呼吸急促起来，鼻头也发酸，甚至想发火。
刚想说话，门铃响了起来，又有人来，声音响亮地喊：“宋队长！”
宋景压下情绪，说：“你先进卧室，躲一下。”
赵乾朗痞痞地说：“躲？我为什么要躲？”
“宋警官有胆子囚禁我，没胆子让别人知道？”赵乾朗说，“原来你也知道要脸啊？”
宋景只是不想引发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也承担不起一丝失去赵乾朗的风险，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宋景只得暂时按下解释，低声下气地哀求他。
“不是怕丢脸……总之，你先进去一下好吗？求你了，老公。”
因为刚刚的情绪上涌，他的鼻头有点红红的，赵乾朗看着他默不作声。
其实他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的自尊高于青天，让那些低级的人类看到他被这样栓在屋里，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于是在宋景求到他第二次的时候，他自己进了屋子里，关上门。
一门之外，中年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宋队长！你不是说要卤水的配方吗。”
王大妈非常信守承诺，写了卤水的配方亲自送上门来，不仅如此，还写上了卤各种东西的教程菜谱。
宋景早上是真心想要请教，此刻却心不在焉，他心系卧室那位，心惊胆战，生怕他弄出点什么动静惹人注意，拿到菜谱之后，感激之余只希望王大妈快点离开。
然而大妈却还不走，她四处瞧瞧，环顾一周：“宋队长，你这房子自己一个人住还挺空空荡荡的哈，你家的狗呢？”
怕什么来什么，宋景搬出对康康用的借口。
“噢~”
王大妈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想细问他的狗，她转而热情又婉约地一笑：“宋队长，其实是这样，我看你一个人也挺孤孤单单的，我有个女儿，21岁，大学刚毕业，性格很活泼。”
原来是来说媒拉纤的，宋景怔住。
“我看你啊话不多，一个人日子过得也冷清，我把她微信给你，你们聊聊？”
宋景赶紧拒绝：“不不，王姨，我不孤单，我挺好的，不用不用……”
“嗐，聊聊嘛，又没什么，我闺女儿在家也闲得无聊，就当交个朋友，也不一定要干啥啊。”
“王姨，我……我不缺朋友……”宋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不缺吗？我看你下班就回家守着条狗，哪儿也不去啊。”大妈说。
“我……”
“噢对了，你要是没空的话，可以让我闺女儿帮你遛狗喂狗什么的，她反正在家没事儿干。”
“真不用，我自己可以。”
“嗐，别客气，她厨艺也挺好的，你不是想学做菜吗？可以问问她。”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给你看看她照片……怎么样，漂亮吧？”
宋景：“……”
他真的很不擅长拒绝人，而王妈的口才了得，来回争执了一番，最终宋景勉为其难地拿出手机：“好吧，但我工作很忙，平时不怎么聊天的。”
“没事儿。”
大妈报出微信号。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卧室里传来桌板破裂的喀嚓声，紧接着是锅碗瓢盆哐哐当当落地。
“什么声音？”大妈猛地扭头。

第57章
宋景也跟着望过去，他挪动身子不着痕迹地挡住王大妈望向卧室的视线。
有点慌乱，但尽量不露声色：“我朋友借住在我这儿，估计是醒了，撞到东西了。”
大妈嘀咕着说他朋友居然还真的挺多，人脉广是好事，大妈眼里的宋景更加分了，走前叮嘱他有什么不会的菜不要客气，放心大胆地“骚扰”她家姑娘。
宋景把人送走，靠着门，喘一口气，目光望向卧室门口，许久未动。
他打开门，赵乾朗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一腿盘着，一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地上汤汤水水一地，矮桌倒在地上。
宋景走过去扶起，心里有几分疲，但凡王大妈好奇心更重一点，他可能就兜不住赵乾朗，他是故意的吗？故意发出动静，在惩罚他。
锅具倾斜，肉撒了大半，但还有一些留在锅底，宋景蹲下，拈起一片肉：“很难吃吗？为什么不吃。”他放进嘴里，是不怎么好吃，但总比不吃要好。
故意发出动静，是惩罚他，不吃东西，是拿自己的身体在折磨他，宋景对着一地的狼藉，生出无力和疲态。
赵乾朗的脸色比他回来的时候还要更差，语气也差：“难吃得很，你自己不知道吗，正好，充足的理由给你了，快去找小姑娘讨教厨艺。”
“你不是嫌我老么，21岁挺年轻。”
宋景后知后觉：“你在吃醋么？”
赵乾朗脸色难看，他嘲讽地笑：“吃醋？我巴不得你俩早点双宿双飞，我跟你好一拍两散。”
原来如此。宋景那点喜悦没了，他站起来，跟面色阴沉的赵乾朗对视。
最终还是低下头把卧室的狼藉收拾好。
赵乾朗嫌弃他的手艺，那他就学，家里调料足够，香料也有一些，但种类不全，需要明天备齐再做卤水，他打开网上的教程，搜索红烧香煎等其他烹饪方式，并拿来一本本子，边看教程边记下来，边做菜。
厨房里不时传出来声响，天色见黑，宋景在厨房里忙碌近三个小时。
也就只有宋景回来这个家里才会有动静，白天宋景去上班，他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凭着超强的听力能听到楼层里小区里别人热闹的声音，但这个房子里始终是寂静的，那种寂静令人烦躁。
他大多时候睡觉，醒着的时候把卧室走了好几遍。
卧室跟他离开之前没有丝毫变化，衣柜里放着他们俩的衣服，承重墙边摆着张书桌，桌上放着他们各种生活杂物、几个相框，都是他们的合照，照片上人类赵乾朗揽着宋景，笑得牙不见眼，而宋景矜持温柔，脑袋朝男人那边倾斜，看上去真是好般配的一对。
赵乾朗靠在卧室门口看了片刻厨房里宋景的背影。他看着宋景对着手机敲敲点点，然后用本子记下来，好像真的信了他说让他多去请教小姑娘的说辞，他莫名心情不爽，走回来将那几个相框全部扫落在地。
屋里飘出来肉类的味道，闻起来还可以，宋景自己尝了尝，味道依旧不太好，不过已经比他之前要有进步了，为了让赵乾朗能吃点东西，他已经使尽浑身解数。
放凉了些，他端进卧室，然后看见地上一地的他们的合照以及一些杂物，一周年礼物水晶吊坠也在里面，相框背后的支架还摔断了。
那些承载着他们的过去，宋景很珍惜，他放下餐盘，气息不稳：“为什么这么做？”
“我做什么还需要理由？”赵乾朗满不在乎。
宋景沉默片刻，压住自己快要到顶点的情绪，把所有东西都捡起来，放回原位，擦去灰尘。
“破烂玩意儿，看着心烦，你还挺上心。”赵乾朗说。
宋景不言语，片刻后让他来吃饭，赵乾朗不为所动，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轻蔑地看着他。
宋景把餐盘举起到他嘴边，赵乾朗皱眉，这动作让他觉得有种被强迫的屈辱，他一把推开，那瞬间宋景忽然暴起，一把把他按到榻上，用筷子夹着块牛肉就往他嘴边塞：“我说让你吃饭！！”
这动作是何等的侮辱人，赵乾朗瞬间光火，一抬脚就踹了过去。
“去你妈的！”
盘子被摔飞，宋景被踹开，他随即抬手一抓铁链，将赵乾朗扯过来，二人在拉扯扭打间撞到桌角，刚摆好的东西又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把宋景砸得停下来，他看见赵乾朗用烧得通红的眼睛愤怒地躺在他身下，瞪着他。
宋景魔怔似的，低头去亲他。
被赵乾朗狠狠地咬了一口，大有咬死他的架势，他似乎毫无所觉，赵乾朗扭头避开他，他追着亲过来，推也推不动，赵乾朗指尖变出利刃，插|入他的肩膀，终于将他推开来。
他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看着赵乾朗。
赵乾朗也坐起来。
“妈的，疯子。”
嘴边都是宋景的唇上的血，他呸了一口。
宋景直愣愣地看着他殷红的唇，喃喃道：“好吃吗？”
“什么？”
“我的血，好吃吗？”
赵乾朗眯起眼：“宋景，你他妈疯了是吧，疯了赶紧放我走，不想跟疯子搅和在一起。”
“晚了。”
“你没有变多好。”宋景又喃喃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公。”
赵乾朗冷冷地看着他。
他去抓赵乾朗的手：“你能直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
“放我走。”
宋景眼里的光消失。
良久，他笑了一下，语气软黏黏的：“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可能的呀。”
在作为人类赵乾朗的那段时间，他从来没发现宋景还有这一面，究竟是人类都善变，还是只是他没发现？不过算了，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事，宋景是疯是癫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又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症。
如果是被他刺激疯了的话那更好。他不痛快，怎么能让羞辱他的人痛快。
宋景安静地坐在赵乾朗的对面，像是在守着他，血在衬衣的肩膀处晕染出一块红色，他好像一无所觉，没有想要去处理的意思。
赵乾朗心里想着让他不痛快，却鬼使神差地说：“我不用吃东西，你不用跟死了爹娘似的。”
“演给谁看，去处理伤口。”
“你愿意让我帮你上药，我就去处理伤口。”宋景说。
“威胁我？爱处理不处理，”赵乾朗上一句已经觉得自己纡尊降贵了，此刻急需挽回颜面，“谁管你死活。”
赵乾朗难得对宋景说了真话，宋景却不信他不用吃东西的说辞，他出神地盯着他嘴唇上的血看了许久。
第二天，宋景去超市补齐需要的香料大料。
回来的路上接到粟伍的电话，问他能不能帮他顶两天岗，难民们这么多天早都醒了，但是一号舱已毁，他们需要别的去处，目前暂时分散安排到了别的舱，但终究太挤了，现在已经在加紧修建新的方舱，粟伍负责跟水利局电路局那边对接，宋景答应下来。
粟伍对他道谢，一并感谢他这些天给他带的早餐，宋景这几天早起给赵乾朗准备吃的，一并给粟伍沈医生都带了早点。这天上班前，他去找了一趟沈医生，把早点带给她，然后才去顶粟伍的班。
工地轰隆轰隆，挖掘机响动不断，黄土漫天，工作时宋景走神惦记家里那位，被扬了一身的土，下班时宋景一身土腥气，将肩膀伤口的血醒味儿藏在了其中。
下班他没有选择回家，跟夏安宇一并回宿舍，夏安宇问起，他回答：“受不了身上的味道，宿舍近一点，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回家。”
夏安宇点点头，说他真是个讲究人。
二人在门口分开，夏安宇去食堂，宋景回宿舍，二十分钟后等夏安宇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恰好碰见宋景从宿舍出来。
脸色苍白，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身上的腥味比回来前更重了一点，不过他好像喷了香水，香水味要更浓些，将腥味儿盖了过去。
夏安宇好奇地问：“你没洗澡吗？”
宋景脸上好像有汗，他走路的速度很慢，仿佛有点恍惚，听见他的话随口回答了一下：“嗯，停水了。”
“噢。”夏安宇觉得挺奇怪的，却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回到宿舍他打开水龙头，水声响起，很顺畅。
没停水啊，他洗了洗手，哗哗的水流冲在他的手背上，他才忽然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宋景身上的腥味好像不是土腥味，好像是血腥味？
路上，司机频频看向后座，后座上的客人好像不太舒服，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他关心地问：“您没事儿吧，要送您去医院吗？”
宋景说：“不用。”
沈医生给的药粉止血很管用，只是有点疼，但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前方有事故，小堵车，司机刹车，后座的袋子掉下来，宋景弯腰捡起，袋口封紧了，里面的东西没抛出来，他松一口气，还好没掉。
里面是他给赵乾朗带的食物。
赵乾朗不愿意吃普通的猪鸡牛羊，普通的肉类对他也没用，他的伤要吃人肉才能好起来，但他不可能为他去杀人，更不可能如他所说，残害同事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焦急、苦恼、无能为力许久，就在昨晚他发现他忽略了一点，他也是人，他也是特警。他的肉就是人肉。
回到家，他打开门，头一次没有先对屋里的赵乾朗高声打招呼说回来了，而是直接拎着袋子进了厨房。
早上他已经把牛肉羊肉拿出来解冻了，现在已经柔软无比，他拿出绞肉机，把牛羊肉和袋子里的一并倒进去。

第58章
赵乾朗躺在榻上，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睁开眼。
知道宋景回来了。
很难得，今天没有先老一套地跟他打招呼，他觉得有些稀奇。
他一天当中也就只有宋景回来的时候能折腾折腾了。
宋景估计是生手，第一次干囚禁人这种事不熟练，把人一关就完事儿，没有给他准备任何打发时间的东西，连紧急联系的手机都没有留一部，他的手机在那天不知道丢哪儿了，这么多天也没能跟别的人取得联系。
虽然他也没什么想要联系的人。
他没问过宋景那天的后续，没过问过裴春他们的情况，但从宋景每天还能在差不多的时间下班来看，事态应该是朝向他们那边发展的，那么就是裴春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他还挺想看看他的反应的。
他与裴春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到这个位面，除此之外其实不算是朋友，大部分时间他们各自独自漂泊，偶尔才会在苏醒的时候见面，时间不定，形态不定，但同类相惜，虽然他经常看不上裴春，但也能勉强算作同伴，能够理解彼此的想法。
他们活得太久了，在异乡独自漂泊得太久了。他们与人类格格不入，互相排斥。
想要同类，想要活在本族的社会，这几乎已经刻在所有他们这些原生种的生物本能里。除了他和裴春，这个位面应当也还有别的原生种，他是无意中摔落到这里，他相信他不是第一个，也应该不是最后一个，现在恐怕只会更多。
大势所趋，无论人类再怎么挣扎，天平倾向畸变体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那一天不会远了。
赵乾朗看向窗外的天空。冬天天黑得快，路灯已经点亮，月亮却没爬上来，是一个无月夜。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宋景忙碌的背影。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用吃东西么？”赵乾朗说。
“今晚的不一样。”宋景背对着他说。
“有什么不一样。”赵乾朗满不在乎，“你老纠结我吃不吃做什么。”
平时挺聪明，这时候怎么这么笨，光顾着喂他饭，不晓得给他整点东西打发时间。
“你真不打算放我走，除了吃，是不是得让我过得舒坦点。”赵乾朗说。
宋景在厨房里转过身来。
隔着这许远，赵乾朗看见他先是茫然，然后无措地眨眼。
“你就关着我，然后让我干熬着等你回家？俘虏还有优待呢，你就这么对我？”赵乾朗说。
宋景慌乱，他确实是没顾得上，疏忽了。
他开口先道歉，这几天对上赵乾朗，已经习惯性就是对不起：“我给你把电视搬卧室里来好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打电动。”
赵乾朗兴致缺缺，他现在已经不喜欢了，那是人类赵乾朗的爱好。
宋景又想到他以前的几个爱好，爬山跑步打篮球，都是户外的，都不可行，他想到最合适的一个，赵乾朗以前除了喜欢小孩儿，还喜欢动物，他问要不要给他养只小狗或者猫咪。
赵乾朗更觉无趣，他连人类都看不上，怎么会喜欢猫猫狗狗。
宋景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不了解他：“那你喜欢什么？”
赵乾朗愤愤转身回房。
宋景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对他的“爱”能有几分真。
宋景看着他的背影，说了这许久话，手上的面粉肉沫都黏在手上，有点干巴，他重新回去，和粉捏团，将肉沫捏成小丸子，热锅油炸。另一边同时着手准备熬制卤水，炸完不算，他还要用卤水再卤一遍。
严格按照配方来，忙碌一整晚，他步履缓慢地端进去，赵乾朗躺在美人榻上玩弄锁链，一下一下地抛起再接住。
宋景感觉今天的赵乾朗心情似乎比昨天好了些，至少没有一上来就对他发火，他喊他来吃饭。
“今天我忙了很久，吃一点好吗？”
赵乾朗挺混账地说：“你求我啊。”
宋景走过去，轻柔地握住他的手掌，拿走他掌中的链子，温声：“求你。”
赵乾朗扭头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掌有点凉，他的体温一直是冰的，所以对热度很敏感，宋景的手掌的体温挺低的，他坐起来，审视地看着宋景。
宋景夹起一个卤肉丸，送到他嘴边：“吃一口。”
赵乾朗觉得宋景今天好像不太对劲，说话的声音格外轻柔，脸色也比平时要苍白。
“你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
他抽抽鼻子，宋景身上香味水特别重，香味中泛着血腥气，昨晚他弄的伤口宋景一直没处理么？感染了？
卤水味儿挺重，他是本体形态的时候之所以不怎么吃东西，除了没什么能量，还因为普通的食物进到他嘴里会失去一般的风味，他们跟人类尝到的味道是差一点的。
宋景一直举着，不似昨晚的逼迫，但也不肯退步。
赵乾朗其实不想吃，但看宋景已经坚持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在犟什么，算了，就当可怜他。
赵乾朗张开嘴，将他筷子上夹着的肉丸子咬进嘴里。
只嚼了一口，他咀嚼的动作停下。
“好吃吗？”宋景巴巴地问。
赵乾朗扯过一张纸巾，将嘴里的肉吐了出来。宋景看着那张纸巾上的肉沫，眼神变幻不定。
他忽然想要离席，刚想站起来，被赵乾朗一把拉住手腕：“这什么？”
宋景答非所问：“我先去洗澡，你慢慢吃。”
赵乾朗没有放开他的手：“我问你这什么。”
宋景低头，平静地说：“你想吃的。”
“人肉？”
宋景静默，片刻后点点头。
赵乾朗笑了：“你真给我弄人肉吃？”
“宋景，你有没有搞错，这还是你吗？”
“你哪来的，杀了人，还是捡的尸体？”
宋景垂着眼，赵乾朗忽然觉得很有趣，超乎他意料的有趣，那个为了难民发疯捅他一刀的宋景，那个听到他说要吃人肉就捂住耳朵崩溃的宋景，那么有原则有底线的一个人，竟然真的会为了他杀人？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吃，他只是故意那么说的，他想看宋景难受，宋景难受了，他才好受。
但他没想到宋景竟然真的给他带了人肉回来。
他竟然真的为了他违背了原则？多么稀奇，这不比什么电动游戏小猫小狗要有意思多了？
他稀罕地撑着肘，靠近宋景，口吻很轻，诱哄似的：“跟我说说，你杀了谁？”
“肉质不错，不是普通人吧？”他眼睛都弯起来，这是他在这里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觉得有意思，甚至都不生气了。
他甚至能为了这一刻短暂地原谅宋景对他的冒犯，他看着宋景低下来的脑袋，仿佛被戳中痛点般苍白的脸，怪不得他今天这么异常，原来是杀了人啊，这可太有意思了。
“杀了人还能做特警吗，不行了吧，”赵乾朗笑着说，他此刻不是想刺痛他，而是真心实意地邀请，“要不你跟我走吧，我们不在这里待了，你跟着我，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宋景问：“不去这里去哪里，这是我们的家。”
“破房子有什么好稀罕，人在哪家不就在哪。”
宋景问：“那你为什么会在11栋买房？”
总之不是为了房子。
香气袅袅，飘至他的鼻尖。
本来觉得挺有失颜面，但转念一想，宋景愿意为他抛弃原则，貌似他也扳回了一城，这种感觉挺好，他得寸进尺，试探地问：“这肉丸掺了别的肉吧，人肉的含量挺少，只有这一顿可起不到什么作用。”
宋景乖乖上钩：“明天还有。”
赵乾朗眯起眼睛，笑：“我要吃新鲜的，不吃冷冻。”
“是新鲜的。”
“怎么胆子突然变这么大？”赵乾朗勾起他的下巴，“不跟我说说到底哪来的？”
宋景觉得身上粘腻，土腥味、血腥味、香水味掺杂在一起，他一向爱干净，此刻觉得有点难受，不想让赵乾朗闻到，他往后缩了缩：“今天少了点，明天我会带更多的回来，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他不愿意说来源，赵乾朗现在也没想真的逼他，但就在宋景站起来的那一刻，他鼻尖抽了抽，他闻到了更重的血腥味儿。
他以为宋景身上的血腥味来源于昨晚他弄伤宋景的伤口，但那个伤口在肩膀，没道理站起来的时候血腥味更重。
赵乾朗回头，看着宋景动作缓慢地朝浴室走去。
“站住。”赵乾朗突然说。
“你的腿怎么了？”
宋景清瘦，个子不算特别高，但比例很好，一双腿修长匀称，此刻包裹在制服裤下的大腿却有不平整的略微的鼓起，像是绷带缠绕的痕迹，黑色的制服裤上晕染出一块深色。
赵乾朗很熟悉那种颜色，他问：“你受伤了？”
宋景低眉，敛目，半晌低低地嗯一声。
放在一天前，他决计不会对他的伤多嘴，说不定还会来上一句冷嘲热讽，但宋景都
为他抛弃做人的原则了，他觉得自己关心他一句也没有什么可丢脸的：“怎么伤的？”
该不会是在为他杀人的时候被弄伤的吧？
倒霉蛋反扑？博弈时受伤？
宋景说：“我工作时不小心。”
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意外、摔了一跤，统统都可以当做谎言，赵乾朗以前受伤的时候没少用这类借口来搪塞宋景，宋景每每都会信，但他可没那么好糊弄。
他皱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撒谎。
宋景这当口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空留赵乾朗和一桌飘满香气的卤制品。
赵乾朗的视线从浴室门收回，掠过那些丸子。
视线一凝，一个荒唐的猜想浮上心头。

第59章
浴室内。
宋景开通风，点燃浴室香氛，待会儿褪下衣裤后的血腥味儿会不可避免地浓重一些，他不想让一墙之外的赵乾朗起疑心。
准备工作做足，他解皮扣，从外套里掏出止血的药粉。
伤口面积太大，最初这段时间得每隔一会儿就重新上一层药粉，要不然血会止不住，一直会渗出来。
垂感很好的制服裤垂落，露出修长匀称的双腿，笔直白皙的小腿上蜿蜒着干涸的血迹，大腿缠着绷带，很厚，但最外层依旧渗出血来，绷带下缘也全红了。
宋景坐在浴缸的边缘，他舒口气，低头伸手去解绷带，其实并不怎么疼，只是止血有些麻烦。
他刚把绷带解开，门外响起赵乾朗的声音：“宋景。”
宋景手一顿，停下来，问：“怎么了？”
“接受指定吗？”
“什么？”宋景愣了愣。
“既然你都开了这个头，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明天你把司想的肉带回来给我尝尝怎么样？”赵乾朗的声音吊儿郎当。
“以前在他手下没少被他指使，我还挺好奇我这位队长的肉是什么味道的。”
宋景细长的手指缓缓捏紧药粉瓶子。
“明天带司想的，后天就……粟伍的吧，那小子肉嫩。”
宋景呼吸不稳，他沉声道：“今天的不好吃吗？”
“老了点。”门外面的声音挑剔道。
宋景低头看自己的伤口，大腿肉应该已经是他身上最嫩的肉了啊，要换成上臂的吗？不，那就太影响工作了，而且那个位置太明显，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道：“我明天试试别的烹饪方式，会尽量把它弄得嫩些，你别打别人的主意。”
“司想和粟伍都不行。”他沉沉地说。
“为什么不行 ？”
宋景咬紧牙齿，愤怒地说：“他们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别再说这种话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的怒意减轻一些，几乎算得上是哀求：“我会为你提供你需要的食物的，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好吗，不要在说想吃他们这种话了，算我求你。”
一墙之外，赵乾朗眉眼阴沉，指间碾着一个肉丸。
鲜香的汁水弄脏他的手指，丸子破开，粉碎在他指尖，他细细地盯着那些肉沫，炸过又卤过的肉失去原有的色泽，分不清成分，哪些是人肉，哪些是普通家畜的肉。
他抽了一张纸巾，把指尖擦干净：“朋友不能杀，好人不能杀。”
“那你今天割的是谁的肉？”声音听不出喜怒。
宋景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你别管。”
别管，好一个别管。
赵乾朗呵地笑了一声。
浴室内，宋景听到赵乾朗的声音：“怎么没有水声，你干洗？”
疏忽了，宋景打开水龙头，就在那一刻，浴室的门砰一声响朝另一边撞开，他落的锁压根没有用，赵乾朗高大的身形突然出现在门口。
宋景懵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第一件事是拿过旁边的外套遮挡自己腿上的伤口。
但是已经晚了。
哪怕只有一秒也足矣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血迹斑斑的堆起来的绷带，地板上晕染开的鲜红色，坐在浴缸上自然垂落的两条长腿，一条大腿暴露着一大片血红，敷在上面的白色药粉被血打湿，已经变成红色的泥，但在一片红中能隐约看到一点洁白的颜色，那是藏在薄薄血肉下的骨头！
赵乾朗宛如地底阎罗，沉着脸一声不吭朝他大步迈过来，只片刻，鳞甲蔓延皮肤，卷发遮挡他的侧脸，他两只眼睛燃着彤彤的火星，浑身溢出黑气。
那是怎么形成的伤口已然不必言说，什么工作不小心能不小心成这样，这除非拿着刀一片片地片下腿肉，否则无法形成这种伤口！
拿刀的人想必手很稳，刀工了得，伤口均匀平整，心也够狠，片到快能看见骨头了！
好一个“会为他提供食物”。
朋友不能杀，好人不能杀。他还奇怪宋景怎么突然心性转变，居然愿意为了他违背自己原则，克服自己善良的天性，替他杀人取肉。
然而其实没有什么转变心性克服天性，也不存在什么倒霉蛋，那个倒霉蛋就是宋景自己！
他在割自己的肉喂他！
从低于平时的低温，苍白的脸到身上不正常的血腥气，他早该察觉！
“宋景！！！你他妈！”赵乾朗暴喝一声。
宋景抱着自己的外套，像是被他这样子震慑住，竟然像是感到害怕似地往站起来往角落里缩了下。
他只着一件白色衬衫，堪堪遮过臀部的长度，长腿光裸，脸上唇上毫无血色，他那一缩，让盛怒中的赵乾朗停下脚步。
赵乾朗胸膛起伏，抬脚将浴室里燃着的香氛和其他洗漱用品全都踹得七零八落，他盛怒地问：“怕我？”
“躲什么！”
宋景被瓶子摔落的动静震得缩了下肩膀，呐呐地：“不是，我……”
“你告诉我，你的腿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
“你怕我，你割肉给我吃做什么，老子稀罕？”
宋景一怔，无措地说：“我知道你不稀罕，我是自愿……”
“自愿？你问过老子的意见没有？你知道我愿不愿意吃你这个破肉了吗你就割。”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觉得特别感动，是不是觉得我吃了你的肉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啊。”
两句话把宋景说得眼睛红了。
他惶恐，无措，难堪：“我没有，我只是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我想让你的伤快点好起来。”
“想让我的伤快点好起来？我告诉你，十个你都不够我吃，你以为这么点儿肉能做什么？”
“我的自愈能力很强，肉还会再长出来的。”
意思是他可以做到“源源不断”，不只是只有“这么点儿”。
赵乾朗猛地怔住：“你……”
他眼睛也红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红。
“你的自愈能力很强，你还挺骄傲？割完了大腿，你还打算割哪里？”他呵地笑一声。
宋景被魇住了，话赶话地回答：“小腿，上臂，腰间。”
“好，好得很，小腿上臂腰间，怎么煮？”
“很多的，可以做红烧，清蒸，可以卤，也可以油炸，要是你想吃辣，我……”
“够了！”赵乾朗猛地喝了一声。
“我他妈不想吃辣，不想！你自己厨艺有多稀烂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在学了。”
“学个屁！难吃就是难吃，你的肉又柴又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就是玩出花儿来老子照样觉得难以下咽！少拿这种低等品来脏我的嘴！”
宋景闭嘴了，他已经无话可说，他绝没料到这么快就被赵乾朗发现，更没料到赵乾朗知道后会是这种反应，他确实不想让赵乾朗知道那是他的肉，但只是怕赵乾朗知道了心里有负担，或者自恋一点说，他怕赵乾朗担心他，所以不肯吃，绝没想到迎来的是一波羞辱。
他惴惴的，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赵乾朗都生气。
眼眶红着，屈辱又难堪，却本能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赵乾朗裂开嘴笑了。
同样十分红的眼睛在他笑的那一刻同步滑下来几颗泪，他仰起头，别开脸，笑道：“你割肉喂我，还向我道歉，你怎么这么低贱，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低声下气。”
宋景揪紧手指，衬衫下摆被他揪成一团，他低着头，所以没有看见赵乾朗的泪，他轻声回答：“是我老公。”
“是吗。”赵乾朗的声音飘忽，他看着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的宋景，看他单薄的身体，并在一起的双腿，看他血红血红的伤口，用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有多复杂的眼神看。
那是一种愤怒混杂着愧疚，屈辱里藏着尖锐的心疼，高高的自尊被情感拉扯挣扎的眼神。
又落下一颗泪来，他高傲地用手背粗鲁抹去。
他就那样看着他许久。
宋景不敢说话了，就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他也不再说话，浴室里飘着砸碎的香薰、沐浴露、洗发露，以及宋景身上的血腥气混合过后的味道，排气扇嗡嗡地开着，但气味仍未消散。
宋景伤口没有等到伤药，加上一番情绪起伏，血又开始渗出，突破红色的药泥的屏障，从他笔直的双腿流下来，他一动也不动，仿佛不知道痛，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赵乾朗咬了咬牙齿，说：“我不会吃你的肉，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嗯。”宋景难堪地小声应。
“以后再有类似这种事情，不要自作主张。”
“嗯。”
“再说一遍，我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爱人。”
“爱我哪里？”
宋景似乎在思考，短暂地没有回答。
赵乾朗没有等他思考完，他继续说：“既然知道我是你爱人，躲那么远干什么？”
宋景没有回答，他怕了，有一种对赵乾朗心灵上的本能的恐惧，赵乾朗总说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从一开始的不放在心上，不相信，到一次次被他的言论和态度震撼，再到现在，他真的怕了，他确实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难堪，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过来。”赵乾朗说。
宋景没动，不敢动。
“血流下来了，味道很难闻，傻站着干什么，上药。”赵乾朗说。
因为听到了难闻两个字，宋景终于动了，他弯腰去地上摸索，捡起瓶子，弯腰的时候血流得更凶，宋景像是还在游神，药粉撒上去就被血带走，赵乾朗看得皱眉，大跨步走过去。
走了两步，铮一声，铁链绷紧，到尽头了走不了了，而他还够不到躲在最里面的宋景。
他怒视铁链，猛地发力，链子绷紧，跟浴室金属门框相碰，发出铮铮的响声。
那响声把宋景惊动，他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赵乾朗。
他看到赵乾朗脚尖朝向他想要走过来的姿势，看到他臂膀发力，脖子青筋鼓起，与锁链逐力的愤怒，看到他手腕红了，并且很快磨破，渗出黑色的血液的执拗。
“妈的。”赵乾朗骂了一声。
扭回头看到他，喘了口气：“过来。”
宋景没反应过来，没动。
赵乾朗于是又扯着那锁链奋力挣扎了几下，想要朝他走过去，宋景看到他的血滴在地板上，他惊诧地说：“你别挣了，流血了。”他又想到他腹部的伤口，“等下肚子上的伤口要崩开了。”
赵乾朗停下：“那你过来。”
“过来啊，你管我的伤做什么，我死不了，你看不到自己的腿成什么样了吗。”
宋景怔怔的。
“你那手到底能干什么，笨死算了，饭做不好就算了，药也不会上？”
赵乾朗妥协了，他向他的心软妥协，向他的人类情感妥协，向宋景妥协。
他无奈地舒出口气，终于吐露第一句真实的心声：“过来，让我抱抱你。”
宋景的眼睛又红了。
赵乾朗看着他的红眼睛，又叹了口气，声音更轻了些，有无奈，妥协，心疼，从苏醒到现在，绝无仅有的温柔：“过来，老婆，老公抱抱你。”
半晌，宋景迈着两条光|裸的腿，一步步地朝他走过去。
离还有两步，赵乾朗长臂一捞，将他拉入怀里，他收紧胳膊，将宋景严丝合缝地抱住，皮贴皮肉贴肉，他的下巴抵在宋景的额上，宋景睁着眼睛，脸颊贴在他的脖侧。
赵乾朗用下巴蹭了蹭他，蹭他毛茸茸的脑袋，出了层细汗变得有点粘乎乎的额头，他并不嫌弃，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吓到你了？”
宋景怔着。
“谁让你那么做了，难道不该骂？骂你两句都是轻的了，真想打死你。”赵乾朗说。
说是这么说，但他大手落在宋景的背上，轻柔地顺了顺，呼噜呼噜毛，赶走惊吓和不安。
然后他蹲下来，拿过宋景手上的药瓶，替他擦去血迹后均匀地上药，再用宋景之前备好的新的绷带给他包裹上，他动作轻柔，熟练且迅速。
“药粉挺好，但是面积很大，即使你是特警也不能这么玩，还是去医院吧，今晚就去。”赵乾朗说。
他用手掌沾水，抹去宋景小腿上的干涸的血迹，那么好看的一双腿，被宋景自己弄成这样，对自己真够狠的。
他现在算是知道宋景隐藏的那一面到底能有多疯了，他低估了宋景，也低估了宋景对他的感情。
要是他早知道他这么疯……算了，也难说。
这一刻，他不想去想那么多。
“怎么不说话？”他抬头，看站在他面前的宋景。
宋景咬着自己胸前的一块衬衫，无声地流泪，泪流得很凶。
赵乾朗手忙脚乱，站起来，想去捧他的脸，伸出手发现自己手上有血迹，他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哭什么，怎么哭这么厉害。”
他替他抹去眼泪，但没用，旧的抹去新的泪珠又落下来。
“这么疼？”
他又想到什么：“还是委屈了？刚刚真吓到了？”
他咬牙，无措，但还嘴硬：“我不就是凶了点，又没拿你怎么样，骂两句还不行了，这么金贵。”
宋景哭得抽了一下，他立刻一叠声地说：“行行行，以后不骂你了还不行？你他妈割自己的肉给我，你知道我知道的时候什么心情吗？”
不能说，一说他就又来火。
他从宋景进了浴室里起疑的那一刻，是惊疑，骇然，不敢相信。
抛出问题试探，并且成功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的时候，是震撼，震惊，还有愤怒。
他一个宋景的囚下徒，本该憎恨他，厌恶他，使尽办法折磨他，知道他割肉给自己吃的时候应该幸灾乐祸，应该觉得肆意畅快，然而他涌起来的最鲜明的情绪却是愤怒，愤怒于他居然敢这么做，居然但敢这么毁自己的身体。
在愤怒之下，其实是他不想也不愿承认的心疼。
“以后不要这么做。”他说。
宋景嗓音沙哑地说：“我以为你……讨厌我。”
“是挺讨厌你的。”赵乾朗说。
“这么疯，不讨厌你讨厌谁？你怎么能比我还疯。”
他还是没好气，说完怒气沉沉地盯着宋景，盯了半晌，他伸手盖住宋景的眼睛，然后倾身过去，在自己的手背上吻了吻。

第60章
宋景长长的眼睫毛在他掌心里眨动，有点痒痒的。
赵乾朗移开来，与他对视，愈发觉得宋景苍白单薄得像个瓷娃娃，他拿过架子上的浴袍，将他裹起来，打横抱起。
将宋景在床上放下，他去开衣柜，给宋景拿衣服，宋景辨析他的用意，说：“我不去医院。”
赵乾朗充耳不闻，拿来衣服后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宋景避开他：“我真的不去。”
赵乾朗抬起眼睛：“你想怎么样，我要生气了。”
宋景立刻紧张地看他。
赵乾朗被他的眼神看得发不出火，只沉声道：“听话。”
宋景摇头，不听话，怎么说也不肯去医院，赵乾朗问为什么。
“想跟你待在一起。”宋景说。
“你解开链子，我陪你去。”赵乾朗说。
宋景没说话，抿着唇，赵乾朗明白他表情的意思，他怕自己跑了。
气氛有点冷却，宋景呼吸短浅，眼睫毛乱眨，显然担心赵乾朗又生气，赵乾朗的确有些怒意，不满于都这时候了宋景竟还想着这些，然而桌子上的食物还没撤下去，冷了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宋景一脸苍白地坐在床上，那副看他眼色的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胸腔里的火闷闷地熄了。
他见识过宋景的执拗，知道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让气氛愈僵。
他折回头，重新拿一套宽松的睡衣，宋景抬眼望着他，重复道：“我不去的。”
“知道。”赵乾朗弯腰，帮他把衬衫的扣子解开，“倔驴。”
“换一套舒服点的。”赵乾朗说，“你最好祈祷别感染，否则没商量。”
宋景乖乖点点头，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穿衣服。
“桌上的肉……”
赵乾朗横了他一眼。宋景噤声了。
前些天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人捧着哄着的大爷，现在他打温水，用毛巾替宋景擦了身上的汗和灰尘，收拾残羹剩饭，拖着链子举起餐桌，放到卧室外面。
他链子长度不够到厨房，于是只放在客厅，他低头，看着那桌的肉制品，眼神变幻不定，他觉得那些肉十分碍眼，想扔，可一想到这是宋景割下来的肉，又下不去手，但他也不会吃，一时没了办法，最后撒手不管。
回到卧室，看见宋景靠坐在床上巴巴地伸长脖子望着门口，殷切得好像望夫石，他的火气消去大半，只余满腔复杂。
他走过去，宋景仰头，像是想要让他抱，但又不敢说，他叹口气，坐下来，掀开被子，他一动作宋景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立即伸手揽住他的背，窝在他怀里。
卧室安静下来，他们静静相拥，一时没人说话。
赵乾朗的大掌捋过他脊骨凸起的背，很有分量地啧了一声：“瘦成这样，还敢割肉，他妈的疯子。”
“神经病。”
“受虐狂。”
“你去看看脑子吧宋景。”
“这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吗？”
宋景让他骂，很温顺。
“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让你的伤好起来。”
赵乾朗咬牙：“妈的，我说什么你都信，我不需要吃人伤也能好。”
不过慢点而已，普通的畸变体可能捱不过去，但他不是普通畸变体，人类对于他们来说是食物，能够提供能量，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药物，虽然这伤严重了些，但没有药，他靠自身也能够缓慢地自愈。
宋景其实大致能猜到，因为赵乾朗这些天的精神愈来愈好了，他挺起身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绷带褪下，两个伤号相对。
结实的腹部触目惊心的一道伤口，较之前愈合了些许，下缘新长出来的嫩肉张牙舞爪地巴着附近的肌肉，中间尚未完全愈合，还是糜烂且稍微有些渗出组织液的状态。
宋景的眉头皱起：“那个药剂，在桌子上，你帮我拿来，我给你上药。”
他心心念念就是这个，都到这时候了，赵乾朗没再摆架子，顺从他的意思。
宋景拧开药剂，掀开他的衣服，直接倾斜瓶子倒上去。那一瞬间，赵乾朗脖子额头筋骨凸起，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宋景低头再看，被倒上药剂的伤口冒出白烟，而赵乾朗疼得双眼猩红，指甲暴长，在木质的床头划出几道划痕。
宋景不知所措，吓得怔住了，这才想起来之前沈医生把药给他的时候说过这药的副作用很大，会很疼来着。
他心疼地想要抱他，却怕他更疼，无从下手。
赵乾朗没失态很久，忍过片刻之后呼吸慢慢缓下来：“妈的，什么破药，这么猛。”不止疼，他一下子浑身都脱力了，就像抽走了所有力量集中去治愈伤口一样，邪门儿。
宋景还没说话，他猜到：“沈一声的东西吧？”
“嗯。”宋景点头，向他道歉说自己忘了沈医生叮嘱过这个药的烈性大，并柔声问他，“很疼是吗？”
赵乾朗无声地看着他，半晌，他走去把灯关了。
骤然关灯，一片漆黑，宋景一下子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赵乾朗在这当口出声。
“那你疼吗？”
宋景这个人，在外一个人的时候硬如磐石清冷如松，忍痛能力是十级，在割肉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其实并不觉得怎么疼，但此刻，在赵乾朗的面前，他软和成黏糖，忍痛能力变成负十级，鼻头有点发酸。
黑暗中，他感觉到赵乾朗朝他走来，视力还未适应之际，赵乾朗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下滑，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晚上，是他们同榻而眠这几天来相拥的第一个晚上。
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床，同样的两个人，和往昔没有太大分别的相拥的睡姿，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睡意。
宋景枕在赵乾朗的胸前，赵乾朗能感觉得到他的体温依旧偏低，让他请假休息几天，不要去上班了。
宋景摇摇头：“要去。”
倔驴。
让去医院不肯去，让请假休息也不肯，倔得他想发火。
“你这么敬业做什么，这破工作有什么好做的。”
宋景说：“不是破工作，特管局很好，我喜欢那个地方。”
“是吗。”赵乾朗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跟我正好相反。”
“为什么？”宋景一直很疑惑，赵乾朗生前工作也很拼，从七队队员们偶尔的讲述以及对他的崇拜来看，他们以前明明相处得很好，赵乾朗拥有生前所有的记忆，为什么他会讨厌特管局，甚至能毫不犹豫对昔日的好友出手。
“你是真的想不到吗？”赵乾朗说。
他在那里的几年间杀了数不清的畸变体，这之中不乏等级高的，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开智的，他成为人类，被人类所支使，对自己的种族刀剑相向，他厌恶那段过去，厌恶那个地方，厌恶那些特警，这难道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是……”
“别说了。”再谈势必会谈崩，赵乾朗现在不想去想特管局的那些糟心事。他按住宋景的脑袋，把他按在自己的怀里。
宋景也许也预料到说下去不会是什么好气氛，也许是真的累了，于是也不再说话。过不多久，宋景呼吸渐沉，睡着了。
赵乾朗掀开被子，退出去，然后再单独用被子把宋景裹好，他的身体是冰的，已经不适合再跟宋景抱在一起睡了，否则宋景就跟抱着一块冰块睡觉没有什么两样，陡峭寒春的，这样睡一晚很容易着凉。
其实他们之间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东西，都很难保持。
赵乾朗在黑暗里凝视他，随后叹口气，侧过身，将宋景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只余脑袋跟宋景的脑袋抵在一起。
房间里渐渐真的寂静下来，赵乾朗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脖颈处吹拂的热气把他弄醒，他睁开眼。
额头传来滚烫的温度，他怔了一瞬——宋景发烧了！
“宋景，宋景！？”
他就知道得去医院，那么大面积的伤口，很容易感染发炎！
“起来，我们去医院。”
宋景叫不醒，不知道是不是昏过去了，赵乾朗把人扶起来，要背上身带他去医院的的时候，动作使得腕间的锁链发出声响，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连带他去医院都做不到。
他把人放下来，在宋景身上、浴室里的外套口袋、长裤口袋、书桌上找钥匙，然而一无所获。
宋景太谨慎了，所有他能碰到的地方都不可能放钥匙的。
“宋景，钥匙你放哪儿了？宋景！”
宋景毫无知觉，气息沉沉地闭着眼，赵乾朗用自己冰凉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好烫。
愤怒、屈辱、忧心、焦急，令他无所适从，他无能为力，像头困兽，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狠狠地踹了下墙角，愤怒地吼了一声。
宋景的温度太高了，再这么烧下去会出问题的，他得先降温。
转了几圈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脱掉自己和宋景的衣服，钻进被窝里，与他皮铁皮肉贴肉地抱在一起。
但这样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得有医生才行，医生……他认识的医生，就一个人。
沈一声。
在所有特管局的人里面，其实他最讨厌的不是司想，甚至也不是局长领导，他最讨厌的是那个用了无数畸变体来做实验，试图改造他们的研究狂魔，沈一声。
在她的手下，那些畸变体才是真的丝毫没有尊严。
然而此刻，他摸过宋景的手机，找到沈一声的电话，打过去。
他要没有像所有那些没有尊严的畸变体一样，放下自尊，放下高傲，求她来救宋景，救他的老婆。

第61章
灯光明亮的生物技术部，笼舍外间，沈一声疲惫地撑着额头。
生物技术部是整个特管局用电最多，设备最齐全最贵的地方，现在人手也翻了一倍，各地技术部的精锐都汇集在这里了。
“lL-10过度表达，ppi却下降，示踪剂追踪的杏仁核相关神经元断了45%，还没有捕捉到它现在狂躁和温顺的交替发作的时间规律，”一个助理从实验室出来，告诉沈医生ll期观察的实验结果，说着声音渐渐地下去，肉眼可见的沮丧，“沈医生，您看……”
沈医生闭着眼睛，缓慢地撑开，实在是疲了，眼里都是红血丝，抬眼扫一下时间，已经凌晨3点多了。
助理说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实验失败，二期临床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实验用的畸变体死的死，狂躁的狂躁，就连原本已经变得温顺下来的畸变体都再度狂暴起来。
沈医生疲惫地叹气：“明天再说吧，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找原因。”
助理应声，又问：“那您呢？”
“我……”
刚说一个字，手机亮起，她拿起，划开：“喂，宋景。”
助理没走，知道沈医生比她们要累多了，在一旁等着她完电话跟她一块儿回宿舍，却看到沈医生忽然站了起来，神情和口吻都比刚刚还要严肃。
沈医生拿过自己的外套，一边穿上一边举着手机通话着往外走，助理在她背后问她去哪。
“你快下班回去睡觉，我有点事。”沈医生匆匆进了药房。
黑暗中，赵乾朗抱着宋景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宋景的体温一直居高不下，他换种方式，穿上衣服后去卧室打温水给他擦拭手心脚心。
把血管多的地方来回擦了数十遍之后，他听到大门处响，紧接着是锁被撬掉的声音。
灯啪一声被打开，一个人影提着医疗箱出现在卧室门口。卧室的灯也被她打开了，沈一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那个男人。
许久未见，彼此的面容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她却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她的老朋友，眼神和气质都相差太多了。
“好久不见。”她紧绷地说。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快看看他。”赵乾朗说。
蓦然，沈医生放松下来，她提着箱子走至床边，检查伤口，重新上药，配药，给宋景扎针，忙完一切，她警觉地回头，赵乾朗正站在一丈外，阴森森地盯着她。
她防备地站起，赵乾朗那种敌意太过明显，无需多余的语言便能察觉。
赵乾朗说：“你对我在这里一点都不意外，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沈医生打量他，扫过他胸前未包扎的伤口和腕骨的链子：“知道一点，不是太多，比如没有想到你会是这副模样。”有所预料，但亲眼看到还是感到震惊。
赵乾朗生前杰出优秀，成为畸变体也气势凌人，别说是他这样的人，即使是普通的人类都很难接受失去自由被人囚禁起来。
她不傻，看到宋景的伤口大致便能猜到是怎么形成的，然而她猜到方式，猜不到始末，她从后腰掏|出枪，对准赵乾朗：“是你伤了他吗？”
赵乾朗笑了：“你觉得是你开枪快，还是我的动作更快？”
“你胆子挺大，敢一个人来。”
沈医生说：“因为宋景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说：“曾经你也是我的朋友，老赵。”
“我一直知道你在宋景这里，我没有上报的原因有三，一是因为宋景是我的朋友，我很喜欢他，二是顾念我们旧时的情分。”
“一旦我上报，局长肯定会带人来围剿你，你这受了伤的状态，很难跑得掉，我猜你的等级很高，应该很有研究价值。”
赵乾朗倨傲地呵笑道：“那你还等什么，去上报啊，老子早就待腻了。”
“但那样宋景就会被处分，他窝藏敌人，一定会受到牵连。”沈医生说。
赵乾朗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细微，是个犹豫的神情，看到他的反应，沈医生放下枪，塞回后腰，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只说了两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猜你对他还有感情。”
被戳中，赵乾朗很不爽她这种笃定的语气，用一个冷笑表示不屑和嘲讽：“呵。”
“你给我打电话，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沈医生直戳痛点，“否则让他烧死不就好了？”
赵乾朗脸色难看。
沈医生确认了宋景的烧已经退下来了，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我帮他请假，这几天别上班了，让他在家休息几天，你照顾他，有事打给我。”
赵乾朗没吭声，她拎着箱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其实我应该杀了你。”
“不过如果你能跟他好好过日子，以后不再做错事，我也可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回头，“你能一直对他好吗？”
“你管得太多了。”赵乾朗说。
“能告诉我你的同伴在哪吗？你在这儿这么久，有没有联系过他们？”
会这么问，说明裴春他们没死，赵乾朗说：“远翠园别墅小区b区85号。”
沈医生震惊，觉得不太真实：“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诊疗费。”赵乾朗说，宋景在睡梦中嘤咛一声，他扭过头，看到宋景退烧后额头冒出汗了，他走过去，用毛巾给他擦干。
沈医生看着昔日的老友，心里复杂，之前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想起昔日种种，她最终还是叮嘱道：“虽然不知道宋景会不会让你出门，但是，最近……尤其是这几天你最好不要出门，万一被发现，大家都麻烦。”
赵乾朗心里烦躁，不想去面对这个话题，赶人走。
他觉得沈医生再不走，他就要抑制不住杀意了。
宋景的伤之后还得靠她，所以他现在不能动手。
沈医生试图再打听多一点关于畸变体身体的秘密，抓裴春是特警的事，她更关心自己的实验，自己摸索再多，不比他们自己人的“内部资料”更准确快速，然而赵乾朗却冷冷地横了她一眼：“你太贪心了，今天的诊疗费我已经付过了。”
一个住址而已，经过难民事件之后，他们未必还会回到那里，所以其实参考意义不大。
不过也问不出再多了，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变了模样的昔日老友，带着满腔的顾虑走了。
门再次被关上，赵乾朗坐在床沿，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红潮褪去脸色逐渐变得正常起来的宋景。
他一宿没睡，守着针水，等时间到了替他拔针，打水再次替他擦去身上的汗，换上干爽的衣服，用被子结结实实地裹住，坐了一宿，直到第二天下午。
宋景醒来，眼神懵懵的，眼珠子转得很慢，但第一件事就是喊老公。
赵乾朗低沉地应声：“在这。”
宋景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伸手来牵他的手，伸出手，发现了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露出疑惑的眼神：“我怎么了？”
赵乾朗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一遍，宋景听到沈医生来了，提心吊胆，但赵乾朗还好好地待在他身边，偷偷转动眼珠子，赵乾朗身上的锁链也还在，他又松一口气。
赵乾朗看他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没忍住，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割肉他都不喊疼，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让宋景轻声地呼痛。
昨晚赵乾朗以怎样的心情度过一夜自不必提，看到他有了点精气神，放下心的同时，升起一腔的责备，想要责备的时候又惊觉自己未免太过像人类，一整夜过去了，他一整颗心都系在宋景身上，将恩恩怨怨竟都已经抛到了脑后，于是一时半会儿沉沉地不满地看着他，不说话。
宋景自知理亏，软软地讨好他，对他笑，勾他的手指，抓着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额头上：“帮我揉一下。”
赵乾朗没好气地把手抽回，宋景又重新抓住他，抓着不放。
“我已经没事了，老公，不要担心。”他说。
“谁担心你。”赵乾朗说。
话落，宋景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昨晚就没吃东西，半夜发烧，今天又睡了一整天，早就饿透了。
但宋景这时候不可能去做饭，叫外卖赵乾朗的状态也不方便，宋景当做无事发生，龟缩在被子里，抱住他的手放在怀里。
赵乾朗：“饿了？”
“想吃什么？”他站起来，“沈医生说你得吃点清淡的，瘦肉粥吧。”
这是要为他下厨的意思，宋景睁着眼睛愣住，傻傻看他：“你煮吗？”
“不然呢？”赵乾朗。
刚刚还说不担心他，五分钟不到就上赶着给人做饭自打脸面，赵乾朗清了清嗓子：“链子解开，别废话。”
宋景怀疑地看着他，疑心是他想要脱身的借口。
赵乾朗正觉没面子，他上赶着伺候的人还质疑他的用意，没面子加倍，令人火大，他催道：“快点。”
“你不会扔下我跑吧，我现在腿受伤，可能追不上你。”宋景担心地说。
“不会。”赵乾朗说。
宋景犹疑，仍不放心：“真的吗？”
“真的。”
“那你说。”
“说什么？”
“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宋景，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宋景殷殷地看着他。
赵乾朗张了张嘴。
“说呀！”宋景急道。
赵乾朗眼神移动，宋景两只眼睛乌黑透亮，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像是整个世界里只放了他一个人，或许是顺应形势，或许是心意所至，半晌，他开口：“我会一直留在宋景身边，永远不离开他。”

第62章
厨房像是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夕阳灿烂金黄，为赵乾朗的身形描上一圈金红毛边，他动作熟练轻快，切葱末，调肉馅儿，另一边还熬上了粥，最后还给宋景弄了个爽口的小青菜。
宋景倚在门口看着他忙碌，渐渐地有点出神。
蒜末爆香的青菜升起一股油烟，被抽油烟机吸走，赵乾朗回头，他说：“坐沙发上等去，在这堵着做什么，油烟好闻吗？”
宋景不说话，只是摇摇头，赵乾朗说不动他，由着他去，做完饭，俩人坐到沙发上，真皮沙发比凳子要软些，赵乾朗巴把宋景搬到沙发上，扭头碰到他炽热的目光。
从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宋景就一直用这种目光看着他，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看什么，我这么帅吗？”
“嗯。”宋景一点不害臊地回答。
赵乾朗挑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掩饰般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吃你的。”
他对着电视换台，其实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余光注视宋景喝了一口粥，然后停了半天。
“不好吃？”
“好吃。”
“你的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宋景眼眶微红，笑着说。
赵乾朗的神情微妙，意有所指地问：“一点都没变吗？”
宋景“嗯？”了一声，抬头懵懵地看他，他复又收回眼神，瞟了一眼宋景腿上的伤口，不再说话。
“老公，能告诉我一点你的事情吗？”
“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几百年吧。”赵乾朗眼神飘忽，似乎在思考，“按你们人类的标准来说的话。”
宋景捏着勺子愣住了：“什么？”
“嫌我老？”
“不是。”宋景被震惊到了，“只是看不出来，你看起来很年轻。”
“不是我看起来年轻。”赵乾朗轻声说。
“什么？”
赵乾朗又不说话了，他拿起遥控随意地按了两个台，命令他：“在冷掉前都吃完。”
宋景于是低头乖乖喝粥。
电视台传出来女播音员相当严肃的声音，充当宋景吃饭的时候的背景音乐。
“近日，我市特殊管理局破获一起重大特殊案件，1月21号，原南渊市□□陈康与特异型畸变体种群进行人口交易，以权谋私，私自将收容在一号方舱内的峡边市难民……现已被关押在案，将于不日后在南渊市法庭进行开庭审理……”
宋景边含着一口粥一边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屏幕，难民案竟然公开了，他原本以为上面会把这件事压下来，毕竟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原生种，畸变体进化出神智的问题，以及人类可以“安全”转化成可以保持神智的畸变体的问题，一旦公开，这些势必会被诘问到，到时候肯定也要一并公开，一口气公开这么多真相，真的可以吗？
宋景震惊得忘记吃饭，赵乾朗也目露意外地挑了挑眉。
宋景喃喃道：“为什么要公布？”
难道不怕再一次引发恐慌，更甚者会引发效仿陈嫣陈康的狂潮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大胆。”
赵乾朗却清楚，不是大胆，而是时候到了，压不住，现在公布或许都还算聪明的选择。
下一条新闻，主持人连线专家，采访关于人类转化成有神智的畸变体的成功几率，以及身体会经历怎么样的变化。
下一秒，沈医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的粉色已经褪到尾部，她露出额头，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专业且严肃：“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来说，成功转化率不足0.1%……”
“这么低？”宋景看向赵乾朗。
“那是自然规律下的。”赵乾朗淡淡地说。
“那意思是……”
“经我和裴春的手，成功率是百分百，当然，别的原生种也能做到。”
宋景又震惊了一下：“还有别的原生种？”
赵乾朗还没回答，门突然砰砰砰地被敲响，宋景吓了一跳，勺子起飞，他伸手接住的时候，另一只手撑在了遥控器上，电视机突然被静音。
门外的声音很熟悉：“宋队长！宋队长！”
砰砰砰。是王大妈的声音，宋景听出来了，忽然屏息静气，他一把按住扭头看过去的赵乾朗，小声说：“别答应，别答应。”
“她应该是来说亲的。”
赵乾朗轻轻地勾唇：“哦？那你确定不应一声吗？她家姑娘只有21岁，我可有两百岁不止了。”
宋景忙摇头：“不应，我不喜欢别的人。”
赵乾朗：“那我帮你把她杀了。”
宋景猛地抬头：“不要！”
他着急地说：“不搭理她，她自己就会走了。”
“是吗？”赵乾朗缓缓地扭头望向门口。
“嗯，”宋景说，“王大妈人很好的，你以前也跟她打过招呼，你忘了吗？”
赵乾朗倒没忘，他甚至还偶然见过她的女儿，确实有值得王大妈骄傲的资本。
门外，王大妈喊道：“宋队长，你在家吗？我包了饺子，送你一点尝尝啊。”
许久，未见人应声，她纳闷地嘀咕道：“不在家吗？刚刚好像还听到屋里有声音的，嗐，算了，直接让妮妮找他吧。”
赵乾朗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在宋景看不到的角度，赵乾朗平静的眼神里一晃而过闪过一丝杀意。
宋景把瘦肉粥喝完，小青菜吃完，跟赵乾朗坐着一起看完了剩下的新闻，新闻播了一遍，又开始重头播起，宋景得以看到前面他们错过的部分，特管局把原生种和人型畸变体的存在公开，并且将裴春等人的长相以及通缉令一个不落地公布出来，这其中包括了……赵乾朗的。
接着，又公布了可以作为判断是否是以上二者的标准：第一条，在生物学上被认定死亡，却死而复生的人……
赵乾朗终于知道沈医生昨晚为什么特意叮嘱他了。
宋景有点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我在家陪你。”
“你能陪我多久？”赵乾朗问。
“你的伤几天就会好，你能在家里陪我多久？”赵乾朗说。
“我会尽量让你不觉得那么无趣，乐高拼图电动游戏画画书籍健身器材我都给你准……”
“别说了，现在不说这些。”赵乾朗说。说着，他扫了宋景的腿一眼。
宋景感觉到不安：“你刚刚才说过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说现在不说这些。”
“你不能对我食言。”
“永远是多远，到这个世界彻底颠覆的那一天算不算？”赵乾朗说。
宋景眨了眨眼，甚至不明白赵乾朗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乍一听好像是承诺的情话，但感觉又不太对。
他分不清，失落地说：“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说做不到的承诺。”但凡说出口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以前以前以前，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以前。”赵乾朗猛然说。
宋景怔怔地，那说什么？往日是他的逆鳞，而来日之路又是肉眼可见的泥泞不堪，说实话宋景也真的不知道将来他们该怎么办。
他能一直将赵乾朗藏在家里吗？
他们要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一起吗？
可是不藏起来的话，还能怎么办？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死了。
或者……搬走？
他们俩搬去别的地方，他不再当特警，周围也没人认识赵乾朗，不知道他曾经死过一次，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就是原生种，那赵乾朗就可以随意出门，他们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
他双眼亮起来，像是点燃两簇星火。可行的，那不就是他们以往的日子吗？
他可以为了赵乾朗放弃一切，只要他们能回到从前。他把这个打算告诉赵乾朗。
“你愿意为我辞去特警的工作？”赵乾朗的眼神里有怀疑、审视。
“嗯！如果你同意，我休假结束就辞职，这些天我们就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然后在网上看看房子，合适的话到时候直接搬，不过我想最好是远一点的地方，人少一点的地方，或者乡下，都可以……”宋景滔滔不绝地说。
赵乾朗注视着他明亮的双眼，眼神渐渐变得柔软：“我之前不就说了，让你辞掉工作跟我走。”
“那不一样。”宋景说。那时候赵乾朗说的是跟他一起去畸变体的族群生活，但现在不是那样，现在是他们两个一起去一个不属于特管局也不属于畸变体族群的地方，不问世事，不参与是非恩怨地生活。
“你确定吗？”赵乾朗问。
“确定。”
宋景说：“你比较重要。”
“不是说很喜欢特管局？喜欢司想粟伍他们？”赵乾朗问。
“是很喜欢，但是……”宋景说，“但是还是最喜欢你。”
“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赵乾朗看着他，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这个世界的天平迟早有一天会倾斜，他回不回归族群其实影响不大，只要宋景不在特管局，他们其实就约等于在他们的族群生活了。于是他笑了笑，说，可以。
宋景一下子喜笑颜开，太高兴，反而不似往常坦荡，抿着唇，笑得很不好意思。
赵乾朗揉了揉他的头。
宋景仿佛看到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他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卧室走：“我现在就看看我们要收拾什么，呀，时间很紧呢。”
赵乾朗温柔地注视他的背影，然后收拾他吃光的碗碟，熟练地拿去厨房洗刷。
两个人平凡的生活么？
其实自从他苏醒，不，是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
如果是跟宋景……，嗯，确实可以尝试一下。

第63章
俩人选城市选了两天，这期间谁也没出门，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
宋景兴致勃勃，双眼明亮，晚上，他捧着平板躺在床上一边浏览网页，一边跟赵乾朗商量他们的以后。
宋景对未来的期望是俩人找一个陌生的城市定居下来，最好人少一点的偏远城市，这样就没有人会注意到赵乾朗。
赵乾朗可能已经不愿意在人类社会工作了，没关系，那就由他来挣钱养家，现在这个世态，工作可能不会太好找，不过也不要紧，以他现在的身手，大概可以加入那些出任务挣钱的民间自卫队？
至于赵乾朗，他做什么都可以，他预计会买个大一点的房子，带院子的，到时候可以种种菜，养养花，甚至可以养几只小鸡小鸭。
赵乾朗时不时应一声，说都可以，他对城市没有什么要求，任何城市对他来说都一样，毕竟他不是人。
他看宋景白玉般的认真的脸，再确认一遍：“你就这样跟我走了，对南渊没有留恋吗？”宋景是本地人，从小在南渊长大。
宋景停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记忆开始得比较迟，大概是六七岁，或者七八岁才开始有记忆的，之后没过几年爸妈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还出了国。一个人对一个城市的归属感大多来源于童年、父母、家庭，这些他都没有，所以他想，他的乡愁应该会比平常人淡一些，他回答：“你比这个城市重要。”
即使确认一千遍，恐怕得到的答案也会一样，宋景爱他，这是赵乾朗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每一次都还是会被刷新认知，宋景到底有多爱他。
赵乾朗神情微动，微微侧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宋景立刻追过来。
平板还举着，他伸出一只手来搂他的脖子。
宋景的伤经过两天的休养结痂了，他的自愈能力确实挺强，但没好全，赵乾朗这两天亲他的时候都克制着，夜间也会趁他睡着之后退出被窝。
宋景边吻他边黏黏糊糊地问：“这几天晚上你是不是没有抱着我睡？”
赵乾朗单手按着他的脖颈，食指张开，顶住他的下颌角，让他仰着头，他舔咬他的下巴：“我身体凉。”
“没关系。”宋景搂着他说，“我喜欢你抱着我。”
他另一只手扔下平板，伸手捉住赵乾朗的手，把他的手往腰间带：“我是热的，刚好能中和一点你的温度。”
赵乾朗手掌间触到的肌肤细腻，温热，他克制了一下，抽出手来，咬牙说：“不要点火。”
平板屏幕朝下按在被面，房间里熄了最后一点光亮，但宋景觉得自己依旧能看到赵乾朗眼里黑亮的炽热。
他有点着迷地说：“可是我，我想点火。”
“我从一开始就想。”
出乎意料的回答，赵乾朗眯了下眼睛：“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在11栋见到你的时候。”宋景说。
“但是你太狠心了。”他有点委屈地说。
赵乾朗笑了一声，闷闷的：“你不是在我房间里自给自足了吗？”
宋景顿时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床上有你的味道，你当我闻不出来？”
宋景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但鼓起勇气反问：“你，你就不想吗？”
“你说呢？”
宋景感受俩人紧挨着时的变化，他磕磕巴巴：“那你在浴室的时候还羞辱我。”
“那会儿我还在气头上，只是羞辱你已经是便宜你了。”
“那你现在还我的生气吗？”宋景问。
赵乾朗没回答，片刻后低头，用吻他来代替回答，吻完以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抱着他脑袋的那一只手在黑暗中反过来摩挲他的眼尾：“你感觉不出来吗？”
宋景那会儿被羞辱后只觉得难堪，哪里还有心思分神去注意旁的，就算是现在，他也快没有精力去注意旁的了，他觉得自己热得厉害。
卧室温度渐渐升温，赵乾朗感觉自己冰凉的身体都被宋景染上了温度。
“你的伤还没好。”赵乾朗叹了口气说。
“……没关系的。”宋景说，他伸手，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黑暗中，赵乾朗看到他潮红的双颊和湿润的眼。
宋景爱他，那样情动的表情，那样急切的神态，那个不苟言笑的清清冷冷的宋景爱他，愿意为他抛下一切。
而他，大概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爱宋景一点。
他愿意忍受宋景的冒犯，在他把自己当狗一样拴起来的时候忍住了杀意，因为他割肉喂自己就心疼得顾不上愤怒直接原谅了他，为了他向特管局的沈一声低头，甚至链子解开之后他也没有一走了之，还留下来为他洗手作羹汤，而现在，他还愿意跟他一起重新开始平凡的生活。
……他残留的人类情感，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他一只手从宋景光滑的手臂摸到他的手腕，拿走他手中的东西。
贴着他的唇呵气。
窗外月亮高悬，洒下一层淡紫色的月光，近几日因为新闻引起的轩然大波在宵禁的黑夜中强行平息，夜里户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整座城仿佛一座空城，只有郊外连夜赶工修建的方舱被额外批准施工，依旧响声不断，持续了整晚，天亮后又换班再继续施工。
宋景再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浑身懒洋洋，神情松散，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起来了，一时之间有点不习惯，但身上不太舒服，他不想动。
床边已经空了，被子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旁边的位置是冰凉的。
但他不担心赵乾朗跑了。
因为屋子里有饭菜的香味，厨房里传来正在炒菜的动静，他听了片刻，淡淡勾起唇角笑了笑，自己爬起来去洗漱，他穿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露着嫩生生的一节大腿，走到赵乾朗的身后无限缱绻地抱住他。
“醒了？”
“闻着味儿醒的吧，刚好可以吃饭。”赵乾朗盖住他的双手，转过身，低头看看他的腿，“我看看，破皮了，结的痂也掉了，待会儿再上点药。”
因为好不容易结的痂掉了，宋景被禁止行动。
于是他也就不动了，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继续看房子，他已经确定好了城市，是离南渊很远的一个省，在联盟的北部，直线距离有两千公里，气候冷，空间漏洞也少，畸变体灾害好像也轻些，是相对来说还比较安全的城市。
“你觉得好吗？”宋景问。
“都行，”赵乾朗头也不抬，“你决定。”
宋景自己不能动，见他对下一个定居的城市兴致缺缺，于是打发他去收拾行李物品，看看要带什么。
“麻烦，再买不就行了？”赵乾朗说。
宋景不认同：“这是我们用惯了的东西。”
“所以旧了，”赵乾朗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宋景皱眉：“但是它们承载了我们的过去。”
“所以说那是过去。”赵乾朗看着他，“现在你是跟我在一起，我们不需要过去。”
宋景说不过他，只好不再勉强，难得气氛这么好，他不想吵架，他决定自己之后再收拾。
赵乾朗去刷宋景吃完的碗了。
意外的，没有想象中的屈辱或者不耐烦，他曾经觉得人类赵乾朗满脑子只有宋景，对宋景百依百顺，卑躬屈膝，很愚蠢，也很没有尊严，十分令人看不上，但当他给宋景做饭洗碗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很自然，没有想象中的不愉快。
水流冲在手上，洗洁精被冲发出丰富的泡沫，他拿起洗碗布洗碗的时候都觉得稀奇，忍不住好奇自己还能为宋景做到什么地步。
他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是最不像人类的一个了，连裴春甚至都还会在苏醒的时候以人类形态跟他那些人类前女友苟合，他当时听了只觉得恶心，十分不耻。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做令这种令自己不耻的事情，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宋景在外面喊他，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去：“怎么了？”
宋景甜甜的：“不怎么，想挨着你。”
赵乾朗挨着他坐下来，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痞痞地调侃他：“这么粘人，是昨晚把你弄舒服了？”
宋景咬嘴唇，脸说红就红，伸手来捂他的嘴，这一点跟以前一样，在房事之后会害羞，然后会恼羞成怒地捂嘴，以前他性格还更冷一点，只有当时和事后会格外地生动可爱。
想到以前，赵乾朗脸色微妙，拿下他的手：“等换了地方，新房子，新家具，我们多来几次。”他要覆盖掉人类赵乾朗的记忆痕迹，那时候是全新的生活，全新的他们，与过去一切都无关。
宋景耳朵红红地瞪他。
赵乾朗混不吝地笑了笑，就在这时，宋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五队一个队员的声音，这个队友是跟粟伍一起负责方舱修建工作的，但粟伍让他顶班的那两天，也跟他一起共事过。
他第一反应应该是工地出了什么事，问：“怎么了？”
“那个，宋副队，工地挖出了一具尸体。”
“噢。”宋景有点莫名，就这样？
没坟墓却挖出尸体，一般是无名尸，这种情况联系派出所检验科做鉴定，确定身份后联系家属就可以了，他说：“我请假了，你不用请示我，直接联系家属就行了。”
那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奇怪：“额我知道。”
宋景眨眼，那这是？
那边说：“我现在就是在联系家属。”
“什么？”宋景没反应过来。
“我现在就是在联系家属，宋副队，这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是……赵副队赵乾朗的，已经验过dna了。”
宋景猛地怔住了。那边又在说了些什么，他直接没听清。
什么意思？
赵乾朗的……尸体？
赵乾朗的？
“你再说一次，你说……谁的尸体？”
“赵乾朗的，死亡时间在半年前，身上穿着我们特管局的制服，各种特征也对得上，法医已经鉴定过了，确实是您的丈夫没错。”那边的队友声音轻轻的。
宋景举着手机，视线缓缓移动，飘到抱着他的男人脸上。
“怎么可能……”
距离很近，电话里说什么肯定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男人一直没有说话，此刻静静地看着他。
宋景的目光渐渐凝固，从疑惑，到慌乱，到不相信，此刻他只觉得荒唐，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
赵乾朗的尸体？赵乾朗有尸体？
怎么可能！他不是死而复生了，就在他身边吗？如果赵乾朗真的死了。
那现在抱着他的人是谁？

第64章
宋景缓慢地从男人腿上下来。
“你听到他说的了吗？”他缓缓问。
“说什么了？”男人说。
宋景张张嘴，没说出来话来，男人也不说话，靠在沙发背上，腰背脖颈板直得像一条直线，宋景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怀疑人生地看着他，想起电话那个队友喊他去认领遗骸。
他有点凌乱地说：“不可能，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搞错了。”
男人不说话。
宋景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许是逃避，叮嘱他：“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里等我。”
他匆匆忙忙回屋换了衣服，穿上外套，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男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好像当初他后遗症的时候离家时赵乾朗送他的那一幕，他心慌慌，又叮嘱一次：“别出门，千万别出门，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街道熙熙攘攘，其中一条路还堵车，原来是因为今天陈康开庭，许多市民争相去砸他烂菜叶，靠近法院那条路，街边有人举着请求判陈康死刑的牌子，被交易的是峡边市的难民，但呼吁陈康死刑声音最大的是当初极力反对接济难民的南渊市民，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鲜活生动，情绪多变，善恶分明。
宋景只看了一会儿就没再关注，他满脑子都是那通电话。到了特管局，他直奔技术部，检验室有人，沈医生在里面。宋景一眼看到尸体解剖台上的那具白骨，毫不夸张，他的腿一下就软了。
队员带回来的尸骨很完整，甚至连破碎的特管局制服都带回来了，他却不敢相信：“会不会是弄错了？”
沈医生没说话，递过来一份检验报告，因为衣服特征明显加上切合的死亡时间都非常有指向性，于是技术部分别取了胫骨和牙齿做了dna序列比对，确认就是赵乾朗无疑。
“错不了，甚至在颅骨附近发现的芯片，都是他的。”沈医生说。
宋景看着报告上的文字，不敢接，茫然地：“但是……但是你也看到了，他还活着，他就在我家。”
沈医生的面容严肃：“是，我是看到了，很多人都看到了，但我想说的是，那个真的是老赵吗？他会不会只是一个冒牌货。”
宋景疯狂摇头:“不可能，没有理由啊，他记得我，记得所有人，他拥有所有赵乾朗的记忆，他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也想不通，但他跟赵乾朗绝对不一样，”沈医生说，“你记得赵小雨吗？”
事情太久远了，他都有点忘了，三年前赵小雨也被找到了尸骨，但依旧重新以小女孩的形态出现了，并且一点都没有长大，只是当时他们没来得及问出其中的秘密。
“或许我们熟悉的是这个已经死掉的老赵，而现在你家里那个，只是以某种方式窃取了赵乾朗身份的怪物，他跟赵小雨甚至跟陈嫣那种从人类转化而成的畸变体还不一样，所以我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以前的样子。”
“别说了。”宋景抱住头。
他蹲下来，蹲在解剖台脚下。
“你让我冷静一下。”
说是要冷静，但他脑袋里一片空白，直着双眼发愣。
怎么可能。
他不由控制，想起许许多多次男人否认他是赵乾朗的话，也曾说过很多次他们并不是一个人，只是他都以为只是性格变了而已。他依旧不相信那是男人骗他，可面对现实已经有点方寸大乱了。
沈医生蹲下来，握住他的肩头：“宋景，他要不是老赵，我们就没必要对他客气了，他绝对比赵小雨要有价值得多。”
宋景抬头：“你想干什么？”
“我叫人带队去抓人。”
“别！”宋景下意识地阻止，“别，等一下。”
“等不起了，宋景，我们没有时间了。”沈医生说。
“什么意思？”
沈医生面色沉沉，看他半晌，凝重地告诉他一个消息，空间漏洞还在增加，没有停止，截止到除夕，联盟领空可监测到的空间漏洞的数量又增加了三百多个，只是还没有公布而已：“下周一我就要走了，我想在那之前拿到他的样本。”
“走？去哪？”
“涂海。”沈医生说，“那里建立了联合基地。”
宋景随着她的话想到某种他不愿相信的可能性。
沈医生叹了口气说：“我是第一批次，二类科研技术人员。”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宋景不敢置信。
“不清楚，我也是听从指令，其他的不做揣测，兴许只是去避避风头，”沈医生说，“好歹我也算是个需要重点保护的人才吧。”
“这件事是私密的，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沈医生说。“别往外说。”
宋景说：“嗯。”
沈医生抬起下巴指了指解剖台：“那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火化，骨灰带回家。
他靠近解刨台，看着白皑皑的尸骨，内心生出一种背叛感，这些日子以来跟家里那个男人的亲密无间，令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背叛了赵乾朗。身上走动时的酸痛和大腿伤疤的隐隐作痛，更让他觉得羞耻，无颜面对赵乾朗的尸骨。
沈医生理解地说：“我陪你去殡仪馆，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说着走了出去，给他一个人留了空间。
宋景从旁边找来一个巨大无比的盒子，走到把解刨台前，拿起镊子顿了半晌，然后把尸骨夹起来纳入其中，这过程当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感觉有点魂不守舍的麻木。
如果这具骸骨在几个月前出现，在“赵乾朗”没有死而复生之前出现，他看到可能会感到痛苦，会崩溃哭泣，但是现在他更多感到的是混乱、错愕、怀疑。
走到实验笼舍门口，里面传出来沈医生说话的声音，宋景抱着箱子走进去。
沈医生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正站在笼舍前跟那只猿型的畸变体说话。那只畸变体正在跟她汇报自己今天的身体状况，末了跟她说，它想回家一趟。
“不行，没商量。”沈医生说。
门口站着的宋景微有触动：“它是说想回家？”在他的印象里这只畸变体没有这种概念，对人类不屑一顾，非常猖狂。
沈医生点点头，也不避讳，直接在那只猿型的畸变体面前跟宋景说：“ll期实验，时好时坏，温顺的时候交代了自己是怎么从人类变成畸变体的，有妻子有女儿，还会说想回家。”
宋景震惊：“那实验不是成功了吗？”他记得小黑的那个实验就是研究如何消除畸变体的野性，让它们恢复人类神志。
“没有，并不稳定，狂躁起来的时候比之前还要狂躁，而且……”沈医生低下头，后面的没再说下去。
她关上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麻醉剂：“加强版的，你回去把他放倒，然后给我信号，对了，你出门没告诉他理由吧？”
意思是要把他抓回来，宋景看着麻醉剂没接。
沈医生苦口婆心，可能因为要走了，带一点焦急：“你醒醒，你家里那个不是老赵！你怀里抱着的这个才是！”
“上次没能审出来，这次怎么说我也要把他们的秘密给挖出来。”沈医生说。
宋景混乱道：“我……”
既焦急又混乱又抗拒，可是更多的也还是疑惑，没有人比他更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最终他说道：“就算你把他抓回来了，该问不出来的也还是问不出来。”就连赵小雨那时候都没能问出太多有用的信息，而且他的能力比赵小雨要强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去问他。”
“如果他不说呢？”
宋景茫然了：“我……”
眼珠子乱转几下，胡乱地飘到刚刚的笼舍门口，他不知所谓魂不守舍地喃喃说：“那个，二期的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下午四点，宋景抱着一个盒子回到山河锦。时间不早不晚，小区里人不太多，都去也许去凑热闹围堵法院开庭去了，宋景走到楼下，脚步慢慢变缓。
他出门时走得匆忙，只有一句叮嘱，不知道赵乾朗会不会听他的话还待在家里，而不管在与不在，他都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甚至有点怯，就在五栋楼下，他停住脚步，踟蹰了，抱着盒子坐在楼下长椅，茫然地吹着陡峭春风。
大约半小时，隔壁栋走出来一个姑娘跑步，来来回回路过他好几遍，他没注意，然后姑娘在他旁边坐下了。
“宋队长是吗？”姑娘喘着气，声音脆生生的。
宋景状况外中，扭头看了她一眼，姑娘笑了笑：“我妈王淑芬，你前几天是不是还加我微信了？”
宋景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王大妈要给他介绍的女儿，微信加上之后他一个字都没发过，对方也没找他聊过天，他都快忘了，他点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有名，我妈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小姑娘笑了笑说：“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替我妈跟你道个歉，有时候她这人特烦，老爱给我牵红线，我其实是个单身主义来着，下次她还找你你就直接无视她就行，不用跟她客气。”
这有点出乎宋景的意料之外了，小姑娘的性格确实很直爽，也有点自来熟，宋景笑了笑：“没关系，不用道歉。”
小姑娘也笑了笑，很有王大妈的自来熟气质，就问他怎么在这儿坐着，宋景随便扯了个理由，俩人聊了两句。
“握个手吧，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还是可以找我帮忙的，我是指我帮得上的，比如请教做饭什么的。”
宋景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多谢。”
“不用谢。”
“我也是有事想请教一下你，我朋友最近的状态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我想请问你一下，”她点了张照片，伸过来，坐到宋景旁边，一脸忧心忡忡地小声说，“他会不会是要畸变了？最近他的皮肤干裂得特别厉害，眼球还突起，眼里都是红血丝，还渴水，你是专业的，能帮我看看他的照片吗……”
宋景看了一眼，就确定，是的，他把结论告诉小姑娘，并且问了她朋友住在哪里，得知是跟之前公布的空间漏洞的地点完全无关之后，明白过来这可能是沈医生说的新增的尚未公布的空间漏洞导致的。
他让她朋友搬离那个住所，叮嘱家人朋友都不要再跟他一起住，要了那个朋友的具体信息，随手发给队友，并且让队友密切注意这个人的情况。
一旦开始有了明显的症状，可能已经无法挽回了，完全变异是迟早的事。为了防止人财物损伤，要及时地在刚变异完成的阶段里扼杀掉。
小姑娘肉眼可见地难过和焦急：“没有办法救救他吗？”
“目前还没有。”宋景说。
小姑娘愣住，无措得手指蜷缩，满脸仓皇，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没有吗？”小姑娘略带焦急地问，“我朋友还很年轻，他比我还小一岁呢，今年才20。”
“……很抱歉。”宋景歉意地说。
宋景自己都一堆糟心事，却还是能感受到她的难过和崩溃，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告知她几个注意事项，让发生什么事及时报警。
小姑娘顿时克制不住了，低头用手掌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夕阳渐渐西夏，宋景眼看着太阳落入云层里，耳边克制的小声哭泣令他有种感同身受的苍凉感，小姑娘年纪还不大，就要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而他身为特警，能为她做的却不多。
这个世界还有更多像她一样甚至比她年纪更小的孩子，被迫提前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甚至将来可能还会更残酷。
他觉得很残忍，很不忍心。
他像安抚粟伍一样安抚小姑娘，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节哀。”
小姑娘又哭了片刻，渐渐止住，她擦擦眼泪：“谢谢宋队长帮忙，我现在就去提醒我朋友的父母。”
“不客气，”宋景说，“举手之劳。”
小姑娘重新拿起手机，联系朋友的父母，宋景不便打扰，便抱着盒子起身，跟红着眼的小姑娘挥手道别。
他在楼下待了这么久，躲避了这么久，现在也是时候回家去面对他不太敢去面对的真相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阳台，阳台是半封闭式，有反光玻璃，什么也看不到，他抬脚往楼道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福至心灵地扭回头——他听到破风声。
一个花盆从高空急速坠落，而目测落点正好是女孩坐的长椅！
宋景刹那间闪移，长臂一捞，将女孩拽开，花盆砰一声地砸在了长椅上，瓷片泥土四射，宋景侧身为女孩儿挡住了。
小姑娘有点被吓到，一个劲地连连道谢，而宋景却一瞬间怒火中烧，因为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一清二楚，这个花盆的形状、颜色、上面栽种的花，都是他无比熟悉的。
花盆是从五楼阳台摔下来的，是他们家的花盆！
高空抛物！如果不是他察觉不对及时回头，这个女孩儿此刻兴许就没命了！
赵、乾、朗！
不，他真的是吗？以往无论他做什么宋景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此刻他深深怀疑，五楼楼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十年来爱着的人吗？
他推开小姑娘，怒气冲冲地上楼，电梯叮一声，他大跨步走向501，大门自从那天沈医生来过之后就没有真的修好过，轻易被人一脚踹开，力度大到甚至在墙壁上磕了下又反弹回去。
宋景进门，双眼冒火：“赵乾朗！”
阳台处，高大的男人拿着一把园艺剪走过来，气质慵懒：“哟，老婆回来了。”

第65章
“你刚刚做了什么？”
“修剪花枝啊。”男人举起剪刀。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要不是我在那那女孩儿就死了！”宋景愤怒道。
“你舍不得？”男人笑道，“还真看上了？”
“又是摸头又是拍肩的，你还记得你是谁的人吗？在这儿跟我发火。”
宋景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他明白过来，有种荒谬却又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道：“我发火不是因为看上她了，是不是你永远不会明白，因为她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赵乾朗说：“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宋景怔住，半晌无言，这几天他一直不去想这个问题，横亘在他跟男人之间最根本的，不是相爱与否，而是种族不同，赵乾朗永远对人类怀抱敌意，这恰恰是他不能忍受的。
他一直知道这个问题，却一直回避，以为只要他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他就能改变赵乾朗，以为没有特管局和畸变体，他们就能没有矛盾。
他摇摇头，很失望，不自觉地紧紧抱住怀里的盒子，魂不守舍的：“你真的是我老公吗？”
男人面色沉沉，看他，看他环抱的动作。
“怎么，睡都睡过了，现在还在问这个问题？”他向前迈一步，朝宋景走过来，“你怀里拿的是什么？”
宋景下意识后退。
赵乾朗眯了眯眼。
“把它给我。”
宋景摇摇头，侧身挡了一下。
男人伸手来拉他，喝道：“把它给我！”
宋景护着盒子后退，爆发了：“别碰他，你别碰他，你不配！”
“我不配，”男人气得笑了，“我不配谁配，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干嘛了。”
指尖利刃瞬间飚出，长刃一划，朝他劈来，宋景下意识地想躲避，但那利刃却不是朝他劈下，他毫发无损，怀里的盒子却瞬间被挑飞。刹那间，空中传来陶瓷碎裂的声音，盒子四分五裂。
灰白的粉末漫天飞扬，宋景反应不过来地瞪着眼睛。
“不，不要……”
但盒子已经碎了，粉末已经扬了，挥挥洒洒地飘落到地板上，宋景顾不上跟男人争执，顾不上生气，顾不上看他的反应，匆忙地跪下来，一瞬间眼睛就红了，他伸手去拢地上的骨灰和破碎的陶瓷瓦片。
“不……”
他跪到地上，伸手去拢起骨灰，细白的手指动作无措极了。
赵乾朗的骨灰，他才刚刚跟他重逢不到几个小时，他才刚刚把他带回家……不由分说地，他的眼泪就砸下来，砸在地板上，没有散开水花，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小窝，仿佛赵乾朗的骨灰将他的眼泪捧了起来，藏在怀里。
“……老公。”宋景无措又焦急，眼泪越流越凶，他将拢起来的骨灰捧到破碎的陶瓷碎片上。
男人就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老公？”
他一把将他拽起来：“你对着谁喊老公呢，你老公在这儿，你看清楚，我才是你老公！”
“你不是！”宋景尖叫着，要推开他，“你不是，你不是我老公，你不是他！”
“我不是？”赵乾朗冷笑了一声，“那你还跟我睡？昨天晚上抱着我说想要的那个人是谁啊？”
他尖锐地说着，然后一脚踢开了地上被宋景用来装拢起来的一小堆骨灰陶瓷瓦片，这个动作又让宋景一下子应激，疯狂地挣扎，毫无章法地捶打他，想要挣脱他去把骨灰拢回来。
他疯狂地流泪，拳头也不知轻重，赵乾朗咬着牙忍受，死死地制住他。
“放开我。”宋景挣扎得整张脸都红了，脖颈也染上应激的红色。
他痛苦，癫狂，无法承受，赵乾朗何尝不是，他也品尝到了复杂的感觉，他既愤怒又屈辱，他就在这儿，他们上午还在展望未来，他愿意放下一切跟他重新开始，但宋景接了个电话听到找到尸骨了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当着他的面对着一堆破骨灰喊老公。
“你喊什么，他会应你吗？他能亲你吗？他能跟你上|床吗？”赵乾朗破口大骂，“他死都死成灰了。”
“你他妈现在是我的人。”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赵乾朗也有点费力，还故意说，“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按人类的标准来说，这叫事实婚姻，你已经是二婚了。”
“啊！！！”宋景发狠，一脚蹬开了他。
赵乾朗连连踉跄好几步。
宋景红着眼睛，从玄关橱壁上摘下悬挂的唐刀，拔了鞘直指着他，他踩着一地的骨灰，眼神又狠厉又痛苦：“你到底是谁。”
赵乾朗站在一米开外，直视他的刀尖：“又要捅我一刀？上次的伤还没好，想再补一刀送我上西天？知道了我不是赵乾朗，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一刀捅死我了？”
宋景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因为他一句话刀就脱了手，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他蹲下来，抱住脑袋。
赵乾朗看着他。
“我想知道真相。”
赵乾朗缓缓走近，也蹲下来，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口吻变缓了些许：“就这么喜欢他？”
宋景不说话。
赵乾朗看了他很久，愤怒道：“那我告诉你，我还真不是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因为我一直在换躯壳，我用很多人类的身体活过，等到我从他们身上脱离，他们也就随之死亡，只剩下一副尸骨，赵乾朗不过是我寄生过的其中一个躯壳而已。”
“寄生？”
“对，我在他的身体里看着他与你相识相知，看着你与他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你们的一切我都一点一滴地看着，所以我才拥有赵乾朗的记忆啊。”
“甚至可以说，是我杀了他，如果不是我离开，他可以活到自然死亡。”
宋景瞪大眼睛，开始有点发抖。
“是你杀了他？”
“对。”
“你一直在他身体里看着我们？”
“是啊。”
“你跟他共用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赵乾朗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宋景漂亮的双眼，片刻后，他轻飘飘地：“没错。”
“我在他的身体里，其实你跟他所经历的一切也相当于是跟我一起经历过不是吗，你们的记忆就是我们的记忆，现在他已经死了，如何，要跟我吗？”他挑起宋景的下巴。
宋景推开他的手，不肯相信地说：“你在骗我。”
“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怎么可能，不是真的，你在骗我，”他似乎想到什么佐证，“当时，当时明明是裴春把你带走了！”
“是啊，这么说也没错，我们每次寄生，都会让对方做自己的唤醒者，他是跟我约好了的，在我寄生之前，就决定了要在哪一天醒来。”赵乾朗说。
宋景捂住耳朵，连连摇头：“别说了。”
“或者你要不要听细节？”赵乾朗残忍地说，“当时脱身之后，我把尸体扔在了连平区115国海大道附近的旷野，取出了芯片，掰碎了，本来我不想埋，但裴春觉得不埋容易被发现，所以是他挖的坑，他埋的尸。”
“如果不是他，可能你今天都接不到这通电话，也拿不回这些骨灰。”赵乾朗说。
地址以及一切的细节都对上了，宋景难以接受，发疯般地推开他，将他推搡在地。
“啊！我让你别说了！！！”一手抓过旁边的唐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冷白修长的脖颈瞬间就逼出了一丝血迹。
赵乾朗昂着头，默不作声，倨傲地看着他。
“要杀了我为他报仇？你确定死了的他，跟活着的我，你选他？”
刀又逼近了些许。
宋景双眼赤红，神情痛苦凌乱，却又没真正斩下去。
“真的是你杀了他？”
“是。”
“你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赵乾朗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觉得那个蠢货跟我哪里像是同一个人了？”
“啊啊！！！！”宋景癫狂地吼道，“我杀了你！”
赵乾朗沉默地看着他，将他的痛苦都看在眼里，仿佛还是人类，胸口处泛起疼痛，心疼。
但都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说出实话，今天他若不死，那就是他赢了。他要拥有完全的宋景，他要宋景的眼里只有他。
宋景此刻眼里确实只有他，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二人僵持片刻。
宋景的眼泪砸到赵乾朗的脸上，泪是温热的，令赵乾朗有片刻的犹疑，他怔忪了一会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忽地，唐刀被扔到一旁，桎梏松开了。
宋景直起身来，擦掉脸上的泪。
这是选了他？
赵乾朗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高兴的情绪，就听宋景喃喃说：“不能杀。”
“是假的，假的也好。”
“反正长得一样。”
“总比没有的强。”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宋景一连串地说道。
这是把他当替身用？赵乾朗瞬间脸黑，他一把抓住他：“你他妈把我当替身？你看清楚，我不是他。”
“我知道。”宋景点点头，点了一次不够，连连点头，好像魂不守舍，“我知道，你不是他，你怎么可能是他，我不把你当替身。”
“那你什么意思？”
“我不把你当替身，”宋景重复一遍，“你不配。”
赵乾朗想发火，但看他的样子不太对，皱起眉。
宋景喃喃地小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作为一个活体雕塑活着。”
“什么？”
“我不会再让你出门一步，你就作为一个纪念品活着，永远待在这里。”宋景自言自语，像是对自己说。
赵乾朗听清了，悚然一惊，想去拍拍宋景的脸让他清醒一点，还没伸手，宋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针管，握着猛地扎到了他胸口里。
然后将蓝色的药水一口气推了进去。
“宋景……”赵乾朗猝然瞪大眼睛，都没来得及推开他，感受到药剂迅速在他体内的血管奔走，“你他妈疯了！”
他不知道那药剂到底是什么，但起效很快，他很快地感到眼前的世界一片晕眩，宋景的冷漠又疯狂的脸都起了重影。
赵乾朗伸手：“你……”
宋景往后仰头避开。
神情冰冷冷漠。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选了他寄生。”
“我会让你后悔杀了他。”
宋景说。
赵乾朗一直伸着手，很快，他就感到手没有力气了。他说不出话，其实他只是想摸摸宋景的脸而已。他现在连宋景的脸都看不清了。
在看不清的这一刻，赵乾朗忽然生出了一点悔意，但并不是担忧宋景报复自己……
其实他撒了谎，以赵乾朗的身份活着的时候，他并不是旁观者，他就是当事人，身体里没有什么两个灵魂，因为他进入到赵乾朗身体里之前，那个人类就已经死了，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又重新“活”过来，身体里的灵魂不是那个人类，是他。
那种行为对他们严格来说也不叫寄生，叫“沉睡”。
沉睡时，他没有作为原生种的记忆，性格和行为也都会收到人类躯体的影响，变得符合人类。
他们每次沉睡的时间长短不定，但会在人类的自然死亡来临前醒来，否则会随着人类的死亡而真正死亡，所以他换了很多具躯壳。
每个人性格都不完全一样。
每个人都是他，但又不算是真正的他，只能算他和人类躯壳相融合的衍生物。
他在人类社会生活过很久，也正因为以人类的身份活了很久，他见识过各种人心险恶，寄生在弱小身上时饱受冷眼和欺凌，寄生在贪官污吏身上又被人阿谀奉承，狗屎一样的世道，像臭水沟一样肮脏。
每次苏醒，他都会保留所有的记忆，因此都更加厌恶人类一点。
宋景是第一个例外，在他沉睡的这许多次里，宋景是他第一个谈了感情动了心的人类。
他只是想让这个人类也能够喜欢真正的自己，而不是那个受了人类躯壳影响衍生出来的“赵乾朗”。
只是这样而已。
但他好像低估了宋景对“赵乾朗”的感情。
宋景真的很爱他。
他不是后悔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而是后悔如果早知道宋景死也不会选择他的话，不如不要苏醒。
他终于愿意承认，他喜欢宋景，一点不比宋景喜欢“赵乾朗”少。
喜欢到什么程度，在这种他本应该觉得屈辱愤怒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了一丝，既然他这么爱“赵乾朗”，不如就作为“赵乾朗”活着吧，的念头。
他栽在宋景手上了。

第66章
朦朦胧胧将醒未醒之时，赵乾朗时间认知有些错乱，手臂上传来的细小的疼痛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会儿他只是一团刚拥有意识的形态未定的能量体，阴差阳错坠落漏洞，阴差阳错寄居在了一具人类尸体里，被当做“死而复生”的妖怪搬进了实验室。
每天被从胳膊里抽血，被切开身体做药物实验，他寄居的那具身体是个性格懦弱的小孩子，并不懂得反抗，受大脑身体构造的影响，他也变得逆来顺受，那是一段他并不想去回想的日子，每次想起来都让他觉得怒火中烧。
然而由于几百年前漏洞很少，这个世界的属于他们的原界能量非常低微，每当能量消耗殆尽，他都被迫再次选择一具躯壳寄居，以人类的躯体来降低能量消耗，等待吸收够辐射能量之后再次醒来。
睁开眼时，他还以为他又回到了最初寄居在那个小孩尸体里的日子。
视线渐渐恢复清明，面前晃动的人影也渐渐清晰。
已经是黑夜了，没开灯，黑暗中不远处燃着两点火红的星火，近处，宋景苍白消瘦的脸挡住了一盏。
他旁边放了一个置物架，上面摆着很多东西，几管黑色的血液，几个样品袋，里面装了他的毛发、鳞甲。
他缓慢扭过头，宋景正低垂着眸子，拿着一只针管从他的手臂里抽血。
他咽了口唾沫，还有些晕，甩了甩头。
动了一下，手脚沉重，响起熟悉的清脆的金属声，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脚都绑了特管局的那种链子，手上还是原来的款式，脚上多出了脚铐，两脚之间的链子约半米长。
他愣了下，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无奈。
因为就算要愤怒，他此刻也没什么力气，他说：“老婆，松开我。”
宋景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应该是听到了他说话，也知道他醒了，但他并未撩起眼皮看他，依旧神情清冷地盯着管子里抽出来的液体。
“老婆……”赵乾朗又喊了一声，抬高了点手臂。
宋景的针扎歪了，他把针从他血管里拔了出来，没按压，血液小小地溅了一下，溅在赵乾朗的下巴颌。
宋景抬头，一边弹针管排出空气一边说：“嘘。”
他把空气排空，然后装进抗凝管里，刚盖上盖子，电话响了，他边接起来边拿着那些抗凝管和样品袋走出去。
“喂，沈医生。”
“嗯。”
“嗯。”
“我拿到了，现在就把他的血液和毛发样本给你。”
他的声线平稳冷静，带着一点简短的冰冷。
赵乾朗听见他开门，在门口时还在跟电话里的沈一声说话，门关上，声音变远了些：“我现在还不能把他交给你，抱歉，我还有事情想要……”
随后就听不清了。
赵乾朗靠在墙壁上，墙壁和地板坚硬，冰冷，他的腰肢板硬，不知道保持这个靠坐在地板上的动作多久了。
宋景真是够绝情的，知道他不是“赵乾朗”之后，就连床都不让他上了，把他扔在地上角落里，连张毯子都不给盖一张。
荒谬，离谱。
谁敢相信昨晚他们还亲密无间地睡在软和的床上，相拥入眠。
不，恐怕已经不是昨晚了，他应该晕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宋景走后，他挡住的不远处的那两点火星显露了出来，这会儿，其中一颗火星更亮了点，他终于得以看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一炷燃烧的香，变亮了是因为上面积的燃烧过后的灰掉了一截下来。他可能刚醒过来嗅觉神经没恢复，居然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香插在一个坛子里，面前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上面是他的脸。人类时期的。
赵乾朗：“……”
楼下，宋景跟沈医生会面。
“为什么不同意把他交给我？”
“我还有事情想弄清楚。”
“什么事情？”
宋景垂着眼睛，没有正面回答，其实他半信半疑，一个生物体里真的能有两个生物意识吗？是怎么做到的？他并非完全相信，但也没有不信，没有偏执地认为他就是原来的赵乾朗，他只是想弄得更清楚一点。
他问沈医生：“那个ll期试剂，你带来了吗？”
沈医生张了张嘴，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毕竟是失败品，你看着用吧。”
“嗯。”宋景接过来。
“你实验室里的那个猿型畸变体，清楚原生种能够寄生在人体这个事情吗？”
沈医生摇摇头：“它是由人类转变而来的，不是原生种，当然不可能知道。”
“你问过了？”
“没问。”沈医生说，“已经杀了。”
“杀了？”
“对，全杀了，不杀留着也没用了，反而会造成麻烦，我马上就要走了，没法把所有的实验品带去基地。”所以她没执着地要带走赵乾朗，除了顾念宋景之外，也有这个原因，拿走一点生物样本算了。
“据说所有的科研尖锐都在那里了，那边有更丰富的资源，或许有人对原生种比我们有研究，”沈医生说，“去了那边如果有什么有用的资料我再联系你，保持联络。”
宋景点点头：“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凌晨的飞机。”沈医生说。
“我跟司想他们也都说过了，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是去基地了，以为我去总部。”沈医生说，她仰头看着天，今天没有月亮，但天地间也有微光，光是淡紫色的，来自于空间漏洞。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目光中满是遗憾，然后扭头对宋景说：“保重，照顾好自己，希望我们还能在南渊再相见。”
宋景从她的话里听出伤感和担忧，他上前，与她相拥，后天凌晨他无法去送她，此刻就当做是告别。
送走沈医生，宋景回到家里。
一片漆黑中，赵乾朗坐在角落里无声地看着他。
“你把我的血拿去给沈一声那个疯婆子了？”
宋景不说话。
赵乾朗又说：“我还没死，你弄个黑白照在那晦不晦气啊，把它给我撤了。”
“那不是你。”
赵乾朗被噎了一下：“……那也是我的脸，我看得晦气，给我撤了。”
宋景没回答，他看着他片刻，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到他下巴上的点点血迹，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把他下巴上的血迹擦了。
又给他整了整衣领。
他一言不发的冷静模样来为他擦掉血迹、整理衣领，反而让人起鸡皮疙瘩，赵乾朗受不了地说：“说话。”
宋景说话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寄生在他的身体里的？”
宋景问：“是在认识我之前，还是之后，又是以什么方法？”
给他擦血有多轻柔，问他话的时候就有多冰冷，带着敌意，审问一般，赵乾朗意会他的意思，给他擦血是因为他相似的外表，他需要他完美地复刻成“赵乾朗”的等身周边，问他话的时候则又清醒地知道他是另一个人。
他不爱他的本我，爱的是他跟人类躯体融合时衍生出来的那个次品。
昏过去之前他就知道，但此刻对比更明显了，也更伤人。
他气得闭上眼睛。
他不回答，宋景便也不逼他：“我给你时间，你想好了回答我。”
他又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香快燃完了，宋景又重新点了一柱，赵乾朗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气得简直想再晕过去。
第二天宋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想好了吗？他还是没回答，宋景就穿上制服出门了。
宋景之前就把电视搬进了卧室的书桌上，宋景走后，赵乾朗打开了电视，想知道到底过去几天了，电视上每天都会有新的关于畸变体或者是社会现状的新闻，播完了新的新闻之后会重播之前比较重要的。
今天重播陈康案开庭那天的新闻。
已经是两天前了。
那天开完庭，押解陈康回来的路上，路边花架上的一株紫藤萝畸变了，藤蔓疯狂地缠着车轮，大量绿叶侵蚀入车厢，里面的押解的警察和陈康当场被藤蔓绞死。
两天前。
赵乾朗关了电视。
按照他们原本的预期，这个时候宋景应该辞了职，他们应该在出发去北方省市的路上了。
宋景回来时，拎着一个袋子，身上都是血腥气。
“时间到了，你想好回答我了吗？”
赵乾朗不答反问：“你去上班了？”
“你腿上的伤都好了？”
宋景不答。
“问你话呢。”
宋景拎着袋子看着他。
赵乾朗沉默片刻，说：“在你们认识之前。”
宋景笑了一下：“哦，还有吗？”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宋景想了想，点点头：“对，我去上班了。”
“你他妈不辞职了？”
“不辞职。”宋景说。
订好的票已经退了，网上租的房子也已经毁约了，新的城市一切都已经作废。
赵乾朗问：“订好的票呢？租的房子呢？”
“这是三个问题了。”宋景说，“该我了。”
“你是以什么方式寄生到他的身体里的。”
他不辞职，计划想必都已经作废了，赵乾朗想得通，其实本来他也能猜到，但亲口听到还是比较令人接受不了。
他没有什么契约精神，气得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宋景安静地等了他片刻，目光冷下来，嘴上却说：“没关系，你可以再想一想。”
他拿出袋子里的东西，走过来：“希望在我完工之前，你可以回答我。”
袋子里是他买的推子，理发剪。
“你的头发太长了，这样不太像他，”他在他面前蹲下来，“我帮你剪一下。”

第67章
赵乾朗闭着眼睛，耳边是剪子剪断头发的声音。
“你知道吗？因为通缉令，现在外面很多人想要你的命，不只是特管局，随便一个普通人都想杀了你。”宋景一边给他理发一边轻声说。
像是喃喃自语，他说：“我想不通，如果你不是他，你为什么要骗我？”
连日来心情大起大落，关心则乱，一切与赵乾朗有关的事情都能令宋景大失分寸，判断力大幅度下降。
否则他只要冷静仔细地一想就会发现端倪。
在创意园见面的时候男人就喊他老婆，他既然讨厌人类，以他的骄傲，怎么可能会冒领赵乾朗的身份呢。他分明是以赵乾朗的身份在与他说话，甚至也说过他是被人类意识左右，才会做出住在11栋对面的那种事，才会一次次地纵容他。
或许宋景并非不知道有问题，不然也不会在沈医生面前保下他。
但一次次的刺激已经令他草木皆兵，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男人的话了。
赵乾朗问：“是不是你男人你自己认不出来？”
宋景摇摇头：“本来觉得认出来了。”
他觉得男人就是他，身上一样的气息，偶尔露出来的痞痞的神情，感受到的对他的感情，他从来没怀疑过，但那具尸体和男人的话把他弄糊涂了。
难道是曾经共用一具身体，行为模式都会相似吗？那为什么他会冒领赵乾朗的身份呢，还是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还是这只是他又一次欺骗自己？
他不知道，分不清，却不敢赌了。
他理发能力不怎么样，但赵乾朗的脸精致立体，只是简单地剪短都好看，更像以前几分。
他知道剪了还会再长，但能像一时是一时，怔怔地看着。
赵乾朗不满于他对以前的执着：“是不是同一个灵魂有那么重要？他有的记忆我都有，你跟我不也挺爽的。”
宋景受不了这个刺激，脸色一下子变了，那也是一个刺激他的来源，万一男人真的不是赵乾朗，他岂非已经背叛了他。
他一下子捂住他的嘴。
“别说话，你别说话。”他说。
赵乾朗拿开他的手，试图讲道理：“难道不是吗？你这些日子一口一个老公，我不说你不也一点都没发现我是另一个人吗，那就这么过下去有什么不行？”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愚蠢的人类？老公变厉害不是好事吗？”
“你别说了！”宋景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比不上他，你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他不会草菅人命，他不会滥杀无辜，他善良又正义，跟你这种残忍的怪物一点都不一样！你不配跟他比！”
“我是残忍的怪物？你终于说出你的心声了。”赵乾朗也被刺激到了，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逼近他，“对，我是怪物，那你是什么，你是跟怪物上床的……”
话没说话，宋景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一把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墙上，他双眼猩红，一边发出“嗬”“嗬”的应激的声音，一边流下泪水。
赵乾朗没挣扎，被迫仰着头，脖子被他捏出皮下出血的黑色的印子，宋景似乎是终于回神，放开了他。
男人一头利落的短发，深邃的眉眼和光洁的额头露出来，昂着头往下瞥的时候，眼睛形状有几分神似以前的龙眼，宋景透过泪光模糊地看，忽然神色慌张。
他上前摸摸他的脖子，说：“对不起老公，弄疼你了。”
赵乾朗还仰着脖子，被温润的触感亲上来，他皱了下眉，感觉宋景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糟糕。
他拉开他，皱眉道：“你……”
宋景的目光又是一变，他忽然神情变得冰冷，单手捂住赵乾朗的嘴：“嘘。”
“嘘……”
赵乾朗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知道你不是他，你别说话，就装一下，好吗？”
赵乾朗被捂着嘴，皱着眉，看着宋景的表情。
宋景眼眶通红，说话明明很轻柔，嘴角也是在笑着的，但眼神是很割裂的偏执和疯狂。
赵乾朗闭了嘴。
宋景走开了，走出了卧室。
片刻后折身回来，手里拿着一管药剂。
赵乾朗没心情关注那是什么，他拧着眉看宋景的状态，心软了，再多的愤怒抵不过对宋景的心疼，他已经知道了宋景爱以前的那个“赵乾朗”，是现在的他无法撼动的，虽然他看不上人类时期的行为，并不愿意承认那个衍生物是他自己，想舍弃掉那个身份和过去，但那毕竟确实是他的意识的衍生物，勉强能算半个他吧，他打算告诉宋景真相。
“你别这副样子。”
“不就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寄生的吗，我现在告诉你，其实……”
“嘘。”宋景拿着抽好针水的针筒走过来。
赵乾朗消声，皱眉看他。
“我现在不想听，你会说谎骗我的，等打完这个针你再跟我说好吗？”
赵乾朗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他手里拿着的针筒上，问：“这是什么？”
“好东西。”宋景轻轻柔柔地说。
针管里的液体是淡绿色，能看到里面漂浮着的发光的因子，赵乾朗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抗拒，他眯起眼睛：“你要给我注射这玩意儿？”
宋景不答，边走过来，边用中指和拇指弹动针管，排出空气。
他走到赵乾朗面前，用哄小孩的语气：“别动哦。”
赵乾朗其实不打算接受，那个针剂给他的感觉不好，但宋景的状态不好，他刚刚才领教完，现在不想刺激他，于是在宋景拉过他的手臂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往回抽了一下，没有真正地拒绝。
很平和的注射过程，俩人都看着绿色的针剂被一点点地推进赵乾朗的体内。
赵乾朗感受了一下，还行，药剂是温热的，推进他冰凉的血管里感觉有些怪，但不怎么疼，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觉得宋景应该不会真的害他。
药剂见底，宋景把针管抽出，盖上针帽，走回桌前把开封的药剂瓶子放回不透光的密封盒里，然后走了出去，片刻后回来。
赵乾朗看宋景似乎平和了些：“现在能听我说了是吧。”
宋景点点头：“你说。”
赵乾朗清了下嗓子，有点别别扭扭地开口：“其实之前我说的不完全是真话。”
宋景看着他。
“确实有寄生这么回事，但对于我们来说用沉睡更合适，在空间漏洞数量少辐射能量不充足的以前，无法获得足够的能量支持身体活动，我们通常会选择用人类的躯体来降低能量的消耗，顺便吸收能量，等到能量足够的时候再苏醒，寄生的方法，是找一具已经……”
话说到这里，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忽然狠狠地被什么撞了一下，似乎凭空长出了心脏似的，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左冲右撞，他的声音一下子被撞断了。
“额……”
宋景问：“已经什么？”
“额……”
赵乾朗捂住胸口，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也疼了起来，像是有电钻在脑子里钻动，疼得他整张脸扭曲变形。
宋景原本是靠在桌子上听他说话，此刻看他情况不对站了起来：“赵乾朗。”
赵乾朗猛地撞到了墙上，铁链叮当作响，浑身的鳞片顷刻间都冒了出来，但下一秒就消失，露出属于人类的皮肤，他脸上脖子和手臂条条青筋暴起，面色涨红，又转变成青白色，整张脸异常狰狞：“啊！！”
他猛地抓紧了铁链，用力之大，铁链都冒出了白烟。手掌流出黑色的鲜血，那铁链仿佛有腐蚀性，跟赵乾朗的血互相腐蚀，片刻后竟然被赵乾朗攥断了。
他捂着脑袋，不断地在地上翻滚，地板被他部分已经变得白骨的黑色利爪挠出一条条痕迹，他不断地发出兽类般地吼叫。
宋景慌了神，想上前安抚他，但赵乾朗还在不断地打滚又爬起，周围能碰到的所有东西都被他破坏殆尽。
他在畸变体原生形态和人类形态之间不断变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束缚着他。
宋景眼睛瞬间红了，在他要去徒手抓承重墙里的钢筋的时候扑上去抱住他，试图安抚：“对不起，对不起，这么疼吗，怎么会这样，好了好了……”
然后被半兽半人形态的赵乾朗抱摔了出去，他撞到书桌，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砸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他被扑上来压在地上，一口咬穿了肩膀：“啊！”
他感到肩膀上的肉被撕下来，听到咀嚼的声音，失去神志的男人在啃他的肉。
“赵……乾朗……”
怎么会这样，他不知道这个药这么猛，沈医生是跟他说了会更加狂躁，但是他没想到会狂躁成这样，是他用的计量太大了吗。
他想把他推开，但完全推不开，他只能勉强挣扎着翻滚了一下。
男人死死地叼着他肩膀。
“赵乾朗，赵乾朗！”
“赵乾朗，你醒醒！”
身上的怪物没有停下动作，他甚至连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都不确定。
他已经没有了神志，完全狂化了，再这么下去，他可能会被赵乾朗整个吃掉。
怎么办。
强力麻醉在那天弄晕赵乾朗的时候被他一口气全都推进了他的胸口，用没了。
那就只有……杀了他？
现在身上的半兽人毫无防备，只知道用蛮力啃他的肉，露出了浑身的要害，只要他想，或许能够轻易结果了他。
他的唐刀本来回来的时候被顺手放在桌上，此刻掉落在了地上，就在他的手边。他摸到了。
可是听着耳边咀嚼的声音，感受着肩膀传来的剧痛，宋景却忽然不想挣扎了。
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己一个人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这世间破败，赵乾朗走了，他无亲无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要不然……就跟他一起死吧。
同生，同死。
反正赵乾朗的身体已经死了，不管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是不是赵乾朗，一起死吧。
是赵乾朗，那他不亏。
不是，那说明如他所说，赵乾朗的灵魂早就已经死了，他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摸到桌下摔落在地的唐刀，勉力地抽出来。
举起，刀尖对着趴在自己伸手的半兽人背部。
他在一片咀嚼声里轻声喊：“老公。”
他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一起走吧。
这一刻，他脑子里划过种种画面，俩人的相识、第一次讲话、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赵乾朗跪下向他求婚……
“我爱你，老公。”
他闭上眼。刀尖高高扬起。
这一刻，咀嚼声停了。
趴在他身上的男人的动作静止了下来。

第68章
宋景察觉了他的变化，动作也停了下来，覆在他身上的男人缓慢扭头看了看他。
它半边脸覆盖着黑色细密的鳞甲，眼睛已经变成全黑色，中间亮着一点红，锋利的犬齿挂着宋景的血，另外半边脸还是赵乾朗的模样，只是眼神杂乱，瞳孔散开又聚焦，仿佛还在竭力与兽性抗争。
宋景紧紧地看着他。
男人像蛇一样晃了晃头，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还没清醒，但开口说话了。
“宋景……”声音仿佛从腹腔里发出来。
宋景睁大眼睛，有些惊讶，仍旧警惕。
“宋……景……”
“你……”宋景张了张嘴，“你认得我了？清醒了吗？”
他扔了唐刀，扶住男人的肩膀，伸手捧住他的脸，男人忽然又甩头，视线重新涣散，但他从宋景身上把自己甩开了。
他滚到地上，抱住自己的头，不断地发出痛苦的低吼，宋景跪行到他身边，被他一把推开：“别、过……来……”
宋景没有听他的，一身是血地把他的脑袋抱住，抱在怀里：“嘘，好了，好了。”
男人还在挣动，在他怀里发出低吼。
大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宋队长！”
“宋队长你在家吗？”
是隔壁邻居的声音，想必是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被邻居听到了。
宋景立刻将男人的脑袋抱得更紧，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嘘，别说话，有人来了，不能被人发现你在这儿。”
自从赵乾朗裴春等人的通缉令一起发出来之后，南渊市民人人自危，宋景虽然不怎么关注外面的舆论风向，但也知道现在很乱，因为就连小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居民全都在议论纷纷。小区里认识赵乾朗的人不少，这几天扫在宋景身上的眼神都带着八卦又怜悯又警惕的意味，这时候赵乾朗要是被发现了，那后果可想而知。
“咬着我的手臂，实在痛的话，咬着我的手臂。”宋景将手臂横在男人的嘴边。
男人似乎听懂了，混乱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
“咬呀。”宋景着急地小声说。
“走……”声音粗而低，有种刚从山野里出来的笨拙感。
宋景一愣，怔怔的，因为这个字而出神。
男人蜷缩起来，腮骨绷起，没再发出低吼。
外面敲门的声音坚持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渐渐停了。
“奇怪，没人在家吗？”
邻居的声音渐渐远去。
男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宋景去掰他的肩膀，发现他以一副痛苦的神情紧闭着眼睛，已经昏了过去。
唇边还挂着血，脸上还是一半畸变体一半人类的模样，宋景茫然地抱着他。
半夜，男人身上的畸变体特征开始消失。
早上，男人彻底恢复成人类的模样，宋景麻木地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天亮，宋景打电话向沈医生询问关于那个药剂的事情，但沈医生的电话一直都没有打通。
挂断电话，他打算去特管局，出门前，他翻出新的链子，将赵乾朗的手腕重新铐好，然后才去开车。
手机通知栏上方弹出热点推送【大胆开麦，疫苗一点屁用都没有，大家都快逃吧】
他点开，是一个高达几千楼、二十多页的帖子，楼主自称是联盟国署内部研究人员，在阐述了疫苗的作用机理后断言人类终将无法抵挡越来越猛烈的漏洞辐射，都会变成畸变体，为今之计只有逃，逃到没有辐射的地方，否则难逃变成畸变体的命运。
“目前联盟所有的疫苗都不是活体疫苗，它只是在你体内注射了一种新发现的叫做eiv的元素，结构非常稳定，它会在你的真皮层组织细胞停留，形成保护层，当机体受到辐射的时候它会帮你消耗掉并且会以汗液的形式排出结合物，但是它们的数量是有限的，一旦消耗完了就没了，而且人体对eiv的耐受度也很低，一个人一生只能承受342ag……”
宋景看了几页，一些人表示非常害怕，一些人在骂楼主散播恐慌，又看了几页之后，他发现帖子加载不出来了，他原以为是被网安删了，但退出来一看，他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没了信号。
不止他，同一时间，他看到前后车的司机都举着手机对着天空，等红灯时路边的市民也纷纷拿着手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手机都突然失去了信号。
沸沸扬扬的不安的氛围当中，宋景听到有人在猜是不是原生种和人形畸变体干的。
恐慌充斥着街头巷尾。
一度导致堵车严重，交通短时间地瘫痪了一下，宋景被堵在了路上，大约半小时后，市议庭在有线广播里公报附近省市的几大运营商基站被毁，正在加紧抢修中，安抚市民不要恐慌，加上交警的努力，路况这才好了一点。
他到了特管局，沈医生没来上班，估计已经在准备走的事宜了，实验室和药房的门都还开着，但是只有几个陌生的技师和药师。
局里紧急召开了会议，安排一部分人去附近的金开市支援。
那些市民的猜测没错，基站被毁就是畸变体干的，据反馈应该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为，基站分布在金开市和南渊市的交界，金开市的畸变体已经十分猖狂，抢修基站需要护卫，金开市的特警人手不够，所以向南渊请求支援。
司想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又被指派去金开。
“有完没完，又是原生种。”司想烦躁地说，“怎么这么多这玩意儿，他们究竟想干嘛。”
有人说：“难民案现在峡边市的人还在闹呢。”
难民案毕竟出现了牺牲，峡边市当然不肯善罢甘休，现在正在向南渊讨说法，部分南渊市民也在闹，要求联盟重查南渊市议庭每一个官员。
裴春等人上次在爆炸前逃走了，被人目击到了，五队队长问：“该不会这次搞基站的还是上次难民案那帮畸变体吧？”
局长清了清嗓子：“现在纠结是不是同一群人已经没有意义了，市区这几天重新出现了畸变体，动植物和人类都有，当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伸出援手的同时，维护好南渊秩序。”
宋景一直安静地听，没发表意见，但心却很沉，他不记得是在文化课上还是在某次开会的时候听到的了，植物是最不容易畸变的，它们的细胞结构相对于人和动物要稳定，如果连植物都大量畸变了的话，那说明辐射量真的很高了。
会开完宋景脑瓜子嗡嗡的。
司想被安排去金开支援，他留在市里维持秩序。
司想跟他并排走出来：“听粟伍说老赵的尸体被找到了？我没来得及联系你，你给他找墓地了吗？我改天去看看他。”
宋景顿了一下，摇摇头：“没找。”
“没找？”
“嗯，骨灰我放家里了。”
“好吧，”司想沉默了片刻，“那那个畸变体的老赵还有联系你吗？”
宋景顿了一下，摇头。
司想说：“他跟那个赵小雨好像是一样的，有人类的尸骨，又还能以相同的人类形态活动，这叫什么，金蝉脱壳吗？”
宋景摇摇头：“我也很想知道。”
金蝉脱壳。
他本来也是那么以为的。
昨天男人的话没说完，被打断了，他也很想知道后面是什么，要什么条件才能寄生。
“行吧，这世道真是够乱的，出院都没能跟你们聚聚，就又要出差了。”司想说。
宋景有点羞愧，他忙着赵乾朗的事情，都没怎么去看望司想。
“沈一声也出差了，我鞭子都没人给修了。”司想叹了口气。
他的鞭子断了，没有趁手的兵器，宋景把自己的唐刀递给他。
“做什么？你要把你的刀给我？”
宋景点点头：“保护好自己。”
“你给了我你用什么？”司想不要，“你不就这一把刀吗？”
宋景说：“我听说可以申领家属遗物。”
赵乾朗曾经用过的旧刀被封在武器库里，挂起来了，它最后一次出任务是半年多前赵乾朗死的时候，宋景在那个视频里看到过它。
宋景一直知道有那把刀的存在，但一直没有申领，他怕耗损，也怕想起赵乾朗死的那一天，他怕自己会反复在脑海里描绘赵乾朗死时的画面。
不过现在，尸骨都领了，他不怕了。
“旧刀肯定不如新刀好用吧。”司想说。
“没关系，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行吧。”司想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他的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回来请你吃饭，到时候沈医生应该也回来了，咱四个人再搓一顿。”
宋景笑了笑。两个人碰了碰拳头。
跟司想分开后，他去武器库申领了赵乾朗的曾经用过的旧刀。
与他用过的那把唐刀一样，很沉，刀身黑亮，刀鞘上刻着龙纹，跟赵乾朗这个人一样臭屁，不难想象他拔刀出鞘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威风凛凛，他细细地看了很久，提着刀回家。
一路上都能看到人凑在一起讨论，看到的所有人都面带担忧，宋景收回视线，一路驰骋。
501。
门锁在赵乾朗昏迷的那两天里被他修好了，关上门，隔绝了一切的声音。
宋景脱掉制服，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外面的声音太多，对听力很好的他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他扭了扭脖子，放松之际，一句话脱口而出：“老……”
出口即戛然而止，他反应过来，他现在不用说那句话了。
屋里安静，他朝里走，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
男人还没醒，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他走进去，把赵乾朗的旧唐刀放到桌上，刚想走过去试试能不能把男人叫醒，砰砰砰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宋队长。”
他出去开门，门外是邻居康康的妈妈。看到他立刻露出一个笑。
“宋队长，刚看到你的车了，就知道你回来了。”
宋景也礼貌地笑：“有什么事吗？”
“哎是这样的，昨晚你在家吗？”康康妈妈说。
宋景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是来求证的，他装作要出门的样子关上门：“我还要出去一趟，怎么了，我们边走边说。”
“噢，”康康妈妈马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也没什么，就是昨晚听到你屋里有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的吼叫，是你家养的狗吗？”
“不清楚，应该不是吧，昨晚我不在家，狗在我朋友家还没接回来，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是楼上或者楼下的声音？”
康康妈妈露出疑惑的表情：“欸？是吗……”
不过她没继续纠结，换了个话题，神情变得担忧，询问宋景知不知道基站什么时候能恢复通信，又问了网上传的疫苗无效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宋景也没有标准答案，只能尽量安抚她：基地正在加紧抢修，尽量不要相信网上的谣言。
看她实在担忧，宋景安慰道：“相信联盟，一切都会好的。”
康康妈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又看了看他，真心道：“嗯，还好有宋队长你在我们小区，我们才能够安心一些。”
安心，如果她知道死而复生的赵乾朗就住在她隔壁，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安心。
跟康康妈妈聊完，为了做戏做全套，宋景又出门去了趟超市，这个点超市基本没什么东西卖了，大家疯狂在囤物资，他逛了下就又回来了。
这回回到家时，屋里有响动了——想必是男人醒了！
宋景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
昨晚男人没说完的话，“找一具已经——”。
已经什么？
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推开门，宋景的动作忽然静止。
屋里灯光暖黄，高大的男人侧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把刻着龙纹的唐刀。
他把唐刀抽了出来，挑着一边嘴角，在灯光下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灯光下，他穿着白毛衣，短发利落干爽，嘴角的笑容轻松自在，与那把刀是如此地和谐统一。
注意到门这边的动静，男人扭过头，看到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老婆，你回来啦！”男人说。
语调轻快，声线清朗，弯起来的眼睛毫无攻击性，他的气质是如此地干净，爽朗，阳光，令人感到无比熟悉。
他笑着，张开手，似乎要给归家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景怔住了。
“愣着干什么，”男人笑着说，“快过来，让我抱抱你。”
宋景的手从门把处坠落，他怔忪，恍惚，眼神发懵。
他游魂一样走进去：“你……”
男人宠溺地笑着，依旧张着胳膊，等他走进了些许后将他一把拉入怀里，在他耳边大大咧咧地说：“老婆上班辛苦啦。”

第69章
宋景怔着，愣着，在他怀里撒癔症，鼻尖闻到的气息干净清新，他被抱了一会儿，被男人推开。
男人抽了抽鼻子：“你身上……”
没说完，看到宋景转着眼珠子细细地盯着他的神情，改口，笑着问：“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宋景不说话，还是看着他。
他提起自己的手腕，上面的链子晃晃悠悠，他问：“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一睡醒就发现自己被铐着，你这是在跟我玩什么play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表情有一丝促狭，不似作伪。
宋景犹疑地试探：“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赵乾朗抬了抬手，“这个吗？”
“不记得，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弄的？”
宋景：“昨晚的事情你也不记得？”
“昨晚？什么事啊。”赵乾朗问，“听这意思怎么感觉像是我喝断片了呢？”
看宋景不说话，他笑容没了：“不会吧，我很久没喝酒了。”
“怎么可能……”宋景看着他熟悉的样子，喃喃地说，“别骗我，怎么会……”
“到底怎么了？”赵乾朗看起来有点无措，他伸手来捧他的脸。这个角度，他忽然一下子看到宋景背后的东西，一张遗相，燃烧殆尽的香，遗像上面是他的脸。
“……那是什么东西？”
不似作伪。
宋景内心五味杂陈，再次说：“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男人看着他。
现在的情形……宋景没感觉错的话，阳光爽朗的音容笑貌，干净的气质和眼神，一切都是他无比熟悉的，这是，真正的赵乾朗回来了。
如果是真的话，他应该高兴，应该振声欢呼。
然而他却笑不出来，他怀疑地，犹疑地，试探：
“老公，你死了。”
“死了半年多了。”
男人的表情消失，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宋景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性格还是记忆都属于真正的赵乾朗，并且记忆停留在了他死亡之前，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还处在瞒着宋景在特管局当特警的认知当中。
宋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跟他解释说明现在的情况，告诉他现在外面的世界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死而复生，活死人吗？”赵乾朗说，他按了按自己的胸膛，笑了下，“怪不得，我总觉得醒过来之后身上凉凉的，原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啊。”
宋景与他并肩坐在床上，看着那张遗像，说：“你不是活死人，你是原生种，一种等级很高的畸变体。”
男人又安静了片刻。
他晃了晃链子：“所以这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那你呢，”他说，他伸手把宋景搂过来，“我想听听这半年你是怎么过的，我就一直以这个样子呆在家里吗？外面这么乱，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搂的那一边正好是昨晚宋景被啃食的那边肩膀，宋景缩了一下，赵乾朗立刻发现端倪：“你受伤了？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身上怎么有股血腥气。”
宋景不答。
他把他掰过来：“让我看看，上药没啊。”
宋景不拒绝，顺从地让他解开领口。看到大片绷带，赵乾朗眉头皱起来，显得很严肃，是他熟悉的心疼的时候的神情。
“这么大片，怎么伤成这样的？”赵乾朗说。
“是你咬的，”宋景看着他，缓缓地说，“昨天晚上你发狂，我按不住你。”
赵乾朗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动作，抬头看他，神情既震惊又复杂，嘴唇都白了。
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的心疼与震惊，甚至眼睛扩大的弧度，脸部肌肉的走向，种种都是演不出来的，是他熟悉的。
宋景再次确认了，这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赵乾朗，他已经死去的与他相爱十年的人。
“我？”赵乾朗说，“是我伤的你？我……”
“操，我原来是这种玩意儿？”
“老婆，我……对不起，我……”他没说完，宋景窝过来，窝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赵乾朗话没说完，赶忙搂着他。
他有点受宠若惊的惊喜，以前宋景清冷自持，可很少主动投怀送抱，他环住他的腰，顺着抚他的背部，心疼却忍不住上扬嘴角，同时一边忍不住骂自己，什么东西，宋景都被你弄伤了你还在这儿顾着自己开心。
宋景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静静地搂了一会儿。
他的开心慢慢沉淀，他一边抚着宋景的背一边想，宋景这半年来该是怎么过的呢。
纷乱的世道，死去之后变成怪物的老公，守着遗像过日子？他光是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很难受了，宋景该是怎么过来的这半年呢？
他侧过头，在宋景的鬓角耳廓亲亲，过不久，他感到宋景的身躯在发抖，肩窝处漫开潮热的湿润。
他一点喜悦都没有了，搂着宋景开始慢慢地摇晃，用老法子哄他，他心疼得揪成一团，一个劲儿地抚顺宋景的背。
过了很久，宋景的呼吸一点点平静下来。
赵乾朗也不动了，就贴着他。
他开口，声音又低沉又哑：“老公回来了，没事了。”
“没事了。”
“以后不会再让你疼。”
“我如果再失控，你就抽我，”赵乾朗说，他看到桌脚立着的自己的刀，说，“我要是再伤你，你就用那把刀捅我，那是我的配刀，很好使，我是畸变体的话，对我应该也管用，送给你。”
宋景声音嗡嗡的：“现在已经是我的刀了，我向局里申领了你的遗物，现在它是我的刀。”
“噢？”赵乾朗问，“现在普通人也能申领特制冷兵器吗？”
“我不是普通人，我是特警。”
“什么？”赵乾朗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开，看着他的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你是什么？”
“特警，就在七队。”宋景说。
赵乾朗听清了，下一刻就说：“胡闹，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去凑什么热闹。”
宋景笑了一下，是他意向中的，如果赵乾朗知道他在特管局工作会有的反应，他说：“我已经做了半年了。”
“给我辞了。”赵乾朗骂骂咧咧，伸手来摸他的手机，“我给司想那小子打电话，怎么回事，亏我把他当兄弟。”
手机没信号。
宋景笑着看着他，笑着的同时眼泪又溢出来，仍旧觉得不敢置信。
男人生动，鲜活，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想去想他是如何能够回到他身边的，也不再想知道所谓的真相，他很容易满足，就这样就好，真相有什么重要的。
他终于得以说出自己想说了很久的话：“你也知道这很危险。”
赵乾朗按手机的动作停了，扭头瞥他，反应过来，眨动眼睛，眼神里泛上一点心虚。
宋景说：“你也知道危险，那你为什么瞒着我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
“你把我放在哪里？”
“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死了我怎么办？”
“对不起嘛。”赵乾朗说。
宋景没停：“你知道我收到你的死亡通知书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你知道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做这么危险的工作的时候有多难受吗？”
他训话的时候很有几分以前他们吵架时候的凌厉，但是眼睛已经红了，赵乾朗像以前一样容易认错，但比以前多了更多的愧疚和心疼。
说着说着宋景又哭了，赵乾朗凑近过去，亲亲他的嘴巴。
宋景以前就最讨厌他在自己委屈的时候先亲上来，这样再多的话他都骂不出来了。宋景推他，推不开就一边哭着一边轻轻往他身上打。
他越哭越厉害，越打赵乾朗心里就越委屈，一下子停不下来。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赵乾朗心疼坏了，十年来他都没见过宋景这么哭，他一边搂着他，一边亲他，退开来，他握着他的手，亲亲他的鼻子：“我也想你啊。”
“我也想你，老婆。”
他捏捏宋景的手掌，放到自己脸上：“这么打打不疼的，要打脸，这都不懂么。”
宋景顺着他的劲儿轻轻地拍了他一巴掌，说：“你以为我没打过么？”
“嗯？”
“你很坏的时候，我天天扇你巴掌。”宋景说。
“我很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啊。”赵乾朗伸手来捏他的腰间的肉，挠他痒痒，顺着他衣服摸进去，痞痞地，“我都做什么了？你给我说说。”
宋景痒得扭扭腰，气息不稳：“嗯……说正事，你别闹。”
“没闹啊，”赵乾朗把他搂着，“就是感觉好久没见到你，好想你，想摸摸你。”
宋景依偎在他怀里，仰头，把他的脖子勾下来，仰头跟他接吻。
宋景珍惜他失而复得的宝物，赵乾朗惊喜地沉湎于他罕见的黏糊和热情。
分开来，俩人都气息不稳地看着彼此。
腰间皮肤忽然有点痛，宋景轻轻地嘶一声，低头，发现扶在他腰上的赵乾朗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覆满甲片的尖锐的爪子，利爪划破了他的皮肤，流出一丝血液。
赵乾朗举起手，打量自己的爪子：“原来我真的是怪物。”
“怎么变回去？太不方便了。”赵乾朗举着爪子说。
他翻了翻爪子，垂眸看着爪子的时候眼神有些锋利和冷。
宋景忽然有些不安：“赵乾朗。”
“嗯？”
“你是真的回来了吗？”
赵乾朗扭头，看着宋景闪烁的不安的眼神，用爪子轻轻捧起他的下巴，与他鼻尖相抵：“我回来了，老婆。”

第70章
经过一番尝试，赵乾朗把爪子变回了人手。
他隔了很久重新醒过来，对现在的身体和这个世界都非常陌生。
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略微有些不同的面貌，他对这具身体略显好奇，爪子变回去之后又依次摸索了一遍自己的能力，宋景其实之前也好奇，于是没有阻止他，在一旁看着，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赵乾朗把爪子鳞甲什么的摸索一遍，折腾完外表，他开始尝试别的，他的躯体渐渐变得半透明至完全透明，原先站立的地方失去了他的踪迹。
宋景立在原地，左右张望，窗户没关，窗外吹进一缕微风，房子空荡荡，好像赵乾朗从未出现过，他无措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赵乾朗？”
两边过后，房间依旧没有赵乾朗的影子，他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但就是看不到他，宋景慌了。
又喊了一次：“赵乾朗！”
铁链响，一个透明的人影从他身后浮现，冰冷的身躯俯下来抱住他：“我在这儿。”
宋景抓着他的手腕，翻过去抱住他，惊疑未定：“以后不要这样吓我。”
赵乾朗搂着他，拍拍他的背，有些无辜：“没想吓你，我是不熟练，差点不知道怎么现形。”
宋景抱着他说：“别试了，我不喜欢你那个样子。”
赵乾朗料想他那副怪物的样子或许只给宋景留下来了不好的回忆 ，于是没再尝试，他们静静抱着，赵乾朗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留下来的视频？”
宋景说看到了。
赵乾朗挑挑眉：“那你怎么不听话，我让你去涂海，你怎么不去。”
宋景问他为什么要去涂海。
“那边暂时没有辐射，据我所知那里很早就建立了人类基地了。”
宋景惊讶：“你怎么知道？”
“哼哼。”赵乾朗笑道，“偷听到的。”
“现在外面已经很危险了吧，漏洞多了很多。”赵乾朗说。
宋景又抬头看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你能看得到？”
“嗯，现在可以看得到。”
宋景也抬头看，他能看得出来夜色不正常，但他看不到漏洞在哪。
“这半年，你都经历了什么，跟我说说。”赵乾朗说，“怎么进的特管局，怎么当上的副队长，出任务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事情，遇到什么有趣的人了，都跟我说说，我都想听。”
他们以前亲密无间，互相依偎倾诉，宋景也从未隐瞒过赵乾朗任何事，但现在他却下意识地隐瞒与他重逢所发生的事情，只讲了一些其他的。
从怎么进的特管局到后来立功，跟司想等人吃饭聚餐，危险的就大致讲讲，或者跳过，但赵乾朗还是听出来他有所隐瞒，毕竟他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要不然还是别做特警了，辞职吧。”赵乾朗说。“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那你当初为什么做？”
谁还没点英雄情节家国大义了，赵乾朗吸吸鼻子，说：“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现在危险很多。”
“那辞职之后呢。”宋景说。
赵乾朗不说话了，抱着他，看着窗外，眼里有些茫然。
在他沉默的时候，宋景说：“现在还不能辞职。”
之前他曾有过放下这里的一切跟赵乾朗远走高飞的想法，找到尸骨心灰意冷后打消，此刻那种念头也没有重新兴起，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有点太冲动了，他觉得他现在需要好好冷静地去考虑一下。
不只是需要平静一下疯狂的感情，赵乾朗现在的情况他不清楚，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甚至不能确定真实性，他现在也不想去考虑这些。抛开跟赵乾朗的感情不谈，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使离开这里，他们又能安稳多久？
况且，现在局里人手不够，司想去金开市支援带走了一小半的人，现在局势这么不明朗，他不应该在这时候离开。
莫名地，他想到邻居康康妈妈跟他说的话，说他住在这里，大家都会感到安心一些。
赵乾朗低头：“为什么？”
“这里需要我。”
他顿了一下。
“至少现在需要我。”
“现在基站被毁，大家都与外界失去联系，所有人都很恐慌，畸变体也很多，连植物都畸变了。”宋景说，“我不能在这时候离职。”
“至少……”宋景眼神悠远，看着窗外，“至少等到通信恢复，去金开市支援的队友们都回来，峡边市的难民们都平安归家，畸变体也变得更少一些……”
说到这里他声音渐小，畸变体还会再减少吗？
“那万一受伤怎么办？”
宋景说：“我还挺强的，现在也是副队长了，不会轻易受伤的。”
“是吗？”赵乾朗抱抱他，“老婆变得很厉害了？有多厉害？”
宋景在想怎么举例，赵乾朗说：“不管你多厉害，我都不放心。”
“要不我跟着你。”赵乾朗问，“我觉得我应该不弱，我保护你。”
宋景立刻说：“不行。”
“为什么？”赵乾朗看着他。
“你不能出去，”宋景把通缉令和现在外面的局势告诉他，“现在外面很危险，大家都认得你的脸，你一旦出现就会被举报的，我不想亲自带队抓你。”
赵乾朗沉默一会儿，半晌说：“我的老东家对我这么狠啊，通缉令都发了。”
“做了那么多年特警，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畸变体啊。”他唏嘘地说。
宋景看着他，心情复杂，像是安慰：“万事万物都在变，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赵乾朗扭头看他：“总觉得……”他摸摸宋景的脸，眼神复杂。
宋景盖住他的手：“觉得我也变了吗？”
赵乾朗亲亲他的额头，没有反驳，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那我能做什么？”赵乾朗说。
他的眼神里有茫然，实际上宋景也茫然，应该说现在没有人清楚自己的明天应该做什么，未来在哪里。
基站被毁，很多公司都被迫停工了，其实在畸变体出现之后，就已经很多工厂陆续罢工，后来更是试行二级防御预案，经济已经不行了，整个社会都已经乱了。
他却想在乱世中求一时的安稳：“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你刚醒，还不熟悉现在的情况，先适应一下。”宋景软声道。
无论宋景说什么，赵乾朗都依他，说好。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他们俩依偎着说话说了几乎一宿，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天亮，宋景被芯片里的紧急呼叫叫醒，他们的芯片的信号是独立于基站的，没办法用手机联系之后，只能芯片呼叫了，宋景立刻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赵乾朗还抱着他，跟着醒了。
宋景跳下床穿衣服。
赵乾朗站在他身后带着鼻音问：“任务？”
“嗯。”
“哪里的，什么等级的任务，危险吗？”赵乾朗在背后问。
“雨花县，A级，十几颗野狼刺树畸变。”宋景下意识去拿刀了之后，才又顿了顿，回头对赵乾朗说，“在家等我。”
“植物畸变很少见，一般再生能力强，枝条花叶都不是致命部位，一定要断它的根，”赵乾朗对怎么对付畸变体懂得比他多，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特警，经验老道，叮嘱道，“野狼刺有毒，带上解毒剂。”
宋景突然转身，回头给了他一个拥抱。
赵乾朗安静了，抱着他的腰：“要不我还是跟你去，我不放心，我隐身，别人看不到我的。”
宋景道：“不行，在家等我。”
赵乾朗妥协：“好吧。”
宋景在他脸颊亲亲，有些不想与他分开。
赵乾朗抬头捏他的后颈，紧紧地抱了他一下，链子叮当作响，赵乾朗说：“对了，这玩意儿给我解开，一直没注意，我都忘了。”
宋景却没回答，他扭头，嘴唇被宋景吻住，退开来，宋景好像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答非所问：“等我回来。”
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赵乾朗不再说链子的事情，点头安抚他。
宋景走了。
宋景不愿意解开他的锁链，昨晚也没跟他说太多俩人如何相遇，或许是因为他是不稳定的会狂化的畸变体的，或许还有别的原因。终究还是有变化，他能感受得到，但不愿戳穿。
他只希望宋景顺心。
宋景这一走，他觉得非常难熬，不只是突然面对陌生世界的不适，还有对二人未来的迷茫，对宋景安危的牵挂。
尤其是 ，他没有手机，他们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他得不到宋景的一丁点消息，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牵肠挂肚，他从前从来都不让宋景干一丁点儿活儿，但昨晚他摸宋景的手，上面却都是厚厚的茧子，以前被他养得细皮嫩肉的人，现在却提着刀在打打杀杀，他真的很难不牵挂。
曾经同为特警，他明白宋景这时候是不可能离职的，换做是他也不会离职，但理解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做，每隔一会儿就看一下时间。
最难捱的时刻，他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宋景在赶了十几起任务，忙了一整天之后终于跟队友交接，得以下班了。
“宋副队，诶，别着急走啊，拿了物资再走，现在物资紧张，你又不在食堂吃饭，这个很重要。”物资紧张的时候，普通人已经很难用钱再抢到物资了，特管局于是给他们免费发放物资，做到了保障特警们的基础福利，去领了物资的队友把属于他的那份物资递过来。
里面是现在很难买到的鲜肉和一些蔬菜水果，宋景接过，说了谢谢，提着回家。
他火急火燎，回到小区的时候碰到王大妈和她女儿在拉拉扯扯，似乎起了争执。
迎面碰上，王大妈和女儿纷争暂歇，跟宋景打了招呼。
“宋队长，下班回来啦？今天又吃肉啊。”
大妈很是羡慕地说：“你养的狗命可真好。”
宋景想到家里等着他的赵乾朗，笑了，向来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有一丝温柔：“是呢。”
可不就是大狗狗，原本的赵乾朗性格跟大狗狗也差不了多少。
宋景提着肉回家，屋里开着灯，但是非常安静，没一丝声音，宋景放好东西，迫不及待地往屋里走：“老公，我回来了！”
“一个人在家里闷不闷，怎么也不开电视。”
推开门，卧室灯也是亮着的，但里面空无一人。
“赵乾朗……？”
宋景有点犹疑地扫视屋子：“老公？”

第71章
链子垂在地上，蜿蜒延伸到角落里，宋景朝那边又喊一声，角落里渐渐浮现一个曲腿坐在地上的人影。
宋景松了一口气，走去抱着他：“吓死我了，不是说了不许这样吓我吗？”
男人的手放到他的腰上，额头贴着他，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像是才醒过来。
许久，他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睡着了。”
“这个形态舒服点，我就没换过来。”
宋景惊疑未定，但不舍得责怪他，问：“这样吗？”
“嗯。”赵乾朗低沉地应了一声。
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现在的身体不算是人类，宋景没多心，关心地问他：“在家里无聊吗，今天都做了什么？”
赵乾朗眨眨眼，似乎眼神清明点，他无奈地说：“还能做什么，净担心你了。”
“任务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赵乾朗动手，把他浑身上下都捏一遍。
宋景痒得扭扭：“没受伤。”
赵乾朗说：“我检查一下。”
他伸手来解他的扣子，宋景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是想检查还是想摸我？”
“想什么呢，”赵乾朗义正词严地说，“当然是检查了，你肩膀上还有伤呢，拿药来，我给你上药。”
宋景在外忙了一天，想先洗澡，赵乾朗把他抱起来，说帮他洗：“链子不够长吧，帮我解开。”
宋景定了一下，缓慢地扭头，看着他许久，轻声说：“够长。”用了强力麻醉的那次，他找沈医生多要了几根，并且把链子延长了。
赵乾朗一愣：“是么？”
他没再说什么，把宋景抱进浴室，解开绷带，里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是伤口深浅不一，狰狞非常，赵乾朗愣着看了很久，低头把唇贴在痂上，很轻柔地亲。
伤口的触感鲜明，宋景动了动雪白的肩膀，赵乾朗遗憾地说：“这么好看的肩膀，要留疤了。”
又问：“疼吗？”
宋景说：“现在不疼了。”
赵乾朗又亲了亲，问：“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宋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他清楚应该是因为那管还没有成功的试验药剂，很可惜沈医生已经离开了，现在基站被毁，他也联系不上沈医生，所以他也得不到解答。
赵乾朗没再问，把他的伤口包扎好之后用防水布封起来，脱了裤子，右边大腿上的厚厚的疤露出来，比另一条腿细了一圈，但伤口看起来已经快好了，有些疤已经开始掉落，不等他问，宋景主动说是工作的时候受的伤，赵乾朗没说话，低头看了很久。
宋景拍拍他的脸：“你也一起洗。”
解开他的衣服的时候偷看了一下赵乾朗的腹部，当初那一刀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点新长出来的痕迹，宋景用手点了点，赵乾朗捉住他的手，吻他，手掌不由自主地顺着他背部抚动。
宋景扭了扭，在换气的间隙里说：“不是说不摸我。”
“说了吗？”赵乾朗勾唇笑，看起来痞痞的，他脸皮很厚地耍无赖，大掌顺着宋景雪白的皮肤滑动，“说了也可以不作数的，我摸我的老婆，天经地义，谁敢说什么。”
“我敢。”宋景弯着嘴角坐在浴缸边，撩了一捧水啪地泼在赵乾朗的脸上。
“流氓。”他佯装生气，嗔怒地说。
他俩在大学谈恋爱的时候赵乾朗就老吃他豆腐，那会儿他脸皮薄，每次都被欺负得脸红耳赤，天天骂赵乾朗流氓。
“流氓怎么了？你敢说你不喜欢这个流氓。”赵乾朗抹了一把水，很有几分野性的狠厉，像湿水的豹子，他一把抱住宋景的腰跟他一起沉入浴缸里。
小别胜新婚，俩人在浴室里胡闹了几个小时，伤口都进水了才从浴室里出来，赵乾朗抱着宋景重新给他上药。
宋景昏昏欲睡，一身的痕迹，赵乾朗坐在床边看他的睡颜，沉默地看了许久，他抬手，锋利的黑色利刃从他指尖飙出，隔着许远点在开关上，卧室一下子黑了。他躺下来，隔着被子抱住宋景温暖的身体。
第二天，宋景又被芯片从睡梦中叫醒，外面已经很亮了，今天有太阳，微风不燥。身边没有人，但链子蜿蜒着垂到床上，宋景只慌乱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他动了动，链子那端不知道被什么带动了，发生清脆的声响。
宋景眨了眨眼，伸手去触摸被子外的那片虚空，看不到，但他的手掌摸到了冰凉凉的甲片。
他放下心来，没再吵醒他，起床去洗漱。赵乾朗以前并没有在他面前隐形过，所以他不清楚他说的隐形的形态更舒服点是因为以前一直瞒着他，还是因为沈医生那个药的副作用。沈医生不在，他也没办法问了。
洗漱完，他走到衣柜前穿衣服，要出门了，拿起唐刀，犹豫一下，虽然不舍得打扰他的睡眠，却还是忍不住想确认。
“老公，我出门了。”他试探地对着床说。
锁链发出声响，响声变大，屋内扬起一阵清风，宋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微笑着闭上眼，就像在享受爱人的亲吻。
后脖子冰凉的手掌显现出来，唇上轻柔地被触碰，他面前显出一个高大的人影，赵乾朗睁着有些朦胧的睡眼，刚睡醒的样子。
宋景说：“外面很危险，今天也别出门哦，等我回来给你带晚饭。”
赵乾朗睡意没有了，因为刚醒所以蹙着眉心：“你也知道外面很危险，多担心自己吧。”
“不然我还是跟你去出任务吧，没人能发现。”赵乾朗说。
宋景温和地笑着摇摇头。
亲亲他：“等我。”
他走后，赵乾朗坐到床边，他头疼，非常地疼，连宋景起床他都没发现，他甩了甩脑袋，忍了片刻，把那阵晕眩压下去。
他看向外面晴朗的天空。
等待，他就只能一直等下去吗？需要等多久，他能安稳地等多久。
这天，外面吵吵闹闹的，一直都没消停过，他能听得到哪里又有死人了，哪里又有植物畸变了，说最近死人的数量又开始直线上升了，他听见讨论的人议论纷纷，说不知道哪天就会轮到自己。
下午，停水了。赵乾朗听到居民说水利局被畸变体袭击，多处水管遭到破坏，全城停水，他在议论声静坐到晚上，这天晚上，宋景没有回来。
他失约了。
晚上八点，到宵禁的时间了，小区封禁，大门紧闭，外面街道有军人在定点巡逻。门口处，王大妈在央求门卫大爷开门让她出去找女儿。大爷很为难，一直摆手拒绝。
王大妈急得要哭了，康康妈妈在旁边劝她，或许只是借住朋友家了，别太担心，王大妈一听更着急了：“就是怕她去找朋友了！”
同样为人母，康康妈妈懂得王大妈的担忧，她想到自己的邻居宋景：“那不然……我们去求求宋队长，他应该有开门的权限。”
王大妈眼睛一亮，二人赶紧往5栋走，楼下，501的窗是亮着的，俩人一喜，赶紧上楼，5楼，刚出电梯，她们就听到了楼道里关门的声音，一阵风从二人脸颊旁刮过，阴寒得二人齐齐打了个喷嚏，到宋景家门前，二人敲门，里面却怎么也没有回应，从门缝里望进去，里面的灯也是关着的。
“咦，奇怪了，不在家吗？”康康妈妈和王大妈对视一眼，都感到非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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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忙得没办法回家。
水利局遭到袭击，多处水阀和主要管道都被破坏了，他带队赶过去，肇事的畸变体已经逃跑，他一路追，还没追到，路上就遭遇了几起畸变，他处理完，肇事的畸变体早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随后芯片里又接收到其他的报案。
最近畸变体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自从上次小型生化武器炸了一号方舱之后，南渊得以消停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最近随着空间漏洞的增多，畸变体闹事的次数几乎呈井喷式爆发，而且由于基站被毁，报警时间延长，导致特警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通常已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要么就是肇事的畸变体已经跑了，他们办事的效率大大降低。
他一边杀死畸变体，一边芯片里源源不断地接收着新的任务，压根无暇顾及家里的赵乾朗，他也是在任务中的间隙停下来吃点东西补充能量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顿时变得有点焦虑。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信号，如果信号恢复了，他也许还能想办法联系到赵乾朗，给他报个平安，让他不要担心，但现在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刚放下手机，他和队友的芯片里又同时接收到任务，开发区的小区里又有畸变体闹事，只有一个，现场挟持了一名人质。
宋景立刻赶过去。根据接线员信息，那是个新小区，去年年初才开发完毕，入住率不高，但价格便宜，只有寥寥几个退休的老人在那里养老。
他跟另一个队友去到现场，小区里十几个老人全都在楼下，顿时把他围住了。
“终于来了！”
“警官终于来了！”
有些人当场就认出了宋景。
“这是不是那个很厉害的宋警官啊？”
宋景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问情况：“畸变体在哪？”
“在楼顶天台上！”一个老人说，“是前几天搬过来的一个年轻男孩子，一个人住，深居简出的，也不怎么出门，今天老张头说过去给他送点吃的，然后就这样了，上面还有一个女孩子。”
“怎么还有女孩子？”
“是那个男孩子的朋友，刚刚宵禁前过来的。”一个老人说。
宋景顿时蹙眉。
幸好小区人不多，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宋景了解完，让队友在下面守着老人们，等下跟来接老人的子女接洽，确保他们的安全，他自己一个人快速地上了天台。
天台寒风阵阵，侧边有一个太阳能板，一个水塔，宋景上去，首先听到的就是凄厉的风声中夹杂着畸变体嘶哑的怒吼。
水塔的对面站着几名军人，其中一个穿着普通的平民女孩子背对着入口，在跟那几名军人说着什么：“让我过去，我认识他……”
那个女孩儿他居然还认识。是他们小区王大妈的女儿李怡静。
宋景愣了一下，李怡静看到他，立刻有点紧张：“宋队长……”
宋景：“你怎么在这儿？”
“我……”
宋景想起来了，上次女孩儿拿过一张照片给他看，说是自己的朋友疑似正在发生畸变，所以……这就是她那个朋友？他看向太阳能板方向，一个浑身长着肉瘤咧嘴的人形怪物手里捏着一个老人的脖子，躲在太阳能板后面，不断地朝他们哈赤，老人的脸吓得都已经白了，浑身瘫软地被畸变体拿捏在手里。
救人要紧，宋景让李怡静下楼：“下去，这里很危险。”
只有一个畸变体，看上去等级不太高，很容易杀，但是他手上有人质，就比较麻烦。
他扩散精神力，强行命令它放下手里的人质，然而命令了两次，竟然都不起作用。
他皱了皱眉，精神控制不管用，畸变体躲在太阳能板后面，他也没法用麻醉|枪，贸然靠近又怕它杀了手里那个老人。
只能用这几名军人吸引那个畸变体的注意力，然后从后面突袭这招了。
唐刀乌黑，淡紫色的月光在上面映出一条弧线，李怡静一下子就抓住宋景的手：“宋警官，等一下，他，他还有神志，我能帮你劝他的，你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宋景愣了一下，看了眼那边的畸变体，勉强还算个人形，但通红的眼睛和浑身的肉瘤以及裂开的大嘴，以及朝着众人哈气的样子，很明显已经没有神志了。
“试一试，你让我试一试，他应该认得我的，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
宋景犹豫片刻，或许让李怡静来分散它的注意力也不错。让军人吸引它的注意力或许不如李怡静有效。
他退开些许，让几个军人保护李怡静，让李怡静跟那个畸变体说话。
“要快一点。”
“你只要把它的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就行，我从后面上。”宋景小声说。又嘱咐几名军人看情况如果不对就护着李怡静逃跑，他转身下了天台，从顶层的空房翻窗，攀爬到墙壁外，从墙壁外去靠近水塔和那个畸变体，等待它松懈的时机。
楼下还没走的一些大爷大妈顿时发出惊呼。
“张安举，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李怡静，小静，你发小，你看看我，有印象吗？”
宋景踩在凸起的装饰雕塑上，手指紧紧地攀着墙壁，听着李怡静娓娓诉说的声音。
张安举不断地哈气，发出嘶吼。
“你小时候掉河里还是我把你救上来的，你这就不认识我了？太不够朋友了吧。”李怡静说。
那个畸变体依旧还是哈气，但哈气声小了一点，它歪了歪头。
“有印象吗？”
“小时候你爸妈老是打架，你不想回家，老是来我家蹭饭，记得吗？”
宋景探了个头，静静地等待畸变体的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刻。
畸变体没有暴走，但也似乎并没有相信李怡静。
李怡静断断续续地跟它说话，从小时候说到俩人大学。
二人是非常好的朋友，李怡静小时候救过张安举的命，大学的时候李怡静生病，张安举也给她捐了一个肾，他们早已经是没有血缘的家人，李怡静的劝解把在场所有人都说得沉默了。
宋景能从李怡静的话里拼凑出事情的大概经过，李怡静拿着照片找自己询问过后，他交代队友关照过这个张安举，可能最近太忙了，大家都没顾得上，张安举大概是怕自己畸变后牵连家人邻居，于是从原来的家搬出来，一个人来到偏远近郊小区住下，深居简出，期望自己能好起来。
“我知道你挺委屈的，你爸妈都不来看你，但是我应该也能算你半个家人嘛，我这不是一直来看你嘛，今天来得晚了点，你是不是肚子饿了，你把张大爷放了，我给你带了我妈做的黄焖鸡……”李怡静举了举手里拿着的餐盒。
那个畸变体立刻哈了一下，挟持着大爷退了一步。
李怡静声音变得低了些，她笑了笑，有些难过地说：“你……真的不认得我啦？”
变成畸变体是很难再保有人类的神志的，面对亲近的人变成的狂躁中的畸变体也真的很难做到不难过，没有人比宋景更清楚这一点了，他不由得想起那个他想跟赵乾朗同归于尽的晚上。
他本来是打算等畸变体对张大爷的挟持有所松动的时候就杀了这个畸变体的，但是在李怡静的面前这么做，是否有些太残忍了？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一股隐秘的波动，有新的畸变体出现了？
他扭头四处查看，但并没有看到有畸变体的身影，藏起来了？
脚下踩着的雕塑隐隐有些松动，宋景尽量攀着墙，用手臂支撑自己全身的重量。他有点着急了。
本来如果只有这个畸变体还好说，但如果又有新的畸变体出现，那么他得加快速度解决了，否则他没办法保证这么多人的安全问题。
他往下瞥，楼下陆陆续续来了几辆车辆，是临时被允许过来接走老人的，不过一时半会儿人都还没走。
“张安举，你把大爷放了，我俩朋友这么些年，我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算我求你了。”
“要不我李怡静就当没你这个朋友了。”李怡静难过地说。
畸变体歪着头看着她。
宋景觉得它应该也还是有一定的神志的，不然它或许都不会挟持人质，直接大开杀戒了，它或许只是处在防备状态，但女孩子的呼唤还是太微弱了。宋景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手上，他不打算等了，救人要紧。
唐刀出鞘，他悄悄探出头。
就在这时，天台上传来小小的骚动，那个畸变体缓缓地松开了挟持张大爷的手指，张大爷猛地吸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我就知道你还认得我。”李静怡说。
几个军人缓缓地靠近在地上爬过来的张大爷，去接应他。
就是现在！宋景掐准时机一跃而起，唐刀横握，这一瞬间，李静怡猛地看到了他，突然朝这边冲过来，同时大喊：“背后！快跑啊张安举！”
这一喊，畸变体猛然扭回头，发现了宋景，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是精神型的，他就说怎么自己的精神控制不起作用！
张安举的精神力不低，甚至比宋景的还要高，但他似乎不太会用，只化成一股波动朝他冲过来，近距离的强大的精神波动减缓了宋景的速度，震得他脑子嗡嗡，几欲吐血，唐刀还未落下，李静怡已经猛地朝他扑过来，挡在畸变体面前：“快跑！”
“张安举快跑，不要再回来了！”
宋景紧急收刀，内劲太猛，冲得他底盘不稳，同时李静怡扑到他身上，冲力使得俩人连连退了几步，一同翻过不算高的水泥护栏，摔下楼去！
底下的大妈大爷以及他们的子女一起发出惊呼。
这楼有三十多层！
李静怡发出尖叫，翻滚的过程中，宋景勉力接住李静怡，将自己垫在她的底下，他不是速度型，没办法无视重力，在空中也一点着力点也没有，压根没办法减缓速度自救。
就这么摔下去，他不死估计也脱层皮，而李静怡就更不用想了，必死无疑。
怎么办？
在空中划过的时间太短暂，短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他脑子一片浆糊，这一瞬间只有赵乾朗的身影。
赵乾朗还在家里等他，他回不去了，赵乾朗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他就这么死了？
好不甘心。
耳畔划过呼呼的风声，冷得彻骨，随后他感觉有身边冰凉的东西抱住了自己。
冰凉，且坚硬的，贴在自己的被风吹得露出肌肤的腰间，手臂被人拦住，耳畔的风忽然变缓了。他摔落的速度在变缓。
在李静怡闭着眼睛的尖叫声中，宋景似有所觉地扭头，看到于空中缓缓浮现的由虚到实的赵乾朗的身影。
他浑身冒着黑气，手上脖子上下颌处浮现鳞甲，他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五指弹射出细长的黑色利爪，插|入墙体，发出刺耳的声音。
本该在家里的赵乾朗出现在了这里。
脸色臭得要命。

第72章
金属与墙体的摩擦中蹦出火星，随后流出鲜血，一片惊呼声中，宋景怔着，愣着，速度减缓后平稳落地。
他怎么在这里？
赵乾朗收回爪子，把他身上还在闭着眼睛尖叫的李怡静一把甩了出去。
李怡静还没有从不慎坠楼却平稳落地的惊讶和疑惑中缓过来，被甩到地上，睁眼一看到他，立刻又发出一声尖叫。
“啊！”
宋景懵了一瞬，看着高大的男人，以及他脸上很明显的非人的痕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同时，不远处，楼下聚集了一群人，等待子女过来接的大爷大妈们和他们的子女，都在看着他们，发出了嗡嗡的讨论。
赵乾朗没说话，只是不爽地盯了李怡静一眼，爪子尖端在冒烟。
李怡静瞪着大眼睛，紧紧地看着男人，那边的一群人也在看着他们，赵乾朗是有通缉令的，就算没有，他身上脸上的特征也很明显不属于人类。
“你没回家，我放心不下……”
现在不是该纠结他怎么会在这里的时候，宋景压低声音：“快走。”
“我不走，”赵乾朗担心地上下打量他，“你受伤没有？今晚我要是没来……”
“快走！”宋景着急地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跟他一起来的队友在那边，负责守护群众，此时也在看着他们，已经低头在手腕上的显示仪上敲敲点点了，或许已经在向局里报备了，“快走我求你了，你疯了！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赵乾朗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跟那个队员对上了目光，人群的声音传过来。
“畸变体？救了他们的那个是畸变体吗？”
“宋警官怎么会跟畸变体有关系啊……”
“天哪它那个爪子，你们看到了吗？”
赵乾朗看过去后，人们面带恐慌地迟疑着后退了一点距离。
赵乾朗又扭头看了宋景一眼，宋景双眼饱含融融水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快呀！”
他听到不远处似乎已经有人认出来了赵乾朗。
“感觉他长得有点眼熟。”
“那是不是通缉令上的那个什么原生种？”
“天……”人们明显害怕了，“这是特警跟畸变体勾结了吗？”
不用说，他已经完全暴露了。
宋景再次压低声音呵斥：“赵乾朗！”
赵乾朗又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片刻，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宋景的脸，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垂下手朝人群相反的方向消失了。
李怡静还震惊着：“宋队长，那是……那是你……”
宋景看了她一眼，她觑着宋景的眼色消了音，正逢天台上传来嘶哑的吼叫，宋景叮嘱道：“你呆着。”
李怡静立刻跪着上来攀住他的手臂，向他道歉，说刚刚是意外，她没想到会坠楼。
“宋队长，求您放他走吧，他不会伤人的，他不是已经放了那个大爷吗？”
宋景让她松手，李怡静不肯放开，着急地说道：“您不是刚刚也放走了一个畸变体吗？那是……那是你的爱人是吧？我以前见过。”
“那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感受呀，我们是一样的心情，天台上那个也是我的家人，他们是一样的。”
宋景说：“他们不一样。”
“我永远也不会让他们变得一样。”
说完，宋景扯开她，让队友过来接洽她，立刻奔上天台。
有了李怡静的拖延时间，那只畸变体已经跑了，几个军人被精神波震得一脸血，正在把那个老人扶下来。没了畸变体，这里已经安全了，他让队友留下来善后，自己则立刻循着畸变体逃跑的痕迹追击，那只畸变体有点强，跑了他担心它会伤人，但还没追到，途中他就被召回了特管局。
目睹赵乾朗出现的队友把情况报告给了总局，宋景被科长找去问话，先问他跟赵乾朗私联有多久了，再问他赵乾朗的情况，最后让他说出赵乾朗的下落。
对于这些问题，宋景统统三缄其口。
“你作为特警，徇私舞弊，与畸变体勾结，还被群众看到了。”
科长的脸上不无失望，疲惫地说：“宋景啊，局里是信任你才没有调查你。”
宋景低下头：“那就继续信任我吧，科长。”
当时他跟赵乾朗在方舱里拼杀成那副样子，局里对他或许确实有信任，但也不止信任，还有精力不足顾不上的原因。
科长说：“宋景，你太感情用事了。”
宋景没有否认。
“他那副样子，你真的觉得他还是以前的赵乾朗吗？你不是没有见过他在方舱里的样子。”
宋景不吭声。
科长看着他许久，又说：“听说他救了你。”
“看起来你们还有感情，”他说，“你是局里非常优秀的人才，不要逼我拿你做诱饵。”
宋景终于抬了一下眼睛：“您不会的。”
“你凭什么敢这么说？”
宋景说：“联盟保障每一位公职人员的人权。”
科长冷哼一声：“你已经渎职了，你还有什么人权？”
宋景依旧直视着他。他这么笃定当然不只是因为上面那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现在局里也依旧人手不足，所以即使他什么也不说，局里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因为局里还需要他。
“如果您抓到他，您想怎么做？”宋景问，“杀了他吗？”
“当然不会。”科长说，他叹了口气，“局长的意思是，如果他还能保持一定的意识的话……”
没说完，他不再继续说下去：“你先把他带来再说。”
“您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他见您的。”宋景说。
科长皱眉看着他，宋景直挺挺地与他对视。
正僵持着，接线员来敲门，说城中村发生畸变，有三四十个市民遇难了。
科长跟宋景对峙片刻，叹了口气，最终心累地朝他挥了挥手说：“你先带剩下的人出警吧。”
宋景也没坚持，立即提上刀一边询问接线员情况一边往外走。
这个晚上，宋景一点觉都没睡，连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城中村的畸变体有二十几只，他带着几个队友杀光了之后已经凌晨四五点，然后又接到了某街道的植物畸变的报案，再次提刀赶过去，他忙得没时间停下来去思考赵乾朗暴露了这件事，摆在他面前的是更重要的人命关天的任务。
一直厮杀到中午，宋景带着的小队终于暂时没有接到新的任务，得以有片刻地喘息。
信号没恢复，水也停了大部分街区，本来就停了大半的工厂公司今天已经彻底罢工，社会全面停摆，到处是断壁残垣。
破坏闸口和管道到畸变体追丢了踪迹，那只逃跑的精神系畸变体也没有下落，不止这两桩，还有很多潜逃的畸变体没有及时能追踪剿灭，南渊这么大，荒废的建筑这么多，没了通信，报案相当不方便，仅凭现在的警力要把所有藏起来的畸变体全部找出来，简直犹如大海捞针。
宋景不愿意这么想，但他觉得，现在或许已经来到了人类历史上的至暗时刻了，不，或许说，至暗时刻早就已经来临了。
对他来说唯一一点的好处是，这种时候，藏起来的赵乾朗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找到。
他会藏在哪里呢？
那个时候太紧急，他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来不及跟他说，他会去哪里？
他赶他走，他会不会生气？
山河锦小区他们的家里没有了他的身影，宋景回到家，只看到被攥断的铁链躺在地上，家里的大门被打开，布局也有些乱，在他出任务的时间里，局里显然已经派人来搜查过他的家了。
很显然，没搜到。赵乾朗知道自己暴露了，应当也知道不能再回到这个家里来。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赵乾朗没有被找到还是该失落他没有回家里来。
他会在哪里呢，他没有交代他们接下来要在哪里见面，他们还能再见吗？
他们才在一起多长时间呢？他都还没能好好感受他，话都没来得及多跟他说一些。
他能休息的时间或许不会太多，他应该抓紧时间睡觉，但他却睡不着，身体非常疲惫，但丝毫没有睡意，他躺在地上，手里攥着断了的链子，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赵乾朗最后出现救了他的那一幕。
原来那天晚上他发狂挣断链子不是偶然，他的伤好了之后真的具备挣脱链子的力量，有些意外，但又不怎么意外，他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困不住他的。
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然后再次被芯片里的任务叫醒。
已经快两天没进食了，他紧急抓了几个面包，提着刀出门，出小区后注意到似乎有人在跟着他，因为宵禁，这个点路面上一个人都没有，所以这个点在外面的一定不是普通市民，宋景叹了口气，无奈地折回。
那俩人立刻闪进了一家歇业的鞋店里，宋景敲了敲窗，过了好半晌，窗才打开了，里面的人尴尬地看着他。
宋景把自己的早餐递过去：“辛苦了，吃点东西吧，回去休息休息，还要出任务的，这么熬不行。”
是特管局的队友，还带着热辐射眼镜，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听令来跟踪他的，现在局里没闲人，他们估计是牺牲了休息时间来盯他。
科长是没有拿他当诱饵，但估计他接下来会一直被监控，他该在什么时候，哪里，还能跟赵乾朗见面呢？
他充满了焦虑。
他既不想与他分开，又怕他被抓住，想要与他见面，却又想通知他不要出现。

第73章
他还有很多想知道的，比如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他没有按时回家，他是不是很担心。
他展开过精神力探知，赵乾朗并不在他的周围，他不清楚赵乾朗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监控了，他没办法联系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在家里留下纸条，让他不要出现。
他的工作越来越忙，留下纸条之后的之后两天，一直都没再能回去，畸变体越来越多，并且这其中由人类畸变而来的畸变体占比越来越大，南渊的伤亡人数也越来越多，人口越来越少。
特警们疲于奔命，每人每天要执行的任务超过二十起，人手不够，于是几乎又都变成了单人出警或者双人组队，只有宋景是例外，他的身边一直都有人，夏安宇和粟伍跟他一队，一直都跟着他，宋景明白这是局里的意思。
也因为他们是三人一队，所以他们的任务量格外重些，而除了任务之外，夏安宇和粟伍还要负责盯梢他，两天下来，二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宋景有些过意不去，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第三天他有短暂的片刻回家洗漱，回到家时，发现停电了，他走到阳台，想看看是只有他家停电还是区域断电，阳台下的绿化带，两个人影快速地闪进了单元楼里。
他动作停顿片刻，看着原先俩人藏身的树叹了口气，下楼，电梯开，在大堂拐角处看见粟伍和夏安宇意想不到的眼神。
春天伊始，春寒陡峭，二人一身薄薄的夜行服，带着辐射热成像眼镜，满脸疲惫萎靡，他得以休息一时半刻，但盯着他的人却没有。
宋景走过去，二人尴尬地跟他打招呼：“景哥。”
“我们……”夏安宇说。
似乎是想找个借口圆过去，宋景摆摆手：“不用解释，时间宝贵，抓紧时间休息，别在下面吹风了，上去暖暖吧。”说完宋景转身带头往楼梯走。
夏安宇“啊？”了一声。
宋景停下，转身：“跟上来。”
夏安宇面带犹豫，科长的指示是暗中盯梢，不能让宋景发现，还想再说点什么，粟伍捅了捅他，说：“走吧，景哥看出来了。”
二人于是跟着宋景回了家，电停了，水是部分地区停了，他们小区所在的街区被修好了，暖气也还在，至少比在楼道里吹风好。
地上随意地扔着手铐、用过的针筒、止血的绷带，卧室门没关，能看到从墙根蜿蜒出来的几条黑色铁链，能看到一小部分的遗像和桌上燃烧过后留下来的香茬，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同寻常，粟伍和夏安宇左右看了看，神色有点尴尬。
既然会被派来盯梢他，必定是知道点什么，三人都心知肚明，宋景并未解释，也不觉得尴尬，给他们指点客房和客卫的方向，让他们去那里休息。
“熟食没有，面包也吃完了，厨房里只剩压缩饼干，自己垫垫，吃完抓紧时间睡觉。”宋景说。
粟伍说：“谢谢景哥。”
夏安宇去洗澡了，时间有限，粟伍去厨房去拿压缩饼干填肚子。
宋景去客房的柜子里抱了床被子出来给他们铺上，疲惫地捏捏眉心，正打算回主卫洗澡时，路过客厅，忽然想起两天前给赵乾朗留的纸条，他往桌上一瞥，忽然眼神一变，然后扫了眼厨房里正在吃东西的粟伍。
他走过去，背过身挡住厨房的视线，桌上放着一个纸叠的爱心，压在玻璃杯底下，那天他留的只是一张简单对折的纸条而已。
他快速展开。
[老婆，等我，我会很快来见你]
宋景又喜又忧，捏着纸条轻声喃喃道：“傻子吗？”他明明留的是让他不要来见他。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景哥？”
宋景正在出神，被吓了一跳，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揉进掌心里，回头，背后的粟伍拿着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你不吃点东西吗？”
宋景垂下手，袖子很好地遮住了他夹着的纸条：“我吃过了，你吃吧，我去洗个澡睡觉，你也赶紧休息一会儿。”
粟伍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们刚躺下大约两个小时，六点，门禁开了，然后他们就被外面的突然响起的哀乐惊醒了，唢呐的声音很大，屋里这几天一直绷着神经待机的三个人一下子惊醒，聚集到阳台往下看。
“是哀乐，死人了，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到处都是这种声音。”夏安宇说。
这下子谁也睡不着了，几个人站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楼下鸣奏哀乐，不一会儿那家人抬着遗像出来，队伍浩浩汤汤地哭着出门，隐约能听见他家人喊着生不逢时之类的声音。
没有棺材，甚至也没有骨灰坛，只有遗像，遗像上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粟伍说：“没有遗体吗？”
没有遗体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畸变体吃掉了，尸骨无存，还有一种是变成了畸变体，无论哪一种，都是非常令人难过的消息。
“应该是畸变了。”夏安宇说，“要是被吃了，没留下尸体，一般会按失踪处理，最近很多人畸变了。”
“疫苗好像真的没有用。”粟伍说。
“你也看过网上那个帖子吗？”夏安宇问。
“嗯，那么火，应该很多人都看过吧，”粟伍说，“现在还断网了，也没有后续或者澄清什么的。”没有后续，没有澄清，停留在舆论最高峰的时刻，更容易令人相信。
三人就那么看了片刻，哀乐走远了，宋景说：“再眯会儿吧，抓紧时间休息。”
但没能眯多久，他们要回局里述职和领新的武器和弹药，宋景支开他们俩先下去开车，他犹豫片刻，给赵乾朗用纸条留信，随后才下楼。
小区也醒了，现在已经不用早起去上班了，但市民们反而醒得越来越早，这其中有许多是彻夜睡不着的，断了联络的日子，信息都靠口口相传，宋景他们出门的时候旁边一楼的棋牌室已经有人聚集在一起焦虑地讨论了。
宋景路过，原本还在说话的人们忽然齐齐没有了声音，这异常引起了宋景的注意，他扭头看过去，望见里面的人们警惕地看着他。
平时看见他都会跟他打招呼的那些大婶们，此刻也紧紧地闭着嘴巴，一脸提防地把手上拿着的一张纸拿到了身后，看着像是传单一样的东西。
宋景感到疑惑，正想开口询问，那边粟伍和夏安宇把车开了过来，降下车窗招手让他上车。
宋景于是没能问出口，上了车，回特管局，路上空旷，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在路上遭遇了绿化带中的一栏二三十米的龟甲冬青畸变。这种未经过报案随机就会遇到畸变的概率也越来越高了，他们耽误了两个小时，回到局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
虽然有太阳，却丝毫不觉得暖和，天地间仿佛都是阴冷的，特管局门口围着一群民众，车子很艰难地开进去。
宋景从车窗望出去，从断了网又断了水开始，焦虑漫布，就开始有人来特管局门口静坐了，最近越来越多，不只是特管局，市议庭门口也有。大家都恐慌，想要个确切的消息，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这一切什么时候会停止，生活还会恢复原样吗，也有人是觉得只有这里比较安全，专门过来消磨时间的，这其中还有不少老人。
进了局里，在去装备弹药和武器之前，科长召集大家开了一个会。
“分组情况今天照旧，如果实在应付不过来可以就近请求支援，你们所有人的通信全部连接的，有情况随时报备。”
“粟伍夏安宇宋景一组……”科长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他看过去。
科长说：“其余人单人一组，报警的效率降低，辛苦大家多多巡逻，负责好自己的街区。”
“还有一件事。”科长说，“如果有人问人类是否可以安全转化成有意识的高级畸变体，一律都得回答不能。”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下，投影仪上显现出来一张黑色的a5纸，看起来像是传单。
“这是什么？”有人问。
全黑的纸张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有人念出声：
【祥瑞天降，神州共庆，为庆祝新时代的来临，现开放更换种族名额。如您有意愿加入我们，阳台悬挂人头一颗，三日内我将上门为您更改种族，承诺让您拥有自我意识、更好的体能、更长的寿命，一颗人头换一个名额，多多益善，让我们一起享受新世界吧——“原生种”敬上。】
念完，众人顿时都沉默了。
“这他妈是……”
“煽动群众，也是变相地向我们宣战。”科长说。
“我艹。”
“应该没有人真的会这么做吧，拿人命来换。”有人说。
“这个真不好说啊……万一真的有那种傻缺呢？”
“这张传单的煽动性太强了，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粟伍说，断水断电断网，疫苗疑似失效，畸变的人越来越多，群众的理智本来就被逼成一条紧绷的线了，这种时候的人是很容易走向极端的。
传单是昨天有人拿着到警局报警，这才被发现了。
现在信息闭塞，这些传单到底已经流传了多久了，又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没人得知，没有网络没有传媒，很难像之前用新闻媒体的形式安抚群众。
会议很简短，大致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和略微地安排一下就结束，宋景有点走神。结束后大家都出去了，他也去洗了把脸。
满脑子里多件事交叠，洗完脸，他返回去会议室，靠近门口，听见副局跟科长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让普警去回收这些传单吧，局里实在抹不开。”科长说。
“能找得到他们吗？从源头上解决是最好的。”
“没办法。”
“宋景那边呢？”
“他是个倔驴，什么也不肯说。”
宋景本想敲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做，走开了。他原本是想问那天科长没说完的后半部分是什么，如果赵乾朗还保有人类意识的话，他说局里不会杀他，那他们预备拿他怎么样？
但他想了想又决定不去问，情况一时一变，当时还没有这个传单的出现，当时不杀未必现在依旧决定不杀，现在这种情况，万一他们决定杀鸡儆猴震慑群众呢？
他不能拿赵乾朗冒险，他得先要去确认赵乾朗的意愿。如果赵乾朗愿意倒戈，他会再来跟局里交涉，如果局里不同意讲和……那他或许会建议赵乾朗远走高飞。
可是，他该怎么跟他联系呢？还用留纸条的方式？但那也太慢了，身边有人，他又不希望赵乾朗冒着危险现身来找他。
领完装备出门的时候，特管局门口的人比早上更多了。
车子放行的时候一阵拥挤，宋景靠在后座上走神，从后视镜里看到人群拥挤中一个老人被搡倒在地，还不小心被人踩了两脚。
“停车，”宋景说。
车子停了，宋景下车过去，人群退开，他走向老人，看了看他被踩的脚踝，没什么大事，于是扶起他：“回去吧，这里比较冷，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老人扶着他的手，连连道谢，周围其他的人看着宋景，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会儿才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宋景抬起手制止他们：“一个一个说。”
人群蓦地安静片刻，又响起来：“警官，疫苗是真的没用吗？我老公打过疫苗了，但是他还是畸变了，上次说是污染物泄露，这次还是吗？能不能告诉我们泄露的范围？”
“什么时候来水啊？”
“……”
“听说你们有特警勾结畸变体是真的吗？”
宋景听清了这一句，一怔，这时忽然有人在外围喊了一句：“哎，这是不是那个宋警官？”
“你上过电视的，我见过你。”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勾结畸变体的特警？”
“天哪！”
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围着他的人群忽然又散开来了，只有那个被他扶起的老人还站在原地。
宋景懵着，什么？
勾结畸变体。啊……
消息传开了？是了，当时有人看见了，已经过了几天了，是应该传开了，这还是没网络的时候，如果有网，或许当天晚上他就能出名。
“你们局里知道这件事吗？”
“那个畸变体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
“你拿着公家的钱，跟原生种勾结，你害不害臊？”
他听见人群中有人议论，说会不会整个特管局其实都跟原生种有勾结，明面上是在杀畸变体，其实早就达成了协议，不会动原生种，以换取“种族的名额”，否则为什么现在的局面会越来越糟呢？
或许平时并不会有人往这方面怀疑，然而现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太紧了，在极度的不安和焦虑当中，人们往往更倾向于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思考，再加上之前陈康的前车之鉴，陈康案过去才多久，有一就有二，实在是太容易往那方面去怀疑了。
夏安宇在车里叫他，宋景在唾沫声中站了片刻，懵着，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话。
粟伍下车走了过来，为他推开围着他的人，俩人重新回到了车里。
车里开出去之后远离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一时间车里没有人说话，宋景满脑子都是大家看他的眼神。
恐惧的，提防的，厌恶的，充满敌意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看过，自从特警的口碑好转，他上了电视，很多人认识他之后，他接收到的目光大多是友善和恭敬的。
太久没接收过不善的眼神，他一下子居然觉得非常难受。
他又想起来早上小区的大婶们看见他时的异常表现，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来是这样，李怡静当时也在场，而且她就在他们小区，说不定回来就传开了？
粟伍说：“景哥，你别放在心上，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忘记了。”
“现在谁家里没有亲人变成过畸变体呢，特警也是人。”
宋景终于回神，眨了眨眼，温声道：“我没事，不用安慰我。”
想起那些窃窃私语关于“官匪勾结”的讨论，他只觉得担忧，如果他的这件事让那张传单的煽动更有效力了怎么办？
他不清楚这张传单在民间已经流传了多久，但他觉得或许他们都低估了它的蛊惑性。
下午，一个已经罢工的工厂宿舍里发生畸变，死了五个人，但谁也没有报警，还是附近的邻居跑了很远去报的警，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工厂里的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了十个人，除了死于畸变体的五个人，剩下的五个人是死于他们的互相残杀。
工厂宿舍里都是年富力强的男员工，在某位员工发生c级畸变之后，他们合伙杀死了畸变体，但那场恶战和被杀死的五具尸体，让他们直面了变成怪物之后被怪物吃掉的恐惧，与其被怪物活生生吃掉，或者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被杀死，还不如改变种族，成为有神志的怪物，于是杀死怪物之后，他们开始互相残杀。
而在这起案件发生之前，特管局才刚刚用广播播报之前沈医生的录播语音，即人类是无法安全地转化成拥有人类神志的高级畸变体的辟谣新闻。然而部分地区断电，广播能传播到的街区很少，无论如何都没有线上新闻媒体的辟谣来得直观迅速和有效。
工厂的血流了一地，看着令人触目惊心，宋景只觉得可怕。
可怕到令他心凉。
武力和暴乱兴起的时候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回过神来之后，幸存下来的杀人犯们捂着脸呜呜地痛哭，那哭声更让人心碎，如果可以理智，没有人愿意当疯子。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发生畸变应该第一时间逃跑，报警让特警来处理。”粟伍疲惫而沉痛地问。
没人回答。
宋景在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不信任的神情，那些眼神他如此熟悉，警惕，打量，怀疑，在小区里的时候和在特管局门口，在今天他出的许多次警里面，他都看到过。
粟伍和夏安宇也跟着看了一眼宋景，宋景顿时感到非常难受。
这个案子后续交给普警了，交接完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一路沉默，三人回到宋景的家中暂做休息。
依旧是粟伍和夏安宇一间房。
夏安宇：“景哥，我有点头晕，我不吃东西了，先睡会儿。”
宋景点点头，粟伍去洗澡，他坐到沙发上，脑子里全都是那张传单和工厂里的血，以及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看到桌上玻璃杯底下压着的小爱心的时候宋景回过神来，差点忘了这回事，他快速地拿起来：
[老婆，找个机会支开那俩二愣子，支开他们之后你给我个信号，就我以前教你的那种口哨，我能听到]
背后，粟伍的脚步声响起，非常轻，宋景把纸条藏在手里，拿着杯子喝水，他回头：“有什么事吗？”
粟伍笑了笑，视线在杯子上一扫而过：“我也有点渴，想问问有没有一次性杯子。”
宋景告诉他位置，要回房的时候粟伍突然又叫住他。
“景哥。”
宋景回头。
粟伍看着他说：“我能进去给副队上柱香吗？”
宋景愣了一下，干巴巴地点点头，说可以。粟伍走进来，从香案旁边拿了一炷香，拿过旁边的打火机点上，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插在香坛上。宋景有点尴尬地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粟伍似乎也没什么要说的，拜完看了一眼遗像就走了出去。
“其实……”宋景开口。
粟伍回头看着他。
宋景本想说他没死，但转念一想，粟伍既然在这里盯他的梢，必然是知道的。
“没事，你休息吧。”宋景说。
粟伍点点头，也没继续问，只说了一句：“景哥，其实我是希望你能跟副队能好好在一起的。”
宋景怔然。还没等他再说点什么，粟伍转身走回了客房。
这小孩儿似乎变得沉稳了许多，没有以前话多了，不过任凭任何人经历这么多世事变化，应该也都天真活泼不起来了。
粟伍的性格变得沉稳，能力也变强了，以前总是干后勤的工作，但现在杀畸变体的时候动作利落敏捷，善用巧劲儿，肉眼可见进步非常大，不过他们这一组主要的主力军还是宋景。
宋景的精神控制配合他的身手，非常好使，只要不遇上特别强的精神系的畸变体，基本上不会太棘手。别的队员自己一个组，经常就会应付不过来需要请求支援，尤其是现在，自从黑传单被发现之后，社会的秩序几乎就要崩盘，市民们非常焦躁，而特警们的精神压力也濒临崩溃。
宋景也很焦躁，除了别的特警肩负的这些，他还急于想跟赵乾朗联系上，不只是想要跟他见面而已，他更急于知道是否能从赵乾朗那里寻找突破黑传单的突破口，寄希望于他能知道点什么。然而粟伍和夏安宇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支开他们。
这天下午，在他们小组追杀几个音波系的逃到郊外的畸变体的时候，芯片里传来了附近的队友请求支援的信号，说是突然遭遇植物畸变，在附近的一个植物园。
宋景正大片控制着几个逃往树林里的畸变体，这里离不开他。
粟伍说：“要不景哥，我跟安宇过去，你自己能应付得了这里吗？”
宋景说可以，示意他们去支援黎安：“你们先去，我马上也赶过去。”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宋景，夏安宇有些犹豫地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二人匆匆离开之后，宋景一刀一个将畸变体杀死，被几个音波系的畸变体临死前的反扑音波震得耳朵有些麻，听力有所减退。
天地忽然安静了，四周只有风声呼呼，下午，天也阴下来，四周的高大的绿树扭曲着，仿佛随时都能畸变。
这是这么多天里，宋景第一次落单。
黎安不弱，有了粟伍和夏安宇帮衬，应该足够了。
宋景扭头四处张望。
赵乾朗说他能听到？难道他在附近？他其实一直跟着自己吗？他又变得更厉害了吗？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
他试探着吹了声口哨，哨音短促，在森林边缘回荡，这个口哨还是以前他俩去骑马场骑马的时候赵乾朗教他的。
那时候平静悠然的时光，现在想起来都好像是上辈子了。
一声过后，风吹，除了树叶沙沙响之外没有别的动静，宋景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他真的会来吗？该不会是他哄自己玩的吧？
他又吹了一声，这回哨音辽远许多，但还是没反应，他有点急了，但还没等他再吹第三声，一个透明的人影从空中渐渐浮现，一边落地缓慢地凝实，一边闷闷地地笑着从侧面拥住宋景：“这么着急，想我啦。”
宋景松了一口气，无论什么时候，他听到这个声音都会觉得踏实，他本能地也伸手拥住他。
“怎么才来，这些天你躲到哪里去了？”
“哪儿也没去，一直跟着你呢。”赵乾朗说。
“跟着我？”宋景推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跟着我。”
“很远。”赵乾朗说，“看不到你，只能闻得到一点你的气息。”
宋景想起那天他突然出现在那个小区楼下接住他：“所以那天你也是这么找到我的？”
“嗯。”赵乾朗说，“你不想让我被人发现，其实我不打算现身，都怪那女的。”
“害我那么多天不能见你。”说着说着他搂紧宋景的腰身，痴迷地说，“好想你。”
他上下摸了摸，又闻了闻：“没受伤吧？”
闻完自己又喃喃：“好像没有。”
宋景有事要跟他说，被他摸得痒痒，躲了一下：“等会儿，我有事要问你。”
赵乾朗探头来寻宋景的唇：“先亲，亲完再说……”
“等等……”宋景推他的肩膀。
然后就被含住了嘴唇，鼻尖是他熟悉的气息，他只轻轻推据了一下，唇齿相触柔软的触感和亲昵的鼻息很快就令他沉迷，他索性闭上眼睛，回抱住赵乾朗，认真地跟他亲吻。
森林里传出来的风冷冷的，他们紧紧相拥，互相吻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喘着气分离。
宋景的嘴唇被吮得发红，他喘着气平复气息，搂着他的脖子，努力地清醒了一下，咽了一下唾沫。
还没平复好，赵乾朗复又吻上来，他仰了一下头：“喂，你……”
赵乾朗没停，啃了他一会儿，才又退出来抱怨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是怪我擅自暴露吗？”
“什么？没有。”宋景搂着他的脖子努力平复气息。
“没有生我的气？”赵乾朗抵着他的额头问，“我暴露之后给你惹麻烦了吧？”
“不生你的气，”宋景说，“是我不好，没能及时给你报平安，不怪你着急。”
“不怪我就好，”赵乾朗搂紧他，“想死我了。”
宋景想起自己的正事，他微微松开他一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赵乾朗低头。
宋景把那张折叠的纸摊开来，一片黑色中央印着一行小小的红字。是那张黑色的传单。
宋景举起来：“这个东西，是裴春他们弄的吗？你知不知道裴春在哪？”
赵乾朗看看那张纸，然后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有些茫然，脸上带着笑意：“裴春？谁？”
他看着宋景，宋景也看着他，二人离得极近，四目相对，
“怎么这么看我？”赵乾朗眨了眨眼睛，轻轻说。
宋景的眼神非常认真，认真到带着点锋利。
仍旧举着那张传单：“你知道他是谁的，不是吗？”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景叹了口气，松开他，退开来，跟他隔了点距离相望，他说：“别装了，赵乾朗。”
赵乾朗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他收回宋景推开后空着的手，揣进大衣口袋里，望着宋景。
二人谁也没说话，就静静地对视了片刻，片刻后，高大的男人又轻又快地笑了一声。
“真是敏锐啊。”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动作也没有，但身上的那种开朗阳光的气质却渐渐一点点回收，他的站姿依旧高大，给人的感觉却变了，不再正直向上挺拔，而是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稍稍歪了下脖子，眼睛眯起，眼尾稍稍带点上挑的弧度，眼神不再真诚清澈，配合高高的山根，打下来的阴影显得有些阴翳。
看似什么都没变，却什么都变了，他挑起一边嘴角：“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指什么？”宋景问。
“我是装的，这件事。”高大的男人说。
“从你醒过来的第二天。”宋景说。
男人愣了一下：“这么早么？我还以为我演得挺好。”
“是演得挺好的，”宋景说，“只可惜我太熟悉以前的他了，你演得再像，也还是有区别。”
“是么？我哪里漏了马脚？”男人问。
“那天你醒过来时的眼神，说话时低沉的语调，都不太对。当最开始让我怀疑的是，链子不够长这件事，只有最开始被我带回来的‘原生种’知道，你当时直接对我说链子不够长让我给你解开，我是早上去上班的时候给你带上的链子，如果那天白天你走动过或者去过厕所，就知道链子加长了，就算不知道，也不应该是这么断定的语气，这只能说明你之前知道它很短。”
男人笑了笑：“原来那么快就露马脚了。”
宋景接着又说：“其实真正让我笃定你是装的，是在你突然出现救了我和李怡静的那一晚。”
男人似乎顺着他的回忆想了想：“我做了什么吗？”
“你把李怡静狠狠地甩到了地上，看她的眼神也很凶狠。”宋景垂下眸子，“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做。”
“噢？”赵乾朗略微好奇，“那以前的我会怎么做？”
“你或许会因为她连累了我而迁怒，但不会那么阴狠，你会光明正大地训诫她，指责她，告诉她这样做不对，会带来什么危险，让她认识到错误之后向我道歉，并且让她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犯。”宋景的眼神里有着温柔的怀念，“你是个温柔且善良的人，会尽力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不只是为了我，也为了保护她本人以及她身边的人。”
赵乾朗听得沉默，良久，他没有感情地“哦”一声。
“所以呢，现在知道我不是他了，是不是很后悔当时对我那么好？”赵乾朗嗤了一声说，随即他转了转眼珠子，想起什么：“不对啊，你第二天就知道我不是他，那你还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演得还挺逼真的，至少他没看出来一丁点儿表演的痕迹，他甚至还跟他上床了。
等会儿？赵乾朗转动眼珠子，整个人站得越发挺拔，对啊，那几天他还跟他上床了啊，何必演得那么逼真？有必要吗？
他瞪大眼睛，看着宋景：“你……”
宋景慢慢嘴角抿出一点笑，笑得非常温柔，站在春风里，整个人洋溢着温和的干净的气息。
“你……”赵乾朗指了指他，有点结舌，眨了好几次眼。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加快了，居然有点紧张，应该是紧张吧，虽然他在苏醒阶段的时候没有过这种情绪，但是作为人他体验过很多次。
他苏醒的时候大多没有什么情绪，虽然不想承认，但今天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情绪起伏非常分明，先是见到他的喜悦，然后是被拆穿的破罐子破摔和自厌自弃，以及对那个衍生品的嫉妒，挽回自尊时的不甘和嘲讽，到最后发现宋景可能也喜欢自己时的忐忑和紧张。
他作为“原生种”，第一次，这么忐忑。
“你是不是对我也有点……”他说着说着看着宋景温柔和熙的眼神，渐渐露出一个眯起眼睛的痞痞的笑容，他臭屁地昂着下巴，“你爱上我了吧，宋景。”
宋景只是笑着看他，不说话。
“说，是不是看上我了？”赵乾朗不端着了，手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走上前，挑起宋景的下巴，公子哥儿逗弄小姑娘似的。
“跟我处着处着，其实发现我也挺好，不比那个假货差？”
“所以才将计就计，嗯？”
宋景被迫地仰着下巴，无奈地着看他，看他那个臭屁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
他一笑，像打开了气口，赵乾朗就彻底放开了，他像个浪荡公子哥儿，动手动脚，捏他的下巴，搂他的腰，捏他的痒痒肉，宋景痒得扭了扭，忍不住啧了一声，嫌弃地笑了。
“喂，”他痒得直躲，“别闹了，我这儿跟你说着正事儿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正事儿，现在我才应该是你的正事儿。”赵乾朗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说，是不是看上我了。”
混没个正形儿，宋景又躲，他就捉，硬把人家按在自己怀里不松手，把宋景按在自己肩窝，下巴贴着人家的耳朵孔儿轻轻地呵气，说话，愉悦的嗓音低低的，带着笑耍臭流氓：“是觉得我能力强？还是觉得我长得比他酷啊，还是……我床上功夫征服你了？”
宋景没见过人这样的，猛地踩他一脚，羞恼地说：“邪门儿你。”
赵乾朗愉悦得哈哈大笑，继而不自觉地搂着他轻轻左右摇晃起来，他自己一点都意识不到，被他搂着的宋景却因为这个动作一下子不挣扎了，安静地窝在他怀里，被他搂着摇摇摆摆。
良久，赵乾朗不摇了，抱住他静静地站着。
风吹过来，俩人都静静的，赵乾朗说：“妈的，老子恋爱了。”
宋景也抱住他，窝在他肩窝里说：“都结婚多少年了，又不是现在才恋爱。”
“那不一样啊。”赵乾朗说。“你现在是跟我。”
宋景说：“之前也是跟你啊。”
“嗯？”赵乾朗顿了下，低头看他。
“之前也是跟你。”宋景说。
“什么意思？”赵乾朗眼神里带上慎重，打量他的神情，有点不确定地说。
宋景笑笑，挺温和：“因为我知道你就是他，这一次反而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什么意思，别玩我，说清楚一点。”
宋景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我很熟悉他，不，应该说是之前的你，我们在一起十年，我连他笑起来的弧度，说话时的神态全都一清二楚，我熟悉他的全部，所以我知道，你被用了那个药之后醒过来的第一天不是装的。”
“你就是他，不是假的。”
“我不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的说法，更何况我带回来了你人类时期的尸骨，如果有真的有两个灵魂，那人类的那个灵魂也应该烟消云散了，而不是在你身上重新出现，会出现这种情况，我只能理解为，现在的你跟之前的你由于换了身体性格不一样而已。”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赵乾朗被他说得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还真的全都让他给说中了，一下子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到了这一步，再反驳也没什么意义，再说在被他用药之前，本来他也打算告诉他了的。
他问：“你确定，现在的我你也喜欢吗？”
“嗯，喜欢。”
“哪怕我讨厌所有人类？”
“我也是人类。”宋景说。
赵乾朗噎了一下：“你不一样。”
“一样的，你怎么看我，就怎么看他们，行不行？”宋景说。
“你他妈，还真会得寸进尺啊。”他捏宋景的脸，宋景的脸被他捏得嘟起，像只藏了零食的小仓鼠，很可爱，赵乾朗看了看，松了手，改为捧，低下去含住他的吻。
这个吻温吞又细腻，持续了很长时间，男人身上露出一股很罕见的温柔气质，宋景被他吻着，失神地睁开眼，恍惚觉得男人一直都没有变，他还是原来那个温柔阳光的他，又或者说，那个药剂让他们的“灵魂”合二为一，融合在了一起的错觉。
分开来，宋景抱着他，喘着气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之前说的怎么寄生的，找一具什么？”
“还执着呢，”赵乾朗痞痞地说，“就是找一具尸体……”
“啊。”宋景忽然喊一声，他跟赵乾朗说着说着话把正事给忘了，他低头看看，那张黑色传单被风吹到地上了，他跑去捡起来。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赵乾朗看着他。
宋景重新举起那张传单：“这个，是裴春做的吗？”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该怎么阻止他们？”
赵乾朗脸上出现别扭的表情：“我们俩谈恋爱能不掺和这些事情吗？”
宋景也很想，可惜没办法做到，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拜托了，告诉我。”
“我不是你们这边的。”赵乾朗挠挠脖子。
“老公。”宋景喊。
赵乾朗无奈地笑了：“你这算不算是美人计？”
“你说算就算，只要好用。”
赵乾朗啧了声，捏了一下他的脸。
回答道：“我没跟他们联系过，不知道，不过是不是他都无所谓，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什么意思，还有别的原生种？”
“有我，有他，自然会有别人，”赵乾朗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淡淡的，“要不然金开市的基站被毁，你以为是裴春他们大老远跑过去做的？”
宋景皱着眉：“你们应该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的吧，你能联系上他吗？帮我确定他们在哪。”
“老婆大人，你这是让我做间谍吗？”赵乾朗说，“就算我再看不上裴春，他们都好歹是我这一族的，是我的同类。”
宋景心口一窒。
“你知道为什么我讨厌人类吗？我不止寄生过赵乾朗这一具躯壳，我成为过很多人，我很熟悉人类，因为熟悉，所以讨厌，人类最擅长撒谎和背叛，”赵乾朗说，“但我们种族不会，我们不会背叛同族。”
他摸摸宋景的脸：“同样的，我们也不会背叛爱人，一旦结为伴侣，这一辈子就只有他一个人。”
宋景覆上他的手：“可是你的族人和爱人是对立的，你要怎么办？”
赵乾朗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宋景不想他为难，可是他无法不去问，他哀求道：“你不喜欢人类的卑鄙，裴春就很光明磊落吗？他跟陈康勾结置换难民的时候，你不是也知道吗？你能不能，不要把他当成族人。”
“杀了他，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裴春，你要怎么办？”
“那就再杀。”
宋景的脸上满是凛然和坚毅，片刻后暗淡下来：“先撑过眼前这关再说。”
他太明白，特管局现在急需抓住一两个原生种杀鸡儆猴，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民众们蠢蠢欲动的心。
赵乾朗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说：“我可以帮你联系他查出他的具体位置，但只有这一次。”
“好。”
“奖励。”
“嗯？”宋景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给我什么奖励？”
“呃，我……你想要什么。”
赵乾朗张开大衣，上前一步包裹住他：“我提啊？那就野战怎么样？”
“啊？”
“野战，我觉得这儿就挺不错的。”说着他伸手来摸他，色眯眯地道，“绿意盎然，地广人稀，很适合啊，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店了，就今天，你提前支付一下酬劳怎么样。”
宋景羞得狠狠搡他一把：“赵！乾！朗！”
“喊老公怎么呢？”赵乾朗说。
说着又要上手来摸他。
宋景臊得招架不住，转身就跑：“你他妈真的邪门！”
赵乾朗追，宋景跑，也没真甩开劲儿跑，闹着玩了半天，赵乾朗把他截获了，在他脑门上亲一口。
宋景推他：“真的不行啊，你别乱来。”
赵乾朗笑得都抖了，又亲他一口：“怎么这么不经逗，知道，怎么舍得让你在这儿吹冷风呢。”
宋景松口气。
赵乾朗瞅准时机话锋一转：“咱得回家慢慢玩儿。”
“我！”宋景猛地抡他两拳，赵乾朗被打了也不恼，抱着他哈哈地笑。
笑够了，俩人静静地躺了会儿。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赵乾朗说，“我现在是有家回不了啊。”其实不是不敢回，就算被人发现，他也相信没人能打得过他，他很无所谓，但是宋景不行。
宋景生活在人类社会里，被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所局限。
“要不，我问问局里，你愿意回局里吗。”宋景坐起来。
赵乾朗也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不愿意。”
意料之中的答案，宋景还是觉得失望，正想再说点什么，他忽然感觉到地面有什么动静。
“嘘。”
赵乾朗的神色也变了。
他的眸子有些冷。
“有不速之客。”
宋景猛地站起，东南方向，浩浩汤汤的队伍，呜呜泱泱的人，重兵铠甲，是特管局来了。
全部的人。
“宝贝，你被骗了。”赵乾朗说。

第74章
天光明媚，宋景良好的视力能让他将装甲车上熟悉的队友的脸看得清楚明朗。
开在前面的武装车副驾上，科长的表情非常肃穆，跟他直直地对视着。
迎着明晃晃的阳光，他脑子一片空白，矗立着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扭身将赵乾朗一推：“走！”
“快走，他们来抓你的。”
赵乾朗却没动，他的目光看着围涌过来的队伍，低声道：“来不及了。”
车子急刹车堵在他们前面，车上的特警们动作敏捷地下车，端着武器，从各个方向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队伍的最前面是科长，他的旁边站着方才才离开的粟伍和夏安宇，以及芯片里说要请求支援的黎安。宋景即刻明白过来，支援恐怕只是一个谎言，是将计就计，是请君入瓮。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最近想要支开他们跟赵乾朗联系，所以才故意留出了这个空隙，而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急急忙忙地把赵乾朗叫了出来了。
他怎么这么笨！
可是，局里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粟伍，从粟伍严肃的面容上触及到他有些复杂的眼神，似乎饱含哀伤，却很坚定，没有躲闪和迟疑，宋景明白了。
那些纸条，粟伍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那时候在宋景家里的时候才进去给赵乾朗的遗像上了柱香。他不动声色，就是为了今天，上一次他在告发和隐瞒之间选择了保住他的副队，而这一次他选择了人民。
众多的枪口炮口都对准着他们，宋景没有别的可选，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挡在了赵乾朗的前面。
“宋景，你让开！”科长喝道。
“科长，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宋景问了一句明知故问的废话。
“赵乾朗叛出特管局，投靠敌营，残害百姓，滥杀无辜，现在将他缉拿归队！”科长说。
宋景脑子一片眩晕，他微微张着手臂，将赵乾朗护在身后，摇头道：“他没有滥杀无辜。”
“他是原生种！这话你自己相信吗？宋景，弄清楚你的身份，让开！”科长喝道。
“等等——”宋景喊。
赵乾朗推开宋景，从他身后走出来，宋景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
“好久不见啊孙科长。”
赵乾朗一动，霎时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他，周围抬枪的声音整齐划一，咔嚓响成一片。
科长眯起眼睛，看着昔日得力的手下：“好久不见，但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看出来了。”赵乾朗扯了扯嘴角。
“赵乾朗，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这里这么多人，你跑不掉的，要么你乖乖跟我们回去，配合我们的工作，要么我们强制押你回去，你看着办。”
宋景有些着急，他很清楚赵乾朗不愿意回特管局，更不能忍受被人用这种语气威胁，他焦急地说：“科长，你别这样，让我来跟他说好吗——”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赵乾朗说。
“你可以试试。”科长眯起眼睛。
霎时所有的枪都上了膛，粒子炮也拉了炮闸，对准他。
“不要！”宋景喊了一声，挡在赵乾朗面前。
“你让开。”科长说，“宋景，你以为你救得了他？你挡得住这里这么多杆枪吗？”科长说。
宋景没动，依旧瞪着眼睛一脸苍白地挡在赵乾朗前面，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办，越是跟赵乾朗有关越能让他方寸大乱，他还没有说服赵乾朗，没有确认好局里的意愿，没有跟双方沟通好，他们就这么对上了！他完全没有准备！
他该怎么办？
“科长，他没有恶意的，我跟你保证，他不会杀人，放他走好吗，我以后再慢慢说服他……”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科长说。
“我拿我的性命担保。”
“他要是扩大污染源，把百姓都转变成畸变体，你一个人的性命抵得过千千万万条的人命吗？”科长厉声问。
“我……”
“你的命算什么？你别太自以为是，你的命只是你一个人的，什么也不是。”
宋景张了张嘴，竟然感到无言以对。
赵乾朗拉开宋景，指着他说：“你说什么？你说谁什么也不是？”
宋景拼命拉着他：“赵乾朗……”
科长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宋景，你是特警，你有你的职责，你让我放了他，你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吗？你对得起人民吗？”
“你想过那些自相残杀惨死的百姓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畸变体的口中吗？”
宋景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赵乾朗看了看宋景惨白的脸色，皱着眉道：“你少拿这些东西来压他，要打就打，哪儿那么多废话。”
科长看了看他：“你要是不想他为难，应该主动跟我们走。”
赵乾朗笑了：“你也别想拿宋景来压我，这是两回事。”
科长说：“既然你软硬不吃，那么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他抬了抬手。
“宋景你出来。”
赵乾朗把宋景往外推：“出去待着，别管，待会儿伤到你。”
宋景的脸色仍旧不好看，但他不肯走，他知道他不应该偏向赵乾朗，可是他就是无法离开。
科长跟黎安交换了个眼神，黎安走到了另一侧。
赵乾朗正跟宋景僵持，突然有人朝中间开了一炮，赵乾朗动作敏捷地抱着宋景偏移躲开，随即大怒：“他妈的谁开的炮，自己人也打？！”说着把宋景往外推，急道：“傻站着干嘛，走啊。”
宋景不动，像根木头，这当口，炮火已经来了，好几炮擦着二人的衣角边儿打过。
赵乾朗大怒，松开宋景朝开炮的人袭击，黑色的利刃飙出，宋景一急，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偏帮谁，他既不希望赵乾朗受伤，也不希望局里的人被他攻击。
但他刚一动，上空突然出现了一顶捕捉网，冲着赵乾朗去的，他本能地拔刀，替赵乾朗劈开了那网。
他一动手，就像站了队，这边一下子就乱了，长枪长鞭顿时朝他袭来。
没有用枪炮，附近几个人或赤手空拳或持着冷兵器跟他过了好几招，他们收着手，没有真正地对他下死手。
宋景于是也收着劲儿，唐刀发挥不出来十分之一的威力。
是他熟悉的面孔，是平时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宋景只觉得这一架打得十分地憋屈。
“放他走！放他走！我不想跟你们动手！”宋景喊道。
铮一声，唐刀砍在了一柄短刀上，粟伍架着短刀复杂地看着他：“景哥……”
宋景对上他的眼睛，一怔，对面的短刀忽然撤下，失去支撑的唐刀重重地砍在了粟伍的肩膀上，顿时见了红，粟伍痛苦地低|吟一声。
宋景慌忙撤了手，整个人乱了，就在这时，周围的人蜂拥而上，夺走了他的刀。
一顶捕抓网从天而降，网收紧，将他扯了过去，双手被人压到身后，他被人拿枪顶在了太阳穴上，按在草地上。
“赵乾朗！”黎安大喝一声。
枪压得宋景的脑袋偏了偏。
赵乾朗应声看过来，所有的动作顿时停了，他挨了一枪，踉跄了两下。
他眯起眼，浑身冒出可怕的黑气，看着拿枪指着宋景脑袋的黎安。
黎安的手非常稳：“劝你别再反抗，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杀了他。”
赵乾朗面色阴沉如水，表情难看极了。
“妈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只看着他。
四周的树木不停地摇摆，枝叶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宋景被按在地上，心里复杂极了，一时没有说话。
“拿你们自己人的命来要挟我？”赵乾朗说，“这种事你们也做得出来？”
“自诩正义的警察，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科长并没有被激怒，冷静地对他说：“别再负隅顽抗了，放下武器。”
“呵呵。”赵乾朗笑了一声。
“你猜我放不放？”赵乾朗脸色冷下来，“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举起你的双手。”科长说，“我数到三。”
“不然宋景就没命了。”
赵乾朗看着地上的宋景，宋景的脸朝向另一边，他只能看到宋景被压在地上的脑袋，和没有血色的下颌，看不到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冷冷地说：“那你杀了他好了。”
所有人都一怔，只有科长表情不变。
“三。”科长开始倒数。
“别想用他来威胁我。”赵乾朗说。
“二。”
“……我就不信特管局能随便杀死一个副队长。”
黎安的手指压在扳机上。
所有人屏息，周围的人的炮口仍旧对准着赵乾朗。
“y——”
“住手！”
科长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还没发出来，赵乾朗猛地大喝：“他妈的！别动他！放了他！”
科长冷冷地看向他，指了指自己的手。
在他的目光下，赵乾朗脸色难看地收回了黑色利爪，并且举起双手。
在场所有人都猛地松了一口气。
“我收回武器了。”
“放开他，黎安。”赵乾朗说。
黎安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他依旧没松手。
科长示意别的特警拿着手铐上前，赵乾朗阴冷地盯着上前的特警，浑身肌肉紧绷，仿佛随时能够奋起攻击。
“不要伤人，将手铐铐上，我们就放了宋景。”
赵乾朗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抗，两个特警将赵乾朗的手腕铐到身后，并拿出麻醉|枪。
赵乾朗知道那是什么，然而他丝毫没有办法，只能强忍怒气任由他们把麻醉弹打到自己身体里。
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黎安从把枪从宋景的脑袋上移开。
他把宋景身上的捕抓网取掉，将他从草地上拉起来：“对不起了宋景。”
“情急之下，也是没有办法。”
宋景从地上爬起来，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就算他不投降，我们也不会真的对你开枪的，只是计策而已，理解一下。”
宋景没有说话。
一双鞋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抬头，粟伍捂着见血的肩膀红着眼睛复杂地看着他：“对不起，景哥，我……”
“别说了。”宋景抬手制止他。
事到如今，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说无可说。
那边赵乾朗要被押上车了，他脸色难看，没人敢近他的身。
宋景说：“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来押送他。”
黎安的脸色有点为难：“……这个，恐怕不行，你们现在关系……”
“你可以把我也铐上。”
“什么？”
“把我当罪犯一样铐上也没关系，只要能跟他待在一起，”宋景平静地说，“我现在想跟他待在一起。”

第75章
黎安和粟伍对视一眼，黎安偏过头，敲了敲手腕向科长请示，说了两句话后他放下手： “只有现在。”
黎安说：“回去之后，他得单独关押。”
“没关系。”宋景说。
他伸出手，黎安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赵乾朗四处打量着押运车。押运车的车厢很矮，外围用铁丝网围起来，车厢内竖立着两根柱子，没有座椅，被拷在柱子上面的畸变体或者犯人只能坐在地上。赵乾朗以前还做七队副队长的时候没少押运畸变体，活捉回去给沈一声做实验样本，他对这里的构造无比熟悉，但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押运的这一天，世事果真是难料。
他抬眼打量片刻，收回了眼神，他知道要从这里逃出去有一定的难度。
车后门朝两边打开，光泄进来，又一个人进来了，他警惕地抬眼望过去，阴冷的神情立刻一变。
宋景的双手也被拷在了身后，弯腰从大开的厢门进入，黎安的脸在厢门出闪现，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厢门就被关上了。赵乾朗紧紧地看着宋景。
“你怎么进来了？”
“他们把你也铐起来了？”
赵乾朗额头的青筋鼓起：“这帮混蛋。”
“你好歹也是特管局的人，说关就关？你又没做错什么。”
宋景平静地温声说：“是我自己要求的。”
“我自己要求进来的。”
赵乾朗的话戛然而止，哑然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浮现复杂的神色。
宋景弯着腰走上前，靠近他。
赵乾朗神情复杂地说：“你傻不傻？”
或许还是讲了些情分，宋景只是双手被拷在了身后在，并没有被拷在柱子上，他的活动度比赵乾朗要高一些，他在赵乾朗面前坐下，赵乾朗还在念叨他：“你以为押运车里待着很舒服吗？进来干什么……”
指责的声音被宋景缓缓靠过来的动作渐渐变得小声，直至无声。
宋景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背在背后，朝他挨过来，挨在他肩膀上。
二人肩膀挨着肩膀，是一个不依靠双手的拥抱。
赵乾朗的声音软和下来，叹了口气，轻声问他：“受伤了没有？”
宋景摇摇头：“没受伤。”
车子启动了，车厢里静默了一会儿，车厢角落的监控里亮着红灯，俩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赵乾朗偏头，下巴挨着宋景额头的冰凉的有些微湿的皮肤：“委屈了？”
宋景没出声。
“跟你说了，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赵乾朗说。
宋景垂着眼皮，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有些累。赵乾朗偏过头，下巴贴着他冰凉的额头皮肤，吻了吻：“别难过。”
“别难过。”
事情已经定局，说什么都没用了，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就在特管局的审讯楼前停了下来，惯性刹车让二人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
分开前，宋景说：“他们或许会拿我要挟你，让你配合局里的工作。”
赵乾朗说：“猜得到。”
“他们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刚刚即使你不妥协……”宋景有些恍惚地说。
“我知道。”
“那你还……”宋景的声音渐小，看见赵乾朗望着自己的眼神。
车停了，宋景听见前面驾驶室的人下了车的声音，时间很短暂，二人深深地望着彼此，靠近，短促地碰了一下唇。
分开，赵乾朗说：“别担心。”
“我……”
门被打开，黎安的脸出现在厢门外，二人的对话被中断，黎安爬上来，说：“得罪了二位，下车吧。”
赵乾朗被关押进了审讯室，宋景则被卸掉了手铐，没有对他限制人身自由，但限制了他靠近审讯室，也暂时卸掉了他的接警权限。
科长和副局等人进了审讯室，宋景失魂般游荡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办公楼里所有的警员看见他神色都有些复杂，尤其是方才跟他动过手的，路过他时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黎安抱着一叠资料从档案室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杯咖啡，进审讯室前，他在宋景的面前停下来，看了宋景一眼：“你放心，如果他配合的话，我们也不会为难他的，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赵乾朗对他们还有用？毕竟赵乾朗之前也是特管局的人？毕竟他们之前感情也十分好？黎安没有说下去，进了审讯室。
门关上，宋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之前还能听到，今天或许是追击那几只音波系的畸变体的时候靠太近，听力有所减弱，听不见丝毫声响，这令他十分难安。
粟伍包扎好伤口后走过来，跟他一起站着。
“对不起，景哥。”
“虽然你说不用说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宋景面无表情：“你不用道歉。”
粟伍说：“现在我们真的需要一个突破口，我没有办法。”
“你别生我的气。”
宋景看着走廊的灯。
其实他何尝不明白现在情况危急，确实需要一个突破口，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却无法接受，他问：“科长他们打算怎么做？”
“你也别太担心，副队……他对局里有用，应该是会先向他寻求合作，我听黎队长说了，他们想要从他那里套出那张黑传单的主谋和位置，把他们一锅端了，尸首拿回来公布展示，彻底打消民众想要倒戈的念头。”
宋景却没有觉得轻松一些，他知道赵乾朗不会愿意透露。
如果他不配合呢？
赵乾朗无论如何也不配合的话，特管局是否会拿他杀鸡儆猴，警醒民众？
粟伍没有时间久待，他还要出警，很快大楼里警员简单整备过后就急匆匆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就麻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的灯忽然灭了，他扭头，发现整个特管局的灯都灭了。
黎安从审讯室里开门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待他回答，又急匆匆地说：“应该是停电了，连局里都停电了的话，应该全市都停了，我去打开备用电源。”
植入在他们脑子里的芯片是由技术部的总机控制，总机断电的话大家的芯片也就失联了，黎安把备用电源打开之后，宋景的芯片里才有重新有了声音。
他听到队友在里面说发现阳台悬挂着人头，小区发生暴-乱，普警他们已经联系不上了，人手不够，请求队友支援，而其他的队友却回复说因为全面停电，交通系统已经崩溃了，他们被堵在路上没办法及时赶到。
最近接连几天都有人不断拖家带口地逃离南渊市，加上停电，交通系统也瘫痪了，路上这几天各大主干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芯片里的交流急迫短促，一方接一方地询问。
宋景握紧拳头，还是打算起身去拿刀。
从审讯室里出来的黎安上前拉住了他：“宋景。”
“不用你去，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宋景看向他。
“拜托了，现在市里电路系统全面瘫痪，监控不起作用，人手不足，民心动荡，我们真的很需要突破口。”
“你能不能……”
“先把个人情感放一边，帮我们做一下赵乾朗的工作？”
“他什么也不肯说。”黎安说。
宋景沉默。
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他又麻木又痛，理智与情感在他心中不断地拉扯，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被撕成两半了，他说：“你几个小时前才拿枪指着我的脑袋把我按在地上，现在你让我去做赵乾朗的工作？如果我不愿意，是不是还得再被你拿枪指着脑袋一次？”
黎安难过地看着他：“宋景，对不起。”
“你知道，他很强，而现在我们人手不足，我们一个队友都损失不起，在那种情况下，想要没有伤亡地把他拿下，那样是最稳妥的做法，情势所逼，我很抱歉。”
“如果我不愿意呢？”宋景说。
黎安闭了嘴。
片刻后他说：“那我求你。”
“我可以代表特管局和南渊市的人民求你，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对你下跪。”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希望再用一次那样的方式。”
宋景沉默。
黎安急了：“你也是警察，大家都有亲人朋友。”
宋景闭上眼睛：“别说了。”
他没有。
他在南渊没有亲人朋友，他唯一的亲人和爱人在审讯室里。
可是他仍旧没办法说不。
宋景进了审讯室。
备用电源开了，审讯室里灯火通明。
果然如黎安所说，赵乾朗没有被苛待，他衣着整洁，仪态从容地坐在审讯椅上，虽然双手被拷了起来，但面前仍然放着一杯咖啡。
科长和副局长坐在他面前，看见宋景进来，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副局长一起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宋景站着，赵乾朗坐着。
迎着灯光，隔着审讯台，赵乾朗跟宋景良久沉默地对视。
许久，他笑了。
“老婆，轮到你来审我了啊。”
他笑了，宋景却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难过，可他就是觉得很难过，为赵乾朗而难过，为他们二人身不由己的境况而难过。
“别哭，”赵乾朗不笑了，“哭什么。”
“对不起。”宋景说。
“对不起，老公。”
“别道歉，”赵乾朗说，“你我之间，永远不需要道歉。”

第76章
桌上有一份审问提纲，上面是询问赵乾朗关于黑传单的事情，问他是否参与了这起事件，是否是主谋，如果不是的话是否愿意戴罪立功，提供主谋的信息与具体位置，再后面，是根据前面赵乾朗的回答问题是否愿意跟警方合作。
这上面的问题宋景在之前的见面时就已经问过赵乾朗了，他只略微扫了一眼，把提纲合上了。
再抬起眼睛时，他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现在必须做出选择，没有时间留给他摇摆不定 。选择担起肩上特警的责任，或者逃避这一切，沉湎在与赵乾朗的私人感情里。
事实上，在他进入这间审讯室的时候他的答案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他别无他法，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无法将肩上的责任和大众的生死弃之不顾。
再者，如果他不来，等待着他与赵乾朗的会是什么，他无法猜想。他或许会再次成为逼迫赵乾朗妥协的筹码，就算没有，他也担心特管局寻求合作不成，会拿赵乾朗杀鸡儆猴。
既然赵乾朗人已经在这里了，说服他合作，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做数吗？”
赵乾朗看着他。
一声不吭。
宋景无意识地低下头颅，垂眼望着桌面：“我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赵乾朗说：“现在跟那时候情况不同。”
“其实是一样的。”宋景轻声说，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他自顾自地说道，“就算是那时候，你告诉了我，我也一样会通知局里，就结果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赵乾朗直勾勾地看着他。
宋景目光饱含愧疚地与他对视。
观察室外，内部有线呼机响。
副局长接起来，那边是局长的声音，让他过去一趟。
副局长的脸有些严肃：“明天晚上吗？”
“我知道了。”
其余几人向他投去目光，副局长说：“局长跟市议庭一致决定要将群众分批撤离，去往涂海基地，今天已经得到了联盟的批准，明天就着手进行，今晚开始准备工作。”
大家互相对视几眼。
眼神凝重且忧虑，夹着对未来未知的茫然，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情况已经危急到需要撤离南渊了。
“那黑传单……”
“撤离是方案二，客机数量有限，分批也没有那么快能将群众完全撤离，所以还是要找出来那些原生种，正面迎击才是方案一。”
“将南渊的市民全部撤离吗？”黎安问，“那个涂海基地，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容纳一个南渊市，别的市呢？他们去了涂海，别的市总不可能留在原地坐以待毙，那么到时候怎么办，是整个联盟的人一起迁移到涂海吗？
“优先撤离妇女和儿童，以及高等人才。”
科长听出端倪：“不是全部？”
副科长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第一批撤离的只有三万人。”
三万人。
南渊的人口在二十万左右，这些天陆陆续续的伤亡、逃走、畸变，剩下的人口大约还有十五万左右，除去这三万人，剩下的十二万人怎么办？
大家对视一眼。
“那其余的人呢？”黎安问。
“只能申请到这么多个名额。”副局长说。
说完，副局长带着几个人走了，他们得着手去做撤离的工作了，只有孙科长和黎安留在了观察室里。
观察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虑，没人知道南渊的未来会怎么样，境况是否能够好转，剩下的十二万人该何去何从。
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守护好剩下的人民。
科长看着审讯室里的俩人，传音麦一直安静，迟迟没有传出来宋景跟赵乾朗的声音。
审讯室里。
“我做不到。”赵乾朗说。
宋景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是说可以帮你联系，但我现在被抓起来了。”赵乾朗说。
“那么你愿意跟特管局合作吗？”宋景急切地问。
“我为什么？”赵乾朗说。
宋景张了张嘴。
他差点说出为了我。然而却并不愿意这么说，他爱他，也希望能尊重他的意愿，不想用他对自己的感情来要挟他。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这么做了。
耳机里传来科长的声音：“他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可以商量。”
宋景不用复述，赵乾朗能听得到。
但他没有回答，而是对宋景说：“把耳机摘掉。”
宋景愣了一下，然后关掉了耳机，摘下。
科长隔着观察室的玻璃喊了些什么。
宋景没管，看着赵乾朗。
“我可以帮你查出裴春的位置，但不负责其他，我有条件，但不是对他们。”赵乾朗看着他，表情认真。
宋景似乎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这件事之后，你离开特管局。”
“你进特管局不也只是为了我吗？现在我还活着，离开有什么问题？”
宋景看着他沉默，片刻后他垂下眼，声音变得有些轻：“局里恐怕不会放我走。”
“我现在问的是你的意愿，”赵乾朗说。
宋景低着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自己经过训练长满了老茧的双手上。
赵乾朗说得没错，他只是为了赵乾朗进的特管局，他在乎的人只有赵乾朗一个，他对素不相识的平民百姓们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赵乾朗回来了，特警的身份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阻碍，他似乎确实没有必须要留下来的理由。
可是，他却不愿意点这个头。
他无法把同意这两个字说出口。
他说：“现在局势危急，我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现在就算再给南渊多一倍的特警也没用，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没什么两样。”
宋景还是答不出来。
“可是现在你也在这里。”
赵乾朗笑了一声：“你不用管我。”
科长打开了门，和黎安从背后走进来。
赵乾朗抱着手倨傲地靠在椅背上。
“你以前犯的错局里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改过自新，不再伤人，不与畸变体为伍，局里可以特聘你返岗，你还是我们的队友。”
赵乾朗笑道：“谁稀罕啊。”
黎安说：“老赵，我相信你还没有泯灭良知，回头是岸，我恳请你帮我们一把。”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能满足的局里一定会满足你。”科长说。
赵乾朗昂起头，看着他把刚刚的条件说了一遍。
科长和黎安都感到错愕。
“我以为你的条件会是放你走。”
“你的回答呢？”
科长沉吟片刻，说：“很抱歉，宋景有编制在身，是公职人员，不可能说开除就开除。”
赵乾朗抱起双肘，闭目养神。
意思是你们看着办。
“或许你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
“其实宋景对你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一个副队长而已，你不肯放人是因为想要用他来无限制地牵制我，让我为你们卖命，我说得对不对？”
科长重复道：“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友好地合作。”
赵乾朗再次闭起眼睛，显得油盐不进。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科长的耐心告罄了，额上冒起青筋：“赵乾朗，念在以前的情分上你现在才能毫发无伤地坐在这儿，你不要太嚣张，真以为我们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用你们公职人员的性命来威胁我？”
科长面色铁青：“你真是无药可救！”
科长给了黎安一个眼神，黎安目露犹豫，却很快转身出去了。
宋景正心乱如麻，回头一看，黎安带着两个医师拿着针剂、电击棒和一些刑具进来，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做什么，特管局对待俘虏的畸变体自然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一贯的政策是先礼后兵，礼讲完了，此刻自然要用兵了。
“宋景，你先出……”科长说，他的话还没说完，宋景已经立刻站了起来，拔出了脚边的唐刀。一脸肃杀，浑身蓄力，进入了防备状态。
科长愣了愣。
“把东西拿走。”宋景正面对着他们，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站到了赵乾朗旁边。
科长脸色难看：“我不该同意让你来做他的思想工作。”
“宋景，你不配当一个警察。”
宋景也想明白了，他无法真正地理智，他终于明白影视剧里警察亲属犯事时警察避嫌是多么有必要了。
赵乾朗说得对，以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再留在特管局，无论对特管局来说，还是对赵乾朗来说，他的身份都很暧昧。
与其牵扯不清，不如快刀斩乱麻。
“科长，抱歉了，请恕我无礼。”宋景分神盯着神情复杂地定在门口在黎安等人，同时冷静地对他说，“这件事之后，我会提交辞职报告。”
科长说：“你要知道，公职人员离职并没有那么容易。”
“强扭的瓜不甜，科长，谈交易的时候应当学会见好就收。”宋景说。
“我本来可以不谈这个交易。”
宋景的目光移到门口，冷静地答道：“您不可以，因为您一旦对他用刑，就一定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我不会允许您动他的。”
“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少？”科长说。
“很高，现在局里没人。”宋景说。
科长面色沉沉：“你在威胁我。”
“就算是吧，”宋景说，“您在利用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是一把双刃剑。”
科长还没做出回应，他又说：“我答应你，所以你也要做到答应我的事情。”这句话是对他背后的赵乾朗说的。
他知道赵乾朗一定在看着他。
赵乾朗在背后轻笑出了声。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很低地夸奖宋景：“乖，做得好。”
“可以，我答应你。”

第77章
第二天天一亮，迁移的准备工作就开始了，没有电，于是也无法广播，只能靠人口相传，市议庭和普警负责迁移人口报名现场登记。
赵乾朗已经离开了特管局，他们在他身上植入了芯片，给他戴上了电子手铐——虽然那没什么用。
宋景则被看管了起来，作为牵制赵乾朗的筹码。
而赵乾朗一出特管局，就一整天没有消息。
“他该不会就这么跑了吧？”有人担心地看着宋景。
宋景始终沉默。
报名迁移的消息一放出去，就掀起滔天巨浪，报名登记处矛盾不断，有抗议，有质疑，有不满。吵吵嚷嚷一整天下来，三万人的报名额还是很快就满了，因为这之中有将近一万多高等人才是既定的名单，其实只有一万多个是真正活动的名额。
夜色里，树影婆娑，没有月光，但是天地间依旧微微亮，大致能看得出建筑的轮廓和人影。
已经是宵禁的时间了，但街上却没有往日的平静，巡逻点堵着车，闸口一堆人跟阻拦的军警不断吵嚷。有报不上名要驱车逃离的、要去找亲人朋友的
一些人趁机吵闹的间隙从旁边溜过，站岗的人压根没法阻拦。
全市停电，黑暗的小区中，两个女孩子打着手电筒找到自己想要找的楼栋，进楼。
没有电梯，她们爬了十三层楼梯，喘着粗气在一家紧闭的防盗门前停下，拿着手电筒对着门牌照了一下。
“是这儿吗？”
“是，没错，1302，我来过。”
她们开始敲门：“盼盼，盼盼你在家吗？”
外面吵，楼里反而安静，她们敲完门之后更安静了。盼盼是她们的亲妹妹，前几天还一直在一起商量着今天要大家一起离开南渊，都已经做好决定了，盼盼却一直没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跟她男朋友一起住，应当不至于，能安全点。”
“不是说前几天跟男朋友吵架了吗？说她男朋友不想走。”
两个女孩打着手电筒对视一眼，又继续敲门，她们是决定今天走的，从白天等到晚上，盼盼没来，她俩等不到过来找，路上堵车耽误了老半天，晚上人少了才通车了。
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声，然而里面传来了椅子拖动的声响，二人对视一眼，正想继续敲，背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问，能让一下吗？”
俩人吓了一跳，手电筒一阵乱晃，打在背后的人脸上。
是个年轻的男人，长相斯文，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二人被吓得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胸腔，原来是人啊，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还没说话，但俩女孩本能地让了一下，男人越过她们，伸手来拧了一下门把手。把手应声而断，男人手一推，走了进去。
二人还在愣着，这才反应过来。
这人是谁？好像看着有点眼熟，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她们见过妹妹的男友，不长这个样子啊，他为什么进妹妹家？
里面传来了妹妹男友的声音。
“啊！上帝！真的来了，真的来了！谢谢谢谢！”男人的声音充满惊喜和急切，“快让我加入你们的种族，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这样的日子了，整天提心吊胆的……要人头吗，挂在阳台上呢，我拿给你——”
话音未落，急切的声音就变成了一声滔天的痛苦的吼叫。
刚进门站在玄关的两个女孩震惊地呆愣在原地，灰蒙蒙的客厅中亮起一双血红的眼，四周升腾起淡白色的雾气，一具半人半兽的高大的躯体喘着粗气痛苦地嘶吼，他身边还站着那个刚进门的斯文秀气的男人。
男人回头，在一片雾气中对她们笑了笑。
女孩们震惊得忘了跑，这一刻，她们终于想起来那个男人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了。
没能来得及逃跑，高大的半兽人嘶吼着掠向门口，短暂的尖叫和哭喊声过后门口响起皮肉撕扯和咀嚼的声音。咯吱咯吱，令人毛骨悚然。
男人走到阳台，将高高悬挂在衣架上的人头摘下，回手朝门口一抛。那个被用来当敲门砖的人头也被饥饿的畸变体撕扯着吃进了肚子。
陈嫣和赵小雨姗姗来迟。
“裴哥，你动作这么快。”
新生的畸变体缺乏能量，不过眨眼就吃完了门口的两个活人加一个脑袋，随后失去理智地冲上了楼，楼上立刻响起了一片尖叫。
“陈嫣，你跟着他，等他清醒了让他去见宗盛。”裴春与她擦肩而过，慢条斯理地下楼。
陈嫣点点头，扭身跟着那个畸变体上了楼。
“裴哥，这个也是啥啥人才吗？”赵小雨凑上来说道。
“嗯，农业局的。”
“切，种地的？有啥用，我们又不吃人类的食物。”赵小雨失望地说，不过瞬间又高兴起来，“不过我最近真的感觉我有变强了很多嘞，能量越来越浓厚了，感觉不用吃人都有源源不断的能量。”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小区。
背后的小区传出一片尖叫。
“这只闹得有点大诶，要不要叫陈姐先把他弄回去，免得待会儿特管局那帮狗闻着味儿来了。”赵小雨说。
裴春淡淡地笑了笑：“他们未必能忙得过来。”
赵小雨揉了揉鼻子：“那附近还有好几个人头呢，都去吗？”
裴春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血可没有那么廉价。”
“啊，那他们被骗了，真可怜……”赵小雨装模作样地说，话里却没有多少怜悯的意味，反而带着点幸灾乐祸。
二人闲庭信步，不像在乱世，自在得犹如饭后消食。
“好久没见k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等你说的那天来了，k应该也很高兴吧。”
裴春笑了笑：“或许吧。”
他低头：“你想他了？”
赵小雨点点头：“好久没见了，你又不让我去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他……”
十字路口，刚刚还闹哄哄的巡逻点此刻依旧围堵着人，比之前更多，吵起来了，风声把吵闹声吹得很远，风声之中似乎夹杂了某种奇异的波动。
裴春的步子微顿，偏了偏头：“小雨，你有没有听到……”
话刚落，赵小雨忽然激动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k！！是k的波频！！”
喊完就蹿了出去。
倒塌了半扇墙的街边商铺二楼，穿着黑风衣的男人翘腿坐在收银台上。
裴春走过去，借着不亮的夜色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k。”
赵小雨噼里啪啦的倒豆子，非常黏人，倒出一大串疑问：“k，你这段时间都到哪里去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联系过我们。”
“你是不是受伤了那天，你的伤好了吗？最近漏洞多了好多你的身体有没有好点……”
赵乾朗淡淡地把她推开，问裴春：“最近在干什么？”
裴春说：“当然在做大事，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赵乾朗两指夹着张传单：“这个？”
裴春挑了挑眉：“嗯哼，很惊讶？这不就是我的风格吗？”
赵乾朗放下手：“何必浪费血，有你没有你，他们最终都会畸变。”
裴春笑：“怎么能叫浪费呢？我喜欢看他们自相残杀的样子，很有趣，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
赵乾朗还没说话，他又说：“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应该不喜欢。”
“你这段时间都在宋景那是吧？”
赵乾朗眯起眼：“你知道？”
“我猜的，”裴春笑，“现在是怎么样，你要回来了么？跟宋景闹翻了？”
赵乾朗不答，眉眼一片阴郁。
赵小雨以为他默认了，急哄哄地拉拢他：“k你回来嘛，我跟你说，最近我们认识了很多能干的人。”
赵乾朗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嗯？”
“是跟裴哥和你一样的，从漏洞里过来的人。”
不多时，赵乾朗跟着赵小雨和裴春回到了他们隐藏的居住地，一座废弃的工厂。
工厂血气冲天，到处是刚转换后缺乏能量，还没能完全控制好身体变成人形的畸变体。扑在地上吃人。
被作为“粮食”的人已经提前被弄哑了，喊不出声，一张张脸上都是绝望的惊恐的表情。
血液四溅。
赵乾朗站在二楼俯瞰，面无表情。
不觉得痛快，也不同情，但有点恶心。
“很可惜，我的血统不够你的纯，刚转换的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不过等他们吃够了，就会醒过来的。”
“等他们醒过来了，就是我们的族人了。”
“漏洞辐射自然转变的开智概率太低了，我们需要更多一些开了智的有用的人。”
赵乾朗没说话，看着那些扭曲的癫狂的生物，其中一只吃红了眼，在抢夺食物的时候对另一只痛下杀手，然后把另一只的尸体也吃了。
“shit，拦一下他。”裴春喊道。
“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人才，别给我自相残杀。”
“人才？”
“对啊，我对人类不感兴趣，但他们这个社会运行得不错，值得借鉴一下，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社会。”
他的话落，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从一侧开了的门闪身出来，动作利落快速地把吃红眼了的那只踢晕了。
“嗨，宗盛，打个招呼。”
那人抬起头来，一个年轻的男孩子，长了一张相当清秀的脸。
裴春朝那个人喊道：“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k，你去叫大家集合，待会儿见一下。”
那人笑笑，朝他们这边挥挥手，然后拖着晕过去的畸变体消失了。
“那个是宗盛，最近认识的，之前是人类的高材生，现在是我们的军师。”他笑了笑，“噢，他跟你一样，在原界也是高种血脉，我相信你们一定很有话聊。”
赵乾朗看向他：“他是高种血？”
“对，他不赞成我弄这个传单来着。”裴春说，“他说这些不算是我们真正的族人，我都听不懂他说什么，哈哈。”
“确实不算。”赵乾朗说。
“嗯？”
“在原界，没有一个族人会同类相食。”赵乾朗说。

第78章
赵乾朗掉落到这个位面的时候还属于幼年期，他在原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但足够他了解自己的种族。
他们的种族团结、率真、骁勇，天生独占原界最好的资源，享有最高的尊荣。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独自一人活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异乡里，他不愿承认，其实他一直是非常孤独的，他渴望拥有同类。然而这个位面能量稀缺，在这里生存的族人从诞生开始就不正常，它们必须吃人以掠夺足够的能量，这是生存使然，赵乾朗理解，却很难从它们的身上找到以前自己族人的影子。包括现在，眼前这些被强行开了智后自相残杀的畸变体，他们的兽性也大于理性，他依旧很难把他们跟记忆里的族人重合在一起。
“已经算不错了，人类的基因太劣等，陈嫣都有时候会发狂呢，”裴春轻描淡写地说，“再说吃同类算什么。”
赵乾朗静静看着他。
他笑了笑：“我也吃过，在原界我肯定不吃，但这里不是，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的。”
高种血和其他种类在体质和能源消耗上以及强弱上有诸多差异，其中一点就是高种可以进入沉睡以减少体内能量的衰弱，而其他的都不行。
“几百年前这个位面能量太低了，人体内都没什么能量，也没有人类畸变，能抓着一个同类算是大补了。”裴春一边带他了解厂房构造一边慢悠悠地说，“吃得也不多，也就两三个吧，都是些跟我们一样倒霉掉到这个位面的，不过都是低种，吃起来也就那样。”
赵乾朗的目光阴冷：“你还想吃什么样的？”
裴春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再说话。
裴春奸诈狡猾，无原则无底线，这也是他一直不怎么看得惯裴春的原因，但他不知道裴春还吃过同族，这个人的卑劣超出他的想象。
他有他自己的高傲和原则。虽然高种血可以进入沉睡以降低能源消耗，但他这几百年来从未进食，别说没有吃过同类，他甚至都没有吃过人，实在虚弱得不行的时候动过一次吃人的念头，但是碰上了宋景，最后也放过他走掉了。之前这个界没有漏洞，没有任何能量来源，几百年过去，他已经耗损得差不多了，到了后期，他的身体大幅亏空，如果不是出现了大量的漏洞，他这次或许都没有足够的能量苏醒过来。而裴春，显然跟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但哪怕是这样，他也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族人，无论自己再怎么看不上他，把他偷偷地供出去，都算是背叛，是令人不齿的行为，他并不打算那么做，并未是因为对裴春有什么感情，他只是单纯地厌恶被人摆布。
特管局摆了他一道，他怎么也得摆回来。
反正他跟宋景的约定只是帮忙找到裴春，而不是帮忙一网打尽，他没有帮特管局暗中行事的理由。
特管局给了他定位的装置，也给了他三天时间。
从特管局里出来的时候，宋景坐在他坐过的审讯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画面一直萦绕在心头，虽然他大可以带着宋景从特管局打出来，但是他知道宋景不愿意，那样没有意义，他的心不自由。
赵乾朗觉得自己也已经不再自由了，他被宋景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就出来这短短一段时间，他就频繁想到宋景。
走过拐角，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跟杂乱的工厂不同，看起来干净整洁，尽头有玻璃门隔开，裴春推开带着他往里面走，赵乾朗发现这里面是实验室，并且有电。
刚刚介绍过的那个宗盛在最里面那一间正在跟后面跟着看起来像是助理的人说话。这个场景顿时就让赵乾朗想到了沈一声。
“他之前是国属特管局实验室的。”裴春对他解释了一句。
“他在研究什么我也不懂，不过他说是好东西，我就让他弄了，我们这个社会，将来必定要这类人才。”裴春说。
赵乾朗属实没想到，往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实验室让他觉得不舒服，他第一次沉睡的躯体，就是在实验室里渡过的，以至于现在他看到实验室都觉得反感。
猛地觉得有点头晕，他甩了甩脑袋，感觉这种晕有点儿像以前能量消耗殆尽要进入沉睡的晕，但现在辐射能源充足，天上大喇喇地开着许多漏洞，他又觉得或许是错觉。
眩晕很短，裴春已经带着他往别的地方走了，出了这栋建筑，来到一个像是会议室的房间，裴春开了门，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背后有脚步声，宗盛带着他的助理们走了过来。
几个人坐下之后，裴春把他介绍给大家，几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宗盛是国属实验室的，有几个人也是其他市的，都是最近才涌现出来，聚集在一起，这里面还有赵乾朗有些眼熟的脸，是普警那边户籍室的工作人员。赵乾朗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总算知道他们那个黑传单的计划是在干什么了。
除了满足裴春变态的品味之外，他们还在挑选人才，凭着户籍室工作人员手里的资料，挑选一些他们需要的人，令他们畸变、开智，成为他们能用的族人。他们想要建设一个能够维系种群社会的组织，换句话来说，他们想要自己的政|权。
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这种事，赵乾朗当然也想过，不，应该说，一直渴望着，他明明应该挺高兴的，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甩了甩涌上来的头晕，忽然视野模糊，耳朵嗡鸣，失去了周边的声音。
周遭一切变得寂静，裴春等人嘴巴张张合合，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他的视线对上人群中静静看着他的宗盛，发现这个清秀的男生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片刻后，耳鸣褪去，他才重新听到了裴春等人的声音，来不及探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症状，他听到裴春说：“……知道你散漫，但高种血的天生具备号召力，我们这里没有比你更纯的血了。”
“k？”
“……k？”裴春看着他，“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赵乾朗：“同意什么？”
裴春笑：“你刚刚走神了？”
他重复一遍：“我需要你的血，你的名号。”
高种血对低种血具有血脉压制，天生能让低种血臣服，这也是为什么赵小雨一直那么崇拜他的原因，裴春一直不敢惹他，也是因为这个，裴春想要用他的名号去统领新生的族人们，他大概能猜得到。
赵乾朗对他们的组织没有兴趣，但他想了想，说：“行。”
没等裴春露出笑容，他又说：“但我有个条件。”
赵乾朗把特管局的事情说了，这件事在他这里，就是一次约战，他负责帮忙牵线，其余的不管。特管局多余的期待，他并不打算负责。
“我之前就说过，你对宋景的特殊，迟早会成为祸害。”裴春一脸阴郁。
“你身上有定位装置吗？”宗盛问。
赵乾朗从口袋里掏出来个定位发送器，夹在指尖朝他亮了亮。
“感谢你说出来了，没有一开始就按下按钮。”宗盛说。
赵乾朗面无表情，他又开始感到眩晕了，这是怎么了？是虚弱的身体虚不受补，承受不住最近这个界内呈几何倍增加的辐射能量？还是……宋景给他用的那个药的后遗症？
他轻轻甩了甩脑袋，勉力打起精神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耐烦地说：“你们定个时间吧。”
“快一点，就明天……”他想越快越好。他等不及，想让宋景快点脱离那个鬼地方，快点把他接到自己身边。
“后天吧。”宗盛说。
赵乾朗扭头看了他一眼，宗盛跟那个户籍室的卧底对视一眼，那人从一个文件夹里摸出来一张纸，放到桌面上。
“人口撤离报名登记表？”有人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撤离？什么时候？”有人问。
“撤离计划是后天晚上，在宇潭机场，第一批迁移的都是技术人才。”宗盛说。
那个管户籍的卧底叫康缪，自然而然地开始看着手上的名单念：“陈伟，南渊市水力发电总工程师，李怡，建筑高级工程师……”撤离的人才涵盖方方面面，从农业畜牧业到建筑业到制造工业……大多都是实用性技术人才。
“不算笨嘛，”裴春笑了笑，“看来他们也知道人类要完蛋了。”
这个撤离计划，应该是刚出台，赵乾朗完全不知道，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变得缓慢，暗道不妥，他开始感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了。
“还挺聪明，知道留下人才，是还想哪天东山再起吗？”裴春说。
“不过很可惜，这些人我要了。”
他拍板道：“就后天。”
“k，你到时候可别临阵倒……”裴春扭过头对赵乾朗说。
话没说完，赵乾朗脸色苍白地一头栽在了桌上。
“宗盛！”裴春立刻喊。
宗盛过去探了下赵乾朗脖子上的脉搏：“晕了。”
裴春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盯着双眼紧闭的赵乾朗看了好半天。
撤离的名额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确定，三万名，连既定的名额带报上名的妇女小孩，共五十多架飞机，定在宇潭机场起飞，由特管局负责现场守卫。
特管局气氛紧张，一边要负责治安一边要处理四处爆发的畸变体事故，一边焦急地等待赵乾朗的消息。
赵乾朗自从离开了特管局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直到撤离的这天下午。
消息来了。

第79章
宋景独自一个人被关在审讯室，看见玻璃墙外黎安匆匆忙忙地配上枪，一边对着耳麦说话一边往外走。
[抽两队人跟我走，狙击手先去占领饲料厂建筑的最高点，两个人开轻型装甲从454国道旁的树林埋伏……]
审讯室隔音做得不错，宋景透过玻璃读懂了他的唇语。
黎安从审讯室门口急停，开门进来给他上了两层手铐，说：“来消息了，你安分在这里待着，等人逮回来了就放你走。”
宋景说：“我也去。”
黎安说：“不可能的，你在这等着吧。”
随即一手刀劈在宋景的后颈，将他劈晕后走了。
外面的灯关了，整个特管局基本调空，除了一些文职人员基本没人了，宇潭机场的撤离工作一早就开始了，宋景的身份特殊，没让他去护卫，但也没有多余的警力看守他。
黎安走后，原本应该已经晕了的宋景默然睁开眼睛。
半小时后，家禽饲料厂。没有太阳，天空阴沉，阴风大作，空气中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饲料味道。饲料厂偏僻，跟宇潭机场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沿路只有少数几户农家，但都已经搬空了。
裴春真的会在这种地方扎营吗？宋景隐匿于半人高的茂盛灌木丛中，仔细地观察四周，他的右眼一直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他没有靠得太近，怕提前暴露引起特管局的人的注意，他能感受到饲料厂里确实有十几只畸变体的波频，但是很奇怪，他感受不到赵乾朗的波频。按理说，他此时应该正跟那群人在一起才对。几分钟后，特管局的人悄无声息地潜进去了，宋景即刻前往。
饲料厂分为生产区，抽样区和办公区，整个厂子安静得十分诡异。他所感知到的波频分别分散与各个区域，他循着波频先去了办公大楼，然而在他到达办公大楼的时候那股波频消失了，他正觉得奇怪，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动静，他迅疾转头，看到了楼上走廊拐角处一脸警戒拿着枪的黎安。
他在选择跟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会与黎安等人碰面，毕竟大家都是来捉人的，所以没有惊慌。黎安面色阴寒地看了他两秒，从楼上跳下来。
宋景在他发火之前先跟他解释。
这将会是他在特管局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他本人有关的任务，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要亲手将裴春那帮人捉拿归位。
他看着黎安谨慎的面色：“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我来这儿是来通知对方逃跑的，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会是你们重要的辅助的。”
“不需要。”
“没有你，我们也能取胜。”黎安的枪依旧对着他。
他们带了足够多的武器和弹药，外面还有开着轻型装甲的埋伏，远处有狙击。
宋景看了他身上的探测仪一眼，没有说话。
十几秒后，黎安收起了枪，不太明显地叹了口气，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很奇怪，探测仪刚刚明明探测到这里有畸变体，但是现在却没了。”遵守的三人小队过来跟他们汇合后说。
宋景说：“不是没了，是转移了，往投料雨棚的方向去了。”
他能感受得到，但探测仪探测的范围没有那么广，他能感受到好几股波频往投料雨棚的方向移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他们即刻往赶去，黎安问他能感受到投票雨棚那边有多少只畸变体。
“具体的分不清，太远了。”
他们探测到的是宿舍区有几只，生产区也有几只，原本办公楼里的现在往投料雨棚去了。
黎安与分散开来的分队成员联络，让距离更近的成员包抄投料雨棚，但在他们赶过去半道上的时候却听到那边抄了个空的消息。
收到消息后，他们又跟随探测仪探测出来的波频前往宿舍区。然而依然扑了个空。
“往生产区的方向去了。”宋景说，“现在全都在那里。”
黎安按了按耳麦：“所有人集合到a1车间。”
“先别急，你们进来的时候找到赵乾朗给你们留下的标记了吗？”宋景问，他知道他们一定会让赵乾朗给他们做好标记的。
“没有。”黎安回答。
“不太对劲，你不觉得吗？”宋景说。
大家都想到了什么，黎安的脸色不太好：“如果这里是个陷阱，那就说明，赵乾朗反水了，他出卖了我们。”
宋景不愿意听到这个结论。
所有人集中到车间外面之后，探测仪的红光不再消失。黎安让大部分人带着武器守在车间外听指令，点了三个人和他跟宋景进去，宋景跟他们左右包围分开，从两扇气窗悄然翻进去。
一进去，宋景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玉米面粉尘的味道，车间里灰蒙蒙的。粉碎机仍在运作，源源不断的玉米从投料口落下，被粉碎后不断有粉尘扬起。
有个人站在粉碎机旁，弯着腰正在扫地，扫帚一下下地刮擦着地面。
此时，他已经严重感觉到不对劲了，每个环节里说不清的违和感太重了。
首先这是个饲料加工厂，气味非常重，以畸变体们嗅觉的敏感性，会把大本营定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件怪事，这个地方太安静了，人数也少得不正常，他不相信裴春的阵营只有这么点人，再者每次都在他们赶到之前就消失，更是匪夷所思。
几乎是在一落地他就有了极不详的预感，而当他看到那个在车间中弯腰扫地的人手中拿的是一把铁丝铸就的扫把时那种不详的预感达到了最顶峰。
那个人抬起头来，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看着宋景对他弯唇一笑。
宋景心中警龄大作，立刻朝黎安等人大喊：“快，撤退。”
他的话还没落下，火星从铁扫把与地面的摩擦中亮起，一瞬间，巨大的火光以火星为原点轰然大亮，巨大的爆炸能量瞬间轰爆了整个车间。
千钧一发之际，宋景奔向气窗，连带着墙体一起撞碎了逃出去，就算这样还是被气浪席卷，额发被撩了部分，喉间也隐隐有血腥味。
他回过神来，大喊着黎安的名字，车间被冲得支离破碎，守在外面的队员由于距离太近也受到了波及。
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不知道打哪儿藏着的畸变体攻出来，袭击被爆炸带倒的队员们，缓过神来的队员们七零八落地回击，场面一下子混乱了，宋景解决了三个畸变体，一回头，黎安驾驶着轻型装甲车冲进来，粒子炮一顿乱轰。
情形一变，袭击他们的畸变体顷刻作鸟兽散了，一刻不带犹豫的。
黎安带着几个队员还想追上去，宋景挡在车前拦住了他。
“你做什么？快他妈给我滚开。”黎安急得大吼。
“先别追。”
“为什么不追，宋景，你他妈的，果然跟赵乾朗是一条心的，他反水你也跟着背叛我们。”
宋景不跟他解释这些，只说：“你难道就没有觉得不对劲吗？刚刚攻击我们的那些畸变体里可没有裴春。”
别说没有裴春，甚至一个原生种都没有，除了一开始在车间里的那一个，他们这次行动就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像是核心成员的人。
“那又怎么样。”黎安说。
“这是个陷阱！”宋景说。
“我他妈已经看出来是陷阱了，是陷阱又怎么样，杀了就完了，管他是不是原生种。”黎安说。
“不，我们得想想他们的动机。”宋景说。
“动机就是赵乾朗反水，跟他们沆瀣一气，想把我们一锅端了！”黎安说。
“这点人手还远不足以端了我们。”宋景也大声说。
“你想说什么？”黎安的衣服被爆炸波及冲破了，整个人灰头土脸，伤口七零八落的。
宋景的脑子也在高速转动，整件事都透露着不对，赵乾朗没有出现，裴春等人也没有出现，如果真的如黎安所说，他们的目的是端了前来的特警们，那么这点战斗力显然不够。
黎安也逐渐冷静下来，琢磨出了味儿，语气缓和了些：“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不能就这样干耗着，要么追上去把它们都杀干净了要么打道回府，时间不等人。”
就是这句话，点醒了宋景，他眉毛一皱：
“我明白了。”
“黎安，你试试能联系得上机场那边的人吗？”
黎安转了转眼珠子，明白了什么，立刻按了下耳麦偏头低声跟那边联系。
“我们需要立刻撤退，去机场。”宋景说。
队员面面相觑起来，看向正在跟机场联系的黎安，等着他做指示，片刻后，黎安放下手，脸色严肃地喝到：“所有人上车！”这次，黎安没有再对宋景的意见做出反对。
两队人把两辆车子挤得满满当当，这已经是特管局近三分一的警力了。
“开快点，最快速度。”宋景对黎安说。
“怎么突然这么急。”有个队员问。
黎安一言不发，默默把油门踩到最大。
宋景说：“我们中计了，调虎离山之计。”
“站在车间中的那个人应该是这次事件的策划者，是他在引导这些畸变体，我们一开始扑了那么多次空不是巧合，是被安排的。”
“一个或许是像黎队说的那样，把分散包围的我们集中起来一锅端了，比如刚刚的爆炸，如果能做到最好不过，但如果不行，”宋景迅速地说，“还有一个作用可能是拖延时间，不管是一开始的遛我们还是后面袭击之后引导追击，都是为了拖住我们。”
“为什么不可能只是请君入瓮呢，或许追击之后还有埋伏啊。”
“如果只是请君入瓮，为了消灭我们，那么伏击的人力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只有这么点说明，他们更多的人在这时候去做了更重要的事情。”
跟这件事同时发生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宇潭机场的人口撤离计划。
裴春那群人，去伏击机场了！
宋景说完，焦急的气氛在车子里弥漫开来，而原本开得飞快的车子这时候已经驶到了市区，原本通畅无阻的道路这会儿却堵起了车，市区的主干道上到处是市民们驱车逃跑的车辆，他们被堵在了路中间。
窗外的天空灰扑扑的，没有太阳，却有淡淡的紫光，这会儿刮起了阴风，到处是破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气息。车喇叭和不满的咒骂声响成一片。
宋景坐在最边上，脑袋顶着窗玻璃，淡淡的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皱着眉在听着窗外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口干舌燥，血管热腾腾地跳。
一车的队员也探出头去，暴躁地骂了声：“他妈的吵什么吵，吵能让路通吗？”
黎安也狂按了几下喇叭。
一时之间，宋景感觉所有人都带着股隐隐的焦躁。
“没有赵乾朗的里应外合，他们玩不了这场调虎离山。”黎安说。
能施展出这招，说明赵乾朗已经彻底背叛了和他们的约定，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所有人都明白。
宋景不言语，额头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一直避免自己去想赵乾朗在这次的策划中起到了什么作用，直到此刻，黎安的话将一切点破，他仍旧不愿意去面对。
他看了看车外，转移话题道：
“不等了，下车，我们跑过去。”
“扛上武器，一颗子弹也别漏。”黎安第一个打开车门，嘱咐道。
他们弃车而行，所有人都知道，这将会是一场硬战。

第80章
两小时前，宇潭机场。
外围包围了一圈装甲车、消防车和医疗车，航站楼入口和安检口部署了大量警员，除了身份验证和安检机外还添加了一辆畸变辐射探测仪，用以防止有畸变体混进人群中。
里面布置的警员相对较少。粟伍、夏安宇、乔顺跟孟翎和荣晓晖端着粒子炮站在a区，谨慎地注视候机大厅里闹哄哄但又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待上机的人群。
“不知道黎队那边怎么样了。”乔顺说，“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为啥不安？”荣晓晖问。
“不觉得有点过于顺利了吗？撤离闹得这么大，但一只畸变体都没有出现过，我眼皮子直跳，这时候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乔顺说。
“顺利不好吗？有什么好不安的，除开黎队他们，安保也够了，该做的排查也都做了，没畸变体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这儿肯定有所准备，昨儿晚上你不是跟孟翎一块儿巡逻机场了吗，应该最放心才对。”荣晓晖说。
“要不然让孟翎给你点信心，他不仅跟了排查还跟了探测仪安装，这些准备工作不是白做的。”荣晓晖说，“孟翎，你说是吧。”
孟翎木然地站着，站得像一个被控制的人偶，没一点反应。
“孟翎？”荣晓晖又叫了一声。
孟翎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啊”了一声。
“这么重要的场合还走神。”荣晓晖啧了声，瞅了他一眼，“怎么愣了吧唧的。”
孟翎机械地提起嘴角。
“可能累的吧，昨晚我俩分开排查的，他负责的区域比我多，他回来的时候累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过话。”
荣晓晖奇怪地又看了孟翎一眼。
没太往心里去，他们每个人都连轴转，精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不说说话恐怕真要撑不住。
“这才第三队机，时间能够用吗？感觉得让他们快点儿。”荣晓晖说。
“够用了，间隔三十分钟一队呢。”粟伍说。
“粟伍，你爸妈是在哪一队机来着？”夏安宇问粟伍。
“就在这队。”粟伍回答，粟伍的妈妈是一名建筑工程师，爸爸是电力工程师，都在这次的撤离名单当中。
“那还挺靠前的，早撤早好。”荣晓晖说。
确实，越早离开越令人安心，他们本来不肯走，不愿意撇下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粟伍回家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并且对他们撒了个特管局也会在之后安排撤离的谎，才把他们安抚住答应了撤离。
粟伍眼珠子一刻不错地盯着前进的队伍，不断地搜寻，忽然他眼睛细细地眯了起来，人群中有对中年男女在朝他挥手，他没有回以挥手示意，但对那个方向笑了一下。人群中的中年男女也回了个笑。
这之后没多久，正在排队上机的人潮队伍中忽然出现骚动，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
“啊，血，血！”
“有人杀人了！”
人潮立刻躁动起来，并且迅速扩散，互相推搡。
“怎么回事？”粟伍等人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警戒！警戒！”广播响了起来。
离得近的粟伍避开人群端着枪前往，然而还没等他挤到中心，一根布满突起的触手将一个女人从他面前抽飞了出去。
畸变体！
粟伍瞪大眼睛，愣了愣。
身边的荣晓晖大骂：“妈的那是什么，畸变体？！”
“乔顺你个乌鸦嘴，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他妈的门口不是有探测仪吗，畸变体是怎么混进来的？难道那是摆设不成？”
而此时，又是另一声尖叫从不远处响起——
电光石火之际，粟伍的眼睛快速地梭巡，看见他远处的爸妈惊慌的脸，他们在远处一个状况发生点的附近。
他咬了咬牙，移开眼睛，就近拉起推搡跌倒的人们，大喊着分开人群，跟几个队员一起抽出短刀冲向躁动的中心，在过程中想也不想地开出一枪。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鲜红裙子的女人脑袋裂成两半，变成一个长满利齿大张着的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一个脑袋地咬向人群，同时一偏头，躲开了子弹。
“陈嫣……”趁着这个时间差冲到前面的乔顺愣住了。
“傻愣着干嘛，”荣晓晖惊险地拉开他避开弹射过来的触手，“开枪啊。”
“砰。”下一秒，枪声就在他们身后响起，却不是对着长着血盆大口的陈嫣，而是——
荣晓晖的身体被子弹贯穿，他不敢置信地僵直地回头，看见他身后面无表情的仿佛没有灵魂一般的孟翎。
“孟……”话没说完，第二枪打在了他身上。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粟伍的瞳孔极致地收缩，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耳朵里同时听到了一个队友的大喊：
“是原生种，原生种混进来了！”
下一刻，人群中响起一声辽远的口哨声，大量畸变体从航站楼入口和天花板上方鱼跃而入，而门口的探测仪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一台假的机器。
广播及时地响了起来，让人们撤离到机场，火速上机，让警员就近消灭身边的畸变体，为大家争取上机的时间。
粟伍在人群中茫然地端着枪，看到远处被人群推搡的他爸妈，被推到了一个刚刚跳下来的畸变体的身上。
“爸！妈！”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同一时刻，玩具工厂的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赵乾朗猛然睁开了眼睛。
四周静悄悄，整个工厂已经空无一人，赵乾朗的胸膛不停起伏，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着极端的痛苦 ，他表情痛苦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宋景……”
片刻后，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疼痛似乎已经过去，他的眼中一片澄澈清明，他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
宋景等人赶到宇潭机场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团乱战。
满地的血，外围的特警和畸变体们战成一团，内圈受了伤的普通市民们推搡着逃生哭泣，宋景黎安等人分散开冲过去加入战斗，宋景一刀劈向袭击夏安宇后辈的畸变体，跟他背抵着背：“怎么回事？”
夏安宇喘息着嘶哑的声音说：“飞机……飞机被炸毁了，死了很多人，飞行员全死了，原生种们在我们中间埋了内应，孟翎不知道被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了，导致探测仪没办法识别假冒身份混进来的原生种。”
“我们中计了。”宋景简要地说。
二人各自分开，与畸变体们厮杀。
满地的血和哀嚎刺激了宋景的眼球神经，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火，刀锋快得闪出残影，力气足以徒手捏爆畸变体的头颅，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在冒火，他充满了愤怒。
“撤退，飞不了了我们得先护着民众撤退！”他大喊，“科长呢？”
广播里响起科长的声音：“特管局所有支队听令，不可恋战，全力护送在场所有群众撤离机场。”
“重复一次，全力护送……”忽然广播里传来一声枪声，紧接着是科长闷哼的声音。
宋景劈了一个畸变体停下来望着广播，广播里响起裴春懒洋洋的声音：“喂，喂，听得到吗？”
“大家好，我叫裴春，在座的各位高级人才们听好了，只要你缴械投降归顺我方，加入我们的种族，就能获得活下来的机会哦，我保证绝对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你们所受的伤也能得到救治，但反过来呢，如果你们跟我们作对，跟着特管局的狗狗们逃跑，那可就说不准了，刀枪无眼，跟着他们说不定会被误伤哦。”
“裴春……”宋景咬紧了后槽牙。
畸变体从后背袭来，他旋身横刀，四五个畸变体的身躯从腰部截断。他杀红了眼，却猛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小时前在饲料厂仓库中看到的那个人，顾不上追赶他，他劈了几个畸变体救下被围攻在角落里的队友。
定眼一看，却是粟伍。
粟伍跪在角落的地上，背对着人群，身上的制服满是血污，后背皮开肉绽，被救后，他扭过头来，神情恍惚脸色苍白，一向冷静的宋景忍不住呵斥他：“在战场上最忌讳把后背露出来你不知道吗？站起来，跟我救人！你在干什么！”
他被一扯，歪到一边，露出角落里的两具尸体。
宋景顿了一顿。
那死去的中年男人的五官，跟年轻的粟伍有五六分的相似。
夏安宇一炮轰开几个畸变体，喘着气说：“宋队，那是他……”
宋景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现在不是时候，你带着他。”
下一秒，他几个跳跃猛地劈了几个堵在出口的畸变体，开辟出一个口子，旋身对背后大约几百人的群众大声喊：“跟我走，走T1出口！”
并冲附近的队友喊：“乔顺断后！”
几百个群众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宋景大喝一声：“走啊，快！”
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个人独当一面，身手和实力甚至隐隐提高了一个档次，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眼看着就要到出口了，两扇玻璃门忽然关上，升降闸门从地上升起，出口被封闭了，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停滞的瞬间，两边的畸变体即刻就追上来了。
而更要命的是，那个在饲料厂房里看到过的那个清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他，他不得不旋身与之对抗，而在交手之后，他发现这家伙的实力竟然不低于他，甚至隐隐地压了他一头。
男人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对他笑，他说：“好久不见。”
宋景一愣。
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句话，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急于打开大门给大家逃生，身后的群众自己是没有能力破门的。
就在他祈祷再来个人支援破门的时候，一声轰隆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轰隆一声，两扇玻璃门和铁闸门，大门应声而破！
赵乾朗的身影出现在洞开的大门处。
朝他喊：“宋景！！”

第81章
宋景因为这喊声短暂地一分神，被男人一掌击飞，接连撞翻几个自动售货机后，他被人拦腰接住。
扭头一看，他看见赵乾朗阴沉的眼，二人仅短暂地对视一眼，赵乾朗面色难看地放开他，朝男人攻去。
宋景愣了愣，同时也看到了那男人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似乎没有想到赵乾朗会选择攻击他。
宋景近犹豫了不到一秒，选择转身带领群众逃生。
他杀掉拦路的畸变体，带着逃出门后人群的一路狂奔，冲出外面的车道后就是视野开阔的地带，他略一停顿，落后于人群，朝夏安宇和乔顺喊：“交给你们了，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夏安宇问：“那你呢？”
“里面还有很多人，我回去救人。”没有办法一次性把全部人救出来，只能能救多少是多少。
“我们送完他们就回来。”夏安宇说。
宋景一点头，折回身去。
就在靠近机场的时候，一个畸变体以迅疾的速度从门口跃出，宋景机敏地一偏头，破风而来的一根触手擦着他的脸弹过，他刚想迎战，却发现那只畸变体已经掠过了他，朝逃跑的人群飞去。
宋景微一凝神，那只畸变体裂开的大嘴有些熟悉，宋景几乎立刻就认出来，那是陈嫣。
他刚想追击，乔顺已经拔出武器迎上了陈嫣。
“我能拖住它！你们快跑！”乔顺大喊。
夏安宇组织和领导着人们狂奔。
刀剑和利齿的碰撞声不断响起，乔顺和陈嫣缠斗得上下翻飞，却始终没有让它前进一步，利刃削断了她的一根触手，震耳欲聋的愤怒的吼声从那边传来，宋景甚至能看到四溅的血液和她愤怒得猩红的眼睛。略一犹豫，他没有选择回头。
“乔顺，你敢，你竟敢！”陈嫣咆哮的声音低沉得带着回响。
几条触手翻飞着击向他，其中一条再次被乔顺挥舞的匕首削断，其他几根抽在了他的身上，乔顺被抽得倒飞了几米，摔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他的胸膛有了明显的凹陷，想必是肋骨断了几根，但他仍然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口鼻流血，举着匕首拦在陈嫣的面前。
“嫣儿。”他说，“你不能过去。”
“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以前没跟你动过手，我妈说，打老婆的男人不能算是男人，所以你不知道……我的厉害。”乔顺说。
陈嫣愤怒地冷笑一声：“愚蠢的人类。”
“死到临头还嘴硬。”说着再次朝他袭来。
乔顺朝她开了几枪，也许是因为受了伤，枪失了准头，一枪也没有命中，他索性扔了枪，拿着匕首扎刺，那匕首很厉害，陈嫣早已吃过它的苦头，尽量避免触碰它，用一根触手击在乔顺手腕，将匕首从他手里击飞了出去。
乔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武器，她用触手卷住乔顺的身躯，猛地将无法抵抗的他拉了过来。
乔顺被卷在空中，喘着气，扬起脖子艰难地呼吸氧气。眼睛向下瞅着她。
陈嫣头颅裂开的血盆大口渐渐闭拢，恢复成人类的样貌，她的眉眼依旧美艳，神情却是与之不符的不屑和冷漠，她将乔顺提到面前，轻蔑地睨着他。
“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你还愿意……承认我们曾经是夫妻。”乔顺嘴角溢血，艰难地笑了笑。
陈嫣冷淡道：“早已不是了，早在我还是人类时，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有句话想问你。”乔顺说。
陈嫣睨着他。
“我们离婚的那会儿，你曾说过你不想与我分开，盼着早点和我复婚……是不是真的？”
陈嫣的眉头皱了皱，眼神里有着思索，似乎在费劲地检索相关的记忆。
片刻后，她随意地说：“不记得了，那不重要。”
乔顺吃力地笑了笑：“你真的完全变了，嫣儿。”
“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我们一日是夫妻，一世是夫妻……”乔顺自言自语喃喃着说。
“说够了吗？你的遗言就这？”陈嫣扬起下巴，同时触手猛地收紧，“去死吧！”
就在那一刹那，乔顺的眼神一凛，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抓着触手反过来将自己与陈嫣拉近，狠狠地撞上了她。
陈嫣的面上一闪而过惊讶，乔顺在这之中笑了笑：“一直没能跟你说，我的分化异能是毒系，我全身，都有毒。”
说着在陈嫣反应过来将他甩开之前，猛地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啊！”陈嫣蓦地一声暴喝，收紧捏碎他腰和颈骨的同时狠狠将他扯飞出去。
乔顺被甩在地上，肢体扭曲得已经不成人形，天空的紫光映在他渐渐涣散的瞳孔中，他勉力地扭过头，看着不远处怒吼着不断在人类形态和畸变体形态来回切换的陈嫣。
他的实力不怎么样，毒却很强，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陈嫣已经痛苦得在地上打滚并不断地呕出紫黑色的鲜血了。
乔顺的眼睛倒映着在地上翻滚的陈嫣的身影，他非常缓慢地朝她的方向伸手。
“疼……吗……”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角划过一滴愧疚的泪。
他记得，陈嫣以前最怕疼了，手指破个皮都能疼上好半天。
可惜，他再也等不到陈嫣嘟囔着嘴撒娇般的回答了。
他的瞳孔渐散，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在他的手伸着的几米外，吐血的陈嫣在挣扎了几个来回之后，慢慢地停止了翻滚，永远地睡在了他的身边。
机场内。
出发层分为两层，到处乱成一片，有人自己逃生了，有人在特警的护送下逃离，但更多的是死伤者和未能逃离的人们，宋景与黎安等队友打配合，他负责厮杀，其他队友负责把控出口，组织更多的人逃生。
另一边，赵乾朗与宗盛打了几个来回，几乎撞翻了那一片几乎所有的设备。
宗盛与赵乾朗对了一脚，宗盛被强大的力震得撞翻了几排椅子，赵乾朗也被反震得倒飞，刚好落在宋景身边，宋景拦了他一把：“没事吗？”
“没事。”赵乾朗摇摇头，“你呢。”
宋景说：“再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久，群众的伤亡就会越多，这对他们来说是劣势。
宗盛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你疯了，k。”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乾朗冷冷地喝道：“让你们的人停手。”
此话一出，宗盛眼睛一眯，敏锐地道：“你不是k。”
“你是谁？”
宋景有些诧异，赵乾朗的眼里也有几分意想不到，随即二话不说地又朝他攻去。这时裴春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人。
“是该让你们的人停手才对。”裴春手里的枪对着他拎着的人的太阳穴，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特管局的人给我听着，再不停手你们亲爱的领导就没命了。”
黎安抬头一看，大喊一声：“科长！”
孙科长腹部已经中了一枪，半边的手脚被人卸了，浑身是血地被裴春奄奄一息地拎在手里。
在场所有特警的动作都一滞，就连赵乾朗的动作都短暂地顿了一下，宗盛趁此机会脱离他攻击的范围跳到了二楼。
现场一时只剩民众们的哭泣声和畸变体猖狂的笑声。
宋景和赵乾朗站到一起，宋景喘着气：“他为什么说你不是k？”
赵乾朗无奈地摇头，他也不知道。
宋景审慎地把他打量了一遍：“你现在……是谁？”
赵乾朗叹了口气，用温和清亮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呢，老婆。”
宋景诧异地微微瞪大眼。
他跟赵乾朗从打照面开始就没能有什么交流，以至于他没有丝毫的空隙能发现赵乾朗的异常，这个眼神，这个表情，他是——人类赵乾朗？
怎么会？为什么？
场合不对，宋景对此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却不是问的时机。
裴春的声音轻快地响起来：“嗨嗨，谈判时间到，特管们，来谈个条件吧，我看你们伤得也不轻，再这样打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这样，讲和吧，我们不伤人，你们不反抗，你们可以安全地走出去，我们要的只是这里的精英们，而且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人群惊恐地望着特警们。
“精英们也不用害怕，我既然说了不伤害你们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只要你们加入我们，我保证，你能够活得非常好，我们会让我们这儿最高种的血脉给予你们恩赐，你不会变成外形恐怖的怪物，也能保有人类清醒的神志，唯一的区别是，你比普通人类更强，寿命更长，别跟着特管局那帮傻子啦，他们能做什么啊……”
裴春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宋景在这空隙悄声问：“什么是最高种的血脉？”
“原生种们的等级划分，高种比低种血更纯，能量更强，对低种有一定的压制……”说到这里，赵乾朗话锋一顿，转而道，“我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不是k的了。”
宋景瞥了他一眼。
赵乾朗说：“不用听他的……”
“不用听他的！”孙科长忽然震声大喊，“特殊管理局永远忠于人民，坚决维护人民权益不退缩，不动摇。”
他再次命令道：“不管受到什么威胁，全力护卫群众撤退！”
还没等特警们有所反应过来，裴春一扼他的咽喉：“老先生，您还是别说话的好。”在这关头，孙科长却突然奋力扭身，用剩下的那边的手猛地去扣动裴春手里的扳机。
砰地一声，孙科长的血溅了裴春一脸。
孙科长从他手里滑落，曾经意气风发的特管局领导，在最后关头也没有失去自己的节气，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裴春面色难看地抹了把脸上的血。
特警们也全都怔住了，黎安双眼通红地大喊：“兄弟们！杀啊！不能让科长白死！”
裴春冷冷地望着他们，阴沉地道：“杀，一个不留。”

第82章
霎那间，现场氛围骤变，大破了的穹顶风声呼呼，紫光乍泄，将整个机场照得诡异非常。
特警们和畸变体们都浑身杀气，就在裴春下达指令后，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宋景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波频以他身边的赵乾朗为中心爆发开来，顷刻间席卷了整个楼层。
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低沉的命令的口吻，他说：停。
随即，整层楼所有正要攻击特警的畸变体肢体动作全都顿住了。
就连楼上的裴春的身影都僵了僵，一楼普通的畸变体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被特警们的刀剑一顿乱杀，回过神来的特警们轻松地杀掉敌人后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宋景即刻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同时也明白了赵乾朗所说的那个男人轻易识别出来他此时不是k的原因，因为高种血脉可以轻松压制低种血，想要让畸变体停手，压根用不上裴春的指令，他自己就可以。这一点，当初在费诺德教时被救时他就有所领教了。
但刚刚的赵乾朗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明白过来，他不是k。
黎安也愣了愣，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局势有利于他们这方就好，他立刻大喊：“趁现在！杀！！！”
情势瞬间转变，杀红了眼的特警们疯狂屠杀着毫无抵抗能力的畸变体，真真正正是我为刀俎它为鱼肉，同时另一边，民众们也机敏地瞅准时机疯了一样地逃出机场。
仅仅一瞬，人类方就从落了下风转变成了占有绝对优势的一方，局势呈现一面倒的状态。
裴春脸色阴沉至极，他到底也是原生种，等级比普通的畸变体高上不少，片刻后挣脱了压制：“k，你可真他妈令人不齿，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宗盛，阻止他！”
在场的畸变体阵营唯一还能动的只剩下同为高种血的宗盛了，他立刻飞身而下，朝赵乾朗攻去。
同为高种血，他无法解除赵乾朗的压制，如果硬要畸变体们行动起来，他只能再施加一道行动的命令，但那样畸变体也无法恢复武力，只能够机械地行动，毫无作用，再者，它们的身体也无法承受两道高级指令。
宋景语气匆匆：“你能控制多久？”
赵乾朗勾了勾唇角，胜券在握：“就这点人，半个小时没问题。”
足够了，半小时，足够他们大获全胜。除了领头的几个原生种，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人数和武器都有富余，收拾其他等级的畸变体绰绰有余，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宋景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为了掩护赵乾朗，提刀迎上攻来的宗盛，但裴春却同时从另一个方向袭来：“小警官，你的对手是我。”
宋景不得不转而转手应付他。
释放等级压制的赵乾朗并非不能动，但武力值有所下降，他不与宗盛正面对抗，只不断躲闪着拖延时间。
裴春一边与宋景对抗，一边对赵乾朗破口大骂。
“k，你这个叛徒，为了这个人类你简直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背叛自己的种族，背叛道义原则，你知道自己身体里流的是什么血吗？”
“你曾经说过怀念原界，想要建立一个我们自己的社会，这些在你心里都他妈不作数了吗？你就为了这么一个渺小的人类，变得这么卑劣又狭隘……”
赵乾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动。
压制隐隐有一丝的松动，但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又稳定下来。
高种血的压制让裴春的实力有所下降，分神说话也让他行动有所迟缓，被宋景抓住破绽一刀劈在了他臂膀上，乌黑的鲜血流了出来。
宋景说：“你最好还是不要多嘴的好，你不是说过吗，你的对手是我。”
裴春的表情阴沉下来，双手变换成数条吐舌的毒蛇，朝宋景攻了过来，不知道是他的实力下降太多，还是宋景自己的实力确实提升了，他发现在方舱时他还难以与裴春匹敌，现在他却能看清楚裴春的每一个攻击动作和走向，甚至能判断他的速度以及最后的落点。
他轻巧地避开他的攻击，利落地两刀就斩断了两条蛇的头颅。
裴春跳跃着倒退，却在逃跑途中腹部又被砍了一刀，他落在几丈开外，脸色苍白难看地看着宋景。宋景知道，此刻不杀他，以后恐怕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提刀俯劈过去：“受死吧。”
裴春一个跳跃，拉过一个自动售货机作为阻挡，宋景的刀削铁如泥，没有丝毫阻碍地就将贩卖机劈成两半。就在裴春无路可逃，唐刀即将劈在他身上的时候，不知何时放弃了跟赵乾朗角力的宗盛飞冲过来，以浮萍拐抵挡了宋景的这一刀。
噹的一声相撞，巨大的能量以此为中心扩散开来，宗盛终究是高种血，宋景被震得倒飞了几丈，落在赶来的赵乾朗身前。
四人互相对峙，虎视眈眈地盯着彼此。
机场原本有两万余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在赵乾朗镇压的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又陆陆续续逃出了一多半，此时大约还剩两千人左右没能逃出去。普通的畸变体已经被特管局杀得不剩几个了。
他们四人就是最后的对决，宋景和赵乾朗赢了，这场浩劫就得以落幕了。
他们双方都在等待一个适宜攻击的时机。
宋景紧紧地盯着裴春的一举一动，盯着他的胸膛起伏，数着他的呼吸。
就在他虚弱地眨了一下眼皮的时候，宋景即刻动了：“现在！”
然而就在他们冲过去的那一刻，一道惊雷乍响，闪电猛然从机场上方劈下，穹顶上一块钢化玻璃应声而落，砸在了宋景和赵乾朗的面前。
赵乾朗反应非常快地把宋景往怀里一拉，避过了四溅的玻璃渣。
二人喘息未定，还没有下一步的反应，又是一声惊天响雷。
声音大得大地仿佛都在震动，所有人的动作被这雷震得顿了顿。
巨大的雷声一声接一声，天空大地震颤，足足持续响了一分多钟。
所有人都停下来，抱团的民众和特警都惊疑未定地抬头望着上空。在惊雷之后，上方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咔嚓声，细细密密，微小却难以忽略，叠加在一起刺耳得很，仿佛上亿只老鼠在啃咬人的大脑神经。
“怎么回事？”
黎安喘着气问：“什么动静？”
细雨自破了洞的穹顶飘零而下，宋景仰头看着天空。
道：“天色变了。”
今天外面是阴天，他们来这里时还只是泛着淡淡的紫光，而此刻透过穹顶看到的天空却已经彻底转成了深紫色，天空的颜色早就不对劲很久了，但从没有一天颜色这么诡异过。
他伸手接了一把飘落的细雨，摊开手掌，他感觉那雨也是淡紫色的，被雨淋到的皮肤格外地灼热，像是被烫伤一样。他察觉到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起来，呼吸频率比之前快了1.5倍，身体里的血液也感觉比之前更加沸腾。
这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他看向赵乾朗：“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赵乾朗的神情也很凝重：“确实不是好消息。”
此时，对面的裴春发出了声音，他低下头，肩膀不断地抖动。
宋景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是在笑，笑声不断变大，直至笑得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像一株迎着春风招展的桃树。
与此同时，机场里还未逃出去的人们断断续续闹出动静，有的在低声□□，有的在不断喘息，还有人在不断地抓挠自己的胳膊和脖子。
就连其他特警们的状况都不对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黎安喘着粗重的呼吸问。
“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早些，呵呵，哈哈哈哈哈，上天终于还是眷顾我们的，我们是被选中的种族……”裴春狂笑起来。
笑得宋景心中充满了不安。
“什么意思……”一个警员问。
就在他问完话的下一秒，机场一个角落里的二十多个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吼叫，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齐齐畸变了。
宋景瞪大眼睛。这还没完，在他们之后，一波接一波，一群接一群，机场内的人们大片大片地不断发出嚎叫并开始畸变，宋景瞪着眼睛看着，整个人都失去了表情。
那成片的畸变和痛苦的吼叫声让现场所有特警都感到骇然，一个个傻在了原地。
宋景看着那些景象，不敢置信又悲哀地得出一个令人感到绝望的结论。
赵乾朗在此时揭晓了谜底，他说：“漏洞全面融合扩散了，大融合时代，来临了。”
“现在这个界的充盈着来自外界的辐射能量，至少是之前的几十倍。”他说，“我能感觉得到，那些能量在源源不断地进入我的身体。”
“这么强的辐射能量，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
“属于我们的世界终于来临了！”裴春脸上的神情已然疯魔。
他吹了一声辽远的口哨，脸上的表情十分狠厉，朝着新生的畸变体的方向喊了一串奇异的乱语。那近千个畸变体胡乱地发出咆哮，适应了身体过后点立刻转身朝还未畸变的人们和特警反扑过去。
数量之多，形状力量之恐怖，堪称史上之最。
没有特警同时见过这么多的畸变体，更不用想象跟它们对上会是什么下场。
赵乾朗当机立断地一扯宋景：“走！”
“撤退，数量太多了！”
宋景还处在对当前景象的震惊中回不过神，被他拦腰抱着腾跃了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猛地挣扎了一下。
现场至少还剩下了几百个没有畸变是民众，恐惧的哭声和血光一片，全都在四处躲逃，不断地凄厉地朝他们喊着救命。
“救命啊，警官，救救我！”
“救命！！”
“啊！别吃我！别吃我！”
“妈妈，救我啊！”
这之中有男有女，大人有小孩，有曾经做出奉献支撑这个社会运转的栋梁，也有代表人类希望的尚未成长的花朵。
绝望的喊声不绝于耳，一声又一声仿佛扎在宋景身上的刀子，他尚且没有明白过来内心呼啸充盈着的是什么情感，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他一个急停顿住身形，站在那里，背对着血光地狱。
他对赵乾朗说：“我不走。”
“我是警察。”
“我不能抛下他们。”

第83章
赵乾朗愣了一瞬，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大声道：“你说什么？你知道对面有多少畸变体吗？”
成百上千的畸变体，而特警的人数只有不到两百人，以一敌百的状态下，即便特警们有三头六臂都不可能能够与之抗衡。
宋景没说话，望了他一眼。
赵乾朗看着他提刀冲进畸变体群中的背影，咬了咬牙。
人群中的畸变并不具备规则性，大片地畸变后，幸存者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就像落入虎群的羔羊般毫无抵抗之力。
哭泣的，尖叫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畸变然后攻击自己恐惧崩溃的，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已经被结束了生命的。有人在垂死一刻被特警救起，但下一刻就被其他的畸变体掠走杀死。
宋景冲进战场，赵乾朗紧随其后，但宗盛和裴春旋即攻来，赵乾朗不得不转身对付他们。
在畸变的开始，没有特警选择自己逃离，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救人，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他们自己也自身难保，纵使武器再多，实力再强，在绝对的数量的面前都不是对手。
宋景救了十几个人，都是女人和小孩 ，可是相比救下的人，死在他面前的人更多，这其中不只有百姓，还有他的队友。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他们救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安全的可以待着的地方，他们需要带着救下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保护他们的同时去和畸变体厮杀，并且去救更多的人，这本来就是极端困难的事情。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战局，不过才几分钟，宋景就全然明白了这一点。
他与黎安一前一后，将救下的人护在中间。
“宋景，太多了，我们打不过，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必须撤离……”
“可是……”还有很多人还活着，他们还在求生。
宋景附近一个队友被几头畸变体围攻，他想救援，然而却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丢掉了生命，被活活撕碎。
“恒子！！！”黎安撕心裂肺地大吼。
宋景也红了眼，而这样的牺牲和死亡还没有停止。
就在距离他们咫尺远近的地方，就有数桩惨案在发生，他们救得了一个两个，然而死去的生命更多。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那些刺眼的红和尖锐的哭喊求救，那些残肢和畸变体们畸形扭曲的身体，像无数根针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将他变得很渺小很渺小。
“撤离！撤——”黎安一面与三只畸变体打斗一面大喊着下达命令。
而下一秒，黎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鳌足幽灵般不知从何处伸出，精准地钳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同时，一根畸变体的尖刺从他的腹部贯穿而过。
察觉到不对，宋景敏锐地回头，浑身血一凝：“黎队！”宋景大喊。
钳住黎安的鳌足不是来自他对面的畸变体，而是来自他的后背——他护着的救下来的人们。
其中有人在这时候畸变了！
这让宋景反应过来一件事，畸变没有停止，即使他们救下了现场所有的人，他们也有可能还会继续畸变。
其他活着的人尖叫着乱爬。
“别跑，不要乱跑！”宋景一刀砍掉正在对打畸变体的脑袋，一边着急地大喊。旋即抽刀回手，一刀斩下了人群中钳住黎安的鳌足和贯穿他腹部的尖刺。
他接住坠落的黎安：“黎队，你怎么样？”
黎安浑身是打斗留下来的伤，到处都在流血，他抹一把嘴角溢出来的血，声音弱了很多：“死不了，别管我，你快撤，百姓们救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你能力强，你带大家走，我断后。”说完他迅速提起枪，朝宋景背后的畸变体开了一枪，正中脑袋，畸变体应声而倒。
“去啊！”
“所有特警听令，朝我这里集合 ，我们闯出去！”宋景用精神力传递命令。
他一边开路，一边尽可能地救人，然而他悲哀地发现，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能够集合到他身边来的特警仅剩下二十多个了，除了已经被救下来的五十多个人，还活着的老百姓也几乎已经没有了，而畸变体数量则仍是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深入敌腹，背腹受敌，身边是伤痕累累的队友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前后都是一望无际密不透风的畸变体。
宋景弹药用尽，刀都豁口了，依旧是双拳难敌四手，在豁口打开，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摆脱了宗盛和裴春围攻的赵乾朗从天而降，帮他杀了突袭的畸变体，堵住了缺口。
“赵乾朗！”
“交给我！”赵乾朗迅速道。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周围一圈的畸变体旋即停止了攻击他们的动作的，随即开始自相残杀！
宋景愣了一愣，但这终究不是办法，畸变体太多，赵乾朗不可能能压制得住所有的畸变体，反扑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还有宗盛和裴春虎视眈眈，所以在精神力扩散开来的下一刻他抽了队友一柄粒子炮，飞身上天花板，狂轰了几下。
通向出口方向的天花板应声倒塌，压倒了前方一大片的畸变体。
灰尘四起，出口大亮，露出了坦途。
“冲出去！”他喝道。宋景带头，赵乾朗断后。
还存活的人一股脑地冲进灰尘里，踏着倒地的天花板和被压在底下的畸变体一路狂奔。
黎安跑了几步，步伐渐渐虚弱下来，被逃出去的人撞了下肩膀 ，随即就控制不住地朝地上倒去。一双手揽住他，带着他向前。
他抬头一看，熟悉的脸，长着陌生的鳞片，是赵乾朗。
“我走不动了，出去也活不了，你放下我吧，我还能再拉两个畸变体陪我上路。”
赵乾朗不发一言。
黎安犹豫片刻，用熟悉的称谓喊他：“老赵。”
赵乾朗低声说：“能活。”
另一侧楼上的刚脱离控制的裴春见状动了动，宗盛伸出手在他身前拦了拦。
裴春说：“你干嘛？”
“穷寇莫追。”
宋景等人一路狂奔，不知道朝的是那个方向，也不清楚跑了多久，总之停下来的时候，四周一片空旷，路边有血迹 ，有几座明显经过战斗后倒塌的房舍，远处偶尔传来辽远的畸变体的吼声。
众人喘着大气，四周看看，宋景咽了口唾沫说：“逃出来了。”
众人再也没有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柏油马路上，几个特警呕了血，大家瘫在路上疯狂呼吸，伤痕累累，看起来都像是死过一回。
宋景没有坐下，他站着看着众人，数了数数，心中涌起一片悲凉。逃出来连特警带普通百姓，只有五十几人。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武器，竟然只活下来了这几个。这一场仗，他们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全盘皆输都不为过。
他看着紫色的天空和大地，心中一片茫然，科长死了，队友们也所剩无几，漏洞全面大开，群众全都畸变了，现在他们该何去何从？南渊活下来的人还能有多少？
忽然一声呼喊唤把他唤回了神。
“队长！”他看过去，发现几个队友朝黎安身边聚集。
他快步走去：“怎么了？”
“黎安？”
黎安面色苍白，腹部的伤口还一直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意识看起来都有些不清醒了，一个队友在按着他的伤口压迫止血。
“不行，得去医院。”队友说。
“医院……”有人犹豫地出声，“现在还会有医生吗？”
“没有医生，至少有药品。”宋景说，“他再这么下去会死的。”特警有自愈能力，可是黎安的伤真的太重了，他怕是等不到伤口自愈就会失血过多而死，更何况其他人也都伤得不轻。
在这个失去目标的时期，他们也确实需要有一个方向。
“我们应该还在机场的附近，我没记错的话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第八人民医院，我们去那。”宋景说。
没人反对，大家都失魂落魄的，还沉浸在刚刚死里逃生的荒诞感中回不来。
宋景在路边找到了辆大巴车，万幸还有油，导航系统是离线的，他按着导航开向了医院。
车上一路非常安静，没人说话，只有缓过神来的几个小孩在小声啜泣。
宋景听得到他们的小声交谈。
一个小男孩小声说：“姐姐~我们之后怎么办？”
“不知道，跟着警察叔叔就好了。”
宋景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讲话的是一对长得很像的姐弟，脸上都灰扑扑的，小女孩儿把小男孩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男孩儿点点头，也紧紧地抱着姐姐。
过了会儿，小男孩儿小声地说。
“姐姐，妈妈变成妖怪了~”
宋景咬了咬嘴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压抑了，两个小孩的话大家都听得见。
赵乾朗拍了拍他的手：“你休息会儿，我来开。”
宋景摇了摇头：“你护卫。”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漏洞全都融合了，那么畸变的肯定不单单只有机场的人……”他没说完，但赵乾朗懂他的意思，或许整个市区都是畸变体了。
“如果我们这里谁能护卫，那就只有你了。”宋景说。
赵乾朗没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放在他头顶，过了会儿揉了揉。
他附耳到宋景耳边轻声说：“别哭。”
宋景本来没想哭，但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第84章
“去门诊大楼，药房一般都在那。”宋景说。
去医院的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倒是有零星几个畸变体，没等它们追上来，宋景加速甩掉了。快到医院的那段路上停了不少车，歪七扭八地把路堵了个严实，宋景把车停在不远处，和大家一起徒步过去。
大家都精疲力尽，没受伤的搀扶受伤的人，门诊大门处也都是车，门口散落着砖石和破碎的铁网，大家走得磕磕绊绊，两个小孩绊了一下，宋景顺手拎起摔了一跤的小男孩抱着走，小男孩立刻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踏入大门，刚想叫人把小女孩儿也抱一下，忽然脚步一顿，大声喊：“警戒！”
话落他抱着小孩儿一个闪避，一颗子弹噹地一声打在了他原先站立的地面，医院内飞快地闪出一个人影，手持利器朝他劈来，宋景举刀挡了两下，随后双方对视一眼后都同时停了手。
“夏安宇？”
“景哥！”
攻击他的人正是一脸惊喜的夏安宇：“怎么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儿？”宋景问，不等他回答，又回头示意后面的人跟进来。
“你不是让我带着人们撤离吗，我们也不知道该撤哪里去，我心想着大家身上都有伤，刚好这附近有个医院，畸变体没那么多，所以就过来了，”夏安宇说，“你们呢？其他人呢……”
跟着进来的一个受伤的特警说：“都在这里了。”
夏安宇诧异地瞪大眼：“什么……”
其他人跟他说事情的经过，宋景带着受伤的人进了药房，给黎安找止血的药品。原先躲进来的人纷纷都从门诊楼的各处冒了出来，围到药房外，宋景在其中看到了粟伍那张灰败的脸。提着枪，站在人群中，但没跟任何人说话。
宋景也没跟他搭话，他知道对方亲眼看着父母被畸变体杀死，心里的阴影不会小，相比之下，他倒是更担心黎安，止血的药品已经上了，一个队友正在给黎安的伤口进行缝合，但是黎安的状态依旧很糟，血压一直在往下掉。
“宋队，这样下去不行，他失血速度远大于他的伤口愈合速度……”
“得输血，他是什么血型，医院应该有血库。”宋景说。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有人摇了摇黎安，试图把他摇醒问清楚，赵乾朗在这时说：“他是特警，普通人的血不一定有用，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救他。”
大家都看向他，宋景问：“什么办法？”
“我的血。”
“什么？”
“用我的血把他转化成畸变体，变异的过程他全身的细胞会再度分化融合，说不定能够止住出血，有比较大的几率能够活下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一下，有人问：“但是我们特警是没办法畸变的吧，我们打过疫苗。”
“我的血应该可以。”赵乾朗说。
药房陷入一片寂静，大家都看着赵乾朗，有人默默地离他远了些，似乎他这些话才让他们有了他是一个异族的认知。
“可是……变成畸变体不就跟野兽没什么两样……”
“我能确保他会保有人类的神志跟外表。”赵乾朗说。
众人沉默。这里的人都是从畸变体口中死里逃生活下来的，没有人会想要变成畸变体，也没有人能够轻易地替黎安做决定。现在不清楚黎安的血型，就算知道，输普通人的血也不一定有用，他很可能就这样一点点死去，然而让他成为畸变体保命……
黎安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我不要。”
众人齐齐围过去：“黎队。”
黎安动了动，宋景制止他道：“你别起来。”
黎安努力了一下坐不起来，放弃地躺着，虚弱地说：“我不要……变成那种怪物。”
赵乾朗静静地看着他：“不会是怪物的。”
“都一样，”黎安笑了笑，唇色很苍白，“生就当人，死就做鬼，我不想做不人不鬼的物种，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就是我的命，不用替我惋惜。”
“队长！”周围人大喊。
宋景看着他，看着他虚弱但坚定的眼睛，低声道：“把你的血型告诉我，我去血库给你找血。”
黎安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冲他笑了笑。
“你们都处理一下自己的伤，休息休息，看好他。”宋景说。
他们很快找到了黎安相关的血型给他输上了血，能不能起作用未知，现在只能交给时间或者说靠他自身扛过去了，大家伙儿都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夏安宇等人还去医院的小超市搜刮了一番，带了一些食物回来给大家填饱肚子。
他们这里大概加起来有两百多人，有不少青壮力，也有不少人只是受了轻伤，宋景一直没闲着，简单地安排了一些人戒备，他一直也没闲着，提着刀把附近都巡逻了一遍。
大战最初发生时外面还有光亮，而现在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附近没有一盏灯亮起，遥远的地方还是有畸变体的吼叫声，似乎这片天地已经彻底不再属于人类，又似乎短短半天时间他就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属于畸变体的世界。
宋景踏上门诊楼的天台，顶着风扩大精神力嗅着附近是否有畸变体的气息。
天台的门发出动静，背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没回头，知道那是赵乾朗。
手上传来清凉的触感，棉签轻柔地点在他的手背上，他扭头，他的视力很好，黑暗中依然能清晰地看清楚赵乾朗脸上细微的表情。
“好歹也要知道心疼一下自己，你也受了伤，没感觉的吗？”赵乾朗说。
宋景眨了眨眼。
赵乾朗叹了口气，无奈地拉着他坐下，变戏法般拿出止血消毒绷带等东西，解开宋景的袖子，露出一条十几厘米长的伤口。
宋景自己都没注意到，不是赵乾朗他都没觉得疼。
“不觉得疼？”赵乾朗一边轻柔地给他上药一边说。
宋景摇摇头，静静地坐着，看着赵乾朗给他上完手臂的药，又找出他腹部肩部腿上几处伤口，一一上了药。
又掏出饼干和水递给他：“吃东西。”
“东西不多，再来多少都不够分，我给你藏了两包。”
宋景看着他递过来的饼干：“你吃了吗？”
“我本来就不用吃东西，现在能量这么足，我能一个月不用进食。”赵乾朗说。
“我也不饿。”宋景说。
赵乾朗没再逼他吃，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宋景没动，静静地待在他怀里，感觉到赵乾朗用冰冷的手一遍遍地抚着他的背。
赵乾朗总是很喜欢把他当小孩儿哄，以前是，现在还是。
宋景不觉得自己需要哄，但不可否认的是神经确实松动了一些，他放松了身体靠在他肩膀上。风声呼呼，他感受到他的冰凉。
“怕吗？”赵乾朗轻声问。
“不怕。”不怕，只是难受。那些死亡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子里回旋，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黎安……能活吗？”宋景问。
“不知道。”
宋景安静了会儿，脑中非常多问题汇集，赵乾朗是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人格，大战发生前他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畸变体相关的东西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还会好吗，他们接下来该去哪……
但最终他说：“我打算回一趟局里。”
“什么？”
“我打算回一趟局里，顺便再去一趟市议庭，看看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我陪你去。”赵乾朗说。
宋景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
“我……”
赵乾朗还欲再说话，宋景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一触即分，分开后，赵乾朗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拿这个贿赂我是吧？”
“人太多，市里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起去，这里老弱病残的，万一来了畸变体……”
赵乾朗抿着唇看着他。
“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赵乾朗没再说话。
宋景殷殷切切地看着他，最后向他确认道：“这个世界，真的全都是畸变体了吗？”
“大概率，或许还有一些抗住了畸变的人。”
宋景知道这个答案，他只是想再确认一遍而已，他站起来。
“迟则生变，我现在就去，早去早回，我下去跟他们说一声。”
宋景跟大家说明了情况，拒绝了几个提议要跟他一起去的人，一个人投身进了黑暗里。
他的脚程很快，体力也还充足，没吃东西也没觉得饿，就连身上的伤口都没觉得有多疼，赵乾朗说能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在进入他的身体，他虽然没有明确的感受，却也觉得自己的精力似乎比漏洞融合前还要充沛。
进入市区，畸变体果然就变得多了起来，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动手的打算，凭借敏锐的精神力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四处游走的畸变体。
特管局附近的畸变体非常多，他在附近的居民区放了一把火吸引了畸变体的注意，然后趁机溜进了特管局里。
令他感到悲哀的是，他闹了这一通，吸引了这么多的畸变体，却始终没有看到特管局里冒出过一个人影。
局里空空荡荡，断壁残垣上血迹斑斑，四处散落文件和办公器具，甚至还有打空了的弹药的枪械和武器。
他摸进塌了一半的办公大楼，小声喊：“局长。”
“副局。”
没有人回应他，风吹得桌上的文件猎猎作响。
他一片黑暗的局长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文件。
翻了翻，是之前上面下来的关于南渊撤离计划的文书，看了第一页，他就定了定。
“漏洞辐射屏蔽装置……”

第85章
“基地有屏蔽辐射的装置。”宋景喃喃出声。
文件上面给出了涂海基地的位置和部分信息。
涂海基地是一座人工岛屿，位于涂海海面上，不与陆地通行，易守难攻，天空全面覆盖辐射屏蔽装置。
信息很少，后面就没了，宋景看着文件陷入了沉思，其实到了医院之后，他脑子里就马不停蹄地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他们该怎么办，他该带着这群人往哪里去。
在来特管局的路上遇到市区里密密麻麻的畸变体，他更茫然了，现在整个南渊，甚至整个世界都是畸变体，他们能往哪里去呢，他没有答案，哪里都不安全。
可哪里都不去更不行，待在原地就是坐以待毙，南渊有着比原先数千倍数万倍的畸变体，发现他们是迟早的事，他们必须离开。
如果说哪里还值得去的话……
他看着纸张上的文字。
没时间耽搁，一楼传来畸变体粗重的喘气声音，他敏锐地捕捉到，迅速将文件撕毁，翻出了特管局。
夜深之后闹市区的畸变体比初入夜时更多，宋景在市议庭一无所获，反而引起了不少畸变体的注意，他不可避免地与它们交手了几次，回去的路上为了甩开追击又绕了几个弯。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几乎要蒙蒙亮了。
他一身狼狈，筋疲力尽。
赵乾朗杵在朦胧的亮光里守卫，第一个发现了他，看清他后拧起了眉头。
宋景却笑了，仿佛赵乾朗严肃的脸很能逗乐似的，他戳戳他的眉毛：“我不是回来了吗。”
赵乾朗沉着脸抹了把他脸上的血，他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把不快的赵乾朗领进来。
进入医院，他身上的轻快又很快消失了，他能感觉得到医院的氛围比他离开时还要凝重，除了外围负责护卫的几个特警走动时会发出声响，以及几个伤者昏迷中的□□，医院内部一点声音也没有，粟伍依旧在角落里坐着，身上一身黑血。
除了一两个望风的人，宋景让赵乾朗把其他人都叫了进来。
人齐后，他说：“我们离开这儿，去涂海吧。”
说完，众人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医院一片沉寂。
“你是说，你想去投奔涂海基地？”有人问。
宋景没有出声，环视众人一圈，将各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怀疑的，震惊的，忧虑的，思考的……
缓缓开口道：“现在的南渊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外面全是畸变体，我想你们也清楚，不只是南渊，其他地方也不见得安全。”
“这次的漏洞大融合估计是全球性的，涂海基地应该是目前已知的人类唯一一个能够去的地方，那里既然有辐射屏蔽的装置，想必也会有人类军队驻守，各种意义上都比待在南渊坐以待毙要强。”
大家面面相觑。
宋景说：“你们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去，我不勉强。”
“怎么去？”有人问。
“找地图，走路去。”宋景说。其实不一定是走路去，找车也好，找船也好，总有去的办法，但这是一条未知的路，凶险未知，无法预料路上会遇到多少畸变体，会发生什么变故，甚至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得到基地。就算找到了，也有可能因为无法与基地取得联系而无法登岛。
他想得到一路会有很多凶险，他也没有隐瞒，把一切可能的概率都说了出来。不管去哪，总要有个方向，与其乱走一气，不如去基地，至少那里是目前唯一一个已知的可以去的地方。
“很远吧。”路上太危险了。一个女人担心地皱着眉。
“确实很远。”宋景说，“所以你们好好商量。”
说着，他感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他扭头望过去，是赵乾朗在静静看着他。
他朝药房走去，给人们留出考虑的时间：“你们聊，我去问问黎队的意见。”
他刚迈出两步，有人“诶”了一声，像是想要阻止他。
他回过头，看见大家都看着他，突然都安静了下来，他问：“怎么了？”
大家面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几个特警撇过了头去，他这才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眼周是红的。
他又问了一次怎么了，五队的一个叫林峰的特警才把事情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黎队……已经去了。”
“去了？”
“死了。”
宋景有些愕然，感到心头沉甸甸的，黎安死了，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期待之外，看来人类的血对畸变体果然还是起不了作用，他心里其实是希望奇迹能够发生的。他点点头，依旧往门口走去：“我去看看他。”
又有人喊了他一下，这次他没听清，走进药房之后，他意外地愣了愣，架子歪七扭八地倒着，各种药品凌乱地散落在地，地上四处都是半黑不红的血迹，这明明是打斗过的痕迹。
角落里，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一滩黑红的血里躺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表面盖着两件特管局的制服，遮住了遗貌。
宋景脚步很轻地走上前，轻轻掀开制服。制服底下露出一具半畸变的怪物尸体，扁平的鲨鱼皮质的脸，身上被捅了数刀，脖颈处露出黑红的气管，这就是黎安。
赵乾朗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我没给他血，但他还是畸变了。”
宋景回头：“怎么会……”他们不是不会畸变吗？
“不清楚，或许是辐射太强了，强到疫苗已经不管作用了，又或者他太虚弱了才会轻易被辐射畸变。”
宋景怔然。
赵乾朗：“他死也不愿意成为畸变体，所以……”
宋景大概能猜得到后续，黎安应该是让大家把他杀了。他看着尸体很久，把制服重新盖了回去，没有问谁动的手。
“畸变还没有结束啊。”宋景回头悲凉地看着赵乾朗。最不想变成畸变体的就是黎安，他的能力也并不弱，可是他最终却还是畸变了。
“还会好吗？”他喃喃地说。
“会好的。”赵乾朗的声音坚定。
外面的讨论在继续，隔着墙声音依旧能很清晰地传过来，宋景和赵乾朗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过了会儿，外面的争吵和崩溃似乎告了一段落。
“你呢，你的意见。”宋景问。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谁是最了解宋景的，那这个人一定是赵乾朗，他说：“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他伸手把宋景奔波了一夜导致乱糟糟的头发一点点抚平，把他衣服上的灰土掸去。
天已经亮了。
宋景跟赵乾朗出去参与了讨论，一个会诊室的墙上贴着联盟地图，众人把地图揭了下来，把去涂海的可行性和危险性都尽可能地分析了一下。他们从南渊出发，走最短的路线直达涂海海岸要经过三个城市，分别是金开，龙城，麻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市区，城市化越集中的地方畸变体就越多，他们如果要走的话，必须得尽量往山里和边缘的村镇走，不过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会多上很多。
“从南渊往东走就会进入金开地界，金开有一个比较有名的赛文族的寨子，那个寨子可以直接进入塔连山，通过塔连山后不远就到龙城了，这样能尽量避开畸变体大军。”林峰说，“我前女友是那儿的，之前跟她去那里玩过。”
“好，那就那么走，但金开在我们现在反方向的位置，我们首先得穿过整个南渊，我们肯定不能直接从市区走，先往北走抵达漓县，再往东走通过漓县进入金开。”
“漓县的人口不算多，村子和农田倒是挺多的，畸变体应该少些。”
大家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确认了一条看上去似乎比较可行的路线，宋景抬起头来，环视众人。
“你们做决定吧，超过六成的人同意走，那我们就走。”
“畸变体喜欢在晚上出没，我们得趁着白天出发，天已经亮了，举手表决吧。”宋景说。
举手表决之后，基本所有人都同意了离开的方案，大家开始做离开的准备。
把能用上的药品和医疗用具都带上，搜刮防身的武器和食物，最后找车。他们人数太多，一辆车肯定是没辙的，而用步行的方式不仅危险性大耗费的时间也长。他们需要能载很多人的车，他们手上目前只有一辆大巴和几辆小车。
“客运公司肯定有闲置的大巴可用，一辆大概能坐四十多个人，挤挤的话五辆车就够用了。”宋景说。
他快速点了几个人：“夏安宇，孟翎，荣晓晖，你们几个跟我走。”
林峰说：“我去吧宋队。”
“嗯，也行，多开一辆以备不时之需。”
“不，我是说，宋队你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去就行了，你跑了一晚上了。”
宋景意外地呆了呆。
他下意识地说：“我不累。”
“还是休息会儿吧，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上，再说了路上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得悠着点，现在我们这里除了赵dui……咳，赵哥，就你最强了。”林峰清了清嗓子。
“行，那你们去吧，注意安全，快去快回。”宋景没再推辞。
林峰点头，跟几个被点到的人一起出去了。
大家已经分散开来在医院里紧锣密鼓地搜物资，没人注意他们，宋景和赵乾朗歇了下来，在输液的排椅上坐着。
“你睡会儿吧，眯二十分钟，他们回来我叫你。”
宋景点点头，把头枕到他肩上，脸上传来的触感依旧是冰凉的，这提醒他赵乾朗已经是非人的事实，有时候他会忘记这一点。
“刚刚，他想叫你赵队，你听见了吗？”

第86章
宋景短暂地睡着了三十分钟。
睡前那个问题，赵乾朗没有回答他。
他是被赵乾朗突然的动作惊醒的，他迷糊中感到有人在轻柔地挪动他，睁开眼睛，赵乾朗正弯着腰把他的脑袋放到排椅靠背上。
“醒了？再睡会儿。”赵乾朗轻声说。
宋景听到了些许动静，从医院的一角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畸变体奇异的吼声……
“有畸变体来了。”宋景立刻坐起。
“我去看看就行，听声音来的不多。”赵乾朗说。
但宋景已经没法再睡了，来的畸变体数量确实不多，还没等赵乾朗和宋景出手，其他特警很快就杀了两头，一头重伤后逃走了。
有三个人被咬了，宋景看了看他们的伤势，不算重，都在肩膀手臂的位置，只不过其中两个是老人，伤口没那么容易好。
他们救下的这两百个人中老人占比较少，六十岁以上的约莫只有二十多人，其实撤离计划中老人的占比挺多的，都是些有真材实料做过很多贡献的知识分子，只不过因为体力等原因，大多都留在了机场里，没能逃出来。
“逃走了一只是吗？”宋景问。
“对。”一个特警回答。
宋景皱起了眉头，赵乾朗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它会引来其他的畸变体吗？”有人问。
赵乾朗点点头。
“车还没好吗？”
宋景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林峰他们还没回来，客运公司离这儿虽然有点儿距离，但再怎么说也应该回来了。
“再等等。”
“我刚刚应该追上去杀了它的。”一个特警自责地说。
宋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焦急地等待林峰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充满了焦虑，谁也不知道那只逃走的畸变体会引来多少畸变体，也不知道它们会在多久之后到来。
通讯断了，他们跟林峰无法取得联系，不知道他们那边什么情况，只能等着。过了几分钟，宋景最先听到空气中传来熟悉的躁动，随后大家都听到了那种踏着地面的沉重的脚步声，先是稀稀拉拉，随后越来越多。
“警戒！”宋景大喊，“不等了，跑！从后门走，朝客运公司的方向跑！李达王晓春带路，小伍老赵跟我断后，其他人保护群众！”
李达王晓春带着人从还没有畸变体出现的后门冲了出去，宋景等人则一面迎击攻来的畸变体，一面跟着跑。攻来的畸变体有一百多只，应该是零星的群体，但他们一大帮人逃跑的动静太大，陆陆续续又惊动了沿途休息的畸变体。宋景和赵乾朗几人凭借等级压制精神控制杀了一波又一波，但附近被惊动的畸变体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普通人的奔跑速度跟畸变体相比实在太慢了，每个人的体力不一样又导致队伍拉得很长，许多人身上背着大包小包，除了药品食物等基础的东西，有人甚至连床单水壶和病号服都拿，人太多跑起来也出现了各种状况，有人推搡有人被绊倒，老人全都落在了后面 ，宋景扶起一个老人，发现即使有他们断后，人们跟追上来的畸变体也拉不开距离。
宋景当机立断地喊：“跑快点，扔掉食物和药之外所有的东西，带着这些跑不掉的！”
有人不想丢，也有人果断地丢了，还有的人看到别人扔了犹豫过后也扔掉了，在生命面前，任何物资都不重要。路上扔了稀稀拉拉的包裹，拉得很长。
队伍拉得太长的最大的麻烦就是人群分散，防守薄弱，要是没有车，照现在的情势发展，势必会引来更多的畸变体，到时候就算他和赵乾朗有三头六臂，也很难护得大家周全，即使是现在，他已经看到有疏漏的畸变体闯入人群伤人了。
宋景一刀劈死一只畸变体，刚想过去救人，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地冲过去，狠狠地朝那只畸变体扎了一梭子。宋景看清那是粟伍，他似乎终于缓了过来，不，或者说不是缓了过来，宋景看见他冷静的表情和带着疯狂恨意的眼睛，那些阴翳和扭曲，是他从未在这孩子身上看见过的。
“还有很多正在朝这边赶过来。”赵乾朗干掉一批畸变体后说。
如果再没有车，即使能逃掉，肯定也会死一部分人。就在他着急之际，前方忽然传来车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汽车行驶时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队伍前方传来兴奋的高呼声。
“车！车来了！车来了！”
“林峰他们回来了！”
“上车，快上车！”
林峰他们回来了。
就在这重要关头，他们开回来了四辆大巴。
特警们立刻组织大家挤上车，这过程中还是不断地有畸变体袭来，但在宋景和赵乾朗的掩护下，上车过程还算顺利，每辆车上都安排了四五个特警，以确保能够集中地保护群众，也可以更方便地应敌。
疾驰了很久，一路离开市区往偏僻人少的乡间小路开，慢慢地追击的畸变体变少了，直至消失。宋景终于能在车顶坐下来喘一口气。
“累吗？”赵乾朗在他身边坐下来。
风吹过他的发梢，离市区稍远一些 ，空气就会变得不同，跟城里那种腥甜的空气比起来 ，郊区的空气要清新得多。
“还好。”宋景说。
选择这条路，以后要累的地方多的是，如果没有群众，其实特警们自己活下来还是挺轻松的，就算打不过，以他们的速度逃走还是没问题的。但如果宋景能做得到，他就不是宋景了。
车子继续开了一会儿，宋景下到车里，跟回来的人了解情况，这辆车开车的人是夏安宇，不过此时已经换了人，夏安宇一身的伤，一个女人正在给他包扎和上药。
宋景问了一下，才知道他们这么久没能回来是因为在客运公司碰上了栖息在那里的畸变体，他们经历了一场恶战，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那里的畸变体可能是之前客运公司的员工，大概五六十个，我感觉我好像变强了一些，平时一对十应该没什么胜算的，但是今天不仅扛住了而且还从它们手底下抢到了车。”夏安宇说。
“抱歉，回来晚了。”夏安宇说。
“没事，辛苦了，能回来就好。”宋景像个领导者一样宽慰下属。
“大家都没受伤吧。”夏安宇环视车里的人。
车上的座位原本只能容纳四十五人，此时很多人没座位，都挤成一团，看起来跟公交车一样。
“我们都还好，只是丢了很多物资。”一个女人说。
“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就别管那些了。”
“不管怎么说，死里逃生，踏出第一步了，总是好的开始。”
大家七嘴八舌地互相安慰打气，情绪都还算乐观，虽然前路未卜，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抱着期盼和希望，宋景淡淡地笑了笑，他忽然觉得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
宋景在这种互相加油打气的气氛里待了会儿，上了车顶跟赵乾朗并排坐着。
车子上了高速，路上稀稀拉拉地停了很多小轿车，大巴车一一绕过他们，发现都已经人去车空，想必是逃离的路上畸变了，又或者被畸变体攻击了。
遇到这种车他们就会停下，去车里搜搜看有没有什么物资，偶尔会有一些，但大多数都没有。
一路上也会遇到游散的畸变体来攻击他们，但数量不多，都还能应付。进入服务站时众人对了对路线，继续往前开就会直接进入漓县城区，那样他们就会直面漓县的畸变体。
众人商量了一下，都决定不直接进入漓县城区，人群中有老家是漓县的中年人，对附近比较熟悉，充当了向导，他们绕着县城往附近的乡村小路开，遇到小的村子会进去搜搜没有物资，遇到大的村子则直接绕过，晚上也不下车，直接在车里过夜，这样过了一天一夜，他们驶离了漓县管辖区。
一路都还算顺利，唯一出现的问题是，他们食物不够了。
人太多，即使人们已经吃得很少，遇到能搜刮的村子也都搜刮了，但还是不够吃。
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他们搬走了两口大锅，两小袋的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村民家里的菜都已经烂了，地里种的菜都已经畸变了，大融合来临，畸变的不仅仅只是人类。
宋景能感到人群的氛围渐渐变得有些焦虑。
“天也快黑了，我们今晚别在车里睡了吧，这附近荒郊野岭的，应该不会有什么畸变体，山里应该有野菜能挖，我看山里的树都没怎么畸变，野菜什么的应该也还能吃，不如我们分散找找吧。”一个女人提议说。
她的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即使山里的树还没畸变，也不能确定其他植物是否也扛住了畸变，就算没有遇到畸变体，遇到植物畸变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也是很危险的。
“晚上是畸变体活动的时间，白天会好很多 ，明天，天亮以后我们去附近的小镇上找找。”宋景说。
众人嘀嘀咕咕一阵，虽有不满，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异议，只有几个中年男人怒气格外大，骂骂咧咧地踢了好几脚轮胎。
“干什么！你有什么不满的，说出来！轮胎踢爆炸了你负责啊？”荣晓晖立刻高声呵斥。
那几个中年人也是暴脾气，立刻急了，一指鼻子就要冲过来干架似的：“你什么态度！”
“你说我什么态度！”荣晓晖也不遑多让。
没东西吃，劳累，大家心情都不好，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宋景立刻站了出来：“别吵架，想引来畸变体吗？各退一步，明天会去找食物的，大家忍忍。”
他把那个中年人拉回去，又训了荣晓晖两句，让他道歉，荣晓晖甩也不甩地扭头走了。
宋景知道他原本就是个暴脾气，没再理他。
这个入睡前的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在车上睡了两天了，大家的身体都有些到了极限，今晚基本都下车睡在了车附近的空地上。特警们分散在人群四周入睡，时刻保持着防守的阵型。女人们自发抱着小孩，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在逃亡的路上都自发地当成自己的孩子呵护。
“身上痒，好像要长东西了，睡不着。”
“长什么，都三天没洗澡了长跳蚤了，乖，睡着了就不痒了，女人轻声地哄着，“哪儿痒，我帮你挠挠。”
“身上疼。”
“哪儿疼……”
宋景睡不着，靠在一颗树上放哨，听着人群中女人哄孩子入睡的轻声细语，心里忧思重重。
赵乾朗走了过来，在他腿边坐下：“眉头都皱成川字了，在想什么？”
“想明天怎么弄到足够的食物，还能不惊动大量的畸变体。”宋景说。
“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好好地把今晚过了。”
宋景摇头笑笑：“你倒是轻松。”
“我又不是领队，我当然轻松了。”赵乾朗说。
宋景低头看他：“你也可以是领队。”
宋景想起那天林峰对赵乾朗的称呼，说：“他们还愿意听你的。”
“我现在只想听你的。”赵乾朗说。
他仰头，看着宋景的下颌线：“除了你，我不愿意再为别人卖命。”
宋景怔住，看着他专注温和的眼睛，一时感觉他又像以前的赵乾朗，又像原生种的赵乾朗。
赵乾朗爽朗一笑：“不过你现在眼睛里除了苍生大义，都没有我了。”
宋景微囧：“我哪有。”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做得很好，很优秀，比我认识你的那时候更有慈悲心，更有领导能力。”
宋景被他夸得动容，被爱人肯定，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件令人感到身心暖融融的事情。
赵乾朗话锋一转，俏皮地说：“要是能再多分点目光在我身上就更好了。”
“一直都有分目光在你身上。”
“ 真的吗？”
“真的。”宋景轻声说。其实他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问问赵乾朗，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变回现在这个性格的，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他一直想等这些忙完，再好好跟他谈谈。
想到这里，他又一愣，他把赵乾朗排在了其他事情之后吗？
赵乾朗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着赵乾朗：“干什么？”
赵乾朗凑过来：“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嗯？”
“亲一下，”赵乾朗的脸一点点靠近他，惑人地吐息，“好久都没亲过你了。”
宋景瞥瞥不远处的人群，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在这儿！”
“那在哪？”赵乾朗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幽幽的光，像勾人心魄的魅魔。

第87章
“都睡着了，谁看你啊。”赵乾朗小声说。
宋景无奈地啧了一声，拿他没有办法。
刚想快速亲他一口了事，余光忽然看到一个人猛然从人堆中坐了起来。
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那人动作很轻也很慢，在一片躺倒的人中走来走去。
大家基本都已经睡了，偶尔响起一两声梦中的喃喃呓语，呼噜声时断时续，只有先前那对小孩和女人还在小声讲话，一片祥和宁静中，那人的动作显得突兀又异常。
宋景没心思跟赵乾朗温存了，推了推他，赵乾朗也注意到了异常，停下了动作扭头朝那边看着。
那人低着头行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宋景皱着眉喊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那人听到了他的声音，扭过头来，是粟伍。
宋景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些天粟伍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有时候他很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他入队时粟伍不过十八九岁，是个非常稚嫩的大男孩，而现在不过一年时间，在他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当初那个少年的影子了，他的脸颊消瘦、骨骼突显，深凹进去的眼睛里没有一点亮光，大多数时候沉默，谁也不敢找他说话。以前那个话多爱笑的小话痨好像已经彻底变了个人。
宋景对此是很心痛却又无可奈何的，他有心想开解他，却也明白这孩子经历的一切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宽解得了的，他也不善此道。
粟伍低回答了他，声音又低又刺，仿佛刮刀一样：“杀畸变体。”
“什么？”宋景一愣。
畸变体？
在哪？
宋景追问了一句，粟伍却没有再回答他，而是低头在睡着的人当中扫视，宋景感觉到不对劲，快步地走了过去。
刚拉住粟伍的胳膊，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粟伍刚好停下了脚步。
“畸变体出现在什么方位……”宋景问。
他话还没落地，就见粟伍忽然高举起手，手中的短刀猛然地朝他脚下躺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扎了下去。
猛然间，血液四溅，那男人被一刀扎中心脏居然没有立刻死，而是痛得睁开了眼，啊地大吼了一声，按住了被扎了一刀的心脏惶恐地双脚蹬地往后退：“啊，杀人……警察杀人了！”
“救……”
这点距离的蠕动压根无济于事，没等他喊出第二声，粟伍手里的短刀就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宋景完全没能反应得过来救人，男人就已经断了气。
男人死前惊恐的喊声惊醒了营地里正在熟睡的人们，但包括宋景在内的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怔住了。
直到男人的血开始大片地漫开。
才有人喊了一声：“杀……杀人了……”
“警察杀人了！”
大家猛地抱作一团。
宋景在怔愣过后一把抓住了粟伍的手腕，不敢置信地问：“小伍！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你……”
“宋景。”
赵乾朗的声音此时仿佛一剂清明剂打入宋景的脑中：“你看地上的血。”
宋景这才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男人的身体依旧在汩汩地冒出血液，仿佛流也流不尽似的，夜色的遮盖让尸体看上去一切如常，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发现那血似乎并不是正常血液的颜色，黑得有些过分了。
宋景这才忽然察觉到违和的地方，粟伍扎了他心脏一刀，他居然没有立刻死去，还能撑着身子来挣扎爬走，还能发出那么大的喊叫，这生命力对于人类来说似乎有些过于顽强了。
他再去看尸体，发现死者的脖子的皮肤似乎异常地粗糙，他蹲下将尸体的衣服拉开，赫然发现这人的胸膛和手臂处的皮肤出现了异常的纹路，仿佛大旱时龟裂成一块块的河床，那些一块块的地方触摸起来有发硬的感觉。
“他畸变了。”宋景说。
“对，他应该正在畸变中，或许现在还能算是人，如果没有死的话，应该很快就不是了。”赵乾朗说。
这种半畸变的人类并不会跟畸变体一样发出波长，所以宋景是无法从这方面来识别他们的。畸变并没有停止，就连活下来的这些人也不一定真的扛住了畸变，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畸变，什么时候会畸变。这一刻 ，宋景感觉身上发冷。
“啊？畸变了？真的假的。”
“这么黑，看不清楚啊，瞧着还是个人模样呢。”
宋景从一个特警那拿来了手电筒，对着尸体照了照，让尸体清楚地暴露在大家面前，为了避免光亮暴露位置，只开了一会儿就关了。
看完后，人群静了片刻，然后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他，他不就是今天跟警官吵架的那个男人吗？”
“对啊啊，是他。”
“当时我还说他脾气怎么这么大呢。”
“就是啊，原来是畸变了啊，畸变是会脾气暴躁的，我爸畸变前也这样。”
“那……”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荣晓晖，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怀疑，显然他跟男人吵架时候那暴躁的样子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怀疑。
荣晓晖立刻毛了：“看什么看，老子好得很，老子天生脾气就大，跟畸变有毛关系啊，而且谁说畸变只有脾气大这一点了，你们看到他身上那些斑块了没，那个才是真的证据，你们最好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类似的，畸变体种类多着呢，谁知道每个人是不是不一样，别总靠脾气大这一点分辨，傻不傻啊。”
此话一出，大家杵在黑暗中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没有人出声，但大家的眼神都写着紧张和担忧，畸变并不只有脾气变大这一点，畸变还没有停止，会不会还有畸变了的人躲在人群里，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
一时间营地的氛围紧张而诡异。
而这一点也恰恰是宋景所担心的。
他在想，要不要进行全身检查，可是问题是，检查之后呢，即便今天没有问题，不代表明天也不会畸变，每天都检查吗？他们具备这样的条件吗？
即使每天都检查，之后呢？检查出来正在畸变的人，他们该怎么办？都杀了吗？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赵乾朗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世界上没有人比赵乾朗更清楚宋景在想什么，只一个眼神，宋景就知道他不建议这么做。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直站在原地没挪动过的粟伍缓缓朝大巴车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宋景问：“粟伍，你去哪？”
大巴车不远处，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半大的男孩，看着直直朝他们走过的粟伍感到莫名又紧张。
宋景反应过来了，上前拉住了他：“等一下，你是想……”
“那个小孩，畸变了。”粟伍的短刀指着女人怀里的孩子。
“什么？”
附近的人群全都哗啦啦退后了一步，周围空出了一片空地。
女人犹豫地看向怀里的小孩，才反应过来似的松了手。
小孩扑闪着睫毛，乌黑的大眼睛紧张地眨动，他扭头看着空出来的四周，惶恐不安地扁了嘴，看起来快要哭了。
“警官，搞错了吧，小孩儿看着挺乖的。”有人犹豫着说。
“没有错，他身上长东西了，我亲耳听到。”粟伍面无表情地说。
孩子害怕地下意识捂住了裸露在外的手臂。
“等一下，警官，有没有可能他说的可能是长虱子了，或者得了皮肤病，小孩子不懂这些。”
人群里有人说：“让他把衣服脱了看看。”一时间大家都附和起来。
孩子把自己抱得更紧了，没有要脱衣服的意思，反而拔腿就往山里跑，站在那个方向的人群惊恐地让出了一条路，但孩子腿短，没跑几步，就被粟伍从背后拎住了衣服，一把压在了地上。
“啊！放开我，放开我，别杀我呜呜呜……”
“求求你别杀我，我不想死，别杀我，求你了哥哥……”
“我不会变成坏的畸变体的，我保证不会吃人，我不想死，求求你别杀我……”
孩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苦苦地哀求着，不断地在地上挣扎，那情形，看得所有人都心有不忍，不少女人别过头去。
“警官，要不……他一个孩子也做不了什么……”原先那个抱着小孩的女人说。
宋景终于知道赵乾朗为什么不建议他查了。
他上前抓住了粟伍拿刀的手，把孩子从他手底下拉起来，藏在了自己身后。
“宋副队，你这是什么意思？”粟伍看着他。
目露讥讽：“你不会要说，他还是个孩子吧。”
“不。”宋景说。
孩子惊恐地抓住他的衣服，仿佛置身数九寒冬，不停地发抖。
宋景抓住他幼小的手掌，捏在手里。
一个女人说：“但他现在还是人。”
“他马上就不是了！”
“要不然就等到他畸变的时候再杀吧，先把他绑起来？”
“不行，谁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彻底畸变，万一到时候伤人呢？”一个男声说道。
“宋队长，我们知道你是老大，但你不要妇人之仁啊，我们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仁慈，大家都是死里逃生才活下来的。”
夏安宇斟酌地说：“其实，把他绑起来然后放生到远一点的地方也不是不行，只要不跟我们在一块就好了，生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万一活下来了，畸变之后找回来呢？”
宋景一直没开口，营地沉寂了一会儿。
“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赵乾朗在这时候说。

第88章
畸变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既然无法更改，赵乾朗提出他可以给要畸变的人一点血，保留他们的神志，让他们变成类似陈嫣那样的高级畸变体，只要他们对人类没有恶意，成功后还可以留在队伍里充当战力。
然而畸变体自身的意识是最无法控制的事情。
“那就杀了。”赵乾朗说，“到时候再动手就不会不忍心了。”
“那种战斗力很强的吧。”
“由我动手。”赵乾朗说。
大家都不说话了，虽然没人知道赵乾朗到底有多强，但他是这里最强的是大家的共识。这些天从来没人敢跟他说话，看到他都诚惶诚恐。
宋景看了看大家：“你们怎么看？”
“有点危险，不如现在杀了保险。”
“但是值得一试啊，现在警力确实不太足。”
大家争论不下，但有一多半的人都觉得可以一试，宋景知道有一些人肯定是希望能多出一个战力，但他也相信有一部分是真心对一个鲜活的生命下不去手。
宋景看着孩子：“你同意吗？”
孩子用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乾朗走上前，指尖划破孩子心口处的衬衣，将指尖的一滴血滴进了伤口里。
大家都退得更远了一些，紧紧地盯着孩子。
血滴进去过了不久之后，孩子很快就有了反应，痛苦地开始抓挠自己的脖子，发出低低的叫声，跟普通畸变的过程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差异，他浑身长出黑色绒毛，双腿拔高变形，又长出了其他的腿，最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巨型的黑蜘蛛，不过这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在大家以为赵乾朗的血没用的时候，那些奇异的腿一点点缩了回去，绒毛退化露出柔软的皮肤，孩子一点点变回了人形，然后晕了过去。
看起来是成功了，众人松了一口气。赵乾朗抱起了晕过去的孩子，把衣服盖在他身上。
这惊险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靠这孩子的造化了。
人群散开之前，粟伍深深地看了赵乾朗一眼，眼神相当幽深，宋景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们打算去附近的小镇，除了要寻找食物之外，他们车子的油也不太够了。
孩子醒了，没有表现出攻击人的意图，似乎还跟以前一样，只是沉默了不少，眼神也变得多了些警惕的兽性。
他不跟任何人说话，有人试图试探着激怒他，他也没有露出怒意，只是用眼睛幽幽地看着，沉默地跟在赵乾朗身边。过不久，人们也就不再去试探他，因为检验他是否对人类有恶意的时间和机会多的是，留后观察罢了。
他们处在金开和南渊的交界地带，镇子之间相隔得比较远，上路不久后，大家的肚子就已经饿得不行了，眼看大家撑不到镇上，宋景决定就在附近的村子搜刮。
运气也不错，遇到了一个小型的村庄。
大概几十户人家的样子，跟以往一样，车子停在离村子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小路上，留一半的警力防守，其余人打头阵和清除障碍，确认村子安全后再将大家叫进来。
“老赵你留下，看着这里，我带人进去。”
赵乾朗点点头，男孩沉默地坐在他身边，宋景对他笑了笑，男孩儿漠然地看着他，没给什么回应。
宋景提刀下了车。
大中午，村子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已经枯萎的稻田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宋景悄声翻进一户二层小楼的院子，小楼门户大开，他原以为已经人去楼空了，谁想到他走进门口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客厅的木质沙发上四叉八仰地躺着两只畸变体。
仔细一看，两只畸变体不是死了，而是正在熟睡，看起来似乎是幼年体。
两只都毫无防备，丝毫没有被宋景发出来的动静惊醒。
宋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畸变体，有些疑惑，在这期间其中一只畸变体睡觉中忽然翻了个身掉下了沙发，醒了，一睁眼看到宋景这个不速之客后，立刻发出低低的防备的吼声，他的吼声立刻惊醒了另一只畸变体。
宋景慢条斯理地拔刀。两只幼年的畸变体压根不是宋景的对手，发动攻击之前就被宋景两刀解决掉了，还没等宋景上前翻看尸体，下一秒，卧室里突然又冲出了两只畸变体，这次是成年体，双眼喷火，吼声愤怒得能把正常人的耳膜冲破。
宋景立刻挥刀迎战，不知道为什么，在打斗的过程中，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说不上来地熟悉。
没费多大功夫，四只畸变体的尸体都躺在了客厅里，宋景仍只是微微地有些喘，然而这一战给宋景的感觉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看了四具尸体半晌，忽然知道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这四只畸变体难道不正是家庭的模式吗？
那两只幼年的畸变体是小孩，卧室里冲出来的两只成年畸变体那副愤怒的样子像是要守护这个家庭的父母，咆哮着要为两个死去的小孩报仇。
畸变体也有家庭吗？
还是他想多了？
没过多久，其他的队友陆续汇总消息。
这个村子里大约栖息着一百多只畸变体，跟宋景所遇到的一样，他们进去的时候每家每户的畸变体都在睡觉，十分好对付。宋景算了算，这个村子也就四十五户人家，正常也就是一两百人，刚好跟畸变体的人数吻合。
这两天宋景等人遇到的小型村子里一般都不会有什么畸变体逗留，宋景猜测它们应该是在发生畸变之后离开了村子，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村子里的人畸变之后似乎都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了下来，甚至保留了家庭的形式，像生前一样存续着。
“不过这个村子虽然小，却挺有料的诶，发现了很多囤积的米面，够吃上一阵了。”夏安宇兴奋地说。
确认所有的危险都清除了之后，人们才从车子里下来，逃命的日子并不快活，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里度过导致人们异常地渴望能踩上踏实的土地。
宋景决定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整一下，明天再出发去镇上给车子加油。
此时刚过中午，他们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搬运粮食和休息吃饭，睡了那么多天野外，能在正常的房子里睡一觉都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
中午大家用大锅煮了饭，还搞了锅面疙瘩，虽然没有菜，但就着搜来的调味品拌饭众人也都吃得津津有味。
宋景喝了碗疙瘩汤，寡淡无味，他没什么食欲，把自己的米饭给了一个小女孩儿。大融合发生之后，他似乎越来越不容易饿了，需要的睡眠时间也在减少。
村里升起炊烟，漫开的米饭香味渐渐遮住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恍惚中给人一种现世安稳的错觉。
他左右看看，从刚刚开始就没看见赵乾朗，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那个跟在他身边的男孩倒是还坐在人群外围，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饭，男孩儿面无表情地坐着，似乎一点儿也不为食物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人群，宋景看了他许久，都没有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来。
过不久，赵乾朗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给了宋景一个神秘的眼色，让他跟他走。
宋景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赵乾朗把他领进一户人家的厨房，刚走进去，宋景就动了动鼻子。
赵乾朗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宋景很熟悉，以前赵乾朗出差后、或者大小节日、纪念日、他生日……每次偷偷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的时候，赵乾朗都是这个表情。
“你给我藏了什么？”
其实他已经闻出来了。
赵乾朗从灶膛里挖出几个红薯，献宝似的：“在这家地窖发现的，就几个，你偷摸着吃，吃不惯面疙瘩吧？”
宋景眉心微动。
忽然又有食欲了。
俩人藏在小厨房里，坐在小板凳上分着吃完了三个红薯。
红薯热气腾腾，用木灰煨熟的，软绵甜密，香气扑鼻，确实是比面疙瘩汤好吃多了。
吃得人的心都融化了。
“等到了涂海基地之后，你跟我们一起进基地吧。”宋景靠在赵乾朗肩上。
“恐怕基地不能够同意。”
“我去帮你说情，你一直都在保护大家，所有人都可以为你作证的。”
赵乾朗拨弄灶膛火灰的那根小棍子停了停。
没说话。
良久，宋景：“你其实不愿意去基地，对吗？”
“我不知道。”赵乾朗一边拨弄着火灰一边慢吞吞地说。
“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算是人还是原生种。”
“你带着定位器去找裴春他们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没发生什么，”赵乾朗说，“他们计划攻占机场的前夜，我晕倒了，醒来之后，我就去了机场。”
“偷袭机场的计划你也参与了吗？”
“是晕过去之前的那个我参与的。”
他们就像两种意识，拥有同样的记忆，在交替着掌控身体。这个意识曾短暂地出现过，那会儿他完全只有生前的记忆，但在再一次醒来之后，他已经跟那个原生种赵乾朗记忆共享了。这种变化宋景不知道是好是坏，他甚至有时候能在现在这个赵乾朗身上看到原生种的影子。
“到时候，如果你不愿意去，我把他们安全送达基地之后，就回来找你。”宋景说。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辞职的，我没忘。”宋景笑了笑。
赵乾朗扭头。
良久，在宋景的额头上吻了吻。
下午，为了晚上能在房子里睡觉，人群辛勤地搬运着屋子里畸变体的尸体，即便只是睡一晚，也没人想在怪物的尸体旁入睡。
每家每户的畸变体尸体陆陆续续被搬出来，人们把它们堆到岔路口，摞得跟小山一样高，尸堆上各式各样的畸变体都有，毛茸茸的黑蜘蛛、人首熊身的巨怪、黑乎乎的不可名状的一团肉……
宋景站在尸堆旁看着搬运，远处，他看到昨晚畸变的那个小男孩跟赵乾朗站在一起，也在朝这边看着。
他们站在下风口，身边的竹枝随风摆动，搬运尸体的人们来来往往，明明挺热闹，他们的身影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孤寂感。男孩好像仰头对赵乾朗说了些什么，宋景挺好奇，但听不到。
赵乾朗朝他走来。
宋景看着小孩孤单地朝房子里走去的背影：“他的情况怎么样？”除了赵乾朗，男孩似乎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
赵乾朗耸了耸肩，没回答。
男孩进了一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的屋子，在客厅摆着桌子的屋角里蹲下来。
他脸上浮现淡淡的厌倦和落寞，抱着自己的膝盖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听到了些许动静，敏锐地睁开眼。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似乎是被他突然睁眼吓到了，表情僵硬地朝他笑了笑：“吵醒你啦？”
“王姨，有什么事吗？”孩子说。
听到孩子的称呼，王姨脸上的笑容柔软了许多，似乎是从这个称呼中得到了什么能够让她放心的证明似的。她在孩子的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递了过去：“我发现了点酵母，就拿面粉做了点馒头，量不多，给你留了一个，我看你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吧。”
孩子看着馒头没接。
王姨说：“拿着呀，路还远着呢，不吃东西可不行。”
孩子的视线慢慢地从馒头移到女人的脸上，似乎是不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姨笑了笑，挽了挽耳边垂下来的一缕乱发，表情中带着些许伤感 ：“我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大的跟你这么大，小的比你小两三岁，都特别调皮，不像你似的，这么乖。”
孩子从她手里接过了馒头：“他们呢？”
“都畸变了。”
“吃吧，”王姨站了起来，“我去帮忙了。”
搬运工作结束后，人们分散着躲在树荫下乘凉。
有人看到男孩在那些睡着了的人们身边走来走去，驻足徘徊，看到了的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然而男孩最终什么都没有做，伸手进裤兜里似乎在摸着什么，然后走开了，于是也就没人当回事。
晚上，众人第一次分散开来睡觉，宋景带人在周围巡逻了几圈，确保没有危险。
依旧还是轮流守夜，没有守夜任务的特警们难得地可以在屋里睡一觉。孩子跟特警睡在一起，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解决。
半夜，紫月高悬，越过了树梢。
孩子在黑暗中毫无预地睁开了眼睛，左手悄无声息地化成了长满绒毛和利齿的蛛臂，他的双眼在黑暗中隐约发着红光，厚实的脚垫让他房间中走动的时候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惊醒熟睡的特警。
半人高的蜘蛛从二楼的卧室里出来，朝楼梯口走去。一楼客厅，粟伍和几个特警躺在凉席铺就的地板上。
粟伍的脸疲惫中带着消瘦，即使睡梦中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黑蜘蛛人在他身边良久地凝视他，随后缓慢地高举起蛛臂，臂上尖利的利齿映着窗外紫色的月光，就在他即将要斩下之时，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大开的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孩子扭头一看，接着就猛地往窗户一跃，跳进了黑暗中，人影也随之消失在门口，追了过去。
一切销声匿迹之后，凉席上的粟伍默然地睁开了眼睛。
追孩子的人是赵乾朗。
天亮了，大家聚集在一起吃早餐时，他独自一人从山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颗毛茸茸黑蜘蛛头。

第89章
赵乾朗把那颗蜘蛛头往昨天堆的畸变体尸堆上一扔，又折身进了一户人家，提着两桶油出来倒在尸堆上，最后把打着了火的打火机一扔，尸堆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浓烟呛鼻，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在村子里弥漫。
大家本来正在吃东西，这会儿都看着他。
赵乾朗回头说：“赶紧吃，浓烟会吸引畸变体，我们得走了。”
王姨问欲言又止地问：“那孩子……”
“他控制不住杀意，我收拾了。”赵乾朗淡淡的，似乎不欲多说。
他的实力让他的话有一定的权威，没人再多问，那孩子一旦不可控制由他处理时事先说好的，再说，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只是大家脸色都很复杂，里面有不忍，比如王姨，也有人忌惮。
一时间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他，小声地交头接耳。
宋景拍拍手让大家去收拾东西。
众人都嘀嘀咕咕地走开了，赵乾朗依旧面对着火光站在那，宋景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赵乾朗站得笔直，头发被燃烧的热风吹得曳动，半边身子被火光映得发亮。
宋景忽然不敢说话。
因为此刻他忽然觉得，赵乾朗身上有一种他自己从来没有表露过，他也从未察觉到的东西。
他在一群人类中间，独自目送同伴躯体的消亡。
看着火光的时候，赵乾朗在想什么呢？
这时候有人来告诉宋景，说有辆车的油可能支撑不到镇上了，宋景走开了，几辆车的油都不太够，他跟几个人把一辆车的油箱倒空了，分给其他三辆车，决定再勉强挤挤，到了镇上之后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车辆 。
他返回去的时候，赵乾朗没在火堆前站着了。
两个百姓背着背包从一所房子的窗户翻出来，埋头就西边走，宋景叫住他们，提醒了一句：“哎，车在村头，东边，往这边走。”
两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转过头来：“噢噢，我们走错了。”
俩人道了谢就掉了头往村头的方向走了，宋景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昨天大家就把米面搬到了车上，现在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其他队友组织上车，宋景因为担心火光引来畸变体，一直在周围走动警戒。
果然没过多久，村子里突然出现了两只落单的畸变体，愤怒地嘶吼着攻击了上来，宋景单枪匹马把它们都杀死后，惊觉集合花的时间过长了，这时候夏安宇跑过来，神色有些着急。
“宋队，人数好像不对劲。”
“什么？”宋景看向他。
“本来四辆车坐得就已经很挤了，三辆车就更勉强了，但现在集合完之后，却跟原来差不多，粟伍数了一下，车上只有一百八十多个人。”
宋景立刻往昨晚大家睡觉的房子里走：“房子里搜过了吗？确认大家都上车了吗？”
“都搜过了，没人啊。”
宋景搜了几家，确实没人，夏安宇奇道：“难道有畸变体劫走了他们？但是不可能啊，要是这样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景没说话，视线在村子里梭巡，面色严肃：“恐怕不是。”
“他们应该是自己走了。”赵乾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安宇很震惊：“啊？”
宋景的想法却跟赵乾朗不谋而合，他道：“小宇你现在回车上，告诉大家警戒，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动身朝村西边的方向跑了，赵乾朗也跟了上去。
西边是跟村头相反的方向，过了农田与坡坝就能进入密林，是往山里走的方向，与外界不通。
人类逃跑的速度远不及特警，没两分钟宋景跟赵乾朗就看到了远处五六个逃跑的人，他们背着用床单被罩捆绑而成的简易背包，踉踉跄跄又着急地往前走。
赵乾朗从一颗树上跳下来：“他们分散开跑的，应该不是串通好的，前面还有，恐怕不容易带回来。”
宋景看着那几个人逃跑的身影，良久没说话。
而后他转身往来时来时的方向走：“不追了，我们回去吧。”
“不追了吗？”
“嗯。”宋景说。
之前赵乾朗就告诉过他不要搜身检查，他们这群人中肯定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在畸变了，而且这种畸变并没有停止，即使今天搜了，明天又会有新增的畸变的人数。那些逃跑的人，想必就是知道自己已经畸变了的人，之前没有跑而是选择在这个时机逃跑，应该是一直都在观望，观望那个小孩的结果。
当赵乾朗提着黑蜘蛛头回来之后，他们知道留下来没有活路，即使成功保留了人形，也无法保证能保留对人类的善意，如果没有的话，赵乾朗就会像杀了那个孩子一样把他们都杀了，所以集合的时候他们趁乱逃跑了。
这样的人，强制他们留下来也没有用。
宋景忽然觉得很无力。
“这样下去，不知道到了基地队伍里还能剩下多少人。”宋景说。
“总还会有没畸变的人的，路还长着呢，说不定还会遇到别的市的残余的人类。”
“现在外面还会有还活着的人类吗？”
“会吧。”赵乾朗说。
宋景点点头 。
赵乾朗探头，看他还是一副深沉的模样，逗他道：“聚散有时，别不开心嘛，要不要我现在追上去把他们都杀了？”
宋景无奈地摇摇头：“你不是那么残暴的人。”
“我现在还不够残暴么？”赵乾朗说。
宋景依旧摇头。
“其实你没有杀那个孩子，对吧？”宋景说。
赵乾朗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奇异的神色，他咧开嘴，能看得到洁白的贝齿：“怎么这么说，不是看到我提着它的头回来了吗？”
“那只是一颗黑蜘蛛的头，我们昨天杀的畸变体里面就有这种类型的，况且你回来之后立刻把尸堆点燃了，本来就很奇怪，”宋景看着他，揶揄地说，“你是把尸堆里的那只大蜘蛛的头割下来了冒充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老婆真聪明。”赵乾朗笑着说。
宋景无奈地笑了笑，有些顾虑地说：“你其实不忍心对它们下手是吗？”
赵乾朗笑了笑。
然后停下了脚步。
宋景回头看他。
赵乾朗说：“老婆，我有件坏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感觉，我跟那个k的意识可能正在融合。”
宋景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看着他许久：“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赵乾朗说。
“你开始讨厌人类了吗？”
赵乾朗看着他，没有说话，就在宋景有点着急地想重复问一次的时候他才说：“现在还没有。”
“其实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那你……”
“老婆，”赵乾朗突然面色严肃地说，“我有点晕。”
“嗯？”
赵乾朗站在原地甩了甩头，宋景赶忙拉住他：“你怎么了？”
“不知道。”
赵乾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捏了捏鼻梁，似乎想极力保持清醒，然而眼神终究变得迷离起来。
宋景拍了拍他的脸：“赵乾朗？”
话音落下，赵乾朗合上了眼，倒在了他怀里。
“赵乾朗！”
十分钟后，停在村头的三两车车依次启动，宋景将那些人逃跑了的事情简略地告知了大家。
“以后如果还有发现自己正在畸变的，可以主动离开队伍，我不会追究，但是离开之后就不能再回来，如果变成畸变体之后回头攻击队伍，我们不会手下留情。”宋景说。
没等看大家的表态，宋景就上了车顶警戒。晕了的赵乾朗被他安置在车内。
宋景一边看着四周呼啸而过的树木和房屋，一边在心里回想赵乾朗的话，怎么想都有点担忧，有心想再问多几句，然而赵乾朗说晕就晕，他毫无防备。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几波零零散散的畸变体，有两个队友受了点小伤。镇子的入口是一座大桥，公路直通，两岸都有房屋村舍 ，一般加油站会设置在镇子出入口的主干公路旁，但是他们在入口处并没有看到，那么只能去找镇子里主干道附近的私营加油小店了。
镇子里肯定聚集着许多畸变体，而桥这边房舍里的零散的畸变体已经被清理过了，相对安全。为了保险，宋景决定还是像以前那样兵分两路，然而赵乾朗晕了，没有他，无疑少了一大战力，宋景决定留下大部分的警力来守卫。
“我跟粟伍进去找加油店，你们都留在这里，如果我们两个小时之后还没有回来，你们就离开这里去找别的路。”宋景走前看了看还在昏迷的赵乾朗，对夏安宇嘱咐道，“如果遇到应付不来的危险，想办法把他叫醒。”
夏安宇点点头。
宋景带着粟伍转身走了，走前忽然停了下，从装食物的袋子里抓了两个馒头，他想起了赵乾朗对他说的话，天下这么大，说不定还有活着的人，万一遇上了，可以救急。
桥头旁边是几家已经倒闭的小店，三辆大巴并排堵在路上，百姓们呆在车里，剩下的特警都下了车，分散在车周围和车顶守卫。
王姨从车里探了头出来，朝受伤的一个特警招手：“小哥，过来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孟翎回过了头：“是在叫我吗？”
王姨点点头。
孟翎笑了笑：“不用了，这点伤很快就会好的。”
孟翎长得斯文，笑起来也挺亲切的，其他人见状趁着氛围正好问道：“那我们可以下车走走吗 ？想活动活动筋骨。”
孟翎拿不定主意，为难地看着夏安宇：“这……”
宋景走了，夏安宇就是做主的，他跟其他几个特警商量了下，都同意了，于是三辆车的人都陆陆续续下了车。
“不要走远，就在原地活动，有危险立刻就上车。”夏安宇嘱咐道。
“应该不会有危险吧，都排查过了……”一个人小声地说。

第90章
“还是小心一点。”夏安宇说。
大家都点点头，也都挺警惕。
“附近已经确认是安全的了吧，我们去搜一下那些房子吧，我看有几家小杂货店，说不定有能用的。”有人说。
一些人在对路线，看看他们走到哪里了，还有一些人在清点物资，有些人到了旁边的屋子里搜东西。乐观的人怀抱希望，悲观的人则默不作声，麻木地坐在地上看着风景。
孟翎和另外一个受伤的队员被叫去包扎上药了，一脸不好意思地坐在人群中间。
夏安宇和其他几个队员跟着那些去搜物资的人，站在同时能看到几间房子的位置守卫。
风平浪静，耳边没有远处飘来的畸变体的吼声，鼻尖没有血腥味，让夏安宇有种这个镇子特别平和的感觉。
看了会儿，他稍稍地放下了心来，或许这个镇子人口不多吧，希望真的是如此，那样的话宋景和粟伍应该也能轻松点，他在心里祈祷他们能顺利归来，这个队伍少了谁都不能少宋景，现在宋景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没有他队伍走不下去。
一切都挺平静，倒闭的杂货店没什么能用的东西，要么坏了要么就是被搜刮过一遍了，只有小卖部还剩一些没人要的小孩儿零食，不过就算是小孩儿零食，大家这会儿也都很视若珍宝地搬上了车。
夏安宇看到一个姓王的老教师正在开心地给七八个孩子一人手心里放一颗水果糖。
队伍里的孩子不多，跑掉了一部分之后，现在只剩七八个了，拿到糖的小孩儿小心翼翼地捧着，笑得眼睛都没了。
包扎好的孟翎也得到了一颗糖，他有点懵懵地看着王姓老教师：“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啊。”
“看着你也没比孩子大多少，还是个学生的样子呢。”王老教师说。
“再说你们一路上真的辛苦了，得谢谢你们保护了我们。”
孟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糖纸剥开，把那颗糖放进了嘴里。
夏安宇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在这种环境中，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大家脸上出现过笑这个表情了，相当难得。
王老教师走到他面前，把一颗糖放到他手里：“夏警官，请你吃糖。”
夏安宇愣了下，笑了：“我也有吗？”
“都有。”王老教师说，说着给其他人特警分糖去了。
夏安宇笑着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糖果，是他最喜欢的口味，青苹果味儿的，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没舍得吃，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平和的时光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小时，他忽然听到一间屋子里有人在喊他。
“夏警官！夏警官！你快来！”
他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立刻警醒起来，提着武器冲进了屋子里。小卖部是简单的两间小平房，一眼看到底，外间货架倒地，一地的杂乱，王姨和一个李姓老人牵着一个小孩儿正站在外间的窗户旁，倒是没看到什么危险。
夏安宇稍稍放下了心：“怎么了？”
“你快来。”王姨朝他招手。
夏安宇疑惑地走过去。
老李头说：“你看那，是不是有个人？”他手指着窗外的一片土坡。
夏安宇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卖部外面是一大片用来耕种的土地，此时地里已经没有了农作物，平坦得一望无际。夏安宇的视力比他们要好，他一眼就看清楚了老教师所指的。
那似乎确实是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很显眼的白色上衣，牛仔裤，他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他走得很慢，看起来似乎快要体力不支了，脸上全是汗，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就在夏安宇看的时候，他似乎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夏安宇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好像真的是个人……”
生面孔，而且距离他们这么远，可以确定不是他们这支队伍里的人。
老李头非常激动，立刻大喊让大家都过来看。
“天哪，真的是人，还有人还活着……”大家震惊得无以言表，纷纷激动起来。
“除了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有活着的人，太好了。”
“夏警官，我们救救他吧，我看他好像快不行了。”
夏安宇：“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你们待在这里。”
-
秋水镇。
宋景和粟伍进入镇子之后，靠着宋景对畸变体的感知能力尽力地避开了畸变体密集的地方，没办法避开的就尽量用不闹出太大动静的方法杀死。
“你这能力真好用，可惜不是每个特警都有。”粟伍淡淡地说。
“有时候也没太大用处，数量多了反而是拖累。”宋景说，“前面有十几只，避不开。”
进入镇子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这个镇子上的畸变体分布得相当均匀，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畸变体。
白天是畸变体休息的时间，但也有例外，比如火系和力量系的都更喜欢在白天游荡，而这个镇子上白天游荡的畸变体似乎特别多，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尽量都从房子里走。
奶茶店已经被搬空了，空无一人，他们从奶茶店蹿入沿街的服装店，店里有几只正在睡觉的畸变体，在他们闯进来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们，立刻跳起来低声嘶吼警告。
宋景跟粟伍的战略安排是他用精神力控制住畸变体，粟伍趁机杀死他们，然而看到店里这几只畸变体的时候宋景愣了一瞬，没能及时展开精神力，因为他发现店里的这几只畸变体居然都穿着衣服！
虽然是兽类的外形，但是居然都穿着人类的衣服，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其中有一只畸变体属于音波系，在宋景愣神的一瞬间，它的音波已经扩散开来，奇异又辽远的音波穿透力异常地惊人，将周围的衣物都震得猎猎翻飞，穿透了墙体。
宋景回了神，立刻启用精神力控制，粟伍默契地与他配合，干净利落地几刀砍掉了几只畸变体的脑袋，大片的血蔓延开，空气里泛着畸变体独有的那股子兽腥味儿，血溅得到处都是，把挂在店里的衣服变得血迹斑斑。
“这个店里还保留着很多人类的衣服。”甚至在这些血迹溅上去之前，这些衣服上一点儿污迹都没有，被保存得非常完好。
宋景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这几只畸变体为什么在保存这些衣服，甚至在他们进来的时候，这几只畸变体分布的入睡方向像是在看着这家店一样。
“刚刚那股音波应该已经引起其他畸变体的注意了，要走了，”粟伍正打算翻出窗，发现宋景还站在柜台前不动，“你在看什么？”
这个服装店里一切都很正常，可以说正常得有些诡异，唯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就是柜台上用一个用树叶制成的包裹，宋景用手打开了它。
褐色的芭蕉叶子打开的那一霎，宋景的眼睛眯了眯。包裹里人类的四肢赫然呈现在眼前，断肢的断截面都被用类似于面粉的东西裹住了，皮肤面上覆着厚厚的一层盐巴，延迟了腐烂。
“吼！！！！”
“嘶嘶~”
外面已经传来畸变体朝这边聚集的声音，宋景退开一步：“走！”
后面的畸变体穷追不舍，他们逃跑的路上又杀了十几只畸变体，经过饭店、五金店、手机店等地方，几乎都有畸变体驻足，其中不乏有穿着人类的衣服的，而他们看到的这些店，大多数店里的货物也都还被完好地保存着，就像那家服装店一样。
这显然是罕见的现象，这么多天以来，但凡宋景他们去到的地方，看到的超商店铺，没有一家不是被洗劫一空的，只有这个镇子上的店铺是特殊的。
宋景和粟伍胡乱杀了一气，渐渐被追至秋水镇腹部。
渐渐的，不知何时起，追在他们后头的畸变体似乎慢慢销声匿迹了，不知道是被甩开了，还是畏难了。
并且他们越跑，越深入腹部，遇到的畸变体就变得越少，跑到市场中心之后，他们连一只畸变体都没有再遇到了。
他们停了下来。
“好像没有追上来？”粟伍回头望了一眼，“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越中心畸变体越少。”
整个菜市场一只畸变体都没有。
宋景环视四周，沉默了片刻，菜市场旁边就是水果市场，腐烂的水果和蔬菜散发着难闻的臭气，四周异常安静，他感知了一下，方圆十米内居然都没有了畸变体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渐渐浮现。
“或许不是没有，是避开了我们。”
“什么？”
“这个镇子上的畸变体应该是有组织性的。”
“什么意思？”
“你记得我们之前留宿的村子吗？那个村子保留了基本的家庭形式，所有的畸变体就像畸变前一样，以家人的形式存续着。”
而这个镇子上 ，他们经过的每一家有畸变体栖息的店，都还保留着以前的用途。
宋景想起来赵乾朗之前跟他说过的，裴春等人想让畸变体的社会拥有像人类一样的社会体系的话。
“它们应该还在过着以前的生活，以物易物进行交易。”
“服装店的畸变体把衣服卖给其他畸变体，用以换取人肉，没有电，肉容易腐坏，所以用叶子包裹和用盐腌渍的方式保存。”
“什么？”粟伍皱着眉看向他，“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我们途经的很多店有的没有畸变体，比如奶茶店和水果店这些，因为畸变体用不上。”
“有的有畸变体，比如服装店，五金店，手机店，服装可以裹体，五金店里的工具可以当做武器，家具锅碗瓢盆都还能用，虽然没有电，但库存的手机里还会有电量，是珍稀的科技物品，对它们来说都是有用的，而这些都可以用食物来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人肉在这里是……流通货币。”
粟伍听得沉默。
“要形成这样一个有简单的秩序的社会环境，没有人组织是很难自然形成的，所以极大概率上，我们遇到的这个镇子，有高级畸变体在组织它们，甚至有可能是原生种。”
“所以我们现在落入陷阱了是吗。”
“可能是，当我们惊动服装店周边的畸变体的时候，可能整个镇子的畸变体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周边被撤空了，还有一种可能是……”宋景说到这里，整颗心不由得都提起来了。
“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是它们被组织者调离去别的地方了。”宋景皱紧眉头，“但愿是我想多了。”

第91章
“你是担心它们会去桥头？”
“但愿不是，”宋景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要真的找不到加油的店就放弃任务。”
“但是恐怕也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找到。”宋景说，说着，他眼睛扫向周围的街道，身体姿势慢慢地摆成了防御的姿态，“来了。”
以市场为圆心，四面八方都逐渐露出了畸变体的身形，它们正在缓慢又谨慎地逼近中间的宋景和粟伍。
“大概两百多只。”宋景说，“小伍，身上有火源吗？”
“什么？”
“火。”
“没有。”
“我控制他们，你从北边突袭。”宋景安排道。
没有再多解释，畸变体的包围圈已经逼得足够近，就在宋景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它们同时从四面八方攻了过来。宋景的精神力全开，一边跟畸变体打斗一边控制住了北边的畸变体，粟伍则默契地配合他为他开路。
这个镇子上的畸变体类型繁多，甚至也学会了互相配合，一只像人形和穿山甲混杂的火系畸变体朝这边喷火的时候，另一只音波系的畸变体就在它身后辅助，用强大的音波扩散它的火力，同时控制火焰方向。
宋景一边控制着北边的出口一边躲避它的火力，朝已经打开出口的粟伍大喊：“抓住那只喷火的！”
话落，他撤回之前施展的精神力，控制住那只火系畸变体，粟伍默契地钳住了那只畸变体的双肩和脑袋，二人从已经打开的出口冲了出去。
二人携着那只畸变体一路点火，凡是二人经过的店铺，都被火焰席卷了。
后面的追兵一开始还穷追不舍，然而小镇四处着火之后，追在宋景他们身后的畸变体就一点点减少了，因为整个小镇乱成一团，经营着这个小镇的畸变体们不得不去救火。
宋景控制着那只畸变体，跑到一条无人的偏僻小路后，它体内的最后一点火焰也已经吐尽了。
失去了火的畸变体无力地被他们摔在地上，浑身瘫软，它身上的皮肤都泛白了，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它看向宋景的黑豆眼里都是惊恐，仿佛看见什么怪物。
“你会说话吗？”宋景看着它的眼睛，“你们的领导者是谁？”
畸变体喉咙里发出嗬嗬呀呀的腔调，身躯惊恐地在地上挪动倒退，仿佛想尽力地离宋景远一点。
“能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宋景叹了口气：“不行，它没开智，我也不懂畸变体的语言。”
他又试了一次：“镇上有没有私营的加油店？”
畸变体不住地倒退，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大了，眼睛里流下泪水，像是在害怕，更像是在乞求。
那副神态，让宋景想到被人类宰杀前的家畜，他忽然站了起来。
粟伍上前一步，举起匕首：“没有用处，那就杀了。”
他举起匕首，扼住畸变体的脖子，那只畸变体看见了匕首，疯狂地挣扎起来，宋景静静地看了会儿它那副恐慌的神情，道：“应该也活不长了，放了吧。”
粟伍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回去吧，不找柴油了，我有种感觉，这个镇子不简单，把他们留在那里我不放心。”
“回去可以，但是……”粟伍说，话未落，手里的匕首就已经扎透了畸变体的心脏，他拔出匕首，又狠狠地捅了几下，直到那只畸变体死透。畸变体死了之后，他又割下了它的头颅和舌头，将它的眼珠子挖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一脚将畸变体的脑袋踢飞。
“活不长也不能放过。”粟伍把匕首上的血在路边的墙上蹭干净，神情冷漠地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宋景沉默 。
“走吧。”粟伍说，说着平淡地提步走了。
宋景在原地站了半晌，看着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尸体，僵了很久。
他回头看已经走出了些距离的粟伍，粟伍的步伐沉稳，身形已经变得高大硬朗，不过才一年，他却觉得这个小孩他已经不太认识了。
他并非认为人类杀畸变体有什么不对，也并非要劝诫他们不能残忍，只是当这种变化发生在他身边的人身上的时候，他还是为这种转变感到唏嘘。他很怀念当初天真单纯的粟伍，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他们一路都没有再交谈，当然也有时间很紧的缘故。
宋景想的是他们跟队伍汇合之后就立刻掉头离开这个地方，车子还剩下最后一点油，离开这里之后徒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接下来都会避开畸变体密集的城镇往山林里走，到时候车子也照样开不了，只不过是早一点迟一点的区别而已。
镇子四处都在着火，畸变体都在忙着救火，宋景和粟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再受到追击。
宋景回头看了眼黑烟四起的小镇，当时来围攻他们的畸变体大约只有两百多只，一个镇子就只有这点人口吗？更何况这个镇子的规模不算小。
他放心不下，飞快地往大桥赶。
幸而距离不算远，不久后他就看到了镇子入口处的大桥。
大桥两百多米，还隔得很远，宋景一眼就看到了大桥那头的人群和车子。
车子依旧停在原处，人们可能是等得无聊了才下车来走动，他看到了夏安宇和孟翎等人。看起来一切都如常，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夏安宇似乎也看见了他，远远地举起手朝他挥了挥，紧接着更多的人看到了他，纷纷朝这边挥手。
宋景笑了笑，一边往桥上走一边举起手朝那边挥了挥。
“那个就是我们队长，他带着人去镇上找柴油了。”夏安宇说。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这个附近村子里的村民是吗？”他看着白衣男子，“那你应该对这附近很熟吧，你知道镇子上哪里有加油站吗？”
男子笑着点了点头：“大概知道在哪，不过镇子好像着火了。”
又看了桥那边的宋景一眼：“你们队长很厉害吗？两个人就敢闯秋水镇。”
“着火应该是宋队干的吧，他很厉害，”孟翎插了句嘴，说，“人也很好，很负责，待会儿他回来了之后应该会问你些问题，没问题的话应该会让你留下来。”
“这样。”男子淡淡地说。
回头看了因为警惕跟他隔了一段距离的人们。
孟翎站到中间，把男子跟人群隔开。
他们还没来得及问太多这个人的个人信息，依旧还抱有警惕心，不过看起来这个人不像是有害的样子，找到他的时候他们试探过，这人瘦巴巴软绵绵的，像是饿了好几天，身上的白t也脏兮兮，据他所说畸变发生的时候他摔下了山坡晕了过去，一直没有被畸变体发现，醒来之后也不敢出去，靠着喝河水填肚子，就这样撑到了现在，人们虽然害怕，但都倾向于接纳他。
孟翎从口袋里掏出颗糖：“你饿吗，吃颗糖垫垫？”
男人伸手接了过去：“谢谢。”
“不客气。”孟翎说。
“宋队！快点！”孟翎朝桥那边的宋景招手大喊。
宋景也挥了挥手，挥完手后，他才忽然注意到了孟翎旁边站着的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男人。
队伍里有这么个人吗？离开南渊之后，队伍里做过简单的个人信息登记，为了防止发生疏忽的时候落下人，他每天都一遍遍地认人，强迫自己记住每个人的脸，不保证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但至少也是眼熟的，然而这个男人，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人群中那个陌生的男子似乎对视线非常敏锐，准确地朝这边看了过来，这一次宋景看清楚了他的脸，那确实不是他们队伍里的人。
是谁？从哪里来的？夏安宇他们发现了幸存的人类吗？在这个镇子周边？一个人？
他忽然警觉起来，心里有很多疑虑。
然而隔得太远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加快速度往那边赶。
“粟伍，不太对劲，我们快点。”宋景说。
往那边疾驰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异样。他的身体是一具畸变体的自动感应器，即使他不想，也能感应到畸变体的波动，然而这个感应是有距离限制的，太远就感知不到了，就像现在他离开了镇子，就无法感应到镇子里畸变体的情况一样。
在决定在桥头停车之前，他们明明是清理过一次附近的畸变体的，然而现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附近有畸变体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两个，密密麻麻，非常多，至少有两三百只！
就在桥那边！
短短一瞬间他的大脑急速旋转，瞬息间就猜到了最坏的情况。
他在镇子里时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个男人不是人类！
是拥有人形的高级畸变体，甚至有可能是原生种，应该就是统领着镇子里的畸变体的领袖！
镇子里的畸变体数量果然不对，果然都被调过来了！
这是个陷阱！
就在他察觉的这一刻，那个一直看着他的男人似乎也发现了他的意图，朝他笑了笑，宋景感觉到他感知到的那些畸变体的波动忽然激烈起来，它们暴动了！
宋景立刻大喊提醒：“夏安宇！孟翎！跑！快带着大家跑！那男的不是人！”
夏安宇没有看着他这边，应该是没有听到，旁边的孟翎倒是看见了，但似乎没听清，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队喊啥呢？”
他听力不是很强，仔细辨认宋景的唇形。
“……跑……？”
他说出这个字的这一秒，一只锋利的爪子穿过了他的胸膛。

第92章
血液汩汩地流下，孟翎艰难地回头，看见刚刚他给了糖的男人兴奋得发亮的双眼。
“孟翎！”夏安宇大喊一声。
男人退了一步，举起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瞬间，畸变体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啊啊啊啊！”人群爆发尖叫。
这一切发生得极迅速，短短片刻已经陷入了一团乱战中，人们惊慌失措地逃跑。
“上车！上车！”夏安宇大喊。
然而畸变体没有给大家上车的时间，车辆轻而易举地就被摧毁了，被其中一只畸变体喷出的火焰点燃，熊熊燃烧了起来。
宋景立刻赶到了，然而变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已经无济于事。
“赵队还在车上！”荣晓晖朝宋景大喊。荣晓晖有心去把还在昏迷中的赵乾朗救出来，但实在是太乱了，他分身乏术。
宋景跳进燃烧着的车子中，赵乾朗躺在后排的座椅中，还在昏迷，宋景拍了拍他的脸：“赵乾朗！老赵！醒醒！”
赵乾朗并没有醒来，车内温度相当高，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宋景咬了咬牙，将赵乾朗背起来，逃出车子的下一刻，车子轰然爆炸，宋景背着赵乾朗被爆炸的冲击波冲得在地上翻了个滚。
现场已经不受控制。畸变体胜在出其不意，他们这边完全被打得措手不及。
几只畸变体朝他攻来，他抱着昏迷的赵乾朗抽不出手，只能用精神力控制攻来的畸变体拖延。
畸变体那边有组织有预谋，特警们措手不及中压根发挥不出来实力，而百姓们手无缚鸡之力，分散逃跑死得更快。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完。
“宋队！怎么办！”
宋景一咬牙，把赵乾朗抛给刚杀死了几只畸变体的荣晓晖：“看好他！”
擒贼先擒王，既然这些畸变体是有组织性的，那么这份组织性既会成为它们的优点，也会是它们致命的缺点。
宋景在一片乱战中锁定到了那个白衣男人，那个男人正在和夏安宇对打，不，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在单方面虐打夏安宇，夏安宇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被打得浑身是伤，依旧还在强撑，不让男人越过他去伤害他背后的王老教师。
宋景朝那边掠去，然而那个男人似乎相当警觉，宋景还未近身他就已经有所感觉，回头与宋景过了几招。甫一交手，宋景就感觉到了这个人的实力不俗。
然而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实力略微在这男人之上。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眼中露出警惕来，宋景看出他有撤退之意，没给他这个机会，精神力全开用来阻拦他的动作。
原本只是想稍微地拦他一下，没想到白衣男子直接被定住了，时间约有一秒左右，这点时间足够宋景截获了他。
宋景的刀横在他的咽喉处，将他双手反拧至身后。
“叫你的人住手。”宋景低声喝道。
男人没有反应。
“叫你的人停手！！”宋景又重复了一遍，手里的刀往他的皮肉里深入了几毫米。
男人啧了一声。
接着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奇异的声音，像是哨声又像奇怪的语言，周边的畸变体的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人们还处在惊恐中，没有反应过来。特警们劫后余生地大喘气。
畸变体们都呲着牙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朝宋景发出低声警告。
“林峰，带人撤退。”宋景吩咐道。
人们都反应过来，爬起来慢慢地朝一旁的山林撤退，那些畸变体虎视眈眈，也慢慢地步步紧跟。
宋景说：“叫你的人停下。”
“不许追。”
男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朝畸变体们打了个手势，畸变体们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
宋景要挟着男人断后，与畸变体隔开。
一群人就这样慢慢地脱离了畸变体的攻击范畴，退入了山林中，没人交谈，也没人敢停。
一刻不停地走了两三个小时，渐渐深入了密林深处。树木遮天蔽日，杂草丛生，藤蔓恣意生长，无论朝哪儿看都看不见公路了。
男人不耐烦地说：“你要带着我走到什么时候？”
“差不多也该把我放了吧。”
“放了你？”荣晓晖背上背着昏迷的赵乾朗，“我恨不得杀了你，吃你的肉，杀千刀的畜生。”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宋景看了看四周，又屏息感受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畸变体之后，才说：“这里可以休息了。”
众人这才停了下来，原地在枯树枝和石头上坐下歇息。
这场乱战过后，队伍可谓是损失惨重，失去了车，失去了物资，甚至死伤惨重，人数大幅减少，现在已然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活下来的人也都伤痕累累，形容狼狈。
大家刚劫后余生，一时都还缓不过来，没有人说话，都安静地靠着树或者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撕下自己的衣服用来包扎伤口，有人摸摸地自己捡了地上的枯树枝固定住自己骨折的地方。
或许是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种劫难了，活下来的人都已经没有精力说话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个小孩子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王老教师默默地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家开始互相关心，说着说着，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王姨没有了。”
“老李头也死了。”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宋景看了众人一会儿，喊林峰去扯了一条藤蔓，把白衣男人捆了起来。其实藤蔓当然是没什么用的，但聊胜于无，至少在他动作的时候宋景能第一时间发觉。
“别试图逃跑，你知道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宋景说。
白衣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坐到了地上。
荣晓晖走了过来，愤恨地看着他，那样子像是恨不得要扒了他的皮，粟伍安静地站在荣晓晖的后方，虽然没说话，但宋景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他想要这个男人的命的念头并不比荣晓晖少。
荣晓晖难受地说：“宋队，孟翎没了。”
宋景想起孟翎被男人的手掌穿透胸膛的那一幕，以及他那个震惊和痛苦的表情。
荣晓晖：“小夏也快死了。”
夏安宇浑身是伤，多处都已经看见了骨头，已经陷入了昏迷。
一路走来，不仅仅是百姓，他们特管局的兄弟也在慢慢减少。
宋景沉默地听着，捏紧了拳头，白衣男人第一个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警惕地仰头看着宋景，但看了一会儿宋景通红的眼眶，他忽然又笑了。
“难受吧？”他说，“这种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去的感觉。”
“tmd！”荣晓晖愤恨地拔出小刀。
“孟翎死前甚至还担心你肚子饿，给过你糖吃，你这狼心狗肺的怪物！你们这种怪物都没有心吗！！！”
“实力不行，挨打就要认，是他自己识人不清，没有防备心。”
“你！”
宋景拦了一下，倒不是保护那男的，只是担心荣晓晖实力在他之下反而被阴。
男人轻蔑地看着他们。
“何必这么愤恨呢，你们杀光居召村一整条村子的时候，不也没有手下留情吗，”男人说，“现在不过是轮到你们了而已，风水轮流转啊。”
“什么居召村？”宋景说。
男人看他的目光流露出恨意，恨恨地盯了他一会儿之后，他说：“就是你们来到秋水镇前住过的那个村子。”
他的目光怨毒：“你们杀他们的时候，不也没有心吗？”
他看向荣晓晖：“不过我不会像你一样，跟个怨妇似的，揪着问为什么，良心？”
他呵地一声笑了：“我们与你们人类本来就是对立的两个种族，优胜劣汰，他们确实没本事，你杀他们一百多条命自保，我也杀你们泄愤吃肉，有来有回罢了，需要讲什么良心。”
“……你是居召村的吗？”
宋景想到那条村子跟秋水镇，似乎都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是，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在那儿长大，畸变之后，我向往更大的世界，我去了镇子上，我爸妈跟我弟弟妹妹畸变之后留在了村子里。”
“按你们的说法来说，它们没有害过任何人，没有吃过人，因为整条村子都畸变了，没有活下来的人类可以让他们吃，他们智力低下，也囿于安逸，懒得走出村子。”
“要按你们讲良心讲道义的那一套，他们又招谁惹谁了，他们难道不是不该死吗？”
荣晓晖说：“这怎么能一样，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吃了我们，你也说了我们只是自保。”
“那么我们不吃你们，你们就不会对我们下手了吗？”男人看着他，嘲讽地说，“呵，恐怕只要看到就立刻会想办法杀死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男人扭开了头。
“强词夺理！”荣晓晖啐了他一口。
“宋队，杀了他，刮了他的肉给大家当做口粮！”
“有能耐你就来。”男人轻蔑地说。
“你妈的！”荣晓晖撸起袖子。
宋景拦了他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他。”关于那个镇子，那些畸变体的组织性和生活方式。
男人看着他：“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宋景冷冷的：“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男人倨傲地狂道：“不愿意就杀了我好了。”
宋景面无表情地提起刀，刀锋在他脖颈上划了一道口子，黑血流了下来。
男人咬牙切齿地改口：“成交。”
宋景收回了刀。
“我先问，可以吧。”男人说。
宋景轻轻点头。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男人看着他。
“什么？”宋景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93章
“你为什么可以操控我？”男人问。
宋景反应过来，男人居然不清楚能力是有划分的，身为高级畸变体居然连这个也不知道，这附近的村镇信息这么闭塞的么。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我不至于连这个也不知道，”男人说，“精神系，我就是精神系的，是我们这里为数不多的高级种，我怎么没有操控别人的能力。”
他说：“你简直像个怪物。”
宋景：“你是精神系的跟你能组织秋水镇的畸变体有关吗？”
男人显然并不想回答，沉默了会儿，宋景也不催，不紧不慢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我能把我的想法扩散出去，它们能同时听到，会服从，跟你的操控曲艺同工吧，但是没办法做到你那样直接控制他们，再加上我的等级比他们高，他们对我有天然的服从。”
宋景沉默了会儿，这个能力他也有，不过他没怎么用过，他认为自己这种操控畸变体的能力是在这种能力基础上的一种进化。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说：“这个镇子的人都不坏，无论是畸变之前还是之后，他们都很朴实，只想着过自己的日子，畸变之后不过是换了一种身份和方式活着而已，他们对镇子也有归属感。”
“够了，”荣晓晖听不下去，愤恨地道，“别把你们的残暴撇得一干二净，什么朴实什么归属感，把自己说得好像人类一样，你们有那种高等细腻的感情吗。”
“别以为高等的情绪是你们人类的专属。”男人无语又轻蔑地说。
“我们跟你们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有，也只是我们比你们更强大而已，我们是更高级的物种，是被这个世界选择留下来的物种！”
“妈的，你他妈再说一句？我杀了你。”荣晓晖愤愤地道。
宋景问：“那个镇子的经营方式，是你想出来的？”
“不是我，是他们的本能。”男人说，“他们是人类的时候就以那种朴实的方式活着，变成了畸变体依旧钟爱那种方式。”
“现有的物品交易完之后呢？”宋景问。
“那就再找别的生存方式，人类反正都是要死绝了的，人肉总不可能永远都是流通货币，到时候自然会演化出适合他们的生存方式。”
男人说完，抬头傲气地看着荣晓晖：“杀了我也没有用，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们人类就是被大自然抛弃的物种，这个世界已经是我们的了。”
“我草。”荣晓晖气不过，一脚踢了过去，男人躲了一下，目露凶光，宋景站了出来，在他想要反击的时候挡在了荣晓晖的面前，男人恨恨地盯了会儿，气焰软了下去。
宋景决定暂时不杀他。
杀了他容易，但除了泄愤也就起不到其他什么作用了，至于要用他来做什么，宋景也暂时没想好。地图在车上，跟着车一并被烧毁了，这附近是金开地界，他们的队伍中没人对附近的地形熟悉，乱走更危险，他是这附近的人，留着他至少有个指路的作用。
大家都已经走不动了，天也已经黑了下来，天一黑，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即使特警还能模糊看得清脚下，普通百姓也已经没法走了。
大家就地过夜。
“怎么办？我们没有药了。”黑暗中，有人担心地说。
没有药，伤口会继续恶化，这样下去会怎么样都不好说。特警可以自愈，普通人能不能熬过去就不好说了。
再加上没有吃的，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怎么睡，宋景整夜未眠，听着黑暗中大家抑制过后仍然耐不住疼痛发出的细小□□声。
听着老人家哄着小孩忍忍的轻声细语。
他守着那男人防止他逃跑或者伤人，身边躺着还在昏迷中的赵乾朗，脑中一片乱麻。
想着接下来该怎么破局，他们该怎么走下去，也思索着男人的话，又还被赵乾朗的昏迷牵动心神。
别的先不说，没有药和吃的，他们顶多能撑一到两天，特警还好些，普通人完全撑不过，他们不能一直在山林中避世不出。
然而要出去，赵乾朗又还没醒。
他们现在伤员太多，万一再遇到大批量的畸变体，他担心护不过来。包括这次也是，如果这个白衣男人装作遗落的受难者靠近队伍的时候赵乾朗醒着，一切都就会不一样了。
至少赵乾朗会第一时间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同类。不必等宋景回来，赵乾朗自己就能知道周围有没有畸变体埋伏。
他心里充满了忧愁，看着黑暗中静静闭着眼睛躺在他身边的赵乾朗的面容。
他到底为什么昏迷。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决定明天看看在山里能不能找到一些野果野菜什么的，或者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猎物，等赵乾朗醒来再做打算。
天亮之后，靠着模糊的阳光影子辨认出大致的方向，他们继续朝深入金开的方向前进，一边走一边同时注意寻找能止血疗伤的草药或者能吃的食物。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找到。
有两三个老人识得一些野菜和野果，然而无一例外，他们找到的野菜野果都变异了，即使没有到畸变的程度，菜叶果实的形状也都已经变得奇形怪状。桃金娘里没有果肉，都是密密麻麻的籽，捻开发那些籽全都是一条条的小黑虫，香炉草发紫变黑 ，边缘甚至长出了利齿，尝一口嘴里发麻发苦。
大家还在树林边找到了一汪泉眼，可是不知道水体也遭遇辐射了还是不干净的原因，众人喝完都肚子痛得厉害。
一天下来，他们拖着疲累且伤痕累累的身体，食水未进，不仅没有找到食物，甚至还遇到了畸变的动植物突袭。
队伍倒是没有什么损伤，可是这意味着这整片山林里大多数动植物都畸变了，这里已经没有能让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了。
夜晚，宋景决定不等了。
还是得出去，他们得去搜刮食物和药品，药品可能很难找到了，但能找到吃的也好，这样伤口恢复起来也能快些。
他决定让那个男人为他们指路。
大部分人都不同意，怕他还会使诈，把大家引到畸变体的陷阱里，又或者把畸变体引来。
但是宋景还是决定一试。
没有地图，他们再怎么走都是徒劳，不如一试，至于大家担心的问题，只能见招拆招。
晚上，他们再次清点了一次人数，普通百姓还有91人，其中有17人伤重，已经并发了感染，再找不到药可能活不了多长时间了，23个人轻伤，还能自主行走并且能搭把手照顾受伤的人。
包含宋景和赵乾朗在内，特警还剩17人，伤重的有3人，轻伤9人，夏安宇再得不到治疗可能也活不下来了。
“你敢搞什么小动作，我绝对会让你陪葬。”宋景对男人说。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没用的，别挣扎了，你一个人的话活下去不是问题，你带着这么一大帮子拖油瓶，死只是时间的问题，他们完全就是肉猪，太弱了。”男人说。
“不管你往哪里去，这么一大帮子人都很难不引起注意，指路也没用。”
“说实话，漏洞融合之后人类就死定了，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原地等着畸变，你居然把这么一群肉猪带上路，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闭嘴，用不着你来操心。”荣晓晖说。
放任这家伙继续说下去，整个队伍就会人心涣散，现在本来气氛就很低迷了。
“你只要说清楚附近最近的镇子往哪儿走，规模多大，大概会有多少怪物就可以了。”荣晓晖没好气地说。
男人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宋景想了想：“不能去镇子上。”他们现在的弱点太多了。
“附近有没有什么大型工厂？”
“工厂？”荣晓晖看向宋景，一拍脑袋说，“对哦，一般大型工厂都建在偏僻的地方，有宿舍有食堂，也会配备医务室，应该会有一些简单的药品。”
宋景点点头。
大家一起看向男人。
男人撇开头说：“想得真美，这附近没有这玩意儿。”
宋景提起刀：“十秒之内，你要是还想不起来，那么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了。”
男人恨恨地看着他。
荣晓晖开始倒数。
“十……”
“九……”
“……”
“三……”
男人咬牙切齿地说：“真的没有什么工厂。”
宋景动了动。
他才又说：“没撒谎，我们不屑于撒谎，这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大型工厂，但是有一个养猪场。”
“养猪场？”
“对，以前某个养殖公司荒废下来的，有食堂有宿舍，至于医务室不知道有没有，不过配有兽医。”男人说。
有兽医，就意味着有药，宋景知道很多养猪场都在偷偷给猪用人用药，至少抗生素这些基础的药品还是有的。
经过商议，他们第二天就往这个养猪场去，今晚已经没办法走了，他们得再在林子里休息一晚。
这晚，宋景依旧没有入睡。
男人的话有没有影响到队伍里的普通百姓他不知道，他却有些受影响，他有些怀疑自己。这次人员的伤亡，让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力量非常渺小，他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大。
他是否自视过高，太过英雄主义了呢？
对普通人类来说，什么才是对他们好的，他真的了解吗？他是否意气用事，没考虑清楚后果就将这一群人带上了路呢？
这个晚上，有六个人普通百姓结伴离开了队伍，这六个其中有四个人是伤重的，有两个人是没受伤的。
他们并非死去，而是知道自己正在发生畸变，主动选择了离开。因为宋景之前说过允许离开队伍，所以他们在离开之前来跟宋景告别，并跟他道谢。
“宋队长，您并没有错，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没有人愿意变成怪物，您愿意带我们去寻找安全的地方，至少给了我们一线生的希望，这已经足够了，至于途中遭遇的变故，是我们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也无法避免。”
“我们走到这里，已经满足了，谢谢您。”
老阿姨说：“无论发生任何事，希望您都不要自责，这是天命使然，命该如此，得认。”
“祝您平安。”
老阿姨说完，跟其他几个人结伴离开了。
宋景在原地坐了很久。
营地静悄悄，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大家疼痛的呻|吟声似乎也消失了，宋景知道大家都还没睡，都听到了刚刚老阿姨的话。
白衣男人说：“人这种生物，总是越老越有智慧，她比你想得通透多了，她说得没错，这就是命，你还是认命吧。”
宋景不吭声，眼神忽然变得坚毅，他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不想认命。
哪怕还有一个人类活着，他也不想认命。
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什么英雄主义。
他只是不肯面对，不想承认这个忽然变得残酷的世界，他不喜欢物竞天择这种言论，不喜欢所谓的被选择与被抛弃，从畸变发生开始，被选择的言论时时刻刻伴随着他们，凭什么，又为什么？
他讨厌这样的规则和世道，他不想认命。
宋景依旧静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信命。”
男人睁开眼：
“那是因为你足够强大，弱者只能认命。”
宋景淡淡地说：“弱者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男人哼了一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鄙夷地看着他。
宋景没有理会。营地重新变得安静
下半夜，宋景察觉到某种他熟悉的波动。赵乾朗醒了。

第94章
第二天，他们出发前往养猪场。
赵乾朗醒来之后，白衣男人或许是忌惮他，老实了很多。养猪场有些偏僻，但并不难找，没废多大功夫就找到了。
养猪场很大，分为生产区和生活区两个区，现已经人去楼空，猪栏里的猪也全都跑光了。
药房在生产区，猪圈的旁边。宋景等人很轻易就在里面找到了堆砌着的大量兽药和人用药，其中有不少抗生素和退烧药消炎药，还都没过期。伤重走不动的在药房附近原地休息，没受伤的人则分成七八个小队去生活区找物资。
小分队分别被安排去不同的宿舍楼和食堂搜索，宋景又让特警们也都分散跟着他们行动。
进来的时候宋景大概感知了一下，这猪场没有畸变体。
这次赵乾朗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宋景觉得他似乎稍微有点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就是他的波频变得更加悠长平稳了些，他都没怎么说话。
醒来之后就只是问了问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关心了一下宋景有没有受伤，对于自己晕倒的事情只字不提。
“你一个原生种，为什么会跟人类在一起？”白衣男人看向赵乾朗的目光充满了鄙视。
赵乾朗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然后走过去，军靴高高扬起狠狠踢下，腿风之凌厉，当头一脚给男人踢晕了。
“老赵。”宋景不自觉站了起来。
赵乾朗面无表情地说：“多嘴，烦死了。”
宋景目露担忧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林峰弯着腰快速地跑了过来，宋景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
“什么？”
林峰说：“看着是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在宿舍楼里搜东西的时候，远远看到那个人翻了北面的围墙进来的，大家都学精了，没露脸，全都藏了起来，让我回来告诉你。”
“那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林峰：“好像就是往这边……”
宋景忽然竖起手指，眼睛盯着路的远处：“嘘，来了……”
“不是人。”
道路那头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身形单薄，瞧着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一个背篓，走路轻快，似乎没有发现宋景他们，径直地朝近处的猪圈走去，片刻后又走出来，嘴里嘟嘟哝哝的，似乎一脸不快。
举止完全是人，但却是个跟白衣男人一样的高级种畸变体。
林峰小声道：“他是在搜物资吗？捉他来问问？”
宋景点点头，林峰说，我跟你去。
林峰说完这句话，那个背着箩筐的少年忽然转过脸，定定地看着他们附近的猪舍，虽然没有直接看向药房，但他的神情很明显不太对劲，宋景知道，他们恐怕是暴露了。
宋景索性不藏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相对上，少年瞪大眼睛，露出防备的姿态，拔腿就跑，宋景很轻松地将他控制住，林峰跟过来用翻出来的捆猪绳将少年的手脚捆上。少年动弹不得，着急地大喊：“你们放开我！”
“放开我！”
“你们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捉我？”
林峰亮出匕首横在他脖子上：“老实点。”
少年一下子老实了，正押着他往猪舍里走的时候，赵乾朗从背后走过来，淡淡地道：“等一下。”
林峰说：“怎么了？”
宋景也在这时候扭头朝少年来时的方向望去，皱紧眉头。
他俩的目光像是揭穿了假面一般，这不久附近的断墙、巨石、猪舍屋顶后面，都陆陆续续地冒出了人头，有十几个，有男有女，全都呈现一副防备的姿态。
宋景解释给林峰听：“后脚刚来的，估计是注意到我们这边了，所以没露脸，一伙儿的。”
林峰啐了一口：“妈的，这种鬼东西怎么到处都是。”
那边一个男人说：“放了那孩子，你们要什么。”
“不如说说你们要什么，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宋景说。
那个男人说：“那你们这群人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宋景说：“看来你们不想好好谈了。”
“你觉得打起来谁更有胜算？”男人高傲地说。
几个特警从宋景背后的猪舍走了出来，站到他的身边。
赵乾朗虽然一言不发地静静站着，身上却一点点地泄出威压。
那边的人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能谈了吗？”宋景问。
那个男人像是他们这群人中领头的，犹豫了会儿，语气软了下来：“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
一个女人也说：“是真的，我们不是冲你们来的，我们是附近寨子的，只是知道这附近有家养猪场，想着来这里搜搜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凑巧碰上了你们。”
“那孩子跑太快了才被你们撞上，你们放了他吧。”
“附近寨子的？”宋景看着女人。
“对。”
“叫什么名儿？”
“……跶砍沟。”
“有多远，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宋景问。
一群人沉默而警惕，没有再回答，领头那个男人说：“只要你们放了他，我们的人保证不会攻击你们，或者你们想要什么，开个条件。”
林峰见宋景没说话，说：“不能放，听他们放屁。”
宋景也有所顾虑，虽然他很想知道附近的局势和消息，但与虎谋皮易生祸端，他只求能够安全安稳。
“等我们安全离开了，自然会放他回去。”
他偏头对林峰低声嘱咐：“叫大家集合。”
那男人急了，立刻说：“不行。”
双方僵持不下，男人又说：“他是我弟弟，你放了他，如果你一定要有个人质才安心，我跟你走行吗？”
这时候，他背后一人跑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男人听完神情似乎安心了些许。
宋景看着，猜测他们应该是搬了救兵，正想着，忽然眉头一皱，扭头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不多久，他们来时的那条路，果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而看清这个人的脸时，宋景这边的人皆是一震，接着愣住了。
“……宋景？老赵，怎么是你们……”来人似乎也很震惊。
宋景喃喃道：“……司想。”
“司队长。”林峰震惊地说，“您，您是……您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啊？”
-
一个小时后，宋景等人集合，跟着司想那边的人一齐前往跶砍沟。
双方都没有卸下防备，一路互相提防。
司想来了后，跟宋景等人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做了担保。事情从他被调派到金开来修护基站开始，他们遭遇了几次畸变体围攻，基站没能修好，一直拖着，后来就彻底跟南渊特管局那边断联了。
那时候畸变体呈倍数增多，一次战斗中跟他一起来的队友们都牺牲了，他一个人逃进了山里，被赛文族的一个村子收留了，这个村子就是跶砍沟。跶砍沟的人淳朴热情，因为道路难行很难寻求帮助，当时也深受畸变体的困扰，司想就留了下来，之后就发生了漏洞大融合，村子里的人大多都畸变了。
“跶砍沟畸变后成为高级畸变体的人不少，都有自己的意识，自畸变之后没吃过人，你们大可以放心，在这儿遇到也是巧了。”司想劝慰大家。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特管局怎么样了？”
宋景大概地把事情讲了一下。
“所以你们是来这里找吃的吗？”司想说。
宋景这边去搜食物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手里没什么收获，只找到了一屋子已经发芽了的土豆。
司想看了说：“我们那儿还有点吃的，要不去我们那儿吧。”
没有食物大家撑不了多久，再加上他们原本规划的线路也是往赛文族的寨子里走的。就这样，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大家一齐回了跶砍沟。
“赛文族不只有一个村子，附近几条村子都是赛文族的，全都畸变了，一个没留，我们整合了几条村子里成为高级畸变体的人，现在也算勉强稳定下来了。”司想说。
林峰问：“他们都听你一个人类的话吗司队。”
司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算是听我的话吧，我们是伙伴。”
荣晓晖问：“不吃人的话，它们平时都吃什么。”
“什么都吃，畸变了的动植物，农作物，现在辐射很强，能量消耗会减少，所以有时候也可以不吃东西。”
“畸变之后我们搜刮了附近的村子，还有不少存粮，应该够你们这么多人吃好几天的。”司想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看到被人搀扶着的伤者，又说，“村子里有草医，回去让他给你们看看。”
山路难走，树木茂密，要不是有人带路的话很容易在其中迷失方向。先前被林峰挟持的小孩儿被放了，现在气鼓鼓地走在最前面，自称他兄长的那个男人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摸他的头。
宋景在后面瞧着，问司想：“他们都有名字吗？”
“嗯，”司想说，“都有。”
“是他们赛文族的名字，那小孩叫迪姆力，比较淘气，每次出去搜物资都跑在最前面。”
宋景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出这个林子，就快到了。”司想说。
走出林子，他们来到了沿山劈凿出来的一条山路上，视野开阔了些。司想指着前面说：“喏，就在那里。”
宋景沿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绿野中坐落着一片灵动轻巧的干栏式建筑，分上下两层，竹篱环绕，屋舍俨然，四周就是开辟出来的农田，畸变体在附近上栖息玩耍，一片祥和。
林峰：“啧，这他妈……怎么像世外桃源。”

第95章
宋景等人一时怔住了没动。
迪姆力和他哥哥等人边往前走边打招呼，寨子那边的畸变体立即有所回应，一时间呼呼哈哈声不绝于耳。
寨子里栖息着的畸变体里几乎没有人形高级畸变体，看过去全都是奇形怪状的低等种，大家都不敢往前。
司想说：“走吧，别怕，我带你们进去。”
有了他的安抚，众人脸上的神情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们渐渐走近，跟迪姆力等人玩闹在一起的畸变体们露出了防备和攻击的姿态，呲牙露出威胁的凶状，只不过碍于司想而没有进行攻击。
“迪萨。”司想朝那个自称为迪姆力哥哥的人喊了一声。
迪萨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然后吹了声口哨，所有畸变体都朝他看了过来，他站到高处，像发通知一般嘴里发出一连串高声的奇异的语调。
宋景扭头问：“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赵乾朗：“他在告诫所有人不准对我们出手，说这是司想的意思。”
“司队在这儿怎么这么有威望啊。”林峰说。
“宋景。”司想在那边喊他。
宋景走过去。
“你们这群人里有人会做饭吗？来帮忙。”司想说。
寨子里只有储备的米面粮食，没有现成的饭菜。
竹楼面前的空地建起了炉灶，架起了大锅，宋景在队伍中挑了十来个会做饭的，跟着迪萨等人忙活。村子里升起了炊烟，怕火的畸变体躲得远远的，在树上呲着牙发出嘶嘶的声音，剩下没去做饭的众人挨得紧紧的，不住地环望四周。
“宋景，老赵。”司想在一座竹楼的二楼露台朝他们招手。
司想的住所很干净，装饰得十分有民族特色，墙上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角，旁边是赛文族绘着神女和各种动物的旗帜，桌上的笔筒插着艳丽的羽毛，房间里开着两扇窗，光线也非常好。
宋景靠在窗前往外看，司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盘子东西，捧着朝他走过来：“饭恐怕还没那么快，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盘子里是一种宋景没见过的不规则块茎，外表漆黑，上面还有些干巴的泥。他看了眼司想。
司想说：“这是婆赛门的根，这片地方特有的一种块茎类蔬菜，可以当主食，也可以生吃，放心吧，不是畸变产物，昨天刚从地里挖上来的。”
宋景犹豫着掰了一块干净的，放进嘴里嚼了嚼，入口有点像菱角，嚼起来生甜。
司想朝靠在门口双手抱肘的赵乾朗抬了抬盘子：“老赵要吗？”
赵乾朗耸了下肩。
司想把盘子放在面前的窗台。
竹楼隔音不好，屋子里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空地上的嘈杂声。
司想走过来靠在窗子的另一边：“坐会儿吗？”
“好久没跟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过天了，真怀念啊。”
外面的米香味飘上来，宋景看着炊烟愣神，是好久了，好像上辈子的事。
“刚刚跟小伍打招呼他没搭理我，本来想把他也喊上来的，小伍那孩子怎么了？”司想问。
宋景把机场的事情说了说。
“这样啊。”司想说。
“你们最近过得好么？”司想说，没等他们回答，他又笑着说，“瞧我这问的，不好，是吧，但总感觉不问这一句体现不出来久别重逢的想念来。”
宋景也笑了笑：“你似乎过得挺好。”
司想没有否认，淡淡地笑了笑，跟下面一个仰头朝这里看着的小孩儿挥了挥手。宋景也低头往下看，只看到一片忙碌，烧火的烧火，备料的备料，炒菜的炒菜，宋景的人和迪萨那边的人碰上时就哆嗦，迪萨为首的那帮人面上的表情虽然不屑，嘴里嘟嘟囔囔，却没有真正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做饭很快，尤其人多一起做饭，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二十几分钟就搞定了，宋景和司想没聊多久，迪萨就上来告诉司想宴席已经摆好了。
“宴席？”
司想站起来，一笑：“当然算不上，没几个菜，但是这么久不见，总得下去跟兄弟们喝一杯吧。”
一楼长桌上摆了饭菜和赛文族自己酿的土酒，粟伍荣晓晖等人已经等着了，司想本来想让迪萨等人一齐上桌认识一下，但迪萨那帮人一个都不愿意来，不过也没人在意，久别重逢，还是在这种境地下，大家都挺高兴。桌上没有什么好饭菜，用的都是囤积的储备粮，凉薯肉干腊肠等，没什么新鲜时蔬，但大家热情高涨，杂七杂八地聊着，几口就闷了一坛酒。宋景提醒了一下他们不要喝醉，便没有再理。
席间，粟伍一直沉默着，宋景也没有吃多少，赵乾朗更是一筷子未动，只喝了两口酒就离席了。
一屋子人边吃边聊边喝足足吃了一小时才算结束。
临出门前，宋景回头看了眼笑眯眯看着众人出门的司想：“司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涂海？”
“什么？”司想似乎是愣了下。
宋景笑了笑：“明天再聊。”
他去看了正在被治疗的伤员，看了大家住的地方，迪萨给大家安排了几间临时铺成的大通铺，一群原住民在不远处怒目而视，没人敢真的躺下来休息。宋景安抚了众人几句，瞧着有几个人不太对劲，一个劲地抓挠身体，他把林峰和荣晓晖叫到一旁，叮嘱他们晚上醒水点儿。
竹楼并不是独栋的，而是由走廊将七八栋主楼连成一片，宋景和赵乾朗的房间跟其他人住的主楼也是有走廊打通的，而对门就是司想的房间。
宋景回到屋子里，发现赵乾朗也不在屋内。推开窗，他看见赵乾朗坐在屋前一颗树上，从他这个方向，他只能看见他垂着单腿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没看两眼，赵乾朗似乎就发现了他，从树上跳了下来，回了屋子。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发呆。”赵乾朗说，他从背后抱着宋景，“你好像不开心，怎么了，跟司想重逢不开心吗？”
宋景把着窗，犹豫了会儿说：“他应该不会跟我们一起走。”
“嗯，”赵乾朗淡淡的，“他毕竟已经不是人了。”
确实。
宋景没出声，司想已经畸变了，他知道。
虽然他看上去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林峰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以前救过跶砍沟的人才在这里有话语权，但是他却知道，司想是因为畸变的等级很高，实力够强，才成了这里的首领。司想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们饭桌上聊天，几乎都是林峰和荣晓晖他们在说一路来的经历和打算，而司想只是简单地说了个大概，一句都没有提及自己。
半夜，一阵奇异的吼声从大通铺那边传来，有人畸变了。
宋景从睡眠中被惊醒，一个猛子坐起，等他赶过去的时候新诞生的十几个畸变体已经被司想的人控制住了。一直以来，如何处置队伍里畸变了的人都是一个难题，如果是在野外，这种没有自己跑掉的低等种畸变体，一般就会被杀掉，但是这是在畸变体的寨子里，当着一群畸变体的面杀死他们的同类，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似乎看出宋景所想，司想笑了笑，说不如交给他。
“村子里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看看能不能训听话了，让它们在这儿安家。”司想说。
宋景没说话，这一刻他想到了裴春，见他没有反对，司想挥了挥手，示意迪萨将它们带了下去。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司想安抚了屋内的普通百姓，让大家不要担心，安心睡觉，外面一直有村子里的畸变体在守卫，在这个村子里是安全的。
他似乎无论在哪儿都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回到屋子里后，宋景却有些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起先是在想司想的事情，后来感觉床上有毛刺在刺他，在野外他都能睡，不知怎么躺在床上反而觉得身上发痒。
后半夜好容易睡着了，又做了离奇古怪的梦。他梦到巨大的山石与漆黑深邃的湖泊，他的视角变得很低很矮，漫天飞翔的奇怪的兽类向他扑扇着翅膀俯冲下来想要叼走他，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一群看不清面目的生物点着火朝他扑来，那热度非常真实，他感觉好像自己的皮肤已经被灼伤了，他不住地后退，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他猛地在床上坐了起来。
天色已经亮了，赵乾朗不在房内。
屋外飘来米饭的香气，将宋景拉回现实中，再想要去回忆，梦里的画面已如同潮水一样褪去，记不清了。他出了门，赵乾朗跟司想在一楼露台上聊天。
他走到赵乾朗身边，楼下空地上众人在架锅生火做饭。
“醒了？”赵乾朗抹了一把他额头上的汗。
“嗯。”宋景靠着栏杆。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相处，两边的人虽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看出来大家防备心似乎都降下来了一些，大人们在做饭，队伍里仅剩的三个小孩儿也跑去帮忙烧火，但帮的是倒忙，小脸儿被烟熏得左一道右一道印子。
王老教师把三个小孩儿叫到一旁，一人给了一颗糖果，让他们一边儿玩去。
“你们寨子里也有小孩啊。”宋景说。
“嗯。”
迪姆力牵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孩子也在往这边看着。
王老教师看了看他，弯腰笑着说：“你要吗？”
“我才不要。”小孩儿一扭头。
王老教师笑着把他的手拉出来，往他手心里放了一颗糖，又给了迪姆力一颗，迪姆力哼了一声，拿了糖拉着小孩儿走了。
空地上大家在做饭，四周的树上都是休息的畸变体，正会儿本来正应该是它们休息的时间，被闹哄哄的烟火气吵得它们很是烦躁，不停地在哈气，在树上跳来跳去弄出声响。
迪姆力拉着小孩走到一颗树下，仰头用畸变体的语言仰头朝树上的畸变体吆喝了几声。
不知道说了什么，树上的畸变体呲溜一声滑下来了，小孩儿让它张开了嘴，把那颗糖剥了扔进了它嘴里。
“噶咕咕咕咕咕……”那只畸变体在原地跳了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宋景有些奇异。
“它在笑。”赵乾朗说，“那是它的笑声。”
小孩儿也一仰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吃吧。”
畸变体用滑溜溜的大脑袋拱了拱他，臂膀不停地耸动，其他树上的畸变体也纷纷溜了下来，发出奇异的腔鸣，围在小孩儿身边拱他，小孩儿被拱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诶……”宋景站直。
“没关系的，他们在玩儿。”司想说，“它们也很喜欢吃糖的，没见过吧。”

第96章
司想的语气非常熟稔地给他们介绍。
“在拱他的那只是他的哥哥。”
“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成为了高级畸变体，其他人都成了低等种，他爸爸成了火系，树上褐色那只，哥哥是力量系，平时经常一起这样玩，不过关系不太平等。”
“哥哥拱他的动作是表示臣服，尾巴卷起来也是表示恭敬的意思。”
“像他们这样关系有点奇怪的家庭，这里还有很多。”
宋景沉默，他想起秋水镇上那个被他们抓到的白衣男人，他望了一眼，男人在迪萨身边安静地坐着。
“它们……”宋景指的是低等种，“会记得他是自己的家人吗？”
“不清楚，就算不记得，应该也会有亲近感吧。”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司想对他笑了笑，“畸变体们也是有亲人的概念的，甚至他们对伴侣也很忠诚，一生中只有一个伴侣，伴侣死去后他们一生都不会再找。”
“一群畸变体待在一起就会自然形成部落，分工也很明确，青壮力出去狩猎或劳作，老幼待在巢里，等待他们把食物带回来，然后按照劳动平均分配。”
“听上去是不是挺熟悉。”司想说。
宋景说：“跟人类原始社会形态差不多。”
司想点点头：“不清楚是因为他们全都是从人类畸变而来的，还是因为这个物种本身就是这样。”
“本身就是这样。”赵乾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有领地意识，有等级观念，家族荣誉感强，每个部落为了争夺领地还会展开斗争。”
司想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宋景也看着他。
饭做好了，他们谈话中断，下去吃了饭，畸变体们不吃，低等种跟高等种在一边玩耍，饭是专门给人类准备的。用完餐，司想说带他们去逛逛寨子。
迪萨带着一群人拿着工具消失在了树林里。
宋景看着他们的离去的方向：“你们日常都做些什么？”
“狩猎，”司想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别误会，附近没有人类了，他们去狩一些动物畸变的低等畸变兽。”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一大片农田，一些形状诡异的作物出现在眼前，田间有几个高等种，看样子在收割。
司想补充：“还有畸变的作物和植物，这些可以大量种植，长得很快。”
看生长的数量，恐怕是集体种植的。
又走过一片田。
“这里种的是之前给你吃过的婆罗门根。”欣欣向荣的茎叶随风微微摇晃。
“到时候你们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路上吃。”司想看向他们，“我听你们说要继续去往涂海。”
宋景也看向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司想摇摇头。
这个答案在宋景意料之中，然而确切知道回答之后，他还是一阵无言。
“你们不一定能顺利达到涂海，就算你们之后遇到的畸变体全都不吃人，你们也到不了。”
宋景沉默。
司想深深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建议给你。”
在寨子里休养的几天，司想给了他们金开的地图，给他们讲了金开势力的划分——除了赛文族，金开还有不少自发形成的畸变体部落。据司想所说，已经开始有了争夺地盘的举动。
“其中最大的一个集中点在市中心，那里的首领利用了所有人类遗留下来的现代化资源，他们的小社会已经初具雏形，那里也是对你们来说最危险的地方。”
“我们从这条路线绕着走呢？”林峰指着地图上绵延的山峰。
“也一样，这条路上有四个类似于我们这样的部落分布，集结了附近县城村镇的畸变体，最近在抢地盘，你们从这里走容易卷入他们的战争中。”
讲来讲去，没有一条百分百安全的路，众人商量了几天都没有结果，忧虑着去散去休息。
司想给宋景提的建议后来这几天他再也没提过，然而宋景知道，他迟早还会再正式地向众人提起。
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十来个人畸变了，原本畸变仿佛蔓延的病毒一般令队伍感到害怕，但是在这里畸变，众人仿佛隐隐松了一口气，似乎这里是最好的选择。畸变了不用担心失去理智杀了同伴，畸变之后还会被收容，在这个友好的部落里得到一块栖息之地。
人们的伤渐渐养得差不多了，这几天的相安无事令他们渐渐放下了防备的心，谈不上特别友好，但也还算和睦。不少人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最近开始帮忙下地干活儿，去料理地里的婆罗门根，两个大叔还用藤条帮忙编了几个藤筐出来，又造了几个木制的锄头，一个小伙子帮他们修了修坏掉的捕兽夹。司想还特地对此表示了诚挚的感谢。
这天去地里帮忙的人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还是被两头受伤的畸变体带回来的。部落里立刻被惊动，大家都跑了出来，队伍里人人心惶惶，一打听才知道是被其他的畸变体袭击了。有两三个人受了点擦伤和拉扯伤，袭击他们的畸变体并没有下死手，不像是要吃人，倒有点像是要掳人。
“不是我们寨子里的，或许是另一个部落的。”赛文族人口并不少，集中居住，附近并不只有司想他们的部落，这一点司想跟他们提过，“最近他们隐隐有点躁动。”
“那我们早点走吧。”林峰说，“我们在这儿也挺给人家添麻烦的。”他们始终信不过畸变体这个物种，虽说有司想在中间做调和。
“司队，你跟我们一起吧？”荣晓晖说。
迪萨立刻瞪起了眼睛：“首领凭什么跟你们走，他当然要留在这儿。”
“我有个提议，”司想说，“不如我们都留下来。”
众人脸色顿时各异。
“外面危险重重，不如留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寨子里不会有人对你们下手，畸变并没有停止，无论你们是人还是畸变了，都可以留在寨子里，你们吃得也不多，我们的粮食养得起，离开这里，你们很难找到食物。”司想说。
大家安静了。
司想说：“你们考虑考虑，真的想走的话，我也会为你们准备物资。”
说着开始关心那几个因为保护去种地的人类而受伤的畸变体，并同时吩咐准备人类的晚饭。
宋景知道，他的话具有非常大的煽动力。
这一晚，吃饭的时候不再那么热闹，寨子安静了许多，大家似乎都在衡量利弊。
“你怎么想。”宋景走到望着窗外的赵乾朗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觉得赵乾朗看着部落里的畸变体相处时眼神露着……向往？又或者说是怀念？
他独自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背影有种落寞感。宋景不知道赵乾朗现在的意识有多少是k，有多少是他自己，他没问过，因为知道问了也无济于事。
赵乾朗最近这几个晚上都不在他身边睡，半夜醒来的时候他总是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他知道他外出，但是没有问。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赵乾朗的人，但有时候他又觉得，他在一点点地离他远去，他无法纾解他身上的孤独感，他知道他为什么而孤独，但毫无办法。
“你喜欢这里，是吗？”宋景问，“这就是你曾经跟裴春想要的那种，只属于你们的和平的世界。”
赵乾朗说：“也并不总是和平，每个部落之间总是存在斗争，但会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下宋景确定了，他确实喜欢这里，怀念原界。
“如果你想要留下来……”宋景说，然而说了一半怎么都说不下去，他原本想说如果赵乾朗也想留在这里安居乐业，他会尊重他的决定，然而他发现他其实内心并不希望他这么选择，他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很诚实，违心的话一点儿都说不出来。
赵乾朗回过头来：“不用考虑我，我说过会陪你。”
他走过来摸了摸宋景的侧脸，宋景安静地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也没跟我说，害怕吗？”
宋景脸上显出茫然的神情，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最近总是做梦，但是梦的内容他却不怎么记得，醒来后就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
“你会说梦话。”
赵乾朗晚上本不需要睡眠，只是为了陪宋景，这几个晚上偶尔他会听到宋景说梦话，他安抚过后宋景好像就能睡得安稳些，确定他睡好了之后他才会出去。
“你去了哪里？”
“很远，到处走走。”
“今天被袭击的那些人只是受了点擦伤，身上没有伤口，你知道说明什么吗？”赵乾朗说，“说明袭击他们的原因不是冲着满足食欲，只是要人。”
宋景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
“以前吃人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能量和食物，为了果腹才吃，而现在漏洞大开，动植物全面畸变了，不需要特地吃人才能活下去。虽然不排除有像秋水镇那样的，但之后大家都会慢慢察觉，人是资源，吃人才是浪费。”
“外面的部落都在抢人。”赵乾朗说。
“司想留我们，也一样。”
宋景说：“我知道。”
或许特管局的队友们都被友好的表面所蒙蔽了，觉得司想帮他们是出自交情和善意，但宋景却不得不揣测。司想的身份已经变了，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情，司想对他们的友好和善只不过是采用怀柔之策，来瓦解他们的决心。
他完全做到了。

第97章
在留给众人思考和做决定的这两个晚上，陆续有过几次陌生的畸变体前来打探，但只是在寨子外围，隐秘地窥视完就走了。
迪萨悉数报告给了司想。
司想：“看来确实蠢蠢欲动了，想抢人。”
宋景：“以前有过吗？”宋景想知道除了他们是变数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迪萨想了想：“前几天母猪石坍塌了，把他们住的石窟也砸塌了，死伤不少人，伤口一直都不好。”与司想他们相邻的部落似乎住的是靠山挖出来的石窟。
司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嘱咐要看管好寨子里的草医巴尔扎。巴尔扎是在宋景他们到来之前就一直居住在寨子里的人类，那时候整个寨子也只有他一个人类，并且他的地位不低，挺受尊重，不知道是司想从哪里带回来的。
巴尔扎在给前两日受伤的畸变体医治，司想问了两句他们的伤：“还没好吗？”
迪萨脸上露出点疑惑的表情：“好是好了，不过巴尔扎先生好像有些疑问的地方。”
于是喊了巴尔扎来问话。
“他们的外伤没什么，只是小伤，很容易好，只是我看他们的身体脉象似乎不对，有外强中干，气血亏空的征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巴尔扎面带疑惑，犹豫着说，“为了解惑，我又连续看了几人的脉象，也都是这样，就连迪萨也是。”
司想有些诧异，迪萨并没有受伤。
“您介意我为您看看吗？”巴尔扎看着司想说。
司想不介意。
赵乾朗看到这里，转身走了出去。
巴尔扎为司想诊断完，依旧是一脸疑惑，此时还多上了一缕忧虑：“您似乎也是。”
“有什么影响吗？”司想问。
“暂时看不出来影响。”
“或许是因为不同物种身体构造不同，不能用人类医学一概而论。”巴尔扎说，“过段时间我再看看，如果没什么症状应该不用担心。”
“辛苦。”司想点点头，嘱咐他这段时间自己要注意些。宋景想到赵乾朗总是莫名其妙地晕过去，想让巴尔扎也为赵乾朗看看，转头却发现赵乾朗已经不在屋子里，于是便作罢。
司想又问了宋景带来的那些人伤势养得怎么样了。
“骨折重伤的那些还不建议上路，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了。”巴尔扎又回答。
“宋景，你们现在走的话可能与被其他部落的人盯上，你想好了吗？”
宋景知道，这才是司想叫巴尔扎来问话的最主要的原因。
“我无法代替所有人做决定，想要留下来，还是继续往前走，得让他们自己抉择。”
在公开征询大家的意见之前，宋景召集特管局的人先聊了聊。
荣晓晖第一个表态“我反正要走，留下来干嘛啊。”
荣晓晖说，“歇下脚就算了，留下来跟这种吃人的东西住在一起不瘆得慌吗？”
众人脸色各异，宋景出声制止：“老荣。”
这个寨子是司想的地盘，四周不知道有多少耳目，他们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怎么也要放客气点儿。
其余人都静默，宋景看向大家：“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们一路到此，保护百姓似乎已经成为他们首要的行为准则，几乎没人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愿，然而他们也是人，没有人天生只能为了别人而活。
宋景预计想要继续往下走的群众没几个了，这一个现象，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如果有安稳的地方，谁愿意天天拿命去冒险呢。
“宋队，我还是不跟你们继续往下走了。”一个队员打破了僵局，率先说。
大家看着他。
队员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皲裂成块状的皮肤，那皮肤已经变成紫色，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队员说：“我应该走不了多远了。”
又有三个人也脱了外套，他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快要畸变的特征。
走到今天，特管局里出来的人连宋景在内也就只剩十七人，在那四人之后，另外有四人也犹豫着表示不想继续往下走了。他们是先前与司想关系较好的，比起现世安稳的寨子，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南海基地，就像个梦一般虚无缥缈。
林峰喝了一口酒，碗底重重地磕在桌上：“我要走，不走，不就是认输了吗。”
承认人类输给了畸变体，输给了所谓的物竞天择，输给运气，承认他们人类只能在畸变体的世界里低声下气地寻求一席立身之地。
林峰说：“就算死，我也不会与他们共存。”
荣晓晖立刻道：“说得好！”
“我跟你一起，还有谁一起？”荣晓晖看向大家，一腔豪情壮志。
粟伍和伤捡回一条命还在养伤中的夏安宇举起手。众人的目光移向剩下的几个人。
他们还犹豫不决：“我们等结果出来吧，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决定的。”
门被敲响，王老教师带着七八个人进来，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他们表示也想继续往下走。
大几十号人，除了他们，剩下的恐怕都是想留下来的人了，不过还是要等公开问过大家的意见之后才能真正定下来。
没有人问宋景，似乎大家都默认他一定会继续往下走，事实上，宋景自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不愿意留下来，他跟林峰的想法是类似的，他不愿意认输，留下来仿佛就证明这个世界上他们已经无处容身了一般，从此要像家畜依附人类一样依附于畸变体的羽翼之下，他不愿意。
可是在这之外，他又有些迷茫。他答应过赵乾朗，把大家安全送回基地之后就离开基地跟他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的。到那时候他不也是要活在已经属于畸变体的世界里吗，这跟现在又有什么不一样？或许自由点？
他坚持要去南海基地一开始只是为了职责，为了保护群众，而现在如果大家全都选择不去了，想继续往下走的人就那几个，有没有他跟着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粟伍林峰和荣晓晖夏安宇他们就能保护好那零星几个人了。
他还继续往前有什么意义？反正都是要离开的。
他是否，也需要更多地为赵乾朗考虑考虑呢？
赵乾朗一直说会尊重他的意愿，会一直以他为先，可他不愿意让他觉得自己把他放在所有人之后。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有些心烦意乱，翻来覆去间，他感到赵乾朗从身后抱住了他。
“睡不着吗？”
“翻来翻去，身上长虱子了？”赵乾朗问，语气里带着他熟悉的揶揄。
“滚蛋。”他无奈地笑着骂了一句。
寨子里基础设施还是有的，虽然没有泡澡的条件，好歹可以淋浴，比起野外好多了，宋景洗了澡的。
不过赵乾朗不说还好，一说他却真的觉得身上有点痒，来到这儿的这几天晚上他经常会觉得身上刺挠地痒，不知道是不是他睡不惯这里的草席的原因。
“我帮你抓一下，哪里？”赵乾朗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他俩很久没有肌肤之亲，赵乾朗捏着捏着手法就有些变味儿了，宋景扭了扭：“别乱摸。”
“不摸。”赵乾朗的手往他的背部伸过去。
宋景趴在枕头上，侧着脸，接着窗外微弱的紫色月光看着坐起来的赵乾朗。
“其实如果只有王老师他们几个人继续往下走，有我没有护送都一样，你会希望我跟你走吗？”
赵乾朗侧脸看他，手顿了顿，又继续：“你不想送他们吗？”
宋景不想跟他撒谎：“想。”
赵乾朗就笑了笑：“那就行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他认识的宋景，比任何人都要有责任感，比任何人都要倔强。
他俯身亲了他一口，手摸到他肩胛骨的地方。
宋景微微眯了眯眼，觉得那块儿确实挺痒：“再挠两下。”
赵乾朗依他所言，挠了挠，忽然表情一变，手顿了顿。
宋景看着他：“怎么了？”
赵乾朗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垂眼看着宋景的背部，拧起了眉。宋景觉得不对，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月光下，赵乾朗看着他背部的瞳仁缩紧，几乎快要竖直。
宋景从来没见过赵乾朗这个样子。
“你把衣服脱下来。”赵乾朗伸手帮忙脱掉宋景身上的衬衫，他身上穿的是洗干净的特管局的制服内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磋磨，已经破旧。
宋景瓷白的身体暴露在微弱的紫色月光下。
他自己看不到背部，也摸不到肩胛骨，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发生了，他扭头看着一动不动盯着他背部的赵乾朗，呼吸渐渐一点点颤抖起来。
开会时那几个队员脱了外套后露出来的皮肤。
他这几日来莫名的皮肤刺痒……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声音颤了：
“我……难道……”
赵乾朗扶着他的肩膀凑近盯了很久，抬头，与宋景震颤的瞳孔对上。
“有镜子吗？”宋景赤脚踩下地。
赵乾朗从身后抱住他：“还不确定，别担心，你冷静一点儿，小景……”
房间里没有化妆镜，一角的衣柜上倒是嵌了一面穿衣镜，宋景光着上半身到镜子面前侧过身。
淡紫色的月光下，镜子里的男人上半身光洁瓷白，只在右边肩胛骨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红色凸起，像一颗很普通的毛囊一样，然而不普通的是，那凸起的顶端似乎有什么冒出了头。
宋景的视力很好，紫色的月光下，他看到了毛囊顶端那根刚刚长出来的，很幼小的白色羽毛。

第98章
宋景的呼吸颤抖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凑近镜子又仔细地看了看，没看错，确实是一根幼小的绒毛。
他站在镜子面前，一下子仿佛入了定。
赵乾朗从后面帮他把衣服披上，抱住了他：“不要紧的，没事的，有我在。”
“赵乾朗，我也要畸变了。”他喃喃地说。
赵乾朗抱他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畸变一直都没有停止，但我以为至少不会那么快就轮到我。”他靠在赵乾朗的怀里怔怔地说，“我还没当够人呢。”
“我知道。”赵乾朗说。
宋景不再说话，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俩人谁也没再动，静静地抱着互相依偎，窗前紫色的月亮将二人拥抱在一起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
窗外清风渐起，树的枝梢在微微摇晃，夜深露重，正是畸变体们活动的时间，树上畸变体们没有睡觉，正在树上窜来窜去，你玩玩我的尾巴，我咬咬你的触手。
偶尔会有急眼的情况，但嗤哈嗤哈凶了一阵就会偃旗息鼓，它们很尽力地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打闹也有所控制，尽量地不吵到夜里在睡觉的人类。
宋景望了会儿，心想，或许等他也彻底畸变了，就能理解赵乾朗这段日子以来身上的那种孤独和寂寥感了吧。不，或许他也畸变了之后，他们就可以完全理解彼此，组成一个温馨的小家，像以前一样，他们都再也不会孤独了。
这么一想，那股抵触和恐慌的情绪逐渐褪去，他也冷静下来。
“我没事了，迟早有这么一天。”他拍拍赵乾朗的手。
赵乾朗仔细地辨认他的神情，确认他不是在强撑。宋景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也挺好的，至少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跟你拥有同样长的寿命，拥有一样的种族情感，还能早点陪着你。”
“只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好再跟他们回基地去了。”
“要跟他们说吗？”赵乾朗说。
宋景摇摇头：“不想看到他们难过或者担心，说了又有什么用，只会白白把气氛弄得沉重。”
“明天我就跟他们说我不去南……”
“再送他们一段吧。”赵乾朗忽然打断他说。
宋景看着他。
赵乾朗很了解他，笑了笑：“最后的回忆了，我知道你不舍得。”
宋景笑了笑：“好，那就再陪他们走一段，等到快要彻底畸变了，我们就离开。”
“以后你想要在哪里定居？”
“找个人类荒废的城市吗？还是隐居山林。”
宋景已经在畅想他们的未来了。
第二天，宋景召集所有人开会决定去留，司想也带着迪萨等人站在旁边围观。
分析了利弊之后，宋景就让大家自行决定。
现场先是寂静，然后是嗡嗡的嘈杂，大家交头接耳。
“愿意继续往前走的人，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请上前，站到我们的左手方来。”宋景说。
宋景说完，王老教师头一个上前，后面有四五个人跟着他陆陆续续地往前，之后十几分钟内又有两个人上前，就再也没人动了。
这个情况，跟宋景所预料的相差无几，荣晓晖等了等发现真的没人之后，立刻怒了，开口就想骂，夏安宇制止了他，摇了摇头。
最后决定继续往前走的人，除了宋景赵乾朗，就只有夏安宇、粟伍、荣晓晖、林峰，以及王老教师那八个人，九十多人的队伍，只有十二个人愿意继续往下走。
“这都是个人的选择，我理解你们。”宋景说。
司想笑了笑，上前，很有领导风范地说了一番欢迎加入的话。
“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个寨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家，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大家饿着。”司想摊开双手。
那一刻，宋景在他身上看到了裴春的影子。
荣晓晖忍不住了，他无权置喙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老百姓们保命的决定，却真心觉得司想作为他们曾经的老大，现在却这么贪生怕死自甘堕落，真令人不齿。
“司队，我还叫你一声司队，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当初加入特管局时的宣誓和初衷了？你还算是个特警吗？有没有点骨气了！”
司想看向他。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荣晓晖一丝不惧，迎着司想的目光直立，目光里都是怒火和挑衅。
司想笑了笑，说：“我不是了啊，谁告诉你，我还是个人类。”
他身后猛地张开两扇蝙蝠似的羽翼，遮天蔽日，足有两米长，众人齐齐一惊，感受到了他那股恐怖的气势。
粟伍面容肃杀，拇指无声地顶开了匕首的刀鞘。
司想瞥了他一眼，笑着说：“小伍，好歹你入队我也带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样好令我伤心，我只是不再是人，可什么都没对你们做。”
“这些天让你们吃好喝好，我还不够仗义吗？你何必这样子呢。”
林峰等人面色严肃，迪萨等人也一副全神戒备、随时准备要动手的模样。底下的群众们茫然又不安地看着。
宋景拍了拍粟伍的肩膀，站到前面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大家冷静，事到如今，打起来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粟伍，把你的武器收回去。”
“司想，事情已成定局，我们今天就会走，走之前，你也不希望大战一场伤了你们的人吧，隔壁的村子可一直蠢蠢欲动地盯着你们。”
司想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做了个迪萨等人后退的手势，他恢复友好，笑着说：“今天就走吗，怎么这么着急，要不再多留几天？反正有空房间，住得下的。”
宋景摇摇头：“不了。”
迟则生变，多住那几天也不会有别的人愿意跟他们走，再住下去他怕今晚粟伍就会摸进司想的房间暗杀他。
司想笑：“那行，我叫人给你们准备点吃的，你们带着路上吃。”
司想叫人准备的东西很快就送了上来，份量不多不少，而且看起来像是早就备好的，他应该早就知道大概能留下来多少人。
荣晓晖等人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对他给的东西也嗤之以鼻，宋景接了，他们可以不吃，王老教师他们是普通人，不能不吃。
出发的时候，留下来的那些人们都出来送别他们，虽然决定各不相同，但分离时的怅然和伤感是真实的。这次一分开，或许就是一辈子了，以后也都无法再相见。今天或许是他们剩下的日子里所能见到的人类聚集数量最多的一次了。
离别的情绪很浓，有人掉泪，但除了保重和惜别，倒是无人多说什么，毕竟无论如何选择，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司想和迪萨等人也来为宋景等人送行，昔日的老友，今日似敌非友，离别时本该有许多话要说，然而司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千言万语都在里面。
或许是惜别，或许是感慨，也或许他已经不再有这些情感，只是恍惚而已。
转身离开时，司想终于说了最后也是唯一一句话：“祝你们顺利，后会有期。”
无人回应。
司想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久久地凝视那些离去的背影。
走出了坎跶沟所在的那片大山，队伍里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宋景和赵乾朗一路安静，荣晓晖等人也闭口不言。
进去时熙熙攘攘一大群人，走的时候只有寥寥十几个。
司想兵不血刃，轻而易举就瓦解了他们，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走了半天，天都黑了，大家默默吃干粮的时候，荣晓晖才愤愤地说了一句：“我怎么都没想到，我那么信任他，我还奇怪他怎么能号令那么大一群畸变体呢。”
“其实我早有怀疑，但是没说。”夏安宇说。
林峰也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先入为主了，毕竟他是司队。”
大家都多多少少觉得不对劲，但不敢确信。
宋景下意识地想反手摸自己的肩胛骨，但很快反应过来，又放下了手：“别想了，粟伍把地图给我看看，我们走到哪儿了？”
粟伍把地图递给他。
他们走了这大半天，已经走出了司想的地界，再往前就进入塔连山的范围内了。
他们走的是之前讨论过的避开城市往畸变体少的方向走的路线，但前面有两个部落在争地盘。只要小心点，他们人数又不多，未必不能避开纷争。
人少，赶路确实方便许多，这一路并非没有遇到觊觎他们的畸变体，从他们走出坎跶沟的那一刻起，觊觎司想部落的隔壁村子就有畸变体跟了上来，跟了十几里地，但是有赵乾朗在，他们没敢上前来，最终放弃了。
他们走到了国道上，路边有几间已经空了的房子，宋景说：“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进入塔连山地界，是龙城边境，地多人少，但是那边正在争夺地盘，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大家都疲倦地点点头，收拾收拾就都在同一间房子里席地而睡了。
入夜，大家熟睡之后，宋景坐了起来，他感觉背上发痒。
他皱眉摸了摸肩膀，起身出了房间。
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赵乾朗睁开了眼，跟了上去。
“怎么了？”
“我不放心，想看看。”
他俩离开了房子，找了处空旷的地方，背后是一片树林，前面是国道。宋景借着月光脱了上衣，让赵乾朗帮忙看看。
“是又长了一根吗？”
赵乾朗看了看，皱着眉：“嗯。”
宋景穿上衣服，回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你觉得我还能有多久时间？”
赵乾朗摇摇头：“不确定，有些人很快，也有些人很慢。”
“希望慢点吧，至少陪他们走过龙城。”宋景说。
赵乾朗将他抱进怀里：“别怕。”
“我不是怕。”宋景说。
“我知道。”赵乾朗抚着他的背。
“你能跟我说说，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吗，你在另一个位面的家乡。”
赵乾朗手顿了顿，没回答，问：“怎么问起这个？”
“就是想知道。”
赵乾朗无奈地笑了笑，亲了口他的额头：“其实很普通……”
话没说完，说到一半，他忽然皱眉，扭头往一个方向望去。
宋景没感觉到有畸变体靠近的波动，奇怪地跟着望过去：“怎么了？”
“有人。”赵乾朗说。
说着喝了一声：“出来！”
树林里的大石头背后响起些许动静，宋景从赵乾朗怀里出来，拧眉往那边看。
应该不是畸变体，是的话他能感受得到。
赵乾朗弹了一颗石子过去，石子咻的一声在大石头上打出了一个坑，灰石四溅：“再不出来不客气了。”
“别别。”大石头后面传来一个着急忙慌的声音。
片刻后，一个人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浑身脏兮兮，瘦弱不堪，头发遮眼，两颊凹陷，感觉看上去像是饿了几个月的难民，比真正在逃难的宋景等人看上去还落魄。
男人两脚并拢立在那里，缩得像个鹌鹑：“别、别杀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宋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是什么人？”
“我是、从前面龙城的安流县逃出来的，我不是坏人。”

第99章
宋景把粟伍等人都喊了起来。
瘦骨嶙峋的男人被包围在中间，转动眼珠子战战兢兢地打量一群人。
简单交流过情况，粟伍单刀直入：“龙城的情况怎么样？”
“你们要往龙城去吗？那边正在火拼，劝你们还是别去了，多少人想逃都逃不出来。”男人说。
经过男人的讲述，宋景等人大概知道了龙城南北城各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吞并其他小部落，同时这两股势力也在互相吞并，不断开战。
“那边乱得很，边缘一点的地方在火拼，没在火拼的地区就在搜城，那边很难走过去的。”
“搜城？”宋景问。
“对，搜城，他们在搜像我这样幸存下来的人类。”
“龙城还有很多幸存者吗？”
“这不清楚，不过几百个总是有的，我是北城区的，龙城的工业区几乎都在北城，那边工厂多工人多，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工人活了下来，不过后来都在搜城的时候被发现带走了，那些畸变体控制了不少人。”
“控制来干什么？”
“谁知道，反正进去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男人说，说着他肚子咕噜咕噜地一连串响起来，他摸了摸肚子，“有吃的吗？我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王老教师掏了个馍给他，又给了他一些婆罗门根。男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边吃边含糊地说：“不过听说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在找医生就是了。”
“医生？”
“嗯，这个我也是听说的，跟我说的那人也被抓走了，说是畸变体内部好像开始流传一种怪病，受伤后血流不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能治病的，还有的说进去就是给畸变体做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干，像集中营一样，不给睡觉。”
“这个黑黑的像菱角一样的东西还挺好吃的，叫什么？你们从南渊带来的？”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大家在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往哪里走。
“那边抢地盘的情况比我们预料的还要严重。”
“要不要去救那些被抓起来的人？”林峰问了一句。
粟伍说：“怎么救，就我们这几个人，救不救得了不说，救了也走不远，分分钟就被抓回去，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没人反驳，宋景也认同，不过虽说如此，宋景还是让男人在地图上指了指那些被控制起来的人类关押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李志国。”男人回答道。
李志国想加入他们的队伍，跟他们一起走，他自己一个人东躲西藏实在太难捱了，危险不说关键是还没有食水。他极力劝他们跟自己一起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继续往南去涂海了。
宋景等人把坎跶沟地址给他，跟他说如果他只是想找个去处的话，可以试试这里：“不过这里也是畸变体做主的地盘就是了，可能跟你说的集中营差别不大，顶多待遇好点儿。”
李志国抖了抖。
第二天分别时，王老教师给了他一部分干粮和水，可以支撑他走到坎跶沟。但分开几百米之后，他依旧还是跟了上来。
“我以前是做导游的，对这块地儿挺熟，我跟你们一起走。”李志国说，“你们要穿过龙城，从安流县走不太可能，那边畸变体多，塔连山上有个废弃的航天发射基地，后来做成旅游景区了，那边以前就没什么人，我们可以往那边走，就是得爬山。”
众人没有什么异议，他们原本也是打算往山里走，稍微整理了下路线之后，他们就在李志国的带领下往那个废弃的航天基地走。
“从这个山下去，可以往流沙江岸走，这样可以绕开人多的地方，如果有船就更好，没有的话得比平时多花两倍的时间绕过龙城。”
大家一路走一路互相交流情况，李志国和王老教师等人聊了聊各自以前的工作和一路走来发生的各种事情。
宋景跟赵乾朗走在最后面：“外面畸变体部落的壮大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居然那么快就已经全面占领城市了。”
“对李志国说的那个怪病，你有什么头绪吗？我们在司想那里的时候，巴尔扎似乎也提过一嘴。”
赵乾朗想了想：“现在他们还在继续扩张和火拼，说明那个怪病应该并不严重，不然早就停手了。”
宋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只是有些疑惑，怪病是什么情况，从哪里来，但并无头绪，除了医者估计没人能知道，他想了会儿，也就不再往心里去。
一行人在山脉里走了两天，为了照顾普通人和伤还没好的夏安宇，走得比较慢，体力消耗也大，干粮还有不少，但司想送的婆罗门根很快见底了。路上他们也遇到过几次小规模的畸变体袭击，很快就被粟伍等人解决了。李志国非常激动，对粟伍等人崇拜不已：“听说你们之前是特管局的是嘛，这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怎么你们南渊的这么靠谱。”
林峰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些别的意味：“龙城的特警呢？”
“龙城？不知道，估计一早就撤离了吧。”
“撤离了？”
“对啊，在漏洞大融合之前，特管局里就空了，估计早就撤到你们说的那个涂海基地里去了。”李志国说，“那段时间天天有飞机从龙城起飞，撤了不少人。”
众人皱起眉，留下普通百姓在这里，特管局的人先一步撤走了？
粟伍不相信地说：“应该不可能。”
“无所谓了，”李志国耸耸肩，他三十多岁，因为忍饥挨饿东躲西藏，看起来已经像四十多岁了，“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从畸变体这玩意儿出现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这个觉悟了，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着，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看了看宋景等人，他又笑了笑说：“不过能跟你们走一程还是挺好的，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又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山顶的废弃航天发射基地，山顶是一个宽敞的大平台，站在上面能俯瞰远处龙城的城市景观。
龙城缩成很小一个，城市藏在暮色中，依稀能辨得清水泥森林已然变得满目疮痍。大家默然看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往前走吧。”宋景发话。
众人没有异议，去废弃的建筑里收拾休息的地方。
宋景跟赵乾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又确认了一下畸变的情况，这些天他背上的羽毛没有再生长，藏着羽毛的毛囊也没有增多，依旧是那两颗。除此之外，他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几乎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漆黑，今晚没有月亮，天地间那股始终笼罩着的淡淡的紫色也已经褪去了很多。
宋景和赵乾朗检查完身体的情况出来，在夜色中忽然被山下远处的一片亮光吸引了注意。
暮色四合，漆黑的水泥森林中有一小片亮着光，其中一部分是畸变体们举着火把在厮杀，虽然听不见，但看那片地区毁坏的程度也能看得出来战况十分激烈。除了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光源明显更稳定而持久，好像废土中明亮的星星。
“是电灯。”宋景震惊地说。
“它们已经掌握电力系统了？”
其他人也纷纷走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只有一小片，应该还没有，应该是小型发电机。”赵乾朗说。
话落，那边厮杀的区域传来一声震天的炮响。
众人齐齐一惊。
畸变体的社会文明程度发展之快，大大出乎了宋景的意料，它们甚至连热武器都会用了？
畸变体那种变态的速度和力量，如果它们能够大规模地使用热武器，那场面宋景想都不敢想。
“它们抓人，就是为了尽快地复制出现代文明吧，该不会已经搞出了大炮吧。”荣晓晖震惊地说。
“应该没那么快，应该是现成的武器，有可能是从特管局的武器库里拿的。”林峰说。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现成的，畸变体发展的速度依旧太快了，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夜，大家忧心忡忡地睡下，对未来前景充满了担忧。
“算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想那么多，担心也没用。”最后反而是李志国想得开。
大家席地吃完早餐，最后一点婆罗门根被吃完了，只剩下难啃的干粮。
山下畸变体们的厮杀一夜未停，现在还在继续，战线渐渐在往山脉这边迁移。
他们正要准备继续赶路之时，宋景忽然听到了一阵嗡嗡声和破风声。
一种他熟悉的声音从天空远处传来，他抬起头，看着声音来处的远方天空。
“怎么了？”夏安宇问。
宋景眉目凝肃：“你们有没有听到……”
话没说完，他视野的天空里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这时候，大家也都听到了。
“是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
“快看，那是不是一架直升机？”
那小黑点变大了，宋景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是一架盘旋飞行的直升机！
骚动立刻在山顶传开。
“怎么会有直升机，该不会是畸变体开的吧，它们连直升机都掌握了？”
“不太可能吧，哪有那么快，再说龙城应该没有能飞的直升机给它们了呀。”
“该不会是联盟，你们说的那个基地，派人出来搜寻救援了？”
宋景的视力比他们都要好些，他一眼就看到了飞机机身上的联盟旗帜标识，上面长矛和盾的图标格外显眼，机舱门旁印有一块岛屿，应该是涂海基地的图标。
“是基地的飞机。”宋景愣愣地望着飞机说。
“卧槽。”李志国震惊地呐呐道。
“还等什么，把它叫过来呀。”
“我天，看来是我命不该绝啊，死里逃生跑出来，先是碰上了你们，现在又遇到了联盟派来的飞机！”
“喂！这里有人！”李志国脱下自己的外套，站在山顶大声地挥舞起来。
“SOS！”
“看这里！”
王老教师等人也跟着一起挥舞手臂，站在平台上喊了起来。
“这里有人！”
宋景看见那架直升机盘旋了一阵，可能是看见这边的动静，竟然真的往他们这边的山顶飞来了。
宋景想过众多他们前往涂海可能发生的场景，却偏偏没有料到过这一种可能。
直升机刮起的山风将他的头发吹乱，褪色老旧的衣袍猎猎作响，勾勒出他清隽的身形来。
他望着那直升机，神情怔怔，又看了看赵乾朗。
“真的是联盟的飞机。”

第100章
直升机在山顶宽敞的天坪停下，下来几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人。其中只有一人肩上有两道折杠和联盟长矛盾的象征图标，其余人都是一折杠的普通士兵，手里都拿着武器和检测仪。
先是看了看他们，又拿着检测仪对着粟伍等人挥了挥。
时隔这么久看见联盟军服，宋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说话，看着粟伍等人和那些人先是试探，然后交流情况，互相自报家门。
粟伍拿出了特管局的警官证，为首那人跟他握了握手：“我是这支搜寻小支队的队长，王彪。”
如大家事先猜想的一样，这架直升机竟然真的是一支搜寻小队，他们从基地飞出，前往各个城市搜寻幸存的人类。
“联盟没有放弃你们，搜寻救援工作一直在进行。”为首的王彪说。
“好好好，太好了！”李志国像看见家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终于来了，终于找到我们了，你们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怎么过来的吗！”李志国又一遍确认道，“是来接我们去那个什么基地的吗？是不是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粟伍问：“基地目前什么情况？”
王彪道：“基地是安全的，全联盟撤离的人口都在基地里，不过……”他看了看众人，“你们一共就15个人吗？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李志国把龙城幸存者被抓走的情况说了：“你们就这几个人，应该也不能拿它们怎么样吧，再说救出来你这直升机也装不下啊。”
“可以回去报告这一情况，请求派兵救援，城里局势太复杂了，我们轻易也不敢往城市领空飞。”
“那怪不得一直没见到联盟救援的飞机呢，一直往山沟农田飞啊？”李志国说。
王彪有点讪讪的，解释道：“其实我们的任务也不只是救人，基地的粮食储备不是很充足，我们除了救人还负责寻找未畸变的农作物，将种子带回去培育。”
“基地粮食储备不够？”
“嗯，不是很够，岛上有粮食种植基地，但是种下去的粮食大多都畸变了，人类吃不了，所以岛上的人吃的都是存粮。”
李志国又担忧起来了：“怎么听上去基地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王彪笑了：“只是粮食储备不是很够而已，那边还是安全的，至少不用被畸变体袭击。”
“你们是从南渊走到龙城的？辛苦了，到了基地就安全了。”王彪对王老教师等人说，宽慰了他们一番，“赶紧上机吧，有什么话回了基地再说，刚刚我们飞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被龙城的畸变体注意到了，逗留太久不安全。”
一直没出声的宋景忽然这时候问：“这直升机还能再坐多少人？”
这是架大型直升机，但最多也只能坐三十多人，宋景想到了留在司想那里的那些人。
是他把他们带出来的，现在王老教师他们能够搭乘直升机去基地，没理由那么多的人要留在司想那里。况且司想那里有能够扛住辐射畸变的农作物婆罗门根。他们没有料到会有救援小队的到来，更没料到基地缺少粮食，上一顿把已经把最后一点婆罗门根吃完了。婆罗门根好种植，或许会是基地想要的。
宋景把情况说了，王彪想了想：“这种情况只能回去禀报上级，申请调派几架救援机过来，依你所说，他们未必会放人，还有你说的婆罗门根，这是个重大的发现，对基地很有用，我得回去禀报。”
最后上机前需要通过检测仪的检查，这玩意儿以前特管局就常用，是用来探测畸变体身体发出的辐射值的。如今应该是经过了改良，缩小了检测范围，但是提高了精确度，用以区分人形高级畸变体和人类。
他们一个个通过了检测，宋景和赵乾朗站在旁边，是最后两个没有检测的人。王彪拿着检测仪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宋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用了。”宋景说。
王彪愣了愣，粟伍林峰等人也诧异地扭头看他。
宋景指了指他和赵乾朗：“我跟老赵，就不跟你们去基地了。”
“为什么？”夏安宇问。
荣晓晖一时不解，嗓门也大起来：“不是，不是你一直想去基地的吗？是你带着我们大家一起离开南渊的，现在都到门前儿了你说你不去？为啥啊？你不去基地留下来干啥啊，因为赵队？”
宋景很平静：“嗯。”
此话一出，大家默了片刻。
“那个赵队……不能一起去吗？”不知情的李志国小心翼翼问了句。
“他不会去，我也不会去，我之前一直就是这么打算的，把你们送到涂海，我就跟他离开。”
宋景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之前瞒着是不希望大家平白担心，但现在……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而且我已经开始畸变了。”
众人齐齐一惊。
“之前不说，是想多陪你们走一程，既然已经到时候了，就在这里分开吧。”宋景说。
王老教师等人目露哀伤地看着他。
又沉默了片刻，王彪拿着检测仪在他身上扫了扫，仪器没有报警，他奇怪道：“没问题啊，到底真的假的，走不走？该返航了。”
粟伍神色隐忍：“你说的畸变，是不是骗我们的？”
“我还不至于撒谎骗人。”宋景笑了笑，“应该是还没发展到能检测出来的程度。”
宋景挥挥手：“你们走吧，就此别过。”
又嘱咐：“粟伍，后面就交给你了，婆罗门根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司想那儿你也知道具体地址在哪，这些就由你跟基地的人汇报，把留在那儿的人带回来，你成长了很多，你做事，我放心。”
粟伍低下头：“你自己都要畸变了，你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宋景笑了笑，抬起手：“那拜拜，一路平安。”
荣晓晖烦躁道：“沈医生不是在基地吗？她那么厉害，说不定能帮你抑制这个畸变呢。”
宋景无奈道：“至今没人能拿畸变怎么办，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别说傻话了。”
夏安宇看着他：“那你自己保重。”
又看看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赵乾朗：“祝你们长长久久，快活自在。”
林峰也难过地说：“你跟赵队一直是很好的队长，谢谢一路来的守护，后会有期了。”
王老教师等人也纷纷和宋景赵乾朗告别。
王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赵乾朗，最终放弃劝说。
轮流告辞一番，已经磋磨许久，他最后一个上了飞机，催促起飞。
螺旋桨刮起的狂风刮动山顶四周的枝丫，仿佛在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飞机腾空，舱门仍未关闭，粟伍和夏安宇等人挤在舱口朝下望的脸变小。
宋景挥了挥手。
狂风过后，山顶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儿，是从龙城刮来的。
血腥味里藏着寂寥，十几个人闹闹哄哄地走了之后，山顶空气都仿佛变得冷清。来时一群人，如今只剩下他和赵乾朗两个。
“就剩我们了。”
“嗯。”宋景看着腾空的直升机，“真是没想到。”
人生际遇变幻无常，一个多钟前他们可能谁都没料到会有这架飞机，也没料到分离会骤然降临。不过这样也挺好，柳暗花明又一村，如果没有这架飞机，他还真的一直担心他们没办法走到终点。
如今死亡的阴影褪去，他们安全了，他的使命也完成了。
骤然一身轻，还有点不习惯。
看着那架渐渐朝龙城上空飞去的直升机，宋景心里百感交集。
竟然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舍不得吗？”
“有点。”宋景说。
是舍不得，真的挺舍不得的。有点不习惯，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心里筹划下了山之后该怎么走，如何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大家的安全。和大家一路走过来的点点滴滴温度都还没褪去，竟然一下子就结束了。
“希望他们一切都好吧。”
“接下来你想去哪？”赵乾朗问。
“你想去哪？”宋景问他。
“都可以。”赵乾朗牵起他的手。
宋景说：“我还没想好。”他看着那架直升机，其实心里还有点牵挂嘱咐给粟伍的事情，不知道基地的粮食问题能不能解决，还有李志国提到的龙城被抓走的人类，不知道基地会不会派人去救他们。
“砰！”一声炮响惊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又是两声炮响，声音不远不近，响在那架直升机飞过的下方。
宋景顿时警觉，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赵乾朗，我觉得……”
一句话未说完，他看见一个庞大的畸变体扇着翅膀从下方建筑直冲而上，嗙的一声直直地撞在了直升机的头部。
同时，在直升机前方玻璃被挡住了视野的一瞬间，两枚炮弹自下方天空升起，轰然炸响，击中了直升机机身！
宋景猝然睁大双眼，手指无意识收紧，死死地抠在了赵乾朗的手背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架载着所有人的直升机被两枚炮弹轰中，直升机的旋翼僵直停摆，机身随着那个长着翅膀的畸变体直直地坠了下去！
“不……”宋景目眦欲裂。
他猛地转头：“老赵！”
“我知道！救人！”
直升机被炮弹击中坠机，一般来说，生还的希望基本相当于无。
坠机的地方就在昨晚战火集中的附近，直升机打着旋儿落在了一条满目疮痍的街道里，撞上了街边的树。尾翼着了火，机身扭曲变形，舱门已经被打开。
宋景跟赵乾朗赶到的时候，那只撞上直升机的畸变体垫在机头下，已经身死。而舱门大开，透过逐渐蔓延的火焰，宋景看见一只畸变体钻进了舱里，正在啃食一条断了的大腿！
宋景：！！！

第101章
宋景冲进舱里，一脚将那只畸变体踹飞，而回过头来，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机舱内一片狼藉，铁皮卷曲、玻璃破碎，四处着了火，到处都焦黑一片，机舱内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呛鼻的汽油浓烟。
断了的腿属于王彪，他浑身是血，已经不省人事了。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状况只会更糟，尤其是没有强化体能的普通人……
几乎不用探查，就能知道王老教师等人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机舱里的普通人类没有一个活口，尸体扭曲破碎，死状惨烈。
几个特警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扭曲呻|吟。
“粟伍！老荣！”宋景蹲到浑身是伤的队友面前。
粟伍的胸腔瘪下去，一头的血，嘴里不断溢出血沫，荣晓晖的手臂外翻，白森森的骨头直接戳穿了皮肉，腿也呈现不自然的弧度，林峰的半边身体被铁偏插|入，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赵乾朗也冲进来，看了一眼道：“先把活的救出去。”
飞机马上就要爆炸了，没有时间耽搁，他与赵乾朗一起将还有气息的人转移出去。
没有多费劲，因为明显还有气儿的人并不多，他们搬了昏迷的粟伍、林峰、荣晓晖，还有跟王彪那支救援小队中的一个不知名的队员。
宋景还想折回身去把其他人也都搬出来，被赵乾朗拉住了：“要爆炸了，别去了。”
“说不定还有救。”宋景说。
赵乾朗再一次拉住他的手腕，握着不放，无奈又悲悯地看着他。
飞机爆炸，翻飞的烈火将周围的空气烤得炙热卷曲，赵乾朗在爆炸声中无奈地说：“你知道没救了的，他们都死了。”
宋景于是就不吭声了，站在那里盯着爆炸的火焰，表情犹如阎罗，明明他身上没有威压，但四周虎视眈眈的畸变体却似乎被震慑到了，纷纷退走。
赵乾朗抢了一辆车，把活下来的几个伤员搬上了车。
得有医生。
他们伤重，没有医生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但在龙城这个几乎被畸变体全面控制的城市，肯定是找不到医生的，赵乾朗想了想，掉头折返，往来路开去。
宋景一直沉默地坐在他身边，开上国道之后他终于回神。
王老教师和李志国等人死了，普通人一个都不剩，粟伍等人虽然暂时活了下来但是也受伤严重。明明前一秒大家还沉浸在能够成功去涂海的喜悦当中，觉得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不想变故来的如此之快。宋景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们已经走了那么远，明明他们已经坐上了飞机，只要顺利起飞，要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真正安全了。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老天爷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简直把他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赵乾朗看了他一眼：“小景，这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责任。”
宋景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伤重的几个人。粟伍等人连哼哼都不哼哼了，破碎扭曲的躯体一看就知道受伤极重。跟着他出来的，活下来的只有粟伍、荣晓晖、林峰三人，夏安宇原本伤就没好，宋景冲进机舱里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
明明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一群人……
宋景捂了捂脸：“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我有责任把他们安全送到目的地。”
“你已经尽力了。”
“不，我还没有。”宋景搓了一把脸。
气氛不算好，赵乾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要遇到这架直升机。”宋景说。
“这是意外，谁都不想。”赵乾朗说。
确实是意外，仿佛像上天恶意的戏弄，就像在告诉他们所有人谁都逃不出它的手掌心，都要接受命运的安排。
宋景沉默着没搭腔。
过了半晌，宋景抬眼看了一眼外面飞驰的而过的树，认出了来路。
“去哪。”
“坎跶沟，他那里有医生，也有药，相对安全。”
宋景没有反对，确实，把粟伍等人送回司想那里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可是之后呢？然后呢？
就这么一直下去吗？
让龙城的畸变体继续壮大，无视被它们抓走囚|禁起来的人们？它们现在甚至已经学会使用发电机，甚至热武器，之后会怎么样？
明知道基地现在也在派人搜寻救援幸存的人类，难道他们要什么都不做吗？
还有基地的粮食问题……飞机坠毁了，不会有人向上报告婆罗门根的存在，而他明明知道婆罗门根是可以广泛栽培的作物，他难道要袖手旁观？
他心烦意乱。
明明两个多小时之前他还在安逸地琢磨接下来该跟赵乾朗去哪里隐居生活，现在却觉得烦躁难安，他又自责，又愧疚。
“司想那里的医生能救活他们吗？”
“不知道，总要试试。”
“我把他们带出来，结果一个都活不下来，哈。”宋景自责又自嘲地笑了声。
“能活，司想那儿还有很多人活着。”赵乾朗说。
可是寄人篱下任人宰割，真的能叫做活着吗？谁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会不会命丧黄泉。
车子急速驰骋，山间的风清凉凛冽，刮在人脸上生疼，却依旧吹不散车里浓重的血腥味。
宋景满脑子都是告别时候夏安宇和王老教师他们对他的祝福和笑脸。
两边树林间偶尔有破风声和树枝晃动的声音，通过车后镜，宋景能够看到有畸变体不死心地追了上来。远远地跟在车子后面，没有靠近，也没有放弃。
宋景目露凶光：“我去解决一下它们。”
他下了车，利落地把追在车后面的几只畸变体都杀了。赵乾朗已经停了车，他缓步走回车旁，低着头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赵乾朗，我有一个想法。”宋景开口。
赵乾朗看着他。
宋景抬头，跟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想去一趟基地，龙城被困的人那么多，司想那里也有不少人，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让龙城的畸变体继续壮大下去，还有基地的粮食问题，我需要把婆罗门根的存在告诉他们。”
对上赵乾朗的眼睛，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最后还是说：“这是最后一次，等我把消息带到，等到基地派救援飞机过来把司想那里的人和龙城被困的百姓都接走，并且取回婆罗门根拿去培育，我就什么也不管了，跟你隐居山林。”
赵乾朗皱着眉头：“等我们把人送回坎跶沟……”
宋景摇了摇头：“是我去，不是我们一起去，你把粟伍他们送去找医生，我去基地找救援，兵分两路，有你陪着他们，我放心一点。”
“那我们会分开很长时间。”赵乾朗说。
宋景看着他良久，上前与他交换了一个吻，蜻蜓点水。
“不会很久，我向你保证，我会很快回来。”
“只要有地图，我很快能到基地，只要报告了这边的情况，我马上就会带着人回来。”
赵乾朗紧紧地看着他：“多久？”
宋景想了想，以防万一给了个宽松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五天。”
“行，”赵乾朗说，“十五天，如果十五天之后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他抓着宋景的脖子把他拉过来，给了他一个狠重的吻。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宋景垂着眸：“守好他们，等我回来。”
赵乾朗不太愿意放手：“自己路上要当心，别受伤，否则我就去扬了那个所谓的什么涂海基地。”
宋景又亲了他一下：“谢谢。”他知道赵乾朗能理解他，也知道赵乾朗会尊重他的意愿。
他们就在此处分开，宋景一步三回头，走出很远之后回头，看见赵乾朗靠在车前，依旧在原地深深地望着他。
他朝他挥了挥手，为了避免婆婆妈妈拖延时间，他狠狠心不再留恋，迅疾地头也不回地掠走了。
宋景的身影消失在国道上许久之后，赵乾朗才收回了目光。
这是他最后一次他放他自由。
他打开后车门看了一眼，粟伍等人伤势严重，已经只有出的气儿了，得抓紧时间。
正打算重新启动车子时，他胸腔处突如其来的痒意逼得他一阵咳嗽，他单手捂住胸口，咳着咳着胸口一痛，吐出了一口浓重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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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拿走了地图，没有抢车辆，只身一人对他来说更安全也更便捷。南渊到涂海基地的距离只有三个城市，如果不是要照顾普通人类的脚程，其实这个距离对特警来说并不算太远。
宋景不担心自己会遇到麻烦，以他的实力，只要不是遇到大规模的畸变体围剿，他基本都能全身而退。他唯一担心的事情是他就算找到了涂海基地也进不去。
地图上涂海基地的图标是在一座岛屿上，距离海岸线有一百多海里。他猜测平时出入或许是靠船只或者飞机，外人想要进入或许很难。
没有人拖累，宋景的速度快到不敢想象。
他只花了两天时间就穿越了龙城进入了距离涂海最近的一个城市，麻疆。
在这里，他看到了目前为止发展最为完善的畸变体城市。
龙城还只是两大原始畸变体部落在抢地盘，而麻疆却已经完全进入了三足鼎立的阶段，城市的势力划分非常明确，每股势力里甚至有了畸变体军团和平民的区分。
宋景越观察越心惊，总觉得再这样下去，畸变体城市的发展水平说不定很快就会赶上昔日的人类社会。
而作为一个即将畸变的人类，他不知道该对此表现出期待还是该表现出抗拒为好。
在离开麻疆的夜晚，他检查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开始长出了第三根羽毛。

第102章
麻疆也是个农业大城，而且地形复杂，为摸清楚局势，宋景逗留了一天，同时也留心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赶路的这两天总觉得他的身体一直在发热发痒，他不确定是由于活动量太大的错觉还是其他。
但没想到就是短短的停留的这一天，他身上畸变忽然发展到了他意想不到的程度。
夜晚，畸变体活动，他暂时进入一个荒废的空屋躲避，忽然感觉到身上发痒，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长。废弃的空屋子堂屋上有一小滩积水，宋景脱下衣服，借着映在水中的月光往后瞧的瞬间，他整个人僵硬住了。
他的整个肩胛骨全都是长出来的洁白的羽毛。
才一天，他昨天才检查完，只短短一天，他的背上忽然长满了白色的绒羽，那些绒羽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左上臂。
长出羽毛的地方跟其他皮肤不太一样，能从毛囊处看到羽毛的根部深深根植在肉里。
出发前他做过所有设想，也曾隐约担心过他的畸变，基地是不会让一个畸变体进去的，上飞机之前的初步检查就能看出来，但或许是之前王彪手上的探测仪没有对他亮起红灯的原因，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他觉得他的畸变应该不会发展得那么快。
只要他脚程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许就能在畸变被检查出来之前顺利进入基地。
可现在这份侥幸被毫不留情地撕碎了。
他抱着双膝在屋里静静呆坐了半晌，外面不时传进来畸变体的高亢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畸变体特有的兽类的腥气。
坐了半晌之后，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半圈，翻箱倒柜，但屋子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什么工具都没有了，宋景最终放弃，在堂屋那一小滩积水前坐下来，借着月光，他久久地凝视着自己身上的羽毛……
他不能前功尽弃。
夜晚是属于畸变体的，发展规模化的麻疆，街道上甚至会有畸变体监察小支队巡逻，严格划分平民居住区与备战区，以及疫病隔离区。
在居住区与疫病隔离区交界的一排荒废自建房里，夜空中除了远处畸变体不时高亢的叫声，隐约还能听见一串人类隐忍的闷哼。
空气里飘散开奇怪的血腥味儿，既不像畸变体的血液那么腥气，又没有人类血液那么甜腻。
天亮了，那股奇异的血味儿久久不散，巡逻的几只畸变体循着味道而来，在一间废弃的自建房里发现一个已经晕倒的半畸变的生物。
几只畸变体互相嘀嘀咕咕，一阵奇怪。
地上的东西还有着人的外貌，但皮肤上同时也有他们种族的特征，应该是一个正在畸变的人类没错，但很奇怪的是，他的四周散落着大片细细碎碎的沾了干涸液体的羽毛，每根羽毛的根部都拖着一条寸许长的筋络，筋络上还粘着稀碎的血肉。
那人类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液体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伤口出流出来，散发奇怪的香味。而那些本应该是血的液体，却并不像人血的猩红，也不是畸变体的墨黑，是淡粉色的。
他乌黑的头发全都汗湿了，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着，显然受了很大一场罪。
一只畸变体用长枪戳了戳他。“￥&&*#@@**？”喂！醒醒！
“￥%……@”
它们用棍子把他翻过来，发现他手里还抓着几根幼羽，它们颇觉奇怪，又用棍子使劲地儿戳了戳他。
“@%&@@——”
*
“——你是哪里来的怪物，走开，走开，索涅奇卡不欢迎你！”
一个石头砸在脸上，痛。
漫天黄沙，遍地耸立着暗褐色的巨大怪石，宋景扭曲的视野里眼前是几只幼年特征的畸变体，然而在宋景的视角看来，它们却异常地高大，它们的嘴里发出奇异的语言，那是驱赶宋景的恐吓声，明明应该是听不懂的，不知道为什么，宋景却莫名地听懂了。
我不是怪物。他说。他听到自己身躯也发出一串叽里呱啦的语音。
对面那几只小畸变体疯狂大笑，朝他身上吐唾沫。
“你就是！我们索涅奇卡没有你这样的！白血怪胎！”
它们围上来对他拳打脚踢，梦里的宋景不住地躲闪，心里蔓延上来委屈和愤怒，他想反抗，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异常弱小。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被欺负，委屈中生出一股勇气，想着要反抗，他亮出獠牙，张开翅膀。然而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迎来对面轻视的大笑和被挑衅了的愤怒，他被喷了毒液，身上的羽毛被腐蚀，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对方又戏弄地朝他喷火，他身上的羽毛一触就着，烧得他吱哇乱叫，在地上不断地打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到处打滚用了各种办法扑灭了身上的火焰，但浑身被烧焦，奄奄一息，痛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又饥饿又疼痛，既委屈又愤怒。
再睁眼，是几只大的畸变体居高临下地围在身边打量他。
“问过了，也不是克拉斯托那边的，没人见过他。”
“要杀了吗？”
算了，放着不管也活不久的，白血之鸟是罪恶之身，吸收不了能量，过不了多久就会夭折。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把他扔到深渊之海去，别给我们部落带来灾难。
宋景感到双脚被一只大手抓起，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拖行中带来剧痛，他剧烈地挣扎，然而他实在是太弱小了……
凭什么……
“——又拖来一个平民，凭什么？他又不是打仗受伤的，本来药就不够用了！”耳边响起一句大声的抱怨。这一声仿佛穿破迷障，将宋景从昏昏沉沉的梦境里拉了出来。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看到自己正在被两只高大的畸变体拖行，他的醒来很快引起了注意。
“欸？刚好醒咧。”拖着他胳膊的那只畸变体说着，将他的手松开，他碰到一张散发着霉味儿的床垫，铺在地上的，这儿似乎每个人都有一张。
宋景扔在怔神，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来，茫然又警惕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一时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过了好一会儿，拖他过来的那两只畸变体和另外一只包着伤口的高大的畸变体的谈话才慢慢给了他真实感。
这里仿佛是一个废弃的百货市场，老旧的建筑样式，三层高，中间一个巨大的广场，他们就处在这个广场中，广场上摆满了床垫，床垫上躺满了畸变体，能看出身上都有伤。此时已经是白天，大多数都在睡觉，他旁边那只高大的畸变体恶声恶气的大声交谈也没能将他们吵醒。
那只畸变体似乎对那宋景的到来很不满，拖宋景进来的那两只畸变体则在捂着鼻子不耐烦地解释。
宋景怔怔地一边听着一边理清思绪。
在垫子上坐了半晌，他终于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他昨晚想拔掉身上新长出来的羽毛，寄希望于这样能遏制一下它们的生长速度，再不然，至少让自己到达基地的时候能够看上去不要那么非人类，动手之前，他并没有预料到后果。
他以为只是简单的清理，却没想到那些羽毛似乎根植得很深，似乎是从他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每拔一根都是钻心的疼痛，他的忍痛能力一向很强，他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然而后来他的意识就渐渐疼得模糊了。
看来他高估了自己。
他看着那两只畸变体在简单地跟那只高大的畸变体叽里呱啦地说话，惊讶而沉默地发现，他竟然能够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了。
宋景从它们的谈话中大概能概括得出来发生了什么，在他疼晕过去之后，或许是血腥味儿引来了畸变体，它们把他当成伤员扔进了这里，而这里，是它们这股势力管辖之下的疫病区，收容的都是在跟其他两股势力火拼时受伤流血不止的伤员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生了怪病的畸变体。
事情朝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宋景有些始料未及。同时他也意识到，他的畸变程度已经足够让畸变体把他当成同类了。整个空间里充斥着畸变体难闻的血腥味儿和疾病的味道，他脑袋疼得一跳一跳的，他平复了一下气息，伸手抚上额头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背也长出了一小片羽毛。
他顿时气息有些不稳。
太快了。
赵乾朗说过畸变进程有的人快有的人慢，最开始他背上的两根羽毛很长时间才只抽条了那么一点，他以为他会是进程很慢的那一个，此刻的情况他有些措手不及。
在他撑着额头闭眼发愁的时候，门口那间房间里出来一只像是管理员的畸变体慢悠悠地走到了他身边，一支抽了药水的注射器扔到他旁边的床垫，宋景睁开了眼睛，抬头。
“止血的，肌注，会用吗？”它瞅了瞅他衣服上的粉色的血迹，怪道，“这病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见过血流个不停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个颜色的血，喂，你是从哪里来的？”
等了会儿，宋景没搭理它，它无聊地走了。它的话令宋景想起了那个意义不明的梦境，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灼烧感仿佛还停留在身体上，宋景的头更疼了。他皱着眉打量四周，这里并不是没人管辖的，大门口有畸变体拿着枪把守，大门口旁的原先几间门店分别用来存放药品和食物，给他针剂的像是药品监管员或者护士。
原先那只跟巡逻小队吵架的高大畸变体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要给自己用药的意思，走到他身边捡起了那支注射器。
“你用不用啊，不用我用了，本来就不够。”
宋景把打量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它身上。这是一只长着鳌足的长虫形状的畸变体，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但乌黑的血迹依旧能透过纱布渗出来，它的床垫边已经堆了高高一堆换下来的纱布了，就好像它身体里的血一直不曾止住一般。
“用吧。”宋景说。
出口的是一串奇异的语音。
长虫奇怪地看着他，似乎没见过这么慷慨的人，不过它也没有客气，注射完它对宋景说，下午它的伙食可以分给宋景一半。
到了下午，大多数的畸变体从沉睡中醒来，分发食物的时间到了，集中治疗上药的时间也到了。
这回是从房间里推了小推车出来，有专门的人负责轮流给伤员打针，伤员很多，不止大堂，楼上每间房间都住有人，用药量相当大。那只长虫果然遵守承诺，把自己的食物拿过来分给了宋景一半。
宋景没要，长虫奇怪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慷慨。
宋景问：“这里每天都有人给上药吗？”
“想多了，三天一次，你赶上了好时候。”它回答他。他们聊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宋景慷慨的缘故，这只长虫对他的态度跟宋景上午进来时相比转变很大，宋景问的问题基本都回答了。宋景从它嘴里得知，麻疆的怪病流传了一个多月了，最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没有引起注意，后来越来越多，尤其是在跟其他两股势力火拼的时候，伤员的伤口总不见好，血流不止，伤员数量越来越多之后，就有了这个集中管理的疫病区。一开始只是伤员，后来普通的畸变体得病之后渐渐也都扔到了这里来。
最开始它们甚至没有药，只是单纯地用布把伤口包起来，每天往这里送吃的，后来才慢慢有了药。
“药从哪来的？”
“这我怎么知道哝？你可真会问咧，你怎么对这些一点都不知道，你在哪混的？”
宋景随便撒谎糊弄过去，负责打针的畸变体走到他们这边，从纸盒子里拿出安瓿瓶，爪子不太利索地把瓶口掰掉抽取药剂，空掉的纸盒子被扔在地上，它瞥着宋景：“新来的？看看伤。”
宋景给它看了看上臂的伤口。它并不管有没有止血，看到了伤就给你打针，用量也很随意。宋景这回没有抗拒，因为他在纸盒子上看到了药剂名字，认得这种药，是常见的止血敏。打完针，畸变体推着推车走去下一个床位，宋景弯腰抓起地上那个空掉的纸盒。
纸盒子非常崭新，背面写着药品名字、用法用量，但并没有生产日期和生产厂家甚至连注意事项和储存方法都没有，这不是囤积的药品，至少在大融合之前的那个人类社会，是不可能任由这样的药品面世使用的。这更像是新货。
宋景的目光在药盒子上停了片刻，又移动到几只拿着枪守卫的畸变体身上，在他们的武器上停留了一会儿。
就连一个疫病区的守卫都能配枪了的话。
如果不是麻疆已经现代化到可以自己制造药品和武器了，那就是，这里的畸变体有某种进货渠道。
“你在看啥子？”长虫吃完了两人份的食物，心满意足，对宋景态度也格外友好起来，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啧啧道，“想摸枪啊，我也想摸，我还没摸过呢。”
宋景心念一动：“你没摸过？”
“是啊，我那时候都还没有枪咧，才有没多久哦，我也想摸摸，这东西很猛噢，最近打仗都是我们赢，听新进来的说用不了多久就能统一了。”
宋景知道麻疆大概分成了三股势力，但听这意思是，只有管辖他所在这片区域的势力拥有了枪支弹药？
为什么？

第103章
“也不知道这病什么时候能好，等老子好了一定要大口吃肉吃个够。”长虫说。
它的身上已经散发出了腐臭味儿，臭味来自久治不愈的伤口，即便如此，它精神头依旧很足，胃口也很好，那对狭长的小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精光。宋景为它对生的渴望所震惊，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望着开始活动起来的畸变体，它们上药，痛苦呻|吟，贪婪地进食，不太发达的大脑似乎没有过多地思考死亡本身，只是本能地向上地活着，抓住一切机会。
一直以来他对于畸变体这种生物的印象只有强大、残暴、嗜血以及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后来在秋水镇在坎跶沟，他发现也有想要好好生活的和平的畸变体，此刻在这个病区，他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似乎它们又变得弱小起来，在疾病和死亡面前，它们也都只是求生的普通动物。
宋景沉思的当口，畸变体们已经大快朵颐地用完了餐，这里是封闭式管理，夜晚没有什么娱乐，一些伤势不重的畸变体们开始角斗比赛，还有一些三三两两嘀嘀咕咕地讲话，角落一大堆畸变体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什么。
长虫拽了拽宋景的袖子，俨然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走，听老东西讲古去，老东西从上面来的，讲的东西可有意思了。”它指了指天上。
宋景没动，他没懂它说的从上面来的是什么意思。长虫说：“就是，天上啊，他说他是从另一个界面过来的，他说是我们这一族的什么发源地？可有意思了。”
见宋景还是不动弹，长虫自己搬了张小板凳跑到斜对角那一堆畸变体身边凑热闹去了。
宋景压根没兴趣凑热闹，对长虫的话压根也没听进去，他心里在盘算着之后的打算。他起身在广场四周走了走，这里虽然有守卫但是并不森严，要逃出去不难，但是他没想好，出去之后他接下来该怎么做。关于这里药品和武器的来源，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的走动并没有引起注意，本来就是活动的时间，吵闹得很。路过角落围城一堆的畸变体，他看见长虫坐在外围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的神情，往里一扫，人群中心是一个长着花白胡子的羊角老怪物。
“索涅奇卡和克拉斯托开战，后来哪边赢了？”
“你说索涅奇卡和克拉斯托不能通婚，那万一就是有人通婚了会怎么样？”
周围的畸变体七嘴八舌地提问，宋景在心里估算警力和计划逃出去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耳朵。
羊角畸变体的苍老的声音缓慢地传入他的耳朵：“违反了通婚惯例的人，就会被扔进深渊之海。”
“所有背负罪孽的罪人都要被扔进深渊之海。”
宋景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羊角怪物已经很老了，它身上的伤也是最多的，浑身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身上依旧散发出一股行将就木的味道。它的精神头非常差了，眼皮堆叠在一起，几乎完全将眼睛遮盖住，叫人怀疑它能不能看得见东西，他的声音非常苍老，语速也非常缓慢，其实仔细听的话，能听得出来它的语言发音跟周边的畸变体有细微的差别。
畸变体们对它的故事很感兴趣，长虫告诉宋景，每天晚上老东西都会给它们讲一些原界的事情，一些血统脉系和部落大战、部落法则、生活习俗，不过老东西精力有限，每天醒来的时间不太长，通常讲不了多久就又会昏睡过去。
宋景顿足，凝视着垂着眼皮缓慢讲话的羊角畸变体。
周围站着听羊角怪物讲古的畸变体也很多，宋景并不显得很突兀，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景顿足之后，羊角怪物忽然顿了一下，头扭向朝宋景所在的方向。宋景很明显地感觉到它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它看得见，并且看了宋景很久，它堆叠的眼皮抬了起来，宋景看见它覆了一层白膜的眼睛露出震惊的神色。
宋景以为它会有话对自己说，但最终它什么都没说，眼皮重新垂了下去，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无可奈何。
它没话说，宋景却有话要问：“深渊之海是什么地方？”
羊角怪物低垂着头，仿佛一瞬间又老上了好几岁。周边的畸变体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俩，就在宋景以为它不会回答，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感到好笑的时候，羊角怪物的声音传来：“白血之鸟所在的地方，即是深渊之海。”
有畸变体好奇地问：“白血之鸟是什么？”
“是罪孽的象征。”
“天意啊……”它长长地叹息，任由别人怎么问都不再说话了。
宋景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眉头紧皱，心中疑云遍布。他坐了会儿，又觉得荒唐可笑，不过只是一个梦，当真去深究未免显得太幼稚。还没等他继续深思，门口传来动静，门开了，两辆货车停在门外，厢门打开，里面跳下几只畸变体，从车厢里往下搬东西。
整栋百货大楼顿时兴奋起来。
补给来了，搬进来的是药品。
长虫说过，三天一次，今天刚好是供给的日子。宋景一下子抛掉脑中的胡思乱想，注意力集中起来，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补给上，他上了三楼，走安全逃生通道，从窗口上跳下去后轻巧落地，迅速地钻进了一辆车的车底。
没过多久，补给搬完了，车辆开走，不知道行驶了多远，停下，又有人陆续往车厢上搬东西。
宋景听到谈话声，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车子停在一个大型仓库里，四周都是粮仓，中间停着几辆大型武装车和货车，运往百货大楼的药品正是从这几辆车里来的，而除了药品，从上面搬下来的还有武器和一筐筐的弹药。车子旁边立着几个穿着基地制服的人类，正在督促别的畸变体把粮仓里的粮食往车上搬。
宋景缩回头之后又探出去看了一眼。
嗯，确实是人类，也确实穿着他认识但是不太熟悉的基地制服。当一切如他预想一般在他眼前展开时，他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了，他只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涂海基地跟麻疆最大的一股畸变体势力有利益上的往来？这件事是基地的决策？还是一部分人私自勾结？
他趴了许久，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换到了基地的车底，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货物终于搬运完了，粮食也已经装上了车，基地车开始往回开。
宋景在最后一辆车上，他跳进车窗里，利落地打晕了正在开车的司机，然后换上了他的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他不小心瞥到了自己的身体，他的手臂、胸膛、甚至从后视镜里看到的脸颊，都已经长满了羽毛。
他半边脸颊也长满了羽毛，他的耳朵已经变尖，其中一只眼睛瞳孔竖直，看上去完全是兽类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换好了衣服，踩了油门跟上了前面的车辆。
前面有两辆车是畸变体在护航，基地车在黑暗中一路平安行驶，天亮时畸变体的车撤了，他们继续往前开，中间停下来休整过一次，休息两个小时后再次启程，直到天色变黑又再次点亮。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到了海边的一座断桥上。最前面的那辆车打手势示意大家停下来等他发射联络信号。
又过了一段时间，海水不断震动，机械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从海底升起一座玻璃桥与断桥接轨。
领头的车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继续往前开。

第104章
两小时后，他们驶入隧道，一路往下，渐渐深入海底，隧道内空气稀薄，头顶亮着几盏莹莹的灯，深黑色的海水包裹着四周，从里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神秘幽蓝的海底世界，也没有美丽绚烂的鱼类藻类，静谧的大海彷如一片死水，比起海洋，这里更像城市里幽深的下水道。
基地的入口在海里。
车辆越来越靠近出口，宋景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他紧紧盯着前方，隧道出口处是一个宽敞的平台，往里是高耸坚固的墙体，中间开着大约够两辆车宽的安检口，配有探测仪和把持着重武器的守卫。
前面的车辆依次停了下来，守卫端着武器朝车辆走来。
宋景开始解衣领扣子。
-
沈一声盯着助手递上来的报告数据，眉头紧缩，半晌放下，仰起头闭眼，一根手指在纸面上无规则地敲了敲，扭头：“老师开会还没回来吗？”
她的助手正在接电话，闻言看过来摇了摇头，并同时报告说：“师姐，样本不太够了，e13组只剩下几只了，巡察队那边说捉到了新的畸变体，要不要让他们送过来？”
“送吧。”
助手应了声。沈一声拿上报告走出实验室，离开实验楼。基地拥有庞大的水下建筑群，越往下空气越稀薄，按等级居住，级别越低的居民住得越靠下。也有露出水面的陆地部分，但那里是大片的种植基地和必要的武装部以及停机坪，以及拥有大量需要通风散热的昂贵仪器的实验室。
出了实验楼门口，就能看到一片青黄不接的试验田，培育组的研究员眉头紧缩地立在田间，她从他们身边路过，双方分别站了不同派系，关系谈不上多融洽，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就算得上很不错了。
前往中心大楼的途中，研究人员专用的那部电梯被叫走，沈一声改走货运客梯，偶遇了巡察队正在押运装畸变体的笼子，看到沈一声后，巡察队的几个人给沈一声打了个招呼：“沈博士，你们组要的样本送来了。”
沈一声淡淡地应了声，随意往笼子里瞥了眼，忽然定住了。
-
宋景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洁白的空间里，手脚被特制的铁链束缚住了，皮肤上传来针扎般的触感，让他使不上力气坐起来。再低头，他发现他在手术台上。
留着利落黑色短发的女人正拿着静脉采血针从他手臂上抽出血液，发现他醒了之后抬头盯着他，露出一张认真严肃中带着警惕的脸。
宋景眨了眨眼睛。
“宋景？”
“还认得我吗？”
三小时前。
宋景准备跟被他打晕的那个人换回衣服，自己趁机藏到前面车辆的车底时，脚边那位忽然醒了，他的喊叫引来了守卫。非人样貌的宋景被把持重武的守卫当场擒拿。
宋景对人类下不去手，大闹一场对他也没有好处，他原本打算暂时服软再见机行事的，不料却被改良后的麻醉针放倒了。
“还好你幸运，落到了我手里，万一没遇上我你怎么办。”沈一声说。
“现在基地是什么情况？”宋景问。
沈一声没答，反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景想了想，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他坐起来，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沈一声适时地给他放松了，但是没有完全解开。
他瞧了一眼，没有作声，询问她是否能帮得上忙。
沈一声道沉吟片刻：“唔，我会报告给我的老师看看，说实话，我不太能确定，我在这里也没有说话的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不过带我的老师在军部那边还算能说得上话，稍晚……”她看了一下手表，“等他开完会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她看宋景一眼：“你放心，如果你说的婆罗门根确实存在，应该会引起重视的，基地现在缺粮食。”
“还要救人。”
“我知道。”
他们互相过问了对方这段时间的近况以及其他人的情况。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景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的触感很奇怪，他摸到了一手的羽毛，低头看看，指腹的皮肤也已经变了，指甲变得锋利，指腹皮层变厚，形成像皮革一样的东西。
沈一声凝神看着他，看他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说：“我也不知道，外面大多数人都畸变了，司想也……”
提到司想和粟伍的时候沈一声沉默了会儿。
“小伍还活着吗？”
宋景不知道，也不敢打包票，他只说了句司想那里有赤脚草医，说到医生，他想起来当时在坎跶沟草医提出来畸变体的怪病以及麻疆的疫病区。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实验室，比起实验室，这里更像手术间，隔着厚重的磨砂玻璃，他依稀能看到隔壁房间的手术台上也躺着一个畸变体。他刚想问沈医生在这里做的是什么研究，沈医生的助手从最里面的房间出来了，拿着一管乳白色的试剂表情兴奋地喊了沈医生一声。
沈医生拍了一下宋景的肩膀：“你休息一会儿，肚子饿么？等会儿我叫人给你送点吃的。”
宋景还没回答，她就快步朝助手走去了，厚重的自动门自动关上。
宋景动了动手腕上的铁链。他能感受得到这里有畸变体的气息，不太多，五六个。它们奄奄一息，似乎快要死了。空气里有淡淡的除不去的血腥味儿。
手术台上的钢材光洁如新，扭曲地反射出他已经非人类的脸。宋景沉默地盯着，在沈一声提出要给他送点吃的之前，他是没有感觉自己有饥饿感的，但就在沈一声问他饿不饿之后，他突然觉得非常饿。
很饿，非常饿，想吃东西，想吃——肉。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去。
过不久，另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从门外进来，解开他身上的铁链，把他转移到了一个空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也只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只不过因为太过宽大，显得像个房间罢了。里面有张床，被单的成色看上去非常新，像是第一次启用。
宋景坐到床上之后看着转身出去的那两个研究人员，目光在他们的腰部停留了一会儿，他能看得出来那里别着枪。
在他们即将出去之际，他喊住他们：“沈医生什么时候出来？”
那两个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人对他开口说道：“您是说沈博士吗？她有实验要忙，她忙起来时间不确定，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来。”
宋景的肚子叫了一声，不过很微弱，他们都没有听到。他们关上门走了。
宋景扯了扯手上的铁链，在他成为畸变体戴上这东西之后，他才发现这东西对于畸变体来说是多么地重，并且触碰的部位会带来针扎的刺痛感。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体里传来陌生的燥热的痛楚，饥饿感越来越明显，为了忍耐过那股饥饿，他废了很大的意志力，他额角的青筋狂跳，汗水直流。尽管如此，他仍然静静坐着，表面看上去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在受着怎样的煎熬。
这当口他思绪放空，他想到赵乾朗，想到赵乾朗之前被他用铁链关起来的那段时光。
想到他不理解赵乾朗也不能跟他共情的那段时光。原来他们的饥饿感是这么地明显，这么地难以忍受。
他开始思念赵乾朗了，这么多天，他几乎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这时候他给自己设置的任务告一段落，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思念赵乾朗了。
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到他身边去。
什么种族纠纷、人类的生死存亡，他都不想再管了。
——沈一声怎么还没来？
他听到脚步声，感受到外面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时偶尔投射过来的视线。他们在打量他。他听得到他们在隔壁房间发出的窃窃私语，他们在说他是难得一见的样本。
“莫教授刚才回来了，刚回来就进了实验室……”
他们的声音仿佛虫蚁鸟兽发出的声音一样稀碎而嘈杂，宋景感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四处奔涌，令他口干舌燥。
“他好像挺稳定的，畸变程度这么高，情绪还这么稳定的样本真的很少见……”
“砰！”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大的钢铁撞击声响。
隔壁房间的几个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纷纷跑过来，瞧见特制的墙壁都被砸下去了一个凹坑，不由得震惊地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望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双猩红却冰冷的兽瞳。
“您……您……”一人开口。
“水。”宋景嘶哑地开口。
畸变的一大特征是恐水，宋景却相反，他十分渴水，在他喝光了大几升纯净水的时候，沈医生终于姗姗来迟，带着一份饭菜。
给他送水的人没一个敢进到房间里来，都只是把水放到房门口就离开了，沈一声却径直在宋景床边的椅子坐下，她把饭菜放到桌子上。
“等久了，饿了吧。”她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宋景动了动鼻子，闻出来是洋葱玉米奶油汤，这种普通的食材自从人类社会崩坏以后他很久没有吃过了，原本应该食指大动，然而他此时闻到这些香气却觉得有些反胃。
“食堂打来的，你今天走运，很难得有新鲜蔬菜吃的，在此之前我们都连吃了一个月的脱水蔬菜包了。”沈医生说。
宋景的呼吸粗重，他没动，盘腿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
沈一声也安静地坐了会儿，看着他脖颈鼓动的血管，忽然问：“吃不下吗？”
宋景没答。
她又沉默了会儿，朝门口走去，宋景听到她对外面的人嘱咐，让他们带一些生肉来。然后她又走回他面前，坐下自己把那份饭吃了。
这份是她省下来的口粮，她今天都还没吃东西呢，等她忙完想起让人去食堂给宋景准备吃的的时候，食堂早已经关门了。幸好助手很有眼力见，知道她忙起来就没空吃饭，提前给她打包回来了。
肉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但是相对比新鲜蔬菜，还是要好弄一些。过不久，他们送上来一条鱼，已经处理过了，但腥味依旧浓烈扑鼻。沈一声坐远了些，防止宋景用餐的时候血水溅到自己身上，但她等了一会儿，宋景还是没动。
她无言地看着宋景在短时间内咽了三次唾液，知道他多少还是有些渴望的，但她没有再劝，过了会儿又让人撤下去了。
宋景终于睁开眼。
“你的老师回来了。”他说。
沈一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不过他确实回来了，我把你说的事情跟他说了，他答应我会跟军部那边的人说说看，让我们等他的消息。”
“要多久？”
“不清楚，他……”沈一声皱眉，不清楚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最终还是道：“有了消息我会跟你说的。”
“你安生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人告诉我。”沈医生说。
“尽快。”宋景说，“赵乾朗在等我。”
沈一声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晚上，宋景又渴又饿，喝再多水都无法解身体里的渴，仿佛他血液里的水分在不断蒸发，只剩下浓稠的血细胞一粒挨着一粒摩擦发烫，身体里的火直直烧到大脑，令他昏昏沉沉，他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他又做了一个魔幻又不知所云的梦，他梦到漫天大雨，水淹了草木不生怪石嶙峋的荒漠，他被人倒提着一路拖行，哗啦啦的雨声、水声灌入他的耳朵，身上的疼痛让幼小的他止不住地哭泣，天空电闪雷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为他哀鸣。他被提到一条广袤且湍急的河流边，洁白如柱搬的水流奔腾着灌入下方一个巨大的深不可测的漩涡，那漩涡幽深得仿佛能吞净世间一切不洁的脏物。
他听到一串哀叹的声音，仿佛不忍，又仿佛在诉说自己的无奈：“你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这不洁之身，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他被提到水面上，汹涌的水腥味儿直冲鼻腔，雨水顺着他的面庞倒灌进他的口腔，他就在那漫天的雨水中，在那双苍老却有力的大掌中不断扑腾、挣扎、哭嚎、乞求，死亡的恐惧慑取了他的灵魂，下方巨大的漩涡吸食着他的恐惧，对命运的不甘催生着他的愤怒，在被扔下暗河之前，他从灵魂深处发出诅咒，随后他的诅咒连同他的思想、他的身体，一齐被吸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个漩涡通往深渊之海，而深渊之海通往世界尽头的无间地狱。
宋景猛地倒吸一口气，从巨大的失重感和悲愤感中猛然睁开双眼，拔萝卜一样地床上坐了起来。
他睁着眼睛，胸膛起伏，难以平复气息，他的动静把路过的研究员吓了一跳，定在了原地看着他。
“您有什么需要的吗？”研究员问。
宋景仍然懵着。
研究员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宋景的瞳孔没有焦点，宋景不作声，等了会儿他原打算走开，但又还忍不住盯着宋景的眼睛看了几眼。这个人……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冰蓝色，他记得他刚进来的时候，他给他送水的那当儿，他的瞳孔还是浅棕色中带了一点金黄，虽然也已经十分不像人类的眼睛了，但这会儿显然更明显。这个颜色妖异且令人惊艳。
“什么时候了？”
“什么？”
宋景看了看四周：“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两天了。”

第105章
热武器的带来的威力是难以估量的，它足以打破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平衡。
宋景离开后的几天内，很短的时间里，麻疆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被打破了，几股势力开始吞并，融合。它们是一个热衷战斗的种族，一个城市的胜利并不能让他们好战的天性停歇，斗争带来一系列弊端和骚乱仍在继续，死伤数量扩大，受伤了的畸变体伤口流血不止，而剩余的好战的畸变体已经在渴望将战争扩散到其他战场。
它们品尝到胜利的喜悦，渴望在血液里流淌，可惜子弹消耗得很快。人类非常狡猾，它们知道人类有威力更强大的炮弹，但不肯与它们交换。它们花费了大量的粮食，却只从人类那里换来了一些普通的枪型，和一些一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的药品，人类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它们知道，这些普通的小伤人类肯定有办法能够治疗，但人类却只肯给出一些无济于事的止血药。
人类并不是真心与它们交易，它们知道，不过幸好，狡猾并不是人类特有的天性，它们同样没有真心。
迟早有一天，它们会攻进那座海上孤岛，将人类现有的一切科技便利纳为己用。
等待，等待，它们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羽翼丰满。它们中的一部分一直在训练潜水深度与时间长度，一些具有翅膀的畸变体也一直在训练长距离飞行。一切只待一个时机。
宋景的到来和离开都并未引起麻疆的注意，他像一片树叶滑落，落地后又轻轻地被吹走，只有地面上即将腐烂的树叶知道他曾落地。
几天后，在宋景离去后不久，又一个人循着他的踪迹来到了麻疆。
-
宋景坐在床上，背上的衣服已经破了，羽翼从肩胛骨冒出，表面覆盖着洁白的绒羽，两扇巨大的翅膀合拢，投下一片阴影，他靠在翅膀上休息。
已经过去几天了，沈医生一直让他等等，再等等。
在这段时间里，房间变了一个样，添置了饮水机、沙发、茶几、几盆观赏性的假绿植，墙上还挂了一些装饰画。
沈一声来了，给他又带来了一份饭菜。宋景问她有结果了吗，她没答，在他面前坐下来，让他先吃点东西：“你别着急，睡了那么久不饿吗？”
宋景问：“你老师怎么说”
沈一声面露为难，摇摇头。
宋景皱起眉，冰蓝的眼眸怀疑地看着她。他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
沈一声说：“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把你说的事情告诉我老师了，但是……基地的情况跟你想的不一样，没那么简单，所以……放轻松，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你不吃吗？不合口味？”沈一声看着餐盒说，“抱歉，或者我待会儿再叫人给你送点生鱼肉来？”
“不用麻烦了。”宋景说。
“我们聊会儿天吧。”她递给他一杯水。
宋景接过，看着她：“聊什么？”
“住在这儿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吗？”
沈一声的目光里带着些歉意：“不好意思，应该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住所的，你原本……你应该得到一些值得骄傲的荣耀，特管局要还在的话，你应该被立功了，至少也是一等功。只是目前，你的样子……我没办法为你申请居民住所……”
“我已经尽量让这里住起来能舒服点了，或者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你一直睡着，我都还没能问你，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你想不想在基地落户呢？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跟老师商量看看，把你的情况报告上去试着跟军部申请，如果你之后身体状况稳定的话，说不定可以破例落户，或许还能在这里谋个职位……”
她说了许多，宋景一直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望着她。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笑了笑：“怎么了？”
宋景怀疑地看着她。
“基地能让畸变体落户么？”
“说不定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再怎么说也是有功劳的。”她说，低头摘掉了衣服上的一根头发，又拉了拉衣角。
室内沉默了一阵，宋景拿过餐盒开始吃东西，一时间室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咀嚼声。
他已经开始对人类的食物感到难以下咽了，但他还是忍着反胃的感觉吃下去，今天是一份红薯羹，香甜绵密，吃在他嘴里却食不知味，他又想起来之前在那个小村子借宿的那晚，赵乾朗用炭火给他煨的红薯了。
“那赵乾朗也可以落户吗？”他问。
“呃……可以试着申请看看。”沈一声说，宋景却听出她明显底气不足。
不知怎么，一股厌倦冲上他的头顶，宋景品尝出来了人类的虚伪，一股陌生的冷漠的感情猛地抓住了他的心。
沈一声又漫不经心地跟他聊了几句，问起他的童年，他父母的职业，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宋景一边简单地回答，一边在琢磨她的用意。
沈一声最后问：“你最近受过伤吗？有没有好好地治疗过？”
宋景看着她，她耸耸肩，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自然：“你知道最近外面，畸变体群体里似乎在流行一种疾病。”
“跟基地有关吗？”宋景忽然问。
“你怎么会这么问，当然没有。”沈一声笑了笑说。
“我生病了吗？”宋景问。
“也没有，但是……你的血液颜色看上去很特别，你应该也有注意到吧？你刚到这里的那天我帮你抽了点血化验，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原本以为你是生病了，但检查结果出来好像也不是，你并没有出现伤口无法愈合和血流不止的现象。”沈一声说。
“你对外面的事情很了解。”宋景说。
“毕竟实验样本是从外界捕获的。”她笑了笑。
“是传染病吗？”宋景问。
沈一声似乎思考了会儿才回答：“不是传染病。”
“很严重？”
沈一声沉默。
“病理机制是？”
沈一声笑了笑：“这就是我们的研究机密了。”
宋景没有再问。
又安静了会儿，沈一声又说：“其实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我们从患病的畸变体体内检测到一种我们以前从来没检测出来过的新的多链基因，它很罕见，从来没有被观测到过，跟畸变体本身的基因链结构也不相同，它进入畸变体的身体后就自动解体，分离出一段类似转座子的活性遗传物质，这个活性遗传物质能够剪切畸变体基因非编码区的某个基因调控位点，而位点的缺失又导致了相关基因序列表达水平降低……”
宋景认真地听着，他不是学生物的，听起来有些陌生。
沈一声简短地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这个物质影响了畸变体机体里一种类似血红蛋白的多肽表达异常，导致这个多肽里α链水平降低，而另一条β链的表达则过剩，形成了一种聚合物，而这种聚合物又会损伤畸变体的血细胞和其他机体细胞，最终造成溶血和细胞自溶现象。”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更简单一点，你可以理解为，某种物质引起了畸变体的基因突变。”
“这种物质从哪里来的？”
沈一声摊了摊手：“……我们也想知道。”
“目前，除了在畸变体体内，我们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检测出来过。”
“我们实验室一直在研究这个项目，但是进展没有很顺利，我老师也因为这件事得罪了不少人，所以说，他现在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你再等等好吗？”
宋景的思绪已经飘到她所说的病理研究上，回过神来时，沈一声已经离开了。
怎么回事呢，既然不是传染病，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染病？进食后的胃部隐隐发烫，熟悉的困顿涌了上来。
睡过去之前，他隐约听到不远处的畸变体低声的咆哮。
离开了宋景房间的沈一声穿越几个区域，一路刷卡，走进一个办公室。
“我安抚住他了，但是老师，我们可能瞒不了多久。”她汇报道。
洁净的办公室里坐着她的恩师莫斯教授，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此时正在垂头看实验报告，旁边摆着一本已经老旧的专业书籍，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为他紧锁着的眉头增添了一丝哀愁的色彩。
听到汇报，莫斯嗯了声，放下报告看她一眼，问：“保真酶不够了是吗？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沈一声神色：“那时候您去开会了，抱歉老师，我去跟隔壁组借过了，不过……”
莫斯教授叹了口气，但没有太大的意外，仿佛早已经料到结果，实验耗材他很早以前就已经向上申请过，但是被卡了，他原以为库存还能撑一段时间的，没想到……
沈一声犹豫着问：“老师，开会时您提交的报告被采用了吗？”
莫斯摇了摇头：“目前疾病的进程还没有发展到末期，没有出现过死亡个体，况且还无法提取到那个特殊的多链基因，证实不了这种基因突变的普遍性，在他们看来，我们的实验太缺乏说服力了。”
“现在还在僵持，是因为反对的人也多，巡防部的张部长和生保部的郑部长，联盟直属军的一些人，以及几个天文学家和我们的研究室都持反对意见，万一真的把天泽IV号给他们，后果不堪设想啊，那对全球的生态环境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一声沉默了。
片刻后说：
“那老师，关于宋景……”她犹豫了一下。
莫斯说：“还是得继续。”
沈一声急道：“可是在宋景身上的新发现跟之前的研究成果完全相反，万一被发现了，之前的成果就更没有说服力了，那就更没办法说服他们停止那个计划了。”
“那也还是得继续，科学是客观公正的，你忘了，收你入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们从事研究不应该带有主观偏向性，不应该把价值观加诸在上面。”
“他是很重要的新样本，相信我不说你也知道，实验进行这么久，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感染的个体。”莫斯说。
“但如果他不是特殊的，而是畸变体这个种群又有了新的进化方向呢？”沈一声说。
“那他对我们来说就更重要了。”莫斯说。
办公室里沉默良久。
沈一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才出声，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
门又被敲响了几下，两个女助手一脸委屈又愤怒地走进来：“沈博士，教授，食堂不肯供给我们生鱼肉了！”
女助手愤怒地说：“食堂今天换人了，换成了军部几个我不认识的壮汉，听说我们是莫斯实验室的就不给刷卡，怎么说都没用，我差点都跟他们打起来了。”
另一个附和：“对啊，而且问什么原因也不肯说，就说是上头的命令，让我们拿获批文书来，我们从来都是直接拿的，什么时候要过什么文书啊！”
“上一次就克扣了我们的份额，今天干脆不给发了，怎么这样啊。”
实验室要的生鱼肉是实验畸变体的口粮，没有口粮压根不行，沈一声问：“我们一点存货都没了吗？”
“就够吃一两天的了，所以我们才去要的。”
沈一声眉头皱起来，明白这是因为那篇报告得罪人了，才会又被卡实验耗材，又克扣生鱼肉。她跟宋景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他们的实验室确实遇到了点麻烦。
她皱着眉，叹了口气：“祸不单行啊……”

第106章
基地的情况确实比宋景想象中的复杂，人口容纳过多，粮食储备消耗过快，劳动人口与生产岗位的不匹配，以及虽然有辐射屏蔽装置，但是由于畸变的潜伏期不定，人们可能在进岛之前就处在潜伏期中了，于是断断续续还会有人畸变，时不时就会引起安全问题。
与此同时 ，基地军部情况也相当复杂。
基地由联盟和临近几个板块的数十个独立帝国共同出资建造，容纳了来自各方的权力体系，外表看似是一个共同体，实则内部权利的分布犹如一盘散沙。有时候一项计划的实行，只有部分人知情并颁布执行令，而是否停止要看何时引发另一部分人的不满与异议。
曾经，对于处在潜伏期的人陆陆续续畸变的问题，基地采取的措施是供给生物科学研究室做实验，后有内部部分人反对，说要顾及人道主义问题，考虑畸变者亲人们的心情，于是改成一旦发现立即捕获并击杀；对于粮食储备消耗过快的问题，一开始采取的是积分制度，靠清洁打扫、搬运押送、农作物劳动、生产制造所积累的积分换取食物份额，后又有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因为僧多粥少，岗位少而岛内人口多，大部分人都无法用劳动积分换取食物，于是施行一段时间后又取消了，改换成按人口分配。
在最重要的生存问题上，大家的意见也并不统一，不可避免地分成了不同的阵营。
这些情况，三言两语沈一声压根没法跟宋景说得清楚。尤其是，那个搜寻营救计划，也是属于这种情况。
她没有办法告诉他，就在几天前，他进入基地的同一时期，由于又爆发了潜伏期的畸变者袭击事件，以及一些人口管理和环境预测等问题，这个计划已经在会上被叫停了。她的老师莫斯教授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去重启它，再者说口说无凭，老教授要如何交代信息的来源，又要如何凭借一句话让人相信龙城幸存者和婆罗门根的存在也是个问题，更别提由于在生存危机的问题上站队，他们实验室自身都已经难保了。
这些事情一旦说了，宋景就会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该说他所处的环境太过单纯还是他太过天真呢？没有考虑后果就只身一人闯进人类基地。
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还清醒地保留着身为人类的意识和情感，因为他的畸变还没有完全化吗？又或者因为他是特殊个体呢？不管是哪一种，他的清醒某种程度来说对她并不是好事，那只会增添她的优柔寡断和困扰罢了。
从宋景的颈动脉拔出采血针，她拿过沾了药剂的止血棉签按了片刻。
再拿开时出血点的血已经止住了，她又仔细地擦了擦周围沾染的零星痕迹，直到几乎看不到为止。她看了一眼仍旧闭着眼睛昏睡的宋景，即使发现又能怎么样呢？她还特意避开手臂采血，还是不想看到宋景对她失望的眼神吧……
虽说已经没有足够的条件进行更深层的实验了，但莫斯依旧希望能多存储一些宋景的血样。
将血样递给站在门外的助手时，另一人忽然急匆匆地跑来：“沈博士，军部来了几个人，拿着许可文件，说要调走冷库里的天泽IV号。”
沈一声脸色一变，立即终止了手上的工作：“快去通知老师。”
在几人离开的十几分钟后，明亮的灯光下，本来依然在昏睡的宋景悄然睁开了眼睛。
冰蓝的眸子里一片冷漠，毫无人类感情。
-
麻疆。
进入麻疆地界之后，循着宋景气味沿路寻来的赵乾朗就失去了线索，麻疆刚刚经历过战斗和融合，杂乱浑浊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城市，宋景的气味隐匿在了茫茫人海中。
夜晚，整座城市正在狂欢庆祝胜利，畸变体士兵们载歌载舞时，一名巡逻兵忽然被人掐住了要害，狂欢中的畸变体们停下来。
“那个人类基地怎么走？”
那只巡逻兵吓得要死，被胁迫着带了路。
延长的海岸线边延绵了十几公里的红树林，此时已经异变，在夜空下张牙舞爪的，一条断了前路的跨海大桥笔直地横亘其中。赵乾朗远远地看到一个墨点儿大的岛屿缀在一片波澜翻涌的海中，几乎同为一色，非常地不显眼。
断桥只有十几海里长，再远就断了，赵乾朗拎着只小鸡一般拎着那只巡逻兵：“怎么进去？”
小兵战战兢兢，哭丧着脸告诉他，没人能进岛，进岛的途径是基地控制的。
又问：“最近有没有人进过那座岛？”
巡逻兵哪里知道有没有人进过岛，它只是个边缘的小兵，抖得跟筛糠一样，它感受到身边这位身上强大的威压，那是它在这座城市中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强大气场。
赵乾朗忽然拎着它转过身，身后几百米处，红树林密密麻麻枝丫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蛰伏的畸变体，它们手拿枪械武器，弓背弯腰，显然把赵乾朗的出现当成巨大的威胁。
赵乾朗旋过身来，它们便一动也不敢动，警惕地望着他。
“带我去见你们首领。”赵乾朗望了一眼那些枪械，说。
城中心的一座废弃大楼处，室内燃着明亮的火光，一群人坐在会议桌旁，正在商讨着什么。忽然像是有人感应到了什么，停下话头扭头望向大门处，立刻，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神色变得警觉，但还未做出什么反应，门忽然砰一声被暴力破开了。
木屑飞溅，一个高大的人影拎着一个瘦弱的巡逻兵闯了进来。
“谁是这里的领袖。”
屋里原先的那几人立即进入备战姿势，此时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弥漫开，众人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你是什么人？”一人问。
“谁知道怎么进涂海上那座岛？”赵乾朗与他同时开口。
“你要进岛做什么？”
“找人。”
宋景打算离开这里。
外面在吵闹，宋景竖耳听着，他听得到沈一声跟两个女助手义正词严的辩驳声，另有几个陌生的男声，低沉粗犷，想必是来自军部的人。
宋景打量这间钢铁制造的房间，琢磨着逃出去的方法。
他早就察觉不对了。
装饰得越来越舒适的房间并不是因为他对人类有多大的功劳，而是在安抚他、希望他对环境满意从而增加他的耐心，没有解开的铁链是对他的警惕，他数次醒来后发现的脖颈上的针眼，则代表着他们在他昏睡的期间从他身上抽取血液进行研究，而以他的警觉度和敏锐性却对此一无所知，说明他们在给他的食水中下了东西。
沈一声一直在拖延时间。
而他虽然隐约觉得不对，却一直没有往深了想，想起几天前的天真愚蠢，他此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怎么能一头热血不顾后果地就闯进基地，还天真地认为沈一声必定会帮他呢？就凭曾经有过那么一点交情？
他此时甚至不能理解出发时的那个自己——人类的死活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转动机敏的眼珠，打量房门和围栏，又将目光移到洗手台下的排水口和天花板上的通气口。如果能逃出去，他还想去偷一份沈一声的研究报告，他不能不为了他和赵乾朗的以后打算。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不介意用点手段从沈一声嘴里挖出点东西。
如果数天前的宋景看到现在的自己，恐怕也会心惊于他那份非人的冷漠和精明凉薄的神情。
外面争吵的声音渐渐停止了。
宋景分辨出那几个男人走出去时的脚步声，又听到实验室的人回来时杂乱却沉重的脚步声，沈一声在跟另一个苍老男人说话。
“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恐怕他们还会再来的。”他听到过那声音几次，知道是沈医生口中的她的老师。
“下次来，恐怕他们会用别的法子让您交出去的。”
一个女助手的声音弱弱的：“要是没有研发这东西就好了。”
被沈医生呵斥了一声，声音渐行渐远。
这天晚上，沈一声给宋景送餐时，宋景问她：“天泽IV号是什么？”
她一惊：“你怎么知道？”随后看了看他的耳朵，“你听到了？”
她的眉毛拧起来：“你先吃饭。”
宋景没动，似乎就等着她开口，空气变得尴尬起来，沈一声四处望了望，发现饮用水也丝毫没有减少的痕迹：“怎么也没见喝水……”
宋景还是没答。
她拧着眉毛犹豫了会儿，才很艰难地说：“是我老师之前阴差阳错研发出来的一款药剂，对动植物都有很强的毒性，基地一些人想从我老师手上拿走，拿去对付畸变体，但是我老师不赞成，我们都不赞成。”
“宋景，这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打它主意的人虽说来自基地军，但组成基地的是除了联盟军还有数十个其他独立帝国，漏洞大融合之后，汇集到一处组成一个共同体，掌权的成分非常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她一边挠着眉毛一边说。
“所以，你的老师根本没有权利能够帮我，对吗？”
沈一声忽然噤声，她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觉变已经很烦心了，不自觉地就顺着宋景话赶话说到这里，她无法否认，但也不想回答。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想点别的理由搪塞过去，抬起头，看见宋景清醒的眼睛，和一口未动的食物，忽然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的老朋友只是天真，但不是傻子。
听到了这一句，未免没有听到更多。

第107章
“宋景，你是我的朋友，如果可以，我从来不想跟你站在对立面。”
她没有再说话，宋景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一片寂静，实验室外，一只面颊橘红的玲珑小鸟从海岛的上空飞过，突然像被猎枪的子弹打中一样直直地坠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从一座高耸的塔中出来，快步捡起了那只小鸟后又回去了。
“主任，您看……”
塔内狭小的操作间内，几个人凑了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的胖老头扶着眼镜看了眼：“是火冠雀。”他拎起它的一条腿又翻了翻羽毛，“也已经畸变了。”
“这种鸟不属于海鸟，也不在这一带活动，按理说飞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捧着鸟的士兵问：“那这是怎么回事呢？上回飞来的红喉潜鸟和军舰鸟好歹还是海鸟，这只……”
地面上的超声塔发出的针对畸变体的波频同时具有防御和驱散的作用，这是空中防御工作中重要的一环，但自从漏洞大融合、人类搬进基地之后，这片海域的海鸟就被驱赶过了，偶尔也会有一两只路过基地领空被击落，但并不多见，最近这两天似乎有些太频繁了。频繁不说，被击落的鸟类种类也很多，甚至出现了海鸟以外的陆禽。
士兵问：“要不要报告指挥中心？”
“报，不正常，据说瞭望台昨天在离岛二海里的北面海域上也出现了被电焦了的畸变体，这不是小事。”
士兵领命而去，指挥中心当晚就下达命令，命超声塔瞭望台巡防部都加强防御。
下达命令的第二天，由巡防部负责的玻璃栈道通关口就出了事。
一列外出的探险队的车辆上被查出来携带了过量的枪支弹药和药品，引发了一场大的骚乱，随后追根溯源，发现这支探险队一直以来都没有正规的获批手续，就可以自由地进入关口。
——到底有多少弹药和药品被偷偷运输出去，它们又被运往了哪里，这支探险队的上级又是谁。
大查特查。
负责出入口的巡防部被追责，巡防部长被下狱，涉事相关人员全部撤职，又追查枪械药品出处来源，牵扯到武器库医药局等处的底层管理、领事负责人以及直属的上级乃至上上级……
查了一天一夜，这场骚动很快蔓延到莫斯实验室，被下狱的都是跟莫斯教授同阵营的人，他提前得到消息，很快便会有人前来查封他们实验室以及捉拿他们下狱。
而此时宋景正仔细留心实验室人员的活动规律，打算想办法搞到他身上锁链的钥匙逃走。骚动传至时，他刚好将他们的惊慌听到了耳朵里。
“什么？逮捕我们？为什么？那些药又不是从我们这里流出去的。”
“还能为什么，他们说那些药不是从医药局而是从基地医院的药房流出去的！”而莫斯教授，正好在基地医院的感染科和药房担任负责人。
“什么？怎么可能呢！教授只是名义上管事，实际上压根没有真正负责过啊！”
“当然不是老师做的，但是与不是都没有那么重要，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沈一声说。
“教授，您快逃吧，趁他们还没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这是冲天泽IV号来的。”莫斯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啊……那怎么办？”
“我们也会被抓吗……”七嘴八舌，充满了担忧。
在基地这个地方，跑能跑到哪里去？
“天泽IV号无论如何不能交给他们。”莫斯坚定地说，“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是能藏到哪儿？他们一定会把这里搜个遍的。”
另一人忽然说：“啊对了，还有笼舍里那个怎么办……”由于没有口粮，实验室里也没有多余的耗材继续实验，笼舍里其他的畸变体不久前都已经被安乐死了，目前剩下的只有宋景一个。
办公室里七嘴八舌，大家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焦虑着又一边匆忙地收拾研究报告，一人伏在电脑前回头：“关于宋景的数据要删吗？还是加密？”
莫斯咬了咬牙，似乎非常难抉择，沈一声说：“老师，我有个大胆的办法想试一下！”
-
麻疆。
赵乾朗立在海边，浑浊发黄的海浪一下下地舔舐着他的皮靴，他久久地望着遥远的海面，身后一大帮不安分的畸变体，他的身边站着麻疆刚打了胜仗的新任领袖和几个重要成员。
大约站了一刻钟之后，从遥远的海面飞来一排黑脚信天翁畸变兽，依次落在赵乾朗和那几人的肩膀手臂上，奇异地鸣叫着，赵乾朗侧耳听完不久，海面上又划来一艘小船，船上坐着的是几只水系畸变体，它们疲惫地下了小船，两股战战地上前。
去的有五六只小船，回来的只有一只。叽里咕噜地汇报完，麻疆领袖和那个人眉头越发紧皱。
“这次测出来了，他们要距离那个岛三海里的水面才没有电，三海里以内的海域里都布满了高压电，根本没办法靠近。”
“这根本没戏，三海里太远了，多少兵过去都不够折的，而且从空中过去也不行，他们那个塔应该是个特殊装置，只能远远看着，靠近就会被波及，这真是没办法了。”
“除非通过他们自己的玻璃栈道进去，否则根本进不去，还是得从这条路走。”
“难说咧，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开桥，今天是约定好的交换物资的日子，但是这天都快黑了，人影都没见着一个。”麻疆领袖身边的畸变体说。
麻疆领袖看向赵乾朗，原先等得不耐烦的表情此时已经转化成犹豫：“你要找的那人，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在里头呢？万一他压根没进去呢？”
赵乾朗深深望了远处墨点儿大的海岛一眼，转身往回走：“你要是不想抢占那座岛，我不勉强，我一个人，也会去。”
他知道宋景一定在里面，这座城市里有人见过他，而只有那一天基地开桥了，他知道宋景一旦做下承诺就绝不食言，他知道宋景一定在里面。
以畸变到一半，非人非兽浑身是血的姿态在待在一个仇视畸变体的人类基地里面。
天知道他在麻疆的疫病区里听到他已然畸变大半的时候心里是什么心情，宋景已经畸变大半了，那么明显的非人特征，他都不敢想象他在里面会遭遇什么。他要带他出来，他一定会带他出来。
他想起他在疫病区里见到的那个老人，那个从原界下来的老人。
……他得抓紧时间，他的时间不多了。
-
军部的几个人拿着逮捕令带走了莫斯生物科学研究所所有的人，将他们押入水下第十八层的监狱，并在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内，将整个建筑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冷库，几乎每一寸冰都被挖了出来。
然而他们依旧一无所获，实验室内所有数据被清理干净，关押畸变体的笼舍内空空荡荡，一只畸变体也没有了，冷库更是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上司命他们带回的东西。
军部内备战部几个原属独立帝国的将军大发雷霆，命令新整合的巡防部配合军部派出所有人手开启大力搜捕，每个楼层都要仔细搜寻。
又下命典狱长将莫斯单独关押，无论用什么手段，务必要从他嘴里撬出来天泽IV号的下落。
基地在海面之下有着庞大的建筑群，有四大主体建筑，大楼内有众多分区，越往下空气质量越差，而监狱就是条件最差的那一层，用来关押在基地里触犯法规的人，不过由于人们搬入基地的时间不算长，基地法律尚未完善，这里关押着的犯人并不多，大多数时候监舍都是空荡荡的。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两天内，被关进来的人已经填满了将近大半。
巡防部、武器库、医药局、基地医院以及他们研究所，相关人员全都被关了进来，监舍内充满了愁怨和时不时喊冤和怒骂的声音，空气浓稠污浊。而沈医生知道这还没完，进来的全是他们反对军部那个计划的人，而反对的人，还不止他们这些……
“沈博士，你说宋景他能……”一个女助手担忧地开口。
沈一声严厉的目光扫过去，打断了她还没出口的话。
她看向四周，监舍只有铁栅栏相隔，别说隔墙有耳，要是光线明亮些，恐怕就连口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幸而监舍内此时光线昏暗，仅有玻璃透过来的海底微弱的光，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这场重大的变故沈一声已经不想去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谁向外运输武器和药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帝国独立军里的那些人说是他们做的，那结果就只能是他们做的。
她已经不期望能洗脱罪名，只希望她的一点点谋划一切都能顺利。
只要这次能顺利，只要再等几个月，再等几个月她老师的推演就能够被证实，那时候一切都会变好的。
而此刻。
水下第九层的居民区，一个军属住宅区天花板上的通气管道里，宋景正抱着一个金属长方体箱子卧在里面，屏蔽气息等待下面持枪巡逻的士兵走过。
他听到他们的呼机响起，里面命令他们去集合领取并且在每一层楼安装畸变体探测仪，之后的每次巡逻都要携带重武。
“怎么了，突然这么严格？看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是探险队运输的药品和武器那件事吗？不是都已经抓了好多人了吗？还没完？”
“不是不是，听说是在实验室抓人的时候，好像有人看到一只畸变体逃走了，而且听说上面在找什么东西，现在是在对那只逃走的畸变体进行搜捕。”
“嘶，怪不得，居然让畸变体逃走了，按我说，实验室这种可以单独管理实验畸变体的机构就不应该存在，一群文文弱弱的读书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凶残的东西，这下好了，搞得大家都这么麻烦。”
“行了别发牢骚了……”
一队士兵渐行渐远之后，伏在上方的宋景掀开天花板的一格，往下看了看建筑标志物和门牌号，又借着走廊的光线打开一张手画的地图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向前，横穿走廊，最终经过几次辗转，他踹开排气口的铁片跳了下去。
外面在追捕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长方体箱子，全金属密封，没有一条缝隙，里面传来阵阵的凉意，里面保存的东西仍旧处在冷冻状态中。
这是沈一声交给他的。
他跟沈一声不算什么朋友了，至少他已经不再那么认为，他手上拿着这个东西不代表他对沈一声还存在什么友谊，恰恰相反，他此时拿着这个东西，是因为他自己也需要这么做。
两个多小时前。
他将实验室里沈一声她们所有的谈话听入耳中，随后过了不久，沈医生抱着一个盒子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不是重逢时虚伪的和颜悦色，沈一声严肃而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
“宋景，我有一件事求你相帮。”
“这很重要，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做了，只有你才能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呢？”宋景问她。
他猜出来她们实验室要出大事了，可是这关他什么事呢？不如说正和他心意，他只需要趁研究所兵荒马乱的时候逃走就行了。
可是沈一声问他：“你想活吗？”
“你想赵乾朗活着吗？”

第108章
“什么意思？”宋景看着她。
沈一声把东西交到他手上，一边拿出钥匙帮他解开身上的锁链一边跟他说来龙去脉。
周所周知，畸变体的寿命是人类的1.5到2倍不等，身强力壮，繁衍发展也十分迅速，假以时日，畸变体的社会规模必然会趋于成熟，甚至有可能点亮科技树，到时候攻下涂海基地势必不在话下。
就算它们永远不攻岛，可岛内面积有限，资源紧张，也无法承受人类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继续消耗下去，要不了几十年，整个岛就会自取灭亡，人类不可能永远待在岛上。
——一定得夺回陆地，这是整个基地的共识。
然而靠真刀真枪地与畸变体开战，以基地的人口数量人类必定没有胜算，只能求助于别的手段。
在这个问题上，原属于其他独立帝国的将军和领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
即依靠科研的力量，在全球陆地上定点投放莫斯教授研发的生物毒剂天泽IV号，起具有将现存的所有畸变生物全部杀死。这个方案唯一的弊病在于，天泽IV号不仅对畸变动植物有害，对未畸变的动植物也具有同样作用，甚至还会污染土壤与水源，且毒性大作用强，降解时间约需要三到五年不等，届时全球生态系统必然会崩溃，基地必定不可能独善其身，只能闭岛转入水下生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基地中以联盟为代表的部分人强烈反对此计划，认为太过激进，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基地的权利分配非常复杂，因为有联盟的抗争，天泽IV号才得以一直留在莫斯教授的手下保管，但因为爆发了药品和武器外泄那件事，现下天泽IV号就要保不住了。
沈医生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东西一旦投放出去，留在外面的司想、小伍还有你的赵乾朗，就都活不了了。”她说，“它的降解周期要三五年，一旦它被投放了，你出去了也会死的，眼下只有你能救他们和你自己了。”
宋景审慎地看着她。
“畸变体溶血的那个病，跟这个东西有关吗？”
“当然没有，天泽IV号是我老师研发的，而导致畸变体细胞溶血的物质并不存在于我们的自然界中，那……那是是另外一件事情，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多说了。”
宋景皱眉盯着她。
沈一声看出他怀疑的神色，竖了三指指天道：“我没有必要骗你，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但你有事情瞒着我。”
沈一声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她垂下眼，低声道：“如果有机会，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们还能再相见的话，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但是我刚刚说的话，句句属实。”
“还是你不相信，要看天泽IV号的研发说明吗？”
莫斯教授出现在笼舍外，看了宋景和他手上的东西一眼：“快躲起来，他们来了。”说着急急向出口走去。
宋景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现在对人类已经没有多少信任，但沈一声说得没错，她没有必要骗他，况且他知道自己对他们这个实验室来说多少有点价值，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不可能会放自己走。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如果这东西没有关乎赵乾朗以及他自己的性命，就凭沈一声之前对他的所作所为，他也决计不可能帮她，但是……
“我怎么出去？”他问。
来不及多说，沈一声推着宋景拐出走廊躲到了尽头的工具间。她掏出别在白大褂口袋里的笔，一边在纸上画一边说：“我给你画个简易的地图，你这样，你去找一个叫连屏山的人，他也是原先联盟军的人，是我们这一边的，现在只有一个闲职，他们应该不会查到他，你去找他……”
外面的人闯进来了，捉拿莫斯和几个助手的声音传到这边，宋景听到另有一队人朝关押实验动物的笼走来，正在挨个检查搜东西。
沈一声快速地交代着，声音越来越急：
“你拿我的卡，刷电梯下去，第一到第七层都是军事区域、武器仓库和医院，第八层是食堂，往下是住宅区和生产区，第十八层是关押犯人的监狱，住宅区的防御相对弱一点，你先去连屏山的家里躲一躲，他看到这个就会懂了，他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现在通关口出了事，如果通关口实在行不通的话，那你们看看怎么从地面出去，岛四周的城墙和海水都设有高压电，通常是没有办法出去的，但是每周一早晨六点切换电源的时候会有一分钟的间歇，他知道，你们可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趁那个时候出岛……”
她把画好的简易地图塞到他的手上：“一定要躲好……”
“那你呢？”
“是不是还少一个人？他那个弟子哪里去了，都搜搜……”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扇扇门推开又回弹的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仿佛就响在人的耳边。
马上就要搜到这里了，沈一声推开窗户：“从这里走！快呀！”
宋景看了她一眼，抱着她塞过来的盒子从窗口一跃而下。
落地的时候，他听到上面传来的慌乱的声音：“有个什么东西跳下去了！”
地面上也一一堆人，来来往往的士兵别着枪，有的在搬运办公用品，有的在巡逻戒严，在大家的目光下，在终于反应过来慢半拍地朝他开枪的时候，他已经蹿到半埋在地面的电梯入口。
蜂拥而至的士兵围堵过来，电梯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早已失去宋景的踪迹。
沈一声临时画的地图并不十分详细跟准确，水下每一层的高度都有正常建筑五层楼之高，一大层当中还包含许多独立的建筑。宋景摸索前行的过程中花了不少的时间，听着搜捕他的命令层层下达。
成功抓捕他并带回天泽IV号的人可论功行赏、升官加职。
巡防部武器库和医药局这些地方刚经历大的动乱，乱乱糟糟，许多空缺的肥差亟待人来填补。
所有人都在搜捕他。
这是一场内部的权斗，而天泽IV号是这场权斗的目的之一，而无论莫斯、沈一声还是他，都是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此时想来他最初真是天真，别说救龙城和司想那的那群人，独立帝国的那几个掌权人压根想着把除了基地人类之外的生命一网打尽。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出去，他要回到赵乾朗身边。
第九层，军属住宅区的一栋三层小楼，他踹开排气口的铁片，跳到了沈一声在地图上给他指定的地方，这里是连屏山家。
一居室，狭小的客厅也充作厨房和餐厅，被各种杂物塞得只剩一尺见方的空地，满是黑黄油污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角落放着孩子的衣柜，旁边一间小小的卧室里一分为三，挤着两张行军床和一个只够站一个人的卫生间。
他落地扫了一圈，客厅里一个背对着他坐在角落小饭桌旁的小孩扭回头来，看清他的面貌后发出了尖叫：“啊啊有怪——”
宋景一个跨步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巴，随后小孩儿疯狂地对他拳打脚踢起来，他把小孩提起来控制住，制住手脚，这小孩儿看起来五六岁大，踢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宋景说他不伤害他，问他能安静吗。
小孩儿的眼睛瞪得溜圆，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似的，看了宋景一会儿后点点头。
宋景把他放下来，谁料小孩一沾地就跑，同时大喊，宋景又把他捂住嘴提起来，这回安静了一分多钟，再放下来时，小孩儿蔫巴了，立在角落里像一只鹌鹑，恐惧地看着宋景。
“你爸爸呢？”此时已经是晚上，连屏山居然不在家。
小孩像是快要哭出来，大气不敢喘。
“我又不会吃了你，说话。”宋景不耐烦了。
“他，他去上夜班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下班就回来了。”
“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了。”
宋景就不说话了，他打算就在这里等连屏山回来，他拉了张矮椅坐下，小孩立在小饭桌旁，跟他隔着桌上的几本图画本铅笔和天泽IV号的盒子，一大一小安静了几分钟。
宋景问有水吗。小孩儿不出声。
宋景站起来，打开烧水壶的盖子看了看，提起来就往嘴里灌了几口。小孩在一旁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委屈又害怕地阻止宋景，说这是他们家接下来三天的饮用水。宋景停下了手，有些匪夷所思。
他舒展长腿坐下，将小孩拉到椅子前，问为什么这么少。
小孩抽抽搭搭告诉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还有比他们家更少的。
“杜小方他们家多，他爸爸官比我爸爸官大。”小孩儿说。
刚说完，大门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小安？你在家吗？”
“小安？刚刚是你在喊吗，发生什么事了？”
小孩儿立刻神色鬼鬼祟祟起来，一边瞥着宋景，一边瞥着大门，脚下偷偷地挪动距离，然后一个拔腿就想求救，宋景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在他还没张口之前一手掌把他劈晕了。门外的人敲了一阵，可能见没有回应，慢慢就没了动静。
“这孩子，睡这么沉……”
宋景把小孩儿搬回卧室的床上，翻了翻这个家，从卧室的床头柜里翻出来一张工作证和一些奖章，才发现连屏山以前是联盟里某个大区里管着财政的人，工作证照片上的人额宽耳大天庭饱满，一脸富态，太平盛世里这类官职应当相当吃香，可惜到了末世，还是武官更有话语权，这境况的转变不由令人唏嘘。
他还翻出来一本基地手册，上面附有基地的地图，以及基地的各项规章，他认真地看了起来。
想要从这里出去，确如沈一声所说，只有两种办法，一是从第五层的通关口出去，二是从地面。他不知道连屏山现在是什么职位，只知道是个闲职，他有办法打通通关口让他出去吗？在这种情况下。
他等了一夜，外面整个九层的灯一直都是亮着的，基地一般入夜后会熄灭大灯，留只够照亮一尺地的小灯，但这一夜外面的大灯一直都没灭过，他是靠连屏山家里的时钟判断时间的。一夜没合眼，到了七点多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疲惫的脚步声和钥匙开门的声音。
连屏山回来了。

第109章
开门进来的男人枯黄瘦小，尖腮脸，退行的头发下露出光秃秃的额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曾经是个富态的财政大臣。
连屏山见到宋景第一眼非常吃惊，但他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很沉着冷静，先是立刻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孩子不见了之后，后背抵着随时方便逃跑的门，以商量的口吻道：“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只要你不伤人，什么都好说。”
“我的儿子在哪？”
宋景先回答了他后一个问题：“他太吵了，我让他睡了一觉 。”
“是沈一声让我来找你的，”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长方体盒子，“她说你看到这个就会知道，这是莫斯研究所的东西。”
连屏山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这才注意到桌上的东西，他失声叫了出来：“这是……怎么在你手上！”
随后恍然：“所以现在外面在追捕的就是你。”
“对，沈一声说你会帮我。”
连屏山走向放着天泽IV号的桌子，还是有些惧怕，跟宋景隔着一些距离，他神色凝重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才抬头看过来：“你的胆子真是不小，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你从头跟我说。”
宋景长话短说地把事情描述了一遍，包括沈一声的嘱托。
“她说你有办法让我出去。”
连屏山沉默了相当长的一分钟。
最终才开口：“但是现在整个基地都在戒严，到处都在找你，这件事情有点难度。”连屏山说，“我们得从长计议。”
他跟宋景拉开一段距离，沿着墙边走进房间检查了一下小孩儿的安全，确认只是睡着了之后才又出来，看了宋景一眼：“沈一声是怎么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的 ？”
“这东西的杀伤力可是非常大的，万一在这里泄露了，整个基地都会跟着你一起死，那就全玩完了。”
“那么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宋景冷漠地看着他。
连屏山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正在挨家挨户搜，要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来，你不能藏在这儿。”连屏山说。
“你有更安全的地方？”
连屏山：“我没有，沈一声想必也告诉你了，我只不过是家织厂生产车间的一个小组长罢了，但是别人说不定有办法，环保部的郑部长，还有直属军的副指挥，说不定他们有办法让你出去。”
“能联系上他们吗？”
“基地有内部电话，不过现在打过去也有点风险。”他瞥了眼掉落在地板上的排气口的铁片，“你是什么时候进我家的？”
“昨晚。”
“昨晚？那不是正乱的时候。”他道，“这样，你先在我家休息一下。”
他重新穿上衣服，戴上帽子：“这件事不好办，你不要乱跑，在这里等我，我去一趟。”
宋景看着他重新开门出去了，他往后靠在椅子上合上了眼睛，他还在畸变中，体力消耗得很快。
打盹迷糊了不知多久，他在朦胧的意识中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沈一声让他来找连屏山就是因为他职位低不会引人注意，如果找高官有用，她怎么会让他来找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呢？
这时，门外传来几串放轻了的脚步声，宋景的耳朵竖起，盯着门站了起来。钥匙捅进钥匙眼儿，门下一步被打开，连屏山挨着门缝挤进来，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个眼神，宋景瞬间意识到不对，他立刻抄起桌上的盒子。房门顿时大开，连屏山背后挤进来五六士兵拿着激光炮，电光石火间，宋景撑着窗台一脚踹开玻璃窗跳了下去。
然而已经太迟，他没想到连屏山居然会背叛沈一声，楼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拿着武器的士兵，他一跃而出就被一炮打中了肩膀，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麻醉弹和捕抓网……
宋景没有死，或许是作为重要的证人，他被押入了第十八层监狱，就在沈一声牢房的隔壁。
他昏迷的期间，基地岛面上开始了全面的撤离地面计划，实验楼在转移实验设备，瞭望台和天文观测台也在撤离装备，士兵们在有条不紊地搬运办公用品，忙忙碌碌的景象仿佛地震来临前地鼠的大量出逃。
——基地似乎要从地面撤离了。
通告已经发了下来，消息经由飞回的畸变鸟传入赵乾朗耳中的同时，也传遍了整个基地。三层指挥中心的联盟直属军跟独立帝国军爆发了冲突，全层戒严，不许居民出门走动。十八层的监狱也还一直陆陆续续有人被关进来。
宋景昏迷了一天半，醒来时，十八层已经满了大半，环保部的郑部长也被关了进来，就在他们隔壁。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明天早上就会发射天泽IV号，由自动驾驶机搭载飞出，定点投放。”反对的人都被借由武器药品泄露一事给捉拿入狱了，独立帝国军已经发了告示，等天泽IV号发出之后就对他们公开问审，而宋景的存在就是他们勾结的证据。现下整个基地都茫然而又动乱。
“明天早上。”沈一声重复一遍。
“对我们的审判应该在后天或者大后天，不会拖太久。”郑部长说，“一切都完了。”
完了？在这里？
“是我判断失误，我没想到连屏山会背叛我们。”沈一声说。
宋景却不难理解，从身居高位的大臣到生产车间的小组长，连喝口水都奢侈的落差，想要改变现状太正常了。
宋景问：“那个天泽IV号，真的对畸变体有效吗？”
郑部长看了他一眼，沈一声已经把来龙去脉跟他说过一遍，死期将至，他对宋景倒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不仅对畸变体，对所有动植物都有效，溶于水，易挥发于空气中，所以他们才决定撤离地面，基地自有一套过滤系统，”他摇摇头，“外面的生物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既然对基地里的人没有危害，你们为什么那么反对？”
“这是说的什么话？”郑部长看着他。
“你们不想外面的畸变体死吗？”
郑部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许久，没有再答话。
“立场不同是常有的事，”沈一声打了个圆场，“现在怎么办，恐怕是没有办法阻止了。”
宋景直觉他们并没有说真话，然而现在去纠结背后真实的原因没有意义。这个东西的威力和效用想必是真的，否则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不敢去赌假，赵乾朗还在龙城等着他。
约定的时间早已经过了，想必他应该等着急了吧。
他得回去，他一定得回去。他不会让他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在等待中死去。
监狱光线昏暗，只有很高的地方留了一掌宽的玻璃透光，前后各有一扇门，都有士兵把守。宋景中的麻醉剂剂量太大，还没完全代谢掉，带着肩上的伤浑身绵软地捆着特制铁链。
他要出去，但是他怎么出去？
“你们想就这样等死吗？”
“不等死，还能怎么办，你还有办法逃出去吗？”郑部长说。
从他们牢房的这个角度，能看到门口的士兵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前。审判的公告传遍了整个监狱，牢房里愁云惨淡 ，大家都想活，既然想活，就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入夜的准点报时声响起的时候，门口的士兵听到了从牢房里传来的骚动。他们探头一看，发现是附近监舍里的人在隔着栅栏对那个被捆着的躺在地上的畸变体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激情辱骂。
门口的士兵怒叱着走进来□□，在分离开那些闹事的人之后，他打开畸变体的牢门，进去把还在昏迷中的怪物挪到中间，以免再发生类似的骚乱。就在这时，本该昏迷着的畸变体一跃而起，本来绑在他身上的特制铁链也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进来□□的两个士兵连哼都没哼就被打晕了。整个牢房忽然安静下来，都在看着他，宋景拿了他们身上的钥匙，跟沈一声和郑部长分工合作，把所有牢房的门都打开了。
“我们跑了，能去哪里？”有人茫然地问。
“不跑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你们甘心吗？”沈一声说。
就在这时，前门的士兵发现进去的人久久没有回来前来查看，登时拔枪喊了一声。沈一声喊：“跑啊！”
前后门的士兵都冲进来的时候，整个牢房里的人在往外跑，乱乱糟糟地堵成一锅粥。严厉的呵斥和枪声混杂着人群的尖叫充斥着整个牢房，不知道有谁倒下了，也不知道有谁逃出去了。宋景跟沈一声和郑部长趁乱从后门跑了出去。
后门是通向后勤部和监狱独立食堂，有消防通道和楼梯，在后勤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宋景沈一声和郑部长窜上了消防通道。
才爬了两层，年事已高的郑部长已经爬不动了，前方也传来隐隐的躁动，想必是他们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开，上层也有追兵堵来了。他们逃到中央升降梯前，原本想着用郑部长的卡乘坐升降梯，然而一刷卡反而引发了警报器，整个基地的警报都响了起来，通报他们所在的升降梯的位置。楼下的追兵已经能听到脚步声。
灯光下，他们无处遁形。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郑部长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发白地弯腰撑着膝盖摆摆手，“你们跑，还来得及阻止，天亮就发射的话，现在天泽IV号肯定在一层的机库装机，我爬不上去了，靠你们了，但电源就在这一层的D区……我去看看能不能关掉电闸，帮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时间紧迫，多说无益。
“郑部长你自己小心。”
三人在这里分开。
“我知道有直达机库的电梯，但是恐怕不能用了。”离开升降机，沈一声一边爬楼一边喘息着说，她忽然注意到地面的痕迹。宋景被激光炮击中的肩膀在往下滴血，粉色的血液蜿蜒了一路，原本伤口已经结痂止血，在牢房时宋景让沈一声把他的肩膀弄脱臼以方便脱身铁链时又崩开了。这些痕迹简直就是最好的指引，还有十几层楼，每层楼都是普通几层楼的高度那么高，爬楼梯不是办法，他们迟早会被抓住的。这时，一炮从楼上转角处轰来，楼梯的一角扑簌簌化为涅粉，楼上围堵的人大喊：“他们在那里。”
二人只能放弃楼梯奔向所在的第十五层的出口，然而十五层的巡逻兵也已经收到命令朝他们围堵过来。二人只能一边躲开炮弹一边再一次逃向电梯，果然刷卡后电梯无法启动，并再一次警铃大作，然而这一次宋景没有放弃这条路，他踹开电梯厢门和厢顶，跳上去。
沈一声已经跑得精疲力竭，手滑脚软，拉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爬上去。炮弹已经近在眼前。
她喘着气靠在厢轿上：“不行，电梯井我走不了……你走吧，这个电梯虽然不是直达机库的，但是也能到机库那一层，出去右拐，穿过飞机零件储备库，就是待起飞的机库了，如果……如果郑部长分析得没错，现在我们跑了他们应该很着急，可能会提前计划，你要抓紧……”
杂乱脚步声已经迫近：“看到她了！！两个应该都在电梯里！”
沈一声说：“快走啊！”
宋景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枚炮弹打进来，打在厢轿上，破了个大洞，粉尘四溅，沈一声咳嗽起来。宋景抛弃电梯向上一跃。
就在此时，外面的灯光悉数熄灭。
——停电了。

第110章
灯光全灭的时候。一层的程序员正在调试自动驾驶程序，检修人员正在对飞机进行最后一步的检修，一群士兵正准备把密封盒里的几管天泽IV号往飞机上装载。
突如其来的停电让所有人茫然而不知所措，士兵本能地聚集到天泽IV号周围一边警戒一边茫然地等待恢复供电，就在这时，有人看到昏暗中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人们的脸颊旁边刮起一阵清凉的微风。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几个声音慌乱地喊。
“开枪！开枪！”指挥台上隶属于帝国独立军的指挥官匆忙迈步而下。
稀稀拉拉的盲枪响起，压根没有射中目标，倒有几个士兵被误伤。指挥官大喊：“有没有手电！”
时间紧迫，机会难得，宋景知道郑部长一个没什么武力的中年人能为他争取到的时间是有限的。
被误伤的士兵倒下，露出突破口，宋景朝那个空缺俯冲过去。就在够到天泽IV号的箱子时，一束手电打来，密密麻麻的子弹从侧面轰了过来，他侧面的士兵顿时血肉纷飞，宋景紧急避让后在地面滚了几圈。
到手的天泽IV号脱手，滚落在地。
机库里的骚乱更甚，翻涌着难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与此同时，宋景感觉到上层地面也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他无暇顾及原因，稳住身形后看向子弹来源处时，全场灯光忽然大亮。
郑部长果然没能撑住多久。
灯光下，畸形的身躯无处遁形，密密麻麻的弹雨顿时向他射来，而此时天泽IV号距他只有几米远。他以一具尸体作为遮挡物，将地上的天泽IV号勾到了手，躲在一架飞机后面闪避密集的子弹，听到包围的脚步声正在逐步朝他靠拢。
“把东西交出来！”他听到那个声音喊道。
宋景没动，东西拿到手了，他在琢磨怎么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安全脱身。在这当口，直达机库的电梯开了，调用的大批手持激光炮的士兵赶到。同时到场的还有宋景没有料到的一个人。
——沈一声形容狼狈地被铐着双手押了上来。
指挥官：“你跑不掉了，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开枪了。”他手里的枪顶了顶沈一声的太阳穴。
沈一声颤声道：“你打错主意了，你以为用我就能威胁到他吗——”她被抽了一巴掌。
飞机后的宋景没有动静，片刻后，他举着新材料金属的盒子的手出现在众人视野内，他听到士兵们手里的武器整齐划一的调整声，他们在瞄着他，但是没有人敢开炮。子弹打不穿这个盒子，激光炮可就未必，这是他们的顾虑，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宋景勾唇笑了。
“后退，放了她。”他说，“否则我就捏碎它。”
场面僵住了，指挥官面色铁青地看着那只盒子，撇过头对对讲机小声而急速地说：“麻醉弹到哪了？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对面回答：“突发畸变体入侵，大量麻醉弹调往通关口和地面了，调往机库的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
从头上传来的轰隆隆的动静盖过了对讲机的声音，指挥官奇怪抬头地看了一眼，还没回话，就听到宋景的声音响起：“放了她，再让一个驾驶员过来。”
大家瞬间明白，他这是要乘坐飞机离开，指挥官的脸色非常难看：“没有驾驶员，这是自动驾驶机，现在飞不了，还没调试完。”
“那就让人过来调试。”宋景说。
指挥官让人松开了沈一声，同时让人推出了一个程序员，程序员两腿战战，既恐惧又茫然地看向指挥官，指挥官是知道飞机已经调试完成了的啊。
指挥官给了他一个眼神：“去。”
完没完成不重要，他需要的只是拖延时间，程序员被人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沈一声也被放开了，然而她一被放开，就一边跑向宋景一边大声地喊道：“宋景快上飞机，他骗你的，他在拖延时——”她就在指挥官旁边，对讲机里的话她都听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指挥官一枪射中她的后背，她整个儿地倒下来，话被中断了。说什么来什么，没等宋景听了她的话转移到机门那侧，电梯再一次大开——大批的士兵带着麻醉弹赶到了。
没有丝毫废话，没有一丝多余的给宋景考虑的时间，大量的麻醉弹密密麻麻的射向宋景所藏身的飞机后。
形势瞬间大变，麻醉弹不会对新材料金属的盒子造成什么影响，却能让宋景失去反抗的能力。而宋景毕竟不可能真的捏爆盒子。对方甚至没有给他再一次放话威胁的时间。他身上带伤，畸变中体力消耗得也很快，而对面是大量手持重武和麻醉弹的士兵，他一边躲闪着密密麻麻的麻醉弹和子弹，一边疯狂思考对策。
怎么办。
怎么才能从这里逃掉。
——没有对策。
闪避中他不可避免地中了一两只麻醉弹，已经感到体力在一点点流失。而他听到包围圈越缩越小，已经在渐渐逼近他了。
只能到这里了吗？他出不去了？
他还没兑现跟赵乾朗的诺言，赵乾朗还在等着他，他都还没来得及实现跟赵乾朗远离是非好好生活的梦想，人生就到这里了吗？
赵乾朗会怎么样？他倒了，这东西就会被投放出去。赵乾朗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在等待中迎来死亡……
不，他不要，他不能接受……
对这一想象的抵抗令他顽力支撑，他拼尽全力想要躲开那些麻醉弹进入机舱，在这一刻，他心里没有什么人类畸变体和未来，他心里有的只是赵乾朗，他想要回到他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一执念太深，恍惚中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属于赵乾朗的波频……
不，不是错觉，他停下来茫然地感受了一下，起先只是断断续续，但越来越清晰，真的是他的波频。就在包围圈越缩越小的时候，从众人头顶地面层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轰隆轰隆的响声震得仿佛整层楼都在震颤。所有人都茫然地抬头望向上空，粉尘扑簌簌地震落，天花板上蛛网状的碎裂花纹绽放开来，接着一块块的石板就纷纷砸下来了。所有人都震惊慌乱地小范围的躲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众人听到一声悠长的专属于畸变体的吟叫传来，与此同此，机库里安装的探测仪疯狂亮起红灯，发出呜哇呜哇的警报。
天花板轰然破裂倒塌，石板轰地砸了下来——岛屿的地面层塌了。
夜机库的电路被破坏了，灯光闪了几下彻底熄灭，机库里顿时一片黑暗，夜空从塌陷的地方泄进，上层地面完全陷了进来，粉尘四起，滔天的声响中同时从天而降还有一群奇形怪状的畸变体和一些尸体。
宋景从来没有觉得畸变体的出现是如此令人安心，他在一群畸变体中感受到了赵乾朗的波频。
大量的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被压倒砸伤的人的嚎叫和疯狂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所有人失去了视线，可是宋景还能看见，他看见了一群畸变体中的赵乾朗。
他来了。
他来找他了，他真的来找他了。
这一刻，令他想要落泪。
他看见赵乾朗解决掉身边吓破胆疯狂开枪的人，在一群厮杀的畸变体中冷静地四处张望。他在寻找他。
“宋景！”
“开枪！开枪！”指挥官在一片混乱中大声喊道，“手电呢！把手电拿来！”
宋景的眼里完全没有了其他人，他怔怔地站在那看着那个身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还是赵乾朗先找到了他，他们在一片动乱中视线接触，赵乾朗迈过所有阻碍向他走来。
“——赵。”
只说了一个字，赵乾朗就将他拥入怀中，他还无法回神：“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言难尽，本来打算硬攻，进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停电了，”赵乾朗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受伤了？”
看到盒子：“这是什么？”
“一言难尽，”宋景回过神，忍住眼眶中的眼泪，一手抵开他，“以后再跟你说，走，我们先出去。”
黑暗中，畸变体的视力是人的好几倍，士兵们为了自保在胡乱开枪开炮，与占据体能视力优势的畸变体们在废墟中战成一团，场面极度混乱。宋景在一片混乱中揪住了抱头蹲在机翼下的程序员，拉开机舱的门把他推上去。
“撤退了，叫你的人也撤退。”宋景喊道。
“不用管他们。”赵乾朗说，他们不单只是为他而来，还要跟从水下攻击的那群汇合。
自动驾驶机的机头灯和滑行灯都被程序员打开了，宋景在上飞机前回头扫了一眼战场，在一堆倒塌的建筑物旁边发现了面朝下趴着的沈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把她救回来，往那边走时，赵乾朗拉了他一把：“你上飞机。”
他避开乱飞的子弹，穿过人群把沈一声提起来。沈一声没死，还有气儿，只是疼晕过去了。赵乾朗提着她滑行向亮着灯的飞机。
不甚明亮的机头灯和滑行灯仿佛指引了方向。
“拦下他们！”指挥官喊道，几枚炮弹从指挥官扛着的武器中疾速朝他射来。
“小心！”宋景大喊。
提着一个昏迷的沈一声多少影响了赵乾朗的速度，他侧身闪避了下，但一枚炮弹还是不可避免地擦到了他的腰侧。他猛地扭头，一瞬间露出原型呲出獠牙，强大的音波从他口中啸出，将指挥官震得翻了个跟头，头晕跪地，口鼻瞬间流出鲜血。
沈一声反而被他的啸声震得悠悠转醒了，被扔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已经自己撑着胳膊难受地坐了起来，然后又趴在地上开始呕吐。
宋景急急地去查看赵乾朗的伤势。
“没事吧？伤到哪儿了？”
“没事儿，”赵乾朗握住他探来的手捏在手心里，看了下腰侧，“只是擦破点皮。”
“先起飞。”
文弱的程序员快要哭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该设定哪里为目的地，只能先起飞再说。
口鼻流血的指挥官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飞机开始缓慢地滑动。“开炮，阻止他们……快开炮啊……”
然而他发出的声音弱不可闻，自顾不暇的士兵们自然接收不到，即使能听到，此刻也没人能听从命令了。
飞机滑行的速度由慢到快，在滑行的跑道上碾碎地上的尸体，朝出发口飞去。宋景从机舱的玻璃窗口往后望，看见指挥官趴在地上仍旧锲而不舍地勾过一只激光炮，朝他们射来。
然而他注定是不可能能射中的了。
飞机已然起飞，瞬间突破超声塔的包围，飞入广袤的夜空中。
沈一声在飞机飞行一段时间后勉力坐起来，虚弱而又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该去哪儿，回南渊……”

第111章
一夜乱战，此刻东方已经破晓，天边透出淡淡的晨光。
飞机在南渊降落的时候天已大白，整座城市沐浴在乳白色的晨光中。一别数月，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而破败，建筑蒙尘，街道被爬上来的绿植覆盖，杂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看来人类撤离之后，畸变体群并没有在这座城市建立起新的社会制度，这座城市看起来像是很久都没有生灵活动过了，到处破败不堪，飞机盘桓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
这些自动驾驶机携带的燃料只够单程飞行，基地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投放天泽IV号后回收这些飞机，程序设定天泽IV号投放之后飞机就会自动炸毁。
最后燃料告急，他们只能随便找了个地方迫降。
沈一声在飞行过程迫于大气压力伤口血流不止，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落地之后，宋景跟赵乾朗帮她把后背的子弹挖了出来，用爆炸的高温飞机残骸给她封上了伤口。在他们操作这一切的过程中，那个程序员已经趁机逃跑了。
“不用管他，这种地方看上去不像是人类能够生存的。”宋景说。
确实，他们落地这半天，别说人影，连一个畸变体都没有看到。
“为什么要回南渊？”赵乾朗问。
“这就只能问沈一声了，”宋景说，他低头看了眼一旁的盒子，“应该跟这个东西有关。”
“这到底是什么？”
宋景刚想回答，忽然间看到了赵乾朗腰侧的伤口：“呀，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赵乾朗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不重，仅仅只是擦破了表皮的皮外伤，跟沈一声的枪伤没法比，按他们的体质来说，早就该愈合了，就连宋景肩膀上的伤口都逐渐开始结痂了，赵乾朗的伤口却没有愈合的现象，这不合常理。
“怎么回事。”宋景弯腰要去看，赵乾朗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我没事，这点小伤，等会儿就好了。”
“让我看看你。”赵乾朗拉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目不转睛地仔仔细细看他的脸。
宋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腰，但看他表情镇定，也就暂且作罢，打算等会儿再看看。
他对上赵乾朗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绒绒的羽毛，再看被赵乾朗握着的手，是兽类的爪子，尖利的指甲、厚厚的皮层。
“我不好看了。”他道。畸变又畸变得不彻底，卡在中间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最难看了。
赵乾朗没说什么，他只是露出了原型，以兽类的形态来面对他。
“不难看，配我正好。”
宋景笑了笑。
宋景把在基地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都跟赵乾朗说了。
两个怪物互相依偎着坐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上。半人高的杂草掩盖了他们的身形，天上一轮耀眼的太阳逐渐升高，温度透过云层均匀地覆盖在这座破败的城市上，四周寂静无声，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鼎沸人声，甚至连虫鸣鸟叫也没有，只有他们靠在一起小声的低语。
宋景省去自己受伤和被囚禁的细节。在这一点上，赵乾朗也跟他有十分的默契，隐瞒了自己是如何鲁莽地作出决定，如果不是恰好碰上停电，他对这次的进攻计划原本并没有把握，但现在也没有必要说了。
“基地资源很差，内部自己都斗个不停，不是个好去处，真正想要营救外面的人的根本就没有实权。”宋景问，“粟伍他们，怎么样了。”
“荣晓晖和夏安宇都死了，粟伍还活着，我走的时候他还没醒。”赵乾朗说，“不用担心，司想不会让他死的，有必要的话，他应该会让他畸变。至于龙城，应该没有必要救了，已经不剩多少没畸变的了，我走的时候就连司想那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畸变了不少”
宋景嗯了一声。赵乾朗道：“别想了，你已经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
宋景笑了笑：“你高估我了，我不是在想他们，我是在想，我们以后去哪。”
“去哪儿都好。”赵乾朗说。
“嗯，去哪儿都好。”宋景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的太阳是纯正的炽白色，已经完全没有带紫光了，似乎漏洞已经不复存在了一样。天高海阔，以后他们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景感到一阵放松。
万事皆休，哪怕还有什么磨难，他也不再担心了，哪怕基地还会再研发下一个天泽IV号，哪怕哪天基地就对陆地发起进攻，只要赵乾朗在身边，他就不会再不安和害怕。他太累了，等把盒子里的东西销毁，他就跟赵乾朗隐居山林，至于沈一声隐瞒的秘密，他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他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跟赵乾朗说。但太阳热度渐渐升高，他们只好先暂停话头，把沈一声转移进了一处阴凉的建筑。宋景咽了口唾沫，感到喉咙一阵干涸，放松下来之后，他身上一阵阵地发热，他还在畸变中。
赵乾朗很有经验，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你需要喝水，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找水喝。”
宋景拉着他的手：“你不要走远。”
“很快回来。”赵乾朗俯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宋景没能清醒地等到赵乾朗回来，一阵阵的发热侵袭了他的头脑，掠夺了他的神志。或许是因为放宽了心，他压抑着的畸变汹涌地来临，他想努力保持清醒等赵乾朗回来，但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里不是基地，他不是孤身一人，哪怕赵乾朗不在身边，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宋景最后阶段的畸变持续了五天。沈一声都醒来了，他还昏睡着，赵乾朗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这五天内，他蜷缩成一个椭圆的蛋形，双臂和翅膀环住自己全身，脑袋缩在里面，仿佛婴儿缩在母亲的子宫里。他全身长出洁白的羽毛，关节变形，身体肌肉分为两股，皮肤渐渐变透明，仿佛有一具新的身体要从原先的□□中分离出来。
宋景又做了那个长长的梦。他再一次梦到了嶙峋的黄土荒野和湍急的河流、梦到了被排挤和驱逐。然而这一次他的梦是完整的。
他梦到了自己孤独的童年，他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他自诞生之日起就是孤身一人，他没有父母和家族，长得跟也所有同类都不一样，他被视为异类，不被种族接受。
他们说他身上洁白的羽毛是罪恶的象征，他被从一片领地被驱逐到另一片领地，一日日地重复这种流浪的生活，最后被一个部落里的人抓住，投入了深渊之海。
深渊之海底下，是一个个空间漏洞。他从空间漏洞坠落到一个陌生的位面，整个人都很茫然无措。这里没有他的同类，只有他不认识的异族，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吃着他吃不下的食物，这种异族叫做人类。
人类与他相互畏惧，偶尔见到他时，人们会拿棍子驱赶他。他整日仓惶地东躲西藏，在这过程中结识了同样从漏洞里掉下来的同族，然而同族也厌弃他。
流浪到最后，快要饿死之际，一个小孩儿发现了他，给了他一只病死的阉鸡。
小孩儿面黄肌瘦，极度营养不良，那只病死的阉鸡给了他之后，小孩儿自己就饿了三天，那是他生命里最后的三天。
小孩儿死后，他钻进了小孩儿的身体里，继承了小孩儿的□□和记忆，精神的一部分封存沉睡，他作为小孩儿继续活了下去。
畸变的最后阶段进行三天后，新生的怪物从一具人类躯体当中脱离出来，就像幼嫩的夏蝉褪去厚厚的躯壳。被褪下人类躯壳皮肤已经被挣破了，面容也已经损毁。赵乾朗站在旁边看了许久，把那具尸体抱起来走了出去，他找到了一棵已经开花的合欢树下，挖了坑将那具尸体放进去。
埋土之前，他跪在尸体旁边，亲了亲那已经破损的脸颊。
那个坟墓没有立碑，但他摘了一束合欢花放在坟前。
沈一声刚检查完宋景的呼吸和体温，转头看到赵乾朗拎着两只处理过的野鸡走进来。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腰间，皱了皱眉：“你的伤……”
就连她后背的伤口都没有再流血了，赵乾朗身上那么浅的擦伤却不见一丝愈合的迹象。
赵乾朗不接话题，他把野鸡扔在沈一声脚边，凑过去低头查看了下宋景的情况。
沈一声不太熟练地开始生火，一边把野鸡架起来，一边想想仍旧忍不住：“你是不是病了？”
赵乾朗不吭声。
他沉默的反应让证实了沈一声的猜测：“你知道？”
“宋景知道吗？”
“别多嘴。”赵乾朗沉声说。
“他早晚会知道的，你以为你能瞒多久？你的伤口一看就知道不正常，他知道得比你以为的多得多。”沈一声说，“你这样多久了？”
赵乾朗：“你能治？”
沈一声哑火了。
赵乾朗嘲弄地看了她一眼：“不能就闭嘴。”
沈一声低头看着火焰：“我只是想……”想怎么样，她也不知道，想知道他什么时候生的病？还有多久能活？说到底，她只是想关心一下，虽然身份一再变换，可她还是想问一问老朋友的状况。
忽然间她又想到，她已经不再可能回到基地里去了，就算费劲千辛万苦回去，等待她的也不过是处决。可是她在外面能活多久呢？别说赵乾朗，她能活多久呢？虽说天文台观测到漏洞已经有渐渐闭合的趋势了，但是辐射依旧无处不在，她能撑住多久不畸变呢。或许她跟赵乾朗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只是时间早晚的差别罢了。她看着架在火上渐渐烤熟的肉。
不知道老师和郑部长等人的结局会怎么样，想来应该不会太好。
肉的香味传出来，她撕下一块递向赵乾朗，看到赵乾朗拿着一个容器在给宋景喂水。火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容显得专注而温柔。她不知道他在以什么心态照顾宋景，更不敢想象宋景醒来要是知道实情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最好换件衣服。”她说。
赵乾朗的动作顿了顿，这回他没有反驳。第二天他再出去捕猎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堆人类撤离前遗留下来的卖场新衣服，把身上那件破损的给换掉了。
又过了一天，宋景醒了。

第112章
他们一直待在一栋废弃的建筑下休憩。
宋景刚觉醒，需要大量补充能量，暂时还无法行动，由赵乾朗每天外出捕猎给他带食物回来滋补身体。
他带回的都是些没有畸变的野鸡野兔，从他外出时间越来越长中能看得出，这座城市里的食物也不多，毕竟刚野化不久，大自然还没有完全征服这座城市。
赵乾朗带着一股浓厚的青草的味道进进出出。大多数时候，建筑里都只有沈一声和宋景两个人，沈一声数次都想把赵乾朗的情况告诉宋景，但考虑到赵乾朗每次出去之前警告的眼神，裹得严实的身体，最终还是没说。
她有好几次看到赵乾朗趁着宋景闭目养神的时候，偷偷擦掉嘴角溢出来的血。她担心极了，但赵乾朗警告她不许多管闲事。
“你伤好得差不多就该走了，总跟在我们身边做什么。”赵乾朗趁宋景休息的时候对她说。
“我得销毁了这东西才能走，我自己一个人恐怕启动不了那个焚化炉，你们得陪我一起去。”沈医生说。
赵乾朗没再有异议。
又过了几天，宋景元气总算得差不多了，沈一声也已经能走路，三人就开始出发找那座有高温焚化炉的化工厂。城市荒废了，但道路毕竟没有变，沈一声以前在特管局的时候去过，依稀记得路线。三人走走大半天，最终在日落之前终于找到了。
仓库里大多材料还囤积着，只是机械都落了厚厚的一层尘，或许碍于刺鼻的气味，畸变体们大多都不会到这儿来，化工厂跟以前没多大变化，有害物质处理车间里的高温焚化炉也还在。
“我去看看燃料还能不能用。”沈一声说，说着走向控制室。
一进门她忽然尖叫了一声，宋景在外面问怎么了，他走进去，看到一个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的小孩儿一边用大得快掉出来的眼睛惊恐地瞪着他们，一边拼命往角落里缩，在赵乾朗也走进来之后，小孩儿尖叫一声向门口逃跑了。
“我没想到还有活下来的人。”沈一声说，“吓我一跳。”
众人望着那孩子逃跑的方向，谁也没有追。高温焚化炉启动了，炉子的温度能达到一千多度，他们顺利地销毁了天泽IV号。
最后的使命完成了，沈一声松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终于卸下了，出了化工厂，她犹豫要不要就在这里开口道别。
这时天刮起了狂风，吹得人都发懵，从上风口吹过来一阵青草夹杂着铁锈的腥味，三人都嗅出来了那是什么。掉落的化工厂铁皮招牌在狂风中叮叮当当，在这声音中还掺杂了另一个微弱的声音，是人类气若游丝的呼救，宋景听到了，赵乾朗也听到了。
他们朝那声音赶过去，沈一声吃力地跟在后面。
上方风口，一家废弃的超市里面，几个畸变体在围攻那个他们刚刚在化工厂遇到的小孩儿。宋景上前将人救下，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不是他觉醒之后变得强大了，而是因为对手不堪一击，他只释放了些微的威压，那帮畸变体就已经趴下了。救下小孩后看清楚它们样貌时，宋景有些吃惊。
这几个畸变体同样瘦骨嶙峋，身上的毛发结成了团，像是很久没有清洗过了，皮肤也脏污不堪，到处都是破溃的伤口。他们刚刚闻到的血腥味儿不仅来源于小孩儿身上的血，还来源于这几个畸变体的血。他们看上去病得快死了。
而在这些畸变体当中，他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孔。
他穿着人类的衣服，也是原生种，但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已经被顽固的血渍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黑色。在南渊机场大战的时候，宋景在裴春身边见过他。在更早以前，宋景最初来到这个位面的时候，也见过他。
那几只畸变体看上去像饿了十天半个月，已经失去理智，眼睛里只有凶狠的食欲，紧紧地盯着被沈一声抱在怀里的快要咽气的小孩儿，一边朝他们龇牙咧嘴做出攻击状，想要夺回食物却忌惮着不敢攻上来。
只有那个原生种没有做出此等情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景看了许久，又转头去看他身边的赵乾朗和沈一声。随后磕磕巴巴地笑了起来。
赵乾朗开口：“宗盛，你怎么在这里……”
宗盛只是看着宋景，目光一点点从他身上扫过：“你觉醒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醒过来了呢，你沉睡的时候不是不想再醒过来了吗？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还是醒了？赶在最后醒了，这是天意啊哈哈哈，谁都逃不掉，血统再纯又有什么用……”
宋景对他后半句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裴春呢？”
“裴春？”宗盛嗤了一声，“他早死了，尸体都烂了哈哈哈。”
宋景：“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死了！都死了！”宗盛狂笑。
“你还不知道是吧，也对……”
赵乾朗拉了拉宋景：“走吧，别管他，他疯了。”
宋景没动：“等一下。”
他看着宗盛：“什么都死了？”畸变体吗？
“全都死了。”宗盛说。
宋景被这答案震惊到，全部吗？他喃喃：“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你觉醒了，你也会的。”
“什么？”
“给我闭嘴。”赵乾朗喝了一声，对宋景道，“理他干什么，他已经饿疯了。”
宗盛看着俩人，突然对赵乾朗笑了：“你没事吗，赵乾朗，我记得你觉醒的时间也挺早的。”
宋景突然警觉起来：“什么意思？说清楚。”
赵乾朗却在这时候放出了一股威压：“多话。”宗盛直接跪了下来，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黑血。
宗盛血统不比赵乾朗杂多少，按理来说不应当这么弱，宋景真有些惊了。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这些人身上破溃的伤口，他猜想应该是跟之前他在麻疆看到的那种畸变体的奇怪病变一样，南渊的畸变体全都死了？所以南渊现在才是这副看不到几个畸变体的样子？
但是这跟赵乾朗有什么关系？
宗盛跟赵乾朗的态度太奇怪了，他扯住要走的赵乾朗的手臂，“他为什么提到你的觉醒？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谁想一扯，他感觉手下的触感有些不对，低头，他亲眼看着手下那块厚实外套的布料溢出了乌黑的血渍。
那一刻，他仿佛感到了一股凉气蹿上了他的天灵盖，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
这当口，赵乾朗刚好憋不住一声咳嗽，他撇开头，用另一只手抵住了唇边闷咳了一声，随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宋景却听出这声音不对，他立刻扯过赵乾朗抵在唇边的那只手，上面沾染了一丝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血。宋景感觉自己手都抖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男人。
沈一声担心地看着这一幕，背后的宗盛断断续续地嘶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都逃不过，都逃不过。”
他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爬起来，疯癫地往门口走去：“哈哈哈，什么物竞天择，什么全新的世界，属于我们的时代，都是狗屁哈哈哈……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老天！你不公！”
“为什么待我们如此残忍！”他一边疯癫地笑着喊着一边颠颠撞撞往前走，声音甚至带上了些凄厉的味道。
“为什么如此偏爱人类！”
“幸运？什么是幸运！”
“等一下……”宋景想拦下他。
沈一声出声阻止了他：“让他走吧。”
其他的几只畸变体早就在宋景等人跟宗盛对话的时候退走了，此时街上只剩他们三个人，和被沈一声抱在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孩儿。
沈一声说：“我早跟你说过，瞒不住的，跟他说了吧。”
宋景猛地转头盯着她。
那一刻他眼里的质疑和凶狠，令沈一声怀疑他会吃了自己。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表示，沈一声怀里的孩子突然抽搐起来。沈一声吓了一跳。
她把孩子放下来，让他平躺，摸了摸他的脖子：“他的体温在下降，不行了。”
本来就营养不良，只剩一把骨头了，又被畸变体袭击伤势过重，在地上抽搐了没多久就咽了气。
沈一声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抱着他的尸体走了出去：“我去把他埋了，你们把话聊开吧。”
她身上还是基地时的那身衣服，背上还有她自己的干涸的血，现在衣服上又染了新的血渍，但她没有在意，依旧把小孩儿的尸体抱得紧紧的。
没有走多远，她就在绿化带上开始挖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了差不多合适的深度，背上的伤口疼得不行，但她没有在意，把小孩儿放进去之后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其实小孩儿的骨相看得出来很不错，只是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不成人形而已。
在这段流亡的日子里，他一个人躲在哪里，靠什么活下来，害怕吗？委屈吗？孤独吗？怨恨吗？或许都有吧。
能撑到现在，已经把所有能吃的苦都吃遍了吧。
“辛苦了，安息吧。”她唱了一首葬歌。
那个叫宗盛的原生种说，人类幸运，真的幸运吗？
这场无妄的灾难里，究竟有多少人受苦受难，又有多少人牺牲，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们会觉得自己幸运吗？还是直到死都觉得恐惧和无助呢？
在这场战争里，没有谁是幸运的，畸变体不是，人类更不是。
是的，她知道畸变体这个物种走不远，在基地里的时候她就知道。从一开始她跟她老师站出来阻止帝国独立军那个疯狂而又激进的计划的时候，他们就知道，畸变体迟早会灭亡的。
如果不是这样，就算那个计划再激进，为了人类的未来他们也不会反对。毕竟畸变体身体素质寿命长度都远胜于人类，就算用熬的都能熬死人类，畸变体不除，人类永无返回陆地之日。
她看着小孩儿的面容渐渐被埋没，所有伤口和苦难都被掩埋在了黄土之下，她撒上最后一抔土。
作为人类，她恨畸变体，这是必然的。可是作为朋友，她真的希望里面那两只畸变体可以活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返回超市。
走进去，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宋景推搡赵乾朗的动作，然后他愤怒而又委屈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她的脚步顿住，看见赵乾朗身上大大小小的溃烂的伤口。
“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瞒着我？你病了多久了？”宋景一边推他一边吼，“你打算瞒我多久？瞒到你死的那一天吗！”
她不敢进去了。

第113章
“提前知道，提前伤心罢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才没说的。”赵乾朗的声音里有着无奈和怜惜。
“无稽之谈！早点说出来说不定有办法治，一定有办法的！”
“没用的。”赵乾朗说。
“你怎么知道没用？”
宋景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乾朗叹了口气，目光无限柔和：“在麻疆的时候。”
“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老原生种，他是从原界掉下来的。他跟我说，最早流行这种病的是原界，早在几个月前，这种瘟疫已经在那里盛行开来了。”
“瘟疫？沈一声说过这并不是瘟疫。”宋景说。
“它们并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大面积流传，是不是瘟疫也没多大区别，结局都是一样的。”
赵乾朗犹豫了一下，像一匹精疲力竭的马一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在原界，我们的种族几乎已经灭绝了。”
宋景一时说不出话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原界早就流行了？那里的族人几乎快死光了？怎么会这样……
“我不信，没得治？我不信……”他抗拒地说。
沈一声在门口听着，原本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但还没等做出决定，眼前忽然一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揪住的就像闪电一样被扯了进去，转眼间到了宋景的手里。
宋景单手扣着她的脖子：“你上次说不是传染病，是吧，你说是基因突变，那么那种引起畸变体基因突变的物质，来源于哪里？既然你们团队对此有研究，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沈一声被捏得说不上话，窒息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过了会儿，宋景才晃神地放开她，她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赵乾朗已经把衣服扣好了，此时正靠坐在地上休息，他虚弱地点点头：“原来是基因突变。”
“按时间来算，应该是从原界泄露下来的吧。”他说。
沈一声点点头，此前她还不十分确定那种起到转座子作用的物质来源于哪，听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她差不多已经能肯定了：“恐怕是来源于原界的辐射，所以此前才从来没有在我们的自然界中提取出来过。”
“我和老师早就猜测了，此种物质恐怕广泛地存在于某种常见的介质中，所以才会导致大面积的基因突变，但一直不太明确是存在于哪里，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漏洞的辐射了，这也符合我们推断的特征——畸变时间越早，畸变体等级越高，吸收的辐射能量越多，发病越快，病得越重。”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南渊的畸变体病情才在这几个城市当中发展得最迅速。因为裴春培养的那群畸变体里不单有大量的高级畸变体，为了获得更多能量他们还同类相食，那种物质于是富集到食物链最顶端，所以南渊才最早地走在了疾病发展的最前端。
赵乾朗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不怪宗盛，就连他也想笑。
造化弄人。
真是造化弄人啊。
在裴春费尽心机集结能量、培养高等种、打造一个全新的属于畸变体的社会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写在死亡名单上了。越努力，越拼命，反而死得越快，社会进程越快被推进，畸变体们就越加逼近死亡。
它们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看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种族社会的时候成熟运转的时候。
因为它们注定是一个要消亡的种族。
从原界，到这里。
在大家热火朝天地要打造一个新世界的时候，上天已经在逐渐回收它们昙花一现的人间体验券。
多么可悲，这个种族就像是上天的弃子，天生的笑话。
死去的族人的抱负永远不可能实现，而还在热情似火到处征战的族人对前方的命运一无所知。司想还在展望部落美好的未来，麻疆还在试图攻下人类基地。
但或许比起现在，一无所知地死在美梦中也是一种仁慈吧。
无知即幸福。
哈哈。
“没有可以治疗的办法吗？”宋景问。
沈一声摇了摇头：“基因突变本来就不可逆，而且那种物质分布得太广泛了，根本去除不了，辐射无所不在。”
她的肩膀被抓住，宋景不肯相信：“是没有办法，还是不肯治？你的老师不是权威专家吗！他难道没有办法？”
“真的没有，”肩膀被抓得很痛，但沈一声没有挣扎，默默地承受了宋景的崩溃，“不是因为我是人类而发病的对象是畸变体才这么说的，而是以我们现阶段的医学技术来说，真的是无能为力，别说去除，我们甚至都提取不了在辐射中的那种物质，只有当它跟畸变体体内的基因序列相结合剪切出了含有基因调控位点的片段之后，我们才能在畸变体的体内检测到它。如果能在大气中广泛地提取到，我老师的报告就不会没人采信了。”
她叹气：“就是因为我老师的研究报告无法取信上层，没人相信畸变体会广泛地发病并且死亡，所以才会有人提出天泽IV号那个激进的计划，我们今天才会站在这里。”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宋景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在你利用我帮你偷出天泽IV号的时候，你就知道畸变体都会死。”
他发现了，必然的，沈一声知道这一切本就必然会被他发现。
她点头：“对。”
“因为我们都会死，所以你们才反对那个计划，因为没有必要在将死之人身上花心思，没必要平白无故搭上污染生态的代价，等过段时间畸变体就自然都会死亡了，是吗？”
还是点头：“是的。”
“好，好得很。”宋景双目赤红，沈一声觉得自己的肩胛骨要碎掉了，但她忍着没有挣扎，她应该的，不管宋景对她是什么态度，她都该受着的。这时，赵乾朗那边传来了一声闷咳。
这个声音仿佛唤回了宋景的神志，令他松开了捏在沈一声肩上的手，转而走向靠坐在地上的赵乾朗。沈一声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面容无声地扭曲了好一阵，才也回头看过去。
赵乾朗咳出了今天的第二口血。
不用遮掩之后，他的气色仿佛突然之间衰败了许多。
“对不起，不应该凶你。”
宋景替他擦去唇角的血，又帮他拉好领子。
他早该发现的，但那几天他只顾着自己的觉醒，根本没发现异常。
赵乾朗笑了笑：“别难过。”
宋景摇摇头。
“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清了清嗓子，才把眼泪忍了回去。
“没事的，治不了就治不了，我陪你，我陪着你，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罢了，我们一起走。”
“胡说什么，你才觉醒，你能活很久的，不要吃畸变了的动植物，尽量待在建筑里，你能活很久的。”
“这难道是什么奖励吗？”宋景说，“你死了，大家都死了，就我一个人活下来孤零零地等死，这难道值得庆幸吗？如果你是我，你会觉得开心吗？”
赵乾朗说不出话。
“你的羽毛很漂亮，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最漂亮的羽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赵乾朗希望他活着，可又不希望他一个人痛苦的孤零零地活着，他希望他能吹够舒适的风，看遍多彩斑斓的晚霞，饮够世间醉甘甜的水，用漂亮的翅膀自由地振翅高飞，他希望他享受而快乐地活着。
“只有你这么说，”宋景轻轻地笑了，“你知道吗？只有你这么说，我小时候同族都说我是怪胎、异类，族老们说我是罪孽的化身，不详的象征，没人觉得我漂亮。”
“他们没品味。”
沈一声这时候觉得自己非常不应该存在，她应该离开，那两人显然没把她在场当回事儿。但是她想了一下，又有点犹豫，她要不要把另一个实情说出来？
赵乾朗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你还能走吗？”
“嗯。”
“好，去哪？”
“想回我们以前的学校看看。”赵乾朗说。
宋景扶着他，点点头。
“还有你小时候住的地方。”赵乾朗说。
“嗯。”
宋景搀扶着赵乾朗走到了街上，二人走了一段距离，宋景停下来回头。
“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该去哪去哪吧，你真不怕我把你杀了吗？”
沈一声犹豫地说：“我是想，我毕竟是个医生，或许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不能治病的医生，一无是处，快滚。”宋景冷冰冰地说。
赵乾朗的病情进展得很快，以他的等级来看，或许他早已发病，只是强撑了太久，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把废弃的南渊逛了个遍。去了二人相识的学校，逛了教学楼和宿舍；去了宋景小时候独自生活的地方，那里已经拆掉建起了新的楼盘，虽然现在也已经倒塌破损；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约会的地方、结婚纪念日经常去的餐厅……最后回了他们以前的家。
随后赵乾朗倒下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到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宋景还是无法接受。他无法不崩溃，也无法不自责。他在做什么？赵乾朗病了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浪费了多少本来可以珍惜的时光？赵乾朗又是拖着怎样一副身体进防守森严的基地找他的？
他都做了什么啊！
赵乾朗还有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不哭。”
宋景擦掉眼泪：“我不哭，我跟你一起走。”

第114章
赵乾朗摇摇头：“说什么傻话，我还没死呢。”
“而且，我还想让你在我死后把我跟你褪下来的那具身体葬在一起，这件事我想让你来做。”
宋景抽了抽鼻子：“你把那具身体埋在哪儿了？”
赵乾朗告诉了他位置。
宋景想起了之前他在特管局取回的赵乾朗人类躯体的骨灰，他们的家或许被后来的幸存者或者畸变体搜刮过，但放在这里的骨灰还在。
宋景人还健康地活着，思绪已经飘到死去的后事上面。他想要把赵乾朗的骨灰、他原生种的躯体和他自己人类的躯体以及他本身，都合葬在一起。
赵乾朗还在絮絮地说话，无限眷恋地看着他：“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是纯人类呢，我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你跟我一样，你藏得太好了。”
“我选择沉睡的时候，就没想着要醒来。”宋景说。他当时厌倦了作为怪物活着，只想永远沉睡，再也不用醒来。可现在他有点后悔了，他宁愿早点觉醒早点发现真相，那样他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本来可以珍惜的时间。
“不醒来也很好，就那样一直在人类身体里沉睡下去也挺好的。”
“不好，我醒得太迟了。”宋景摇摇头。
“不，做人类也没什么不好，人类是被偏爱的物种。”赵乾朗说。
他慢吞吞地吐字：“我死了，你可以活着，躲到辐射少一点的地方去，等到人类返回陆地，你可以再选一具尸体沉睡一次。”在他刚觉醒的时候，他傲慢、暴戾、高高在上，瞧不起一切弱小的物种，尤其看不上孱弱的人类。可是现在，他却希望他的爱人能健康快乐地活着。
哪怕是以他曾经挑剔的人类身份，他只希望他的爱人也能作为被上天偏爱的幸运儿活一次。
“我不要，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放弃一切，忘记所有，你死了，却让我躲在人类身体里独自苟活，你当我是什么？”
“忘掉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会开心很多。”
“赵乾朗！”
“你是人类的时候，不是……也很开心的吗。”赵乾朗艰难地说。
“那是因为有你在。”宋景深深地看着他，“赵乾朗，你真没良心，你就真的希望我忘掉你开始新生活？先不说漏洞还在，人类有没有可能在我发病之前返回陆地，我就只问你，你真的希望我忘了你吗？”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发出近乎哀恸一般的声音。赵乾朗在这声音中沉默了许久，才坦诚地剖开自己的心：“不希望。”
他当然不希望他忘了他，他希望宋景长长久久地记得他。
他甚至也自私的不想放手，想干脆让宋景跟他一起长眠算了。他不想吗？他难道真的不想吗？
他比谁都自私，可是，他的宋景……他值得有更好的活法。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一生那么苦，他的生命还太短暂了，还什么都没有享受过。
他很累了，连说话都费力，只能沉默。
在这对峙的沉默中，宋景忽然抬头，神情恍惚中带着几分激动，仿佛找到救命的稻草：“你刚刚说，再沉睡一次……对啊，还有这个办法，你可以在现在选择再沉睡一次，换一具身体，不是还有这个办法吗。”
赵乾朗虚弱地摇摇头：“没用的，这个办法我想过，但已经太迟了。”
在麻疆的时候，那个老者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时，他就想到了这个办法。那会儿他的病情尚且没有发展到最后的阶段，尚且有一试的价值。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连考虑都没有被考虑一下就被他抛到脑后，那时候的他要去救宋景。
“现在……我身体里恐怕充满了那种物质，精神触须恐怕也一样，接管人类的身体的话恐怕会令他身上的细胞也逐渐消融。”
“但是……但是……”宋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才能延缓赵乾朗生命的终结，他语无伦次，“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他倏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像一头绝望而暴躁的狮子。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赵乾朗死吗？
他难道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浑身溃烂、血流不止痛苦而死？
“我真的做不到。”
“小景，小景……你坐下来，最后这点时间，我想跟你待着。”
“或许，真的可以试一下。”沈一声的忽然声音出现在门口。
这些天她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从没离开过，他们知道，但是没有管她。这时宋景回过头来。
“宋景，有件事情，想想我还是应该提醒你一下。”沈一声脸上的神情十分纠结，“其实你……不会跟赵乾朗一样患病。”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不会死，你的基因是特别的。”
“在基地的时候我们就抽取你的血做过研究，将你的血与患病样本的血融合培养，让那种物质通过组织液进入你的细胞之后，所有你的被标记的细胞中都没有检测出来被剪切的基因片段，也就是说，那种物质对你是无效的。”
“我们扩增了你的基因，发现你的基因序列结构组成跟其他的畸变体也不一样，这或许是你不会患病的关键原因，而且我们还在你的血细胞中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酶，反而是在这种酶中我们检测到了那种特殊物质片段，它们特殊地结合成了大分子，而这个大分子是很容易分解的。”
宋景认真地听着，希望自己理解的是正确的：“你是说……”
“或许你的血能起到治疗作用。”
“我的血可以救他……对吗？”
沈一声犹豫了一下：“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仿佛生怕把答案震碎了。
“就是……”沈一声舔了舔嘴唇，慎重而紧张，“我不确定，理论上，把你的血输送给他之后，你血液里的酶可以帮助清除他体内的那种有毒物质，但是实际上不一定可行，存在很大风险，你血液里的酶含量是很微小的，而他身体里的毒物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很可观的量，他全部细胞都有毒，很可能你的血输光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所以她此前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因为在她看来说了也无济于事，无法实现的希望还不如不说。但是刚刚，她在外面听着他们说话，忽然发现虽然很渺茫，但或许也不是一丁点存活的机会也没有。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们这一族所谓的沉睡是只让一部分细胞进入人类的躯体吗？”
“对，本体的精神触须，接入死去不久的人类的大脑，激活他全身的细胞，并接管他的记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个过程的机理是什么，应该是我们接触不到的领域，但是如果只有一部分有毒的细胞的话，我觉得宋景的血液里的酶或许可行，只是或许。”
她看了两人一眼，知道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下文，于是没有废话，拿了一个衣架在地上厚厚的灰尘里写写画画。
“按你们的说法，你们是先进入大脑，整合了死去人类的基因，再激活他们全身的细胞，既然是全身，那么我猜测存在你那个什么触须里的毒物是均匀扩散的，并且稀释了很多，如果我们赶在毒物对新的基因进行剪切之前，就抽去这具人体所有的血液，最大幅度地削减毒物浓度，再把宋景的大量的血液输送进去，那么或许有可能，宋景血液里的酶可以全面覆盖新身体里的毒素。”
“就算我猜错了，不是均匀扩散，而是毒物集中在大脑区域的话，那么抽去所有血液，待宋景的血供应到脑部来清除毒物的话，想必也是可行的。”
说着，她停下来，舔舔嘴唇：“但这只是我的理论，实际操作结果怎么样我也不能确定，而且这是存在很大风险的，首先第一点就是我不能确定在你激活新的人体细胞之后，你的细胞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是人类的细胞还是畸变体的细胞，需不需要做血型配比，会不会对输进去的宋景的血液产生排斥反应，如果排斥得很严重会是个什么后果我无法估计，又或者说，在还没清除毒物之前，宋景的血液会不会让新的人体先一步畸变，那样你的沉睡会是个什么状态，我也完全没有把握。”
宋景和赵乾朗默不吭声，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第二点就是，就算，你的新身体能够良好地适应宋景的血，但在抽去你全身血液的这一步，风险也是极大的，很可能在你还没有完全整合新身体的时候，缺血就会让你的新的大脑损伤甚至死亡，全身各脏器受损、心脏停跳，甚至会衰竭而死。”
“第三点，是宋景这边，这个要看你的新身体的年纪身高体重和所需的血液量，体格越大所需血液量越大，宋景或许需要输送自己大部分的血给你，上一点可能存在的危害，对宋景来说同样适用。很可能会出现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你人也没救回来，宋景也因失血过多过度缺氧全身脏器受损而死亡。”
“还有最后一点就是，我们现在没有设备，无论是血型配比还是输血设备都没有，也没有无菌的条件，怎么输血也是个问题。由于畸变体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物种，医学上的研究成果也寥寥无几，有可能我的理论根本行不通，就算大体上没错，也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使结果导向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一面。”
“你们好好想想，要不要试一试。”沈一声最后说，其实她说这句话十分地犹豫，因为在她列举了前面种种危险的可能性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理论太草率了。失败的风险远远大于成功，听上去就像是在赌命。
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赌输。
“不试。”赵乾朗说。
“试。”宋景说，“我们要试试。”
沈一声为难地看着他们俩。
宋景说：“别听他的，不管成功的概率多小，我们都试试。”
“别傻了小景，不会成功的，而且我们哪来刚死不久的人类尸体。”
“有。”宋景坚持，他看着沈一声，“七天内死亡的都可以，前几天死掉的那个小孩儿，你把他埋在哪里了？”
他的眼神非常坚毅。
沈医生张了张嘴：“……我晚点带你去。”
“没用的，白费力气罢了，就算沉睡了，辐射这么重，也还是会再一次畸变的，别把力气浪费在这里。”
“刚沉睡有一段辐射不应期，至少有一年都吸收不了辐射，保证机体不会太早被唤醒。”宋景说。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再说。”宋景说。
“小景……”
“其实，漏洞已经在渐渐闭合了。”沈一声在这时弱弱地说。
宋景扭头。
“漏洞已经在闭合了，基地的天文台预测，最迟半年，漏洞就会全面闭合，”沈一声摸了摸鼻子，“也正是因为这样，帝国独立军那帮人才提议用天泽IV号放手一搏，早日返陆。”
“你听到了？”
“……小景，别这样，你不会患病，你完全可以不用冒这个风险，这太危险了。”
“冒险？什么是冒险？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你去死吗！”
“你死了一了百了，这对我公平吗？”宋景站起来吼，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你凭什么替我抉择？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的，我不需要！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不懂吗？！”
他捂住脸：“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知道那时候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还要我再经历一次吗。”声音低了，覆在脸庞上的指尖自发地颤动。
一时谁也没说话。沈一声自觉地撇过了头。
赵乾朗哀伤而难过地望着他。伸出一只皮肤溃烂的大手，缓缓搭在宋景纤细的手腕上。
“……”
“小景……”
眼泪顺着宋景的手腕流下来，落在赵乾朗的手背上，淹进了他乌糟的伤口里。
宋景把手掌放下来，吸了吸鼻子，眼圈还红着，神色却已经恢复镇定。
“试，不管风险有多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试试。”

第115章
“你还要反对吗？”宋景回头看着他。
赵乾朗静静地摇摇头。
“如果失败了。”
“那就一起死。”宋景说。
又是一阵安静。
“我去医院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沈一声站起来说。
要做这件事，沈一声的心理压力比任何人都大。她比谁都清楚这里面风险有多高，没有电，血液分离机和离心机都用不了，没有畸变体专用的抗凝剂，死者也已死，提取不了血清做交叉配比实验，就算做了也没有用，畸变体的机体太复杂，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你要不要再想想？”她真害怕他们本来还有最后一点可以共度的时光，被她这个鲁莽的理论给夺走了。在前往小孩儿埋尸地的途中，沈一声对宋景说。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宋景反而很淡然，“他也是。”
“你不用紧张，这个世界有怪物，但是没有鬼魂，真失败了，我们也不会回来找你索命的。”俩人并肩走着，傍晚的风很悠闲，他非常平静。
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沈一声。
沈一声却笑不出来：“要不要再想想，给我点时间，我想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时间了。”宋景摇摇头。而且他也知道，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有电没有医疗资源只有沈一声一个光杆司令，能有什么办法，给一千年也没有用。
他要趁赵乾朗还有意识，趁那具小孩儿尸体死亡时间还没超过七天，让赵乾朗进入人类身体沉睡。
要抓紧时间。
沈一声说：“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怕死吗，你对这个世间……一丁点儿留恋都没有吗？”
已近黄昏，破败的城市格外阒静，街道上杂草蔓延，脚踩在上面时发出绵软的沙沙声。大道的尽头是南渊曾经的两座标志性高楼，象征着人类社会的繁荣昌盛。
“……”宋景望着前方说，“看，日落。”
沈一声抬头望过去，夕阳的灿黄色的光辉照进她的眼睛里，照在街道上，照在她与宋景的身上。
晚风抚过皮肤，撩起人类的头发。
他们回到时，赵乾朗也正站在破掉的窗前吹风，一个人静静地眺望已经空无一人的破旧小区。夕阳最后一丝光辉划过他的脸，藏进了黑暗的楼里。
宋景点亮蜡烛。
“怎么起来了。”
“想看看你到哪了。”他伸手替他摘掉了衣服上的一根草屑。
宋景替他拉好外套：“外面路真不好走。”
“是不是草长太高了？”赵乾朗笑了。
“嗯，拌脚，你说这草能长到一人高吗？”
“说不定，我们家乡有一种草长得很高，很大一片，小时候我们经常在里面玩捉迷藏，我有一回找不着人，就点了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
“哈哈哈……”宋景笑起来，“没有烧到别人吗？”
“他们都着急忙慌地飞出来了……”
“哈哈……不怕被揍吗？”
“没人敢揍我。”
“下次跟你去玩。”赵乾朗说。
“嗯，是什么草？”宋景问。
“就跟这里的芦苇差不多……”
“……”
沈一声默默地退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们平静的对话，她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宋景怕赵乾朗之后会病重昏迷，错失机会，所以把输血治疗的时间定到了今天晚上。
她坐在门外的地上，一边啃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野果子，一边听着里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声音不高，低低的，聊的话题很日常，很平静也很和谐。到了后半夜，赵乾朗越来越频繁地咳嗽了几次，他们的对话被打断了会儿。里面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刮过窗户的呼声。
“那个小孩好看吗？”
时间越近，宋景的心越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好看。”
“……万一成功了怎么办？”赵乾朗说。
“什么万一成功了……”宋景茫然地扭头，“成功了你就能活下来。”
“宋景。”赵乾朗喊。
“嗯？”
“我爱你。”
宋景眨了眨眼睛，湿意一点点涌上他的眼眶：“我也……爱你。”
他们约定了唤醒的咒语和时间。沈一声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她在废弃的医院里找到了采血针、一次性泵用输血器和止血药粉以及一些消毒用品，没有血液分离机，没有交叉配比实验，没条件走人类输血走的那套分离、检查、存储的规范流程，甚至抗凝剂也不知道有没有失活，这不是畸变体专用的抗凝剂，就算不失活，她都不确定能不能起作用。
可以说这完全是一次草率的尝试，简直就像在玩命。
沈一声的心率飙升到一百二，她比任何人都紧张。
带回来的那具小孩儿尸体躺在窗前的地板上，身上的土已经被清理过，但尸身已经微微腐烂了，她问：“刚好卡在第七天，还能复活吗？”
没有人回答她，宋景也不知道答案。
赵乾朗要分离精神触须进入人体沉睡了，可是他们一时谁都没动。宋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紧得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手心里都是汗，呼吸细碎而急促。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此前所有的勇气全都溃不成军了。
“赵乾朗……我……”宋景红着眼睛看着他。
反而是此前反对的赵乾朗本人比他要镇定得多，他用另一只手掌握着宋景的脖子，将他拉过来，跟他额头相抵：“没事的，没事。”
宋景的泪落了下来，他紧紧咬住嘴唇。
“没事的，我会回来。”赵乾朗说，“我一定会回来。”
“我会回到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景的泪像珠子断线一般砸下来。沈一声过去把角落里一张高大的桌子拖过来。赵乾朗在这时亲了亲他紧咬的嘴唇，揉捏着他冰凉的指尖。
“……我等你。”
沈一声回过头来的时候，只看见赵乾朗已经化为了兽形，他蹲在窗边那具小孩儿尸体的面前，一手握着他的手，他后脑勺羽毛掩盖下的地方伸出几根乳白色半透明的触须，它们不断地延长，一点点伸向小孩的面部……
在即将触到小孩儿五官之前，宋景忽然叫住了他。
“赵乾朗，”宋景静静地立在那里，“我爱你，永远。”
沈一声看到那张非人的脸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随后那几根触须从孩子的耳鼻口处探了进去，不断蠕动深入，直至完全脱离赵乾朗的那具兽形后，高大的兽形一点点化作了黑色的涅粉，窗外的一阵风恰好在此时吹来，粉末一下子在屋子里扬开来。
宋景仿佛被抽掉所有力气，一瞬间跌跪在地。
沈一声也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他们都紧紧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
几分钟过去了，毫无反应。
尸体皮肤依旧死灰发青，尸斑爬满小孩的脸，月光照在依旧僵硬的尸身上，一切照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
宋景抖起来。
“宋景 ，他这是……”又几分钟，沈一声忍不住出声。
“赵乾朗……”宋景声音颤抖。
“赵乾朗！”
“赵乾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随着这一声凄厉的呐喊，地上那具身体猛地倒抽了一口长气，仿佛吃东西噎住的老者那般长长地伸长脖子，宋景顿时扑过去。
那身体皮肤上死灰色开始褪去，开始泛出暖色，尸斑一点点地淡化、消散，沈一声霎时扑过去，伸手探他的脉搏和呼吸。她眼里泛出奇异又欣喜的光：“有了！活了！活了活了宋景！”
“我这就给你抽血！”
宋景脱力一般往后坐，靠在了墙上。
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关键。
已经是后半夜的凌晨了，夜深露重，整个灰暗的城市只有一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沈一声忙忙碌碌，走动的影子在房间里显得格外高大。房子里充满了血腥味，桌边的四个盆子里装着的都是腐败的血。房子四处点着蜡烛，一轮又一轮，已经续过好几次。又一轮蜡烛燃到了尽头，几个蜡烛头在吹进来的微风中摇曳了一会儿，豆黄的光晕像喝醉了般左右摆动，沈一声去给它续上了新的。
输血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小孩儿刚复活又大量失血输血，脸色十分难看，但比他脸色更难看的是宋景，他本来就白，现在更是毫无血色，躺在那里苍白单薄得像一张纸，中间一度维持不住人形。
沈一声时不时走过去探探他的脉搏和呼吸，给他喂点葡萄糖水。
今晚的输血果然如沈一声预想的那般状况频出。在大量失血的过程中，小孩儿一度出现了心动过缓脉搏消失和抽搐等症状，原本预计在他失血30%的时候再给他输血，同时一边放掉他原有的坏血一边输血的，但他症状出现得太早，不得不提前进行。如此需要的血量就大大增加了，而宋景更是抽血到一半的时候就昏迷了过去，她只能紧急停止了对宋景的采血。但万幸的是，抗凝剂是有效的，宋景的血没有凝固。
宋景醒了，睁开眼。沈一声走过去：“你怎么样？还好吗？”
“吓死我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宋景第一件事却是望向小孩儿：“他怎么样，血够吗？”
“够了。”沈一声说。
宋景站起来走过去，借着烛光端详这张陌生的脸。
沈一声说：“要等输完血观察几天才能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排斥、过敏或者畸变等等，别着急。”
“嗯。”
俩人一齐静静地看着小孩。
“你们畸变体这种沉睡机制真神奇，说换身体就换身体。”沈一声说。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而且有时间限制的。”宋景说。
“什么时间限制？”
宋景却没再回答。
沈一声说：“诶他长得真不像赵乾朗呢。”小孩很瘦，眼裂细长，稚气未脱，由于太瘦，都看不出来多少岁。
宋景勾了勾唇：“又不是我们俩的孩子，怎么会像。”
“别看了，你歇会儿吧，喝点葡萄糖。”
“嗯。”宋景靠到一边。沈一声要给小孩儿输下一袋血了。
就在这时，她触碰到小孩的皮肤，发现小孩的身上似乎在发热。
她停顿的动作的引起了宋景的注意：“怎么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宋景赶忙站起来走过去。
沈一声却没功夫回答他了，她探了小孩的脉搏，发现他脉搏跳的厉害，又把小孩的领口拉开想去听心音，一拉开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小孩的胸膛和心口，一片密密麻麻的荨麻疹。
“坏了！他好像对你的血有反应！”她说。

第116章
沈一声立刻停止了对小孩儿的输血，但血已经输到了最后一袋，就算停下来也已经无济于事。没有药物，没有补救的办法，一旦发生排斥反应就意味着事情还是发展到了最糟糕的一步。沈一声做了所有她能做的。
她惶然地回头看站在身旁的人。
宋景手里的玻璃杯在他的脚边碎了一片。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小孩儿面色发绀，然后咳出了粉红色的泡沫。
他们只能看着。
房间里烛火摇曳，那两个大活人没有一点动静，只有那个小孩时不时抽搐一下。
东方渐渐泛出白线时，屋内最后一个蜡烛头正好燃到了尽头，烧黑的烛心歪倒在一滩融化的蜡油里，半透明的蜡油往下淌，仿佛感受到了屋内凝固的气氛一般，越淌越慢，直至渐渐停滞。
日上三竿，房间里一切如旧。气氛死一般凝滞。
小孩停止了抽搐，也不再咳出带血的泡沫，但是依旧高烧不止，没有醒来。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头一天，屋里的两人谁都没动，只是守着不动，第二天，沈一声从医院里搜刮来的葡萄糖喝完了，她不得不出去找吃的，第三天，小孩儿烧退了，但是依旧不醒。宋景仿佛一座不会饿也不会累的雕塑，自始至终守在一旁。沈一声好几次想劝他吃点东西，都不忍心开口打扰他。在她看来，这次治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失败了，但是他们都不愿意接受，还想等一个奇迹。
第七天，宋景倒下了。
三天后他醒来，第一件事仍然是去看赵乾朗的状态，但沈医生觉得已经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拖下去了。已经十天了，赵乾朗要醒早醒了，但一直都没醒，说明就是出了问题，很可能在缺血的阶段就已经对身体造成了损伤。
“宋景……我觉得……”她艰难地斟酌着开口。
“我要等他，我会等到他醒来。”宋景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
“可是说不定他已经……”
“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宋景说。
沈一声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递给他一个果子：“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怎么等他，等他醒过来了你却倒下了可怎么是好。”
但她心里觉得赵乾朗已经不可能醒来了。
她不知道该希望这个阶段延长一些好还是短暂些好，宋景这副不吃不喝的模样看了真是令人心碎，可是赵乾朗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宋景恐怕也会跟着去吧。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给出这个提议，她感觉自己好像个罪人。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赵乾朗，是在赵乾朗入职那天，他站在树荫下给他家属打电话，脸上满是阳光幸福的笑意，没过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他有个感情很好的爱人，局里一群单身狗给羡慕坏了；后来他牺牲，宋景也来了局里，承袭他的警号，担任他所担任的职位，她觉得有个爱人真好，毕竟乱世之秋，多少人死了就死了，连一个记得他的人不会有，至少他的爱人记得他。那时她跟宋景交情还没有太深，体会不到他当时到底有多绝望，可是现在，她在一旁看着……她甚至都不忍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如果他们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么相爱，留下来的那个人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到了第十三天，一切照旧。
她诞生了一种荒唐的念头，如果赵乾朗就这样维持下去，宋景甚至会这样一辈子陪着他也说不定。
她甚至觉得宋景的状态也已经不正常了，宋景会在夜里说话。好几次她迷迷糊糊地被说话声吵醒，发现是宋景对着窗外的夜空在自言自语。起先她以为是自己做梦做迷糊了，认真地听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发现确实是宋景在自言自语。
有几个晚上的说的什么她已经记不太得了，但依稀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段。
他说这个季节，差不多快到了他们家乡某种果子的赏味期，听说一年只结三天果，味道很鲜美，小时候每年到了结果期，他们部落都会举行赏味宴会，他小时候很想吃，但是从来都吃不到，现在他已经可以自己够得着了，但他还是想让赵乾朗摘给他尝尝。
又说到大学一次旅行时的吵架，风景很美，但是吵架影响了旅行体验，导致他一直都很遗憾，很想再去一次。现在去的话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人挤来挤去了，他也不会再帮别的异性拍照拎包惹他吃醋，可以好好地再逛一次。
说到承诺。他说以前赵乾朗从不食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总是不算数了，结婚的时候说同生死共患难，不许对对方有任何隐瞒，但他在特管局工作却不告诉他。还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他又擅自死了。是要跟他扯平吗？他总是在答应好的约会和周年纪念日因为工作放他鸽子，说好不许隐瞒任何事但出车祸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说好送粟伍那群人到基地就跟他隐居也没实现。
“还有这次答应你说十五天回来，也没有做到。”宋景的声音低低的。眼睛垂着，看向地面。
“吵架的时候都说要各退一步，但你每次都先服软，这次也先服软，不行吗。”宋景说，“你说好要回来的。”
“你答应我的。”
天快亮了，没有点蜡烛，只能模糊地看出屋里朦胧的人影轮廓。
但沈一声却觉得自己恍惚中似乎看到了黑暗里一滴眼泪映着晨光划落，砸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她大气也不敢出，睡意也没了，就维持着披着外套的姿势靠着墙。
屋里三个活物一动不动。在渐亮晨光里，在逼人的寒意中，这片刻的静谧与朦胧将赵乾朗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的悲伤烘托至顶峰。沈一声连呼吸的起伏都控制在了最小的幅度里。
她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她想落泪，仿佛又轮不到她来痛哭，她只是坐着，坐着。
忽然在余光中，她看到一具躺着的小小身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宋景！”
-
“你确定要走？”宋景送她下楼，到小区门口，他说，“路上恐怕不会安全。”
“没事的，现在畸变体的病正在扩散开来，我自己小心点应该没问题。”她抬眼望了望这座城市，“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想去看看小伍，顺便看看司想那儿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宋景已经跟她说过司想那边的情况，也告知过路上他们曾经遇到过的凶险，但她还是坚持要去。
“长大之后还没机会走出实验室过，我一直也想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这次就当圆梦了。”
她坚持，宋景便没有再挽留她，他把自己凭记忆画的去龙城的地图递给她：“那一路平安。”
沈一声笑了笑，伸出拳头，宋景低头看了一眼，也伸出拳头跟她碰了碰。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她用下巴指了指宋景背后的小区楼。
“不怎么办，就这样养着他，直到他真正醒来。”
“在南渊？”
“不一定，可能会去别的地方走走，跟你一样。”宋景说。
沈一声点点头，退后一步打算走了，但想了想又嘱咐一句：“对了，关于你的血的特殊性，最好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对你不是好事，你救不了那么多的畸变体。”
宋景点点头：“我知道。”
这次真的打算走了，没什么可说的了，沈一声挥手告别：“那拜拜，后会有期。”
走出两步，背后清清淡淡的声音又叫住她。
“沈医生。”
她回头。
宋景看着她，眼神就像当初他们在特管局的夜晚一起喝酒时一样平和：“谢谢。”
她笑了，背着背包高高扬起手：“朋友间不言谢。下次见。”
下次见。
不过他们都知道，这次一别说不定没有下次了，这天下那么大，不是所有人都能再重逢的 。
他转身往回走，天高气爽，炽白的太阳高悬于天，凉爽的清风吹过，卷起一地灰尘，撩起他的衣摆。
他走回楼中，一步一台阶，穿过昏暗的楼梯，走过无人打扫的门廊，他回到他们的家门前。
推门进去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先敲了敲门。
客厅没人，凌乱的医疗用具，一次性输血用品和盛出来的血液都已经清理去，但血腥味还是很浓。他走进卧室。卧室的床脚，发霉的被褥卷成一团。一头凌乱的卷毛，半张瘦得脱型的脸藏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大得几乎要脱眶的黑眼珠，那双眼珠子在警惕瞪着他。
宋景走进去，被子又团了团，往角落又缩了一些。
“赵乾朗——”
小孩儿没有回应，只是更加惊恐地看着他。
他没有走得更近，只是站在那里：“你很怕我么？”
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儿声如蚊蚋的声音才颤抖着传了出来：“我不叫赵乾朗，我不叫这个名字。”
宋景静静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回答了什么，又或是没有回答，他走神了，没有注意听 。他忽然想起十几天前，赵乾朗进行沉睡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问他：“如果成功了怎么办？”
他当时说：“不怎么办，那你就能活下来。”
当时他脑子一团混乱，没有想到这一层。赵乾朗实际上说的是，如果成功沉睡了，他失去所有记忆，不记得他了该怎么办？

第117章 正文完
他到现在还记得这个孩子醒来时的场景。
他从桌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像只猫被放到航空箱那样受惊。
宋景怔怔的：“赵——”
他刚开口一个字，小孩就像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那样连滚带爬地爬下了桌子，期间推掉了桌上的输血管和医疗用品、打翻脚下一个盛血的盆子，然后防备地躲进客厅和餐厅连接处那个小墙角。
宋景怔愣了片刻，走过去：“你怎么了？”
宋景脸色像死了三天似的那么白，浅色眼睛更为他增添了一丝诡异。小孩儿发出警惕的喝止，声音因虚弱和嗓子长期未使用而嘶哑，且断断续续。
宋景僵化在那嘶哑的叫声和他防备的神情里，手还伸着，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劈了——
沈一声过来，蹲下来跟小孩儿进行了对话，说的什么，他全都没有听进去。
-
“我叫季长生。”小孩儿躲在被窝里又说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你放我走吧，我没有什么肉，不好吃。”
宋景终于看他，惹得他又瑟缩了下。
宋景淡淡的：“你以为我要吃你？”
季长生猜不透他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怒，没有回答。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逃出工厂，被几只畸变体袭击、啃食身体，在滔天的剧痛中、在他恨不得想干脆死了的时候，被这个人跟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救了。
他见过他出手，知道他不是人类，他也知道，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人类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救他，那个女人说是为了帮他治病，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确实不痛了，伤口也不见了，就连一点咬痕都没留下，除了很饿，身上没有一点不适。但他们又为什么要帮他治病呢？除了吃，或者养肥了吃，他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
可是他不能这么直白地说。
那个人，不，那个很好看的人形畸变体正在很仔细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
“你确实不像他。”那个畸变体说。
不像谁？
他不敢问。
那个女人和这个畸变体都叫他赵乾朗，可是赵乾朗是谁，他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叫他。他只是一再地重申他们认错人了。
“我叫宋景。”宋景坐在床边，拿了个衣架，在铺满灰尘的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这时候季长生的肚子叫了一声，打破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宋景拿着衣架的手顿了顿。
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出去。没多久回来扔了几包过期发潮的饼干和老得快长成树了的生油麦菜在床上。
“吃吧，这附近没太多吃的东西，只找到了这些。”
男孩儿起先警惕地没动，只是咽着口水看着饼干，直到宋景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也拿着几包饼干吃起来，他才抓过饼干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一边吃还一边不忘用警惕的目光防备着宋景，那神情，似乎担心宋景下一秒就会吃得不尽兴过来拿他当口粮。
宋景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你放心吧，我不吃你。”
小孩儿费劲地咽下最后一块饼干，差点噎死，闻言露出些小心翼翼：“那我……可以走了吗。”
宋景又顿了顿。静了很久。
“不可以。”
他说：“接下来你要跟着我。”
“为，为什么？”小孩问得谨慎。
宋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双乌黑的小心翼翼的眸子就感到一阵怒意，怒气中又夹杂着一些失望。他想，或许是他一丁点儿也不像赵乾朗，一丁点儿也没有赵乾朗的那种无畏和傲气，甚至连最开始赵乾朗人类时期的那种阳光和爽朗也没有。他像一株沿着墙角生长的植物，因为晒不到阳光，而格外地纤弱。他跟赵乾朗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真想把赵乾朗从他身体里拉出来揍一顿。赵乾朗没有跟他提到现在的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觉得治疗不可能成功，可能是认为也沉睡过的宋景默认和认可了这个发展。
没错，哪怕知道是这种结果，宋景也会坚持自己的选择，但这不妨碍他的不爽。
说不清是对什么的不爽，或许是对数不清的不由自己主宰的时刻，或许是对没完没了的等待，或许仅仅是事情的发展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圆满。
哪怕他告诉自己，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沉睡本就是这样的，他本就知道，为什么还如此意外？
他心情不太美妙时，语气也不太友善：“没有为什么，因为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想杀就杀，想留就留。”
小孩露出愤怒的神情，却不敢扑上来与他拼命。
宋景多少有些倦怠，无论是对荒诞的一切，还是对他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小孩儿。
他厌倦地和衣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他躺下，却没睡着，透过眼皮，他仿佛都能感觉到小孩的不知所措和突然蹑手蹑脚的样子。他知道他想逃，知道他打算逃。果不其然，在确定宋景真的熟睡了之后，季长生就轻手轻脚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跑了，宋景却不着急。好一会儿，他起来收拾了个行李包，收拾了一些衣物和几张他们的合照。他张开翅膀从高楼滑翔而下，那个瘦弱的少年还没有跑出二百米远。
他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他。
这回季长生挣扎了，喊得跟杀驴一样：“放开我！放开我！”
宋景提着他犹如提着一只小鸡，把他扔在地上。砂石进了他的嘴，杂草直愣愣地刺他的皮肤，他终于怒了，一落地就半跪着扑上来抱着宋景的手臂咬，一边咬一边打他。
宋景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舒服点了。
他抓起季长生的后劲，将他的脸提溜起来，问：“恨我吗？”
季长生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宋景淡淡地说：“这副表情很好。”
终于令他顺眼一些。
“你几岁了。”
男孩儿不说话。
宋景捏着他的下颌，逼迫他开口，他含糊地吐出几个字：“14。”
“14。”宋景重复一遍。
“你爸妈呢？”
“死了！”季长风朝他投来愤恨的一瞥，那大概是对畸变体这个种族统一的仇恨
宋景点头：“我会养你三年，三年之后，你要还是还想走，来去随意。”
“为什么？。”他的脸上写满“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的惊疑不定。
宋景笑了：“不为什么，养你撒气。”
他把他扯开，扔在地上，半大的少年骨头轻的跟猫一样。
“站起来，赵——”宋景看着他大而亮的黑眼仁，里面燃起他熟悉的不屈和怒火，他道，“站起来，季长生。”
定三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跟赵乾朗约定好唤醒他的时间是三年。
沉睡并非无往不利的利器，是有时间期限的，最短期限是三年。
频繁沉睡对身体伤害很大，时间越短苏醒时身体越亏虚。但他们还是约了最短的三年，他们彼此都急于再次碰面。
三年。
三年而已，不算什么。
三年而已，他等就是了。
宋景的一生最擅长抗争，最擅长错过，也最擅长等待。
这三年内他不会把这少年当做赵乾朗，但他会在他身旁静候，静候真正的赵乾朗从少年体内醒来。
-
几个月的时间里，一种大规模而又怪奇的病症席卷了所有了畸变体的城市，金开、龙城、麻疆……畸变体陆陆续续逐一发病，一个接一个地溃疡、流血、倒下，无人幸免。
它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社会体系如沙塔倾斜般轻而易举溃散，它们的物资很快消耗殆尽，没人懂得这个病魔来自何处，但它席卷着大地的一切。为了生存，为了大量补充病体的能量以让病体好转，开始有畸变体互相掠食。但它们不知道，这将是把它们推向死神的最后一步。
饿殍千里，尸横遍野。街道上堆满腐烂的尸体，最开始还有组织地要集中挖坑掩埋，但很快就发现这是无济于事的——畸变体死得没有规矩，死得到处都是。
恶臭沸反盈天，没有人能想得出这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但在这血肉与废墟残骸铺就的城市里，时常有人看到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孩子从废弃的街道穿梭、经过、走远。
在这污浊的世界里，他们身上永远那样干净，仿佛从未入世，只是偶然路过的神明。
有人说，它们偶然见过那个青年披着一双圣洁的翅膀，他有着世界上最洁白美丽的羽毛，张开来遮天蔽日，仿佛从内而发散发着圣光。
它们见过他清冷澄澈的浅色眼睛，见过他自由翱翔于天际，它们说他必定就是古老部落传说中的神明。
濒死的人总是寄迷信于神魔，渴望借此得到永生。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它们痴迷而崇拜的，曾经在它们的世界里被称为灾厄的代表、罪孽的化身。
求错神明，自然没有善果。
又一年。
寒来暑往。
天空的漏洞已经全面关闭。
腐烂的尸体早已化做肥料滋养爬上城市废墟的杂草，大自然占领曾属于人类文明的领地，野生动物入住，在这里繁衍生息。大自然最拿手的好戏是抚去所有的肮脏和腐朽，掩盖上一层万物复苏的欣欣向荣。
半月后，机器的轰鸣声嗡嗡盘旋于土地上空，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土地，镰刀破开枝叶茂密的荆棘丛，人类的靴子从开荒车上下来，重新踏上了这片肥沃而广袤的土地。
人类大灾难时期已宣告结束，战争的结果，是人类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被藤蔓和树木掩盖的一座废弃小屋，一个少年的声音兴奋地响起。
“宋景哥！你听到了吗？他们回来了！”
——正文完。

第118章 番外一：宋景和季长生的日常
逃跑和驯服
在没有社会体系的野外生活不是很容易的。
一开始，宋景只是带着季长生辗转在南渊的其他区域寻找食物，但南渊的食物早已经被搜刮过几轮了，还不如去野外的好，他们就离开了南渊。季长生太瘦弱，仿佛一根风一吹就倒的芦苇棒子，他想先把他的身体养好一些。
但他也并不惯着他，他们的行李都是季长生拿，包括生火做饭、浆洗衣物，这些也都是季长生做。
最开始的一个月，季长生总是想跑。
他想不通宋景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想不通就本能地觉得危险，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跟以前被人类圈养的家畜一样，还是被奴役的家畜，等使唤烦了养肥了，就可以洗洗下锅了。
宋景完全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也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但他从来没有试图阻拦过。他只是在季长生逃跑后再去把他抓回来。有一次，季长生又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跑了，他不是很聪明，跑的时候还把他们煮东西的锅也一起背走。
宋景悠闲地又睡了几十分钟，才出发去把人抓回来。
季长生连人带锅被人一脚踹翻在地的时候，心如死灰，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他感觉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逃离宋景的魔爪了，宋景是不可能会放他走的。
没料到宋景却在这时候说：“这么快就放弃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草地上的少年，说，“想离开，可以，我放你走。”
季长生怀疑自己的耳朵，倏地抬起头瞪大眼睛。
“我给你三次机会，你现在从这里跑，我给你半小时，半小时之后我去找你，要是你没被我找到，你就从此自由了。”
“真的？”季长生首先是不相信，“你愿意放我走？”
“要看你自己的本事。”宋景竖起手指，“三次机会。”
立刻开始数数。
他靠到树上，合上眼睛。季长生一骨碌爬起来，背起锅拔腿就跑。
半小时后，宋景只花了十分钟左右就找到了他。
季长生喘得像头牛，胸膛起伏不定，汗珠大颗往下落，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宋景却气定神闲，面无表情：“再来。”
第二次，他扔下了锅，破坏了自己的足迹，特意往能藏人的杂草丛躲。野草的刺扎得他浑身疼痒，不仔细看黑暗中他与凤尾蕨丛几乎融为一体了，他以为自己这次躲得很好。
“还有一次机会。”五分钟后，宋景用一根棍子撩开草丛，淡淡地看着他。
季长生脸爆红。
他就这么没用？他真的就这么没用？为什么这个畸变体只用了几分钟就能找到他在哪，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最后一次，他不再往草丛躲了，也不顾及有没有毁去踪迹，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朝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跑。这回过了很久，那个畸变体都没有跟上来。
他跑得快要断气，停下来回头确认，应该有一个小时过去了，那个畸变体真的没有跟上来。
他喜出望外，品尝到希望的喜悦，但他不敢就此松懈，一刻也不敢停。
他在山上跑得生理性呕吐，摔了好几跤，被枝丫尖刺在身上划了好几道。但他最多只敢停下来歇息几分钟，倾听后面有没有追上来的动静。虫鸣鸟叫，山野十分安静，只有偶尔有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鼻尖只闻得到他身上的汗臭和伤口的血腥气。他又跌跌撞撞往前。
一直到天蒙蒙亮，他走到杂草茂密的山坳，才敢坐下来。
他撑着膝盖，往后看看，往前看看，没有人。
哈哈哈哈，真的没有人。他不敢置信，天都亮了，那个畸变体居然都没有追上来，他失算了，他狂妄自大，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肯定没有想到他能跑得掉！但是，他还真就做到了！他做到了！哈哈哈哈……
季长生高兴得握拳擦掌，恨不得喊两声，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甩掉了他，从那个畸变体身边逃脱了！他自由了！他简直想为自己鼓掌。
就在这时，他真的听到了掌声，陆陆续续从他头顶上方传下来。
啪啪啪啪啪。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来的声音，还沉浸在喜悦中，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缓缓抬头。
头顶上方，那个叫宋景的畸变体轻轻扇动两扇翅膀，飞在他上空，悠闲地看着他，正在为他鼓掌。
“做得不错，跑吐了都没停下来，总算让我看到了点毅力。”那个畸变体一边鼓掌一边淡淡地说。
季长生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先是变白然后变青，最后爆红。
他出离愤怒地看着上方的那个人，双目充血。
宋景优哉游哉地落地。
“你！你早就发现了！你早就发现！却看着我跑了这么久！”他顿时明白来龙去脉，宋景故意的，他被耍了，这个人把他当动物园表演的猴子那样耍了他一个晚上！
他就在他身边跟着他，看他拼命，看他喜出望外，看他跑得吐了都不敢停下来。
这个畸变体太恶劣了！
他怒得扑上去打他，却被宋景一只手就按倒了。
他四脚乱蹬，抓挠踢踹：“我恨你！我恨你！我讨厌你！”
“你卑鄙无耻！你不要脸！”
宋景却勾了勾唇，毫不费力地按着他。
“我给了你三次机会，是你自己太弱了。”他淡淡地道。
季长生挣扎得没了力气，被按在地上脸红脖子粗地瞪着他，不住地喷气，仿佛在看自己毕生的仇人。
“愿赌服输，站起来，”宋景松开他，把一口锅跟一只割了喉的山鸡扔在地上，“背上你的锅，去处理干净鸡的内脏。”
又说：“今天你可以休息，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晨需要晨跑五公里。”
少年坐了起来，依旧愤恨地瞪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这个人，在追踪他的过程中，竟然还能游刃有余地打了猎！他都对二人能力的差距感到绝望了。又对宋景对他的苛刻和专政感到愤怒。
他嚷：“凭什么！”每天早上五公里！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凭什么，我让你跑你就得跑。”他懒得解释是为他身体着想，就算说了季长生估计也不会信的。除了补充食物营养，这小孩也急需锻炼，他体格太弱了，跑这么点儿路都能吐。他本来想让他每天跑十公里的，但考虑到他现在真的太瘦小，于是减到了五公里。
他不想承认的是，让季长生不舒服，他能舒服点。看季长生愤怒、不爽、憋屈，他会感到平衡一些。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只有他守着他们的回忆，而对方什么都不知道，还提防他、仇视他。他愿意等是一回事，他看着这样的“赵乾朗”感到不爽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只是生气，气不死人的。多气气，有益于性格成长。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和那个淡淡的笑，让季长生噌一下火就冒到了头顶。
这个人简直不把他当人看！太过分了！
“我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宋景挑了挑眉：“我拭目以待。”
“去，收拾鸡。”他淡淡道，“你右手马路边有条小溪。”
季长生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身的泥巴和草屑，顶着被树枝划成花猫似的脸，忿忿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裤，捡起地上的锅跟鸡，往马路边走去了。
清理内脏，去毛去头去屁股，用锋利的石头把鸡切割成块，生火，加水炖煮。小孩的一系列行为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做惯了的。不是在宋景这里练成的，从宋景第一天让他负责处理食物的时候他就已经很熟练了。
生好火煮上之后，他站在小溪里弯腰单手捧起水，一点点地清洗自己脸上的泥巴和血迹。
泥巴洗掉了，划出来的伤痕洗不掉，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脸添了划痕显得更瘦弱可怜。
宋景不再看，转身往山里走去了。
等他回来，鸡汤已经炖好了，放了盐，还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去腥。盐还好找，但这种条件要找去腥的材料就难找了。野鸡汤鲜甜可口，一点儿都没有腥气，宋景吃得很满意，他不太吃得下人类的食物，但小孩儿很会做饭，做得很合他胃口，这一点跟以前相差不大。如果让他来负责两个人的伙食，那就有点难办了。
吃完，季长生自觉地去把锅碗洗了收拾好。火还没灭，暖意让人昏昏欲睡。
季长生洗完碗回来，看着优哉游哉的宋景。
一肚子气：“今天还赶路吗？”
自从他们离开南渊往西北走，就经常在路上。
宋景看了他一眼：“困了？”小孩昨晚跑了一宿，消耗完了所有体力不说，还做了两个人的饭，现在吃饱喝足，他看得出他强撑着的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他善解人意地说：“不赶，你可以睡五个小时。”
“既然不赶路，为什么只能睡五个小时。”
宋景礼貌地说：“因为你做饭很好吃，你下午要起来帮我做饭。”
季长生：“……”他很想生气，可是他现在实在太困了，又困又累，只能先不跟他计较那么多。
他拉过行李包当枕头，倒地就睡。
少年人的睡眠很好，不消五分钟，就睡死过去了。
宋景靠在旁边的歪脖子树墩上休息。远方两只鸟儿飞到此处，啾啾地停下来在他这棵树上休息，微风吹过，它们互相梳理毛发，旁边的小溪泛起波澜。
季长生睡得嘴巴张开了，呼吸悠长而深沉，似乎在睡梦中也感到了些许寒意，瑟缩着侧睡了一下。
宋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看了他许久，然后从外套兜里拿出用布包着的捣碎的草药。
他认得的草药不多，这个还是赵乾朗以前教他的，能去疤痕。
他用手指一点点地、轻轻地敷到了小孩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宋景和季长生
命运的重逢
季长生开始了他每天早上跑五公里的日常，不仅要跑五公里，而且还要洗衣做饭背行李。除了捕猎是宋景做的，其他都是季长生负责。
宋景养他就是为了有个可以压榨的小奴隶，而且对小奴隶还十分严苛！
每天早上他跑步的时候，宋景都会跟着。不知道在附近什么地方歇着，偶尔他跑慢了，就会有一颗石子冷不丁地打过来。就算他申请休息，每次休息时间也不能超过两分钟，一旦休息时间长了，也会有石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砸过来。
最开始的半个月，每天晚上他的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都是被小石子砸出来的瘀血。
他也不是没有再想过逃跑，但是他也想明白了，以他现在的体力和速度，要从宋景手下逃脱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还不如先好好锻炼，把体能练上来再说。再者说，宋景答应他了，以后每个月月初，都会给他一次像上次那样的逃跑的机会。
“真的？”
“真的。”宋景说。他检查了从前几个住处搜来的调料，调料都够，他问，“会做麻辣兔头吗？”
季长生说会。
“晚上吃兔子。”
“这山里能有兔子吗？”季长生说。
“不知道，抓了就知道有没有了。”宋景淡淡地说，他站起来，看着季长生，“走。”
“去哪？”
“去捕猎，你也来，从今天开始，你还要跟我学捕猎。”宋景说。
“什么？”季长生叫出声。他不愿意，他真的累死了，他们赶路到这里才歇下来没多久，早上他还速跑了五公里！面对他的愁眉苦脸，宋景只是站着，用凉凉的眼神看着他，五秒过后，季长生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这一个下午，他跟着宋景在山里闲逛，压根没有发现兔子，倒是东张西望的时候被脚下的枯树干和藤条绊倒好几次。好不容易发现兔子了，宋景让他跟自己分开从两个方向围捕，结果他跑得还没有兔子快，倒是一头撞到了树上，额头起了个大包。
宋景笑了他这个大包一下午。
他没有笑出声来，也没有在言语上奚落他，但他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清淡笑意，平时没什么弧度的嘴角也总是微微向上勾着。
季长生气死了，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
但还是听从指挥利索地收拾起了兔子。
不过为了报复，他放了非常多的辣椒。兔子肉比较柴，要腌制入味比较费时间，等他们吃上夜色已经有点暗下来了。他们就围在火堆旁吃。
他们这晚住在公路旁的一所看守变电站的小房子里，公路旁都是山，入夜后虫鸣声噪起来了，火发着橘红的光，时不时发出噼啪声。
非常安静，除了宋景时不时吸两下鼻子。
辣椒很多，他吃得舌红唇红，鼻子尖和眼尾都在蒙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额头上冒出汗珠，他不住地吸气，但捧着只兔腿还在吃。
季长生有点新奇地看着他。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话又少，那么强大的畸变体，也是会被辣到的嘛。
不知怎么的，他有点过意不去。
忍不住道：“吃不了辣就不要吃了嘛。”
宋景恍若未闻，又咬了一口肉，一边吸气一边不明显地微微眯起眼。
季长生悟了，他是吃不了辣，但他很明显爱吃辣！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这种口味的啊！
宋景虽然怕辣，但很明显挺喜欢，吃得很快。等季长生吃完了，他已经等在边上有一会儿了。
“你吃完了吗？”宋景站着问他。
“啊？”他蒙圈地抬头。
宋景一把把他揪了起来。
这天晚上，他的小恶作剧还是得到了教训，饭后他被宋景抓着练了一小时摔跤，吃的东西差点都吐出来了。对宋景的那丁点儿莫名其妙的歉意也消散了，记仇的小本本上又加上了一笔。
第二天，他们换了交通工具，找到了一辆还能开的车。
季长生经常不明白宋景为什么要一直不停地走，换地方住找食物他是能理解的，但宋景换地方很明显不是为了找食物，是有目的的。他偶尔会看一下地图，也会根据太阳影子的移动确定方位。季长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宋景话很少，也从来没说过。
他们到了另一个市，车子就没油了，他们就弃车继续往前。
期间走走停停留宿了几夜，在一个废弃的养殖鱼塘留宿的时候，他们多停留了一天。
他发现宋景很喜欢吃鱼，烤鱼红烧清蒸他都吃得很香。
但是诡异的是他不会挑鱼刺。
每次他吃鱼都会被鱼刺卡到，然后皱起眉费劲巴拉地往下咽。季长生看着都替他疼，但他卡完了，下一顿还是会指定要吃鱼。
他们又换了两个地方之后，穿过了城市到了郊区又进入山区。有一天，在眼前又出现街道的时候，宋景让他去旁边的店里找找有没有雨衣。
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宋景说：“待会儿可能会淋湿，会感冒。”
季长生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刻了字的大石头，有点明白了，大石头上刻的是这个市有名的景点名字，背后就是景区入口。这里是以前很有名的一个大瀑布景点，全联盟都知道，他很小的时候，他爸妈带他来过一次，他至今都还记得。
雨衣还是有的，景点毕竟远离人烟，旁边店里的东西除了吃的，基本都没遭到太大的损坏。他找了两件雨衣出来，宋景带着他爬上了景点的山。
爬上山脚，沿着曲折幽狭栈道往前走不到两百米，就能听到轰隆隆的水声了。又继续往上爬，沿着阶梯爬到半山腰，穿过固定卖速食的小平台和桌子，再往上走，还没看到瀑布，就能感受到湿润的水意。水珠仿佛被打散了，被风均匀地分布在每一寸空气中，空气都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这里连鸟叫也听不到了，人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大声喊才行。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宋景很安静，虽然他平时话就很少，但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就一句话也没说过，甚至都没看过他一眼，他觉得他身上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隔着一段距离，宋景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他立在栈道边缘，挨着栏杆，静静地望着瀑布。
还不是丰水期，但水量依旧非常可观。洁白的水瀑从高崖激流而下，下方水面波涛澎湃，整个巨大的空间被水沫填满、烟雾迷濛。这场景一下子就把季长生拉回了小时候来这里看瀑布的记忆里，本来那些记忆已经很朦胧了，但来到这里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爸爸妈妈了。
他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想，已经很久没想过了，但这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了。
他有点点难受地低下头。
这时宋景突然说：“你站到前面去。”
最靠近瀑布的位置有个比较大的平台，是最佳观景点，供游客拍照用的。宋景让他站到那儿去。
他没明白为什么，但宋景又叫了他一次，他只好站过去。
水声轰隆，水沫飞溅，穿着雨衣都丝毫抵挡不了一点，他站过去一下子就湿了大半。山里气温本来就低，衣服一湿，他立刻觉得冷了。这声音这温度一下子把他从伤感的情绪中拉出来，拉回了现实里。他落汤鸡般站在那儿，不解地向宋景大吼：“你让我站过来干什么！”
宋景看了他许久，说了句什么。
水声太大，他听不清。
“什么？”他又吼。
宋景又说了一遍，他还是听不到，就在他想要走近点儿听的时候。宋景两根手指分别在自己的嘴角两边向上提了提，他愣了下，然后看见宋景拉开食指跟大拇指，一手反过来，四根手指形成了个方框。宋景把方框拉到眼前，将穿着雨衣站在瀑布下的他框在了里面。
这回他看懂他的唇语了，他说的是，笑一下。
季长生没笑，杵在那儿愣得像个傻子。
这一刻，令他想起父母了，站在那里用手替他拍照的仿佛不再是个冷血刻薄的畸变体，而是一个带他游玩的大哥哥。他跟那年带自己过来游玩拍照的爸爸妈妈一模一样。
他愣了很久，直到他浑身都湿透了，连打了两个喷嚏，宋景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他大声吼：“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走！等着感冒吗？”
他才恍恍惚惚地难受地朝宋景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哭，他一路都借着看路的姿势低着头。
宋景并不往那个景观台去，他过来了，两个人就开始往山上走。
整座山都是景点，山里还有别的风景，山顶也有住宿。路上俩人谁也都没说话，快走到山顶时，宋景才问：“哭了？”
他劲劲儿地抬起头：“才没有！”
又很快低下头，扭着雨衣的袖子：“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宋景说：“不为什么，我想来。”
大三那年暑假他跟赵乾朗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人多得不行，他们被挤散了，宋景找不到赵乾朗，又被一个男生叫住帮忙。他帮人家拎包、拍照，又被拉着合了影。两个小时后他才跟赵乾朗会合，赵乾朗醋得不行，瀑布人又多，他们连照都没拍就回去了。本来以为这就是结束，但他们又在酒店碰到了那个男生，男生跟他们订的是同一个酒店，当晚钱包手机丢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儿，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宋景，简直跟见了亲人一样，宋景只好又帮他报警跟处理后续的事情。
他们整个旅程都被破坏了，赵乾朗一直都不怎么高兴。
他一直很想旧地重游一次，不为什么，单纯的想来，哪怕现在这个“赵乾朗”没有记忆。
季长生说：“我小时候，我爸妈带我来过这里一次。”
宋景有点意外：“是吗。”
“嗯，七岁的暑假。”季长生低低地说。
七岁，他现在十四岁，也就是七年前的暑假，七年前的暑假，正好是宋景大三的暑假，宋景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年我还在山顶捡到了一个人的钱包呢。”季长生又说。
宋景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钱包里有两千块钱和几张银行卡，后来你把钱包交给了山脚小镇的派出所。”
季长生也停下脚，很惊异：“咦？你怎么知道？”
宋景单手遮住眼，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他怎么知道，因为当时失主去领钱包的时候，他跟赵乾朗就在现场。
这么这么巧呢。
他们七年前就见过这个小傻子了。
【作者有话说】
宋景在这段时间就是只把季长生当小孩儿养，不会有别的什么心思的，但是季长生嘛……他的灵魂可是赵乾朗啊，无论再相遇多少次，赵乾朗都会重新爱上宋景的。我想写年下狗狗被驯服的单恋和真香，但是会在长大以后……私密马赛，这是本土狗的xp（跪）。还有别的人的番外我也想再写点，比如沈一声去了司想和小伍那边之后，如果写了会在标题标明的。别担心，该说清楚的我都会说清楚的，在117章标正文完结是因为我觉得畸变体的主线就到那里了，剩下的都是收尾和交代了。

第120章 宋景和季长生
对他好点
七年时间，足够物是人非了，就连整个世界都可以颠覆。他知道季长生肯定不记得他们。就连他也对当年的季长生丝毫没有印象，连脸都记不起来了。
“我猜的。”
季长生也没有再问。
来到这里他情绪明显地低落很多。
“想家了？”
季长生低着头没说话。
宋景看着他。等赵乾朗醒来之后，现在季长生拥有的记忆也会成为赵乾朗的记忆，他不知道该不该欣慰，这一世赵乾朗不再是孤儿了，他拥有过正常的家庭，应该也体会过正常家庭的温暖，这很好，只是结局不太好。
他现在养季长生，就相当于他再把赵乾朗重新养一遍。
他觉得他应该对他好点，那样赵乾朗醒来回想起现在就都会是美好的回忆——虽然他一直都克制不住自己，想折腾季长生，让他吃瘪和不爽。
他想了想：“那我可以让你在这里多呆几天。”
季长生倏地抬头，看得出来刚刚他拼命忍耐还是克制不住偷偷流泪了，他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也被打湿了，一绺绺地竖在眼睑上。
他看了宋景好几眼，仿佛不认识他了似的，他犹豫地问：“你为什么……”他可能是想问宋景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温柔。他虽然也没想要在这里多待，但宋景这个冷血的畸变体居然会主动体谅他的心情，真的很少见！
宋景低头，与他对视。
忽然他皱起眉。
小瘦子哭起来真是不好看，虽然身上已经养胖点了，但脸上还是没肉，下巴尖得能戳死人，那双眼睛也大得出奇，那种陌生又怀疑的眼神在那双大眼睛里展露无遗，和来到此处后在宋景脑海里鲜活起来的赵乾朗那种阳光帅气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外形一下子就打断了宋景心中那点温柔的情绪，都没顾得上听他在说什么。
宋景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跟心里的赵乾朗对比起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答非所问道：“你以后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想了想，补了句：“很丑。”
季长风希冀而小心翼翼的心情顿时碎成渣滓，他的脸耷拉下来。谢谢，已经不想哭了，温暖的情绪也没有了，现在他的脸拉得能拖地。
冷血！畸变体就是畸变体，他真不该对他有什么希冀！
他哪里长得丑了？！妈妈明明说他长得很好看！
他那点思乡和难过被搅得稀碎，剩下全是忿忿。俩人在山顶小镇也没住多久，只住了两天就换地方了，倒不是没有食物，山里资源还是很丰富的，说可以多待几天是宋景说的，但要走是宋景的主意，季长生像玩偶一样被随身携带，是没有自主权的。
要走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宋景不想吃野味，想吃河鲜了。让孩子怀念过去和思乡两天时间就差不多了，点到为止就行，太沉浸于过去反而伤身，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深有体会。对他来说，赵乾朗还活着，就够了，维持现世安稳才是他该做的事情。他要养孩子，得让孩子吃得饱穿得暖。
前几天路过的那个鱼塘里的水产很好吃，把他的馋虫勾了出来，他这几天有点想吃螃蟹。
季长生被带着在附近水域兜兜转转好几天，心情逐渐由莫名转变为无语。在他看来要不是他们在内陆城市，离海边太远，宋景想吃的可能不止螃蟹。毕竟现在吃螃蟹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宋景还不肯放弃。
冬天快要来临，河水冰冷，螃蟹是没有了，宋景碰壁多天之后终于退而求其次，转而捕鱼。但就连捕鱼也很困难。
季长生抱着一种奇怪的心情坐在草甸上看宋景在河边捕鱼。
他尖瘦的小脸拧成一团，眉头紧皱，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一个冷血无情的畸变体爱吃辣爱吃鱼，还对吃鱼这么执着，怎么想都很违和，太奇怪了。
不远处，宋景站在岸边的浅水区里，袖筒裤脚都挽着，他拿着一根棍子，专心致志地盯着河面。
神情非常严肃。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了，季长生眼前的宋景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也还是那个表情，连眉毛都没放松过。
季长生：“……”
又几分钟，突然宋景持着木棍紧走几步，季长生心生期待，直起腰来。只见宋景一把将木棍插|入水中。哗啦一声，水花溅起，水面下涌上来一股浑浊。
季长生伸长脖子张望。
宋景的木棍提起，尖端的那头空无一物。宋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绷得更紧了。
季长生肩膀垮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老大爷那样叹气。他大人似的说：“你这样抓不到鱼的。”
看多了他在山林间矫健的身姿，他差点都以为宋景是万能的了，怎么捕鱼的时候这么……
宋景看他一眼，目光又雷打不动地移回水面上。
季长生觉得宋景身上有种抓不到鱼今晚大家就什么也别吃了的架势，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但季长生莫名看出了他的决心。
季长生不是怜惜宋景站在那里挨冻，他是怕自己今晚饿肚子：“这样不行的，我来吧。”
“你会？”宋景抬眸。这河有点深，河边的水位都深过他的膝盖，小孩儿又瘦又小，估计没到他大腿，他怕小孩儿站不稳，这河水挺冷的，站不稳摔下去得感冒了。感冒事小，别把他的鱼吓跑了。
季长生：“叉鱼我不会的，不过我可以做个捕鱼笼。”
“你会做捕鱼笼？”宋景比听到他主动提出要帮忙更震惊。
季长生站起来：“嗯。”
“冬天本来鱼就不在浅水区，叉不到的，”他像个内行专家，老道地说，“不过捕鱼笼就可以，但是你得帮我砍竹子。”
宋景在水里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手里的鱼叉，还是上来了：“你吹牛的话我就把你扔进水里。”
然而接下来很快他就知道季长生不是在吹牛了，他帮季长生砍了竹子跟藤蔓，看他把一截竹子尾端劈成许多细长的竹条，头端依旧保留完好，然后他就拿起藤蔓开始绕着竹条编起来。
宋景坐在一旁看他熟练的动作，感到很不可思议。这小孩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很会做饭，也很会做手工，一个十几岁的城里小孩儿，怎么会有这种技能呢？
“你爸妈以前是把你放养在山林里吗？”
就像农户们放养走地鸡那样。
季长生瞪了他一眼。
“你爸妈才把你放养山林呢。”
自从上次宋景带他去过瀑布，他的胆子大了不少，敢跟宋景顶嘴了，虽然在瀑布那里的时候他们曾有过短暂的温馨一刻，但很快又消散了。
宋景并不在意他的语气：“那你怎么会编这种东西？”这些他都不会。
季长生好一会儿没说话，低头收着手里的藤条。
宋景一直看着他，看见他先是现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慢慢露出一抹茫然。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像突然就会了。”
这些知识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一样，包括做饭也是，他小时候哪里下过厨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会做饭的，像厨神附体一样，突然间厨艺大增。
宋景没说话，听他不解地嘟嘟囔囔说完，安静了很久。
等季长生编完笼子，他好像还有点走神，季长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恍然回神。找了找，把早上他们吃剩的肉骨头当做诱饵放进笼子里。宋景问：“这鱼笼要多久才能捕到鱼？”
季长生挠挠头：“要看这条河里鱼多不多，至少也要五六个小时吧。”
他忐忑地看着宋景，小心提议：“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抓点别的吧？”
宋景仿佛没听到，提着笼子往河边走。季长生看着他坚定的背影，露出一抹担忧。果然，他的担忧是没错的，宋景一下午都在守着那个笼子，没有去捕猎。他坐在河边的背影透出一股他一定要吃到鱼的决绝。
季长生非常担心今晚他们会饿肚子，已经打算自己去摘点野果什么的了。但还好，傍晚的时候，捕鱼笼里还是有了收获，虽然不多。
宋景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
相处了这么久，他好像能看出宋景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下是什么心情了。走路步伐稍微变快，坐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东西看时眼尾微微上抬，眼睛亮亮的，露出整个冰蓝色瞳仁的时候，就代表他心情很好。相反，虽然同样是不说话没表情，但他眼尾下压，放松靠在树上，用眼角看人的时候，就代表他心情一般。只是一般，不算生气。他好像还没见过宋景很明显生气的样子，耍他□□他跑步的时候也没有很生气。
笼子里的鱼不多，他全烤了。
捕到的多是鲫鱼，还有零星两条小的黑鱼，鱼不太大，刺很多。宋景吃得很慢。
季长生看着他用手拔出几根较大的鱼刺，然后再在鱼肚子咬一口。
腮骨起伏两下，然后就皱起眉头。
接着嚼了很久，才往下咽。季长生猜测他是把鱼刺全部嚼碎了之后一起吞了的。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吃鱼又这么不会吃鱼，他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看了火光下的宋景一眼，又一眼。忍了一分钟，两分钟，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敲了两下宋景的膝盖，朝他伸手。
宋景把手上的鱼往旁边让了下，严肃地皱眉道：“一人三条。”
季长生倒地。他竟然以为他要抢他的鱼！
“我是说拿来我帮你挑刺啦！不知道你是怎么吃鱼的！”季长生无语地大声嚷嚷。
宋景怀疑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把鱼递到他手上。
季长生持着下午用竹条制成的两根细竹签飞快地挑开鱼肉。他边挑刺边想不通，他怎么还上赶着给别人当牛做马，难道他真的被奴役惯啦？唉，被压迫被嫌弃，他怎么还上赶着为畸变体做事？真是奇怪，好歹他也是个男子汉!爸爸妈妈要是在天上看到不知道该有多失望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飞快地挑好了鱼刺，把鱼递回去给宋景。看着宋景吃进嘴里时终于舒展开了的表情，他把剩下两条的鱼刺也给挑了，他安慰自己，不是他没骨气，实在是、实在是这个畸变体让人看不过去！他太善良了，没错，他太善良了，看不得别人吃饭这么费劲。
他一边自己无声嘟囔一边剃鱼刺，火光映在脸上，显得他气色不错，生气十足。
宋景边吃鱼边看着他。万籁俱寂，他感到这时光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一如既往的动作，陌生的是样貌和截然不同的处境。
但很有生气，“赵乾朗”很有生气，这就很好，没有白费他的努力。
他应该对他好点。就算还是没法心平气和，为了这顿鱼，为了他帮他挑的刺，明天暂时的，对这小孩儿好点吧。
他又啃了一口鱼，想了想:“明天你不用跑步了。”
小孩儿倏地抬头:“啊？”
惊喜来得太快，他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
“为什么？”
宋景先回答第一个真不真的问题:“嗯。”
再回答第二个:“奖励你今天晚上的表现。”
又琢磨，完全不锻炼好像也不好，肌肉歇懒了再练起来就难了。他吃完鱼，站起来，边往水池走去洗手，边说:“所以明天的跑步换成跟我一小时对打。”
季长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宋景和季长生
他好美
季长生身上渐渐开始长肉了，看着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瘦得吓人。
宋景对他严苛的要求也起到了效果，他不仅长了肉，而且捏起来很结实，体能练上来之后，他的气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几个月后，他跑五公里时不再像一具尸体在跑步了，宋景就把他的训练量增加到了每天十公里。
他们约定好的每个月给季长生一次逃跑机会也在如期进行，虽然季长生体能提上来了一些，但他的逃跑也从来没有成功过，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就被抓回来了。
每次失败，他都非常沮丧。不是对没有成功逃跑的沮丧，而是对自己跟宋景差距的沮丧。宋景太强了，而他太弱小了，这非常打击一个青春期小孩的自尊心。
而且打击他自尊心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宋景说他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从几个月前宋景带他去瀑布那次开始吧。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说过他丑，小时候夸他长得好看的叔叔阿姨更是数不胜数，他妈妈更是说他长大肯定是个帅哥，他于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帅哥坯子。但是宋景说他丑，说他……哭起来非常丑。
他非常不能接受。
这成了他幼小心灵里的一根刺，他倒是没有刻意哭一场对比看看，但是每次经过街道破碎的橱窗面前、蒙尘的车玻璃前，乃至是平静的河面，他都会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脸。
还好吧，没有很丑啊，他觉得。
跟宋景比起来是有点差距，不够高，腿不够长，手臂肌肉也只有薄薄一层，背也薄薄的……但是也……也还……
季长生看着水面的自己，抿了抿唇。
不是他丑，是宋景太没眼光了。那个畸变体，异人哉，当然不懂人类审美。他整天跟在宋景身边被他磋磨，就是有点小帅也被整得黯淡无光了，不是他的问题，而且他还没有长大呢，他还可以再长长的。
噗通。
一颗石头从他后面砸来，水面的镜像被捣破了，波纹一圈圈扩散着推开来，季长生猛地回过头。见宋景站在一颗树旁，幽幽看着他：“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季长生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照镜子，撒谎道：“我在挤痘痘。”
宋景扫了他的脸一眼，季长生莫名羞赧，一骨碌站起来，飞快地从宋景的身边跑过。
“不要乱跑，你去看看陷阱里有没有东西落网。”宋景的嘱咐从背后飘来。
“噢！”
他一口气跑出了林子，穿过了公路，又进入另一片密林，才停下来。陷阱自然也是他做的，宋景不会这些东西，自从发现他会做各种手工，捕猎的工作就有一大半是他负责了。宋景美其名曰是锻炼他自主生活的能力，但是他觉得他自主生活的能力比宋景强多了，他会做饭，会捕猎，认识的野菜野果也多，与其说是宋景在养他，不如说是他在照顾宋景的起居。他知道宋景不过是不想自己动手罢了。
倒不是因为懒什么的，而是因为宋景好像有点……太爱干净？在山里林子里捕猎总是难免会被蛛网、飞虫、野草种子挂上衣服什么的，也会被树叶汁|液染色，还会被泥水弄脏。宋景虽然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清理缠在衣服上的鬼针草和苍耳的时候，眉心总是拧着的。
而且每次捕完猎回来，他都会去河边泡澡，有时候一天能洗三四次。
像现在这个时候，季长生就知道他大概是去泡澡了。
一个畸变体，这么爱干净，属实是有点违和。他的印象里，畸变体都很脏，在他躲在化工厂的那段日子，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外面传来的那种畸变体身上独有的腥臭和腐烂的味道。但是很奇怪，他在宋景身上似乎没有从来没有闻到过，他身上似乎一点味道都没有？应该是没有吧，他没有注意过。
他对宋景爱干净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如果衣服不是他洗就更好了！
他一天能帮宋景洗三四套衣服，有没有天理啊！
陷阱里躺着一只他不认识的动物，有点像野猪，又有点像长毛兔，棕色皮毛上分布着艳丽的红色云朵状花纹。被竹签扎透了，奄奄一息，很微弱地在呻|吟。他下去把它用绳子绑好提了回去。
回到扎营的地方，宋景还没回来。
他歪头看了看这只东西，想要先动手收拾了，又停下，不知道宋景想要怎么吃，那个畸变体在吃这方面讲究得很，等下他回来要是不满意，找他问罪就麻烦了。
他于是折返回原先照镜子的那条河。
正值中午，暖春四月，林子里绿油油的杂草飙到半人高，河水波光粼粼，老远就反射着耀眼的光线。季长生懒得走了，除了被说丑，他还有一件事情也开始有点烦心，那就是他的身高，肉长了，身高好像没点儿动静，每次在林子里走的时候，这个小烦恼就会冒上心头，这杂草都快到他腰了!他不走了，借助外力，站到一颗长了青苔的大石头上，想看清宋景的位置隔空喊话。
一站上去，他忽然噤声。
不远处，一只白色的巨鸟背对着季长生的方向半浸在清透碧绿的河水里。两扇巨大的翅膀舒展开来，波光粼粼的水面为它的每一根银白色羽毛都镶上了点点碎钻，像是星河被它勾下来披在了身上，耀眼得逼人。它昂着细长的天鹅颈，阳光在它头顶的几根蓝色翎羽描了一层金粉，水珠从那光滑油亮的颈项梳羽上滑落下来，没入腰背的蓑羽里。它没有注意到背后弱小的人类，低下黑色的尖细而长的喙，专心在清理自己的身子。
河岸绿草青青，微风泛起，春意阑珊，河中一只美丽绝伦的巨鸟。
季长生微微张着嘴巴，喉咙仿佛被乌鸦叼走了，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手上好像出了汗，扶着的树皮也变得滑溜溜的。
“呜嗷~”突然，一声雄浑的嚎叫自他背后林子的方向传来，把他惊得回了魂，他踉跄了一下，脚下一滑，顿时摔了下去。摔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那只巨鸟朝他这个方向投来一瞥。
刹那间，季长生手脚并用爬起来，脑子好像都没了。
他竟然本能地朝那嚎叫传来的地方跑去。
那边林子里传来咚咚咚咚的重物砸地的奔跑声，伴随着凄厉的嚎叫，这才把他的神志惊了回来。他刹住车，惊疑未定地看着林子，电光石火之间，一头棕色长毛浑身流血的怪物从林子里冲出。
嘴里发出一声几乎化为实质的吼叫。
季长生瞪着眼看着，耳朵嗡的一声，突然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怪物硕大的脑袋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的风伴随水意掠至，他眼前一花，肩膀被一只冰凉的手一带，四周花花绿绿的景象倒退。
他被扔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宋景向前飞身一跃，一爪就放倒了那只怪物。
宋景折回身来蹲在他面前查看他的情况时，他仍不能回神。他看见了宋景嘴巴张张合合地说着什么，但内容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不知道是不是吓的，他心跳如鼓。
宋景头发眉毛都还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珠，衬衫也只是半披在身上，扣子都没扣好。
他湿了水的眉眼格外浓墨重彩，像被人用颜料一笔笔晕染过。
季长生愣愣的。
“听得到我说话吗？真的被吓傻了？季长生？”宋景握着他的肩头，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手背上滴下来一滴水，他错眼一看，不是水，是季长生耳朵里流下来的血！
怪不得没反应，他鼓膜估计被吼破了。
宋景把他拉起来，回到宿营地。换好衣服后，他把一大一小两只怪物的尸体提回来。
“你抓了它的孩子，难怪它攻击你。”
“是不是这几个月你过得太安逸了，长相这么异常的东西你也敢抓回来。”
“是音波系的，攻击力还不算很强，你捡回了一条命。”
说着，见一愈加严季长生的脑袋一直低着，一点没反应，想起来他目前暂时聋了。他捏着他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想教育他一顿，见他一副茫然且心虚的样子，又打消了主意，算了，聋子不好沟通。宋景打算先不跟他计较。
由于季长生受到了若干点伤害，已经蔫巴了，那两只畸变兽的尸体就由宋景一个人去埋了。他离开得不远，怕季长生再有什么危险。这段时间外面的畸变体已经在陆陆续续发病了，低等级的畸变兽发病则要稍迟一些，虽然他已经带着季长生尽量避开了城市人口密集地带，但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埋了尸体，他去布下的陷阱看了看，里面没有别的猎物了，他只好摘了些不认识的野果。
回到宿营地，季长生还是那副模样。
宋景蹲到他身边，想了想，捡了根棍子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吓着了？”
季长生盯着地面半晌没动。
宋景心说糟糕。他不确定季长生识不识字，他都十四……人类的新年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十五了，他应该上过学的吧？
季长生从另一侧也捡了颗石头，在地上写起来：“没有。”
宋景松口气，识字。
紧接着眉头又拧起来，这字……太丑了。
又大又散又歪歪扭扭。
赵乾朗以前的字多好看啊。
他在地上写了两句刚才的事情书面训斥了他一下，但渐渐又被季长生刚刚这笔字牵走了心神。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只顾着让孩子吃饱穿暖，忘了注重他的精神世界了，按人类社会规则来说，季长生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上学的吧？大概初高中？本来如果他正常在学校里求学，这时候应该能交到很多朋友，现在交朋友是没门了，但知识的话……他是不是得找几本教科书让他看看？
“你以前上过学吗？”
“上的。”季长生被训得更加蔫巴，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在地上写写划划，“初一。”
宋景看着他那笔字……
得找几本书给他看看！
让他跟着练练字，字真的太难看了！
宋景想到以后如果赵乾朗醒了，写的字是这么一笔丑字，他就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原生种的技能习惯会随着一次次的沉睡而改变吗？他不太确定，毕竟没有长辈教导过他，他也只沉睡过那么一次。他满脑子琢磨着这件事，安静了下来。
季长生也在他身边默不作声，一方面是被训的，一方面……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的画面，有点回不过神。
他沉默地咬着果子，偶尔瞥一瞥宋景。
果子没到成熟期，生的，又涩又苦，好难吃，一般这种野果都是成熟之后给牛吃的，没人会吃，宋景真是……好吧，反正也没有毒，吃不死。
一边啃着果子又一边看一眼宋景，宋景的原型……是鸟啊。
其实也不算很意外，毕竟他是一直知道他有翅膀的，但是，还是很吃惊，因为……真的很美。自从畸变体大幅入侵，人类迁移之后，到处都是残缺破败的景象，城市街道都灰扑扑的，畸变体们又丑又脏，他没想到宋景的原型那么美丽，简直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他跟所有畸变体都不一样，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畸变体……不，是他这段时间见过最美丽的事物。就像他以前在动物世界的视频里看到霸气的森林之王那样令他震撼，但他比森林之王还要美丽，太美了，美到他有点不好意思，像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财宝时的那种感觉。不礼貌，对，应该是不礼貌。他的语文不好，想不出很厉害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这令他有些懊恼。
又懊恼，又有点不好意思，导致他接下来好几天都不敢正眼看宋景。
宋景倒是没有注意到一个聋子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压根就没有把化身原型洗澡被季长生看到了这件事放在心上，是原型，又不是裸|体。他烦恼的另有其事。
几天后，他们把附近的猎物捕得差不多了，就收拾了陷阱，离开了原来住的宿营地，去了附近的城镇。没别的原因，宋景想给季长生找几本教科书。
他们去的是个不知名的小镇，看得出来人口不多，但是死亡和病魔的阴霾依旧没有漏过这里。整个城镇都弥漫着淡淡的腐烂腥气，伤口流脓流血的畸变体漫无目的地在破败的街道上晃荡，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就躺着几具没有人收拾的尸体。
宋景带着季长生从灰扑扑的街道上经过，二人干净整洁得跟整个背景格格不入。有畸变体打量他们，但是没有畸变体敢上来招惹他们。不过跟在宋景身边的季长生依旧很紧张，他看到了拐角一家商店里有几只病得快死的畸变体在吃同类腐烂的尸体，他胃里一阵翻涌，一时不注意脚下踢到了一个瓶子，差点摔了。
“不要乱看，看脚下的路。”宋景提醒他。
季长生没有回应，他目前聋了，宋景才想起来。
他无奈地叹口气，探过去拉住了季长生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自手腕肌肤传来，季长生那点紧张和提防瞬间换了个对象，他瞪大双眼，第一反应是以为宋景要揍自己。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他很少跟宋景有肢体上的接触，唯一有接触的时候就是每周跟宋景练习摔跤对打的时候了。
提防了一阵，发现宋景只是轻轻地拉着他，走在前面为他开路，他的那股紧张才放松下来。
他是很讨厌畸变体的，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挣开。
他安静地跟在宋景后面，看看宋景高大的背影，再看看宋景拉着自己的白瓷的手掌。宋景修长的手指白皙匀称，骨节分明。触感跟玉一样，虽然很冰凉，但是很润。
不愧是一天洗三次澡的男人，他看起来真的很干净。季长生乱七八糟地想。
跟周遭那些肮脏腐烂的畸变体比起来，这对比就更明显了，他又想。
他的手挺好看的，原型好看的话，人形好像也就不会差，他又想。
进入一所城镇的废弃中学，那股温润冰凉的触感撤开了。
季长生不适应地揉揉自己手腕上被握得冰凉的地方。
“这附近没有畸变体，上楼找找有没有你能用的书。”宋景说。
宋景站在他面前放慢速度跟他说话时，他是勉强能辨认出一点口型的，配合宋景的肢体语言，他大概能猜得出来一点。
“噢噢。”
他跟在宋景背后上了楼。二人在走廊分开，分别进了学生教室和老师办公室。
他之前念的是初一，但这是高一的教学楼。教室很凌乱，看得出来被畸变体搜刮过，倒下的桌椅和书本都散落在地上，遗落的书大多都毁坏了，讲台和地面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切既陌生又熟悉。他徘徊了一会儿，有点儿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酝酿了会儿，他捡了半本语文书、撕掉封面的数学书、一些乱七八糟的残破试卷和杂志……又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完好无损的书包，他喜出望外，还没来得及看看里面是什么，宋景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玻璃窗外。
男人在破掉的窗玻璃洞里弯下腰，朝他招招手。
季长生有点莫名其妙，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期待，他看见宋景眼角带了点清浅的笑意，宋景很少笑的，除了他出糗的时候嘴角会无声地往上勾勾。
他哒哒哒地快步跑出去。
“怎么了？”他忘了自己听不到。
宋景说了什么，侧面他看不清。
宋景把他推进了老师办公室。
里面不知道为什么竖着一座量身高的仪器。宋景把懵懂的季长生推到仪器面前。
季长生这才反应过来，他撒腿就想跑，但被宋景反应更快地按住了后脖颈。
“不要动，量量你多高了。”
宋景压着他让他站了上去，自己则站在下面动手替他移动量尺量身高。
季长生扭得像条蛇，被他轻轻拍了一下脸蛋。
“马上好了，别动。”
季长生不动了。宋景微微探身替他摆动量尺，他发现宋景站在平底上都比他站在平台上要高好多好多。他崩溃了，绝望了，幼小的心灵再一次受到重创。
尤其是宋景眯眼看清楚仪器的数据之后，眼角再一次微微弯了起来，现出一抹清浅的笑。
他说得很慢，季长生看清了那个令他天崩地裂的数字。
他说:“小矮子，你才一米六五。”
季长生:“……”啊啊啊杀了我，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季长生：被美丽的原型震撼到失聪（bushi）

第122章 宋景和季长生
他们的合照
宋景带着笑意把他从身高体重测量仪上解放下来。
季长生瞪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现在矮是事实。
他只好放话凌云壮志：“我会长高的！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能比你高。”
宋景放慢口型，好让他能看清，他说：“我很期待。”
季长生气鼓鼓地走开了。
走到门口，他发现这个教师办公室门口处有一个教师专属的茶水隔间，里面有洗手台，洗手台上方还有一方硕大的衣冠镜，虽然蒙了尘，但是是完好的。他装出一副要随便逛逛的姿态，踱步到洗手台前，从余光里看宋景不在意地在翻老师办公桌上的东西，他才用手掌擦了擦镜子。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有机会清晰地看清自己的面容，毕竟河水当镜子还是太不给力了。他端详自己，嗯……再次确认，没有很丑啊。
眼睛挺大的，双眼皮，不难看，但好像不像宋景的眼型那样精致，妈妈说他这是下垂的狗狗眼，属于可爱挂的，而宋景……他这个角度，镜子里正好可以框住他跟他侧后方的宋景二人，宋景露出半张侧脸，正微微弯着腰在翻桌上的一本书。
宋景的眼型很精致，窄边的扇形双眼皮，眼裂长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大得离谱，可是在他那张脸上恰到好处。季长生盯着镜子里的他半晌，嗯……宋景的眼睛确实是很好看。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被宋景冲过来从畸变兽手里救下时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
不只是眼睛好看，他的鼻梁也很高，鼻尖有点翘翘的……
季长生借着镜子把宋景的每个五官仔细扫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宋景哪哪儿都挺好的。他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奇怪，他之前怎么就从来没有觉得呢？他第一次发现宋景这么好看。他的目光移动一下，移到镜子里的自己，顿时又有点崩溃。五官的差距不是最明显的，第一眼看上去他跟宋景最明显的差距是肤色！他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他这么黑！
背景的宋景长身玉立，雪肤乌发，靠在桌边低头看书时脖子到锁骨拉出骨感明显的线条，面容沉静、气质清冷。而镜子前的季长生不仅矮，而且黑得像个泥猴儿！
！！！不公平。
他也天天洗澡了！怎么是这个色儿！
而宋景明明天天也跟他一起遭受风吹日晒的，他怎么看起来就这么白！
老天不公！
他有点心里不平衡地盯着镜子里的宋景。心说一定是种族差异，一定是。毕竟，毕竟他原型就很美了，他一定是跟别的畸变体都不一样，是特别的畸变体，有种族天赋。
宋景合上书，抬起头。
季长生赶忙移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心虚。
宋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拿着几本书走了过来，写在纸上问他：“你好了没有？找到了什么书？”
季长生忙说好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虚什么。
宋景点点头，揽了下他的后背：“那就走吧。”
宋景找到了几本教师用的教材和备课教案，上面有各种笔记和详细的习题解答，他觉得应该比学生用的要有用得多。
天快黑了，他们得找个地方住下来。住在镇子里是不行的，这附近畸变体太多，虽然它们不敢攻击他们，但总归还是有危险性，况且这个镇子里的空气也太糟糕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儿，令人难以忍受。
季长生一路都尽力屏住呼吸，直到二人走远了，远离镇子，进入附近一家农户家里，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天已经擦黑了，季长生匆匆地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好让俩人入住，宋景在灰尘厚重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盏煤油灯，还有油，他把灯点上。
灯芯燃烧，散发一股淡淡的煤油味儿，但可能是在镇子里待太久了，季长生总觉得自己鼻尖还能闻到那股腐臭，他在自己身上左闻右闻。
宋景说：“别闻了，等会儿去洗澡。”
“你先看会儿这些书，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自来水是早就已经停了的，但还好农户家里有自己挖的水井，宋景刚刚看过了，还能用，这户人家估计是离开得匆忙，很多家具都还在，他拿了一个大木桶装水，此时手腕上搭着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干净的换洗衣服。
说完见季长生压根没看他，还在小狗似的左闻右闻，他叹了口气。
经常冷不丁就会忘了他现在聋着的事情。
他一手搭着衣服，一手拿了只笔，着急去洗澡，嫌麻烦就没有拿纸，他拽过季长生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季长生本来吓了一跳，本能地要抽手，但反应过来之后，就没动了。
他看着笔尖在他手心里划动，痒痒的。他蜷缩了下手指，抬头看了眼正在写字的人，宋景垂着眼皮，长而疏朗的睫毛在豆黄的煤油光晕下轻轻煽动。
季长生挠了挠脖子，又吸了下鼻子。
写完，见季长生左顾右盼，宋景敲了下他的脑门：“知道了吗？”
简单的话只要正面看着还是能认出来的，季长生压根没看他写的字，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莫名昂了一声。
宋景走开了。
季长生把手掌倒过来把字看了，看了会儿书，但心不在焉，云里雾里，根本一个字都没看下去。主要是他知道宋景在浴室里洗澡，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就出现那天看到的美丽的巨鸟的形象，他感觉自己身上更脏了，还臭臭的，他也想洗澡。
他提前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准备好，打算宋景出来他就去洗，但拿完衣服他手顿了顿。他跟宋景的衣服都放在一个行李包里，平时都是他背着，换洗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什么的都是从这里面拿，他每天打开拉上无数次，但只是拿必要的东西，没有注意过别的。
但今天他莫名注意到了，行李包里面缝着网格袋的那一侧，塞着两张背过来的照片。
当然不是他的照片，他被宋景带在身边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相机这种东西了，这整个行李包都不是他的。毫无疑问，这是宋景的照片。
他一直都知道它们的存在，但往常他从来都视若无睹，没有好奇过。
今天，他突然产生了点点好奇心。
让宋景随身携带在身边的会是什么照片呢？
他的童年照？毕业照？该不会是结婚照吧？哈哈。
他笑了两下，偷瞄了浴室一眼，门还关着，刚进去不久，宋景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出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轻轻地把那两张照片抽出来。
反过来一看，他愣住了。
上面是宋景跟一个男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宋景的肩膀挨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被那男人伸手揽住肩头，俩人挨得很近，都看着镜头微笑着。
季长生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宋景和季长生
这男的是谁
宋景在他身边是很少笑的，但是照片里被揽着肩膀的宋景，看起来笑得温和又放松，眼睛微弯，姿势非常舒展。
他傻眼。
他震惊。
宋景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一边呆呆地盯着照片，一边在脑袋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这男的是谁啊？宋景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们很要好吗？
照片里的男人五官立体端正，内收的颧骨，眉眼如峰，头发黑又浓。背景里恢弘的大门和参天的巨树衬得他肃正又贵气，照片中的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年轻，感觉只有十八九，一股青葱的朝气透过相纸扑面而来。
季长生认识背景里的那个校门，是他们南渊一所很有名的学府。他又冒出几个问题，宋景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吗？他以前应该也有在人类社会生活过的吧？
这男的是他的同学吧！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眼前，把那张照片抽走了，季长生惊得跳起来，扭头才发现抽走照片的人是宋景。他不知道盯着照片看了多长时间了，宋景都洗完澡出来了，他竟然一点没发现。
宋景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手拿着照片，湿漉漉的发尾不住地沁出颗颗水珠。
他还没发表什么意见，季长生踩了脚的兔子一般，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我拿衣服它不小心掉出来的，不是我故意要偷看的。”
宋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看下照片而已，又没什么。
他用下巴点了点浴室的方向，示意季长生去洗澡。
小孩儿拿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走了，宋景坐下来，看着煤油灯光晕下他跟赵乾朗的合照。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这两张脸真年轻，眼里无忧无虑，当时都以为谈恋爱是开始，结了婚就是幸福终末结局，却没想到从结婚到厮守终老还要经历这么多的步骤。
他看了许久，等季长生洗完澡出来之后才把照片收了起来。
他们囫囵地吃了晚饭，吃的是前几天季长生腌制的腊肉。季长生连腌腊肉都会，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虽然味道还是跟赵乾朗以前腌的一模一样，但是他们这几个月以来吃了太多肉了，宋景食欲缺缺，现在更愿意吃白米饭，可惜现在这个世道，大米比肉都稀少。
他没吃的季长生都给包了。
边吃边看着宋景在旁边翻阅教材，拿了一页例题给他看，写着问：“这些能看懂吗？”
季长生诚实摇头。
宋景料想他也不懂，他原本只是希望他练练字，数学这些他可以慢慢教他，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
季长生看着他写在纸上嘱咐自己先从语文入手的清隽的字体，抬起清澈的狗狗眼：“你教我？”
宋景看他：“你担心我教不了你吗？”
季长生嘀嘀咕咕。那倒不是，只是一个畸变体要教一个人类上数学课，听上去有点奇怪……好吧，发生在宋景身上好像倒也不是十分奇怪，看他那笔字就知道，宋景绝对是受过教育的。人类社会没崩塌之前，他大概也知道，有种叫原生种的畸变体，跟人类是没什么两样的，不现出原形的时候也会跟人类一样生活。
春天的夜里有点凉。季长生吃完东西先把这户人家的被子找出来铺上了，有点霉味儿，他拍了好半天才放下去看书，但是煤油灯里不剩多少油了，他还没看几页灯就渐渐灭了。
没有科技的夜晚原始得让人无聊，太早了又还睡不着。
他们没有继续生火照明，季长生躺在客厅的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棉外套。那床被子他自觉地铺到床上了，而床他很自觉地让给宋景享用了。
熄了灯，就只有窗外的一点月光照明，床边开了窗，他在黑暗中看到宋景靠在卧室的床头借着月光翻书。夜里静悄悄的。
“你以前上过大学吗？”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安静。
他问：“是不是上的南渊大学。”
安静。
“学什么的呀 ？”
宋景没答，又翻了一页。
好尴尬，他怎么不说话，季长生想。感觉谈话进行不下去了，他又想了很久，才又找到一个话头：“我不小心看到你行李包里的那张照片了，是在南渊大学的校门口拍的吧？我爸爸也带我去过。”
宋景垂眸，看着纸张。
季长生：“……”
季长生拳头握紧，气鼓鼓翻了个身，聊不下去了，傲什么傲！南渊大学应该加强招生审核，不该让这些畸变体入学，败坏学校声誉！他本来还想问一下跟他合照的那个男的是谁，这会儿想想没必要问，他那么好奇干什么！是谁关他什么事啊！
他气鼓鼓地独自腹诽了半天，气得睡不着。
夜色渐深，夜风乍起，气温渐渐低了下来，季长生曲成个虾米。宋景瞟了他一眼，黑暗中看见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合上书，下床，把那床被季长生拍了半天的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身上一重，温暖袭来，季长生惊讶地抬头，同时看见宋景朝他俯身。
一股子清新的草木香伴随着被子的霉味儿钻进他鼻子里，同时他感到耳朵尖儿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拈起，上方传来宋景靠得非常近的无可奈何的声音，呼吸都喷在了他脖子上：“你忘了你聋了，小聋子，赶紧睡。”
冰凉的手撤开，人也站起来走了。
季长生人呆呆的窝在被窝里，感到一脑袋乱七八糟。
虽说是暂时聋了，但他还是能听见自己的说话的声音和一些微弱声响的，虽然可能很大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都变得很小声就是了，所以他真的经常忘记自己聋了！宋景刚刚贴那么近说话让他耳朵都痒起来了，而且宋景的手太冰了，冰得让季长生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烫了一样！他直愣愣地瞪着眼睛，揪着被子，乱七八糟的一会儿一个念头。
一会儿对他竟然会把被子给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一会儿对刚刚自己的行为感到丢脸，一会儿觉得这被子拍过之后霉味儿还是好重啊……在这些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念头中，突兀地蹿进来一个别的。
宋景身上果然是有香味的，隔着一股被子的霉味儿他都闻到了，宋景跟其他的畸变体怎么差距这么大！
是什么香味啊，太快了他没闻出来。
不对啊！他的香味儿是哪来的呢？他今天晚上也洗澡了，没看见浴室有沐浴露之类的啊……
他用眼睛瞟宋景，客厅里已经没有宋景的身影了。宋景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季长生收回视线，顶着一脑袋的乱糟糟的念头在温暖的被子里东想西想，揪着被角，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因为上次被他救了一次呢？总觉得最近的宋景好像……还挺……挺温柔的……嗯……
他渐渐睡着了。
季长生的一天渐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起来先跑十公里，然后看书背课文，今天语文明天数学，快靠近中午了就跟着宋景去捕猎，然后准备两个人的午餐，把锅碗瓢盆俩人衣服什么的洗了，午休之后跟宋景练习散打摔跤等格斗技能，然后是做晚饭……
第二天开始，宋景就开始抓他练字了。
但是练了几天字宋景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么练没有效果。同一个字季长生写一百遍还是一样，复制粘贴的狗爬款。
宋景把书摊开在他面前，写道：“照着书本的字体练。”
季长生照着书本的字体练了，写了第一百零一个狗爬款。
宋景：“……”隐隐有些绝望。
季长生也隐隐有些绝望。他对语文和练字不感兴趣，以前这一科也是最差的。为什么学校都不存在了他还要被抓功课啊？有没有天理了？
宋景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让他跟着自己写。
季长生一边腹诽，一边老大不乐意地在他旁边写一遍。
一百零二个狗爬款。
宋景的眉毛拧起来。
半晌说：“算了，你先看看书吧。”
他：“哦。”
他看了，半小时后看睡着了，脑袋一个猛子扎下去的时候，他猛地醒过来，看见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宋景用平静的眼神望着他。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宋景说。
季长生的暂时性耳聋渐渐的有点恢复了，他恨自己恢复得太快，居然从宋景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有点感慨的意思。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说不定次数多了宋景就失望了，失望多了说不定慢慢就不管他学不学习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嘴上却要逞强：“我！我刚刚是在闭着眼睛背诵呢！”
“是吗。”还是很平静。
季长生：“嗯！”
“那你背来听听。”
季长生：“……”他刚刚看了什么来着？
宋景戏谑地看着他支支吾吾一分多钟，脸蛋越来越红。
他眼睛里隐隐含着笑意，觉得逗小孩儿确实挺好玩。不过他也没有逗太久，差不多就收手：“行了，你多看几遍吧。”
季长生在背后急急地说：“我下午就背下来给你看！”
季长生不擅长语文科目，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一点跟以前赵乾朗也一样。他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以前赵乾朗也对文字类的头疼，虽然字写得好看，但是看书也能看睡着，不管是外文还是国学，考试都是擦线过，他以前也总帮他复习。
季长生疑惑问：“什么老样子？”
宋景说：“我说你不用勉强，你本来就不擅长这个。”
他走了，留下季长生站在那里瞪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知道他本来就不擅长语文啊？
他也没对他说过啊。
莫名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毫无缘由地想起来很久之前、他差点死掉那次，醒来之后宋景跟那个姐姐都喊他一个陌生名字的事情。过去很久了，他有点忘了，他们喊他什么来着？赵什么？
他最初以为宋景养他是为了养肥了吃，但是养了他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宋景吃人，别说吃人，就连吃饭也跟自己一个口味，甚至他都没见过宋景主动杀生。
宋景养他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有个人伺候他吗？
那头宋景的声音传来：“你去捕鱼笼里看看有没有鱼上来，今天中午吃鱼，我看地窖里有一坛子酸菜，会做酸菜鱼吗？”
季长生：“……会。”
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疑惑都被宋景的声音挤出脑海了，他想多了，宋景就是不会做饭，想养个小奴隶伺候他吧！
他应该雄起！
让宋景知道一下天天做饭真的很累的！
但想是这么想，季长生还是调转脚步，乖乖朝河边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宋景和季长生
他的爱人
他们在小镇边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行李渐渐变多了，总搬家的话，对负责背行李的季长生来说是一种负担。
倒不是背不动。
宋景发现，这小子学习上虽然一如既往的不行，但是经过大几个月的训练，他的体能和格斗技能都成长了不少。以前跑五公里都面如土色，现在渐渐的十公里也能轻松跑完了。以前跟他练习格斗的时候，就算他已经放水了，季长生在他手下还是撑不过十分钟，现在差不多可以撑到半小时。
捕猎的时候他身手也敏捷了很多，爆发力不错，跑得挺快，偶尔宋景已经可以袖手旁观，让他一个人去捕猎小型的猎物了。
除了一手字还是狗爬款，宋景对他各方面的进步都挺欣慰。
就是有一点，他觉得有季长生好像有点长歪。这小孩儿的好胜心和自尊心……强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着在大太阳威猛势头下依然穿着长袖长裤的季长生。
汗湿了额头，脸蛋红扑扑的。
他们的行李包里是有准备好的夏天的短袖衣服的，但他就是不换，刚入夏的时候他就问过季长生这个问题了，季长生那时回答说不热。
不热？
宋景一个字都不信。
他觉得季长生热得快中暑了。为了不让自己中暑，这孩子还每天洗好几次澡，洗澡洗得比他还勤，他觉得他都快给自己洗秃噜皮了。
他一开始弄不懂这孩子是怎么了。直到有一次他看见小孩脱了上衣站在卧室衣柜的镜子面前，一边左看右看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这也没白多少啊，还是比他黑了两个度嘛”。
宋景诧异挑眉，悄悄退了出去。
他光知道季长生在意有没有他高，时不时就会装作不在意地走到他身边抻直了身体悄摸儿跟他比一下，不知道他还在意有没有他白。青春期的小孩儿都这样吗？还是他是特例？
他自己的青春期已经过去太久，想不起来了。
他觉得有点有趣，但又有点担心他长歪，这也太好胜了点。他一向以逗季长生为乐，但这回倒是没有多嘴，还是给孩子留条裤子吧，真戳穿他怕是要炸毛了。为了避免大夏天季长生长袖长裤背行李中暑，他们一个夏天都没搬家。直到入秋了，一批病得快死了的畸变体寻找食物来到了他们住的地方的附近，为了避开那股恶臭，他们才挪了窝儿。
季长生说：“为什么要给它们让地方，我们住了那么久。”
“难道你更愿意跟它们住一块儿吗？”宋景问。
季长生才不愿意，他对畸变体只有仇恨，他在那儿已经有点住习惯了，他想说可以把它们都赶走啊，或者杀了也行。但是说出口之前想起来宋景也是畸变体，于是又把话强行咽了回去。宋景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他所想，却没吭声，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儿长期捕猎、杀生和处理皮毛内脏的关系，小孩儿渐渐的勇气见长，跟刚来到他身边时胆小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竟然也会有胆量想杀畸变体了。
胆子大是好事，他不反对他胆大无畏，但也不希望他过于激进变得残暴。他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度过这三年就可以了。
他们离开原先的城市，随便挑了条路往回走。
自从离开南渊，他们就经常没有目的地四处游荡，偶尔到了一个新地方会慕名去一趟以前有名的景点，但这种时候也不是很多。兜兜转转，又折回了头，现在回到了南渊的隔壁峡边市的地界。本来宋景打算先在附近山区的村子过夜，但由于季长生的书本用完了，他们打算去附近县里的学校再找找。
季长生语文不行，数学还可以，这一点跟以前的赵乾朗也一样。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宋景教了他一部分，剩下的，他上道之后就开始自学了，还去找过好几次教材书。
这次去的学校被破坏得更严重，由于人类社会秩序崩塌已经过去很久了，很多书都风干朽化了，封皮一拿就掉，季长生没法一一检查，统统先装回去再说。
他其实也不是有多好学。刚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是完全不想碰书的，但每次他不想学，他就想起那张照片背景里的学校，宋景能上那么厉害的学校，学习应该很好。
这么一想，他就又把书捡起来了。
他觉得他对宋景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叫宋景，上过一个很厉害的大学，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过去，他经历过什么，有没有家人朋友，为什么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宋景是不会对他说这些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好奇。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好奇应该也是正常的吧！他们毕竟相处都大半年快一年了！他就没见过话比宋景还少的人。
他瞟了走在身旁的宋景一眼。
这个夏天经过他私下的不懈努力——每天傍晚趁着宋景去洗澡的时候，悄悄摸摸地进行跳高、摸高十五组，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长高了一点了，仰着头看宋景的时候好像没有原先那么费力了。
宋景忽然站住了脚步，回视过来。
季长生脑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断线，他恶人先告状：“你看我干什么。”
宋景竖了根手指：“嘘。”
“你没听到声音吗？”
季长生竖起耳朵认真听，空气中除了一些虫鸣和远方不知道哪只布谷鸟在叫，还有若隐若现的几声吭吭哧哧，从旁边的林子里发出来的。他跟在宋景身边打猎打多了，听得出来是野猪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他跟宋景对视一眼，俩人捕猎的意图一触即发。
二人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拨开低矮的枝丫和杂草，季长生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把刀。
但一拨开枝叶，映入他眼帘的，是不远处的灌木丛旁，一只野猪骑在另一头野猪后背上，一边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一边不断拱腰的画面。
季长生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后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手里的刀没握稳，滑落下来砸到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
宋景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反应了一下，在去捕猎和捡刀之间，选择了捂住季长生的眼睛。
“小孩子别乱看，”宋景说，“走了。”
不走也得走了，野猪被刀磕在石头上的声音惊吓到，两只都早已经飞快地蹿进了林子深处了。
回去的路上，季长生耳朵尖儿都是红的。
小孩儿青春期脸皮薄，没见过这种场面，吃饭的时候都不好意思看宋景。
反观宋景，一直都很淡定，好像压根没把这种小状况放在心上。晚饭后去洗澡前也一如往常地嘱咐季长生看书。
好淡定，这就是大人吗？
季长生有点羞恼，觉得自己好像又输给了宋景一回。不就是看见野生动物那个那个吗，有什么的，他怎么表现得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看得掉了刀，在宋景面前丢了脸，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逊毙了！
他懊恼地从书包里拿出他带回来的书。书已经没了封面，季长生心不在焉一下翻到中间。
架起的火堆燃烧得正旺，火光跳跃的光影映在季长生的眼瞳里。起先还看不下去，这是一本画技拙劣的漫画书，分镜乱七八糟的，他一时半会儿都没看懂在画什么，定睛又看了几分钟，突然他眼睛瞪大，脸一下子就爆红。
他啪一声合上书页，受惊了的土拨鼠一般左右张望。
宋景还没回来。
他定了半晌，风吹过他有点长长了的刘海，吹过他雕塑一样的身体，好久之后，他才又一点点放松下来，耸肩缩脖地重新打开那本书。
窝着脖子、弯腰塌背，活像在当贼。
心也怦怦的，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这是一本……小黄漫！
那个班级里的学生太不学好了，怎么把这种东西带到学校来！当学生的应该好好学习才对啊！不过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很诚实地继续看了下去。
脸越来越红，头也越来越低，但，也感觉越来越怪，这……怎么好像画的是两个短头发的人？
他又返回去来回仔细地看了看，在床上交叠缠绕的两具身躯，同样的短发，同样的身体构造——确实是两个男人搂在一起！赤|身裸|体，肢体|交|缠，吻得密不可分。
他的血爆冲上头顶，嚯地一下站起来，书啪一声摔在地上。树林哗哗的，晚风呼呼的，都没能吹走他身上的热气。
他定了半晌，才又重新坐下来，伸手……捡起那本书。
宋景从河边回来的时候，火还燃着，季长生已经背对着火堆睡下了，还盖了一张小毯子。
又看了一眼，一额头的汗，脸也红红的。睡这么早？生病了么？他探指摸了摸他的额头，没烧。他收回手来。
闭着眼的季长生睫毛不断地小幅度抖动。
这一晚，季长生做了一夜的梦，最后早上的时候简直是从梦里吓醒的。天亮了，火也早已经熄了，一旁的宋景枕着自己的手臂阖着眼，呼吸绵长。少年悄么声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他一眼，悄悄拉开行李包的拉链拿了两条裤子，踮着脚一路小跑直奔河边去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宋景都觉得季长生怪怪的。
这个少年之前就很怪，自从撞破野猪野合场面，现在更怪了。表现为：
一，好像有多动症，他一在旁边坐下季长生就站起来，连续三次。
二，体术退步了，格斗的时候季长生一碰到他就撤了力，躲躲闪闪不敢还手，于是被他揍得毫无招架之力。
三，狂妄自大，好像觉得自己能够一个人搞定所有猎物，要求宋景不要跟去。
宋景不懂养娃，离自己的青春期也已经太远，不懂这时候的小孩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个叛逆期，说不定是季长生的叛逆期已经到了？他没有干涉季长生怪异的行为，也没有过问，挺配合的。不过为了小孩儿的人身安全着想，季长生独自去捕猎的时候，他还是会暗中跟上去，不让季长生知道。
峡边市虽说在早期撤了一批难民到南渊，但留下来的人口也不容小觑。他们已经尽量避开人口密集区域了，畸变体的发病也已经快要走到尾声了，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不过跟了几天之后，他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跟了。季长生确实已经成长了不少，跟当初那个一扭头就撞树上的小孩儿不一样，他现在行动十分敏捷，能跑得比兔子还快了，且捕猎下手稳准狠，箭术也十分不错（弓箭还是季长生自己做的）。
这天宋景看他挺轻松就猎到了两只斑鸠，就打算以后不再跟了。但就在他打算返程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属于畸变体的波动。
不远处，应该就在季长生要经过镇子返程的那条小路上，波动很微弱，以至于他差点忽略过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季长生也很敏锐。
“什么人在那里，出来！”他搭弓拉箭。
对准的是靠小路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确实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宋景甚至已经闻到了腐烂的气息。他刚想现身，让季长生闪开自己来，季长生就突然放了一箭。
一声刺耳的痛苦嚎叫猛然响起，宋景看见那个巨大的阴影从石头后面扑出来。
“小心！”他飞下去一把掠过季长生，差点捞空，因为季长生也敏捷地闪避了近一米远。
“宋……你……”季长生惊讶地扭头瞪着他。
宋景：“回去再说。”
再扭头一看，那个巨大的阴影一击不成已经急剧地衰弱下去，摔到了地上，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是一条巨大的蠕虫类的畸变体，身下长着触手和吸盘，但浑身都已经溃烂了，很多地方烂得能看见内脏了，吸盘上密密麻麻的小碎牙都掉落了不少。大石头的背后以及通往镇子的水泥路上，一路都是它拖行过来的血迹。
看见了宋景和季长生，它没有再攻击，很久都没动，过了会儿，它身上形态挣扎着开始变化，在人形和兽形之间不断挣扎。
宋景面色严肃地看了它一会儿，吐出一个名字：“宗盛。”
怪物应该是体力耗尽了，最终以一副烂得没有一块儿好肉的半人半兽形态躺在地上，虚弱地望着宋景。
“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儿？”宋景看着他。
“它们饿疯了，要吃我，所以我逃了。”宗盛虚弱地笑了笑，牵动了眼眶裸|露的肌肉。“没想到在这儿也能见到你。”
宋景也没想到，确切地说他压根就没想到宗盛竟然还能活到现在……虽然看上去离死已经不远了。
他跟宗盛没什么好说的。
他刚来到这个位面的时候就认识了宗盛，只不过那时的宗盛并不视他为同伴，他跟原界的同族一样，同样视宋景为异类，他们仅仅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宗盛知道他沉睡，也见过他作为人类特警为人类冲锋陷阵，还跟他交过手，但是他们依然不熟。他无话可对宗盛说。
宗盛倒是挺乐意跟他说话的样子：“赵乾朗呢？”
宋景淡淡的：“无可奉告。”
宗盛的目光移到季长生脸上：“这又是谁？”
季长生长肉了，气色也变得红润健康，跟当时只有一副骨架的样子差了太多太多，他没认出来。但季长生倒是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认出了宗盛是当时在南渊围攻他的几个畸变体之一。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被这个畸变体带着其他的畸变体围攻啃咬，然后被宋景救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见到这个畸变体，当时被活啃的记忆和痛楚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他噌地拔出腰间的刀，暴怒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可是还记得你！你这个吃人的怪物!我杀了你!”
杀意顿起，他比以前大胆很多，他整张脸铁青着拿刀就冲，想一刀结果了宗盛，却被一只手拦腰截住了。宋景拦住了他。
“放开我，放开我！”
“宋景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他在宋景怀里拼命挣扎。
“冷静，冷静，等一下。”
宗盛看了他们一会儿，笑了起来：“我知道赵乾朗在哪儿了。”
“你们真聪明，怎么做到的……我试过沉睡，压根不行……”
宋景没有空回答他的话，他在安抚暴动的季长生。
“他马上就要死了，别脏了你的手。”
宗盛笑起来：“让他杀了我吧……”
他难受地叹气，一颗黑色的血泪从他没有眼皮的眼眶里划出来：“太痛苦了。”
宋景捁住季长生的腰，捏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季长生，看着我，你看着我。”
“你冷静一点。”
季长生看着他，愤怒的瞳孔还有点失焦，过了很久才渐渐冷静下来：“你跟他是一伙儿的，你们都是畸变体，你偏袒他！”
他提起地上打死的斑鸠，转身就走。
宋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宗盛没有多大感情，但是看着他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难免还是会有点兔死狐悲的感慨，他看地上这血迹和他的溃烂的身体，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可以让他杀了我，我无所谓的，说不定那样更好。”宗盛说。
“轮不到他来杀，你知道他又不是真正的季长生，他的记忆和情感都不是他的。”宋景说。他知道赵乾朗一向不愿意同类相残，虽然他醒来后未必会有多后悔愧疚，但他如果醒着必定是不愿意对现在这样的宗盛下手的。
他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留下身后宗盛在绝望中不甘地追问：“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病，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宋景越走越快，把那些痛苦、不甘和执念以一条小路分隔开。他不愿意靠近畸变体多的地方除了考虑到季长生的安全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也不想天天看到同类凄惨潦倒的结局，他不想看着同类绝望痛苦地一个个死去，他知道他没办法改变这一切……在什么都没法做的情况下，最好不去接触，这样也是对双方的一种仁慈。
他只要守好季长生一个人，守着他一个人就够了。
回到住处，季长生已经在收拾打回来的斑鸠了。
他喊了他两声，季长生没搭理他。
小孩儿本来这阵子就在叛逆期，脾气怪着呢，这下更是直接对他甩脸了。喊人不应，这还是第一次。宋景知道他气大发了，他不会哄人，更没有哄过小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就一直沉默着。
沉默着吃了中饭，下午又沉默着跟季长生练了会儿散打，季长生一直摆着那副冷战的脸。
宋景都怕把人给气坏了，到了晚上，他主动抛出台阶：“你早上的数学题有不会的吗？拿来我给你讲讲。”
季长生：“没有。”
“练字练得怎么样了？有进步吗？”
还是简短回答:“没。”
宋景忍不住了：“不让你杀了他，你就那么生气吗。”
季长生：“你跟他什么关系。”
宋景说：“没有关系。”
“骗谁啊，你们明明很熟。”
宋景无奈道：“只是认识而已。”
“那你帮他？”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说着他觉得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偏了，重点应该是让他消气。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年纪轻轻别老生气，生气压身，当心长不高。”
一击就中，季长生果然被说动了，神情有些许松动：“不会吧。”
宋景说:“明天我给你重新量一下身高。”
季长生眼睛闪了几下，摸了下自己的头顶。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多高了呢，万一明天量出来还是差宋景很多怎么办？他有点忐忑了，气焰也消下去:“……噢。”
忽然想起什么:“那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他说的那个赵乾朗，是谁啊？”他当时就好奇了，后来回来想想他好像在宋景嘴里也听到过这个名字？
宋景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季长生看着他。
宋景：“……”
总觉得对一个孩子谈起这些有些不是太合适，可是都问到他面前了，他又不擅撒谎。
有点难以启齿，犹豫再三，他慢慢开口：“是……我爱人。”
季长生缓慢眨眼，是他的……什么？
季长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爱人？宋景有爱人？！
他噌一下就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宋景和季长生
他喜欢宋景。
季长生直愣愣地瞪着宋景。
脑子断了线，先是嗡嗡的，然后一片空白，这个消息对他冲击太大了。宋景有爱人？宋景有爱人？他完全没想到！是啊，为什么没想到呢？宋景这么大个人了，不可能没有谈过恋爱啊，但是他为什么就从来没有想到呢？
他跟宋景在一起生活这么久，没出现过其他人，他下意识认为宋景的生活里只有他……宋景的爱人，是谁啊？
莫名的，他脑子里划过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宋景跟另一个男人在南渊大学的校门前肩膀挨着肩膀，俩人看着镜头微笑……
宋景莫名其妙地仰头看着他，不理解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季长生问：“你的爱人……是照片上那个男的吗？”
宋景眼神闪了一下，默然地移开脸，用手里的棍子挑了挑快要熄灭的火堆，结果棍子突然断了，他愣了一下，又低头四处看看脚边哪里还有没有长棍。
季长生一直瞪着他，在他目光寻找到一根棍子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脑子一抽伸脚把棍子踢远了。
宋景：“……”宋景缩回手来疑惑地看着他。
季长生：“……”季长生也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一片奇怪的沉默蔓延。
宋景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季长生眼睛还是直愣愣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说意外……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其实他在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对答案有预感了，可能他更深层次的意识里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毕竟他真的没有见过宋景那样笑过。
他蔫巴地重新坐下来，臊眉耷眼的，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哗一下重新站起来。
宋景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一惊一乍的，就那么震惊吗？
季长生突然红脸，磕磕巴巴地道：“你……你对象，男的啊？你，你喜欢男的……”
人类社会还没崩塌之前，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是男的也不必这么大惊小怪吧，宋景答：“是啊，怎么了。”
“没、没怎么。”
季长生低头，咬着下嘴唇，一会儿换一个地方，快把那块肉咬烂了。
沉默地咬了一会儿后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啊？”
……宋景凉凉地把目光移向他。
季长生被看得也有点莫名：“？”
“我们分开了。”总不能说他就在你身体里吧。这个问题从季长生嘴里问出来，真是有种荒诞又奇妙的感觉。
“咦？为什么分开？”
宋景敷衍他：“小孩子不要问这些。”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季长生哪条神经了，他突然炸毛，大嚷：“我不是小孩了！”
“那你满十八了吗？”
季长生：“……”
“那就洗洗睡吧，看会儿书，培养一下你这性子，毛毛躁躁的。”宋景说。他站起来走开了。
留下季长生一个人在那里忿忿地捣鼓火堆，拿着棍子把火堆捅得乱七八糟。
又是这样，总是说两句就打住了，宋景总是把他当小孩儿！他已经不小了！
还看书，看书能培养什么性子。提到书，他想起几天前的那本小黄漫，红着脸把头埋进双膝间。虽然他以前一直知道男人跟男人也是可以结婚的，但他毕竟出生在异性恋家庭，没怎么接触过。以前上学的时候，身边男同学写情书也是都给女同学写，那本小黄漫可以说是打开他新世界的大门也不为过。
没想到大门刚打开，紧接着就知道宋景原来也是喜欢男人的……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震惊之余好像还有点不是滋味儿，如果细品，不是滋味儿下面又好像有点高兴。那点高兴很微弱，他下意识不去想为什么，只思索，那男的什么人啊？
宋景这么冷淡的性格竟然也会爱人？也会谈恋爱？他想象不出来宋景谈恋爱的话会是什么样子。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合照上宋景柔软的表情，再往下想，一段旖旎的画面突兀地从记忆深处窜出来。
宋景穿着白衬衣泡在清澈的河水里，眉眼头发都湿漉漉地回头，眼角眉梢上了一层水光的样子……
他又猛地站起来，风风火火脚步匆匆地朝河边走去。
不能想不能想，啊啊都怪该死的小黄漫，毒害青少年身心健康，害他做奇奇怪怪的梦。他不是有意的，明明已经刻意地把那天晚上那个梦的画面往记忆深处藏起来了为什么又想起来了，啊啊啊啊……
等他从河边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堂厅用来照明的火堆已经熄灭，卧室里，宋景已经睡下了。
他们近段时间大多时候都没有再露宿野外，而是住在别人荒废的房子里了，毕竟住房子还是比住外面方便得多。这次他们找的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但不知道为什么里面有两张床，季长生有幸分得了其中一张。
他爬上自己的床，借着月光打量正在闭眼休息的宋景。宋景换了身宽松的睡衣，他的床靠窗，月光太亮，他用一只手肘横在眼睛上方挡着，但露出来的手臂和脖子的肌肤都披了一层月光，显得肤质像玉一样瓷白细腻。
季长生趴在自己的枕头上看着。
这样的宋景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也会撒娇吗？也会很温柔地对那个男人吗？
他不舒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平躺着，想不出来，怎么都想不出来。说真的，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瞪着天花板，感觉床硬硬的怎么都不舒服，他又哗地翻一个身。克制不住越想越多，他跟宋景是怎么认识的呢？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在学校认识的吗？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上了同一所学校啊？对了，他是人还是畸变体啊？！
侧着躺还是不舒服，他烙饼一样，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宋景。
宋景始终还是那个姿势，躺得很规矩板正，动都没有动过，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季长生有点不平衡地瞪着他，简直想把他摇起来问个清楚。
但他还有一点理智残存，知道真这么做了宋景可能会把他揍得连床都躺不下去，只好作罢。
而且宋景什么都不会说的，他把他当小孩儿，可恶！
房间里，一动一静，宋景不动如山像是睡沉了，季长生跟一块躺在煎锅里的煎饼一样哗哗翻身。
哗，翻，哗，又翻，哗，再翻。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屋里的煎饼才渐渐地停歇下来，不再翻面了。
季长生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想的都是宋景的事情，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人类社会没有崩塌，他顺利地考上了大学，大学开学了，他去学校报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社会没崩塌，梦里的他却也没有父母，大学报道的时候宿舍的室友都有父母陪同，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一片吵吵嚷嚷的热闹中，他正觉得有点落寞的时候，房门又响了一声，门口进来一个眉眼干净的清隽少年，皮肤白，眼神安静，仿佛盛着口幽幽古井。他长身玉立，手里提着行李箱，一进来，整个寝室都安静了。
一个室友的妈妈说：“哇来人了，这是我们家xxx的新室友吧，哎这孩子长得真俊呐，你叫什么名字啊。”她上去握住了人家的手。
少年一边很有礼貌地回应：“阿姨好，我叫宋景。”一边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
季长生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的，跟那个室友的妈妈热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好好好，都好，欢迎欢迎，我是xxx的妈妈，xxx，跟人打招呼啊……”
那个室友无奈地道：“妈，你话好多，我会自己打招呼的……”
一片聒噪中，他看见叫宋景的少年抬眼朝安静的他这边看了过来。季长生记得自己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hi，我是zhaoq……”他听不清自己报了什么名字。
只看见宋景也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清冽：“宋景。”
耳边聒噪的背景音似乎都远去了，只有他的心跳声怦怦的。
……
醒过来的时候，季长生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怦怦怦，他都怀疑自己是被心跳声弄醒的。醒来发现自己处在另一片完全不同空间中，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一阵失落，啊，是梦啊。梦里的宋景比现在还好看耶。
他有点不想起，还躺着回想梦的内容，梦里的一切却都迅速地褪色、抽离、模糊。
他甚至想不起来梦里的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少年宋景那张年轻干净的面容。
宋景年轻时是长那样子的吗？还是他的梦自动把人家给美化了啊。
他怔忪着，怀里抱着枕头。天已大亮，旁边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公鸡在远处啼鸣。
过了十几分钟，宋景站到门口：“醒了就快点起来跑步，我找到了一卷卷尺，等吃完早饭可以给你量身高。”
量身高？
季长生这下是真的醒了。
一下子被迫回到了自己并没有上大学，还是一个小豆丁的现实。
量身高的时候，季长生故态复萌，跟上次一样，扭得跟蛇似的，十分不配合。宋景凶了他两次，才让他不情不愿地配合了一些。他眼睛上抬，露出下眼白，看着宋景。宋景微微收着下颌，眼瞳向下，看着卷尺上的刻度。
“一米七，小矮子，你长高了不少嘛。”
“真的？”他有点高兴，伸长脖子探头去看宋景手里的卷尺，“我看看。”
见上面写的真是170cm，他有点高兴。但很快又看了宋景一眼，悄悄比较了一下自己和他的差距，问：“你多高啊？”
宋景笑着看了他一眼：“比你高。”
季长生咬下嘴唇：“刚刚的不准，我没做好准备 ，再量一次！”
他不反感量身高了，这回使了大劲儿抻长身体，把脖子拉得跟公鸡一样，还有点想踮脚的意思。宋景将他一切小动作收入眼底，没有戳穿他，默默量完，他笑着说：“171，高了一公分，应该是你头发翘起来了。”
季长生不服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关我头发什么事啊，我就是171啊。”
“你头发长长了，你没发现吗？”宋景说。
现在没有理发店了，季长生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隔一段时间自己剪一次，只剪前面，后面的头发他看不到，就拿绳子绑了个小揪揪。他有两个月没剪头发了，前额的刘海有点遮眼，还有点参差不齐，狗啃似的。他瞟了宋景的头发一眼，他的头发怎么好像就从来没有长长，一直都那么清爽，是畸变体的福利吗？
宋景说：“你该剪头发了。”他把卷尺收起来，下次还要用，他还用了个小布袋子细心地套上。
季长生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绳子，嘟囔道：“我自己剪不好，你帮我剪呗。”
说着，他还伸手搭在宋景的手腕上。
宋景有点诧异，瞟了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一眼。
“我没帮人剪过头发，你确定要我帮你剪？”
“……嗯。”季长生轻轻地应一声。宋景的肌肤永远是冰冰凉凉的，这个温度在这个季节很舒服，他有点不想放开，咬咬牙，他把十几年来的脸皮全都摞在脸上了，主动牵着宋景往桌边走：“过来这边，你帮我剪嘛。”
这撒娇的动静把宋景震惊到了，连连瞥他好几眼。
这孩子是怎么了？一天一个样。对他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青春期的孩子都这么多变的吗？
他一边诧异地准备剪刀镜子等东西的时候，季长生正低着头咬着牙捏着拳头坐在椅子上抵御自己的羞耻感。好羞耻，真的好羞耻，他季长生从小到大就没做过这种事情，为了把自己从羞耻中解放出来，他开始在心里背起了数学公式。
“抬头。”宋景从后面掰着他下巴把他的脑袋抬起来，把一块桌布从他身前披到肩上。
“你看着点镜子，想要什么效果跟我说。”
季长生抬头，看着镜子。
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他身后身形清隽的宋景，挽着袖子，白衬衣西裤，很清爽也很认真的样子，数学公式断了，不知道背到哪了。
“你看着剪就行。”
宋景的手拈起季长生的头发，不专业，碰到他的头皮了。冰冰凉凉的，动作又很轻柔，季长生哪里还有心思在意剪成什么样，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屋里安静了，一簇簇的碎发断断续续落在他身上披着的桌布上。
宋景认真看着手下的黑脑袋，季长生认真看着镜子里的宋景，各司其职。季长生坐下来脑袋只到宋景的胸口，俩人靠得很近，宋景身上清爽的香味幽幽地飘到季长生鼻子里。他闻了许久，仔细地辨别是什么味道。
说不出来，有点像雨后的葡萄藤散发的味道，但又有点下太阳暴晒后的柚子叶。
很清新，很清爽，很好闻。
他吸了两下鼻子，感觉把碎头发吸进去了，又像马似的喷了两下气。
宋景说：“别乱动。”扶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季长生立刻不动了，觉得被宋景的手捧着脑袋好舒服，他耳根子滴血似地红，跟棒槌一样杵在那儿。看着镜子里认真垂眸的宋景，忽然脑子窜频，突兀地想到一个问题，他不会也给他爱人……男朋友，剪过头发吧？不会吧，他也会给他剪头发吗？
“你给你那个对象，剪过头发吗？”
宋景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然后才思索了一下，回答：“没有。”
真没有，有理发店的年代，哪里需要轮到他来帮赵乾朗剪头发。
季长生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还捏了一下拳头以示庆祝，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
又问：“那你跟他，是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啊？”
“……”
宋景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才用剪刀柄敲了他脑袋一下：“别瞎打听。”
这孩子怎么有种小八婆的气息。
季长生不服地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不说就不说呗，句嘴葫芦。
又想，肯定是那个男的追的宋景，宋景这种性格不像是会主动追人的样子。
又想，他怎么追到手的呢？宋景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他们交往多长时间了？
又为什么分开呢？分开指的是死了还是闹矛盾分手了？
又想到那个问题，对方是人还是畸变体？是人的话，宋景也能接受跟人类男性谈恋爱的吗？他还上学，应该在人类社会待了不短的时间，后来大环境变动……那这么说来，对方很有可能是人啊，说不定是对方不能接受宋景是畸变体，于是发现之后跟他分手了？这么说宋景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咯？
他脑洞大发，越想越刹不住车。对方抛弃了宋景，宋景却还留着跟他的合照……宋景是不是还喜欢他？对方抛弃了他，宋景却还喜欢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气从他丹田冒上来，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心里特别不得劲。瞪着镜子里的宋景，都不想让他继续给自己剪头发了。
他猛地扭了一下。
咔嚓。
宋景手里的剪刀剪下很大一绺，还很长。季长生原本的齐眼刘海，瞬间变成门字形状，露出了他中间光亮的脑门。
宋景：“……”
季长生：“……”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惨叫响彻整个屋子，季长生捂着自己脑门上蹿下跳。一会儿冲到镜子面前确认是不是真的剪到了发根，一会儿不愿意接受现实，试图用手揪着把它变长一点。
“啊啊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宋景持着剪刀站着，先是无语，然后是好笑，最后看到他急得红脸还急出了生理性眼泪，就忍不住了，放下剪刀笑起来。
季长生捂着自己的脑门，听到他的笑声看过去后，原本心情急得像个猴儿，但慢慢地就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他跟宋景认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宋景像这样放松恣意的笑。单手撑着桌子，微微低头，低声笑着，眼睛笑得弯弯的。
很舒展，很清爽，很好看，仿佛整个丰饶凉爽的秋天都装在他那双眼睛里，看得人的心情像被秋风拂面一样舒畅宁静。
“你乱动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不要动吗？”宋景笑着说。
季长生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呆住了，安静了。他忽然意识到，他喜欢看宋景这个表情。
他喜欢看宋景高兴的样子。
他喜欢看宋景笑。
他喜欢宋景。
【作者有话说】
写起来比我预想的内容要多，呜呜，还没写到我最想写的部分，我想看小狗痴汉

第126章 宋景和季长生
长大
他喜欢宋景？
这个突兀的念头冒出来，他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
不不不。
不不不不不！
他在想什么？！
他刚刚是疯了吗，什么喜不喜欢，什么离谱的念头，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好奇怪！啊啊啊啊……他不是，他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宋景忍俊不禁地说：“这样也太丑了，过来我给你修一下。”
季长生还在原地，瞪着他，仿佛灵魂出窍，短暂又不知所云的念头引起他自己的警惕，躯体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切换到防御状态。他不敢过去，宋景太可怕了！
见人不动，宋景说：“愣着干什么？过来呀。”他朝他招手。
在季长生看来好像恶魔在朝他招手。
他像头小牛防御时那样浑身竖起毛：“不，我不相信你了，我要自己来。”
“你自己来？”宋景笑着问，“脑袋后面你能看得到吗？”他都剪了一半了，半长不短，现在也不好扎起来了。
季长生才不管自己能不能看到：“我能！”
“你确定？”
季长生重重点头。
宋景放下工具：“行，那你自己来。”他好整以暇，抱着手站在门框边看热闹，唇边挂着一丝笑意。
季长生在椅子上坐下来，余光却依旧瞥着他，心乱如麻。
哪里还有心思在头发上，咔嚓几剪刀下去，东一块西一块乱得像狗耙地。他没有用眼睛看，听见宋景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特别不得劲，跟有人拿着根狗尾巴草在他心上挠了一下似的，人都坐不住了。于是咔嚓咔嚓咔嚓，越剪越乱七八糟。
宋景理解那些有孩子的父母看着孩子胡闹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了。他端了杯水回来一边小口喝水一边看。
季长生完全被影响了，理不直气也壮地胡说：“你走开，挡着我的光了。”
他坐在厅堂的桌前，桌子是靠窗的，光源完全是从窗口透进来。宋景站在门口压根不影响。这孩子又抽什么风，青春期的脾气真是一阵一阵的。不过宋景大概也能理解，估计是头发剪坏了在生气呢，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臭美的时候，从他天天防晒生怕自己晒黑这一点就不难看出来，这孩子相当注重自己的外形。宋景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慢慢剪。”宋景很好说话，端着水杯走开了。
季长生心里的弯弯绕绕是一点儿都没有通过他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行为表现出来。
宋景走了，他却没有觉得舒坦一点，反而更不得劲。看自己的头发更不顺眼了，下手咔咔咔不带一点儿犹豫的。
过了许久，宋景在房间里看了几十页书的时候，听见外面咔嚓咔嚓的声音停了，收拾东西和扫地的声音响起。
他还听到小孩儿还抖了两下桌布，以及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他放下手里的书，有点想出去看看他剪成什么样了，但转念一想他那多变的脾性，就没动，又把书拿了起来。
他没动，但没多久，房门吱呀响了一声，一个顶着圆寸的臭脸小孩走进门来，在衣柜里拿衣服。他脖子上都是碎头发，得去洗澡。
“嘿，小孩儿。”宋景喊了他一声。
季长生拿衣服的手僵了一瞬，怒道：“都说我不是小孩了！”
宋景挑了挑眉。
“季长生。”他又喊了一次，“转过来，我看看。”
季长生僵着身子又忸怩了半天，才拿着件衣服慢吞吞转过身朝他走来。
原先乱糟糟的长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很短的圆寸。不怎么平整，但小孩儿眉弓高，头围圆，额头长得也好看，还挺适合这个长度的，不平整的寸头给他增添了点英气，中和了狗狗眼带来的可爱感。
以前像狮子狗，现在有点像德牧，看着手感很好的样子，宋景忍不住上手摸了下。
季长生没想到他会上手，愣了愣，猛地抬眼瞅他，但紧接着又很快地低下了眼……一秒，两秒。
“剪得挺好的，很适合你。”宋景真心称赞了一句，“你发质真好啊。”软硬适中，摸起来手感真的还挺好的。
季长生的脑袋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三秒，四秒……
宋景还想再摸一会儿，手突然被人大力地拍了下去，力道之大，宋景感觉手背都红了。
宋景：“？？？”
他震惊地看向季长生。
季长生却在这时候看也不看他，低着头风风火火地拿着衣服快步走出了房门。
宋景很茫然。
季长生也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宋景摸了下脑袋就感觉血都往脸上涌了，他连耳朵都热了，不用看他都知道耳朵肯定红了。再不走快点他就要被宋景发现了。
他冲到河边，看着河水动荡里自己变形的脸，变形了都还能看出来颜色很红。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捧了一捧水泼到脸上，尤嫌不够，脱了衣服下了河。
洗完澡之后，热度下去了，但他有点闷闷不乐，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闷闷不乐。往回走的时候，他还特意绕了远路去了昨天遇到那个快死了的畸变体的地方。那个畸变体已经不在原地了，地上只有干涸了的血液。他不知道它去哪了，或许是被野猪之类的东西吃掉了，又或者是已经死了、爬走了。
甚至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来看它一眼，是为了记住畸变体的样子有多丑陋吗？
是啊，宋景也是畸变体啊，宋景跟它一样。
宋景是畸变体，但他是人，跟在宋景身边才多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他爸妈就是因为畸变体死的啊。
况且，他们约好自己只留在他身边三年，他将来一定会离开宋景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迷茫，在宋景身边待久了，离开宋景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他有些想不出来。
最初留在宋景身边是逼不得已也是为了保命，毕竟那时候随便来一只畸变体都能放倒他。但是现在畸变体们不知道为何通通都病了，外面的畸变体病的病死的死，他也变得强壮了不少，身手也不错，三年之后他未必不能独自生活。
可是他……
他闷闷不乐地一下一下踢着路上的石子。
踢到一颗石头，脚下一痛，忽然他想到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宋景……会死吗？那么多畸变体都生病了，宋景呢？宋景会生病吗？
先前想的什么一下子都忘了，他跑着回去。住的房子离河边有些远，一口气跑到的时候他有点气喘吁吁的。还没喘匀气，忽然眼尖看到宋景手里拿着个青绿色的果子正准备吃。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就把宋景手里的果子打下了。
宋景：“……”
“你今天第二次打我了，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他无奈地说。
季长生用脚把果子踢远了，态度比宋景还糟：“这果子叫麻风果，有毒的，不能吃，不认识的野果你能不能问问我再摘啊！”
宋景倒是没想到，低头又看了眼被踢远的果子，他认得的野菜野果确实不算很多，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被一个小孩这么凶还是有点下面子，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肚子饿了啊，你又这么久不回来，我就先摘了点果子。”又道，“没事的，这种毒对你们人类有用，对我未必有用，毒不死。”
虽然态度很差，但毕竟是在担心他，宋景领会，没有跟他计较。
温和地说：“别担心。”
季长生很凶，像被踩了脚：“我才没有担心你！”
“……行，先去做饭吧，我肚子饿了。”宋景说。
季长生看着他。
宋景疑惑：“去啊。”
话被自己堵住了，一点台阶也没有，季长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你会死吗？会像其他畸变体一样生病吗？”问出口，并且还能显得不自己那么在意。
他瞪着宋景半天，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吃什么。”
宋景：“有米饭吗？”
“没有。”
“那你问什么，昨天捕的斑鸠不是还没吃完吗。”昨天剩下的几只没下锅，季长生用盐腌制起来了，说是留到今天吃，这小孩怎么了。
季长生碰了个软钉子，摸了摸鼻子，转身去做饭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一直惦记那个问题。
不是他想关心宋景，他只是……只是，只是他是宋景养的小奴隶，宋景要是病了，他肯定得伺候他，到时候累的不还是他吗。对，他只是担心自己，不是担心宋景，他这么告诉自己。他在心里给自己安慰妥当了，晚上看书练字的时候，他终于把问题问了出来。
宋景在看一本以前的名著，在陪季长生找教材的时候，他自己也搬回了不少书打发时间。闻言抬眼：“你是希望我会生病，还是不会生病？”
季长生支支吾吾，把说服自己的理由搬出来：“你生病吃亏的人不还是我……”
宋景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死。”
“真的？”
“真的，你都还没长大，我怎么可能死。”宋景说。
季长生愣了愣:“为，为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跟他有关系。
差不多到时间睡觉了，宋景放下书，捏了下有些酸涩的鼻梁:“不为什么，就是要等你长大。”
他经过他身边回房睡觉，看着那颗圆乎的毛寸头，没忍住又伸手揉了一下，叹息着拉长声音:“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灯光昏暗，他手下的圆脑袋低着头。
他回房睡了，季长生却在堂屋里坐了好久好久，直到灯油燃尽，灯光都自动熄灭了，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为什么希望他快点长大呢？季长生耳根子一片通红。他很晚才回卧室，站在床边凝望着安静休息的宋景很久很久。
快点长大吧。
没有人类之后，大自然对人类的城市进行了改造，很多城镇都渐渐不太能住人了，要住在房子里的话需要花费很大一番力气开垦。他们搜刮的东西一点点增多之后，搬家变得越来越困难，于是他们又搬了一次家之后，就在新的地方定居了一整个冬天。
生活很平静，没有太大的变动，除了冬天食物有点紧缺之外，就是季长生偶尔有些令宋景头疼了。
季长生有点过于拼命了。宋景觉得他的青春期威力很大，并且在持续作祟，他在各方面都特别努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季长生仿佛抱着一股势必要全方面把他比下去的决心。
有时候一起狩猎，宋景猎了一头鹿，他必定要猎回一头野猪才肯罢休，宋景猎了山鸡，他就一定要打下几头大雁回来烧烤。早上除了跑步，他还自己增加了俯卧撑和引体向上，跟宋景练格斗的时候也格外认真，经常要求加练；除此之外，学习上也很主动，宋景经常见到他半夜还在看书。
他拼搏的热乎劲儿让宋景都有些迷茫了。他甚至都怀疑这小孩前段时间对他的关心是不是假的，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他，想快点羽翼丰满了趁早离开他。
不过让他有点疑惑的是，在每个月逃跑试炼这个事情上，季长生又不太上心。
他的体能提升了很多，捕猎技巧也逐渐趋向成熟，按理说逃跑的时候能跑得更远，但宋景找到他还是易如反掌。每个月逃跑试炼的时候，他都觉得季长生跑的还是以前重复跑过的路线，也没翻出什么新花样来躲藏，宋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
对此，季长生的态度是：“反正我也跑不掉，还不如省省力气用来干正事。”
宋景问他有什么正事儿。
季长生说：“我攒的小麦够做一顿面条了，你想不想吃面条。”季长生从春天那会儿宋景吃腻了肉之后就开始偷偷攒小麦和谷粒了，米饭暂时还没办法，但小麦够了，攒到冬天终于攒够了一顿。
宋景确实很久没吃，听罢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了一下。
季长生对他的表情已经很熟悉了，笑道：“那就回去吧，趁天气好，我把石磨洗一洗，等下晒干就能用了。”
俩人于是就往回走。季长生干活儿的时候基本不用宋景帮忙，水缸的水用完了，他用板车运水、洗石磨、磨小麦、收集小麦粉，揉面，干活儿十分熟练。宋景只偶尔给他递个工具递个碗，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跟以前差不多，以前赵乾朗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忙都帮不上。
季长生回头，圆寸的脑袋、截然不同的年轻的脸庞:“宋景？”
“嗯？”
“你发什么呆啊？我问你红烧鹿肉面好吗？”
“都行。”宋景说。
“行。”
季长生花废了一下午，把红烧鹿肉面做了出来。太久没怎么吃面食了，就算是清汤面对宋景也有种久违了的魅力，红烧鹿肉的浇子跟面汤混合在一起，面条香味更浓了。宋景隐隐有些感动。
“好吃吗？”季长生看着他。
“嗯。”他咬下一口面跟肉。
“那明天还吃面条，还剩了一点面团，够你一个人吃。”季长生说，“还有，我收的那些谷粒我看都没坏，等开春发芽了，就都能种上，到时候你就有大米吃了。”
这么好。
他抬头看向季长生，刚想问他怎么不吃。正好这时候季长生向他伸了只手过来，他愣了下，随后嘴角边被一根手指抹了一下。
他愣了愣，看着季长生。
季长生说:“你都吃到外面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宋景和季长生
少年的渴望
宋景愣住，被他的动作弄得很茫然。
好像哪里有点儿怪怪的。
季长生却好像一点没察觉他的怔忪，很自然地收回手后，说了句“快吃吧要凉了”，就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了。
宋景没动，端着面，看着他。
有点儿怪怪的。
确实有点儿怪怪的，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我们明天就把外面那块地给开垦出来吧，先松松土，我还攒了一些菜种，要是能种出来，以后就不用去采野菜了。”季长生接着说。
“嗯。”宋景又应了一声。
看了半晌，他觉得自己懂了那点儿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这孩子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他，突然怎么了？难道青春期过了？突然变得跟小大人似的。
他又看了把头埋得很低地吃面的季长生一眼，觉得自己窥探到了真相，心情略略有些复杂，有种看到孩子成长一面而感慨万千的家长心态。倒也不到感动的地步，只是多看了几眼，他就继续低头吃面了。
继续吃面的宋景一点儿也没发觉，他以为成熟点了的少年耳根子通红，拿筷子的手都在不易察觉地发抖。他更仔细点的话，就能发现，季长生呼噜呼噜大口吃下的面根本就没嚼。不仅没嚼，季长生甚至连是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味觉仿佛失灵了，他所有感官都用来捕捉对面宋景的动静。
见宋景没有表露出异样，继续低头吃面了，他紧张得快到嗓子眼儿的心跳才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咚咚，咚咚，咚咚。
脚发麻，手颤抖。
没被发现。
他没察觉出来。他没发现。
季长生从面碗里悄悄抬眼瞥，一双眼角微微有些下垂的狗狗眼此时尽力向上扬着，黑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向对面的宋景，贝齿咬着红润的下唇。那张年轻的脸上半是忐忑，半是被他按捺住的欢喜。
他凝望着对面宋景的鼻尖，因为吃热东西的原因，那枚挺翘的鼻尖上微微出了点儿汗，嘴唇也红红的……
宋景忽然抬头。
季长生急急忙忙收回眼神，一个猛子把脸埋进面碗里。
“既然菜都打算种了，干脆抓几只山鸡回来养吧。”宋景说。
他看见季长生狠狠扒了一大口面，不知道怎么那么急，嚼都没嚼就往下咽，然后惊天动地地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宋景：“……我又不会跟你抢，怎么了这是。”
他站起来，走过去给季长生拍背。
……
季长生咳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季长生就开始对屋外的那块地进行开垦了。
说干就干，冬天已经接近尾声，马上就要开春了，他得在春雨来临前把地开好荒。他们新换的居住地是在一个比较偏的小山村里，房子附近就有小溪，小溪被以前人类遗留下来的引水沟渠引到了附近现成的田地里，虽然长了草，但毕竟曾经是田地，简单开荒一番就能用了。他打算把靠着水渠的那块地拿来种水稻，屋外院子里的地就拿来种菜，等以后还可以弄个篱笆把院子外面围起来，防止被野兔黄鼠狼什么的偷菜。
有了新的安排，他之前的日常安排就差不多都停滞了，跑步看书什么的都荒废了，他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开垦荒地。
捕猎的工作重新落到宋景身上。
他其实也想帮忙，但是季长生不让，他说自己一个人能够搞定，他身上有种抢着立功的豪迈感，宋景担心自己非要帮忙的话会触到他的雷区，于是就放手让他去了。他只负责去巡逻季长生布下的陷阱里有没有猎物，如果没有就自己动手，其余时间他大多用来看书，偶尔到地里给季长生送个水。
在这种情况下，季长生唯一没有停下的练习，只有每天下午跟宋景的格斗。
每天过午，太阳太大时，他就会歇下田里的工作，把这段时间用来到树林里跟宋景练习散打。只有这项练习没有停下的原因是，季长生觉得宋景在武力方面比他强太多了，他觉得自己怎么练都比不上宋景半点。即使他每次练习时都拼尽全力了，在宋景手下都还是撑不过半个钟头，这还是在宋景有意识放水的情况下。
他练得比较顺手的招式是冲拳、劈桥搭配双攻桥以及钩连腿，但宋景每次都能简单地就化解掉，甚至没有用什么招式就把他打倒在地了。
“再来，你出手太谨慎了，不会灵活变通。”宋景一个闪身的鞭拳轻松从后背把他放倒。
他抬头，树林里影影绰绰的阳光碎片落在宋景的脸上。风撩动宋景的衣袍，他神色平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季长生，仿佛一位清冷的谪仙。季长生冲上去。
宋景一边格挡一边教他出招：“用侧踹腿……对，但是要小心对方的抱抄……”
“出拳角度不对……”
“力道不够，剪桥配合踩脚速度要快。”
十分钟后，季长生又脱力地被甩到地上，浑身大汗淋漓，本来上午在地里干活儿就出了不少汗，这会儿更是衣服都湿透了。平日里宋景话少喜静，脾气也很随和，甚至某些方面还有些许迟钝，有时令季长生一点儿都察觉不到俩人的年龄差距，但只有这种时候，宋景格外地有年长者的游刃有余的气质。
也格外地……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每次这种时候，季长生都觉得他距离宋景非常遥远，他很想、很想靠近他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他像小牛犊一样猛地冲过去。
宋景率先对他出手：“这里用截桥格挡，配合拉手下截肘……”
拉手下截肘是扭身抓住敌方手腕，然后用右胳膊肘去猛击对方左手臂肘关节让对方手臂骨折的一个招式，是攻击性相当强的一招。然而让宋景意料不到的是，季长生抓住他的手腕之后没有用下截肘，而是直接低头整个人猛地向他的脑袋撞来。
这叫顶头，用得好能出其不意地让敌方鼻梁骨折、鼻血大喷。他诧异了一瞬，但很快迅捷地反手制住了季长生的冲势，并及时后仰拉开了距离。
季长生整个人被他架住了，但他冲撞的力道太大，宋景带着他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到了一棵树上。
树枝哗啦响了一阵，季长生大腿挨着他的大腿，手肘抵着他的手肘，挨得很近地压在他身上，像头小牛犊一样，用很大的眼睛瞪着他。
僵持。
力道很大，还在不断地使劲儿。
宋景一边架着他，一边无奈地撇开头：“差不多行了，你汗都透到我衣服上了，真以为能得手吗。”
季长生看着他。
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眼神还有点缓不过来。
宋景又用膝盖顶了他一下，示意他撤开。
少年体温高，热热地挨着他一点儿也不舒服，鼻息都喷进了他衣领里，搞得他脖子有点痒痒的。季长生的眼神由茫然转为清醒，垂眼瞥了下近在咫尺的白皙的脖颈和他小巧莹润的耳垂，又转为慌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一下子连呼吸都乱了。
他手忙脚乱地撤开，撤开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了宋景一脚。
“我我……”
宋景叹了口气：“看着点脚下。”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果不其然地发现他衬衣的手肘和腹部那块被季长生身上的汗浸湿了。
“我……帮你洗。”季长生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地面。
本来的事。
宋景转身向树林出口走去，回屋换衣服，季长生还站在那里站着，好像有点呆。他走出几米远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对了，忘了夸你，有进步，至少力气变大了很多，招式搭配也灵活了，我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他走了，季长生站在那里呆呆的，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他才抿着嘴笑了一下。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的时候宋景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放在椅子上了，他拿了自己换洗的衣服之后就顺手把椅子上的衣服也拿走了。跟在宋景身边，他也变得爱干净不少，每天干完活儿或者练习完身上都是汗的时候，他就会去洗一次澡，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处就有条水量不小的小溪，用水还算方便。在去往小溪的路上，他一边回想宋景夸他时的神情，一边忍不住嘴角上扬，到了溪边，忽然他脚步停住，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远处缩小的屋子附近没有人影，窗户也拉着白色的窗帘。
宋景应该是午睡了，他经常会在下午午睡一下。
他收回眼神，垂下眼皮，眼神落在手中的白色衬衫上。
宋景不管春夏秋冬都喜欢穿衬衫，每次他们到一个新的地方搜刮换季的衣物，宋景都只拿衬衫。他的衬衫向来干净，从来没见过有汗渍或者异味，干净得像没穿过一样，只有今天，他的衣服上粘上了自己的汗液……
他的衣服上有自己的汗……
他看了会儿，咬牙，抿嘴，回头看了小屋数次，复又重新看向手里捧着的衬衫。
宋景午睡了，宋景不会发现的。
没有人会发现的。
他看着衬衫许久，忍了又忍，腮骨起伏，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心里的那股隐约的渴望。
——他缓缓低头，鼻尖靠近手里的布料，慢慢地、轻轻地嗅了嗅。
雨后的葡萄藤和阳光晒过的柚子叶的香气。
他深深地呼吸。
是宋景的味道。
无人的溪边，少年捧着衣服痴痴地跪下来。
【作者有话说】
或许今晚还有一章
小季（老赵）真的有点子BT在身上的

第128章 宋景和季长生
偷吻
开春后，季长生收藏的谷种发芽了，他把水引进开垦好的田里，把种子播种了下去。
春雨潇潇，秧苗长得很快，季长生种在屋外院子里的菜苗也长得很好。宋景逮回了几只山鸡，尝试圈养，结果一夜之间就全都跑完了，季长生就又去重新抓了几只回来，这回俩人学精了，用绳子绑着它们的脚，定时定点喂些小溪里的螺和小鱼小虾什么的，一段时间下来，总算稳定了，宋景开始每天都有蛋吃。
又过了几个月，谷子丰收了，菜园里的也菜收割了一波又一波，种类也变得丰富了起来。
宋景不仅天天有米饭吃，还有新鲜的鸡蛋和无污染无公害的健康绿色蔬菜，甚至隔三差五还能吃上季长生从小溪里捕捞上来的小鱼小虾。
季长生变得越来越能干，越来越可靠了，这令宋景很欣慰。
同时令他欣慰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之前第一次吃面时，他觉得孩子变得成熟了不是错觉。
季长生的叛逆期好像真的过去了，不像最初开始的时候那样对他喊打喊杀，也不像后来那样喜怒无常、别别扭扭，他成熟了很多，至少性格变得亲人了些许。
主要体现在：
一，他变得爱跟宋景说话了。
最开始时把他带在身边的时候，他整天拉长个臭脸，一天下来都不乐得跟宋景说几句话，只在必要的时候（比如表达愤怒）才会开口。
后来进入青春期，倒是没有再拉着个脸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宋景在的地方他就躲得远远的，一跟宋景的目光对上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赶紧扭开脸。一会儿亲人一会儿拒人千里之外的，捉摸不定。
但是现在，他会主动跟宋景说起他童年往事，发生点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也会立刻跟宋景分享，比如捕到一条还不错的鱼、某只鸡今天下了三个蛋、又找到一种蔬菜的种子可以种；练习格斗的时候也会积极主动请教宋景，会跟宋景说自己的爱好和一些生活的方面的小技巧，甚至还会对宋景的过往也感到好奇。
二，变得开始有眼力见儿，很会照顾人。
记得宋景所有喜欢的口味和吃法，隔三差五换个新鲜花样。
宋景渴了还没伸手就知道给他倒水。
宋景想去洗澡，还没表现出来，椅子上就早早地给他备好了换洗的衣服。
宋景的日子越过越舒适。
相比起以前，他觉得这个小孩儿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不知道导致他变化这么大的原因是什么，思索了很久，姑且认为是因为他接受了教育。
人果然不能不学习，自从季长生开始接触初高中课本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联盟的教育果然是能够培养出真正的栋梁的，能让花骨嘟们都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要不是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没有大学，宋景简直想让他随便挑个专业把大学的课程也自学一下。季长生的高中课程已经被他自学完了，季长生除了字丑了点（现在也还没有长进）、文科也不太擅长之外，其余科目还是挺聪明的，学得太快，宋景还有点惋惜。
但即使不用给季长生找教材了，他们也依旧隔三差五会到附近的乡镇逛逛。
现在这个时候，畸变体基本见不到几个了，外面安全了很多，那股腐烂的气味也变得很淡了，去乡镇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们主要是去搜刮一些还能用的物资的，顺便给宋景找找书。季长生不用自学了，宋景却嫌晚上的时间无聊，总要找书看打发时间。
镇上没有图书馆，但每家每户总归都会有那么几本藏书，他们就挨家挨户地搜。
基本所有的房子都毁坏得一塌糊涂了，能用的东西不多。每次去搜，两个人都全程静默，像是对这场灾难的哀悼。
宋景拿完书之后，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蒙尘的相框，他弯腰捡起，犹豫了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一对年轻的夫妻影像渐渐出现在相框里，看上去很年轻，也很登对，他抬头，墙上挂着落灰的巨幅结婚照，这是一个两口之家。
如果没有这场灾难，说不定他们会发展成三口之家，也说不定会吵架，会离婚，不管是什么结局，本来都不该是现在这样的下场。
他一动不动，季长生从旁边的屋子里出来：“你在看什么？”
探头看清楚是一张夫妻合照之后，他神情变得晦暗莫测起来，他看了眼宋景，又看了眼照片。
“你是不是……”话没说完，他音量慢慢变小，然后住了嘴。宋景刚想抬头问他想问什么，就见他突然整个人扭了一下，紧接着“嘶啊”地痛呼了一声，猛地攀住他的手臂，动作之大，宋景手里的相框都被他撞掉了。
宋景有些诧异：“你怎么了？”
季长生一只手抓着他，一只手伸到后背不停地挠着衣服：“有东西咬我！！”
“什么？”
“这房子里应该是有虫子！”季长生一脸的难受，“你书找到了吗？我们快点出去吧。”
年久失修又没人住的房子，蛇虫鼠蚁想必少不了。宋景爱干净，本来就讨厌虫子，听完立刻皱眉，顾不上掉落的相册，跟着季长生火速地出去了。
走上了大路，到了太阳底下，他们才停下来，季长生牵着宋景手腕的手却迟迟没松开。
宋景没察觉，关心地问：“怎么样，很疼吗？让我看看你被咬的地方？”
季长生表情有点不自在：“现在好像不疼了。”
“让我看看。”宋景掀开他后背的衣服。
经过经年的防晒，这小子现在已经把自己养得很白了。太阳光下，年轻的肌肤紧致白皙有光泽，常年的格斗训练与劳作，令他后背的肌肉走向十分漂亮。没有一丁点儿红点、小包，或者蚊虫叮咬的痕迹。
宋景疑惑地说：“没看到啊。”
“没有吗？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起包，刚刚真的很疼。”季长生说。
宋景没有怀疑：“那你自己注意着点，要是后面起包了跟我说，可能要敷药的。”
季长生很乖巧的点点头。
他又长高了，脸上骨骼感也明显了些，多了些少年英气，可能是晒的，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脸蛋有点微红，头发还是圆寸，乖巧点头的时候很像毛茸茸大狗。精力上也有点像，太旺盛了，晚上宋景就着蜡烛看书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消停。
“这本是什么书啊？讲什么的？”
得到了是本讲爱情和婚姻的小说的答案后，又问：“好看吗？”
宋景才刚开始看，还没看出味儿来，随口敷衍：“还行。”
“里面对婚姻和爱情是什么观点啊？”
宋景中断阅读，翻到序言，把作者的爱情观婚姻观讲给他听，才又返回来接着看，被打断三次，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季长生还问：“那你呢？你对爱情是什么想法，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你呢？”
宋景没答，眼睛看着书页，皱起眉头。
季长生：“你喜欢比年纪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季长生。”宋景合上书。
“嗯？”
“你不觉得你今晚的话有点多了吗？”
季长生咬着嘴唇：“可是你一个问题都还没有回答我。”
“你要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季长生说：“不干什么，我现在正是好奇的年纪。”
宋景很担心他长成好奇的八婆。他没回答，把书放好，起身朝房门走去。季长生闪现到他面前拦住他，很倔强：“你先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收回前言，宋景开始感到孩子变得亲人也不是很好了。
“回答……”季长生话到嘴边，一时犹豫，不知道该把哪个问出口。
他想问他是不是还放不下前任，但他又忽然觉得，问这些干什么呢？好像都没有意义了。
问出来能干嘛？
他知道宋景还念着他前任的，他有好几次看到宋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他知道宋景还放不下他，他知道的。
他忽然觉得很没劲，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不好奇了，最终脱口而出的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我今晚想睡你房间里，可以吗……”
宋景：“？”
有点莫名。
但果断拒绝：“不行。”
转身迈出了两步，想了想，回头，见季长生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头站在那里，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今天晚上太热了，你房间比较凉快。”季长生随口扯了个理由。
宋景的房间屋后就是一片林子，冬暖夏凉，夏天秋天确实比较舒适。
宋景想了想，退一步：“不可以睡床，你可以搬床垫和席子过来打地铺。”
霜打的茄子眼睛立刻亮起来，立刻掉头回房去搬了。
他把宋景床和窗边中间的地板扫了扫，也没拖，就把席子放上去。
“你把薄被也带过来，夜里地上会凉。”宋景站在衣柜前换睡衣。半晌，没听见后面的动静，他回头，“听见了吗？”
对上了窗边少年的直勾勾的目光。可能是背光的原因，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简直发亮。
“季长生？”
“我知道了。”少年声音暗哑地低下头，挪开了眼。
一切准备就绪，漱了口、熄了灯、换好了睡衣，二人就打算入寝了。
夜晚凉爽的房间，屋后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听着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宋景躺在床上刚开始有点睡意，忽然听见地上的季长生翻来覆去的。
“又怎么了。”宋景无奈地说。
“我睡不着，”季长生说，“地上有虫子咬我，不舒服。”
宋景说：“回你房间睡床。”
“那我还是忍着吧，我房间太热了。”他的房间西晒，夏天傍晚太阳直|射入屋内，确实挺热的。又开始翻身。
宋景拧着眉长长抒出一口气，非常无奈：“上来吧，睡觉老实点，不许乱动。”
季长生欢欢喜喜地搬着自己的枕头和小被子爬上来了。宋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半位置。
他的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按理来说睡两个人是绰绰有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季长生好像特别占位置，而且身上跟火炉一样，那股热气都烘到他这里来了。他又往旁边挪了挪，季长生也跟着往他这边挪了挪。
“别动。”他说。
季长生不动了，枕着手臂，看着宋景的侧脸。
“你是不是长高了？”
“你看出来了。”季长生有点高兴地说，“179，我前几天量了。”
长得真快，宋景想。
安静下来。
“过段时间我就能长到一米八了，到时候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啊？”
屋外的虫鸣吱吱的，屋内很安静，宋景没回答，季长生发现他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悠长。
“宋景？”他又轻声喊了一声。
宋景以前是不怎么习惯在晚上睡觉的，他们畸变体的作息是白天睡觉夜里活动，最初那会儿，季长生经常半夜起夜都能看见宋景还醒着。他一直有在刻意配合季长生的作息，培养晚上睡觉的习惯，季长生知道，因为之前他要监督自己跑步锻炼，后来又要陪着自己练散打，季长生各种活动都在白天。他也就渐渐地把自己的作息纠正了过来，现在已经很习惯在晚上入睡了。
季长生安静地趴着，借着月光看着宋景的侧脸，静静看了许久。
夜渐深，宋景睡沉了，呼吸绵长。
月光将他的侧脸的线条雕刻得立体精致，他的长睫毛很安分地垂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睡着了的样子很好看。
卸去了平时的冷硬感，显得毫无防备，给人感觉像柔软无害的纯白垂耳兔。
季长生日益凸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克制不住地往那边挪了挪，再挪了挪。
他嗅到了宋景身上好闻的香气，克制不住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睡着这么快呢？
月光下，宋景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肩窝如玉般莹润夺目，他恬静地闭着眼，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么放心我吗？”他很轻很轻地说。
“宋景？”
当然没有人回答。
季长生又往他那边挪了挪，碰到了宋景的手臂。他的心跳怦怦的，一声大过一声，和窗外的虫鸣相映成彰。他咬住嘴唇，心中萦绕着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
令他呼吸短促，浑身发痒，是那种很难按捺住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痒。
“宋景……？”
“你再不醒我就……亲你了。”
像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可是他说的声音太轻太轻，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更像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宋景当然没有醒。
他只是睡得熟了，翻了个身，手肘无意识地搭到了凑得很近的季长生的胳膊上。
季长生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动作很快，力道却很轻很轻。他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到了枕头上。少年呼吸急促，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别怪我……”少年叹息着轻声说。
他一点点地俯身下去。
宋景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总觉得自己像是睡在悬崖的边缘，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伸手随便一抓想抓个救命稻草，结果抓住的是一只火炉。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睡在床沿边，确实差点就要掉下去了，抓住的火炉也不是别人，而是挤着他睡的季长生。季长生鼻子里喷出的热气都打在了他脖子上。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季长生扯开。
这一夜睡得实在是不舒坦，季长生的睡相也太差了。
他皱着眉，下床去洗漱，决定以后不能再让这孩子跟自己睡了。
到了镜子前，他捧水洗脸，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嘴里好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宋景和季长生
你跟你弟是那种关系吗？
牙龈出血了？但他找了找又没发现出血的地方，他觉得可能是止住了，没有太放在心上。
早上，他对季长生下了禁令，以后不许他过来跟自己一起睡了。他说完，还没有控诉季长生奇差无比的睡相，就见季长生一脸苍白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令他有些茫然，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他拧眉道：“怎么这个表情，我还没有怪你睡相差呢，你睡觉太烦人了，早上我差点被挤得掉下去。”
季长生好像没反应过来，紧紧地盯着他：“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宋景说。
“还有你现在长高了不少，占地方。”他想了想补充。
季长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还在不服输地争取，列举了很多他那个房间不合适睡觉的理由，说得宋景无奈了，只好再次松口，允许他打地铺，但是不管蚊虫再怎么多都不许他上床睡了。
季长生这才满意。
昨晚他没听到，季长生旧事重提：“等我长到一米八的时候，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就当做是对我的奖励。”
宋景有点莫名：“长高是你的事情，为什么我要给你奖励。”
季长生不甘心，有点委屈地说：“就当成是给我生日礼物的补偿不行吗？你从来都没有给我过过生日。”
确实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宋景甚至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
有点心虚，他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2月15。”
这么说来还有段时间。只是有个问题，宋景并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月几号，因为约定的关系，他每天都有记时间，算三十天为一个月，从季长生在南渊醒来的那天开始的。
但他们回到南渊的时候，人类社会已经崩塌了，他只知道大概的季节，并不清楚确切的日期。
他有点为难地看向季长生。
季长生也很明白他在想什么：“没关系，就春天之后找个时间过就行了，反正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也只能这样了。
宋景点点头：“你想要什么愿望？”现在生活还挺安稳的，他想不出季长生会想要什么。
季长生一笑：“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只要他不是想要时光穿梭回到以前，或者想要现在回归人类社会，他想以自己的能力，应该都能满足他。
沈一声之前说过畸变体们的病程至多不过几个月，但一转眼，他带着季长生独自生活已经两年了。外面基本看不到畸变体了，他想，基地里的人类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说不定在某些沿海地区，人类已经回来了。
而他还要等一年，一年之后他才能唤醒赵乾朗。在这之前，如果人类回来了，他恐怕无法阻止季长生回到人类社会去，而且到那时他们再继续现在这种生活，恐怕也会显得很可疑。
一转眼，冬天就到了。
一开始季长生只是在地上打铺盖，但冬天来了之后地板非常凉，基本睡不了，季长生以他的衣服都搬到了宋景衣柜里、以及在这个房间住惯了为由，强行蹭上了宋景的床。
宋景一开始不适应，到后来也勉强接受了，一人一条被子倒也还可以忍受，只是偶尔有几个晚上睡梦中他会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以为是太挤了的原因，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季长生在他自己的被窝里睡得好好的，睡在床的另一边，距离他蛮远，他想找理由把他赶下去都找不到，也就作罢了。
这个冬天，他们的生活照旧。只是宋景多了一件要琢磨的事情，他琢磨着该给季长生送个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买是不可能的了，他要么去外面捡个现成的，要么就自己做。外面没什么能捡的，除非送他个石头，但生日送这个也太寒碜了。只剩下自己做这一条路了。
可他能做什么呢？他又不像季长生那样擅长手工。
他也不知道季长生喜欢什么。
问季长生喜欢什么的时候，季长生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十七岁的时候收到过什么礼物，就送我个同样的吧。”
宋景说：“我十七岁的时候没有收到过礼物。”
季长生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宋景把自己的童年轻描淡写地说了说。季长生看着他的眼神认真又心疼。
“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宋景很是欣慰，孩子长大了，懂得体贴人了。
“那我雕个木头小狗送给你。”季长生还挺像小狗的。
季长生说：“那还不如雕个你送给我。”
“我？”
“嗯。”
“为什么想要我？”
“因为，”季长生的目光有些闪烁，但笑得很甜，很懂事体贴的样子，“因为没有你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留个纪念。”
宋景看着他，孩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对他喊打喊杀的小鬼头了，懂得感恩了。他出于感动，很干脆地点点头：“行。”
只是答应完，砍了一堆木头回来准备下手的时候他茫然了，雕个他？怎么雕？这难度也太大了。
家里倒是有工具，但只有季长生用过。他是不是被感动昏头了，怎么答应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可是答应都答应了，他又不是个爱反悔的人。
雕吧。
在木头上画好大致的草图……emmm挺丑的，他没觉得自己一次就能雕出成品，也没计较图样，打算先练练手，用线锯把大块的木料锯了下来，他拿起平刀，下刀。几分钟后，木料从中间劈了，图样裂成两半。
再来一个，又劈。还没开始雕，第一步就遇到了难题。
连续废了三块木料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季长生叹了口气。
“你这样下刀是不对的，你得横向下刀。”
宋景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木头上比划了一下：“这样？”
“不是。”他走过来，握住宋景下刀的手，姿势不好用力，他又换成站到宋景背后，从他后方环抱着握住他的手，“这样，力气要小一点，然后在靠近图形半厘米的地方停住，从另一个方向截断。”
姿势有点太亲密，宋景有点不适应地微微别开脑袋，以免跟季长生的脖子贴上。
季长生低头看他：“懂了吗？”
宋景避开他的气息：“我试试，你松开手。”
季长生抽了下鼻子，又挠了挠眉尖，然后才慢慢退开了。宋景按他教的试了试，果然木料没有再劈开。他有点高兴地看向单脚倚在墙上的季长生，不愧是手工达人，果然厉害。
季长生的眼神很专注地看着他，也笑：“那你继续，有不懂的随时叫我。”
这可是送他的礼物，岂非太没有惊喜感？
季长生：“那你自己全都会吗？”
不会。
宋景在自己不懂的事情上还是很诚实和谦虚的，只是每次遇到了新的问题，还等不到他主动去请教季长生，季长生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探出头来热心地主动教他。
有时候是雕刻刀的下刀姿势不对了，他会握着宋景的手教他调整下刀角度；有时候是用的工具不对，他会帮忙挑选合适的工具，并手把手带宋景体验一下两把工具到底有哪里不同。他总喜欢从后面握着宋景的手教宋景一些技巧，有时候还会拨动一下他的手指，让他感受一下下刀的力道。
宋景一开始很不适应他的教学，他总是贴得很近，说话声又轻，让宋景觉得很别扭。他提醒过几次，但季长生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加上慢慢的他发现季长生的教学确实很有成效，他进步了非常多，渐渐也就习惯了。
他废了好几块木料，做毁了几个胚子之后，终于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新的一年春天也已经到来了。
季长生一直都没有再量身高，但宋景总觉得他应该是又长高了，看着好像跟自己都一样高了。宋景虽然没说，但心里隐隐还是松了口气的。当初季长生还是个瘦弱的小豆丁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季长生一辈子都长不高了，那样的话，三年之后赵乾朗醒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一个一米六五的赵乾朗。
木头小人雕刻到后期，宋景基本就不让季长生看了。生日礼物还是要有点惊喜的。他打算哪天完工，就哪天给季长生过生。
但就在他的木头小人偶到了打磨的最后一步的时候，他们第一次遇到了除了他们以外的人类。
那天他在屋里给木头小人抛光时，突然听到了屋外传来了罕见的打斗声，院子里的公鸡也在不断啼鸣，发出激动的咯咯咯的预警声。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出门。
不远处的田野里，他看见季长生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打了起来。季长生经过常年的刻苦训练，已经被练出来了，虽然还比不上他，但身手也相当厉害了。
宋景觉得如果人类社会还在的话，以季长生现在的水平说不定也能拿个州冠军什么的。
就他出门的短短这几秒，季长生跟那个男人已经过了十来招，最后季长生一个凌空飞踹将那男人踹倒在地，并从后方擒住了他的肩臂，把他的肩膀给卸了。
男人发出痛呼声。
“季长生！”宋景喊了一声，走过去。
“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季长生抬起头，“我去收鱼笼，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路上，我们就打了起来。”
“放开我！”地上那个男人痛苦地挣扎着喊道。
“放开你？想得美，你是人还是畸变体？”
“你们是人还是畸变体？”
话一落，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畸变体之间是不会这么问的。宋景在这个时候说：“他是人，放开他，我有话要问他。”他没有感受到属于畸变体的波动。
季长生犹豫了一下，把人放开了。
那个男人是个行家，季长生把他放开之后，他自己把脱臼的肩膀接回去了，又把自己被打飞的背包捡回来背上，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还没问你呢。”季长生说。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屋、篱笆、田地和圈养起来的鸡，犹豫了下：“那是你们住的地方？我只是偶然路过的，好奇看了看，没有要冒犯你们的意思。”他太久没有见过人类了，又好奇地想靠近，又担心里面住的是还没死的畸变体。
宋景打量他常年没有修整过的胡子和他的破旧的背包：“你说你路过，你要去哪里？”
“东边，我听说撤离的人回来了，所以想去看看，你们不知道吗？”他看看宋景，又看看季长生。
宋景和季长生对视一眼。
一小时后。
男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季长生给他倒的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你们这里居然还有茶，日子过得真是不错。”
这也是季长生在捕猎的过程中在后山偶然发现的野茶树，他移植回来种了，数量不多，季长生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喝，全是给宋景留着的。这不知道来了个什么人就喝上了，他有点不满地看着男人。
男人叫鲁一平，峡边人，之前一直躲在他们隔壁县的某富人家的地下室里，靠着囤粮过活，后来粮食吃完了，畸变体也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活动。基地里的人回来了的消息他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告诉他的那个人害了病，已经死了，他只能自己去往东边求证。
鲁一平问：“你们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宋景看向季长生，看到季长生眼神里有点茫然。
宋景说：“我们……要商量一下。”
鲁一平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把茶喝完，还有点馋：“方便再来一杯吗？”
宋景示意季长生给他倒。
季长生有点心疼宋景的茶叶，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鲁一平问：“你们是……”
宋景说：“他是我弟弟，我叫宋景，他叫季长生。”
鲁一平了然，没继续问为什么两个明显长得不一样而且异姓的人会是兄弟。
晚上鲁一平在他们这里借宿了下来，他赶了好几天的路，饥一顿饱一顿的，好久没有吃上热乎饭了，胡子也好几个月没能修剪过，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
宋景秉承着待客之道，让季长生晚上多宰了两只鸡，把他安排在季长生空出来的卧室里。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你那茶叶我都舍不得喝呢。”季长生颇有不满。
宋景关上门：“我又没让你不喝，都说不用刻意给我留着。”
“那你还给他炖了两只鸡，我都没一晚上吃过两只鸡呢。”
宋景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他是客人啊，他都饿成那样了，总不能让他吃不饱吧，你多大了，还护食。”
他弯腰收拾床铺，季长生走到他背后，把下巴搁在他背上：“我不是护食。”
宋景动了动肩膀，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季长生也太黏人了。
学木雕的时候肢体接触是无可避免的，其他时候，他还是不习惯季长生这么黏人：“你起来，站没站相。”
季长生不情不愿地起来。
“关于他说的，你想不想去看看？”宋景说。
季长生沉默了一下。
“说话啊。”
“也不是不想，只是……”人是社会性动物，他还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人群，他肯定是想念社会生活的，他记得他小的时候，他们那个厂里的邻里关系特别好，那时候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逗他。如果说他从来没有怀念过那样的温馨，那肯定是骗人的，只是他又有些拿不准，不知道如果去了，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宋景毕竟是畸变体，他不知道宋景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归人类社会，如果不愿意或者行不通……他不想跟宋景分开。
宋景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在纠结：“想就去。”
“那你呢？”
“我什么？”
宋景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笑了笑：“我自然是跟你一起去。”
“真的？”季长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又有点犹豫：“你不怕身份被发现吗？”
“你会说出去吗？”
季长生立即道：“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去。”
宋景笑了笑：“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虽然他眼睛的颜色是奇怪了一些，但在现在人类的认知中，畸变体应该都死绝了，只要他不现原形露出马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说是混血也可以的。
季长生高兴了，靠着墙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景，笑得痴痴的：“宋景，你真好。”
宋景有点起鸡皮疙瘩，铺好被子，不适应地说：“少说废话，去洗漱睡觉。”
季长生去洗漱了，他看着浴室们，他很久之前就想说了，这孩子从来都是直呼他名字，从来没有喊过他哥，看来联盟的教育还是不够全面。他养他这么久，怎么也值得他喊一声哥哥吧，总觉得他对他不够尊敬。
俩人各自躺进自己的被窝之后，宋景还在琢磨着这件事。
他得想办法让他对自己喊一声哥哥才行。他想，就在给他过生那天吧，把礼物给他的时候让他喊声哥哥应该不过分吧。
季长生的心思跟他并不同步，在意的事情跟他截然不同：“宋景，我们不会要跟那个鲁一平一起走吧？”
宋景思绪中断，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有点好笑：“他不是没打赢你吗，他到底怎么你了，你这么反感他。”
“啧，反正我不想跟他一块儿走。”季长生动静很大地翻个身。
宋景哭笑不得：“那就不跟他一块儿走。”反正他们要收拾家当，总得花个几天，他还想先在这里把生日给他过了之后再上路。
他那个木雕已经抛光得差不多了。
“那你明天跟他说我们不去。”季长生说。
“行。”宋景笑了笑。
第二天，宋景回复了鲁一平，并且很客气地表示，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并非他多善良，只是在这种世道，消息是非常宝贵的，他带来的这个消息换几天食宿，并不过分。
鲁一平没有太意外，很理解：“要是我有这么一个住所，我也不想走。”
俩人看着不远处在菜园子里摘菜的季长生。
“你功夫不错，练过的吧。”宋景问。
“我以前看工地的，练过几年，他比我厉害，我打不过他。”鲁一平说。
宋景笑了笑，有种自家孩子被别人夸奖了的高兴心态，但矜持地没有表现出来：“也就一般般，顶多可以防身罢了。”
鲁一平转头看他。
再看，看了好几次。
“怎么了？”宋景问。
鲁一平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很纠结，欲言又止。
这当口，季长生摘菜回来了。
他背着双手跑到宋景面前，一脸高兴：“你猜猜我摘了什么？”
宋景说：“油麦菜。”
“猜错了。”季长生神神秘秘，“伸出手来。”
宋景伸手，季长生把一小束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放到他手上。有黄澄澄的油菜花、粉色的酢浆草、洁白的小野菊……
“送你，我去做饭！”季长生把花给他之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宋景把花举起来左右看看，随手插到了桌上空着的一个花瓶里。鲁一平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
他问宋景：“你们真的是兄弟吗？”
“嗯？”宋景没立刻回答，问，“怎么了？”
“中午的时候，我去溪边找磨刀石……”
“怎么？”
鲁一平仔细地打量宋景的神色。
宋景平静的眼神里有着真诚的好奇。
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总觉得会吓到这个人。他去找磨刀石的时候，远远的在溪边看见了不该被他这个外人看见的隐秘的一幕，他看见季长生对着宋景换下来的衣服……
“……没什么，”鲁一平把话咽回去，另起话头，“就是……如果很冒昧的话，我先跟你说声抱歉。”
“？”宋景这下被他搞糊涂了，疑惑地看着他。
“你跟你弟，是……那种关系吗？”
“那种关系？”
鲁一平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宋景看着他，茫然了片刻，才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
“情人。”
宋景大觉荒唐：“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鲁一平挠挠头：“因为……”他不好把溪边看到的事情说出来，避重就轻，“你们昨晚不是睡一起吗，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不觉得吗？”
宋景一时无言，看着他。
“那个，很抱歉我问得有点唐突，”鲁一平也给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总之，如果不是的话，你自己小心着点吧。”

第130章 宋景和季长生
暴露
鲁一平的话把宋景弄懵了。
他觉得他的这种误会简直荒唐可笑，下意识就想严肃地反驳他。
可是话到嘴边，忽然像是被乌鸦叼走了舌头。
一些画面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飘过，通通堵到他的喉咙里。
他怔住，晃神，张嘴无言。
勉强镇定，他笑得有点点牵强：“当然不是，你误会了。”
“他只是我弟弟。”
“噢噢噢，那是我冒昧了。”鲁一平也连连点头。
宋景没再说话，走到桌边倒了一大杯水喝下，垂眸，又看着水杯时，竟然会走了神。
季长生看他的眼神……
有很不对劲吗？
没有吧。
季长生看他的时候，是什么眼神来着……？
鲁一平留心他神情，惊觉自己应该是闯了祸，也没好意思再留下来吃饭，他本来想再留一晚，等到明天早上天亮再走的，但现在却不好意思再留了。匆匆向宋景告辞了一句，趁着天还没黑就背上背包启程了。
宋景送给他一小袋茶叶，客气地送走了他，但宋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快天黑了赶路，是个正常人都会挽留几句，他却完全没想起来要说。还是吃饭的时候季长生提起他才想起来。
季长生倒是对他没有继续留鲁一平住宿很高兴。
吃饭的时候高兴溢于言表，话都变多了。
“宋景？”
“宋景？”他提高音量。
宋景终于回神。
“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高兴？”他咬着筷子，“你舍不得他走啊？”
你舍不得他走啊？
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放在以前宋景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淡淡地解释一句“没有”就过去了。可是今天在鲁一平说过那些话之后，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不对劲。
他咽口唾沫，试探地问：“如果我说是舍不得呢。”
季长生还咬着筷子，表情还没多大变化，眼神却立刻冷了下来。
扒了一口饭，故作镇静地说：“为什么，你舍不得他什么地方啊？”
宋景却不再答了，他看到了他冷下来的眼神，匆匆收回眼。
他没盯得太仔细……但感觉好像真的有点……
季长生这种追问放在以前他可能毫无感觉，今天被鲁一平提醒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他竟然真的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会吧……
不可能啊。
肯定是鲁一平影响了他。
鲁一平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季长生还在继续不停地追问。
他应付地扯开话题：“我开玩笑的，别当真，你待会儿吃完饭就把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们尽早出发。”
季长生对前一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但又被后一个话题吸引了注意：“为什么？不是说晚几天再走吗？”
“早点吧，早走早到。”宋景敷衍地说。
心绪繁杂，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又看了季长生一眼。
季长生立刻仰头，看着他，仿佛眼睛永远都在追随他的动作一般。
他关心地问：“怎么了？不吃了吗？”
“嗯，”宋景竟然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眼睛，“没什么胃口。我、我中午没睡，有点困了，先去睡了，你吃完把东西收拾一下，今晚你睡你自己房间吧，不要来吵我。”宋景说着，转身回了房间。
季长生有些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景？”
房门关上，宋景装作没听到，没回答。
宋景知道自己的语气可能太生硬了，脸色可能也不对，处处显得不正常，季长生那么敏锐，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他实在是顾不上管理自己的表情语气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他躺到床上，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
不会吧，应该不可能啊。
他从来没想过可能有鲁一平说的这种情况发生，从来没想过，毕竟在他眼里，季长生只是个孩子。他最开始只有那么一丁点儿高，瘦得跟小猫似的，而且他毕竟是人类，最开始还很讨厌自己。即使后来跟他变亲近了，宋景也从来不会往这方面想。就算偶尔他觉得季长生对他有些过于亲昵了，他也只是稍稍提醒一下，从来没有起过疑心。
怎么会呢？
肯定是鲁一平看错了。
可是他一面对自己这么说，一面心里又像有个小人一样把季长生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像播幻灯片一样播放出来，循环往复。
季长生突然变得懂事了，会照顾人了，还爱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做手工的时候一直若有似无触碰他的手，时不时亲密地依靠在他身上……生日礼物要的是他的人偶……
啊，不对，别想了，他肯定是被鲁一平影响了。
他翻了个身。即使是这样，也有可能是正常的啊，孩子长大了，性格有所改变完全是正常的。他想不起来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过性格大变的情况，也没有亲戚家熟悉的小孩让他对比，因而更加茫然了。
季长生的被子还在旁边的床铺上，翻身的时候看到，可能是受鲁一平的影响，他把它挪远了一些，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它，眼不见心不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多久，也没整理好思绪。
他是不是应该去求证一下？还是不管真真假假，干脆跟季长生拉开距离？
如果求证了，发现鲁一平说的是真的，该怎么办？他们还有……多久来着，还有多久才到三年之约？
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开了他用来记录时间的小册子。还有六个月……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宋景迅速把东西放好，躺到了床上。
一点点把呼吸放缓的时候他才回神，他为什么要装睡？
门开了。
“宋景？”季长生的声音轻轻地在门口响起。
宋景不出声。
季长生关上门，穿着他自己做的木屐拖鞋朝他这边走来。宋景听着那个脚步声一声声靠近。
“宋景？”
“你睡着了吗？”季长生又轻声问。
他在他面前蹲下来。
可能靠得很近，宋景闻到了清新的湿漉漉的水汽，季长生洗过澡了。什么时候洗的，浴室就在他的卧室旁边，他竟然没听见。
静了一会儿，开春了，山里的野猫也到了发|情|期，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嗷呜嗷呜的声音，显得屋里更静了。
现在几点了，宋景心想，应该已经很晚了吧，毕竟野猫只会在深夜发|情嚎叫。
“宋景。”季长生轻声开口。
“你今晚怎么了？有点怪怪的。”
“是不高兴吗？”
“哪里不高兴，能不能跟我说说。”
“总不至于，是因为那个鲁一平吧。”他的语调有点瓮着，听起来像在憋屈着赌气，“一个赵乾朗就算了，凭什么你对一个陌生人也这么好啊，你不是畸变体吗，为什么要对人类这么好。”
他说：“你就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没有回应。
又安静了。
野猫的叫声也停了。
宋景维持着缓慢深沉的呼吸，心却已经提了起来。没睁眼，但他能感觉得到季长生依旧在看着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几乎想要睁眼问问他。
但就在这时，宋景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拿了起来，半握着的手掌被人展开了，随后手指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起初，宋景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直到感受到了季长生潮潮的呼吸……那个柔软湿润的触感覆到了他的唇上，一条湿热的东西想要撬开他的嘴唇，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季长生的嘴唇！
他在吻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再也忍不住、装不下去了。
猛地伸手一把推开了他，同时在床上坐了起来。
所有不愿意去相信的猜想此刻成了现实，他再也没办法糊弄自己。震惊、不可置信、荒唐……
宋景用手背单手擦了擦嘴，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地瞪着地上的人。
屋里没有电灯，俩人在寂静的黑暗中相望。
季长生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之后，也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再动，但宋景能看得到他的表情。
茫然无措、害怕、惶恐……本来就大的眼睛因为害怕瞪得更大了，跟宋景起伏不定的呼吸不同，他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夺走了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宋、宋景……”
“你醒着……”他颤抖地说。
“如果我没有醒着，你还想做什么？”宋景心情复杂，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季长生，你，你怎么会……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季长生抖个不停，话还没说，生理性的眼泪先溢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宋景无师自通，他的脑海划过许多画面，比如季长生说自己被虫子咬了那次，比如季长生找各种理由卖惨硬蹭上他的床的那次，还有很多……
“别装哭。”他此刻终于明白过来。
“你已经十七了，不管用了。”
季长生仰着头，又用那种狗狗似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擦了擦眼泪，真的就止住了，表情也变得正常了许多，他低下头，坐在黑暗里一声不吭。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宋景看不下去了，问。
“你会讨厌我吗？”半晌，季长生低低地说。
宋景想听的不是这个，其实他心里也乱得很，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季长生说什么。
“出去，把你的被子抱走。”宋景说。
季长生的身形似乎僵了一下，半晌没动。
宋景说：“快点，我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第131章 宋景和季长生（完）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131章
季长生把自己的被子抱走了，衣服也从宋景的衣柜里撤走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宋景和季长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饭照常吃，要出发的行李也在照常收拾着，收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就是没有交流。这主要是宋景单方面展开的，季长生有尝试跟他说话，但是宋景还在收拾心情，不予理会。
那天晚上他说自己要静一静，是真的，但是一直没有收拾好。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季长生。
鲁一平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季长生对他真的是那种心思。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这种状态下的季长生有点什么关系，他只是单纯地抚养他三年而已。虽然他知道他的灵魂是赵乾朗，但是毕竟赵乾朗的灵魂受到原季长生记忆的影响与糅合修改，现在处于失忆状态，这种状态下的他跟以前性格不一样，他从来没想要跟他发展什么，况且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
虽然知道那是赵乾朗，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会有种不道德的罪恶感，感觉自己把人带坏了。他还这么小……
好几天，他跟季长生一碰上面就掉头走开。
季长生在最初的几次尝试打破僵局失败之后，也一直沉默着。
几天后，他们的东西收拾完了，把鸡放养了，房子上了锁，他们就朝东边出发了。这回宋景没让季长生帮他拿行李，他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了。
一路上，他们基本都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几句必要的交流，其余时间大多沉默。宋景自己的衣服也自己洗了。晚上露宿的时候，也是每人各睡一个地方，从不挨着。
这种氛围真的是相当地难捱，只要两个人一待在一起，宋景就觉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于是赶路的时候，他就会尽量地跟季长生拉开距离，远远地把季长生甩在后面，偶尔才停下来看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搬家，旅途太辛苦，季长生已经不适应赶路的日子了，宋景觉得他好像迅速地瘦了下来。
路上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跟在后面的季长生身体都变得单薄了许多。
为了印证是不是错觉，吃饭的时候他又瞧了他一眼。
季长生低着头，下巴尖尖的，本来就挺的鼻梁感觉锋利得能当刀，不是错觉，确实瘦了。
宋景叹了口气，有意想让他多吃一点，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姿势说出口。他怕这么说显得太亲密了会让他多想，又怕那么说太生硬了像是在命令，令两个人的关系更糟糕。
很愁人。
一发愁的时候，他就喜欢去洗澡。
在河里泡着的时候，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想得有点多，泡的时间就有点长了。他往宿营地走的时候，看见季长生拿着卷卷尺，靠站在小路边的一颗树旁，低着头，目光看着脚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多天来俩人僵硬的气氛令他想错过他走开，但刚刚在河里下定的决心还是令他忍着头皮发麻的尴尬开了口。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季长生听到声音，抬头：“在等你。”
少年的脸上这几天一点笑容都没了，眉眼都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压了一团墨，无端看得人沉重。
“等我干什么。”宋景说，往住的地方走，“走吧，回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走了几步，他没听到跟上来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季长生依旧站在几米开外，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说。
“你，是不是决定不要我了？”少年看着他，低低地开口。
宋景一时怔住，哑然片刻，刚想开口，少年的表情又令他慢慢闭了嘴。几步开外，季长生眉毛几乎压住了眼尾，他长睫毛阖下，那双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他站在那，还没开口，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就无端地让人觉得他很难过。跟被宋景撞破时刻意表现出来的泫然欲泣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举起手里的那卷卷尺，轻声说：“我刚刚量过身高了，我已经一米八了。”
宋景一时没明白过来，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你答应过我，我长到一米八的时候，你就给我过生，还说会实现我一个愿望，还算数吗。”
宋景这才反应过来。
他当然记得要给他过生这件事，毕竟他礼物都准备好了还没送出去，但是长到一米八答应他一个愿望，确实忘了。
他点点头：“算数，你的礼物我过几天给你。”
“不要过几天，就现在吧？”
“现在？”他看看天，都快黑了。他是想着今晚先把问题聊开了，如果顺利的话，过几天就可以给他过生日了。
今晚怎么说都有点太仓促了。
季长生点点头：“就现在，我不要礼物也可以的，我想让你答应我的愿望……”
他张口就要说出来，宋景急急地打断了他：“等一下，季长生，我觉得你现在情绪不对劲，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改天再说吧，好吗？你先听我说。”
季长生猛地捂住了耳朵，那么大个人，捂住耳朵的时候还像个无助的小孩儿一样。
宋景还没开口，他的眼泪就一连串地落了下来。
“我不听，”季长生捂着耳朵，头也猛地低下来，不给一丁点接受到宋景信息的机会，“你是不是想说你不要我了。”
宋景心一疼，感觉他的眼泪跟砸在自己心里一样。
他从来没见季长生这么难过过，好像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不是。”他向他那边迈了一步。
不知道季长生是怎么看得到他的动作的，季长生又退了两步：“你别过来！！”
宋景站住脚，眉毛拧了起来，有点揪心地看着他。
季长生颤抖的声音传来：“我不就是喜欢你而已吗？我做错了什么？”
“偷亲你是我不对，但是就那么罪不可赦吗？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声音又抖，又无力，却很沉重。
“我宁愿你骂我，质问我，我都能承受得住，你别这样对我啊……”
“我不就是喜欢了一个人，你也没说过我不能喜欢你啊。”
“为什么就给我判了死罪。”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宋景这一生，都没听到过这种样式的告白。
给他听得心都疼起来了。
养了他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样子，他无奈地道：“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啊。”
他只是没理清情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而已，难道不打他不骂他还不好吗。他确实也没觉得有什么可骂的，他不擅长骂人，而且这也不是骂一顿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季长生的卷尺掉在了地上，他走过去，把它捡起来，看见他的身影靠近，季长生僵在原地。
宋景把他的手拿下来，发现这孩子的手掌僵得好像死人的一样，可见心里有多怕，他又叹口气，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
季长生已经快要比他高了，看他的眼睛的时候居然是平视着的。
亲眼看着季长生一连串的眼泪又砸了下来，他无奈了：“哭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我好像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意图吧。”
季长生有点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和语气弄得有点怔忪。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宋景问。
“你很久没主动跟我说过话了。”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你一直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一看到我就走开。”
宋景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有点尴尬而已。”
“这几天你一直都把我甩得远远的，难道不是想要抛下我吗？”他轻轻地说，“我都追不上你了，我拼命在后面追，怎么追都追不上，我以为你……”
他的声音说到后面有点哑了。
给宋景听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再怎么说，这是他养大的孩子，而且，这毕竟是赵乾朗啊，前生今世，他都从来没见赵乾朗哭成这样过。
“我不会不要你的，三年之期还没到呢。”宋景说。
季长生的眼睛里燃气点点稀碎的希冀，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
“真的。”
“那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你就不会问这种话了。”
“？”季长生没明白。
“走吧，先回去，站在这儿蚊子太多了。”他拉着他掉头往回走。
季长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其实拉着手腕的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是很不好走路的，后面那个容易踩着前面那个的脚后跟。但季长生只是趔趔趄趄地勉强跟着，一次都没有踩到过宋景。
宿营地有驱蚊虫的草药，点燃坐下之后，宋景总算觉得好点儿了。
季长生在他身边坐下来，依旧有点不放心的样子：“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宋景看了他一眼。
其实本来也没多生气，他顶多只是震惊和吓着了，以及感到尴尬。说到这个话题，那种尴尬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他问：“你刚刚想说的愿望是什么。”
季长生问：“你想要现在给我过生吗？”
那倒不是，他只是随口一问，现在这地方什么都没有，还是得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之后再好好过的。
季长生垂下眼，却回答了：“想说的是让你别不要我。”
宋景心软成一团：“不会不要你的，不要浪费愿望。”
他看了看季长生，又扭头看了燃烧的火堆许久，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季长生。”
“嗯？”旁边的季长生一直把头枕在膝盖上看着他。
“你喜欢我什么？”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很尴尬，不好意思扭头，一直让自己的目光定在燃烧着的火堆上。
季长生说：“不知道。”确实是不知道，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宋景的原型很好看，救他的时候也很帅，后来注意到他的手也很好看，脸长得也很好看，发现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不像畸变体的特点，觉得有点可爱，觉得他跟别的畸变体一点儿也不一样，后来就慢慢一发不可收拾。等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宋景的时候，已经有点收不住了。
宋景把自己所有的脸皮都摞到脸上，克服自己那股羞耻感，说：“季长生，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季长生嚯地抬头。
怀疑自己的耳朵。
宋景耳朵已经红完了：“你想的话，我可以跟你谈。”
“你……你……”季长生莫说怀疑自己的耳朵，已经开始怀疑现在这个世界只是他的一个梦。
他小心翼翼，生怕大声说话梦就碎了：“是在唬我，还是在开玩笑？”
“不唬你，也不开玩笑。”宋景说。
“那，你……你的意思是……”他的眼睛在火光想照耀下闪闪发亮起来，燃着彤彤的火，又带着一次激动和不敢置信，“你也喜欢……”
“三年之期还有五个多月，”宋景打断他，还是感到很羞耻，但硬着头皮往下说了，“五个多月之后，我就答应你，跟你在一起。”
他在泡澡的时候想过了，现在赵乾朗还没有到觉醒的时间，虽然季长生跟他是同一个人，但他要是跟季长生在一起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关卡。拒绝他吧，他怕两个人气氛会更尴尬，未来不知道怎么相处。但是要就这样继续僵持下去，未免也太难受了，别说季长生，他都有点受不了，而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五个多月。与其僵持，不如先稳住他，反正五个多月之后，赵乾朗醒了，他也还是会跟他在一起的，不如先稳他到那时候再说，再加以一些约束，剩下的日子俩人还跟以前一样当哥哥弟弟相处，倒能过得舒坦自然一些。
至于五个多月之后，赵乾朗醒了，宋景觉得他自己想起来恐怕都会害羞，不好意思再提。
“为什么要等到那时候。”
“不为什么。”宋景说。
“你五个多月之后就会喜欢上我了吗？”季长生有些天真地问。
“……嗯”
“那就是说你现在还不喜欢我吗？”
宋景尴尬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于是没说话。
季长生还是不明白：“如果你现在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五个多月之后你就会喜欢我？”
宋景实在找不出理由，硬编了一个：“你就当是对你的考察期吧。”
季长生的上半身一下就直起来，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和激动，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地发光，直直地盯着宋景。
宋景快被他的目光闪瞎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补充道：“但是，我们先约好考察的条件。”
“这五个多月，你不可以再……像那天晚上那样，还有，举止不准过界，不能太亲密，你要是再……那样，我就判你考察不合格。”为了显得有威力，他加了一句，“到那时候，你可别说我抛弃你。”
季长生还是没有缓过神来，依旧直直地盯着他。
宋景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自己已经羞得快要关闭了，今天晚上说过的话已经超出他的极限：“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当我没说过。”
“我愿意！”季长生猛地握住他的手。
宋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他的手。
季长生回神，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接下来这几个月，我们就还像以前当哥哥弟弟那样相处，你以后要叫我宋景哥。”
“你答应吗？”他看过去。
季长生想说他以前也没有把宋景当成过哥哥，但知道这时候不能把这个说出口，于是只是乖巧地点头。
“我会努力改口的，宋景……哥。”
……听起来好别扭，但总算一切都按他预期的方向发展了。宋景点了下头算作应和。
又看了一眼季长生，舒心地抒了口气，心想，这要是换成成年期的赵乾朗，他肯定没有这么容易得逞。少年人毕竟还是年轻，好糊弄一些。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一下就睡吧，明天应该能到旸达城了。”旸达城是他们这次要去的目的地，东部沿海城市，鲁一平说基地的人们会比较先登录那里。
季长生点点头。脸上的欣喜和激动还按捺不下去。
宋景掀开帐篷，想要钻进去之际，他又喊住了他。
“宋景……哥。”
宋景回头。
少年一只手掀着自己帐篷的门帘，站在火堆旁边的光晕里，冲他明媚地笑着：“我会等你的。”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一直等到你喜欢上我为止。”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晚安，宋景。”
少年说完，扭头就钻进了帐篷里。
宋景还站着，有点不能回神。
火堆烧得很旺，明亮的火光不知道吸引了哪里来的喜鹊，在树枝顶叽叽喳喳了几声。
宋景笑了笑：“晚安。”
季长生&赵乾朗。
（番外完，看作话看作话，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赵乾朗觉醒部分我想放在免费赠送的福利番外，回馈给一直支持正版的宝宝们
如果有人想继续看觉醒前季长生和宋景的这五个多月，欢迎留言，也会适量更的。
沈一声和配角们可能也会写一些。
福利番外预计会在几天后掉落，订阅率80%可看，拥抱大家。
感谢一路支持我到这里的小天使，感谢陪伴，希望我们还能再相遇。
PS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咩
《请不要拒绝兰尼的请求》
伯尔德.兰尼是727星系新诞生的神明，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本体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章鱼，有触手，但很短，大概只有三厘米
一次星际混战，兰尼意外受伤，它精心呵护的触手被斩断，散落进了某一时空里
身高骤矮三厘米，触手的断落也带走了它大半的神力，新生神明当场泪崩
哭了几天几夜后，兰尼进入时空旅行
去寻找它可爱的触手
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后却呆住了
一号触手原型已经有一百个它加起来那么高，已经成为某帝国的殿前大将军；
二号触手神力大涨，已经在当地被奉为神明；
三号触手祸乱一方，集结了众多黑暗势力坐地为王……
……
兰尼轻轻地崩溃了，它的触手这都是怎么了，已经不可爱了哇。
而且子体触手都比他要厉害那么多了，这可怎么办哇！
它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愿意跟我回去吗？”
“兰尼大人，再等一等，等我打下他们的脑袋，放在我们的婚礼上给你当捧花。”
“他们肮脏而低劣，不配留在您的身边，兰尼大人，再等等，您只需要我就够了，我会永远是您座下最忠诚的信徒。”
“当然愿意，兰尼大人，那您愿意永远只疼爱我吗？”
它们步步紧逼，兰尼步步后退
等等，这不该是这样的啊！
它的触手们已经变成了有自己独立思维和外形的子体，它们再也不想回到它的身体里，而是……想进入它的身体里
【触手们原本就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性格，只是都被本体兰尼压制住，一旦脱离本体就会自己演化成子体，会长高长大分化，有不同的外形】

第132章 宋景和季长生
没几天，他们就到了旸达城。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旸达城一点儿也没有人类回来了的迹象。跟其他他们去过的城市差不多，地面房屋都被植被所覆盖了，入眼之处全是葱郁的绿色。
宋景倒不意外，但是季长生明显有些失望。俩人花了大几天的时间，有些艰难地穿越这个边缘城区，到来海边，红树林蔓延海岸，海面一派平静，没有看到任何从海的那面驶来的船只。
“没人。”季长生说。
这时俩人已经对这个结果有心理准备了。
“也没看到鲁一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来的这边。”宋景说，“走吧，可以在附近住下来等等看，还是你想去别的沿海城市看看？”
季长生摇摇头。
他们还得找今晚住的地方，这附近可没有太多猎物能捕，今天的晚饭还没有着落。来到一个新地方，一切又要重新开始，没有太多时间悲春伤秋。
过来的时候他们看见海边有不少房子，应该是个荒废的度假村，宋景打算先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来。俩人沿着海岸线走，忽然季长生指着远方有些激动：“宋景，你看，那边是不是停着艘船？”
宋景一看，还真是，一搜不太大的小船，停在一个用砂石堆出两岸的人工海湾上，堤岸有些高，他们差点没注意到。
二人立刻过去检查了一番。是艘挺旧的帆船，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桅杆、帆、舵、锚都好好的。
“这个大小坐不了太多人，应该不是基地的人回来了，这附近应该有人……”
话刚落，宋景就耳尖地听到了从海湾前面的传来的动静。他敏锐地抬头一看，一个肤色黝黑、矮个子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根鱼竿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啊？”男人问。
一小时后，宋景和季长生被带进了附近度假村的一栋别墅前的空地，房子里的几个人都出来了。除了海边遇到的中年男人，这里还有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干瘦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另两个男的年纪看起来跟宋景差不多大，一高一矮。
他们都是旸达城的幸存者，一块儿生活有一段时间了。穿背心的中年男人叫达叔，最开始是他跟那个叫菲姐三十多岁的女人碰见了，一起行动，后来才又碰见的那对年轻男人，兜兜转转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发现了这个度假村还有几艘能用的帆船，钓鱼竿什么的也都还在，于是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
“人多力量大，大家在一起做什么都方便一些，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宋景把他跟季长生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然后就被开口邀请留下来。
“你们要不要一起啊？这边靠海，达叔经常出海海钓，吃的比别的地方要方便，留下来大家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菲姐开口。
宋景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下来了，当时他们离开原来的住处，一方面是如果人类回来了季长生不可能一直不回归人类社会，一方面是他当时也晕乎乎的，为了避免两个人相处尴尬，想增加一下生活上的变动，转移一下注意力。既然千辛万苦来到了这，还要避开人群单独生活，就有些没道理了，而且有人能一起，还能减少跟季长生单独相处的时间，挺好的。
这世道，难得见到其他人类，就算是全然陌生的人都像是亲人一般，大家都表示很高兴。菲姐说，为了欢迎他们，今天得吃一顿好的。
“我要跟达叔出海一趟，穆寒单志平，你俩带他们熟悉一下周围，安排一下住的地方。”菲姐安排道。
穆寒长得比较斯文，个子不太高，挺瘦弱的，另一个单志平各自就很高大，性格有些沉闷，似乎不太爱说话，只是跟在穆寒身边，听着穆寒在跟宋景他们介绍情况。
“这里房子挺多的，但是都不太能住人了，目前我们收拾出来的就这一栋，达叔和菲姐住一楼，二楼是我们住，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原本是我跟他一人一间，现在空出来了一间，你们两个挤挤应该没问题吧。”穆寒推开一扇空房间的门，看着他们。
宋景看了一眼季长生，季长生也愣了下，低下头。
就算有问题也只有一间房，只能说没问题了。
他们把行李放下。
穆寒说：“我们还得出去捡柴火和找一些别的吃的，光靠达叔和菲姐钓的鱼还太够，怎么样，你们是要跟我们一块儿去，还是自己在这附近转转？”
宋景选择了跟他们一块儿出去转转。
度假村正面临海，背面靠着一个不太高的小山岭，拾掇柴火还是挺方便的，但是没什么猎物能打，顶多有一些小型鸟类。山岭上有条小溪流下来，他们在山岭脚下靠水源的地方自己种了菜，但长势不太好，比季长生之前种的差远了。宋景跟着他们转了一下午，摘了感觉长得有点老了的菜，捡了几捆柴，感觉这里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差很多。
傍晚，菲姐和达叔回来了，带回了几条不太大的海鱼，菲姐有些遗憾地说：“今天没什么太大的收获，抱歉了，本来想好好欢迎你们一下。”
宋景连连表示没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他拍了下季长生：“说谢谢，去做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跟这么多人在一起生活过了，季长生虽然不怯场，但话也不太多，有些不太适应的样子，宋景拍了他他才赶紧弯了个腰朝菲姐走去，说了句我来吧。
“你？你会吗？”菲姐有些不太相信。
宋景在一旁说：“他会，让他弄吧。”
菲姐半信半疑，但季长生接过她手里的鱼就开始料理了，他们这儿没有什么香辛料，季长生还从他们的行李中把他们带的大料都找了出来，干活儿很利索，给他打下手的菲姐都没帮上什么忙。
两层小别墅的一楼厨房飘出了浓郁的香味儿，没一会儿，菜就端到了门前空地的小桌上。小桌不远处燃着火堆照明。
大家坐到桌前，对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赞不绝口。
“我们都多久没吃过加大料做的菜了，哎呀，你们真是我们的福星，太感谢了！”菲姐一个劲地说。
达叔说：“你们哪儿也别去了，一定要留下来，小……”
“季。”季长生在后面帮他补了一句，“季长生。”
“好好，小季的手艺真好。”
季长生笑了笑，手里利落地在剥虾，剥好后放到了宋景碗里。今晚的虾没多少，就十几只，已经有三只在宋景碗里了，宋景敲了一下他的手，让他不要剥了。
穆寒看着他们的动作笑了笑：“你们看起来长得不太像，真的是兄弟吗？”
菲姐也看着他俩，借着火光仔细地看了看宋景：“应该不是吧，眼睛都不是一个颜色，小宋是混血吗？眼睛的颜色很少见。”
宋景笑了笑：“是混血，我眼睛不太好，有点遗传性的弱视，所以是这个颜色。”
“那小季是……”
“他是我捡的，认的弟弟。”
“哎呀不错不错，这种世道，人类就是要互相帮助扶持，小季是个好孩子，对你真不错。”
季长生给他剥虾剥惯了，饭桌上的动作都是不自觉的，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经过上次，再被人点出来就有点点暧昧。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不自在，但幸好天快暗了，似乎没人注意到。
菲姐和达叔比较热情，跟他们天南海北地聊，说了他们自己之前是怎么逃生的，又是怎么躲藏着活下来的，遇到其他人心里又是多么高兴。还说了这里的分工，和未来的计划。
他们没有听说过人类要回来的消息，对此也不是很关注，更关心怎么过好现在的日子。
“我们人手一直不太够，海钓一般要三个人出海好一些，但只留一个人落单去捕猎捡柴火什么的又不太安全，所以我们一直都是两两分工，你们来了人手就够了，海钓很晒，比较辛苦，你们俩可以先留在家里适应适应，先从帮忙种菜开始什么的……”
宋景一边听，一边吃饭。
吃完了季长生给他剥的虾，又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今晚的鱼也不太丰盛，只有几条不大的他不认识的海鱼，六个人压根不够吃，他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克制住了收回目光，一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季长生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明天我也跟达叔去海钓吧。”
“你？”
“嗯。”季长生又看了一眼宋景，“我对钓鱼挺有经验的。”
“很晒的哦。”达叔说。
“没事。”季长生笑笑。
“你不晕船吧？”
……
叽叽咕咕又聊了一堆有的没的，宋景吃完了，今天走了一天，身上都是灰和汗，他有点想去洗澡，在大家快吃完的时候顺势问了穆寒在哪洗澡。
穆寒指给他方向：“就往西边走，今天我们去的那块靠溪边的菜地旁，那里有个澡房，要我带你去吗？”
宋景示意不用。
澡房还挺远，得走出一里地，不过总算不是没地方洗澡，宋景松了口气。跟大家一起收拾完碗筷之后，他就回房拿了自己的衣服往那边走了。
这边的条件比之前他们住的地方要不方便很多，跟人类一起住也有很多不方便，他得小心不漏出马脚，捕猎可能也不能像以前随心所欲了。不过有得必有失，迟早是要走这一步的。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找个什么样的时机，给季长生过生日比较好，既然这里这么多人，可以或许商量一下大家一起给他过个生日……
黑漆麻乌的路上，不远处的树下燃着一个火把，蚊虫绕着火把不停地飞舞，光晕里的人不断啪啪地在身上拍打。
宋景的脚步慢慢停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等你。”季长生说。
宋景本来想说不用他等，但看了看他额头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大包，还是换了一句：“回去吧。”
俩人就一齐往回走。
“今天见了这么多人，有什么感想，开心吗？”宋景问。
季长生其实是有点高兴的，但是他没说，先问了宋景：“你开心吗？”
“我都一样，无所谓。”宋景说。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人类，虽然也没有多喜欢，只要不对他作恶，他是无所谓的，毕竟他在原界就一直是被歧视和排挤的那个，深知那种被歧视的滋味有多不好受，情绪也是会耗费精力的，他没有那么多精力花在别人身上。
“你可以多跟他们聊聊，不用老等着我。”宋景说。
季长生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很明显没有往心里去。
然后就安静下来了。
以前没话跟季长生说的时候，宋景不会觉得尴尬，现在却怎么都感觉有点别扭。别墅那边很安静，空地上的火堆还燃着，两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聊天，看背影是穆寒和单志平他们。宋景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那两个背对着他们的人侧过头，很自然地接了个吻，又分开，继续聊天。
“！”
宋景跟季长生都有点震惊。
本来想打招呼，但此刻俩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默默从他们后面绕开进了大门。
一路无话，季长生举着火把在楼梯前面走，时不时停一下给宋景照明，从宋景的角度抬头往上看，季长生侧面的五官深邃立体，身影在火光的阴影下也显得格外高大。
两年前还完全只是个小孩儿，现在却已经没有小孩身上的那种幼稚感了，长得真快。
火把夹在桌边用于照明，房间里，季长生归整他们的行李，宋景靠在窗边看一本已经看过三遍的书，一直没看进去，季长生收拾东西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存在感很强。
本来就尴尬，撞破穆寒跟单志平是那种关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更尴尬了。
门没关，门板被人敲响了几下。
菲姐手里拿着一个碗跟几支蜡烛，出现在门口。
“在忙呢？”
“这儿有一碗花生，刚煮的，还热着呢，我看小宋晚上没怎么吃……”菲姐说
季长生早已经放下手里的活儿迎过去了，这时候不知好歹地说：“我哥他吃不了，他不喜欢……”
还没说完，背后走来的宋景掐了他后背一把，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并接过了菲姐手里的碗：“谢谢菲姐，我正好有点饿了。”
菲姐脸上的茫然转为喜悦，忙把碗递给了宋景，并把手上的蜡烛也一并给他。
“这儿还有几支蜡烛，别用火把了，不安全，缺什么就跟我们说噢，别客气。”
宋景一一应下接过：“谢谢菲姐。”
菲姐乐呵呵地下楼了。
宋景把蜡烛点上，火把灭了，转过身，季长生有点踟蹰地在后面看着他。
宋景说：“现在吃的东西这么紧缺，菲姐却还单独给我们开小灶，这是长辈的一片好心，不要随意开口拂人家的心意，收着就是了。”他虽然不精通人情世故，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估计是没人教过季长生这些，少年的性子直了些。
季长生一副受教的样子点点头。
宋景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花生的？”
季长生脸上的神情又转为茫然。
“你没跟我说过吗？”
当然没有，宋景跟季长生一起生活的这两年多，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自己不爱吃花生，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菜园子里也从来没有种过花生，季长生之前找到过保存得很好的花生种子，一向热衷开拓菜园种类多样性的季长生却把它拿来喂鸡了，他也没多想，以为只是巧合。
季长生想了想，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噢噢，好像是我在梦里梦到的，我弄混了，我一直以为你不爱吃。”
“梦到的？”宋景的表情有点微妙，“梦到什么了？”
季长生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他梦到他跟宋景是是一对大学情侣，梦里的他经常给宋景买各种小吃零食，里面就有水煮花生，但是宋景一口都不碰，问了才知道，说是从小就不爱吃。
事实上，自从那次梦到自己上了大学、在寝室里见到宋景起，他就偶尔梦到类似的片段，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的东西像是自己心愿的达成，他甚至还梦到过他跟宋景的婚礼。这些他没敢细说，怕宋景生气。
宋景表情复杂地合上书本。
无言地看了他半晌。
季长生窥他脸色，为自己辩解：“我没有逾矩啊，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宋景当然不是怪他逾矩，只是他没想到他还会梦到他们以前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看着当事人仅仅把这些过往当成梦说出来，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在此之前，他虽然心里知道他就是赵乾朗，但平时不会把他当成赵乾朗来相处，毕竟他没有了过去的记忆，性格也受原主记忆影响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是现在这些梦，却让他有种壁垒被打破了的感觉，原来他还会梦到他们的以前，让他有了点眼前的人就是赵乾朗的实感。
他表情变幻半晌，最终说：“我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你把这碗水煮花生吃了吧，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心。”
季长生见他好像没生气，试探地问：“那我今晚能睡床吗？”
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但宋景还是犹豫了一下，说：“不行。”
季长生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像泡沫一样快，耷拉着头：“那我等会儿去问问穆寒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春天地板上还是挺凉的，夜里宋景听见季长生卷被子的声音，犹豫了几次想喊他上床睡，最终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季长生起来，眼下一大坨黑眼圈，连打了几个喷嚏。达叔看他脸色不好，怕他晕船，让他不要去了，他却坚持要去。
宋景在旁边一言不发，在他们出发的时候也跟了上去。达叔回头：“你也去啊？”
“嗯。”宋景很平静，“反正没什么事可做，我也来帮忙吧。”
“行，三个人刚好。”有了两个帮手，达叔挺开心，一路都在跟他们聊天。
问他们会不会游泳，又问他们在哪里长大。宋景是会游泳的，赵乾朗也会，水性还很好，但季长生不会游泳，去河边都只敢待在浅水区域，这也是他跟上来的原因。
一路热闹着把船开出了海，达叔掌舵，季长生跟宋景帮他压舷。今天阴天，海面上的风有些大，小船飘得有点厉害，还没开出多远，一个浪推过来，季长生的脸色就白起来了。
宋景看着他：“你晕船？”
“只有一点点。”季长生说。
宋景皱眉：“不要逞强。”
“没逞强。”
达叔看他难受，没敢航驶太远，打算在近海区域就落锚垂钓，他给宋景一根矶钓竿，说：“小季先歇会儿噢，喝口水压一下。”
季长生没喝水，他直接站起来要去拿甲板上的鱼竿：“也给我一根鱼竿，我没什么事儿。”
结果他一个猛子站起来，晃了一下没站稳，直接翻了个跟头摔进了海里。
“季长生！”宋景大喊一声。
刚想跳下去捞他，结果就见季长生胳膊腿儿一舒展，划拉了开来，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没有往下沉。
达叔也吓了一跳：“欸？小季这不是会游泳吗。”
季长生人掉水里也清醒了，划拉着游了几个来回，也不难受了，发现自己居然很自如地在游泳，也很惊奇，整张脸都亮了：“宋景！我会游泳了！我居然会游泳！”他会游泳，他自己都不知道！
宋景有些意外，但其实也没有太意外，从季长生说他莫名其妙会做饭和手工开始，他就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只是说：“别游了，赶紧上来。”
季长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又游了会儿，把头扎进水里憋了会儿气：“我觉得我好像也会潜水，我有这个预感，我想试试。”
宋景让他上来的话他没听到，自顾自地沉下去，一分钟后上来了，说：“我真的可以！我看到下面有珊瑚礁，你等我下去给你抓海胆，达叔，给我个网兜。”
达叔很震惊他居然这么快就会潜水了，懵懵地把一个网兜递给他。季长生抓着就消失在了海面上。
季长生的潜水技能应该是赵乾朗自带的缘故，宋景本想劝劝，但还是由他去了，赵乾朗水性挺好的，以前他们假期的时候也经常去潜水，赵乾朗不用装备都能潜得挺深。
他拿起达叔递给他的鱼竿开始往上挂饵，甩竿。
太阳漏出头来了，海面上刮起一阵小风，竿子也在跟着摇晃，水面不太清澈，看着有些浑浊，几分钟后就有鱼咬钩了，一条红甘。
宋景一心二用，一边注意鱼竿一边瞅了瞅季长生消失的海面。
又几分钟过去了，达叔那边上了一条鱼，但他这边没了动静。
不止他的鱼竿没有动静，海面一派平静，季长生也没有动静。
达叔说：“他怎么还没上来唷，他下去也好几分钟了吧。”
宋景也有些举棋不定，以前赵乾朗潜水潜个七八分钟不成问题，但是季长生他却有些吃不准，毕竟他这具是新身体，有没有以前的水平不好说。
宋景把鱼竿抽回，站起来看着水面：“季长生。”
毫无动静。
又喊了一声。
三声过后，水面依旧一片平静，宋景有点急了：“季长生你上来！季长生，你听到没有？”
依旧没有动静。
宋景待不住了，又喊了一声：“赵乾朗！！”
“该不会出事了吧。”达叔在旁边也很着急，“哎呀哪有刚学会游泳就下去潜水的。”
宋景不再犹豫，终身一跃跳入水中。
一直往下潜，海里众多小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海面下清澈不少，他看见了珊瑚礁，却依旧没看见季长生。他往下潜，在珊瑚礁附近游了一圈，渐渐有点急了。
许多种可怕的可能从他脑海里闪过。
一路走到现在，如果再出点什么意外，他恐怕真的会发疯。
这时忽然从背后传来被人触碰的触感，他猛地一回头，看见季长生带着笑的脸，在朝他做嘴型，几颗小泡泡从他嘴边溢出来。
根本没看他到底在说什么，一把拎起他后衣领就往上游，出了水面，他把手一撒，猛地往后推了一把，季长生刚喘口气，就被他推得呛了两口水，差点没又沉下去。
宋景爬上船，他也茫然地跟着爬上来，湿淋淋地坐在旁边不敢出声，把手里装着海胆的网兜往旁边放了放，抹了把面上的水：“怎么了？”
达叔说：“你这孩子咋下去那么久不上来呢，刚学会游泳就这么猛啊。”
“你在下面干什么，喊你为什么不上来。”宋景严肃地看着他。
季长生：“我没听到啊，我在给你摘海胆。”
“我想吃自己会弄，你知道你下去多长时间了吗，你有没有点分寸！”宋景说。
季长生有点茫然地看着他，达叔在这时候说：“下次别这么虎了，都快给你哥担心死了，还不快给你哥道歉。”
季长生又讶异地看了宋景一眼，他认识宋景这么久，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先是很讶异，又一叠声地道歉，但道着歉的时候，表情看着又不是那么诚恳……
“我没注意时间，以后我不这样了，你别生气，宋景。”
宋景看他一眼，发现他嘴角是上扬着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气没消下去，反而更无语了，鸡蛋里挑骨头地道：“你喊我什么？”
“宋景哥哥，别生气了好吗，我下次不这样了。”
宋景拧着眉，什么哥哥。
“不要乱喊。”他说，“我不是说让你……”
季长生轻轻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大狗撒娇似的：“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给你开海胆吃消消气吧。”
“海胆就是要新鲜的才好吃。”他用鱼竿把海胆四周的棘敲掉，用衣服下摆包了下手掌，三下五除二就在船边把海胆开了，洗干净内脏递给宋景。
宋景气还没消，没有吃的心思。
看他脸上带着笑，没有一丁点儿认识到错误的样子，更气了：“笑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季长生抿了一下唇角，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听进去了，吃个海胆吧。”
他举得很近，宋景被他弄得没招，只好接了。
趁他低头接过海胆的时候，他又蹭着坐近了一些，肩膀挨着宋景的肩膀，他身上衣服湿湿的，衣服都都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宋景很不舒服，推了他一下。季长生却不像之前那么听话地跟他保持距离，冲他不知所谓地灿烂地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摘了头上的一根海草，又低头梆梆给他开了几个海胆，排开摆在他面前。
“消消气，我真的不敢了。”
那副神情让宋景想起以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每次吵架，赵乾朗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然后用各种办法逗他开心，每次他都对此不满，但又拿他没招。就像现在，不等宋景说话，季长生又站起来去拿鱼竿了。
达叔说：“不晕船了吧？”
季长生仿佛打了鸡血，哪还有一丁点晕船的迹象，响亮地答：“不晕了，我能钓很多鱼。”
“你很喜欢吃鱼啊？”
“我哥喜欢。”季长生答。
“嚯，我说怎么非要跟上来，”达叔说，“湿衣服捂着不难受啊？把衣服脱了吧，挂缭绳上一会儿就晾干了。”
回头也嘱咐了一声宋景，宋景礼貌地拒绝了。这会儿功夫，季长生已经很利索地把上衣脱了，不算耀眼的阳光下，那身结实的背肌水光淋漓，金闪闪的，季长生回过头来。他的圆寸早就已经长长了，此时被他往后脑勺捋了捋，是一个不规则的背头，高大的身影已经没有半点小孩的影子了，宋景看着有点恍惚，觉得他这个样子似曾相识。
季长生冲他笑，意气风发的：“你歇着吧，看我的厉害。”
今天有些风浪，鱼不是太好钓，季长生的豪言壮志没有得到实现，不过他的收获还是比宋景跟达叔加起来的都要多。返程的路上，达叔连连夸赞他是个能干的孩子，季长生不太虚心地接受了，但依旧很认真地反驳达叔：“我不是孩子了。”说着还瞟了一旁的宋景一眼。
确实不是孩子了，以他现在的体格，宋景很难再以看孩子的眼光来看他。
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他献宝似地把自己的战利品拎到宋景面前，挤挤眼睛：“这些都是你的，不生气了吧。”
一天都过去了，宋景早气完了，但还是忍不住说：“我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
“我知道你担心我~”季长生肌肉紧实流畅的上半身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正好这时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两个喷嚏，宋景刚好有机会说：“把衣服穿上。”
季长风把衣服穿上了，但还是一路打喷嚏打个不停。傍晚风凉了，海面上的气温也降了下来，回到度假村的时候季长生的鼻子都红了。
这很明显是着了凉，今天早上他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果不其然。
晚上吃完饭，季长生的脸蛋就有点发红，看着好像有点要烧起来的意思。
可能是最近赶路太累了，免疫力有所下降，加上昨晚跟今天都着了凉。这里可没有什么药，只能靠自己的体质硬扛过去，虽然一个大小伙子发个烧应该没什么，但宋景还是不太放心，晚上就没让他睡地上了。
他端了一碗姜汤上去，递给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季长生。
发烧烧得季长生的眼睛亮亮的：“你给我熬的吗？”
“菲姐给你熬的，从你给她的那些香辛料里捡出来熬的，明天记得下去谢谢她。”他说。
“噢。”季长生不知怎么有些失望的样子。
“喝完捂着被子发发汗，明天看有没有好点，今晚你就睡床上，我跟你换。”宋景说。
季长生正好喝完，抬头：“那怎么行。”
宋景却拿过他的空碗下楼了，给没他置喙的余地。
他没怎么照顾过病人，赵乾朗以前身体也好得很，不需要他照顾，他唯一一次照顾人，还是他把赵乾朗捅伤了用链子把他锁在家里那次，没想到再一次照顾人，还是他。
把碗洗了回来之后，他手掌撑着床上，探身过去摸了下季长生的额头。还是烫，一点儿汗都没有。季长生眼睛向上抬，距离很近地看着他。
宋景眼睛向下，语气难得温柔：“渴吗？喝不喝水。”
“我刚喝完姜汤。”
“我去弄块湿毛巾给你降下温吧。”宋景起身。
季长生拉住了他的手臂：“真不用，我发发汗就好了，你陪我聊会儿天吧，别折腾了。”
生病了聊什么天？既然不用物理降温，那还不如多休息。于是蜡烛就被熄灭了。
宋景把自己的被子抱到昨晚季长生睡过的简易薄床垫上。
屋里黑下来。
季长生见他来真的，急了：“你怎么能睡地上呢。”
宋景以前怕冷，现在倒不是很怕，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
季长生道：“万一你也感冒了怎么办？”
宋景想了想，他的记忆里，还没见过畸变体感冒的，他铺开被子，手被一只热乎乎的手拉住了，季长生人热乎乎，语气也急躁：“不行，那还是我睡地上吧，你睡地上我受不了，我会一个晚上都睡不好的。”
宋景一时没说话，在黑暗里看着他有点皱起来的苦恼的脸，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出自真心实意。一个病人，不担心自己的病情，在这儿担心他睡地上不舒服。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永远是他心里的第一位，赵乾朗以前也是这样。
宋景沉默着在黑暗中仔细地看他那张脸。分明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但最近他越来越觉得他身上开始出现以前的影子，尤其是在他不再把他当个孩子看之后。
季长生伸手拿他的被子，搬到床上：“我年轻，体质好，睡哪儿都一样的。”
宋景很突兀地问：“你不是说有朝一日要杀了我吗，现在怕我着凉？”
猝不及防提起这一茬，季长生的动作顿了下，即使在黑暗中，宋景都能看到他的耳根子蓦地红了，顿在那里。
“我，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啊。”季长生说。
宋景又问：“上个月好像没进行那个一月一次的逃跑活动，要明天补吗？”
“不……用了吧。”季长生的脸上全是尴尬。
“都是小时候说的话，那时候我又不了解你。”季长生挠了下脸，本来发烧脸就红，现在更红了。
宋景说：“你觉得你现在就很了解我了吗？”
“至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那这全天下所有的好人你都喜欢吗？”宋景说。
季长生被他噎住。
宋景和衣钻进被子里，躺在了床的外侧：“睡吧。”
季长生有点傻眼，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我只喜欢你一个。”重新铺铺好里侧的被子，钻了进去。
夜色里，季长生脸红红，宋景的耳朵根子也有点微红。两个人各自缩在自己的被窝里，房间安静下来。
半晌，宋景冒出一句：“傻子。”
季长生不服气：“我怎么就是傻子了。”
虽然一直很希望时间快点过去，三年之期快点到来，但今天晚上，宋景的渴望第一次达到巅峰，他好想明天一睁眼，就可以唤醒赵乾朗。那他就可以不用有那么多的心理顾忌，不用这不能说，那不能做。他想立刻就亲亲抱抱他。
季长生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他的脑袋和脖子手臂都露在外面，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宋景却觉得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他刚想开口让他睡进去点，忽然就听到一片寂静中传来床榻晃动的吱呀声。
他定了一下，发现不是他们躺的床发出的声音。季长生也没动弹。
吱呀声断断续续，时停时起。起初，宋景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直到很明显压抑过的低，吟声也从隔壁传了过来，音色很熟悉，是穆寒的音色。
“嗯……”
隔壁的房间住的是穆寒和单志平。
房子年久失修，墙壁的隔音效果很一般，并且由于此间十分安静，隔壁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压抑过的人声伴随床榻的吱呀声……他不想明白也很快就明白了。
寂静，十分寂静。
宋景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一丁点动静，仿佛连呼吸声都停了。
他没转头看季长生的反应，但他知道他旁边的季长生也没动。
房间里很默契地无人出声，黑暗中弥漫开一片尴尬。
虽然都没有用眼睛确认，但他们都知道床上另一个人并没有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动静才渐渐地歇了。宋景觉得自己的背已经躺得有点僵了，隔壁的动静消失很久之后，他才很小心地，轻轻地动了动，呼出一口气。季长生也动了动。但是都很默契地依旧维持安静。
隔壁的动静消失了，他们房间里的尴尬还没有消失。
空气死掉了似的凝滞。
又过了许久，宋景终于觉得捱不住了，他坐起来，打算下楼喝个水，各自避开一下，这时候，一只热乎乎汗涔涔的大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宋景扭头，看见季长生从脸红到脖子手臂，眼睛低垂着躲躲闪闪，在黑暗中不敢看他。
宋景：“松手。”
季长生缩回了手，也坐起来，额头上起了一层细汗，不只是被闷的还是尴尬的，他说：“我还是睡地上吧。”
宋景觉得就算不用姜汤，他的感冒也应该明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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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宋景和季长生
宋景手里的生日礼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他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时机跟大家说，团体的生活，每个人每天干什么都安排得挺好的，有计划有目标，今天去找个什么菜种，明天去搜刮一下什么锅具。
这里每个人都挺好，不排外，就连比较沉默的单志平也挺好说话的，会主动干比较脏累的活儿。菲姐和达叔知道他爱吃鱼，吃饭的时候总会把最大的那条鱼留给他。
来这里没多久，宋景和季长生就跟他们相处得挺好的了，就是偶尔见到穆寒和单志平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小尴尬，不过他跟季长生谁也没多嘴提那天晚上听到的动静，就当没有听到过。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天他们去城里搜东西的时候，达叔找到了一箱没开封的葡萄酒。达叔挺高兴，他以前爱喝两口，自从末世之后，都好长时间没喝过了，愣是生生地被动给戒了，这次找到了一箱，他别提多高兴。
其他人也都挺高兴，打算今晚做个大餐小酌几口，宋景趁着这个机会，把季长生生日这个事情给说了一下，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大家听完都更高兴了。
“生日啊，生日好啊，在这种世道又长大了一岁，那是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过过过，就今晚过，从小季开始，以后我们每年大家都过生日！”达叔宣布说。
“我看你是想找机会喝酒了吧。”菲姐说。
闹闹哄哄的。
季长生看向安静笑着的宋景。
“我以为你不想送我礼物，不想给我过生了呢？”
宋景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季长生又问：“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喜欢吗？
好像还行，其实只要他们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他的心态就挺好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此刻他跟这群人生活在一起，也挺放松的。
菲姐说：“晚上我下厨，给小季好好做一桌大餐。”
季长生说：“还是我来吧。”
“那哪行，你过生日，哪能让寿星亲自下厨呢？”
“不用那么讲究……”季长生说，主要是他观察过几次，菲姐下厨的话，宋景就吃得很少，几乎不怎么吃，虽然没问过，但他猜应该是菲姐的厨艺不合宋景口味。宋景的嘴巴在有条件的时候还是挺刁的。
菲姐热情高涨，穆寒出来帮说了两句：“菲姐，您就听小季的吧，他手艺比您的好，让寿星吃上好吃的才是要紧事……”
菲姐气得要打他。闹了一通，嘻嘻哈哈的。晚上如季长生所愿，下厨的任务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厨房空间不够，其他人在外面乱七八糟地忙活，宋景进来帮他烧柴。
季长生挽着袖子，身上系着条粉红色围裙，菲姐的，穿在他身上显得很小一条，像狼外婆偷穿小红帽的裙子，宋景一进来看到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季长生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水勺加水，油锅激烈地哗啦封腾，水花四溅，他把盖子盖上，茫然问：“你笑什么。”
宋景没敢说是围裙，怕他害羞脱了，他还想多看他穿一会儿，避重就轻，伸手过去帮他抹了一下脸颊上被溅到的水渍：“没什么，笑你像花猫。”
冰凉的手指在脸上一抹还挺舒服，主要是这个动作显得挺亲昵，季长生晃了晃脖子，心里挺美的，笑的是什么也忘了追究了。
宋景蹲下来帮他往灶台里添柴。
他穿着个小围裙，一会儿这里忙忙，一会儿那里摸摸。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宋景并没有那么在意他逾矩不逾矩，其实他看得出来，宋景也挺关心他的。上回他潜水时间太长，宋景第一次冲他发了火，那不是关心他吗？他发烧，宋景亲自给他端姜汤，也没害怕被他传染，还跟他躺一张床上。再说了他说五个月后就可以跟他在一起，那他现在岂不就是宋景的准男朋友吗？
小心思一多，小动作就多，很不自然
移动到案板那里切菜，袖子掉了，他喊宋景：“宋景哥，帮我挽一下袖子。”
切着菜，又喊：“我汗迷眼睛了，能帮我擦一下汗吗？”
宋景站起身，走过去，他额头上是有几颗小汗珠，但离迷眼睛还差得远着呢。宋景略无语地随便帮他抹了两下。
切完菜，洗了手，锅里还在炖着东西，他又不知道哪儿搞来一把芭蕉叶的小扇子，给正在看火的宋景扇风，厨房有些闷热，他不舍得宋景受罪，但又不想让宋景出去。
宋景其实不热，看他动来动去看得替他热，把他的扇子转了个方向对准他自己：“没事就歇会儿吧，不累吗？”
“不累。”季长生干脆地答。
“晚上都累得说梦话了，还不累。”宋景说。
季长生有点惊恐地瞪大眼睛：“我说梦话了？”
“嗯。”
“说什么了？”
“……”
……宋景回想了一下他昨晚听到的，微微沉默了一下，面上有些许不自然，被他低头添柴火很好地掩饰了：“你自己做的什么梦你不知道吗。”
季长生回想了一下这些天自己做的梦，有些忐忑了。
他梦到跟他结婚了，天天喊他老婆，他不会听见了吧？他抬眼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宋景看他那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他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瓜怂。”
这时外面传来很大一声哗啦的声响，宋景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季长生的声音在后面飘来：“你到底听到什么了啊？”
外面的几个人在清除攀在小楼外墙的藤蔓，说是季长生生日，要好好清理一下场地再装点一下。这是项大工程，真弄完得费不少功夫，宋景觉得没有必要，冷静地把几人劝住了。
“要是再多点人就好了，就这几根藤子，人再多几个很快就能搞定。”达叔说，“人多过生日也热闹。”
“已经很热闹了，有你们替他过生，他会很开心的。”宋景说。
六个人吃饭确实比两个人要热闹，这天晚上大家的情绪都挺高昂的。虽然没有蛋糕，也没有寿星帽。达叔在一只大螃蟹身上点了根蜡烛，充当生日蛋糕的作用，菲姐给他煮了一碗海带汤，充作长寿面，穆寒跟单志平不知道哪儿找来了一堆灯笼果的果泡，在他吹灭蜡烛之后给他当生日礼炮用。花样都被他们玩了，宋景只跟着一起唱了两句生日歌。
在大家都说了一连串祝福语之后，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
“许愿许愿许愿……”那几个人一连串地喊着。
季长生看了宋景一眼，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吹蜡烛。蜡烛吹完，几个人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基地里的人们能早日回归家园，还有……”
“好愿望，还有什么？”
季长生很难得地，笑得有些腼腆：“这个不能说。”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来来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我看你是惦记你那几瓶酒了吧。”
“不能惦记啊？酒也是今晚庆祝的一部分啊，来来，寿星跟我喝一个，小季应该能喝酒了吧。”
今晚菜挺丰盛，酒也不常见，季长生才十七，宋景不放心让他多喝，自己替他跟达叔多喝了几杯。其他人多少也都喝了点，饭桌上酒气熏天，一顿饭吃到月亮高悬才散，照明的柴火和松油灯都燃了一轮又一轮。
达叔喝趴下了，被菲姐搀了回去。宋景也许久没碰酒了，上回碰酒他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虽然控制了量，但猛地喝这一回，他也感觉自己有点上头。
穆寒跟单志平收拾残局，季长生过来碰了碰他的脸，有些担忧：“你还好吗？”
宋景靠在石桌边，抬眼瞅了瞅他：“。”
“都叫你不要喝这么多了，难受吗？”他把宋景搀回房，其实宋景只是有点醉意，远不到走不了路的时候，但是上楼梯多少有点晃悠。季长生把他扶进房门，安置在椅子上，又碰了下他飞粉的脸颊，感觉有点热度：“我去打盆水给你洗脸。”
走到门口，背后一个声音传来：“回来。”
季长生回头。
宋景靠在桌边，长腿伸着，冲他招招手。
季长生茫然地折回去。
“你不想要礼物了么？”
季长生今晚哪还顾得上礼物，已经忘了这一茬，此时立刻道：“要！”
宋景笑了笑，伸手拉开桌子的抽屉，把那个早就做好的打磨得光滑的小人拿出来递给他。
“送你，你的生日礼物。”
“季长生同学，祝你快长快大，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个小人其实并不很像宋景自己，五官不太像，没那么立体，比例也没有宋景本人好，唯一像的地方可能是都穿着衬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冷的。不过此时的宋景本人，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看起来没有那么冷了，平易近人很多，他的嗓音不似平时那么清朗，低醇了一些，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温柔。
他看着拿着木头小人，深深埋着头的季长生。叹了口气。
“已经是个大人了，别在这时候哭啊。”他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季长生因低头而露出来的发旋。
季长生抬起头，没哭，但是眼睛是红的。
宋景靠在桌边，勾着唇看着他笑，脑袋微微歪着，姿势不似平时那么板正规矩，脖子到肩骨呈现出好看的线条。很放松，看起来也很温柔……
季长生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想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脑子里。
撑在桌子上的手腕歪了一下，宋景整个人晃了晃，季长生反射性地冲过去扶住他。扶住了，能闻得到宋景身上淡淡的酒气，跟他身上的果香混杂在一起，令人闻着也像是醉了。宋景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开，刚想抬头询问，听见季长生低低的声音。
“你还答应了我一个愿望。”
少年的喉结轻轻滚动。
呼出的气息跟宋景的酒气混杂在一起。
窗外，穆寒和单志平早就收拾好了残局回屋了，夜深寂静，树影微微摇晃。
宋景有些醉：“你的愿望不是让我不要丢下你吗？”
“那个不算，你不是说了不要让我浪费愿望吗。”
宋景抬了一下头，一下子跟少年距离得很近，昏暗的烛光下映出几乎抱在一起的两人的影子，高大的少年的影子几乎将宋景的影子包裹在内。宋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想令视线清晰一些，他的眼中，少年年轻的面庞渐渐跟前世赵乾朗的脸型重叠在一起，他们好像长得一样了，他又甩了甩头，眼前重新出现季长生的的脸，不像，长得不像。
但是……他望进那双眼睛里。无论眼型如何变化，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那份专注的视线，那种从来没有变过的神情，就算换了一个壳子，他也能认出来，这是赵乾朗，这是赵乾朗看他的眼神。
“你……想要什么？”
季长生动了动喉结：“我能……亲你一下吗？”
烛光摇曳，宋景低着头，没说话。
季长生说：“不亲嘴。”
又是一阵安静，过了很久，季长生感觉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看到宋景垂着眼皮，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季长生顿时心跳如鼓。
宋景的脸因喝了酒而呈现粉白颜色，皮肤莹润瓷滑。季长生心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甚至有点耳鸣，屏住呼吸，他一点点靠近那张脸。嘴唇快要碰到皮肤的时候，又忽然转了个方向。
向上，他轻轻地亲在了宋景的眉心。
很轻，一触即逝。
然后就退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季长生维持着那个半环抱他的姿势，他们谁也没有动。季长生耳朵里仍旧是因紧张而引起的呼啸的耳鸣和咚咚的心跳，而宋景始终安静地垂着眼皮望着地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亲宋景，但却是第一次在他醒着的时候亲他。这个意义跟以往所有的亲吻都不同。
他仍无法回神，某个地方甚至起了反应。
他喜欢上了一个畸变体，这在两年多以前他压根无法想象。
宋景轻轻推了推他，清了清嗓子，改变了他俩的姿势：“去给我打洗脸水。”
“噢。”
他应了一声，就被他推开的姿势靠在了窗边。还是没动，依旧发傻。
“去啊。”
“嗯。”季长生又应。看了他一眼。
烛光昏暗，刚刚抱在一起他看不清，现下拉开了距离他能看清了，宋景的脸比刚才还要红，刚刚是粉白，此刻从耳根到脸蛋都是绯红的颜色，像天边的晚霞那样好看，却比天边的晚霞还要风情。季长生呆呆的，看傻了眼，根本不走了。
室内又安静下来，气氛旖旎暧昧。
门外，穆寒手里拿着一本书走来，到了门口，刚要敲门，见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安静站着，谁也不看谁。他斟酌了片刻，没敲门，悄声地走了。
自己的房间门口，单志平拿着一柄弯刀也刚要出门，被他一把拉住了。
单志平问：“怎么了？”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去送生日礼物吗？怎么没送出去？”
“现在不合适，明天再送吧。”他看了单志平一眼，“你的刀也明天再送吧。”
“为什么？”
“现在不合适，别去打扰人家小两口。”
单志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有些茫然，“他们不是兄弟吗？”
“你看季长生看宋景的眼神，像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吗？”
单志平震惊地还想再说什么，穆寒拉了他一下：“行了，明天再送吧，不要多嘴……”
关上了门。
一墙之隔，夜深了，季长生却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在简易的地铺上翻来翻去。
“睡不着你就出去跑步。”宋景说，“看来你的精力耗费得不够，明天起多帮达叔干点活。”
季长生连忙不动了：“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宋景喝了酒，需要睡眠，疲倦地合上了眼。房间里的呼吸声一点一点轻了下来。早晨，天还没亮，一夜没睡的季长生从地上坐起，在朦胧的黑暗中凝视熟睡的宋景的睡颜。
他用手轻轻点了点宋景的眉心，又很快缩了回来。
只在宋景垂落在床边的手背上吻了吻，然后就一骨碌地起来了。
轻手轻脚穿衣穿鞋，下了楼。
两层小楼沐浴在朦胧的晨光里，葱葱郁郁的藤蔓张牙舞爪地牢牢扒着墙体，遮得密不透风。
人们尚在睡梦中，他迎接欣欣向荣的春天，迎接充满希望的清晨。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他们会在这里跟这群善良的人们安居乐业，几个月后，他会正式成为宋景的男朋友。
两年前，他觉得世界要完蛋了，两年后，他十七岁，觉得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好。
一夜没睡并不影响他旺盛的精力，年轻的男孩冲着海边跑去，开启他一天的晨练。
此时，海边，一艘嘟嘟冒油烟的轮船正在缓缓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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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和季长生的番外就到这里啦，这个结尾是接上正文结尾的，基地的人们回来了，季长生同学的生日愿望第二天就得以实现啦。下面的福利番外应该就是关于赵乾朗和宋景的了，等我攒一下哈

第134章 宋景赵乾朗（一）
五个多月后。
达叔菲姐穆寒等人响应联盟的号召，领取了一大批农业机器人，在新颁布的法度下分得了许多田地和庄园。大地百废待兴，联盟大兴基建，重整水利风力工程，重新规划城市建设、轨道交通，其中最重点的举措就是扶持工业和农业。不止达叔菲姐等人，几乎每个人都被划分了面积相当大的土地。
外面基建机器整夜轰鸣，走到哪儿都是铺天盖地的灰尘，这片土地上但凡还能喘气儿的人，都投入了重建家园的热潮中。实在什么技能都没有的，也要重新学习如何使用机器人，像达叔和菲姐一样投身农业，像穆寒单志平这样的年轻人更多的都身兼多职，白天驾驶机器人搞城市基建，晚上回来检查农业机器人数据记录情况。
几个人还是生活在一起，宋景和季长生也不例外。五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共同生活的庄园已经被打理得井然有序了。
原本在海边度假村种一个小菜园都种得青黄不接，现在大批种了卷心菜、西红柿、南瓜……因为有季长生在，全都长得不错。他原本想加入城建工程，但是宋景不去，他也就不去了，他整天除了针对机器人上传的数据打理农田，和养几头动物之外，就是偷偷攒东西，准备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宋景告白。
他攒了很多东西，偶然淘到的旧时代的卡片相机、偶然攒地里挖到的碎金子、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被他打磨得洁白漂亮的标志的骨头、他雕刻的自己的小木人……他打算等宋景哪天心情好，就跟他告白。
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他一直准备着告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觉得宋景有些焦躁。
越来越频繁地翻看日历，晚上入睡的时间延迟，许多个夜晚季长生都能看到他的房间深夜亮着灯，不仅如此，他甚至偶尔会盯着自己走神。
最近他们的鸡舍里连连消失了好几只鸡，达叔季长生跟宋景一起去检查了下，发现隔离牧场跟鸡舍的围栏中间有几个缺口。顺着牧场围栏的缺口找过去，发现靠近山的那边围栏也有缺口。
“应该是有黄鼠狼之类的东西夜里钻进来了。”季长生说。
“哎呀，黄鼠狼可狡诈了。”达叔说，“得把漏洞先补回来才行，我回去拿工具。”
达叔回去拿工具了，季长生和宋景继续巡逻，去看牧场的夜间监控。监控里，除了黄鼠狼，季长生还发现了陆续有两头野猪夜间进来。
“怪不得有一匹马后腿受伤了。”季长生说。
达叔已经拿了修补工具回来，听到了季长生的话：“哎呦，还有野猪！”
“估计还会来，补了也很快会破的。”季长生说。他回过头，发现宋景虽然在看着他，但是眼睛焦点很明显不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宋景？”
这功夫，宋景已经回神收回了视线，在另一台监控上点了两下，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我在听”。
“累了吗？”季长生探头过去问。
“小宋眼下有黑眼圈，是不是没睡好啊？”达叔在一旁问。
宋景就坡下驴：“是有点，最近天气热。”
“那你回去睡会儿吧，补围栏用不着这么多人。”达叔贴心地说。
宋景低声嗯了一声，但季长生看他垂眸的神情，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听进心里。
宋景回房一个多小时后，季长生跟达叔补好了围栏缺口，跟达叔打了声招呼，他出了门，转到葡萄园里挑了几串熟葡萄。
宋景的房门没关，他捧着用井水冰镇过的几串葡萄到了门口，刚想喊他，就看见宋景站在桌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宋景听到声音，放下照片回头。
四目相对，季长生冲他举起手里的葡萄，笑不达眼底，举起盘子：“给你送点冰镇的葡萄解暑。”
他走过去，把盘子放在桌子上，趁机瞟了一眼桌上葱白手指里捏着的那张照片，果然是那张合照。
“……”有许多话想说，但是看了一眼宋景，他又张口无言。
走到门口，宋景叫住了他：“季长生。”
季长生回头，宋景沉默地看了他许久。
“这两天……跟我去山上把那几头野猪打了吧。”
季长生垂下眼，低低地应了声。
脚步声走远，宋景收回视线，看着画在本子里的日期，慢慢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季长生没有来叫他起床，以前从一早上就开始粘着他，今天一上午都没看见人。他吃过午饭，去了工具房，季长生在里面修整明天去打猎要用的工具。重新做了把弓，把几个夹子齿缘磨锋利了，关节上了点油。宋景捕猎从来不用工具，在边上想给他帮忙，被他婉拒了。
“你歇着吧，别脏手，我都准备好了，明天我们就出发。”他低着头说。
认真调整着手里的弓，没看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话也比平时少，除了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没太多交流。达叔和菲姐等人都在嘱咐他俩注意安全，季长生只是应。
到了出发的下午，季长生对他也没多少话，一路沉闷。
达叔穆寒等人目送他们两进山，达叔多少有点担忧：“这俩孩子怎么看上去像闹别扭了，在山里这种地方闹脾气，真怕出点什么危险唷。”
穆寒宽慰他：“没事的，放心吧，小季才不舍得跟他哥闹别扭。”
“你就安心等着吃野猪肉吧。”穆寒说，带着单志平走了。
达叔依旧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看了又看，才折回头。
在围栏边缘几个经常被攻击的地方安装了几个夹子，牧场后面就是一片连绵的矮山。季长生在前面走得挺快，一转眼，葱郁的树丛就将宋景跟那个背着弓箭的高大背影隔开了。
宋景拨开树丛，心不在焉地搜寻野猪的身影，顺手打了只野兔之后就没怎么动。他叫季长生跟他进山也并非真的想要打猎。
他望了一眼林间那个高大的背影，明天就是三年之约到期的时间了。这几天他焦躁紧张得晚上几乎睡不着，他能感受到季长生有些不对劲的情绪，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时间越逼近，他心里越乱，他知道这种情绪大概叫近乡情怯，但是他没办法自如地排解。
山里挺脏，蛇虫鼠蚁都很多，天快黑时宋景眼尖看到旁边漆树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长着两只大眼睛的毛毛虫，皱眉避开。
然后一脚踩进了一个被杂草掩盖得很好的水坑里。
噗呲一下，水漫出坑，他的鞋子立刻湿了。
一脚湿一脚干地难受地往前，前面的季长生已经又打了两只斑鸠。一回头，看见宋景两手空空，刚想说话，视线下移，瞥见他湿了一截的裤腿：“你鞋子怎么湿了？”
天彻底地黑了下来。
季长生在宿营的空地周围撒上了驱蛇虫的草药粉，架起了火堆。
清理了一个木墩后，让宋景坐到他身边来。
宋景刚坐下，季长生就很自然地弯腰握起他的脚踝，解开他的鞋带，把那只湿了的鞋子从他脚上脱了下来。
宋景的脚猝然暴露在空气中，圆润的脚趾无措地在袜子中蜷缩了下。季长生用一根木棍支着那只鞋，伸到火堆旁边烘烤，同时仿佛脑袋旁边还长了一只眼睛，恰到好处地把脚往旁边一伸：“等一下，先踩我脚上。”他说。
宋景袜子也湿了，季长生说的等一下，是让他等着他帮他脱袜子的意思。他把烘烤鞋子的木棍支好了，回过头时宋景果真等着，他又利索地把他脚上的湿袜子剥了下来，如法炮制地烘烤。
宋景白玉似的脚踩在他那只硕大的靴子皮面上，跟那粗犷的鞋面形成鲜明对比，他神态自然，没有半点不适应，只是缩了缩粉白的脚趾。
季长生则一声不吭地专心盯着火面，似乎已经很习惯做这些事了，时不时还伸手去探一下袜子干了没有。
宋景也不做声，安静地在他身边待着。
山里挺寂静的，火堆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噼啪声。
“这两天你……”宋景开口。
季长生伸手摸了一下袜子，干了，摘下来旋过身，捉起宋景的脚，给他穿袜子。穿完，抬眼，跟突然安静的宋景四目相对：“怎么了？”
“你这两天是在跟我怄气吗？”宋景说。
“没有。”季长生说，“我哪敢。”
“我没教过你对我撒谎。”宋景说。
季长生有些无奈地把他的脚放下，让他踩在自己脚上，笑容有点苦涩：“真没有，我哪敢生你的气。”
他扭过头，拿起另一根支着他鞋子的棍子，翻了个面儿继续给他烤鞋子，眼睛盯着火光，但明显有些走神。
“那你这两天怎么了？”
季长生又安静了，过了会儿，他摸了下，鞋子也烤干了，他把鞋子摘下来，握起他的脚踝给他把鞋子穿上。抬眼，乌黑的瞳孔里映着点点火光，他深深地看着宋景。
“宋景。”
“嗯？”宋景说。
“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宋景想了想，说：“喜欢。”
“……那这五个多月，我表现得好吗？”
宋景动了下脚趾，脚上的袜子还暖烘烘的，客观地说，没有人能说不好。他又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是想着他呢？他本来想这么问，可是觉得这样显得咄咄逼人，又显得自己很可怜，他换个问法。
“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说出口，轻轻皱下眉，懊悔自己还是说错了话，这个话题在这里问出来，无非就两种答案，可是这里实在不是个告白的好时机。他攒的东西都还留在家里，手头什么也没有，更何况他这两天还跟人家闹着别扭，实在不是好时候。
宋景沉默了。过了会儿，说：“很喜欢。”
季长生呼吸都屏住了，心跳一下子加快。
“那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吧!少年心易变，想先要一个保障。
“但是我更喜欢以前的你。”宋景又说。
季长生没有明白：“以前的我？”对他喊打喊杀的那个小屁孩吗？可他看着宋景莫名有些落寞的神情，直觉他说的并不是这个。
很久，宋景都没回答。
山里气温转凉，夜里起风，树叶哗啦啦地响，火堆的火红颜色开始一点点暗淡，只留下摞得很厚却轻飘飘的灰时，宋景才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
一点点地，将他那张年轻鲜活的脸、他那望向自己时熟悉的眼神，一遍遍描摹。
“现在的你很好，以前的你更好。”宋景轻轻地说。
“小屁孩有什么好。”季长生说。
“你之前不是好奇为什么要等五个月吗，现在时间到了，你还好奇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宋景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本来想等到明天，可是我现在忽然不想等了。”与其说是对他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
季长生听不太懂明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呃？可是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哪怕有束花呢，“连束花都没有。”
“不用花。”宋景张了张嘴，深深地看了他很久。
“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他眼里的东西令季长生感到陌生。
深沉、郑重、忐忑，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哀伤？
“什么？”
火光已经很暗了，宋景的面容晦暗不明，他的影子跟身后的树影融合在一切，显得异常高大。
宋景站起来，垂下手。
跟被辐射自然唤醒的方式不同，同类唤醒需要先将人类的躯壳杀死再以血液和咒语唤醒，当初赵乾朗就是这么被裴春唤醒的。
他拔出了绑在腿上皮鞘里的匕首。
“你有多喜欢我，如果我捅你一刀，你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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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已经彻底熄了。虫鸣鸟叫的黑暗山林，有一带地方忽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那一瞬间，周遭的随风摇摆的树影似乎都静止了，虫鸣鸟叫都瞬间消音，整片空间仿佛进入了真空状态。一股强大的威压以圆弧形扩散，片刻后缓缓消散，几只鸟儿的尸体从树上摔落下来。
宋景的手还在抖着，身体发软，差点接不住倒下的季长生，眼睛也片刻都没有从季长生的身体上移开。
他摸了摸季长生年轻的脸，脑中回放着少年被匕首刺入身体时震惊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他问他的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倒下了，随后被宋景接住，拔掉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把喷涌而出的血液如数灌入他胸膛的伤口处。并俯身在他耳边用畸变体的语言念出约定好的咒语。
宋景做这一切看似很平静，实则已经紧张得有些发抖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晚，宋景一夜未睡，守在季长生的身边寸步未离。
他一会儿探探脉搏，一会儿捏捏手掌。
捅刀时几乎没有犹豫，可现在如果有人在这儿，必定能够看得到宋景的不安几乎已经要实质化了。
他神经质地咬着手指，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心里盘旋着诸多念头和画面，从相识相爱相守到分离，再到后来的这三年。
第二天，季长生的尸体吸收了所有血液，但毫无动静。
第二天的夜晚，宋景几乎已经坐不住，在尸体旁边走来走去，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提前一个晚上，只差一天，他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心里的念头更加杂乱。相爱并非易事，相守更是难上加难，凭心而论，这三年的时光也并非有多糟糕，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要得太多。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是他对他依旧像以前那样，毕竟灵魂依旧是同一个人，如果真的唤醒失败，他连季长生都失去，该怎么办？
第三天，他食水未进，已经隐隐开始绝望。那股再一次亲手捅死爱人的恐惧感死死抓住了他。
视线频频看向一旁地上的还沾着血的匕首。他还没有等他说完话，他甚至没有等他告完白。如果赵乾朗醒不过来呢？
如果赵乾朗醒不过来，季长生也亲手被他杀死了呢……他神经质地咬掉大拇指的指甲。
就在他止不住地咬到第二根手指的时候，这时，季长生的身体终于有了动静，开始出现了蜕壳现象。宋景的动作停止了。
傍晚，一具崭新的身体蜕变分离。
宋景短暂出现的神经质消失了，但心一直没有从嗓子眼下来，他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赵乾朗。几乎是跪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他不信鬼神，但在这几天里把所有能想到的鬼神全都祈祷了一遍，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原界的。
天快亮时，他握着的那只手终于有了动静，宋景几乎立刻就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下，地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先是失焦，然后定焦，视线左右缓慢地移动，然后锁定了宋景的脸。跟那双眼睛的焦点对上的那一刻，宋景几乎失神，他怔住，终于等来这一刻，他的表情和大脑却都是空白的。
一只大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一个熟悉的嗓音轻轻地开口，带着点嘶哑，
他回答他倒下时尚未来得及回答的问题：“老婆，就算你捅我一千次，我也还想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宋景的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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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宋景赵乾朗（二）
宋景和季长生进山打野猪那么久没回来，庄园里的人几乎都要急坏了，眼下百废待兴，执法机构都还没有专门建立起来，就算要报警也找不到地方去报，就算报了，两个大男人进山打猎失踪，应该也不会受理。
达叔觉得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在山里这么危险的地方闹别扭果然会出事。虽然穆寒极力安抚他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大家伙儿一点儿都没有放下心来。
又等了一天，依旧没有动静，就在大家急得要进山找人的时候，季长生背着宋景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牧场边缘。
达叔差点急得崴了脚：“小宋怎么了？受伤了？”
“季长生”的唇色有点白，语气也很淡：“没什么，他脚崴了一下。”
“崴脚了？严重吗？要不要请医生。”
“不严重，敷一下就好了，达叔别担心。”宋景在他背上说。
他声音听起来有点鼻音，瓮声瓮气的，没了平时的清朗，菲姐拐到旁边，想查看他的情况，宋景又把头扭到另一边，埋进了赵乾朗的肩窝。他不是崴脚了，他只是克制不住哭了一场，把眼睛哭肿了，一天了也没消下肿，而且唤醒赵乾朗时他守着赵乾朗几天没睡，眼下一坨黑眼圈，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好想了个办法把脸藏起来。
穆寒听出不对劲，拉了下达叔，帮了一句：“那赶紧回房歇着吧，待会儿吃饭了我们给你送上去。”
“季长生”已经走到房门口了，听到后回头说：“他想吃丝瓜肉片粥，会做就做，不会的话，放着我待会儿给他做。”
说完背着人走了。
留下穆寒等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觉得有点怪，但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哪儿怪。末了达叔想了想：“小季对他哥还是那么好哈，我还担心他俩闹别扭，现在看来是和好了。”
穆寒说：“我早告诉过你不用担心的。”
菲姐去给宋景做丝瓜肉片粥了，达叔去给宋景找草药，没一个人想起他们空手回来这回事。
“你对他们礼貌客气一点，季长生不会这么说话的，会露馅儿。”
宋景被放到椅子上，赵乾朗给他脱鞋，又打开衣柜给他换了身睡衣，像伺候小孩儿一样让他把手举起来。
宋景听话地举起手，被他把睡衣套上。俩人面对面，宋景盯着他的脸。还是那张季长生的脸，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突然变回赵乾朗的脸。他抬手摸了摸，赵乾朗半弯腰停在那里，方便他动作。
“有点不习惯，”宋景说，“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脸。”
“变不回去了，”他说，往窗边一站，往楼下看了看，厨房里菲姐在给宋景煮粥了，他关了窗，一把把椅子上的宋景抱起来，往床边走，“不习惯也得习惯。”
宋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环住他的脖子，被他放倒在床上：“你干嘛。”
“睡觉。”赵乾朗说，“你黑眼圈重成这样，快睡。”
说要睡，但是宋景并没有乖乖闭眼，而是一直看着赵乾朗。
赵乾朗说：“闭眼。”
宋景不太乖：“总觉得一闭上眼睛你就会消失。”
“这次不会了。”
他的唇色还很白，脸也没什么血色，在山上的时候他刚醒来时宋景就问过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虽然得到了“没有”的答案，但宋景还是不放心，紧紧地盯了他一会儿，总觉得没有实感。
“你记得我们结婚纪念日是什么时候吗？”
“6月16。”
“你在哪里跟我告白的？”
赵乾朗温柔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唇上亲亲，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老婆，我真的回来了，你在山上已经问了个我八百个问题了，还不放心吗。”
他的唇瓣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宋景垂下眼，点了点他的唇，知道他醒得太早，身体还很虚弱：“你需要补点能量，给你喝点我的血有用吗？”
“别瞎折腾。”
宋景却不听：“喝点儿。”说着就要咬手指。
赵乾朗抓住他的手。
“我怕你留下什么身体隐患。”宋景眉头一直拧着，“你别跟我犟，听话。”他下意识用命令的口吻，对着季长生这张脸，训小孩儿的语气下意识就出来了。
赵乾朗看了他一会儿：“好大的官威，老婆。”
宋景把手指递到他面前，赵乾朗抓着他的手挪开：“不要手指。”说着低头亲他。吻了片刻，宋景感到唇被利齿咬破了口子，血涌出来，被赵乾朗的唇舌一点点地舔舐干净了。
不知道亲了多久，分开来，宋景感觉自己的下唇高高肿起，挺疼的，但是终于有了点实感了，是赵乾朗的气息，他终于安心了些。喝了血，赵乾朗的脸色好了些，他似乎比三天没睡的宋景还要虚弱，明明是哄宋景睡觉，但是他自己却精神不济先一步睡着了。宋景就一直看着他。
心里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但还是舍不得睡，不知道捱了多久才睡着的。
这三年来他的作息非常规律，这次熬了三天狠的，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赵乾朗，赵乾朗还睡着，还是那个姿势，没变过。
但顶着季长生那张脸，其实看到身边躺着个季长生，宋景一瞬间心里还是挺不适应的，有点想把他喊醒验验正身。
他理智地克制住了。起床后，发现他的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丝瓜肉片粥。
他顿了一下，昨天回来的时候心绪不太平静，什么也没管，房门也忘了有没有关。
他打开门端着粥出去，达叔也刚好开门出来。
“醒啦？”达叔打了个哈欠说，看了一眼粥，“真没喝啊，昨天我端你房间里的，看你们在睡觉就没叫你。”
宋景道谢，忽然感到有点尴尬，他们睡成那个样子……
果不其然达叔说：“小季昨晚在你房间里睡啦？”
宋景不知所谓地“啊”了一声，掩饰地说：“他……太累了，懒得回房。”
达叔年纪大了，思维有年龄大的人特有的淳朴单纯，也没多想，但是脸上接着就有点疑惑，还歪头凑近了看了一眼：“你嘴巴咋啦？”
“怎么破了？上火了？”
宋景完全忘了这回事，被达叔看到这个伤口，让他有种亲嘴当场被抓包的羞耻感，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一向口齿清晰冷静自持的他说话难得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我……前些天在山上撞到树了。”
“唉，山里就是危险。”达叔摇头晃脑，“今天想吃什么，叫你菲姐给你做，压压惊，脚怎么样了？好了吧……”
“好了……”
把这一茬糊弄过去，宋景松了口气，但同时睡饱了的脑子下了一个决定，这段时间暂时还是先让赵乾朗回房睡吧。庄园跟他们以前住的海边度假村不同，房间是够用的，现在他们是一人一个房间。
现在的生活跟以前只有他们两人的生活不一样了，这里是一个大家庭，还是要顾及一些影响的。毕竟在达叔菲姐等人眼里，季长生跟自己是兄弟。
赵乾朗刚醒，身体还虚弱。宋景就没叫醒他，就连午饭也没喊他吃。
他跟达叔等人去检查农业机器人上传的数据，给机器人下达指令，还操控着机器人给牧场里的牛羊都割了几车草。等他回来时，赵乾朗已经醒了，穿着季长生的t恤牛仔，靠在窗户往下望，见宋景回来才下楼。
菲姐在一楼剥豆子，见到他打了声招呼：“小季醒啦，哎呀累坏了吧，睡了两天了快，饿不饿，我给你热菜。”
“用不着。”少年的声音冷淡。
菲姐正要起身擦手，闻言愣了愣。宋景感觉自己要出汗，圆场道：“他的意思是您忙您的，不用麻烦，我来给他热就行。”
菲姐似懂非懂地噢噢两声。
宋景瞥了少年一眼：“季长生，好好说话。”
少年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闪了闪。
“跟我过来。”他把他拉进厨房。
“你要改改你的态度，季长生不会这么对他们说话的，别露馅儿了。”宋景说，仔细地看着他，还是说你不记得你以前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吗？”
赵乾朗懒懒地往柴垛上一靠：“我只是懒得装成那样，累死了。”
还不等宋景再说话，他就开口放大招：“老婆，我饿了。”
他靠在柴垛上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力气，宋景一下子就把对他的说教忘到九霄云外，连忙转身给他热菜。联盟回归了，但在大力搞基建，以前很多科技产品还没恢复量产，他们做饭还是用的老式锅灶。
宋景不太熟练地洗锅、生火……
赵乾朗在后面静静看着他为他忙碌的身影。
傍晚褪去了燥热，太阳却还在不留余力地挥洒着金灿灿的光辉，屋内光线明亮，窗外的绿野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在这之中，他的爱人在为他洗手作羹汤。
“用蒸的行不行……”宋景回头。
还没转身，身后拥抱上来一双手，赵乾朗从后面抱着他，整个人压在他背上。
“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过上这样的日子。”他叹息。
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活过来。
当从那个老人嘴里听到原界已经几乎灭族的消息，当他知道自己也病了，他以为一切会就那样结束了。但是他的爱人没有放弃他……
就连他自己都不觉得那个换血疗法有效，沉睡前看宋景的那一眼他以为就会是最后一眼，但是……他竟然真的还能再醒来。
醒来，并且宋景还在守着他。
等着他。
在他饥肠辘辘的下午为他洗手热一桌饭菜。
宋景停下所有动作，任由他抱着，片刻后说：“这样的日子以后还有很多。”
这一次，是他们赢了。
他微微侧过脸，赵乾朗吻上来，二人在祥和平静的傍晚交换一个湿润的吻。
“谢谢你，老婆。”赵乾朗说。
宋景鼻尖隐隐发酸。
赵乾朗抱着他：“喊一声老公，我醒了都没听你喊过我。”
“我……”宋景张了张嘴，睁眼看着他。
先不说由于性格原因，在清醒冷静的状态下他是不太能喊得出这么腻歪的称呼的，再者说，对着季长生这张脸，他真的不是很能喊得出口。
“喊不喊？”赵乾朗捏了一把他的痒痒肉。
“哎你……”宋景扭了扭。
“喊不喊……”赵乾朗又捏一下。
宋景赶紧躲着挣脱，但厨房地儿小，赵乾朗长臂一捞就把他又捞回来了，刚捞到怀里。门外传来达叔的大嗓门：“嚯！夹子夹到了一只黄鼠狼！小宋小季，你们快来看……”
脚步声跟嗓音在门外同步响起。
宋景猛地把赵乾朗一推。
赵乾朗撞到后面的柴垛，劈好的柴哗啦啦地倒下来，埋了赵乾朗一身。
达叔拎着一个夹子出现在门口，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愣了愣：
“怎么了这是……”
————————!!————————

第136章 宋景赵乾朗（三）
被达叔撞见过几次之后，宋景就不让赵乾朗晚上在自己房间留宿了。
赵乾朗对此老大不乐意，整天臭着一张脸，对所有人都不冷不热的。
宋景其实也不想分房，但是他毕竟脸皮薄一些，只好哄着赵乾朗，让他听话。
“怎么听话？”赵乾朗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这是用对谁的语气跟我说话。”
逼近他：“你把我当小孩儿哄啊？”
宋景有些讪讪的，半掩着门，隔档一部分来自对方的凌厉的逼视，不答：“总之你先老老实实待一段时间，达叔他们年纪大了，别吓着他们，得慢慢来。”
门关上了。他穿着柔软的睡衣裤回到床铺，把脸埋进被子里好一会儿才抬头，头发被弄乱了，像只潦草的垂耳兔，瓷白的脸陷在枕头里。他理了理头毛，躺平。他其实也不是有意要用哄孩子或者命令式的语气跟赵乾朗说话的，但他一看到赵乾朗顶着那张少年的脸，他就惯性地拿出跟季长生相处时的态度了。虽然心里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变回赵乾朗了，但要完全改变跟这张脸的相处方式，还是需要一点点缓冲时间的。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放松，又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虽然还有些烦恼，但这些烦恼就像沾了蜂蜜的面包屑那样甜蜜而渺小，跟以前那些真正的痛苦比起来，是那样微不足道。夜间小灯散发暖黄的灯光，轻柔地笼罩着床前的一小块地方，他怀抱着小小的烦恼，放松到忘了关灯，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房门轻微地发出一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摸进门来。宋景躺得乖乖的，睡在床的正中央。来人不太好躺，把他往里挪了挪。宋景被惊醒了，睡眼半睁，眼神咪蒙，脑子还不清醒：“……季长生，你干嘛？”
“安静。”他说。
又睡着了。
真安静了，来人撤回手，在床边瞪他半晌，把他床头灯给关了，关门走人。
第二天中午，宋景看见赵乾朗拎着个袋子往外走，他喊了一声，赵乾朗好像没听到。他追上去，少年走进牧场，原本正在悠哉吃草的牛羊一哄而散。但赵乾朗好像不是去找牛羊麻烦的，他走到草场边缘一棵树下，把袋子里的东西统统倒出来，杂物堆成小山，他蹲下，拿出打火机。
宋景眼尖，一眼就看到那堆东西里面有老旧的卡片相机、碎金子、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洁白漂亮的标志骨头、还有木头小人……
他高声喊了声，拔腿狂奔，赶在赵乾朗点火之前从他手里把东西救下来了。
“你干嘛？”宋景漂亮的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赵乾朗很平常地说，“我烧些不要的杂物，你怎么跟来了？”
“这些，这些是……”他虽然没有刻意关注过，但他大概也是知道之前季长生一直在给他准备着什么的，这些大概都是给他的礼物。他都知道，赵乾朗本人就更不可能不知道了。他跟赵乾朗大眼瞪小眼。
宋景无奈又好笑：“你干嘛啊，这都是你自己一点点找来的。”
赵乾朗脸上浮现淡淡的鄙夷：“都是些幼稚的玩意儿。”
宋景的手在杂物堆里翻着，捡起几样：“还是有有用的东西的。”
“你喜欢？”赵乾朗站在他后方，把东西从他手里捋掉。
“你是喜欢这些幼稚的玩意儿，还是喜欢年轻幼稚小男孩？”
一点点靠近，声音就响起在他耳后方，鬼魅似的：“可我已经不年轻了，哥哥……”
宋景转过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草场上正朝他们走过来的达叔。他轻轻戳了下赵乾朗，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到正常距离。
达叔拿着跟棍子，左右看看：“有什么野生的东西闯进来了吗？我看大黄小白都很害怕地跑到我那边来了。”
宋景回答说没有看到。达叔疑惑地挠头：“哎？真是怪事。”
宋景一手拿着那个卡片机，掩饰性地拂了下下颌不存在的草叶。之前牛羊们，也就是达叔口中的大黄小白一二三四五号们，是只害怕宋景一个人的，宋景一来就会躲得远远的，因此之前他很少进入牧场，都是季长生替他轮值，现在它们连“季长生”也害怕了。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说的。
达叔没找到原因，倒是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卡片机，走近来：“哎呀这个东西，好久没见到了哦，我年轻的时候很流行的，小宋哪里来的……”
宋景看达叔好像挺喜欢，就送给他了，赵乾朗在一旁安静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不在意。
“不知道还有没有用，这么久了，电池应该都坏掉了，改天我去旧货市场看看能不能找到跟它型号匹配的电池。”达叔一边捣鼓，一边分心喊他们回去吃饭。单志平和穆寒已经去专职参加城建工作了，两三天回来一趟，每次回来菲姐都要准备大餐，大家一起吃饭。
他在前面走，后面两个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小声说话。
那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怎么来的又怎么被拎回去：“不烧了，都送给他们。”
宋景：“不行，都是我的。”
赵乾朗：“这么喜欢？”
宋景：“你送一个试试。”
赵乾朗：“老婆这么凶。”
宋景瞥一眼前面走着的人：“在外面别乱喊。”
赵乾朗：“那手给我牵一下。”
宋景缩手：“别闹，你规矩一点。”
赵乾朗：“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不规矩吗？”
宋景：“那你改改，在他们面前还得跟以前一样相处。”
赵乾朗：“像那次过生日在房间里亲你那样？”
他说的是季长生十八岁生日，宋景耳根说红就红：“跟平时那样。”
“好，宋景哥哥。”赵乾朗乖乖道。
规矩了，又好像没规矩。
宋景耳根的红没退，脸也要跟着腾起热气了，他恼怒地剜了赵乾朗一眼。赵乾朗对他笑笑。
饭桌上，赵乾朗果真很规矩，一口一个宋景哥哥，喊得比平时还恭敬。宋景面上不动，在桌子底下踢他，被他夹住了脚。
奋力抽回，再踢。穆寒看了他一眼。
赵乾朗若无其事地给他夹菜：“哥，这道我做的，你爱吃的双冬浓汁闷鱼腩，你尝尝好不好吃哥哥。”
越来越过分。宋景脚尖用力，狠狠地碾了一下他的脚背。穆寒倒抽一口冷气，面皮隐隐抽动，咬牙低声：“宋，你踩的是我。”
宋景忙撤回脚，匆忙间动作幅度大，膝盖哐当一下碰到桌子，桌上的碗盆勺筷都叮叮哐哐响了一阵。吓得达叔菲姐忙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桌下有蚊子。”宋景圆过去，又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头穆寒也一叠声的答：“没事没事没事……”
弄得达叔菲姐更茫然了，左右看来看去，宋景在道歉，穆寒在说没关系，单志平在溢出到桌上的菜汁，饭桌一片茫然的混乱，只有赵乾朗表情平静地在低头喝汤。
宋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赵乾朗一边嘴角挑起，闪过一个很不羁的笑，又很快消失，规矩地说：“哥，喝汤。”
“你太坏了。”没人的时候，宋景说。
赵乾朗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我怎么坏了，你叫我规矩，我不规矩了吗？”
“啧。”真是令人无语的狡辩，宋景气笑了，转身飞了他一脸洗洁精泡沫。
赵乾朗笑着擦掉。
蚊虫萦绕着悬吊的灯泡飞来飞去，厨房里充斥洗洁精混合油烟的气味，角落里的柴禾摞得高高的。
赵乾朗收拾好所有碗筷放到宋景正在洗的池子里，跟他并排站在一起，两双手一起在泡沫里搅和着。
赵乾朗在泡沫里捏着宋景滑溜溜的手：“我可是一直都这么坏的，我不是什么正义的人民英雄，也不是阳光单纯的小男生。”
“我知道。”
赵乾朗深深地看着他，侧过身俯身低头。
宋景闭上眼睛，在水池里抓住赵乾朗的手，在一片浓厚的烟火气息里与爱人交换亲吻。在享受亲吻的间隙中，他唯一外逸的念头是，季长生这具身体真是长高了不少啊，幸好没有停在当初的一米六五，不然他现在就要跟一个一米六五的赵乾朗接吻了……幸好幸好。
“晚上往里面睡一点，给我留门。”
“你晚上要过来啊？”
“嗯，这不是当然的吗，我们是夫妻，你不跟我睡跟谁睡。”
“那你晚一点再过来，别被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了，能怎么样。”
“还是循序渐进些。”
……
赵乾朗晚上依旧在他房间里睡，不过都是等大家都熄灯之后在摸去他房间，早上趁大家起床之前回去。偶有几天睡迟了没起来，出门的时候还碰到达叔了，不过达叔似乎也没多想的样子。
庄园里的活儿是轮值的，不过轮得很随意，谁有空谁就去。达叔去旧货市场淘东西，菲姐管理农田，赵乾朗和宋景就去放牧。
牛羊都很怕他们，离他们离远远的，挤在远处的一角吃草。
“动物的直觉比人强多了，这些牛羊还挺像我们原界的低等兽类，对纯血宗族很敏感。”赵乾朗枕在宋景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他的手。
树影笼罩在俩人身上，秋日午后，草场的风十分清爽，很适合睡觉。宋景也很放松地靠着树。
“你的血统很纯，应该来自地位很高的宗族吧，是怎么进深渊之海的？”
“深渊之海？我不知道，我是掉下来的。”
“嗯？”
“误打误撞，宗族大赛的时候跑进了禁地，不知道踩到哪里就掉下来了。”
“那你的家人当时应该急坏了。”
“嗯，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高血统的宗族都会尽量多孕育几个孩子确保血脉的延续，但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你小时候应该很幸福。”宋景说。
赵乾朗向上望着他的眼睛，握着他的手，拉到面前吻了一下：“真希望小时候就遇见你，把你拉回我家给我当童养媳，把这些都分你一半。”
“那你的宗族会先把我打出去。”宋景笑了笑。
“谁敢。”赵乾朗说，“我父母亲是族长和大长老，没人敢对他们的决定指手画脚。”
“那要是他们自己就不同意呢？”
“不会，我喜欢的他们不会不喜欢，你原型那么好看，小时候一定也很可爱。”
宋景笑了，他小时候只是没几根毛的破鸟。
“所以你刚掉下来的时候，应该很想家吧。”所以他总在以前的赵乾朗身上嗅到落寞的味道。
“嗯，”赵乾朗另一只手碰碰他的脸，“那是我的第一个家，你是我最后的家。”
“你是我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家。”
赵乾朗坐起来，深深地看了他许久。拉过他，轻柔地吻在他额上，停留的时间很长。他没说话，但宋景能感觉得到他沉默里流露出来的情感。他心疼赵乾朗幼年被迫脱离幸福的家庭掉落异世大陆，赵乾朗也会心疼他前半生的颠沛流离。
“这里也挺好的，就在这里安定下来吧。”分开时，宋景说。
“行吧，听老婆的。”赵乾朗也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靠着树，“不过究竟要顾及那几个人类到什么时候，整天躲躲藏藏，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赵乾朗扭头看着他，深邃眼睛里的意味极富挑逗性。
宋景与他对视片刻，看看他依旧稍显苍白的脸：“你还是先别想了。”
“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啧。”赵乾朗皱眉，发出不满的气声，“我身体好着呢，我才十八，宋景哥哥。”
“嘶，别这么叫。”
“不喜欢？你不是喜欢年轻小奶狗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年轻小奶狗了。”
“那你让他亲你。”
“那是你！让你。”
“让我也不行。”
宋景哭笑不得：“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不行，老婆，我们高种血就是这么锱铢必较的。”
“起来，赵乾朗，我们打一架。”
……
远处大黄小白们缩在一角吃草，牲口多而地盘小，互相你挤我我挤你，时不时扭头看一下坐在树荫下的那两个人类。原本牛羊们是非常害怕的，因为那两个人类身上有着别的人类没有的恐怖气息。
但吃着吃着，又不那么害怕了，大家一点点四散开来。
因为它们发现那两个人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恐怖，脸上却有着好看的表情，还发出了一连串音调高昂又轻快的声音，在人类世界里，那代表着他们此时的心情愉悦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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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宋景赵乾朗（完）
谁都没料到，达叔还真从旧货市场淘到了匹配的电池，他磨了大半天，又花了大价钱才让摊主忍痛割爱。他老高兴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大家一起拍全家福。
那时候宋景和赵乾朗正在草场放牧。大中午，赵乾朗枕在宋景的腿上，一只手拉着宋景的手扣在自己肚子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午后的树荫清凉，微风不燥，蝉鸣一阵一阵的，宋景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达叔喊他们的声音。
日子过得有点太舒服了，他的警惕性低了很多，连达叔什么时候走来的都没发现，听到声音才赶紧把手从赵乾朗掌中抽出来，又戳了戳赵乾朗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达叔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忙活，态度如常地叫他们收拾收拾来拍全家福。
“穆寒和单志平今儿休假刚好在家，这会儿太阳正好，快收拾一下来拍照。”
宋景和赵乾朗对视一眼，默默地起来了。回房换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宋景跟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赵乾朗对视一眼，默契一笑，但又有点莫名。
赵乾朗问：“笑什么？”
“不知道。”宋景说。
拍全家福这种事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听上去距离他们好像都有点遥远。第一次遇上，挺新奇，但心情挺愉悦。宋景换完衣服，又帮赵乾朗抓了抓头发。
院门口，其他人都聚集到一起了，宋景以为他们来迟，刚想抱歉，走进才发现他们还在在哪儿拍照这件事情上争论不休。达叔想要去牧场，说那里风景好，而且他想要把大黄小白们也都拍进去，穆寒和单志平则认为应当在家门口，这样才有全家福的仪式感，菲姐则摇摆不定，左右为难，认为两边都有道理。
“你们说怎么办？宋景你来评评理。”大家一致扭头，把话口抛给刚来的两个人。
被众人炯炯地盯着，宋景好笑又无奈：“一个地方拍一张不就好了，一定要二选一吗？”
大家恍然，反应过来后无语地相视一笑。
全家福拍得很顺利，最终按照宋景所说的，家门口和牧场各来了一张，菲姐还举一反三，在葡萄园和蔬菜大棚里也都拍了。大黄小白们入镜了，丰收的果蔬们也都入镜了。拍完全家福，又拍了许多单人照双人照。
“小宋小季，你俩站过去，我给你俩拍一张。”拍完穆寒和单志平，达叔说。
机会难得，宋景也没有推辞，跟赵乾朗站到了葡萄架下，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跟赵乾朗肩膀隔着一拳距离。
赵乾朗伸手来牵他。当着众人的面，他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别，松手。”他想尽量不引起注意地甩开，但达叔的声音适时地传来。
“哎别动，小宋别甩手，哎对，就这样。”
“牵着的手别放后面，放前面来，对，再靠近点。”
宋景脸上有点尴尬。赵乾朗牵着他，达叔全看到了，菲姐也一脸慈祥，穆寒单志平也凑在一起，边看着他俩边笑着小声讲话。
咔嚓。
“很好，再换个姿势。”
赵乾朗一点不避讳，伸手来揽着他的肩。也不知道大家是没多想，还是见怪不怪了，一点没露出惊奇的神情。
太阳下山了，光线暗下来，大家收工返程。几个人边往回走边翻看照片，兴致勃勃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穆寒说：“达叔你拍宋景和小季，比拍我跟单志平好看啊，不公平。”
“他俩比你俩上相呗。”
“改天再帮我们拍几张。”
宋景跟赵乾朗走在后面，一群人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达叔说了一句：“对了，前几天我去城里，听到一个消息，听说现在可以领证了。”
“啊？”穆寒没听明白。
“啊什么，就是说恢复婚姻登记了，而且现在特殊时期，去登记领证不需要户籍证明，落户跟领证可以一起办。”达叔对穆寒和单志平说，“你俩要去吗？”
又回过头，看着宋景和赵乾朗问了一句：“你俩呢？小季年龄够了吗？”
宋景和赵乾朗都愣了愣，同时停下了脚步。
穆寒和单志平看着他俩笑了起来。达叔疑惑地问：“怎么了？”
“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呢。”穆寒笑着说。
宋景立在那，看着众人，一时有点说不出话。
达叔哈哈大笑起来，边往前走边说：“去的话小季记得把自己年龄往大了报，不用那么实诚，反正现在查不了年龄。”
菲姐也点头：“你们谁决定去领证记得跟我们说一声啊，选个好日子，咱得好好办一场，把附近邻居都请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露馅儿了？什么时候露馅儿的？
宋景没问，达叔和菲姐也没说，甚至都没问过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乐呵呵的就回去了。
“肯定是你晚上过来的时候被达叔看到了。”回房后宋景说，“次数多了肯定就怀疑了。”
“知道就知道了呗，他们不是没什么反应吗。”
这倒也是，两个中年人对他们关系的接受程度比他想的要高，倒是他保守了。
“老头说的事……要去吗？”赵乾朗说。
“嗯？”宋景在走神，没反应过来。
“我说，”赵乾朗拉过他的手，让他面对着自己，“亲爱的老婆，要不要跟我再去领一次证。”
“不是领过了。”宋景回握他的手。
“领过了就不能再领吗？这具身体没领过。”
赵乾朗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枚金戒指，套在宋景的无名指上，又俯身亲了亲他手指：“老婆，再嫁我一次。”
宋景垂眸，望着指根上的尺寸正正好的戒指，半晌无言语。
“你在哪儿找来的戒指。”
“那条金项链，我把它融了，自己打的，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看来今晚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赵乾朗问，“不喜欢？”
“喜欢。”宋景点点头，怪不得有几天他早上起来见不到赵乾朗的人。戒指是纯手工打的，形状朴素，跟他们原先婚戒的精致程度没法比，但他还是很喜欢，兜兜转转，他没想到他们还能回到原点。
“别哭啊，老婆。”赵乾朗挑了挑他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看着他有些红的眼眶，“感动哭了？那要不要嫁给我？”
宋景点头，吸了下鼻子：“嫁。”
过了几天，宋景和赵乾朗在吃饭的时候把这件事情跟大家说了一下，众人一致表示支持，纷纷兴高采烈地为二人领证当天的穿着和后续婚宴出谋划策。
“早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但是也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在小穆和志平前头领证。”达叔说。
“挺好的，想清楚就好，我们都支持。”菲姐说。
“要不小穆你们一起去领了得了，凑在一起半个集体婚礼。”
“我们还不急，我们都想等几年基建发展起来再说。”穆寒说。
“行，那就先给小宋他们办一个！”
“必须要隆重。”达叔说。
“真的不用，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而已。”
“嗐，这可是我们庄园第一件喜事，怎么能简陋呢？办！大办特办！”
达叔把他在旧货市场淘到的黄历搬了出来，菲姐要给两个人做新衣服新被子，穆寒和单志平则邀请邻居和确认宾客名单。宋景本来不想让他们这么大费周章，但看着大家都挺高兴的，也就随他们去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有主了的。”赵乾朗说。
“还所有人，这方圆几十里都没住几个人，能邀请来三五家就不错了。”宋景说。
“那也要办，可惜我过来的时候太小，不记得原界结亲是什么习俗了，不然也要按原界的来一次。”
宋景捏了捏他的手。
一个多月以后，达叔看好的日子到来了，宋景和赵乾朗去领了证。
宴席在领证后的第二天。出乎意料的是，来了有十来户人家。宋景几乎一个都不认识，但来的客人都很热情友善，还都带了贺礼。穆寒送去的请帖上是注明宴席不收礼金也无需送礼的，此刻这些礼物都是他们对新人发自真心的祝福。
或许在百废待兴的世道，一桩喜事对所有人来说也都意义非凡吧。
庄园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连葡萄园门口都挂上了彩绸。达叔和菲姐作为见证人坐在首位，穆寒当司仪。按照老习俗走了流程后开始吃席，大家喝得敏酊大醉。没喝酒的单志平负责送各位宾客回家，喝醉了的达叔和菲姐拉着宋景和赵乾朗的手，往他们手里塞红包。
“好好的，要好好的，你们相识于年少，也要白头终老。”达叔说。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成家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菲姐说。
诚心诚意的祝福，宋景没有推辞，就连赵乾朗都对二老说了声谢谢。
新房里，新床新柜子是达叔打的，新被褥新衣服是菲姐做的，囍字和红绸是穆寒单志平爬上去粘贴的。宋景和赵乾朗不是人类，但今天在这里收到的一切温暖和善意都来自于人类。
“我挺喜欢这里，就在这里安家吧。”
“嗯。”
二次结婚，熟门熟路，但却莫名有些新婚的拘谨，二人在床上坐了一小会儿，对视后笑出声来。
“我有礼物送你。”赵乾朗说。
“什么？”
赵乾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手帕，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黑色鳞片。
“我的护心鳞。”赵乾朗说，“情定终生之礼，代表以后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宋景静静看着那枚鳞片，片刻后转身摸出一个红包。
“我也有？”赵乾朗问
“嗯。”
“心有灵犀，是什么？”赵乾朗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根蓝色的翎毛。
“我们那里成亲习俗很多，我只记得这一个了。”宋景说，“代表比翼双飞，永结同心。”
赵乾朗看了又看，才把它放进里衣口袋里收好。他俯过去亲他。
“老婆。”
“嗯？”
“老婆……”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
宋景笑了:“赵乾朗，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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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二位长长久久!
他俩的番外应该就到这里啦，挥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沈一声、司想、粟伍
沈一声拿着一张宋景手画的不甚准确的地图，靠着宋景对司想所在地的寥寥几句的描述，躲躲藏藏、断断续续走了一个多月，她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找对路线，就光凭感觉那么走着。一路又饥又渴又累，这片大地四处都是腐烂的畸变体尸体，苍蝇蛆虫遍地。为了挡住那股子扑鼻的恶臭，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遇到司想的时候，她刚从两只游散的畸变体手里逃脱，逃出公路，又迎面而来另一只破破烂烂的畸变体，撞上就对她展开攻击。她觉得自己完了，挣扎抵抗间，她自制的口罩掉下来，对面的畸变体停了手，发出迟疑的嘶哑的声音：“……沈……一声？”
她才恍然察觉不对。
仔细看了许久，才从对面那只面容溃烂，浑身流血散发恶臭的怪物身上，辨出几分熟悉的模样。
“司……想？”
她艰难地出声：“是你吗？”
对面的畸变体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腐烂的眼眶里那双黑眼珠流露出来的神情，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周边传来其他畸变体嗬嗤嗬嗤游荡着寻找猎物的声音，畸变体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
沈一声忐忑地跟上去。经过路口一间倒塌的房子，畸变体弯腰从屋角里掏出一只死去的雉鸡。沈一声跟着他，雉鸡喉咙的血已经干涸，脑袋无力地随着细软的脖子晃来晃去。司想的步子有些虚浮，但节奏却很急促，沈一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俩人一路踱过公路，穿过茂密的山林，司想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几次想开口，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和时机。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稀稀疏疏的房子，房子坐落在林中，踏入林间小路，沈一声吓了一跳。她猛然发现林子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坟包。整个村子悄无声息，竹楼在林间默立着，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巨兽，沈一声的脚步逐渐踟蹰了，竟然有些不敢进去。
但司想已然走远，仿佛有什么急事一般。沈一声只好跟上去，远远的，她看见司想提着雉鸡急匆匆推开一扇门。走近了，里面泄出丝丝缕缕的呻吟声，恶臭扑鼻而来。
司想按住一个不断朝门口爬行的畸变体，安抚道：“是我，我回来了，饿了吗？”
沈一声无措地贴在门边，几乎要踮起脚，她揪心地望着地上那只乱爬的畸变体。那只畸变眼窝处已经烂得没有肉了，眼眶里黑洞洞的一片，空无一物，他的膝盖以下也只剩下了骨头，不知道是太虚弱还是声带受损，他也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呻吟。
司想抓着他的手，不断地跟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那只畸变体安静下来了，他拍拍他的手，抓起旁边地上的雉鸡，往门外走去。去毛，碎肉，再捣成糊状。沈一声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问：“它是……？”
司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坑坑洼洼的手掌脱落下来一块腐肉，他淡定地拂开，继续捣肉泥，把捣好的肉泥装进碗里，往小屋走去时，才回答了一句：“小伍。”
沈一声浑身僵住了。好半晌，她才找回五感，提起沉重的脚步朝那间房子走去，司想正在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小伍嘴里抹肉泥。
沈一声站到门口，才看一眼，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房间里一切动作都安静无声，小伍进食已然很困难，一口肉糜许久才咽完，司想也不急不躁，就捧着碗举着勺子在旁边静静等着。等他嘴里的肉糜吞完，又给他喂进去下一口。沈一声已经泪流满面，不忍再看，转身跑了出去。
天旋地转，耳鸣目眩，她扶着一棵树，差点要跪下来，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一串脚步声靠近，司想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你怎么会到这边来？”
沈一声把遇到宋景他们的事情给说了。
司想静默片刻，说：“他们还活着。”
“嗯，活着。”
沈一声犹豫了一会儿：“小伍……他，是怎么了。”
“受伤，一个月前，隔壁部落袭击我们，他去应战，断了腿，眼睛也瞎了。”司想沉默了会儿，说得更仔细些，“赵把他送到我这里时，他只剩半条命，没办法，为了救活他，我只能让他畸变，他醒来后，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他不想当畸变体，后来刚好遇上隔壁部落的袭击，他就冲了上去，跟不要命似的……”
说着，他额头上流下一股腥臭乌黑的血，混着肉块，沈一声发出一声惊叫，司想顿了下，抬手擦了。走到一旁的屋子里舀水洗脸，洗完脸，小水缸里只剩下半勺干净的水，他全喝了。回头看了一眼沈一声：“吓到你了。”
他的肚子在这时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沈一声摇了摇头，低头在自己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生土豆递给他。司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土豆，接了过来。跟做肉糜剩下的鸡头鸡脚一起啃了。
听着狼吞虎咽啃食的声音，沈一声只觉得心里难受，她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司想默默咀嚼着嘴里的骨头，半晌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多久都行，我没有计划。”沈一声说。
司想点点头，扭头把嘴里嚼不了的骨头吐出来，沈一声眼尖地看到，随着骨头一起吐出来的，分明还有两颗带着腐烂牙龈的牙齿。她瞬间红了眼，别过头去，不想让司想看到。
“那你……多陪陪小伍吧，小伍不待见我，但是知道你来，他应该会很高兴。”司想停了下，又说，“小伍应该没多长时间了。”
沈一声忍不住，终究还是咬着牙泄出了一丝哭腔。
小伍不能行走、视物，但是还能听见声音，知道沈一声来了之后还是挺高兴的，很努力地在她手里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问宋景和赵乾朗他们怎么样了，又问沈一声怎么从基地里出来了。
夜晚，小屋子里点着灯，沈一声和司想搬着小凳子坐在床边，三个人久违地聚在了一起。沈一声把自己怎么遇到宋景，又是怎么和他们一起逃脱的经过都说了，他们俩就听着，谁也没吭声。
过不了多久，人类就会从基地里返回陆地了。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但对此时的他们来说，却不适宜提起。如果他们都还是特管局的队员，想必此刻应该都会很高兴，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小伍捏了捏她的手，沈一声看过去，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但他没有，只是一直勾着嘴角。
沈一声陪了他两天，这两天里，司想每天都会出去打猎，然后像第一天一样捣成肉糜喂给小伍。小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已经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某天半夜，沈一声忽然醒了，像是有什么指引一般，她走向小伍的房间。小伍的房间没点灯，她燃了一盏煤油灯摸过去。
黑暗中，司想静静坐在小伍床边，听到声音，却没回头，说：“刚想去叫你。”
沈一声预感到什么，心蓦地沉了下去，脚都迈不动了。
司想说：“你过来坐这吧。”他想站起来给她让位置，身子还没站直，却被床上一只溃烂得没有一块好肉的手拉住了。
煤油灯照亮一小片地方，床上的人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司想弯下腰：“小伍，你想说什么？”
小伍已经说不出话，腐烂的手指在他掌心缓慢地移动。
-队长，我不怪你，谢
这就是他最后的话，甚至最后的谢字还没写完，那根手指就静止不动了。整个房间静了很久。
煤油灯渐渐地燃至枯竭，与黎明交换了光亮。晨光渐起，山林的鸟儿发出第一声啼鸣，屋里才泄出了压抑的哭声。
小伍走了。
尸体不埋的话，以现在这个腐烂速度，估计很快就会见骨了。小屋安静了一整天，直到下午，哭得眼睛已经睁不开的沈一声和司想才处理了粟伍的尸体。
树林里又多出了一座新立的坟包，司想给粟伍立了一块牌，竖在他坟前。林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坟包。尸骨遍地，村子已无活人。沈一声不敢想，司想已经这样亲手葬过多少人了，埋葬他们的时候，司想又在想什么呢。
她看着站在小伍坟前的男人。
男人高举酒坛，将一半的酒倾倒在新坟前，然后仰头把坛里剩下的酒喝光，将坛子放置在坟前。他的身躯已然枯萎，他的腰弯了下去，但此刻，沈一声似乎又觉得站在眼前的还是当年那个伟岸的特管局第七支队队长。
“对小伍说点什么吧。”他说。
对小伍说点什么。
沈一声站到小伍坟前，张口想说话，却哑口无言，这两天她已经说了很多，但又觉得说再多也像是什么都没说。她想起小伍入队时的光景，那时候他也是被司想带着入队的，十八九岁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技能不太强，却有满腔的热血和一颗想要改变世界的心。当时的他会料到这个结局吗？现在的他也才不过二十出头啊。
她站了很久，最后放了一束野花在坟头上。
说：“小伍，祝你来世生在太平盛世，依旧天真开朗，到那时，我们还要当好朋友。”
风吹过，几片树叶晃晃荡荡落了下来，落在坟头那束野花上，像是好友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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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会！（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