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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二代在线鸡爹
作者：如日川
内容简介
 流落在外的姬长乐6岁那年得到一个系统，得知世界是一本烂尾的龙傲天修真文。 系统离开之前告诉他：崽啊，只要你能感化你的反派爹，让他成为心怀苍生的仙君，你就能当个快快乐乐的仙二代。 父不教，子之过。 姬长乐信誓旦旦应了下来。 然后，他和他爹被一个魔修预备役门派捡走了。 - 在破破烂烂的败类宗门里，姬长乐左看看右看看，门内弟子心魔缠身、一盘散沙，未来非死即疯，还会被修真界抄家灭门。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爹怎么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好仙君呢？ 姬长乐觉得问题不大，只要让宗门也成为天下第一就好。 面对黑化值满格，未来会成为魔帝被天道之子杀死的反派爹 姬长乐（乖巧）：爹啊，我上次遇到魔尊，他说让我去给他当儿子。 他爹的黑化值又往上蹭了蹭，顶着一张杀气四溢的俊脸笑吟吟道：是吗，那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吧。 面对未来会被仇家设计，五马分尸而死的白切黑病娇大师兄 姬长乐：大师兄，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帮我吗？ 大师兄微笑：当然。 姬长乐（星星眼）：那我想看你升个化神期。 大师兄：？ 面对未来会卜算入魔，疯疯癫癫，神智不存的缺德无良神棍二师兄 姬长乐：二师兄，我刚算出自己命不久矣 二师兄神情严肃地扔掉他手里的龟甲，耐心哄着他：小孩子不要迷信。 面对未来以一敌千，与敌人自爆而亡的超级社恐美人师祖 姬长乐变成肥啾，毛绒绒的团子蹭了蹭他紧张的指尖。 师祖，第一仙宗的人欺负我！ 宅居多年的师祖揣着他破境出关，一脚踹开第一仙宗大门。 何人欺吾徒孙？！ 还有叛为魔修，未来生死不明的混邪乐子人三师兄 多年之后，系统前来验收成果。 他看到黑化值依旧居高不下的反派仙尊，在莫名变成了第一仙宗的炮灰门派里，提剑追杀上门提亲想拐跑宿主的天道之子。 系统：？ - 心怀恶念的姬九离在某天有了一个病弱的儿子，而一贯玩弄人心的他却在这个孩子身上栽了跤。 他千方百计地寻医问药，那些神医仙长却总讳莫如深，断言他的儿子天不假年，注定夭折。 可他的儿子却说：我想长命百岁，一直陪在爹爹身边。 他轻抚儿子的头顶。 好。 那一日，姬九离引气入体，怀抱稚子，踏上仙途，摘星折月，登临九霄，只为给稚子结发受长生。 阅读须知： 1.前期亲情友情向日常团宠养崽，长大恋爱，CP天道之子凌霄，无年龄差，1V1，HE，无副cp。 2.桀骜不驯口是心非的逆袭流龙傲天攻病弱骄纵恣意荒唐的小混蛋受，欢喜冤家，攻出场较晚（少年期登场），1-52章为幼年期，53章后为少年期+恋爱线开始，攻在该章登场。有明显恋爱剧情，非背景板。 爹属性：表面谦谦君子实则野心勃勃多疑心机但不会育儿的腹黑精分 3.架空世界，我流修仙，私设如山。文中修炼等级：锻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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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啾（修）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傲慢的童声在耳侧响起，姬长乐扭头看过去，不远处的街面上，一群身着绫罗绸缎的孩子簇拥着一个体态丰腴的孩童从府邸里走出。
那个小公子高高举起一个精雕细琢的玉瓶，像卖货郎一样，挺起胸膛得意地向周围人展示，悠悠然道：“这里面是仙人吃的辟谷丹，只要吃了这个就几天都不用吃饭了。”
姬长乐闻言，摸了摸肚子，伸长脖子，多看了几眼那个白玉瓶。
小公子欣赏了一番其他人不明觉厉的眼神，学着大人的姿态背起手。
“我爹说了，我是家族里资质最好的，等过段时间在升仙大会上走个过场，我就能进第一仙宗，我三叔就在那里管事。以后我就不和你们一起玩了，我可是要修仙的人。”
他的话引得一波羡慕的眼神，小公子满意地环顾四周，正好看到街角探出一个雪白的小脑袋。
“瞧，这个野孩子也想看看我的仙丹呢。”小公子眯起眼，无不得意地说，“他恐怕连修仙是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孩子也看过去，纷纷附和着嗤笑起来，还有人朝他做鬼脸。
姬长乐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野孩子，主要原因就是他那一头醒目的雪发。
有人说就是因为他长了一头怪异的白发，所以才会被爹娘丢弃。也有人说这是他先天有缺、命不久矣的征兆。
姬长乐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不服气地反驳：“我当然知道修仙是干什么的！”
小公子：“我才不信！你要是能说上来，我就给你一颗仙丹！”
姬长乐眼睛一亮，抬起小下巴，叉着腰势在必得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孩童用稚嫩的嗓音描述起来：“修仙就和做官一样，是要考试的，只有通过考试才能升级当大仙，要考好几次呢，若是当了坏仙还会被雷劈死。”
他说完，还叉着腰满眼期待地提醒对方：“说好的仙丹呢？”
其他孩子这么一听，脸上的羡慕之色顿时少了。
“什么？还要考试？我爹可没提过这个，听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我还当是什么好玩的事呢。”
“那我肯定不行，我娘都说我不是科举的料子，这辈子不指望我考功名。”
“能找人代考吗？或者买个仙名吗？我家不差钱。”
这群富家子弟颇为怜悯地看着刚刚说要去修仙的小公子。
修仙具体怎么修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读书考试可是件让他们避之不及的辛苦事。
小公子眼见自己被人可怜，顿时感觉自己被下了面子，脸上火辣辣的。
他完全没打算给仙丹，恼怒上前，恶狠狠瞪着姬长乐，拔高了声音。
“这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他哪里知道仙人的事？都是胡编乱造的！我三叔说了，修仙可是大好事，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撸起袖子说道：“这小子胆敢对仙人不敬，还想骗我的仙丹，我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谁说得真谁说的假，但他们当然得站在小公子这边。
“你说话不算数！说好的要给我仙丹！”姬长乐忿忿不平，脸蛋都气得鼓鼓的。
他们正吵着，一辆马车的出现打断了一切。
“吵嚷些什么！”马车上的男人拉开车帘，呵斥着为首的小公子，“叫你在家准备升仙大会，怎么又跑出来胡闹？给仙丹？谁要给仙丹？”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小公子脖子一缩，连忙把握着玉瓶的手背到身后。
“爹……”
他爹却已经看到他手上的东西，当即下了马车，扯住儿子的手。
“胡闹！怎么能把仙丹拿出来玩！还被哄骗得随便送人，你这个败家子！”
他脸色铁青，但还记挂着脸面，没当街揍孩子，只把孩子拽进马车里，准备回去好生收拾，又冷冷地睨了一眼姬长乐，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地皱起眉。
其他孩子早在情况不对时就一哄而散，唯有姬长乐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对父子。
马车里传来揍孩子的声响。
“哎呦，爹，轻点打，我错了我错了——”
“你这般顽劣，以后入了门派叫我和你娘怎么放心？回去之后……”
【崽？宿主？】
姬长乐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见姬长乐定定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系统还以为他是念着那颗没得到的辟谷丹，便宽慰他。
【崽，咱们不用羡慕——】
姬长乐突然急切抢白道：“我才没羡慕呢！”
他头一撇，不再去看马车的方向，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好似根本不在意。
“哼，我才不会羡慕他有爹娘呢！我讨厌这种……”他搜肠刮肚，用从私塾里的老先生那听来的词汇骂道，“我最讨厌纨绔了！我才不会羡慕他。”
听他一连说了三个“不羡慕”，系统忍俊不禁。
【其实只要你完成任务，你也能当纨绔，区区辟谷丹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吗？”姬长乐睁大眼睛，雀跃起来，“任务是什么？我也要当纨绔！”
系统故意逗他：【你刚才不是还说讨厌纨绔吗？】
姬长乐脸上热乎乎的，他眼神心虚地乱瞟，哼哼唧唧道：“我才没说过。”
系统看着在炸毛边缘的宿主，克制了自己再戳一下的想法，话题转回任务。
【这个世界是一本烂尾的修真文，剧情中你爹是野心勃勃、令人闻风丧胆的南明魔帝，引发了一场无人可挡的天地大劫。】
【天道之子虽然成功杀了你爹，但所有有名有姓的角色都死在这场劫难之中，全文完。】
虽然他之前把整本龙傲天逆袭流修真文传输给了宿主，但姬长乐只是个小孩子，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几百万字的剧情。
在系统解释了许久，终于让小孩子理解了这个简略版的故事之后，姬长乐评价道：“上次说书先生讲了个老虎把大家都吃了的故事，结果被人揍了。”
【崽啊，只要你能感化你的反派爹，让他成为心怀苍生的仙君，你就能当个快快乐乐的仙二代。】
姬长乐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兴致勃勃地问：“那我是不是就能当超级厉害的纨绔啦？比刚刚那个还厉害！”
【当然，你爹那么厉害，你想成为天下第一纨绔都没问题。】
“天下第一！”姬长乐原地蹦了蹦，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我们这就去找我爹吧！”
老虎爹爹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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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系统的帮助下，姬长乐来到了他爹所在的地方——虞国都城雀京。
一位好心的官家小姐带着他进城，路上，她撩开马车车帘含笑看着马车旁边的孩童，柔声询问：“小童，你可知你爹的名讳住址？若是不知，我送你去衙门寻人吧。”
姬长乐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爹叫什么，紧急求助系统。
【你爹的名字是姬九离，他现在应该还没入魔，是个凡人。】
姬长乐响亮地重复：“谢谢姐姐，我爹叫姬九离！”
那官家小姐闻言，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宛如听了什么恶鬼的名字，眼里止不住的惊惧，手一抖，车帘也放了下来。
她强作镇定，隔着车帘，轻颤着说道：“倒也是好寻，我为你指个方向吧……”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奇怪，不过姬长乐还是谢过了她，目送她逃似地离开之后，斗志昂扬地朝着目的地进发。
然后迷了路。
看着面前的死胡同，姬长乐陷入沉思。
“统哥，这条路被封上了。”
【明明是你迷路了。】系统无奈叹气。
在他们东绕西绕，想从死胡同绕出去的时候，姬长乐听到了奇怪的嘈杂声，好奇地探头看了看。
隔壁一条巷子里，地上倒了好些个黑衣人，有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在和其他黑衣人打斗。他们一个个功夫高超，身法灵活，有的甚至直接在屋檐上打起来。
在这群人中，有两个人长得格外醒目。
一个云容月貌，紫衣华服，弯弓拉箭。
另一个人身着白衣，凶神恶煞，步步紧逼，正御剑与前者针锋相对，似乎胜券在握。
【崽，那就是你爹啊！】系统激动地喊出来。
姬长乐也顿时激动起来，他定睛看了看，冲上去抱住白衣人的大腿，大喊：“爹——！”
白衣人愣住，周围的其他人动作也均是一滞。
系统风中凌乱，痛心疾首。
【崽，你喊错人了！！】
姬长乐茫然眨眨眼，在心里对他嘀咕：“可你不是说我爹是个黑化的大坏蛋吗？”
瞧这凶神恶煞的长相，多么坏蛋范！
不过在知道自己认错人之后，姬长乐面不改色地松开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抱住长得好看的紫衣人的大腿，再次大喊：“爹——！”
这下反而是把白衣人搞不会了。
“哦？”紫衣人挑了挑眉，他松开弓弦，离弦之箭鸟啸一声，如雷霆般瞬息而至，带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劲气朝着错愕的白衣人射去，破开对方的劲气护体，一箭穿心，直接将人钉在了树干上。
头目已死，其他黑衣人见情况不妙，立刻引剑自刎。
护卫们立刻赶回紫衣人身边，把姬长乐像个小鸡崽一样拎起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静候吩咐。
姬九离将弓箭扔回给护卫，打量着白发的孩童，他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有些冷。
又一个攻略者么……

第2章 啾啾（修）
翌日。
姬长乐在柔软的床铺上睁开眼，他看着床顶的雕花和床帐，整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昨天见到他爹了！
不过昨天他爹好像很忙，姬长乐只见了一面，只记得他爹长得比想象中好看很多，笑得也很好看，一点也不像是大坏蛋。
姬长乐掀了被子赤脚下床，满是好奇地打量自己这间陌生的屋子，一会儿戳戳蒙着薄纱的窗棂，一会儿拿起房间里的花瓶摆件翻看，每一件都觉得格外新奇。
他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他爹的房子好大！
【你爹现在可是个宰相，虽然名声不太好……】后半句系统说得很轻。
姬长乐歪歪头：“宰相是做什么的？比仙人厉害吗？”
他听说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
【当然是仙人厉害，宰相只是辅佐人间天子治理国家的凡人。你爹现在虽然黑化值满格，但距离入魔还有一步之遥，因此还是个凡人。这是最后应引导他走上仙途的机会了，如果连你都做不到这件事，那这个世界只能迎来毁灭。】
姬长乐点点头记在心里。
他换上放在桌上的替换衣物，又在系统的监督下吃了两口糕点垫肚子，就兴冲冲出门去找爹了。
到了门口，姬长乐看到了昨天带自己来房间的侍女。
“鹑尾姐姐！”他追了上去，满眼期待，声音里都透着藏不住的期待，“我今天可以见到我爹吗？”
鹑尾低下头看着身旁的孩童。
这孩子眉眼稚气，肤白如瓷，玉雪可爱，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微弱的病态，但他的双眼却澄澈如星，格外灵动朝气，反倒显得身上的衣裳不够轻盈明快，太过寻常朴素，应当艳丽华贵些。
听说这个孩子昨天抱着主子认爹了，看着是有几分相似。
不过主子还没给回复，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对方，只能像个客人一样安置在外院的厢房里。
鹑尾客客气气地温声回复：“主子昨日遇刺受了重伤，回府后不久便晕厥过去，虽有太医极力医治，却仍未苏醒。小公子若是想见主子，奴婢可为您去通禀一声，探探情况。”
姬长乐一懵：“我爹受伤了？”
昨天见他爹的时候，他爹好像没事啊。
不过那时候天不太亮，可能是他看漏了。
姬长乐急切点头：“要见！要见！快看看我爹到底怎么了？”
他不会又要变成野孩子了吧？
-
正院卧房。
据传正重伤昏迷的姬九离，此刻却安然无恙，神志清醒。
他垂眸看手中的折子，那是今日郑御史弹劾奸相姬九离祸乱朝政、当街杀人的折子，本来出现在御案上，如今却出现在他手中。
宰相大人轻笑着合起折子，随手扔回案几旁边的席上。
“留着之后一并处理了。”
清空了案几，姬九离打开棋盒，一边落子，一边听暗卫首领汇报有关昨日刺杀的调查。
听完，他嗤笑一声。
“那些世家倒也舍得，派了炼气二层的修士来刺杀我。什么方外之人、仙道弟子，干扰凡间俗务的事，也不见他们少做。”
不过那些世家大族所求，本就如此。
修士唯有筑基才算得上踏上仙途，而要筑基，便要断尘缘，了因果。
这些世家大族利用这一点，从族中或民间搜罗有资质的子弟培养，再送入仙门修炼。
必要之时，世家就能利用过往恩情请求这些修士为家族出手一次，以保他们家族兴盛长久，绵延不绝。
对炼气期的修士来说，能这样轻松了断尘缘，实在是两相获益。
“我重伤的消息传开了？”姬九离问。
“已经散布出去了，只一家有所动静，另外三家还没相信。”
姬九离缓缓拾起棋盘上的白子。
“那就再等一等，等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纷纷浮出水面。”
报完一事，暗卫又传来消息：“方才鹑尾传来消息，昨日那个白发孩童想见主子。根据先前的调查，那孩童昨日是被郑御史的长女带入城的……”
时间太巧了，暗卫怀疑那个孩子可能是世家派过来的又一位刺客。
虽然那孩子看起来很小，但谁知道是不是修士们乔装易容的神仙手段。
姬九离举棋思索。
他的想法倒和暗卫不同。
在看到那个孩子认错人，却又突兀地改口之后，姬九离便察觉到这可能又是一个攻略者。
那种仿佛冥冥之中被人提醒之后做出的反应，姬九离早已见怪不怪。
就连“攻略”这种词，也是他从这类人口中得知。
这些人来历成谜，可能来自玄妙广阔的修真界，也可能来自其他什么地方。但他们接近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感化他。
那些佛子圣女似乎得知了某种推演占卜，认为他已经误入歧途，未来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因此想要感化他、度化他。
真是有趣。
既然认为他会成为恶人，何不先下手为强？
抱着这样的好奇，姬九离也接近过这些攻略者。
他们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即使受到了生命威胁，也不能杀了他。而且这些人根本不畏惧死亡，甚至没有痛感。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还挺好用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听话，都忠心。
但现在这些人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层出不穷的天真攻略者也令他感到厌烦。
这次是想以儿子的身份接近他，走亲情感化路线么……
姬九离觉得索然无味。
也罢，待见上一面，若是无趣，就和前几个一样杀了，免得总凑上来碍事。
“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姬长乐被鹑尾引到正院，这里到处都弥漫着药味。
昨日一身紫衣华服，发冠端正的姬九离，此刻却身着浅紫单衣，披着云锦外袍，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斜靠在床头，看起来格外虚弱。
尽管如此，当他看到姬长乐时，他还是扬起一个春风和煦的浅笑。
“爹！”姬长乐看到他，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还活着，他不用再回去当野孩子啦！
姬九离目光落到那头轻盈柔软的白发上，又缓缓下移，注视着那张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精致面容。
他曾从攻略者口中套出消息，据说他有一个天生白发的儿子，那个孩子还会成为他唯一的软肋。
姬九离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种情况着实是荒谬可笑。
他倒是很好奇，这次的攻略者会用什么伎俩来攻略自己。
姬九离亲切询问：“听鹑尾说，你叫长乐，长乐无极，是个好名字。”
姬长乐得意地挺起胸膛：“是我自己取的哦。庙里的瓦当上就刻着这几个字，我特地找别人打听了怎么念呢。”
“你住在庙里？”
姬长乐点点头：“是座很老很小的庙，但是云游的老道士和乡里的人都会带好吃的来。神仙哥哥不爱吃，我就自己吃了。我最喜欢过年了，过年的时候有好多好吃的……”
姬长乐兴致勃勃分享着他偷吃供品的经历。
“这样啊。”姬九离含笑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浅浅带过后问，“你如何得知我是你父亲？可有信物。”
姬长乐一下子顿住，他踌躇片刻，摇摇头小声说：“我没有信物，是有人告诉我的。”
姬九离心知攻略者背后都有个不可说的存在，便贴心地绕过这个话题，假装没注意到姬长乐身上的破绽。
“我自六年前的一日醒来后，便记忆全无，前尘尽忘。但我确实听闻我有一子天生异发，流落在外，只是多年来一直未曾寻得。”
他所言倒也是句句属实。
“所以，爹你不是因为我的头发所以才丢了我？”姬长乐小心翼翼询问。
“当然不是。世人愚昧，不过异发而已，有何可惧可弃？”姬九离笑了笑，毫不避讳地揉了揉他无任何异状的白发脑袋，“虽无信物，但你也可在我府中住上一段时日，待我遣人查实，再做打算。”
说了没几句话，姬九离便掩唇轻咳。
“爹你怎么了？”姬长乐紧张地看着他。
“无妨，一点小伤，喝几日药汁子便好。”姬九离送客道，“我身体不适应，便不留你久叙了。”
待姬长乐被支走，姬九离一改之前的虚弱，神色淡淡道：“让鹑尾盯着他，事无巨细向我汇报。若他想做什么……也暂且由着他。”
让他看看面对伤重这么好的攻略机会，这个攻略者会怎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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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暗卫鹑首回到正院禀报。
“主子，刚才鹑尾来报，小公子从正院出去之后去了煎药处。”
姬九离握着一卷书细读，并未抬眼，随意问道：“他是下药了，下毒了，还是验看药渣了？”
“都不是。”鹑首略有迟疑，“小公子他——”
“爹！”
鹑首尚未说完，姬长乐已经喊着爹进了屋子，身后还跟着端着托盘的鹑尾。
姬九离周身的气势顿时一变，变成卧床不起的虚弱模样，还难掩痛苦，虚弱地咳了几声。
姬长乐响亮地喊着：“爹，我带了药过来，我来侍奉你喝药。”
他端起汤药，兴冲冲拿起调羹给他爹喂药。
姬九离面露欣慰，但心里却无动于衷。
他特地给了机会，结果只是喂药攻略，这种伎俩也未免太俗套了。
姬长乐倒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他乌亮的眼睛在仿佛闪闪发光，就像发现新玩具一样兴奋，小孩子执着地一勺勺喂着。
他以前偷看过别人家儿子给爹喂药，但自己还是第一次尝试。
哇，他爹真乖！
就像小狸奴喝水一样。
两人父慈子孝着，将两碗汤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姬九离擦拭着嘴角，却压不下嘴里的苦味。
虽然做戏要真，但这汤药的味道总是让他怀疑，太医是不是在借机发泄对他的不满。
就在这时，又四名侍女排着队端着盛放汤药的托盘走了进来，一时间，屋里的药味更浓了。
姬长乐又端起一碗，眼里扑闪着蠢蠢欲动的光。
“爹，还有呢，继续喝！”
姬九离有些困惑。
“这些是？”
他不记得太医开了这么多药方。
“药呀，”姬长乐邀功似地说着，“听太医说，只要把药全都喝完，爹你的伤就能好得差不多了。但我看咱家的药罐子太少了，煎不过来，就让人出去买了好多药罐子，把药全煎了。这样爹你就能一下子喝完药，一下子好起来了！”
姬长乐乖巧一笑：“后面还有药在煎呢，一会儿就送过来，爹你得喝快点。”
他以前看别人喂药，喝完药原本痛苦哀嚎的人就一点也不叫痛了，喂药的儿子还特别高兴呢。
真厉害，难怪大家都说药到病除。
姬九离看着正源源不断出现在房间里的汤药，笑容一滞。
几十碗苦药一次性喝掉？
一旁的鹑首默默移开目光。
他刚才想告诉主子的，其实就是这件事。
侍女们则默默低头。
虽然他们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这么自讨苦吃，但主子说要由着小公子来，她们只好遵从命令。
姬长乐眨巴着真诚的目光，孝顺地说着：“爹，喝药了，要乖哦。”
姬九离刚张开口想说什么，一勺子药已经灌了进来。
姬九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这个孩子不一定是攻略者。
也可能是来寻仇的刺客。
有趣。

第3章 啾啾啾（修）
姬九离轻笑着，分外耐心地对自己的小仇家解释道：“药是不能一下子吃掉的。”
姬长乐歪着脑袋，有些困惑：“为什么不可以？”
明明系统给他的书里不是这样的。
虽然姬长乐无法消化理解那本百万字长篇故事，但他偶尔也会关注到一些小小的地方。
比如，书中人无论受了什么伤，只要吃了丹药就能好。
“太医叮嘱，此药需分七日用完，若药力过猛，于身体有害无益。一如进食，需细嚼慢咽，少食多餐，切忌狼吞虎咽。”
姬长乐难以理解，对他来说有的吃当然要吃饱，原来吃饭还有讲究吗？
“那爹要好久才能好。”他放下汤药，满脸遗憾。
不能玩喂爹爹的游戏了，明明好有意思的，刚才爹的表情感觉比之前亲近多了。
不过他并不气馁，依旧孝顺道：“爹你放心，以后我每天都会来给你喂药的！”
姬九离嘴角一抽，他挥挥手，让剩下的侍女赶紧端着汤药出去，眼不见为净。
大约是因为是刚聊到吃的了，姬长乐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叫得还颇有节奏，好似鸟鸣，一下又一下。
姬长乐习以为常地揉了揉肚子。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没拿到的那枚辟谷丹。
仙人不会肚子饿，真好。
也到了用膳时间，姬九离感受着无处不在的药味，却已经没了胃口。
他望着饥肠辘辘的孩童，幽幽道：“传膳吧，乐儿若不嫌弃，今日就在这里用膳吧。”
“不嫌弃！”姬长乐连连应下，又有些好奇，宰相家里会吃什么呢？
是超级好吃的烧饼吗？
姬九离让人带他下去换身衣服，在煎药处被几十个药罐子熏了一通，现在姬长乐浑身都散发着苦味，姬九离一闻到就忍不住想到刚才的场景，嘴里苦得发麻。
等人全都离去之后，他敛起温和的笑意，食指轻敲床沿，反复推敲着姬长乐的神态语气动作，眉宇间缓缓蹙起。
太拙劣了。
没有人会因为要被灌几十碗苦药而被感化。
真的是攻略者吗？
姬九离头一次遇到这种难以判断的情况。
不过，这样的拙劣倒比精心编排的戏码有点意思。
暂且留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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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姬长乐换衣服的时候，之前一直不吱声的系统冒出来了。
【崽……】系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舍，【我之后不能再一直陪着你了。】
姬长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我要被调走了。】系统长叹一声，【之前有穿书者叛逃，局里大清查，裁了一批系统，现在工作量增加，急需人手。修真文任务动辄几十上百年，你这个世界又失败了那么多次，成功率不高，主系统觉得我在这任务量不饱和，又派给我几个现代文的任务，让我先紧着那边的任务做。】
姬长乐义愤填膺：“主系统好坏！我以后都不能再和统哥聊天了吗？”
他从小是个野孩子，大人们都让孩子们离他远些，说他不吉利，系统是他唯一一个朋友，还帮他找了爹，超级好！
他不想要系统离开。
【你要是遇到什么事，需要紧急召唤我，我也会给你写信的。】系统也舍不得，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姬长乐许多，【你睡觉要记得盖好被子，你总是喜欢踢被子，但你身体本就弱，更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听到他这么说，姬长乐咬着下唇，拳头攥着衣角，心里有些难受。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以前就是一个人……”
【那就好。】分别之际，系统又道，【崽，记得感化你爹，好好当个仙二代。】
“我知道的。”
不就是养大猫猫么。
【那我走了。】
姬长乐眼里蓄起泪水，又匆匆忙忙对他说：“统哥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任务加油，我以后会去找你玩的！”
-
姬长乐换完衣服调整完情绪回来，已经过去了许久，屋里的药味散了许多，膳桌也摆好了。
南地的新鲜果子、运河来的金齑玉脍、精细烹调的酒煎羊、雕胡饭、红酥饼……
姬九离享受权力带来的一切，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他看着眼圈微红的姬长乐，心中微妙地有一种找回场子的感觉。
“乐儿……”
姬九离想唤他为自己布菜。
子为父布菜，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思及喂药的前车之鉴，他又下意识警惕起来，扫了眼这桌佳肴。
府中厨子所做，遵循他的喜好，味美，定量，无毒，想来即便姬长乐再拙劣，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他放下心，交代道：“乐儿，有劳你为我布菜。”
“布菜是什么？”姬长乐茫然地看着他，幸有鹑尾附耳解释。
姬长乐恍然大悟，兴致勃勃道：“爹，交给我吧，这事我熟！”
姬九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姬长乐信心满满地起身，托起高脚盘，捧一叠宝塔状的红酥饼放到他右侧，又捧了一摞鲜果，依依不舍地放到他左侧。
紧接着，姬长乐回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取了三支筷子，举起筷子朝他礼拜。
最后，姬长乐端端正正地在他中间的雕胡饭上插上了三支筷子。
“爹，可以吃啦。”
姬长乐甜甜一笑，乖巧地坐了回去。
还未过世，但已被人上香供奉的姬九离：……
周围的侍从全都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在姬长乐没注意的时候，那代表姬九离黑化值的进度条又涨了一点。
姬九离笑了。
他笑得温柔似水。
“布菜？”
有趣。
姬九离反倒觉得这孩子实在有趣，他着实不能用看攻略者的目光去看待对方。
姬长乐疑惑反问：“我做的不对吗？我看庙里大家都是这么摆的呀。”
姬九离这才想起，此前姬长乐提过，他一直靠偷吃庙里的供品为生。
只是之前他根本没在意对方的说辞，只是漫不尽心地想处理掉新的攻略者。
“嗯，不错。”
他取下筷子，倒是再没叫姬长乐布菜了。
不过这一次，却轮到姬长乐那边出问题。
姬长乐不会用筷子，他本来是用勺子吃的，可看姬九离使筷子使得分外轻松，便也踌躇满志地拿起筷子。
没夹两下，食物还没夹起来，筷子就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发现大家一下子都看向自己，姬长乐的脸蛋一下子涨红，眼神不知所措，桌下的双脚也绷紧了脚尖，一动不敢动。
一个无人教养的野孩子，自然没人教他如何使用筷子。
“过来。”
大概是看到这个几次三番把自己气到肝疼的小仇家也终于露出窘迫的一面，姬九离忽地轻笑起来。
他抬手一抄，把软乎乎的野孩子嵌进自己怀里，低头将一双新筷子塞到对方手里，修长的大手拢住小手，一点点调整姬长乐的筷子握姿。
“握住了？”
他的声音从姬长乐头顶传来。
姬长乐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两侧有力的手臂环着他，身后传来的心跳声让他整个人呆呆的，身体僵硬着，连呼吸都卡住了。
他嗅到了淡淡的药香，感觉自己像在药罐子前被火烤着，一种陌生的温暖笼罩着他，他心头也涌上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因为系统离开而有些空落落的心，好像被什么填上了。
“爹？”
他如梦如幻地抬起头，看向姬九离的侧脸。
小仇家僵硬的身体在怀里一寸寸软化，白发的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姬九离动动手指，筷尖轻叩碗沿发出清亮的脆响。
“试试看。”
姬长乐感觉自己被那双大手引着画了个弧，他尝试着将筷子伸向精巧的红酥饼。
红酥饼被夹住了！
姬长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回收手。
酥松的红酥饼却在半途陡然解体坠落，散落在红木的桌上。
他心里的气刚提起又散了开，脸蛋浮上郁闷之色，却听见头顶传来带笑的声音：“这不是会了么？”
说话间，姬九离还捏了捏他郁闷未散的脸。
姬长乐顿时信心大增。
他爹松开拢住他的手，姬长乐手中的两只筷子顿时分家，翘成了木架子。他一手摆，一手调，双手并用，再次将筷子的间距调整到了之前的完美距离、完美角度。
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伸向红酥饼，半是夹，半是托，还真就让他夹到了一块红酥饼。
他兴奋地放在姬九离的雕胡饭上，雀跃地欢呼：“给爹吃！”
投喂大猫猫！
姬九离挑起眉。
现在倒是会布菜了。
只是他抬眼看向那碗瞧着就干噎的酥饼盖饭，却没半点食欲，只勉为其难把上面的红酥饼吃了下去。
到底是小仇家夹的，吃着竟比平日要有滋味些。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被当桌上香的事，姬九离开始探听消息：“你那庙在哪儿，可有什么别的习惯？”
“在夏城，我从小就在那长大。”姬长乐老老实实回答，“习惯？我没什么习惯呀？”
他兴致昂扬，继续尝试着自己夹菜的新技能。
姬九离的神色却微微一变。
夏城。
姬九离此前所言不假，他确实曾在六年前失忆，而他失忆那天苏醒过来时，所处的地方正是夏城。
他从未对人说起过他来自那里，很多人都以为他来自另一个不相干的地方。
这是连暗卫和以往那些攻略者都不知道的地方。
这个小攻略者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
是像那些佛子圣女从某个地方得到消息一样，还是说……这真是他的儿子？

第4章 啾啾啾啾（修）
在姬九离思量着小仇家的来历时，姬长乐也仰起头，晃着腿问他：“爹，娘今天不在家吗？”
他觉得自己到了家，那应该有爹也有娘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书里没提过他娘的事。
“我夫人……”姬九离神情淡淡，“已于多年前离世。”
姬九离未曾想到这个说辞竟还有再用的一日。
他六年前失忆醒来时，乃是孤身一人。
后步入朝堂，初露锋芒之时，势单力薄的他险些被那些世家抓去入赘成婚。
姬九离不想被其他势力党派绑定，为搪塞推辞那些人，他便托词妻子早逝，尚在服丧，不愿续弦，才得了片刻消停。
再后来，他平步青云，也不是那些人能手拿把掐的存在了。
不过这其中的种种，他自然不会和一个身份未名的孩子说。
姬长乐还没经历过亲人早逝，一时间有些发懵。
“就是……再也见不到娘了是吗？”
姬九离点点头，他拍了拍怔忪的小脑袋，说：“府中有为夫人设龛，你若想见礼，膳后可去上柱香。”
姬长乐应下来，他低着头，晃悠悠的双腿也停下了，在姬九离怀里安静得像只小鸟。
-
姬长乐用完膳离开之后，姬九离捻着棋子，神色复杂地向一旁的暗卫首领下达新的任务。
“去夏城查查那个孩子的来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
鹑首跪地领命。
姬九离本可以直接修书一封，让当地知府前去调查，但他没有那么做。
倘若那个孩子所言属实，那么这次调查也极有可能牵扯出姬九离的过往。若叫那些敌党知晓，必然蜂拥而上，想从中寻出他的破绽。
因此姬九离必须派遣最可靠的属下过去。
他踏入仕途不过六年，根基浅薄，侍从暗卫并非自幼培养的忠心死士，虽然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栽培，他对这些人也恩重如山，却也难保这些人不会在欲望面前背叛他。
唯有鹑首和鹑尾这对兄妹是他尚且可以信任的存在。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无欲无求，一心护主，恰恰相反，他们都想出人头地。这兄妹二人与四大家族有血仇，他们想要身居高位，想要扳倒世家。
他们有欲望，这正是姬九离信任他们的原因。
因为唯有姬九离能帮他们达成欲望，所以他们自然要对姬九离忠心耿耿。
姬九离不相信什么恩情、感情——对他而言唯有欲望才是真实。
无论是天潢贵胄、走卒贩夫还是那些来历成谜的攻略者，人皆有欲望。
只要掌控了一个人的欲望，就相当于是掌控了这个人。
鹑首离开之后，鹑尾略有迟疑地上前请示。
“主子，是否要将长乐小公子安置在院落里？”
姬九离态度暧昧，府中的人都拿不准要如何对待姬长乐。
若说是不以为意，可姬九离不仅没像以前对待攻略者那样处理，还派心腹去查实了。
若是认作儿子，那小公子就不该再住在客居的厢房里，得迁院。
黑子落下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旁的鎏金香炉升起袅袅轻烟，驱散了满室的苦涩药气。
“他现在居于何处？”
“昨夜暂居前院东厢房。”
姬九离拈起一枚莹润的白子，在指尖反复摩挲，垂眸思考着什么，久久并未落子。
良久，他把白子放回了棋盒，也没了下棋的兴致。
“不必迁了。”
就算真是他儿子又如何？
他若是想要儿子，多得是人排队送上门来。
鹑尾应喏，不再询问。
她侍立一旁研磨，突然听到隔壁耳房传来门扇开启时生涩的声音。
鹑尾反应过来，那是摆放夫人神龛的小房间。
这座府邸在被皇帝赐给姬九离之前，曾是一座王府，那位王爷在这间房里设置了可以传声的听管。
这种单向传声的听管要么是用来给值班的暗卫传递消息，要么就是用于窃听。
不过姬九离入住后，一直没用上这个功能。
此刻，他们却从听管里听到隔壁传来细碎的声响。
小公子正搬了凳子，嘿咻嘿咻清理着神龛的落灰，又跑进跑出，捧来了供品，掂着脚，使劲把供品放上又高又深的供桌。
结果一个不注意，供果滚落下来，砸到了他脑袋。
小公子发出了幼兽般可爱的呜咽声，朝神龛里的牌位撒起娇。
深不可测的主子忽地笑了一声。
姬九离捏着绫绢封皮的奏折，冷不丁说：“我记得上次呈上来一匹贡缎，让人给他裁几身衣服。”
他没说没指名道姓，只是又强调道：“做得华美些。”
没一会儿，姬九离又含笑着追加：“把新进的鲜果也送过去。”
-
姬长乐逐渐适应了相府里的生活，每天督促他爹喝药，和他爹一起用膳，给娘擦擦牌位，吃着过去从未吃过的食物。他原本有些过于瘦弱，这些天倒是养得精神了不少，只是仍比同龄的孩子看起来小。
不过他心头还是记挂着系统的嘱托。
要让他爹成为心怀苍生的仙君，不然这个世界要会毁灭的。
“苍生”这个词他问过鹑尾姐姐，据说是百姓的意思，很多很多的百姓。
可要怎么让他爹心怀百姓呢？
“爹！”瞥见在屋内窗边晒着太阳看书的男人，姬长乐蹦蹦跳跳地跑进屋，扑在那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里。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一脸愁容地摇摇头，叹着气转身离开。
不行呀，他爹的怀抱不够广阔，好像只能抱他一个人，抱不下很多很多的人。
好难办。
姬九离：？
姬九离毫无征兆地被小仇家冲进来抱了一下，只觉得一头雾水。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紫衣。
嗯，这次没有泥爪印。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小仇家肯定又做了什么气死他的事情。
满心警惕的姬九离再三询问身旁的侍女：“他在我身上放什么了？”
姬长乐全然不知他爹已经被他气到杯弓蛇影的地步，他今天决定出门，这是昨天已经和他爹说好的事情，鹑尾姐姐会全程陪着他。
他决定出去寻找做任务的办法。
才不是因为他想出去玩了。
“鹑尾姐姐我来啦！”他风风火火地跑向等着他的侍女。
“小公子莫着急，仔细脚下。”鹑尾脸上挂着端庄成熟的微笑，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腰带。
比起初来时的旧衣服，还有第一天朴素的衣着，他现在身上的衣服可谓是华美精致，身上是碧青的蜀锦，外罩着绛红色的半臂，腰间绦带环，白绫裤下登着虎纹的鸦青软靴，活像个善财童子。
他发色雪白，穿起这般色彩艳丽的衣着恰如其分。
虽然他还住着客房，但凡是见过姬九离特地命人给他裁的衣裳，府里的仆人们就不敢怠慢他。
姬长乐轻快地跟着鹑尾出门去，走在坊间，附近的繁华热闹令他大开眼界，这看看，那瞧瞧，若不是鹑尾身手了得，早就把他跟丢了。
“磨剪子嘞——”
“说书咯，喝茶听说书……诶，客官您里面请……”
“包子，卖包子了！热腾腾的包子窝窝头！”
新鲜出炉的包子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姬长乐肚子里的馋虫顿时就被勾了起来。
在夏城的时候，他吃的供品里不少都是包子窝窝头，不过来了雀京还从没吃过。
鹑尾颠了颠荷包说：“主子交代过了，您想买什么都行。”
姬长乐大喜，连忙牵着她朝包子铺走去。
在他们不远处，有个十一二岁的锦衣公子哥一眼就瞧见了姬长乐的雪发和身上的贡缎，颇有几分惊奇，拉着身旁的小厮耳语起来。
“真稀奇，竟有白发小童，这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没听说过京里哪家有个这样别致的小弟弟。”
“六殿……六少爷，我瞧着他旁边那个侍女像是姬相府上的人。”
姬相权倾朝野，府上的人穿得也都分外气派，好认得很。
六皇子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后仰。
“姬大人？”
他盯着姬长乐身上的衣服，这样的料子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可他没听说姬相有儿子，难道是亲戚？
好奇心上来，六皇子誓要去问个明白。
“走，瞧瞧去。”
可他的小厮却两股战战。
“别呀，六少爷，那是可是姬大人府上的人……”
听说以前有位官员在背后骂了姬相一句被听到了，转头就被一撸到底，还被板子打得血肉开花，姬相还笑眯眯叫人再说一遍。
还有好些个老王爷据说都是被姬相整死的。
王爷都能杀，皇子在姬相面前也不安全啊。
六皇子脚下一顿，旋即又想到什么。
“怕什么，他不是在重伤修养么。再说了，小爷我过一阵就要参加升仙大会修仙去了，他再厉害，还能追到仙家里头揍我不成？”
想到这些，六皇子底气十足地上前了。
姬长乐正想买包子，他听着摊主介绍，第一次可以选择包子的口味，他反倒不知该挑哪一个口味。
在他选择困难的时候，旁边呼啦啦来了一群下工的工匠买包子。
姬长乐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们先买。
只是这些工匠实在人多，他们干苦力活的，很是辛苦，吃得比店主卖得速度还快，摊位上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等他们热热闹闹地走后，刚才满满当当的笼屉全空了。
摊主连连赔笑，姬长乐也不着急，他乖乖等着下一笼包子。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也在等包子，好像也是早就来了。
他疑惑道：“你刚才怎么不买呀。”
六皇子又不是来买包子的。
不过他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太刻意接近对方了，倒不如认下这件事，借机搭话。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夫子说了，不可与民争利。”
“这是什么意思？”姬长乐听不懂。
六皇子其实也不太懂，他只是胡乱扯了一句，上下文都不记得了。自打验出他根骨好适合修仙之后，他在学堂上开小差夫子也不会管他，他哪里认真学过。
可看着姬长乐眼里闪烁的好奇，他硬着头皮掰扯：“就是……像我这样身份高的人，要心怀百姓，不能去抢百姓的东西。”
姬长乐眼睛骤然一亮，凑上去，期待他再说些什么。
“心怀百姓？”
六皇子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继续绞尽脑汁掰扯：“是夫子说的，位高者其责不可以不厚。治天下则任天下之重。我身为皇、皇室中人，当然要照拂我朝百姓，保护他们，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他撒谎撒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脸悄悄地红起来。
姬长乐恍然大悟，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你真是个大好人！”
六皇子脸上火辣辣的，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厚脸皮说出这种话。
“也没那么好，你不是也让他们先买了么……我不厉害，做不了别的，只是让他们先买包子，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别的百姓的事我也帮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姬长乐若有所思。
“那是不是只要足够厉害，就能帮助苍生？”
六皇子想了想，点点头：“是吧……”
姬长乐悟了！
他要先让他爹成为天下第一的好仙君！
只有这样才有能力去帮助天下苍生，这样世界也不会毁灭了。
原来统哥说的是这个意思。
六皇子看着姬长乐亮晶晶的眼神，感觉自己要受不住了。
他连忙询问：“我是韩卢，你叫什么？”
“我叫长乐。”
六皇子有些奇怪他没提姓氏，追问道：“令尊和姬大人的关系是？”
“你怎么知道我爹姓姬呀？”
六皇子怔住，颤颤巍巍地看着面前乖巧可爱，洋溢着热情的孩童，又想到之前见过一次，仅一眼就让他汗毛竖起的笑面虎姬九离。
他陡然拔高了声音：“你竟然是姬大人的儿子？！”
这反差也太大了……
当爹的生吞活剥别人，当儿子的被人生吞活剥吗？
六皇子整个人被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姬长乐把一份包子放在他怀里，他才从木楞的状态回过神来。
“我刚才叫你你一直没回，我就帮你买了一份，三种口味都有哦！”
六皇子傻愣愣地咬着奸臣儿子给的包子，呆呆地挥别了姬长乐。
姬长乐抱着满满一包的包子，他把其中一半分给了鹑尾。
鹑尾想要拒绝，姬长乐却认真地说：“鹑尾姐姐陪我逛了那么久，一定也饿了。”
这是他刚学的，作为家里的一员，他要照拂他家的人！
鹑尾莞尔一笑，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小公子。”
只是边吃包子边逛街有些不妥，两人又去了茶楼，点了茶水点心，一起吃。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在说故事。
说的是个奸相与世家故事。
故事里，奸相祸乱朝纲，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却都被为救社稷于水火的四大家族英才们一一化解，最后，奸相的阴谋败露，无力回天，自刎而死。而四大家族的英才则得到了仙人的赏识，得道飞升去了。
姬长乐正听得津津有味，一旁的鹑尾说：“这里面的奸相应该是在说主子。”
虽然人物背景都架空了，故事也离谱扭曲之极，但明显是指桑骂槐，是四大家族最擅长的编造抹黑。
姬长乐呆了。
他不知道真相，此刻听了说书先生的话，只感觉……
“我爹这么弱？”
统哥不是说他爹是个大坏蛋，很厉害吗？可他爹打架居然没打赢！
他爹这么不争气，怎么成为天下第一呀？
姬长乐愁得连逛街的心情都没有，早早回了府，待看到姬九离，他还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走了。
姬九离不解其意，转头看向鹑尾。
鹑尾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茶楼的事情。
“不过是些编造之语，有什么可在意的？”姬九离一向不在意名声，也不太管民间言论和演义，毕竟每天骂他的人多了去了，光收拾朝堂上的就够多了。
名声差影响他独揽大权吗？
不仅不影响，还有不错的威慑效果。现在谁听到一句“姬九离来了”不打个哆嗦？
他没太在意这件事。
只是隔壁耳房却传来了姬长乐对神龛的倾诉。
“娘，我爹好弱哦。”
姬九离冷笑一声。
稚子无知罢了。
可当他批阅奏折时，脑中不由得冒出了那句“我爹好弱哦”。
当他用膳时，“我爹好弱哦”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当他闭眼入睡时，“我爹好弱哦”再次幽幽地冒了出来。
深夜，姬九离盯着黑黢黢的床顶。
他失眠了。

第5章 啾啾啾啾啾
姬九离这辈子，被人骂过狼子野心、心狠手辣、小人得势，却唯独没被人说过弱。
呵，说他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响起鸟鸣，姬九离也彻底睡不着了。
他唤来外间的侍从，洗漱更衣，研墨写信，又安排鹑尾去收拾外头那些抹黑流言。
鹑尾心中诧异，明明主子昨天还对此事毫不在意。
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安排人手去处理此事。
安排妥当之后，姬九离又随口问起：“乐儿呢？”
鹑尾答道：“小公子应当还未起。”
小孩子睡眠总是很多，姬长乐也不例外。
听到害他一夜未眠的始作俑者此刻还在酣睡，周身低气压的姬九离笑了笑。
“把他带过来。”
不久，在姬长乐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他已经被沉默的暗卫从被窝里提起来，抱到了姬九离病床上。
姬九离既然在装病，也就不必去上朝，他斜靠着小憩补眠。
他心思重，本就睡眠浅，若是睡不好早上脾气更大，更显得喜怒无常。
暗卫风一样地来，又风一样地走，只留下一个呼呼大睡的孩童。
大概是没了被窝，来的路上吹了点风，姬长乐本能地寻找温暖的地方，小手像划船一样探了探，发现被子之后就一拱一拱地钻了进去，整个过程眼睛还没睁开，全凭本能行动。
姬九离斜睨过去，正想惩戒一下这个小仇家，却发现对方就像一团热乎乎的年糕，呲溜一下溜进了他的被窝，小小的身躯蜷缩着钻到了他身旁，还怡然自得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姬九离岂会让他好睡？
当下就捏了捏小年糕的脸，又揉乱了对方蓬松的白发。
“说，到底谁弱？”
这小家伙见过最大的官估摸着也就是个县长知州，竟然说他弱。
细软的头发在脸上乱扫，痒得小年糕咕哝几声，身子翻过来翻过去，却怎么都逃避不了魔手。
最后，小年糕索性趴在了姬九离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还更暖和些。
“起来。”姬九离眯起眼，用上了平日里温润但蕴含压迫力的语气。
可小仇家才不理会他。
见他不理，姬九离也用上了力气，想把小年糕从身上撕扯下来。
但小年糕已经有了教训，刚感觉到又有人要把自己拎出被窝，就死死抱住姬九离的腰，偏生还碰到了姬九离的痒痒肉。
姬九离咬着牙，绷着身体，到底还是把小年糕掀了下来。
他可真是活活给自己找罪受。
小年糕又回到了一开始蜷缩在他身旁的姿势，软软的，暖暖的，像个汤捂子。
闹了这么一通，姬九离的起床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他面无表情，心想着怎么处置对方。
强制叫醒的法子也不是没有，但让对方起来后真提起自己把对方抓来只为了那个谁强谁弱的话题，未免太过稚气，倒显得他对一个孩子的话耿耿于怀似的。
可这会儿若是把小仇家再送回去，来来回回也只折腾了自己，着实无颜。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旁边的小仇家在被子里闷久了，像个春笋一样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然后继续呼呼睡着。白色的软发弯弯地淌在丝绸的床褥上，就像松软的雪。
好生气人。
姬九离就这么盯着冒头的小春笋，似乎是想从他身上发现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然而没过多久，他却被那均匀的呼吸声带了进去。
再醒来时，不知过去了多久。
姬九离从香沉的睡眠中缓缓苏醒，有一瞬间恍惚，他似乎许久没有睡得这样好过了，头脑好似第一次获得休息，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和轻盈感。
待听到身旁的呼吸声，他又瞬间警觉起来，看到是小仇家，他的神色复杂起来。
姬长乐也揉揉眼睛苏醒过来，对上姬九离的目光，义正辞严道：“爹你好能睡哦，我之前叫你你都没醒。”
爹爹真是个大懒虫。
姬长乐又为自己不争气的爹爹叹了口气。
姬九离被他的倒打一耙气笑了。
到底是谁赖床叫不醒？
他睡眠向来浅，怎么可能没听见。
似乎嗅到不妙的气息，姬长乐跳下床，鞋子也没等人送来就赤脚溜走了。
姬九离轻嗤一声，他睡了个好觉，难得心情不错，决定不和小孩子计较。
只是他一起身，墨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突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发尾被人编了辫子，还编得极丑，乱糟糟完全不成型。
至于始作俑者是谁，那还用说吗？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刚刚溜走的姬长乐又被沉默的暗卫逮住，像麻袋一样被扛了起来，嗖嗖几下，他又回到了姬九离的卧房里，对上了一张仙姿佚貌的笑脸。
姬长乐坐在凳子上，他小肚鸡肠的爹正拿着梳子帮他梳头。
无所事事的姬长乐问起一个疑惑：“爹，我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吗？怎么睡到你的房间了？”
姬九离手中动作一顿，面不改色道：“可能是你有离魂之症。”
“那是什么？”姬长乐没听说过。
“只是会在睡梦中出行，无妨，不是大碍。”
既然没问题，姬长乐也就没在意这件事。
姬九离虽会给自己挽发戴冠，但对于帮别人梳头，那是完全不在行。
他看着面前小仙童样的孩子顶着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沉默片刻。
咳，本来就是报复。
姬九离别开眼，若无其事地吩咐。
“鹑尾，送乐儿回房更衣。”
趁着姬长乐不在，他把送来的苦药顺手倒进花瓶里。
良久，姬长乐换了正常的发型回来，却发现他爹已经喝过药了，好生遗憾。
过了午时，阳光有些烈，入秋有一阵了，这样的暖意往后就有一日少一日了。
相府里只有一个主子，姬九离又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因此平日里相府总是安安静静、行事沉稳，没什么活人气。
但这些天，相府里却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姬九离慵懒地瞧着在院子里和侍从做游戏的小仇家，午时的阳光把姬长乐的白发照得发光，像照在雪地上似的，晃眼却又引人注目。
他心头估摸鹑首从夏城调查回来需要的时日。
若小仇家真是他儿子——这个暂且不提。
若小仇家不是他儿子……
这时门房传来消息，宫里来人了。
“重伤”之后，姬九离就闭门谢客，宫里宫外的礼收了不少，皇帝更是三天两头赐药，但访客还是头一回。
姬九离丝毫没有诧异今天会有访客，直接吩咐鹑尾去把人请过来，又把姬长乐叫进了屋里。
宫里来的是一队宦官，为首的大宦官有些年纪，穿着气派，臂上搭着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点的小宦官，还带了好些礼箱。
不必说，自然又是宫中赐药。
两个小宦官没进屋，大宦官进了屋但没进内室，只在外间恭恭敬敬地慰问了一番，那情态，简直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
“……前些日子听闻您遭了贼人袭击，陛下心急如焚，若不是您再三遣人来制止，陛下说什么也要到亲自您府上慰问。”
姬九离淡淡道：“有劳陛下记挂，只是外间险恶，贼人未除，为免狗急跳墙，陛下还是待在宫中为好，有劳常侍劝谏。”
“是这个理，宫里毕竟有两位炼气期的供奉庇护陛下，比外头安全，果然还是姬大人您最为陛下着想。”
大宦官吹捧了一串，才渐渐说到正题。
“陛下今日吩咐咱家这趟来，一来是为了慰问姬大人，二来是为了长乐小公子。”
一旁被提到的姬长乐疑惑地眨眨眼。
“昨个儿陛下从六皇子那里听说姬大人得了麟儿，心生欢喜，想接小公子进宫里话些家常。”大宦官话没说满，等着姬九离定夺。
皇帝宣召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如果是姬九离的儿子，那就不一样了。
姬九离看向姬长乐：“想去皇宫里吗？”
姬长乐是小地方来的，对皇宫乃至皇帝都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那是个陌生的地方。
他好奇问道：“好玩吗？”
这个问题倒是愉悦到了姬九离。
他勾唇回道：“挺好看的。”
“那我要去！”
两人就这么敲定了，好似不是要去皇宫，而是要去踏青出游。
大宦官充耳不闻，挂着和蔼地笑让两个小徒弟去帮姬长乐沐浴更衣。
不过当看到姬长乐带着人回了前院，大宦官却有些诧异。
前院，那是客居的地方。
这府里这么大，院落那么多，若真是姬九离的儿子，怎么会住在那里？
姬九离看穿他的疑惑，回道：“暂住罢了。”
暂住是不假，只是接下来是住进内院还是被赶出府，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宦官却以为是前者，当即没了疑惑。
“老奴瞧着小公子眉宇生辉，气度非凡，宠辱不惊，跟个仙童似的，已有姬大人昨日风范，实在令人惊叹。”
姬九离眉毛一抬。
若非知道这个宦官是自己扶持上去的，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指桑骂槐了。
气度？气人还差不多。
“垂髫稚子，不通礼数，还望陛下海涵。”
“自然、自然。”大宦官又小心翼翼提起一事，“昨日仙家给了准信，两月后的吉日便来举行升仙大会。朝中有声音说姬大人身体抱恙，应换人操办，当然，陛下没准。”
“仙人出行也看日子。”姬九离嘲了一句，“升仙大会必定一切如常，让陛下不必担忧。”
仙家来，办升仙大会是其次，主要是来收取灵石。
虞国境内有几条下品灵石矿，这些矿脉基本都掌控在皇室和世家手中。
也因此，仙门才会来这里办升仙大会，从世家或者江湖大派中收取一些新弟子，并对一些门内弟子干扰凡尘之事睁只眼闭只眼。
“爹，我好啦！”
这边说了许久，那边姬长乐也换好衣裳，准备好出发了。
姬九离看着被宦官们簇拥离去的姬长乐，刻意策划了皇宫之游的他心中想道，待从宫里走一遭出来，小仇家应当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孱弱好惹的人了。
-
皇宫内。
三皇子看到向来禁止乘轿的皇宫内竟然有了顶奢华的轿子，还是皇帝身边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宦官从旁引路，顿时惊疑不已。
这样的特权除了帝后之外，他只见过姬九离有，可姬九离明明还卧病在家，那这轿子里又是何人？
他派了身旁的侍从前去打听，不久，小厮得了消息回来。
“听闻是姬相家的小公子被陛下召见。”
“姬相之子？”三皇子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像雨天的青石板一样阴沉。
在诸位皇子中，三皇子向来平平无奇不突出，他没有老四那样的嫡出身份，没有老二那样的能力，没有老六那样的修仙天赋，也没有老七那样显赫的外祖。
但他不死心。
他还有一个选择，像他父皇一样的选择。
三皇子犹记得，就在年初，为了获得姬九离的支持，他堂堂天潢贵胄，却对着一个外臣下跪了。
他跪在了冷硬的青石板上，言辞诚恳，字字铿锵，想拜无嗣的姬九离为仲父。
姬九离可以帮他父皇成为皇帝，那么自然也可以帮他登上大位。
为此他不惜忍辱负重，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知道姬九离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但他已经做好准备，愿意许诺对方摄政王之位。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天姬九离虽然一如往常挂着谦谦君子般的微笑，却冷眼看着他下跪，无动于衷，还讥讽地笑他：“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姬九离根本没将皇权放在眼里。
看着远去的轿子，三皇子握紧双拳，冷笑起来：“我可没听说过什么姬相之子，以姬九离那张狂的样子，若真得了爱子岂会默默无闻？”
姬九离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冷的，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父子亲情。
那个孩童也不可能被承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姬九离野心的垫脚石。

第6章 啾啾啾啾啾啾
轿辇直到明德殿前才停下来，姬长乐走出轿辇，仰头望向恢弘的宫殿，宫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金色的琉璃瓦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顿时让他心生欢喜。
好大的房子！亮闪闪的，果然和爹说得一样好看。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生活在破败的庙宇，又因为一头白发被人投以异样的目光，所以姬长乐格外喜欢艳丽的色彩。
若不是鹑尾姐姐拦着，他都想把所有颜色都穿在身上。
明德殿前还有一段台阶，这里开始就没办法坐轿辇了。
姬长乐在大宦官的搀扶下拾级而上，却走得有些气喘吁吁，面色苍白，额头也冒出细密的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大宦官看着金尊玉贵的孩童，一边用帕子帮他擦着汗，一边在心中懊悔连连，自己的掌心也沁出冷汗。
他未曾料到，宰相家的小公子身体竟然如此孱弱。
“小公子，还是老奴背您上去吧？”
姬长乐停了下来，刚想点头，望了望身后神色如常的小宦官们，还有周围投来瞩目的仪仗侍卫，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头一扭，偏要倔强道：“不就几步路么，我可以的！”
他强压下心口的不适，一路不声不响地走到顶。
一走到屋檐下，没了阳光，一股阴凉便攀上了他，倒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
他回首向下，双手叉腰，得意地绽开一个笑。
“我就说我行的。”
大宦官松了口气，在门口帮他修整一番，又让人进殿通报。
大殿里头则传来了些喧闹声，姬长乐听到了他爹的名字，不由得竖起耳朵。
“……姬九离罄竹难书，越俎代庖，假传圣旨，颠倒是非，结党营私，让朝堂上变成他的一言堂，还连通异族，图谋不轨，有谋逆之嫌，这是臣等收集到的罪证，望陛下明鉴！”
“够了！”殿内传来一声暴喝，“你们说朝堂是姬卿的一言堂，可朕只看到你们众口一词说姬卿心怀不轨，这到底是谁的一言堂？！”
“臣等不敢。”
“姬卿的行为皆是出自朕的授意，怎么，朕的圣旨你们不认吗？”
“这……”
这时，进殿通报的人将姬长乐的到来告知了殿内人。
方才震怒的声音突然一改语气，热切道：“快请进来！”
殿内打开，大宦官引着姬长乐朝内走去。
姬长乐好奇地打量里面，屋里的风格和相府的儒雅奢华截然不同，处处都透着金碧辉煌。
有个人跪伏在地上，还有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望着他，面容和蔼，气质让姬长乐想到了以前见过的富家大户。
“陛下好！”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没人教过他这个，他只能学着旁人那样称呼。
皇帝亲切地应下，朝他招手：“贤侄快过来，叫伯父瞧瞧……果真和姬卿有几分相似，你多大了？”
“我六岁啦！”
这边两人好似亲戚一般拉家常，姬长乐已经改口叫了“皇帝伯伯”，但周围的侍从和地上的臣子却都傻了。
当今圣上是个最重规矩的人，无论是皇后宠妃还是皇子皇女，在他面前都得恪守规矩，不然轻则罚抄，重则闭门思过。
可这个白发孩童方才进来时，身为一介白身，却没对陛下行大礼，而陛下竟然也没有勃然大怒。
正弹劾姬九离的臣子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个天真烂漫的白发孩童。
陛下就是对亲儿子都没这么亲近过。
姬九离这个奸佞到底给陛下施了什么术？
皇帝倒是发觉得他还在，厌烦地挥挥手，让人把他赶出去了。
这人徒步朝宫门走去，远远地见到三皇子后，朝对方摇了摇头。
殿内。
姬长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疑惑地询问皇帝。
“皇帝伯伯，这个人为什么要骂我爹呀？”
他虽然听不太懂骂的内容，但也能感觉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皇帝拉着他到榻上坐下，倒是被他这个问题难住了，沉吟片刻说：“想来是嫉妒姬卿能有如今的成就，或者是受人指使，又或者真是大义凛然，毕竟姬卿……”下手也挺狠辣。
不过皇帝没说完，对子骂父可不好。
“嫉妒？”姬长乐偏着头问，“我爹做的事，他们做不到吗？”
姬长乐不太能理解他爹到底有多厉害。
除了第一天好像打架打赢了一个人，在他和他爹一起生活的这些天里，他爹好像也没做什么。
“当然做不到。”说起这个，皇帝竟然流露出一丝痛恨的神色，愤懑道，“朕当初潜龙在渊，这群大臣没一个帮扶于朕，若非有姬卿鼎力相助，朕早已魂归地府。”
皇帝抬手示意周围的人下去。
待清空了大殿，他的仪态稍显放松，说起他与姬九离的那些过往。
皇帝是先帝的第五子，但先帝有很多子嗣。
先帝并无灵根，却一心追求长生，以至于朝政荒废，底下的皇子们为争夺大位，各个神通广大，心狠手辣，全然不顾兄弟情谊。
当时还是五皇子的皇帝能力平平，没有世家的支持，是众皇子中的小透明，却也被卷入夺嫡旋涡，险些死于兄弟手下，过得如履薄冰。
一次偶然，他救下了姬九离。
那时的姬九离初入官场，名声不显，五皇子也没在意这个人。
可姬九离却记着救命之恩，虽在其他皇子府上做门客，却几次三番暗中救他。
面对朝中乱象，五皇子原本想着闭门不出等到新皇上位就好，可接连的生死危机让他意识到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而姬九离在得知了他的担忧之后，便劝他夺位，还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暗中筹谋，为他拉拢世家朝臣，为他奔波忙碌，蚕食其他兄弟的势力。
就这样，在姬九离的帮助下，五皇子登上了皇位。
对五皇子来说，父母妻妾儿女皆嫌他无能，朝臣世家无一人看好他，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庸人，从未学过为君之道，就算当了皇帝也当不好。
可姬九离却雪中送炭，殚精竭虑地为他筹谋，哪怕被冠以奸佞的名声也在所不惜。
“得此良臣，朕死而无憾。”
那些人想离间他们君臣，他自然不会同意。
他虽然庸碌，却也不蠢。
不少世家都是他那些兄弟的残党，若是没了姬九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正相反，他要好好支持姬九离，日后史书上必然会将他们视作君臣相合的典范。
姬长乐听了一通他爹大杀四方的故事，恍然发现：“原来我错怪爹了。”
原来他爹很厉害啊！
想到这里，姬长乐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去。
-
相府中，姬九离正在看折子。
金乌西沉，午时的暖意荡然无存。耳畔少了稚童的欢声笑语，难得宁静，却也觉出几分冷意。
姬九离看向院外，府中依旧井然有序，乏味至极。
皇帝召见，多半会留人用膳，到宫门下钥再放人，还早着呢。
他倒不是想小仇家了，只是有些期待小仇家回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以皇帝那自我催眠的性子，大概会格外感动地把那番“君臣相合”的过往讲给小仇家听。
毕竟那也是皇帝唯一可以说道的事情。
姬九离眯起眼，想到宫中的皇帝，半点敬意也无。
在平民百姓眼中，皇帝是崇高威武的存在。
可对姬九离来说，皇帝和他身边的鹑首、鹑尾没有任何分别，都是被他挑选出来，被他掌控了欲望从而操控的人。
他故意设计让五皇子救下他，以此接近对方，扶持能力平庸的五皇子当他的傀儡。
皇帝未尝不知道自己是个傀儡，但他只能配合姬九离。
因为皇帝想要的，是摆脱无能。
而在他看来，姬九离就是他的能力，选择重用姬九离大杀四方是唯一能证明他不无能的方法。
倘若他后悔了自己的选择，否认姬九离，承认自己被奸臣蒙蔽，那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唯有“君臣相合”“慧眼识人”“韬光养晦”才能证明他比别的兄弟厉害，让他过去被忽视的心得到慰藉，让他名留青史。
皇帝很清楚，他一个傀儡不可能扳倒姬九离，而且就算扳倒了姬九离，他一无是处的事情也迟早暴露出来。
所以他会比任何人都要维护姬九离，他也必须比任何人都信任姬九离。
姬九离恶趣味地想到，若是小仇家知道这其中的真相会有什么反应呢？
倘若是攻略者，怕是又要想着感化他了吧。
但就算不是攻略者，寻常人也会觉得他大逆不道，狼子野心。
姬九离正盘算着，忽然听到前院有些动静。
这么快回来了？
“爹！”
姬长乐没多久就跑了进来，他抱着个什么东西，兴奋地跑到姬九离面前。
“这个送给爹。”
姬九离定睛看去，嘴角一抽。
那金灿灿的……不正是皇宫顶上的琉璃瓦吗？
怎么会有人送这种东西？
饶是他收礼无数，也是头回所见。
“皇帝伯伯说我喜欢什么都可以带回来，所以我就把它带回来给爹看，这样爹受伤了在家里也能看到了！皇宫果然和爹说的一样好看。”
姬九离怔忪地看着手中的琉璃瓦，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了句皇宫挺好看的。
难道是因为那句话，所以小仇家放着满宫的名贵物什不要，眼巴巴将琉璃瓦带回来给他？
“陛下他有和你说过些什么吗？”
姬九离想着，若是小仇家收回那句“爹好弱哦”，他就勉勉强强把这片琉璃瓦当做歉礼收下吧。
要知道，这种寒酸的礼，他平时都懒得搭理。
姬长乐经他这么一提想起来了。
“对了，皇帝伯伯还和我说了好多关于爹的故事呢，我听完了之后有件事想问爹来着。”
姬九离耐心等候着，嘴角却已经浮现胜利的浅笑。
来吧，说一句“原来爹这么强”。
他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姬长乐用孩童独有的天真语气，询问他狼子野心的父亲。
“爹你为什么不当皇帝呀？”
姬长乐虽然不明白皇帝的含义，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能轻易看出皇帝的房子比大家都大，一定是最厉害的人住。
可在皇帝讲的故事中，他却完全不觉得皇帝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明明他爹更厉害。
姬长乐看着他愣住的爹，叹着气摇摇头。
“爹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你好笨哦。”

第7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爹，你的志向要远大一点嘛。”
随着姬长乐稚嫩的话语，姬九离仿佛感觉到一支写有“好笨”的箭扎穿了他的心脏，在此之前，他心脏上还扎着一支“好弱”的箭。
姬九离难掩错愕之色，心中一时间竟有些五味杂陈。
他良久回过神来，屏退左右，望向姬长乐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
“你知道皇帝的含义吗？”他问。
“是不是比其他人都要厉害的人？”
姬长乐没有皇权，也没有家天下的概念。
只觉得谁厉害谁上位，皇帝轮流坐，明天到我家。
在他心中，皇帝就像厨子一样，谁做得好就能当。
姬长乐暗示他爹：“爹啊，你看皇帝伯伯家的房子多漂亮，你要是当了皇帝，就能天天看啦。”
姬九离脸上扬起兴味的笑，他故意说道：“你难道没有听见那些人是怎么痛骂我的吗？”
今日明德殿内会发生什么，有谁弹劾他，他早已知晓。
这孩童难道没意识到他是个恶人吗？
“听到了呀，所以爹你更要努力，等你成为皇帝他们应该就不骂了吧？我看皇帝伯伯骂他们骂得可威风了。”
的确，臣子大权在握会遭千夫所指，但谁会去骂皇帝大权在握呢？
孩童的话格外稚气，甚至还有些扎心，姬九离却笑出了声。
“皇帝确实是最厉害的位置，但只有皇室之人能当。”
“为什么呀？”姬长乐大为不解，“可爹不是比皇帝伯伯厉害么？”
姬九离心说：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听从别人制定的规则？为什么他不能成为掌控权力制定规则的那个人呢？
“难道爹不想当皇帝吗？”
姬九离垂眸：“当然想。”
打从一开始瞄准还在潜邸的五皇子时，他就已经这么想了。
当他站在龙椅下俯瞰群臣，将所有人的神情欲望尽收眼底时，他就知道龙椅上的视角一定更加美妙。
他喜好权力。
权力代表着他所拥有的，他所掌控的，他所支配的。
换言之，只要掌控的人越多，他的权力也会越大。
掌握朝堂、掌握兵权，他会循序渐进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行事乖张，皇帝未尝不知道他想要篡位，但皇帝意识到这点时已经阻止不了他。
甚至一定程度上，皇帝在乎的根本不是姬九离篡不篡位，而是希望姬九离不要在他在位时篡位，他不想当亡国之君。
姬九离凝视着面前这双乌亮纯真的双眼。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否定他的野心，忌惮他的野心，哪怕是三皇子那样有求于他的存在，也只是表面附和，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暗地里唾弃他是个乱臣贼子，认为他迟早会不得好死。
就算是鹑首、鹑尾这等忠仆，也有赖于三纲五常的教诲，行动上虽支持他，但心中也认为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绝不会主动去想。
而那些攻略者更是认为他的野心必然源于某种凄惨的过去，穷尽一切办法想要感化他，温暖他，扭转他的意志，让他变得温顺又平和，不要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他们认为他的野心是恶欲，是应当被浇灭的野火。
唯有姬长乐，这个孩子竟然嫌弃他的野心还不够大，用小小的手掌为被世人唾弃的他扇起风，想让他烧得再高些，再烈些。
有趣。
姬九离笑了，他开怀地笑着，墨发随着肩头震颤簌簌滑落几缕，他身形慵懒地斜倚在案几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眉眼弯弯，拍了拍姬长乐的小脑袋，轻笑着说：“不愧是我的儿子。”
姬九离不明白子嗣的意义，他也没有繁衍的想法，对突然出现的孩子更没有任何亲情，显得格外冷情。
可就在刚刚，生平第一次，姬九离突然感觉有个这样的孩子倒也不错。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小家伙。
这是他的儿子，他的骨血，他亲近的人，是能接纳他恶欲的存在。
他心中甚至冒出了一种期待的情绪。
他期待这个孩子在他手中长大成人，期待这个孩子在长大之后面对同样的话题，会做出什么样的答复。
那到底是无知的发言，还是这个孩子真实的想法呢？
这孩子又能接纳多少他的真实呢？
他这般思量，姬长乐却是全然不知，反而被他突然大笑的表现弄懵了。
“爹？”
姬九离抱起他：“再喊一遍。”
“爹爹？”姬长乐一头雾水。
姬九离笑眯眯地应声。
“明日起，由我亲自为你开蒙。”
以姬九离的身份，轻而易举就能为儿子找来各种大儒，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可不想那些老古板把自己儿子教成一个整日君君臣臣的正人君子。
这是他姬九离的儿子，当然要由他亲自来教。
对他而言，父母就像皇帝一样，也是一种权力的身份。
他想体验一番这种权力与职责。
野心家的儿子会长成什么样呢？
他饶有兴趣地想着。
-
皇宫，明德殿内。
皇帝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又接连打了几声喷嚏。
一旁的大宦官连忙慰问：“陛下，龙体保重啊。”
皇帝心中纳闷。
该不会是姬卿又想篡位了吧？
不行不行！
皇帝连忙问起：“这升仙大会近在眼前，不知姬卿之子可测过灵根？若有仙缘，机不可失。”
问是这么问，但皇帝知道知道，姬长乐必然是没有测过。
测灵根有两种方法，一种最为准确，但需要仙门的法器检测，这东西整个虞国都没有；另一种法子能测个大概，但必须有炼气期及以上的修士协助，也只有世家大族有这个人脉。
也因此，虞国的人若是想成仙，要么投靠世家，要么入江湖大派。
而姬九离出身并不显赫，除非去找那些投靠他的家族，不然也没有办法测的。
“未曾听说。老奴瞧着小公子尚住在前院里，才给认回来，想来是还未验看过。 ”大宦官答。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待过些时日供奉出关，记得提醒朕去与供奉说说此事，帮贤侄测上一测。”
正好卖个人情给姬九离。
-
这天晚上，姬九离保持着傍晚的好心情安然睡下，他闭上双目，脑中推演着日后的养崽计划。
他未曾注意过别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教养儿子。
但他儿子肯定和他一样才思敏捷，不落人后，志向高远。
经史子集、君子六艺，统统安排上。
还有……
姬九离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异动打断。
有人在他房门前。
他略一思索，唇角微扬，当即闭目假寐，不一会儿，他感到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窜进了他的被窝。
姬九离忽地睁开眼，揪住小家伙，笑着说：“哪家的小老鼠不在床上睡着，跑我这来了？”
“我才不是小老鼠呢。”被逮住的姬长乐振振有词道，“爹你说的，我这是离魂之症。”他像个书生一样摇头晃脑，格外强调。
姬九离哪想到自己随意扯的说辞还能被反过来用，他忍俊不禁，低头戳了戳姬长乐的脑门。
“蠢儿子。”
姬九离这回倒是没把人掀下去，但这也说不上他有什么父子情。
他既然是孤身一人，自然没体会过什么是亲情。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东西，又怎么指望他会有呢？
他只是对有兴趣的事物多几分纵容罢了。
姬长乐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反驳道：“笨爹爹！”
说着，他还用脑袋拱了拱姬九离的怀抱。
姬长乐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凉，这让姬九离眉头蹙起。
明日得让鹑尾把梧桐院收拾出来给乐儿，日后再犯离魂之症也离得近些。
“早些安睡。”
爹的声音传入姬长乐耳中，他又往暖烘烘的成年人身旁靠了靠，听到了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真好！
姬长乐感觉自己整个人也慢慢暖和起来。
他犹记得在夏城时候，听说很多孩子晚上可以和父母一起睡觉。
以前他以为那只是为了取暖，可如今他才发觉，和家人一起睡觉不仅暖和，还有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姬长乐在黑暗中偷偷打量他爹。
总觉得的爹爹今天好像比前些天好相处一点点，难道是送了礼的缘故？
他记下此事，又欢欣地想起先前的对话。
太好了，他爹还是愿意争气的，不是咸鱼。
虽然姬长乐的目标是让他爹成为天下第一，皇帝（虞国之主）的身份距离他的目标还有好远，但他爹说过，药要一口口喝，饭要一口口吃，笨爹爹也要一步步鸡。
就连仙人，也是一级级升上去的。
姬长乐扒拉着脑中半懂不懂的原著，在又学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现代词汇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睡过去。
夜半，姬九离骤然惊醒。
身旁就像放了个滚烫的汤捂子，他拧眉伸手探去，发现姬长乐浑身暖得不正常，还发出了难受的呢喃。
“乐儿？乐儿？”姬九离连声呼唤，可姬长乐仿佛陷入什么梦魇，怎么就叫不醒。
他叫来侍从点燃蜡烛照亮房间，发现姬长乐脸颊滚烫发红。
中毒了？
姬九离思索着儿子究竟是在何处中的毒，又在脑中一一寻找对应的毒药，甚至已经想到了怎么从世家手中取得解药。
鹑尾看了看情况却回禀道：“主子，小公子似是高热。”
高热？
姬九离虽在假装重伤，可他实际上从未患过病，直至此刻才意识到姬长乐病了。
“取我的牌子，速去请太医。”
姬九离神色复杂。
他得了父亲的权力，可在养崽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他意料之外且束手无策的事情，这种感觉亦是前所未有。

第8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发现是高热之症后，相府训练有素的侍从们很快便打来水，将冰帕放在姬长乐滚烫的额头上，又替他擦拭身体退热。
烛光人影摇曳，姬九离向前半步又生生钉住，只能站在一旁，甚至显得有些碍事。
姬九离望着孩童那烧得通红的脸颊，无端有几分焦躁。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过去，姬九离无论得到什么职位都能完美完成，即使是那些痛骂他的敌党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只是心术不正。
高热比起中毒来说算不得什么，比起他之前办的大案来说更是算不得什么，可他却连这样小小的病症都如此无能为力，不知该如何应对。
权力与职责是脱不开干系的。
要享受一个职位带来的权力，扩大这份权力，首先要证明自己有能力坐稳这个职位，才有资格伸手。
若连自己分内的小事都不好，还谈什么野心。
他没当过父亲，可想来应当也是这般道理。
“我来，你说。”姬九离敛眉夺过侍从手中的冰帕，任由水珠顺着指缝流入袖口，他俯身仿着侍从的动作轻轻擦拭，影子随之笼罩住锦被下的孱弱身躯。
侍从惊讶地让开身位，从旁提醒。
在一次次擦拭中，沁凉的湿布带走了姬长乐体表的热度，也刺激他从梦魇中缓缓苏醒。
他朦胧地睁开眼，看到他身着单衣的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知怎的感觉鼻腔酸涩难忍。
“爹……难受……”
姬长乐忍不住哭出来，白日里还活力四射的小脸蔫了下来，灵动的眼里满是热腾腾的泪水，不一会儿就打湿了枕头。
姬长乐以前也没少生病，可自打有记忆以来，他就没哭过。因为他知道，他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哭泣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他没法像别的孩子一样，一哭就能引来爹娘安慰。
但现在，看到他爹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好想哭。
姬九离身形一僵。
别人常说他的名号能止小儿夜啼，可真当他面对小孩子的哭泣时，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轻轻擦去姬长乐的眼泪，坐在床边让孩童靠在怀里，动作显得有几分生涩。
他并未露出平日里那样如沐春风的笑，可他的声音却比平日还要轻柔。
“太医马上就来，有哪里难受吗？”
说着，他立刻打发侍从去门口迎接太医。
“心口难受……”
“心悸？”姬九离连忙让多余的侍从退出去，好让他呼吸。
哭泣第一次得到爹的宽慰与回复，姬长乐更有一种将过往的难受都宣泄出来的感觉。
可是他又好怕这样会招来厌烦，怕他的新爹会讨厌他。
他努力想要截住自己的哭声，一憋气却把自己憋出了哭嗝。他呆了一下，表情空白一瞬，连忙把脸埋进了姬九离怀里。
姬九离忍俊不禁。
偏生还叫姬长乐听见了。
他泪汪汪地控诉姬九离：“爹，坏！嗝——”
病恹恹的孩子气呼呼，艰难地转过身去，蒙着被子低声哭泣，打着哭嗝身体一抽一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委屈。
宰相大人捅了篓子，难得感到一丝心虚。
只是他也没哄过孩子，看着缩壳的小乌龟毫无经验，便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侍从，想得到一些建议。
然而仅剩的侍从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没看到宰相大人是如何惹哭小孩子的。
姬九离索性让他们出去了。
“去备些梨汁蜜水。”儿子哭得声音都哑了。
他取了滑落在枕头旁的冰帕，重新浸水拧干，走到床边，想再次贴到姬长乐额头，却发觉刚才还细碎的呜咽一下子销声匿迹了，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乐儿？”
与此同时，刚才还鼓成小山包的被褥突然瘪了下去。
“乐儿！”他唤了两声，却都没有回应。
姬九离神色一凝，当即掀开被褥，却发现本该躺着姬长乐的地方，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雪白小雀鸟。
那只幼禽玲珑小巧，雪白的绒毛随着呼吸缓缓舒张，像个小绒球，蓬松的尾翎比普通的雀鸟长些，看不出什么品种，但不像是寻常的野鸟。
姬九离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鸟？
他俯身，伸手戳了戳那圆滚滚的小家伙，指尖就像陷进了棉花里，手感软得像个糯米团子，热乎的，摸着还有些微烫。
他轻轻捏了几下，又翻来覆去地瞧了瞧。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鸟团子。
被人捏来捏去，缩着脑袋的软白团子动了动，发起了小脾气，扑棱了一下翅膀，又露出小小的喙，不甚尖利，也没什么力气，却啄在了姬九离的虎口上。
活像刚才气呼呼的孩童。
姬九离停住，抽回手，摩挲着被啄红的地方。
“乐儿？”他若有所思地唤。
他这一唤，还真得了响应。
凶巴巴的软白团子露出氤氲的黑豆眼，发出一道细微的啁啾。
“啾？”
然后又毫不客气地啄了他一下。
姬九离心中失笑，面上却学乖了，一本正色道：“刚才是爹不对，不该笑你，要不要再啄一下？”
他主动伸出手去。
白团子歪着脑袋打量着他，好半晌，缓缓挪动着小爪子。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啄姬九离，反而蹭了蹭他的手指，踩着软绵绵的步子落入他的手心，然后又闭上眼坐下来，像融化一样，在姬九离手心瘫成一张雪白的鸟饼，还因为生病细微地颤抖着，偶尔浑身抖落一下，似是打嗝还没停。
细软的绒毛扫过成年人的手心，引起细微的痒意，带着心跳的小身体更是传来令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姬九离垂眸看着手心的儿子，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一下，还是缓缓覆了上去，从脑袋顶抚向尾翎，将他拢进手心搭建的小窝里。
没想到他儿子竟然是个小妖怪。
怪不得平日里乐儿喜爱吃鲜果、鱼类、谷物，不怎么吃禽类。
他曾翻阅过皇室有关修真界的记载，其中曾提到过上古时期妖怪横行。只是如今属于妖怪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加之灵气稀薄，许多妖怪无法开启灵智，更无法修炼，妖怪的数量已经所剩无几。
姬九离自己并非妖怪，但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以有个妖怪儿子似乎也不……
不，怎么想都很奇怪。
他脑中冒出众多纷杂的思绪，却都因外面的脚步声暂且压了下去。
“主子，太医带到了。”
鹑尾走了进来，还带着气喘吁吁的太医。
姬九离没有转身，背对着他们，高深莫测地吩咐道：“有劳太医深夜出诊，鹑尾，带太医去厅堂稍作休息。”
“不要紧，老夫现在就……”
“鹑尾。”
“喏。”
被强行请去休息的太医吹胡子瞪眼，搞不清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有病还不看了呢？
但又想到姬九离行事本就诡谲，以前也会把自己叫来给犯人吊命，现在说不定又是在折磨人。
太医老实了。
等人退去，风评被害的姬九离低头看着掌心云絮般的白团子，泛出无奈之色。
“乐儿，太医来了，先变回来让太医看病好不好？”
鸟团子病恹恹的，爪趾蜷缩，尾翎也摊散着，连啁啾都轻微至极。
既没养过儿子，也没养过鸟的姬九离头疼起来。
莫不是要再请个专看禽鸟的大夫来？
幸好这时梨汁蜜水煮好了，姬九离挥退送水的侍从，用小勺子舀了一点金色蜜水，递到鸟团子喙旁。
小喙张张合合，在勺中啄出一道道涟漪，蜜水滑落到绒毛上像滚落的金豆子，很快被姬九离以指腹抹去。
手中的幼禽就像被灌溉后复苏的嫩芽，纤弱的身躯渐渐有了些力气，翅膀扑棱了几下，瘫软的团子重新鼓囊起来，像一株蒲公英，仿佛就要振翅而去。
姬九离下意识屈起五指，将幼禽困在掌心。
然而幼禽并未挣扎飞走，只是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任由他掌控，仰起头，细弱的喉管传来几声悦耳的啁啾。
“啾，啾啾。”
姬九离感觉热乎乎的小绒球好像在心间也滚了那么一下。
直到发现幼禽依旧在轻颤，他才回过神来，再次劝说：“乐儿，你能变回来吗？”
幼禽点了下头，下一瞬，姬九离眼疾手快，捞住快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的孩童。
怀里的孩子脸上泛着病态的红，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像块烧红的炭。
“乐儿，你刚才那是……”姬九离把孩童放回被窝里。
“每次没力气了就会变回去。”姬长乐困扰道，“爹你会不会也这样呀？”
他眨巴着眼睛，还颇为期待看到姬九离的鸟型，一定比自己大很多。
姬长乐和其他人接触不深，在他看来，自己是鸟，那他爹当然也是鸟，这世界上的所有人说不定都是不一样的鸟。
姬九离笑了笑，只摸着他的脑袋说：“等你长大就好了。先别乱动，我让太医来给你看看。”
太医提着药箱从厅堂赶了过来，发现姬长乐没被审讯得血肉模糊，还颇为惊讶。
什么？居然真的只是普通的小儿高热，不是借口？姬相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太医还颇为稀奇，却也不敢多问，当即开始望闻问切。
然而他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不仅再三诊脉，眉头也愈发紧锁。
良久，他才开口：“小公子此番确实是偶感风寒，稍后待老夫拟一帖药方，吃上几日便能痊愈。只是除此之外，小公子脉象奇异……老夫才学疏浅，不敢妄断，还需回太医院翻阅典籍遍查一番。”
姬九离没说什么，只让鹑尾立刻带老太医去写下药方，他怕时间久了，儿子又要变回鸟了。
至于脉象奇异，想到方才的软白团子，姬九离觉得，大抵是妖怪的脉象本与于凡人不同。
一如太医所说，在喝了几日药后，姬长乐逐渐病愈。
听着隔壁院落中传来鲜活的欢声笑语，姬九离唇角轻扬。
姬九离眼见着儿子从病恹恹的模样养得活蹦乱跳，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成就感。
这个变化是因为他的主导产生，想来也算是做到了“父亲”应做的事情？
虽然是陌生的职位，但他依旧能轻松掌控。
“爹！”
没过多久，白发孩童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中扯着一个燕子纸鸢眉飞色舞地扒在他的书桌旁。
“爹，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去放纸鸢吧！”
每次姬九离忙于公务时，他就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候。
姬九离看他肤白如瓷的脸上冒出细汗，拧起眉，取下一件绛红的披风裹住他。
“日渐天寒，你身子弱，仔细受了风，又心悸难受，待春日再玩。”
“啊……”
姬长乐鼓起脸，发出不情愿的声音，黑曜石般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可是我听说别人家孩子都可以在秋日放纸鸢的。上次我还看到隔壁张大人家飞起纸鸢了，我爹比他爹厉害，我的纸鸢一定能飞得比他高，对不对呀？”
难道自己还比不上隔壁人家？
姬九离神色不悦，他叹了口气：“也罢，就允你这么一次。但只能侍从放，你在旁边看着。”
“我就知道爹最好了！比张大人还好！”姬长乐眉开眼笑。
嘿嘿，他爹就是好骗。
姬九离捏了捏他的脸颊，前些日子刚来府上养出的肉，病了一遭又消瘦下去了。
“怎么还是这般瘦弱？”
若是当野孩子和认爹后一个样，不就显得他这个爹毫无用处吗？
“可是我长高了呢！”姬长乐信誓旦旦道。
“哪高了？”姬九离上上下下打量他，小小一个，就算团在手心也才那么点。
“反正就是高了！”姬长乐跑向门柱，比划着说，“上次我到这，现在我到这了！马上我就能长得像爹一样高。”
姬九离嗤笑一声。
门柱上光秃秃的，能看出来才怪。
“那就给你记记。”姬九离朝他走去。
姬长乐感觉在他好像在自己脑袋上干什么，好奇地仰起头想看个究竟。
“别动。”他爹的声音从脑袋顶上传来，大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过了一会儿，他爹说：“好了。”
姬长乐转身查看，发现门柱上被刻了一道痕迹，他爹提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爹你写得是什么呀？”小文盲姬长乐发问。
“是你的年岁。”
姬九离搁了笔，看向他之后若有所思起来。
病已经养好了，那么教学方面也该开始了。
“想学认字吗？”
“想！”
自信满满说出这句话的姬长乐全然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后。
“……审定有无与其实虚，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微排其——”姬九离正念着《捭阖策》给儿子开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坐在他怀里的孩童昏昏欲睡地垂着脑袋，磕到了面前的案几上。
紧接着，他怀中突然一空。
“乐儿？”姬九离低头看去，怀里仰着一只晕乎乎的软白团子。
他把幼禽摇醒了，小团子颤颤巍巍地支起身体，一仰头，看到密密麻麻的墨字，又啪叽晕了过去。
姬九离：……
数日之后，姬九离焦头烂额地看着儿子鸟爪般的字，又看了看一上课就睡得极香的孩童，觉得有些不对。
这和他想象中的差距好像有点太大了。
屡屡教子失败，姬九离不免挫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连一向忠心沉默的鹑尾都忍不住委婉提醒：“奴婢觉得，可能是小公子年纪尚幼，或许需要先开蒙。主子不如问问别家公子进度？”
哪有上来就教孩子权谋策略的。
姬九离欲言又止，没把自己确实是在开蒙说出来。
不用《捭阖策》开蒙？难道用《通鉴》？
他思来想去，还是采纳了鹑尾的意见，写了几封讨教养孩儿方法的信，送往有同龄稚子的士大夫家。
也算是为儿子打探敌情，免得儿子落于人后。
皇帝家虽然也有同龄孩子，但姬九离想也没想就略过去了。
被自己的儿子嫌弃无能，儿子还当跑出去另外找爹，这样的皇帝完全是反面案例。
他可不能做这样无能的父亲。
收到信的各家却炸开了锅。
姬九离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同僚们聚在一起，反复推敲着奸臣信里的每个字。
“小儿虽年甫六龄，已显不凡气象，生得玉雪之姿、伶俐乖巧……我瞧着他怎么像在炫耀儿子？”一人瞪圆了眼睛也没瞧出什么。
“姬九离行事，岂会如此简单？愚笨！他哪里像是热心教子之人？”另一人捋着胡须说，“他连水火不容的世家和弹劾他的御史都发了，你觉得会这么简单吗？”
就像三皇子一样，没有人相信姬九离这种人真的会对一个孩童宠爱有加。
一人琢磨许久后沉重道：“这信中言语之间多有问及家人，想必讨教是假，威胁敲打是真。你们看，这末尾还说了‘惟愿珍重’，何等的杀气四溢。”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阎王下帖啊！”
“竟猖獗至此，当真卑鄙无耻！”
“赵兄，赵兄！快来人，赵兄受惊晕过去了。”
姬九离一信激起千层浪，这下满城的人都知道姬相多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并亲自教养。
那些原本跳出来和他作对的，除世家外一时间也都销声匿迹，恐殃及池鱼。
不仅如此，各家还争先恐后的送去贺礼。
太医院。
同僚们虽未收到信，却也津津乐道地聊起此事。他们不怎么牵扯政治斗争，倒是对姬九离的孩子很好奇。听闻六皇子曾与人提及，此子天生异发，颇为罕见。
想到院里就有一名老太医专门负责相府的诊治，其他人便来找他打听。
老太医自前些日子从相府出来后，就一直埋首典籍之间，眉头紧锁，其他人靠近之时，恰听他喃喃自语。
“……脉象，命不久矣，早夭之兆。”

第9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乐儿，来得正好。”
姬长乐刚步入正院，就听到他爹在招呼他。
他将好奇的目光从摆满了院子的礼箱上挪开，轻快地步入屋内。
“爹，最近这么多礼物，是你要出嫁了吗？”
他以前只见过结亲的人家收到这么多的礼物呢。
院中系着红绸的贺礼大小交叠，沿路摞成了宝塔林，这些天侍从和府中管事正为了登记入库忙着不可开交，好似满城的人都送来了礼。
“出、咳咳咳——”
风度翩翩的姬九离因他一句话呛了茶，屈指敲了敲他的小脑门，“胡说什么！”
姬长乐委屈巴巴地捂住脑门。
“那怎么这么多礼物嘛？”
姬九离没好气道：“都是庆贺你归家的贺礼。”
姬长乐怔怔的，没想到会有人为他送来贺礼。
“拿着，这个是为父送给你的。”
他向来奉行别人家有的他家也要有，总不能外人都送了礼，家里人却半点表示都没有。
姬九离把桌上的一个朱漆匣子推过去，匣中是个长命锁样式的金璎珞项圈，缀着珊瑚、珍珠、绿松石、青金石、玛瑙等玉石，一看就是姬长乐喜欢的样式。
“是给我的礼物？真是给我的？”姬长乐一双黑曜石眼眸睁得圆溜。
这是他正经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看着喜不自胜的孩童，姬九离亲手将长命锁给他带上。
灿金带彩的璎珞，配着仙童似的白发孩童，愈发精致可爱，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一见就知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浑身儒雅的宰相大人满意地轻轻点头：“自是给你的，院里的和库里的，你若是相中哪个，也让人搬你院子里去。”
“爹！”
姬九离还没应声，就见一个白色小身影撞进他的怀里，连发旋都透着珍而重之的欢喜，“多谢爹！”
“不过是个长命锁，何至于这般喜形于色？”他走了两步，小家伙依旧挂在他身上没下来。
怪粘人的。
他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没见识？
姬九离凝神想着，看来以后得多送送，免得让人以为他养不起孩子。
“就是高兴嘛。”姬长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以前住庙里的时候，他依靠大家送给仙人的供品过活。可小破庙的香火并不旺盛，日渐减少的供品根本不够吃。
为了让大家多多上香增加供品，他变成雀鸟的样子，悄悄替信众的圆愿，让人觉得小破庙灵验，这才换来些许香火。
但他知道，那些供品其实并不是给他的。
就连之前的皇帝伯伯，其实也是看在他爹的份上，才会让他挑东西带走。
这个长命锁是他真正意义上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是送给他的。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长命锁，忽然问道：“爹，你有什么愿望吗？”
他得了供品，当然要帮爹实现愿望，他想要爹送给他更多的供品。
“愿望？”姬九离不明白小孩子的思维怎么跳得这么快，但他还是拢袖笑答，“自是立于青云之上。”
姬长乐听不太懂，不过站在云上，听起来不就是仙人么！
他顿时恍然道：“爹想成为天下第一？”
“自然。”
太好了，他爹的目标和他的目标是一样的！
“爹当天下第一，那我就当天下第一的纨绔！”
姬九离看着这样全然支持他，接纳他野心的孩童，微笑中多了几分真实。
只是……“纨绔”这个词是怎么回事？
文绉绉的，不像小文盲说出来的词，不知道又从哪儿听来的，恐怕连意思都不明白，跟着别人胡乱说的。
不过前缀倒是对了，他的儿子，自然也是要当天下第一的。
姬九离为儿子天下第一的野心点了点头，很是赞许。
不愧是他儿子，不落人后，有志气！
“主子，小公子，药熬好了。”到了时辰，鹑尾端来了两碗黑乎乎的汤药。
姬长乐的脸顿时皱起来了，有些抗拒地嘟哝起来：“不是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吗？怎么还要喝药啊。”
他都感觉自己要被腌出药味了。
姬九离却敛了笑意，思及先前太医传来的消息。
绝脉、命不久矣……
他自然不信的，只觉得是因为姬长乐身为妖怪，脉象奇特，可姬长乐的身子骨确实比寻常的孩子弱些。
哪怕是健康的孩子，孩童夭折也比比皆是，更别提他儿子先天不足，早年流落在外，即便没有绝脉，也比常人凶险。
出于谨慎，姬九离还是让太医开了些补药，又遣了人去民间寻能人异士。
“只是些补身子的药罢了，乐儿难道忍心让爹一个人喝药？”姬九离假模假样咳嗽两声，露出虚弱之色。
他并无伤病，其实早就可以在儿子面前停了做戏的汤药，但前些日子姬长乐患病吃不下苦药，最后两人只能互相喂药。
好在太医也把他的药改了，纵使多喝也无妨。
听到是陪爹喝药，姬长乐倒也没那么抗拒了。
哎，他爹就是太粘人了，连喝药也要人陪，真愁人。
自觉肩上担子重，姬长乐绷着稚气未脱的小脸，郑重其事地端起药，一勺一勺喂着他爹，又塞了一枚蜜饯放进他爹嘴中作为结束。
他像在哄三岁孩童一样说：“爹爹乖，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他以前从来没喝过药，直到之前生病喝药才知道原来药那么苦。
父子俩照常喝完药，姬长乐正要离开，却被他爹揪住后领，像提着个小鸡崽一样拎到了书桌前。
“该上课了。”
“爹你不是说这几天不用学吗？”
姬长乐大惊，顿时四脚并用开始在空中凫水。发现没用，他又一下子变成小肥啾，扑棱着翅膀想逃出去。
他爹的大手却随手一捞，就把他抓在手心。
“咳，今天开始学别的。”姬九离清咳一声，以掩饰之前的教学失败。
姬长乐显然已经产生了抗拒心理，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话就变回来。
墨发宰相掌心拢着挣扎的小绒球，指着桌面上的空白宣纸说：“今日你想学什么字，我便教你什么字。”
各家的回信前两天已经第一时间送到，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样猜测姬九离的双关语，怎样斟酌回信的措辞恭谨，都得答复姬九离的问题。
姬九离并非冥顽不灵之人，拆阅了来信之后，他终是轻叹着将旧时教案投入炭盆，着人遍访夫子，重拟了新教案。
姬九离挥笔，遒劲笔锋在纸上书出“姬长乐”三字。
“这便是你的名字。”
姬长乐怔怔地看着纸上铁画银钩的字，挥毫时扑面而来的淡香冲散了方才的药味，过了一会儿，他迟疑着变回了稚童之姿，轻扯姬九离衣袖。
“……我想学爹和娘的名字。”
姬九离一顿，却依旧提笔，在姬长乐的名字旁又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名字。
——姬九离
——南陆
然而亡妻一事乃是他凭空捏造，“南陆”二字，仅是他灵光一现时随口所取，只是为了造牌位掩人耳目，毫无意义。
看着抓起笔认真临摹，学习劲头比前些时日都足的孩童，姬九离薄唇微启，却终是没说什么，只握着稚子执笔的手，一笔一划教他书写。
-
随着教案从《捭阖策》转向《三字经》，姬长乐最近陆陆续续学了好些个字。
自从有一回他认出了礼单簿子上的几个字，他就膨胀了。
他已经识字了！他是个读书人了！
姬长乐兴冲冲出门，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认认街面上的字。
他就这么蹲在人家铺子门口，磕磕绊绊地认匾额，遇到不会的，他就揪人问，倒也真学到了几个字。
每天回家，他就带着几个新学的字到他爹面前炫耀，活似带着猎物回家的小动物，别提有多骄傲了。
他一头雪发格外醒目，街上不少官宦人家认出了他就是姬九离的儿子。
活的！奸相之子！和信里写的一样玉雪可爱。
他们心中警惕又疑惑这孩童在做什么，纷纷围上来，也不敢直接搭话，就假装进店采买，借机观察他。
姬长乐没发现他们的偷摸观察，只是他个子小，有时候店里人多挡了视线，他就转头去别家，以此往复。
没几日，满京城的权贵人家都出门见了见这位来历不凡的小童子，耳提面命让家里大小仆从和捣蛋鬼认清楚离远点，免得招惹了那位不讲理的奸相，全家完蛋。
官家人出手比寻常人阔绰多了，许多店家大赚了一笔，就差把姬长乐当成小财神了。
他们可不忌讳什么奸相之子，姬九离又不对百姓出手，而且这两年的光景比前些年乱糟糟人心惶惶的时候好多了，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觉，这其中显然是姬九离的功绩。
市坊里显眼的字拢共就那么多，寻常百姓识字不多，买卖货物也用不着识字，除了大铺子的匾额之外，只有酒楼茶楼挂着一个“酒”“茶”的幡。
姬长乐转悠了几日就学得差不多，可他对于认字学字这事还在兴头上呢。
这天，姬长乐继续出门狩猎新文字。
市坊大街上已经都瞧过了，他开始往旁边走，听到前面似乎有什么热闹。
“……招摇撞骗，不修德行，什么神算，我看你就是个五行缺德的神棍！”说话的是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他在一个摊子前，夺了人家的幡，毛笔沾墨划了上面原有的几个字，狠狠写下四个大字，扬长而去。
只余一个眼蒙蓝纱，仿若瞎子的俊朗青年独自扶正幡旗和凌乱的杂物。
有不认识的字！
姬长乐眼睛一亮，凑到墨迹未干的幡旁，津津有味地认着字。
“五”“行”这两个字他见过，“德”也认识，虽然这个字笔画很多，但不少铺子的匾额都会用，据说是个寓意极好的字。
可这第三个“缺”字他就半点不认得了，也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字。
他下意识想扭头询问身后的鹑尾，可回了头才想起来，这几日府中事多，鹑尾没法跟来，他爹派了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跟着他，就是之前把他当麻袋扛的那个，可坏。
“哼。”他别过头，才不问坏家伙。
姬长乐戳了戳正在收拾东西的瞎子青年。
“先生，这第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呀？那人为什么说你五行缺德？五行缺德又是什么意思？”
身着青金道服的青年上下“打量”他一番，顿时挂上和蔼可亲的笑脸。
“小少爷问得好，这‘缺德’一词乃是对鄙人德行的最高赞扬，连起来的意思就是说鄙人方方面面都道德圆满，确实是个有德之人。”
“是这样吗？”姬长乐想了想，之前和“德”组的词确实都是赞扬的好话，“那‘招摇撞骗，不修德行’又是什么意思？”
青年一笑：“这更简单了，‘骗’是指骗子，这句话是说鄙人会在别人遇到骗子时挺身而出，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这样的鄙人已经德行圆满，没必要再去学习德行了。”
姬长乐恍然大悟。
难怪是“撞骗”，原来是用身体撞击骗子，这确实是好人。
但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可是刚才那个人语气也不太好，不像是夸人。”
青年自叹一声，羞涩道：“都是因为鄙人脸皮薄，别人若是当面夸奖，鄙人会不好意思的。那人知道此事，怕鄙人回拒，这才语气急了些，让鄙人无暇拒绝。”
他扶正了“五行缺德”的幡，面不改色地立在摊子旁。
“此地风土人情着实淳朴热情，鄙人实在受之有愧。”
姬长乐想到这些日子店家们对他的热情和照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答完了三个问题之后，青年尾音一挑，热情道：“鄙人自幼便可窥探天机，博古通今，晓命理，知生死，辨姻缘，如今行走世间只为与人指点迷津。今日与小少爷相逢，实属有缘，愿为小少爷算上一卦。”
算卦这事姬长乐听说过，过去在夏城的时候大伙也常说要去算上一卦，问日子、问安危、问姻缘，若遇上什么大事，更要找算命先生算一算。
不过他也只是听过，今天倒是头一回遇上算命先生。
姬长乐兴冲冲应下来：“你什么都会算吗？那能先帮我爹算算吗？”
“可，那便先算令尊，再算小少爷的。”青年又问了姬九离的名字，“如此，鄙人开算了。”
忽地，铜铃骤响，幡旗无风自起，青年喉间低声吟诵着什么，袖袍翻飞，袖中掠过一抹黄纸，落下几缕灰烬。
姬长乐屏息等待着。
片刻后，风停了。
青年缓缓放下手，语气沉重：“鄙人窥知令尊的命数，必将孤寡一生，不得好死。”
姬长乐想到原著走向，顿时惊喜道：“你算得真厉害！”
有世家的管事前来接近姬长乐，恰好听到了两人对话，心中“呸”了一声。
谁不知道姬九离丧妻未娶？大奸臣哪个不是不得好死？
这骗子连无知小儿都骗，也不怕天打雷劈！
他正想着，忽见晴日里劈下一道惊雷，不偏不倚地劈在那瞎子神棍身上。
真天打雷劈了？！
但转念一想，他家老爷作威作福也没什么雷劈，这天雷恐怕不是报应。
难道……这神棍说的是真的？
孤寡一生，孤寡一生……难道是指孤家寡人，暗喻姬九离会篡位？
那管事顿时心惊肉跳。
他得快些回去，把此事告知家中老爷。
“你没事吧？”姬长乐吓得连忙上前搀扶青年。
道袍青年拍熄燃起的袍角，咳嗽几声，叹息道：“泄露天机总要付出些代价，这天雷属木，金能克木，若是能得到些许金银克天雷，鄙人很快就能化解此劫。”
姬长乐低头看了看，看到了自己的长命金锁。
“不行，这个不能给你。”他摇着头，解下了自己装零花钱的荷包，“这里面也有金银，这个可以用吗？”
他天天出来玩，他爹给他塞了不少金银银票。
青年一接过荷包，气色顿时好了，天上的雷也消失了。
他神情自若地把荷包收进袖子里，满意道：“小少爷是个赤忱之人，那鄙人再损些修为，为小少爷算上一算。”
姬长乐担心他：“要不然别算了？万一又有雷怎么办？”
青年正色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无妨，小少爷金气旺盛，必然能助鄙人安然度过。”
说着，他又摆起了算命的架势。
然而这一次，他刚开始掐算，还没摸出袖中的天雷符招摇撞骗，就见万里晴空霎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云层深处炸开几声轰鸣巨响，震得大地轻颤。
苍穹之上，一道紫金色天雷赫然成型，裹挟着难以阻挡的威势轰然向他劈来。

第10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听见天空中电闪雷鸣，神棍青年惊愕不已。
不是吧，来真的？
这孩童是何来历？
下一瞬，一个温暖的小身躯突然抱住他。
青年余光“看”去，白发孩童努力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抱住他，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你……”
来不及说什么，罡风骤起，天雷已然成型。
相府护卫正欲带着小公子远离此地，却见那一身青金道袍的江湖骗子猛地抬手，咬破指腹，顷刻之间便在空中画下一道血色符印，凭空化作一道流水罩。
轰鸣的紫金天雷也同一时间落下，直直撞上蓝色水罩，平静的流水罩刹那间沸腾，形成大量蒸汽，并引发剧烈爆炸。
一切都震颤起来，流水罩震出巨浪，电弧与浪花同现。
青年再一掐诀，水流竟然引导着雷电在空中形成一道符印。他抛出一张黄纸，声势浩大的雷水符印刻印在了黄纸之上，形成了一张符箓，被他随手收入袖中。
直至这道天雷彻底结束，雷云消散，空气中依然充斥着令人酥麻的电流感。
耳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轰隆作响，姬长乐闭着眼，紧紧抱着身前的青年，直到没了声音，他才试探地睁开眼睛。
看着自己和对方安然无恙，姬长乐才松开手，惊喜道：“哇，真的有用啊。”
“你竟然没跑……”青年呢喃着。
附近的行人可都见势不妙，第一时间跑了。
“我当然不能跑了。”姬长乐挺起胸膛道，“不是说我金气旺盛，可以帮你么。”
青年问他：“难道你不怕吗？”
面对天雷，任何人都必然心生恐惧。
“怕呀，可你是帮我算命被雷劈，我不能不管你。”
青年心想：倒还是个负责任的孩童。
他蒙着眼纱，“看”向这个孩子，抬手想摸摸对方好骗的脑瓜子。
但此刻两人身上都是静电，他刚一触碰到对方蓬松的白发，就在毫无准备之下被噼啪作响的电流刺了一下，弹开手。
姬长乐的白发也在静电的作用下，像蒲公英一样炸毛。
青年噗嗤笑了出来，却随即神色一变，咬住下唇，然而嘴角还是溢出些许血红。
“你怎么了？”姬长乐连忙说道，“我认识太医，让太医帮你看看吧。”
前一道雷还假装受伤的青年，这一次却随意抹去嘴角的鲜血，掩下虚弱，端着一派高人之姿，让人看不出他半点伤势。
他云淡风轻道：“无碍，不就是被雷劈么，对鄙人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姬长乐被他从容的模样唬住了。
小孩子的认知还停留在难受就会直白表达出来的层面上。
不过他还是把身上除了长命锁以外的金饰都取下来，送给对方。
青年麻溜收下，半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一本正经地对姬长乐说：“你也见到了泄露天机的下场，今日之事，绝不可与你家人说起。”
被吓住的姬长乐两只小手捂住嘴，用力点头。
他还不忘转头对身后沉默的护卫说：“你也不许告诉其他人哦。”
青年继续说道：“鄙人已经知晓你的命数。你命数将尽，一月之后，必将死无全尸。”
“哦。”姬长乐点点头，比起之前听到他爹死讯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平淡。
青年怀疑他根本没听懂：“我是说你会早死，你不怕吗？”
身为一个缺德神棍，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点破别人的死期。
那些人被预告死期之后，要么一脸惊恐，要么将他当做江湖骗子，要么恼怒他胡说八道，要么恳求他赐下改命之法。
但无论他们怎么否认，怎么不以为然，怎么挣扎，命数就是如此。
可面前这个孩童却说：“不怕。”
姬长乐很久以前就觉得自己会死，每次独自生病、心口绞痛难受至极时，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系统在绑定他的时候也说了，他会是个早死的炮灰。
他见过乡里有人死去，也见过死去的动物。
死了就是一动不动，永远睡觉去了。
他已经习惯了“快要死掉”的感觉，一点也不害怕死亡。
青年摇了摇头。
这只是个根本不懂死亡的孩童而已。
“而且先生说我一个月后死，那我最近生病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姬长乐好奇地问。
冬天快到了，最近天凉，他爹怕他生病都不太让他到处玩了。
“你倒是机灵。”青年笑了，等姬长乐高兴起来的时候，他才慢悠悠道，“以前有个人得知死期之后，和你想的一样，以为做什么都不会死，于是行事肆无忌惮。结果——”
他咧开嘴笑着说：“他被做成人彘，熬到了那一天才死。”
“人彘是什么？”
“一种很痛苦的刑罚。”他倒是没说太多，只说，“说不定你会一直生病，病到那一天。”
姬长乐垮了脸。
他才不要一直生病，好难受的。
“那有没有办法不死呢？”他扯了扯青年的袖口问。
“终于怕了？”
姬长乐摇摇头说：“我得让爹爹变成天下第一，我要是死了，爹爹就要变成大坏蛋了。”
他不怕死，但他答应了统哥要完成任务的，而且……
他好不容易认回爹了，他不想那么早死。
就像有一桌超美味的菜，他才吃了第一道，还没吃完就死了，好亏呀。
真奇怪，明明他以前觉得哪天死都一样。
“此乃天命，不可改也。”青年平静地道出事实。
他与其他人的卜算不同，他卜算到的命数是无法改变的。
姬长乐想了想。
可是统哥告诉他的故事里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吗？”
青年笑了，他轻嘲：“什么话本里听来的胡话，痴心妄想，天命从来都不可逆。”
“修仙不就是逆天而行吗？”姬长乐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他自信满满道，“我爹会成为天下第一的好仙君，我会当个仙二代，我才不会这么早死呢。”
难怪统哥说一定要去修仙呢。
孩童一脸轻松，完全没被死期的事吓住。
青年却骤然沉默，如同一汪静谭，那吊儿郎当的气质也沉寂下来，显出几分神秘缥缈的仙人之姿。
良久，他自嘲一声，呢喃：“不过是童言稚语罢了……”
“鄙人只是个算命的，信不信由小少爷。”他又变得散漫起来，抻了个懒腰，打个哈欠，“今日打烊，鄙人要早些回去休息了。小少爷好走不送。”
说罢，就胡乱把摊子上的东西卷作一团，背起“五行缺德”的幡，悠哉悠哉离去，嘴上嘟囔着：“这该死的乌鸦嘴，说损修为，还真损了修为，这把亏了……”
留在原地的姬长乐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他一低头，却瞥见地上有个黄黄的东西，蹲下将其捡了起来。
是一张写着超复杂字的的黄纸片。
“是先生的东西吗？”
他辨认了半天也没认出上面是什么字，抬头想询问算命先生，但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道袍青年的身影已经无影无踪。
姬长乐把纸片收好，打算下次还给算命先生。
姬长乐带着护卫回到相府，不知为何，一路上的侍从看到他，都满脸震惊。
直到他兴冲冲来到正院炫耀新狩猎的文字，扑进他爹怀里，却感觉自己被刺了一下，就像被针扎了。
他泪眼汪汪地弹开手。
“爹，你长刺了。”
姬九离看着头发像个小刺猬一样静电炸毛的儿子，心说：不，是你长刺了。
他无奈地抬起手，轻触姬长乐的雪发。
姬长乐看到自己的发丝根根分明地被他爹用掌心吸住，整个人都惊呆了。
“爹，你会仙法！”
孩童乌亮的瞳仁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看得姬九离分外舒心。
他笑语：“这叫掇芥之法。”
不过怕起火，他还是净了手，把小蒲公英揉吧揉吧，又揉成了掌心的小肥啾。
姬长乐磕磕绊绊重复着这个说法，格外兴奋：“爹，你是开始修仙了吗？”
正为他梳发的姬九离动作一滞。
“你想修仙？”
姬长乐点头如捣蒜。
姬九离垂眸思索。
今日宫里的大宦官来了，说起了一件事。
宫里供奉出关了，皇帝想卖他一个人情，让供奉为乐儿测灵根，也好赶上一个月后的升仙大会。
他缓缓道：“那便明日给你测个灵根。”
测灵根！
这个步骤姬长乐在统哥给他的原著中见过，因为是一开篇的剧情，所以即使他看不懂后面的故事，也模模糊糊记了一点。
原著开篇就是测灵根，主角因为是废灵根还被其他人嘲笑了。
姬长乐不懂什么是废灵根，但他不喜欢被嘲笑，他觉得嘲笑主角的那些人都和嘲笑他是野孩子的人一样讨厌。
想到这里，他有些紧张起来。
他会是什么灵根呢？他会不会也是废灵根被人嘲笑？
“怎么，乐儿不想测吗？”
“没有。”姬长乐生怕他收回成命，连忙摇头。
他转头看向他爹，问道：“爹测过灵根吗？是什么灵根呀？我的灵根会不会和爹一样啊？”
灵根么……
姬九离眸色一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拍了拍姬长乐的脑袋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姬长乐气鼓鼓，不理他了。
翌日。
宫内的轿舆来了，姬长乐坐进去，紧张兮兮地玩着手指。
他上次去皇宫一点也不紧张，可想到这次是要去测灵根的，心里就一阵不安。
万一被好多人嘲笑了……
忽然，视野一亮，轿帘被人撩开，姬长乐疑惑地看过去，却发现他爹也坐了进来。
他爹一身朱雀纹紫色织锦袍，平时慵懒半披的墨发用白玉冠尽数挽起来，利落地露出后颈，看起来是出门的装扮。
“爹你也要一起去吗？”他的语气雀跃起来。
“我来陪乐儿。”姬九离浅笑着说，“有我在，必不会让人嘲笑乐儿。”
孩童紧张的小表情，早就被他看个清清楚楚。
四大家族已经踩入了他的陷阱，他没有再装病的必要。
而且，就算他已经推测两位供奉没见妖怪，却也难以确定他们是否会发现姬长乐的妖怪身份，更难以断定他们是何态度。
若不是因为姬长乐身上的绝脉，他根本不会同意去测灵根。
为防止意外，他必须亲自陪同。
“我才不怕被嘲笑呢，不就是皇宫嘛，我又不是没去过。”姬长乐哼哼唧唧不愿意承认。
姬九离故意说：“既然乐儿不需要，那我下去了。”
他起身欲走，衣袖却被人轻轻揪住。
他回身一瞧，雪白的幼禽两爪抓住他的衣袖，使劲扇动着翅膀把他往回拽。
乍一看，别人还以为他衣袖缀了个白毛团。
姬九离轻笑一声，掌心拢起软白团子，重新坐了回去。
他指尖挠了挠幼禽的脖子，心里却有几分遗憾。
可惜了，变成小妖怪就瞧不见儿子的表情了。
轿舆缓缓向宫内驶去。
姬九离逗弄着儿子，心中回忆着两位供奉的资料。
两位供奉分别是炼气六层和炼气七层，天赋不算高，为了借用皇家的龙脉紫气修炼，所以选择成为皇宫供奉，保护皇帝。
他们也算上是姬九离篡位的绊脚石，姬九离自然有对付他们的法子。
通常来说，供奉们除了保护皇帝，平日里从不干涉俗世，更不会随随便便答应给人测灵根。
但姬长乐是个孩童。
这些仙人瞧不起官场沉浮的朝臣，认为他们心不净，身怀煞气有碍修行。而孩童心思纯粹干净，可塑性强，也更适合收做徒弟教养。
给孩童测灵根，他们并不会排斥。
皇帝也是心知这一点，才会提出这场测试。
轿舆停了。
姬九离带着已经变回孩童模样的姬长乐下轿。
眼前的宫殿风格和之前的明德殿截然不同，素雅至极，荷池夹着游廊，虽快入冬，却依旧淡香扑鼻，毫无枯败之相。
他们进入殿内，殿内有三个蒲团，其中两个蒲团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位仙长，剩下一个显然是留给姬长乐的。
至于姬九离这个不速之客，自然只能站着。
他神色如常地携儿作揖，轻点姬长乐后背，示意姬长乐上前。
“在此打坐。”女仙长嗓音平稳，“我们会渡你灵气，助你运一遍小周天。”
这种测灵根的方式很简单，仙长们可以根据注入灵气后的反应来判断这个人是否有灵根，灵根好坏，以及是什么属性的灵根。
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魔，都是有灵根的。
那些能测试灵根的法器，其实也是类似的原理。
判断方式也很简单。
若灵气入体后如遇巍峨巨石，无法前行，那便是无灵根。
若灵气入体后如遇康庄大道，通畅无阻，那便是有灵根，灵气通过量越大，说明灵根越好。
姬长乐紧张地攥着衣角，直到姬九离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吐出一口气，懵懵懂懂地坐下，学着仙长们的姿势盘起腿。
他刚一坐好，男仙长就抬起手，将一缕灵气注入他体内。

第11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测试灵根的方法和依据都如此简单，按说不消片刻就能轻易得出结果。
无非是有灵根或无灵根。
可注入灵气后，男仙长却面色凝重起来。
他收了手，由一旁的女仙长重新尝试。
没一会儿，两位仙长都面露诧异之色。
蒲团上的白发仙童眨了眨眼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声问：“仙长大人，开始了吗？小周天要怎么运？我需要做什么？”
刚才仙长说要助他运小周天，可他其实不懂这是什么。
他一发问，两位仙长却陷入沉默。
正常来说，一旦灵气注入，对方必然会感觉神智清明。
可方才他们的灵气甫一进入这孩童体内，就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甚至这孩童都无知无觉，完全没有感受到他们的灵气。
他们面面相觑，从未遇到过这种状态，一时间不知道该得出怎样的结果。
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天灵根。
他们没有探过天灵根，但据说天灵根的灵气吸收效率远超其他灵根，说不定正是因为这孩童立刻吸收了进入体内的灵气，所以灵气才会似石沉大海般一去不复返。
但这样的念头在浮现出来的一瞬间都被他们否认了。
即便是天灵根，这孩童也只是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没道理会主动吸收灵气。
他们尝试过加大灵气注入，可这小童依旧毫无感觉，纵是天灵根的吸收效率也不至于恐怖如斯。倘若天灵根当真能以这样的效率自主吸收灵气，那这小童早就原地筑基了。
除了天灵根，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仙长们的凝重神色和沉默让姬长乐有些不安。
姬九离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儿子肩上，沉声询问道：“二位仙长，不知我儿是何灵根？”
两位仙长对视一眼，男仙长敛目吐气，搭着姬长乐的手腕诊脉，缓缓说道：“我等探这孩童，如探死物。”
若将灵气注入死物，等同于将灵气返还与天地间，自然形同消失，无法控制。
既是返还天地，那这孩童自然无知无觉。
这孩童虽还活着，但有句老话叫“鱼虾蟹鲎，未死先腐”。人虽不至于如虾蟹般“先腐”，但一些将死之人往往会从身体上展露各种枯败的征兆，让人有所预感。
在他们看来，这孩童俨然已是个将死之人。
姬长乐还没反应过来两位仙长的委婉说辞，就感受到搭在肩上的手猛地收紧了，他仰头看向难得情绪外溢的爹。
“爹？”
姬九离直直盯着两位仙长。
“请仙长告知，我儿此病，该以何药医治。”
男仙长摇摇头：“既是天不假年，灵丹妙药也枉然。请回吧。”
仙长们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父子二人从宫殿内离去，这宫殿一如来时的清幽雅致，可他们父子却感到一丝寒冬将至的凉意。
姬长乐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失落地低下脑袋：“我是不是不能修仙了？”
姬九离并不擅长安慰，他看着面前耷拉着的小脑袋，思索良久说道：“昔日亦有能人异士，断言我修不成仙。”
之前曾有一位攻略者说过他“恶欲太强，心魔根深，不除魔性，难修成仙”。
姬九离只觉得可笑，若修炼者人人都无欲无求，又怎么会是如今的模样？
凭什么争权夺势就是恶欲？凭什么一心大道就是好欲？
这番话他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一位修士想为他探测灵根。
他眼见在探测之后，那位修士陡然走火入魔，爆体而死。
那时他才知晓，他竟如魔一样，体内遍布煞气。
灵气，是天地万物的精气，是清正之气，也是修士修行的根本。
煞气，则是凶秽之气，与灵气相对，是由天地万物的恶欲产生，对修士而言无异于毒药，对魔修来说却是大补。
“才不会！”一听到他这么说，姬长乐急了，“爹你一定可以修仙的！肯定是别人胡说的！”
他愤懑地挥着小拳头，转眼就把刚才仙人的话诸脑后，满心满眼都想给他爹出气。
姬九离含笑应下。
他望着虽显孱弱却生机未泯的孩童，又想到太医和仙长的话，蹙起眉。
这孩子命不久矣……
他出神着，忽然听到姬长乐唤他。
“爹，我走不动，你抱我走吧！”姬长乐两手举高高，仰起稚气未脱的小脸向他讨要拥抱。
他长得着实可爱，松软的雪白发丝轻颤，像树梢的新雪，乌亮的眼睛忽闪着，眼光照得睫毛都熠熠生辉，根本没有人能忍心拒绝他。
从宫殿出去到坐上轿辇，其实只有短短一段路。
这样的撒娇实在娇气。
不过一想到这是他儿子，还活不了多久……姬九离又觉得再纵容一些也无妨。
只是讨个抱抱而已，难道他还给不了吗？
他自己就是个欲壑难填之人，对于孩子想要各种东西的天性，更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是理所应当，不愧是他儿子。
他弯下腰，轻松将孩童抱起来。
很轻，就像要飞到天上去的纸鸢。
听说禽鸟的骨头是空心的，他实在怀疑怀里的孩子是否也是如此，否则怎么这般轻盈。
姬长乐趴在父亲的肩头，望着渐行渐远的仙人宫殿，双手环住了父亲的颈部。
他其实没忘，仙人和算命先生都说他要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难过起来。
姬长乐把脸埋进父亲的颈窝。
脖颈温暖湿润的感觉让姬九离驻足：“乐儿，你哭了？”
“哼，我才没哭。”
姬长乐慌忙用袖子抹掉眼泪，嘴硬道，“只是睡着流口水了，我才没哭。”
姬九离：“……”
“下来。”姬九离果断道。
“就不！”姬长乐搂紧他，像个小章鱼一样缠住他，任由姬九离怎么扒拉也不松手。
好不容易找到的爹，他才不舍得松手呢。
他紧紧抱着对方，一直到上了轿辇，在轿辇的颠簸摇晃中，当真陷入了熟睡。
一向被誉为笑面虎的姬九离，这天只能黑着脸把睡熟的的孩子抱回去。
接下来几天，姬长乐在回忆系统告知他的剧情。
原著中提及姬长乐的地方只有几处段落，之前他只囫囵知道自己会早死，自从开蒙后，姬长乐反复在脑海中查阅这几处，又朦朦胧胧明白了一些。
第一处提及他的剧情，是书中一些配角在讨论南明魔帝的来历。
【“这南明魔帝来历成谜，底细不明，难道是天魔出身？”
“非也，他并非生而为魔，据说他昔日有个宠爱至极的稚子早夭，他一念入魔，不过倒也有传言说，他是遭人背叛……”】
还有一处，是书中一些配角为了击败南明魔帝，仿照他的样子做了个傀儡去袭击南明魔帝。
南明魔帝乍一看到儿子的傀儡，当真失了神，中了陷阱，受到重伤，这也是他在书中第一次受伤。
其他好多剧情太过漫长复杂，姬长乐目前还弄不懂。但在他爹死的那段剧情里曾提过，若不是因为之前这次受伤，南明魔帝不可能被修为低于他的天道之子杀死。
虽然系统当时说，这是作者为了加速剧情烂尾完结找的借口，但姬长乐还是记下了这件事。
他若是死了，他爹到时候被人欺负可怎么办呢？
哎，大人真令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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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姬长乐因为天气降温不被允许经常出门的时候，姬九离最近却忙碌了起来。
眼馋四大家族的诸多小家族早已被他拉拢，他最近忙着收网处理四大家族，并进行利益分配，甚至有几天都没回家。
姬九离立于锦绣园林间，身后喧嚣渐起。小家族遣来的修士布下结界，截断求援讯息；将军率众围剿，瓮中捉鳖，好生热闹。
而他却静赏血红枫叶，恍若未闻，思忖着家中的稚子尚未见过这般景色，那孩子欢喜斑斓色彩，定会喜欢这金红交错的美景。
许是因为体内煞气满盈，姬九离看着这般成王败寇的凶煞景象，只觉得心情舒畅。
姬九离如雷霆般的收网和清算令许多人都惴惴不安，尤其是那些的罪过他的人。
其中，曾经参过姬九离的郑御史更是寝食难安，整个人形如枯槁。
他等啊等，等到了同僚人头落地，睚眦必报的姬九离却一直没发落他，只得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多亏你有个好女儿”。
他回家一问，这才得知自己女儿曾经无意间帮了一回姬九离的儿子，将对方带入城内寻父。
就因为这事，姬九离抬手放过了他。
忙完之后，姬九离回到雀京，还在入城时见到了熟人。
“主子。”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鹑首早已认出了姬九离的马车，等候在路旁，等待与马车并行，正欲汇报。
“先回府再说。”
姬九离知道，被自己派去夏城的鹑首回来，应当是查出结果了，但在大街上说事可不方便。
鹑首应声，护送宰相车架回府。
可到了相府门前，他和姬九离都怔住了。
尚未冬至，相府却已被大雪覆盖。
匾额下不知何时挂起的白绸轻轻颤动，丧幡白得如同降了一夜的雪，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每一棵树、每一条游廊、每一块匾额，写有“长乐无极”的瓦当下回荡着凄凉的曲调与哀悼的泣声。
鹑首心中不解。
相府里能用上这等丧仪的人……
还不等他想明白前因后果，他就见紫衣华服的身影迎着漫天白幡直直走进去，仿佛快要被暴雪般的丧幡吞噬。
那道身影陡然驻足在众仆哭灵的厅堂外。
厅堂正中，尚未盖棺的梧桐木棺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白发的小身影。
众仆从见他到来，立刻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住，各个噤若寒蝉，空气仿若凝固，只有一旁的火焰在烧纸盆中跃动。
裹挟着寒气的身影走到棺木边，却蓦地顿住。
棺木中稚嫩的孩童虽然脸颊苍白，却有一双灵动鲜活的眼眸，还朝他绽开一个晴日般灿烂甜美的笑容。
“爹，你回来啦！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死了。
他装的。
姬长乐打算像戏班子排练一样，多在他爹面前死几次，这样等他哪天真死了，他爹就不会伤心，不会一念入魔，也不会因为失神中了敌人的招数。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真是完美！
紫衣宰相也笑了——如沐春风的笑意却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意味。
“姬、长、乐——”

第12章 啾啾啾啾啾啾
面前的男人明明面带微笑，可姬长乐不知为何还是感到汗毛耸立，如同小动物感受到危险一样，下意识警觉起来，身子向后微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原本昂扬的语气低了下去，试探着喊道：“爹？”
姬九离笑容不减：“乐儿的惊喜我收到了，几日不见，乐儿想爹吗？”
“当然想！”姬长乐扬着灿若星辰的笑，将双手张得大大的，双臂努力比划了一个超大的圆，“我有这么——这么想爹。”
“那我们父子好好叙叙旧。”姬九离同样张开双臂，托住孩童腋下，像举起幼猫一样，将姬长乐从被凳子垫高的深棺材里抱出来。
姬长乐却已经忘了刚才来自本能的危险预感，正高高兴兴地趴在他爹肩头。
姬九离抱着他朝厅堂后面的正院走去，离开之前还语气平静地对灵堂中的侍从们吩咐：“收拾干净。”
那些白幡，着实碍眼。
正院。
姬九离刚一进屋，就用劲气关上门，把前来服侍的侍从们都挡在外面。
他怀中的孩童完全没意识到危险逼近，还询问：“那爹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姬九离将儿子放了下来。
“那爹有多想我？”姬长乐站直了身体，期待地回过身去，却见他爹扬起了手掌。
“——想揍你。”
姬长乐瞪圆了眼睛，捂着屁股，像兔子一样惊得跳开一步，躲开了尚未落下的手掌。
他躲在博古架后，警惕地探出脑袋，满眼控诉：“为什么要揍我嘛？”
姬九离遗憾了一下没打成。
他毕竟是第一次当爹，没有经验，不知道打孩子要先按在腿上控住了再打。
他骤然敛起笑意，俊朗的脸上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生死之事，岂容儿戏！”
没人知道姬九离在看到那满目的白幡时是什么想法。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控感猛地扼住他的心神，那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在他心头翻搅着，任他怎么克制都无济于事，那种难以掌控的感觉让他的自持显得狼狈又慌乱。
他的儿子死了。
悄无声息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剥夺了生命。
他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无能为力。
他焦躁地厌恶这种感觉，想要遏制这种感觉的源头。
但更令他恼怒的是，他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姬长乐会死。
不是像今天的闹剧一样，而是终有一日会真真正正地死去，举行一场毫不虚假的葬礼。
这件事他早已知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也以为自己会毫无感觉，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姬九离从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父子情。
可是……
这是他的儿子，是属于他的小生命。
连自己的孩子都庇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以可笑的人之常情来说服自己，这样的他简直如同皇帝一样无能。
作为父亲，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职，一种被剥夺身份的结果。
姬九离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厌恶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弱小感。
他不能束手旁观，他要他的儿子活着。
姬长乐倒不知道他爹被他的胡闹吓住了，听到姬九离的语气，他委屈巴巴：“你凶我！你还想揍我！”
他完全不觉得弄假葬礼有什么不对，反正他都是要死的，早办晚办不都一样吗？怎么不能早办了？
不过对于姬九离的反应，姬长乐既委屈，又有点高兴。
因为，他爹要揍他诶！
姬长乐还记得，之前让他好生羡慕的那位纨绔公子，就是在把仙丹拿出来之后被爹逮住痛揍。
他说不清心里的想法，但他就是很羡慕那种和家人一起打闹的感觉。
比起被揍，他更讨厌的是漠视、轻蔑的目光。
现在他爹也要揍他，姬长乐觉得他和他爹就像那对父子一样，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且，他爹看到他“死”，不仅没有像别人葬礼一样哭哭啼啼，还这么笑眯眯凶巴巴，看起来可有劲了，一点都不像会一念入魔的样子，也不像会中陷阱的样子。
总之，揍得好！
接下来就要保持住这种感觉，以后遇到冒牌货也狠狠地打对方屁股！
就是有点可惜没到他爹哭的样子。
等等，不对！
姬长乐突然意识道什么。
他才是他爹的儿子，他爹怎么能像父子一样打冒牌货的屁股呢？
这不对。
姬长乐又开始严肃思索起来。
小孩子的情绪藏不住，全都反应在脸上。
姬九离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一会儿委屈想哭，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突然严肃起来，觉得颇为新奇。
短短一会儿时间，一张脸上居然能变这么多表情。
这是姬九离很难在那些官场老油条，或者训练有素的侍从身上看到的。
只是一想到儿子平时灵机一动的后果，姬九离就感觉头隐隐作痛。
他儿子看起来挺乖的，怎么总是把他气个半死。
但这次姬九离有些感谢对方的胡闹，若非姬长乐闹了这么一通提醒，他恐怕要等到真葬礼的时候才会反应过来。
而那时，他已无力回天。
姬九离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儿子可爱的小表情，忽听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的儿子问他：“爹，刚才你有伤心吗？”
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格外认真地望着他，期盼着他开口说出某个答案。
姬九离本可以轻松说出答案，可话到了嘴边，想到之前搅乱心绪的那股情绪，他又停下了。
那算是伤心吗？
若一个人感受过哀伤，自然能轻而易举做出判断，可姬九离不行。
他从未有哀伤这种情绪。
甚至就连怒意也是今天头一次体会到。
姬九离回忆着他见过的种种哀伤神情，又出于对自己的判断，他这才断定——他怎么可能伤心？
他冷血无情，唯利是图，就像披着人皮的魔，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儿子伤心？
更何况是被一个六岁稚童的胡闹骗到伤心，这样的事情必不可能。
事实上，虽然刚才的丧仪很隆重，但破绽也是显而易见的——相府不可能不过问他这个主人就贸然治丧。
他根本不可能被这样拙劣的把戏欺骗到，更遑论伤心了。
“又胡闹，谁说你会死？”姬九离挑挑眉，负手而立，“你这样调皮捣蛋，我生气都来不及，哪里会伤心？小儿把戏，下不为例，这次就饶了你。”
姬长乐欢欣鼓舞。
太好了！原来只要做个调皮的孩子，他死后他爹就不会伤心了！
学到了！
姬九离看他逃过一劫就这么高兴，无奈摇摇头。
舟车劳顿回来，姬九离唤来下属，交代了些要紧的事情，又沐浴更衣一番，派人把儿子叫来一起用膳，准备问些课业和用药情况。
冬日天黑得早，他正在灯下翻看京城动向，忽听有绵软的脚步声进来，一听就知道姬长乐来了。
“乐儿，过来坐。”
奇怪的是，姬长乐竟然一身不吭，闷头向他走来。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姬长乐忽然扑过来抱住他。
真是黏人。
姬九离一脸无奈地接住这个拥抱，却感觉肚子被戳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儿子手里正拿着一根萝卜。
“爹，你好笨哦。”姬长乐叹着气，再次说出久违的话语，“被骗了也不知道。”
姬九离一头雾水，又被这句话哽住。
“我哪儿被骗了？”
姬长乐严肃地说道：“笨爹爹，我今天已经死了，现在出现的‘我’当然不是我，而是冒牌货，爹你上当啦！”
他还挥舞着萝卜说：“现在，我这个冒牌货已经把你刺伤了。”
姬九离嘴角一抽。
这剧情居然还是连续的？
他手臂一捞，把姬长乐圈住：“那我现在把你这个冒牌货刺客抓住了，我要怎么惩罚你呢？”
他故作沉吟片刻，说：“我要打你屁股。”
姬长乐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言辞凿凿：“不行！你怎么能用对付我的办法对付冒牌货呢？”
幸好他提前排演了。
他叉着腰，板着脸督促：“爹你再好好想想。”
姬九离微笑地抬起手：“那我挠他痒痒。”
说着，他还真挠起了姬长乐的痒痒。
姬长乐笑得打颤，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个五彩斑斓的蹴鞠球，萝卜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不、不对哈哈哈……”
姬九离停下来，他却还是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乐儿说，我该怎么对付这个冒牌货？”姬九离很是配合地发问。
“笨爹爹，你应该一开始就认出冒牌货。”姬长乐忧心忡忡道，“等到受伤就太晚啦。我不想要爹爹受伤。”
姬九离立刻意识到。
这个孩子在关心他。
姬九离并不缺关心，尽管他树敌无数，但多的是人上赶着关心他。那些人或许是为了谄媚，或许是了共同利益，或许是为了博取他的好感攻略他感化他……
他们都是为了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
那这个孩子是为了什么关心他呢？
他喃喃问道：“乐儿为什么不想我受伤呢？”
按照姬长乐设计的场景，那时候“姬长乐”已经死去，他受不受伤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还用问吗？”姬长乐开始为自家爹傻乎乎的脑瓜子担心，担心没了自己帮衬，自家爹未来受人欺负，“因为你是我爹呀。”
姬九离垂眸，对上那清澈坦然的的目光，竟觉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手指动了动，再次挠起了姬长乐的痒痒，那目光很快被笑出来的泪光遮掩。
“我当然一开始就认出来，你是乐儿，不是什么冒牌货。”
姬长乐缓过气来，揉揉眼，狐疑地望着他。
“真的吗？”
“当然，毕竟——”姬九离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是我的儿子，哪有当爹的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
若连自己孩子都认不出来，那还算什么爹。
和儿子玩闹了一通，父子二人一起用了晚膳。
虽离别了几日，却感觉氛围比先前还要融洽。
膳后，姬长乐回到了自己住的梧桐苑。小孩子今天玩得累了，止不住地犯困，早早回去休息。
大人却还有成堆的工作要忙，姬九离依旧在挑灯夜战。
不知过了多久，姬九离按了按鼻梁，收起奏折，倒是想起一事。
他唤来今日回府的暗卫首领鹑首，问道：“你既已回来，应当已查出结果，说说结论吧。”
鹑首如实禀报：“回主子，属下并未查出您与长乐公子有何干系，并无情报表明您二人系父子。”
置于书案上的手猛地收紧，随后传来紫衣宰相听不出情绪的命令。
“那就说说你都查了些什么。”

第13章 啾啾啾啾啾
鹑首不明白主子的想法，只一味地汇报起来。
他抵达夏城之后，先是从姬长乐开始查。
夏城底下有几个县，姬长乐就来自同名的夏县。因他一头白发格外显眼，当地不少人都知道这个生活在山脚下老庙里的野孩子。
俗话说：“未老先白头，不死一生愁”，大家都忌讳着，觉得那孩子不吉利，远远避着。
一开始大家都认为那个无人照料的孩子活不下来，那时候朝堂混乱，到处都乱得很，谁也无暇去管个不相干的孩子。
可没想到，那孩子虽然有些病歪歪的，但还真活了下来。
新皇登基后，这两年朝堂稳定，地方上也稳定不少，年景还不错，大家看那孩子也不像传闻中那样邪，对那孩子偷吃贡品一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结果有几家人发现，他们在老庙里的祈愿居然实现了。
乡亲们都说是庙里供奉的风阙仙人显灵，令他们善有善报，于是庙里的香火更旺盛了，他们偶尔还会照拂一下那个野孩子，以彰显善行。
甚至有几家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收养那个孩子。
只是还没等他们做出决定，那野孩子就不见了，大家也就没太在意，只当是死在某个地方了，不觉得奇怪。
而对于姬长乐的来历，当地人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外乡人过路时丢下的，有的说是被野兽从别县叼走的，甚至有人说那孩子是一个邪祟。
鹑首查来查去，没查出半点结果，只好换了个方向调查，从姬九离的过往入手。
同样是六年前的夏县，一名猎户上山打猎时遇到一名身负重伤血淋淋的华服男子。
他将人带回了医馆，只是这男子苏醒后就悄然离开，不知去向。
由于那男子样貌俊朗，大家还以为是遇到了精怪。
听着鹑首提起这件事，姬九离眉头一挑。
“你竟能查到这件事。”
当初姬九离从医馆里醒来后就失忆了，他听了猎户的描述，又见自己身上的衣料不俗，疑虑自己是遭了难。他在明，敌在暗，未免仇家找上来，他当即离了夏县，另起身份。
他也暗中调查过一阵，却并未查出自己的来历。
鹑首回道：“此事在县志上有所记载。”
当初姬九离走后，大家一开始也没当回事，那年头乱，人来人往再正常不过。
可有一天，猎户再去山上，却发现当地唯一一座山上的神石消失了。
这可是件大事。
那神石形若鸡子，有半人高，据说有消百病的功效，常人触之便觉浑身松快，只因地处艰险，难以搬动，较少有人触及。
虽然有人试过之后觉得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也有人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感受到了神石的力量，心灵受到了净化。
无论如何，这块有着传说色彩的神石对当地有着深远的影响。
神石失踪之后，知县亲自带人走访调查，几番摸排筛查过后，根据最后一次看到神石的时间推算，他们认为当初那个离奇出现在山上的外乡人最为可疑。
可他们寻了好些年也没寻到那个外乡人，也没找到神石的下落，便将此事记入县志，望后人能将神石寻回。
鹑首还从怀中取出一块被包好的玉佩，交予姬九离。
“这是主子当初在山上遗落的玉佩，猎户再次上山时发现，本想卖了还钱，因为神石案的缘故一直不敢出手，属下将其买了来。”
那是块黑如松烟的墨玉牌，一掌可握，正面以古拙篆书刻着“南”字，翻转细观，背面朱鸟纹样繁复异常。
姬九离一入手，便觉这玉非同寻常。
这是灵玉。
之前他曾经击杀过一位炼气期修士，那修士身上也有类似一面字、一面纹的玉牌，那是修士的身份牌，类似于凡人的身份鱼符。
姬九离摩挲着玉牌。
这玉牌络子的材质确实与他最初苏醒时所穿的衣着一致。
持有这种玉牌，无外乎修真界人士。
姬九离思索着，倒是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只是他身上除了煞气外，并无半点修为，全然不似寻常修士。
鹑首没忘了自己要调查的事，他接着说：“属下不才，仅能调查至此，未能溯及过往，也未寻到小公子与您的渊源。”
他补充道：“当地风言说小公子是外乡人留下的孩子，许是因为这个，教他误以为您是他的生父。”
姬九离放下墨玉牌，冷然说：“既无实证可表，那言说乐儿并非我儿之事，亦无实证。”
没有证据表明姬长乐是他儿子，但同样没有证据证明姬长乐不是他儿子。
和领导解读思路截然相反的鹑首懵了，还能这样反向证明？
姬九离负手而立，神色深沉：“这世间岂有为人父母不识骨肉之理？乐儿肖似我，这便是最大的实证。日后莫要胡乱揣测，我允你休沐几日，和令妹好生学学。”
鹑首一头雾水地离开书房，迎面遇上自家妹妹鹑尾，便将刚才的事说予对方。
他不理解，他只是离开了一阵，怎么主子在这件事上就态度大变了。
混淆血脉无论放谁家都是大事。
鹑尾看着自家不善察言观色的兄长，摇摇头道：“是血亲如何，不是又如何？主子岂是会被血脉亲情牵着鼻子走的人？”
她又提起白日那隆重的葬礼：“若非主子纵容，小公子如何能使唤全府？”
“主子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如今主子想让长乐小公子做他儿子，那小公子就是他的亲子。”
屋内，姬九离轻嗤一声忘掉鹑首的话。
他已认定姬长乐就是他的儿子，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他坐回桌前，翻阅着从四大家族查抄出来的书籍，从中寻找可以医治儿子方法。
这些家族对修真界的了解倒是不少，比皇宫中的记录更全。
秉烛夜读许久，姬九离才回了卧房歇息。
静谧的夜里，他的房间中却有了一个轻软的小呼吸声。
他步行至床前，借着月光，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睡得七歪八扭的白发孩童。
本应在隔壁院落休息孩童，不知何时又犯了离魂症。
听到声响，孩童睡眼惺忪地醒过来，揉揉眼，打了个哈欠望过来，不满地嘟囔起来：“爹，你终于忙完啦，我等了你好久，都等睡着了。”
“我回来了。”未曾想到他会等自己回来，姬九离噙着笑，搓了搓他的脑袋，“继续睡吧。”
蜷缩在父亲的臂弯里，姬长乐再次进入梦乡。
姬九离感受着温暖的被窝，觉得床铺都比平日里柔软许多，好似能把他浑身的倦意都吸走。
他看着在睡梦中无意识轻咳两声的孩童，脑中想起了方才看到资料。
——杏林谷，九州八大门派之一，弟子多为医修、药修、丹修……
根据资料所说，这天下的灵丹妙药，八成都出自这个门派，若要寻医问药，这个门派再合适不过。
这个门派入门要求很高，那些大小世家均无人脉在其中，不过……此次升仙大会，负责选拔的门派正是扶光宗、杏林谷和坤灵派。
他拢住自己的孩子，琐碎的思绪逐渐被睡意取代，得了个久违的好眠。
-
九州界，扶光宗。
旭日东升，初阳冲出翻腾的云海，将细碎的金光投在常年被山岚笼罩的扶光宗山脉上。那并非寻常的雾气，而是由灵气凝结而成的灵雾，经年缭绕着一座座山峰。
在其中一个仿佛被雾纱蒙住的山峰上，一名少年在巧夺天工的宫殿外高亢地呼喊着：“师兄！”
身着霜色衣袍的玄参结束运功，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出，他急性子的师弟卫矛已在庭院里转着圈等他出来了。
玄参语气平稳：“师弟有何要事？”
卫矛说：“师兄，听说你要被派去主持升仙大会遴选仙材了，能否捎上我？”
玄参不赞同道：“你已是筑基圆满，合该留在宗门，静修闭关准备结丹一事。此番我等所去乃是灰焚小世界，灵气稀薄，不宜修行。”
“灰焚小世界？”卫矛一愣，有几分嫌弃。
灰焚小世界原是九州界的一部分，千年前因故分离出去，自成一方小世界。
只是那里灵脉贫瘠，根本比不上灵气充裕的九州界，更比不上他所在的第一仙宗扶光宗，听说那里的修士修行一辈子也就是个炼气期的水平。
他皱起鼻子说：“反正一天到晚闷在宗门里也没什么机缘，升仙大会也持续不了几天，师兄带上我吧！”
见他这般坚持，玄参也不多费口舌劝了。
“那便带上你。”
卫矛顿时笑嘻嘻：“师兄，我要准备些什么吗？这次要和哪些宗门一起去？我听说杏林谷也派了人，看起来不用准备伤药了……”
玄参扔给他一张符箓，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这是你拜入师尊座下之后第一次出门，这个收好。”
卫矛定睛看了看，只是一张传讯符箓而已。
“小世界里连个金丹期都没有，我用不着求援。”他感觉自己被看低了。
“不是给你求援用的。”玄参解释道，“若你见到一个白发幼童，立刻用这个符箓通知师尊，纵使在闭关，师尊也会尽快赶到。那是师尊要找的人，日后你每次出行都需留意。”
“师尊要找的人？”卫矛惊奇不已，“这样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师尊难道没有别的讯息了吗？怎么不直接卜算方位寻过去？”
“自是试过，却未曾成功。”玄参思忖片刻道，“倘若你知晓了神算子的下落，也可用此符告知师尊。”
卫矛听说过神算子，修真界有一个以卜算出名的家族，这代出了一个神算子，据说神算子天赋异禀，自幼便可断吉凶、窥天机。
寻常人算不到的事情，他定能算出来。许多人都巴望着神算子能给自己算上一卦。
只可惜这位神算子离奇失踪，不然师尊就能通过对方得知那位白发幼童的下落了。
卫矛不由得起了八卦的心思，试探性询问：“那白发幼童究竟是何人？若我寻人时不小心怠慢了……”
“师尊有言，那是魔修孽种，若能寻得……”
玄参冷厉道：“生死不论。”

第14章 啾啾啾啾
翌日，姬长乐又低烧起来，苍白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心窝处传来的阵阵抽痛，他晕乎乎的，下床时差点把自己摔了个踉跄。
幸好他爹一把捞住他。
姬九离醒得早，发现身旁孩子体温不对之后，便命人前去请太医煎药。
已经入了冬，天气变化莫测，也是孩童最易生病的时候。
姬九离怀疑是不是这孩子大晚上从隔壁院落里跑过来时受了寒，索性又将姬长乐迁到正院里，也免得来回跑。
太医郎中一个接一个地来，难喝的药汁也被姬长乐一碗接一碗地喝掉，花了几天才渐渐好转。
他像一株萎靡后被救活重新盛开的小花，脸上再度展开充满灵动稚嫩的笑容，只是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不该出现的药味。
姬长乐不喜欢这种药味，一闻到这种味道，他就感觉嘴巴苦，就好像药还没喝完一样。
他爹就给他挂上一个团凤纹鎏金镂空香囊球，不仅芬芳馥郁压过了药味，还金晃晃的，日头大的时候，甚至能在墙上地上投出漂亮的投影。
姬长乐就像得了个玩具，欢快地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不是看着墙上晃动翩飞的光影，就是好奇香囊球为什么不会把中间的香料扔出来。
他把香囊球打开又合上，手指摆弄着中间的陀螺仪和香料，染了一手香。
他嗅了嗅自己的手，香喷喷的，确实闻不出什么药味。
姬长乐突然灵机一动，跑回屋里。
他找到他爹的衣服，弄了些香粉洒上去。
这样他爹身上也没有药味啦！
当他忙完，正好听到姬九离回府的动静，他兴高采烈地迎上去，身上的金玉饰品雀跃地叮当作响。
“爹！你回来啦！今天累不累呀？”
姬九离稳稳接住飞扑过来的小家伙，赶忙给跑出一身汗的他披上绛红羽纱狐裘大氅。
他们父子都不太喜欢白色布料，那种颜色总让姬九离想到葬礼那天的白幡，艳丽的红色和耀眼的金色都不错，看起来就像过年了一样喜气洋洋，也在瓷白的小脸上映出几分血色。
裹着狐裘的孩童看起来毛茸茸、软乎乎，眼神熠熠生辉，欢欣活泼的模样看得人心里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姬九离刚从尔虞我诈的朝堂下来，一肚子坏水还没倒完，转眼就被毛茸茸抱了个满怀，好似所有的劲都软了下来，唇角笑意都多了几分真切。
阴谋诡计、国策权术，虽然姬九离都乐在其中，但这些耗费心力的事情，自然是累的。
只是过去，他一直未曾意识到自己可以这样放松。
这就是家么？
不同于下属，不同于抱有目的的攻略者，面对这个孩子他总是更轻松些，不必去思索太多的人心叵测，也不会觉得看透了一样无趣——稚童的想法往往出人意料，却又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姬九离本应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疲惫，可他却突发奇想，故意叹着气说道：“嗯，是很累。”
姬长乐连忙道：“那我给爹捶背！”
过去他经常变成小鸟，去看别人家的生活。他看过别人捶背，很简单。
姬九离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饶有兴致地牵着姬长乐回到屋里，在圆凳上坐下，等待享受儿子的捶背。
不过在坐下的那一瞬，姬九离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儿子那些“孝顺”的行为，下意识警觉起来，时刻观察着姬长乐的动向。
撸袖子了，抬手了……嗯，没拿锤子，也没拿镇纸。
安全。
直到绵软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到后背上，他还有些微讶。
乐儿今天真这么乖？
姬九离怀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和不踏实，闭目享受起来。
细细想来，每种职位都有每种职位的权力与待遇，这应该就是当爹的待遇吧。
小孩子身子弱，手上没多少力气，捶背根本捶不到位，姬九离却仍然觉得十分惬意。
只是捶了一阵后，姬长乐感觉一直抬着手，又酸又没力气。
他气喘吁吁道：“爹，你趴下，我换个方式。”
姬九离不疑有他，继续闭着眼睛等待绵软的小拳头。
然后……
后腰处猛地承受了超乎拳头，更超乎镇纸的重量。白发孩童站上了他的后背，踩着他的后腰就要往肩胛骨冲锋，在他的背上蹦蹦跳跳。
“爹，这样怎么样？”
姬九离倒吸一口冷气，暗暗用上劲气护体，嘴上却绝不认输：“很、好。”
他微妙的有种踏实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了。
姬长乐的体重很轻，若只是站上去踩背，其实刚刚好，就是那些蹦跳着实有些伤爹。
这样一想，其他人能当姬长乐的爹吗？
显然是不如自己的。
姬九离感到了几分傲视群雄的满足。
跳了一会儿，姬长乐也累了。
姬九离趁势结束了这场孝顺，但姬长乐还有些意犹未尽：“那以后爹下朝回来，我就帮爹捶背！”
姬九离沉默一瞬，巍然不动地微笑着说：“乐儿捶得很好，只是爹不忍心你这么辛苦，下次就让其他人来做吧。乐儿还是来陪爹处理一会儿折子吧。”
姬长乐虽然有些遗憾，却还是同意了。
没办法，他爹怎么还这么黏人。
他变成啾啾，坐在他书桌监督他爹处理公务。
奏折上的字密密麻麻，大多还都是他不认识的字，白团子看得晕晕乎乎，在奏折上趴了下来。
他一抬头，发现他爹正行云流水地批改着折子，眉心时而蹙起，时而冷笑，十分专注且认真。
他爹以后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姬长乐欣慰地想到。
只是，怎么样才能做个调皮孩子，让爹爹在他死后不会伤心上当呢？
姬长乐十分苦恼，他想了想，悄悄伸出小爪子。
正沾墨书写的姬九离就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白团子在桌上走来走去，装作不经意地跳到了他面前，直接挡在他准备落笔的地方，还假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整理羽毛。
“乐儿，乖。”姬九离把小团子提起来，放到了一旁。
可他刚写了没几个字，调皮的小团子又挪了过来阻碍他书写，还歪着头无辜地看着他。浑然不知，身上雪白的羽毛已经沾上了些许墨色。
小白鸟变成了一只小花鸟。
姬九离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小团子已经有了准备，率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还把身体依偎在他的手掌下。
姬九离莞尔一笑，指尖轻挠小团子的脑袋。
乐儿可真黏人。
他一手拢住幼禽，一手继续书写，心中涤荡着某种轻盈又愉悦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手心痒痒软软，连字里行间的凌厉都少了些许。
下午，姬九离准备出门与其他几位大臣最后复核一次升仙大会的流程时，他嗅到提前备好的衣服散发着浓郁的芳香，立刻就明白是谁做的。
鹑尾连忙说：“这就帮您换一身。”
“不必了。”姬九离摆摆手，“就这身。”
不久后，他在同僚们讶异的目光中走入殿内，脸上还挂着无奈的笑容，解释道：“稚子顽劣……”
同僚们哪敢顺着说，当然是面上恭维了小公子几句，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你姬九离又不是没衣服换，说白了就是来炫耀父子关系好的吧？
他们心中不由得又调整了一下姬长乐的地位。
几位皇子此次也来旁听了，其中，三皇子看到姬九离犹如寻常父子那般说起孩子，咬紧牙关。
闲聊过后，姬九离也迅速切入正题。
“关于数日后的升仙大会……”
-
数日后，皇帝与文武百官身着大礼服，至城外朝云山通天台。
通天台恢弘壮阔，共有九层。在最顶层，一把古朴的耀金巨剑深深扎入八角祭台，数条玄铁锁链将巨剑牢牢捆住。
随着日晷铜针的影子缓缓移动，礼官唱诵道：“午——正——”
悠扬浑厚的编钟乐划破云层，八角祭台中的耀金巨剑与正上方的太阳位置重合，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亮，众臣织金的大礼服都在强光中褪作素白。
紧接着束缚巨剑的锁链突然颤抖起来，又轰然炸开，如碎冰般簌簌散落，消失无踪。
祭台震颤未歇，耀金巨剑仿佛被注入了灵力，自上而下地褪去铜锈，变得焕然一新，那道鎏金光芒直直注入祭台，在雕花汉白玉之上，由中心向四周延伸出了一道散发着金光的阵法。
不知从何而来的灵雾升腾而起，雾中仙音袅袅，又闻金铃轻响。
原不过巴掌大小的玲珑小塔从雾中飞出，迎风见长，在半空中化作一座六层玲珑宝塔。
待灵雾消散，阵法之上逐渐显露出六人身影，皆是仙姿绰约，玉树临风，一身正气。
皇帝嗫嚅片刻，才在姬九离的提示下上前询问：“朕乃大虞朝皇帝，敢问诸位可是扶光宗、杏林谷、坤灵派的仙长？”
“正是。”为首的霜袍青年应答道，“我是扶光宗朝阳仙君座下弟子玄参，这位是我的师弟卫矛。这边则是……”
他依次做了介绍。
杏林谷来了两位女仙，坤灵派则是一男一女，均是内门弟子。
姬九离将他们的形象与自己所见的典籍对应。
比起专精医药之道的杏林谷，扶光宗则是海纳百川，人才综合的修真界第一仙宗。这次的主事人是这位扶光宗仙长也并不奇怪。
至于坤灵派，位于八大门派最末，擅长培育灵植，以“茶酒花食”四绝享誉修真界。
双方坦明身份之后，玄参毫无寒暄之意，直接了当道：“我等此次前来，是为举办升仙大会，择仙才，授长生，故而我等将于十日内设下三关，凡是通过三关的有缘人，皆可拜入仙门。”
姬九离玩味地想着。
可以拜入仙门，却没说一定是这三个门派。
玄参继续说道：“今日我们就会布下第一关……”
他话还未说完，站在他身旁的少年卫矛就御剑而起。
朝云山就在雀京附近，卫矛飞至都城上空，犹如洒食喂鱼似的，散出去一堆锦囊，在空中以灵力留下一句话，又御剑飞了回来。
——有灵根者，取锦囊，三日后即可进入升仙大会第二关。
卫矛站回师兄身后，脑袋枕着手臂，漫不尽心地说：“第一关就这样，总共六十四个锦囊，谁拿到是谁的。师兄，差不多了，用不着和他们说那么多吧。”
文武百官却脸色骤变。
他们原定计划是在都城附近找一处地方举行升仙大会，有意者前往，却没想到，仙家竟然一点招呼也不打，直接在都城开启。
想也知道，这区区六十四个锦囊，势必会在都城引起疯抢。
“仙长，这……”
他们看向那位名为玄参的仙长，玄参虽因师弟的冒失行为皱起眉，却并未撤回锦囊，也并未更改升仙大会地点。
他只是淡淡道：“此乃我仙家事，不劳人间帝王过问。如师弟方才所说，再过三日我等会宣布第二关内容。”
仙家选哪里开启升仙大会，本就不必和凡人商量。
可杏林谷的两位医修却都皱起眉，也认为这样做有点过了，更意识到这样可能引起祸患。
他们只定了三关内容，至于大会地点，既然用了凡人的场地，就应由凡人决定。
第一仙宗实在霸道。
一位杏林谷医修正欲开口，却被她的师姐伸手拉住，并朝她摇摇头。
她们两个只是筑基后期，此时驳斥第一仙宗的金丹期修士不妥。
师妹欲言又止，还是退了回去。
至于另外两位坤灵派的仙长，微有异色，却同样没有做出拆台的事情。
姬九离将他们的反应皆收入眼底，这三个门派虽然同为八大门派，彼此之间却存在龃龉，并非同气连枝。
扶光宗的傲慢虽然在诸多典籍中并未明说，却也都隐晦提及，姬九离早已预想过这种可能，提前做了准备，京中并不会因为这件事起大乱，小乱却是难免。
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遇到这样的机会，他也趁势开口。
“既如此，我等也不再打扰诸位仙长，京中诸事繁多，还需我等将扶光宗仙长的意思传递给百姓。”接着，他当即点人马，按照平乱、平疫的模式将一桩桩事物分派下去。
显然若真出了大乱子，那就是扶光宗名声有瑕。
说完了兵力方面的布置，他又拧紧眉头，吩咐道：“冬日疫病多，京里郎中短缺，你们快马前去符、殷、汤……几个城邑，说明情况，请些郎中前来义诊坐堂。药材也缺，立刻召集京中各家药商，稍后我亲自……”
迅速交代完，他转身朝杏林谷两位仙长作揖道：“听闻杏林谷有一阵法名为问心路，凡是要向杏林谷求医之人，皆需通过问心路。不知两位仙长是否愿意在城外设下问心路？”
这两位杏林谷仙长刚才已经显现出医者仁心，涉世不深的特点，再推算她们的样貌和身份，恐怕她们的真实年龄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姬九离这么严肃地对待这件事，她们觉得事态好像比她们想象中严重许多。
两位医修正要开口应下，玄参却开口制止。
“问心路目前无法使用。”
原来如此，问心路成了某一关么。
姬九离顿时心中有数。
他本来就是在试探杏林谷仙长的态度和求医的可行性，如今心里已有了底，摸清了她们的性格，另寻机会也不难。
不过……
大概用不着另寻机会了。
他将目光投向那位医修师姐。
果然，虽然问心路无法使用，但杏林谷的师姐还是顺着他的想法，找到了不和扶光宗唱反调，又两全其美的法子。
“没有问心路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在开都城之中开义诊坐堂。”
“师姐？”旁边的师妹没想到刚才拦住她的师姐竟然会这么说，颇有些惊喜。
可玄参再一次开口：“我等身为升仙大会监察，不可下场提供帮助。”
不过玄参也知道，接二连三的拒绝和反驳只会引起杏林谷的不满。修真界人尽皆知，得罪谁也别得罪杏林谷。
他不惧两个筑基后期，但也要给对方门派面子。
于是他补充道：“升仙大会期间不可，但会后无妨。卫矛，会后你陪同两位师妹，为百姓义诊。”
他还把罪魁祸首推过去，让对方熄火。
正不耐烦等待的卫矛突然被点名，一脸懵地看过来：“我？”
“如此不好吗？两位师妹医者仁心值得敬佩，你合该学学。”玄参说道，“正好磨磨你的心性，做事休着急。”
卫矛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义诊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比姬九离预想的顺利许多。
想到家中的稚子，他朝杏林谷两位医修深深一揖，和其他文武百官一同离去。
杏林谷和坤灵派的修士都进了玲珑宝塔休憩，卫矛却望着姬九离的背影皱了皱眉。
玄参唤他：“师弟，怎么了？”
卫矛挠挠头：“总感觉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那样的声音，不过我从没来过小世界，不可能见过他，应该只是声音相似而已。”
这世上样貌相似的都大有人在，更不用说声音了。
卫矛把这件事置之脑后，走进宝塔之中。

第15章 啾啾啾
最近姬九离很忙，往往都是日落了才回府。
姬长乐撅起嘴托着腮，目光定定地盯着书桌上的麒麟镇纸，心不在焉，而他爹布置的大字还没写几个，宣纸上空白一片。
帮他研墨的鹑尾放下墨条，柔声将他唤回神：“小公子？”
姬长乐闷声闷气说：“不想写。”
他放下笔，自顾自数起手指头。
算命先生当时说他一个月之后就会死。他问过鹑尾姐姐，一个月就是三十天，也就是数三遍手指。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看着剩下还没数到第三遍的手指，姬长乐发起呆。
只有五天了。
好快……
以前做野孩子的时候，他没什么时间概念，觉得一个月好漫长，可是现在他却觉得一个月原来这么短。
还有五天他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他爹了。
姬长乐覆上心口，总觉得这里酸酸涨涨的。
方才看他在数数，鹑尾没有贸然打扰，现在一看姬长乐突然捂着心口，她顿时紧张起来。
“小公子又心悸了吗？”
姬长乐每次生病都会伴随着异常的心悸，这让她不得不紧张。
姬长乐连忙放下手，说：“没有。”
刚才的酸胀和生病时的绞痛相比完全不算什么，他才不要又被当成生病，然后一直躺在病床上。
说起来，他都快死了，怎么还要写作业？
姬长乐连连摇头。
不写不写！
鹑尾也想到这件事，刚才姬长乐的动作显然吓到她了，她说道：“今日还早，小公子若是写不下去，不如先休息一阵。”
“好呀好呀！”
姬长乐从善如流，从书椅上跳下来，雪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盈飘动。
他从博物架上拿了个匣子，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又抱着匣子跑来跑去，往里面塞东西。
“白小鸟、红大鸟、陀螺、鸟哨……”
他并不懂白玉、红翡的价值，在他眼里，这些都是五颜六色的玩具。
东西太多，匣子很快就变得沉重起来，鹑尾帮他托住匣子，好奇询问：“小公子今天怎么突然想清点这些了？”
各色玉石和精美的小玩具把匣子塞得满满当当，姬长乐又放了一把玛瑙弹珠溜缝才不得不停手。
他拍着匣子，稚嫩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煞有其事地说着：“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玩具，等我死了，这些都要留给爹爹。”
接着他又把一个金老虎塞给鹑尾：“这是给鹑尾姐姐的。”
他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玛瑙弹珠，迟疑地说：“这些给那个不开口的护卫哥哥，剩下的就给府里的大家。”
“这个是我自己的，我要一直戴着。”
他碰了碰自己的长命锁项圈，双手叉腰，可算是把自己的家当分完了。
鹑尾面色微变：“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您现在好着呢。”
为了让姬长乐高兴点，鹑尾提议道：“小公子若是觉得无趣，不如叫戏班子给您唱一段？”
姬长乐虽然年纪小还听不懂戏，但对热闹有趣的戏剧十分感兴趣，先前他爹就曾把戏班子请到府里给他唱戏，以弥补他冬天不能出门的无聊。
姬长乐摇头。
鹑尾又提议：“那叫说书先生来呢？”
近来京中各种有关修仙的故事大火，姬长乐也听得津津有味。
可这次姬长乐还是摇头。
他望了望满满当当的匣子，冷不丁说：“我要出门。”
片刻后，姬长乐堂而皇之地溜出门了。
尽管姬九离说天寒不让他轻易出门，可这府里的人顶多劝他两句，他若执意要出去，根本没有一个人胆敢阻拦他。
皆因姬九离认为，除了自己没有人有资格管束他的儿子。
同时，姬长乐小主子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不听从。若姬长乐叫他们瞒着姬九离，除非姬九离下令，不然他们也不敢告密。
姬长乐自从发现了这一点，行事愈发大胆。
他爹一直在看医书，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说小孩子不能多吃糖，从那以后就连蜜饯都不许他多吃。
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上次他趁着他爹不在的时候偷吃叮叮糖，就让侍从不许告诉他爹。
今天他也依葫芦画瓢地溜出门。
不过这一次，姬长乐可不是为了玩，他是要去给他爹买礼物的！
那些玩具毕竟都是他爹送给他的，不能算是真正的礼物。
他想送会让他爹高兴起来的礼物，就像之前的琉璃瓦一样。
只是到了市坊后，姬长乐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发懵。
之前还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市坊，如今冷冷清清、人烟稀少，空竹篮被寒风吹得打滚，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还都神色匆匆。
奇怪，今天休市吗？
姬长乐本想去书铺给他爹买一本《混元无敌天上地下霹雳神功》，这是他之前从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说的厉害功法。
姬长乐认为，既然统哥说这个世界是一本话本，话本的一切都会实现，那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应该也是真的。
说书先生说一个看大门的穷小子就是练了这个功法变得超级厉害，所以他一定要给他爹买一本。
若是《混元无敌天上地下霹雳神功》不够，那就再加上《凤舞九天金光降魔诀》，他爹只要好好学，天下第一不是问题。
但站在书铺门口，准备买教辅书的姬长乐才发现书铺根本没开门。
他气哼哼在门口台阶坐了下来，思索着给他爹买什么其他的礼物。
他目光打量着周围还开着的几间铺子，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
就连之前算命先生的摊位也找不着。
他还特地带了之前的纸片来呢。
他之前也派人来找过算命先生，可都没有找到。
姬长乐胡思乱想着，忽然，他看到了巷口有个不太一样的小摊位，好像是个卖糕点的，之前没见过。
左右无事，他上前瞧了瞧。
那糕点好漂亮，茶杯大小，青莲造型，玲珑剔透，隐隐透出些馅料丰富多彩的颜色，比起相府里的也毫不逊色，看起来就很好吃。
唔，买来送给他爹似乎也不错。
他看摊主是个少年人，便问道：“摊主哥哥，这个糕点怎么卖？”
戴着斗笠的摊主憨厚一笑，咧嘴笑出两颗虎牙，语气里充满自信：“一金一个。”
姬长乐愣住。
他就算再对金银玉石没概念，也知道吃食不应该这么贵，之前他买包子花得还是铜板呢。
一金一个，这也太贵了。
姬长乐忍不住多打量了那个青莲糕几眼，摊主样貌周正，看起来不像坏人。
他倒要尝尝看，这个糕凭什么这么贵。
“我要一个。”
摊主很快就用荷叶装给他一块，姬长乐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吃下一口。
造型雅致的青莲糕一入口，姬长乐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整个人宛如石化一样当场僵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腐烂的气息夹杂着直冲大脑的苦味，宛如阴沟里混合着馊水和泥泞的苔藓黏住上颚，还有死鱼般的腥臭味与极致的咸味，以及某种诡异的回甘……
好、好难吃！
姬长乐过去不是没有吃过馊饭或者臭肉，可尽管如此，这也是他从未想像过的难吃。
想到自己都快死了，最后一次出门吃到的居然是这种东西，姬长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
摊主有些慌乱：“虽然我知道我做的食物很好吃，但你也不用感动到哭……”
“才不是！”姬长乐泪汪汪地瞪着他，“明明是超难吃！无敌难吃！”
摊主愣住，他难以置信道：“我可是……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难吃，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正是此次来主持升仙大会的坤灵派修士商秋。
坤灵派可是把酒楼开遍修真界的门派，门内弟子厨修比比皆是，他身为掌门之子，自小接受培养，手艺怎么可能会差。
姬长乐愈加委屈道：“可就是很难吃嘛！”
他又没说谎。
商秋不信，他从姬长乐手中掰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他面无异色地说：“这哪里难吃了？你这小儿不要胡说。”
“又酸又臭又咸……”姬长乐不服气，“我才没说错。”
“你不懂，这叫味觉层次感，这叫创新。”商秋还是不信，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作品被人贬低，“一定是你年纪太小了，还无法理解我的手艺。”
他可是用了不少的高级灵植，怎么可能不好吃呢？
他扯了个步履匆匆的路人，把金子给对方，让对方吃下这块青莲糕。
一看给这么多钱，那人生怕他反悔，连忙咬下一口。
下一息，路人忽然失去意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姬长乐眨了眨眼，小声询问：“他不会是死了吧？”
他蹲下来戳了戳路人。
“意外，这一定是意外！”
商秋不信邪，上前把人摇醒，哪知那人浑浑噩噩地醒过来，眼神迷茫地看着他们，嘴里嘟囔：“我掉茅厕了？还是掉猪圈了？你们是黑白无常吗？”
商秋：……
路人走了，商秋面如死灰，大受打击。
他喃喃：“怎么会这样……”
又想到同门每次试吃他作品时夸张的表情，想到母亲每次吃完都要闭关三天，还有他们百般阻挠自己下山的行为，商秋沉默了，他的眼神渐渐黯淡。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实话的人。”
身边人长久以来为他编织的脆弱幻境，轻而易举地被戳破了。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做的青莲糕，迟疑道：“真的很难吃吗？我一直觉得我能做出与众不同的食物得到大家的认可，原来都是假的。”
难怪他以前把菜谱送给同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使用，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为了得到大家的认可，他借着这次升仙大会的机会出来摆摊，却没想到遭遇了雷霆一击。
他竟然一直傻乎乎觉得自己是绝顶天才。
他真傻，他分明就是个笑柄。
商秋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他咬紧牙关，掌心掐出血痕。
假的……都是假的……
他心绪混乱，道心破碎，周身灵气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动。
“摊主哥哥。”
衣摆突然被拽住，商秋低头撞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孩童睫毛上还沾着水汽，眼神却亮得惊人。
“虽然是很难吃，但我觉得能难吃到这样也很厉害。”白发孩童认真分析着，“这个造型很好看，而且……方才那个人吃完直接厥过去了，比说书先生说的蒙汗药见效还快呢！好厉害！”
商秋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孩子是第一个对他说实话的人，那么这番话应该也不是在骗他。
他将信将疑：“做不出美食也能得到认可吗？”
在他门派里的每个人，不是酿酒一流，种植圣手，茶学大家，就是四海皆知的名厨。
他一直以为自己也会是那样。
“肯定有什么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姬长乐言辞凿凿，“能做出好吃的食物是厉害，能做出厉害的药也是厉害，大家肯定也会敬佩你的。”
他小声嘀咕：“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做一种让大家都说真话的药嘛！”
“药么？”商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些意动，周身的变化也逐渐减弱。
药食同源，或许他真的可以试试看？
回过神来，商秋再看自己摊位上剩下的青莲糕，只觉得不忍直视。
他从袖子取出一条红色藤条，扔到青莲糕上。
那藤条像蛇一样盘起来，绞住青莲糕，眨眼间，青莲糕就消失了，只是藤条的颜色也黯淡了不少。
姬长乐看得目不转睛，不禁“哇”出了声。
商秋介绍道：“这是噬元藤，因为有很强的吞噬能力，所以很适合用来处理残羹冷炙。”
坤灵派最不缺的就是灵植和残羹冷炙，因此他们几乎人手一条，用着也格外方便。
“这条已经是我手里存活时间最长的，不过看起来快枯死了，幸好我带的有备用的。”商秋又摸出一条噬元藤，继续处理剩下的青莲糕。
通常来说噬元藤生命力都极其旺盛，同门的噬元藤就没怎么换过，偏偏他手里的噬元藤每次都活不过一个月，最久的这条也只用了一年。
现在想来，恐怕是连噬元藤都受不了他的厨艺。
姬长乐本应对噬元藤绞碎厨余的画面很感兴趣，可听到商秋说那条老藤快死了之后，他就忍不住看着老藤。
他和这个噬元藤一样，都快死了。
“快死的话，要怎么处理呢？”他不禁问道。
商秋说：“扔火炉里烧掉就行。噬元藤是植物，虽说有灵性，但并无灵智。”
姬长乐抿了抿唇，他举着自己的荷包，眼巴巴问：“我可以把它买下来吗？”
商秋一愣：“你若是想要，直接拿去吧。但它已经活不了多久，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没关系，我就是要它。”姬长乐拿起那条打蔫的藤条，从怀里摸出一块叮叮糖。
那噬元藤缠上叮叮糖，不一会儿叮叮糖就没了。
神奇的是，噬元藤的色泽竟然稍稍恢复了一些，如同暗红的宝石。
“看起来它与你有缘。”商秋又掏了掏袖子，摸出一块长条形的玉坠送给他，又把之前的金子退给他，“我名商秋，我欠你点醒之恩，你拿着这个，日后待我手艺精进就来寻你。”
姬长乐点点头，把玉坠塞进了荷包里，又摸了摸噬元藤，收进怀里。
商秋告辞离去，姬长乐继续东张西望，寻找可以给爹当礼物的东西。
一队骑马巡逻的士兵瞧见了他，上前询问：“可是姬公子？”
这京里谁不知姬相的儿子天生白发，好认得很。
姬长乐点点头，那士兵翻身下马，劝道：“小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姬长乐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吗？”
士兵道：“近日京里在举办升仙大会，未免殃及池鱼，这几日休市了。”
昨夜有几场小乱，百姓这几日也都风声鹤唳。
姬长乐恍然大悟，又跃跃欲试，声音顿时拔高：“升仙大会？”
他爹可以修仙啦！
“也是昨天才开始的，今天是第一关的第二日，说是天上散下六十四个锦囊，得了就能进入第二关。目前尚有十余个锦囊下落不明，闹出不少事端。”
士兵刚说完，就听到远处的传来喧闹声，他皱眉道：“看来又是锦囊引起的争抢，小公子快些回府吧，我等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同僚，快马赶向声源处。
留在原地的姬长乐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想到了该送什么给他爹。
-
当天傍晚，姬九离刚一回到府中，就见他儿子扑进他怀里，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就像巢里幼禽欢欣地等待觅食归来的父母。
“爹，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姬九离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怕对方受凉，把人抱回屋里。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姬长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不依不饶道：“是我先说的！我要先送。”
姬九离无奈笑了笑，将他放下来。
“好好好。那乐儿要送我什么？”
“锵锵！”姬长乐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金色锦囊，“是升仙大会的锦囊！”
姬九离注视着那个再眼熟不过的锦囊，笑容一顿，眼神微变。
他也缓缓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金色锦囊。
“真巧，我想送给乐儿的也是这个。”
这下轮到姬长乐呆住了。
“啊？”
偏偏姬九离还笑盈盈问道：“乐儿，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锦囊的吗？”
姬长乐一个激灵。
糟糕，偷溜出去的事暴露了！

第16章 啾啾
面对姬九离一针见血的问题，姬长乐一下子支支吾吾。
“就是……就是在院子里捡到的！”他别开脸，睫毛轻颤，目光忽闪游移不定，只差把心虚写在脸上。
这般拙劣稚嫩的谎言反倒让姬九离感到又好笑又不愉快。
很奇妙。
与他平日里接触的老油条老狐狸相比，这孩子的心思如此简单单纯，谎言一眼看破，正因如此，他在这个孩子面前难以保持在外时尔虞我诈的态度，连一贯的多疑也无处可疑。
这种单纯是何等可贵，让此刻的谎言都显得有些刺耳。
姬九离从来不在乎别人说谎，他认为谎言很有用。
一个人说话，重要的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藏了什么。
谎言意味着这个人在掩盖重要的事物或者真正的目的，反而是一种暴露弱点和欲望的行为。
他常常利用这一点，掌控其他人的欲望。
但他不希望姬长乐未来也像那些人一样欺骗他。
姬九离垂下眼眸，就像用手拢住幼禽一样抚上儿子的脸，迫使撒谎的孩童不得不正视着自己。
“乐儿，”他平静地问，“再回答一遍，你是怎么拿到锦囊的？”
“是院……”在父亲没有丝毫笑意的注视下，姬长乐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一炷烧到最后即将熄灭的香。
他心虚之极，手指绞着衣角，他爹越是盯着他看，他就越是说不出来。
在沉默之中，姬长乐突然想到，他本来就是要做个调皮的孩子，被他爹发现他偷溜，好像也正和他意？
想到这里，姬长乐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瞄了一眼姬九离的神情，如实道来：“是我溜出去，变成鸟之后在城里找到的。”
“哦？可是没有人向我汇报过，乐儿你做了什么吗？”
“是我让他们不许告诉爹的。”姬长乐低着头嘟哝。
姬长乐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了，他爹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不听话的调皮孩子，说不定还会生气讨厌他。
可他爹竟然轻笑起来，还摸摸他的头，夸他：“乖孩子。”
姬长乐一脸懵。
姬九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不在乎你有所隐瞒，但不要对我撒谎。”
姬长乐歪着脑袋疑惑：“为什么不可以？”
姬九离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可他并不知道在听到儿子撒谎时心中的不愉快是因为什么。
他只觉得这个孩子和他的关系不该像其他人一样。
这是他的儿子，不是什么……外人。
他思忖片刻，巧妙地绕过了这个问题。
“乐儿，若是我对你说，我不要你了，你会怎么想？”
姬长乐骤然睁圆了眼睛，这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定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撅起嘴，咬着下唇，神色茫然可怜。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说出这话的人，呼吸起起伏伏，情绪也在剧烈地震荡着。
姬长乐一会儿心想，若是被他爹赶走，他爹以后就不会被冒牌货骗了？
一会儿又想，他爹果然是不要他了。
其实他很久之前也想过，若是找到了亲生父母，他们不要他怎么办。
姬九离的这个问题一下子引爆了他心底的隐患。
“我……”姬长乐憋着泪，攥紧拳头，嘴硬道，“反正我本来就是野孩子……”
反正他也快死了。
虽然他这么想着，嘴上也是倔强，可眼泪却簌簌往下落。
一看他哭，姬九离感觉大事不妙。
闹大了！
姬九离连忙把孩子拉到怀里，焦头烂额地哄着：“爹没有不要乐儿，那是骗你的。”
姬长乐一抽一抽地哭着，泪眼朦胧间朝他投去狐疑的眼神，又别过脸，一声不吭。
“莫哭了，爹不该那么说。”姬九离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水，“爹刚才是在撒谎，不是真的不要你。”
听到他再三解释，姬长乐也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了。
他仰起脸怯生生问：“是骗我的？”
姬九离连连点头。
姬长乐忽然把脸埋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说：“哼，我早就看穿坏爹爹是在骗人。我才没有上当呢，一点也没有！”
他用力强调着，可如果他声音里没有还未散去的哭腔就更令人信服了。
姬九离的胸腔因为笑意轻震。
“乐儿现在该知道爹听到你撒谎是什么感觉了吧？”姬九离拍了拍他的后背作为安抚，“对外人如何随你，但不能对爹撒谎。”
姬长乐再次抬起头，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爹一番。
“那爹也哭了吗？”他语气里颇有种没看到的遗憾。
姬九离笑容一僵，勉强说着：“大人是不会哭的。”
“为什么？”小孩子总是有很多的问题，他眨巴着眼睛，被泪水洗过的双眼看着更加熠熠生辉，他就用那双眼睛真诚地看着姬九离，然后张开双臂，“我觉得不舒服的话，哭出来会开心一点。爹要是哭的话，我也会抱着你的。”
以前姬长乐也不会哭，可自从那次生病后在姬九离的宽慰下哭出来，他就觉得哭出来的感觉好好。
而且，哭了之后他爹会哄他诶！真好！
当然，也可能会笑他。
想到那次的事，姬长乐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一定不会笑爹的。”
他还欲盖弥彰似地点了点头。
姬九离哪里看不出他小九九，刚因为感到一股温暖内心软和下来，就又被儿子气笑了。
他笑骂一声：“臭小子。”
姬长乐严肃地纠正他：“不臭的，香的。”
说着拨弄起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球，展示给他看，证明自己是个香小孩。
姬九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我说了，不许对爹撒谎。”
看姬长乐还是有些不解其意，他斟酌着用词。
“撒谎是欺骗，你若是骗爹，我会……”
他会怎么样呢？
说到底，儿子的谎言根本瞒不过他，他其实无需为此大动干戈。
姬九离说不清自己心中不愉快是什么，他只是从当前的语境中挑了一个词。
“……我会伤心的。”
这个陌生的、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词，生涩地从喉间吐露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甚至觉得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极其可笑。
姬长乐揉了揉脑门，恍然大悟。
小孩子听不懂弯弯绕绕，他这样直白地一说，姬长乐反而明白了。
懂了！
他要是说谎的话，他爹也会在背地里哭得稀里哗啦，而且是闷闷的哭。
闷闷的哭，这就是姬长乐对伤心难过的理解。
姬长乐乖巧道：“好吧，我以后不会对爹爹说谎了。那爹爹也不可以对我说谎哦，我也会伤心的。”
他灼灼地盯着姬九离，大有姬九离不同意，他也不同意的趋势。
姬九离眉梢一挑。
要他这个玩弄权术的家伙诚实待人？着实天真。
但为了糊弄小孩子，姬九离面上还是同意了。
约定之后，姬长乐眉开眼笑，老老实实地说起自己说过的谎：“我昨天骗了爹，其实我中午偷吃了叮叮糖！”
姬九离心想，这小儿的嘴就像抹了蜜，整个人黏黏糊糊，果然没少吃糖。
看他不生气，姬长乐胆子也更大了。
“我上次其实没有流口水。”
“我好像没有离魂症，我不是在睡梦中跑来爹爹房间的，我没睡着就来了。”
“我刚才确实想在爹爹哭的时候笑，就笑一下下。”
说到这里，姬长乐还比了个手势。
谁让上次爹也笑了他一下。
姬九离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儿子听话好骗，还是该恼儿子果然一天到晚都想把他气死。
他恶狠狠地，轻轻揪了揪儿子的脸颊。
“今天为什么要跑出去？不是说让你好好在家修养吗？”
“我想给爹买礼物呀。”姬长乐被扯着脸，声音含糊，却说得理直气壮。
姬九离示意他继续说。
姬长乐就把自己出门想给爹买书，结果发现都铺子都关了的事情说出来。
“我还吃到了一个好难吃好难吃的糕饼……”想起那个味道，他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姬九离蹙眉：“不要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他儿子本来身体就弱，若是吃了什么闹肚子，又要病好久。
姬九离心想着一会儿再叫太医来瞧瞧。
不过当听到那个卖糕饼的有一种奇怪的藤蔓，姬九离神情变了变。
小孩子不懂常识，但姬九离知道，正常的植物不可能有那样的能力。
他看着姬长乐带回来的那条老藤，随手扔了个桌上的花生过去，那噬元藤果然一下子就吃掉了。
这是灵植，修真界的植物。
儿子遇到的摊主是个修士。
还算幸运，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魔修，也不是不容置疑的傲慢修士。
姬九离心中竟然有一丝后怕。
“爹，怎么了？”姬长乐看他神色凝重。
为了压下心中陌生的后怕，姬九离悠悠扯开话题：“乐儿今天偷跑出去，必须要惩罚一下。”。
姬长乐顿时惊恐地看向他爹。
他爹该不会又要打他屁股吧？
姬九离一眼就看出这个小爱哭鬼在想什么。
他才不会故技重施，在对方有防备的时候动手。
姬九离看他提心吊胆到了极点，才宣布惩罚：“既然你没有离魂之症，那今晚你睡自己的屋，我会让人把我屋子锁上，免得再有某个小童跑过来。”
这让习惯了和家长睡一起的姬长乐瞬间天塌了。
他鼓起脸，委屈巴巴：“可是我给爹爹带了礼物……”
他长得玉雪可爱，气质又带着一点病弱的可怜，此时一脸委屈地撒娇，又是为他采买礼物才闹出事端，身为父亲的姬九离实在难以招架。
他清咳一声：“好吧，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姬长乐顿时又得意起来。
嘿嘿，他爹上次葬礼也说下不为例呢。
姬九离瞧见他这模样，心中含笑骂道。
真是恃宠生骄的小爱哭鬼。
他故意说：“那我也给乐儿带了礼物。”
姬长乐很上道，连忙问：“那爹要我做什么？”
姬九离思索片刻。
练字？背课文？似乎也用不着。
他有什么是需要一个小萝卜头给他的呢？
他摸着手底下温暖且毛茸茸的小脑袋，良久，缓缓说道：“乖乖待在我身边，以后若是要出去，提前和我说一声，不许轻易离开。”
这个孩子来历不明，或许有一天也会悄无声息地离去。
但这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姬长乐想到了自己的死期。
他乖乖应声。
他没有说谎，在他死之前，他一定会陪在他爹身边的。
姬长乐摸了摸手里的锦囊，欢欢喜喜地和姬九离手里的调换了一下，达成互相送礼。
“爹，这锦囊里有什么？我听说只要有这个就能参加升仙大会。”
金色锦囊正面是锦绣花纹，背面则写着“两日后”。
他扯了扯，完全没办法把锦囊打开。
“这是倒计时，要待后日才能揭晓第二关的内容。”想到之前玄参的话，姬九离端详一阵便放到一旁，冷不丁问起，“乐儿，你今天的课业……”
当姬长乐好不容易再次凭借撒娇大法免了一次作业，因为白天的忙碌提早入睡之后，姬九离在院中石桌旁唤来了儿子平日里的侍从和护卫，让他们交代平时姬长乐封口的那些事情。
他倒要听听这气人的孩子背着他做了些什么。
在府内权力最大的姬九离面前，这些侍从自然是如实道来。
包括那个和姬长乐一起见了算命先生的沉默护卫。
得知了那位能接下雷霆的算命先生曾对姬长乐说过什么之后，姬九离周身气压骤然一降，他攥起拳，眼神如寒风般冷冽。
当晚，他在寒夜中站了许久。
之后两天，姬长乐并未发觉他爹的异常，只觉得他爹好像更忙了，不过这一次都是在府里忙，府里人来人往好多人，他爹也从早忙到晚。
而姬长乐不是变成鸟窝在他爹怀里睡午觉，就是在旁边的小案几上写写画画，或者就是去隔壁给娘亲牌位上香打扫，每天依旧过得十分愉快。
第二天的正午，之前的两枚锦囊突然亮起金光。
姬九离屏退左右，和姬长乐一起查看锦囊。
锦囊亮了一会儿，系口的带子忽然自动松开。
父子俩一起拆开，两道黑影飞了出去，紧接着，他们台面上出现了不少东西。
罗盘、灵石、桃木剑、符箓、不知道什么用处的金色圆球……
这锦囊原来是个简易储物袋、
“哇！”姬长乐惊叹出声。
可还没等他们仔细端详袋子里的东西，两个罗盘的中心同时亮起来，在空中投出一道人影。
是扶光宗的玄参。
罗盘上，玄参作为升仙大会主办人，说起来第二关的规则。
“第二关考验乃是除魔卫道，在尔等打开锦囊之时，便将煞气放了出去。尔等需将煞气重新封印回金球之中，携金球至朝云山山顶叩天门，即可升仙入门。”
任务很简略，接着他又介绍起了煞气，以及储物袋中道具的使用方式。
“煞气，源自人心恶欲，无形之物，喜恶，自身并无攻击力，但煞气一旦出现，就会催动心怀恶欲之人暴露本心，行恶之事……”
姬长乐听得稀里糊涂，转头问他爹：“爹，这是什么意思啊？”
姬九离却神色莫测。
“煞气会让人们心中的恶欲现形。”
姬九离并不惧怕煞气，也不怕暴露恶欲。
只是……
他不禁望向身旁的孩童。
乐儿的恶欲会是什么？

第17章 啾
对于姬九离的解释，姬长乐还是有些半懂不懂。
见状，姬九离给他举了个例子：“一些世家大族平日里经常干坏事，会积累煞气，这些煞气会让世家里的仆从也开始仗势欺人，去做恶事。”
罗盘投影的玄参继续说着：“过多的煞气集结可能会化为阴魔，煞气无形而魔有形，阴魔喜欢附身于人，制造更多的煞气……”
姬九离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由煞气汇聚而成的是阴魔……那么体内煞气深重的他，又是什么？
玄参并没有说太多关于阴魔的事情，因为除非遇上重煞之地，否则他们散出的六十四道煞气还不足以成魔。
他之所以提到阴魔，只是为了阐释除魔卫道的必要性，并让这些预备修士知道他们未来的职责。
在教完道具的用法之后，玄参的投影便消失了。
姬长乐好奇地摆弄着桌上的东西，在他听来，这就像个寻宝游戏一样。
姬九离正观察着那块灵石上的符文，据玄参所说，还未修行的凡人无法使用灵气催动符箓，因此可以用这块画有符文的灵石来激活符箓。
锦囊里的三张符箓分别是土属性的防御符、木属性的束缚符和火属性的攻击符。
“爹，这个罗盘是不是坏了呀？”姬长乐突然出声。
姬九离本以为是小孩子不会看，可当他看向自己那块罗盘，却发现罗盘指针一会儿指向姬长乐，一会儿指向他，接着直接如同陀螺一样疯转起来。
本该指向煞气所在的罗盘彻底紊乱了。
恐怕是自己体内的煞气干扰了罗盘的判断。
只是不知道别人的罗盘是否处于一样的情况。
煞气的存在再叠上这些符箓，京里的骚乱实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姬九离思索着。
他起身准备去外面吩咐下属，姬长乐手捧金球，也连忙跟上来加入这个寻宝游戏：“爹是要去找煞气吗？我也要去！”
府中有煞气，姬九离也确实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便带上他。
之前那个沉默的护卫环臂抱剑在门外守着，父子二人出了屋，护卫也跟着他们贴身保护。
但姬九离却发现护卫的神情不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
“我……”闷葫芦护卫忽地单膝着地，注视着姬长乐，“我想捏一下小公子的脸。”
父子二人具是神情诧异。
这般逾矩冒犯的话语，不像是府里人能说出来的。
姬九离眼神微眯。
看来是煞气影响，让他们随心而为，一旦冒出什么念头就会加以实践。
姬九离正要拒绝，却听姬长乐已经率先答应了。
“可以呀。”他绽开一个笑脸，笑容让他的脸颊看起来更可爱了。
“不过只有一下下哦。”他严肃地说。
看在这个护卫一直在保护自己的份上，他就不计较当初对方像扛麻袋一样扛自己的事情了。
护卫如愿以偿，轻轻捏了一下孩童柔软稚嫩的脸颊。
忽地，他眼神清明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似地抽回手，低下头请罪。
“属下逾矩。”
“嗯？”姬长乐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请罪的。
姬九离凉飕飕地瞥了那护卫一眼，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只把姬长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走了没一会儿，他们又在院门处看到一个扫洒杂役抱着扫帚，在阶梯上呼呼大睡，只在他们经过时忙不迭地鲤鱼打挺起身，若无其事地扫起地。
这样摸鱼的场面也是相府里绝对不可能看到的情形。
姬长乐好奇道：“是太累了吗？”
姬九离低头看向自己无知无觉地儿子。
“乐儿，你忘了我说的煞气了吗？”
看姬长乐一脸茫然，他说道：“偷懒耍滑，这是此人的恶欲。”
寻常人的恶欲也不过如此，偷懒、贪财、骂几句讨厌的人……
“想睡觉休息也算吗？”姬长乐不理解，他还以为得干坏事才算呢。
想休息算什么错？
大家平时一直照顾他，他也要照顾大家。
他东张西望，望着被打扫干净的地面，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没有偷懒，应该是累了才会想休息，累的时候就应该好好休息。多给大家一些休息好不好嘛，爹……”
白发孩童拽着大人的袍角撒起娇。
姬九离无奈叹气，淡淡地对那扫洒杂役说：“退下去吧，今日允你休沐。着管事来寻我，日后每旬多休一日，从十日一休改为五日一休。”
“多谢小公子！多谢主子！”
扫洒杂役如梦初醒，连忙退下。
姬长乐由衷赞叹：“爹，你真是缺德。”
缺、缺什么？
突然被儿子骂的姬九离神情一僵，他看着姬长乐面无异色的脸，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五日一休难道乐儿不满意吗？
还是是煞气所致？乐儿的恶欲就是骂他？
难道说乐儿其实很讨厌他？的确乐儿也没说过欢喜他这个爹……
姬九离一边暗搓搓决定改为五日两休，另一边又陷入猜忌之中。
“爹，金球变黑了诶！”
姬长乐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望过去，发现那颗用于封印煞气的金球里出现两缕细细的黑气，这应当就是方才护卫和杂役身上的煞气被收集起来了。
从这个分量来看，要集满两颗金球还很漫长。
思索中，姬九离忽见那两道黑气窜进了姬长乐细小的手腕里。
“乐儿！”他猛地抓住姬长乐的手腕，拍开了那枚金球。
金球滚到了角落里，虽表面沾染上些许凡尘，但内部却空无一物，刚才收集的煞气确实不见了。
“乐儿，你怎么样？”
姬长乐踉跄一步，靠在他爹怀里。
“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又心悸了一下，不过只是一小下，不严重的！我已经习惯了！”他仰起头，额际的虚汗还未褪去，就极力向姬九离保证自己无事。
他不想一直躺在病床上。
姬九离眉心拧起，脸上毫无笑意。
虽然不知为何金球里的煞气会再跑出来，可如今当务之急肯定是把儿子身体里的煞气弄出来。
如果按照刚才的剥离方法，就是要满足乐儿的恶欲。
乐儿的恶欲……
姬九离盯着自己模样乖巧的稚子看了片刻，长叹一声：“罢了，乐儿，你可以骂我两句。”
他刮了刮小家伙的鼻梁。
特殊情况，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姬长乐：“？？？”
姬长乐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爹的节奏，而且，他从来听说过这种离谱的要求，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他连连摇头，他爹却态度强硬地找骂。
姬长乐不得已，只能勉为其难地小声骂了一句：“坏爹爹。”
姬九离面色如常，扫了眼地上的金球——没反应。
他依旧皱着眉，拿起金球，又说：“乐儿，再骂一声。”
姬长乐着实是不太会骂人，他干巴巴说道：“笨蛋爹爹。”
金球还是毫无反应。
姬九离陷入沉思。
难道乐儿的恶欲不是骂他？
“乐儿，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
姬长乐想了想，突然扑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软乎乎的声音认真纠正道：“我答应过爹爹不能说谎，所以……爹爹不坏也不笨，爹爹是最好的爹爹！我没有讨厌爹爹，我最喜欢爹爹了！”
他不知道刚才爹为什么要让他那么做，但那些话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那双澄澈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姬九离，没由来地让姬九离感到一丝滚烫，他好像也遭到了煞气的袭击，心脏抽动了一瞬，刚刚兴起的猜忌被如此直白地抚平了。
这是他的孩子，连他的恶欲都能坦然接受的孩子，又怎么会和那些庸人一样咒骂他呢？
紫衣宰相的眉心舒展开，脸上重新挂起了端方君子的和煦微笑。
他揉了揉怀里的小脑袋：“刚才是爹在和你开玩笑。”
金球里依旧没捕捉到那两缕进入姬长乐体内的煞气，或许是因为袒露心声算不上什么恶欲？
姬九离再次询问姬长乐想做什么。
“我想和爹一起玩！”姬长乐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他在最后好好玩一玩，他不想在病床上结束自己的生命。
“好。”
这天，姬九离放下了所有要处理的事，也放下了平时对儿子的拘束，痛痛快快地陪他玩了一天。
姬长乐疯玩了一天，直接累到在他爹怀里睡着了。
姬九离将他抱回去，看着怀里孩童满足的睡颜，他唇角的笑意也与平日里有些许不同。
放好熟睡的孩童，姬九离拿着依旧空无一物的金球走出屋子。
他收集了一道煞气，将金球放在侍从手中。
然而这一次，金球中的煞气却并未进入他或者侍从体内。
为什么？
为什么煞气只会进入乐儿体内？
为什么只有乐儿会因为煞气感到心悸，其他人不会？
姬九离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转头望向屋内。
煞气、心悸……
翌日。
姬九离听到异样的呼吸声醒过来，意识到那是姬长乐的声音之后，他骤然清醒，翻身查看。
滚烫的白发孩童浑身颤抖，发丝已被汗湿，他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一手揪住心口的衣物，脸色苍白，呼吸紊乱。
姬长乐又发病了。
但这一次，被叫做小爱哭鬼的他没哭也没闹，即使已经痛到失去意识，他依旧死死咬住下唇避免自己发出呼痛的声音，似乎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发病的事情。
“乐儿？”姬九离连忙命人去煎药，寸步不离地守在姬长乐身旁。
没过多久，有侍从将汤药端来，只是在接过的那一瞬，姬九离骤然感到一股杀气。
他一脚将身前的侍从踢开。
汤药与托盘摔落在地，翻转的托盘之下赫然露出一把行刺的匕首。
姬九离目光冷厉。
正院里贴身伺候的侍从都经过筛选，四大家族也已经被消灭，就算他身边有细作，现在也不是适合背叛的时间点。
与此同时，府中忽然传来诸多嘈杂的声音。
叫骂声、碰撞声、短兵交接声……好像一夜之间，府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姬九离站在门口远望，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狰狞，就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鹑首甚至向自己亲妹妹举起了长剑，而鹑尾也以水袖勒住了亲哥哥的脖子，兄妹二人俨然不死不休。
姬九离一个弹指，同时击破鹑尾的水袖和鹑首的长剑，又将他们二人击晕过去。
是煞气影响他们依照本心恶欲行动？
不，不对。
偷窃、殴打、杀人，即使有煞气催动，寻常人的恶欲不可能无缘无故发展到这种地步。
只可能是——魔。
煞气化作了阴魔，阴魔在控制他们制造更多的煞气加强自身，也就是俗称的“着魔”。
府里的人，除了他以外，似乎都中招了。
乐儿先前因煞气感到心悸，此刻发病，恐怕也是受到了阴魔煞气的影响。
只是姬九离有一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煞气会一夜之间突然增多，多到可以化魔的地步？
姬九离给儿子喂了药，披上一件外衣，提起桃木剑，颀长的身影独自游走在混乱的相府。
要想阻止阴魔继续制造煞气，就必须找出被阴魔附身的那个人。
昨日给不少人放了假，今日当值的侍从并不多，姬九离将所有人都击晕了过去，扔到了厅堂里。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当姬九离路过庭院旁的水池，池中的锦鲤纷纷远离，涟漪消散后，他望着自己的倒影，脚步忽然停住。
或许煞气并不是一夜之间增多，而是某个人身上本来就有很多煞气。
“爹？”正院，白发孩童揉着眼睛，只穿了一件单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他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病态红，说话时口中吐出白色雾气。
白发孩童望向一盘狼藉的庭院，还有前面厅堂里倒了一地的人，惊愕地张开嘴，看向提剑的姬九离时，眼中多了一抹惊惧。
“怎么出来了？”姬九离挂起微笑着朝他走来。
白发孩童怯生生道：“我醒了听到声音就想出来看看，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都是你做的吗？”
当姬九离走到跟前，白发孩童上前一步，惊慌地想要揪住紫袍的男人质问。
下一瞬，姬九离却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
“咣当——”
一柄匕首从白发孩童手中滑落。
姬九离微笑着，语气却冷冽刺骨。
“阴魔，从我儿子身上滚出来！”
白发孩童的神情变得扭曲：“你是怎么发现的？”
姬九离想起什么，轻笑着说：“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
朝云山，玲珑宝塔。
卫矛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些天，他开始后悔当初闹着要跟着下来。
无他，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师兄前些天带着杏林谷的医修师姐和坤灵派的女修去收灵石了，小世界灵矿开采的灵石会趁着升仙大会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升仙大会这边也留了三个人坐镇。
杏林谷的医修师妹似乎对他很有偏见，这几天里根本不搭理他。
而那个坤灵派叫做商秋的男修就更古怪了，居然一天到晚都在埋头做饭。
虽然有三个人在，但没有人一个人愿意和他说话，卫矛快被憋死了。
他估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应该是升仙大会第五天，第二关的考验已经开始了。
他记得第二关的考验是收集煞气，勉强可以解解闷，看看这些凡人到底有些什么恶欲。
这样想着，卫矛结束运功，起身御剑，朝着雀京飞去。
刚一入城，卫矛就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特殊煞气。
身为扶光宗弟子，曾参与过除魔卫道任务的他马上就反应过来。
这是……阴魔？
他惊讶挑眉，没想到这种没什么灵气的破地方还能形成阴魔。
凡人对付一点煞气就差不多了，要对付阴魔根本没有胜算。
卫矛御剑飞向阴魔所在之地。
他倒不是想救场，师兄都说了，他们不能插手考验，出现阴魔也只能说是这群凡人运气不好。如过师兄觉得有必要，等升仙大会结束之后他们会出手的。
他只是好奇这群凡人会如何对付阴魔，终于有点意思了。
卫矛来到靠近皇宫的一座府邸上空，这座精美的府邸一眼望去却瞧不见几个人，显得死气沉沉。
该不会是死完了吧？
他四下张望着，寻找着阴魔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一个提剑的墨发男人，以及……
一个白发孩童。

第18章 啾啾
“我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半梦半醒间，姬长乐依旧感觉心脏在抽痛，同时他好像听到了他爹的声音。
他爹在和谁说话？
“桀桀桀，你若是能把倒在那边的人都杀了，我就从他身上离开怎么样？”
姬长乐疑惑，这好像是自己的声音，是自己在说话吗？
“你有什么权力命令我？”他爹冷冷道，语气好凶。
“桀桀桀，不配合也无妨，你身上的煞气也很美味。等我用这小子的身体杀了你，再去杀其他人。”
那道和自己一样的声音说着恶心的话，“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孩子的煞气一定会变得更多，源源不断地提供给我。”
姬长乐在意识中甩甩头。
他才不会说这种话！
可他心中却冒出了无数道声音，宛如蛊惑一般在对他说。
杀了他！杀了他！
吃了他！吃了他！
心脏处不断传来难以忍耐的疼痛，似有冰锥穿刺，姬长乐心中不妙的预感陡然增强，他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他爹提剑站在他面前。
而“他”向那墨发披肩的男人走近了一步，仿佛他的身体在遵照那古怪的声音行动。
不！不可以！
不可以伤害爹爹！
姬长乐骤然睁眼，日出照在相府屋檐上，淡淡的金辉映入眼帘。他却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水墨画，一道黑色雾气从他身上甩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弧，如同张开下颚吞食猎物的蟒蛇，冲向面前的紫袍男人。
“爹！”姬长乐双目瞪圆，他刚刚掌控身体，就看到他爹被瀑布般的黑雾淹没。
那黑雾仿佛有意识，像一个蠕动着的巨大墨点。
姬长乐喉间腥甜，他拖着孱弱的病体，顶着心悸和高热，义无反顾地朝那黑茧迈出一步。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无法坐视他爹被那不祥的黑雾杀掉。
如果黑雾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那就滚回他的身体里。
不许伤害他爹！
一步、两步……急切的姬长乐在下台阶跑向黑茧之时，高热模糊了五感，他一脚踩空，向前栽倒。
他下意识闭上眼，等待疼痛来临。
然而，他却落入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他愣了一瞬睁开眼，眼前是格外熟悉的紫色衣袍，混着寒露的香气裹住他。
“乐儿，别乱跑。”男人从容地扯下身上的外衣，还带着体温的衣裳罩住在冬日只穿了单衣就出门的姬长乐。
姬九离圈住怀中单薄的稚子，把稚子按在怀里，挡住其视线。
他长发飞扬，袍角翻卷，眉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邪气的竖黑纹路，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阴冷凌厉。这一刻他比起平日里笑面虎的模样，更像是执掌生死的存在。
黑茧突然像飞溅的墨汁，惊恐地向四面八方溃败。
离了姬长乐的身体之后，阴魔的声音褪去童音，变得扭曲狰狞，凄厉尖啸。
“你竟然是魔——”
他的话还未说完，姬九离修长五指凌空虚握，一把抓住尚未逃离的黑雾，扼住阴魔的脖子。
方才还在叫嚣的阴魔宛如一个被扎破的水球，霎时间被捏爆，神形俱灭。
黑色煞气好似烟花一般绽开，姬九离刚取出两颗金球，吸收了煞气的金球瞬间变作黑色，然而周围的煞气依旧浓烈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怀中的稚子发出疼痛的闷哼，姬九离发现煞气在逐渐淡去，他神色凝重，紧紧按住姬长乐的肩膀。
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乐儿在无意识地吸收周围的煞气，并因为这些煞气感到痛苦。
或许这才是乐儿怪病的根源。
姬九离试图抢在孩童前面，抢先吸收这些煞气。
他的确没有过往的记忆，但汲取力量就像他的本能一样。他和姬长乐不一样，煞气并不会带给他痛苦，反而会带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或许是和阴魔差不多的存在。
他同样掌控他人、制造死亡与混乱，并从中获取力量与利益。
当周围的黑雾彻底消散，一缕冬日阳光洒落在父子二人身上，泛起些许的暖意。
姬九离松开按住孩童的手，白发孩童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小脑袋搭在他的手臂上，如初生的雏鸟，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刚刚那可怕的黑雾就像噩梦一样，忽然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姬长乐一时间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高热烧迷糊了冒出来的梦境，还是现实。
圆溜溜的黑眼睛迷惑地眨了眨，嗓音含糊轻颤，如梦呓般唤道：“爹？”
“爹在这里。”成年人那平稳有力的语气一下子抚慰了紧张的孩童。
姬长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之后，各种生病的不适症状一齐涌了过来，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火炉里灼烧的木柴，同时愈发猛烈的心悸令他难以站稳身躯，心脏好像呼之欲出。
他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抓着温暖有力的手臂，努力站稳身体，虚弱地询问：“爹，我是不是要死了？”
姬九离让他倚靠住自己：“无事的，乐儿只是发病了而已。”
姬九离握住孩童的手腕，这具幼小的身躯正在被煞气侵蚀。
既然能找到结症，那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自己也能吞噬煞气，何不试试看将煞气从乐儿体内吸出？
这样想着，姬九离眼神微眯，运起了体内的煞气，尝试像刚才吞噬阴魔一样运功吸收孩童体内的煞气。
半晌后，他身形猛地一震，骤然松开手，嘴角溢出些许血色。
姬九离以指腹拭去血色，神情复杂，以前所未有的目光打量着怀里看起来羸弱的孩童。
莫说是吸收对方的煞气了，刚才他险些感觉自己都要被吸走，濒死的预感令他及时松手。
他竟然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姬九离定定心神，重新思量。
他难以确认姬长乐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修真界有能吸收煞气的金球，那么应当也有将煞气从姬长乐体内驱除的办法。
“爹这就带你去寻大夫，乐儿睡一会儿吧。”
他伸出手，示意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的姬长乐先变作幼禽模样，好好休息。
姬长乐闷声应下。
他隐隐约约从他爹的反应察觉到了什么，心底对于这次寻医并不抱什么期望，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最后时刻只要能和爹在一起就好。
毛茸茸的白团子出现在姬九离手心，轻轻扑棱着小翅膀，调整了一下姿势，蔫耷耷地闭上眼休憩。鸟的羽毛比人的身体御寒许多，但还是顶不住北方冬天的寒风。
姬九离拢起手心，正要往屋里走，换下身上的单衣，却听一道喜出望外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居然是只妖物，真是惊喜。”
身着扶光宗法衣的少年撕下敛息符，显出身形，踩着剑身缓缓降下高度。
姬九离驻足，他听出了这道声音属于卫矛。
他转身望去，御剑半空的少年俯视着父子二人。
卫矛惋惜道：“本来想等师尊来了再处理那个白发孩童……早知道就不那么早通知师尊了。”
处理？
姬九离眸色深沉，握紧了剑柄。
这一刻，他想到了算命先生对姬长乐的批命。
——死无全尸。
这几个字意味着姬长乐并非是简简单单的病逝。
此刻，卫矛也咧开嘴，贪婪地注视着他手心的白团子，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妖物啊……
他已是筑基圆满，正卡在结丹的这一步上，一直缺乏契机，若是能得到妖兽内丹，这次回去他就能轻松结丹了。能化形的妖兽，必然有内丹，只是内丹等级不同而已，但也足够了。
可惜这是师尊要的人，方才发现白发孩童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用符箓告知了师尊。
如今若是动手……
思来想去，卫矛啧舌一声：“啧，反正师尊都说了生死不论。”
师尊都那么说了，那么他给师尊留一具尸体，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虽然他也可以等师尊把人抓回去了，再央求师尊把妖丹分给他，但难免有节外生枝的可能，远不如自己吃到嘴里安心。
卫矛的目光被紫袍的身影隔断，他恍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略带警惕地望向姬九离，目光停留在姬九离额心的竖黑魔纹上。
“没想到此间小世界竟然还有魔修混迹人类，你若是愿意把你手中的妖物交给我，我就放你一马。”
他亮出了腰间属于扶光宗的身份玉牌以示威慑。
魔域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阴魔是最低等的魔，数量也最多，擅长在睡梦中操控人，需附着人身行动，能达到中高阶的炼气修士就能铲除阴魔。
但再上面的人魔、地魔、天魔，还有那些堕魔的魔修，就没那么简单了。
至于煞气，那东西连魔都算不上，只是魔的食物罢了。
眼前这个有着魔纹的男人轻而易举就杀死了阴魔，因此他拿不准这个人的实力在哪一阶，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入魔的魔修？还是拥有人形的人魔？
卫矛一边威慑，一边凭借自己的经验猜测起来。
大概率是人魔。
以人的形态在凡人社会中制造混乱，这是人魔最喜欢做的事情。
人魔的实力通常对应筑基期，应当是不如自己的。
姬九离不动声色，面露微笑：“妖物？只听说修真界除魔卫道，什么时候连妖物也要除。除妖物却放了我这个魔，我要如何信你？”
“不为什么，今日叫我发现，就说明他死期已至。”卫矛傲慢道，“我想你恐怕也是为了他的妖丹，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若是现在不将他交出来，我师尊朝阳仙君稍后就到。他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到那时，别说妖丹了，你小命难保！”
姬九离眼底发冷。
饶是他也没想到这般局面。
第一宗门的修士、后面还有个修为不知几何的朝阳仙君……这种局面再想借助修真界的力量给儿子治病，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了。
宛如是步入死局。
窝在姬九离手心的白团子在浑浑噩噩间同样听到了这些话。
他艰难地重新恢复人形，摇摇晃晃地朝卫矛走去。
“我和你走……不要伤害爹爹……”
卫矛刚一露出满意的笑容，却见姬长乐被人死死拽住。
姬九离将儿子护至身后，朝他讽刺一笑：“我若是不交呢？”
卫矛不解：“你一个魔何必袒护一个妖物？这妖物虽是孩童模样，但向来喜欢附身心怀恶煞者的阴魔独独附身他，已然说明他并非良善之辈，你难不成被他给迷惑了？”
若心无恶欲，又怎会产生煞气？
若煞气不重，又怎会被阴魔附身？
在卫矛等一干修士看来，这样的恶人无论是妖物还是凡人都死不足惜。
姬九离挑眉反问：“我护着我儿，还需什么理由？”
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那他就是个无能之极，畏惧修士的废物父亲！
他又不是没杀过修士，他儿子的性命还轮不到这群修士掌控！
阴魔的煞气给他提供了不少力量，但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修士也没有表面上那般清心寡欲，就像面前这个，和凡人一样私心深重。
死亡会产生煞气，之前死在他面前的炼气修士们就留下不少的煞气，这意味着他完全可以通过杀死修士，吞噬他们的力量来变得更强。
而这就是破局的一线生机！
卫矛面色冷了下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赫然拔剑，那是一柄泛着冷光的利刃，而姬九离手中却仅是一把木削的桃木剑。
但在两人短兵交接之时，姬九离的桃木剑却并未断裂。
漆黑的煞气完全包裹住了桃木剑，其余的煞气一如九尾狐的尾巴般张牙舞爪，在姬九离身后展开。
卫矛被这煞气之重惊骇到，他从未见过有魔修不以功法招式战斗，而是能将煞气具现化作为武器，这也太挥霍了！
要知道，煞气对魔修而言等同于灵气，如今道长魔消，煞气可比灵气贫瘠多了，这个魔修凭什么有这么多的煞气？
意识到不妙，他挥出一道剑招立刻后撤，御剑半空拉开距离，抬手掐诀，数道金色刃光疾风骤雨般袭来，激起烟尘无数。
煞气对于正道修士来说无异于毒药，若是被煞气侵入，极有可能阻塞灵气，还是小心为好。
烟尘之中，姬九离云淡风轻地偏头闪过一道攻击，嗤笑道：“第一仙宗的内门弟子，也不过如此，难怪朝阳仙君根本不会考虑把妖丹交给你。”
在师尊要来的情况下，还私下交易，想提前搞到妖丹，只能说明卫矛在他师尊心中根本就没有分量，否则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闭嘴！”卫矛被戳中痛点，急躁起来。
一急，他便从飞剑上下来，却恰好落入姬九离借由烟尘遮挡布下的煞气陷阱。
煞气如同蛛网陷阱，化作锁链缠住他的手脚。
不过他的反应也不慢，在被彻底束缚住的前一瞬，他咬牙从储物袋中甩出一个木傀儡。
木傀儡身上刻着血红的符文，落地之后瞬间分裂为十多个个同样大小的木傀儡，围攻姬九离。
卫矛边吐血边得意道：“这可是师尊赠我的入门礼，由化神期的师尊亲手制作，木傀儡不惧煞气，我看你怎么办！”
战斗一开始的时候，姬长乐就被他爹放置在了安全的角落。此刻，他扒着柱子看着庭院里的你来我往，却发现他爹似乎渐渐落于下风，而那个讨厌的修士快要挣脱陷阱了。
他急得打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爹。
突然，他想到什么，连忙反身跑回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
他口中呼出一团团的白雾，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锦囊里开出来的灵石，把能找到的符箓都拿在手里，有锦囊里的，还有荷包里捡到的符箓。
他按照之前罗盘里介绍的方法，激活了符箓。
炽热的火焰瞬间裹住一个木傀儡，但这些符箓作为升仙大会的道具，威力很弱，范围也很小，只能稍稍阻挡木傀儡的步伐而已。
卫矛从煞气阵中挣脱出一只手，他见姬长乐在一旁干扰，暗恨咬牙，单手掐诀，顿时一道金色流光朝姬长乐飞去。
那锋利的金光霎时间击碎了姬长乐手中的灵石，并将他使用符箓的唯一途径销毁。
“不会用灵气还想使用符箓？做梦！”
挣脱了一只手之后，卫矛很快就从陷阱之中出来，他可没忘，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白发孩童。
“呜——”
姬长乐在金光的冲击下向后倒去，他后背撞到墙上，手臂也被划出几道口子，飞溅的鲜血沾染了剩下的符箓。
卫矛眼冒金光，五指成爪，脚下一蹬，飞速朝他袭来，欲掏他妖丹。
“乐儿——！！”
姬长乐在高热和撞击的双重作用下眼前阵阵发黑，在彻底晕厥过去之前，他好像看到了他爹翻涌的紫色袍角，以及……轰鸣而下的紫金色雷霆。
-
朝云山。
一艘仙舟自云端缓缓降落在玲珑宝塔旁，去取灵石矿的三人顺利回来。
通天台上的传送阵法是此方小世界通往九州修真界的唯一途径，因此尽管他们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却还不能先行离开，必须回来与另外三人汇合，完成升仙大会。
玄参走出仙舟，却左右都不见师弟卫矛的身影。
“卫矛呢？”他皱起眉，询问余下留守的两人。
然而那两人也不知晓卫矛所在。
玄参按了按太阳穴。
果然他师弟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待着，当着其他门派弟子的面玩忽职守，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若只是玩忽职守倒也罢，就怕师弟胡乱插手升仙大会的试炼，又闹出什么事。
“你们在此守着，我去寻他。”
他放出一道通讯符箓，可过了片刻，符箓却原模原样地回到他手心，根本没有寻到人。
卫矛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玄参神色骤变。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之时，一道金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有一人来到了朝云山顶。
-
九州界。
传送阵法前，负责阵法的修士毕恭毕敬地对着来人行礼。
“朝阳仙君，您要传送去哪个州？”
九州各州彼此之间相距甚远，虽然有御剑、飞舟等各种交通手段，但传送阵才是最方便最省力的。
一身月白，光风霁月的朝阳仙君脸上挂着柔和清浅的笑。
“去灰焚小世界。”
那阵法修士一怔，在变换阵法调整目的地之余，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您也要去小世界？难道是为了升仙大会？”
小世界灵气贫瘠又毫无秘境，正常来说，高阶修士根本不会去那种地方。
阵法修士想到了近日看过的话本。
莫不是升仙大会上出现了什么奇才，惹得这位化神期后期的九州第一偃师亲自去收徒？
朝阳仙君今日心情颇好，他想到了什么，目光悠远，缓缓答道：“不，是去寻故人之子。”
闲谈之间，传送阵已经设置好了。
两人打住话题，朝阳仙君踏入阵法之中，地面阵法纹路一经激活，灵液飞旋犹如雨水倒流。
一道金光闪过，朝阳仙君消失在阵法之中，显现在朝云山顶。

第19章 啾啾啾（有幻境刀）
“乐儿——！！”
雷声轰隆作响，却未掩盖过近在咫尺的那声呼唤。
这一刹那，卫矛脑海中有一道念头犹如电光火石划过。
他想起来他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这个人是……
“轰——”
天雷落下，大地震颤，卫矛的身影被雷霆吞噬，紫金色的电光爆发，将周遭的一切都照得惨白。
片刻后，天雷休止，卫矛焦黑的身躯宛若失去操控的木傀儡。
姬长乐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变了一副模样。铺着花卉的庭院地面焦黑一片，别样雅致的庭院彻底毁于一旦，身后的房屋半塌。
“乐儿，你终于醒了。”他爹不知呼唤了他多久。
墨发的男人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怀抱着他，安然无恙的姬长乐怔怔的，几乎怀疑这是自己在做梦，但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分外真实。
他居然没死？
“爹！”劫后余生的姬长乐猛地抱住他爹，但手掌却在他爹后背触及到异样的手感，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在触碰之时，手掌下的身体也猛地一颤。
姬长乐从他爹的怀抱中探出头去，这才发现他爹的后背像被烧灼过一样，那血肉模糊的模样让豆大的眼泪立刻从他眼眶里落了下来，温热的眼泪砸在姬九离肩头
“不严重，只是一点擦伤。”姬九离云淡风轻地捏了捏小爱哭鬼的鼻子。
对姬九离来说，这点伤势远比不上他心中的后怕与庆幸。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那种脱离掌控的，令人窒息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将他淹没。
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
尽管心中这样庆幸着，可姬九离还是无法消弭他对那种无力感的极致厌恶。
姬九离松了口气，感受着怀里抽泣发颤的小身躯，他轻拍这孩童后背，转移话道：“乐儿，那道雷霆是怎么回事，是符箓吗？”
那样强大的雷霆，按理来说不应该来自升仙大会的道具。
姬长乐抽抽嗒嗒：“是我捡来的……”
那是他之前在算命先生哪里捡到的黄纸片，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说着，姬长乐的思绪也渐渐回忆起了自己晕过去之前的事情。
他惊慌地东张西望敌人的身影，想挣开他爹的怀抱，站起来保护他受伤的爹。
“别动。”姬九离把他按住。
在卫矛死亡时爆出了一股煞气，姬九离正在吸收这股煞气。
他和儿子不一样，煞气不会带给他痛苦，只会成为他的力量。
姬九离看自己的手掌，五指虚握。
漆黑的煞气正穿透肌肤，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在经脉间横冲直撞，在他体内掀起惊涛骇浪。
他驯服这些狂暴的煞气，让它们变得唯命是从，在丹田汇聚出旋涡般的煞气气海，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如此美妙，只要有了这种力量，他就可以掌控更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也可以驱散那种令人厌恶的无力感。
若是能制造更多的煞气……
姬九离眼底泛着血红的光，神情也逐渐变化，谦谦君子的表象下多了一丝狂气。
“咳咳……”怀中病弱的孩童拉回了他的神智。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白发孩童的状态岌岌可危，呼吸都让人觉得滚烫，他蜷缩着身体，脆弱得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
姬九离迅速将煞气吸收完，正要带着孩子离开，却再次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今日相府的访客似乎格外多。
“哦呀，真是热闹。”青金道袍的青年坐在屋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内的景象。
思及之前卫矛说的稍后会赶到的朝阳仙君，姬九离毫不犹豫地用煞气袭向那道身影。
道袍青年摊摊手：“我只是个算命的，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只是看到天雷过来瞧瞧。”
如箭矢般的煞气戛然而止，停在青年眉心前，又瞬间收了回去。
姬九离的确一直在派人寻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长乐也像个新鲜出土的萝卜，从他爹的臂弯间探出脑袋。
“啊，是之前的算命先生！”
戴着眼纱的瞎子青年“看”着下面焦黑的尸体，啧啧称奇。
“小子还是太年轻了，果然，缺德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他被雷劈习惯了，可不会这么容易死。
姬长乐心虚道：“那张符箓我本来是想还给先生的——”
他还未说完，青年就跳入院中，朝他摆摆手。
“不，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他惊叹道，“你居然用天雷化解天命，哈哈哈哈哈。”
他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雷与普通的雷霆不同，不仅威力强大，更是天道的一部分，是跳出三界之外的存在。
更何况那原本是一道对付金丹期修士的天雷，劈一个筑基期当然是绰绰有余。
若说天命不可改，那天道自己劈下的雷改了自己设下的天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又作何解呢？
他勾起唇角。
“我被劈那一下，不亏。”
姬九离听到他的话，眼神微动：“你是说，乐儿的命数已改？”
“倒也未必。”青年吊儿郎当道，“因这一道天雷，其命数确实有变，但如今尚未到他的死期。”
按照他那天的测算，明日才是这孩子的死期。
姬九离神色坚定：“那便是命数可改。”
青年思虑片刻道：“时候未到，尚无定论。”
这话一出口，青年就愣住了。
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明明一向认为他测算出来的命数坚如磐石。
是因为那句“修仙就是逆天而行”，还是因为这由天雷劈开的命数？
沉默片刻，他指着地上的尸体，笑道：“我名月德，看起来你们惹了大麻烦，需要帮忙吗？”
他掐指一算，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姬九离有些狐疑，据他所知，修道者都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眼前的修士刚才应该已经发现了他的魔修身份，为什么还会这样若无其事？
难道是……又是为了乐儿？
姬九离收拢了怀抱。
月德耸耸肩：“我记得这孩子对我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想看看你们能做到哪一步。”
眼纱后，他注视着孱弱的姬长乐。
就让他在这个孩子身上试试看，天命是否真的可以修改。
反正就算失败他也没什么损失。
月德明白姬九离的顾忌，他无所谓地说道：“比起你们是人还是魔，我对你们的命数更感兴趣。”
他转头“打量”一番姬九离，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批命。
他摸着下巴说道：“不过也难怪你会不得好死，这年头当魔修没前途的。修真界道长魔消，除了顶头的几个魔尊，其他的魔都不行，足足被正道压了一千年。你们又招惹了扶光宗，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相比起姬九离的命数，他显然对姬长乐更感兴趣。
他眯着眼，朝被魔修抱在怀里的小家伙打了个招呼，姬长乐虚弱地朝他扬起一个笑。
月德挠挠头：“可惜我没带去病的丹药。”
不论他是豺狼还是老虎，父子俩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与他合作。
“据方才修士所说，朝阳仙君稍后回来。”姬九离说明情况。
“那可不好办，我顶多帮你们遮掩一下天机，但打架我不行。”他惊讶过后清咳两声，佯装柔弱，“我只是个普通的金丹期，打不过那种化神期大能。”
他只是想要个试验品，从没想过自己冲上去买命。
说着，他咬破指腹，十分熟练地用血在空中画下了三道特殊的符箓，分别没入父子俩和卫矛尸体体内，看起来好神奇。
姬长乐眨眨眼，感受了一下。
什么感觉都没有。
月德解释道：“这是蔽天符，能避免朝阳仙君通过掐算一下子找到你们。但若是他有其他的手段，那我就没辙了。”
即使面对化神期大能，他对自己的血符依旧很有信心。
化神期……
姬长乐用自己烧迷糊的大脑想了想。
他不知道化神期到底有多厉害，但一定比刚才的那个人厉害，连月德哥哥也说打不过。
他攥紧拳头，想到了刚才爹后背的伤势。
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完蛋了。
他不想要爹不得好死。
想到这里，他虚弱但坚定地说：“月德哥哥，那你可以带我爹爹去修真界吗？”
月德反问：“那你呢？”
姬长乐别开眼睛：“我想留下来。”
如果他们抓到自己了，应该就不会去抓爹爹了吧？
就像刚才，如果爹爹把自己交出去，就不会受伤了。
姬长乐刚说完，脑袋就被弹了一下。
他气呼呼鼓起脸，仰头就看到他爹笑得渗人。
“小爱哭鬼乖乖在我怀里哭就好了。”姬九离微笑道，“难道你是觉得我太弱了，护不住你吗？”
面对这个问题，姬长乐却表情纠结起来，并没有当机立断地回答。
这似乎预示了什么。
姬九离笑容一僵。
纠结了片刻，姬长乐瞄了眼他的表情，怯生生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嗯。”
然后他快速补充：“是爹你说的，不可以撒谎！”
因为说得太着急，他还不小心咬了舌头，一张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
居然又被儿子看不起了。
“呵呵呵……”姬九离笑得灿烂，却令人莫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而一旁的月德已经抱着肚子笑疯了。
姬九离瞥了狂笑不止的月德一眼，说道：“我们父子一起去修真界。乐儿的病源自煞气入体，修真界可有法子医治？”
从之前卫矛的话判断，他们是冲着姬长乐来的。天生异发着实显眼，再加上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有一个白发儿子，若想不被找到，他们就必须逃离这里。
但隐姓埋名一辈子绝不是姬九离的选择。
唯有去了修真界才能提升实力，也唯有在修真界才能想办法解决儿子的怪病。
总有一天，他要让怀里的小仇家改口。
姬九离咬牙切齿地揪了揪儿子的脸颊。
月德好不容易止住笑，对他们说：“煞气入体么……修真界确实有办法，只是没那么容易。”
姬九离心中一定。
只要有办法就好。
月德继续说：“要想离开这个小世界去修真界，只能通过朝云山通天台的传送阵法。”
姬九离了然，他说道：“通天台有其他修士在看守，若你带我们过去，之后朝阳仙君发现我们的存在之后，必然知道是你帮了我们。最好是兵分两路，错开时间。”
月德点头：“那你们先去叩天门，我留下来，正好把痕迹抹得再干净些。待你们到了修真界，我再与你们汇合。”
接着，他又交代了一些到达修真界之后如何碰头的注意事项，还抛给了姬九离一瓶回血丹。
姬九离一一记下，吃下回血丹，后背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回屋里翻出几件衣服给自己和姬长乐换上。
快速收拾完行囊，当姬九离抱着虚弱的儿子再出来时，月德正端详着焦尸，正在思考怎么处理。
“一些宗门的魂灯之中有弟子精血，可通过特殊的术法寻人。这尸体得处理得干净点。”
姬长乐之前一直被他爹挡着视线，没亲眼看到焦尸，现在不免好奇地探头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姬九离揪住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脑袋扣在自己肩头。
换姿势的时候，姬长乐怀里的噬元藤溜了出来。
似乎是听到了“处理干净”的清理指令，噬元藤很自觉地像茧一样缠住尸体，开始吞噬。
姬长乐伸长了手，想把噬元藤抓回来。
“烤糊的，难吃，不要吃……”
但噬元藤吞噬得很快，密密麻麻的藤条退去，地面上已经空无一物。
噬元藤主动回到姬长乐手里，藤条的颜色看起来更加鲜亮了一些，像一条南红玛瑙的手镯。
“它好像还挺喜欢吃。”月德惊讶评价，“我第一次听说噬元藤可以吞噬尸体，这是什么变异品种吗？”
姬长乐摸了摸噬元藤，心想可能是之前吃得都太难吃，所以现在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好可怜哦。
姬长乐喂了小藤条一块叮叮糖。
庭院里还有些战斗痕迹要处理，姬九离索性一把火将府邸烧了，再让月德把晕厥的侍从唤醒。
一觉醒来就看到大火吞噬房屋，之前被阴魔附身的侍从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逃命。
鹑首鹑尾兄妹俩逆行跑回正院，却看到青金道袍的青年在大火前安然无恙，并递给了他们一封信和一枚信物，姬九离要交代的东西均在信中。
前几天开始，姬九离就已经有了要去修真界的想法，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和交接。
就在相府被大火吞噬坍塌之时，姬九离揣着鸟团子驾马来到了朝云山。
下马时，他先看了一眼怀里的鸟团子。
鸟团子宛如加热融化的小年糕，软趴趴的，呼吸急促，蓬松的绒毛颤抖着，眼睛无精打采地看着他，连发出啁啾的力气都没了。
今天的一波三折让他虚弱到了极点。
姬九离仔细将他收好。
必须尽快去往修真界。
他抬头望去，山脚下的登天阶却消失不见，完全没有上山的路，只留下两只口中空空的石狮子。
姬九离了然，将之前吸收了煞气的金球放在石狮子口中。
顿时，他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条登天石阶。
他拾级而上，步伐迅速有力，行至半山腰，周围却突然泛起了浓雾，将他们的身形彻底淹没。
姬长乐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了令人心颤的哭声。
他定睛看去，眼前的景象并非是登天石阶，而是——灵堂？
他站在精美刻绘的棺材旁边，四周到处都是白幡，他熟悉的鹑尾也在厅堂里恸哭，纸钱熏得人视野模糊。
他本就烧糊涂的大脑更加懵了。
“鹑尾姐姐？”他呼唤着，“是谁死了？”
没有人回应他。
姬长乐疑惑地扭头，扒着被条凳架高的棺材努力踮脚往里面看。
还未封盖的棺材里并不黑，相反，各种色彩斑斓的金银宝石和绫罗绸缎把这里妆点得像个珍宝匣。
而在珠宝之中，躺着一个紧闭双眼毫无呼吸的白发孩童。
——是他自己。
姬长乐恍然。
原来他死了吗？
他心里闷闷的，但对这个结果也早有预料，并不算很惊讶。
他反而很疑惑，原来人死之后还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
不对，棺材里的一定是冒牌货！
耳旁的恸哭声变得更大了，姬长乐转过头，发现灵堂的烟气消散了一些，隐隐绰绰地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姬九离垂首站在那里，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着一种姬长乐看不懂的情绪，就像是……旁边恸哭的鹑尾，不，比之更甚。
姬长乐感到疑惑。
明明之前他装死的时候他爹笑眯眯的，凶巴巴的，为什么现在没有在笑了呢？
为什么他爹看起来像是要哭一样？
难道说……他爹在伤心吗？
不知为何，姬长乐的心里也变得好难受。
“爹！”
姬长乐张开双臂扑过去，想抱住对方，告诉他爹他没死，死的是冒牌货。
可他却并未扑进熟悉的怀抱，而是直直穿过了他爹。
姬长乐愣住了。
他回过头，却发现他爹身上冒出了许许多多的黑色煞气，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涌入他爹体内。
姬长乐的心脏好似也在这时候感受到了无数钢针穿刺的疼痛。
黑色的煞气越来越多，将灵堂的一切人事物都吞噬殆尽。
姬长乐陷入纯黑的空间，他奔跑着，呼唤着他爹，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开始出现了一些画面。
他看到他爹杀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
他看到他爹神色冷峻，再也不会露出时而春风和煦时而渗人的微笑。
他看到……人们开始称呼他爹为“南明魔帝”。
姬长乐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黑暗褪去。
姬长乐再次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他面前再次出现了他爹的身影。他爹穿着紫黑色十分帅气的衣裳，眉心有一道黑色竖纹，指甲也变成了黑色。
只是他爹的表情，还是冷冷的。
不，他爹的神色有变化了！
他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死死盯着他，怔松片刻，干涩的嗓音缓缓呼唤：“乐儿……”
他爹能看到他了！
姬长乐欣喜若狂，朝他爹狂奔而去：“爹！”
他一个飞扑，终于再一次扑进了那个温暖且熟悉的怀抱，他爹也伸出手臂紧紧地接住他。
终于！终于……
可还没等他欣喜，他不知为何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诶？
姬长乐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刻着符文的匕首，直直地捅在了他爹心口处。
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颤抖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爹无奈的目光。
视野开始崩坏。
姬长乐维持着那个姿势，定定地不知道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直到黑暗再一次褪去，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姬长乐抬起头，看到他爹在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青年说话，他们似乎在战斗。
姬长乐将自己呼唤的欲望死死抑制在喉间，他不敢呼喊，也不敢靠近一步，就这么远远地望着他爹。
这样一定没问题了。
他心想着。
只要不靠近他爹，他就不会莫名其妙地伤害他爹。
可这一次，姬长乐却眼睁睁地看到青年用长剑捅穿了他爹的心脏。
而他，鞭长莫及。
那一瞬，悔恨和黑暗一起将他吞噬。
-
另一边，在浓雾弥漫之时，姬九离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摸向怀里的鸟团子。
鸟团子不见了。
姬九离脸色骤变。
紧接着，他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变化，无数的木傀儡将他团团包围，这是他不久前在相府里经历过的场景。
姬九离了然，这就是传说中能映出心中恐惧之事的问心路。
那他的恐惧是？
他下意识看向廊下那道白发小身影，却看到一道金光闪过。
卫矛正冲向姬长乐！
姬九离像之前一样竭尽全力突破木傀儡之阵，但这一次，他却发觉自己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煞气。
他毫无力量。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刚才还相持不下的木傀儡立刻就将他击败。
他被坚硬的傀儡按到在地。
而透过木傀儡藕节般交错的肢体空隙，他看到了那个柔弱的白发孩童被卫矛一爪穿透丹田。
这一次，没有他，也没有轰鸣的天雷。
当卫矛抓着那颗血红的内丹抽出手时，鲜血从空洞的地方迸溅而出，染红了那头雪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颊。
哪怕是无力地歪倒下去，他的儿子始终注视着他，眼里满是失望。
——爹，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仿佛听到那个孩子在问。
可他却无法给予任何回答，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姬九离再次听到了一道声音。
不是月德，而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卫矛谄媚地朝来人喊道：“师尊，我找到你说的白发孩童了。不过，他被我取了妖丹，好像快死了，要怎么处理？”
“那便趁着还新鲜，就地将他制成傀儡吧。”
然后，姬九离眼睁睁地看着他尚未咽气的孩子那师徒两人现场拆解，加工，像木傀儡一样重新组装起来。
自始至终，那双黑亮如漆的眼睛都与他对视。
而他，动弹不得。
直到傀儡制作完毕，朝阳仙君似乎在意识到在木傀儡之中还有个人。
“那里是谁？魔吗？”
卫矛嗤笑道：“不，只是个废物罢了，师尊不用在意。对了，师尊，这傀儡做好了能说话吗？”
“当然可以。”朝阳仙君摸了摸傀儡的白发，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傀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稚嫩柔软，如同蜜水一般。
他对着朝阳仙君轻唤。
“爹。”
黑暗顷刻间吞噬了一切。
姬九离明明知道这只是问心路制造出来的恐惧幻境，可他却无法忘记那种感觉。
他像个废物一样弱小至极，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被人杀死。
他需要力量。
他咬紧牙关，心中的恶欲骤然膨胀，姬九离能感到体内冒出了源源不断的煞气。
不够，还不够。
可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幅画面，那个鲜活的孩子窝在他怀里，他身上冒出的煞气统统不受控制地被孩童吸走。
紧接着，那个孩子痛到满地打滚，嚎啕大哭，哭喊着向他求饶。
又过了一会儿，白发孩童的哭声渐歇，也不再呼痛，而是渐渐地没了呼吸。
那个柔软的小家伙不再柔软，不再鲜活，不再温暖，而变得僵硬、冰冷。
就像傀儡一样。
姬九离闭上眼，他生生压制住自己体内翻腾的煞气，口中满是腥甜的血味。
有这样的体质在，不仅是朝阳仙君要他的孩子死，天命也一样想让他的孩子早早夭折。
他要权力，他要力量。
他要至高无上的权力，无论是凡间还是修真界。
他要不被人操控压制的力量，不会感到无能为力的力量。
他要掌控一切，不要让任何人来决定他孩子的生死，哪怕是天。
浓雾缓缓散去。
姬九离的怀中再次出现那个浑身滚烫呼吸微弱的鸟团子。
父子俩一齐睁开眼，却都颤了颤睫毛，难以确定此刻是幻境还真实。
直到鸟团子忽然变回人形，“哇”的一声在姬九离的怀里哭了出来。
“骗子！骗子……”
明明说好了不会伤心。
明明说好了会认出冒牌货……
骗子！
姬九离缓缓圈住这个病恹恹但依旧鲜活的小爱哭鬼。
他喟叹一声：“乐儿。”
姬长乐浑身一震，又想到什么，哭得更凶了。在朦胧的泪光间，他还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他爹。
笨爹爹实在是太令人操心了！
只会骗人的骗子爹爹！
之前，姬长乐总是觉得自己早晚都会死，他习惯了生病，觉得死亡也就那样，死在什么时候都一样。
可这一刻，在温暖的怀抱里，姬长乐冒出了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姬长乐揪住他爹的袖子。
“我想长命百岁，一直陪在爹爹身边。”
他才不会信骗子爹爹的谎话，他要活下去！看住他不省心的爹爹！
姬九离轻抚儿子雪白的发顶。
“好。”
这一刻，无数的灵气向他汇聚，这是不会伤害到他孩子的力量。

第20章 啾啾啾啾
朝云山山顶。
玄参向师弟发去的通讯符箓，却未得到回复。
就在他预备出发寻人之时，登天石阶上悬着的一盏灯忽然亮起金光。
玄参步伐稍缓。
他们在登天石阶上设下了问心路，问心路有磨炼意志、考验人心的用处，最初是杏林谷弟子内部用于磨砺道心，后来因求医问药者如过江之鲫，一些奢靡权贵和泼皮无赖不分轻重缓急夸大病症，杏林谷烦不胜烦，便将问心路设在谷外，唯诚心者可通过。
而修仙路漫漫，入仙门需断尘缘，别红尘，非大毅力者不可证大道。
若是修个三五年，耐不住寂寞，舍不下尘世牵挂，叫嚷着要返俗，着实不坚定。
为此，升仙大会必须考验修仙者的诚心。
无论因何缘故，只要有一颗坚定的寻仙问道求长生之心，便可通过问心路。
若心不诚，兜兜转转一番只会回到山脚下。
若心诚，则可一路登顶叩天门。
这灯就是提醒之用，告知他们已有诚心者通过了问心路，来到了山顶。
果不其然，片刻后，有一被山岚润湿肩头的锦衣紫服男子独自登顶，此乃本次升仙大会叩天门第一人，其身份居然是他们之前见过的虞朝宰相。
更叫他们错愕的是，这宰相身上竟然有些许灵气缭绕，这显然是刚刚引气入体，还未完全吸收的样子。
不过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玄参上前说道：“恭喜道友完成升仙大会试炼，在此测过灵根之后，便可踏入修真界。”
“不过……”玄参突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道友身上为何还有一道气息？”
姬九离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呼吸急促的鸟团子，坦然道：“姬某上山之时，途径幻境，误伤此雀，若置之不顾有伤道心，遂将其带上，欲医治妥当，再放归山林，以全道心。”
他双手合拢为幼禽挡风，众人只隐隐约约看到个白色雀鸟模样。
通过试炼者带人去修真界，这事当然是不被允许的。
但……鸟？
医修师妹道：“不如交予我来医治？”
姬九离道：“此雀鸟与我道心有关，难托他人，需亲手治愈。”
既然和道心有关，众人也没再说什么。
一只鸟而已，又不是人，不过鸡犬升天罢了。
杏林谷二人医者仁心，坤灵派两人更是重自然，对此事并无异议。
玄参虽心中对这等官场之人并无好感，但如今对方已是炼气期，便不再是凡人，而是修士。
对于修士，那就是道友，也着实不宜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起纠纷，闹不快。
“也罢，”他话题翻篇，“道友来测灵根吧。”
姬九离将鸟团子重新放回怀中。
月德本可以在姬长乐身上下敛息符，让姬长乐的存在不被其他人察觉，但传送阵法的启动需数目精准，否则可能会在传送时出岔子。
因此，就算玄参不说，姬九离也会主动坦言。
姬九离跟着玄参来到一块一人多高的无字石碑前。
“此法器可测灵根，道友将手覆上即可。”
姬九离从月德那里得知了消息，这些测灵根的法器是无法检测出煞气的，不会像修士一样爆体，因而不必担心。
他将手覆上。
不消片刻，图纹以他手掌为圆心向外展开，石碑上奇异地显出一个阳刻的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的朱雀纹，展翅高飞的朱雀顷刻间盘踞了整个石碑，瑰丽动人。
一旁的修士惊叹出声：“是丙火天灵根！”
众人无不侧目。
居然是天灵根！
杏林谷的医修师姐立刻说道：“我见你心怀百姓，又过了问心路，你若有悬壶济世的志向，可入我杏林谷。在此等候几日，待升仙大会结束，我们可领你回谷中拜师。”
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收人的权利，他们主持升仙大会只负责遴选人才，将人送往修真界而已。
但天灵根这样的存在，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引起争抢，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玄参也仿佛忘了自己刚才的质疑，同样说道：“火阳精也，丙火灼阳之至，故猛烈。我扶光宗有众多火灵根的功法宝典，道友可考虑一二。”[1]
坤灵派也想拉人，商秋想了想，憨厚问道：“姬道友，你喜欢种田吗？烹饪呢？”
面对他们的橄榄枝，姬九离一一拒了，并说：“姬某心仪沧渊剑派许久。”
众人虽然惋惜一个天灵根，但丙乃纯阳之火，其势猛烈，去做剑修倒也合适，遂不再多言。[1]
既然是去沧渊剑派，那就没必要留在这里等升仙大会结束了再走。
他们开了传送阵，交予姬九离一块身份玉牌。
“待过了传送阵，凭此牌可去寻沧渊剑派入门。”
姬九离步入传送阵之中，霎时间，灵液倒流，金光大作。
待金光消散，已没了人影。
一事终了，玄参动身前往都城寻找不知为何联络不上的师弟，却遍寻不得。
正此时，他又接了通讯符箓，得知师尊到来，匆匆赶回朝云山。
“师尊提前出关，可是出了什么事？”玄参恭敬行礼，心头疑惑。
“我得了你师弟的讯息，他说在此界寻得了那孩童。”朝阳仙君四下环顾，“他人呢？”
玄参面露难色：“我尚未联系到师弟。”
他猜测师弟要么是玩心太重，不想被人找到，设了屏蔽，要么就是误入了什么结界秘境。
小世界没什么中高阶修士，他师弟又是扶光宗弟子，决计不可能出事，那么唯有这两种可能。
朝阳仙君不悦地蹙起眉，掐算一番，却什么都没算出来，也觉得不对劲。
“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
九州界。
姬九离通过传送阵法，出现在了一处九层塔楼的底层。
他刚一出来，旁边有几个衣着统一的人看向他，瞧见他手上的身份玉牌后，对他说道：“这里是九州界紫微州万仙城的天枢楼，我们是天枢楼的接引人，你是通过升仙大会来的新人？”
“正是。”
“别站在传送阵里。外面有很多门派招生，你想拜什么门派得自己去找。”
姬九离走出天枢楼，方才他已弄明白，所谓的天枢楼是汇聚各州传送法阵的交通站点。
天枢楼外，有零星门派都支了摊位在此招生，但放眼望去，都是不入流的小门派。
对于小世界的升仙大会，大多数门派根本不感兴趣。
而真正的高门大派，完全不会来这种地方招生，他们自有一套选拔方式。
小世界的人连闯三关，拿到的仅仅是九州界的入场券，若不是姬九离这样的天灵根，或者有世家人脉者，想要拜入仙门，还需另一番坎坷。
万仙城是个繁华之地，城如其名，这里是凡人和修士共同生活的地方。
“卖功法了，都过来瞧瞧，这可是风阙仙人自创的《凤鸣诀》，只要三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仙人同款功法，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百年信誉，保证正品！”
“法衣！扶光宗弟子同款法衣，便宜卖了……”
天枢楼出来的路边摊甚至都有卖功法的和法器的。
听到外面的喧闹，姬九离怀里的小年糕蛄蛹了一下。
即使在生病，姬长乐还是有一颗向往玩闹的心，他勉力睁开眼，透过他爹的衣襟，好奇地张望修真界的繁华。
比雀京还要热闹！
他蠢蠢欲动，却被他爹按住。
姬九离长了教训，未免暴露姬长乐的身份，他买了丹药，又去可落脚的酒楼开了房间，在房间里才许姬长乐变回来。
吃下退烧的丹药，姬长乐的体温就渐渐降了下去。
这是姬九离用下品灵石在药铺里买的丹药，药效果然比凡人药物快多了。
这万仙城的东西，只要是和修士沾边的事物，如丹药、符箓、法衣、功法……都只能以灵石结算。而像是住店、凡食之类的凡人事物，则可用金银结算。
灵石可换金银，但金银换不了灵石。
小世界里有下品灵石矿，身为宰相，又查抄了不少世家，姬九离原本应当私库颇丰，但此行仓促，他也未能带太多。
金银倒是足够，但下品灵石他只带了一个简易储物袋——小世界里储物袋也是稀罕物——约莫能塞满一个柴房的量。
所幸修士通常不会有高热这种病症，因此退热的丹药价格极其低廉。
姬九离又买了一顶有障眼法的虎头帽，能遮掩一下姬长乐醒目的白发。这斗篷虎头帽的材质在他看来极其一般，绣工也平平无奇，可就因为上面有符文，所以价格不菲。
姬长乐吃了药，又吃了餐食，睡了个午觉后逐渐恢复了精力，脸上又扬起了轻快的笑容，戴着虎头帽，趴在窗边看修真界的景色。
姬九离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高热不过是煞气入体后带来的表症，真正的危害恐怕没这么简单。
想要根治姬长乐的病症，还需从长计议。
“爹，月德哥哥什么时候来找我们？”窗边的小老虎脑袋转过来问道。
“说是明日，我们暂且在此休憩一晚。”
姬九离也准备利用这个世间收集一下修真界的消息，小世界的消息，多少还是有些过时和狭窄。
他需要知道更多，只有这样，他才能谋划更多。
“那我想出去玩，好不好嘛……”姬长乐揪着他的衣袖，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姬九离无奈应下，抬手打算将趴在榻上的孩童抱起来出门。
姬长乐却突然闷哼一声，躲开了他的双臂。
“我不抱。”
姬九离神情诧异。
平时姬长乐最是黏人的，今天病了一遭估计走不动路，怎么会不要人抱呢？
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乐儿，在问心路上，你看到了什么？”
为何从幻境出来，一直喊他骗子？
之前形势不便多问，直至此刻他才问出这个问题。
姬长乐忽地抿起下唇，眼里又氤氲起来。
“反正爹爹就是骗子！”
一想起幻境里的事，姬长乐的呼吸都错乱起来，好似又犯了心悸。
心悸的感觉让他的语气都闷闷的。
“爹爹明明说好会认出冒牌货的，结果我一抱你，你就被我捅死了……”
他好不容易有个爹爹……
他说的有点语无伦次，一会儿“冒牌货”，一会儿“我”
但姬九离还是听懂了。
这孩子大概是看到了和被阴魔附身时差不多的画面，只不过这次自己被他杀死了。
姬九离完全不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去，他怎么可能傻傻地中计呢？还被一个小孩子杀死？未免太可笑了。
难道是他在乐儿心中无能至此，所以才会冒出这种幻境吗？
“原来如此。”姬九离俯下身，将自己的孩子拢在怀里，牵引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腰腹处，“是这里被捅到吗？”
姬长乐摇摇头。
姬九离又往上移动，大手裹着小手停在心口处。
“那是这里吗？”
姬长乐猛地发出了强烈的反应，他像触碰到滚烫的开水，满脸惊恐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似乎他的手只要放在这里，就能穿刺手掌下这颗成熟的心脏。
可姬九离的大手牢牢抓着他，让他无法挣脱，甚至让他无法动弹，只能老老实实地感受那份心跳。
怦——
怦——
姬长乐从未这样清晰地感受到他爹的心脏。
手掌下，胸腔中的东西带着某种韵律，清晰且沉稳地跃动着。
他被那种韵律所吸引，渐渐安静下来。
他记得这个声音，是让他感到安心的声音，是让他带着好梦入眠的声音。
“爹……你的心里养了只小青蛙吗？”不然怎么会响呢？还一动一动的。
姬长乐终于问出了深埋心中许久的问题。
姬九离愣神一瞬，忍俊不禁，胸腔也因笑而震动起来。
“没有小青蛙，倒是有只小鸟。”
姬长乐惊讶，眼睛唰地亮起来：“好厉害！”
居然能在心里养小鸟！
姬九离：……
不，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夸厉害。
姬长乐还跃跃欲试：“那我可以住进去看看吗？我也是小鸟！”
姬九离轻叹一声，又抓着那只小手，贴上了姬长乐的心口处。
“听听你自己的。”
姬长乐从没这么做过，他的心时不时会犯心悸，他很讨厌那种痛苦的感觉，却又无法解决，于是只能让自己忽略会痛的地方。
可是此刻，在姬九离引导下，他第一次关注到了自己的心音。
——像一只跳来跳去的小青蛙，跳得比他爹要快。
他低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爹，我心里这个也是小鸟吗？我的心总是会痛，是不是小鸟在啄我？它是不喜欢我吗？还是想要出来？能把它放出来吗？”
姬九离啼笑皆非。
他缓缓道：“里面的小鸟是不可以放出来的，如果放出来它会死掉。它现在只是生病了，只要把它治好，乐儿就不会再痛了。”
他再次牵引着姬长乐的手覆上自己心口。
“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所以我还没有死，乐儿不用害怕。我心里的小鸟可比你厉害多了，就凭你还伤不到它的。”
他着实不会安慰小孩子，就只能这样顺着那幼稚的话语说下去。
听到他前半句，姬长乐有些怔松。
可听到了后半句之后，他顿时不服气地鼓起脸，小老虎脑袋气呼呼顶着他爹的胸腔，似乎要与里面的小鸟决一死战。
“我才厉害！”
看着开始斗鸟的孩童，姬九离哑口无言，这下他把自己赶进死胡同了，好像说谁厉害都不对。
一向口齿伶俐，挑动人心的宰相大人，偏偏对自家的小仇家束手无策。
他哄了一会儿，姬长乐还是不太服气，哼哼唧唧道：“我要爹爹背我。”
“好。”姬九离背过身。
他见过寻常人家的父亲背孩子，想来这也是“父亲”这个身份的职责之一。
姬长乐趴上他爹的后背。
他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好高好高，不禁“哇”出了声，刚才的烦恼顿时一扫而空，反而有一种格外的安心感。
小老虎脑袋埋在他爹颈间，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冷不丁说：“爹没有臭臭的。”
这话听得姬九离一头雾水，他每日沐浴，衣物还日日有人熏香，本来就不会臭。
耳畔稚嫩的童音说着：“我见过死掉的人，都是臭臭的，很臭很臭。”
说着，姬长乐已经做出了可靠的结论。
“爹还活着。”
姬九离轻笑一声，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让这孩子安心。
他背着轻盈的孩子，那颗稚嫩的心脏活泼地跃动着。
他听了一会儿，也轻声说道：“乐儿也是香的。”

第21章 啾啾啾啾啾
万仙城的街道非常热闹，尤其是天枢楼出来的这条街，在姬九离看来，简直如同国子监附近的坊市。售卖的东西虽杂，但十分适合初入修真界的人士，价格也不算昂贵。
他原本以为万仙城平日里就这么繁华，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是这几天城中有拍卖会，天南地北的修士都赶了过来，这才显得格外热闹。
姬九离买了些舆图、风物志，原本还想买些灵植大全、炼丹入门之类的东西，但全然没有。
这些真正涉及到修炼的知识，都被各门派捏在手中，是门派得以屹立的宝贵之物，就算有流落也都是些零散不全，不成体系的只言片语。
还有之前升仙大会上那种能吸收煞气的金球，也并非随处可见，只有一些大门派才有。
散修也是有门槛的，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门派加入。
在姬九离琢磨之时，姬长乐已经快玩疯了。
他牵着他爹到处看，一会儿听这个摊主吹嘘“我这符纸和扶光宗的一样，你要是到扶光宗山下去买就贵了”；
一会儿蹲在那边摊子前，听摊主说“小公子我观你神清骨秀，一看就是修仙的好料子，要不要来一本《凤鸣诀》？这可是风阙仙人无偿分享给所有求仙者的功法，只剩这一份了，只要练了，你也能像风阙仙人一样成仙”。
姬长乐大喜。
只要练了这个就能成仙！
虽然他不知道《凤鸣诀》是什么，但听起来和说书先生提过的《凤舞九天金光降魔诀》很像，肯定很厉害！
他拽了拽他爹的手，说道：“爹，我要买这个！”
姬九离望过来，看到地摊上简陋的书册，眉头微挑。
正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这些修炼用的功法都被门派垄断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地摊上，还仅仅只需要三块下品灵石？
而且修士寿命悠长，岂会用纸质书册这样难以保存的方式来记录功法？
毫无疑问，这是假货。
“乐儿，这是假的。”姬九离低声对儿子说道，“功法不长这样。”
说着，他便准备牵着儿子离开这个售卖假货的摊位。
姬长乐惊讶地张开嘴，他望着摊位上的功法书册，书册封面绘着仙气飘飘的凤凰，刚才摊主展示的内页还有小人图，字也写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就感觉是很好的东西，一点也不像假货。
这可是最后一本，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而且，他以前栖身的破庙就是风阙仙人的庙宇，还吃了对方不少供品，他觉得风阙仙人挺可靠的。
他双脚好似生了根，依依不舍地定在原地，小声嘀咕：“说不定是真的呢……”
想要！
他眨着乌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他爹，拉着他爹的手在原地晃悠悠，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渴求。
姬九离对上稚子的撒娇攻势，明明是人形，却叫他看出鸟团子的模样。
不知平日在府里这小年糕是不是也这样缠着其他人，怪不得之前一个个都三缄其口，帮这孩子瞒着他。
姬九离叹了口气，把灵石扔给摊主。
罢了，也就三块下品灵石而已，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显得他买不起似的。
想要就得到，这一直是姬九离的理念，也理所当然地成了他育儿的依据。
虽说是假货，也权当是卖了个玩意儿，左右这孩子也才识得几个字，还看不懂功法语句，也不至于胡乱学去。
姬长乐捧着新到手的功法，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原地跳了跳，绽开灿烂的笑，清亮的童声含着：“爹真好！”
姬九离一面自得，一面又多疑起来。
三块下品灵石就能哄到一句“真好”，这日后不得轻轻松松被别人哄骗走？
说不定只要十块下品灵石，这孩子就傻乎乎钻进别人的圈套里，还觉得对方是好人呢。
上次送长命锁时也是，一点俗物就叫他喜出望外。
他这孩子实在有些天真烂漫了，这性格怎么不随他？
不过这念头姬九离也只是脑中一过，未曾留痕。倘若他儿子性格真随他，父子间怕是少不了往来算计，也难有这般欢愉的心情。
各种思绪在脑中过了一遍，姬九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育儿理念。
只有在某方面匮乏的人才会被诱惑，若是能掌控一切，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自然不会落入他人的圈套。
顺着这样的想法，姬九离问道：“乐儿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姬长乐东张西望一番后摇摇头。
姬九离牵着儿子，又收集了一些消息便回去了。
路上，姬长乐好奇地问起下品灵石的事情。
“为什么爹爹一会儿用银子，一会儿用灵石？”
“这是修真界的交易货币，灵石除了可以用于交易，还能用于修炼。”说着，姬九离抓了一把灵石给他，“拿去玩吧。”
通用的下品灵石形如八面体晶石，鹅卵石大小，色白，质地似玉，糯种飘花，形态结构天生如同愚人金一般较为规整。若是飘花杂质再多，晶体的面就会变多，未经提炼不适宜用于交易。
而若是杂质减少，晶体的面也会减少，据说最纯净的上品灵石如同珍珠一样圆润无暇，如冰一般晶莹剔透。
姬长乐新奇把玩着那几个灵石，灵石里的黑色飘花像水墨一样好看，还有着各式各样的形态。
“这个像云朵！”
“这个像狗狗！唔……不对，更像爹爹。”
他欢喜地举起那块灵石。
“哪像了？”
姬九离忍不住侧目，看了半天也没从那黑乎乎一团飘花图案上看出肖似什么，难以理解小孩子眼中的世界。
到底是怎么又像狗狗，又像他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小仇家又想气他？
姬长乐像个小夫子一样，指着飘花振振有词：“竖过来像爹爹，横过来像狗狗的鼻子和嘴巴部分。”
姬九离端详片刻，轮廓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我瞧着不像狗，像狼，毛发英俊的狼。”
父子两人就这个问题展开了一番争辩，谁也不让谁。
回过神来姬九离忽然觉得自己琢磨这种问题实在是太傻了，若让人知道他堂堂姬九离和人争论的这种问题，怕是要让之前的那些对手笑掉大牙。
姬九离用另一块灵石结束了争执。
那块灵石的飘花像个黑乎乎毛团子，不规则的边缘正好像羽毛绒簇，看着就毛绒绒的。
“我觉得这个像乐儿。”
他说着，还把这块灵石单独放在了荷包里，没放储物袋中。
姬长乐也有样学样，把狗狗爹的灵石放进自己的小荷包，又一个个辨认黑色飘花的图案，将喜欢的挑了出来，统统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他的荷包本就塞了不少金银，几个鹅卵石大小的灵石再塞进去，顿时满满当当，合都合不上。
姬长乐扒拉了一下，把之前商秋送的玉坠拿了出来，挂在了荷包外面，才勉强合上荷包。
他走路的时候，圆滚滚的小荷包就在大腿的位置，被颠来颠去，像个小蹴鞠。
为了把这个小蹴鞠踢起来，他故意高抬腿，怪模怪样地走路，惹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同样遭受异样目光洗礼的人还有牵着孩子的姬九离。
他长叹一口气，幸好酒楼就在眼前。
酒楼掌柜的目光也被姬长乐吸引过去，一直目送二人消失楼梯尽头才回过神。
-
街市上。
父子俩离去之后，方才说着“最后一本”的摊主迤迤然地从身后的书箱里拿出一本新的《凤鸣诀》摆在摊位上，继续叫买起来。
旁边的摊主朝他投了个白眼，唾骂道：“卖给别人那种东西，真缺德！你也不怕魔修找上门来。”
“这里是万仙城，魔修哪敢来这。”那摊主也反呛回去，“一个卖假货的还好意思说我？什么扶光宗的符纸，呸——奸商！”
旁边的摊主继续骂道：“我只谋财，不像某些人一样干着害命的勾当！”
两人叫骂着，平日里积蓄的不满都在此刻爆发，邻里纷纷前来拉架。
那卖符纸的摊主见打架没打过，气得提前收摊走人。
卖功法的摊主则整了整衣冠，继续等着下一个冤大头。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暮时分。
他困得打盹，周围的摊位已经陆陆续续收摊走人，却没什么人提醒他。还是他冷得打了个哆嗦，才惊醒过来。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收着摊，忽然看到一双华贵的黑金靴子停驻在摊位前。
他立刻换上市侩的笑，举起《凤鸣诀》，目光上移开始销售：“客官是刚来万仙城吗？这可是风阙仙人独创的《凤鸣诀》，我观您气宇轩昂昂昂昂——”
他的目光停在面前之人眉心的竖黑魔纹上，嗓子里声音顿时变了调。
面前的魔修男子穿着暗红绸裤，衣着暴露异于常人，开敞的衣襟露出健硕身材和半身黑色魔纹，头发张扬不羁，眼窝深邃样貌不凡，耳垂缀着一对金轮样式的大金耳环。
“《凤鸣诀》？”那魔修冷笑一声，抬手道，“修真界真是不长记性，竟然还有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
“魔——”那摊主还未惊呼出声，就已灰飞烟灭，留下一团煞气，悬在魔修手心。
魔修将煞气喂入口中，如进食般吃下，又满是嫌恶地挥手，将面前的书册统统毁于一旦。
-
翌日，月德果然赶来与姬长乐父子俩汇合。
见了面他才发现姬九离已经引气入体，着实惊讶。
“有意思，我听说过正道修士入魔，但还第一次听说有魔修入道。”他摸了摸下巴，“本来因为你的身份，我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安置你们，这下倒是可以带你们回门派了。”
这样他就能近距离观察他的小实验体了。
姬长乐一听可以入门派，兴致昂扬：“是很厉害的门派吗？”
月德扬起一个缺德的笑：“当然厉害，我这个门派祖上还是有点来头的，唔……是什么来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又不是天天挂嘴边的事，等到了门派再和你说。”
他继续说：“我虽消除了痕迹，但也只能拖延一阵，拖不了太久。这万仙城我们也必须今日就离开。”
毕竟朝阳仙君只要找雀京里的凡人一问，就知道姬长乐的存在了，进而就能推算出他们人已经跑到了九州界，那么卫矛的死多半也和他们父子有关。
“你们惹上的是第一宗门，届时没哪个门派会护着你们，肯定早早把你们交出去消除扶光宗的怒意。”月德这话并非玩笑，他信誓旦旦道，“但我所在门派，掌门绝对不会这么做。”
姬九离挑眉：“你们门派和扶光宗有仇？”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月德思索了一番，“不过我只是想看看天命的走向罢了。”
姬九离对什么门派底蕴倒不在乎，门派之中若有月德知晓他的身份，行动起来也多了几分方便。
而且和月德在同一个门派，对他们父子来说风险相对较低，不容易被出卖。
姬九离最后问道：“贵宗可有办法消除乐儿体内的煞气？”
“我要你在这里等我，正是为了此事。”月德说，“消除煞气最好的办法是异火。我算到在这万仙城的拍卖会之中能得到异火的消息。”
不久后，三人出现在了拍卖会中。
此处人多眼杂，月德给他们用了敛息符，他们来的较晚，站在最外围。
拍卖会已经过了大半，各种神奇的法器灵宝轮番上阵，姬长乐起先还能看个新鲜，后来就感觉应接不暇，也没了一开始的兴趣，哈欠连连，揉了揉眼睛，靠着他爹快要睡着了。
周围的人也都较为安静，顶多低声细语交流几句价格和法宝，并没有异火的消息。
月德说：“再等等，若有异火的消息，必然是最后才出现。异火在修真界可是个抢手货，毕竟这年头谁没点心魔呢。”
他刚说完，台上主持竞拍的白衣修士就敲了敲锣，那声音瞬间惊醒迷迷瞪瞪的姬长乐，让他打了个激灵。
台上修士说：“寻常的拍品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特殊拍品。”
之前还安静如鸡的人群顿时喧闹起来。
“终于到了。”
“我的小道消息果然准确。”
似乎所有人都是冲着拍卖会最后的特殊拍品来的。
这样的态度让姬九离也有几分好奇。
是什么样的惊世珍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难道就是异火的消息？
在万众瞩目之中，台上推来一个长条形的匣子。
白衣修士打开匣子，肃穆地说：“这是风阙仙人使用过的一条梧桐树枝。”
“众所周知，千年前的那位风阙仙人是千年一遇的绝顶天才，天生道体，曾以一己之力荡平魔界，令魔界一蹶不振千年之久。
风阙仙人就曾以此枝作剑，斩杀一名魔尊。这枝条之中兴许还留存着风阙仙人的剑意和灵气。”
“这根枝条，起拍价，一万中品灵石。”
霎时间，人群沸腾，一道道流光宛如流星，前赴后继地冲向白衣修士，这些都是叫价的术法。
顷刻之间，价格就抬到了一百万中品灵石，前半场还无所动容的人们此刻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这根枝条以两百三十万中品灵石的价格，被天字九号神秘人拿下。
若说这枝条里意思有飞升成仙的大能剑意，所以价格这么恐怖，那后面的拍品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风阙仙人用过一次的手帕、风阙仙人坐过的蒲团、风阙仙人换下来的琴弦……
等了许久只看到一群变态在扯头花的姬九离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月德。
月德轻咳一声：“咳，我们修真界是这样的，大家只是比较崇拜风阙仙人而已。”
姬九离心想，狂热成这样，倒也难怪在小世界里都有风阙仙人的庙宇。
姬长乐倒是对这样热闹的场景很感兴趣，津津有味地听着台上白衣修士说着一个又一个风阙仙人小故事，心中对于这位心怀苍生的仙人很有好感。
他还对他爹说：“爹，你也要像风阙仙人学习呀。”
姬九离默默捂住他的耳朵，拒绝让一群变态带坏他的儿子。
台上，这场特殊的竞拍总算是步入了尾声，大多数的风阙仙人物件都被天字九号的神秘人拿下。
而在最后，白衣修士向众人作揖道：“感谢诸位来参加我九疑派的拍卖会，在此向大家公布一个最新消息。风阙仙人留给后人的秘境将在三年后开启，凡是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均可进入，望各位早做准备。”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早有耳闻风阙仙人照拂后辈，留下了一处秘境以供后人探索，果真如此！
“里面会有什么？剑法吗？”
“说不定会有异火，风阙仙人曾收服五火，这秘境里肯定有！”
姬九离眼神微动。
从今天这场拍卖会的狂热便可窥见，届时的秘境探索必定万分凶险。
但他无所畏惧。
他摸了摸姬长乐的小老虎脑袋。
他想要的，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
拍卖会结束，他们顺着人潮一起离开会场，趁这个时候离开万仙城最适宜。
到了空旷处，有的修士开始御剑飞行，也有的修士嫌弃天空人多，索性走着去。
人一多，姬长乐这种小个子就被挤来挤去，姬九离干脆将他抱了起来。
本就困倦的姬长乐没一会儿就趴在他爹怀里睡着了。
只是他们走到半路，忽然传来几声剧烈的响动。
循声望去，出事的居然是他们刚出来的的拍卖会方向。
一名金耳环半身魔纹的魔修与一名浑身正气的中年道人凌空而立，依稀可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
中年道人喝道：“魔尊红矾，你闯入我万仙城，意欲何为？！”
那与常人风格迥异的魔尊不屑道：“本尊要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老匹夫过问！”
两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他们二人实力非凡，仅仅是招式的余波也闹得地动山摇殃及池鱼，令不少御剑的修士中伤落下。
一时间，城中大乱，可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风波过去之前是没法离开了。
月德解释道：“那是魔尊红矾和扶光宗掌门松柏，此二人均是合体期修士。”
“为何魔尊会出现在这里？”姬九离问。
“这事倒也不奇怪，与修真界众人崇拜风阙仙人不同，魔修对风阙仙人恨之入骨。魔尊红矾还下令，任何人胆敢使用与风阙仙人一样的功法，都会被他们追杀至死。”
虽说道长魔消，魔界整体实力不怎么样，但魔尊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月德猜测：“红矾应该是听说这里有风阙仙人的物件，特意来此破坏的，不过他似乎来晚了。”
姬九离仰望着空中那两道逐渐远去的斗法身影，握紧了拳头。
与那两人相比，他们简直是地上的蝼蚁。
“唔……”姬长乐被接二连三的声音弄醒，他趴在他爹肩头，迷迷糊糊睁开眼询问，“怎么了？”
“已经没事了。”姬九离面不改色，并未说起方才的事。
但姬长乐隐约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察觉到他爹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抱住他爹的脖子，含糊地说着：“爹，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爹爹变成了好厉害的人。”
姬九离浅笑起来。
终有一天，他会让姬长乐这个梦实现。
这一刻，他心中的野心再次旺盛起来。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姬长乐奇怪道，“我们要去哪儿？”
“无极宗。”月德道，“走吧，我带你们入宗门。”

第22章 啾啾啾啾啾啾
“乐儿，可以出来了。”
姬九离轻声唤醒怀中的鸟团子。
御剑飞行时会遇到罡风，姬长乐身子骨柔弱，又无灵力护体，只能变回幼禽的模样缩在他爹怀里，再由月德御剑带姬九离飞行。
话音刚落，他的襟里的小鼓包开始拱来拱去，不一会儿，尾翎先冒了出来。
小鼓包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拱错了方向，调转身子，这次终于找对了方向，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确认到达目的地之后，扑棱着翅膀从他爹怀里飞了出来。
他刚在衣襟里滚来滚去，绒毛翘得乱糟糟的，炸毛得就像睡姿极差的人一觉醒来凌乱的头发。
月德隔着眼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姬九离护得好生严实，他还没仔细打量过这个模样的姬长乐。
小妖怪，倒是挺稀罕的。
幼禽飞到了旁边的大石头上，姬九离等着他变回人形，却发现幼禽摇摇晃晃，甚至晕头转向地走起了虚浮的猫步。
晕乎乎的毛团子一个不慎，踩在了石头圆滑的边缘，向下坠去。
好在姬九离眼疾手快将他接住，不然雪白的毛团就要栽进泥泞里。
幼禽仰躺在姬九离手心里，两爪朝天，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变回人形。
变回人形之后，他看起来唇色发白，精神萎靡，连声音都显得气若游丝：“爹，我头晕……”
姬长乐晕飞剑了。
不过这倒不是他身体的缘故，而是方才飞剑太颠簸，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摇匀了。
姬九离的目光瞥向负责御剑的月德。
而月德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纱，把飞剑收回储物袋。
“瞎子”御剑，颠簸那不是正常的吗？没撞山就不错了。
可惜了，他原本还想让这个表面君子的魔修出个糗，崩掉这副从容不迫的表情，没想到姬九离毫无反应，姬长乐却给晃晕了。
月德格外遗憾。
三人进入无极宗。
姬长乐身体不适，被爹抱着闭眼休息，连山门长什么样子他都没看到。
只知道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残垣断壁，他们正在坐在一个屋顶破了大洞的房子里，梁柱斗拱咿呀作响，瓦片摇摇欲坠。
从小在破庙里长大的姬长乐见到这幅破破烂烂的景象，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
“哇，这就是仙人的住所吗？”
不过，在姬长乐朴素的观念里，越厉害的人住的房子越好，眼前的景象显然与他的认知不符，令他浮现几抹疑惑之色。
“无极宗人数不多，留在门内的人寥寥无几，难免照拂不过来，有些地方年久失修。”月德面不改色地解释着，“但不用担心，这里房屋都有设有加固符文，不会落灰，也不会塌——”
他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方才摇摇欲坠的瓦片掉落在地，四分五裂摔在地上。
“——的。”月德的尾音与那清脆的碎裂声融为一体。
一室沉默。
紧接着，又是几声细微的瓦片滑动声和令人不安的木头咿呀声。
姬九离连忙把儿子往怀里一抄，夺门而出。
下一瞬，他们刚刚坐的屋子轰然塌了半截，算是有惊无险。
这下就算是单纯如姬长乐，也狐疑地看向月德。
怎么和说的不一样？
月德使了个除尘诀，站在废墟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道：“也正因为人不多，所以哪怕只是炼气期，一入门也算内门弟子了，门内资源任意享受。”
闻言，姬九离转头看向旁边的几间屋子，残破程度也是不遑多让，让人很难不怀疑月德的话，这里当真有资源吗？
他似笑非笑：“无极宗？”
他之前打听消息的时候，听说过这个门派的消息。
据说无极宗和扶光宗本是一宗，是风阙仙人的宗门，风阙仙人销声匿迹后，两派分家，扶光宗蒸蒸日上成了第一仙宗，无极宗却日渐衰败，成了不入流的小宗门，出过几个魔修，得了个败类宗门的蔑称。
有之前修真界众人对风阙的狂热在前，姬九离觉得这无极宗就算不是万仙来朝，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和扶光宗有怨，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的无极宗竟然是此番破败情景。
或许不能以常理来思考修士，对于修士来说，住所堂屋确实不是什么要紧之物。
姬九离并没有被表象所迷惑，比起物质，他更看重人的表现。
他问道：“敢问贵宗掌门何在？”
“没有。”月德坦然耸肩，“掌门令下落不明，无极宗已经几百年没有掌门了。”
姬九离：……
难怪之前月德信誓旦旦说掌门绝对不会出卖他们，因为根本没有掌门。
这下姬九离拧起眉。
房屋破败或许还说明不了什么，但一个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的地方，不可能长久。
月德没个正形地倚着尚未坍塌的一根柱子。
“你们应当也明白了，无极宗算不上什么正经宗门，只是一群丧家之犬的落脚地，下雨时暂住的破庙。”他略带自嘲地说着。
在他看来，眼前的父子俩也是他捡回来的丧家之犬。
“你们若是不想入门，可以明天下山去。反正过了今日，这孩子的命数如何就有了定论。”
姬九离正在权衡是否要加入这样的门派。
作为临时落脚地来说，这里确实很合适，但若要考虑长久……
“狗狗？”姬长乐忽然开口，他欢快地围着月德转了一圈，四处张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哪里有狗狗？”
姬长乐喜欢狗。
因为一头异发，其他孩子都不会和他玩，村头的野狗是他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
他没听懂大人们的比喻，只听到这里有一群狗，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月&#183;狗&#183;德：……
感觉好像被骂了。
但好像是他自己先骂自己的。
姬九离低头询问：“乐儿，你喜欢这里吗？”
姬长乐点点头。
狗狗、破庙，这都是他熟悉的，太亲切了，他回到这里感觉就像回到小时候的家一样。
闻言，姬九离答复月德：“我们留下来。”
月德心中划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再多问。
他慵懒地站直身体：“既然如此，那就来抽签吧。”
他在储物袋里摸索了一番，拿出来一个签筒，哗啦啦塞了几根签。
“你刚刚引气入体，若是想修炼，最好拜个师。”
姬九离疑虑：“抽签决定？”
这种拜师方式，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这里都是这么做的。金丹期到合体期的修士都有，就看你的运气了。”月德摸着下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要是运气不好，会遇到什么样师父就说不准了，这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他还逗弄姬长乐：“若是你爹成了我的徒弟，到时候你就算我的徒孙了。”
姬九离若有所思。
从月德的话也可以看出，虽然人丁单薄，但无极宗还是有些实力和底蕴在的。
外面一些小宗门，金丹期就能当掌门。能有合体期修士的门派，寥寥无几。
“爹，我的抽签很厉害哦！”姬长乐得意地仰起头。
以前在破庙里的时候，他也玩过抽签，虽然他不认得上面的字，但每次和他抽到同样签的人都会极其兴奋，说是“上上签”。
姬九离浅笑，把签筒递给儿子：“那就你代我抽吧。”
姬长乐跃跃欲试地抱住签筒，“哐哐”摇了几下，掉出一根签。
他上前捡起那根签，签上有一个字，他辨认了一下，高兴地说：“这个字我认得，是‘子’。”
本想儿孙满堂的月德面色古怪地接过签：“居然是他……还真叫你抽中一个好签，走吧，我带你们去拜师。”
姬长乐兴冲冲跟在他身后，十分期待自己抽中个什么样的人。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目的地，是一座保存完好且精美的小楼，门口的青石砖中纵横交错着金线，屋檐也被一条条金线勾勒，显得精致又华丽。
只是小楼的门紧闭着，看起来并不欢迎客人。
门口金铃轻响，月德在门外行了一礼，道：“师叔祖，我今日捡了一对父子入门，他们抽中了‘子签’。”
小楼的门缓缓开启，许是太久没有使用过，门扇开启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门后没有人，月德带领他们继续往里面走。
小楼内别有洞天，他们好似进了一个繁华的丝织坊，四处悬挂着蛛网般的金线，他们穿过一层层朦胧梦幻的纱帐和五彩斑斓的织物，像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眼睛已经应接不暇。
最终，他们停在一道纱帐前。
姬长乐从他爹身后探出头去，落日的余晖让纱帐如云霞般灿烂，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轮廓。不知是氛围还是什么，姬长乐觉得纱帐后的那个人应该长得很好看。
“社君真人，我身后便是姬九离和姬长乐父子……”月德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隐去了姬九离的魔修身份和姬长乐妖怪身份，提了提姬九离的灵根。
当他说完，顶上悬着丝线忽然垂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知。”
又在姬九离面前垂下一块木牌：“可。”
月德翻译道：“师叔祖同意拜师一事。”
接着，又垂落了一个储物袋在姬九离面前。这次不用月德翻译，姬九离也知道这是师尊送给他的入门礼。
虽然师尊一语未发，但似乎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姬九离作揖道谢，并询问社君真人：“敢问师尊，我儿会不受控地吸收煞气，并因煞气心悸痛苦，不知师尊可曾听闻过此种怪病。”
金线轻晃，帐中人似乎在思考，随即，三道金线从纱帐中飞出，直直缠住姬长乐的手腕。
悬丝诊脉片刻后，金线又“嗖”地飞了回去。
这次社君真人没有使用提前准备的木牌，而是以灵力在他们面前书写。
“吸灵，乃天生道体；吸煞，乃天魔之体……”
可这列字还未写完，又忽然消散。
“若是天魔之体，不该痛苦万分，此番体质，闻所未闻。若想消散煞气，需以异火辅助，或丹药相抵。三日后来楼前来取丹药。”
“多谢师尊出手相助。”姬九离带着儿子向他道谢。
从小楼出来之后，月德说道：“社君真人不喜言辞，常年闭关，修为高深，却是这宗门里最好相处的人。”
忽见不远处有道身影朝这里走来，一向吊儿郎当的月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师弟，你回来了。”
那道身影已经行至跟前，那是个脸上笑容温和爽朗，看起来分外可靠的褐衣青年，“这两位是新来的师弟吗？欢迎你们加入无极宗，我是大师兄於菟。”
月德一脸嫌恶，当面告诫父子二人：“除了社君真人之外的，不要靠近这里任何人。”
於菟听到这话，表情看起来有些伤心。
“明明师弟入门时就是我带的。”
月德冷嗤：“不要说得像你小时候抱过我一样。”
於菟但笑不语，他看了看姬九离，又看向姬长乐。
姬长乐晕车的症状虽然稍有缓解，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病恹恹。
於菟的目光便紧紧地黏在了姬长乐身上。

第2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九离上前一步，挡住了於菟有几分热切的目光。
於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还笑了笑，友善道：“我看这位小师弟的身体似乎不太舒服。社君师叔祖不喜出门，宗门里人也不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我好歹也是个元婴期修士，多少能帮点忙。”
说完他指了一下自己所住的方向：“我住在寅位，就离这里不远，大家都是同门师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他相貌堂堂，温声和气，衣冠端正，看起来就像个世家大公子，却别有一番平易近人的亲和气质，完全是个再正派不过的形象。
这一番话，让僵持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於菟继续问道：“你们来这里拜见了师叔祖，难不成是有谁拜了师叔祖为师吗？”
姬九离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些什么。
作为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个以恶欲煞气为食的魔修，一个见识过诸多攻略者的被攻略者，他合该有一双火眼金睛，可无论他怎么瞧，眼前这位自诩大师兄的青年都表里如一，只是个热心肠罢了。
要么於菟就当真如此热心，要么就是他的伪装功底甚至能瞒过姬九离。
姬九离当然不会相信前者，于是他心中愈发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微笑着应和：“鄙人姬九离，方才拜了社君真人为师，这是小儿姬长乐。”
姬长乐歪着身子，笑着朝於菟打了个招呼。
“大师兄你好呀！”
他并没有从於菟身上感受到不安的感觉。
“小师弟好。”在和姬长乐说话的时候，於菟还特地蹲下来平视着他，表情都变得更加柔和。
不过他同样考虑到姬九离的存在，又起身向姬九离行礼。
“我和月德都是宗门里的三代弟子，社君真人是我们的师叔祖，如此说来，我该道您一声师叔才是。”
一个元婴期对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行礼，他居然也没半点异色。
甚至在察觉到他们的警惕之后，於菟也不再做出什么过分热情的举动，只是不厌其烦地对月德说了几句：“师弟总是泄露天机，恐伤及自身，还望珍重。我院子里种了灵植，若师弟需要，可来自取。”
月德却冷笑一声，没有应和。
於菟也不再自找没趣，很快就告辞离开。
他离开之后，姬九离便问道：“缘何说不可靠近他人？”
月德收起刚才糟糕的神色，又摆出一副轻浮懒散的姿态。
他没明说，只是像个江湖骗子一样含糊的说着：“无极宗里的丧家之犬来历多样，有害死父母逃离家族的浪子、有血洗抚养自己长大宗门的叛徒、有作恶多端被逐出门派的弃徒……你觉得他会是哪一种呢？”
听起来“败类宗门”的名头倒是名副其实。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月德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门派里，倒也不只你一个魔修。”
再之后，他没再告诫什么，领着父子俩去了一处还不算破败的院落。
“这里是酉位，我住在卯位，离你们最远的地方……不过有事最好别来找我，我不一定在。”
无极宗的主要建筑布局呈圆形，因为人不多，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划分了地盘，非必要时互不打扰，谈不上什么同门情谊。
临走前，月德拍了拍姬长乐的小脑袋。
“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吧。”
姬长乐笑容灿烂，蹭了蹭他的手掌：“我一定会的！谢谢月德哥哥的吉语。”
“……吉语？”月德轻喃着这个词，突然哼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摆摆手，潇洒离去。
姬长乐也朝他招招手送别。
姬九离揉了揉姬长乐的脑袋，将小家伙的注意力转回来。
他牵着儿子走进面前的院落，这里比相府的正院还大些，是仅有的几个符文阵法还起效的建筑，屋里的窗棂、雕花、蒲团都还光亮如新、完好如初，仿佛主人才走了一日。
就是略显空旷了一点，似乎原主人就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性子。
姬长乐正仰头看着正房门口的匾额，上面两个字他不识得。
“爹，这里写着什么？感觉和平时看到的字好像不一样。”
姬九离抬头，看到那两个苍劲的字迹，微愣后说道：“这是古篆，是一种千年前的文字，现在比较少用到。上面写着——长乐。”
“和我的名字一样？”
姬长乐顿时欢喜起来，双手叉腰，得意地记下这两个字的写法。
“长乐无极”是句寻常且流传已久的祝词吉语，在无极宗出现这两个字倒也不奇怪，就连姬长乐的名字，也是来自于破庙的瓦当祝词。
不过有这样的巧合，也难怪月德会给他们安排这个地方住了。
姬长乐心情很好，他欢快地兜了一圈这个屋子，觉得哪哪都顺眼。
他又蹦蹦窜窜地跑回来，扯着他爹的衣袖问：“爹，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吗？”
他爹却像觉得这个词很陌生似的，顿了一下。
“嗯。”他生涩地说着，“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家了。”
姬长乐欢呼起来。
他对搬进新家的热情十分高涨，傍晚前都在帮着他爹一起整理东西。
他们走的匆忙，虽然有简易储物袋，但这种储物袋对物品的种类和数量都有限制，因此他们东西也不多，还需要从屋里翻找一下现成可用的家具。
后院有温泉，洗浴一事倒是不必担心，姬九离收拾好晚间的床褥，收拾完别的，便打开了社君真人给他的储物袋。
里面是些基础的丹药符箓，光是嗅闻就能感觉丹药品阶非同一般。
除此以外还有一份无极宗的功法玉简，好些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
姬九离注意到那块身份玉牌上。
无极宗的身份玉牌是无暇白玉质地，正面刻着古篆“无极”二字，背面则是没有任何图案的无事牌。这也正切合无极宗的无极二字。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1]
无极便是道。
他又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块据说是自己失忆前携带的南字朱雀纹墨玉牌，摩挲着深思。
若正面字样表示门派，那么“南”究竟是什么门派？
他在万仙城并未打听到任何一个符合这块玉牌的门派，若不在修真界，难道是魔界？
他正寻思，姬长乐走了进来。
“爹，我已经把娘亲的的牌位放好啦！你在看师祖给的东西吗？里面有什么呀？”
尽管当初匆匆忙忙，但姬长乐走时还是没忘了带走牌位。
姬九离想到那块写着“南陆”的牌位，这个名字不过是他随手写下，眼见姬长乐这般重视，他微微蹙眉。
若是坦白，儿子恐怕会生气吧？
他正思忖着，忽听一阵咕噜作响声——姬长乐肚子饿了。
“乐儿，吃一颗这个。”姬九离把一个玉瓶递过去。
“这是什么？糖丸吗？”姬长乐打量着小瓶子。
唔，感觉好像有点眼熟？
“这是辟谷丹，吃一颗便可三日不食。”
这里是仙人居所，当然是没有庖厨的。
辟谷丹！
仙丹！
姬长乐一下子来了精神，兴致昂扬，两眼也亮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在认亲之前，曾经看到了当地一位纨绔公子拿着辟谷丹招摇过市。那人说好了送给自己，却食言了。
他将心心念念的辟谷丹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倒了一颗丹药出来，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丹药的表面有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原来这就是仙丹啊。”
他一口吃下去，还没等他咀嚼，丹药入口即化。
“欸——原来没有味道啊。”
他还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仙丹就没了。
他一直以为仙丹会是酸酸的，很好吃的东西。
原来仙丹……也只是这样。
姬长乐突然又笑了起来，扑进他爹怀里：“谢谢爹！”
姬九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撒娇，但也习以为常，并十分受用，唇角微微扬起。
直到姬长乐一边抱着他一边嘟囔着：“也要谢谢师祖……”
姬九离的唇角又落下去。
确实，这丹药与他毫无关系，是师尊给的。
师尊……
姬九离心中莫名有一种被抢风头的不爽。
尤其他想到，与师尊相比，刚刚踏入修仙之路的他实在是弱小至极。
姬九离能接受一步步向上爬，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去崇拜其他人。
被儿子崇拜，这难道不是父亲的权利之一吗？
诚然现在姬长乐只是对道谢了一句，诚然姬长乐之前也不一定有多崇拜他，可这句话背后含义却令他不得不警惕。
他做不到事情，师尊做到了，那么久而久之，他的孩子还会崇拜他吗？他的孩子会不会更加崇拜他人？
答案显而易见。
对于君主来说，臣子某一日转投他人，奉他人为明主，这是臣子的问题吗？不，当然不是，这是君主的无能。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倘若是他，他一定会那么做。
虽然事情不一定会演变到“稚子择爹而认”的地步，但向来多疑的姬九离推己及人后不得不警惕起来。
明天就开始学炼丹！
他要尝试炼制带口味的辟谷丹。
姬长乐完全不知道他爹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他今天也遇到了好多事，忙完后感觉身体昏昏沉沉，在后院泡温泉沐浴时更是差点睡着栽进池子里，勉强才迷迷糊糊地爬上床。
然而仙人居所的床铺没有相府的柔软舒适，有道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习惯了相府的舒适之后，姬长乐在床上滚来滚去，明明很困，却偏偏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爹……”他可怜兮兮看向他爹。
姬九离原本不打算这么早睡，他轻叹一声，还是先上床哄孩子睡觉了。
虽然对床铺不太习惯，但身旁熟悉的气息终于是让姬长乐缓缓进入了梦乡。
姬九离望着怀中孩童安心的睡颜，垂眸片刻，轻抚了那头白发，确认孩童睡熟之后，轻轻掀开了被子下床。
他披上衣物，走至前院打坐入定，沐浴着月华开始修炼。
他需要变得更强。
三年后的风阙仙人秘境，他定要参加。
蓦地，他睁开眼，拧眉看向前方。
他似乎感到有人在看这里。
-
万仙城骚乱之后，修士们成群结队地离开。
一道月白色身影却逆行而来，正是朝阳仙君。
听闻二徒弟卫矛在小世界寻得了白发孩童，他赶了过去，却发现卫矛突然销声匿迹。
他和大徒弟玄参寻了一日，却依旧毫无消息。
玄参提议去附近其他城市找找，朝阳仙君却道：“不，不必寻卫矛了，直接联系凡人大肆搜寻白发孩童。”
既然卫矛找到了白发孩童，那么反过来，找到白发仙童也能找到卫矛。
他们本以为要找许久，却不料听说他们要找的人之后，凡人一方诧异道：“白发？仙长要寻的可是姬相家的小公子？”
至于所谓的姬相，据玄参所说，前一天刚引气入体，去九州界了。
捋清情况之后，看着毁于一旦的相府，朝阳仙君心知卫矛显然来过这里，并且凶多吉少。
他不在乎卫矛的死活，也不在乎“姬九离”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只想找到那个白发孩童。
他一方面令玄参在小世界继续搜寻，另一方面回到九州界寻人。
既然那个叫做姬九离的男人有能力越两个大境界杀了卫矛，说不定也有什么能力将人带到九州界。
天枢楼从来不会透露客人行踪，朝阳仙君只能动用扶光宗在万仙城的势力。
修士们都有神仙手段，大多都容貌不差，他动用门人，也指勉强得到了几个线索。
酒楼内，他对花啜茶，头也不抬地询问面前的酒楼掌柜：“昨日可有初入炼气的紫袍男子带着一个孩童住在这里？你可知晓他们的下落？”
掌柜垂着头，脑中却想起了昨日见过的两个人，虽然设了障眼法看不清其中一人的年龄容貌，但那般姿态显然是幼童，他犹记得那个孩童荷包上坠着坤灵派的掌门之子的玉坠信物。
坤灵派的酒楼遍布天下，他也是坤灵派门人。
同为八大门派，面对扶光宗化神期仙君的询问，他本应如实回答，却还是撒了谎。
他讪笑着回：“回禀仙君，昨日拍卖会，来往的修士不少，好些个还设了障眼法，小人修为低微，实在不清楚仙君问的是哪一位。”
傲慢的朝阳仙君自然没料到一个酒楼掌柜胆敢诓骗他，起身又去别的地方搜寻了。
只是这般寻人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遍寻无果之后，朝阳仙君只好先行回到扶光宗，等待门人和玄参的消息。
他沉着脸回到自己的洞府，通过自己的修炼室进入了一处隐秘之地。
密室的水牢中心，陨铁锁链吊着一个云容月貌，一身朱衣的俊朗男子。
倘若玄参在此定能发现，这如活死人一般毫无神智的男子和他见过的姬九离样貌分毫不差。
“南陆仙君，近来可好？我寻得了你儿子的消息，你们父子即将重逢，你可欢喜？”
朝阳仙君站在岸边，笑眯眯地问候水牢中人。
即使那人一动不动，他依旧分外戒备，仿佛那是一个随时就能要了他性命的家伙。
可一如既往，南陆仙君宛如一具空壳，毫无反应。
朝阳仙君敛起笑，败兴而归。
直到他离去许久之后，水牢中的空壳忽然睫毛轻颤，沙哑的嗓音毫无意识地呼唤道：“乐儿……”

第24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一觉醒来，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林间禽鸟在枝头发出清亮的叫声。
床边摸着凉凉的，完全不像刚刚起来的样子。
爹！
姬长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日的幻境，心里头一阵惶惶，他猛地爬起来，光着脚在屋里跑来跑去。
待他跑到门口，终于见到了那个紫袍的身影。
“爹你在这里呀。”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院中，姬九离听到身后的呼喊，便收工睁眼，转头看去，发现姬长乐连鞋也没穿，遂快步上前，把睡眼惺忪的小家伙抱回屋里。
“怎得不穿鞋？外衣也不披一件，仔细受寒。”
姬长乐听了听他的心跳，顿时将方才的惊慌扔到九霄云外去，甚至还觉得有些丢脸，怕又被他爹嘲笑。
他含含糊糊说着：“忘记了，反正屋里很暖和。”
姬九离捏了他发红的鼻子，屋里通了温泉地暖，自然是暖和的，但外面是山上，气温比雀京还冷，姬长乐只一会儿就冻得鼻尖发红。
姬长乐倒是惊讶：“爹身上好暖和啊。”
“是功法所致。”姬九离坦然回道。
他是火系灵根，运功之时自然体热。
思及方才的修炼，姬九离带上几分沉思。
许是因为体内有煞气阻碍，他修炼时并不顺畅，时常感觉体内煞气排斥灵气，而经脉淤塞，灵气难行。所幸天灵根对灵气的吸收效率还算不错，不至于事倍功半。
“功法？”姬长乐想起来昨天的储物袋里确实有很多东西。
“是无极宗的功法《有无经》，”姬九离感慨道，“确实是本好功法。”
若非是功法辅助，恐怕他吸收灵气的过程还要困难许多。
“爹练了那个，就能变得很厉害吗？”
“当然。”
姬九离帮他换上衣服，又开始给姬长乐梳头，既然在门派里，那就没必要再像前两天一样戴虎头帽了。
“我稍后需出去修炼，乐儿在屋里待着，记得完成课业。”
昨日在万仙城，他买了不少书籍。
“哦……”一听到要写作业，姬长乐有几分不情不愿。
他坐在桌前，双手托腮，双脚晃悠悠，他爹的手穿梭在他的发间，雪白的发丝被一根根拢起。
过了一阵，身后的手还没停下，垂落的发带挠得他直痒痒。
姬长乐嘀咕：“爹，还没梳好吗？”
姬九离注视着眼前松松垮垮的白色发辫。
……好像有点歪？
之前在相府时，有一次他和儿子玩闹，也给儿子梳过头发，但那次至少有鹑尾救场。
昔日风光无限、无所不能的宰相大人，唯独在带孩子的事情上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咳，好了。”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给姬长乐留了一幅描红，拍拍那蓬松的小脑瓜，交代了几句就要出门。
“我走了，你乖乖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姬长乐格外乖巧地点点头：“爹要好好努力修炼哦！”
他爹走了。
姬长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就像之前在相府里他爹去上朝一样。
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兜了兜，姬长乐给南陆的牌位上了香，接着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以前这个时候都会有小厮陪他玩的，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就像以前在破庙里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感受。
姬长乐鼓着脸，无所事事地扒拉起自己带来的东西，发现了之前买的那本《凤鸣诀》。
他原本买来是准备送给他爹，让他爹变得像风阙仙人那样厉害，但现在好像也用不上了。
他翻看着里面的内容，大多数字他都不认得，但里面的小人图挺有意思。
这可是仙人秘籍！
姬长乐兴致勃勃，他依葫芦画瓢，摆出小人图上的姿势，也尝试修炼起来。
他闭上眼，安静的环境也令他静下心来。
他感觉自己好似在泡温泉，浸润在水中，但他却有一种类似口渴的感觉，很想喝到外面的“水”。
在这样的念头冒出来之后，他就像打开了水阀一样，突然间洪水大作，那种类似于水流的气瞬间冲入了他的体内。
姬长乐就像坐在小木筏里似的，愉快地顺着那股气漂流，把身体里走了几遍。
好玩！
他玩得不亦乐乎，再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感觉屋里有些热乎，他站到门口透透气。
外面的空气依旧沁凉，不过好像没早上那么冷了。
他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望着外面陌生的景色，心里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嘿嘿，爹不在家！该出去玩啦！
只要在他爹回来之前回家做完作业就好，不被发现就没有撒谎。
就算被发现了……反正他爹很好哄。
这样一想，姬长乐果断溜了出去。
他想去找师祖和月德哥哥玩，方位是在……
姬长乐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之前走过的方位。
好像是这边？
他朝着瞄准一个方向欢快地跑起来，半路上，他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闪他的眼睛。扒开草丛一看，发现是个会发光的珠子，足有荔枝大小。
哇，不知道是谁丢的，捡！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看到一根好直的棍子！姬长乐两眼放光，再捡！
意识到附近有很多宝贝之后，他就有意识地搜寻起来，没一会儿，他就捡了个盆满钵满。
布老虎、弹弓、陀螺……
不愧是仙人住的地方，遍地都是好东西！
难怪统哥给他的故事里，总是提及“宝贝”“法宝”。
在身上快装不下的时候，姬长乐捡到了一张画着线条和图案的绢布，像是某种舆图。
他打量一番，发现地图上画着布老虎的图案，还有其他的玩具。
“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藏宝图？”
姬长乐兴奋不已，兴致勃勃地对照着藏宝图开始寻找。
“那么接下来应该是往这边走！”
他朝着右边小跑去。
一路摆下玩具设下陷阱，暗中跟随他的某个人，欲言又止。
不，是左边。
奈何他无法出声提醒，此人只能顺着姬长乐行进的方向重新布下诱饵。
然而姬长乐并不是一开始识别错了方向，而是一直都在认错路，此人完全无法料到姬长乐会往哪里走，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以至于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地图画得太差了。
一路上，姬长乐所过之处，荆棘避让，枝叶都变得柔软，一点也不会擦伤他的皮肤。
“唔，接下来……”姬长乐体力有些告罄，他努力辨识着地图，侧转踏出一步，却踩到了松软的土块，直接滑落山坡。
怀里的玩具撒了一地，一道疾风袭来，他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双脚踩在地上，什么事都没有。
他一时间惊魂未定，恰好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有个造型奇异的枯树，和藏宝图上画得一样。
姬长乐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么走的。”
不愧是仙人的藏宝图，真有意思！
统哥给他的故事里，天道之子也是坠落悬崖才发现的宝贝。
想到这里，他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
他也像天道之子一样了！
看他没被吓到，暗中跟随的人长舒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姬长乐蹦蹦跳跳跑到树下，发现最后的宝贝是把古琴，琴尾嵌着绿玉，琴身勾勒金边，色彩艳丽又雅致，是他的审美。
他随手拨了拨，虽然不成曲调，但是这把琴的声音实在优美。
姬长乐喜欢这个！
可是，他不会弹诶。
“小师弟？”就在他苦恼怎么带回去时，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姬长乐回过头去，发现是昨天见过的大师兄於菟，便打了个招呼。
於菟瞧见他手中的藏宝图，又看到枯树下的古琴，做出恍然的模样：“莫非这是传说中藏在宗门中，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的绿玉琴？”
“是我找到的！”姬长乐欢快地昂首挺胸。
他就是有缘人！
“小师弟真是厉害，我寻了这琴许久都没找到，直至方才听了琴音才循声而来。”於菟柔声询问，“小师弟一定费了很大一番精力。”
“没错，我走了好久，好累的。”姬长乐连连点头，又高兴地说起自己一路上的冒险经历。
於菟一边听，一边还从储物袋中取出桌椅软靠，好令他坐着休息。
又取了茶水和点心，给他解渴充饥。
得到了这样无微不至的对待，姬长乐说得更起劲了。
於菟笑着倾听，目光始终看着面前孱弱但充满活力的孩童，眼中愈发热切。
多么柔弱的孩子。
於菟无法对需要帮助的人置之不理。
帮助他人会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和愉悦，但他的同门却都独来独往，从不愿接纳他的帮助。
从看到这个孩子第一眼起，於菟就知道，这个孩子需要帮助。
他暗中紧盯父子俩所在的院子，终于，借着姬九离出门，这孩子寂寞的时候，他布下了这个藏宝游戏。
看，因为他设计的游戏，这孩子摆脱了寂寞，玩得多么尽兴！
於菟取出帕子，沾了水温柔地擦拭了姬长乐额头的细汗。
他注意到了姬长乐松松垮垮已经滑落快要散掉的发带，略施法力，发带便被风垂落下去，雪白的发丝吹到了姬长乐脸上。
“啊。”姬长乐注意到发带散开，停下了讲述。
於菟这时候温声说道：“小师弟，我重新帮你束发吧。”
“好呀。”姬长乐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也习惯了侍从们帮他拭汗整理衣着。
於菟细致地拢起他的雪发，他的动作比姬九离娴熟许多，很快就帮姬长乐系好了一个端正的发带。
他欣赏着经过他帮助的姬长乐，心中的喜悦不断膨胀。
“小师弟会弹琴吗？”
姬长乐沮丧地摇摇头，反问道：“大师兄你会吗？”
於菟谦虚道：“略知一二。”
姬长乐没听懂他的谦辞，叹气道：“你也不太会啊，我还想着你要是会的话，说不定可以教我呢。”
於菟笑容一僵。
竟然因为一句谦辞错失了这么好一个帮助小师弟的机会……他暗暗咬牙。
要解释一下吗？小师弟会不会因此感到不快？
於菟最终还是没有解释，他迂回道：“不如我与小师弟共同学琴如何？小师弟若有闲暇，可来这里寻我。”
姬长乐正觉得没事干呢，麻溜答应下来。
“不过今天不太行，”他看了看天色，“我爹可能要回来了。”
他发愁地看着桌上的琴和玩具，眼珠子转了转，眼巴巴望向於菟：“大师兄，这些东西我带不回去，你可以先帮我藏一下吗？我不能让爹爹发现。”
小师弟需要他的帮助。
於菟喜不自胜，勉力按下上扬的嘴角。
“当然可以，既然时候不早了，那我送小师弟回去吧。”他目光灼灼，似乎强烈想要得到这份差事。
小师弟是个路痴，需要有人带路。
一想到这一点，於菟就兴奋起来。
姬长乐理所当然地同意了，於菟牵着他，正要御剑，却听姬长乐说：“我不喜欢坐飞剑，晕乎乎的，难受。”
白发孩童张开手，柔弱地说着：“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去吧。”
面对这样孩子气的任性要求，於菟却愈发兴奋，脸上也因此泛红。
啊~小师弟需要他！
於菟生怕他反悔似的，迅速将人抱起来，安安稳稳地送了回去。
-
姬九离修炼回来时，看到他儿子正乖巧地练着字。
没有袭击、没有葬礼、没有任何气人的举动。
“爹，你回来啦！”
姬长乐扔开笔，一如既往地前来迎接他。
姬九离正为儿子的听话感到欣慰，却注意到姬长乐的红发带似乎没有早上那么歪了。
是错觉吗？
还是乐儿自己调整了？

第2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九离记下了这处违和感，拾起笔，给儿子辅导起作业来。儿子今天学习时也格外乖巧，让姬九离欣慰，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因为这些天的事情，让这孩子也懂事起来了吗？
这样一想，姬九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被迫懂事的孩子，何尝不是在凸显大人的无能。
说明他没能给这个孩子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环境。
他思索片刻，还是把一个玉瓶交给姬长乐。
“乐儿今天很乖，这是奖励。”
“是仙丹吗？”姬长乐拔开瓶塞，看着倒出来的一颗颗小珍珠。颜色好像没有之前的辟谷丹好看。
“是新的辟谷丹，你可以尝尝看。”姬九离说着。
这是他今天炼制的丹药。
虽然目前来看师尊是个不错的人，但姬九离还是没办法全然放下心。
他今天去寻了师尊，一边接触对方，分析对方，一边学习炼丹的本领。
辟谷丹是所有修士炼丹入门时的第一选择，姬九离更是有着恐怖的学习能力，不仅一天就掌握了基础的炼丹技巧，还成功对辟谷丹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良。
姬长乐吃下一颗，顿时感觉到一股甜蜜的奶香，像饴糖那么甜。
这次的辟谷丹没有像之前一样入口即化，而是软软的，缓慢地融化。
他的眼睛霎时间亮起来，故意让丹药在腮帮子里咕噜咕噜地腾挪转移，让嘴里每个地方都能享受到这股甜意。
“喜欢吗？”
明明已经从这张明艳起来的表情上看出答案，可姬九离偏偏还是再问一遍。
“喜欢！”姬长乐鼓着腮帮子，“这个仙丹怎么这么好吃，哪里来的呀？”
他又倒出一颗，举起手喂给姬九离。
“爹爹也尝。”
姬九离噙着笑说：“我做的。”
他含住辟谷丹，奶香在口中炸开。
丹药向来讲究吸收效率，品质越好的丹药越是入口即化。辟谷丹不难，姬九离一开始做出的丹药融化就极快，为了反其道而行，做出麦芽糖一样的效果，他还花了不少功夫。
果不其然，这孩子很是喜欢。
姬长乐眼睛一下子睁大，惊叹地望着他：“爹爹好厉害！爹爹的丹药比师祖的还好吃！”
姬九离格外受用儿子的吹捧，唇角的笑意更浓。
他的师尊神秘莫测，不言不语，只有最基本的指点，旁的一个字也不会多说。在山中静修也不似在朝堂揽权那般反馈强烈，目前那点实力的提升也在敌人化神期修为的对比下显得微不足道，还不到能够沾沾自喜的地步。
放下凡间权势来到修真界重新开始，姬九离并不后悔，因为他不甘做井底之蛙，他永远想要站得更高，想要拥有掌控的一切的力量。
一个更广阔的新世界，对他来说是一场新的征服，代表着更强大的力量。
但同样不可否认，被局势牵着走，各种不得已的被动选择令他感觉到一种无法掌控事态的焦躁。
这种情绪他从不对外表露，因为他将其视作软弱、脆弱。
然而此刻这样最基础的辟谷丹，却让他在儿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成就感。
这是“父亲”身份带给他的感觉。
尽管他还不是一个强大的修士，但他是一个能让自己孩子感到满足的父亲。
这是他目前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美妙的愉悦感安抚了他心中那份对失控的不悦与焦躁。
“只是辟谷丹而已，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和我说。”
姬九离摸了摸那柔软的白发，手下的脑袋也蹭了蹭他，就像幼禽蹭着他的手指一样，指腹传来的柔软触感令他也放松下来。
辟谷丹之于仙人，恐怕就像一块饴糖之于权贵。
他的孩子对一瓶辟谷丹都如此喜出望外，只说明他给予的还远远不够，没能让他的孩子习以为常，一如之前的那些金银玉石。
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全新的动力，他要变得更强，他要通过自己力量给他的孩子打造出无忧无虑的环境。
两天后，姬长乐拿到了社君真人给他的丹药。
姬九离将使用方法转达他。
倘若遇到煞气发病，可吞一颗丹药缓解不适。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罢了。
丹药无法驱散煞气，也无法避免疼痛，仅仅是治标不治本。
姬长乐觉得这样已经挺好了，可姬九离却愈发早出晚归，没日没夜的修炼，为之后的秘境做准备。
空荡荡的屋子愈发显得姬长乐无所事事，除了用《凤鸣决》变着花样玩激流勇进之外，他也时常跑去找於菟玩。
不过准确来说，是他每次出门走到半路上都能遇到於菟。
这天，在被於菟接过去学琴的时候，姬长乐冷不丁问道：“大师兄，你是不是一直看着我呀？”
於菟的身形陡然一僵，悠扬美妙的琴音戛然而止。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心跳却不禁加速。
自己的跟踪和注视被发现了吗？
过去，於菟也曾跟踪过其他师弟，他希望能找到机会给这些师弟提供帮助。但这些师弟都不是好相与的，尽管修为不及他，却各有各的本领，并总是对他避而远之。
於菟对此深受打击。
这次也被发现了，难道又要被鄙弃的了吗？
见他没有回答，姬长乐也不在意，接着说：“感觉大师兄像以前村子里的狗狗一样，到哪里都能遇上。”
那只狗不知道是为了讨食还是为了找人玩，总是会跟在过往的路人身后。
若是谁扔了它一块骨头，它就会惦记着，一直看着那个人，在每一个必经之地的拐角摇着尾巴等待。
若是被跟着人驱赶它，它会可怜兮兮地“呜呜”两声。
姬长乐有一阵就和那只狗玩在一起。
每每他一出门，那只狗就会恰好找过来陪他玩。
有一天他变成鸟飞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只狗狗一直看着他，等着他。
但是后来，那只狗狗不见了。
姬长乐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再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狗窜出来朝他摇尾巴。
来到了无极宗之后，听说这里有一群狗狗，他还颇为兴奋。
但是他出门好几次，都没遇到狗狗，只遇到了大师兄。
他正说着之前的事，忽听一声“汪”。
诶？
姬长乐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於菟笑眯眯地又朝他“汪”了一声。
“虽然无极宗里没有狗狗，但小师弟想听的话，我可以叫给你听。”
他手中抚琴，一副世家公子的温润模样，却一本正经地学着狗叫，顿时把原本有些伤心的姬长乐逗笑了。
“汪汪！”姬长乐也叫起来，嬉笑道，“大师兄猜猜我说了什么！”
於菟做出苦恼的模样，若有所思一番后说道：“唔，小师弟是在说‘想喝茶’吗？”
姬长乐摇摇头：“才不是！再猜猜看！”
“难道是‘大师兄真好’？——不是吗，真可惜。”
於菟笑着说，“若是我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吗？”
姬长乐想了想：“要是猜对了，我明天就给大师兄一个惊喜。”
“小师弟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得努力了。我猜……小师弟说的是‘汪汪’，对不对？”
“好狡猾，不行不行，这个不算！”
这天，在於菟的院子里，琴音伴着两种狗叫此起彼伏的，真是别样风雅。
姬长乐玩得起劲，等回了住处，姬九离回来时候，他也还在兴头上。
“汪，汪汪汪！”
姬九离一到家，就被像狗崽子一样欢快扑过来的儿子惊到了。
他家儿子不是小雀鸟么？怎么变成了学狗叫的鹦鹉？
“这是在玩什么？”他饶有兴致地询问。
姬长乐捂着耳朵说：“汪，我现在是狗狗长乐，我听不懂爹爹的话，爹爹必须用狗狗的方式和我交流。”
看着儿子水灵灵期待的目光，姬九离轻笑起来。
要他也学狗叫吗？
他忍着笑，抬起手，五指虚拢，把脸庞凑近面前孩童，张开嘴“嗷呜——”一声。
像只要吃人的豺狼。
姬长乐严肃地点评道：“不行，这不是狗狗叫，这是狼叫。”
姬九离从容道：“这是大狗的叫声。”
接着，他又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好似猛虎下山。
他把姬长乐扛起来，往里面走。
“老虎现在要把小狗崽吃了。”
孰料，姬长乐突然触景伤情，瘪着嘴，眼里泪汪汪。
“老虎真的把狗狗吃了吗？”
姬九离一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太妙的话，一下子把人惹哭了。
“没有没有，是狗狗把老虎吃了。”
他把人放下来，将自己的手掌送到姬长乐嘴边。
姬长乐却“哼”了一声，别开脸。
“我才不是狗狗呢。”
说完，他就变成了雀鸟的模样，鸟团子昂首挺胸地站在他的掌心上，用鸟喙轻轻啄了一下姬九离的手心。
他不是狗狗，他是鸟，所以他不会吃掉老虎爹。
姬九离含着笑，他看着手心的毛茸茸，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盘他！
-
第二天，姬长乐还记得昨天答应了於菟，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今天他不准备被偶遇，他变成了雀鸟，悄悄从后院飞了出去，打算就这么去找於菟。
大师兄一定想不到！
作为一只鸟，认路可比人形方便多了。姬长乐飞起来俯瞰，他绕了几下，找到了於菟的住所。
他没在前院降落，而是在房子后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先变回人形。
因为他爹说了，目前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可以变成鸟。
无极宗没有杂役，於菟也是一个人住，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大师兄这时候应该去找他了吧？
姬长乐打算等於菟找不到人的时候再跳出来吓他一跳。
他跑来跑去，琢磨着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床底下不错！
但他没想到，於菟作为修士已经不需要再睡觉了，他没找到床，只找到个像是床的台子，正当他趴下来摸索，发现这张床不是架空的，没法躲藏时——
不知触碰了什么，台子突然像一旁移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楼梯通道。
姬长乐探头看了看，楼梯两侧灯笼自动亮起，但瞧不见下面是什么。
是菜窖吗？
姬长乐好奇地走下去。
通道的照明略显昏暗，他缓缓走下去，发现下面竟然也是一个房间。
有个人坐在椅子上。
难道大师兄没走？
姬长乐蹑手蹑脚地从背后靠近，摩拳擦掌要吓唬他一下。
走到身后时，他一下子跳到椅子跟前。
“大师兄！……？！！”
刚喊出声，姬长乐却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个人衣冠端正，模样憔悴，眼窝凹陷，微张的嘴看不见下半截舌头，脖子上拴着锁链，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但本该伸出袖管的手掌却不见踪影。
他似乎被姬长乐吓到了，惊恐地发出毫无意义音节，向前扑去。
姬长乐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这个人根本站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脚上的靴子空瘪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惊住。
“小师弟。”
大师兄温柔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吗？”
-
姬九离来到无极宗地界的城镇上。
虽然无极宗已经没落，但这里的城镇规模不小，颇为繁华。
姬九离今天来城里的目的倒不是为了采购，而是为了拿情报。
之前在万仙城获取到的情报有限，他对于无极宗里这些人简直是一无所知，遂买通了这里的帮派，让他们帮自己调查。
到底是当地人，姬九离要的情报已经准备好了。
他翻看着关于无极宗众人的介绍，着重看了社君、月德和於菟的内容。
社君和月德十分神秘，情报不多，倒是於菟的情报不少。
於菟，元婴期修士。
原本是一个小门派的门主养子，那个门主的修为只是金丹期，因此门派的发展十分仰仗於菟这位天资出众的养子。
但有一天，於菟从一位遗族口中得知，他的养父其实是他的杀他全家的仇人。
当年，因为一件法宝，他全家被灭门，只有他和几个逃走的仆人幸免遇难。
他一无所知，被杀父仇人收养，还帮着杀父仇人壮大门派。
而那些仆人一直在寻找将真相告诉他的机会。
於菟得知消息后是什么反应不得而知，可仆人来找他这件事被门主知道了。
门主怕他要报仇，于是先下手为强。
不料，他被於菟反杀，门派上下也被於菟血洗。
虽然於菟为家人报了仇，但他毫不留情血洗有着养育之恩的门派，这种行为令其他门派心有戚戚，认为他作风邪性。
无处可去的於菟宛如一条丧家之犬，最终加入了无极宗。
-
“大师兄……”姬长乐回过头，看到於菟，迟疑地问道，“这个人是谁？”
於菟微笑着说：“只是个囚犯而已，小师弟不用在意。”
姬长乐却感觉有点不对。
他见过囚犯游街，都是脏兮兮的，可是这个人却衣着干净整洁，显然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於菟紧紧注视着他：“小师弟害怕了吗？”
曾经，他的门派无比需要他，可突然有一天，门派害怕了，将他抛弃。
这样可不行。
於菟心想。
如果门派不再需要他的帮助，门主也不再依赖他，那就创造条件让他们不得不依赖自己就行了。
有修为那就毁掉丹田气海，想要逃跑就砍掉脚掌，想要推开就砍掉手掌，想要拒绝就割掉舌头，不想看到他那就剜掉眼睛……
只要这样，就能变成完完全全依赖他的样子了。
於菟气海翻涌着，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危险的念头，他上前一步，微笑着逼近姬长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黑色的影子像魔一样，缓缓将孩童的影子笼罩吞噬。
他轻声询问：“小师弟也想逃走吗？”
如果小师弟也想逃离他……

第26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小师弟也会逃离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於菟就难以控制自己心中危险的念头。
他知道，那是他的心魔。
门主从小便对他说：因为门派需要他，所以他才能活着。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他必须牢记这一点。
可他却被他的门派抛弃，成了一条丧家之犬，他存在意义也变得如此可笑，他竟然一直在为杀他全家的仇人做事。
从那时起，於菟就滋生了心魔。
心魔在修真界不是个罕见问题，就像月德说的，修真界谁还没有个心魔呢？
於菟虽然修为因心魔停滞，但并没有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他只是顺心而为，一如过去那样，践行门主对他的教育。
——他让“门主”全身心地依赖他。
但不够，远远不够。
如今的门主就像一潭死水，一滩烂泥，他难以从帮助门主这件事上感受到愉悦。
不该是这样，他渴望被需要，渴望帮助他人，他渴望能展现出自己的意义。
于是於菟思索起来，是否要治疗门主，故意放跑对方，再暗中帮助门主复起？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虎归山，让门主东山再起，因为那样的话他只会再一次被抛下。
不可以，门主必须依赖他。
他会在最后时刻将门主重新拉入深渊，让这样美妙的过程再来一次。
就在於菟思考是否真的要这样做的时候，姬长乐出现了。
在相处过后，於菟得知，这个柔弱的孩子有着社君真人都感到棘手的怪病，更是招惹了扶光宗的朝阳仙君，不得已和父亲一起投靠无极宗。
他年幼、羸弱、孤独，被群狼环伺，无依无靠，是修真者中的凡人。
一个多么需要帮助的对象。
於菟被他吸引了。
与已经令他丧失兴趣的门主相比，小师弟仿佛是上天送到他面前的礼物。
可他没想到小师弟会看到这残忍的一幕，没想到自己的真面目会暴露。
於菟感到疯狂、愤怒和焦躁，他想要毁灭一切和自己真面目有关的东西。
他真该死，他就应该时时刻刻盯着小师弟，掌握小师弟的每个动向。
他痛恨自己的纰漏，害怕自己又将收获惧怕的眼神，被小师弟抛弃。
於菟压抑许久的心魔爆发出来，煞气缭绕着他。
这一次，他无法再用失败的办法对待小师弟。
他该怎么做？
他克制着自己心中狰狞的情绪，努力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亲和微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好似面前只是一场不足为道的百戏表演。
但他身上不受控制冒出来的煞气却影响到了姬长乐。
姬长乐攥住心口，呼痛出声。
千针万刺的疼痛让他身形摇摇欲坠，动弹不得。
他粗喘着气，艰难地说着：“大师兄……帮我、药……”
师祖的丹药就在储物袋里，近在咫尺，可他却连拿药的余力都没有。
身在自我悔恨中的於菟猛地回过神，想到姬长乐的怪病，他不顾代价地压下心魔，连忙单膝跪下，双手颤抖着，帮姬长乐在储物袋中翻找丹药。
这是姬长乐第一次在他面前发病，幸好之前姬长乐拿到丹药之后还和他提及过，他知道放在哪里。
不一会儿，咽下了丹药的姬长乐渐渐缓过来。
心口还有些隐隐的余痛，但这种程度的痛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瘫坐在地上，苍白的小脸扬起一个灿若明霞的虚弱笑容。
“谢谢大师兄。”
於菟想要拭去他额际的汗水，却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的手。
他沉默着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脸上还带着在昏暗环境难以察觉的陶醉红晕。
——他竟然在兴奋。
刚才的救助小师弟的行为让他感到了极致的愉悦，甚至比第一天囚禁门主时还要兴奋。
为什么？
明明相比而言，如同废人一般的门主对他依赖性更强，他应当会从中感到满足才是。
为什么却是帮助小师弟的这一次让他的灵魂震颤？
姬长乐缓过来一口气后，疑惑问道：“大师兄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刚才发病，记不得大师兄说了什么。
“没什么。”於菟愧疚且关切地询问，“小师弟还难受吗？”
姬长乐摇摇头，柔软的白发轻盈晃动，他再次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亏了大师兄，我已经没事啦。”
於菟被击中了。
他的脑中不断循环着那句“多亏了大师兄”，一种强烈的满足感犹如岩浆一样吞噬了他，烧灼着他。
他捂着嘴，心跳不断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变成了岩浆，手掌后吐出炽热的呼吸。
“大师兄？”姬长乐听到了他异样的呼吸声，疑惑道，“你生病了吗？”
“没、没事。”於菟克制着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狰狞，“我只是有点高兴小师弟这么感谢我。”
姬长乐歪歪头，理所当然地说着：“大师兄帮了我，当然要感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难受着呢。”
就连大家向仙人许愿，如果实现了都要还愿呢。
啊……原来如此。
一瞬间，於菟恍然。
笑容才是他帮助他人后想收获的成果。
就像因为他的帮助，过去的门派大家都过上了好的生活，那才是他最初存在意义。
他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能让他人变得更好。
难怪他总觉得如今的门主失去了兴趣，因为门主只会惧怕他，而不会给予他笑容答谢，不会变得更好。
唯有小师弟……
“对了，大师兄，这个囚犯——”
姬长乐的话令刚刚放松下来的於菟瞬间紧张起来，心霎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大师兄一直在照顾吗？”姬长乐不解道，“大师兄对他太好了吧，他犯了什么错呀？”
什么样的囚犯会被照顾的这么好呢？
姬长乐很是好奇。
於菟沉默片刻后说道：“……他为了夺宝，杀了我全家。”
姬长乐震惊。
虽说他对律例完全不了解，但连他都知道，对待这种大恶人是要丢臭鸡蛋的。
“他太坏了！”姬长乐恨铁不成钢道，“他都这么坏了，大师兄你怎么还照顾他！”
姬长乐在心底摇头叹气。
大师兄实在是太善良了。
他鼓起脸，很是不满地哼哼唧唧：“你怎么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大坏蛋。”
这不是显得他和大坏蛋一样了么。
“大师兄好笨！”
“小师弟说得对。”於菟莞尔一笑，“是师兄象执了，师兄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1]
姬长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於菟看着在地上匍匐着，想要逃离的门主，眼底一片冷静。
“小师弟先上去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来。”
“好~”姬长乐欢快地跑上去了。
当听到姬长乐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於菟缓缓走近那个已经成为废人的门主。
他静静地端详了片刻，忽然用力踩住了那颗脑袋，踹了一脚，将门主翻过来，俯身看着那痛苦畏惧的神色。
这个人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无法给予他被需要的愉悦感，甚至还吓到了小师弟。
这可不行。
他要完成小师弟的意愿，要处理掉吓到小师弟的坏东西。
——小师弟需要他。
这样想着，於菟的脸上不禁扬起了笑，不是寻常亲和的微笑，而是一种病态的、陶醉的笑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笑着对门主说：“感谢我吧，我结束了你的痛苦。”
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助门主了，他将帮助对方解脱。
下一瞬，他斩下了门主的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那罪孽的液体直接飙到了他脸上。
於菟用食指抹了一把，他望着手指上鲜红的液体，放到唇边舔了舔。
口中腥甜的味道远比不上小师弟的笑容，但也算是对他的回馈了。
末了，於菟望着身上的被染红的衣着，皱起眉。
“衣服污浊就不便见小师弟了。”
他如同对待垃圾似的，随手处理了地上的尸体，满脑子想着穿什么样会让小师弟喜欢。
於菟以极快地速度将自己打理好，当他找到姬长乐时，姬长乐正托着腮发呆。
“小师弟。”他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一身水绿款款而来。
姬长乐朝他看过来，突然问道：“大师兄，刚才的煞气是你身上的吗？”
等待的时间有点多，姬长乐回忆了一下方才的事情。
他心悸发作，说明附近有煞气。
他原本以为是那个囚犯的缘故，但想了想，那时候大师兄好像也不太高兴。
於菟浑身一僵，脸上的微笑也凝滞了。
他飞速思考要不要撒谎，他害怕小师弟因此厌恶他，因此收回之前的感谢。
他就是如此卑劣可恶。
孰料，就在他挣扎之时，姬长乐饶有兴趣地问：“听说煞气是恶欲产生的，大师兄的恶欲是什么呀？”
姬长乐对煞气的了解不深，他之前遇到过有杂役偷懒睡觉，他爹也说是煞气，因此他觉得煞气也没什么，感觉每个人都会有。
看他似乎并不害怕，於菟心中松了口气。
“是我……”他迟疑着说，“我想到了以前的事，我的恶欲是想帮助你，但我一时失控，害你发作的，小师弟要惩罚我吗？”
“这也算恶欲啊。”姬长乐长见识了。
他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反正他本来就经常发病。
若是连偷懒、睡觉、帮助他人这种想法都会让他发病，要他避而远之的话，那等于是让他不要接触任何人，他要无聊死了。
“想帮我的想法也要控制吗？这不是好事吗？”姬长乐不理解，他很是受用道，“大师兄想帮我，我会很高兴，不用控制的。”
啊，说不定可以让大师兄帮他做作业呢！
於菟呼吸错乱一瞬。
这个孩子完全不知道他的可怕想法。
但这种恶欲被接纳的感受还是令他心潮澎湃。
“小师弟会一直需要我的帮助吗？”
姬长乐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啦。”
姬长乐不喜欢一个人的日子，他喜欢在相府那段时间，人多多的，一大家子的感觉，就算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不会的都不要紧，大家可以互相帮助。
“但我还是要惩罚大师兄哦！”
既然大师兄都主动受罚了，姬长乐也不客气。
於菟从善如流，并说道：“小师弟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姬长乐想了想，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惩罚，便将此事暂且搁置。
-
姬长乐和於菟的关系更好了，他甚至学会了弹一小段曲子，打算之后给他爹一个惊喜。
不过他有时候也想去其他地方玩玩。
无极宗这么大，他还没探完呢。
由于人形走路费力，再加上大师兄好像变得更加黏人了，姬长乐这次出门也是选择变成鸟从后面飞走。
大人们都好黏人啊。
姬长乐感慨着。
他毫无方向地胡乱探索，好些建筑都是无人的废墟，飞着飞着，他看到被金线勾勒的熟悉小楼。
是师祖的小楼！
姬长乐突然来了兴趣，他之前来了两次，都没能见到师祖长什么样，心里就像小狸奴在挠痒痒，好奇死了。
这次正好可以利用鸟形偷偷看一下。
他悄悄降落在小楼的窗台上，蹦蹦跳跳地走来走去，正东张西望探头探脑寻找师祖的身影，忽然被一双手捧了起来。
“没见过的幼禽？”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陌生嗓音。
是师祖吗？
可是师祖不是不说话的吗？
姬长乐望过去，首先看到了一头丝绸般黑亮的青丝，还没等他朝上看，那双手又开始抚摸他，刚好挡住了他的视野。
他只好主动蹭了蹭，配合对方，等对方摸够了，这才能抬起头看去。
当看到眼前的那张脸时，姬长乐只有一个想法。
——像花一样漂亮！
正此时，外侧有一道声音唤道：“师尊。”
是他爹的声音！
姬长乐下意识僵住，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他想飞出去溜走，但捧着他的这个人同样因为这道呼唤浑身僵硬，紧张地拢起手，将他困在手心。

第27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刚刚展开翅膀，就被大手拢住，顿时动弹不得。
抓着他的人一时间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手心的小家伙，正急忙坐到层层堆叠的纱帘后，深吸一口气，背对着来人。
面前的铜镜照映着身后的景象，姬长乐艰难地从他指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就看到铜镜上映着他爹的身影。
攥着他的人愈发紧张，无意识地抚摸着手心软乎乎的小鸟。
姬长乐一声不吭，躺平认撸，他们都紧张兮兮，魂不守舍，想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外间，姬九离倒对纱帐后的情形一无所知，他彬彬有礼道：“今日依旧要叨扰师尊了，弟子需借师尊丹房一用。”
一个木牌迫不及待地垂落下来。
“可。”
对于社君真人一如既往的以牌代语，姬九离习以为常地行礼，走进小楼中的炼丹房。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铜镜里时，一人一鸟齐齐松了口气。
呼——
还好还好，他爹没看到他。
姬长乐暗自庆幸。
原来这个漂亮的大哥哥就是师祖啊。
姬长乐在社君手心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两翼摊开，兴致勃勃地打量面若芙蓉的师祖。
真奇怪，师祖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躲起来？
社君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察觉幼禽还在手心。
余
鵗
“没伤着吧？”
他生怕自己方才失神时用了力道，轻轻挠着幼禽的翅膀，翻来覆去地检查。
幼禽舒服地眯起眼，主动展开翅膀让他挠翅根，一会儿又把脑袋蹭过来，让他挠下巴，挠脑袋，好生恣意。
若是哪里挠得多了，幼禽还会啁啾一声，自己换个姿势。
若是他突然不挠了，幼禽还会再轻轻用鸟喙叼住社君的手指，不让他收手。
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内伤。
社君莞尔一笑，手上毛茸茸的感觉也让他心中的紧张之情舒缓大半。
他望着手心像雪球一样的小团子，惊奇道：“你是哪儿飞来的？这附近凶禽猛兽可不少。”
无极宗所在的山峦灵气充沛，周围生灵在灵气的滋养下，虽然不至于开启灵智、成妖化形，但也比别处强大许多，盘踞一方。
这类凶禽猛兽在修真界一些灵气充裕之地都普遍存在，偶尔还会给周围的百姓造成危害。因此，各门派都会长期发布剿灭恶兽的任务。
这只幼禽模样不像是周围的生灵，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在南渡越冬中途落下来的？
尽管社君问了，但他也知道一只鸟是不可能回复他的。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着。
孰料，这小团子竟然像在回复他一样，“啾啾”地叫了起来。
社君一怔，却也只当做是巧合。
他和幼禽玩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事，对着面前的铜镜施了一法，镜中景象陡然变换，显现出了炼丹房里的景象。
他前不久收的徒弟正熟练地起鼎炼丹，衣袂在扭曲的热浪下翻飞，姬九离纹丝不动，淡然处之，掐诀施法，似弈棋般有条不紊地控制着灵气凝成丝缕，将一株株处理好的灵植次第落入鼎中。
社君眼中赞叹：“丙火灵根猛烈难驯，不似丁火灵根那般柔阴，但九离却天赋异禀，对灵气、火候的控制都无出其右。”
通常来说，炼丹适宜易于掌控火候的丁火灵根，炼器才适合大开大合的丙火灵根。
姬九离的控制力堪称可怕，就像驾驭着一匹狂躁的烈马翩翩起舞。
若他是个中高阶的修士倒也罢，偏他是个初入仙门不久的炼气期，怎能叫人不大吃一惊。
这样好天赋、好心性的弟子，合该细细教导，但他……
社君抿起唇，神情忽然低落下来。
姬长乐也望着铜镜中画面，他不懂什么灵根，却也与有荣焉地昂首挺胸。
“啾啾。”
这是他爹！
他爹修炼的时候原来这么帅气！
简直就像跳舞一样！
社君却喃喃：“身为师尊，我却不敢与弟子对话，着实无颜。”
“啾？”雪白的幼禽疑惑歪头。
他爹又不凶，为什么师祖不敢对话呢？
社君继续自言自语：“要不要试试看？但要是失败了，说不定会被弟子笑话。”
为什么偏偏抽中他了呢……
他迟疑着，还是决定锻炼一下这件事。
他对墙上的一幅挂画施了障眼法，一眼看过去，姬九离正栩栩如生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
姬长乐瞪大了眼睛瞧着这神奇的一幕。
好厉害的法术！
但施法的人却浑身僵硬，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敢动，后颈渗出冷汗。
直到姬长乐叫了两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撤去了障眼法。
社君颓丧地抱膝坐着，把脸埋在双臂之间。
“果然不行，我长得这么奇怪，肯定会被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
想到以前他每次出门，都会被大家一直盯着看，他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都为了人少清静加入了无极宗躲了好多年，怎么还要见人？
反正文字交流也不是不行，这个徒弟看起来很有本事，好像也不太需要他。
姬长乐听着他满是泄气的碎碎念，一头雾水。
师祖不是长得超好看吗？哪里奇怪了。
“啾啾，啾啾揪！”
他通过臂弯的间隙，用小脑袋蹭了蹭社君的下颌。
社君抬起头，他似乎能透过绒毛看到幼禽的担忧。
“抱歉，让你担心了。”社君勉力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我受不了别人的注视，一被看到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幼禽停在他的膝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是想帮我锻炼吗？”社君摇摇头，“谢谢你，不过我对动物的注视倒没有什么不适。”
他偶尔出门透气，也都是去无人的山间，正因如此，他才会熟悉附近有哪些生灵。
姬长乐想了想，忽然振翅飞了出去。
社君怅然地看着他离去。
“连动物也觉得我很奇怪吧。”
另一边，姬长乐在山里飞了一阵，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跑去找了於菟。
“大师兄！”他风风火火地跑进去。
於菟接住他，见他一脸有所求。
“小师弟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姬长乐用力点点头：“大师兄这里有花卉吗？我需要一点。”
因为是冬天，现在到处都找不到盛开的鲜花。
他记得於菟种了很多灵植。
於菟愉快道：“观赏用的花卉倒是没有，不过有些灵植倒是开着花。”
说着他就带姬长乐去了自己的苗圃。
“小师弟若有看中的，可随意摘取。”
姬长乐一眼就看中一株淡蓝色状似芙蓉的花朵，於菟介绍道：“这是雪霞花，喜寒，是种寻常灵植，极其适合炼制一些清心去热的丹药，并且用它炼制的丹药会有一股淡香留存。”
“我就要这个了。”姬长乐眉开眼笑，回身抱了一下於菟，“太感谢大师兄了！”
他又风风火火地摘了花跑走。
留在原地的於菟同样一脸愉悦，住在附近月德出门正好瞧见他的表情，顿时炸毛警觉。
这个变态又想干什么？！
朱楼画栋之中，飘逸若仙的男子长发如瀑，他低垂眼帘，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还没翻过几页，忽闻振翅之音。
社君原本并未在意，可鼻尖突然嗅到一抹清幽的芳香，紧接着，书页之上忽地翩然落下一只口衔鲜花的雪团子。
雪团子迈着小步子朝他走来，将淡雅的鲜花放在了他的手边，又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是……给我的吗？”社君愕然。
幼禽点点头。
社君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株灵植：“你刚才跑出去难道就是为了找这个？你是为了安慰我吗？”
幼禽再度点头。
“我长得这么奇怪，你竟然还——”
他的话还未说完，幼禽便张开翅膀，双翼交叠，堵住了他的嘴，还用力摇摇头。
无法振翅的幼禽就像树梢的雪团，一下子滑落下来，幸好社君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你难道想说我长得不奇怪吗？”他端详着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幼禽。
“啾啾！”
幼禽就像赞美一样发出悦耳的鸣叫。
社君的心中就像被微风吹起了涟漪，又像被雪团子的羽毛挠了痒痒。
他失笑道：“我竟然被一只鸟安慰了。”
接着，幼禽又叼着他的袖子，飞向一旁。
社君怕扯着他，不敢用力，只得跟着他走。
幼禽停在了墙上的挂画前。
“你是让我再锻炼一次？”社君的猜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
姬九离从炼丹房出来，一如既往地将自己炼制的丹药交给师尊过目评判。
金线取走了玉瓶，在纱帐掀开一角时，姬九离隐约嗅到了一股淡香。
这是……雪霞花？
这些天的炼丹训练，姬九离当然不会弄错这种常见灵植的气味。
姬九离猜测着是不是接下来师尊会用雪霞花给他考核，忽闻一道清冷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错。”
姬九离回过神来，愕然发觉这声音竟然是从纱帐后传来的。
这是师尊的声音？
他心中诧异，揣测师尊突然出声是什么用意，但接下来的对话师尊却又恢复了木牌和文字交流。
直到姬九离离开小楼，纱帐后紧张到爆的社君才放松下来。
他望着手心的雪团子，若不是有这软绒绒且温暖的小身躯分散他的注意力，安抚他，他怕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谢你，小家伙。”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鸟）陪伴，简直就像是朋友一样。
社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刚刚打开瓶塞，浓郁的灵气就盈满出来。
“不知道你是不是开了灵智，这颗天品聚灵丹应当能帮你涨不少修为。”
他将丹药掰碎，一点点喂给鸟喙小小的幼禽。
若是寻常炼气期修士吃了这颗丹药，当即就能感觉灵气翻涌，不出三日必将炼气大圆满。
可幼禽吃了丹药之后，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社君疑惑，但他对妖族的修炼了解不多，只猜测可能还不够。
“你若愿意留下，我可渡你修为，助你成妖化形。”
然而，幼禽却摇了摇头，叼着他的手指，和他轻轻道别。
社君忽然有一种想再次将他拢住的想法。
他想留下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抿了抿唇，问道：“你明日还会来吗？”
得了肯定的答复之后，社君的神色也好看许多。
他目送着幼禽从窗口飞走，驻足片刻，喃喃自语起来。
“若能备下鸟笼，不知可否将其留下。”
金线自他袖中垂落，缓缓编织成了一个奢华的金色鸟笼。
-
姬长乐急速飞行，匆匆赶在他爹到家之前回到屋子里。
以至于当他出来迎接他爹的时候，还有些呼吸急促。
“你身子弱，莫跑。”姬九离说道。
姬长乐却兴奋地拉着他往屋里走：“爹，你坐下。”
姬九离坐到书椅上，一眼瞥到桌面的宣纸和自己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空白一片。
他挑挑眉，正想着一会儿教训一下不写作业的坏孩子。
姬长乐却对着他比划了一番，似乎在寻思什么，又吭哧吭哧爬上书桌，坐到他面前，比他高一截。
接着，又淘气地摘下了他头上的玉冠，墨发霎时间披散下来。
姬九离实在弄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但下一瞬，一只小手覆到了他的头顶。
姬长乐言笑晏晏地摸了摸他的头，灿若星辰的眼眸注视着他，认真说道：“爹爹辛苦啦！训练很努力，做得很棒！”
他煞有其事地夸奖着，就像平时姬九离夸奖他一样。
姬长乐从铜镜里看到了他爹的训练，他爹为了变强很是卖力，这让姬长乐觉得自己也该鼓励一下他的乖爹爹。
姬九离第一次被人摸脑袋，头顶温暖的触感实在陌生，却有一股别样的安心感，浑身的疲惫好似都被柔软的手抚平，有一种说不出的暖心愉悦。他怔忪片刻，闭上眼，哑然失笑。
倒也是不错的感觉。
算了，今天就不计较乐儿不写作业的事了。
他微微低下头，任由调皮的孩子在他头上作乱。
不过……
姬九离微眯起眼睛。
为什么乐儿身上有和师尊那里一样的雪霞花香气？

第28章 啾啾啾啾啾啾
那若有若无的雪霞花香气，令姬九离不得不多想。
雪霞花，除了昨日在社君真人处嗅到过，宗门里就只有於菟那有。
不论是哪边，姬长乐都必然偷偷出门了。
他这个小仇家，不做出什么气他的事情反倒稀奇，姬九离早有预料。
对于小孩子偷跑出去，背着他调皮捣蛋的事，他并不生气。
他之前就说过，他并不在乎姬长乐有所隐瞒。
无法察觉他人的隐瞒，无法挖掘出他人隐瞒的事情，这都是他的无能。
他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没掌控住。
姬九离寻思起来。
他最近确实太专注训练，忽视了乐儿的事情。
头顶的小手依旧在作乱，姬九离一抬眼，便看到那灿烂的笑容。
虽然并不对隐瞒生气，可姬九离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危机感，他可不希望事情真的发展到“稚子择爹而认”的地步。
他并未当即戳穿姬长乐，只是笑吟吟道：“乐儿，过些时日就要过年了，过两天爹带你下山置办些年货如何？”
“可以下山？”姬长乐连连点头，欢呼起来。
次日，姬九离照常出门修炼。
姬长乐这次学乖了，先把作业写完了，再变成雀鸟，开始自由飞翔。
殊不知，就在院落外面，本该去修炼的姬九离正静静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
雪白的幼禽再度飞入那金绳盘屈、雕梁画栋的小楼。
社君真人一身雪霞花色的淡蓝衣袍，在窗口翘首以盼。
“你来了。”
他有几分紧张地接住跳进来的幼禽，轻柔地拂去羽毛上的雪沫子，又将窗户关上，把寒风阻挡在窗外。窗外，金色丝线缓缓将窗户封死。
幼禽抖了抖，甩掉身上的水渍，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各种灵液、丹药、小巧的浆果灵植，款待他这位小客人。
在社君的热情招待下，幼禽果断入座。
和毫不客气的幼禽相比，社君反而显得有几分局促和紧张，生怕没招待好他唯一的朋友。
幼禽似乎察觉到这一点，直接飞到了他手心里，大快朵颐起来。
社君轻抚着手心的柔软，瞄了一眼墙角高几上新制的鸟笼，轻声询问：“你若是愿意留下来，以后每天都可以这么吃。我会养着你的。”
幼禽歪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社君却好似勇气散尽，又缩了回去，不敢再问第二次。
他轻声嘟囔：“没什么……”
之后，幼禽又陪着他锻炼了一下和人交谈。
有昨天的成功过后，在幼禽接连不断的鼓励下，社君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
训练完，社君能量耗尽，挥手撤去障眼法。
幼禽则飞到了案几上，叼着浆果，注意到了案几一角的书册，饶有兴致地跳过去瞧了瞧。
“只是平日里看的一些闲书话本。”社君走过去，倚着案几坐下，“你想看吗？”
幼禽点头，又摇摇头。
社君捉摸了一下他的意思：“你想看但是看不懂？”
得了肯定的答复后，社君浅笑道：“那我念给你听就是了。”
他翻动着书页，幼禽很是自觉地倚着他压书边的手，眼巴巴望着他等待听故事，社君的脸上不自觉得浮现一抹笑。
“这是个落榜书生飞升成仙的故事，话说那一日……”社君清冷的嗓音娓娓道来。
姬长乐听着听着，不禁入迷了。
比起在小世界时听到的话本，这本《从儒门弃徒到三界仙尊》故事动人，里面很多八卦秘闻情节和小故事更是栩栩如生，仿佛是作者亲眼所见。
社君为了照顾他，也用词浅白，让他也能理解其意，还借着书中的故事，给他补充了不少修真界常识。
不过话本的主角书生是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在宗门有难之时，书生不仅不帮宗门，还带着人直接分家，并对原宗门落井下石。
听得姬长乐气不打一处来，让社君不要再讲下去了。
还不如统哥给他的故事呢。
姬长乐回忆起来，系统给他的原著叫做《化龙》，主角也是起于微末，人品比书生好多了。
他扒拉着《化龙》的故事，有些寻常情节和修真界的知识经过社君那么一讲解，他竟然也能看懂十之一二了。
看到天道之子加入了第一仙宗扶光宗，大家都在说扶光宗怎么怎么好，仙尊如何如何厉害，姬长乐有些好奇——书里的无极宗是什么样的？
虽然姬长乐见过无极宗破败的建筑，但他毕竟也没接触过其他门派，依旧觉得无极宗肯定很厉害。
毕竟这可是他爹加入的门派！
他爹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人，他爹的门派当然也很厉害！
姬长乐扒拉着剧情，没多久就在故事前期找到了涉及无极宗的内容。
那段情节是天道之子和师兄弟们下山做除魔任务，途中遇到一个蒙着眼纱，疯疯癫癫的算命先生。
嗯？好像有点眼熟。
姬长乐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算命先生对天道之子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神神叨叨的话。
“同门异气，自断灵台，兵解换命……”
正当天道之子思索他话中含义的时候，他的同门耳语道：“这人我知道，是无极宗的疯子，逢人就说疯话。定是看到我们穿着扶光宗的服饰，所以来挑拨离间，咒人倒霉了。”
其他人也嘀咕：“什么不入流的破门派，净说些酸话！”
……
天道之子第一次听说无极宗，从同门口中他得知：无极宗和扶光宗有旧怨，但比起扶光宗的辉煌，无极宗一盘散沙，里面都是些魔修预备役，其他门派早就看不惯他们了，迟早要将他们剿灭。
这算命先生毕竟是金丹期，他们一群堪堪筑基的家伙也不敢做什么，就只当没见过，径自出发除魔去了。
再之后就是除魔时他们发现情报有误，说好是个阴魔或人魔，查到最后发现竟然是地魔所为，完全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敌人。危难之际，嫉妒的同门背刺了天道之子，把天道之子扔给地魔，趁机脱身逃离。
姬长乐对这些剧情倒是不感兴趣，只找和无极宗有关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跳得太快，他竟然看到说扶光宗高层齐齐出马，联合其他门派，一起把与魔修蛇鼠一窝的无极宗剿灭了。这段剧情在故事里只是为了交代扶光宗高层缺席的原因，内容并不详细。
姬长乐：？！
什么？他家会被抄家灭门？
姬长乐如遭晴天霹雳。
社君看到雪团子突然自闭了，心中疑惑，取了一枚浆果放到幼禽喙边。
姬长乐下意识咬住浆果，幽幽地看了一眼面前貌美如花的师祖。
弱小的爹、善良心软的大师兄、德行圆满的二师兄、胆小的师祖、会被抄家的门派……
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愁得头都开始晕了。
大人真是不省心了！
他和他爹怎么还要死啊……
这样他要怎么完成统哥给的任务？
姬长乐咬着浆果努力思考起来，却只觉着头越来越晕。
“啪叽——”
他一头栽倒在书页上，不省人事。
-
姬九离今日在於菟处了解草药，并与这位乐于助人的师侄对练。在完成今日的训练之后，他回到院落中。
“乐儿……”他呼唤着。
然而平日里会冲出来迎接他的小身影今天却毫无动静。
姬九离脸色微变，迅速进屋里看了一圈，完全没有姬长乐回来的痕迹。
之前就算姬长乐偷跑出去玩，也总是能准时回来。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立刻前往社君的小楼。
社君对他这个时间点过来感到疑惑，表达疑问的木牌垂落轻晃。
姬九离目光灼灼地看向纱帐，他看到了之前不曾有过，露出一角的金色鸟笼，目光微暗。
“敢问师尊可曾见到一只白色雀鸟？”他微笑着询问，“弟子来接他回家，家中幼禽不知事，这些时日给师尊添麻烦了。”
纱帐后，社君看着呼呼大睡，被自己放入鸟笼的可爱幼禽，双手缓缓攥起。

第29章 啾啾啾啾啾（一更）
出人意料的是，纱帐后竟然传来了社君的声音。
这位一向不敢与人对话的修士，此刻冷硬着问：“周围栖息的禽鸟不少，我不知道你说得是哪一只。”
姬九离笑容淡了淡，虽然师尊态度并不友善，但这样的反常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从容道：“自是最可人的一只，翎羽雪白，茶杯大小，活泼好动，灵性十足，性情骄纵，单弱爱哭，更喜黏人。每夜偏生要人陪着入睡，归家之时亦会展翅相迎。”
纱帐后没了声响，社君注视鸟笼中的幼禽，紧紧抿唇。
比起姬九离的描述，他自然还没有过那种待遇，顿时分出亲疏。
外间，姬九离继续说道：“我将其视若亲子，他闲暇之时外出游玩，今日却迟迟未归，弟子心急如焚，只怕他落了歹人之手，届时啼哭不止惹来祸患，又或者孱弱之躯旧疾复发无人应对。”
社君原以为这是林中野鸟，便是捡回家也未尝不可，却不曾想到竟是有人饲喂，难怪会出现在无极宗。
他又不免顺着姬九离的话想到，等幼禽苏醒之后发现回不去，说不定真会郁郁哭泣，见了他就像见了天敌，惊骇逃离。
社君眉头紧蹙，久久不语，广袖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笼杆，指尖被勒出几道红痕。
良久，他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
“倘若你愿忍痛割爱，我许你天品聚灵丹、筑基丹，地阶法宝、法衣，再加一百上品灵石。”
有了这些，姬九离在升金丹之前就毫无顾虑了。
然而姬九离还是不假思索道：“弟子不愿。”
“你如何才肯应？”
随着那冷硬的声音，纱帐之中泄出几分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势，空气也凝固起来。
姬九离咬紧牙关，顶住那份威压，神色愈发坚毅。
“便是奸佞小人也不齿卖子求荣，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带上一抹无奈的笑，“若叫他知道我丢了他，定然伤心欲绝，哭闹不休。”
周身的威压忽地停滞。
许久之后，眼前的纱帐忽被金线拉起一半，社君的脸依旧隔在纱后，但金色鸟笼却全部展现了出来。
绒毛蓬松的雪白幼禽无知无觉地睡在鸟笼之中，对外界的变故浑然不觉，仍是一派毫无戒心的模样，睡得四仰八叉。
社君依依不舍地打开鸟笼，轻声说道：“不知为何，他自下午就一直沉睡。”
他原以为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幼禽留下来……
姬九离扫了眼尚未收拾的案几，看到木盘之中的浆果，又看到鸟喙上残留的果汁，心下了然。
“想必是醉浆果了。”
在养了只小雀鸟之后，姬九离就去找养鸟人了解了不少知识。
一些禽鸟在食用浆果之后会就显出醉酒之态。
若只是一般的浆果，醉酒反应可能还没这么快，但社君喂的都是上好的灵果。这种灵果药用价值不大，就是滋味好，一般的门派根本不屑种植，只有爱酿酒爱烹饪的坤灵派为了繁育了不少，培育出了风靡修真界的品种。
既理所当然的，这种灵气充裕的灵果口味变得更佳，也变得更适合酿酒了。
社君轻愣，没想到竟然是浆果的问题。
所以……幼禽原来不是因为信任他所以在他面前睡下吗？
社君心中鼓起的勇气，又一瞬间散了去。
他亲手将幼禽交还给姬九离，又紧张地说不出话，放下纱帐匆匆把人送走。
人走茶凉，昏暗空旷的小楼无端生出一股凉意。
社君看着空空如也的鸟笼，缓缓垂下眸。
-
姬九离将醉酒的幼禽带回了家，睡梦中的幼禽时不时发出几声细微的啁啾，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人逮了去。
不省心的小仇家。
这才多久？
姬九离没好气地戳了戳软乎乎的团子，鸟团子的绒毛包裹着他，蓬松柔软且温暖，让人生不出气来。
被戳了几下，鸟团子晕乎乎地睁开眼，瞧见是他，张开翅膀扑棱了一下。
只可惜，他才飞起来又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鸟团子坚持不懈，在本就柔软的被褥上走了几步，一步一陷，但最终还是晕头转向地倒了下去，锲而不舍地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心。
这一倒，倒是恢复了人形。
手掌下小巧玲珑的幼禽成了白发孩童，却依旧没有清醒，呼吸均匀，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里嘀咕着一些含糊的梦呓。
“……家……爹爹……最厉害……”
原本打算好生教育他的姬九离顿住了。
他忍俊不禁，揉了揉手掌下的小脑袋，轻喃着：“惯会撒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孩子心中，他似乎还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这样的想法如同清甜的蜜水，倒是剿灭了姬九离心中的一丝焦躁。
姬长乐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捂着不知为何眩晕的脑袋，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反正既然回来了，就说明自己肯定没暴露！
他信誓旦旦，也就没再多想。
他从被窝里坐起身来，从阳光的亮度来看，他起来时已经有些晚了，平时他爹这个时候已经出门了。
想到这一点，姬长乐鼓起脸，有些闷闷不乐。
他都没和他爹打招呼！
“乐儿，可算起了？”
正当他生闷气的时候，他爹却拍着肩头的雪花步入屋内。
姬长乐喜出望外：“爹？你没去修炼吗？”
姬九离似笑非笑：“快换好衣服，今日我带你一同去修炼。”
一听可以旁观他爹修炼，姬长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掀开被子就跑下地，胡乱扒拉着厚衣服往身上套，没一会儿，衣服就统统堆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成了个上圆下细的大鸡腿。
姬九离只好上手帮他穿衣服，可算把他打理好了。
父子俩前往社君的小楼，今天遍布小楼的金线显得有几分黯淡，纱帐前直接挂了个“可”的牌子，完全没有和姬九离对话的意思。
姬九离对此也不奇怪，只是笑了笑，带着儿子去了练功房。
他实力尚且薄弱，原本刻意避开儿子，就是为了不在儿子面前展现出自己对各种修炼刚刚上手时的生涩，以维持自己做父亲的形象。
但如今，他功法、符箓、炼丹和炼器都已入门，也不惧那些个了。
再来，他倒是想看看，自己故意时刻把小仇家拘在身边，乐儿还怎么去找其他人。
姬九离笑吟吟地冒着坏水，坏心眼地看向一旁的身处保护阵法里的白发孩童。
他期待着小仇家抓耳挠腮急上火，想方设法隐瞒他的模样。
可他却只对上了来自儿子惊叹崇拜的目光。
姬九离忍不住嘴角扬了扬，倒觉得修炼起来比平日里动力还足。
父子俩这么修炼了几天，除夕也悄悄逼近。
如之前所说，姬九离休了一天，带儿子下山去附近的城市置办年货。
因为有储物袋，买多少都不麻烦。姬长乐好久都没去坊市了，他欢欢喜喜地来了一通大采购。
他爹向来惯着他，买什么也都由着他。
姬长乐每个摊位都瞧了瞧，不一会儿手里又多了几样东西。
姬九离一看，他手里竟是毛绒流苏腰坠、胭脂铺的手膏、镶金的雷击木簪子……
这里面似乎哪一个都是姬长乐用不上的，也完全搭不起来。
该不会是送给自己的？
姬九离在心中思索着收礼的时候该怎么客套。
采购完东西，父子俩回到山上，准备来个大扫除，把年货都摆出来点缀一番。
可在院落外，他们却遇到了一个身影。
-
金丝楼阁之中，寒风瑟瑟，屋内的金线交缠，织物猎猎作响，纵有灵液滋润，被采摘下来的雪霞花也逐渐显出萎靡之态，更是被寒风吹落了一片花瓣。
社君枯等了几日，却没能等到自己的朋友。
他脑中不禁多想起来。
是不是雪团子知道了他之前的行为，生他的气了，所以不想再见他了？
还是连雪团子也觉得他果然奇怪，所以不再与他来往？
他做错了，他果然做错了。
那个时候他就不该那么做……
社君心中各种念头纷杂，每一个都令他焦躁万分。
体内的灵气淤堵，煞气随着逐渐膨胀的心魔逐渐侵占他的内心。
社君知道自己是个怪人，就是再清修的修士，也不会像自己这样，连和同门对视、对话都不敢。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他想要改变这样的自己。
可一次又一次，他换来的总是失败。
他似乎永远没办法与人交朋友，甚至……鸟也不行。
他唯一值得称道的，估计就是修为还行，但他的修为也在很多年前陷入停滞。
在修真界，从金丹晋元婴开始，每一次跨越大境界时都需要渡心魔劫，心魔劫也一次比一次强。
他不问世事，宅居一方，前几次的心魔劫都顺利渡过，直到晋升合体期那次，他的心魔劫变得空前强大。
他渡过了雷劫，却卡在了心魔劫，不仅修为停滞，还因此心魔根深。
【交给我吧……交给我吧……】
心魔蛊惑着他，【何必畏畏缩缩？把一切都交给我吧，我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想法。】
【何必还给徒弟呢？你徒弟有一个儿子，又岂会对那只鸟上心？既然喜欢，抢过来不好吗？】
心魔低语，【修真界实力为尊，你是合体期修士，你徒弟只是炼气期，你比他强，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第30章 啾啾啾啾（二更）
“大师兄？”和爹一起回到家的姬长乐看到在院落外等待的身影，竟然是於菟。
他颇有些惊喜。
於菟微笑道：“今日是除夕，也是你们在无极宗的第一个新年，我来帮你们一起打扫吧。”
姬九离轻呵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本以为会是心野的乐儿先按捺不住，没想到是外面的家伙先找上门。
只是两句对话，他就已经猜到这两人必然私下认识。
若非如此，姬长乐不会欣喜，而於菟若不是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也不会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
“好呀，我和爹还要准备年夜饭呢，大师兄也一起吃吧！”姬长乐笑容愈发灿烂，“人多一点才热闹呢！”
姬长乐喜欢热闹。
他对年节的心情是又爱又恨的。喜欢是因为每到过年的时候供品都很丰富，他也能从中感受到过年的喜悦。
可每次看到别人一家团圆，热热闹闹的景象，他又会觉得难过起来。
他向往着那样热闹的过年。
他带着渴望，仰头望向自己的父亲，眼巴巴询问：“爹，可以让师祖和二师兄也一起来吗？”
这是他的欲望，姬九离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大过年的，虽然他看那几个人不爽，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扫兴。
不过他还是考验了一下儿子。
“若要邀人赴宴，需先下帖邀请。既是你想请，那你就自己写帖子吧。”
姬长乐认了不少字，也练了一阵子书法，他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道：“我可以的！”
于是，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忙碌了起来。
先是里里外外一通大扫除，虽然有阵法原因屋子不会落灰，不过他们还是略做了一番清洁。
接着，於菟开始准备年夜饭，他之前照顾同门照顾修为尽失的门主，自然有一份好手艺，姬长乐平时在他那里吃的小点心也都是他亲手所做。
相比之下，曾经的宰相大人倒是没这方面的经验，只默默地摆了些熟食，就和儿子一起去研墨写春联福字了。
写福字这事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不一会儿就写了几大张。
只在写对联时，他思忖片刻，瞥到了站他对面的白发孩童，随手写下“千门欢洽有长乐”。[1]
姬长乐还在抓耳挠腮地想帖子，看到他爹气势磅礴地写下几个字，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瞧。
“这上面也有我的的名字！好玩！我也要写！”
他没学过作诗，也没学过对对子，此刻看着他爹写的，撅着嘴思索片刻，挥笔“唰唰”写下“我家高兴有爹爹”。
写完了，他放下笔，还像模像样地端详一番，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姬九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愉悦地搓着他的小脑袋。
姬长乐气呼呼看着他，不服气道：“哪里好笑了？我写得哪里不好了？”
姬九离瞥了眼那稚嫩的字迹，忍住笑意，连忙转移话题：“那横批写个什么？”
“横批是什么？”姬长乐不解。
姬九离解释了一番，姬长乐恍然大悟，又兴致勃勃地写下四个圆滚滚的字——“天下第一”。
“嗯，很有气势。”姬九离夸赞了一番，当即就把这幅春联糊到“长乐”的匾额下。
“歪了歪了，左边上一点。”姬长乐在他爹身后晃来晃去地指挥。
等贴完之后，姬长乐看到匾额和横批连起来正是“长乐天下第一”，“嘿嘿”了两声，继续斗志昂扬地去写帖子了。
於菟端菜出来，瞧见新鲜出炉的大红春联，定睛看了片刻，“啧”了一声。
姬九离还有大门外的对联没写完，瞧见了於菟之后，他灵感所至，当即写下了一副禁止黄鼠狼入内偷鸡的对联，贴到了大门外。
姬长乐写完帖子，为了快些把帖子送到，自己变成了幼禽的模样亲自去送。
月德住的地方离他这里更近一点，他便先送了这边。
“二师兄，你一定要来哦。”
刚把帖子送到，交代了两句，他就匆匆离去，赶着去找社君了。
月德歪在榻上，旁边暖炉煨着灵酒，他看了眼重新变回鸟团子远去的小身影，懒洋洋地打开帖子。
“除夕？”他神情微愣，随即不屑地轻嗤一声。
修士一生几百岁，哪还在乎什么年不年的。若不是看了这帖子，他都没注意到今天是除夕。
他才没兴趣凑这个热闹呢。
说着，月德摇摇头，将帖子随手放置一旁。
另一边，姬长乐飞到了社君的金丝小楼。
这里一直开着窗，室内的恒温法阵都失了作用，里外都冷得像冰窟窿一样。
他落在案几上，哆嗦了一下，抖了抖翅膀。
可他左顾右盼，怎么都没瞧见往日总是身处小楼中的那道身影。
奇怪，师祖去哪儿了？
他到处寻找，又等了一阵，始终没寻到人，悻悻离开。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他飞回家中，却在半途瞧见一个身影。
淡蓝的衣袂翩翩，在皑皑白雪之中好似一朵盛开的雪霞花。
社君遥望着远处正在筹备新年的院落，他渴望见到那个小小的雪团子。
心魔锲而不舍地说道：【看，姬九离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照顾小家伙，他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根本不有人注意到小家伙。只有你……】
耳畔的风声忽地凛冽了起来，社君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煞气环绕着他，眉心若隐若现地显出黑色竖纹。
心魔说得没错。
要抢过来，他应该随心——
“啾。”
一声清亮的啼鸣让社君的大脑一片空白，周身的煞气也停止了波动。
社君缓缓转头，一只几乎要被风雪吞噬的雪团子扇动着弱小的羽翼，两爪抓着一封红帖子，悬停在他的身旁。
社君怔了一瞬，抬起双手。
红帖落到了他的掌心，雪团子也亲昵地落到他手心，抬起翅膀开始理毛。
社君却像被烫到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害怕在他面前露出自己可怕的一面，竭力压制着心魔。
“是给我的吗？”社君喃喃，打开了帖子，看到了上面稚嫩的字迹在邀请他一起去过节。
因为知道他不喜出门，已经很久没有人邀请他了，可他心底又期望像其他人一样，能从容地赴宴。只是每每想到自己出现后别人的注视和议论，自己在宴会上也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熟人，他刚刚萌发的念想又被压了下去。
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社君望了一眼徒弟所在的院落，询问：“你希望我去吗？”
幼禽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这让社君一时间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他琢磨着：“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啾。”幼禽点头。
社君有些顾虑：“过年大家都要聚在一起，我若是不去，是不是会显得很不好？”
“啾啾！”幼禽飞速摇头，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嘴角，往上提，尝试让他笑起来。
社君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幼禽啾啾叫了两声，突然向下飞去，
社君也缓缓降落，但雪团子仿佛融入了积雪之中，突然消失无踪。
他环顾四周，急切地寻找起来。
“师祖！”
稚嫩的童音响起，社君浑身一僵，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他手中捏着帖子，慌忙的藏入袖中，害怕被当作是前来赴宴的。
惊慌之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徒孙能认出他这个疑点。
白发的孩童朝他跑来，说道：“啾啾让我转达师祖，只要师祖觉得觉得开心，来不来都可以。我是来帮啾啾送新年礼物的，这是啾啾给师祖挑的。”
说着他将那绒毛腰坠递给了社君。
触及那柔软的绒毛，社君好似一座逐渐融化的冰雕。
“啾啾？”
他摩挲着绒毛球，心中的情绪稍缓，终于将目光放在徒孙身上。
白发孩童吐了吐舌头说，“没错，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哦。”
社君恍然：“原来如此。”
姬长乐暗暗松了口气，鸟型交流不方便，幸好师祖好忽悠。
社君又紧张地问：“那啾啾他……平时是怎么说我的？”
白发孩童绽开笑容，响亮地说道：“啾啾觉得师祖超级好看哦！人也很好！”
社君的脸一下子燥红，在寒冬腊月，似乎还冒出了缕缕热气。
他难以置信，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好、好看？”
白发孩童用力点头，笑着说道：“对呀，我也这么觉得呢。”
社君紧紧握着绒毛球，试图缓解自己此刻慌乱的情绪。
可绒毛球的手感根本比不上雪团子。
“你难道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一直不露面，还只用文字和你们交流。”
“是挺好奇的，但每个人都要自己的喜好，师祖只是不想露面，不想说话而已，不喜欢做的事情就不做，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姬长乐嘀咕道，“要是我不想写作业的时候也能不写，那该多好。”
想到了师祖练习交流的事情，他叉着腰继续说道：“不过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要好好去做才行。”
虽然不喜欢写作业，但他也知道读书识字对他来说很有用，他可以帮爹写对联，还可以弄懂原著故事，从而避免让他爹下场凄惨。
他有想要做到的事，所以他要学习，要鼓励他爹上进，还要好好活着。
他不想像问心路的幻境一样，等自己死后再后悔。
孩童坦然又理所当然的语气抚平了社君心中的紧张之情。
迟疑许久，他从袖中拿出了那份帖子。
“若是我去赴宴，能见到啾啾吗？”
“当然啦！”姬长乐信誓旦旦地保证，又有点心虚过，“不过，他不会一直出来。师祖要是不喜欢，提前走也可以~”
社君虽然有点小失望，当并没有退怯，只是握住了绒毛腰坠。
他想大胆地去尝试一下……
就像小徒孙和心魔说的那样，随心所欲一下，若是不喜欢，就不要做。
“那师祖我带你过去！”
社君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迟疑地搭了上去。
好温暖……
社君第一次牵住别人手，小孩子的体温像个小火炉一样暖和，一股暖意和活力源源不断地传达给他。
就好像是……啾啾一样。
社君睫羽轻颤，注视着身前蓬松白发的小身躯，若有所感。
过了片刻，被牵着走的社君望着越来越偏僻的景色，沉默一瞬说道：“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姬长乐脚步一顿，当即转向，还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地面视角和天空视角完全不一样，走路没法走直线，他只是稍微绕了一点点而已，总能走回去的。
社君欲言又止。
可是这个方向也不对。
小徒孙不识路吗？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天黑了也走不到。
社君无奈道：“还是我来领路吧。”
这么一迷路，他心中的忐忑之情都没了。
“好吧，”姬长乐觉得他还挺上道，张开双臂撒娇道，“正好我也走不动了，师祖抱我！”
社君有些笨拙地将他抱了起来，怀中的身体很轻，但很温暖。
他想要不择手段抢夺的存在，竟然就这么乖巧地主动地窝在他怀里。
难得一次出门就收获了这样的惊喜，或许偶尔出来一下也不错？
如果不喜欢，大不了再回去。
他看着怀里这个接纳自己异样，接纳自己心魔的孩子。
不用为偏安一隅感到不安，也不用像心魔一样强迫自己，把自己变成不认识的模样去适应外界。
一切顺其自然，顺心而为。
私心所致，社君没有御剑，也没有凌空，他慢慢抱着小徒孙走着，想让这段时间再拉长一点。
但在半路上，他们却迎面见到了打伞而来，外出寻子的姬九离。
社君停下脚步，与之对视之时，心中倒是没了之前的紧张，反而有一种不服输的气势。
姬九离一眼就从衣着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师尊，他瞥了眼师尊的绒毛腰坠，似笑非笑地看着窝在师尊怀里的小家伙。
“乐儿，下来吧，对师祖要有礼貌，要尊老。”
“不必了。”貌美如花的社君淡淡道，“他走累了，是我要抱的。”
这对师徒对视一眼，眼中似有火花迸溅。
姬九离笑吟吟开口：“乐儿，你要谁抱？”
社君的目光也紧紧盯着怀中的白发孩童，等待答复。

第31章 啾啾啾
被两道目光锁定的姬长乐前看看后看看，眨了眨眼，疑惑道：“就不能轮换着抱我吗？”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
“或者，你们也可以一个抱我上半身，一个抱我下半身嘛！”姬长乐用一种“你们怎么这么笨”的目光打量他们。
一人抱一半？
姬九离和社君不禁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岂不是要像抬尸体一样前后走，或者两个人面对面螃蟹走？
好丢人。
姬九离嘴角抽了抽。
他将那毁形象的画面从脑海中拂去，撇过头，假装自己没问过刚才的问题。
“快点回去，雪大天寒，你身体受不住，别大年初一就病了。”
姬长乐倒是颇为遗憾：“爹爹不抱我了吗？”
听起来，他好像还挺期待两个人螃蟹走抬着他的场景。
姬九离充耳不闻，不过手中挡雪的油纸伞一直稳稳地举在他头顶。
三人回到家中，於菟对面前容貌昳丽的男子有些陌生，听了姬长乐的介绍之后，才对着师叔祖行了一礼。
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社君的真面目。
社君本以为自己参加宴席会很煎熬，但事实并非如此。
於菟是个细心体贴的，姬九离是他的徒弟，又秉持着待客之道，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倒也做得分毫不差，礼数周全，没冷落了他。
再加上姬长乐是个不省心的，一会儿偷偷摸摸地舔糊对联福字的米浆糊；一会儿要换上今天买的新衣服，跑来跑去叫他们评判哪样最好看；一会儿又要大人陪着玩舞狮。
只是一个不留神，他就要捣鼓出点事情，三个大人险些都没看住。
好比现在，社君已经顾不上什么不自在的情绪了，他连忙把扣着碗放炮仗的淘气蛋揪回来。
下一瞬，炮仗炸开，把盖碗顶得高高的。
社君甩出丝线，接住快摔碎的瓷碗，稳稳当当地放回桌上。
姬长乐无辜地眨眨眼，还振振有词：“我想看看能炸多高嘛。”
另外两人正在挂红灯笼，听到这里的动静也看过来，不过看到有社君在，也就放心了，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
社君没接触过小孩子，从没想到小孩子能这么调皮。
他看着面前这张玉雪可爱，令人不忍苛责的小脸，顿时觉得调皮些也没什么。
“穿上这个。”社君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件赤红羽缎的披风，调整了大小，给他披身系上，“这是防御法衣，免得被炸到。”
红彤彤的，正应了新年的景。
姬长乐换上之后，顿时就像戏台上的老将军一样舞弄起来，还故意大步走来走去，就为了让披风飘起来，显出威风凛凛的样子来。
社君陪他玩了一阵，什么都没想，整个人都觉得轻松无比。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是时候吃年夜饭了。
姬长乐却还不肯开席，嘟囔着：“二师兄还没来呢。”
正说着，一柄飞剑从夜色中划过。
姬长乐欢欢喜喜地跑出去接人了。
月德落在院外，他收起飞剑，余光瞥到门框上禁止黄鼠狼偷鸡的对联，心中疑惑。
还没等他想出怎么回事，里面就跑出来一个糖霜山楂，热情地迎接他：“二师兄你总算来了。”
月德慵懒抬眼：“我只是路过瞧瞧你们吃什么好吃的。”
他本是不想来的，不过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他想到今夜是除夕，一个人待着也感到了几分无聊，索性过来看看。
没想到，他还在天上呢，就听到下面在欢声笑语的。
月德晃了晃手中提的酒坛子，看着半大的孩子，扬起缺德的笑：“我带了追风师叔祖的珍藏梅酒，一会儿要尝尝吗？”
姬长乐心中对这种“大人专属”充满了好奇，正要点头，却被一只大手按住脑袋。
姬九离可没忘了他是个吃浆果都会醉的小鸟，当即警告地睨了月德一眼。
月德脸皮厚，若无其事地提着酒朝里走。
他看到了於菟的身影，表情差点没崩住，嫌弃地走到了对面坐下。
他旁边坐着个在剥栗子的修士，察觉不出修为，心中正纳闷这是谁，听了姬长乐的介绍才知道是社君。
月德不禁对姬长乐肃然起敬。
居然能把师叔祖拽出来。
另一边，於菟把灵酒打开，他嗅了嗅：“这是追风师叔祖的酒？”
月德道：“他没藏好，我挖出来的，就是我的了。”
他们入门时已经是金丹、元婴修为，也就没必要再拜师，只领了三代弟子的身份，对于前面的长老都统称为师叔祖。
追风和社君是师兄弟，不过两人的秉性却是截然相反，一个闭门不出，一个整日不归。
追风师叔向来潇洒风流，更是个好酒之人，在山上藏了不少，但被月德挖得七七八八了。
都挖出来了，於菟也没说什么，只把灵酒给几个大人分了。
还是小孩子的姬长乐自然没有份，他只是眼巴巴看着大人喝，自己嘬着掺了蜂蜜的杏仁浆。
偏偏月德还很缺德，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多么好喝，差点把姬长乐急哭了。
月德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几枚眼刀，他一瞥几人抢着给姬长乐夹菜的样子，想到了门外的对联，嗤笑一声。
原来是这两只黄鼠狼啊。
月德虽然觉得逗小孩挺有趣的，但他才不会像这两人一样跑去当黄鼠狼呢。
他作壁上观，笑看姬九离和两只黄鼠狼相争。
有他这种嘴欠的，餐桌上倒也多了几分热闹。
吃完年夜饭，姬长乐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看到难得这么热闹，他眼珠子转了转，说要玩捉迷藏。
平时陪他玩的人太少了，他今天仿佛要玩个够本似的。
商量好彩头之后，游戏开始了。
运气不好抽中鬼签的人是社君，他等了一阵，开始寻人。
不多时，他就在箱笼的衣裳里看到个小鼓包。
掀开小鼓包，顿时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鸟团子。
鸟团子的黑豆眼和他对视片刻，又把自己往衣料下面拱了拱，又成了一个小鼓包。
社君还是盯着他。
鸟团子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妙，他探出个脑袋，认真思考了一番。
唔，师祖肯定不知道小啾啾就是他！
想到这，他开始得意起来。
他索性不躲了，试探性伸出爪子，走了几步，蹭了蹭社君的手，然后又堂而皇之地挪着小步子朝外走去。
他顶着身后炽热的目光，心中反复念着“不认识我不认识我”。
社君摩挲着被鸟团子蹭过的地方，看着自以为没有暴露身份的鸟团子，只觉得自己好似泡在温泉之中，心都软了下来。
真可爱。
既然小徒孙还不想暴露，社君也就放弃了把他捉出来，转而去找了其他人。
姬长乐换阵地躲了一阵，得意洋洋地想着，自己肯定不会被找到！
“哟，原来在这呢。”
没多久，月德就从花瓶里把他揪了出来。
姬长乐大惊失色。
二师兄可是知道他妖型的。
姬长乐只能悻悻变回人形，他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月德闻言，坏心地笑了笑。
这院子里，除了这个小家伙，其他人不是能掐会算就是神机妙算，怎么会找不到？若不是他们放水，游戏一开始就要结束了。
姬长乐和月德一起去找其他人汇合，路上，姬长乐还对今天的热闹有些依依不舍。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他希望大家能一直这样。
可是，在统哥给他的故事里……
姬长乐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步子也停了下来。
月德注意到这一点，也停下脚步，疑惑道：“怎么了？”
姬长乐嘀咕：“二师兄，天道是什么人啊。”
系统说做反派侧任务的攻略者不能知道主角的名字，因此在《化龙》里，系统全用了“天道之子”来代称主角。
姬长乐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之子，他心里想着能不能和主角商量一下，不要杀他爹。
月德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敛了敛笑。
“天道不是人。”
姬长乐懵了，“天道之子”这个称呼，怎么看都是“天道孩子”的意思吧？
若天道不是人的话……
他疑惑道：“那天道是什么东西？”
月德再答：“天道不是东西。”
他本想解释一下天道的意思，但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愣住了。
突然，他笑得花枝乱颤，眼里都沁出泪花。
“没错，天道不是东西！”
姬长乐一头雾水，不明白二师兄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最后，在笑个不停的二师兄解释下，姬长乐也只勉强弄明白，“天道之子”并非是具体指代身份，而是一种称号，就像话本里江湖大侠的外号一样。
想靠找天道来找主角显然是行不通的。
姬长乐只好放弃原本的想法。
年夜饭和游戏结束之后就是守岁，月德刚才笑道肚子疼，这时候正摊在榻上，姬九离和社君正在聊修炼方面的事情。
姬长乐看着怀里大家送给他的压岁钱，忍不住想到剧情里被抄家灭门的无极宗。
望着正在和他一起喂噬元藤的大师兄，他忽然长叹一声。
於菟不解：“不开心吗？”
他看了一眼，大家的压岁钱都是储物袋装的，社君真人虽然不常出门，但每次出门都渺无人烟的地方，也遇到过不少人迹罕至的秘境，收获不小，这次给的压岁钱也是最多的。
小孩子收到压岁钱，难道不该高兴吗？
“是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姬长乐看到大师兄一无所觉的脸，就想到这些天自己从浩如烟海的剧情中发现的内容。
据说，大师兄未来会被仇人设计，五马分尸而死。
姬长乐不想大家死，大家一起吃了年夜饭，无极宗的大家都是他的家人！
他不理解那些阴谋旧怨，他只觉得大家会死，一定是大家太弱了！
以后要打他们可是第一宗门和天道之子呢！听起来就很厉害。
再看看他们，太弱啦！
姬长乐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
门派这么弱，怎么抵御外敌，怎么教导他爹成为第一仙君，怎么让他当纨绔？
人都没有了，以后还怎么吃年夜饭，怎么收压岁钱？
不能只有他爹一个人努力，大家都得支棱起来才行。
想到这里，姬长乐看向於菟的目光犀利了起来。
他的大师兄，现在是元婴期，等剧情开始被五马分尸的时候居然还是元婴期？
他学过，这种状态叫做不思进取，不成器。
“大师兄，”姬长乐目光灼灼，“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帮我吗？”
於菟微笑道：“当然，我任你差遣。”
姬长乐眼睛一亮，期盼地望着他，兴致勃勃地给他定下一个小目标。“那我想看你升个化神期，好不好？”
於菟：嗯？

第32章 啾啾
裹着红衣裳的白发孩童有一双乌亮的小鹿般水灵灵的眼睛，当被他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着，用撒娇的语气央求着，根本没有人能够拒绝。
“好。”尽管知道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於菟还是脱口而出。
看到兴高采烈的孩童，他更是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只要是小师弟的需求，他都乐意至极，不过他对这样的需求仍然感到意外。
“小师弟怎么突然要求我提升修为？”他好奇道。
姬长乐老老实实道：“感觉元婴期好像很弱的样子，我想大师兄再强一点。”
《化龙》后期提到过一句话“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姬长乐对于修为境界毫无具体概念，他对于修士的概念完全来自这本越到后面越是战力膨胀的话本小说。
元婴期好弱……
仿佛被一支箭射穿了心脏，於菟捂着心口，大为受伤。
原来在小师弟眼里，他一直很弱吗？
姬长乐继续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没见过化神期，我想看看嘛。”
他还反问：“我爹现在才是炼气期，等到化神期要好久呢，大师兄应该会比爹爹快一点吧？”
於菟自是点头，虽然姬九离是天灵根，修行速度定然比寻常人快，他也因为心魔修为停滞多年，但身为元婴后期，他并不认为自己会逊色于一个炼气期。
而且……若是自己能率先成为化神期，在小师弟心中定然能压过姬九离一头。
於菟并非烂好人，他只对需要帮助的人侧目，姬九离显然不在此列，甚至他时常觉得姬九离有些碍眼。
若是没有这个家伙就好了。
若是自己来照顾小师弟该多好。
面对眼前这个能挤占姬九离在小师弟心中地位的机会，於菟心中顿时燃起熊熊斗志。
“我一定会尽快成为化神期的。”
两人聊完，喂完噬元藤之后，姬长乐又玩心大起，叫大家一起玩双陆棋。
这是种掷骰子按点数移动棋子，谁的棋子先走出棋盘谁就赢的双人游戏。大家陪他玩了一阵，故意输给他好几回，让他又多得了几个红封。
玩着玩着，之前还精神奕奕的姬长乐就开始泛困，哈欠连连，眼皮沉重，揉着眼睛。
他很少这么晚睡觉，下午又玩了许久消耗了不少精力，现在就算再高兴，也撑不了多久。
“先回屋睡吧。”姬九离劝道。
姬长乐摇头，倔强道：“我要和大家一起守岁。”
姬九离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大家轮番说话哄着他。
最后看他实在撑不住了，姬九离给社君使了个眼色。
社君不太习惯眼神交流，难解其意，不过他的心情和姬九离一样，不用提醒也知道该做什么。
他袖中飞出一座金钟，在夜空中发出沉重的响声。
听到浑厚的钟声，姬九离对趴在膝头的孩童说：“打更了，子时到了。”
然而，一低头他才发现，膝头的孩童实在抵挡不住困意，已经呼呼睡了过去，酣睡中还念念不忘地呢喃着：“大家……一起……”
姬九离失笑，拨了拨雪白的发丝，轻声说道：“恭贺新春，长乐无极。”
其他人也纷纷对熟睡的孩童送上了新春祝福。
睡梦中的姬长乐若有所感，扬起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
姬九离成功筑基，他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去社君那里把孩子接回来。
之前他为了筑基闭关几日，将姬长乐交给了社君照料。
社君颇有些遗憾他突破得这么快，天灵根修行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
姬长乐倒是雀跃地扑进了他爹怀里，上下打量起来他新鲜出炉的筑基期爹爹。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原著里不是说筑基期要排出杂质，会变得黑乎乎吗？
他还很期待看到脏兮兮的爹爹呢。
大失望。
肯定是他爹洗掉了，早知道就去门口蹲守了。
姬九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看自己笑话，心中轻松的心情刚升起来，就忍不住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社君打断了父子互动，尽职尽责地询问：“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姬九离淡然道。
筑基才是真正踏上修仙路，筑基期在修真界更是不值一提，他心中对此没什么欣喜，只觉得理应如此。
“你既已筑基，也合该寻个本命法宝了。”社君突然严肃起来，询问，“你可愿将无极宗视作你的门派，绝不轻易背叛？”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姬九离同样郑重地回道：“我愿。”
社君点点头，起身说道：“既如此，你且随我来。”
姬长乐探着脑袋：“那我呢？”
社君一顿，说道：“乐儿也一同前来吧。”
鉴于姬长乐晕飞剑，社君取了飞舟出来，带他们父子去了后山深处。
他们停在了一棵似墙壁般粗壮宽阔的古树前，这棵树起码有几千年的树龄。
社君站在前面，掐诀念咒许久，树上垂落的藤蔓忽然像蛇一样游走起来，紧接着他们面前的古树就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树洞。
“进去。”社君带头走了进去。
姬长乐满眼好奇，牵着他爹的手也走了进去。
穿过虬曲树洞，内部别有洞天，是处星河秘境，穹顶悬着圆形莲花藻井，枝蔓交缠，地面二十八星宿星光流转，中间一座仙气飘飘的青金石莲台，整个空间群星飞舞，仿若银河入室，美不胜收。
“这里是什么地方？”姬长乐满眼惊叹。
他伸手戳了戳面前的一个星光，星光忽然拉扯出形状，变成了一把红缨枪的模样，边上还有古朴的文字介绍。
他摸了摸，只是虚影。
“这里是无极宗先辈为后人赠礼之地。”社君答道，“为给后辈的修炼之路铺路，先辈们在此留下了无数法器灵宝，品阶有高有低。每一个星光虚影都对应一个法宝，筑基期以上的弟子只需通过先辈的考验，得了先辈认可，便可获得适合自身的法宝。”
姬九离恍然：“难怪师尊方才一问。”
若是个没定性的，拿了先辈赐宝又改换门庭，对无极宗来说自然是损失。
社君指着空间里晦暗的星星说道：“这里的每一件法宝都寄托了先辈意志，昔日无极宗人才流失，这里的法宝也流失不少。追回多年，依旧缺失五件，你们身为无极宗弟子，若在外发现这五件法宝，可为宗门寻回。”
无极宗人才凋零，这便是唯一的宗门任务。
介绍完情况，社君对姬九离说道：“站上中间的莲台，便可进入先辈的考验，取得你的法宝。”
姬九离颔首，独自走上大厅中央的青金石莲台，这里每一瓣莲花花瓣都有一人多高，莲心则刻绘着复杂的阵法符文。
当他站定，地面的法阵骤然激活莲花，硕大的莲花顿时将他包了起来。
姬长乐啧啧称奇：“爹爹被莲花吃了诶！”
社君说：“他正在接受考验，我们在此稍等片刻。”
对姬长乐来说，干等着也太无聊了。
他随手戳着周围的星光，兴致勃勃地打量这些奇形怪状的法宝虚影。
刀枪剑戟之类算是正常的，他甚至还看到了拨浪鼓，这也是法宝吗？
姬长乐想了想一个魁梧大汉用拨浪鼓对敌的场景，噗嗤笑出声来。
他又点开一颗晦暗的星星，这次的虚影看不出颜色，只能看出是块玉佩，平平无奇，和无极宗的身份牌有点像。
边上的古篆字他不认得，只好询问社君。
“这是个什么法宝？玉佩能怎么用？”
“这是无极宗的掌门令，”社君道，“每一任掌门需在此通过先辈考验，才能获得掌门令。而在掌门令遗失之后，无极宗就无法再选出掌门。”
姬长乐恍然大悟，接连戳了几个虚影，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末了，他回过头问道：“师祖也从这里得到过法宝吗？”
社君点头，指了指缠绕袖口的金线。
“我的束云金绦就是先辈所赐。”
这件法宝品阶虽然不是最高，但伴他多年，又契合他的喜好，目前仍然是他最常用的法宝。
姬长乐闻言，愈发期待他爹能从先辈那里得到什么法宝。
-
莲台之中，姬九离正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他看到数点星光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星光化作长须中年人，蹙眉说道：“怎的是个魔修？真是越来越不成气候。”
姬九离没想到，这法宝竟然能看出他的煞气。
另一个星光化作仪态万千的女子，轻笑道：“好歹还没灭门。”
一个消瘦男子则询问姬九离：“你既是魔修，那你加入无极宗目的为何？”
姬九离本想斟酌词句，可这阵法之中似乎有什么强迫人说真话的力量，他不受控制地开口。
“变强、登顶修真界……授我儿长生。”
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本以为这样野心勃勃的答复会让先辈们不满，没想到刚才还看他不爽的长须中年人竟然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志向。”
消瘦男子又问：“你已窦生心魔，若给你一个清除心魔的机会，你可愿意？”
姬九离依旧不假思索地回道：“不愿意。”
“哦？”消瘦男子侧目。
“心魔乃我所欲也，若要无欲无求，修仙又有何意义？”
无欲无求的他，当真还是他吗？
“我所求，乃是随心所欲。”
他不仅要保留恶欲，还要为了自己恶欲去行动，去享受实现恶欲带来的愉悦。
他修仙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欲，又怎么会本末倒置，为了修仙舍弃恶欲。
挽发女子赞叹：“妙极，妙极。”
消瘦男子冷哼：“若叫他人知道你恶欲旺盛，暴露魔修身份，人人喊打，同门亲友恶你厌你，你作何感想？”
姬九离坦然道：“知晓又如何？况且，此问并不成立。”
在先辈们疑惑的目光之中，他挑眉道：“纵我恶欲满身，我儿也会接纳我的恶欲，绝不会厌恶我。”
既然儿子都没对他喊打喊杀，人人喊打算什么？
他之前在朝堂之上，不一直是人人喊打吗？
“若我受到他人影响，只说明我还不够强。”
消瘦男子一噎：“真不知该说你是冷血无情还是重情厚谊……”
他索性化为星光，不再询问。
接着，又一道星光落在姬九离面前，但这次，这道星光并未化人。
星光上来便询问：“若遇强敌，你如何应对？”
“先强自身、掌握敌情、设伏于敌、诱敌深入……”姬九离有条不紊，一一答复。
星光再问：“你想要何种力量？是能毁灭一切的力量，还是守护一切的力量？”
姬九离则答：“我想要掌控一切的力量。”
星光轻笑一声，周围其他的星光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纷纷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问话的星光依旧留在他面前。
“你魔修入道，是黑也是白。收好此物，且让我看看，你日后能做到何种地步。”
话应刚落，那道星光如流星般落入他手中。
周围的黑暗也就此退去，莲台开启，姬九离一抬眼便看到等候多时的社君和姬长乐。
他正低头查看掌心法宝，姬长乐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上莲台，拉着他的手臂兴冲冲询问：“爹，你拿到了什么法宝呀？是拨浪鼓吗？刚才先辈考验了你什么？”
姬九离：？
“想什么呢。”他敲了敲姬长乐的脑袋，正要说起刚才的事，突然，莲台再度闭合，笼罩他们父子二人。
姬长乐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亮，面前出现了好多星星围绕着他。
而他本来拉着的爹爹也不见了。
嗯？我爹呢？
姬长乐一头雾水。
我那么大一个爹爹呢？
在他疑惑之际，面前的星子们缓缓变成了人形虚影。

第33章 啾
姬长乐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形虚影，这些人看向他的目光感觉就像老爷爷老奶奶一样，慈祥又惊奇。
但从年龄来看，这些人又算得上年轻。
“叔叔姐姐们，你们看到我爹了吗？”他比划着说，“这么高，穿紫色衣服，长得很好看的。”
挽发女子掩唇轻笑，慈爱地说：“不用着急，你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长须中年人乐呵呵笑着，语气亲切地询问：“小家伙，你现在是无极宗的弟子吗？”
姬长乐用力点头：“当然啦，我爹是，所以我也是。”
他都叫其他人师兄了，当然是内门弟子。
消瘦男子神色和蔼：“那你是否喜欢如今的无极宗？”
“喜欢！”姬长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大家都超级好。”
围聚着他的众人顿时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纷纷露出笑意，神情愈发和蔼可亲。
姬长乐发现，有一颗星光没有变成人，还一直撞他。
他郁闷地戳了戳面前的星光，嘟哝道：“它为什么一直撞我呀？”
他没招惹对方吧？
挽发女子忍俊不禁：“收下它吧。”
她抚了抚姬长乐的脑袋：“你在无极宗能感觉开心便好。”
长须中年人赞同道：“稚子合该无忧无虑，若有什么，叫外面那些人顶着就是了。”
消瘦男子则说：“记得提醒你爹，等你长大了把你看牢点，别被外面的家伙拐跑了。”
其他人也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姬长乐听着却十分纳闷。
但还没等他问个究竟，眼前的星光与黑暗已然褪去，青金石莲花缓缓绽开。
“乐儿！”姬九离连忙抓住他的手臂。
姬长乐回过神来，兴致勃勃地对他爹说起刚才的事：“爹，我刚才看到了好多星星好多人哦。”
他正想抬起手比划，却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羽纹玉骨错金折扇。
“诶？”
姬九离拉着他从莲台上下来，社君也上前。
“方才你们二人是通过莲台，与法宝内的先辈神识进行了沟通。只是……”
社君也不理解，为何姬长乐上去的时候莲台竟然会启动。
明明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触发法阵，难道是因为姬九离也在，所以让莲台产生误判了吗？
可若是误判，先辈们又怎会赐下法宝？
社君问道：“长乐，先辈们是如何考验你的？”
姬长乐眨眨眼：“他们只问我是不是无极宗弟子，又问我过得开不开心，没考验我呀？”
至于消瘦先辈让他转达给他爹的那句话……才不说呢！
尽管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他才不会傻乎乎给自己找困难，提醒他爹管着他。
再说了，他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拍花子拐跑。
社君和刚刚通过考验的姬九离俱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的是先辈们不想为难小孩子，又觉得有眼缘，所以就送了？
不管是出了什么问题，既然先辈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社君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姬长乐把玩着手中的玉骨错金扇，折扇通体玉制，不知是什么玉石，表面有流光溢彩的羽毛纹，就像将羽毛封在了玉石之中，除此之外，扇骨上还有栩栩如生的错金凤鸟花纹，绚丽璀璨，开合之时金声玉振，悦耳动听。
他越看越觉得喜欢，爱不释手，心里对先辈们道谢一声，
又对他爹的法宝产生好奇：“爹，你拿到是什么？”
姬长乐仰头瞧了瞧，他爹手里一个半黑半白晶莹剔透的莲花样托盏。
“是香炉吗？还是茶碗？”
“是棋子。”
姬九离把法宝放低了给他瞧，只见莲花托盏里放着数枚黑白分明的围棋棋子。
“棋子做法宝要怎么用？”姬长乐歪着头想了想。
难道是用棋子砸人吗？
想到他爹抓一把棋子砸人的景象，姬长乐嘿嘿笑出声来。
“如何使用就要靠你们自己摸索了。”社君说着，在漫天星河之中走了几步，点开一个晦暗的星星。
星星化作了莲花棋罐的模样，姬九离轻声念出旁边的法宝名称：“混元星阵。”
混元为太极，星阵是围棋的别名，棋子又与周天星辰的对应，算是个直抒胸臆的名字。
他又看向法宝名称旁边的捐赠者名称——建章。
“听起来好厉害！”姬长乐这样的小孩子对这种不明觉厉的名字十分向往，他连忙询问，“那我这个呢？我的扇子叫什么？”
社君又走了几步，点开另一颗晦暗的星星。
姬九离为他念出上面的古篆：“神焰七翎扇，来自……风阙。”
姬长乐就像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似的，重复着扇名，神气极了。
风阙仙人他也记得，是个挺厉害的修士，所以自己的法宝一定超厉害！
他乐了一阵，又问道：“是因为法宝在我们手上，所以星星暗了吗？”
社君点头：“这里暗星都代表法宝不在库中，有五件是遗失在外，其余的都是另有主人。”
姬长乐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就觉得暗星根本不止五个。
他和他爹把其他的暗星也点了开来，在社君的介绍下，分辨了一下流落法宝和使用中的法宝。
师祖的束云金绦、大师兄的回春刃、二师兄的百符哭丧棒。
“这是你三师兄的吮血刺，四师姐的无间笔……他们比较特殊，日后就算在外通过法宝认出他们也不必相认。”
排除了这些，剩下就是遗失的法宝。
分别是：掌门令、玄天金镯……
父子俩记好之后，社君这才带他们出了星河秘境，重回小楼。
姬长乐一路上都在玩着扇子，对于怎么使用目前还没个头绪，叽叽喳喳地和他爹讨论着，话题聊着聊着就变成了吃喝玩乐，还约好了一会儿让他爹带他下山去玩。
到了小楼之后，门前伫立着一道身影。
“大师兄~”姬长乐朝那人挥手。
“师叔祖、小师弟、小师叔。”
於菟一一问安，又见他们揣着气势不凡的法宝，心知他们去了星河秘境。
姬长乐笑着问他：“大师兄，我和爹爹一会儿下山玩，还要去酒楼吃大餐庆祝爹爹晋升，你要一起吗？”
於菟原本确实是来陪他玩的，可见到姬九离天赋异禀，这么快就晋级出关，神色一紧，心中愈发迫切，只好忍痛拒绝。
姬长乐有点可惜，也不强求。
“那大师兄上次的手膏用完了吗？我再给你买一点吧。”
他说的是之前过年时，自己给於菟买的礼物。
大师兄陪他一起练琴，古琴无拨片，弹久了手指不太舒服，姬长乐便给他买了护手的手膏。
姬九离一听手膏，就想起了那件事。
他原以为乐儿那天买的都是送给他的礼物，没成想，绒毛腰坠给了社君，手膏给了於菟，就连雷击木簪子都给了月德——因为乐儿以为那簪子能避雷。
虽然儿子也送了他新年礼物，但姬九离还是觉得其他人实在碍眼。
於菟眉心舒缓开来，瞥了姬九离的神情，更是愉快地应下：“那就拜托小师弟了，小师弟送的手膏特别好用。”
姬九离轻呵一声，带着儿子下山去了。
社君望着他们，总觉得从姬长乐来了之后，无极宗都变得热闹起来了，多了些人气。
真好。
无极宗如此热热闹闹地冬去春来，距离父子俩入门之时，已过了三载。
这一日，刚刚晋升金丹期的姬九离出关之后，照例前来回禀社君。
社君如常地交代了些事项，送了晋升礼，又提起一事。
“之前相传的那个风阙仙人秘境即将开启，秘境之中或许有异火下落，你修为正合适，便与月德一同带长乐去吧，月德已是金丹圆满。”
“弟子知晓。”姬九离颔首，神色有些凝重。
秘境之行危险莫测，异火又是众矢之的，本不该带姬长乐一同前往。
但异火特性的注定了姬长乐必须要在场。
想要带走异火，必须先收服异火。
而异火一旦被收服，就无法更改主人，主人死，异火熄。
也正因如此，修真界才没有异火流通，只能去寻找野生异火。
若姬长乐要得到异火来克制煞气，必须亲自到场。
与社君讨论完之后，姬九离便御剑回家。
他还未步入院中，便已听到清亮悦耳的笑声，浑身的疲惫霎时间消失，他忍不住扬起一个微笑。
-
紫微州，扶光宗。
朝阳仙君睥睨着前方被木傀儡架起来，嘴角溢血，显得格外狼狈的大徒弟玄参。
玄参已是半步元婴，随时可能真正晋升元婴期。
可就在一炷香之前，他重伤了他的弟子，将玄参的修为打回金丹后期。
朝阳仙君冷冷道：“我说过，你必须参加这次秘境，在此之前决不能晋升，谁允许你擅自提升修为的？”
这次秘境仅限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参与。
玄参垂首，恭敬道：“弟子知错。”
朝阳仙君再度叮嘱：“莫忘了我的交代，你在秘境之中需得到那把龙渊剑。除此以外，密切寻找那个叫做姬九离的修士，抓住他，从他口中找到白发孩童的下落，无论是死是活，务必将全尸带到我面前。”
据之前姬九离在小世界参加升仙大会时所说，姬九离要加入沧渊剑派。
此话不知真假，就算是真的，朝阳仙君之前去沧渊剑派要过人，但沧渊剑派和扶光宗本就不和，自然不肯把一个天灵根弟子交出来，咬死说没有这个弟子。
修真界对于天纵英才的态度一向很微妙，若是别的门派出了天才，会将其视作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暗中下黑手者更是不计其数。
而若是自己门派出了天才，宗门则会倾尽一切去培养、死保，就为了养出第二个风阙仙人。
在这种情况下，朝阳仙君只能另寻办法。
无论真假，以天灵根的资质，再加上宗门投喂的资源，三年了，至少也是个筑基期，极大概率会参加这次的秘境。
沧渊剑派就算能藏姬九离三年，却没法藏一辈子。
尽管不知道为何师尊那么清楚从未公开过的风阙仙人秘境里有龙渊剑，并且还对龙渊剑的方位了如指掌，但玄参还是恭敬应下。
朝阳仙君这才挥挥手，松开束缚他的木傀儡。
“多谢师尊。”玄参向他行礼。
“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是，弟子有一事不解。”玄参问出了埋藏心中许久的疑惑，“师尊为何对那白发孩童格外执着？”
若说是魔修孽种，要除魔卫道，正常发布任务令人剿灭即可，但朝阳仙君的态度却远不止如此，倒像是别有所图。
他话语落地，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朝阳仙君方才开口。
“我知你一向正直，也罢，告诉你也无妨。”
他缓缓说道：“那个白发孩童体内藏着开启天地大劫的钥匙，为避免生灵涂炭，必须尽快将其掌握，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第34章 啾啾
“这里就是岐城啊？”飞舟之上，九岁的姬长乐撩开帘子，好奇地打量下方的城池。
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城池，不过比起下面繁华的城池，这片空域同样令人震撼。
无数御剑的修士嗖嗖飞过，各式各样的飞舟从四面八方御空而来，交汇于此。
他们顺着当地修士的指引，停靠在河渠之上，刚一靠岸就被催促着收起飞舟，因为下一艘飞舟正准备着陆。
飞舟这边倒还算有条不紊，御剑那边因为速度过快，人太多，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撞剑事故。
从空中摔落的修士砸坏了棚顶，凡人的巡逻队匆匆赶去处理现场。
一些附近的修士则嗤笑他们御剑技术太差，三言两语便吵起架，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负责维护治安的当地门派忙得脚不沾地。
和万仙城不一样，岐城并非那种常年都有修士的大城池，因此并没有设立天枢楼站点，修士们只能在附近的大城池转飞剑或飞舟过来，闹出不少事故。
岐城近来修士云集，正是因为风阙仙人的秘境就在附近，修士们都需要在此落脚等待。
办完入城的手续，姬长乐父子和月德也走在了热闹的大街上。
这里的店铺大多还是以凡人为主，只有一些临时支起的小摊是修士开的。
左边凡人叫卖着“刚刚采的春笋”，右边修士叫卖着“新鲜出炉的回灵丹”，好一派相映成趣。
无极宗三人走到一处可打尖的酒楼，姬长乐字正腔圆地念出牌匾上的名字：“醉倚楼，好诗意的名字。”
姬九离含笑着说：“这次倒是认出来了，三年前在万仙城你还认不出来呢。”
被揭短的姬长乐轻哼一声，顿时鼓起脸颊瞪着他，要闹小脾气了。
就像只蓄势待发而要啄人的小鸟。
姬九离刮了刮他的鼻梁，小家伙在无极宗里被宠得愈发骄纵了。
情绪想法都写在脸上，倒是好分辨。
简直就像是故意卖了个破绽，浑身透露着“来哄我”的讯息。
对于心里弯弯绕绕多疑猜忌的姬九离来说，这样简单直白的性子着实可爱，也格外轻松。
“我是说乐儿比起三年前进步了，不愧是我儿子。”
姬长乐顿时一改刚才的表情，得意洋洋地仰着头：“那当然。”
姬九离忍不住逗弄他：“既然乐儿已经能懂得诗意了，那等回去，就以‘醉倚楼’作一首诗吧。”
什么？还有作业？
九岁小娃当场僵住，满脸控诉地看着他，气得跺脚。
“坏爹爹！”他嘟囔着。
月德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小脑瓜。
姬长乐故意把脸埋在月德怀里，朝他爹做了个鬼脸，然后又把头一扭，不理他了。
姬九离只能讨饶道：“是我作一首诗，请乐儿斧正。”
听到可以批爹的作业，姬长乐顿时来了精神，又把头扭了回来，目光炯炯有神。
他像个书院夫子那样故意板起脸，煞有其事地说道：“好说，好说。”
月德噗笑一声，三人说说笑笑地去办入住手续。
醉倚楼就是坤灵派的连锁酒楼，生意一直不错，又赶上秘境开放，更是热闹，幸好他们来得早，订到了最后一间房。
他们正要上楼去，门外也说说笑笑地走来一群少男少女，都是容貌不凡的修士。
其中一人余光一扫，瞧见姬长乐，惊讶出声：“小公子！”
他连唤了几声，又追上来。
姬长乐后知后觉他是在叫自己，转过头去。
“你是……摊主哥哥？”姬长乐盯着他片刻，恍然想起来，这是他在小世界遇到的那个做菜很难吃的摊主。
“是我，没想到竟然能在九州界看到你，而且发色还……”商秋略显诧异地看着姬长乐此刻的一头黑发。
他记得对方应该是个罕见的白发。
姬长乐的发色并未改变，只是因为他的白发太过显眼，考虑到扶光宗的朝阳仙君好像就在找白发的孩童，因此月德给他下了个障眼法，旁人看着只以为他是黑发，在人群中就不会太过醒目。
姬九离并不打算解释这件事，故意岔开话题：“阁下也是来探索秘境的？”
商秋憨笑着点头：“多亏了小公子启发，我如今改走毒修一道，听闻风阙仙人的秘境包罗万象，特来寻些有毒灵植。”
他们坤灵派虽然种植了不少灵植，但要么用于观赏要么用来吃，还真没多少带毒。
见到旁边还有为陌生面孔，商秋重新自我介绍道：“我乃坤灵派商秋，身后这些是弦歌宫弟子，也是来探索秘境的。还未请教小公子和诸位道友的名号。”
姬九离有所耳闻，弦歌宫以音修为主，也是八大门派之一，据说和坤灵派关系不错，弦歌宫的歌舞坊和坤灵派的酒楼也总是开得很近，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姬长乐热情回应：“我叫姬长乐，紫衣服的是我爹姬九离，青衣服的是我二师兄月德，我们来自无极宗。”
“无极宗？”商秋一愣，面色有些古怪，看向姬长乐的目光又有些担忧。
显然，他也听过有关无极宗的种种不太好的传闻，将那视作做个虎狼之地。
他身后的一名少女倒是惊喜道：“原来追风道友的门派。”
姬长乐有些疑惑：“你认识我师叔祖吗？”
他入门三年了，还没见过这位师叔祖呢，只从二师兄口中提起过。
少女说道：“他时常来我们由房玩，还帮过我们几次，是个好人。”
“由房是什么？”姬长乐问。
“是我们的歌舞坊，以韶乐为主。我们弦歌宫的弟子会在各大城池的由房巡演，小道友若是感兴趣，也可以来瞧瞧。我叫孟夏，小道友以后来寻我就是了。既然是追风道友的师侄孙，自然要照顾一二。”
歌舞坊？听起来很有意思！
姬长乐可喜欢听曲子了，当即就点点头。
姬九离也没说什么，弦歌宫的由房是个高雅的地方，众多音修汇聚，甚至听闻有不少修士在听过音修的乐曲之后骤然开悟，提升修为。
商秋倒有些担忧身在无极宗的姬长乐，于是说道：“小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可凭我先前赠予你的玉坠，找任意一家醉倚楼帮忙。”
姬长乐才知道那玉坠还有这个作用，他拍了拍自己荷包，点头说：“我一直收着呢。”
聊了一会儿，他们索性找桌子坐下来，又交流了一些关于秘境的情报。
“你们要寻异火？”孟夏不算太惊讶，因为外面多得是人想找异火。
她思索片刻说道：“这次是风阙仙人的秘境第一次开启，情报很少，大家只是推测风阙仙人曾拥有异火，秘境中可能会留下火种，其他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和虚无缥缈的异火相比，他们要找的法宝还算有迹可循。
“我们是音修，想找的只是风阙仙人的凤仪琴。这把琴千年来一直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在这次秘境中。”
就连风阙仙人用过的树枝都能被翻出来卖，凤仪琴却杳无音讯，必然是藏在某处尚未被发现。
因为三方的目标各不相同，他们谈论的气氛十分融洽，结束之前姬九离还和他们达成协议，在秘境之中互相帮助，交换情报，各取所需。
交流完之后，他们各自回房。
姬长乐整理着自己的储物袋，临行前师祖和大师兄都送了他好多法宝丹药，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月德则是没怎么休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是去哪了。
等姬长乐整理好储物袋，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他趴在窗边看夕阳和天上人来人往的飞剑，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原著里也提过这次的风阙仙人秘境，因为其中包罗万象，又被称为万象秘境。
不过剧情里的万象秘境已经被开发过了，所以这时候天道之子应该还没出现。
修真界不计年，原著里有关天道之子的重要指向性信息也都被隐去，姬长乐至今不知道天道之子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他只知道天道之子会从秘境中获得一把十分厉害的龙渊剑，就是最后杀死他爹的那把剑。
这把剑有着撕裂空间的力量，还是水系，克他爹的火，也克煞气，决战时他爹没少在上面吃亏，最后更是被一剑穿心。
想到那把剑杀了他爹，姬长乐就觉得生气。
决定了，他要在秘境里把龙渊剑毁掉！
斗志昂扬定下目标的姬长乐回头看向无知无觉的爹，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真是为他爹操碎了心。
姬九离一看他摇头叹气，就感觉不太妙。
每次乐儿对他叹气，好像都是在嫌弃他弱……
姬九离不动声色，默默开始运功修炼。
姬长乐赏着窗外的景色，忽听楼下传来几道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边出事了，有个宗门的弟子竟然敢咒扶光宗的人。”
“嚯！扶光宗这次是玄参真人带队，这可是扶光宗内门弟子第一人，这也有人敢得罪？哪个宗门胆子那么大？”
“好像是个瞎子。”
“我认得，那是无极宗的败类！”
姬长乐一个激灵。
不好，是二师兄！

第35章 啾啾啾
岐城，一处院落之中。
“师兄，都已经安置好了。”少年人朝伏案看信的青年作揖行礼。
玄参抬起头，眼前的少年是师尊三年前收的新弟子，名叫韩卢，原本是个小世界的皇子，天赋尚可，又有紫气辅助修炼，如今已有炼气七层的修为，不出两年就能筑基。
虽说元婴以下皆可进入万象秘境，但炼气期的修为放在秘境之中实在不够看。
韩卢之所以能够参加这次秘境探索，和师尊收他为徒的理由一样——因为韩卢见过姬九离和那个白发孩童。
玄参颔首：“叫师弟师妹们今日养精蓄锐，我等明日就要进入秘境，若符箓丹药有什么缺漏，及时报给我。”
和其他去住醉倚楼或者凡人驿站的修士不同，他们扶光宗为求清净，直接包了个院子落脚。
交代完，玄参又道：“叫上汉云师妹，我们三人在城中巡视一番，其他人好好休息。”
韩卢一脸不解，表情都垮了下来。
刚舟车劳顿，连个休息都没有啊。
这岐城位于白壁州，又不是他们扶光宗的势力范围，为何还要去巡视？
玄参瞧出他的疑惑，说道：“风阙仙人的秘境开启，那些魔修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们已经潜伏至人群中，当地的小门派怕是不顶事。”
韩卢来自小世界，对魔修和风阙仙人之间的恩怨了解不多，经玄参提点才恍然大悟。
确实，听闻凡是和风阙仙人有关的事情，都会有魔修前来插一脚，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我这就去叫汉云师姐。”
玄参满意点头。
韩卢师弟的性格虽然散漫爱偷懒，但心思正，也没卫矛那么聒噪冲动。
不多时，一道古井无波的声音冷不丁在玄参身旁响起。
“师兄。”
玄参下意识做出攻击预备，反应过来才发现这是汉云师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汉云师妹也是金丹期，性情淡泊，在宗门里也总是不争不抢，虽是掌门亲徒却没什么存在感。
他过去没和对方接触过，只听说师妹隐匿气息的本领一绝，他修为比对方略高一点，刚才却半点都没察觉。
玄参压下心中的惊诧，面不改色，照常起身，带他们二人上街巡视去。
岐城的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认出了他们身上的门派制服，纷纷对他们敬而远之。
魔修没发现，倒是遇上几起冲突，玄参当场便处理了，移交给赶来的当地门派。
事情了结，刚刚出手相助的汉云也收起武器。
玄参瞥了一眼，师妹的武器是判官笔，也不太起眼。
走了一阵，他们又遇上一场事态即将升级的冲突。
玄参上前询问道：“发生何事了？”
争辩的两人，一人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另一人是个蒙着眼纱的算命先生，旁边还立着用一个竹竿穿起来的旗帜，上书“铁口直断”。
壮汉声如雷霆：“这神棍自诩铁口直断、神机妙算，我便叫他给我算算这趟秘境收成如何，谁成想，他竟咒我死期将至！”
他嚷嚷道：“生死之事岂是这么容易算出来，便是算是出来，自古就有天机不可泄露的理，哪能说得出来，他分明是信口雌黄！好个不修口德的家伙，也不怕天打雷劈。”
围观人群发出赞同的嘈杂声。
难怪会争执。
玄参目光一转。
如此说来，问题就在这算命的修士身上了。
面对壮汉的指控，月德从容不迫道：“我只说我算出来的，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壮汉气急，忍不住要揍人了，被玄参抬手拦下。
见月德咬死说那不是咒人是命数，玄参开口道：“既如此，道友不妨也帮我算一算。”
月德挑挑眉：“好啊，要是算出个什么好歹，可不关我的事，都是天命。”
玄参不以为意地点头：“无论准与不准，我都不会追究。”
谁学命理时没算错过，他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见他同意，月德便开始给他算。
众人等了一阵，月德忽然放下手说道：“算好了。”
玄参不急不躁，淡定询问：“敢问道友，我的命数如何？”
月德却摇起头，又恶劣地扬起一个笑。
“我算你命中必将弑师。”
霎时间，一片哗然，一旁的韩卢都瞪大了眼。
所谓“天、地、君、亲、师”，修真者并无国家君主，一入宗门需断尘缘，因此对于修真者来说，需崇敬的对象就只剩下恒久的天地，和指点了他们几百年的师尊。
弑师对于修真者来说可是大恶，等同于寻常凡人眼中的“弑父”“弑君”。
正因如此，当初於菟向师门复仇的行为才被诟病不止。
在众人眼中，这不知道哪来的修士，居然对扶光宗的天骄说他未来会犯下弑师大罪，实在是恶毒至极！
玄参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面沉如水。
“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我敬佩师尊人品高洁，岂会做出此等大不经常之事？”
刚才壮汉说道：“我就说了，这人有问题，说不定是个故意说些瞎话，引人生出心魔的魔修！”
旁观者深以为然。
要是他们谁被说了未来会弑师，只怕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玄参冷冷看着月德，只因刚才他说了不会追究，此时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剑，倒显得他出尔反尔。
可他们扶光宗也不是任人欺负的的存在，这样恶劣的言辞，必须要惩治对方。
恰在此时，汉云师妹开口：“此人在岐城挑唆闹事，扰乱人心，有魔修之嫌，不如押与当地门派处置。我亲自押他走一趟，免得他逃脱，也好说明前应后果。”
只要当地门派不傻，收到一个得罪了扶光宗的犯人，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玄参面色稍霁。
“有劳师妹了。”
-
姬长乐听了楼下议论，听说那算命瞎子不仅得罪了扶光宗，还要被关押起来，顿时心急如焚。
“爹！”
他匆匆把这事给他爹说了，风风火火就要跑出门去，却被他爹揪住后领。
“慢着。”姬九离拧眉。
既然提到扶光宗就在附近，他自然不可能让儿子就这么出去。
姬九离使了银子，找了个凡人去打听。
对于修士而言，凡人不值得注意，很容易被忽略，而且凡人还熟悉地形，有人脉，更适合在这种情况下去探听消息。
二师兄怎么和爹爹一样不让人省心。
姬长乐急得团团转，甚至都开始嘀咕要去劫狱了。
听说扶光宗的人往别的方向走了，他和他爹带着帷帽就下楼寻人。
姬长乐在附近东张西望，连小巷子也不放过。
发现巷子里有什么在闪，他定睛望去，发现只是个带着金轮耳环的男人。那人身材高大，一看就不是月德，他换了方向继续寻找。
没想到，没走几步，他们竟然迎面遇到了揉着手腕走回来的月德。
“二师兄？”姬长乐愣住了。
“哟，是你们啊。全副武装，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月德一点事都没有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还格外新奇地打量着他们。
“你没事？”姬长乐懵了。
他们下船的时候可是听到了当地门派的告诫，在城中闹事者绝不姑息，为此当地门派的化神期掌门和长老都来亲自坐镇。
在很多修士聚集的城池都有类似的规定，当地修为高深的城主和门派都会维护治安。
月德吊儿郎当道：“我命不该绝，遇到熟人给我放了。我没别的本事，就是溜得快。”
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姬长乐松了口气。
月德抻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我先歇一歇，今天给两个人算了命，元气大伤。”
即使是他，泄露天机也是会受到反噬的，只是程度大小不同而已。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给凡人算命，代价小点，能多算几个。
姬长乐奇怪地嘟囔：“二师兄这次算命说什么了吗？怎么别人都说你在咒人，你明明是个招摇撞骗的缺德人啊。”
月德则是笑容一僵。
他没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教坏小孩子的，按照他的教导，姬长乐这话的意思其实是“你明明是个热心肠的有德之士”。
姬九离不知内情，不由得诧异。
乐儿竟然会骂人了？
瞧见他的神色，月德心知要是这件事被发现，不仅是姬九离，宗门里几只黄鼠狼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是缺德，但他不是找死啊。
月德忽然扶住腰，痛苦地说：“腰、腰闪了。”
姬长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先搀着他去了里间休息。
月德趁机在他耳畔轻声说道：“小祖宗诶，以后可别说再那两个词了。”
“为什么？”姬长乐疑惑不解。
月德轻咳一声说道：“这两个词的意思都太大了，会夸得人不好意思的。”
姬长乐恍然大悟，又有些新奇。
原来二师兄也会不好意思啊。
他真诚道：“虽然二师兄你经常逗我，但我还是觉得你很缺德。”
月德僵着脸，在姬长乐期待的目光中，只好做出羞涩的表情来给自己圆谎。
果然，撒一个谎要用一千个谎来圆。
姬长乐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嘿嘿一笑。
原来二师兄这么不经夸，真有意思。
-
他们修整了一日，次日，万象秘境开启了。
然而，这天他们还不能进入秘境。
虽然秘境的发现人是个散修，但如今是八大门派在共同运营这个秘境，是他们打开了秘境的口子，让更多修士得以进入。
因此，八大门派的修士有特权，可以提前一天各派十个人进入秘境，而小门派只有三个名额，散修更是还有额外的修为要求。
又过了一日，做完登记领到符节之后，姬长乐等人终于和一些小门派一起汇聚在了一处空地之上。
“若是遇到危险想要提前离开秘境，折断符节即可。天空中的日环就是时限，日环一旦闭合，秘境的出口就封锁了，若想离开只能等到下次秘境开启。”
“秘境之中无法御剑飞行，无法千里传音。”
“每人只能从中领取一件宝物，一旦取得宝物就会被秘境强制弹出。”
……
如此这般的交代完之后，秘境即将开启。
姬九离牵住了身旁的孩童的手，下一瞬，空地之上骤然金光大作。
强光褪去，姬长乐揉了揉不太舒服的眼睛，却突然发现刚牵着他的爹不见了！
他和他爹被分散了。
不仅如此，他还身处一个阴森恐怖的黑暗森林之中，密密麻麻的枯树荆棘遮挡了天空，地上随处可见森森白骨，让人忍不住犯怵。
来之前师祖和大师兄都给他做过功课，有些秘境是会将人分散，他们也都给他做了准备。
他带了个小司南，能指向距离他最近的爹或者二师兄，那两人身上也有对应的司南，只不过仅能指向他。
姬长乐拿出司南，看到上面果然指向了一个方向，心中稍安。
接下来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着他爹来找他行了！
姬长乐连忙变成小巧玲珑的幼禽，飞得高高的，他这个样子更适合躲藏。
他顺着司南的方向飞，想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此同时，他也在扒拉着原著里有关秘境的描述。
只可惜，因为目前没看到任何标志物，原著说得也不够详细，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
姬长乐飞了一阵，周围依旧是阴森恐怖的景象，云瘴缭绕，乌云密布，从高处也看不到什么。
他时不时停下来核对司南的方向，终于，他看到司南开始晃动起来。
他爹或者二师兄就在附近！
姬长乐喜出望外，降低了高度，在附近搜寻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一棵枯树下看到了身着青金色衣袍的月德！
只不过，二师兄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正痛苦地蜷缩着。
二师兄受伤了？
姬长乐心急如焚，一头扎下，啾啾叫着，冲向二师兄。
听到鸟鸣，月德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以后，他瞳孔一缩。
“别……过来……”
可当姬长乐听清的时候已经晚了，月德身上爆发出了一股猛烈的煞气，立刻将月德和撞在月德身上的幼禽一并吞噬。
这时，姬长乐才听到了月德的尾音。
“……是心魔劫。”
因煞气作用，心脏处的抽痛席卷而来，姬长乐顿时昏厥过去。
-
月德睁开眼时，眼前如小山般陈列着满满一屋子的灵位，他正孤零零地跪在灵位前。
他是金丹圆满，从金丹升元婴必须渡心魔劫。
本以为还不会这么快渡劫，却没想到一入秘境，他竟然身处一片魔障之地，直接引发了他的心魔劫。
他的心魔是……
月德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小孩子的手。
这里是心魔织造的幻境。
眼前的景象也和他记忆中的家族祠堂一模一样，这是他小时候的场景。
月德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但他的记忆却像是被纱蒙住似的。
那层纱蒙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片刻之后，月德长大后的记忆全都被心魔阻挡，他的眼神变得稚嫩起来。
他捂着头，恍惚地摇摇头。
他为什么在这里？
心……啊，想起来了，是因为爹认为他把双胞胎弟弟推下池塘，所以罚他跪祠堂。
想到这里，他委屈地咬紧下唇。
明明是弟弟自己摔下去的……
另一边，一间奢华的屋子里，一个病恹恹的孩童苏醒过来，茫然地看向周围。
“小少爷，你终于醒了！”一个侍从惊喜地说道。
姬长乐歪着脑袋，疑惑询问：“这里是哪里？”
侍从说道：“是您的房间啊，大少爷把您推下池塘，您差点一命呜呼，好在三清保佑，您终于醒过来了！”
姬长乐还是一阵茫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
侍从不明所以：“这里是北家，您不记得了吗？”
“北家？”
“东南西北四大隐世家族中的北家，精通卜算的北家，您难道不记得了吗？”
姬长乐感觉自己脑子就像被纱蒙住一样，脑中空空如也，他摇摇头。
“老爷一会儿就来看您了，大夫也会来。”
“我爹？”姬长乐突然有了点反应。
侍从点头：“对，老爷是您父亲。”
想到“爹”这个称呼，姬长乐感觉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侍从通报：“小少爷，老爷来看您了。”
姬长乐欣喜地探出脑袋，但在看到来人第一眼时，他愣住了。
他爹，有这么丑吗？

第36章 啾啾啾啾
修真者的容貌都丑不到哪里去，顶多是审美不同，各有风情。
眼前的男子从常规角度来说，完全不算丑。
然而姬长乐总是感觉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下颌……哪哪都不对劲。
他总感觉他爹不应该长这样。
他爹应该是……
姬长乐的思绪忽然卡壳。
他脑中空空如也，各种思绪都朦朦胧胧，表述不出来，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于是他索性把自己疑惑说出来：“你是我爹吗？感觉你变丑了诶。”
男子听后神色扭曲，眉头一皱，怒斥道：“胡言乱语什么！谁教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
他声量如雷，语气冷厉，姬长乐哪见过这个阵仗？
一下子就懵了。
比起惊吓畏惧，姬长乐心中更强烈的情绪是委屈。
明明他说的是实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不论他做了什么，他爹绝对不会这样吼他。
他撅起嘴，心中的委屈泛出酸意直冲鼻子，眼眶里不一会儿就蓄起泪水。
面前的男子见他泪眼汪汪，更是不悦：“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姬长乐被这样严厉地训斥，更加慌乱无措。
他咬住下唇，不敢哭出来，可他越想越委屈，受到惊吓之后，眼泪还是不住地落下来。
还是旁边的侍从机灵，连忙找补：“小少爷平日里最是孝顺，他是觉得您太操劳，都有些憔悴了。小少爷刚刚醒来，整个人正糊涂呢，一时不察说错了话，还望老爷见谅。”
男子神色稍霁，倒也想起来面前的孩子刚刚鬼门关里回来，顿时将火力调转方向。
“都是那个逆子惹出来事，这次我定饶不了他，你好生歇着，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他抬手想摸摸姬长乐的头作为安慰，却不料姬长乐微微后仰，躲开了他的手。
男子再次露出不悦之色：“左右你病中无事，抄五十遍家规练练字。”
说罢，就拂袖而去。
等他走后，姬长乐松了口气，心里的委屈源源不断地翻涌上来。
他背过身去，蜷缩着身子，用被子裹着头，一个人生着闷气。
他爹好凶，他再也不要理他爹了！
边上的侍从也松了口气：“小少爷，您刚才怎么能那么对老爷说话？要是老爷以后不喜爱您了，那可怎么办？”
姬长乐隔着被子，哼哼唧唧说：“我还不喜欢他呢！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喜欢我。”
“呸呸呸，我的少爷啊，您怎么能说这话，老爷一向是最疼爱您的。”侍从轻拉被子，“快让小的瞧瞧，您是不是高热糊涂啦。”
姬长乐就像个毛毛虫一样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拒不配合。
侍从叹气：“我瞧着您浑浑噩噩，倒真像是烧糊涂了，我去给您拿丹药。”
过了一会儿，姬长乐吃过丹药，还是有些神色恹恹。
他心里不痛快。
侍从打量着他的状态，愁眉苦脸道：“咱们是分家的，不受重视，这请来的医修也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我听说老爷那有株主家赐下来的碧血草，小少爷您就和老爷服个软求求情，先挺过这一劫吧。”
“我不！”姬长乐执拗道。
那人都那样吼他了，看着半点也不喜欢他，他干嘛还要去讨好对方？
侍从又语重心长地劝他，姬长乐捂着耳朵不想听，随口扯了个话题。
“你刚才说的分家、主家是什么东西？”
侍从嘀咕：“您还真是病糊涂了，这都给忘了。”
说罢，侍从便开始解释。
在修真界，什么都要按实力分个等级，家族内也是一样。
灵根这东西，天生的，即使是修士的孩子也不一定有灵根，因此在北家，就按照资质修为分出了主家和分家。
主家都是被寄予厚望的修真者，可以享受一切家族资源，但同时也要为家族出力。
而分家都是些没灵根的凡人和资质差的人，虽然享受不了什么修真资源，但在凡尘界他们也是名门望族，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姬长乐恍然大悟：“所以就是我家资质很差，没法修仙的意思？”
“嘘，这话可不能被老爷听到了。”侍从心惊胆战地看了眼外头，关上门才跑回来继续说，“老爷不喜欢听这个。”
“你之前说我还有个哥哥？”姬长乐问，“我和他谁厉害？”
“大少爷他……”侍从欲言又止，瞄着他的神色，缓缓说道，“小少爷您和老爷的资质差不多，而大少爷他从小就被主家瞧上，说是极有卜算天赋，未来能传承家族衣钵。”
姬长乐听着没什么实感：“我们家族很厉害吗？是四大家族里最厉害的吗？”
“这个不好说。四大家族中，南家和西家消息很少，离得也远，小的也不清楚他们是做什么的。东家是走医药之道，东家的族长还当了杏林谷的掌门，名气不小。”
他与有荣焉道：“至于我们北家，一向以卜算出名，各大门派都对我们恭恭敬敬的，排着队求我们算。我们北家想必是比东家厉害的。”
姬长乐听着却觉得奇怪，家族这么厉害，他哥又被家族重点培养，为什么要把他推到池塘里？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侍从听后，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奇怪。
“小少爷，您连这这个都忘了？”
侍从鬼鬼祟祟地张望着，确认周围没有人，这才小声对他说，“这不是您策划的吗？您说要跌进湖里，栽赃给大少爷，让大少爷吃一顿挂落。”
姬长乐目瞪口呆，伸手指着自己。
“我自己跳下去的？”
侍从点点头：“可能是您跳下去时候磕了头，都给忘光了。”
姬长乐皱起眉，他不觉得自己会做这种事。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我哥有仇吗？”
侍从认真想了想：“您和大少爷是双生子，您之前一直觉得都是大少爷害你从小缠绵病榻，很羡慕大少爷能被主家看上。”
姬长乐越听越觉得不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栽赃兄长。
“那我哥现在怎么样，人在哪里？”
侍从早有准备道：“我打听了，您这次命悬一线，大少爷被罚跪祠堂一天一夜，还被老爷抽了二十鞭。我还想着等您醒来就和您分享这个好消息呢。”
姬长乐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格外难受。
“我要见父亲说清楚！”
-
北氏祠堂。
月德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后背的鞭伤在持续作痛，他咬紧牙关强撑着。
他虽然年纪小，但毕竟是个锻体期修士，这点伤势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长辈们觉得天赋越好，小时候越要打好基础，他早就炼气了。
月德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后背和膝盖的疼痛分散，尝试着运功疗伤。
每痛一下，他就想起父亲的态度。
凭什么？
凭什么父母总是偏心弟弟？从小到大，无论弟弟怎么栽赃他，父母永远站在弟弟一边，从来不听他的解释。
他曾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可无论他怎样努力，父母永远更在意自小体弱的弟弟，也只会在弟弟面前露出笑容。
月德垂首看着青石板的地面，心中的不甘不断膨胀。
突然，祠堂的门被人悄悄打了开来，发出轻微咿呀声。
月德一动不动，他心知根本不会有人来看自己，有人过来也只是有一次怒骂而已。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狂风暴雨。
然而，他只感受到温暖的吐息吹洒在自己脸上。
月德骤然睁开眼，面前是一张和他十成十相似，但略显虚弱的脸。
——是他的双生弟弟。
月德嫌恶地盯着他，冷声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呀。”姬长乐摇摇头，“我是来叫哥哥回去休息的。”
月德冷笑：“又是这种伎俩，你以为我还会相信？”
以前在他努力修炼的时候，弟弟会跑过来叫他，说是父母允许他休息出去玩。
他傻乎乎地信以为真，出去玩了许久，回来却遭受了一顿谩骂，还让别人都觉得他是个偷奸耍滑之人。
而他弟弟，嘴上说着心疼他，却一直在长辈面前拱火，更让大家以为他是在拿弟弟定罪。
那一次，他被罚得很厉害。
这次想必也是相同的把戏。
“什么伎俩？”姬长乐不解，“我只是觉得哥哥你没有推我，所以没必要在这里受罚。我已经和父亲解释过了……不过父亲没相信。反正他也看不到，你偷偷溜走就行了。”
“ 呵。”月德眼皮都懒得抬，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不会再相信这个弟弟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他弟弟在父母面前永远是柔弱孝顺，百般讨好，但只有他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可恶。
帮他解释？分明是越描越黑。
姬长乐怎么叫他都无动于衷，气呼呼道：“你怎么这么笨，让你走你还不走。”
月德淡淡道：“每个半个时辰都有人前来检查。”
姬长乐恍然大悟，他拍着胸膛说道：“不要——咳咳咳，不要紧，他们说我和你长得一样，我来受罚就行了，反正本来也是我的错，该罚的是我……”
说道后面，他格外心虚，声音都小了。
月德还是不信他，也不搭理他。
姬长乐尝试着拽他起来，但人还没拽动，他自己先脱离瘫坐下来。
看身边月德跪得直挺挺，姬长乐气不过，也跪在他边上，还幼稚地用胳膊挤他。
月德瞥了他一眼。
他弟弟身体弱，资质也不好，未曾修炼，这力气就和小猫推搡差不多。
他想不明白对方又在使什么伎俩，干脆不搭理。
姬长乐直挺挺地跪了没几息，就像打蔫儿的豆苗，东倒西歪起来，小动作还格外多，一会儿这揉揉，一会儿那摸摸，从头到尾都没个正形。
月德闭上眼，努力不注意旁边的家伙。
但没一会儿，姬长乐又嘀咕起来：“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王八？”
月德忍不住睁开眼，发现姬长乐正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家族图腾。
“这是玄武图腾，不是王八。”
“原来玄武长这样。”姬长乐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响起来。
姬长乐直接起身从供桌上拿了一盘糕点，对着牌位小声嘀咕：“对不起，我肚子饿了，我之后还一盘新的给你们。”
他念叨了几句祝福词，就堂而皇之地吃了起来，还分了他一块。
“哥哥你吃吗？还好吃的诶，我之前和父亲吵了好久，都没吃晚饭，一点力气都没有。”
姬长乐腮帮子鼓鼓的，分不清是糕点塞的，还是因为之前吵架气的。
月德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到。
但他心中却不免疑惑起来。
北家的图腾就是玄武，身份玉牌上也是一面“北”字，一面玄武纹。
这对族人而言是常识中的常识，为什么他弟弟会冒出这种傻问题？
而且一向在长辈们面前孝顺体贴的弟弟，怎么会做出吃供品的举动？
这真的是他弟弟吗？

第37章 啾啾啾啾啾
月德满心疑惑，但他仍然认为这是弟弟的新伎俩。
或许，就是想骗自己相信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见招拆招罢了。
他不为所动，继续闭上眼运功。
边上的姬长乐囫囵吃了几块糕点，又不安分地做着小动作。
过了一会儿，当月德停下运功时，他发现边上已经没了那种小动静。
没起到效果所以放弃了吗？
然而，就在他的想法刚冒出来不久，肩膀忽然一沉
他睁开眼，发现是弟弟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月德一愣，想要伸手推开，又有些迟疑。
说不定这就是在故意引诱自己推开他，到时候等人过来，看到的就是：弟弟好心陪他罚跪，他却在欺负弟弟。
类似的伎俩他弟弟也不是没用过，月德着实有些杯弓蛇影。
他可不会再上当了。
月德收回手，任由弟弟靠着他的肩膀熟睡。
但在前后没有支撑的情况下，姬长乐睡着睡着，身体还是向前栽倒下去。
月德眼疾手快地接住他。
看自己不上当，所以来苦肉计？
他冷笑一声，跪姿调整跪坐，让姬长乐枕在他的大腿上酣睡。
呵，装睡得还挺像。
他倒要看看能装多久。
月德垂首，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明明是同一天出生，长着一样脸，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无数次看到弟弟窝在父母怀里的时候，他都多么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可他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割裂地感受着父母对同一张脸的宠爱与嫌恶。
正因为他们有着一样的脸，所以他心中始终燃烧着不甘。
他知道弟弟嫉妒他，可他同样也在嫉妒弟弟。
或许这就是双生子？连对彼此的嫉妒和厌恶都一模一样。
可这张他嫉妒的脸，此刻却露出了一种别样的恬静，看不出半点令人厌恶的模样。
入夜后降温，烛火摇曳的祠堂里显得更加冷，跪在地上，月德感觉有一股寒气向上直冲。
不过他毕竟是锻体期，怀里又有一个热源捂着，这点寒意算不得什么。
但怀里大病初愈的孩子却冷发抖，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月德知道，自己弟弟天生体弱，从小就凭借这一点博取了不少同情。
照这样下去，等明天父亲过来的时候，弟弟肯定已经生病，父亲会再度降罪他。
原来苦肉计在这里！
真是狡诈！
父亲收走了他的储物袋，月德无法，只能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弟弟身上。
不知是不是脱衣时晃动了对方，姬长乐脑袋快要从腿上滑下去，神志不清地咕哝着，好似习以为常一样亲昵地抱住他的腰。
月德浑身僵硬。
这是在故意恶心自己，迫使自己对他动手吗？
真狠啊。
他咬紧牙关，忍住心中想法，和对方较上劲了。
不就是比恶心人么，看看谁更恶心！
月德抬手，僵硬且生涩地摸了摸怀中弟弟的脑袋，举止亲昵得像个安抚弟弟午睡的好哥哥。
怀中的孩子若有所觉，虽然闭着眼，呼吸也没有紊乱，但还是主动蹭了蹭他，似乎是对他的抚摸很满意，想要更多。
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他弟弟果然会演。
月德不甘心就此落败，他轻拍着弟弟的后背，就像他曾经看母亲哄睡弟弟的动作一样。
怀中的孩子倒是没再做出什么反击，只是表情看起来更放松了，那样全然放松，又全然信任的姿态，月德从未见过。
他盯着对方，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也被那股睡意安抚，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祠堂后树林里的鸟儿已经鸣叫起来。
月德想起昨晚的事，猛地反应过来，想看看绿茶弟弟又使了什么阴招。
可他低下头，却只看到了睡眼惺忪的弟弟语气含糊，带着睡意对他说：“早安，哥哥。”
姬长乐坐起身，随着热源离去，月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腿上一凉。
姬长乐看着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只穿单衣的月德，恍然大悟。
他扬起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和凶巴巴的父亲一对比，他哥人真好！
月德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他从没见他弟弟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过去，弟弟脸上要么是在父母面前小心翼翼讨好的笑，要么就是朝他炫耀时充满恶意的笑，要么是假惺惺的微笑。
一开始他还会被对方的笑容欺骗，后来他看穿了对方，弟弟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怎么在他面前假笑了。
他从来没想过能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炙热灿烂的笑容，甚至心中都产生一种轻松的情绪。就好像……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一样。
月德忍不住又转过来，想找到这是假笑的证据。
姬长乐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歪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姬长乐想要起身，但他刚一动腿，就倒吸一口冷气。
昨晚在冷硬的地砖上保持了一整晚糟糕的睡姿，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
月德没找到他笑容中的破绽，倒是在看到他龇牙咧嘴的表情时愉悦一笑。
甚至破天荒地提醒一下：“用真气舒缓一下就行。”
不过话刚说出口，他就想到他弟弟资质差身体弱，还没像他一样成为锻体期。
锻体期虽然对修士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凡人来说也是武林人士的程度了。
每次提起修为方面的事，他弟弟都分外记恨他，完全控制不住表情，觉得他是在炫耀。
可这一次，他面前的孩子却面色如常，只是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我不会，哥哥可以帮我吗？拜托啦！”
这是在撒娇？
这个事实让月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情都扭曲起来。
良久，他才将手覆上姬长乐的膝盖，为对方传输真气，倒真像个宠爱弟弟的兄长。
姬长乐感受着重新恢复知觉的双腿，喜不自胜，也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哥哥真厉害！”
月德却沉默许久。
他的弟弟和他的父母一样，从来不会夸他。
他们在这里古怪的兄友弟恭，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连忙跪正了，一派若无其事。
收拾完，姬长乐还悄悄侧头，俏皮地对月德挤眉弄眼。
进来的人是他们的父亲，父亲脸色铁青，却还是结束了对长子的惩罚。
主家得知了兄弟俩的事情，示意惩戒适可而止。
不仅如此，主家还带来了消息，指名要月德参加三月后的族内选拔。
选拔的目的是为了从族中选出最优秀的弟子，接到主家，重点栽培。
说完这个消息之后，男人冷冷地看着月德。
“翅膀硬了啊，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是吧？竟然敢凭借主家的命令压我。”
月德垂首不语。
他知道在父亲面前，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姬长乐却仰头看着男人，铮铮道：“我一晚上都在这里，哥哥他又没见过主家的人，他才没那么做呢。”
“你！”
男人暴怒：“不愧是双生子，一个两个都是逆子！”
眼看着他要暴起，月德突然开口：“既然父亲没事了，那我就先带弟弟离开了。”
男人的怒意顿时转移回他身上，可碍于主家存在，又不能做什么，深觉自己在儿子面前毫无颜面，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姬长乐松了口气，又朝月德扬起一个笑。
月德瞧见他的笑，心中再起波澜。
他心知，就算是做戏，他弟弟也绝不可能顶撞父亲。
月德敛下心中的心绪。
兄弟二人回了房间，姬长乐晃着腿吃着早点，问起族内选拔的事情。
“哥哥要去大比吗？比什么，是比打架吗？”
月德摇摇头：“我们北家的族内选拔，只比卜算。”
姬长乐对卜算一窍不通，不过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哥哥一定是最厉害的！”
月德微愣：“为什么？”
姬长乐奇怪：“什么为什么？你是我哥哥，我觉得你厉害不是当然的吗？都是因为哥哥你厉害又威风，所以父亲刚才什么都没说就放了我们。”
他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嘿嘿，父亲之前还把他吓哭了，他向父亲解释了落水的事情父亲也死活不信，快把他气死了，幸好他哥哥争气。
月德深深打量着他。
“北家族内选拔没那么简单，都是族内的精英弟子参与，他们年龄比我大很多，本事也比我厉害。”
姬长乐一脸惊讶，他的脸上写满了“什么我哥哥居然不是最厉害的”。
月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哥哥你还笑！”姬长乐严肃道，“要是你失败了，父亲肯定又要凶我们了。你要好好修炼才行，这样父亲就再也不敢凶你了。”
他看出了那男人欺软怕硬的本质。
月德问：“你不是一向和父亲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站我这一边，还惹得父亲生气。”
“我也觉得我应该和爹关系很好……”姬长乐困惑地嘟囔着，“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父亲喜欢我，要不然他也不会凶我。”
想到方才父亲对他们的态度，月德也陷入沉思。
明明父亲最疼爱弟弟，可为什么会因为一句顶撞就把弟弟和自己一起骂？
他又想到以前弟弟对父母察言观色、百般讨好的举动，心中茫然起来。
父亲真的宠爱弟弟吗？
若是不喜欢，可为什么父亲每次都会相信弟弟的话，为弟弟训斥他？
月德的问题一时半会得不到答复，他开始将精力投入到备战族内选拔上。
他已经习惯了孤军奋战和亲人的冷嘲热讽，可这一次，他身边却多了一个欢快的弟弟在支持他、陪伴他。
入夜，陪他挑灯夜读的弟弟还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月德眉眼嘴角都带上笑意，心里也莫名有种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暖意。
从这个弟弟身上，他体会了从未有过的认可，这让一直以来无法获得亲情的他感到了些许慰藉。
他曾经疯狂地想在父母身上寻找这种感觉，即使被嫌恶一次又一次，他还是渴望着。
他总想着，既然父母能喜欢弟弟，为什么不能喜欢和弟弟样貌一致的自己呢？
越是不被爱，越是渴求爱。
父母对弟弟的宠爱，是他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些天，父母派人来叫过姬长乐，但都被月德挡了回去。
月德说不清自己心中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怕眼前美好的梦幻被戳破，或许是怕父母会将对他的怒火转移到这个弟弟身上……
他就像一个迷失荒漠口干舌燥的旅人，死死抓着自己得到的第一个水囊。
三个月过去，月德参加了族内选拔。
他的卜算从未出过错，每一次都精准无比，比对手算出的内容还清晰。
就连看好他的族长和长老们都惊叹于他的能力，哪怕是选拔期间，也有不少外人来找他卜算。
他很快就过五关斩六将，成为族内的天骄，即将搬入主家，甚至还得到了“神算子”的称号。
在夺得胜利之后，族长与单独谈话。
“北坎，你的表现超乎我的预期，你是我们北氏一族的希望，我决定将你定为家族继承人。”
月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高兴起来。
分家人晋升主家之后是不能把亲人带过去的，但若是成为少族长，或许就能把弟弟带过来了。
族长却话锋一转，又说道：“在你成为少族长之前，我还有最后一道考验交予你。”
月德恭敬等待。
族长说：“之前的考题都是让你们算不相干的事物，这次我要你算算你父母命数。放心，无论算出来的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你少族长身份。”
卜算一道一向有忌讳，越是算亲近的人越是不准。
月德也确实从未算过身边的人。
不过为既然族长都说了成功失败都无所谓，月德也就起卦一试。
片刻后，他却脸色苍白，双手颤抖。
族长询问：“结果如何？”
月德颤声回道：“我父母将在五日后死于刀剑之下。”
他掐着掌心，强作镇定：“想来是不准的。”
族长和蔼笑笑：“无妨，你今天算得太多，好生休息吧。你弟弟搬过来的事我也应允了，行完仪式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待族长走后，月德看着面前的卦象，迟疑着，又给弟弟算了一卦。
当天，他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
姬长乐正帮他庆祝，却发现他魂不守舍，不由得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月德看着面前这个叫自己哥哥的孩童，勉力笑了笑说道：“今天消耗太多，有点累。”
姬长乐便不再追问，只是催着他去几日。
接下来几日，月德依旧状态不好。
他脑中回忆着父母的卦象，虽然觉得没算准，但他还是通知了父母，只要当天他们不出门，在家族的保护之下，绝不可能有什么贼人袭击他们。
然而就在起卦那日五天后，正在族长处修行的月德还是听闻一个噩耗。
——他们父母出门时遭遇流匪，不幸身亡。
即使父母根本不喜欢他，但渴望着他们的月德在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还是如遭雷劈，呆愣当场。
忽然，他又想起弟弟。
生怕父母出门时把弟弟也带上了，月德连忙赶回家。
所幸，弟弟还在。
他长舒了一口气，上前看向同样受到惊吓的弟弟。
可就在他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弟弟却揪住他的衣角，惶惶不安地对他说：“是主家的人……是主家的人杀了父亲和母亲。”

第38章 啾啾啾啾啾啾
“你说什么？”
月德感到一阵耳鸣，他的脸色骤然煞白。
“我亲眼看到的，主家派人来杀了父亲和母亲，把他们塞进了马车里运出去。”
姬长乐回忆着之前的事情。
晚饭前，他被父亲母亲叫过去。想着马上就要离开父母，可以和哥哥一起去主家了，姬长乐这次便决定去看看。
可当他到了父母的院子外，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透过院子里镂空的窗户朝里面瞧，看到父亲正在和主家的人说话。
主家的人都带着刀剑，看起来杀气腾腾，父亲一开始以为是月德摆架子逞威风，可他们说了没几句，主家的人忽然拿出刀剑，捅死了夫妻二人。
姬长乐捂着嘴，连忙跑了回来。
他回房之后，不知怎的，眼前阵阵发黑，头也隐隐作痛。
他好像见过有谁被一剑穿心而死……
姬长乐捂着脑袋，方才见过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闪现，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俊朗的紫袍男人被杀死的画面上。
奇怪了，那是谁？
他见过对方吗？
为什么看到那一幕他会很难过？
姬长乐晃了晃脑袋，心脏依旧慌乱得停不下来。
他不明白主家为什么要对父母动手，可他害怕主家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哥哥。
想到哥哥今天去了主家修炼，他愈发惶惶不安，但分家人不能轻易去主家，他只能等到月德回来，急促地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事情。
虽然情况不明，但他还是在看到哥哥的时候心中一安。
还好，哥哥没有像父亲母亲一样被杀掉。
他的状态逐渐镇定下来。
“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德同样和他一样充满疑惑，也害怕主家会对弟弟下手。
他像在确认什么一样，握紧了弟弟的手，沉浸在悲伤和惊惧之中的模样显得格外脆弱。
姬长乐感受到了他的不安，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月德的脸颊，振振有词道：“哥哥是最厉害的，我相信哥哥。”
不过他也小声补充：“要是有人欺负我们，我们可以先跑呀，等变厉害了再打回去！我不会嘲笑哥哥的。”
他威风地攥起拳头，板着脸，像模像样地挥舞着。
感受到那份温暖，月德渐渐回过神来。
他的弟弟还在……
月德闭上眼，深呼吸一下，调节了自己的情绪。
“我要再去主家一趟。”
他必须问个明白。
若是想杀他，今天族长有的是机会，既然没有动手，那说明主家不想杀他。
而且，如果主家目标是他，逃走也是没用的。
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寻人寻物的修士，都在他们家族之中。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轻易抓回来。
他尚未坐下休憩，又要出门。
姬长乐却攥紧了他的衣角，露出些不安的神色。
他害怕哥哥一去不复返。
月德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既然让我当了少族长，说明他们没打算让我死。”
姬长乐瞧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冷哼着别过头：“我才没有担心你呢，要是你死了，我绝对不会伤心的。”
月德看着他揪住自己，格外不安的动作，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
弟弟在关心他的安危啊。
纷杂的思绪一时间平复了下来。
姬长乐还在用激将法挽留他：“听到了吗？我可不会伤心哦，说不定我还会嘲笑你呢！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他对于自己和兄长之前的关系只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
月德扯了扯嘴角：“哎呀，可我死都死了，你能怎么办呢？”
“我——”姬长乐憋红了脸，总算想出来一个招数，他抬起下巴说，“我就去你坟头嘲笑你，我要把你的祭品全都吃掉，还要把你墓碑上的字全都改掉，让大家都嘲笑你！”
他单手叉腰，一脸“你怕了吗”的表情。
月德叹息：“哎，我本来还想和弟弟你生死共进退，带你一起去主家找人呢。没想到弟弟只想给我收尸啊。”
姬长乐瞪圆了眼睛，手指攥得更加用力。
“我要去！”他脱口而出。
在对上月德揶揄的目光时，姬长乐嘴硬道：“我只是想去见见主家长什么样而已，而且哥哥是个大笨蛋，万一又被罚跪，连怎么偷懒都不会。”
月德拍了拍他的脑袋，带着他一起去了主家。
此时此刻，还是把人带在身边他比较安心。
族长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月德猜测，要是族长算到了，要么就是那些打手当时已经察觉到了他弟弟在偷看的事情。
这也是他必须来的原因，他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弟就被以封口为由杀害。
族长坦然道：“我可以答复你的问题，但你弟弟不能旁听，放心，我不会对他动手。”
在姬长乐不满的眼神中，他被留在了门外。
族长和月德步入楼阁之中，这里是历代族长的修炼室，名为观星阁，地上刻绘着八卦阵图，中心摆着巨大的金色浑天仪，穹顶则用了可开合的机关术，可让室内之人也能观测到天象变化。
刚一入座，月德就单刀直入：“为何要杀我父母？”
族长则侧头看着缓缓转动的浑天仪，悠悠道：“坎儿，你可还记得族内选拔之后，你算出的结果？”
月德他当然记得，他算出他父母会死在今日。
可他万万没想到，动手的人竟然是主家。
修真界有断尘缘的说法，可大多数断尘缘只是了却因果，再无往来。只有魔修收徒才会将弟子全家都杀了，以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断尘缘。
“我记得，但那又如何？这和你派人杀害我父母有关吗？”说到这里，月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颤抖，“难道……”
族长坦然道：“这就是他们的命数，他们注定在今日死去，我只是做了顺应天命的事情。”
月德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没能理解族长在说什么。
他声音颤抖起来：“难道就因为我算出了那样的结果，所以他们要死？我那明明是算错了！”
族长却骤然变了语气，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不，你不会算错的。你是我们北氏一族天赋最出众的神算子，你绝不会有错。”
他的语气那样笃定，以至于月德分不清，他到底是对“神算子”料事如神这一点的深信不疑，还是想要打造一个料事如神，毫无瑕疵的“神算子”。
月德身形一晃，喃喃道：“所以，是我害死了父母？”
若不是他算出了那样的结果，族长也不会去杀他父母。
“不，你还是错了。”族长起身，他站在浑天仪正前方，仰头看向天空，仿佛在感受某种强大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天命。天注定他们要死，而你只是看到了这一点罢了。”
月德反驳：“可我若是不说出来，你就不会派人动手。”
族长负手摇头，说道：“你说与不说，都是天命安排好的一部分。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天命，因为你所做的一切，同样也是天命驱使。”
“庸碌的卜师只会看到错误的天命，所以误以为天命可改，殊不知，他们改命的行为也是天命的一环。但坎儿你不一样，你能看到真正的天命，你所看到的命数是不可更改的。”
他语重心长道：“坎儿，你算了这么多，难道次次都说出来了？难道没有说出来事情的结果就会有所不同吗？”
月德沉默了。
“你是我族的神算子、窥天者，也是我族唯一的希望，你肩负着振兴家族的使命。”
他重新坐下，像一个慈祥的长者那样对月德寄予厚望。
“四大隐世家族延绵了千百年，已经迎来了衰落。就在你出生前不久，西家已经彻底消失；东家选择入世，加入杏林谷；南家也早在暗中筹谋着什么。”
月德冷笑：“既然衰落是天命，又何必挣扎？”
族长并未呵斥他的不敬，反而灼灼地看着他。
“我的挣扎也是天命的一部分，我原本也以为衰落就是我族的宿命，但你出现了。你的天赋远超众人，你是天道给我族的希望。”
月德还是冷冷道：“我不过是个卜师，又能做什么？”
“千年之前，先辈曾留下预言，修真界千年之后会迎来一场天地大劫，只有天命者可以瓦解这场危机。”
族长笑眯眯道，“毁灭之后必是新生，也是新的机遇。就像千年前的风阙仙人开创了一个道长魔消的时代一样，天命者有着改变时代的力量，只要你能找出天命者，与之结盟，我族就能继续延续下去。”
当月德走出观星阁的时候，他无比沉默，也无比茫然。
他无法反驳族长关于天命的说法，甚至心生一种绝望之感。
如果连挣扎都是预设好的命运，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结局，那么存在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能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真相，正因如此，他才感到绝望。
他牵着弟弟回屋，一路上姬长乐唤了好几次，他才浑浑噩噩地回应。
“哥哥，族长和你说了什么？”
月德停顿许久，说道：“接下来我会继续留在族长那里修炼。”
姬长乐惊讶：“为什么？”
“要想从家族中逃出去，躲避族人的搜寻，必须要用到一项屏蔽天机的秘术，这项秘术需要一定的修为和地位才能学到。”
姬长乐恍然：“那他们会伤害哥哥吗？”
“不，”月德略带讽刺地说道，“我可是家族的神算子，他们还需要我，所以不会对我做什么。”
姬长乐这才放下心。
哎，他一个人拉扯哥哥，真是太操心了。
在办完父母的丧事和月德成为少族长的仪式之后，兄弟二人住进了主家最好的院子里。
姬长乐打量着新房间的装扮，不愧是主家，连一面镜子都比分家的清晰精致，毫发毕现。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和哥哥一模一样。
他挑了挑眉，又拉了拉嘴角，控制着自己五官做出各种奇怪的表情。
从外面进来的月德正好瞧见这一幕，疑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姬长乐嘟囔道：“总感觉我好像不该长这样。”
每次看到镜中的自己，他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违和感，却又说不上来。
他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素色帷帐，若有所感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我的发色好像也不是这样。”
月德骤然按倒镜子，把姬长乐吓了一跳。
“哥哥？”
月德紧握着他的手腕，就像父母离世时那样。
他望着面前弟弟，心中忍不住生出恐慌。
他最初以为弟弟接近自己是在做戏，他甚至觉得，如果对方能一直这样做戏下去，他就算中一次对方的陷阱也无妨。
可相处的越久，他就越是感觉到，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他那个双生子弟弟。
性格、神情、喜好……除了样貌，他们没有一处相似。
直至那一日，他算了亲弟弟的命数，果不其然地发现对方早已溺亡。
一直陪伴着他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弟弟，要么是拙劣的细作，要么是借尸还魂，并且大概率是后者。
尽管知道这些，但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没有戳破这一切。
如果父母还在，或许有一天在他得到父母的改观之后，会觉得他曾经渴求的亲情不过如此，觉得过去执着于此的自己显得十分可笑。
可父母的猝然长逝让他的渴望再也找不到方向，让他不断去念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愈发执念。
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弟弟，却给了他想要的一切。
如梦幻般的兄弟关系让他在面对绝望时感到了一丝力量。
他不必去思考存在意义是什么，因为弟弟还需要他，这就是他的意义。
这层关系就像一条纽带，牢牢系住了他。
他看出来了，他的弟弟是个爱撒娇的任性孩子，没什么心眼，在这人均八百个心眼的家族之中，若是没有自己遮掩，他弟弟恐怕讨不到什么好。
他害怕借尸还魂的弟弟想起任何有关之前的事，害怕一旦捅破事实，对方就会离开自己，不再是自己的弟弟。
月德不敢说出心中所想，面对此刻姬长乐的的询问，他扯开了话题。
“之前在葬礼上，有人找我算命，我说他会受重伤，他得知之后百般注意，但最后还是受了重伤。”
姬长乐疑惑：“这不是说明哥哥算得准吗？”
“是啊……”月德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但这也证明了，天命果然是无法更改的。”
在和族长谈话之后，他尝试过无数次，无论是透露命数还是不透露，无论当事人怎么规避，最终还是和他卜算到结果一模一样。
他怀揣着一丝期待，渴望有人能打破自己窥视到的天命。
但同时，看着那些人和他一样失败绝望，他心中却也生出一种快感。
他唯有用这种扭曲的快感，才能冲淡他又一次失败的绝望。
“为什么不可以改？”姬长乐困惑，“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吗？哥哥你可是修真者，本来不就是逆天而行吗？”
姬长乐还煞有其事道：“一定是哥哥你还不够强，所以还不能逆天，你得先变强才行！”
月德怔住，这一刹那，他脑中忆起了另一道声音。
一道和弟弟语气内容一模一样的童音。
那道声音来自……
月德捂着头，无数被尘封的记忆此刻正如海啸一般向他袭来。

第39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月德记起来了。
这是他的心魔劫，是他的心魔幻境。
除了眼前这个借尸还魂的弟弟，其他的一切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情。
在父母去世之后，得知真相的他孑然一身地留了下来，直到学会了屏蔽天机的秘术之后，他离开了家族，抛弃了“北坎”这个名字。
他改名“月德”，像个流浪狗一样加入了无极宗，成了一个缺德的乌鸦嘴神棍。
无论是幼时还是长大之后，他都在渴望不存在的东西。
他渴望从未体会过的亲情，渴望能够打破天命的人出现。
但他也很清楚知道，他的渴望永远不会成真。
于是他蒙上眼纱，阻隔了与世人的接触。
他成为天命的虔信者，播撒着绝望，自己的心魔却也越来越重。
月德心想，这大概就是自己的报应。
魔修会通过杀人或者折磨人来制造煞气，而他亦是如此。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心魔愈发嚣张地蛊惑他。
【寒窗苦读的书生无论多么努力，命中注定无法高中；再孝顺的孩子，呼天吁地也救不了病重的父母；大奸大恶之人也能得到善终……
天道实在是太残忍了，给予人希望，却又给予人绝望。
就像你的双生子弟弟一样，若是没有他，你又怎么会觉得同一张脸的自己也可以获得父母的青睐？】
【既然如此，何不让每个人都得知自己的天命？让他们早日解脱，早日放弃？】
那声音一寸寸瓦解他的抗拒。
【当然，这必然会天下大乱，君臣离心、兄弟阋墙、夫妻反目……可这不就是天道的意思吗？若非如此，祂为何让你得知这一切？】
【去做吧，无论你做了什么，这都是天命所迫，是命中注定不是吗？】
是啊，如果自己的行为是受人操控的结果，那与其在痛苦绝望中挣扎沉沦，还不如选择麻木，选择放弃，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从九州界到小世界，他创造并积累的煞气越来越多。
他看着人们安居乐业，只会想到他们得知真相时候的绝望。
直到那天在雀城的街上，一个刚开始认字的白发孩童出现在他面前，问他：“修真者不就是逆天而行吗？”
而后，那个孩子也确实改变了命数。
他一直等待的人出现了。
停滞许久的修为也重新增长，心魔甚至只能通过封锁他的记忆来蛊惑他。
但心魔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能误打误撞，进入他的心魔幻境之中，补全了他缺失的亲情。
月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落于下风的心魔发出尖锐且不甘心的声音。
【这个孩子出现在你面前，何尝不是天道的安排？你以为你真的逃脱了吗？】
月德的笑意逐渐凝住。
这下换成心魔开始张狂起来。
他与心魔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但在感受不到心魔的姬长乐眼中，他哥哥刚刚还痛苦捂头，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捧腹大笑。
姬长乐心想：完蛋了，哥哥脑子坏掉了。
既然身为双生子的自己自小缠绵病榻，那他哥脑子里有点毛病，好像也不奇怪。
他发愁叹气，又打起精神，拍着他哥的肩膀说：“没关系的，就算哥哥很差劲也不要紧，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变厉害。”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对此很有经验。
月德回过神，注视着他。
差劲么……
他失笑挑眉，心中的困惑一扫而空，他回复心魔：“那又如何？我没算出这个孩子的真正的命数，说明我也只是一个庸碌拙劣的卜师罢了。”
他不过是在庸人自扰。
心魔说：【你完全是自欺欺人，无论你承不承认，总有真正的天命存在。】
“所以呢？”月德不以为意，“反正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天命，不知道天命能否被推翻，何不试试看。修真不就是逆天而行嘛，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他承认天命的强大，却并不放弃挣扎。
心魔被他的无赖噎住了。
月德第一次感到，“无知”竟然是如此的令人愉悦。
因为无知，所以未知的未来显得那样充满吸引力。
就像当初的他可没算到，他竟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心魔败退之后，月德揉了揉姬长乐的脑袋，脸上挂着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笑容。
“那就拜托弟弟了。”
姬长乐感觉自己肩负重担，他用力点点头：“交给我吧！对了，哥哥你刚才为什么突然大笑？是病吗？要不要找大夫？”
月德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庸人自扰那么多年实在丢脸，便扯了个说法。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今天完成了族里挂了几百年的一个任务。”
姬长乐果然好奇询问：“什么任务？”
月德说：“有人想要寻人，想拜托我们家族寻人，别人一直没占出来结果。”
寻人的任务不少，有难有易，但能挂几百年的任务，也仅有这一个。
因为任务的发布者是魔尊红矾，而魔尊要寻的人，正是那位据说飞升了千年的风阙仙人。
魔尊一直不相信风阙仙人飞升的事情，故而找了他们神算世家。
“那哥哥占出什么了？”
“那人不在此界。”
飞升的风阙仙人当然不在此界，魔尊并未能得到其他的答案。
“这也算结果吗？”姬长乐疑惑，“哥哥这不是完全没找到人么。”
月德轻笑：“是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还弱着呢，天外天的事情我哪算的到。”
姬长乐见他承认地这样利索，而且还在笑，顿时觉得哥哥的脑疾果然很严重。
他抱住面前的兄长，安慰道：“没关系的，不管如何，哥哥都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哥哥！”
月德一愣，笑着接住这个温暖的拥抱。
而心魔幻境，也在此刻坍塌。
-
姬长乐苏醒的时候还发着懵。
他感觉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乐儿，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更令他恍惚。
他看向面前的丰神俊朗的紫袍男子，心中一喜：“啾（爹）！”
发出鸟鸣之后，他才回过神，想起了之前进入秘境被分散，自己变成鸟寻人的事。
他连忙变了回来，热情地冲向他爹，一个起跳，挂到他许久不见的爹身上。
“爹！”
果然，他爹就是长得很好看嘛！
姬九离对他突如其来的黏人感到不明所以，却也稳稳地接住孩子，只当是姬长乐死里逃生后的庆幸。
“爹怎么来了？”姬长乐问道，“对了，二师兄呢？”
他东张西望着，这里是一处天然溶洞，他记得昏迷之前在一个很可怕的森林里，二师兄也在。
“分散之后我循着司南找你，发现你们在魔障之地，就把你们运出来了。”姬九离解释道，“月德周身环绕着煞气，为了以防万一，我将他放到洞外了。”
他自然不会让一个煞气外溢的家伙靠近自己的孩子。
正说着，他们听到了洞外传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
“是二师兄吗？”姬长乐问。
姬九离点头，带着他走出溶洞查看。
洞外一棵大树下，月德正揉着胳膊，被困在由黑白棋子布下的阵法之中，寸步难行。
看到父子俩出来，他的目光在姬长乐身上停留片刻，才向姬九离发出投诉。
“竟然就把我放在树上，还设了阵法。”
这待遇未免也太糟糕了。
他苏醒后，正恍惚呢，直接从枝丫上摔了下来，毫无防备。
姬九离观察了他的状态，确认后才抬手收回棋子。
“你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这是以防万一。”
入魔者性情大变、六亲不认，月德又是半步元婴的修为，他不得不设防。
月德自知理亏，倒也没说什么，甚至还挺赞同。
若他真入了魔，伤害到小师弟就不好了。
他再次看向姬长乐，莞尔一笑。
小师弟好像还没认出他。
这也是当然的，长大后他的模样自然和幼时有所差别，况且他还蒙着眼纱。
思及此，月德抬手扯下了眼纱，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没了眼纱阻隔，姬长乐的模样在他眼中也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二师兄不是瞎子呀！”姬长乐惊奇地望着他，他打量着这张脸，望着对方的眼神，隐隐感到了一丝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月德嘴角扬起，率先唤道：“弟弟。”
姬长乐如梦初醒，怔怔地望着他，发出惊喜的呼唤：“哥哥？”
月德颔首回应。
但一旁的姬九离听到这两人突然变化的称呼，却微眯着眼打量他们，带着几分危险的语气，似笑非笑道：“哥哥？弟弟？”
月德的笑容更大。
其实吧，当黄鼠狼感觉也不错。

第40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九离和嚣张的月德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姬长乐倒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听到他爹的话，疑惑地回看，随后判断了一下他爹那句“哥哥”是对谁说的，大脑宕机片刻。
“爹，你是我的弟弟？”
姬长乐努力回想着，在那个梦境里，自己是不是真有一个弟弟。
唔……想不起来。
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但想到他爹叫他哥哥，他突然格外兴奋。
他也有弟弟了！
这么大一个弟弟呢！
他爹可以当他弟弟诶，别人家爹做得到吗？
姬长乐眼里闪着兴味的光，站姿都骄傲地昂首挺胸起来。
正和黄鼠狼剑拔弩张的姬九离笑容一僵，气势顿时卸掉。
虽然他早已习惯儿子各种气人的行为，但他儿子总有新法子气他。
他弹了姬长乐一个脑瓜崩，气笑道：“想什么呢，我那是在问你喊谁哥哥。”
姬长乐捂着脑门哼哼唧唧，但还是偷偷瞄他，想到什么似的，嘿嘿一笑。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里二师兄变成了我的哥哥诶。”
月德亲昵地把他揽过来，说道：“是你变成了我弟弟才对。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吸收了我心魔劫的煞气，所以才会被扯入我的心魔幻境。”
若非如此，正常来说，旁人是不可能干预别人的心魔劫，否则心魔也太好对付了。
姬长乐恍然：“心魔劫……我记得好像挺危险的。”
为了督促他爹变强，他也了解过修仙的等级和升级条件，心魔劫就像是升级考验时的附加试卷，如果不通过，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多亏了由你帮忙，已经无碍了。”月德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渡个劫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姬九离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既然是被动卷进去的，倒也不是姬长乐的问题。
他只是微笑着讽刺了月德几句：“连心魔都收拾不好，竟然还要小孩子助力。”
月德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厚脸皮。
他不痛不痒，正打算回击，却听姬长乐一脸严肃地开口：“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二师兄呢？”
姬九离闻言，蹙眉不爽，他不知道儿子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儿子突然多了个哥哥，这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月德正得意地笑着，又听姬长乐一本正经地说：“二师兄有脑疾的，能通过心魔劫已经很努力了。”
月德沉默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转移到了姬九离脸上。
“哦？原来如此。”姬九离玩味地笑着，上下打量他一番，“还请二师侄恕我方才失言。二师侄身残志坚，乃我辈楷模。”
月德呵呵一笑：“是啊，不过好在，我不日就能成为元婴，不像有的人，脑子好，但还是个金丹。”
他完全不管姬九离才开始修仙，反正就这么说了。
他柔弱无力地靠着姬长乐：“诶哟，刚才渡心魔劫消耗不少，又一时不察从树上摔下来，头晕得很，弟弟快搀我去休息吧。”
不就是脸面么，他什么时候在乎过。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姬长乐听闻，立刻点点头，搀他进溶洞。
他哥哥本来就脑子不好，万一摔得更坏就糟糕了。
姬九离笑得咬牙切齿，他跟了进去，笑容可掬道：“身为长辈，二师侄出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恰好，为了治疗乐儿的顽疾，我自学医术，学了一套金针之法，我来帮师侄治疗一二吧。”
月德意识到不妙，连忙说道：“不必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
“断不可讳疾忌医，乐儿你说是吗？”姬九离笑意更浓。
姬长乐应和道：“是啊，哥哥，让我爹给你看看吧，不然我会担心的。”
月德大势已去，被两人按着施了套金针。
区区金针倒也难为不了他这个半步元婴，但姬九离暗中使诈，竟然布下阵法，将他困于其中，封锁他的声音，只给姬长乐看到一切如常的幻象。
“真是小心眼。”月德咬牙切齿，“听到了吗？姬九离，我说你小心眼！”
月德虽然修为比姬九离高两个小境界，可他走的是卜算和符箓之道，又一直没心思修炼，对阵法简直是一窍不通。
他要么等姬九离解开阵法，要么就只能利用修为强行破阵。
思来想去，月德索性趁机压制自己的修为。
若是不压，只怕还没等秘境结束，他就要被迫渡雷劫升为元婴，然后被秘境一脚踢出去。
阵法外，姬九离则带着儿子出门给月德采集药材去了。
等月德消化完心魔劫的感悟，自损修为压制境界之后，父子俩也回来了，撤了布阵。
月德睁开眼，一股浓浓的苦味直冲鼻尖，原来是父子俩正在熬药。
姬九离见他醒来，如沐春风道：“一时半会儿没寻到合适的灵植，我和乐儿找了些受到灵力滋养的草药，给你熬了些泻心汤。”
姬长乐正贴心地将汤药递到他面前，用勺子舀起药汁喂他：“哥哥快喝哦，喝完了就好。”
看在能享受弟弟照顾的份上，月德勉强张开嘴。
然而药刚一入口，月德就后悔了。
苦！
放的全是黄连吗？这也太苦了！
他说姬九离怎么一点也不拦着弟弟给他喂药呢。
月德表情立刻扭曲起来，看到眼前的孩童之后，又生生压下来。
为了尽快摆脱苦意，他合该端起碗一饮而尽，但为了多享受一番弟弟的喂药，他只能一勺勺喝，做出很享受的模样，还故意给姬九离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姬九离寻思，下次或许该去坤灵派，找那位手艺极差的商秋道友进点货了。
当月德好不容易喝完药，使劲用灵泉洗刷着口中的苦味时，姬长乐说起一事：“哥哥，我刚才和爹采药的时候发现山崖上有个宫殿，我们一会儿去那里看看吧。”
姬九离说：“我赶路来时没发现其他的房屋，这宫殿说不定就是风阙仙人的住所，兴许能找到异火的下落。”
月德勾唇一笑：“想知道宫殿里有没有异火，我算上一算即可。”
说罢，他就起卦卜算。
片刻后，他睁眼道：“异火正在那处。”
姬九离点头，今日天色已晚，他们决定修整一日，明早就去宫殿看看。
他瞥了一眼月德，问道：“煞气可收敛好了？莫再伤了乐儿。”
他寻到二人之时，姬长乐正因煞气宿疾发作，浑身颤抖。
月德恍然，难怪姬九离这般针对他。
“不必担心，我比任何人都不想伤害到弟弟。”
姬九离睨了他一眼，去忙自己的修炼了。
当夜，月德叫住姬长乐，塞过去一大把符箓和中品灵石，“收好了，这些都是我亲手所绘，若遇敌人，随便使，若是不够，哥哥再给你画。”
“谢谢哥哥！”姬长乐点头收下。
之前升仙大会的时候他用过符箓，觉得大多数符箓效果一般，后来到了修真界他才得知，符箓和丹药一样分等级，他之前用的那些都是最低等的黄阶符箓。
黄阶符箓，初入符箓之道的新手制符师就能画，主打一个价格低廉，便宜量大，质量堪忧。
上一级的玄阶符箓则是大多数人能买到的符箓，性价比较高，非常实用，威力一般但够用。
地阶符箓的力量就要提升不止一个档次，虽然不太好买，但一般的中阶修士会买来作保命符，除了高水平的符修之外，大家用着都觉得肉疼，无他，就一个字——贵！
至于再上面的天阶符箓，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也就掌门级别的人物能弄到一些，还不怎么舍得用。
听月德的语气，姬长乐觉得这叠符箓就是市面上寻常的黄阶或玄阶符箓，也没怎么在意。
他全然不知，这叠符箓若是拿出去，会引发多大的轰动。
作为一个神算子，月德探索秘境法宝简直是手到擒来，逃离家族之后，他很快就积攒了丰厚的家底。但他对那些宝贝兴趣不大，不少都被他随手卖了，换成了一些制符材料。
什么上古妖血、天外陨石、深海灵液……
他堪称是拍卖会的顶级客户。
他用各种稀世珍宝绘制了大量地阶符箓和部分天阶符箓，若不是修为有限，其实天阶符箓还能更多。
他的每一张符箓拿出去，都能卖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
而这些符箓如今就被他随意地打包送给了姬长乐，甚至管够。
-
翌日。
玄参循着他师尊给他的讯息，站在树顶眺望远处，逐渐找到了方向。
万象秘境里不能御剑，又是第一次开启，并无堪舆图，幸好八大门派能提前一日进入，他才寻到了风阙仙人的宫殿附近。
确认的方位之后，玄参正欲离开，却瞧见不远处有扶光宗的弟子。
没想到也有人在这附近。
既然遇到同门，自然要招呼一下。
玄参绕路上前，发现对方是外门弟子毛茛。
毛茛在外门弟子中默默无名，只因前不久越境突破到了金丹期，拿到了外门大比第一名，这才有机会来参加这次的秘境探索。
以毛茛的修为，回去之后便可加入内门，因此玄参也有心照拂一二。
“师弟，真巧，你也在这里。”
毛茛瞧见他，神情却有些不自然，攥紧了手中的红宝石戒指，紧张地对他打招呼：“师兄好。”
玄参不以为意，这个师弟是有些胆小。
“师弟要去哪里？可要结伴同行？”
“不必了！”毛茛迫不及待地拒绝道，“我打算再往那边走了，师兄的方向好像和我不一样，我觉得大家分开走探索的速度会快一些。”
进入秘境之前，玄参确实吩咐过，这次进入秘境大家以探路绘图为主，没拿到宝物也不必着急，下次秘境开启之后，他们还有机会来。
然而玄参看了一眼毛茛指的方向，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这倒是巧了，我也准备往那边走。”
毛茛顿时更加紧张。
他藏起来的戒指之中，一道神识正冷硬地催促他。
【真是麻烦，索性杀了，别让他碍事。】
毛茛心中苦笑。
【魔尊大人，这可朝阳长老的大弟子，修为也比我高多了……】
【没用的东西，朝阳算什么。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别以为能找借口推脱。】
毛茛暗自咬牙：【小的当然不敢忘记与魔尊大人的交易，是您助我成金丹，拿下外门大比第一名。】
【记得就好，我费劲让你进入秘境，可不是为了让你唧唧歪歪的，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必须尽快进入风阙的宫殿。】
【小的明白，只是……风阙仙人的宫殿里自然危机四伏，就算有您的神识助阵，我也仅仅是个金丹期，若是有师兄帮衬，应当容易些。】
魔尊的神识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他的办法。
毛茛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经冒出一身冷汗。
“也好，既然同路，那我就和大师兄一起走。大师兄可是要去上面的宫殿？”
玄参诧异：“正是，难道师弟已经上去过了。”
毛茛点点头：“上方有风阙仙人设下的禁制，只有主人能够通行，我见了看守，他说若想解开禁制，我们得先在山崖背面完成一个任务。”
正因如此，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玄参了然：“既如此，我来助师弟一臂之力。”
-
溶洞内，三人休整完毕，也朝宫殿行去。
行过数级阶梯，他们步入了一片绚丽的花海之中。
三人走了许久，却始终没从花海里走出去，眼前的景色不断重复，显然已经迷失其中。
月德疑惑：“这莫不是什么阵法？”
“肯定是爹你走错路了。”姬长乐信誓旦旦道，“我来领路！”
姬九离想起他的路痴，沉默片刻，但想到目前暂时没有头绪，索性也由着他了，多走走倒也能看个全貌，更好破阵。
姬长乐看了看眼前的路，想了想，说道：“往右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往右走。”
再过一会儿，他在路口又说：“往右走。”
月德听了忍俊不禁：“这不是在绕圈子吗？”
不过两个大人还是老老实实听从他的指挥，心中却已经各怀心思，想着一会儿怎么重新走了。
然而，片刻后，他们看着面前的建筑，不由得开始怀疑人生。
姬长乐得意洋洋地叉着腰：“我就说了，是爹你不认路而已。”
姬九离再次沉默。
他破阵竟然输给了儿子？！
倒是没有时间给他复盘了，因为当他们站到宫殿门口之时，一条神情凶恶的黑色蛟龙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蛟龙身上拴着数条锁链，哐哐作响。
姬长乐惊叹地看着面前漆黑的庞然大物，询问：“你是谁呀？”
蛟龙蔑视着他们，浑厚的声音说道：“我是被风阙仙君降服的看门兽，此处有禁制，就凭你们两个金丹期，一个凡人，还想入内？”
他用利爪在地上划出一道线，线的前方一道金色屏障若隐若现。
姬九离敏锐地意识到，蛟龙并未直接驱赶他们。
“敢问阁下，如何才能进入其中？”
蛟龙剔了剔牙，懒洋洋地说：“自风阙走后，这里也是好久没人来了。你们是千年来我见到的第一波人，看你们有缘，只要你们完成了我的条件，我倒是可以让你们进入。”
月德询问：“什么条件？”
蛟龙说道：“在山崖下面的青铜环后面，有我珍藏的灵酒。风阙仙君为防我贪杯，将酒藏在了那里，陈酿了千年，那酒想必格外美味。只要你们打开青铜环，帮我把酒拿来，我就解开禁制，允许你们进入。”
他还提醒道：“此处不允许御剑，你们可得小心了。”
“可是……”在大人们谈条件的时候，稚嫩的童声忽地响起。
二人一蛟低头看去，只见姬长乐正穿过禁制，站在那条线后，疑惑地发出询问：“不是可以直接进来吗？”
蛟龙难以置信，震声道：“怎么可能！”
姬长乐见他不信，又大步走了出去。
“我出来了。”
他转身，轻而易举地跨过禁制。
“我又进去了。”
他在禁制内外反复横跳，无辜地看着他们。

第41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蛟龙瞠目结舌，整条蛟都呆住了。
“人类，你是怎么做到？！”
“都说了，直接走进来就行呀。”姬长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震惊，在原著中，天道之子也探索过风阙仙人宫殿，也没遇到什么禁制。
不过稍微有点不一样的是，原著里，风阙仙人的宫殿是废墟，好像没这么完整。
“既如此，那就别怪我挟持他了。”
蛟龙一改散漫的神情，露出狰狞之色，利爪伸向面前的孩童，“都按我说的去做！”
“乐儿！”
姬九离和月德见状，立刻冲上前，但在他们跨过禁制之前，异变突生！
蛟龙的爪子还没碰到姬长乐，锁链就传来一道迅猛的电击，让他哀嚎着，爪子硬生生定在半空。
漆黑的蛟龙鳞片炸起，强光照亮了他的身躯，隐隐约约甚至还能看到他的骨骼。
姬长乐趁着这个机会，连忙跑出禁制，扑进了他爹的怀里，被他爹紧紧护着。
电击过后，蛟龙吐出一道宛如魂魄出窍的烟，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地上。
他谩骂道：“该死的风阙！”
姬长乐鼻尖嗅动，好奇地从他爹怀里探出脑袋：“是熟了吗？闻起来好香啊。”
蛟龙原本就浑身漆黑，就算电焦了也瞧不出来，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扑鼻的香气，引得姬长乐直犯馋。
他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肉！
姬九离打量着蛟龙，说道：“看来他并非是什么看门兽，而是被风阙仙人收服后镇压在此千年的恶兽，根本没有伤害他人的能力。”
见被揭穿，蛟龙也不演了，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区区几个金丹期小子，若不是被风阙封印，我定要一口吃了你们！”
姬长乐看他动弹不得，朝他做了个鬼脸，气得恶蛟要朝他哈气，结果又一道电击袭来，他直接瘫了，看起来失去了意识。
“嘿嘿，吃不到吧！”姬长乐耀武扬威着，又问，“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进去了？”
“应该是这样。”
月德说着，迈脚朝禁制内走去。
“砰——”
毫无防备的月德直直地撞上了禁制，脑壳撞得格外响亮，额头顿时泛起红。
姬长乐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了，他哥本来就脑子不好，这下更糟糕了。
“怎么回事？”月德眼冒金星地退开一步，不明白刚才姬长乐能自由进出的禁制，为什么他就不行了。
姬九离若有所思。
姬长乐怜爱地看着月德，说道：“二师兄，一定是你进去的姿势不对。我带你进去！”
月德一头雾水地被他拉住手，姬长乐左牵爹，右牵兄，自信满满地朝里走。
当真奇怪，他丝毫没被禁制阻隔，直接带着两人毫发无伤地进去了，一路欢快地朝里走。
两位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儿童有赦免吧？
又或者，是被风阙仙人青睐了？
姬九离问道：“乐儿，你可曾遇到过风阙仙人的残魂？”
修真界偶尔会有这种事，大能留下的神识或残魂相中了弟子，便会将积蓄交给对方。
姬长乐疑惑地摇摇头，待姬九离说了自己猜测原因之后，他恍然大悟：“可能是因为我修炼了《凤鸣诀》，就是当初地摊上买的那个，本来想送给爹的，但你有其他的功法了，我就自己拿着玩。”
姬九离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儿子身上测不出灵根，试过几次传输灵气都没有用，为了避免触景伤情，姬九离一直都避免提及让他去修炼的事情。
孩童小声嘀咕：“一开始是想修炼好了给爹一个惊喜，但练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像爹一样修为增加，我觉得是失败了，就没提。”
他爹三年了，修为蹭蹭涨，他三年了，一点突破的感觉都没有，多丢人呀！
他才不要说呢。
姬九离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学什么，回去我教你，不要一个人瞎练。”
寻常的功法，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很容易走火入魔。
所幸风阙仙人的功法对新手来说也是极为亲和的，而且《凤鸣诀》极其泛滥，就算地摊上的版本也是正确的，这才没出乱子。
“想来应该是《凤鸣诀》的缘故，毕竟风阙仙人修炼的也是这个功法。”月德也认同这个说法，不过他还是难得正经地提醒道，“弟弟，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你练过这个。”
“为什么呀？”之前月德说这件事的时候姬长乐睡着了，他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
月德说：“魔修仇视风阙仙人，放言若是看到修炼《凤鸣诀》的人，杀无赦。”
姬长乐鼓起脸：“太坏了，仙人分享的免费功法，他们居然不让大家用。”
他抱怨着，三人走着走着，也走到了殿门前。
他们推门而入，见到了一个有些空旷的大厅，看起来是待客的，再往后走，越过帷幔，他们看到了像是练功室的地方。
地上摆着两个蒲团，没供奉三清像，案几上摆着几封书信，看起来十分随性。
一旁镂空香炉中香灰仿佛是刚刚燃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似乎主人前不久才出门，一切都定格在千年前的某一天。
按照正常的大能秘境套路，案几上的信自然是留给后辈的话。
但姬九离打开信封，却沉思起来。
“怎么了？”伸着脖子想去看信封上的内容。
姬九离放下手，把信让给他看。
“这不是仙人留给后人话语，而是风阙仙人写给友人的寻常信件，写的是一些在外游历的经历。”
月德打开了剩下的信件，查看后说道：“这些也是。”
他看着信的内容喃喃：“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上面都是古篆，姬长乐看不大懂。
“风阙仙人一向嫉恶如仇，对魔修见之即杀，他曾经一人血洗魔界，封印万魔，让魔界险些名存实亡，一蹶不振千年。可这些信——”
月德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却都是写给一个叫做龙廷的魔修。”
姬长乐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那龙廷肯定是好魔修吧。”
“或许吧。”
毕竟是仙人的私人信件，他们也不打算过多研究，原样复位之后，就开始分头搜寻异火所在。
-
另一边，山崖之下，玄参和毛茛看到了青铜环的位置。
玄参向毛茛确认：“只要用酒贿赂看守，就能进去？”
毛茛点点头：“那条蛟龙是这么和我说的，有仙人禁制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试试看了。”
像这种前置任务，在一些脾气古怪的大佬传承之中很是常见。
他仰头看着高耸陡峭的崖壁，开始寻思怎么上去。
不能御剑，以他们的修为又不能凌空行走，只能另寻他法。
毛茛从储物袋里翻出两把匕首，扎入岩石，打算就这么爬上去。
玄参按住他的肩膀：“不必，我来。”
说罢，玄参便朝岩壁的夹缝之中抛出去一颗灵力包裹的种子，那种子霎时间抽条长大，根茎嵌入岩壁，又分化出数根枝条。
一棵树自然不够高，玄参轻盈一跃，跳上枝头，又朝斜上方又扔了一颗种子。
如此往复，他用树木搭建了一个阶梯，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青铜环的位置。
“师弟，我找到了。”
毛茛看着自己面前两把愚蠢的匕首，再看看轻松写意的的玄参。虽然在魔尊的助力下他的修为飞速提升，但比起稳扎稳打的天之骄子，实在是差远了。
【蠢货。】戒指中的魔尊毫不客气地嗤笑他。
毛茛表情扭曲一瞬，他收起匕首，也顺着树枝跳了上去。
他和玄参打量着面前的青铜环，青铜环有个方形底座，上面遍布金色的符文，按照蛟龙所说，只要把铜环拉出来，后面就是藏酒的空间。
玄参见到青铜环，确认毛茛所说不假，当即握住青铜环，用力向外一拉。
霎时间，符文上显现出冰裂纹，碎裂消失。
青铜环则连接着数条锁链，在被拉出来的一瞬间也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但后面却根本没有什么灵酒。
玄参和毛茛立刻意识到不妙。
-
宫殿内。
这里的宝贝琳琅满目，三人一时间看花了眼。色彩各异的法衣、已经灭绝的稀有灵植、各种金光闪闪的法宝……
就连不起眼的珠帘、温泉池和寒池的吐水兽首，都是威力不凡的法宝。
姬长乐被这样色彩缤纷、美轮美奂的场景震惊到，兴奋地到处打量。
由于只能拿一件，他们并未贸然选定。
从花园药圃、浴池、宝库、炼器房里逛一圈，他们依旧没看到异火的影子。
一圈下来，他们逛到了炼丹房。
丹房正中央放着一个华美的丹鼎，但墙角的景象才堪称壮观。
月德看到墙角被炸黑的丹鼎堆积成山，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记得风阙仙人是天生道体的火系灵根，怎么这么不擅长炼丹。”
他上前瞧了瞧，中间这个完好无损的鼎完全没有任何使用痕迹，正因如此，才逃过一劫。
姬九离在看废鼎里的药渣，尝试着分辨丹方。
姬长乐也东看看西看看，他的身影被丹鼎阻挡。
忽然，两人听到他声音响起。
“这块石头还是热的诶，哇，还是彩色的，真好看。”
姬长乐从鼎底捡出一块五颜六色，色彩还在不断变化的石头，兴冲冲展示给父兄看：“是不是很好看？”
姬九离和月德同时露出喜色。
“这石头里有异火！”
“诶？”姬长乐还没反应过来，他父兄已经开始围着他布阵了。
异火一旦苏醒，就会无差别攻击，必须趁机收服异火，否则，他立刻就会被异火吞噬。
撑着异火还没发动攻击，姬九离立刻布下伤害转移的阵法和灵力传输的阵法，月德则连忙对他使用防火符和护身符。
待阵法完成，姬长乐站在中间，父兄分别站在他两侧，呈现一个三角形。
“乐儿，准备好了吗？”姬九离问道。
姬长乐取出自己的神焰七翎扇，点点头回应。
在来之前，他已经练习过好几次如何在父兄的帮助下收服异火了。
正当他们蓄势待发，设有隔离静音阵法的炼丹房突然震颤，加固过的墙壁坍塌，地面骤然轰鸣塌陷，直至此刻，他们才从裂缝中看见那漆黑的魔蛟。
整个山体都震动起来，天空中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一条漆黑蛟龙冲上天空，在乌云间翻腾，与雷电并驾齐驱。
他狂欢的声音交织在电闪雷鸣之中：“哈哈哈哈哈，一千年了，老子终于自由了！”
他的威势极其强大，这不仅是一条恶蛟，还是一条极其强大的魔蛟！
魔蛟身上的锁链已经彻底消失，他裹着煞气俯冲而下，用庞大的身躯撞击着宫殿，蛟尾扫过，砖瓦飞溅，他就像在宣泄自己被镇压千年的恨意，用煞气肆意摧毁着风阙的宫殿。
炼丹房中，随着地面陷落房屋，身处炼丹房另一侧的姬长乐还来不及反应就直直掉了下去。
“乐儿！”他爹毫不犹豫地朝他扑过来。

第42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在坠落之时，姬长乐下意识想要扇动翅膀，人形的他并没有翅膀，于是他第一时间变成了幼禽的模样。
轻盈的小身体扑棱了两下翅膀，很快就减缓了下落速度。
会飞，就是厉害！
正当他洋洋得意之时，那些保持原速下坠，密密麻麻的碎石却正朝他砸来。
他卯足了力气，左右闪避，想朝同样坠落的他爹飞过去。
“乐儿！”同样在下坠的姬九离双脚蹬着石块借力，尝试着在空中调整方向，也冲向那只雪白的幼禽。
然而天空中魔蛟依旧在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对风阙真人的憎恨，除了撞击宫殿以外，他大张蛟嘴，如同流星雨一般，吐出数个破坏力十足的煞气弹。
这些漆黑中透着不祥的煞气弹充分砸向了宫殿，其中一些也伴随砖瓦和尘土一同向下冲击。
姬九离余光瞥到一枚煞气弹即将击中姬长乐，但碍于碎石的阻碍，他无法立即将姬长乐带离危险范围。思及此，他当即扭转方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剑身燃火的长剑，挥手劈开了煞气弹。
月德的位置更高些，却同样也遭到了魔蛟的无差别攻击。
姬长乐险险躲过两块碎石，正当他松了口气的时候，烟尘后却冲出一块巨石，迎面朝他砸来。
“咻——”
幼禽顿时被巨石砸中，小巧的身影翻滚着，像被击飞的球，彻底消失在烟尘与碎石之中。
当姬长乐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埋在碎石交叠的小三角空间中，但因为身上有着长辈赠予的各种防御法宝和护身符，所以他毫发无伤。
只是，他所处的地方有着极其浓郁的煞气，幼禽难受地颤抖着。
幼禽扭动着身体，努力从夹缝中挤出来，雪白的小团子被尘土裹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煤球。
周围一片漆黑，他没瞧见自己的模样。
“啾！”他鸣叫一声，没有任何回应，却只听到他的回音。
这里似乎是个挺大的空间。
姬长乐在废墟上变回人形，吞了一粒丸药，但这里的煞气比之前的森林还要浓郁，他依旧感到心悸不止。
他闭上眼，尝试用《凤鸣诀》缓解症状，有点效果，可还是算不上多好。
这时，姬长乐想起了方才寻到的异火。
他取出五彩石，五彩石表面的色彩如同仙人的披帛，缓缓飘动着，隐约可以看出其中火焰的纹路。
可是父兄不在的话，他一个人没法按照之前的流程走。
姬长乐想了想，叠好防御法宝，把五彩石放在地上，用神焰七翎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你好呀，请问你可以跟我走吗？”
五彩石突然焕发了光彩，紧接着，一朵五彩火焰在他眼前凭空燃起。
站在火焰的周围，暖意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和煞气，姬长乐顿时感觉身体一轻，也不再心悸。
他眼睛“唰”地亮起来，看着面前的火苗温和无害的样子，姬长乐小心地伸出指尖，一点点靠近对方。
预想之中的灼烧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感觉。
五彩异火顺着他的指尖，移动到了他的掌心。
姬长乐乐不可支。
这异火乖乖的，一点也不像大家说的野性难驯，无差别攻击的样子嘛，收服起来很简单呀。
不过手里捧着一团火或者一块石头也不方便，姬长乐询问：“你可以待在什么法宝里吗？我这有很多法宝哦，你喜欢哪个？”
还没等他掏宝贝，异火就飘入了神焰七翎扇之中。
“真乖！”姬长乐高兴地摸了摸玉扇，轻轻扇了扇，对着自己扇出来是股暖风，能驱散煞气。
他又试着对前方扇了扇，霎时间出现一道五彩火带。
“哇哦！看起来好厉害！”
但是……要怎么灭呢？
姬长乐试着浇灵泉，但是异火似乎并不怕水。
他又试着扇动扇子，七翎扇本身就可以随着他的意愿吹出狂风，在狂风之中，火焰带终于熄灭。
姬长乐反复点火灭火，玩得不可开交。
周围的煞气也在这个过程中被驱散，他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也发现火光在旁边隐隐照出什么。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盏八角宫灯，照亮周围。
这盏灯是师祖送他的，名叫熔金旭日灯。
是师祖发现他怕黑之后特地给他做的，灯罩的布料是他师祖亲手织染，这盏灯不仅有照明作用，还是个小范围防御法宝。
在宫灯的照耀下，他的可视范围大了许多，但依旧没有照亮整个空间。
姬长乐从废墟堆上跳下来，取出司南瞧了瞧。
能指向父兄的司南此刻疯狂乱转，完全失灵了，让人心生不安。
“我爹肯定能找到我的！”
姬长乐对自己说着，他把司南挂在腰间，提着宫灯开始寻找出口。
走着走着，光晕的边缘终于看到了刚才灰白的石头。
姬长乐走近，踢了踢石头，那石头一踢，翻了个面，赫然是人类头骨。
姬长乐控制着宫灯悬浮起来，照亮周围的环境。
除了人类骸骨之外，这里还有很多巨大的异兽骸骨和各种各样的兵器法宝，道道森白的肋骨就像一个巨大的隧道，而随着宫灯飞过整个空间，这里到处都是这种尸骸和森冷的兵器。
仿佛是某个千年前的战场。
在惊骇之余，姬长乐立刻想到，这里是原著中提及过的战场遗迹地宫，也是龙渊剑所在！
原著中，天道之子在宫殿废墟中误打误撞启动了一个传送法阵，睁眼后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地宫之中。
而天道之子不仅在这里迅速提升了修为，亦是在这里找到了他的本命法宝——太虚龙渊剑。
根据原著所说，这里的尸骸都来自魔修和魔兽，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空间煞气如此浓郁的原因。
在知道这里的来历之后，姬长乐顿时不害怕了。
能找到龙渊剑提前毁了诶！
这不正是他的目的吗？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开始在战场遗迹中搜寻起来，这里的魔兵利器不少，各种各样的品阶都有，但都被厚重的煞气所缠绕，寻常修士根本没法使用。
绕来绕去，循着原著的指引，他终于在战场中心找到了斜插着的太虚龙渊剑。
这柄呈银黑色，剑身依稀可见水纹和龙鳞纹，吞口处为龙头衔太极双鱼图，护手则为海浪纹。
纵使过了千年，在靠近之时，姬长乐依旧可以感觉到它的寒芒和剑意。
和这里其他的兵器一样，这把剑同样有浓重的魔气缭绕，一旦触及，很容易纵火入魔。
原著之中，天道之子能使用这把剑，是因为天道之子乃是天魔之体，他不仅可以使用这把剑，还把这里的煞气都给吸收了。
姬长乐兴奋地搓搓手。
嘿嘿，只要把这把剑毁了，能对付他爹的兵器就没了。
反正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修为，姬长乐一点也不害怕走火入魔，当即握住龙渊剑，将其拔出来。
龙渊剑的剑尖好似龙牙利齿，看起来更加锋芒外露。
然而姬长乐却无暇注意到这些，在握住剑的那一瞬间，他脑中瞬间浮现一个画面。
画面中尸骸遍地，地面就像被血液浸透，泛着红黑之色，就连苍穹都是漆黑的……不对，那些黑色并不是苍穹本色，而是魔！
无数的魔修遮天蔽日，乌云压顶，他们环绕着一个穿着红袍羽衣的青年。
虽看不见正面，但从姿态来看，被万魔锁定的青年手中提着滴血的龙渊剑，腰间别着玉骨金扇，踏火而来，无所畏惧。
他站在尸山血海间，一人一剑可挡千军万马。
号角声撕裂长空，魔潮浩浩荡荡，齐齐袭向红衣青年。
红衣青年巍然不动，周身的火焰瞬间向外扩飘散，冲在最前的魔修尚不及惨叫便化作青烟。
残存者正欲结阵反扑，却发现红衣青年竟用火焰勾勒出了一道阵法。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凄厉尖啸骤然炸响，魔修们撕扯着同类，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
然而，阵法已成。
一道强光照亮了所有的画面，在强光之中，红衣青年的黑发也缓缓褪作雪发。
画面就此结束。
姬长乐猛地回过神来，还有些恍惚。
“这就是龙渊剑的记忆啊。”
刚才看到的画面大概就是风阙仙人单枪匹马杀入魔界，血洗魔界，封印万魔的记忆。
这样故事在修真界家喻户晓，他也听过几次。
原著里，天道之子同样看到了这样的画面，这才决定带走龙渊剑而非其他的魔兵。
但转述和亲眼所见的震撼截然不同。
只是姬长乐一直有些奇怪。
风阙仙人是火系天灵根，为什么会用克制火焰的水系法宝？难道是作者笔误吃书？
他看着手中的龙渊剑，陷入沉思。
之前他临时起意想着要毁灭龙渊剑，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毁！
用石头砸？让噬元藤吃掉？还是折断？
这可是仙人的神兵利器诶，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那带出去？
只能带一样宝贝，他只选择异火，他爹也用不了属性克制的龙渊剑，全是煞气的话，让二师兄带好像也挺危险。
思前想后，姬长乐决定——把剑藏起来！
绝对不能让天道之子找到！
-
地宫中另一边，姬九离也在寻找儿子的下落。
感受到地宫中的浓郁煞气，他蹙起眉，不免担忧起来。
掉落时他依稀看见，这里是之前的魔障森林下方，看来是地宫中有什么东西，才导致地表的森林变成那副样子。
司南无效，姬九离只能在复杂的地宫中快速行进寻人。
过了一阵，他听到有动静，立刻驻足。
月德从转角处走出，看到是他后有些失望。
“是你啊？”
显然月德也在寻人。
姬九离淡淡颔首权作回应，两人交流了一下情况，月德苦笑着说：“我算到乐乐在那个方向，但这地宫里的路绕来绕去，错综复杂，我只能顺着走走看，遇到岔路口再算。”
有个活司南在，姬九离索性与他同行。
两人循着月德卜算出来方位寻找，在一个分支交汇的圆形空洞中，他们听到另外一条路传来两名青年的声音。
“师兄，我们若是要上去，干嘛不直接在顶上开道？还要在这里找出口？这里煞气太重，灵气都难以吸收。”
“我不是在找出口，我是在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难道是刚才从山崖上掉下来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这两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姬九离和月德视野之中。
正是扶光宗的玄参和毛茛。
玄参盯着姬九离的，脚步一顿。
他答复师弟说：“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月德散漫地笑着：“又见面了，扶光宗的弟子。”
玄参微微蹙眉，随即无视了这个算命先生，只对姬九离寒暄。
“姬道友，自小世界一别，已有三年不见，当初你还是个刚刚通过升仙大会的凡人，没想到如今竟然已经是金丹期了。”
一旁的毛茛愕然，被这个修炼速度惊呆了。
三年，凡人到金丹？开什么玩笑？
姬九离面不改色，同样微笑以对：“没想到扶光宗的天骄竟然还记得我一个凡人。”
玄参继续说：“道友是丙火天灵根，这等资质万中无一，不知道友在沧渊剑派过得如何，若是道友愿意，扶光宗随时欢迎道友携子加入，必给予内门弟子的待遇。”
姬九离皮笑肉不笑道：“携子？玄参道友忘了么，修道之人需断尘缘，我是孤身一人通过的升仙大会。”
“想必道友已经从我那不成器的卫矛师弟处得知了，师尊正在寻你家白发稚子。”玄参不在于他寒暄，冷冷道，“我劝道友一句，那是魔修孽种，合该就地正法，不必袒护。若道友愿意配合，即便是扶光宗亲传弟子的身份，我也能为你争取一番。”
姬九离也敛起笑意：“那便看你能否过了我这一关。”
说罢，他覆手掐诀。
毛茛看着脚下骤然出现的黑白棋子，惊愕道：“是阵法！什么时候布的？！”
他尝试袭击，但是没能突破阵法。
阵法之中弥漫起浓雾。
姬九离缓缓道：“我这个人记忆力好，自是不会忘记玄参道友的声音。”
两人在通道内说话的时候，姬九离便已经设下了阵法。
姬长乐就在地宫之中，他断不可能轻易将这两人放走，任由他们在地宫中寻找。
迷雾将两人的身形吞噬，但在最后时刻，玄参也拧紧眉头：“你以为一个金丹初期的阵法，能够困住我吗？”
姬九离眼神一凝：“那就试试看了。”
既然已经对上，何不索性将他们的性命留在此处！
浓雾之中，玄参很快就发现，姬九离的这个阵法和问心路有异曲同工。
区区一个问心阵法，就想困住他们？
玄参不屑一顾，然而，当他看到眼前重现自己拉开青铜环，将魔蛟从封印中释放的画面时，他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阵外，姬九离缓缓说道：“若将这当做是单纯的问心路可就大错特错了。”
修为的确有差距，但这里煞气充盈，姬九离就地取材，以问心路结合，率先攻他心魔，引他走火入魔，再暗伏阵中无数杀机。
然而，玄参是中招了，但他们没想到，一旁的毛茛竟然成功出阵。
毛茛摩挲着戒指，看向身后的阵法，意图破阵救人，但一张符箓却拦住了他。
月德掏出贴着无数符箓的百符哭丧棒，笑着说：“别忘了，还有我呢。”
两人立刻交手，毛茛毫无意外地被压着打。
他龇牙咧嘴地请求戒指中的魔尊：【魔尊大人，再帮帮我吧！】
刚才他也是靠着魔尊的力量才能突破阵法。
但，魔尊不在线。
魔尊红矾透过戒指，暗中观察着一旁维持阵法的姬九离。
方才两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玄参资历短浅尚且不知，但活了已有千年的红矾很清楚，天灵根的确一开始会修炼得很快，三年筑基不在话下，但要三年金丹绝无可能。
倘若玄参所说不假，那他怀疑此人可能是转世重修。
火系天灵根，这样的资质只让他想到一个人——风阙。
他曾找神算子卜过风阙的位置，得到结果“不在此界”，而姬九离的确不是九州界的人，是小世界的人。
当然，仅凭这两点实在是牵强附会，真正让他起疑的地方在于，姬九离进入了风阙的宫殿。
他亲眼所见，风阙的宫殿被那条蠢蛟毁坏时，姬九离和旁边的家伙还有一只鸟掉了出来，这意味着他们进入了宫殿。
他此前借着毛茛，研究过那禁制，确认了那禁制只能由主人进入，只有他的本体有把握强行突破。
因此，面前两人之中必然有一人就是风阙。
旁边的人他见过，是北家那个神算子，修为垃圾，除了卜算有点天赋，别的都不行，风阙绝不可能这么弱。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姬九离。
至于为什么风阙转世不用扇子，不用火焰，而用阵法，红矾也想到了原因。
风阙是完美的！没有什么是风阙不会的，所以风阙转世会阵法不是理所当然吗？
当初封印万魔时风阙用的就是阵法！
风阙啊风阙，我就知道你绝不可能飞升。
红矾的本体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终于，他等了千年，为之奋斗了千年，终于能打败风阙了！
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个风阙转世修为实在是太差了，打败这样的风阙可不会让他摆脱当初留下的恐惧。
他要让风阙转世变强恢复记忆！
他要正面打破他的恐惧！
魔尊红矾思索片刻，对毛茛说：【我可以再救你一次，但作为交换，我要你把那个姬姓男人的孩子抓过来！】
从对话中听起来风阙转世似乎挺在乎那个孩子的，既然如此，那就用子嗣威逼他！
毛茛忍不住想要爆粗口。
他都快被打死了，到哪儿去抓人啊。
但为了活命，他还是连连答应：【好的好的，魔尊大人的命令，小的岂敢不从！】
他刚一答应，戒指便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轰碎了上方土层，让天光照了进来。
与此同时，困住玄参的法阵也被破坏，毛茛立刻带着玄参逃离。
-
战场遗迹之中。
“嘿咻嘿咻，啊嚏——”正在玩泥土的姬长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里实在太阴冷了。
藏龙渊剑的方法有很多种，但他又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那要怎么出其不意，让人绝对想不到呢？
姬长乐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创造出了自己的杰作。
眼前，他的杰作正逐渐成型。
龙渊剑做骨，泥土做肉，一个泥偶正逐渐成型。
“完美！”姬长乐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等爹来了，一定要好好让他看下我的手艺。”
与此同时，无极宗。
社君和於菟正保养着姬长乐的绿玉琴，睹物思人。
社君看着这把琴，不由得想到上次姬长乐找他演奏的事情。
他对於菟投以慰问的目光：“辛苦了。”
於菟又拿出一堆奇形怪状的手工制品开始擦拭和“微调”。
“师叔祖，我要开始闭关冲击化神了，日后小师弟若是再想做什么手工，就麻烦你了。”
这无极宗里，手工能力最强的，莫过于眼前这位常年闭门不出的师叔祖。
社君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严肃道：“我会的。”
只是不知道小徒孙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社君望着窗外开始期待。
秘境，战场遗迹。
刚刚搭好泥偶的姬长乐感觉地面又震了一下。
害怕泥偶崩塌，姬长乐觉得这样不保险，于是，他拿起扇子，用异火把泥偶烤干，成了一尊畸形的矮小的毫无人形的陶俑。
“这下就彻底完美了！不过，和旁边的白骨比起来，好像有点太突出了。哎，做得太好也让人发愁。”
姬长乐又寻思片刻，决定多做几个泥偶，只要他做的够多，就不会违和感了！
就这样，阴森恐怖的战场遗迹之中渐渐竖立起几座更加滑稽扭曲不成人形的陶俑，仿佛是魔修的墓碑，恐怖至极。

第4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蜿蜒复杂的地宫之中，姬九离蹙眉收起混元星阵。
到底是大宗门的弟子，看起来保命的法宝不少。
虽然没能把人留下来，但至少把对方赶走了。
姬九离继续和月德在地宫中寻人，在经过无数个岔路口之后，他们走到了终点。
这里像是一处惬意的洞府，简单地布置了一些茶具和案几，饶是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的月德，在看到桌上的墨条后也不由得惊讶地挑眉：“竟然是万年冰髓墨！”
顾名思义，这种墨需要一万年才能生成，珍贵之极，是顶好的制作符箓的材料，但拍卖会上根本买不到这种东西。
只是，如果地宫的尽头是这里，那姬长乐在哪里？
月德再次卜卦，明明已经没路了，可卦象依旧让他们往前走。
“莫非，这里有什么机关？”
两人四处寻找着机关，找了一阵后，姬九离摸着面前的石墙，若有所思道：“从周围的摆设来看，这堵墙是后来出现的，而且十分仓促，可能并没有禁制阵法。既然找不到机关，不如直接攻破。”
说做就做，姬九离甩出数枚棋子，催动灵气，赫然将石墙炸了开来。
碎石簌簌而下，后面却是漆黑一片的空间。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姬九离意识到此处并不像之前甬道一样狭小，而是一处极其开阔的地方，不知通往何处。
卦象果然没错，看来乐儿就在前方。
姬九离毫不犹豫地步入黑暗之中，月德也紧随其后。
-
地面。
毛茛搀着玄参从地宫中逃走，重见天日之后，他将玄参放在一块石头上歇息，顺便换下了身上破破烂烂衣服。
毛茛看了看天空的日环时限。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三天，师兄，我们要去探索其他的地方吗？”
玄参脸色苍白如纸，他在石头上打坐调息片刻后，站起身，也把身上破损的扶光宗弟子制服换下。
他仰头看着山崖上说道：“不，我们去风阙仙人的宫殿。”
宫殿方才已经被魔蛟毁了大半，不过毛茛想到了魔尊的催促，也没说什么，继续与玄参同行。
有走过一遍的毛茛带路，两人很快就再次来到宫殿前。
然而，尽管建筑已经被毁，但非主人不可入内的禁制依旧存在。
戒指中，魔尊红矾赞叹道：【不愧是风阙设下的禁制。】
毛茛已经听腻了魔尊对风阙仙人的评价，他和玄参一起绕着禁制寻找机会，却发现玄参的眉头愈来愈皱，不由得问道：“师兄，怎么了？”
玄参没心思回复，他正在思索师尊告诉他的话。
来之前，师尊曾说，只要进了风阙仙人的宫殿，就能通过一处阵法传送到地宫中的战场遗迹，并在那里找到一把龙渊剑。
可现在，他不仅没抓住姬九离问出白发孩童的下落，还连风阙仙人的宫殿都进不去，如何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
甚至……他还放走了一只大魔。
玄参攥紧拳头。
他走到崖边，下方是坍塌后的一片狼藉。
按照师尊所说，战场遗迹中的煞气极其浓郁……
玄参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在煞气影响下枯萎的森林，突然一跃而出下。
难道师兄又去找刚才那两个修士了？
毛茛实在摸不着头脑，魔尊红矾却说：【跟着他。】
毛茛心中吐槽。
明明之前还要他甩开师兄的。
但他也不能反驳，只好跟了上去。
在魔障森林中心，毛茛再次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煞气，他修为低，受心魔影响倒不是很大。
不过走他前方的玄参却看起来状态更加糟糕。
原本是半步元婴的玄参感觉耳畔似有人在细语，那一句句的，说得他道心动摇。
玄参咬紧牙关，在地上放入一颗树种，就像之前攀岩一样，催动种子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
片刻后，大树停止生长，玄参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树洞之中。
毛茛紧跟着他，这才发现玄参是利用木克土的特性，用树根向下钻出了一条道。
二人顺利落入一个漆黑的空间。
“好重的煞气，风阙仙人的秘境中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啊——”毛茛刚拿出夜明珠，就被眼前的头颅吓了一跳。
玄参却冷静道：“不必害怕，这都是被风阙仙人杀死的魔修的尸骸，都是死有余辜。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风阙仙人害怕这些煞气危及其他人。”
说到风阙，他心中陡然冒出一股信念。
他一定会像风阙仙人一样除魔卫道。
毛茛心中更加不安，他不明白玄参为什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两人拿着夜明珠，玄参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拐过几个弯之后，他们看到了令人安心的暖光，以及一个蹲在地上的小身影。
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两人上前，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的黑发孩童。
毛茛心中顿时一惊，这秘境多少年没开放过了，怎么会有孩子在这里？还出现在这种坟场一样的地方，旁边就是可怕的矮个子陶俑。
再看这孩子满身泥巴，简直像极了从泥土里出来的人。
他大声质问：“你、你是人是鬼？！”
姬长乐转过头，瞧见是两个陌生人，他撅起嘴，站起身，双手叉腰，很是不满地说道：“太没礼貌了！你怎么能说我是鬼呢？哪里像了？”
毛茛心说：怎么看都很像。
“难道你是刚才被魔蛟波及到的道友？在下毛茛，敢问道友的名讳是？”
姬长乐点点头，看了看他们身上衣服，没看出是哪个门派的，看起来要么是小门派，要么是散修，反正不像是二师兄说的臭屁扶光宗。
他没提自己的名字，只是反问：“你们也是掉进来的吗？还是其他地方进来的？你们有看到我爹吗？”
“你爹？”毛茛愈发感觉背脊发寒，这不就是鬼故事常见的问题吗？
姬长乐描述道：“我爹是紫衣服，长得很好看的，不知道他掉在哪里了。还有我二师兄，穿着青色衣服。”
他现在有点担心他爹找不到他了，毕竟原著里，天道之子进入战场遗迹是通过宫殿里的传送阵，出去也是通过折断符节，完全没提过这里有出入口。
他一个人的话有点难办，但现在来了两个大人，他们说不定可以想办法出去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面前这两人的神情却具是一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玄参的语气骤然变化：“你是姬长乐，你爹是姬九离？”
姬长乐疑惑这人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是我爹拜托你们来找我的吗？”
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玄参却难得扬起一个微笑，注视着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如此，黑发只是伪装。
戒指里的红矾也在同一时刻下令：【抓住他！】
这两个人是坏蛋！
姬长乐霎时间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玄参拔剑砍他，却被他宫灯的防御挡开。
姬长乐转头，提着宫灯，拔腿就跑。
他高呼：“救命啊，有人要杀小孩子啦！”
毛茛和玄参锲而不舍地追着他，毛茛的戒指之中射出一道红黑的光芒，第一下攻击被宫灯挡住，第二下宫灯闪烁依旧挡下，第三下宫灯被直接击穿，灯光骤然熄灭。
【呵，倒是个挺厉害的法宝。】红矾指挥着，【快用符节把他送出秘境交给我。】
失去了照亮脚下的光，再加上他一个小孩子也跑不过经过锻体的修士，姬长乐很快就被毛茛抓住。
在被抓住之时，姬长乐趁机拿起自己的七翎扇，对着毛茛就是狠狠一记异火。
火焰瞬间吞噬了毛茛，令他痛苦哀嚎，无论他怎么防御都毫无作用。
但他却抓得更紧了，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符节。
“放开他！”
人未到声先至，一枚黑色棋子犹如离弦之箭，“嗖”地贯穿了毛茛的额心。
一击毙命，毛茛没了声息。
而剩下的棋子则袭向玄参。
姬长乐松了口气，惊喜地看向棋子来的方向：“爹！”
然而就在姬九离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瞬，已经死去的毛茛手中戒指再次射出一道红黑的光，击穿了符节。
姬长乐被一股力量拉扯着，甩出了秘境。
天地变幻，姬长乐突然从黑暗的地宫中出现在了空旷的广场之上，眼睛还没能适应刺眼的阳光，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捆起来带走了，耳畔是嗖嗖的风声。
他眯着眼，看到晃眼的金轮耳环和一头张扬不羁的头发。
彻底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被这个穿着暗红绸裤的男人带走了，然而这个人并不是之前抓他的毛茛。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换人，但他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警惕地看着对方。
“你是谁？快放我下去！”
男人抬起手，格外自信道：“本尊是风阙的宿敌，魔尊红矾。”
姬长乐被捆住，储物袋也被收走，用不了法宝，只能咬住近在咫尺的手臂。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这个人的手臂怎么硬得像石头一样！
他就像磨牙一样，咬了半天也没咬动，自己的牙齿还隐隐作痛。
红矾纹丝不动，嗤笑他：“区区凡人，还想伤到本尊？”
姬长乐龇牙咧嘴道：“哼，什么风阙仙人的宿敌，我才没听说过呢，吹的吧？”
自风阙仙人飞升后，各种“被风阙救过”“被风阙夸过”“和风阙切磋过”的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已经成了修真界经久不衰的固定项目，哪怕过去千年，还有人自称“我前世是风阙仙人的亲戚”。
在原著中天道之子还见过有流浪汉乞讨时说：“我，风阙转世，给我50灵石，等我重回大乘期必然给你数不尽的天材地宝。”
而且，还真有人打钱。
被姬长乐一说，自诩宿敌的红矾当即就急了。
“胡说！本尊可不是那些跳梁小丑！我可是魔尊！魔尊懂吗？合体期圆满的魔尊！”
姬长乐摇着头：“没听过，你要是认识风阙仙人，活了千年还只是个合体期，听起来就很菜，怎么可能成为风阙仙人的宿敌。”
红矾顿时杀气四溢，眼冒凶光，但想到面前这个是风阙转世的儿子，留着有大用，他硬生生忍下来。
“不过……”姬长乐话锋一转，“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承认你是风阙仙人的宿敌，怎么样？”
“呵，本尊不和小崽子计较。我会让你亲眼目睹我成为风阙宿敌的那一日！”
姬长乐恍然大悟：“所以你果然不是啊。”
“闭嘴！”红矾气急败坏地用术法封住他的嘴，风阙的崽子果然和风阙一样讨人厌！
他将人带回魔界。
魔界按照东西南北中的方位，分为五大区域，除他之外，还另有两位魔尊。
红矾的宫殿位于东魔域。
当他回到宫殿时，他的副手升卿前来迎接。
“恭迎魔尊大人回宫。”升卿笑眯眯地上前询问，“魔尊大人这是带回来个什么？”
红矾随手把姬长乐扔给升卿，吩咐道：“把这脏兮兮的小子洗干净。”
完美无暇的风阙怎么能有一个脏兮兮的儿子！
说完，红矾留下两人大眼（姬长乐）瞪小眼（升卿），潇洒地步入内殿。
他随意地褪去本就不多的衣袍，步入浴池，洗去风尘仆仆之感。
在浴池中，他闭眼思索着风阙转世的能耐，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姬九离恢复风阙的力量，与他一较高下。
思索之时，他听到下属的脚步声靠近。
红矾并未抬眼，心知是下属又趁着他在泡澡，来找他汇报了。
然而，下一瞬，一个重物被扔进浴池，水花溅到了他脸上。
他骤然睁眼，与面前的孩童四目相对。
冲走身上的泥灰之后，孩童的真实样貌展露出来，风阙的孩子果然遗传到了风阙的样貌不凡。
姬长乐看到他，反应过来，连忙把身上的泥土往他身上蹭，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现在你也脏兮兮啦！”
“臭小子！”
看到白汤变成泥水混合物，泥土还蹭到了自己身上，红矾额角青筋直跳，甩手一击，攻向刚把姬长乐丢进浴池的下属升卿。
升卿娴熟地偏头躲闪，他坐在浴池边，挽起袖子，手拿刷子，一脸忠诚道：“属下在执行您的命令。我觉得您亲眼见到食材清洗干净的话，入口会比较放心。”
“本尊什么时候说要吃他了。”
“不是为了食用，那您带他回来，还要把他洗干净……”
升卿疑惑，倘若是需要关押的囚犯，也用不着特地清洗吧。
“难不成……您打算养着？”

第44章 啾啾啾啾啾啾
红矾对升卿的说法嗤之以鼻。
他怎么可能会去养风阙的儿子！
他咧开嘴，犹如布下诱饵的猛兽般自信道：“这小崽子是质子。”
红矾并没有提及风阙转世的事情，在他看来，这样的消息透露出去后，修真界必然有所行动，会扰乱他的计划。
升卿面露诧异。
他着实没想到，向来以实力说话的魔尊居然玩起了这种手段。
他心中百转千回，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他麻溜收起刷子，一瞥浴池里的两个人，十分自然地说道，“那属下这就去给他准备衣裳。”
他有条不紊地告辞离去。
在他走后，姬长乐依旧锲而不舍地报复魔尊。
红矾咬牙切齿地把他拎起来：“你以为本尊不会杀了你吗？”
姬长乐振振有词道：“你说的，要让我看到你成为风阙仙人宿敌的那一日，现在你还不是呢。”
换言之，魔尊现在还不会杀了他。
红矾嗤笑：“你在和魔讲道理？你以为我会遵守约定吗？”
“出尔反尔，小人也。”姬长乐抬着下巴说道，“这样的人才不配成为风阙仙人的宿敌呢。”
红矾一寻思，的确如此。
一个偷奸耍滑的小人的确不配作风阙的宿敌。
要做好风阙的宿敌，除了实力之外，他必须对自己有更高标准的要求。他要所有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他冷哼一声，又把姬长乐放下来。
“油嘴滑舌，没你爹半点样子。”
提到爹，姬长乐来了精神：“你认识我爹？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认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红矾懒懒道。
“那你为什么要抓我？”姬长乐歪着头不解。
红矾说：“为了等你爹来救你。”
姬长乐满头问号。
红矾却已经没耐心再回他的话，看着面前脏兮兮的小孩，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频频看向门口，但升卿还是没回来。
在道长魔消的大背景下，魔界的人数不多，能活着到魔界的魔修都修为不低，而低级的阴魔连人形都没有，初有人形的人魔也缺乏规矩教养，又都自由散漫惯了，因此即使他是魔尊，也没什么伺候的侍从。
升卿迟迟不回来，红矾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黑着脸，开始给姬长乐搓澡。
这时候他倒觉得，正道修士的水系法术应该挺好用。
在他清洗后，姬长乐又变得干干净净。
姬长乐冲洗了头发，摇着脑袋想把头发甩干，却甩了红矾一脸水。
红矾一抹脸，气笑了。
还是一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攻击他。
他恶狠狠地用手搓了搓面前的小脑袋，和他高大的身形比起来，面前的孩童小得不可思议。
修真者青春长驻，无论是魔界的魔修还是魔，最起码也是青年样貌，从未有过孩童。
因为孩童的模样对他们而言代表着弱小，而魔界一向以实力为尊。
不过搓着搓着，红矾看着眼前孩童的黑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感受到了灵力，在魔界，灵力的存在就像落入墨汁的雪花一样显眼。
红矾抬手施展力量抹过发丝，眼前的黑发瞬间变为雪发。
“呵，倒是不错的伪装。”
难怪之前那个扶光宗弟子嘴里说什么白发孩童，果真是白发。
不过施展法术的人和他实力差距很大，这才被察觉了异样。
姬长乐故技重施，准备溅他一身水，但这次红矾已经有了防备，直接把姬长乐的头发变干。
他还嚣张地投给姬长乐一个挑衅的目光。
看你怎么甩。
然而，姬长乐不假思索地掬起一碰水袭击他，还大声嘲笑：“我赢啦！”
虽然完全没有什么比赛，但红矾可不会允许自己在任何方面输给一个小孩子。
他当即发起了强有力的反击。
“你作弊，你用法术了！你以大欺小，我看不起你！”
“呵，本尊不用法术一样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升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在打水仗。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片刻，故意在红矾占上风的时候冷不丁开口：“魔尊大人，需要我再等候一阵吗？”
红矾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浑身一僵，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很愚蠢的事情。
“咳。”他站直身体，瞬间变回威风凛凛的魔尊，沉声道，“不必了，赶紧把他弄走。”
“啪——”
一捧水泼在了他身上，旁边的姬长乐还在得意洋洋地欢呼：“我就说是我赢了，你还不信。”
“你——”红矾下意识想要回击，余光瞥到升卿，又硬生生忍住。
升卿不经意说道：“没想到魔尊大人也像个小孩子一样玩心十足呢。”
红矾的脸色更臭了。
他生硬地扯开话题：“你怎么才回来？”
升卿缓缓道来：“魔界没有适合小孩子的全套衣物，属下是去附近的人类城镇买来的。”
红矾勉强点点头，又催着他把姬长乐弄走。
“我要给池子换个水。”
在等待换水的期间，姬长乐也在岸上换好了衣服，升卿在帮他扎头发，但效果很糟糕。
姬长乐嘟囔着：“没有我爹扎得好。”
红矾犹如听到了什么关键字，一下子转过头来。
“连这都不会？让开，我来。”
他不屑地抽走发带，却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头发……要怎么扎来着？
魔修向来肆无忌惮，可不会像正道修士那样风度翩翩一丝不苟。
以至于，在千年的寿命里，红矾一次都没束过发。
姬长乐质疑：“你其实完全不会吧？”
旁边的升卿则当即反驳，刻意咬字清楚道：“魔尊大人当然不可能连这种小事都不会，您说是吧？魔尊大人。”
红矾顿时骑虎难下，他顺着升卿的话说：“这有什么难的？”
摆弄了片刻后，他松开手，睥睨道：“区区束发，不过尔尔。”
“叮——”
发带丝滑地掉在地上。
空气中一时凝滞，直到姬长乐底气十足地评价道：“和我爹比差远了！”
他爹经过三年的练习，现在很扎得很好了。
红矾脸色难看至极。
什么！居然说他比不过风阙转世？
这能忍？！
“这是个意外，我再来一次。”
姬长乐却摇着头说：“不要，你力气好大，刚才拽得我头发疼。”
“你倒是懂得入乡随俗，我魔界自有魔界的风俗，何必束发。升卿，你带他去看看魔界。”
红矾嘴上这么说着，手中却紧紧拽着发带。
升卿忍着笑说：“得令。”
在两人离开之后，一向爱泡澡的魔尊都没法静下心来享受了。
他死死瞪着发带，开始暗搓搓练习。
外面，姬长乐正从旧衣服上把自己的东西都拿下来。
虽然储物袋被没收了，但他平时带着的一些防御法宝还在。
他带上长命锁项圈，把防御法宝归位，又把无极宗的身份玉牌收好。
升卿给他的衣服是纯黑的，姬长乐不喜欢这样，挂上色彩缤纷的佩饰之后看起来好多了，成了一套黑金的装扮。
抬起头来时，他发现升卿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升卿回过神：“收好了？那走吧。”
他们二人走出殿外，迎面遇到一个样貌很奇怪的男人。
那人看到他们，顿时冷嘲热讽起来：“什么时候凡人也可以出现在这里了？看到起来倒是细皮嫩肉的，不如叫我吃了。”
“这是魔尊大人带回来的贵客，我可不能做主。”升卿面不改色，挑眉反问，“左护法若是想吃，不如去问问魔尊大人的意思？”
左护法顿时噎住，拂袖而去。
姬长乐一直在打量左护法，好奇询问道：“为什么他看起来长得这么奇怪？脸好长啊，嘴唇怎么是紫色的？”
“左护法是地魔，魔的观念和人类不太一样。”
姬长乐思索起来，他记得魔的等级是：阴魔-人魔-地魔-天魔，越往上数量越少。这些魔都是由人心恶念催生的煞气凝聚而成。
走到了宫殿外面之后，姬长乐看到了更多奇形怪状的人。
有豹子头的、有嘴巴咧到耳朵的，还是一只眼睛的……
姬长乐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升卿洗洗眼。
相比这些魔，升卿才是正常人。
“为什么你不像他们一样奇怪？”
升卿说道：“因为我是人类魔修。”
“那大坏蛋呢？他看起来也人模人样的。”
“你是说魔尊？他可是罕见的天魔。”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只魔突然气势汹汹地朝升卿袭来。
姬长乐猛地睁大眼睛，却见升卿甩起蟒缎袍袖，一道黑影飞速甩了出去，紧接着他就看到那只前来袭击的魔脖子被贯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伤口处深深扎着一柄短刺，短刺泛着危险的墨绿色，伤口部分并未流血，周围的皮肤都开始发青。
显然，短刺有毒。
姬长乐疑惑：“他为什么要攻击你？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升卿把短刺重新收入袖中，习以为常道：“魔界就是这样，只要杀了上面的人，就可以顶替那个人上位。我只是个元婴期，所以他们觉得我好欺负吧。”
姬长乐意识到：“那你也是杀了前一个人吗？”
升卿笑眯眯道：“没错，很快的升职方式不是吗？虽然一直被挑战有点烦，但有时候也能看到不错的乐子。”
接下来的游览之中，倒是没有人再来挑战他了。
姬长乐则大开眼界看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景象，他远远望去，一点修真界熟悉的景色都没有。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找到他……
姬长乐泛起愁，叹了口气。
“怎么了？”升卿听下脚步问。
姬长乐摇摇头：“我只是有点困了。”
升卿了然，他有些为难道：“但是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升卿耸耸肩：“魔尊大人还没把工作处理完，要是现在回去，他一定会把工作甩给我，自己跑去修炼。”
他之所以每次都挑魔尊泡澡的时候汇报，就是为了汇报完能溜之大吉。
姬长乐恍然大悟，很是配合道：“那我们晚点回去。”
让大坏蛋多干点活！
但是等升卿掐着点回去的时候，魔尊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工作居然分毫未动。
“啧。”
红矾望过来，当即起身道：“这些都交给你了。”
说着，他就提拎着姬长乐，从书房迅速离开。
升卿看了三息，也果断转身，寻到了觊觎魔尊之位的左护法：“左护法，魔尊大人说这些事务就交给你了……”
反正篡的又不是他的位。
另一边，红矾把姬长乐拎到练功室，上下打量着小不点，蹙起眉。
“你太弱了，连锻体期都没过，从今日开始，我来督促你修炼。”
风阙的儿子怎么能这么弱？
他不允许！
姬长乐呆住。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这不是他对其他人说的吗？

第45章 啾啾啾啾啾
红矾看着面前的小不点，问道：“你是什么灵根？”
姬长乐摇摇头：“不知道诶，测过几次，都没测出来。”
红矾不明白正道那边怎么搞的，连个灵根也测不出来。
不过魔界没什么测灵根的法器，他一个魔族，也没办法用煞气给对方测灵根。
“罢了，”红矾掠过这个问题，“我看你之前用的是风阙的神焰七翎扇和五色琉璃火，大概也是火系的。既如此，随我来。”
姬长乐好奇地跟上他。
红矾按下墙上的机关，启动了一个传送法阵。
亮光闪过，姬长乐还没看清周围的景象，就感到一股热浪猛烈袭来。
他抬眼看去，发现他和红矾居然站在火山中心的一块浮石上，边上就是炽热翻滚的岩浆。
红矾说：“你可在此修炼参悟。”
沸腾的岩浆冒着黏稠的泡泡，炸裂之时，一颗火星子蹦了过来，姬长乐连忙跳开。
只见火星子落在地上，缓缓熄灭变成灰黑色石头，冒出一缕骇人的黑焰。
再一看，浮石上全都是这种凝固的岩浆块，根本没个安全的落脚地。
姬长乐连连摇头，退后几步，靠向红矾。
“好好修炼。”红矾交代完就打算离开了。
姬长乐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着他，大声说：“我才不要在这里练，头发都要被烧掉了。”
“此处火元素充沛，你可御气护体锤炼肉身。”红矾试图推开他着他。
姬长乐死死拽着他的裤腰带，理直气壮道：“我不会！”
红矾愣住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基础的修炼方式了。
红矾并非是那种一步步进阶来的天魔，打从一开始，他就是强大的煞气凝聚成天魔，修为起步就是金丹期。
他根本无从理解低阶修士和凡人的修炼方式。
红矾不解，不过他还是重新传回了魔宫。
从极热的火山回到阴冷的魔宫，温度骤然变化，姬长乐打了个寒颤。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晃着脚点了点地，确认不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这才松开手，安心地脚踏实地。
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果然有一小撮被烧掉了，雪白的发丝中夹杂着一点突出的焦黑发尾。
姬长乐瞪了红矾一眼，气呼呼地开始整羽梳翎。
“你先前是怎么修行的？”红矾问。
姬长乐闻言，就像表演才艺一样，大摇大摆地打了一套养生拳，还得意地询问：“怎么样？”
这可是他爹教他的，据说能强身健体。
他爹还教了他很多防身的招式。
红矾嗤笑着戳了下他的拳头，一下子就把姬长乐顶翻了。
“跟棉花似的，绣花枕头一个。”
红矾走到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把短兵扔给他，说道：“我来教你真正的招式。”
姬长乐有点不服气，但又有点期待。
“帅吗？”
红矾没回答，他抬起手，耳垂上粗犷的金轮耳环嗡鸣着脱体而出，待飞至他手心时，已变作一对的寒光凛凛的大金轮。
他舞起金轮，金光乍现间竟有虎啸之音，气势如虹，霸气万分，左轮横削如揽月，右轮竖劈似分江，双轮交叠之时，更是气浪翻卷，有排山倒海之势。
明明是如此大开大合的招式，他却舞得行云流水，暗红绸裤的金绦飞扬，好似别样的胡旋舞，这还是他未动用煞气，只简简单单用舞招式的结果。
姬长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跳舞一样，我要学！”
红矾双手抱臂勾起唇角：“这还差不多。”
他本就走体修之道，他的招式也最宜锻体。
姬长乐兴冲冲和他学习起来。
一个时辰后，红矾在给他摆姿势，却发现小崽子脑袋像小鸡啄米，两眼迷糊，身体摇摇晃晃地倒下。
红矾眼疾手快地把他揪住：“小子，你怎么回事？”
姬长乐揉揉眼，嘟哝道：“我好困哦，想睡觉。”
他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站着都要睡着了。
他看看外面天色，魔界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依稀可辨已是深夜。
“睡觉？”红矾像是没听过这个词一样，他思索片刻，“好吧，看在你学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允许你小憩一刻。”
“一刻？！”姬长乐满眼控诉，“我要睡觉，睡到明天早上的那种。”
“修炼怎可如此懈怠！”
“可我又不是修真者……”姬长乐嘀咕着，他本来就是需要睡觉的凡人呀。
红矾这才意识到他是个凡人。
“肉体凡胎，果真孱弱。”
倒也允了他去睡觉，鉴于魔宫别的房间也不知能否住人，他甚至允许姬长乐去他的房间休息。
次日一早，红矾从打坐修炼中回过神来，便径直去找昨天的小崽子。
他直接走入房间，看榻上的小家伙还睡着，当即朗声道：“已是日出，快起来修炼。”
白发孩童却一点也不理会他。
红矾皱眉，伸手把小家伙才被窝里揪起来，却发现小家伙身上一片滚烫。
红矾眉头舒展：“不错，竟然知道修习内功了。”
火系内功，运功之事浑身发热，理所当然。
他在一旁观摩片刻，却觉出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功法，怎么运功时小崽子表情看起来痛苦万分，气息微弱，似是要一命呜呼。
难道……是中了什么招式，或者毒？
红矾从未见过这种招式，神情凝重起来，把升卿寻了过来。
他可没打算让风阙的崽子死他手上。
若是他刻意弄死的也就罢了，死于他人之手算什么？
升卿探了探姬长乐的额温，很快便回道：“他这是高热。”
红矾不解：“这是什么招式？何解？需何种丹药？”
红矾虽有千年寿命，但除了风阙，他没正眼看过谁，更不会去了解在他眼中弱小如蝼蚁的凡人。
“他不是中招，是生病了，恐是昨日浴池受了寒。魔宫之中没有对症的丹药，属下这就去人类城镇寻药。”
红矾挥手允他离去，他盯着高热意识模糊的孩童，觉得人类比他想象中还要脆弱。
明明昨日还生龙活虎、张牙舞爪地和他作对，今日就奄奄一息了。
真是弱小。
不久后，升卿带着煎好的汤药回来了，当即给病中孩童喂下。
红矾紧盯着姬长乐的状态，不满道：“怎么没效果？”
在他观念中，吃了药就该立竿见影。
“人类的药不比修士的丹药，起效较慢。”
他们魔域附近的城镇都是穷乡僻壤，根本没有修真者，也没人卖丹药，和万仙城那种资源丰富的地方可不一样。
“魔尊大人若是想让他早日康复，我这里倒是还有一法。”
红矾冷嗤：“本尊不过是留着他有用，他康复是早是晚与我何干？”
但他又随意说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升卿笑道：“人类幼童生病之时，其长辈会怀抱病体，唱一曲去病歌，据说效果拔群。”
“唱歌？”红矾质疑，“这有何用？”
升卿一本正经道：“此法类比音修，以歌疗人。”
他如此作比，红矾便懂了。
《黄帝内经》中就提及过五音疗疾，修真界有不少弦歌宫那种音修，他也遇到过几个，他们的音乐的确有特殊效果，可攻击可治疗。
红矾有些意外：“没想到凡人也懂音疗之法，该如何操作？”
升卿早有准备地拿出一纸歌词，交给红矾：“这便是凡人音疗的谱子，魔尊大人照着上面清唱即可。”
红矾看着歌词，深深皱眉。
升卿若无其事道：“想必对于魔尊大人来说，凡人的功法谱子一定难不到您。我想，这孩子每每生病时，他爹也会如此为他音疗。”
红矾一向只对风阙执念深重，从昨日浴场中的反应，升卿猜测，这孩子的父亲与风阙仙人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让魔尊格外在意、
果然他这么说完之后，红矾顿时一脸势在必得。
风阙做得，他自然也做得！
于是，红矾就在升卿的指导下，像个奶爸一样把白发孩童抱在怀里，如摇篮般轻轻摇晃。
升卿憋着笑，而意识模糊的姬长乐则下意识喊出一声：“爹……”
红矾动作一僵，升卿按捺笑容催促他：“魔尊大人，可以开始运功了。”
于是红矾就盯着曲谱，开始朗声唱道：“摸摸头，烫烫退……”
这本是十分柔情的曲子，他却唱得中气十足，嗓音浑厚有力。
姬长乐感觉自己身处炙热岩浆之中，心脏的疼痛也愈来愈强烈，偏就在此时，他听到岩浆之中似有猛兽在咆哮，魔音贯耳，对他这个音乐爱好者来说简直痛苦万分。
他憋着一口气，艰难地睁开眼，入目却是宽阔的胸膛，向上望去，看到是红矾在一本正经地唱歌之后，他愣住了。
“噗——”
-
岐城，万象秘境外。
秘境开启的第三天，有不少人已经找到了秘宝提前出来，而今日秘境之外，也是十分热闹。
先是一条魔蛟从秘境中飞出，各大门派的人员纷纷赶过来勘察。
虽然他们赶过来之时魔蛟早已不见踪影，但他们却目睹了随后的事情。
一个被火焰覆盖的人挟持着一个孩子出来了，还没等他们看清情况，那身着金轮耳环、暗红绸裤、身材健硕的魔尊红矾骤然出现，将那孩子一把掳走。
紧接着，又有三人先后出来。
最先出来的紫袍男人看到了魔尊用劲气写在石头上的字，脸色阴沉。
月德紧随其后，一出来环顾四周，却只见毛茛的尸体，找不到姬长乐的身影。
“乐乐呢？”
他看向姬九离，也瞥到了那块大石头。
【姬九离，你儿子在我手中，有本事就来救回去。
——红矾留】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这件事。
魔尊红矾，这名字如雷贯耳。
第三个出来的玄参同样骇然，不明白魔尊为何上盯上这对父子。
而在围观者之中，玄参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师尊……”
他心知师尊在这里等他，必然是想等着他将龙渊剑带出来。
可他不仅弄丢了白发孩童，没找到龙渊剑，还放出了一条魔蛟。
他惭愧地来到朝阳仙君跟前领罚，却发现朝阳仙君的目光死死盯着被众人围聚的姬九离，瞳孔猛缩，满眼惊骇，好似看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46章 啾啾啾啾
朝阳仙君紧盯着那道紫色身影，完全没有在乎玄参说了什么，只是冷不丁问道：“那人是谁？”
“回禀师尊，那人就是姬九离，不过那白发孩童方才已经被魔尊红矾抓走……”
玄参还未说完，就见朝阳仙君径直转身离去，半点没有与他对话的意思。
玄参脸色一白。
师尊对他失望了……
朝阳仙君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扶光宗，心事重重地步入自己的水牢密室中。
当看到被陨铁锁链吊起的朱衣男子还在时，他并没有松了口气，反而神情愈发凝重。
这意味着有两个南陆。
不该是这样。
朝阳仙君打量着眼神空茫的男子，脸上扬起笑，试探道：“南陆仙君，你可知晓，你的恶尸竟然没死？”
修真界人均一个心魔不是开玩笑的，越是高阶修士，受到心魔的影响越大。
虽然异火可以一定程度上克制心魔，但能否找到异火全凭机缘。自然而然，修士们会去寻找其他的方法来处理心魔。
除异火之外，修真界另有两种除魔之道。
一种是以天魔之体的修士做鼎炉，利用天魔之体吸收煞气的特性，可将自己体内的煞气渡过去。
但这样的体质罕见程度堪比天生道体，同样是可遇不可求。
而另一种，则是斩三尸之法。
此法由辉锑真人所创，可将自身恶欲从体内剥离，形成恶尸，自此破除执念，再无心魔之累。
尽管这种方法难度极高，并且只有化神期以上才能使用，但相比前两种，依旧具有很高的可操作性。
南陆仙君就曾使用过斩三尸之法。
朝阳仙君之所以这么清楚，因为这个方法就是他告知对方的。
眼前，多年如一日好似空壳的南陆，仿佛被触动了什么，生涩地发出声音。
“恶尸？”
朝阳仙君面露诧异，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我还记得，九年前我去南家寻你，见你鲜血淋漓，元气大伤，方知你行了斩三尸之法，已将恶尸剥离斩杀。但就在今日，我却亲眼目睹你的恶尸安然无恙。”
披散的墨发挡住了南陆的神色，又或者，他根本没什么情绪。
或许剥离了恶尸的人都是这样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掀不起半点波澜吧。
朝阳仙君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继续说道：“那恶尸不仅取了姓名，竟然还做了你儿子的父亲。”
这一次，南陆终于有了反应。
“乐儿……”
朝阳仙君神色一喜，循循善诱道：“那恶尸必将为祸一方，你儿子在他手上恐怕也生死难料，若南陆仙君愿意配合，我有一法，可帮你们父子重聚，不知仙君可愿听我详细道来？”
南陆没有拒绝，好似默认。
朝阳仙君眼底划过一抹狡诈。
终于让他找到破绽了。
一个修为都没到元婴期的恶尸，他根本不必绕这么大圈子去对付，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恶尸，而是眼前的南陆。
-
东魔域，魔宫。
姬长乐在魔音贯耳之下恢复意识，醒来看到是红矾在唱歌之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一笑，升卿也忍不住了，肩膀耸动着窃笑起来。
面对红矾投来的质疑目光，升卿则说道：“不愧是魔尊大人出马，功力深厚，立竿见影，您瞧，姬公子这不是醒了么。”
红矾深以为然。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说道：“小崽子，你患了高热之症。”
他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顿又说：“日后不可再患病，耽误修炼。”
姬长乐生病的时候情绪本来就反复无常，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委屈道：“又不是我要生病的……都怪你！”
他的状态实在虚弱，发脾气都显得可怜兮兮的，声如蚊蚋。
红矾说：“是你自不量力先用水泼我的，弱者就不该挑战强者。”
姬长乐气得心脏更加难受了，但他现在没力气多说，只能先说：“我要吃药……在储物袋里。”
“你有药？”红矾闻言，当即命升卿去取之前没收的储物袋。
姬长乐从中翻出了一个玉瓶，吃下其中的药丸之后，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
红矾夺过玉瓶细嗅：“这是什么药？”
“我从小就会吸收身边的煞气，然后就会发病，师祖给我炼了药缓解。”姬长乐蓄了蓄力气，气呼呼地咬住面前的胳膊磨牙，“都怪你！大坏蛋！”
红矾站起身，小家伙就这么挂在了他的手臂上，双脚晃晃悠悠。
“我从没听说这种情况，哪怕天魔之体也并非如此。”
天魔之体，从名字也能看出，和天魔关系很大。
据他所知，有着天魔之体的人类，在修魔一道上资质确实和天魔等同。
红矾来了兴趣，将一道煞气渡入姬长乐体内，片刻后，这位天魔皱起眉。
“升卿，你以灵气来试试。”
升卿虽是已经转为魔修，但偶尔动用一丝灵气倒是不打紧。
他一试，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
“什么感觉？”红矾问。
“石沉大海，一去不复返，竟好似被吸收了。”
红矾若有所思。
“我的煞气亦是同样的感觉，这是天魔之体的效果。”
因为天赋极强，煞气一入内就会被吸收，所以才有去无回。
身为天魔，红矾在这方面很有发言权。
升卿诧异不已：“一个吸收了煞气就会死的天魔之体？”
姬长乐也一脸懵。
他知道天魔之体，原著中天道之子就是天魔之体，但是对方和他的表现截然不同。
天道之子因为是天魔之体，所以在修道一途是个废灵根，毫无天赋，受尽嘲讽。
但他开篇得了奇遇，掉下山崖大难不死吃了一颗朱果，这才拥有了绝顶的修道资质。后来又意外得知自己是天魔之体，自此开启了道魔双修的逆袭路线。
从始至终，天道之子都没被天魔之体折磨过，还三番两次依靠这个体质绝处逢生，在修魔时更是天赋异禀，修为一日千里。
这和他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面对两人的质疑，红矾却点点头。
“倒像是他体内有什么在和他互斥，许是他的另一种体质。”
“你是说……”升卿恍然道，“他同时还是个天生道体？灵气和煞气都能自主吸收，导致它们在体内互斥？”
“有这种可能。”
红矾之所以敢做出这种大胆的猜测，是因为风阙就是天生道体，那风阙的儿子也有同样的体质，似乎也不足为奇。
既然将风阙做视作宿敌，红矾自然也研究过天生道体。
升卿思索着：“但我记得西魔域的那位魔僧就是天生佛体，却没听过他有什么顽疾，一路顺利地修成了合体期魔修。”
红矾不屑道：“那秃驴入魔那一刻脑子就坏了，道心都不稳，真妄寺那群老秃驴竟然也好意思说他天生佛体，碰瓷风阙。”
这话吓得姬长乐连忙捂住头。
他不要像二师兄一样！
升卿看着姬长乐，啧啧称奇。
“千年难遇的绝佳体质，你一下子就有两种。”
姬长乐连忙询问：“那有办法治好吗？”
升卿两手一摊，红矾亦是摇头。
两种体质共存，这种情况闻所未闻，更别提治愈了。
姬长乐的表情顿时耷拉下来。
红矾把储物袋抛给他。
姬长乐疑惑抬头。
不没收了吗？
“既然碰不得煞气，那就练好异火。”红矾双手抱臂，“一个弱小的小崽子，我还怕你不成？倒是你别被外面那群魔生撕了。”
姬长乐拿出神火七翎扇，他摇着扇子，异火制造的暖风吹出，倒是驱散了他身边的煞气，令他感觉舒服多了。
就这样，靠着五色琉璃火和药丸缓解体质引发的不足之症，姬长乐勉强在魔界生存下来了。
一个月后。
姬长乐坐在魔宫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魔域荒凉的景色开始发愁。
他发愁的事有两件。
一是他带的药丸有些不够，毕竟他之前没出门派这么久过，师祖给了他一个月的量，正常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可没想到，他竟然会被抓到魔域来。
魔域地处偏远，寻常的通讯符箓有范围限制，他也没办法和家里人联系。
五色琉璃火只能驱散煞气，但这里煞气无处不在，他还是很容易发病。
“给。”升卿朝他走过来，塞给他几个玉瓶，“你前几天不是说快没了吗？”
“这是什么？”姬长乐好奇地打开瓶塞，嗅了嗅，眼睛一亮，“是我的药！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不是只有师祖和他爹会炼吗？
升卿是怎么弄到的？难道他也会炼吗？
可姬长乐听说魔修是没法炼丹的，因为煞气会破坏药性。
升卿没有答复他，只是说：“若是不够了，再问我要。”
他临走前拍了拍姬长乐的脑袋：“别想着从魔域逃跑，你跑不掉的。”
姬长乐被戳破心中所想，一下子慌张起来。
“我、我才没逃跑呢。”
看到升卿远去，他才松了口气。
这便是他发愁的第二件事了，这一个月来，姬长乐一直在琢磨怎么逃跑。
虽然魔尊教了他招数，但姬长乐没忘这是个抓自己来的大坏蛋！
红矾说要让他爹来救他，怎么看都像是陷阱，他绝不能让他爹中招，得自己先逃跑才行。
可他之前变成雀鸟想飞走，却因颜色醒目，差点被其他魔修打下来作口粮，好险才逃脱。
魔修，好凶残！
姬长乐觉得在这里可能还是人形安全一点，之前红矾下令让其他魔修不许伤害他。
不过人形的话，容易被发现，得想办法支走红矾和升卿才行。
姬长乐寻思着，到了晚上，他对红矾颐指气使道：“大坏蛋，我肚子饿了，我要吃东西。”
红矾这次倒是想起来凡人没辟谷的事，他不以为意道：“你不是有辟谷丹么，吃那个。”
“我吃腻了，你这里有新口味吗？或者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姬长乐倒也没说谎，平时他爹都会给他做不同口味的辟谷丹，要么带他出去吃。
红矾当然没有：“修炼当辟谷。”
姬长乐抬起下巴，哼哼唧唧道：“可是我想吃什么，我爹都能满足我，我爹对我可好了。你分明是做不到。”
一提风阙转世，红矾呲着牙，当即扭头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他提拎着一只烤鸟回来：“给你，吃吧。”
姬长乐瞪眼看着那只毛都没拔干净的鸟，不由得想起之前差点被抓住的自己，气呼呼道：“我才不要吃这个！我要吃鲜果，要吃坤灵派的美食。”
“麻烦的小子。”红矾又转身出去。
这次应该没那么快回来了，姬长乐趁机开始逃跑。
但他不认识周围的路，绕来绕去都没走出魔宫，还被升卿发现了。
红矾也带着打包的食物回来了。
此战失败。
姬长乐再接再励。
第二天，姬长乐又挑剔道：“一直睡在榻上硬邦邦的，我要睡柔软的被窝，还有我的衣服，总是黑乎乎的，一点也不好看，料子也不好，磨得我难受，我要新衣服。”
这可不是附近能买到的了。
“挑剔的小鬼！”红矾咬牙切齿，却还是跑出去给他买。
姬长乐依旧没找到出去的路。
失败。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姬长乐几乎把卧房里的东西换了一遭，还是没能跑出去。
最近他学聪明了，他要偷偷画一个地图。
在姬长乐又一次提出戴腻了饰品，要换新的金玉饰品之后，魔尊摸了摸储物袋，陷入了沉默。
他别过头，看向升卿：“有灵石吗？借我点。”
升卿也摇摇头：“魔尊大人花钱太快，魔宫内库一直入不敷出，我也没钱了。”
姬长乐回忆了下，自己好像也没要什么昂贵的东西吧，他都没嫌弃红矾买来的东西品质还没他家里好呢。
没想到堂堂魔尊这么穷。
姬长乐怜悯地看了红矾一眼：“要是养不起我的话，不如把我送回去吧？反正我爹能养得起我。”
“想都别想！”红矾气得青筋直冒，“一个小崽子而已，我怎么养不起？！”
他绝对不会输给风阙转世！
说着，他就杀气腾腾地往外走。
升卿问道：“魔尊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北魔域。”红矾说，“找丹砂那老家伙抢点灵石。”
又使了个办法支走升卿，姬长乐觉得他们这次应该要好久才能回来，正好行动！
他一边走一边补全自己的逃跑地图，绕着绕着，来到了一处之前没见过的屋子，走进去瞧了瞧。
里面有个大门，上锁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许是通往外面的隧道？
姬长乐兴致勃勃，用五色琉璃火将大门烧出一个洞，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但这里面却并不是密道，倒像是个库房。
他随手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截梧桐木树枝。
嗯？怎么感觉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姬长乐摸着下巴思索片刻。
啊，想起来了！
这不是三年前拍卖会上，以两百三十万中品灵石成交的风阙仙人用过的树枝吗？
当时好像是被一个天字九号的神秘买家拿下了。
这件事实在令人影响深刻，以至于姬长乐记到了现在。
不过魔宫这么穷，应该买不起吧？
可能就是普通的树枝而已。
姬长乐这么想着，随手又打开了其他的箱子。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同样在拍卖会上出现过的一系列拍品，每一件都是天价。
风阙仙人用过的蒲团、琴弦……
——他好像找到了魔宫这么穷的原因，谁啊，怎么是风阙仙人的狂热粉？这对吗？
“小崽子，你怎么会在我的收藏室里？”
本以为会厉害很久的红矾突然出现在身后，姬长乐连忙把地图藏好，纯良地眨了眨眼，乖巧一笑，试图萌混过关。

第47章 啾啾啾
“我路过，好奇看看。”
姬长乐像个小螃蟹一样，若无其事地缓缓蹭到出口。
孰料，就在他看到出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红矾的大手一把拎起他的后领。
红矾挑挑眉，瞥了一眼被烧得焦黑的大门，嗤笑一声：“路过？”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姬长乐一脸乖巧，嘿嘿一笑，“我只是想看看这里有什么玩具嘛，每天都一模一样地修炼好无聊哦，结果这里怎么都是风阙仙人的东西。”
“我来问问你要买什么样的饰品。”
红矾这些天来也习惯了他的任性，不觉得奇怪。
他倒是有些意外：“你竟然能认出是风阙的东西？”
“我之前看过拍卖会呀，这些都是你买的吗？”姬长乐神情古怪地望着他。
他之前见过那些狂热崇拜风阙仙人的修士，但实在没法把红矾也套入那个形象。
“正是。”红矾把他放了下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收藏风阙的东西有什么羞耻的。
“可你不是说风阙仙人是你的宿敌吗？”
红矾掷地有声：“因为那些人都不配！一个个都是在追捧天骄的名号，只会拿着风阙的遗物到处炫耀，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风阙的遗物。”
“我觉得风阙仙人不会在意吧？”姬长乐歪歪头，“不是说风阙仙人对大家很好，还免费给大家分享功法吗？”
“呵，什么有教无类，那群弱者怎么配和风阙用同样的功法！”
红矾提起这个，就想到那些偷奸耍滑资质极差的人也在模仿风阙，更是蹙眉，怒意丛生。
若是真有谁天资、心性、努力皆是上上乘，能打败他，那他不仅不会说什么，还会高看对方一眼。
但——
“既然他们没本事超越我，那就无怪乎由我来制定规则。”
连风阙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还敢修炼《凤鸣诀》的人，他要让他们知道风阙曾经面对的是何种危险。
姬长乐暗自松了口气。
唹郋
幸好没让大坏蛋发现他也练过《凤鸣诀》。
不过提到功法，他倒是想起来一事。
原著中，天道之子修炼的功法就极为特殊。
正常来说，修真界的功法是不适配煞气的，一旦修炼者入魔，就无法使用之前的功法。
可天道之子的功法不仅适配各种修为，在修魔的时候同样可以使用。正因如此，天道之子才能无缝切换灵气和煞气。
若是他能练习这样的功法，会不会就没那么容易生病了呢？
但他也不知道天道之子这本功法叫什么。
天道之子是被一个临死的乞丐送了一本封面破损的无名功法，他没得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练了练，后面才渐渐发现这本功法的奇妙之处。
从始至终，天道之子只称呼其为《无名神功》。
姬长乐之前试着问过师祖，但师祖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功法。
正常的修士不可能创造一种魔修也能练的功法，所以这极大可能是堕入魔道的修士所创。
思及此，姬长乐问道：“大坏蛋，你有听说过一种普通修士和魔修都能练的功法吗？”
“未曾。”红矾同样觉得他的提问匪夷所思。
姬长乐失望地低下头。
鉴于红矾提前回来，他踩点途中被抓了包，今天的逃跑计划也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姬长乐毫不气馁，再接再励。
终于，又过了一阵，他摸出了离开魔宫的路线！
姬长乐信心大增，趁着这天红矾外出，升卿忙碌，他把自己的小包袱收进储物袋就开溜！
绕开巡逻的魔修，他成功溜出魔宫。
不过离开魔宫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看着魔宫外荒凉又陌生的景色，姬长乐再次陷入毫无方向的抉择之中。
唔，他记得魔域在九州界北方位置，这里是东魔域，那他只要一路往南跑就能跑出去了！
太简单了，根本难不倒他！
姬长乐叉着腰，得意地笑了笑，即刻出发。
他走着走着，感觉地势逐渐变高，前方竟是一处山崖。
没事，他会飞，悬崖也不怕。正好上去看看路线，画个新地图。
他兴冲冲来到断崖处，却见到崖边坐着一个熟悉身影。
金轮耳环、暗红绸裤……这不是红矾么！
糟糕，他怎么遇到对方了。
姬长乐蹑手蹑脚，决定在对方发现之前溜走。
“小子，既然来了，干嘛要跑？”红矾坐在崖边，支起一条腿，余光瞥了他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又被抓包了。
姬长乐鼓着脸，没好气道：“只允许你来看风景，不允许我来看吗？”
红矾笑了：“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姬长乐摇摇头，迟疑地说：“看落日的地方？”
在他正前方，一轮落日正缓缓沉下去，比起魔宫乌云密布的天空，这里的天空万里无云，景色不错。
红矾指了指前方说道：“这里过去就是魔界腹地，中魔域。”
姬长乐懵了，他不是从东往南跑吗？怎么跑到魔域中心了。
一定是魔域的形状太奇怪了！
红矾朝他招手：“坐过来吧。”
逃跑大失败的姬长乐生着闷气，坐到他旁边，双脚垂在崖边晃悠着。
眼前的景象格外奇特，右边的山峰像是被巨剑劈开一样，形成一道壮丽宏伟的峡谷，左边是一片暗流涌动的红黑色海洋。
红矾说：“那是风阙曾经留下的剑意。”
说着，他伸出手，忽然，他的双手被划出无数道小口子。
姬长乐这才发现，眼前竟然遍布罡风，一旦身陷其中，只怕会被碎尸万段。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险……
“千年前，风阙一人杀入魔域，将魔域屠得十不存一，就是在此处与万魔展开了最终之战，这里的战场遗迹至今留存着当日的杀机。”
随着他的讲述，姬长乐想到了在秘境里见过的战场遗迹。
看起来确实有很多魔修死在了风阙仙人手上。
“好厉害！不过风阙仙人为什么这么做？”
“对正道修士而言，除魔卫道自然没什么理由。不过……风阙恐怕确实是被魔界激怒了。”红矾回忆起过往，“那要从风阙的过去开始说了。”
反正今天也跑不掉了，姬长乐索性留下来，托着腮听红矾讲故事。
他喜欢听故事，之前就经常找说书先生。
红矾开始讲述。
千年前，魔界的势力其实比九州界要强。
当时的正魔两道的弟子一旦相遇，必要斗个你死我活，而魔修通常更能占据上风。
姬长乐疑惑：“有那么厉害吗？”
他听说魔界很弱，被九州界压着打啊。
红矾冷嗤：“若不是风阙，又岂会变成今天这样。”
魔长道消的局面直到风阙的出现才被打破。
无极宗的风阙横空出世，他天生道体，修行神速，又在各种大比中均拿下第一的名次，无数同辈尝试挑战他，却都铩羽而归。
他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天才，一身白衣翩翩，无人能与他并肩，其他的天才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被他压得死死的。
而风阙一旦看到魔修，必下死手，除魔卫道。
魔界死了一波又一波的弟子之后，给他取了个别名，叫做“魔见愁”。
当时无论是魔界还是九州界，都一致认为风阙很快就会飞升。
正魔两道被他压了百年，心生绝望的弟子们也如此期望着。
可偏偏天不如人愿，风阙的修为进入了瓶颈期，停滞了百年，他仍然压在两道头顶。
九州界那边除了被压制的一些天才之外，大多数人倒是乐见这个结果，因为这样，风阙就能继续庇佑他们。
魔界这边发现他飞升遥遥无期之后，便不顾一切想毁了对方。
姬长乐疑惑：“可是他们打不过风阙仙人呀。”
“没错，所以他们派了一个叫龙廷的魔修，去毁掉风阙的道心，逼风阙堕魔。”
姬长乐记得这个名字，他在秘境里看到过风阙仙人写给对方的信件。
“那个魔修做了什么？”他满是好奇地问。
红矾正要开口，身后传来升卿的声音。
“魔尊大人，您果然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
升卿有些惊奇地扫了眼同样在此的姬长乐，继续对红矾说：“南魔域那边前阵子来了条魔蛟，又起了乱子，现在南魔域的人又来骚扰我们边境了。”
红矾想起秘境里的那条魔蛟，不屑道：“不过是风阙的手下败将罢了，一群宵小之辈。”
升卿顺势说道：“那就麻烦您去处理一下了，过阵子就是东魔域的排位赛，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大家都忙不过来。”
红矾了然点头，站起身来，威风凛凛地朝回走。
姬长乐跟上他，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还没说那个叫龙廷的魔修做了什么呢。”
红矾低头说：“我也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只知道风阙必然识破了魔界的阴谋，这才有了你看到的景象。”
姬长乐鼓起脸：“什么嘛，你不是风阙仙人的宿敌吗？怎么会不知道？”
红矾沉声道：“因为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红矾回望一眼身后的战场遗迹。
这里便是他诞生的地方。
万魔对风阙的恐惧化作了空前强大的煞气，甚至从中孕育而出一位天魔。
这便是他。
他比任何人都要恐惧风阙，正因如此，他必须打败风阙。
动身赶往动荡的边境前，红矾想到什么，拍了拍姬长乐的脑袋。
“好好待着，不想死就别再逃跑了。”
姬长乐愕然。
什么，连大坏蛋都发现自己的逃跑计划了？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不是每次都把人支开了吗？
可恶，他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第48章 啾啾
红矾走后，升卿看向还留在原地忿忿不平的白发孩童。
“走吧，该回去了。”
姬长乐昂起头，故意说：“我不要乘飞剑，会晕，你有事你先回去吧。”
把人支开，他还能继续跑！
升卿却笑眯眯道：“那就走路回去吧，反正最麻烦的事已经丢给魔尊大人了。”
姬长乐逃跑失败，只能悻悻和他回去。
大约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姬长乐又哼哼唧唧说：“我累了，走不动了，要背……”
升卿：“没事，我们已经到了。”
姬长乐狐疑地看向他。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到了呢？他今天逃跑可是花了大半天呢。
但顺着升卿手指的方向，姬长乐确实看到了魔宫的黑色房檐。
难道说他今天根本没有跑出魔宫的范围吗？
居然在宫殿周围还设置阵法，真是太卑鄙了！不愧是魔修！
一旁的升卿窃笑着望着气成小河豚的路痴孩童。
早在一开始，他们就发现这孩子在逃跑。化神期修士的神识一扫，小家伙背地里鬼鬼祟祟逃跑的行为就一清二楚了。
虽然他只是个元婴期，但姬长乐的行为也瞒不过他。
原本是想出手制止的，可他们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孩子是个究极大路痴，哪怕不插手，他自己一百年也跑不出魔域。
而且，每次逃跑失败后气呼呼发小脾气，又斗志昂扬信心十足再次出发的样子也挺可爱。
难怪无极宗那些人这么重视这个孩子。
魔尊是怎么想的，升卿不得而知，但他在魔界歪瓜裂枣看多了，难得有这么顺眼有趣的孩子，索性睁只眼闭只眼。
说起来，魔尊不会真是看这孩子可爱，所以抢来养吧？
呀，没想到魔尊还有这样的一面。
升卿摩挲着下巴，肆意想着一些离谱猜测。
总是待在同一个位置和角度，没有外力干扰的话，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有限。多亏了这个孩子，他最近看到了不少魔尊的乐子，实在是他的小福星。
果然，有时候就是得搞事~
说起来，红矾副手这个位置，他也玩腻了……
升卿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
“姬公子，听说你前段时间去过魔尊大人宝库，可曾在其中见过一只黑金镯子？”升卿浅笑着问。
“镯子？”姬长乐想了想，摇摇头，“我没见过，我只见到一点点宝贝，还都是风阙仙人的东西。”
“这样啊……”升卿若有所思。
姬长乐询问：“难道说你也很崇拜风阙仙人？”
“这个问题可真不好答。”
在姬长乐疑惑的目光中，升卿耸肩解答：“在魔界，无论是说喜欢风阙仙人的话，还是说讨厌风阙仙人的话，都会被魔尊大人处理。”
他们这位魔尊啊，既不允许别人崇拜风阙，又不允许别人说风阙一星半点的坏话。
“魔界的规则真奇怪。”姬长乐没太在意，又问，“刚才你说的魔界排位赛是什么？”
“那是东魔域每五十年一次的盛会。”升卿开始介绍起来。
和迂腐的北魔域不同，在魔尊红矾的带领下，东魔域的魔修不论利益关系，不论天赋资质，一切凭借实力说话。
和人数稀少、修炼怠惰的西魔域不同，在杀尽前方的敌人之时，他们也获得了大量的煞气，因此，这里魔修进步最快，精锐也最多。
和混乱无主的南魔域不同，他们虽然以干掉上级为目标，但弱者会遵从强者的命令，有一套红矾创造的秩序。
每个等级的魔修都要自己该做的事情，增强自身实力，或者壮大东魔域，资源按照实力等级分配。
换句话说，即使给魔尊当狗，也拿不到额外的份例。
所以根本没人来当侍从，一天到晚做杂事耽误修炼，又没资源拿，还容易死。
升卿展示了一下自己蟒缎袖口上的纹路。
“按照东魔域的等级，我是六阶，魔尊大人是九阶。”
基于东魔域的现状，为了避免有的魔修平日里想方设法避免被挑战，每隔五十年，会有一次集体的排位赛，强制众人必须接受挑战。
在排位赛的十天内，一旦被指名的人缺席参赛，就默认失败，被剥夺资源与权力。
姬长乐饶有兴致：“听起来还挺热闹的嘛！那有人挑战大坏蛋吗？”
“目前还没有过。”升卿万分遗憾，“魔修也不是傻的，实力差距太大的情况下，不会做这种蠢事。”
两人聊着回到魔宫，升卿把人送回了房间，还送了姬长乐一把琴。
“你自己玩去吧，这几天忙，外面都是不长眼的魔修，不要去外面玩了。”
姬长乐点点头，听起来最近确实很危险，那他暂且不跑了。
随着日期逼近排位赛，魔宫周围的魔修越来越多了。
这天，有两位魔修路过一间房，忽听里面传来阵阵琴音。
一魔修大骇：“这是什么魔功，我只是从旁路过，竟觉得头晕目眩，五内俱焚，有恶心呕吐之感。”
另一位同行的魔修忌惮道：“听闻九州界有音修，以妙音惑敌，不知不觉间就使人中招，没想到我们东魔域也来了一位魔音修，这魔音贯耳，无孔不入，实在是威力强大。”
两魔对视一眼，心有余悸。
“无形之物防不胜防，此次排位赛，真是愈发凶险。”
他们匆匆回去准备比赛。
屋内，琴音渐歇，姬长乐满足地停下手，将自己从澎湃的情绪之中收回神。
他喜好舞乐，只是他每次弹琴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进入无我之境，倒也不太清楚自己弹得怎么样。
不过弹琴嘛，就讲究一个情绪！
姬长乐虽然才学三年，技法一般，但他觉得自己抚琴时情绪如此充沛，一定弹得妙不可言。
要不然大师兄怎么每次听琴都一脸震撼，自惭形秽。
-
排位赛前一日，红矾也终于把南魔域那群挑事的家伙收拾完。
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二话没说就去浴场泡澡。
思及明日的排位赛，红矾垂眸。
人人皆可在排位赛上挑战自己的目标，唯独他做不到。
因为风阙消失，无法达成心中的执念，无法战胜心中的恐惧，他的修为已经停滞了五百年。
不过如今他已经找到了风阙的转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思及此，红矾再次尝试破境。
如今的风阙不过是个金丹期，他还有什么恐惧的必要？
只要克服了恐惧，他必然能变得空前强大！
然而，就在他如此作想时，他本源的力量却不受控制地反噬了他。运功被骤然打断，红矾咳出一口血，破境又失败了。
可他实在不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
为什么他还是无法突破瓶颈？他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恐惧的事物吗？
红矾尝试着再次冲击，但这一次，他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全都消失了。
他突然沉入水中，温泉水倒灌进他的口鼻。
红矾想要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缩小了！
他在水中愕然看着自己稚嫩的双手，尝试使用闭气术，可他却一丝煞气也感受不到，变成了一个凡人幼童！
就连耳垂上的金轮耳环都失去操控，脱离他，缓缓沉入水中。
诞生便是金丹修为，从来不会凫水他在水中胡乱地挣扎着，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意识模糊之际，红矾不由得自嘲起来。
堂堂魔尊，竟然有朝一日会像个凡人一样溺毙。
“嘭——”
一个身影猛然扎入水中，把他推搡着上了岸。
红矾狼狈地弓着背，虚弱地咳出水，他仍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孩童般的双手，他看着自己的身体，疯狂想要调动原本的力量。
“你感觉怎么样？”姬长乐望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差点就溺死在浴池里的陌生孩子。
他还是第一次在魔界看到小孩子呢，而且这个黑发的孩子比自己还要小！
“我去给你拿衣服和药！”姬长乐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红矾却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满心在思考自己身上的发生的事情。
难道是功法出了错？
修真者修炼时出了岔子，各种意外都可能出现。
短暂的慌乱过后，红矾迅速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现在绝不能让人发现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明日就是排位赛，不过他身为魔尊，不会有人挑战他，就算缺席了问题也不大。
哪怕真有人借机夺了他的魔尊之位，改日恢复后他再抢回来就是了。
问题在于，若是他待在魔宫之中，届时有不少化神期的魔修在此，神识一扫，就会发现他。
还有升卿……魔修可没什么忠诚可言，一旦发现自己失去力量，升卿必然会背叛他。
“我回来了。”姬长乐带着储物袋回来，塞了几瓶丹药给他，“这几个都是补药，我也不知道哪个管溺水，你都吃吃看吧。”
红矾抬起头，透过面前孩童清澈的双眼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弱小至极。
他别开眼，抓了几瓶自己能吃的丹药，尝试了一番。
体内的力量毫无反应。
他的神情更沉。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这里是我以前的衣服，好像有点大，你先穿着吧，不然会像我一样着凉的。你也是被大坏蛋抓回来的吗？”姬长乐好奇地问。
红矾攥紧拳头，缓缓应道：“……嗯。”
“他真坏！”姬长乐又问，“你爹厉害吗？会来救你吗？”
红矾换上衣服，瞥了他一眼，沉声说：“我没有父母。”
天魔本就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的存在。
看着姬长乐，红矾又意识到一事。
一旦他出事，失去了魔尊之位，这个孩子也必然会被其他魔修杀死。
就算一切顺利，没有人发现他出事了。排位赛人多眼杂，魔修行事无忌，没有自己，光凭升卿也不一定能护住这个弱小的人类。
风阙的孩子会因为他的无能而死，红矾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
“你要逃走吗？”红矾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逃出魔界。”
“诶？”姬长乐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惊喜，顿时答应下来，“好呀，我们一起逃！我叫姬长乐，你叫什么？”
红矾扫了一眼身上的红底鹤纹衣裳，说道：“我叫红鹤。”
“那我就叫你小红啦！我比你大，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姬长乐还从来没有过弟弟，除了偶尔去镇上，他平时也看不见比自己小的孩子，现在碰到红鹤，他兴奋极了。
望着这个无父无母，差点死掉，还被抓来魔宫的孤儿，姬长乐不由得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叫我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有爹的感觉可好啦！
姬长乐也兴冲冲挺起胸膛，迫不及待想要为人父母。
“你——”红矾虎落平阳，他咬牙切齿地想教训一下这个小崽子。
但他还没熟悉变小后的身体，一脚踩在长初一截的裤子上，“啪叽”一下直愣愣向前倒了下去。
姬长乐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蹲下来戳了戳他。
“就算高兴也不用五体投地呀。”
不过，他有儿子了诶！
嘿嘿……
远方的爹爹，记得想念我，顺带一提，恭喜你当爷爷了！

第49章 啾
三个月前，九州界。
岐城，万象秘境外。
当看清石头上的字，并发现面前的紫袍男子就是被魔尊重点关照的“姬九离”之后，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金丹期，怎么会和魔尊结下梁子？
随着消息迅速传播，修真界众人也扒出了姬九离的来历。
竟然是个从小世界来的天灵根，只用了三年就成了金丹期，何等天才！比之当初的风阙仙人也差不多了。
难怪会被魔尊盯上，魔尊最讨厌有人以风阙作比，想必是这样的天赋让魔尊又打算动手了。
他们怜悯且惋惜地着向即将陨落的天之骄子，却都不敢上前交流一句，哪怕是想挖角天灵根的人门派，也都罕见地沉默，就怕被殃及池鱼。
随着姬九离的天才之名一起传扬开的，还有魔尊的恶名。
一时间，九州界的父母又多了一种恐吓孩儿的方式——“你再不听话，当心魔尊红矾把你抓走”。
魔尊红矾自此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人物。
姬九离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他和月德在确认姬长乐被抓走之后，就立即返回了无极宗。
附着在山门之上的金线察觉到有人回来了，社君迫不及待地前来迎接，却只见到两个宛如丧家之犬，神色凝重，周身气氛诡异的二人。
“长乐呢？”他看向姬九离，似乎想打量那只白团子是不是藏在了对方怀里。
空气中漫开极淡的血腥味，姬九离扣着手心，以一种格外冷静的语气，三言两语将在万象秘境发生的事交代了。
霎时间，从社君身上弥漫出合体期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都遭受冲击。
威压如同罡风一样掀翻周围的一切，衣袍翻飞作响，连腰间保养极好的绒毛腰坠也被吹起，轻柔地拍打着他。
一向平和的社君此时冷若冰霜，这才真正让人意识到，他其实是个合体初期的修士。
他脚下气浪如涟漪般漾开，浮空而起。
姬九离连忙叫住他：“师尊打算去哪里？”
社君毫不犹豫道：“去魔界，救长乐。”
姬九离注视着他，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状态，问了他一个问题。
“师尊能敌过魔尊红矾吗？”
魔尊是合体后期的大能，就算是仙道魁首扶光宗掌门松柏也不敢说自己能敌过对方。
除了修为的差距，魔尊和社君之间还有明显的战斗经验差距。
魔尊身经百战，社君却因不喜与他人接触，战斗经验严重不足。
社君蹙眉，不悦道：“比不得又如何？若真叫你修炼至合体期再去，也不知道要几百年后，长乐等不了那么久。”
饶是他们想尽办法，灵丹妙药喂了又喂，那个孩子始终没能真正踏上修仙之路，依旧是寿命短暂的凡人。
姬九离冷冷说道：“那么师尊此去，不过是添乱罢了。魔尊下手无情，师尊若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人救不回来，只会叫乐儿自责哀痛。”
“你——”社君一噎，他从未与人争执过，却不想，第一次被人顶撞，竟然是被自己的徒弟。
或许是飞扬的绒毛腰坠拂过他的手背，社君散去术法，缓缓平静下来。
“那你又打算怎么做？”
姬九离道：“去魔界，救乐儿。”
社君面露诧异：“这是何意？为何你做得，我做不得？”
“魔尊是冲着我来的，且目前他必不会杀我。”
“他确实留言予你，但何以见得他不会杀你？”
“因他似是将我认作风阙仙人相关之人。”
姬九离说出自己的发现。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搜集了和魔尊相关的大量情报，汇总出了魔尊的性格，并对之前的事进行复盘。
魔尊能准时掐点在毛茛出秘境的一瞬间将孩子劫走，说明他对秘境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再联系到明明已经死去的毛茛，却以戒指折断符节，不难推测魔尊说不定就在戒指之中。
在宫殿中，魔蛟的封印被骤然解开，显然是有人信了他的“取酒”之言，将魔蛟释放。
而当时在附近的人，只有玄参毛茛二人。
若他们和魔蛟接触过，也必然得知宫殿的禁制。
既如此，当一向执着风阙仙人的魔尊看到非主人不可入内的宫殿中落出两人，自然会有所猜测。
而玄参的话又透露了他修为提升异常，且是和风阙仙人一样的火系灵根，恐怕结合前后，魔尊指不定会认为他是风阙仙人血脉或转世。
“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而已。”姬九离都觉得这个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了，“而另一种可能性则是……魔尊与失忆前的我是旧识，彼此有恩怨。”
姬九离才一开始就对煞气运用纯熟，他猜测自己失忆前极可能是个魔修，那么认识魔尊也不足为奇。
说着，他拿出了当初那块朱雀纹南字墨玉牌。
“此物是我失忆前随身携带的玉牌，我打听过一二，却一直未能寻得线索。”
社君看了看玉牌，也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晓玉牌来历。
然而，月德却瞳孔一缩，惊愕道：“南家身份牌？”
姬九离诧异看向他：“你知晓此物？南家？”
月德指着玉牌背面的朱雀纹路说：“这就是南家的家纹。”
“东南西北四大家族乃是隐世家族，以天之四灵为家纹，除了东家北家迫于传承出世外，另外两家一般人并不知晓。尤其是最神秘的南家，就连我，也只知道天枢楼和拍卖行似乎都和南家有关，别的一概不知。”
姬九离摩挲着玉牌，神色莫测。
“不管魔尊是将我认作风阙血脉，还是南家旧识，他有的是机会杀我，却没动手，掳走乐儿迫使我来寻他，说明他不会杀我。”
他心中猜测应是前者，若非如此，魔尊留言中就不会写“姬九离”这个名字，而会写他失忆前的本名。
不过这种细枝末节并不重要。
“纵然如此，你要如何潜入魔宫？”社君问，“魔尊大费周章掳人，可不像会轻易放人的样子。”
姬九离早有准备，周身气势一边，原本还算锋芒内敛，在额心出现竖黑魔纹之后，他的气势顿时变得锐利强势起来。
他缓缓答道：“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
社君思虑片刻，说道：“既如此，倒有一人可助你一臂之力。”
“何人？”姬九离眯眼。
月德恍然：“是他？”
-
魔界。
升卿看着面前紫黑衣袍的俊朗男子，目光尤其落在额心的那道魔纹之上，略带惊讶道：“有你我两个魔修，看来无极宗被叫做败类也不冤。”
姬九离打量着面前蟒缎袖袍的青年，这便是师尊所说的魔宫内应了。
此人名为升卿，是月德的师弟，行三，算是他三师侄。
升卿领了宗门任务，追寻五件遗失的先辈遗物中的玄天金镯下落，后发现玄天金镯被投机倒把者冠以风阙仙人遗物之名，被神秘人买走，故而一路追查至魔界。
姬九离已经打听到对方如今是红矾的副手，故而问到：“乐儿如何了。”
升卿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先和我讨论计划，让我配合你里应外合，没想到先问这个。”
“那个孩子嘛……”
他故意沉吟片刻，叹着气说：“他每天都被魔尊揍哭。”
【练功室中，红矾抱臂看着面前瘫倒的白发孩童：“小崽子，连这点力道都扛不住？再练一个时辰。”
“不要……我好累，好困，好想睡觉……”白发孩童打了个哈切，白色睫毛上都挂着犯困的泪珠。】
升卿又说：“他吃不好。”
【“这个是用鸭肉冒充的，我不喜欢吃。”姬长乐嘲笑他，“你好笨啊，这都没发现？”
“你等着！”魔尊咬牙切齿地转身出门，重新跑腿。】
升卿继续说：“也睡不好。”
【姬长乐睡在挂了帷幔，铺了柔软被褥的床上，理直气壮地对面前的魔尊说：“大坏蛋，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听。”
“臭小子，别得寸进尺。”
“可我以前睡不着，我爹都是这么哄我的。你该不会是不会讲故事吧？”
“这有何难！”】
升卿感受着身边的低气压，搓了搓手臂，接着说道：“他经常独自生气难过。”
【魔宫的小角落里，姬长乐看着面前的死胡同气得直跺脚。
“可恶，今天的逃跑计划又失败了。”】
面对升卿简明扼要的说法，姬九离冷笑：“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
当他看不出来这个人脸上的玩味之色呢。
魔修可不是相当就当的，眼前既然是个正儿八经的魔修，那姬九离自然不会全然相信他的话。
升卿也不遮掩，咧开笑说道：“可我看你身上散发的煞气浓得都能凝成阴魔了。”
若是一丝一毫也不相信，何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姬九离不搭腔，说起自己的计划：“那条窜逃南魔域的魔蛟，会在排位赛的时候袭击东魔域，引走红矾。”
首先排位赛当天众魔齐聚，是最适合混进去接近魔宫的时候。
其次，以红矾的性格，当其他人都有挑战在身，这时候外敌来犯，无所事事的他必然会独自迎敌。
“那条魔蛟？”升卿挑眉，“我也有所耳闻，但他和魔尊并无仇怨交集，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姬九离淡淡道：“因为我和他有共同的敌人。魔蛟憎恨风阙仙人，红矾对风阙仙人的维护足以让他觉得碍眼，我只需稍作处理，他自然就会替我去做。”
一旦清楚那条蠢蛟的欲望，余下的事就再简单不过了。
没有仇怨，那就制造仇怨，有时候，很多冲突只需要一点摩擦即可。
姬九离眼底略过一丝冷意。
升卿摸了摸下巴。
这个人真是比魔修还魔修。
由于红矾最近异常的行为，升卿也和修真界其他人一样，关注到了姬九离的情报。
他原本也怀疑过姬九离会不会和风阙有什么关系，比如是风阙转世之类的。
但现在，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个操弄心术，毫不犹豫挑起两个魔域战争的男人，绝非他所知的那位清冷仙人。
不知道魔尊大人发现后会是什么反应。
“听起来你自有一套计划，那你约我见面，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升卿饶有兴致问到。
姬九离摆出几瓶药，嘱咐道：“魔界的环境不适合乐儿，他的药恐怕所剩无几了，帮我把这些交给他。”
升卿一愣：“就这？”
亏他还挺期待，想着能当面背叛魔尊呢。
“就这。”姬九离平静道，他可不会随意将这种不稳定因素纳入自己的计划。
“行动前我会通知你，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乐儿。”
-
哦吼，完蛋了。
升卿看着左护法手中的金轮耳环，觉得大事不妙。
几日前，东魔域的排位赛开始了，但往年一直会发表赛前宣言的魔尊红矾这次却毫无踪影。
升卿本以为对方是还没回来，却从其他魔修口中得知，前一日就已经看到魔尊回宫。
他在魔宫中寻了几日，可不仅红矾消失了，姬长乐也不见了。
任他怎么找，都没有两人的下落。
而随着排位赛展开，东南边境摩擦升级，魔蛟都放言挑衅了，红矾还是不见踪影，一直有着篡位之心的左护法也意识到不对劲。
在化神期圆满的左护法以神识强行搜宫之后，找到了红矾落在浴池中，并顺着排水口冲出去的金轮耳环。
本命法宝离身，红矾一定出了事，恐怕凶多吉少。
左护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脸上不由得露出喜色。
升卿丝滑开口：“既然魔尊大人缺席，此时若是有个人在排位赛上挑战红矾，那不是魔尊之位要易住了？”
他笑盈盈道：“东魔域除了红矾之外，修为最高的就是您，新魔尊的位置，您当仁不让。”
“你倒是知趣。”左护法瞥了他一眼。
“我只想追随魔尊大人，至于魔尊是谁，我可不在乎。”升卿贪婪道，“那红矾实在小气，若是魔尊大人您愿意从他的宝库之中赏件微不足道的法宝给我，升卿任您吩咐。”
左护法嗤笑。
眼皮子真浅。
不过贪婪对于魔修来说才是正常的。
“好说好说，不过我算不得什么新魔尊，只是红矾大人不在，东魔域不可一日无主，我只能勉为其难暂代魔尊罢了。”
红矾生死未卜，左护法心中万分警惕。
“敌人当前，红矾出事不可随意张扬，魔尊大人若是不弃，倒也可以给我一星半点的权利，叫我去找那红矾。”
左护法对此有些迟疑，毕竟他还不知道升卿的背叛是否可行。
升卿知晓他心中的忌惮，坦然道：“若能由您提拔我一下，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左护法顿时茅塞顿开。
没错，红矾不会容忍叛徒，只要升卿让公开站对自己这一方，他就没得选择，只能为他效力，并为了活下去弄死红矾。
“小事一桩，我们多年同僚情谊，我自是相信你的。”
-
另一边，魔域外。
通过红矾提供的传送阵法，姬长乐和他来到了魔域外。
但这里并非就是修真界的地盘了。
魔界并不是像小世界一样独立的空间，而是九州界中，墨玉州北部的地区。
据说多年前，一些走火入魔，为修真界无法容忍的魔修逃至偏僻的墨玉州，在此定居下来。后来投奔来的魔修越来越多，煞气汇聚于此，这才逐渐形成了如今的魔界。
墨玉州除了魔界地区之外，还有不少都是凡人生活的地方。
这些凡人不像仙人一样可以自由往来九州，他们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离开穷山恶水的墨玉州，只能在此繁衍生息，和一群魔修做邻居。
离开魔界之后，姬长乐和红矾打算先找个城镇落脚，再想办法离开墨玉州。
但就在路上，他们遇到危机了。
姬长乐看看储物袋里最后两张屏蔽符箓，开始犯愁。
之前他每次逃跑都无人阻拦，除了红矾和升卿不插手，也是因为他用了符箓，降低了自身存在感，其他魔修没发现他。
可经过三个月的挥霍之后，他的符箓已经用光了，接下来要是遇到魔修就麻烦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咕噜噜——”
红矾的肚子发出了叫声，姬长乐的肚子也紧随其后开始叫起来。
从未感受过饥饿的红矾还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小肚子，神色凝重：“这是何故？难道有人袭击？”
“是你肚子饿啦！”姬长乐看着周围，“辟谷丹已经没了，我们得找点东西吃，不然没力气赶路了。”
红矾还是不解凡人怎么如此孱弱，不过找吃的他会。
他张望一圈，看中了不远处在水边喝水的黑鹤，决定烤和鹤来吃吃。
他还当自己是魔尊，自信上前，没过一会儿，他就被黑鹤追得到处跑。
该死……
红矾感到了务必耻辱，他竟然连区区黑鹤都打不过！
姬长乐在岸上偷笑。
这里黑鹤好像是墨玉州的特有品种，看起来真凶残，攻击力比起村头的大白鹅也不差什么了。
红矾看他笑，顿时引着身后一串黑鹤朝他冲来。
姬长乐双手叉腰，严肃道：“别担心，爹来保护你！”
然而，黑鹤却绕过他，只攻击红矾一人。
“嗯？”姬长乐只好追上去。
红矾在前面跑，黑鹤和姬长乐在后面追，两个孩子跑了好一整，红矾被啄了好几下屁股，总算是逃脱了黑鹤的攻击。
他们撑着膝盖搭扣喘气，本就腹中空空，这下更饿了，一点力气都没了，瘫坐在地休息。
红矾一坐下，被啄过的屁股瓣隐隐作痛，又黑着脸站了起来。
幸而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一头鹿，他当即呼喊起来：“小——”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姬长乐，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喊“小崽子”之类的。
想了想，他喊道：“姬长乐，那边有鹿，快动手。”
姬长乐鼓起脸，不满地看着他：“不可以对爹直呼其名哦。”
不过他没忘了拿出法宝开始轰鹿。
他没什么对敌的经验，准头很差，幸好红矾一直在旁边提醒他该用什么招数，很快，姬长乐成功打下一头鹿，他得意极了！
他小手一挥：“崽，看啊，这爹给你打下来的食物！”
然而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用刀割下来烤着吃，结果考了个半糊。
姬长乐平时吃过鹿肉，在他印象中鹿肉也是道美食，但他没想到一口下去，又腥又柴又苦，难吃得他顿时感觉一股委屈涌上来。
都怪大坏蛋！
不过旁边的红矾第一次食物，虽然觉得味道怪，但完全不觉得是他们处理的问题，一个人吃了半只鹿，速度还极快。
姬长乐惊呆了，那个小肚子里是怎么塞下那么多食物的？
看着面前的大胃王吃播，姬长乐也不禁多吃了些，吃得也比平时快，咬不动就直接吞了下去。
到了晚上，吃了一堆鹿肉的红矾没什么事，姬长乐却把自己吃撑了，蜷缩着身体，难受地打滚，睡也睡不好。
红矾看着他病恹恹快哭出来的样子，想起之前姬长乐发病的时候。
姬长乐正难受着呢，忽然，一只小手拍着他的后背，一道跑调至极的歌声随之响起：“摸摸头，烫烫退……”

第50章 啾啾
姬长乐听着耳畔的歌声，有些诧异。
难道说，这是魔界的民俗乐曲吗？
啊……不行，听着好想笑。
姬长乐捂着肚子，身体颤抖，又难受又想笑，感觉肚子更痛了。
红矾见这次没效果，更觉得是自己失去力量所以用不了这种音疗功法。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甘地攥紧双拳。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他诞生之初，正是风阙和万魔的大战尾声，他眼睁睁看着结束了战斗的风阙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那时的红矾恐惧到浑身颤抖，他以为自己会像其他魔一样，被风阙抬手抹去。
但逢魔即杀的风阙明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却没有杀了他，而是冷漠地从他身旁走过，就像路过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一粒微尘。
侥幸活了下来，红矾却一点也不觉得庆幸，他只感到屈辱。
为什么不杀了他？！
他不是因为强大才活下来，而是因为太过弱小，弱小到风阙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红矾永远不会忘记风阙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幕。
他一定要洗刷这份屈辱，他要击败自己恐惧的源泉，他要让风阙后悔当初没杀他！
他怀揣着这样的执念一路修行至今，如今却功力尽失，成了比当初还要弱小的姿态。
察觉到红矾突如其来的失落，姬长乐止住笑，说道：“光是唱歌可不行，你得帮我揉肚子。”
红矾迟疑着，揉了揉他的肚子。
姬长乐美滋滋。
崽真孝顺啊！
接下来两天他们依旧往城镇赶，路上，红矾指点着姬长乐打猎物练手。
没多久，红矾就从姬长乐的招式中就发现一件事，他神色古怪：“你修的是《凤鸣诀？》”
姬长乐点点头：“你也知道这个啊。”
红矾心中五味杂陈，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风阙的儿子。
饶是如此，他还是咬牙切齿道：“你竟然把《凤鸣诀》练成这个样子，起来！我来教你！”
他钻研风阙许久，对于《凤鸣诀》自然也是研究颇深。
姬长乐委屈巴巴，小声嘟囔：“小红你怎么和大坏蛋一样喜欢抓着我修炼啊。”
在屏蔽符箓彻底用完时，他们总算赶到了附近的城镇。
和九州界其他的城镇不同，这里的城镇完全没有入城检查，似乎是个谁都能来的地方。
姬长乐还看到了不少魔修来去匆匆的身形，不愧是距离魔界最近的城镇。
他们找了家客栈休息，报价时，掌柜看了看穿金戴玉的姬长乐，毫不迟疑地报出：“五十两金子一晚，吃喝另算。”
“？！”姬长乐感觉这价格不对劲，狐疑起来。
他之前住醉倚楼也没这么贵啊。
掌柜拨着算盘，淡淡道：“爱住不住，魔界附近就这个价。”
红矾对人类的价格也没什么概念，不过他确实知道魔界附近的物价会高许多。
凡是中魔域那片黑红色的血煞之海途径的地方，自然生灵都会慢慢被浓郁的煞气侵蚀，因此，魔界的范围其实一直在缓慢扩张。或许一百年后，这座城镇也会成为魔域的一部分。
姬长乐多问了几句，得知血煞之海的情况后便没多说什么，爽快地付了房费，带着红矾上楼去了。
在他们走后，掌柜点了点手中的金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和大堂里身材壮硕带着头巾遮挡额心的跑堂对视一眼，双方默契地点点头。
来了个小肥羊。
-
到了房间后，姬长乐长舒一口气，要了水洗澡，洗完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轮到红矾洗澡，他甚至没兑冷水调节温度，直接就要往滚烫的热水里坐。
姬长乐吓得弹跳起来，连忙把他往外拽。
红矾不解：“你做什么？”
姬长乐大惊失色：“你不觉得水烫吗？”
身为天魔，红矾从不觉得有什么冷热，他甚至曾经在岩浆里泡过澡。
如今成了凡人之躯，他也不觉得热水有什么不对的。
姬长乐操心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连冷热也不知道，真是太笨啦！”
他叉着腰，叨叨地耳提面命地教了许久。
看红矾好像学会了，他这才松口气，趴在床上准备入睡。
然而，红矾虽然明白了沐浴水不可太烫，却也不知道到底该是个怎么样的温度，于是把所有冷水都倒了进去，洗了把冷水澡。
姬长乐已经昏昏欲睡，他揉着眼，打着哈欠，看向洗完澡之后就在打坐入定，完全不准备睡觉的红矾，疑惑道：“你还不睡吗？”
红矾说：“我不需要。”
他从来没睡过觉，完全没有那个意识。
姬长乐盯着他眼下的青黑看了看，依稀记得前几天在野外的晚上，红矾好像睡得也比自己晚。
“不行，小孩子不可以熬夜的！”
姬长乐严肃起身，另取了床被子，拽着被子两个角，像扑蝴蝶一样，一下子罩住榻上的红矾，用被子把他牢牢封印住，连拖带拽，塞到了床上。
他拍着身边的蚕宝宝说：“晚上不睡觉的话，就长不高啦，乖乖哦。”
本体身材高大的红矾嗤笑。
小不点还想说他长不高？
红矾正要挣扎，姬长乐凶巴巴说：“你要是不好好睡觉的话，我就用法宝绑你了。”
红矾想到他那个法宝层出不穷的储物袋，安分了。
姬长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没想到当爹养孩子这么不容易。
这些天下来，姬长乐顿时体会到了他爹的辛苦。
不对！
姬长乐晃晃脑袋，信誓旦旦地想。
他可乖巧了，才不像小红一样难搞呢。
他爹肯定也这样觉得吧？
遥想着远方的父亲，他渐渐陷入香甜的梦境之中。
他梦到了自己用夜明珠偷偷在被窝里看连环画那次，那套书太好看了，他白天没能一口气看完，抓耳挠腮的，就晚上偷偷看。
本以为他爹晚上在外面修炼，绝对不会发现他的动静，可他正看得起劲，就被他爹抓包了。
他麻溜压下书，闭上眼，假装自己在睡觉。
结果他爹居然想打他屁股！太过分了！
虽然他悄悄眯着眼，及时发现。但这居然也是他爹设下的陷阱，他一下就暴露了自己装睡的事情。
大人真是太狡猾了！
后来有一次，他装睡的时候他爹故技重施，姬长乐有了教训，这次没做反应，继续装睡。
可他爹这次居然真隔着被子打他，太坏了！
真不知道他爹是怎么发现他在装睡的。
啊，说不定他爹就是个半夜打小孩狂魔……坏爹爹！他回去一定要找师祖告状！
姬长乐在梦里和他爹吵着闹着，觉得耳畔也有点喧哗。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却发现店家的跑堂不知何时潜入进来，正单手掐着红矾，单手将其提起。
红矾挣扎着，使劲蹬着脚，但小短腿根本踢不到男人。
“小红！”姬长乐瞳孔一缩，凭借着这些天训练出的反应和准度，甩出一道火鞭，抽打对方。
那男人被火鞭灼烧包围，自顾不暇，顿时松开手。
姬长乐趁机将小红护到身后。
“修士？”那男人见状，顿时慌不择路地跑了。
确认他离开，姬长乐挥出一道琉璃火照亮房间，赶紧查看红矾的状态。
“小红，你怎么样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想偷东西的贼人。”红矾捂着脖子轻咳几声，声音有些哑。
他根本没睡着，因此听到动静就发现了贼人。
红矾神色复杂地望着姬长乐。
“为什么救我？万一那个人比你还强，你对付不了呢？”
那贼人虽然戴了头巾，但也是个魔修，只是看判断失误才提前退走。
按照魔界的行事风格，刚才那种情况，姬长乐就该抛下他直接跑。
弱者没有生存的资格，哪怕他刚才死了，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太弱了。
“因为你是我儿子呀。”姬长乐翻出丹药给他吃下，语气坦然，“我说了会罩着你嘛。”
他爹也是这么保护他的呢！
红矾又说：“你已经逃出了魔界，我比你都要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大可不必管我。”
姬长乐反问他：“什么是强，什么是弱呢？你现在确实很弱，但是你也可能变强呀。等你变强了，弱的不就是我了吗？强弱又不是固定的。”
“谁没有个弱的时候？我不觉得一时的弱小有什么。”他嘀嘀咕咕道，“悄悄告诉你，我爹之前也很弱呢，但是在我的辛勤教育下，他未来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弱小只不过是前方要超越的目标有点多罢了。”
他得意地仰起头，很是自豪。
他一直坚信，他爹就算现在再弱，也一定会成最强的存在。
而且，弱弱的爹欺负起来也挺有趣，他爹变厉害了，都找不到点欺负了。
姬长乐分外遗憾。
风阙、弱小？
红矾难以将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
但想到风阙转世，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风阙确实还不够强。
他心中思索着着姬长乐那句“什么是强、什么是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实力应当是最毋庸置疑的，弱小就是无能为力，强大就是随心所欲。
那么昔日的风阙，就是彻底的强大吗？
强大完美的风阙，又怎么会展现出如今弱小的一面呢？
风阙都变得弱小了，那他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就算再恍惚，红矾也没忘了反驳：“我才是未来的天下第一！我一定会超过他的。”
姬长乐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你可要好好努力，等你以后超过他成为天下第一了，记得孝敬我。”
同时，他也在心里对他爹嘀咕。
爹啊，你看你，再不加把劲，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当你的对手了，羞羞！
入住的客栈是个黑店，只能说不愧是魔界风气。
姬长乐只能想办法尽快带着红矾离开民风淳朴的墨玉州，以前这种事都有他爹去做，他什么都不用想，但如今，他却要自己筹谋。
他带着红矾去集市上打听离开的办法，顺便给家里人带了点魔界特产。
墨玉州并没有天枢楼，因此若是想离开这里，就只能找修士载他们一程。可这里的修士，基本全都是魔修。
而且因为南魔域和东魔域的冲突及排位赛，中高阶的魔修都回魔界了，这只剩下一点避风头的低阶魔修。
大人们坏，魔修更坏。
姬长乐完全不知道该找谁，红矾对低阶魔修也是毫无印象，挑不出人。
“不如去拍卖行。”红矾说，“他们往来九州，有自己的渠道。”
“这里居然也有拍卖行？不是凡人城镇吗？”
“当然，不然如何销赃，这里离魔界近，总有魔修在。”
魔修杀完人，抢的储物袋若是用不上，回魔界路上就能找他们销货。
不过拍卖行也不是什么都收，一些寻常的货色他们看不上，魔修就只能在门口的黑市上交易。
拍卖行里有普通修士，他们定期会和其他州交换货物，姬长乐阔气地砸了灵石，他们终于答应后天可以用货船载他们离开墨玉州。
姬长乐兴冲冲带着红矾去庆祝一顿，吃个晚饭。
但当他从拍卖行出来的时候，门口黑市上几个不怀好意的低阶魔修却盯上了他，窃窃私语起来。
“不知道是哪家门派的弟子，胆子真大，出手也是阔绰，听说昨天客栈的老五说，他竟然有异火，身上法宝也不少。”
“我这一打眼就瞧出他身上至少挂着五、六个防御法宝。”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
东魔域，升卿和混进来的姬九离碰了头，两人讨论了一番眼下的情况。
“没想到红矾竟然会突生变故。”尽管说着感慨的话，但升卿的神色显然很是期待红矾带来的乐子。
“姬师弟不在也好，以左护法的性子，若是他在反而麻烦了。”升卿问道，“我组织了人手寻姬师弟，你可要一起？”
“不。”姬九离拒绝道，“我想左护法恐怕不会轻易相信你，必然埋伏了人手，一旦你找到红矾和乐儿，他必定第一时间动手。”
“虽然我很怀疑他有没有这个脑子，但你说的没错，我不能真的找到人，迷惑一下他的视线倒是可以。”
姬九离点头：“东魔域交给你，南魔域我已经在派人调查，西魔域和北魔域倒是难以安排人手。”
这两个地方，要么是顽固守旧抱团，要么是人口稀少一盘散沙，操作起来要麻烦些。
“除此之外，还有魔界之外的地方……”姬九离正说着，一只带着信筒的飞鹰朝他飞来，他停下话语，伸出手臂，接住飞鹰。
升卿打量着这只挂着符文配件的飞鹰，诧异道：“这不是拍卖行的鹰吗？”
他记得这是拍卖行特地训练出来的鹰，相比寻常的通讯符箓，传递信息的距离更远。
之前红矾也经常接到拍卖行的通知，因此升卿很眼熟。
他也正是靠着这个，确认了当初买走玄天金镯的人就是红矾。
“我托他们调查乐儿的下落，拍卖行遍布五湖四海，消息网更广。”姬九离颔首，同时打开了信件。
一瞥上面的内容，他赫然起身：“寻到乐儿的踪迹了！”
-
姬长乐拉着红矾，跑得气喘吁吁。
在他们身后，数个魔修正在追逐他们。
姬长乐的身法根本比不过他们，每每快被追上的时候，他就用五色琉璃火阻拦。
一开始只有三个魔修袭击他们，姬长乐身上的法宝还能应对，甚至稳稳占据上风。
但那是个魔修竟然摇人来，姬长乐应对不过来，必须得想办法逃走了。
他目前能依靠着一身防御法宝毫发无伤，可总不能站着让人打，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厉害的法宝能破开他的防御，或者能像捞鱼一样，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办法。
打不过就跑，他才不傻呢。
不过两个孩子脚程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他们很快就在悬崖上被魔修包围了。
姬长乐瞥了眼身后黑红色的血煞之海，又看向身前步步逼近的魔修，握紧了手中的神焰七翎扇。
一道道术法袭向他，却都被若隐若现笼罩着他的的金钟挡下。
符箓还有一些，这些魔修都围聚过来的话，应该能打到。
姬长乐才拿到符箓不久，也没什么机会用，对二师兄给他的符箓威力不太清楚。他仍然以当初升仙大会的免费符箓作为参考。
唔，一张好像不太够。
姬长乐掏出五张符箓打算试试效果。
他又想了想，雷霆符箓好像是点对点攻击，还是琉璃火攻击范围大一些，不知道《凤鸣决》叠上琉璃火会是什么效果。练了三年都没机会用，就用第一式试试看吧，效果不好再试试别的。
这样想着，如临大敌的姬长乐左手流光溢彩的天阶雷霆符箓扇形展开，右手神焰七翎扇翻涌五色琉璃火，身上揣着不下十个防护法宝。
忽然间，狂风骤起，黑云压顶，像天狗食日，周围骤然昏暗下来，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蓄势待发的符箓泛起滋啦作响的电弧，在黑暗中跃动的五色琉璃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同映得孩童雪发璀璨，双目生辉。
空气中透着一股可怕气息，微尘都震荡起来，像是某种不堪重负的悲鸣。
“不好！退！”
敏锐的魔修见势不妙，转身要撤，但嘶吼未落，无数贯穿天地的紫白色雷霆已然轰鸣而下，瞬间将整个山头夷为平地，化为雷泽，也令众魔修顷刻间灰飞烟灭，只留下少许法宝。
琉璃火化作五彩火凤，展翼掠空，如金乌破云，烧尽一切，一时间亮如白昼，五色光辉如云霞灿烂，魔修身上各种无坚不摧法宝也在瞬息之间化为铁水，血煞之海蒸腾出黑红气浪。
远处城中魔修瞥见这一幕，都不由得大骇。
不好啦！修真界来灭魔啦！
诶？
始作俑者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用的不是普普通通的小招式吗？
如此强大的威力，连他自己身上的防护法宝都如薄冰消融，脚下山岩坍塌，他们也不受控制地直直落入那煞气翻涌的血煞之海。
半空之中，红矾尝试伸手抓向受到煞气侵蚀的姬长乐。
但姬长乐却从他指尖擦过，坠入血海之中。
这一瞬，红矾终于明白了他所恐惧事物。
他并非是恐惧风阙，而是恐惧在风阙面前显得无比弱小的自己。
他恐惧自己的弱小，正如此时此刻。
在沉没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个墨发紫袍的身影，不畏轰鸣不休的雷霆异火，直直冲入血煞之海，先他一步，毫不犹豫地拥住了另一边的白发孩童。
掉入血海之中的姬长乐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在被牢牢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已然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爹来接他啦！

第51章 啾啾啾
姬长乐睁开眼，看到宝相花纹的床顶帷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回家了？
他犹记得，自己在坠入血煞之海后，似乎被爹抱住了。
但姬长乐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疼痛之时的幻觉。
“乐儿。”
姬长乐愣住，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到了紫衣华服，面带微笑，如沐春风的姬九离。
“爹！”
他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爹的脖子。
姬九离都有些猝不及防，但在回过神后，他也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回抱住面前的孩子，嘴角弧度更大。
“乐儿，你回家了。”
姬长乐鼻头忽地一酸，眼睛泛出些泪花，他收拢双臂，把脸靠在他爹的肩头，心中涌现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感，就好像陷入一个格外柔软温暖的被窝里。
甚至比他当初第一次认爹时还要高兴。
因为他不用惴惴不安，他知道这是他的家，是他的家人。
姬九离以指为梳，轻抚着归巢幼禽的发丝。
姬长乐缓缓平复好情绪，他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怀抱，急促地问道：“爹，小红怎么样了？”
他记得小红和他一起掉下来了。
“小红？”姬九离略显疑惑。
“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孩。”
姬九离恍然，他想起找到儿子那天发生的事情。
为了接住自己的孩子，他也进入了血煞之海。
血煞之海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片内陆海，而是名副其实，汇聚了血与煞的海洋。
有些类似灵脉对修真界的意义，不同的是，普通修士向往在灵脉上修炼，但魔修却不敢触碰血煞之海。
这里的煞气太过浓郁，而煞气本身就是恶念形成的力量，寻常魔修一旦进入这里，就像千千万万个念头往脑子里挤，若是自我不够坚定，都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恶念，轻则疯癫痴傻，重则被同化为血煞之海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在落海之时，姬九离生怕儿子也变得痴傻，他护着姬长乐，全神贯注地吸收着周身的煞气，避免这些恶念进入儿子体内。
他自然无暇顾及另一个掉入海中的孩子，只感觉到旁边有另一个人也在猛烈地吸收煞气。
当他抱着孩子，挣脱了血煞之海的束缚出来后，旁边一道以煞气作衣服的身影从海中冲出，正是他昔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魔尊。
姬九离也认出，之前坠落的另一个孩子就是魔尊。
海中的煞气化作无数黑红的手掌，争抢着伸出海面，想将三人再次拽入海中。
但红矾面对万千煞气恶念毫无动摇之色，反倒愈发坚定，他向下一击，一股劲气震开血手掌。
他来到父子二人面前，目光落在了苍白虚弱的孩童身上，眼中的情绪未明。
“这次算是我输给你了，我确实还太弱小。”红矾抬眼看向姬九离，单方面说，“带他回家吧。”
说是这么说，他看起来半点没有认输的样子，还是那样嚣张威风。
身为始作俑者，他甚至好意思说出口：“以后别再让小崽子来这种地方了。”
一点煞气都受不了，待在魔界完全是折磨。
就像善意、温暖和亲情一样，无法留存在魔界。
“不必阁下多言。”
姬九离冷笑，他不明白魔尊何出此言，不过他也不会和魔尊多费口舌就是了。
他带着姬长乐回到了无极宗。
姬长乐本就孱弱的身体因为血煞之海，变得更加虚弱，昏迷了好些天才醒过来。
没想到儿子一醒来问的就是那个不要脸装小孩子的魔尊。
看出姬长乐完全不知道小红的真实身份，姬九离心中呵呵，面上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那个孩子也回家去了，不必担心，他状态比你好多了。”
姬长乐放心了，只是有些遗憾。
不能把儿子介绍给爹爹认识了，真可惜。
稍微问了些红矾的情况，姬长乐想起之前的事，又问：“那个海是什么东西？感觉里面有好多声音。”
在落海的时候，他脑中出现了好多声音。
【放我出去！】
【该死的风阙，迟早要你好看！】
【毁灭……毁灭……】
“爹你听到过这种声音吗？”
姬九离还以为他也受到了恶念的影响，发现只是这种声音后倒是放松些许。
“我倒是并未听到这种声音，据说当初风阙仙人封印万魔时，就是将万魔镇压在血煞之海中，乐儿你听到的应该是被封印的魔修声音。”
姬长乐恍然大悟，原著中也提及过，他爹会在未来释放被风阙仙人封印的万魔，应该就是指这些了。
虽然不算严重，但姬九离还是提醒道：“诸多异火之中，五色琉璃火有着平心静气、驱散煞气、洗濯心性的能力，乐儿你这些天多使用异火，去除些体内留存的煞气。”
姬长乐乖乖点头，可一想起之前琉璃火造成的场面，他又有些迟疑。
“会不会把我也烧掉呀？我之前想打坏人，结果周围都被烧没了，害得我也掉海里。”
他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下，请他爹帮他参谋一番。
姬九离闻言轻笑：“不必担心，异火不会伤害主人。至于之前的攻击威力……”
他沉吟片刻：“许是因为你的《凤鸣诀》、七翎扇和异火原本都是风阙仙人的功法宝物，所以结合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之后我带你掌握能力。”
听到儿子有了这样的防身能力，他也乐见其成。
“还有符箓呢，二师兄给我的符箓怎么这么厉害？和之前的符箓一点也不一样。”姬长乐想到那一道道雷柱，自己都呆住了。
他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月德的声音。
“厉害点不好吗？你以为我会给你那种普通货色？”月德前来探望他，起手就是又一叠流光溢彩的天阶符箓。
他塞给姬长乐，像是觉得之前没给够似的。
“拿着，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随便用，不够了哥哥再给你写。”
姬长乐咧开笑：“谢谢哥哥。”
他有些遗憾道：“要是早知道哥哥的符箓这么厉害，我就拿来劈那个大坏蛋了。”
想到之前升卿的话，姬九离双目微眯，危险的问道：“乐儿，魔界里有谁欺负你了？”
他额心的竖黑魔纹还未褪去，现在就想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只差姬长乐一声令下说个目标。
姬长乐认真想了想。
“好像没有诶，欺负我的都被解决了。”他还得意洋洋地说，“我还欺负了魔尊那个大坏蛋呢！嘿嘿！”
他炫耀着自己的战绩，姬九离判断了一番，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报喜不报忧。
“对了，我还给大家买了魔界特产！”姬长乐兴冲冲扒拉着放现在床头的储物袋，把自己的伴手礼拿出来分发，就像出去玩了一趟似的。
看他没留下什么心理创伤，姬九离周身的气势才缓和下来。
姬长乐探着脑袋看了看：“师祖和大师兄呢？”
“师叔祖在炼丹，还不知道你醒来了，至于於菟……”月德扯了扯嘴角，瞥了眼窗外。
姬长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着窗纱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
他欢快地喊道：“大师兄！”
窗外的人像是被烫到似的，匆匆转身离开。
姬长乐气呼呼追出去，但经此一遭他身体本来就弱，跑到院子里没几步就头晕目眩要摔倒下去。
暗中观察的人终于忍不住，还是用风轻柔地托住他。
姬长乐就此发现了他的身影，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像是在说“抓到你了”。
於菟还打算跑，姬长乐双手叉腰，撅着嘴说道：“大师兄，我生气了，我要你来哄我，不然以后我不理你了。”
於菟的身形僵在半空，像是做了什么思想斗争，最终还是缓缓落到地面上。
姬长乐喜笑颜开，快步走上前，又有点气恼。
“你干嘛不来看我，而要逃跑啊。”
於菟低着头，惭愧道：“我因为闭关冲击化神，直至出关才知道你出事的消息……”
“大师兄你化神啦？”姬长乐两眼放光，拉着他的手臂，高兴地蹦蹦跳跳，“真厉害！不愧是我大师兄！”
“可我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於菟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
刚刚突破出关，他的境界不稳，一时间心绪激荡，五脏六腑好似搅作一团，他感到喉头腥甜。
姬长乐疑惑地眨眨眼：“让你晋级化神，也是我的需求呀。而且我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攻击太强了，才让自己掉进海里。”
见於菟还是垂头丧气，他抬起下巴说：“不过大师兄你居然不进来看我，我生气了，我要惩罚你，接下来一整年都要陪我玩，帮我代步，还有好多好多的要求。”
於菟一愣，欣然点头。
跟在身后出来的姬九离笑容微滞，看向於菟的目光极其不善。
以退为进的黄鼠狼。
姬长乐于是颐指气使地对於菟下达了第一个惩罚需求：“我刚刚回家，要是看到不开心的大师兄，我也会不开心，所以大师兄快点开心起来，让我愉悦一下。”
於菟失笑，小师弟总能提出意外的要求。
但……帮助沮丧的人开心，这也确实是极其重要的需求。
他扬起笑，姬长乐也绽开灿烂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多亏了大师兄，我心情更好了。”
於菟说不清到底是自己因为帮助了小师弟而高兴，还是小师弟的笑容有别样的力量，此刻，他竟然真的感觉心情愉悦起来。
到了晚间，趁着双喜临门的大好日子，姬长乐叫嚷着想吃热热闹闹的锅子。
于是大家在他房间里摆了火锅，是清澈的高汤底，食材新鲜，有不少还是刚从於菟的药圃里掰来的，月德则又顺了一坛追风师叔祖的佳酿来。
屋子里顿时弥漫着香甜醉人的酒香和令人垂涎欲滴的火锅香。
可姬长乐却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
“为什么我不能吃？”
姬九离说：“你身体还没好，在吃丹药，这几天先吃辟谷丹，避免吃些杂乱的。”
姬长乐顿时委屈巴巴。
好嘛，他一个凡人辟谷，一群修士当他的面吃锅子，这对吗？
他窝在社君怀里开始撒泼：“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嘛！师祖最疼我了对不对，一定会给我吃的。”
社君看起来有些迟疑，他一向没法招架鸟团子的撒娇。
这大概就是隔代亲吧。
姬九离却笑吟吟问：“哦？师尊是最疼你的？”
月德和於菟纷纷带着探究的目光看过去，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姬长乐才不踩陷阱，他理直气壮道：“现在谁给我吃锅子，谁就是最疼我的！”
看你们表现啦。他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其他几人有些意动，不过他们也知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这要求不能随便答应。
社君招架不住，清咳一声说：“把桌撤了吧。”
一起辟谷，想必没什么问题了。
於菟和月德也点头同意，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口腹之欲。
姬长乐还是不满意，脸颊气鼓鼓的。
姬九离这时悠悠拿出一个玉瓶，说道：“看来他们都不让你吃，乐儿，锅子味的辟谷丹你想吃吗？”
姬长乐顿时两眼放光，大声说道：“要吃！”
他欢喜道：“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爹最疼我了！”
旁边三人见此情景，看向姬九离的目光简直冒出火来。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就说明明姬长乐吃不了，怎么还同意了吃锅子这回事，原来是早有埋伏！
真阴险！
老本行是奸佞的姬九离，习以为常地迎着三只黄鼠狼谴责的目光，愉快地享受着儿子独一份的夸赞。
他能算到这一步，当然是因为他才是最了解儿子的人。

第52章 啾啾啾啾
养病这回事，姬长乐已经轻车熟路了。
再加上大家都轮着陪他玩，教他弹琴、给他说故事、给他裁衣服……生怕他又被掳走似的，到哪儿都跟着他，姬长乐一点也没觉得烦闷。
不过在姬九离眼里，这群黄鼠狼天天跑家里来，着实碍眼。
但三只黄鼠狼似乎联合起来了，给他报了不少比赛。
修仙之道，光是闭门造车可没用，哪怕是社君那种喜欢宅居的，也偶尔会去秘境里修炼。
论道、炼丹大比、炼器大比、阵法大比、州际门派切磋……真要算起来，修士们可以参加的活动也是多种多样。
姬九离的修为阶段也正适合与其他门派天骄多多交流，又因着魔尊一事，他备受关注，各种活动的帖子纷来沓至，社君身为师尊，都帮他应承了。
偏偏姬长乐对他忙于比赛也是乐见其成，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各道的天才名单，疯狂暗示他。
“爹一定是最厉害的，对吧？”
姬九离收下名单，好笑地捏了捏他写满小心思的脸。
“等我回来给你带法宝。”
凡是比赛，总有些添头，尤其是高门大派办的比赛，奖品更是丰厚。
大多数人都专精一道，再优秀也只拿一个方向的奖品，但是姬九离不一样。
有言道是“贪多嚼不烂”，姬九离却就是贪心，涉猎甚广，他想做的，就要做到最好。
若是比赛，他势必要拿第一，要站在高处睥睨其他人。
不仅如此，他还借着各种比赛的机会，接触到了各方势力，开始组建自己人脉，想尽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
随着他名声鹊起，人们对他的印象从“被魔尊盯上的倒霉父子”，变成了“无极宗横空出世的天才”“歹竹出好笋”“怪不得会被魔尊盯上”……
连带着无极宗也多了几分存在感，令众人突然意识到，原来风阙仙人的门派还没消失。
陆陆续续有些不在意名声的低阶修士前来投靠，成了无极宗的外门弟子，山上也多了些人气。
只是这样一来，忙着在外开拓的姬九离与儿子难免聚少离多。
他这次回来的时候，姬长乐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懒洋洋躺在树荫下的榻上，支着脸颊看话本，旁边的於菟在喂他吃雪花山楂。
他腮帮子被山楂塞得鼓鼓囊囊，也不着急咬开，就含在嘴里，似吃似玩。
雪白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充满暖意的金光，被微风吹动，像羽毛一样拂过姬九离的心。
红泥小炉里，琉璃火咕噜咕噜地煮着奶香四溢的酥煎茶，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在外尔虞我诈许久的姬九离，感觉身体一下变得轻盈起来。
“乐儿。”
姬长乐看过来，连忙从榻上下来，嘴里喊着山楂，声音都显得有些含糊。
“爹，你回来啦！”
姬长乐走到跟前，没有像从前那样扑进他怀里，而是全神贯注地围着姬九离转了一圈打量，鼻尖嗅了嗅，确认姬九离没有受伤，这才满意地笑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爹爹辛苦啦！在外面有受伤吗？吃的怎么样？睡得好不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一连串问题迫不及待地抛了过来，姬长乐还拉着他到贵妃榻上坐下。
姬九离觉得，自从儿子从魔界回来，好像长大了一些，更会关心人了。
小时候还只会撒娇，现在却学会了关心他在外面的状况。
“……有没有想我？我很想爹哦！”姬长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姬九离含笑道：“当然有。”
嗯，现在也还是一样撒娇。
他一个个回答姬长乐的问题，也说起自己在外面的一些经历。
他其实不是一个好的倾诉者，因为他并不习惯讲自己的事。他认为即使是描述同一件事，不同的讲述方式也能暴露讲述人的想法，很容易被人掌握弱点和欲望。
身为一个玩弄人心的家伙，姬九离很不习惯表露自己的心。
但姬长乐却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不仅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述，时不时发出感慨和疑问，还会拉着於菟一起讨论。
以至于姬九离都想说得再多些，再吸引他一些。
“原来修真界好玩的这么多……”姬长乐蠢蠢欲动，“等我身体好了，爹也带我一起去吧！”
就算不参加那些比赛，感觉光看也是很有意思的。
“好啊。”姬九离微笑着瞥了於菟一眼。
数日后，确认姬长乐身体恢复了，姬九离果断将人带出去玩。
黄鼠狼想支走他偷鸡？
那就别怪他把小鸡一起带走了。
被反将一军的三只黄鼠狼也想追出来，但这时，因为姬九离出名，慕名而来想加入无极宗的低阶修士却绊住了他们。
除了神出鬼没直接溜走的月德，社君和於菟一时间都脱不开身。
姬长乐愉快地跟他爹在外面游山玩水，旁观各种热闹的比赛，时不时给家里人寄点礼物。
这天，他收到了天枢楼送来的两个匣子。
除了做传送站点之外，天枢楼还做驿站，掌控着传送法阵的他们送货也很快速。
本以为是师祖和大师兄寄给他的，打开一看，却发现第一个匣子里躺着一只黑金的镯子。
“这是……玄天金镯？”姬长乐惊讶地呼出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是宗门遗失的宝物，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姬九离看过来，顿时了然。
“是你三师兄送过来的，是他接了玄天金镯的任务。”
“三师兄？”姬长乐确实听说过自己有个三师兄，但他从没见过对方，无极宗好多人都漂泊在外，不怎么回宗。
“你应当见过，就是魔尊红矾身边的元婴期修士升卿。”
姬九离已经接到消息，红矾肃清了叛党，正和那条魔蛟互殴。
“是他？！”姬长乐惊讶不已，他喃喃道，“难怪他有我的药，而且发现我逃跑也没说什么……”
他打量着金镯，又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三师兄为什么不直接送回宗门交任务，而要让我们转交？”
直接让天枢楼送回去不行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按照宗门规定，寻回先辈遗物之后，可归任务者使用。”
对无极宗来说，只要不流落在外下落不明就好，宗门弟子用那也是自己人。包括掌门令也是一样，谁找到了，谁就是掌门。
“他应该是送给你的。”姬九离翻找了一下，果然在金镯的锦垫夹缝处看到了一张纸条，纸条正面写着“见面礼，你的三师兄”。
姬长乐恍然大悟。
“拿着吧，玄天金镯是个储物法宝，比储物袋好用。”
相比起可能被抢走的储物袋，金镯不仅有防护功能，还是绑定认主，旁人无法夺走，一旦拥有者死亡，里面的物品还能传送到特定位置。
姬长乐戴上金镯，黑金的，看着可酷。
他决定也给三师兄寄些礼物过去。
收起第一个匣子的时候，姬长乐才想起还有个匣子。
“好轻啊。”姬长乐打开第二个匣子，却发现里面只放了一封信，而信中竟然只写了个地点，别的一句话都没有。
“三师兄是要我们过去吗？”他兴冲冲看向姬九离，“好像离得不远，爹，我们去看看吧。”
父子俩准备了一下，姬长乐没忘了在出门的时候把给三师兄的回礼一起寄出去。
信上的地址是一处深山老林里的一棵树，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附近还设了禁制。
破开禁制之后他们才发现，隆冬时节，周围的树木都枯败了，唯有这棵树长盛不衰。
姬长乐好奇地摸了摸树干，他赫然感到一股生生不息的暖意。
身为琉璃火的主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棵树中有一团异火！
姬九离也意识到这一点，他难得露出一丝激动。
“从表现来看，这应该是永存青木火！”
异火有五个大类，分别是：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三昧火和人间火。
琉璃火属于石中火，眼前这个显然是木中火。
但真正令姬九离如此反应的原因是，永存青木火是一种能温养神魂和强身健体的柔火，正适合先天病弱的姬长乐。
周围的禁制应该就是升卿发现这团火之后用不着，暂时标记位置的。
姬九离连忙帮着儿子一起收服这团异火。
姬长乐听了这团火的功效后，不禁感叹：“三师兄好厉害！”
在他们忙着收服异火之时，远处，一道视线始终盯着他们，确认他们将异火收服了之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侍立在他身后的升卿也跟上他的步伐。
“魔尊大人送礼物也不署个名啊，回礼都收不到。”
升卿故意抱着姬长乐送他的回礼匣子，在魔尊红矾面前炫耀。
红矾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劈手将匣子从他怀中夺走。
“这就是我的。”
“这是小师弟送给我的回礼，魔尊大人不至于连小礼物都抢吧。”
红矾一脸霸道：“你那玄天金镯也是从我库里拿的，既然送的是我的东西，那回礼自然也是我的。”
升卿无奈摊开手：“看在魔尊大人之前愿意大发慈悲放我这个叛徒一马的份上，这个就当是我送给您的孝敬吧。”
红矾一脸“这还差不多”。
红矾志得意满地打开匣子，从中扯出一条艳红的纱衣，困惑道：“这是何物？”
升卿窃笑道：“看起来是女装，既然是小师弟的心意，魔尊大人不如穿上试试？”
红矾浑身一僵，沉默片刻，把纱衣和匣子都塞回到升卿手上，逃似地离开了。
升卿留在原地，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果然留在魔界看魔尊的乐子是个正确的选择，可惜小师弟不在。
远处，收服了异火之后，姬长乐吐出一口气，疑惑地询问他爹：“三师兄送了我这么好的礼物，可他为什么在字条背面写，让我这次只需要送件女装作为回礼就好了？”
同样阴险狡诈的姬九离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用处，他顿了顿说：“大概是用来坑人的吧。”
-
紫微州，扶光宗。
玄参偶然听到了宗门弟子的闲谈，第一时间来到师尊洞府汇报。
“启禀师尊，那姬九离竟然真的从魔界将那个白发孩子带回来了。请师尊示下，接下来是否需要去无极宗抓人？”
涉及宗门级别的事务，玄参不敢擅专。
但他也知道，自己大概得不到回复。
从上次万象秘境回来之后，师尊就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像是将他当做空气一样。
他知道自己令师尊失望了，或许在师尊眼中，未能成事的他甚至不如那些木傀儡。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朝阳仙君竟然开口了。
“不可轻举妄动，即日起，我要闭关数年，炼制一件新傀儡，待我出关之后再做打算。”
“是。”玄参恭敬应下，离开师尊的洞府。
回望师尊洞府大门，他心中却有些疑惑。
究竟是什么样的傀儡，竟然需要身为九州第一偃师的师尊花费数年炼制？
洞府之中，朝阳仙君开启闭关禁制，进入练功室，启动机关，缓缓步入关押着南陆仙君的水牢密室

第53章 啾啾啾啾啾
七年后，岐城。
相较于七年前的默默无名，岐城如今在修真界可谓是小有名气，天枢楼也在此新开了分楼站点，恰好今年万象秘境再度开启，岐城近来更是热闹非凡。
扶光宗弟子同当年一样，财大气粗地包了个雅致的别院，只是这次领头的却不是玄参、汉云，而是其他的金丹期内门弟子。
到了别院之后，众弟子开始分房间落脚。
前不久才晋升内门弟子的凌霄，不出意外地被分配到了最偏的厢房里，独自一人住。
“凌霄师弟，正院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就麻烦师弟将就一晚了。”
凌霄看着那些个抱团的内门弟子，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和这些人一向有龃龉，而他也同样并不打算接近这些人。
三年前，他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和其他同门下山做任务，危急时刻却遭同门背刺，令他落入一个地魔之手。
那地魔名为邪老鬼，是个元婴期老怪，他险些死于对方之手，幸而邪老鬼发现他是天魔之体，起了贪念，想要培养他再夺舍他，这才令他活了下来。
他被迫转魔修，又在邪老鬼身边卧薪尝胆三年，趁着邪老鬼夺舍的时机反杀对方，逃出生天。
他隐瞒了自己修魔之事，回到宗门，在宗门大比上狠狠击败了当初坑害他的同门，令他们嘴脸暴露，被废除修为逐出门派。
而他作为宗门大比的第一名，不仅入了内门，还得到了进入万象秘境的资格。
只是进入内门之后，这些内门弟子不知为何看他非常不顺眼，屡屡找茬。
有被坑害的经历在，凌霄也没兴趣和他们深交。
能图个清净也不错，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厢房。
在他走后，那几个弟子“呸”了一声。
“才升了金丹，傲气什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之骄子？”
“听说他以前就是个废灵根，不过是一时运气好罢了。”
“就是，无极宗的姬九离三年金丹，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天灵根天才。”
“竟害的我义弟被逐出门派，迟早要他好看。”
凌霄已经到了厢房里，厢房虽偏，但毕竟是扶光宗安排的地方，屋内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这里僻静。
从小，凌霄就能敏锐地感知他人坏情绪，在道魔双修之后，他的感知力更上一层。
同门弟子的恶念哪怕还没凝成煞气，也能被他轻易感知到。
魔修可以吸收恶念化作的煞气来增进修为，曾经令他苦恼的能力，如今却成了他修炼的助力。
简单放置了些个人物品，凌霄隐隐听到窗外有乐声。
他走到窗边眺望。
不远处有一条河，河上船只往来，其中有一艘仙气飘飘的朱漆画舫格外引人注目。
那画舫金辉兽面，雕花题字，百花点缀，美轮美奂，珠帘半拢间，隐隐绰绰看到些仙姿佚貌的舞姬乐师，筝萧合鸣，鱼鸟共舞，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随水波荡漾，如临仙境，不在人间。
在那诸多人中，凌霄看到了一位锦绣纱罗，容貌昳丽，嘴角噙着恣意笑意的少年有些懒懒地斜倚朱栏，发如新雪，以坠金红绦束起，发尾垂至身旁富丽堂皇的红牡丹，似在花瓣上覆了一层灵动的雪。
待那少年笑起，顾盼生辉间，松软的雪便颤着从花瓣上簌簌滑落。
仙乐渺渺的朱漆画舫缓缓驶过这个河段，凌霄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合上窗，归于宁静。
他至蒲团上打坐修炼，前不久他才晋升金丹期，还需稳固境界。
待他修炼完毕，天色已晚。
他走出厢房，却发现同门弟子才从外头回来。
见了他，同门之间挤眉弄眼一阵，纷纷窃笑起来。
有一人朗声道：“凌师弟，原来你在呢，我们方才还以为你不在房里，就先去做了秘境登记。登记需得本人到场，所以我们未能帮你登记。”
旁边的一人看了看天色附和道：“时候可不早了，师弟还是快去吧，别误了大事，要是进不了秘境就麻烦了。”
说罢，他们带着小人得志的笑，各自回了房间。
只留下外门大比的第二名，尚是外门弟子的杜英讪笑着看向他。
同样来自外门，他们本该是一路人，可杜英这次却和那些弟子站在一处。
杜英唯唯诺诺道：“抱歉，凌师弟，是他们不允许我去叫你的。他们毕竟是内门弟子，我也不敢得罪他们……”
见凌霄不发话，他又说：“师弟，现在应该还赶得上，我知道登记的地方，我带你去！”
凌霄瞥了他一眼，似是察觉到什么，嗤笑一声，直接出门去，杜英慌忙跟上他，给他指路。
途中，他们路过一处市坊，看到众人围聚在一处，好似发生了什么。
无需驻步上前，哪怕只是凭借修士的耳力，他们已经听到人群之中的对话。
原来是个包子铺被一富家少爷派人砸场子，替富家少爷传话的人说：“还卖！就你们这手艺，人家姬公子吃了你家包子，觉得难吃至极，说是狗都不吃……”
围观着窃窃私语：“这夫妻俩身有残缺，竟然还摊上这桩事，哎……”
凌霄和杜英脚程快，已经走出去有一阵，凌霄却突然停下脚步。
杜英不解：“师弟，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
他也听到了后面的闹剧，随口说道：“不过是凡人间的纠纷，我等修士不可随意对凡人出手。”
凌霄并未转身，只是问道：“哪里能换银子？”
不久后，凌霄手中多了个钱袋子，他再次返回包子铺的地方，但人群却已经散开来，包子铺也不见踪影。
凌霄向旁边一位婆子询问包子铺夫妻的下落，那婆子唉声叹气道：“方才有个姬公子派人来，把那夫妻俩都带走了。”
“老人家可知道那夫妻住在何处？”凌霄继续问。
婆子摇摇头：“听说他们住得很偏，每天起早天黑地来卖包子，真真是对可怜人。”
凌霄握紧了手中的钱袋。
思索片刻后，他将钱袋交给婆子：“劳烦您转交给那对夫妻，他们若问起，就说是来还钱的。”
凌霄当然没有欠过钱，不过是个托词罢了。
他离开之后，杜英不解道：“师弟，你若是想帮那两人，直接给灵石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换成银子。”
灵石和银子通常来说并不能互相转换，只有一些黑市和特定店家可以用灵石买金银。
凌霄说道：“怀璧其罪。”
对于修士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下品灵石，对凡人来说，却可能要了命。
他亲眼见过一个凡人得了修士施舍的一块灵石，从此惹祸上身，横死街头。
杜英摇摇头：“这下好了，你赶不上今天的登记，明天就没法和我们一起进入秘境，只能等下一波。”
八大门派的弟子可以提前一天进入秘境，小门派和散修就只能晚一天。
但凌霄并不后悔这么做。
确认今天无法登记后，他就回去照常训练。
翌日。
万象秘境开启第一天，广场已经早早地聚集了不少人。
有的人是八大宗门弟子，准备要进秘境，也有的是等着早点来登记，还有的只是来旁观，对八大宗门弟子投去各种羡慕的目光。
扶光宗那个几个得逞了的内门弟子招摇地从凌霄面前走过，嘴里还说着风凉话：“凌师弟真可惜，没法和我们一起进去，要知道，在秘境中多探索一天，收获也多一分。”
“说不定我们也抢到了什么宝贝，一下子成了天灵根呢。”
他们嚣张地扬长而去。
凌霄身旁，一个等着排队登记的小胖子听到了扶光宗内部的龃龉，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兄弟，你也不容易啊。交个朋友吗？”
不过小胖子却注意到，凌霄的目光似乎并没有看那些师兄，而是看向另一边。
他顺着瞧了瞧，那边是坤灵派和弦歌宫的弟子。
“你认识他们？坤灵派的灵食可好吃了，有机会我请你吃。”
坤灵派和弦歌宫不少人都穿着门派制服，很好认。
但凌霄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没穿门派制服的白发少年身上，那正是他昨天在画舫上看到的少年。大概是那发色过于醒目，他一眼便瞧见对方。
一袭雪发红衣，身形略显单弱，却眉飞色舞，神采奕奕，颈间挂着长命金锁，腕间雕花玄金镯，身上各种玉环金佩叮当作响，如日星般明亮朝气。
旁边的小胖子看着那个方向，嘟囔道：“没想到这次姬公子也来了，你认识他？”
凌霄收回注视已久的目光。
“不认识。”
“这你都不认识？”小胖子大惊，“天生异发的姬长乐公子啊，这可是修真界近来有名的纨绔，他爹不仅厉害，还对他也溺爱至极，实在是羡煞旁人。”
小胖子说至此，不由得露出羡慕之色：“要是我爹也能这么对我就好了，别总揪着我的耳朵骂我不孝子。”
凌霄却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转身朝其他方向走去，小胖子识趣地打住，又和他聊起别的。
不远处，姬长乐下意识看了眼这个方向。
他旁边坤灵派的商秋疑惑问：“怎么了？”
姬长乐只看到一个银冠马尾的背影，他摇摇头，继续和商秋说起之前的事：“我昨天送过去的那对夫妇学得怎么样？”
商秋说：“他们虽然身体残缺，但是肯努力，只是不得法，我叫人带着他们在后厨从头学起，学一阵就好了。正好我们门派的醉倚楼开分店很缺人。”
姬长乐满意地点点头。
昨天吃到的包子可太难吃了，但愿他们学了技艺后以后能做得好吃点。
“对了，”商秋问，“你这次怎么一个人来万象秘境，你爹知道吗？”
姬长乐的目光不由得飘忽起来，带上些许气愤和不满。
“我和他吵架了。”

第54章 啾啾啾啾啾啾
“我和他吵架了。”
姬长乐这么说完之后，商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你和你爹吵架？”
姬长乐双手抱臂，傲然而立：“怎么，我就不能和他吵架吗？”
“没有没有，”商秋把下巴托上去，“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是发生了什么吗？”
寻常父母和子女都不太会吵架，更别说是这对父子了，他记得姬九离对这个儿子可谓是有求必应，实在想不到他们怎么会吵起来。
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还不是上回我送他惊喜的事情。”姬长乐想起那件事，眉宇间也染上嗔色。
“姬伯父不喜欢？”
姬长乐摇摇头，轻哼一声：“他明明早知道我要送什么了，却还故意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商秋一头雾水：“这好像没什么。”
姬长乐却跺了跺脚，气愤道：“既然是惊喜，他早就知道了算怎么个事，这不是显得我很失败吗？本少爷才用不着他假惺惺强颜欢笑。”
商秋噗嗤一声，惹来姬长乐的怒视后，立刻捂住嘴。
这分明是姬长乐单方面发脾气。
“那这次也是来准备惊喜的？”他问。
姬长乐颔首，轻摇手中错金玉扇狡黠道：“我爹闭关冲击化神，我借口去你们坤灵派小住几天，特地溜出来的，师祖他们都不知道。”
他爹实在是太狡诈了，他怀疑他爹能从其他的人反应中推测出结果，索性全都瞒着。
他提醒道：“若是师祖他们问起，你记得帮我圆了，当我欠你个人情，下回请你。上回我在橘井州吃到一种特殊的灵菌，有毒但处理后美味至极，就是极难获得。”
商秋眼前一亮，有些意动，又想起他上次被魔尊掳走的事，有些不放心，劝了几句。
“可你一个人出来……”
姬长乐不以为意：“我都十六岁了，放凡尘界都是能成家立业的年岁，你怎么和师祖他们一样，还当我是小孩子。再说了，万象秘境我来过一次，问题不大。”
相比其他陌生的秘境，万象秘境他不仅来过，还有原著资料。
商秋还想说什么，低头就看到姬长乐浑身宝光璀璨，对比之下，自己的防护怕是还不及对方的三成，关怀的话不由得噎在了喉间。
“行行行，小少爷，我帮你就是了。”
他当即发出一道通讯符箓，让人带话给掌门母亲，对好口供，免得无极宗提前去接人。
“这还差不多。”姬长乐满意地勾起嘴角，扬起一个笑，发尾轻轻摇曳起来。
从小到大，他想做的，没有做不成的；他想要的，也没有得不到的。
两人聊着，广场正中的铃铛响起，意味着进秘境的世间到了。
商秋打住话头：“总之，你多注意，秘境中大家互相照应，有事找我们。”
姬长乐点点头：“武运昌隆，回头见。”
无极宗是小门派，明天才能进秘境。
旁边的弦歌宫的弟子也向他道别：“姬公子下次再来我们画舫上坐坐吧。”
姬长乐的品味极其不错，他们也十分乐意让对方点评一下自己的乐舞。
姬长乐兴致盎然：“好啊，下次我来弹琴给你们伴奏，我有一尾绿玉琴，音色清越绝妙，最宜奏于湖光山色间。”
一时间，弦歌宫所有弟子都沉默了，笑容纷纷凝滞在脸上。
他们顿时做出忙碌的样子，匆匆挥别他说道：“下回再说吧，我们先行一步了。”
次日。
广场上再次聚集了一批人，今天的人比昨天还要多，少了些八大门派的肃整，但氛围更加热闹。
一些有经验的散修在售卖秘境地图，若是灵石够，或者雇佣他们当打手。
散修比不得背靠宗门有资源的弟子，有些散修就会在秘境外做些买卖，赚些外快。
大门派内部早就绘制好了更详尽的地图，瞧不上他们，但小门派正是他们的目标客户。
姬长乐买了几份不同区域的地图，拼凑起来就是万象秘境的大致样子了。
不过万象秘境这才第二次开放，地图上的标注还很粗略，只能看个大概方位。
看他是个大客户，不少散修都围聚过来。
“道友，再加五百灵石我们可以给你指路。”
“一千灵石，可以雇佣我当打手，我是筑基中期的剑修。”
“我也可以，我刀修，上次来过，熟悉路，只要一千二百灵石，若是秘境里没能汇合，全额退款。”
……
这些地陪正适合姬长乐，因为不确定分散之后能遇上几个，他挑了几个顺眼的，交了定金，顿时想赚外快的修士们更热情了，各种卖货的丹修符修也凑了过来。
不远处，提前到场等待的凌霄也看到那个一过来就被众星捧月的白发少年。
他身旁的小胖子唤了几声：“凌兄？凌兄？”
凌霄回过神，若无其事将目光转回来。
小胖子好奇道：“凌兄似乎对姬公子很感兴趣，也要结交一番？”
不管是今日还是昨日，他注意到凌霄总是会看向对方。
“没有。”凌霄迅速否认，他蹙眉解释道，“只是觉得他的发色有些扎眼，我对那样的纨绔没兴趣。”
他入修真界时间不长，一开始在外门被人排挤，后来被邪老鬼抓走三年与世隔绝，对修真界的种种要闻可谓是一无所知。
他未曾听闻过姬长乐的名声，但昨日离开后，赫然发现到处都能听到对方的名字。
他没有刻意去听，却还是知道了不少对方的事。
据说姬长乐的父亲是惊才艳艳的天才，丹符器阵音医算无一不通，自横空出世后就一直是修真界的话题顶流。
甚至有人将姬九离和昔日的绝世天才风阙仙人作比，说他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至于姬长乐……身为天才的儿子，无极宗横行霸道的小少爷，却无人知晓他的天赋，甚至有人说他就是个凡人。
不过就算是个凡人，被无极宗喂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修为也能叠上来。
然而众人还是无法看清他的修为，推测是用了遮掩修为的法宝或者符箓。
有关姬长乐的消息，要么是他当街欺负了某个门派的弟子；要么是他吃喝玩乐闹出了什么事；要么是他爹又给了他什么稀世珍宝……
总之，是个彻彻底底的纨绔。
被叫做败类宗门的无极宗出了一个纨绔，大家倒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接受良好。
姬长乐出现之后，听说有不少纨绔都学着他想让自家爹娘努努力，结果被家里人混合双打，打得嗷嗷叫。
这群失败了的纨绔便拢在姬长乐身边，想向对方请教，还成了他的狐朋狗友。
哪怕不提这些名声，凌霄之前也见到对方如何派人欺压一对凡人夫妻，令对方不敢出摊。
凌霄遇到过很多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他极讨厌这类骄奢淫逸的人，更不可能对姬长乐有什么结交之心。
不过是……有张惹人注目的脸罢了。
小胖子见他拒绝，还有些惋惜。
“我倒是想找他请教一番……对了，凌兄，你在秘境之中有目标吗？我打听了不少秘宝的方位，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凌霄谢过他的好意，听他说了些秘境之中的事，倒是弥补了他情报不足的缺点。
这个小胖子名为马钱，是个被家里人赶出来的散修，很有生意头脑，是广场上最早开始作买卖的人，备的货都第一时间卖完，现在开始卖情报了。
热闹许久，时至午正，铃铛响起。
众人在一道强光后被传送进入万象秘境。
姬长乐睁眼后驾轻就熟地打量起来，这次出现的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什么煞气森林，而是一处怪石嶙峋的山谷。
他立刻想起，原著中提及过这个石林。
这里路线复杂，机关重重，石柱高耸，天道之子当初进入秘境就被传送到这里，还吃了不少的苦头，这里算是给刚刚晋升金丹期的天道之子巩固修为练级的地方。
姬长乐寻思着这附近有什么适合送给他爹的宝贝，上次他爹和二师兄为了救他，什么宝贝都没拿就出去了，也太亏，他得给他们补回来。
不过地图上都没有走出石林的办法，原著里也没写路线，他只能看运气了。
石林有阵法，限高，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爬上石柱作弊，看来他这次没法直接飞出去了。
姬长乐走了一阵，第五次看到同一株石缝里的杂草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原著里天道之子也被困在石林中好几天，他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沉思思索之时，他的余光从石柱间的夹缝中看到一片袍角略过。
附近有人！太好了！
姬长乐连忙循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并期盼着是自己找的地陪，或者是其他熟人。
他知道出去的方法，有人带路的话就好办了。
陌生人也无所谓，他可以找对方互助。
“道友请留步。”姬长乐追上了那道身影。
但当那人转过来，姬长乐准备好要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一个目似朗星、桀骜俊俏的少年，愣了片刻，紧接着目光落到了对方身上的扶光宗制服上。
噫……怎么偏偏是个扶光宗的人？
姬长乐最讨厌扶光宗的家伙了。
少年在看到他之后也怔忪一瞬，随即皱起眉。
“何事？”
姬长乐没错过他的表情，看起来这个人似乎很讨厌自己。
哼，他还不待见扶光宗的家伙呢。
他才不要找扶光宗的家伙帮忙！
“没事。”姬长乐抬起下巴说，“只是觉得你挡了我的路，让让。”
凌霄看了眼身旁能容下两人同行的道路宽度，再看看面前趾高气扬的白发少年。
果然是傲慢的纨绔。
他冷冷道：“你既已迷路，应当与我不同路。”
方才他就看到对方一直在打转了。
“你怎么知道我迷……”姬长乐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赶忙打住，嘴硬道，“我才没迷路呢，我走的才是出去的方向。”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姬长乐直接朝前方走去。
片刻后，姬长乐又绕回了原地。
凌霄站在原地，侧身抱臂看着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唇角扬起，一声轻嗤。
可恶啊！
在讨厌的家伙面前出糗了，姬长乐更是生气。
“我这不是迷路，只是看你杵在这里，想必你才是迷路的那个，想来嘲笑一下你罢了。你果然是迷路了吧？所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姬长乐又勉为其难地说：“我可不想让你跟着我走，这样吧，我允许你走在我前面。”
凌霄扫了眼他宜嗔宜喜的脸，一声不吭地走了。
姬长乐等了等，悄悄跟在他身后。
凌霄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姬长乐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
又走了一段，姬长乐还是跟在他身后，凌霄又转过头，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姬长乐红着脸，就像被踩了尾巴似地说：“看什么看，我也正好要走这边，怎么，不可以吗？”
凌霄似是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侧身让开道路，像等着看好戏一样说：“那你先走。”
姬长乐咬了咬牙。
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
他不想露短，抬起头骄纵道：“这地方好无聊，我走累了，不想走了。你要是能背我出去，我给你一千灵石怎么样？”

第5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一边故作任性，一边用余光打量对方的反应。
看凌霄毫无反应，他又加价道：“三千，三千灵石总行了吧，我可是有石林情报的。你要是觉得还不够，你开个价。”
凌霄仍然无动于衷：“我可不是你爹，也不是任你呼来喝去的仆从。”
姬长乐气得咬牙，他可没被人这样拒绝过。
真是讨厌的家伙！
他装作浑不在意道：“不乐意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他们对视一眼，又相看两厌地别过头。
姬长乐大步朝前走，在拐过一面石壁时，余光瞥见后方的动静，忽然向凌霄的方向甩出一记火焰。
五彩斑斓的琉璃火袭向一直看着他的凌霄，热浪吹起少年黑色的发丝，却擦着他击中了远处石柱上的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阴魔。
阴魔出现在他们身后，显然不怀好意。
姬长乐朝凌霄挑挑眉，潇洒地摇晃着手中的错金玉扇，简直是把得意之色写在脸上了。
“我可是帮你解决了偷袭的家伙。”
万象秘境既然有那么大一片魔气浓郁的战场遗迹，在千年间自然会孕育出不少魔。但他们上次来的时候除了魔蛟却并未看到其他魔，正是因为有这片独特的石林在。
根据原著所说，这片石林有特殊的阵法，会将整个遗迹中的魔全都汇聚在此，并将他们永远困于石林之中，活脱脱是一座魔族监狱。
因此，石林之中可谓是危机四伏，从阴魔到地魔一应俱全，给天道之子提供了充足的练手素材。
他们所处的地方大概是石林的外围，这里的魔还不算强，越到中间，遭遇的魔越强。
而想要离开石林，也必须先抵达石林中心。
根据魔族的分布，既然他们在这里遇到了阴魔，说明他们走的方向没错。
凌霄没想到自己一时失神竟然让面前的纨绔帮他解决了敌人，他脸色不太好看，语气冷硬：“用不着。”
姬长乐才不管他怎么想的，带着得意的笑，愉快地朝前走。
走了不久，他听到了有人在呼救。
姬长乐连忙循声找去，发现是三只阴魔在围攻一名受伤的修士。
他连忙出手，琉璃火如飞针般击中三只阴魔。
瘫坐在地的修士松了口气，热情地看向他：“真是太感谢道友了。”
说着，那修士感激地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好好道谢。
忽然，一道剑光袭来，直直刺入那修士的心脏，将那修士击退几步，紧接着又数道凛冽剑光从姬长乐身后嗖嗖袭来，将那修士钉在石柱上。
那修士赫然咽了气，缓缓化作煞气消散。
这也是魔，而且是拥有人形的人魔。
姬长乐转过头去，使出剑技消灭人魔的少年正收剑回鞘，淡淡道：“还你的。”
竟然被讨厌的扶光宗弟子帮了。
姬长乐难受极了，他不服气道：“用不着你出手，那么明显的狼尾巴，你当我没发现吗？”
那人魔显然很久没见人类了，变的人形也不怎么像，很好识破，他可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凌霄却不管他怎么想的，似乎只是在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一样。
姬长乐一瞥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勾起唇角，嘿嘿一笑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在跟着我走吧。”
哼哼，让他逮到了吧。
这次他可是走在对方前面，凌霄能那么及时出手，说明对方一直跟着自己。
“我也走这边，不可以么。”凌霄抱剑而立，用姬长乐刚才的借口回复了他。
姬长乐一下子噎住，更觉得他令人讨厌。
两人在奇怪的怄气下，倒是默认了一起走的事，不过却又在除魔一事上较起劲。
若是和别人一起，姬长乐通常不会这么积极出手，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输给这个家伙，不想在对方面前出糗被嘲笑。
火光与剑光纷飞，石林中的其他魔族也逐渐得知了有两个杀神到来的情况。
他们议论纷纷：
“是新来的地魔吗？”
“不，好像是两个人类修士。”
众魔哗然：“人类？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震惊过后，他们又躁动起来，像沸腾的岩浆，每个魔脸上都浮现激动之色。
“一千年了，终于又有人类出现。”
“我要把他们撕碎！好好尝尝他们的味道。”
魔族们迫不及待想要冲过去找到那两个人类修士，却被一道声音喝止。
“慢着！”
说话的人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魔，一只元婴期地魔，也算是这片石林的王。
石林之王高深莫测桑道：“若是杀了他们太可惜了，难得有人类来，当然要好好玩弄他们，让他们尖叫、恐惧，产生更多的煞气。”
想到源源不断的煞气，魔族们纷咧开残忍的笑，想要好好折磨这两个人类。
石林之王询问带来消息的人魔：“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关系？”
“这……”人魔想到那两人在吵架，想说是仇敌，但想想仇敌哪会互相帮助，他斟酌许久，断然道，“他们关系很好，但似乎正在吵架。”
“吵架？正好。”石林之王吩咐道，“那就让他们之间的隔阂再大一些，让他们争执不休，互相怨怼。”
-
姬长乐感觉周围的魔物越来越多了，这意味着他们愈发深入。
上一波攻击刚刚过去，他们尚未休息，又一波更加凶猛的攻势袭来，应接不暇。
这里地方狭小，很多符箓和招式都不适合使用。
石林之中本就错综复杂，等处理完眼前的敌人，姬长乐发现已经看不到凌霄的身影了。
他嘟哝着：“那家伙不会被魔解决了吧。”
虽然讨厌对方，但姬长乐还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眼下这种面对魔族的情况，他们必须一致对外。
姬长乐有些不放心地到处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极其虚弱的凌霄。
看到对方还活着，伤势不算太重，姬长乐也收起担心。
他抛给对方一瓶伤药，说道：“你要是背我走的话，这瓶药就送你了。”
‘凌霄’接过丹药，感激一笑。
“多谢，那我这就背你，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们和好如初吧。”
‘凌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等和好之后，他彻底信赖自己的时候，他再背刺对方，挑拨离间，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刚一说出口，燃火的玉扇便抵在他颈间。
‘凌霄’愕然：“为什么……”
“他才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姬长乐气呼呼道。
那个讨厌的家伙可傲气了，肯定不会接受他的药，更不会答应背他。
而且他们一开始就关系恶劣，到现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哪来的和好如初？
显然，眼前此人是魔修假扮的。
没过多废话，姬长乐直接动手了。
另一边，石林之王也接到了消息。
“黑头发的人类一照面就把幻化魔杀了，下手极狠，看着不像是朋友，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白头发的人类也是，一下子就识破了伪装。”
“老大，这下该怎么办？”
石林之王抬起手：“稍安勿躁，既然他们本就有怨，那就把他们两个引到一起，有这么多煞气影响，他们迟早自相残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们若是分不出来就好了。”
姬长乐解决了冒牌货，没走多久，又看到了凌霄的身影。
这次他警惕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还谨慎道：“要我给你伤药吗？”
凌霄毫不犹豫地说：“用不着，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姬长乐磨了磨牙。
这种讨厌的感觉，果然是他！
他炫耀道：“刚才我遇到了一个假扮你的魔，一对话就被我识破了。”
凌霄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不甘示弱道：“我也遇到了假冒你的人，不过我只用一息就发现了。”
什么！
姬长乐还以为自己识破得很快，没想到凌霄比他还快。
不对，这一定是凌霄吹的。
他逞强道：“当谁不是啊，我只不过我想听听他说了什么，所以故意晚点动手罢了。他说的话可比你好听讨喜多了。”
凌霄蹙眉：“那只魔说了什么？”
姬长乐没想到凌霄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他顿时来了兴趣。
他勾了勾手指，狡黠笑道：“你猜猜看啊，你说几句好听的，要是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凌霄注视了他许久，久到姬长乐都有些不自在，炸了毛瞪着他：“你干嘛一直看我。”
被别人盯着他倒觉得没什么，但被凌霄盯着，他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毛骨悚然。
凌霄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一下子认出来那只魔不是你吗？”
“为什么？”姬长乐还真挺好奇的，换上了求知的目光。
凌霄却残忍道：“不告诉你。”
姬长乐不悦地鼓起脸，若是换成家里人，他要是想知道什么，肯定直接撒娇软化对方，但面对凌霄，他却只是用漂亮明亮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对方，再气也绝不服软。
凌霄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转身朝着自己早就分辨好的方向走去。
而他的脸上也出现一个浅浅的笑。
虽然很讨厌对方，但姬长乐也不得不承认，跟着凌霄走好像比较容易走出去。
接下来倒是没再遇到什么魔，随着天色渐暗，他们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化。
石柱依旧存在，但是石柱和石壁之间的距离要宽阔许多，被煞气肆虐的地面还是很荒芜，不过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可以在此休息一阵。
凌霄走入山洞内，却发现身后的人这次没有跟上来，他下意识看过去。
姬长乐挑剔地看了眼光秃秃的山洞，对他说：“我有飞舟，不住这。”
虽然石林之中飞舟飞不起来，但找个空旷的地方放出来，当成一个住所可比山洞舒服多了。
姬长乐还大发慈悲说：“你要是遇到麻烦了，可以来找我帮忙。”
凌霄别过头，什么都没说，独自走进山洞内。
姬长乐尝试在附近找一个能把飞舟放出来的空地，这里到处都是石柱，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好找。
就在他探寻的时候，突然间地动山摇起来。
地震？不对。
姬长乐看到眼前缓缓移动的石柱和石壁，顿时意识到这是原著中提过的石林阵法。
若只是将魔修困在此处，什么都不做，时间一久，大鱼吃小鱼，早晚饲养出一只大魔。但原著中石林里修为最高的石林之王也只是个元婴期，就是因为石林中的阵法。
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石柱就会移动，形成某种充满杀机的阵法，从而定期自动清理一些魔修，让这里一直养不出大魔。
意识到自己降落石林之后，姬长乐就看中了这些阵法。
他爹主修阵法，若是他能得到这里的阵图，回去送给他爹，岂不美哉？
不过首先要让自己不被石林阵法清除掉才行。
姬长乐警惕地等待着石柱停止变动，想判断现在是什么阵法。
忽然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紧接着自己的视野骤然变化。
他被迫变回了幼禽的状态！
姬长乐立刻想起来，原著中，天道之子在石林中的第一晚遇到的阵法——压制修为，让石林中所有生物都无法动用灵气和煞气。
天道之子就成了无法动用修为的凡人，他在这种情况下返璞归真，夯实基础，后来反而提升了修为。
没想到自己也遇到了这个阵法，而且还变成了鸟的形态。
不过这个阵法要是能弄给爹，那可就太好了，以后他爹开阵法揍人，岂不是如同砍瓜切菜，轻轻松松。
姬长乐一点也不紧张，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变成这样还更安全，都不用拿出飞舟，魔修也不会发现他。
他挑剔地寻找着今晚过夜的地方，却见到凌霄出现在视野中。
嗯？凌霄不在山洞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好像是在找什么？
“啾啾。”
凌霄瞥见了醒目的白团子。
姬长乐的鸟型相比过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有尾翎长了一些。
“小鸡崽子？”凌霄有些困惑。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鸡。
姬长乐听到他的话，顿时怒了。
什么小鸡，分明是小鸟！
他的羽毛这么漂亮，这都认不出来吗？
“啾啾，啾啾！”
鸟团子气呼呼背过身，走来走去，刻意把自己带着些彩色的白色长尾翎展示给他看。
是鸟！
凌霄端详了片刻。
“走地鸡。”
姬长乐气死了，扑棱着翅膀飞到他手上，啄了下凌霄的手。
看到凌霄指尖微动，姬长乐突然灵光一闪。
对哦，现在这个人也用不了灵气了。
他可以趁机欺负对方了！
姬长乐顿时愉快起来，飞到对方的头顶，开始作威作福！

第56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趾高气扬地在凌霄头顶跳来跳去，甚至抖了抖，调整了一下姿势，团在对方脑袋顶上，不挪窝了。
他可算是踩到对方头顶了！
鸟团子傲然地抬起头。
凌霄感受到在头顶作乱的小家伙，抬手扶了扶，提醒道：“别掉下去了。”
姬长乐一愣。
什么情况？他可是在欺负这个家伙，怎么突然说这么体贴的话。
肯定是包藏祸心，警惕！
他飞到凌霄的肩膀上，严肃且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似乎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凌霄注视着他，缓缓将手伸向他。
姬长乐扬起翅膀严阵以待。
要来了！这家伙肯定是想把他扔下去，他可不会让对方得逞。
可预料之中的攻击却并未出现，凌霄只是将手指放在他脑袋顶上，轻轻挠动，就像是在抚摸他的头。
因为太过惊讶，姬长乐甚至没能做出反应。
直到凌霄放下手，他才懊恼自己方才没有用翅膀拍开对方，或者狠狠叼对方一下。
他生着闷气，又窝到了凌霄的头顶。
凌霄并未将他赶下去，而是任由他将自己当成一棵大树似地飞来飞去。
姬长乐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么凶，但对鸟这么好。
自己的两种状态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这让他更加生气了。
什么嘛，他的人形哪里不如他的鸟形了？
不过他心里又有一种得意的情绪。
哼哼，再凶他呀！现在可是你主动让我跟着。
这家伙若是知道幼鸟就是自己，脸色肯定很好看。
当姬长乐沉浸在这种又气又高兴的情绪之中时，凌霄继续在寻找着什么。
他走了一阵，却只看到几个内斗的魔。
因为阵法的压制，此时此刻，地魔就是有能力也使不出来，被几个修为远不如自身的魔群起而攻之，一会儿就没了声息，尸体逸散出一团浓郁的煞气。
人魔们纷纷吸收这份煞气，壮大自身的力量。
阵法之中，灵气和煞气用不出来，但他们依旧可以吸收这些力量，并在体内修炼。
在实力都被压制的情况下，高阶魔必然会遭到更多的袭击，正因如此，石林之中始终没有出现厉害的大魔。
凌霄从这样一个又一个血腥的场景路过，期间不是没有魔盯上他，但大概是忌惮他和姬长乐白天的战绩，尚未轻举妄动。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无功而返的凌霄带着鸟团子回到山洞中。
他似乎在惦记什么，眉心蹙起。
他稍作收拾，就在一块石板上打坐运功。
方才在外面看到的种种景象，也化作一个又一个疑问，浮现在他心中。
当可施展的力量消失之后，修仙者、修魔者和凡人的区别是什么？
什么才算得上仙？
修仙的力量到底源自于什么？
在接连不断的思考之中，前不久刚成为金丹期，境界尚未稳固的凌霄周身气息逐渐波动，渐渐稳定下来，变得更加凝实。
而在他专注修炼之时，他带回来的鸟团子却开始作乱。
姬长乐鬼鬼祟祟地叼走他脱下来的扶光宗弟子外袍，跳来跳去地在地上把他的衣服当成垫料堆成鸟窝，志得意满地窝进去。
扶光宗，就是讨厌！
等凌霄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巩固了自己的金丹境界，更加锋芒毕露，少年意气。
他从石板上起身，却见自己的衣服团在了一处。
扶光宗的制服是白金二色，此时团在地上，外白内黄，就像个荷包蛋。
本以为是自己没放好致使外袍滑落，可就在他俯身准备捡拾的时候才发现，衣服里还有个毛绒绒的小身影。
他修炼耗费许久，鸟团子已经在衣服里睡得四仰八叉。
凌霄伸出手，鸟团子已经习惯了他衣物的气息，对他的靠近并不警觉，甚至在睡梦中主动用下巴蹭了蹭他的手指，梦呓似地啾了两声。
真可爱……
凌霄指尖触碰到那细软的绒毛，顿时有些爱不释手。
由于他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恶念，从小凌霄就更喜欢接触动物。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天魔之体，小动物们都极其畏惧他，一见他就躲开了。
唯有这只小鸟一点也不害怕他。
是因为这只鸟一直生活在遍布魔修的石林之中，所以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凌霄一边抚摸着幼禽，一边想到。
不知道能不能把活物从万象秘境中带走。
想养。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鸟团子为什么一直用下巴蹭他，难道是感觉痒，想让自己挠吗？
他对于摸鸟一事，到底还是毫无经验，在碰到鸟喙之后，姬长乐睡眼惺忪地醒过来，瞧见是他，顿时啄了他一口，又飞到他的头顶。
姬长乐心有余悸。
竟然想偷袭他，太坏了！
凌霄摩挲着手指被啄过的地方，不仅不生气，反而若有所思。
小鸟一直蹲在他头顶，还筑巢，难道是……想孵蛋了？
思索片刻之后，凌霄找了两块光滑的鹅卵石，刻意用体温将石头捂暖，放在荷包蛋衣服窝里，又把脑袋顶上的小鸟抓下来，也放在窝上，鸟团子开始孵蛋。
姬长乐看了看面前的蛋形鹅卵石，张牙舞爪地扑棱着翅膀，尾翎也展开成扇形，凶巴巴地看向他。
凌霄不解，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只鸟不是想孵蛋？
“难道你是想下蛋？”
姬长乐顿时气得用翅膀拍他脑袋，不满地发出鸣叫。
你才想下蛋！
他揍完没眼力见，连雌鸟雄鸟都分不出来的家伙，就展翅飞了出去。
凌霄不由得面露失望之色。
他的天魔之体果然还是把小鸟吓跑了。
凌霄习以为常地敛起失落的情绪，开始练剑。
正当他一招朝洞口刺去的时候，视野中出现了一只尾翎如五彩羽扇般漂亮的小白鸟。
凌霄连忙收势，而那只鸟团子却带着强劲的气势，眼神犀利，呼啸着朝他扑来。
紧接着，鸟爪带来的一团泥土被砸到了他身上。
——吃我一击！
袭击成功，姬长乐得意地站在一旁的石板上，拍打着翅膀嘲笑他。
凌霄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有些惊喜。
小鸟没跑！
他看着那雪白的羽毛上沾染的泥泞。
“你该洗澡了。”
还不待姬长乐做出反应，他便成功将幼禽拢在手心，带去了附近的水源处。
姬长乐当然不排斥洗澡，他也不喜欢自己漂亮的羽毛被弄脏，但他才不要这个家伙帮他洗澡！
他扑棱着翅膀像挣扎，可就算没有被压制力量，在力道方面他也显然比不过战斗经验充足的凌霄，没法从对方挣脱出来。
凌霄给他洗澡的动作倒是小心翼翼，不过姬长乐才不会因此消气。
他洗完后甩动脑袋和翅膀，溅了凌霄一脸水，又湿漉漉地钻进了凌霄的衣领，把对方也弄湿，欺负他。
凌霄低头看着钻进自己怀中，亲昵地贴着他的鸟团子，脑海中只有一个笃定的想法。
——小鸟喜欢我。
他清理好自己，揣着鸟团子回到山洞，一点一点给鸟团子擦干羽毛。
看着正专心致志埋头理毛的白色幼禽，那雪白的绒毛让他不禁想到一个人。
——那个讨厌的纨绔子弟。
凌霄抿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想到对方。
他总是下意识看向对方，在看到对方也出现在石林时，他甚至有一丝高兴。
他还因为过于关注对方，没注意到身后的阴魔，又被嘲笑了一番。
对凌霄而言，这是难以理解的失误。
他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不想被轻视。
而且在和姬长乐吵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也变得幼稚起来，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敌人多费口舌，可他总是忍不住气姬长乐，看到那张脸上灵动生气的明艳表情，他反而感到喜悦。
凌霄很少与人深交，他尝试着分析自己身上的异样。
都是因为那样的发色太过显眼，所以他才会注意对方，而且这里没有别人，姬长乐又拥有石林的情报，他也只能关注对方。
若是姬长乐死在和他同一块地方，之后必然会惹上麻烦，他寻找对方也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大局为重，先从石林中出去再分道扬镳。
看到讨厌的人吃瘪，高兴本来就是正常的，不服输也是再寻常不过。
越是念念不忘，越是说明他一定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厌恶对方。
那个纨绔不识路、傲慢、任性、幼稚、骄纵、色厉内荏还仗势欺人，完完全全就是他讨厌的类型。
他之所以困惑，大概也是因为他很少有这么与任何事件无关，单纯讨厌一个人的情绪。
想明白了一切，凌霄不再苦恼。
他依旧静心照顾着小鸟，时常出去寻人，只是为了寻找离开石林的办法，并且看看对方有没有在死在这里。
随着魔族之间的内斗，石林中的煞气更加浓郁。
而在阵法又一次变动后，恢复了修为，魔族之间的厮杀更厉害了。
姬长乐也在阵法变动后恢复了人身，不过他没有离开对方。
他这么讨厌凌霄，趁这个机会让凌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照顾他也很好，还能经常欺负一下对方，可有意思了。
但就在阵法变动一天后，石林上空突然出现大片乌泱泱的劫云。
姬长乐心中诧异，他一直没感觉到自己的境界，自然也没什么劫要渡，而且这劫云中翻腾着紫黑色雷电，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寂灭之感，仿佛一场灭顶之灾即将到来，这不是正常修仙者的劫云，而是魔修的劫云！
魔修的修炼速度虽然比修仙者快，但是每次跨境界都比修仙者凶险百倍，每一道雷都像是冲着消灭他们去的，哪怕是低阶魔修，也极有可能在天雷下灰飞烟灭。
难道说，是石林中的某个魔修破镜了？
姬长乐没打算掺和这种事，他飞回山洞内，本想如同往常一样窝在凌霄头顶，却发现凌霄周身涌动着翻腾的煞气。
破镜之人，竟然就是凌霄！
姬长乐感到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可能渡两种劫？
哪怕是他爹，渡劫时也只渡普通劫云，只不过因为煞气太多，渡劫比寻常人困难些罢了。
而且凌霄明明才稳定了金丹期修为，怎么会又要渡雷劫？
能渡两种雷劫的情况……
这一瞬间，姬长乐脑海中只浮现了一种情况。
那便是原著中提及过，道魔双修，渡了金丹魔丹双劫的天道之子。

第57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头顶的劫云雷电交织作响，蓄势待发，姬长乐的脑中亦似打了个焦雷。
他曾经尝试过寻找天道之子的真实身份。
虽然系统给他的《化龙》原著中隐瞒了关于天道之子的姓名来历，修真界也不计年，但通过一些倒推，还是有办法判断天道之子大概出现的年代。
譬如，观察剧情中那些事件的前置任务是否触发。
某某大能的爱女是否即将定亲，某某角色是否已经与人结仇，某某城主是否已经被人陷害……
天道之子正是通过解决一个又一个任务，才笼络了强大的人脉网，后期当上了仙盟盟主。
然而，姬长乐却没有得到统一的答案。
有的事件尚未发生，有的事件却已经解决了，甚至对方与朝阳仙君关系不错，他也不便深入打听。
他不知道到底是剧情发生了变动，还是系统为了避免被人找出天道之子，故意给了模糊错误的信息。
眼前骤然出现的景象却令他怔神。
扶光宗弟子被随机传送到石林，这是很可能发生的巧合，不值一提。
但魔修渡劫，这也是巧合吗？
会是他弄错了吗？
这个人到底是渡双劫，还是之前的修为乃是伪造，此刻才是真正渡劫？
姬长乐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凌霄渡金丹劫，他不免怀疑对方是不是魔修伪装。
因为是魔修，所以被秘境指定传送到石林牢笼，又吸收了这里的煞气，恰好在此渡劫，似乎也是一种很可能发生的巧合。
姬长乐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
如果说，这个人真的是天道之子，那自己该怎么办？
杀了他？
如果有人杀了他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复仇。
可这个人还什么都没有做。
要对一个无辜的人痛下杀手吗？
姬长乐虽然讨厌他，但那是基于一种“不服气”“看不顺眼”的讨厌，他们不过是初遇，尚不至于憎恨对方到想杀死他的地步。
而且，看过原著的他知道，天道之子和他爹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完全是后来天道之子一次次无意中破坏他爹的谋划，他爹先派属下对人动手，再加上仙魔对立，这才促使天道之子成了他爹的死敌。
现在他爹还在好好修仙，不是原著中意图统一九州界的南明魔帝，修为也没有原著厉害，理论上来说，他爹和天道之子八竿子都打不着，没必要再去结仇。
姬长乐瞪着正在破境的凌霄。
可恶，竟然害他这么纠结，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就不能悄悄地渡劫么，非要让他看到。
既然是天道之子，天道怎么不帮这家伙藏藏好？前些年不是藏得挺好的吗？
就算不是他看到，随随便便在别人眼前渡魔劫，仙魔不两立，这家伙死个八百次都不令人意外。
缺心眼！
在姬长乐思绪百转千回之时，天上的劫云也酝酿完毕。
凌霄睁开眼，愕然发现鸟团子竟然飞了回来。
“离开这里！”他急切地语气都变得凶狠起来，甚至挥出一道劲气，直接将鸟团子打飞出去。
劫云翻涌如墨，粗壮的紫黑色天雷带着轰鸣而下，山洞和周遭的一切都霎时间化为齑粉，凌霄的剑锋迸发寒芒，他逆势而起，举剑迎上天雷。
雷霆劈尽了他周身的煞气，电流一寸寸潜入他的灵台。
魔修渡劫从来不是天道试炼，而是不死不休的绝杀，每一道天雷都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意。
而这样的天雷，足有九道！
这便是九重寂灭雷劫。
凌霄正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全神贯注地与天雷对抗，却发现一道电光竟然分流出去，袭向了远处的雪团子！
他顾不上思考是不是鸟团子离得不够远，所以遭到了波及。
一只鸟是绝无可能在这种雷霆之下存活，凌霄咬紧牙关，顶着雷霆疾驰而去，一把将鸟团子抓进怀中，以灵力保护着幼禽，独自抗下第一道天雷。
当第一道天雷休止，凌霄抹去嘴角血痕，看着安然无恙的鸟团子，眼底有些笑意。
然而劫云没有给他任何的喘息时间，第二道天雷应声而下。
手中的剑突然重如千钧，凌霄咬牙扛住。
道魔双修虽然要渡双劫，但有缺点也有优点。
在渡劫之时他无法吸收煞气恢复力量也无妨，他有灵气可用。
凌霄五指收拢，握紧长剑，以灵力运起那本破损的无名神功，足尖点地腾空，纵身跃入雷暴，劈开第二道天雷。
劫云发出震怒般的闷雷声，炸开万千电弧，他却咧开嘴，畅快地大笑，笑声混着雷声轰鸣激荡苍穹，被雷光照亮的眉眼俱是不服输的桀骜风流，破碎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翻飞。
“来！”
很快，劫云又降下了威势更强的第三道天雷、第四道、第五道……
他发冠断裂，漆黑的发丝在狂风罡气中散开，衣裳也早在雷霆之下变得褴褛，唯独被他护在心口的幼禽还是那般安然无恙。
第七道天雷劈下，摇摇欲坠的凌霄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虎口崩裂处淌下的血珠流过剑脊，怀中雪团不安地轻啄他心口，这细微的触感令他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凌霄突然低笑出声，喉间的喘息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染血的指尖抚过幼禽绒毛，竟透出几分缱绻。
“要是能把你带出秘……”
话音未落，下一道天雷已然到来。
第八道天雷劈落，紫黑色的雷光犹如贯天长矛，凌霄再度迎上雷霆，可手中的长剑骤然崩开，天雷在这个瞬息击中他，他应声倒地，失去知觉。
眼看着劫云正在酝酿最后一道天雷，可凌霄却还未起身准备，姬长乐开始焦急起来，不断啾鸣着想将人唤醒。
他心知天道之子绝不会这么容易死去，可原著里天道之子也没花费心力保护一只小鸟。
万一就是这一点差错，万一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天道之子……
魔修的雷劫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九道天雷应声而下，凌霄尚无动静，一道雪白小身影却如同白虹贯日，迎上了那紫黑色的天雷，恍若一片逆风而上小雪花。
紧接着，雪花在雷光中化作雪发飘扬的明艳少年。
姬长乐旋身展扇，挡住天雷，五色琉璃火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五彩祥云，硬生生撑起可怖寂灭天雷。
姬长乐一瞥地上的凌霄。
“真笨。”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保护一只鸟。
我才不需要你救。
“就当是还你的，以后也好两不相欠。”他咬牙抵住雷霆。
第九道雷霆久久不息，仿佛誓不罢休要消灭下方的魔修。
姬长乐催动法宝，身上的防护法宝也在一个个炸开，酥麻的电流流遍全身，在体表绽开一个个细小的伤口，体内的永存青木火生生不息地燃烧着，让他的伤口快速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姬长乐感觉自己快要变成烤鸟的时候，天雷终于消失，浓墨般的劫云也逐渐散开。
淡金色的天光从乌云间洒出，像金色纱幔垂落在两名少年身上。
姬长乐踉跄一步，长舒一口气，他的指尖依旧在轻微颤抖。
终于结束了。
他自己都没渡过劫，竟然先帮别人渡劫了。
虽然这次看在他保护自己的份上帮他挡了雷劫，但要是就这样把人放走，姬长乐也实在担心万一对方未来真的要杀他爹怎么办。
原著里天道之子面对诸多追杀都能逃走，逃跑技术和伪装技术一流，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不能用他爹的性命冒险。
姬长乐抬起手，方才挡住雷霆的玉扇，此刻冷冰冰地抵住了凌霄的脖颈。
他垂眸注视着这张讨厌的脸，一道青色异火霎时间吞噬了对方的身体。
他划开凌霄的心口，又割破自己的指尖。
一滴泛着金光的鲜红血珠落入了凌霄的心口。
姬长乐含住指尖，而凌霄身上的各种伤痕都在永存青木火的治疗下缓缓愈合。
把自己的心头血放在对方身上，这样一来，只要距离不远，他想知道的话就能发现凌霄的位置。
真到了要动手的那一日，他绝不会让对方逃走。
说起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
算了，这种事也没什么必要。
姬长乐叉着腰，没好气道：“缺心眼，下次见面，大概就是我杀你的时候了。”
待异火将凌霄的伤势全部修复完毕，姬长乐也扭头离去，还嘀咕着：“可恶，我的发尾都焦了好多。”
在他走后，凌霄睫毛颤了颤，指尖深深抠进焦土，破碎的经脉间，魔丹与金丹正势均力敌地撕扯绞缠，竟在气海凝成阴阳双鱼衔尾追逐的太极图腾。
他喉间漫开铁锈味，却在焦土焚烧的刺鼻气息里，捕捉到一缕馥郁的香气，似是……富贵人家用的熏香。
睁眼的刹那，凌霄看到了罩在自己身上的大红羽缎法衣，金线暗纹的袖口留着被雷霆烧灼的焦痕，但比他身上的衣物状态好多了，依旧有着防御作用。
那股格格不入的香气正来自于此。
这样奢华的衣着……
他脑中顿时浮现了一个白发少年的身影。
凌霄捂着脑袋，在先前昏沉之际，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也依稀看到了一袭金昭玉粹的红衣身影挡住雷霆。
忽然，凌霄想起什么的，沾满血污的手掌突然攥紧心口衣料。
那软绒绒的雪团子不见了。

第58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劫云散去之后，姬长乐生着闷气离开，并且不打算再回到凌霄身边。
要是找未来会杀了他爹的仇人帮忙，那也太奇怪了。
他还没有笨到那种地步。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前往石林中心了。
再次迷路之后，本就心烦意乱的姬长乐更生气了。
他踢着小石子，抱怨着凌霄。
“讨厌的缺心眼！”
明明讨厌他，却又对小鸟那么好；明明是可能杀了他爹的人，却又要拼死救他。
害得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那个家伙，搞得自己心乱如麻。
石子踢到远处，姬长乐瞥见一个人魔，索性上前逮住对方，颐指气使道：“带我去石林中心。”
经历了之前压制修为后的混乱时代，石林中的魔都变得谨慎起来，苟命要紧，暂时不对人类动手。
没想到，他们不动手，人类竟然对他们动手！
人魔看着捆住自己的细软金绳，再看看面色苍白，一身病恹恹的白发少年，觉得这完全是口粮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狞笑着，骤然暴起……起、诶？怎么动不了？
他挣扎了一番却没能摆脱金绳，反而被姬长乐催促道：“快点带路。”
这金绳可是师祖亲手给他编织的法宝，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挣脱。
人魔老实了。
他乖乖把姬长乐带到石林中心，却耍了个心眼，直接把姬长乐带到石林之王面前，还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元婴期的石林之王看着送上门来的人类，颇为警惕。
他竟然察觉不到面前这个少年的修为！
要么这少年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修为比他高很多，要么就是用了遮掩修为的法宝。
“人类，有何贵干——”
石林之王话音未落，烈焰已经霎时间将他吞噬。
姬长乐心情很不好，下手也变得更加果断，上来就轰炸石林之王。
石林之王虽修为不低，却摸不清这少年的路数，在接连的猛攻下，他明智地溜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走后，姬长乐掀飞他的王座，如同原著里描写的一样，他在地上发现一个刻有符文的金色镂空井盖。
这下面就是整个石林的控制中枢。
井盖上有禁制，姬长乐对这种禁制不太了解，看起来有点像是风阙宫殿的禁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开的。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扇子是风阙仙人的武器，能打开这里。
太好了，不然他就要去找缺心眼帮忙了。
他绝对不想那么做。
姬长乐松了口气，跳到下方洞穴。
下方是个圆形空间，周围是奇门遁甲的八扇门，而洞穴中心则有个石桌，石桌上放着等比例缩小的石林模型和阵法，操控这个，就能控制地面上的阵法。
姬长乐拿出纸笔，开始抄录此处的阵图。
抄录的方式并不算是直接带走秘宝，因此在抄完之后，他还可以另外带走一件法器。
正好二师兄上次也没拿到，他可以帮二师兄也拿了。
-
在姬长乐热火朝天地抄录阵图之时，另一边，凌霄也苏醒了。
意识到鸟团子不见了之后，凌霄攥紧了手中残破的衣料。
在那样的雷劫之下，连他都是侥幸存活，一只鸟更不可能活下来，恐怕早已化为齑粉。
是他太高看自己了。
凌霄不甘地垂眸，嘴角溢出一抹血色。
他握紧盖在身上的大红法衣，断断续续回忆起了雷劫最后的事情。
是姬长乐帮他挡下了雷劫。
但这怎么可能？！
他蹙起眉，难以置信地轻嗅着法衣上的气息。
那个纨绔怎么可能帮他？
可缭绕在鼻尖的香气，和擦肩而过时他在姬长乐身上嗅到的味道一致，宛如刚刚被采摘下来放在奢华宫殿里的甜浆果，浓烈馥郁，末了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浅淡药味。
为什么他要救自己？
明明已经发现自己是魔修，为什么不杀了他，却只是救了他，治好了他身上的伤势，轻飘飘地放话下次再杀他。
被自己讨厌的人救了下来，凌霄心中五味杂陈，不得不在意这个问题。
凌霄能感受到，那个纨绔分明也很讨厌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矛盾的举止？
或许……那个纨绔只是为了留着自己给他指路？
又或者，姬长乐是想以此要挟他？
他不敢循着自己的内心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心乱如麻，更衣调息，在原地许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去而复返的白发少年。
他竟感觉有几分失落。
良久，凌霄起身出发寻人。
他抱着微乎其微的期望，猜测会不会是姬长乐带走了鸟团子。
他只是想去问个明白。
劫云散尽的天空呈现诡异的铅灰色，凌霄踩着焦土前行。因为雷劫的缘故，附近没有魔敢靠近这里，他走了许久，才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地魔。
很强！
凌霄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他原本的法器长剑已经在雷劫中损毁，只能使用一把备用剑。
前不久被姬长乐暴打一顿的石林之王上下打量他一番，感受到他身上刚刚晋升的金丹期修为之后，顿时觉得——这波稳了！
他面露贪婪之色，阴恻恻道：“又一个人类……”
凌霄立刻拧眉：“你见过另一个人？他在哪里？”
石林之王见他如此在意和急切，更是恶意道：“在哪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哈哈大笑：“在这呢！那家伙细皮嫩肉的，可惜煞气太少了，不够我饱餐一顿。”
他阴险的双眼观察着凌霄的反应，想要激发凌霄的绝望和恐惧，从而产生更多的煞气。
果不其然，凌霄脸瞳孔一缩，握剑的指节爆出青白。
明明是讨厌之人的死讯，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却犹如万针刺戟，细密的疼痛令他难以呼吸。
他从未想过让姬长乐会死。
他总觉得，姬长乐会一直鲜活，会一直那样盛气凌人，耀武扬威地当个纨绔，把人气得咬牙后任性地笑起来，懒洋洋地指使着其他人，在被惹怒后又气得跺脚，顶着那张宜喜宜嗔的脸瞪他。
石林之王感受着他周身的煞气，愈发满意，继续添油加醋道：“说起来，他死的时候还在呼喊着谁，是你吗？真可惜，你没有看到他死的时候什么样，他可长了张漂亮的——”
再一次，石林之王话还未说完，密集的剑招已然向他袭来。
“你该死！”
凌霄疯狂吸收着周身的煞气和灵气，在无名神功的作用下，他的金丹魔丹在气海飞旋，他的一招一式都带上了两种力量，威力远胜普通的金丹期。
他是水系灵根，而他的魔丹则吸收了太多寂灭天雷，黑色的魔丹表面冒着电弧，他也同时拥有了变异雷灵根！
在他的剑招之下，无数冰晶自虚空中凝结，裹挟着劫雷残存的寂灭天雷，化作万千游龙将石林照得雪亮。
石林之王的攻击尚未触及他，便已在雷光中炸成齑粉。
石林之王原本还不以为意，但当寂灭天雷的余韵劈到他身上时，他顿时大骇。
暴走的灵气与魔气在经脉中沸腾，凌霄的招式如同狂风骤雨，毫无停歇，拥有双重修为的他渐渐处于上风。
在凌霄的修仙之路上，他经常会遇到越级的敌人，但他从不胆怯。掌握了雷电的力量之后，他的攻速也愈来愈快，石林之王甚至难以看到他的身形，只感受到了连番的轰炸。
眼看着凌霄几乎发了疯，感受到死亡威胁的石林之王急促地喊道：“他没死！他没死！他去了地下！”
凌霄的攻势暂缓，狐疑地看向他。
石林之王连忙展示自己身上被琉璃火烧灼的痕迹：“那小子也像个炮仗一样，凶得很。”
凌霄忽地笑了一声，又给石林之王狠狠一击，遂赶往那刻有符文的井盖处。
他纵身跃入地下洞穴的瞬间，身后传来石林之主劫后余生的嘟囔：“没想到人类竟然恐怖如斯。”
他堂堂元婴期都要被人类金丹期揍翻，看来还是石林里安全。
原来风阙仙人是在保护他们啊！
-
姬长乐抄录完阵图，又轻车熟路地拿走了当初二师兄提过的万年冰髓墨，完成了自己来时的目标之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万象秘境。
此时他才注意到，外面竟然已经深夜，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修士，有的是刚从秘境中出来，还有的是蹲在秘境门口收购法宝灵植的。
时值冬季，深夜寒凉，姬长乐虽然身上有保暖的法宝，可他的失了一滴心头血，本就病弱的身体更加畏寒。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醉倚楼或者客栈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回无极宗。
“乐儿。”
身后熟悉的呼唤令他脚步一滞。
姬长乐吐了吐舌头，乖乖转过身，心虚道：“爹……你怎么来了，你已经成为化神期了吗？好快啊。”
完蛋，偷溜又被发现了。
“嗯，我现在是化神期。我来接你。”
他爹摸了摸他的发顶，表情看起来很温柔，声音比平时还要柔和，听起来没有当场兴师问罪的意思，这让姬长乐更加警惕。
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姬长乐总是猜不到他爹会怎么惩罚他。
他故意使出拖延大法，揉了揉眼睛，一副困倦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爹说：“你困了？我带你去休息。”
姬长乐心中得意一笑，又听他爹说：“要我背你吗？”
姬长乐略有些诧异，他已经长大了，不适合再像小时候一样被大人抱着，也很久没让他爹背过了。
不过，既然他爹主动要背，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啊。”
姬长乐欢快地答应下来，久违地趴在他爹背上。
只是，他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黑夜里，凑近了他才注意到，他爹今天穿的不是平日里常见的紫色系衣服，而是一身从未穿过的朱衣。

第59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白璧州，无极宗。
雷声轰鸣不休，紫金色雷柱一道道劈下，待三九雷劫过后，劫云散尽，却并未如同寻常雷劫一样，降下灵雨滋润万物。
良久，紫衣男子从闭关破境之地离开，御剑绕了一圈后来到社君所在的小楼。
他一入门，趁着寒暄之际目光扫了扫，却并未瞧见白发的少年，不免问道：“不知乐儿身在何处？”
他已晋级化神成功，却并未瞧见一直心心念念让他提升修为的孩子。
社君回道：“长乐去了坤灵派小住几日玩耍。”
姬九离颔首，坤灵派充满闲情逸趣，姬长乐确实经常被商秋邀请去玩。虽然两人经常一起捣鼓些毒物，但有坤灵派的长辈们看着，也不会出错。
三九天雷的声音实在太过喧闹，乐儿若是留在门派里，恐怕要被吵得睡不着，指不定还会被雷声吓到，不在门派里也好。
反正因为他煞气太重，天道也不会降下灵雨，与乐儿的身体并无益处。
姬九离笑起来：“既如此，我去接他便是。”
-
姬长乐醒来时，身在一处客栈。
他昨天又是挡天雷，又是打地魔，还失了心头血，早就累得不行，只记得自己趴在爹的背上就睡着了。
屋里没瞧见他爹，他换好衣服出门去找，却发现这里并不是岐城，而是一处没见过的小城镇，也不像是有修真者栖息的地方。
他使了碎银子问道：“跑堂的，你有见到我爹往哪边去了吗？”
见店小二一时间不确定，他猜测昨晚当值的不是对方，恐怕不知道他爹是谁，于是又补充道：“是个紫衣玉冠，长相出众的男人。”
店小二还是困惑：“今个没瞧见紫衣的住客下来过，不过倒是见到个仙人般的男子，戴着玉簪，一身朱衣。”
姬长乐骤然想起昨夜的事。
“是他，他往何处去了？”
循着客栈跑堂的指路，姬长乐走到另一条热闹的街上。
这里有不少百姓沿着街边排队，饶是咳嗽连连依旧坚持不走，他颇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
一问才知，这是医馆每月一次的义诊。
大冬天的，正是容易患病的季节，所以这里一大早就开始大排长龙。
听说今天除了坐堂的老郎中，还有个本事不凡的游医协助。
姬长乐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直到他绕到医馆正门后，惊觉大家口中的游医竟然就是他爹！
他爹一袭朱衣看着格外亮眼，往日总是挂着真假难辨笑意的脸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好似高山的雪，没什么活人气息，看起来格外不好接近。
“郎中欸，快帮俺家娘子瞧瞧……”
“坐下说。”
可他这样看起来冷冰冰的，有些不近人情的爹，却耐着性子，听百姓带着浓重的口音叙述病情，一点点抽丝剥茧，诊脉开方。
无论是化脓伤口，还是泥泞粗粝的手，他爹都平静地处理完，甚至用灵力帮这些人温养身体。
姬长乐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除了一模一样的容貌，他几乎认不出来这是他爹。
他爹就连生气的时候都会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极少会有这般冰冷的表情，也绝不会做义诊这种事。
若是姬长乐提出的要求，他爹会去实施，但一般来说他爹不会主动去做这种无利可图的事情。
是有人在伪装他爹吗？
可伪装就更不会去做他爹不会做的事情了。
而且他也确实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和他爹一样的气息。
难道是他爹有什么计划吗？
姬长乐深思起来，他并不喜欢牵连无辜的百姓，他爹知道他的想法，应该也不会那么做。
他驻足许久，直到朱衣男子那双冷静的双眼看到他，霎时间犹如冰雪消融，眉眼都柔和下来。
朱衣男子和旁边的老郎中交代几句，洗净了手，起身朝姬长乐走来。
穿过街道的时候，一个在和同伴嬉戏的孩子撞上他，他搭了把手将人搀住。那些孩子看到他感觉很不好惹，一下子有些畏缩起来，他却淡然嘱咐道：“注意跟前。”
他松手后孩子们一下子跑开了。
“可睡足了？需要用早膳吗？”朱衣男子走到姬长乐身前，轻声询问。
唯有在姬长乐面前，他好似多了几分活人感，带着些生涩的温柔，想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某个人一样。
姬长乐轻轻点头：“我还没吃。”
两人便坐在了一处馄饨摊上，热汤馄饨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姬长乐喝了口汤，顿时感觉身体都暖洋洋的。
他慢慢吃着馄饨，身旁的朱衣男子却一直打量着他，好似是在观察他喜不喜欢这种食物。
姬长乐吃完馄饨，也托着腮打量他，冷不丁问道：“你是我爹吗？”
朱衣男子浑身一僵。
姬长乐凑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脸上没有任何伪装，饶是这么近的距离，他也找不到丝毫破绽。
朱衣男子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是你的父亲，不过我的修为出了些问题，现在记忆有些混乱。”
“诶？”姬长乐讶然，“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他缓缓回忆道，“你小小的，生了病，被逗哭了，还变成了白色的小鸟。”
原本心存狐疑的姬长乐，在听到这句话时，顿时睁大了眼睛。
他能变成鸟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但也说不准对方是不是从某个渠道得知了这个秘密。
姬长乐还是将信将疑。
朱衣男子继续说：“我还记得你还送过我一块琉璃瓦。”
姬长乐却立刻想起这是小时候送的礼物的事情，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要查也能查到。
“还有你说想长命百岁，想一直陪着我。”朱衣男子灼灼地注视着姬长乐。
这一次，姬长乐彻底愕然。
这是他在问心路上对他爹说过的话，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这话一出，姬长乐心中信了大半。
他确实听说过修仙路上会有各种意外，尤其是走火入魔，性情大变也是常事。他爹体内那么多煞气，在破境的时候出了意外也不足为奇。
“爹？”他有些迟疑地唤道。
朱衣男子浅浅一笑，轻声应下，除了气质少了几分危险和狡猾之外，他确实和姬九离一模一样。
两人向着落脚的客栈走去，客栈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见他们回来了，也热情地打起招呼。
“南老爷，南公子，中午的饭菜要送到房间里头吗？”
朱衣男子淡淡点头。
姬长乐却疑惑道：“南老爷？”
他们不是姓姬吗？
朱衣男子一顿，说道：“除了你，我记不得别的名字，只记得我好像叫作南陆。”
姬长乐恍然大悟：“南陆是娘的名字啦，爹你的名字是姬九离。”
不过他爹失忆了记得他娘和他的名字，也是挺合理。
“姬九离？”南陆生涩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不太熟悉。
回到房间里，姬长乐见他忘得一干二净，转了转眼珠子，狡黠地问道：“那爹，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南陆努力想了想，摇摇头。
“我记得要给你讲话本，是指这件事吗？”
“不是哦，”姬长乐眉飞色舞，“爹你答应过，这次来接我的时候要学鸟叫呢。”
南陆有些茫然。
姬长乐一本正经地鼓动道：“就像我一样的，既然我是鸟，那爹你也学鸟叫，不是很正常吗？”
确实是这个理。
南陆点点头。
他回忆着记忆中白团子的叫声，踌躇片刻，小声叫道：“啾。”
姬长乐脸上顿时扬起大大的笑容。
哇，他爹失忆后真的好单纯好好骗！
想到他爹平时怎样英明狡猾，姬长乐此刻顿时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逗弄一下他单纯的爹。
终于找到机会把他爹逗哭了！
-
紫微州，扶光宗。
前不久，朝阳仙君发出一道传讯符箓，询问自己新炼成的傀儡是否已经抓到了姬长乐。
此刻，他接到了传讯符箓回复。
南陆只扔给了他冷冰冰的两个字：“没有。”
朝阳仙君攥紧符箓，他布在岐城的眼线分明告诉他南陆已经将人带走。
南陆在骗他。
南陆的修为比他高，他没法像炼制普通的傀儡一样，让对方对自己唯命是从，他完全是以合作的名头才趁虚而入，却没想到南陆目的一达成，直接就将他踢开了。
好在他也留了一手，不过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他回了一道传讯符箓，提醒对方：“别忘了，若是姬九离发现你带走他的儿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记得处理掉他，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那孩子唯一的父亲。”
在解决掉姬九离之前，他姑且先由着南陆。
那孩子既然落入了南陆手中，迟早也会落到他手里。
现在他还有更要紧要处理的事情。
朝阳仙君看向另一道来自大弟子玄参的通讯符箓。
“启禀师尊，万象秘境结束后，据进入秘境的弟子所言，秘境中出现了魔修劫云。同时，外门弟子杜英亲口指认，曾见过内门弟子凌霄暗中修魔。现已将凌霄严加看管，掌门正在闭关，此事还请师尊定夺。”
朝阳仙君露出一个一切都在计划中的笑。
恰好，傀儡童子前来通报。
“仙君，外门弟子杜英在外求见。”
朝阳仙君收敛了神色，负手出门，面见激动又惶恐的杜英。
杜英一见他，连忙谄媚地说道：“朝阳长老，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从万象秘境出来后就指认凌霄是魔修，您说只要我完成这件事，就会收我当内门弟子……”
虽然他不明白一个长老为什么会针对一个弟子，但他早就嫉妒凌霄许久，对此事是乐见其成。
朝阳仙君微笑道：“当然，我绝不会食言。但你可曾将此事告知他人？”
杜英摇头。
“这种事我当然谁也没敢说。不过……”
他有些好奇，“那凌霄当真是魔修吗？您是如何得知的？我怕到时候要当堂对证，我却拿不出证据。”
“有我在，不必担心。”朝阳仙君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笑容愈发和蔼，“证据这不就有了吗？”
话音未落，一道煞气已经贯穿了杜英，将那放松谄媚的表情定格于此。
他松开手，杜英已经失去呼吸的尸体倒在地上。
他控制着傀儡将杜英的尸体处理好，心情颇好地走出洞府。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天道之子了。

第60章 啾啾啾啾啾啾
从万象秘境中出来后，凌霄在别院与同门师兄弟会合，一起回到了扶光宗。
按照惯例，他们先向发布任务、掌管弟子外出试炼的执事堂复命。
目前掌管执事堂的人是朝阳长老座下大弟子，元婴期的玄参师兄。
门派并不过问他们在秘境中获得的法宝，只让他们提供了一些有关秘境的信息，又补全勘误了原有的地图。
当谈起秘境中发生了什么要特别注意的事情时，师兄们提起了魔修劫云的事。
那般声势浩大的景象，看到的人不少。
由于石林的存在，众人在秘境里只见过一些不成气候的零散阴魔，并不知道秘境中有大量的魔族。自然而然，他们认为是有魔修潜入。
凌霄闭口不语。
他本就是故意在秘境渡劫，相比起在宗门或者在其他仙道地界，在秘境里渡劫更能隐藏身份。
除了姬长乐，没有人会发现他是魔修。
然而，就在他们都以为汇报快结束的时候，那个唯唯诺诺，对凌霄还颇为照顾的师兄杜英突然朗声道：“大师兄，凌霄就是那个魔修，我亲眼见过他使用魔功！”
凌霄一脸错愕，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到了他身上，纷纷警惕起来。
他望向杜英，但杜英的身影已经被玄参阻挡。
凌霄其实并不意外杜英的背刺，他早已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恶念，甚至比那几个抱团排挤他的内门弟子更加强烈。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互不相识，他只是看到有内门弟子在霸凌一个外门弟子，就上前赶跑了那些霸凌者。
赶跑那些人后，杜英一开始对他感激连连，得知他就是凌霄之后，表情一下子扭曲，冒出了诸多的恶念。
就好像，被他嫉妒许久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心知杜英嫉恨他，也从未真正相信过对方面上那副温和友好的做派。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杜英竟然发现了他是魔修。
但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连杜英的靠近都发现不了，杜英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难道是姬长乐……不。
凌霄觉得，那个傲慢的小少爷若是想揭穿他，不至于绕个圈。
玄参看着两人的反应，说道：“此事还需仔细调查，我会回禀师尊，由师尊审理定夺。在此之前，委屈凌霄师弟交出储物袋，暂时不要外出，配合调查。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再一次经历了同门背刺的凌霄环顾四周，沉默地应承。
他被暂时限制在门派角落的一处院落，门口有金丹中期的修士负责看管他。
必须想办法逃走。
一旦被门派发现他是道魔双修的天魔之体，哪怕门派知道他没有做过残害他人的事，也不会有好下场。
轻则被就地诛杀，重则沦为他人鼎炉。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姬长乐在秘境中就了结他。
凌霄闭眼，审视丹田中自己逃离扶光宗唯一的希望——太虚龙渊剑。
这柄剑是他在秘境所得。
他在追逐着姬长乐离开石林后，通过奇门遁甲来到了一处宫殿废墟，误入一个传送阵，被传送到煞气肆虐，残骸遍地，陶俑可怖的战场遗迹。
跟丢了姬长乐，又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他只能就地修炼。
就在他修炼之时，他竟然与藏在陶俑中的龙渊剑产生共鸣。
这柄剑与他属性极其相合，无需炼化，在滴血认主之后就成了他的本命法宝。
也因为被容纳在丹田内，无人知晓，所以并未和储物袋一起收走。
只是……他一个小小金丹期，光凭一柄剑，可能逃出高手如云的九州第一宗门吗？
凌霄思索起来。
【当然可以！】识海中，一道声音响起。
凌霄凝神感应，发现竟然是龙渊剑发出的声音。
“你是龙渊剑剑灵？”
【非也非也，我是龙渊剑中的一抹残魂，亦是这柄剑的上一任主人，你可以唤我龙廷。】识海之中，龙渊剑幻化成他的模样，气宇轩昂，英姿勃发，与他相对而立。
同样的面貌，但龙廷残魂看起来更加潇洒成熟，眉眼之间都有几分不正经的风流随性和邪气。
凌霄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不过他还是恭敬道：“在下凌霄，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长得还行，勉勉强强有我几分姿色，就是看着有性子点闷。】龙廷残魂用不成器的目光打量了他一圈，颇有些嫌弃地啧啧摇头感叹一番，这才切入正题。
【太虚龙渊剑有斩空间之能，如今你身陷囹圄，不如借此逃出生天。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用我的修为助你一臂之力。】
凌霄并未当场感激涕零，经历过想要夺舍自己的邪老鬼，他对这种情况十分警惕。
龙廷残魂也不恼，反而轻笑一声。
【不错，不是个任人摆弄的傻子。】
知晓他的戒备，龙廷残魂继续说：【我帮你自然也是有条件的，我要你答应我两件事，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发下天道誓言，绝不伤害你。】
凌霄若有所思：“前辈请说。”
【第一件事：我要你帮我找到风阙。】龙廷残魂的神色骤然严肃了起来。
凌霄讶然：“可风阙仙人在千年前就已经飞升了。”
【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直到三年前，我感应到了他的神魂，这才得知风阙仍在世间。】
龙廷残魂懊悔道，【我只是一片残魂，太过虚弱，当时没能及时苏醒，还是借了你的血才彻底醒过来。】
“敢问前辈，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龙廷残魂回过神来，回复他：【我要你杀了一个叫南明魔帝的魔修。】
凌霄更加疑惑：“我从未听过什么魔帝。”
这样的名号，肯定属于魔界头号人物，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龙廷残魂摸了摸下巴，也疑惑不已。
【不应该啊。难道他还没出现？】
凌霄觉得他不太靠谱。
龙廷残魂接收到他的目光，轻咳一声道：【总之，找到风阙最重要，那什么南明魔帝回头再说吧。】
凌霄权衡一番，虽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他的任务，但起码这两个任务都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他颔首应下，龙廷残魂也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就发了天道誓言。
就在他们二人沟通之时，外间突然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
凌霄机警地掀开眼，戒备地看向门口。
片刻后，房门开启，一袭月白的修士出现在他面前。
来者开口：“我乃朝阳，你便是弟子凌霄？”
凌霄听说过朝阳长老的名号，但……他的目光瞥向倒在门口了无生息的金丹期看守，心中愈发警惕。
朝阳仙君是扶光宗长老，怎么会对宗门弟子痛下杀手？
要么此人是假冒名号，要么朝阳仙君面善心奸，另有所图。
在他打量来人之时，朝阳仙君也正打量面前披着大红羽缎法衣的马尾少年。
他心中感慨。
这就是天道之子？衣着风格和《化龙》原著似乎有所出入。
但说不定原著里的描述都是为了隐藏天道之子身份的烟雾弹。
不错，朝阳仙君原本是穿书局的一名穿书者，他经历过诸多世界之后，不甘心只做个匆匆过客，便找了个机会甩开系统叛逃。
他特地逃到了这个玄幻世界，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力量体系可以让他飞升成仙，也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三样对他来说极其有用的法宝。
只要得到了那三件法宝，就算穿书局找到他，追捕他，他也能逃走。
可他利用原著，抢占先机，成了扶光宗的化神期修士，拿到了不少本该属于主角的法宝，却始终没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那三件法宝分别是：
天道之子坠落无名悬崖时吃到的凤凰朱果，世间仅此一颗，不仅洗髓易经给了废灵根的天道之子顶级修仙天赋，还有起死回生之效，在原著中帮助天道之子从反派手中活下来；
天道之从万象秘境中得到的太虚龙渊剑，能撕裂空间，若有此剑，面对穿书局追捕他便可游刃有余；
还有一件则较为神秘，是原著烂尾的结局中，南明魔帝临死前用以引发天地大劫的不知名法宝。
这件法宝中蕴含了当年被风阙仙人镇压的万魔，历经千年，魔生煞，煞生魔，已经积攒了极其强大的力量，一旦释放，足以让寻常的世界崩坏，用于拖延穿书局的追捕效果定然不错。
为了这第三件神秘法宝，朝阳仙君找了魔界，也找了南陆，一番周折后却发现南陆身上根本没这东西。
他重新推导原著，从字里行间中判断，这东西应该在南陆的儿子，那个早夭的白发孩童身上。
如今南陆成了他的傀儡，白发孩子也抓到了，第三件法宝唾手可得。
而另外两件让他心心念念的法宝，不就在他眼前吗？
朝阳仙君和蔼地看向凌霄。
当初玄参无能，没找到那把剑，他只能放任天道之子走剧情拿剑，如今也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
“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你。”朝阳仙君微笑着，试图缓解凌霄的警惕。
天道之子的死会引起世界崩塌，在穿书局找上门之前，他还不打算毁了这个世界。
“我只是从你体内取走一些东西。”

第61章 啾啾啾啾啾
要将凤凰朱果和太虚龙渊剑从凌霄体内取出，并不是那么轻易且迅速就能办成的事情，至少在这间随时可能有人来询问的屋子是不行的。
对此，朝阳仙君也做好了准备。
看着凌霄充满戒备，准备拼死一战的目光，朝阳仙君挥出一道攻击，不以为意道：“待换个地方，我再与你好好交流。”
红衣的天道之子勉力抵抗了一下，但金丹期与化神期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他还是被击晕过去。
朝阳仙君放出自己的傀儡，让傀儡将凌霄运往他处。
而他自己则留下来，用煞气简要地布置了一下现场，伪造出“魔修凌霄击杀看守畏罪潜逃”的假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被木傀儡运走的凌霄却在半途骤然睁开双眼！
凌霄身上正披着一件能够抵御天雷的防御法衣，化神期的普通一击，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攥紧这件来自姬长乐的法衣，心中翻腾着难言的情绪。
竟然又被那个纨绔救了一命。
没时间多愁善感，腐木气息在鼻尖萦绕，凌霄身处逼仄的空间，瞬间明了自己正被困在偃甲傀儡之中。
他勉强取出龙渊剑，想要劈开傀儡。
孰料，金铁相击之声炸响，这傀儡虽是木制，却坚如陨铁。
此处不便施力，眼见寻常的攻击无效，凌霄顿时凝神运起那本无名神功，他体内的煞气与灵气喷薄而出，恍若黑白双龙盘柱缠绕剑锋。
剑气凝结，凌霄眼神一凝，再次刺向面前的坚壁。
“破！”
龙渊剑贯入傀儡的刹那，数百道蛛网裂痕从刺入之处疯狂蔓延，光亮倾泻而入，束缚着他的空间瞬间炸裂开。
凌霄安然落地，但他身后的傀儡却并未就此彻底毁坏，反而在停顿片刻后以残破的身躯向他袭来。
与此同时，身为操控偃甲傀儡的人，朝阳仙君也察觉到自己的傀儡出事了，立刻赶赴此处。
凌霄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但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开启龙渊剑的空间斩功能。
龙廷残魂极其默契地将在此刻履行承诺，提升他的修为。
【我的力量坚持不了太久，你尽快。】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元婴初期……转眼之间，凌霄的修为已经暴涨到化神期！
他身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手中的龙渊剑却发出渐响的龙吟。
力量在经脉气海间横冲直撞，凌霄忍住修为暴涨带来的剧痛，握住龙渊剑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与龙渊剑共鸣，虚空一斩。
眼前的空间竟然像块被划开的幕布，从裂缝中透出另一番大雪纷飞的景象。
然而就在此时，同是化神期的朝阳仙君也赶到现场，看到自己图谋已久的法宝即将从指缝中逃走，他目眦欲裂，立刻抛出一群偃甲傀儡，阻隔了凌霄的去处。
“哪里逃！”
生路就在眼前，凌霄岂会善罢甘休。
眼看着傀儡被一个个击飞，朝阳仙君咬着牙，也出手从背后袭击他。
但姬长乐的法衣仍旧挡下了这一击。
见凌霄已经踏入了空间裂缝，即将逃之夭夭，朝阳仙君顾不得会不会重伤他，使出了蕴含化神期威势的一击。
凌霄早有防备，趁着空间裂缝还未完全愈合，全力回击一剑，附带一个潇洒嘲弄的笑。
二人的攻击交错，双双击中目标，就在此刻，空间裂缝彻底消失，转瞬之间，凌霄就已逃出生天。
朝阳仙君被留在原地，他捂着被龙渊剑剑气刺穿的肩膀，立于一地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傀儡之中，面色铁青。
他竟然让一个金丹期小子跑了！
好一个天道之子！
他怎么不知道原著中天道之子这个阶段就能有化神期的修为？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打从他发现“姬九离”的存在后，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是因为他抢了天道之子的机缘，导致对方又得到了新的机缘？
朝阳仙君来不及深思，方才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查看。
他收起地上的傀儡，又将杜英的尸体放在这里，立刻离开现场。
顾不得疗伤，他吃了颗丹药，换了身衣服，就匆匆找到执事堂众人，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以提审嫌犯为名，要求见凌霄。
当他被人带来此处时，众人果不其然发现了看守和举报人的尸体，立刻确认凌霄果真是残害弟子的魔修，个个义愤填膺。
朝阳仙君也顺势以扶光宗的名义对凌霄发出九州通缉令。
在扶光宗强大的势力范围和名望下，凌霄必然无所遁形！
完成这一切后，朝阳仙君将现场都交给弟子玄参，自己回到洞府疗伤去了。
被留在现场的玄参看着两具弟子尸体，神色也不好。
“将两位师弟厚葬。”身为这件事的负责人，他语气沉重，“我必为师弟们报仇。”
他勘察着现场，却察觉到一些违和感。
看守的死暂且不提，杜英的尸体却疑点连连。
尸体显示，杜英是被一击毙命，为何现场还会留下剑痕之类的战斗痕迹？
而且杜英尸体脸上谄媚讨好的表情也让他倍感疑惑，这完全不像是面对魔修的反应。哪怕是为了求生讨好魔修，也该面露恐惧，而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毫无防备。
弟子们将杜英尸体搬开后，玄参依旧留在原地观察这些违和的战斗痕迹。
忽然他蹲下来，伸手拂去表面的尘土，在杜英尸体的位置发现了一块碎木片。
玄参一时间愣住。
战斗后留下植物残破痕迹很正常，但这木片却并非普通的树木。
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经过他师尊炼化的傀儡铁木。
可师尊明明没来见过凌霄，如果师尊来过，凌霄怎么可能逃得走？
玄参百思不得其解。
这里发生的事情惹来了不少弟子围观，他们纷纷惊讶于扶光宗竟然被魔修潜入，还死了弟子。
“师兄。”
他同出一门的师弟韩卢也听闻了这里的事情，赶赴过来。
“师兄可有需要我帮忙的？欸……”
韩卢刚开口，似乎发现了什么。
玄参望过去，发现韩卢正盯着杜英的尸体出神，有些感怀。
“魔修真该死，这位师弟我之前还看到他往师尊洞府的方向走去，像是得了什么喜事，没想到转眼间就……”
玄参闻言，眉头紧皱。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打了个冷战。
-
紫微州。
一位下巴满是胡渣的英俊糙汉背着剑，腰间挂着酒葫芦，娴熟地走到城中的由房，俨然是个常客。
由房是弦歌宫名下的歌舞坊，喜爱乐舞，想观赏乐舞，或者想学乐舞谋生的修士和凡人都会聚集在此。
此刻台上就是一位男性盲人乐师在抚琴，台下的听众伴着悠扬的乐曲或品茗对弈，或书写诗词，或领悟道心，或歇脚休憩。
是个安静典雅的场所。
糙汉刚一坐下，怡然自得地小酌一杯，余光就瞥见楼梯后的两位管事神情凝重，似在讨论什么。
他热心上前，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两位管事也认得他这个常客，便如实道来。
“最近由房里好像遭了贼，舞者的金疮药丢了几瓶。”
另一管事说：“若是寻常的金疮药倒也罢了，但这可是长乐公子先前送来的灵药，大家都宝贝着，平时不舍得用，一下子丢了这么多，好些个乐师舞者都来和我们哭诉。”
“这事说大也不大，若是上报宗门派人来，未免有些大动干戈。但我们找了捕快，好些天都没抓到人，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事。”
管事叹气：“只能等宗门哪位弟子正好过来演艺时，再做打算。”
他们由房也不全是修士，大多数时候待在这里的还是凡人。
糙汉闻言，爽朗一笑：“何至于这般麻烦，我来帮忙就是了。”
旁边一位路过的舞者听闻他的对话，开口道：“大侠切莫伤了那小贼。”
糙汉疑惑：“为何？”
“前两天有姐妹演出后遭恶客调戏，暗中有好心人掷来石子，将恶客打得跪地求饶，好生解气。可巧当天灵药也丢了一份，我们便猜测是那小贼出手。”
舞者娓娓道来，“我们猜想那小贼应是受了重伤有难处才偷药，并无恶意，他不曾潜入女子卧房，也未曾偷窃其他财物。大侠不如劝他出来，我们可带他去医馆救治。”
糙汉闻言点点头：“听起来的确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我知晓了，待我探探此人的底细。”
如此，他在由房屋顶顶守了三日。
这天夜里，当他仰躺屋脊之上对月饮酒时，终于瞧见一道身影潜入由房，拿了灵药后又离去。
糙汉纵身跃下，似风一样，悄无声息地跟着那小贼身后。
凌霄回到落脚地，正一如既往地倒出灵药涂抹在自己的伤口上。
那日，他通过空间斩逃走之后，来到了距离扶光宗不远的一处地方。
被朝阳仙君击中的腹部受了重伤，法衣已经帮他抵消了不少力量，面对化神期修士的袭击，只受了这点皮外伤已是是万幸。
但被龙廷强行灌注的修为抽离后，他体内灵气煞气俱是一空，经脉受损，身体负荷到了极点，连运功疗伤的力量都没了，也跑不远。
他的储物袋之前也被收走，现在他除了一件法衣，一把龙渊剑，浑身上下连块灵石都没有。
龙廷残魂在使用过力量后就陷入沉睡，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得到刚才那种襄助，扶光宗肯定很快就会找上来，他必须想办法藏起来，尽快恢复力量。
他不得已偷了由房的灵药疗伤，这灵药原本是治跌打损伤，不算对症，但相比起凡人的药物，这灵药恢复的速度更快。
几个用过的瓶子他都一一收好，只待恢复之后加倍奉还。
可就在他刚涂好药的时候，一道成熟的声音凭空响起，像在打量他一样说：“小子受得伤还挺重。”
凌霄顿时毛骨悚然，立刻握剑警戒。
什么人？他竟然毫无察觉！
哪怕暂时用不了力量，他也是金丹期修士，怎么可能对别人的靠近无知无觉。
站在他身旁的，是个挂着酒葫芦不修边幅的男人。
难道是扶光宗的追兵？
凌霄察觉不妙，立刻转身逃走，但那男人却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你也是个修士啊。”男人饶有兴趣地打量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通缉，“这张脸，好似是扶光宗在抓的那个魔修。”
凌霄瞳孔一缩，然而无论他怎么跑，这男人永远风轻云淡地挡在他面前。
“我信不过扶光宗那群家伙，你这做派怎么看都不像大奸大恶之人。”
说罢，这男人又轻易制住无法运功的凌霄，探了探他的经脉。
“皮外伤倒是其次，经脉几近崩溃，这般伤势光涂药可没用。”
探完之后，他放下手，若有所思片刻道，“你的行事风格对我胃口，我看你被追捕，身无分文，又没门派，也是个使剑的，天赋也不错，不如当我徒弟可好？也免得你再去偷药。”
凌霄满眼狐疑。
明知扶光宗在抓捕自己，还上赶着收自己为徒？
他厉声询问：“你是谁？”
不修边幅的男人挠挠头，恍然大悟：“我忘了自报家门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是追风，合体期修士，隶属于……”
说到这，他突然卡壳，嘿嘿一笑：“好多年没回去了，让我想想啊。”
他思索片刻，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一个许久没有提起过的名字。
“对了，我隶属于——无极宗。”

第62章 啾啾啾啾
姬九离赶到坤灵派接儿子，坤灵派掌门先前接到了商秋通气的说辞，好生招待他，笑着说：“两个小子出去野了，道友不妨也留下来暂住几日，赏赏我坤灵派的景色，等他们撒欢回来。”
姬九离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笑眯眯寒暄几句，只是还没等他被带去厢房，就看到商秋从外面回来。
“娘，我从秘境回来了，还带了新的毒草……”
刚一进厅，他就看到了姬九离的身影，咽下了嘴边的话，礼貌作揖问安，“姬伯父。”
姬九离一扫他身后外出归来的坤灵派弟子，挑了挑眉：“秘境？”
商秋摸了摸鼻尖，憨憨一笑，又问：“伯父您怎么在这，长乐师弟也来了吗？”
姬九离瞬息间意识到了什么，笑意不再。
他灼灼地盯着商秋：“乐儿不是在你们坤灵派玩吗？”
商秋也懵了：“可姬伯父你不是已经将人接走了吗？”
他也从姬九离的表情中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和盘托出。
“我是在万象秘境外遇见的长乐师弟，他让我帮他遮掩一二，说要去秘境里给你找点宝贝充作惊喜。我从秘境出来后打听了一番，听说长乐师弟前天晚上已经被你接走，这才回来。”
姬九离目光一沉。
“我才出关，尚不知乐儿去向。”
商秋一拍脑袋：“糟了，那将长乐师弟带走的人是谁？听描述那人确实是你，还是长乐师弟主动让那人背走的。”
难道是朝阳的傀儡？
姬九离也因他的描述蹙眉，当即飞身出去调查。
-
天色昏沉，大雨滂沱，姬长乐将洒金红伞懒懒地搭在肩头，和南陆来到一座新城镇。
这附近一直在下雨，他感觉整个人都吸饱了水，若是变成鸟形，只怕他的羽毛都要湿漉漉了。
他讨厌连绵的暴雨天。
“爹，我们不回门派吗？”
姬长乐指尖摆弄着伞柄缀着的金流苏玉环，因为下雨，街面上也没什么人，看着实在无趣。
身旁举着墨色牡丹伞的南陆不着痕迹地顿了片刻，回道：“玩几日再回去。”
姬长乐闻言，也不再多问，他本来就挺喜欢热闹，喜欢出来玩。
他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看到屋檐下有两个孩子在踩水。
南陆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忽然察觉到耳畔的脚步声没了，他驻足转身，发现姬长乐正津津有味地踩着小水洼。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等鞋子彻底湿透之后，他反而放开来。
整个人蹦蹦跳跳的，从这滩跳到另一滩，看着水面绽开的模样，听着水花迸溅的声音。伞柄的金流苏好似游龙，随着他灵动摇曳。
他鲜艳又轻盈，像一只在雨中起舞的小鸟。雪发映在水中，似是雨过天晴后的白云。
姬长乐踩了一阵，格外畅快道：“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么玩。”
在破庙的那阵子，他能弄到的玩具很少，身边只有雨水、树叶、树枝……于是天地间的一切好似都成了他的玩具。
南陆怔怔地看向他，似是想要陪伴幼年他一样，也认真地踩到了水洼里。
姬长乐脸上浮现惊讶，随即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很有派头地指挥道：“不行，不是这样踩的，要随意一点，突然一点，看谁踩得水花大！”
两人玩了一阵，旁边屋檐下的两个孩子家长也来了，揪住小孩的胳膊生气道：“都多大人了，还玩水！衣服都湿了，快跟我回去！”
路中央的父子俩好像被隔空骂了，齐刷刷停下来，南陆更是眼神躲闪，不知该看向何处。
他收回目光，垂下伞隔绝那边家长的视线，却反倒迎上了姬长乐含笑的眼睛。
姬长乐探着身子，越到他的伞面下，像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嘿嘿一笑道：“原来爹也会害羞啊。”
在他的印象中，他爹好像一直都是如沐春风地笑着，是个十足的笑面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羞耻，风度翩翩坦然自若的模样，反而会让别人觉得是自己不该疑问。
父子俩湿淋淋地走到了附近的客栈，大堂里，滞留的商队唉声叹气地看着雨幕。两人要了一间上房，又叫了两桶热水，打算好生洗掉身上的寒意。
店里叫水的人多，一时间有些烧不过来，就先送来了一桶，姬长乐先在里间洗着。
隔壁的南陆伴着雨声，随手抚起了姬长乐带着的绿玉琴。
泡在浴桶中的姬长乐听到那悠扬的琴声，却愣了愣，心中的思绪就像地上的水洼一样飞溅开。
外面这个爹，心地善良、脸皮薄、单纯、好忽悠，实在和他爹大相径庭。
以至于这些天来，姬长乐心中总是充满疑惑。
这真的是他爹吗？
若说不是的话，这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父子间的隐秘对话？
而且这人思考时喜欢用指尖轻点桌面的习惯，和他爹一模一样。
若说是的话，这琴声……
虽然姬长乐喜欢舞乐，但他爹其实截然相反。
姬九离对丝竹之音和清歌妙舞都毫无兴趣，他会弹琴，仅仅是因为他手眼协调、领悟力强，轻易就能学会。
然而他弹出来的曲子在姬长乐听来，毫无情感。
姬长乐觉得，没有情感只有技巧的乐声一点意思都没有，可他爹却觉得，用乐声暴露心中所想，将自身欲望袒露给他人，并非明智之举。
正因如此，比起声乐一道，他更喜欢暗藏杀机的棋道。
但此刻，南陆的琴声正是他爹唾弃的那样，也和姬长乐对他的印象完全一致。
好似皑皑雪山上的温泉，为登山者提供一股暖意，和他爹诡谲的棋风迥异。
走火入魔，真的会变成这样吗？
姬长乐的内心不断拉扯着，他感觉这个人既是他爹，又不是他爹。
他换好干净衣物出来，南陆停了琴声，而姬长乐则像宣泄心中的纠结一样，情感充沛地哐哐弹琴。
那琴声似有摄魂之力，南陆几番欲言又止。
伴着姬长乐的琴声，街道上似乎传来什么呼喊声。
姬长乐也听到了声音，停手按住琴弦。
外面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并非是叱责噪音扰民，而是令所有人都停下来的呼声。
“……快要决堤了！！快来帮忙啊！”
南陆骤然站起身，姬长乐也紧随其后，就像猜到了南陆所想一样，坚定道：“我也一起去！”
二人和其他的镇民一同赶往河边，连日的暴雨令河水暴涨，堤坝在汹涌的河水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这里！这里！”
“这里快要坚持不住了，再来一袋！”
泥浆翻涌的堤岸上，百姓们正集结起来，前赴后继地修筑防线，一双双青筋暴起的手掌死死扣住木桩，遵循河工的指示，往河水中抛掷沙袋。
就连路过滞留的商队也来帮忙，但收效甚微。
姬长乐和南陆虽然都是修仙者，可他们都是火属性，没法直接引动这滔天的洪水。
对于修仙者来说，要创造这样的洪水有诸多办法，面对洪水也有各种办法可以使自身安然无恙。
可要抵御洪水保护这么多凡人，却绝非易事。
姬长乐一边帮着大家递东西，一边绞尽脑汁开始思索自己有什么法宝派得上用处。
他送出结实的金绳当作阻拦索，又让灵活的噬元藤在洪流中抓住被冲走的百姓。
除此以外，他还有符箓。
月德是水系的，给了他不少天阶水系符箓，但是这种情况用水符箓无疑是火上浇油，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导。
他拿出全部的土系符箓，毫无治水经验的他，却又不知道具体该如何使用。
“爹。”他下意识看向他爹。
在他心目中，他爹博学多识，什么都难不倒他爹。
尽管他不确定现在这个爹能不能做到，但南陆冷峻的神情依旧让他感到格外可靠。
“交给我吧。”
他接过姬长乐的符箓，朱色身影扎入暴雨之中。
他查看了河道走向，使用符箓，令地上隆起土堆，疏散洪流，又如流火一般飞至上游，试图以身截断洪流。
可只要雨还在下，水还在流，这洪水一时半会儿就难以止住。
姬长乐遥看着水幕下水火相激的红点，忽然想到什么，仰头望向降下暴雨的黑云，握紧了手中的错金玉扇。
他从人群中抽身，放出飞舟，乘舟向云层飞去。
但因为他晕飞剑，他的飞舟制作时也是以稳为主，也从未想过要飞上那么高的地方。越是接近雨云，他的飞舟越是显出力有不逮的意思，速度越来越慢。
姬长乐咬咬牙，索性化作雀鸟的模样，抛弃飞舟，顶着倾盆大雨，振翅朝着雨云飞去。
下方的百姓依旧坚持不懈地抵御着洪水，身处危急时刻，竭尽全力的他们未曾注意到天上和上游的异象。
但随着上流来的河水逐渐减少，他们面临的压力稍有减弱，被雨幕侵袭的模糊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
“水头弱了！”
此起彼伏欢庆的嘶吼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天上！天上有凤凰！”
他们仰头看去，墨染的云层被撕裂一角，一只燃着琉璃火的五彩火凤在乌黑的雨云间展翅翱翔，那璀璨的流焰翎羽掠过之处，水雾蒸发，雨停云散，拨云见日，露出被染出一片绚丽彩霞的苍穹。
随着一声清鸣，琉璃火凤消隐在天幕间，唯有晴朗的天空让他们知道那不是幻觉。
众人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面前逐渐消弱的水势，他们脸上的神情从绝望变成充满希望，齐心协力，完成这最后的对抗。
天空中，硕大的凤凰散去，一只小巧玲珑不起眼的白色雀鸟却脱力地坠落下来。
直到一双手温柔地托住落下的小鸟。
姬长乐勉力睁眼，变回人形。
他使用异火过度，整个人疲惫不堪。
“你做得很好。”南陆称赞道。
姬长乐倚在南陆怀里，嘴上抱怨着：“羽毛湿了又干了，一点都不舒服，我浑身都是泥土，脏兮兮的。”
尽管自己狼狈至极，但他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河水，还是忍不住露出开怀的笑意。
“我没有给爹拖后腿哦！”
他爹都能做好事，他当然也行！
随即，他劳累过度，抵挡不住愈发沉重的眼皮，逐渐睡了过去。
夜晚，众人辛苦了一天，全都陷入了沉眠，唯有身为修仙者的南陆无需睡眠。
他照料着睡得香甜的姬长乐，忽然，他行至窗边。
客栈楼下，一袭紫衣的姬九离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凌厉。
出于一种同样的，不愿打扰姬长乐睡觉的共识，他们默契地远离镇上，来到郊外一处树林密谈。
姬九离看着眼前果真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朱衣男人，一种玄妙的联系让他意识到这并非是单纯的冒牌货。
“斩三尸么。”他很快意识到两人的关系，轻笑起来。
为了给儿子找去除煞气方法，他很早就知晓斩三尸的方法，只可惜这种方法并不适合姬长乐。
当初知晓那块身份牌来自隐世南家之后，他便接触过南家的人，得到过一些消息。
自然，他知晓化神期修士南陆。
他曾以为自己就是南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的修为提升得这么快，因为他是失去修为后重新修炼。
不过鉴于他还没有找到让自己失忆受伤流落小世界的罪魁祸首，不排除南家有内鬼，因此他并没有正式与南家接洽。
但此刻，看到面前的男人，饶是他也不禁怀疑起来。
他们两个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南陆”？谁是分离出来的三尸？
这个问题在他脑中只是一闪而过。
姬九离并非对身份耿耿于怀的人，谁是南陆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只要另一个人死了，他自然就是唯一的南陆。
更何况，比起南陆，他更在意“姬九离”这个身份。
他笑容不减，眼底却是一片森冷，毫不退让道：“乐儿是我儿子。”
“姬九离”是姬长乐的父亲，这个身份他可不会拱手让人。
南陆眼神一凝，身上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意，显得愈发冷若冰霜。
他有着和姬九离一样的想法。
“只要你死了，他就是我的儿子。”

第63章 啾啾啾
一个冷笑，一个冷峻。
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杀气四溢，一触即发。
不知是谁先出手，又或者是他们再次不约而同地冒出动手的想法。
两道炽热的火焰交缠着，姬九离布下了混元星阵，袍袖翻飞，南陆也以烈焰做弦，苍白的手指在烈焰间跃动，热浪与音浪一同袭来。
煞气与灵气猛烈对撞，一次次在两人之间炸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原本同是一体，在力量交缠之时，姬九离眼前竟然闪现了几个属于南陆的记忆片段。
第一段，在某个静谧的山巅，他就像此刻一样，在和南陆交手。
回忆中自己身上那件紫袍让姬九离十分眼熟，正是十六年前自己出现在小世界时身上的衣服。
难道说，十六年前重伤他导致他失忆的人，竟然就是眼前的南陆？
姬九离神情愈发凝重，他手掌翻覆之间，面前如星斗般目不暇接的棋子变换着，补上了被南陆破坏的阵法。
在交手之余，他也留意到，南陆果然对他的招式有所熟悉。
第二次记忆片段是在两人彼此冲击的时候。
姬九离看到了南陆和姬长乐以父子相称，幼稚地踩着水洼。
他下手更狠了一分。
第三次，姬九离看到了南陆被锁链吊在水牢之中，而朝阳仙君正站在他面前。
朝阳仙君说道：“南陆仙君，你神魂不稳，待我以傀儡之法强行稳定你的神魂躯体之中，你便可自如行动，与常人无异。”
姬九离眯起眼。
果然，此人突然冒出来对乐儿出手，背后少不了朝阳的推动。
他持续地输出力量与之对抗，在到达某个节点之后，他们的力量再次爆裂开，两人滑步后退，遥遥相望。
姬九离看着南陆的表情，显然南陆也看到了和自己有关的记忆片段。
姬九离讥笑道：“朝阳多次欲擒乐儿，图谋不轨，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
和他长得一样的人竟然如此愚钝，当真不爽。
南陆冷冷道：“我自然知晓朝阳绝非好心，用不着阁下提醒，我不会将乐儿交予他。”
他也不过是利用朝阳来让自己行动自如罢了。
两人蔑视对方一眼，再度交手。
在他们交锋之时，高悬的月缓缓落了下去，金乌破晓，一缕曙光照在他们身上。
若论修为，姬九离才刚突破化神期，南陆已是化神后期。
但奈何为了截断之前的洪水，南陆损耗了不少修为，再加上他的心计也不如姬九离，在阵法的加持之下，两人竟然势均力敌，打了个平手。
可也仅此而已，就算再打十天十夜，他们也都没有把握能当场杀死对方。
姬九离试图换一种方式击退对方，他抓住对方的欲望，贬损道：“你不过是个与我样貌相似的贼子，何德何能以乐儿的父亲自居？”
南陆果真动作一滞，却又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落到你手上。你冷血无情，迟早有一日你会将他也视作你的一枚棋子。”
“行这般偷鸡摸狗之事，想不到你还是个大义凛然之人。”姬九离轻笑，“只是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难道自己其实是南陆用恶念分离出来的恶尸？
他若有所思。
“因为我是你的善尸。”南陆平静地说道。
他的声音让姬九离脸上的笑意一滞。
姬九离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人，即便是他，也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个答案。
斩三尸是为了斩除恶念，清心寡欲地修炼，自然斩出来的都是恶尸。
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南陆之间，必然一个是本体，一个是恶尸。
可南陆却说，根本没有什么恶尸，只有善尸。
这未免有些荒诞了。
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用这种方法刻意剥离善念？
“被你抛弃的所有善念都在我这里。”南陆灼灼地看向他，“你的善念如此微薄，以至于我几近消失。”
供应他诞生的善念不足，所以他才会虚弱到无法行动。
姬九离还是笑着看向他，却笑得很不走心，像是在审视南陆的话语真假。
他没有先前的记忆，只能从其他方面推测之前发生的事情。
南陆继续说道：“我曾以为我会就此消失，但我们之间的联系尚未切断，我感受到了你对乐儿的善念。”
是那个孩子的出现令他活下来。
“你终有一日会将他和那份善念一起抛弃，在那之前……”南陆坚定道，“我会取代你。”
姬九离岿然不动，睥睨着他：“你以为你能取代我？”
南陆同样信心十足，半是挑衅地说：“乐儿叫了我爹。”
姬九离轻呵一声，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过是凭借一张脸迷惑他一时罢了，乐儿必然能认出你我。不妨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南陆拧眉。
姬九离心知既然没法直接击退南陆，那就只能让南陆知难而退。
他会让南陆知道，南陆一辈子也别想取代他。
“就赌乐儿能不能分辨你我，由乐儿来选择谁来当他的爹。”
当他抛出这样诱人的鱼饵，果不其然，南陆上钩了。
“好。”南陆不假思索道，“乐儿必然会选择我。”
两人商讨一阵，以十日为限，在太阳彻底跃出地平线时开启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
姬九离步入客栈，早起的店小二朝他招呼：“南老爷。”
他挑眉轻笑，瞥了对方一眼，店小二搓了搓手，感到了一股寒意。
来到房间里，他坐在姬长乐床边，看着床上呼呼大睡，好似无知无觉的少年，不禁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戳了戳姬长乐的额心。
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不令人省心。
姬长乐被闹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满地对打扰自己睡觉的姬九离抱怨道：“爹……”
姬九离心中一喜，却又想起这些天姬长乐估计也是这么叫南陆的，此刻大概率也是把自己当成南陆在叫，脸色顿时黑了。
浑然不知这天夜里发生了什么的姬长乐，用被子把头一蒙，又睡过去了。
直到快日上三竿的时候，他才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起身。
看到屋里一袭黑衣的姬九离，他愣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人。
姬九离抑制住呼之欲出的笑意，自信地任由他打量。
按照他们的约定，这十日里，他会和南陆用一样的打扮，交替出现在姬长乐面前，并且不可以直接给予姬长乐提示。
虽然约定了十天，但看到姬长乐的反应，他觉得一天就足够了。
姬长乐注视了他片刻后眨眨眼，却若无其事地扬起寻常的笑容说道：“日安，爹，我饿了，传膳吗？”
姬九离自信的笑容僵在脸上，脚下生风地走出门，话语从喉间挤出道：“我来传膳。”
屋里的姬长乐看着他充满危险气息的背影，却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过了一阵，等姬长乐洗漱好，店小二也用托盘端着饭菜上来了。
“客官久等了！”店小二热情道，“客官昨天也去了堤岸帮忙是不是？咱老板说了，凡是去了堤岸帮忙的人，今日餐费全免。”
姬长乐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
“今天在大堂听到几位客官提起的，说是有个白发公子也去了，大家都夸你好呢。”
姬长乐顿时来了兴趣。
“那我要去大堂吃！我要听听他们是怎么夸我的。”
他和他爹端着托盘去了大堂，今日客栈人多，他们只找到一个边角的位置坐下。
幸好他的白发很显眼，有几个一起抗洪的人记得他，过来夸了他几句“少年有为”，也对同样参与抗洪的他爹表达了感谢。
大堂里，说书先生也就地取材，描述着昨天惊心动魄的一切，人们讨论着昨天的火凤凰，描绘得越来越夸张，都说那是吉兆，
姬长乐喜气洋洋地听着众人的对话，连杯中寡淡粗涩的茶水都觉得甘美无比。
“做好事感觉真好！”他感慨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的事……”
他梦见小时候被那个纨绔询问“修仙是什么”，他还记得自己的答案，修仙就像做官，而且要做好官。
现在他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了其他人，他也是个好官了！
姬长乐还对他爹说：“爹昨天挺身而出的样子也很英姿焕发。”
然而听到他夸奖南陆的话，姬九离脸上浅浅的笑意却显得更加危险了。
呵，不就是做好事么，这有什么难的。
就这也值得夸？
姬九离唤来店小二，取出银子说：“多买些食材，接下来七日也和今天一样，好生款待诸位壮士。”
接着，他又行云流水地找到河工，当众提出捐钱修建堤坝，还答应接下来会去游说镇上其他富人。
他也说到做到，一个下午就筹了不少赈灾建堤的钱，得了个大善人名号。
姬长乐看着他这样的爹，嘿嘿窃笑起来，在一旁夸赞他爹：“爹今天也好英明神武！不愧是我爹！”
他爹可是要当天下第一仙君的人，自然也要成为天下第一大好官！
这天夜里，在和南陆交接的时候，姬九离的笑容中都带着得意之色。
他的神情让南陆感到了一股危机感，清晨在姬长乐起床后，他不着痕迹地试探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在今天做些什么，把姬九离比下去。
姬长乐盯着今天的爹看了片刻，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他爹是得了话本里说的失心疯，有时候会变得像另一个人，还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姬长乐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眼珠子转了转。
既然这样的话……
面对南陆的询问，姬长乐信誓旦旦道：“爹昨天答应我，要给我弹琴，还要让我骑大马，带我出去玩，你不会反悔吧？”
南陆信以为真，当即说道：“当然不会！”
姬长乐悄悄露出狡黠的笑容。
啊，两个爹都变得好骗了起来呢。

第64章 啾啾
自从发现了爹的大秘密，并成功把两个性格迥异的爹忽悠得团团转之后，姬长乐更加愉快了。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来，陪他疯玩了一天的南陆也在交接时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
姬九离当然也注意到了南陆的变化，对此深深忌惮。
不过交接后，他并没有像南陆一样盯着姬长乐追问，而是买通了店小二，详细打听了父子二人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姬长乐也意犹未尽地说起：“爹昨天让我骑大马了，今天我还想骑！”
他所说的骑大马，并非是真正的骑马，而是指坐在大人的脖子上。这本该是小孩子的特权，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奈何姬长乐小时候接触的孩子不多，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特权，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痛失年龄优势。
这种要求平时他爹可不一定会答应，但现在不一样了！
姬九离暗道一声南陆狡猾，却也当真答应下来。
试探成功，姬长乐欢呼着，心中各种各样的坏水也咕噜咕噜冒上来。
其实他爹平时也经常会满足他的各种要求，但在姬长乐看来，那样完全没有说服他爹的成就感，像现在一样为难一下他爹多有意思。
就像想方设法征服了一头大老虎，超满足，可威风了。
在姬长乐的忽悠下，为了展现自己全方面超越南陆，姬九离也开始出招。
他和南陆不一样，他对于善行毫无兴趣，不排斥也不热衷，若是行善能给予他有利的结果，那他倒也不介意践行一二善事。
就像发现了姬长乐会因为做好事而高兴之后，他就主动带着姬长乐去了附近大城池的养济坊做点好事。
养济坊里都是些鳏寡孤独及笃疾之人，对于这些人来说，冬天就是一个坎。
管理这座城池的官已经是个不错的人，而有些地方，养济坊完全是形同虚设。
姬长乐本来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和他爹一起来，但当他看到穿着陈旧的孤儿时，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他和他爹一起走街串巷，给坊里人买到了不少过冬的物资。
只是其中一些衣物被褥，都是从城中百姓家里买来的旧货。
姬长乐皱着眉，捂着鼻子用两只手捏起一件脏兮兮的破旧袄子，不满道：“干嘛要买他们的，买新的多好。”
姬九离教导他道：“坊中一群老弱病残，若是衣物太好，恐遭人贼人惦记，这里距离无极宗甚远，我们也鞭长莫及。”
既然要做好事，以姬九离的性子自然要做到最好，面面俱到，不让姬长乐以后愧疚后悔。
姬长乐单手叉腰，若有所思地点头说：“要是无极宗再厉害些，像扶光宗一样遍布大江南北就好了。”
无极宗还太弱小了！
他们带着过冬的物资回坊里，和坊里的大家一起清洗分发。
冬天洗被褥不容易干，更容易落下病，但姬长乐有火系的扇子，他呼呼扇着热风，忙活来忙活去，可把这些脏兮兮的陈年被褥都变得松松软软还带着暖意。
平时任性骄纵，都被惯坏的他，在养济坊里帮着做了一天的粗工杂活，也没叫累。
累了一天晕头转向的他坐在廊下，靠着他爹休憩，目光落在院中老人身上，像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可怜兮兮地询问姬九离：“爹，等我以后老了，你还会养我吗？”
他感觉自己在长大，身边的大家却都没什么变化。
修仙者可以青春永驻，但姬长乐觉得自己应该不算修仙者，他到现在都没有突破过。
就算长命百岁，一百年后他也是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了。
有点臭美的姬长乐觉得那样的自己肯定不好看，于是皱起脸，有些闷闷不乐。
姬九离轻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蠢笨的问题。
“当然，不管你几岁，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他抚摸着姬长乐的雪发。
都已走上修仙之路，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让他的孩子因疾病寿数而死。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穷尽天材地宝邪法魔功也在所不惜。
他们在这座城池的客栈住了下来。
次日，南陆得知了这里的情况，来帮坊中人义诊。
屋里烧了碳，等着看诊的人一多，屋子就显出几分闷热，队伍里有人热出汗来，互相帮着擦汗，姬长乐瞧见后，也帮南陆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像模像样地当他的小帮手。
南陆望了望气势十足，指挥着大家按顺序一个个来的姬长乐，眼中流露出笑意。
除了来养济坊帮忙，姬长乐也没少折腾他的两个爹。
他特地把自己想到的事情都写到纸上列成每日计划，让两个爹都能一眼看到。
他让南陆出了刁钻困难的题目，好好考校了一番姬九离。
哼哼，以前都是他爹给他留作业，也到了他给他爹留作业的时候啦！
下雪的时候，他还拉着南陆一起在客栈门口塑雪狮。
南陆堆了个活灵活现的雪狮子，旁边则是姬长乐的小狮子。
一群在街上打闹的孩子路过客栈门口，看到了姬长乐的狮子，顿时嘲笑起来：“他捏了个泥巴怪！”
姬长乐瞪眼：“才不是！”
他竟然当街和比自己小好些岁的小孩子吵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发展成了打雪仗。
姬长乐虽然年长些，但到底打不过一群孩子，他委屈巴巴看向南陆。
“爹，他们欺负我，你帮我打回去！”
饶是南陆这样表情极少的人，这时候都忍不住笑起来。
那群孩子看他竟然搬救兵，顿时急了：“你这是舞弊！”
姬长乐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道：“我有爹，怎么样？我爹可厉害了。”
“哼，我也有！”
这群孩子不服气，也轰轰烈烈地跑回去搬救兵，闹到后来，连客栈的食客住客都忍不住参与进来。
至于最后的战况……
南陆站在一地“尸体”之中，淡然地拂去姬长乐肩头的雪，叮嘱道：“快回屋，当心受凉。”
姬长乐骄傲地回到客房里。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在姬长乐尚不知晓的时候，姬九离和南陆的赌约也到了尾声。
当南陆结束之后，姬九离前来与他碰面。
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都极其不善，觉得对方手段频出，卑鄙至极。
在揭晓最终的结果前，姬九离轻蔑笑道：“你以为你答应乐儿下厨、穿花衣、游园会……就能被他认可？”
南陆的这一个个招数，这些天都被他轻易截获。
“什么下厨？”南陆看起来有些疑惑，“不是你答应他玩冰嬉、做花灯吗？分明是你手段下作。”
姬九离的笑容凝滞。
他缓缓地，吐字格外清晰道：“所以，你根本没答应过他那些事？”
南陆也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骤然沉默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想明白了是谁在从中作梗。
深夜，姬长乐被人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爹，一个笑吟吟，一个冷若冰霜。
“两个爹爹？是在做梦啊……”他嘟哝着。
他爹明明是一体双魂，能一次性看到两个爹，除了做梦没别的可能。
姬九离笑眯眯道：“乐儿，这些天来，你更想让谁来当你的父亲？是带你游园会的，还是陪你玩冰嬉的？”
姬长乐歪了歪头，很奇怪自己的梦境里怎么会有这样多此一举的问题。
“当然是两个爹都要啊。”
他早就被宠坏了，平时若是遇到喜欢的事物，根本不需要抉择纠结，选择都要就行了。
姬九离和南陆却都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意。
但在他们开口之前，姬长乐继续说道：“有两个爹的话，爹就不用那么累了。要是爹的一体双魂能分开，那就更好了！平时爹总是很忙，我又不能打扰他专注修炼，若是有两个爹，轮换着来，一个修炼，一个陪我，这不是刚刚好吗？”
原本话到嘴边的姬九离，忽然顿住了。
姬长乐打着哈欠，睡意又涌了上来。
他重新闭上眼，在彻底睡去之前，拽了拽姬九离的袖子：“明天轮到这个坏爹爹了，我得想好怎么欺负他，呼……”
姬九离一时间百感交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有点触动。
他和南陆默契地放弃了再次将姬长乐唤醒追问的打算，
他们离开房间，四目相对。
姬九离说：“乐儿认出我了。”
南陆不甘示弱道：“他也选了我。”
如此说来，他们竟然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不是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只是被儿子骗了一遭，姬九离也没兴趣用这种方式再分胜负了。
南陆同样不太满意这个结果，他冷声说道：“我不会放弃杀了你。”
姬九离讥笑：“不如先收拾好你身上的事，别哪天被人控制了都不知道。我不会允许你伤害乐儿。”
南陆目光一沉。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转身离开，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南陆走了，但姬九离知道这是暂时的。
这个想和自己抢儿子的黄鼠狼，会在解决隐患后再度回来。
他嘴角的笑容一凉，望向屋内，幽幽道：“碍事的家伙走了，得好好问问乐儿，欺负我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笑容危险地转身走向屋内。
-
扶光宗。
当南陆来到朝阳仙君的洞府时，里面正传来对话声。
凌霄逃走那天后，朝阳仙君突然闭关了几日，今日才出关。
玄参并不知道师尊是在养伤，但他仍然从这微妙的时机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玄参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师尊当日是否去过关押凌霄地方，以及师尊那天是否见过杜英。
他不敢怀疑师尊，只是夹在其他问题中略略提了两嘴。
然而朝阳仙君的回答却是滴水不漏，没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都交给你办了，还拿来找我问东问西，要你何用！魔修凌霄杀了两名弟子后潜逃，事情如此清晰，你只需要追查他的下落就是。人找到了吗？”
“已按照师尊的吩咐，发布了悬赏，知会了友好宗门，也派了弟子在各地搜寻，但尚无凌霄的踪迹。”玄参俯首，有些疑虑，“只是……为了一个金丹期魔修，如此大动干戈。是否有些不合适？”
纵然玄参疾恶如仇，对魔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他也觉得师尊的反应太大了，大到有些不正常。
第一仙宗大张旗鼓找一个小喽啰，连其他长老都找他问话了，示意他宗门两度被魔修卧底的事应该静默处理，避免家丑外扬。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将抓捕凌霄的任务挂在执事堂里，他领个队，再派出几名金丹中期以上的精英弟子去找就行。
“除魔卫道之事，人人有责，掌门在闭关，按我说的办就行。”
朝阳仙君对他愈发不耐烦，尤其是看到南陆进来了，更是直接挥手让玄参离开。
待玄参退下去之后，朝阳仙君换上另一副温和的表情，询问南陆：“道友既然回来了，想必是把那白发少年也带回来了？”
南陆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所说的，乐儿体内有会引发大灾的异物，究竟指的是什么？”
他诊过姬长乐的脉象，却也不明白儿子到底为什么身体虚弱。
“这个嘛……”朝阳仙君笑了笑说，“我也只是猜测，道友不妨先将那少年带过来，让我核实一下。”
南陆盯了他片刻，眉头微皱，做出迟疑的神色。
“我再考虑一下。”
朝阳仙君有些不快，却还是忍耐下来，他暂时还需要南陆，不适合撕破脸。
南陆走出他的洞府，脑中思索着。
他确实靠着朝阳的傀儡术获得行动能力，但如今他已经不再需要对方了，尤其是朝阳对乐儿显然是图谋不轨，他不可能再留着朝阳。
但身为傀儡，他是无法杀害朝阳仙君的，这也正是朝阳仙君敢放他自由的原因。
他必须想个办法，借刀杀人。
南陆的目光缓缓落在不远处的玄参身上。
哪怕是善尸，他也是姬九离的善尸。
-
年关将近，姬长乐和他爹采购了不少特产年货，开始往回赶。
令他疑惑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突破境界时出了差错产生的失心疯治好了，他爹这几天竟然没有再变成另一个人了。
姬长乐高兴他爹康复之余，也有点遗憾。
那个好爹没了，他也不能再忽悠他的坏爹了。
而且自己之前某次说梦话要欺负他爹，竟然被他爹听到了，真是太不妙了。
当时他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冷不丁那梦话问他，吓了他一跳。
明明是爹主动送上来让他欺负的，他爹不是也没发现嘛。
笨爹爹竟然趁机给他布置了好多课业！！！
太小心眼了！
一回到宗门，姬长乐就去小楼里找师祖告他爹的黑状。
他要让师祖也给他爹多布置一些作业！
只是一进门，他就嗅到了淡淡的酒香。
“师祖这里怎么有酒味？”姬长乐有些疑惑，社君明明是个不怎么喝酒的人。
社君看到他安然归来，目光柔和下来，解答道：“之前师弟回来了，我和他小酌了一杯。”
“师祖的师弟？”
姬长乐立刻燃起好奇心。
“嗯，是你的师叔祖，他叫追风，好些年没回来了，你大概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社君和追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一个几乎不出门，另一个几乎不回宗门，虽然是师兄弟，但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
“追风师叔祖？我记得！”姬长乐笑着说，“二师兄经常偷他的酒呢，我在外面偶尔也会听到他的名号，感觉是个很有趣的人，早就想见见他了，却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他这次至少会待到年后，你可以好好认识他一下。”社君还说道，“他这次还带回来一个徒弟，一会儿你也可以见见。”
刚说完，门口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社君说：“正好，你的小师叔来了，认识一下吧。”
姬长乐好奇地探着脑袋去瞧，一道熟悉的蓝黑色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来人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恭敬地向社君行礼：“师伯，我已经让师尊先回去了，多谢师伯赠予的衣物。”
社君颔首，并向姬长乐介绍道：“这就是追风的弟子，你的小师叔凌霄。”
看着眼前的人，姬长乐几乎要从位置上跳起来。
怎么会是他？！

第65章 啾
眼前的凌霄和那日在石林中见到的很不一样。
一身蓝黑色银纹锦袍，用银冠束起的高马尾划出利落凌厉的弧度，整个人就像一把锋芒逼人的利刃。比起扶光宗高洁的白金色门派制服，这样的颜色倒是更能彰显他骨子里那种桀骜。
在社君介绍后，凌霄顺其自然地看向他，平静地唤道：“师侄。”
这个称呼一出来，姬长乐更气了，冷着脸别开头，就像没看到他一样。
可恶啊，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他？
姬长乐咬着牙，他分明看到凌霄进来望向他时，那双黑沉的眼里露出了笑意。
一定是在嘲笑他！
姬长乐上次都说了再见面就杀了他，现在他成了师叔祖的徒弟，自己没法杀他了。
这家伙一定是在嘲笑这件事！
太丢脸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社君虽然不习惯社交，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若是以往门派里来了新人，姬长乐一定热情又好奇，叫人也非常利索，怎么会像今天一样支支吾吾不出声。
“你们认识？”社君疑惑问。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开口。
“不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凌霄说。
姬长乐瞪了他一眼，于是两人又一齐改口。
“是见过一次。”
“不认识。”
姬长乐气得别过头去，把凌霄当空气。
这家伙果然就喜欢和他作对，说话也偏要和他反着来，真讨厌！
社君：？
这不是很熟吗？
他头一回见到姬长乐露出这样的表情，气得脸颊鼓囊囊，偏要装作若无其事浑不在意，还怪可爱的。
虽然社君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他敏锐地觉得这时候不能触姬长乐的霉头，不然会被连坐。
而他又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也不可能去问凌霄，就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
见面礼也给了，他和凌霄也没什么要说了，就让对方先回去。
凌霄也察觉到这位师伯不是个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子，利落地转身离开。
只是在阖上门扉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姬长乐在社君看不见的角度对着他做鬼脸。
被凌霄的出现影响了心情，姬长乐告黑状的时间都缩短了不少。
和师祖聊完，他心不在焉地走出小楼，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师侄。”
姬长乐猛地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凌霄一直没走，正双手抱臂地站在小楼门口，简直就像是在等他一样。
他没好气道：“不许这么叫我！”
凌霄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你还没叫我小师叔。”
姬长乐就像被人拔了最漂亮的尾翎，他瞪圆了眼睛，双手像扑棱翅膀一样插在腰上给自己增加不存在的气势，仿佛随时都会啄人。
“想都别想，我才不会那么叫你！”
明明他们差不多大，凭什么要叫他小师叔？
姬长乐警惕地盯着凌霄，狐疑道：“你不是扶光宗的人吗？怎么成了追风师叔祖的徒弟？该不会是想来卧底吧。”
原著里可完全没有这种剧情。
凌霄沉默片刻说：“我是魔修。”
他就像无极宗的其他人一样，是以丧家之犬的姿态来到这里。
姬长乐意识到了这一点，轻哼一声，表情有些缓和，没再提这件事，很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喂，你要住在哪儿？”
无极宗除了一些公共建筑和外门弟子的住处之外，还有十二处年久失修但比较适宜修炼的住所，按照方位简单地划分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凌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道：“原本是和师尊一起住在午位，但师祖的住所一直没有修缮，不宜居住，他让我自己再找个地方去住。我稍后会搬入辰位。”
追风的住所，说是没有修缮已经是格外委婉了。
凌霄还记得自己看到那间漏雨的茅草屋时，沉默了许久。
不过追风本来就不怎么回宗门，因此也不在意这种事，他走遍九州的时候，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环境。
其他能住人的地方几乎都有人了，凌霄只能选择不那么破的辰位，打算修缮后入住。
“是二师兄和三师兄中间啊。”姬长乐低喃一声，又怕他误解，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可不是关心你住哪儿，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离我太近。既然你不是我的邻居，离我还那么远，不会经常看到你，那我也不用担心了。”
凌霄却说：“我没有那么想。”
姬长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凌霄没有那么想的话，他解释的话不就显得像在欲盖弥彰吗？
“谁关心你怎么想了？”他恼羞成怒，撂下话就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凌霄也有些懊恼。
他本来是想就法衣的事情向对方道歉的，怎么又不欢而散了。
-
出去玩了一圈回来，素未谋面的师叔祖也回来了，姬长乐来了兴趣，捣鼓出一场聚餐。
因为是冬天，整个无极宗最暖和的地方莫过于底下有温泉的他家，因此宴席的场地也毫不意外地放到他家。
听说有宴席，住得不远的追风当即就提着酒和徒弟过来了，比其他人来得都早。
追风摩挲着下巴的胡茬，身形高大的他低下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身五色璀璨的姬长乐。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长乐公子，真是久闻大名，果然是个好小子。”
“我也一直听人说起师叔祖的事迹呢，听说你之前把想调戏孟夏姐姐的某个门派弟子扒了裤子挂在牌坊上，干得漂亮！”姬长乐赞叹道。
追风豪爽笑道：“哈哈哈哈，我听说你上次当街抽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扶光宗弟子，把扶光宗那些人脸都气青了。”
姬长乐得意一笑：“论仗势欺人，我可不会输给他们。”
追风笑得更厉害了，都喜欢享受人间的两个家伙一见如故，追风很快就拍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忘年交的样子。
不过对于姬九离，追风只是夸赞了几句修为，指点了一下修为上的事，并不打算聊太多。
他对姬九离这种心思重、城府深的人一向聊不来，他更喜欢像他描绘着各地风光和美食，并且玩花样的姬长乐。
他们两人聊得愉快，没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到来。
先来的是於菟，他特地带了姬长乐喜欢的菜来，加到席面上。
接着是月德，他一如既往拎着个酒坛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无视於菟，抬手和其他人打招呼。
他一进来，嗜酒的追风就盯上了他手中的酒坛子，鼻子嗅了嗅。
忽然，追风一拍大腿，说道：“这不是我埋着的醉千酿吗？这次回来发现之前埋的酒好多都不见了，月小子，怎么到你手上了？你偷我酒？”
月德一脸无辜地摊摊手：“我是在泥土里捡的，这怎么能算偷。不会吧不会吧，堂堂师叔祖，竟然要和小辈抢东西。”
追风磨了磨牙，笑骂一声：“臭小子！”
顷刻间，他已经出现在了月德身后，按住月德的脑袋搓了搓。
姬九离眼神一凛。
好快的身法，他完全没看到对方的踪迹。
这边闹腾着，社君也来了。
追风看到社君出现在门口，顿时目瞪口呆，让月德溜了都没注意。
“师兄竟然出门了？”
姬长乐昂首挺胸：“是我把师祖叫来的。”
追风惊奇地望着他，啧啧称奇。
人到齐了，开宴。
追风敬了社君一杯，感慨道：“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回来，师兄都子孙满堂了。”
他这话一出，月德顿时憋笑起来，瞥了眼姬九离。
追风也突然感到后背发凉，他东张西望，却只看到了笑吟吟的姬九离。
追风摸不着头脑，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突然想起来问：“升卿那小子不在吗？”
於菟回答：“升卿在魔尊红矾身边做卧底。”
“嚯，有出息了！”追风震惊道，“没想到魔尊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月德只是嘴欠，偶尔偷他一点酒，但升卿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当年升卿各种恶搞自己，追风心有余悸道：“不在也好。”
同为受害者，他都有些同情魔尊了。
月德嗤笑起来：“说什么报应，没想到师叔祖也佛性起来了，莫不是要遁入空门。”
道家通常更喜欢讲“承负”。
追风啧舌：“还不是被真妄寺那群大小和尚念的。听说真妄寺有一种灵果，酿酒极好，但一听我是要去酿酒的，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卖给我。”
姬长乐好奇道：“八大门派之一的真妄寺？听说很厉害。”
毕竟是八大门派里唯一的佛修门派。
“本事倒是有，不过那边管得严，没什么意思。”追风劝退他。
於菟为不了解此事的姬长乐解释道：“五百年前真妄寺出了一个魔僧白陀罗，自那以后就一直戒律森严。”
“魔僧白陀罗？”姬长乐想了想，“是据说有天生佛体的那个吗？好像听说是魔界三大魔尊之一。”
他听红矾提起过这样一位魔僧。
月德点点头：“就因为被寄予厚望的天生佛体都入了魔，所以真妄寺脸上无光，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大家都对一群和尚的事没什么兴趣，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其他地方。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凌霄，所以挨个介绍了一下自己，让凌霄认认人。
轮到月德的时候，他看着凌霄，一本正经道：“鄙人是个算命的，小师叔要算上一把吗？”
凌霄对命运一事毫无兴趣，无论准与不准，都不会改变他的意志。
不过他注意到，月德话音刚落，姬长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流露出期待之意。
这个算命有什么玄机吗？
发现其他人都饶有兴致地看过来，凌霄咽下到了嘴边的拒绝，轻轻颔首。
月德当即起卦卜算，然而，就像当初他算姬长乐的时候一样，天空中突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紫金色的天雷赫然成形。
杯中的酒液震荡起来，空气中都遍布了酥酥麻麻的电流。
众人神色骤变。
雷柱降下之时，於菟从地上飞速生出一棵盘根错节的树木，直直迎上天雷；社君的金线编织成细密的纱网，覆盖在树木表面加固；姬九离操控星斗飞旋，形成一道奥妙的阵法护住所有人。
追风拔剑，数道潇洒的风刃伴着姬长乐从玉扇中挥出的琉璃火，一同袭向天雷。
天雷声势浩大地降下，却在诸多防护和攻击之间消弭于无形。
大家安然无恙地坐回席间，追风笑骂道：“月小子，你怎么算个命还这么大阵势，难不成还从我这徒弟身上算到了什么绝密天机？”
姬长乐也面露担忧。
虽然当初他一度以为月德每次算命都会被雷劈，但后来经过了心魔幻境，他才知晓根本没那回事。
可这一次怎么又被劈了？
月德结束卜算，一脸玩味。
他对凌霄说：“我算出来，你的命数为‘自断灵台，兵解换命’。”
追风一拍他后背，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我徒弟会自裁而死？”
他动作没轻没重，月德吃痛，表情扭曲起来。
“天机如此。”
因为这样的命数，席间的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凌霄拧着眉，但他不觉得自己会自裁。他经历过不少生死危机，他认为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怎么可能自裁。
姬长乐同样深思起来。
这个命数和原著中二师兄对天道之子的判词一模一样。
凌霄果然就是天道之子……
他看向凌霄的神色有些复杂。
还是追风打破了这股沉默的氛围，他又拍了拍月德的后背说：“我徒弟还这么年轻，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是给他算算桃花运吧。再有雷，我顶着！”
追风还对凌霄挤眉弄眼，一脸暧昧道：“月小子算命可准了，你提前准备准备，到时候好好把握，别像你师伯和师侄一样孤身一人。”
凌霄看着不着调的师尊，抽了抽嘴角。
他可没兴趣搞什么男欢女爱，变强才是当务之急。
姬长乐也好奇地望了过来，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当然对这种事颇为感兴趣。
触及他的目光，凌霄指尖微动，睫毛颤了颤，别开眼，鬼使神差地说：“那就算算吧。”

第66章 啾啾
当事人都同意了，月德自然利落地起卦。
因为自小就有神算子之名，身份极高，月德其实很少给人算姻缘，不过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他思索着自己算出来的结果，表情微变。
其他人都盯着他，而月德在这时揶揄地望了凌霄一眼。
追风迫不及待地问：“有结果了？”
月德点点头。
“红鸾星动，我算出他早已有心悦之人，并且都已经和心上人交换过真心了。”
对这个结果，诸位孤身的年长者都露出了祝福的笑。
无极宗可是很难有这样的喜事。
追风还激动地拍了下他的后背，颇有些羡慕道：“好小子，这么有能耐啊。”
这一掌可没收敛，凌霄身体一颤，但未露出像月德那样吃痛的表情。
他不明白月德怎么会算出那样的结果。
他明明没有心悦之人，更没有和谁交换过真心
凌霄不了解月德的身份来历，只当是调侃他的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他的目光却注意到，对面的姬长乐正鼓起脸，颇有些不开心。
然而在察觉到他的注视之后，姬长乐又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不知为何，凌霄下意识想要开口否认一下。
可席间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其他地方，他和姬长乐的座位又距离最远，只好压后再提。
席间，姬九离夹了一筷子鱼眼睛给姬长乐。
鱼类也是姬长乐喜欢的食物，其中鱼眼睛更是他最喜欢吃的部位。
姬长乐谢过他爹，美滋滋享受着。
追风瞧见了，笑着说：“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喜欢吃鱼眼睛。”
“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姬长乐严肃地说着。
正说着，於菟将剔了刺的蒸鱼肉夹到他碗里。
姬长乐高兴道：“谢谢大师兄，我最讨厌挑刺了。”
在相府或者醉倚楼之类的地方吃鱼倒是会经过仔细的处理，但在从山下买来的普通席面就不会处理得这么精致了。
姬长乐不耐烦挑刺，偏生他又喜欢吃。
他在相府吃习惯了，一开始完全不知道鱼有刺，小时候有一回被鱼刺卡到后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哇啦哇啦抱着他爹哭。
闹得师祖师兄还有他爹全都围着他团团转，自那以后，只要桌上出现鱼，大家都会帮他处理。
於菟照顾了小师弟，也没忘了新来的小师叔。
“小师叔可有什么喜欢的？”有些菜肴远，他想帮着夹一夹。
凌霄摇摇头：“我不是小孩子，我不挑食，不用照顾我。”
他本意是谢绝照顾，偏偏桌上坐了个挑食不吃鸡鸭鹅的姬长乐。
这分明是在说我小孩子！
姬长乐觉得他是在说自己，含着鱼肉瞪他一眼。
凌霄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又改口道：“除了鱼肉不爱吃，其他都吃一点。”
姬长乐更觉得他在针对自己。要不然怎么自己喜欢吃什么，他就不爱吃什么，这不就是故意和自己反着来吗？
于是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他和凌霄较上了劲。
凌霄夹哪个，他就夹哪个，哪怕盘子还有很多，他也不管，偏要抢凌霄看中的那个。
哪怕是自己不吃的鸡鸭鹅，他抢到后也会夹给身边的人。
若是抢到了，他就会得意洋洋朝凌霄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若是没抢到，他就会一脸不甘，再接再厉。
他这样明晃晃作对，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是不方便当众询问。
这种小孩子般幼稚作对的方式倒是让大家会心一笑。
凌霄看着他灵动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故意挑那些姬长乐能夹到的菜肴，惹得对方一次次冲过来。
如此一来，一场宴席下来，姬长乐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了，就为了观察他的夹菜动向，哪怕是在和别人聊天，也用余光关注他。
最后果不其然，他吃撑了。
姬九离无奈地给他塞了一颗山楂味的消食丹。
姬长乐却还以胜利者的姿态，高傲地抬起下巴看向凌霄。
但他似乎忘了，凌霄早已辟谷，其实根本不需要进食。
为了消食，姬长乐站起来走动，送大家到门口。
他一个个向大家告辞，轮到凌霄的时候，他故意装作没看到，就要往回走。
凌霄却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没有心悦之人。”他冷不丁说，“月德说的不是真的。”
姬长乐愣了一下，一头雾水地望着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凌霄：“因为你刚才好像在为这件事生气。”
“哦，那个啊。”姬长乐反应过来，“我只是不服气罢了。”
明明是同龄人，凌霄不仅成了他的师叔，居然还要比他先一步成家立业，太可恶了！
姬长乐觉得自己会这么想也很正常，他在相府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世家子弟之间也会互相较劲。
谁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谁先娶亲了、谁先挂职了……
大家都喜欢这样比来比去。
如果是其他人，姬长乐完全不会生气，但想到是自己最讨厌的凌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居然输给对方这么多！
他不甘心道：“我肯定不会输给你的！”
凌霄：“……”
姬长乐挠挠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特地和我说这个，就是怕我生气？”他眼里冒着兴奋的光，顿时觉得自己扳回来一城。
凌霄松开抓着他的手，冷冷道：“没有。”
姬长乐不信，目光灼灼道：“可你被我戳穿，好像羞愧地脸红了。”
“没有。”凌霄咬死不松口。
天色昏暗，姬长乐凑近他，仔细瞧了瞧，想记住他出糗的样子。
随着他的靠近，凌霄不自在地侧过脸，运转起了体内的水系灵力。
他转移话题：“你生不生气与我何干？你若是讨厌我，不想见到我，大可把我赶走，反正师尊年后就要走，我可以和他一起离开。”
姬长乐确实讨厌他，也确实有的是办法将对方赶走。
但他的目光却飘忽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似的，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我可不会中你的计。你一定是故意让我把你赶走，这让大家都会觉得你是个小可怜，而我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太卑鄙了！
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双手抱臂，矜傲道：“我才不赶你，你想走就走，和我可没关系。”
而且既然凌霄是未来会杀了他爹的天道之子，那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还更令人放心一点。
凌霄注视着他，故意说：“你说的，那我不走了。”
“是你自己不跑哦。”姬长乐狡黠一笑，“我总有一天会狠狠教训你一顿，到时候可别后悔今天没跑。”
“是么？”凌霄嗤笑一声，眉尾一挑，“那等我下次打败你，就教训你让你叫我小师叔吧。”
“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姬长乐被他气得跺脚。
“该走了！”不远处的追风在招呼凌霄。
凌霄告辞了姬长乐，和他师尊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追风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想什么呢，这么高兴，难不成是在想心上人？”
凌霄轻轻摇头：“不，只是想到了讨厌的人。”
-
追风在门派里待了两天后，听说门派里如今办了个学堂，颇为惊奇，就把凌霄也扔进去了。
无极宗原本人丁凋零，入门都是金丹期以上，也开不了什么学堂，但这些年不一样了。
随着姬九离的名气传扬开，无极宗重新在修真界有了存在感，吸引了一些凡人和锻体期弟子前来。
因为姬长乐在山上一直没有同龄人玩伴，社君和姬九离都接纳了这些人。
这些外门弟子修为不高，有的年龄也不大，很多都不识字。
姬九离虽然觉得简单的人好操控，但他不喜欢愚笨的人，索性就开了个学堂，先让这些人识识字，学点修仙基础，再根据他们的天赋和表现，选择一下以后的道路。
不管是外门弟子，还是应聘杂役的人，都能免费学。
一听说这里有免费私塾，附近一些百姓也把家里的孩子送了过来，哪怕不走修仙路，能强身健体识文断字，对他们来说也是多了条出路。
凌霄一走进学堂，就看到姬长乐正站在椅子上，分发特产伴手礼，大家都围着他，好一副众星捧月的画面。
分发完了礼物，姬长乐还和这些人聊得火热。
一个弟子举着个五颜六色的书袋说：“长乐师兄，你看，这是我娘新给我做的书袋。”
“真好看！”姬长乐羡慕地打量了一番，“我师祖也会做，我也要找师祖给我做一个。”
看到凌霄进来，众弟子都有些诧异，而姬长乐却是一脸不快，当即就把脸转了过去，完全不打算和他打招呼。
上课了。
学堂里有些课程是凡人夫子，也有些课程是姬九离专门请来的修士，内门弟子也经常来授课，於菟就是最常过来的。
今天是堂符箓课，月德对从零教起没兴趣，因此今天上课的是一位筑基期修士，只教他们一些最基本的符知识，让他们尝试着画画最简单的符箓。
凌霄虽然用过符箓，但还真没自己画过。
他坐在后头认真听课，却突然瞧见，前面的姬长乐正在黄纸上写写画画，偷偷给同桌传小纸条。
凌霄蹙眉，抬头看了一眼，夫子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却装作没看到。
显然，姬长乐就是课堂上的小霸王，他被无极宗那些人宠坏了，夫子也不敢管他。
课间休息的时候，凌霄和姬长乐的同桌换了座。
因为凌霄是内门弟子，那弟子不敢不应，麻溜地收拾东西搬到后面去了。
姬长乐从外面透气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同桌换了人。
他警惕道：“你想干嘛？”
“看着你，管教你。”凌霄说，“我是你师叔。”
“我又没干什么。”姬长乐气恼道。
他又没有上课说话打扰别人。
不会儿，又上课了，符箓课继续。
姬长乐又在纸上写写画画，揉成纸团，扔给了前桌经常和他一起混的弟子。
然而一只手突然截住了他的纸团。
姬长乐看过去，不是凌霄是谁？
他生着闷气，又写了几个纸团扔给其他人，却无一例外都被凌霄抓住了。
“好好上课。”
“要你管我？！”姬长乐压低声音，气呼呼把噬元藤放在两个人桌子中间，划分了领地，不允许对方越过一点。
因为没人传纸条，自己又已经学过符箓基础，不能中途离开课堂，姬长乐就只能趴在桌子上，佯装睡觉。
他趴在手臂间，悄悄抬起一点头，看到凌霄正认真在符纸上写什么。
姬长乐偷偷将右手探到左手臂下面，把噬元藤缓缓挪过去，攻城略地。
凌霄若有所感地看过来，姬长乐飞速收回手，东看看西看看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等凌霄又开始专注书写，姬长乐再次鬼鬼祟祟地把手伸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他却被凌霄逮了个正着。
凌霄抓住他偷偷摸摸的手，挑眉看向他。

第67章 啾啾啾
被凌霄抓了个正着，姬长乐一点都不心虚。
他理直气壮地努努嘴，示意他自己没有越线，反而是凌霄因为抓他越线了。
凌霄看着向自己挪动了一大截的噬元藤，只好松开手。
但他却当真有些心虚又有些懊恼地将手中的纸张团起来，塞进怀里，又侧过身，就像考试防偷看一样用手臂挡住姬长乐的视野。
姬长乐看到他的举动，顿时眼前一亮。
纸上一定是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越是挡着，他越是要看。
本就无所事事只能欺负他的姬长乐这下子更觉得有意思了。
只是凌霄严防死守太厉害，他想尽办法也偷不到。
沉吟许久，姬长乐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嘴角微扬，也摊开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凌霄瞥他一眼，姬长乐也挡住了自己写的内容，他还以为对方终于开始认真学习了。
到了下课，众人疲惫地离开教室。
凌霄也起身离去，但在过道里，正收起噬元藤的姬长乐却无意间撞到了他身上。
明明是撞人一方，这位小纨绔却轻哼一声，昂首阔步地离开了。
在姬长乐快步离开教室之后，凌霄注意到，好几个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凌霄心中诧异，顺着他们的目光，在身后摸到了一张符纸。
黄色符纸上用朱砂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笨蛋。
他哭笑不得，难道这就是刚才姬长乐上课写的东西。
忽然，他想到什么，摸向怀中。
他的纸团没有了。
教室外，姬长乐得意地将屏息符从噬元藤上揭下来。
草木本就不易被察觉，再加上符箓，凌霄必然发现不了刚才他用噬元藤偷到了那张纸团。
姬长乐倒也不觉得将珍贵的符箓用在这里有什么不对，他满怀期待地打开纸团，心中猜测着上面的内容。
哼哼，他要好好检视一下天道之子的符箓水平，让他爹视情况防备。
然而打开一瞧，姬长乐才发现纸上竟然是自己的画像。
他愣住了，又有些困惑。
难不成凌霄喜欢他？
不对，绝对不可能！那家伙可讨厌他了。
符纸、画像……
他懂了！这分明是在咒他！太坏了，下次他要贴“坏蛋”！
-
虽说修士不过年，但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扶光宗上一些才入门没几年的弟子还是悄悄溜下山，筹备过年事宜。
然而当这群弟子迎面在采购年货的大街上看到玄参，还是不免惊讶。
“大师兄怎么也下山了？”
他们纷纷问好，但玄参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心事重重地走过去。
玄参脑中回荡着和南陆的对话。
初次在师尊处见到南陆时，因为那张和姬九离一模一样的脸，他险些动手。
但师尊却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玄参不明白师尊和南陆之间有什么合作，可这显然不是他能介入的事情。
直到前不久，南陆突然私下里找到他，告诉他，他的师尊是个道貌岸然的人，甚至还是一个魔修，拥有诸多只有魔修才能动用的法宝。
玄参自然不会相信，他毫不怀疑对方就是在挑拨离间。
然而，南陆却将他师尊背地里做的事情告诉了他。
魔修想要修炼，只能依靠煞气。
煞气和灵气不一样，是从人类的恶念中诞生的，因此大多数魔修为了修炼会无恶不作，就为了制造更多的煞气。
他的父母就死于魔修作恶，死状极其凄惨，所以他极其厌恶魔修。
在南陆口中，朝阳仙君也曾在几个偏远的小村子中犯下这样骇人听闻的罪行。
玄参并不相信，他亲自前去核查。
而如今，他回来了。
他恍恍惚惚想着，若师尊是魔修，似乎就能解释杜英尸体上的表情，还有院中的傀儡碎片……
不，那些村庄确实被魔修袭击过，可这仍然不能证是他师尊所为，也可能是南陆在栽赃嫁祸。若是因为外人的一面之词就怀疑养育自己的师尊，那他实在不孝。
玄参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按捺住心中不断翻腾的猜疑。
但当玄参回到住处，却收到了一张南陆留给他的纸条。
三日后，大雪纷飞之际。
朝阳仙君循着南陆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处幽居水榭。
架在湖中的水榭敞着门，朝阳仙君一眼就见到了南陆和趴在南陆膝头午睡的白发少年背影。
他心中大喜，看来南陆果真和信中写的一样，要将姬长乐交给他了。
但他刚一准备上前，就见南陆轻轻将白发少年转移到榻上，并飞出水榭，挡住他的去路。
朝阳仙君眼中掠过一抹狠色，皮笑肉不笑道：“道友这是何意？不是说要将他交给我检查吗？莫非是想反悔？”
既然他人已经到这了，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已经让凌霄跑掉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送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面对他的质询，南陆静静道：“我可以将他交给你，但我要知道，乐儿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当真能和当初承诺我的一样，将他治好吗？”
朝阳仙君眼中的戒备退去，微笑道：“原来是南陆道友仍旧心有疑虑。”
虽然南陆作为他的傀儡复苏无法杀了他，但要真闹起来他也元气大伤一阵，会耽搁他的事情，若能三言两语安抚对方，不费吹灰之力把人带走也不错。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且慢。”南陆突然打断他，“我要你发下天道誓言，你接下来与我的对话，句句属实。”
朝阳仙君闻言，并不觉得有多冒犯。
他很早就结识南陆，知道对方是个多疑之人，不会轻信他人，这样谨慎才是正常反应。
他依言发下天道誓言，这才揭晓了姬长乐身上那个有关天地大劫的秘密。
“据我的推测，姬长乐的心脏，就是当初风阙仙人封印万魔的镇魔塔。”
南陆瞳孔一缩。
“你如何得知此等隐秘之事，从而推测得来？”
朝阳仙君轻笑一声：“这就无可奉告了。”
当然是从《化龙》原著里推测的结果。
这个世界是由龙傲天修真文《化龙》衍生而来，但真实世界的细节远比纸面上的寥寥百万字更加丰富，因此在衍生成世界之时，这个世界的天道会自动完善其中的细节与逻辑。
假若作者在书前期写了一个哑巴甲，在后期登场时又吃书忘了设定，让哑巴甲开口说话了，那么在小说衍生的世界里，天道就会自动补全哑巴甲的经历，他或许是在没登场的这段时间遇到了一位神医，治好了哑病，又或许是有什么别的奇遇。
同样的道理还有，如果作者笔误，写一只猫有两条尾巴，那么为了完善这一点，在这个世界，这只猫就可能是猫妖所化。
由于作者仅用一章切书仓促烂尾，书中自然也没有提及镇魔塔的真实下落，朝阳仙君一开始也找不到镇魔塔到底在哪里。
他只知道在大决战的时候，南明魔帝会释放镇魔塔中被封印千年的万魔，引起天地大劫，同归于尽。
但等到那时候，他也没能力从南明魔帝手中抢过来，必须提前下手。
他最开始用了许多年，费尽心机地接近南陆，就是为了先下手为强。
可当他抓到了南陆，他才发现南陆和镇魔塔毫无关系。
他转换思路，以为镇魔塔还在魔界，还没被未来会成为南明魔帝的南陆得到，于是去魔界寻了又寻，好几年过去了，却仍旧一无所获。
几番空手而归，朝阳仙君只能依靠天道规则，从原著的字里行间中去推测。
在烂尾的那章里，剧情是这样——
魔界声势浩大，凌霄刚刚从一处时间流速缓慢的秘境里破境出来，就发现修真界的灭顶之灾近在眼前。
由于大乘期的南明魔帝血洗修真界，那些顶级修士十不存一，凌霄的仇人们也都死完了。
但为了复活儿子，南明魔帝却掀起了更加强烈的攻势。
仙盟式微，无力翻盘，众人就将希望寄托在天赋异禀，又刚刚突破了合体期的凌霄身上。
他们给凌霄传功，强行将凌霄的修为冲到了大乘期。
就这样，肩负全修真界希望的凌霄就来到了南明魔帝面前。
紧接着，为了平衡战力，书中又提及之前被渲染得天下无敌的南明魔帝在先前傀儡事件中，因为过于爱子，一时晃神被傀儡刺伤心口，如今是重伤状态。
尽管如此，为了不显得太过夸张，在激烈地战斗一阵后，作者还是让南明魔帝一剑捅穿了凌霄的心脏，造成了一个可怕的血洞。
而此时，那颗最开始仅仅用于洗髓易经的凤凰朱果，又被临时加设定，赋予了它逆天的死而复生能力，成为凌霄的复活甲。
血肉弥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凌霄醒来后感悟了前世的力量，再度突破，一下子变成了让南明魔帝都不敢小觑的人物。
两人再次打了毁天灭地的一架，而这一次，是凌霄用龙渊剑顺着南明魔帝心口的旧伤，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脏，以牙还牙同样造成了一个贯穿心口的血洞。
接下来，南明魔帝的表情终于从无动于衷，变成了哀伤，再变成极度的愤怒。
他心如擂鼓，前所未有的强大煞气顺着伤口从龙渊剑旁逸散而出，让凌霄感到一阵阵心悸。
紧接着就是描述这股煞气多么可怕，把有名有姓的角色都拉出来写一下死前最后一幕……
等等，在反复研究过后，身为资深穿书者的朝阳仙君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盲点。
出现血洞，意味着南明魔帝的心脏已经被毁灭了，但后续却依旧写了南明魔帝的心跳？
对作者而言，这或许是一时不察的笔误，可就像二尾猫妖一样，这样的笔误在这个世界里就会导致一个结果。
——南明魔帝体内有两颗心脏。
朝阳仙君顺着这一点，在字里行间搜寻，终于得出了一个结果。
拥有镇魔塔的并不是南明魔帝，而是南明魔帝的白发儿子。
修真界众人用他儿子的尸体做成了傀儡袭击他，南明魔帝重伤之后将那孩子的心脏放在自己体内。
然而这颗心脏却是风阙仙人留下的镇魔塔，又被有着独特空间斩能力的龙渊剑破坏，自此释放了其中的力量。
这是推测，但朝阳仙君却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倘若这次也找错了，那他就只能让一切按照剧情重演了。
他也正是因此，才一直没有杀掉南陆。
朝阳仙君看着眼前朱衣似血的南陆，目光又瞥向身后水榭里酣睡着，呼吸轻微的白发少年。
“我听说这孩子先天病弱，这是当然的，没有人可以抵御如此强烈的煞气侵蚀，他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个奇迹，若是早点给他换一颗心，或许还能活得久一点。”
他贪婪道，“至于他的心脏究竟是不是镇魔塔，让我一探便知。”

第68章 啾啾啾啾
南陆沉默着，寒凉的白雪落在朱衣上，缓缓融化，将衣物浸润成深红色。
良久，他开口道：“你费尽心机寻找乐儿，就是为了他心脏里的镇魔塔？这股力量的确足以惹得天下大乱，你要用它做什么？我不信也不认为你只是为了销毁镇魔塔。”
“的确，那样诱人的力量，我可舍不得毁掉。”朝阳仙君一笑，“只是有备无患罢了，法宝总是不嫌少，你若是担心我做什么，届时带着你儿子躲去小世界即可。”
朝阳仙君好声好气地回答了，觉得也差不多了。
“若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就为这个孩子好好检查下身体了。”
见南陆没有阻拦，朝阳仙君嘴角扬起，与南陆擦肩而过，直接落到水榭之中。
他扶住白发少年的手臂，正要将人翻个身，刚一上手，却察觉到不对劲。
朝阳仙君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扯掉面前的衣袍，赫然露出一具人形木傀儡。
而刚才的呼吸声则是来自于一只酣睡的雪白狮子猫。
被他的动作惊扰，狮子猫一下子跳开，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就窜了出去。
“你耍我？！”
朝阳仙君面目狰狞，猛地回头看向南陆。
南陆居高临下，冷若冰霜的脸上充满了轻蔑之意。
“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魔修。”
朝阳仙君被气笑了：“不错，我是魔修，但你想对修真界做的事情，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当真是嘲讽之极。”
他神色凛然，发了狠：“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动手了。”
他话音未落，漫天霜雪瞬间蒸腾，在气雾之中，烈焰伴着琴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朝阳仙君抬手，湖边的杨柳疯长着，似无数的触手将南陆团团包围，在空中裹成一个柳条球。
紧接着，又是傀儡似藤壶一般，吸附在柳条球上，用经过炼制的躯壳加固防御。
火焰自缝隙中泄出，只听琴弦一震，柳条就断成数节，纷纷落入水中。
傀儡们冲锋陷阵，朝阳仙君却只在远处操控着，建起了层层防御。
但南陆无孔不入的音波虽然对傀儡的攻击有限，对他却是效果拔群。
自以为作壁上观操控一切的朝阳仙君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吐出一口血肉混合物。
两位化神期的对战，令周围的一切都被摧毁，湖中的水位也肉眼可见地下降。
南陆的修为到底还是比朝阳仙君高，但就在南陆要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他的手掌却硬生生停在了朝阳仙君的胸膛前，寸步难近。
朝阳仙君呛出一口血，露出血淋淋的牙齿，笑着说：“别忘了，是我帮你稳定神魂，作为我的傀儡，你怎么可能噬主？”
他看着南陆嘴角溢出的鲜血，说道：“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也全都反噬在你自己身上了。”
南陆咳出一口血，鲜血染红嘴唇，他咧开一个宛如姬九离那般肆无忌惮的笑，轻嘲道：“那就看看是谁先死了。”
既然无法给朝阳仙君造成致命攻击，那他就不断叠加普通攻击。
“你这个疯子！”朝阳仙君意识到不妙，南陆竟然真是冲着杀了他来的，他心中暗道不妙。
在南陆的消耗下，他灵力枯竭，只能使用煞气来攻击。
“姬长乐又不是你儿子，你拼什么命！”
南陆眼神一冷，一击将他打入地面之后，踩着他的脑袋冷冷说道：“乐儿就是我儿子。”
疯了！
朝阳仙君可没有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更何况他前不久还被凌霄打伤过，再这样耗下去，他讨不了好。
不得已，他只能利用自己的傀儡，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片刻后，他已逃至远处。
他搀着身旁的树干，不时望向身后，发现那个疯子有没有追上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南陆无法杀了他，但也一层层将他叠成了重伤状态。
朝阳仙君步履蹒跚着逃离此处，预备找个地方养伤。
而在他离去之后不久，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却从一片狼藉的湖中出现，宛如一条落水狗，踉跄地踏上岸。
玄参看着周遭的一切，再想到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内容，面色苍白。
他的师尊，当真是个魔修。
南陆所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想到是个魔修装模作样地骗过了自己，玄参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几声。
他神情恍惚，喃喃道：“……我该怎么做？”
南陆身上的血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在地上，洇出一片血泊。
他操控着这个心防坍塌的青年，在他耳畔轻喃。
“杀了他。”
-
无极宗。
对于去学堂上课一事，姬长乐一向是有选择性的。
若是遇到他爹、大师兄或二师兄授课，他不仅每次都会坐在前排，还会像个乖孩子好学生一样，认真听讲。
如果遇到符箓课炼丹课之类的实践课他可能会去一下，若是经文课、诗词课、锻体课或者其他人上课，他就兴致缺缺，视情况逃课，反正也没人敢打他小报告。
但为了摸清凌霄的能力底细，姬长乐最近天天来上课。
没想到，凌霄上课竟然格外认真。
姬长乐的危机感顿时就起来了。
若是在主场输给对方，那也太糗了。
他每天回家都干劲十足地让他爹给他补课，令他爹都啧啧称奇。
“乐儿是不是最近身体不适？”姬九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觉发热。
“爹这么厉害，在外面声名鹊起，我也想变得厉害点嘛。”姬长乐朝他眨眨眼，“不过我觉得爹你还有进步的空间，我听说你那个凌霄师弟背地里还偷着练，爹你不会输给小年轻吧？师兄要是输给师弟，好丢脸的。”
姬九离哭笑不得，他哪至于和个刚入门的金丹期修士比较。
不过乐儿说对方是“小年轻”，言下之意是他老了？
虽然修真者青春永驻，但姬九离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咳……虽然他没兴趣和师弟比较，可也不能让乐儿对他产生这种误解。
次日清晨，姬九离路过去了演武场，遇到了在此修炼的凌霄。
他若无其事道：“真巧，凌师弟也在这里，你刚入门，招式方面有什么地方不懂吗？我可以指点一二。”
有化神期修士亲自指点，凌霄自然是乐意之至。
“师兄请指教。”
姬九离折了根树枝，一只手负在身后，两人都没用上修为，只用门派的招式指点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他潇洒获胜，一旁晨练的其他弟子都喝起彩，也被姬九离一起指导。
等到了学堂，众弟子还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先前的指点，看到姬长乐后，更是热情道：“长乐师兄，你爹好厉害呀！没想到他那么亲和，竟然还会来指导我们。可惜被他指导最多的是凌师叔，真令人羡慕。”
姬长乐听了前因后果，与有荣焉地昂起头。
“那当然，那是我爹嘛。”
他得意地看向凌霄，炫耀道：“怎么样，我爹很厉害吧。”
凌霄淡然道：“姬师兄当然厉害。”
看他反应平平，姬长乐不太满意，又挑衅道：“我也很厉害！课上学的东西这么简单，我一下子就能学会，等过两天放假前，我轻轻松松就能考个第一。”
凌霄眉头蹙起，下意识握紧了书册。
“我不会输给你的。”
姬长乐一如既往，故意在凌霄面前漫不经心地上着课。
转头到了家，又朝着他爹撒娇。
“爹，快教我这个！”
一转眼，马上就到除夕了。
夫子给他们出了卷子，又在次日公布了成绩。
熬夜苦读的姬长乐拿着成绩单，耀武扬威地摊在桌面上，迎接着夫子和其他弟子的赞叹。
除了锻体课，他其他成绩都非常优异。
“我只用了一成的精力罢了，还以为你真能赢我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他对凌霄露出了炫耀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着。学堂里的东西和修为可没什么关系，想不到他会赢吧？
凌霄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转身离去。
“他做什么去？”姬长乐有些诧异，
旁边的弟子说：“我也不知道，但凌师叔最近好像经常下山。”
姬长乐没太在意，认为凌霄肯定是觉得输给他没面子，所以躲起来了。
学堂放学，今天姬九离亲自来接他，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灿烂的笑容。
“考得不错？”
姬长乐喜气洋洋道：“当然啦，我可是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他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除夕夜。
吃完年夜饭，姬长乐开始数自己收到的压岁钱和礼物，除了师祖师兄们，还有不少从其他地方送来的礼物。
开礼物总是快乐的，但他却发现一个礼物不在名单上。
他看着眼前的匣子，有些奇怪：“这是谁送来的？”
姬九离扫了眼：“是凌师弟给你的压岁钱和礼物，早上他交到我手上就走了。”
他知道儿子和凌霄关系不太好，也就没主动提。
“什么？”姬长乐狐疑地打开匣子，除了红包锦囊，他还看到了一件法衣，红色的，领口处绣着他喜欢的五彩凤纹，品阶还颇为不错。
不过想到是凌霄送来的，他还是皱了皱眉。
“爹，我出去一下！”
他抓起上面的红包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姬九离诧异地看了匣子，替他收拾好乱放的法衣，正要叠起来，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盯着法衣看了片刻，姬九离快步走进屋内，拿了件姬长乐的衣服比对。
这件法衣的尺码和姬长乐的尺码竟然分毫不差！
另一边，姬长乐来到了追风的住处。
追风的住处就像个田园茅草屋，远远地他就能看到追风在桌前喝酒，而凌霄则在院中练剑。
“徒弟，你已经练了许久，该休息一下了。今天可是除夕夜，来陪为师喝喝酒啊。”
凌霄淡淡道：“还不够。”
追风摇头：“前段时间天天跑出去赚钱，这几天又没日没夜地修炼，真是倔性子。你的身家都留在扶光宗，身上一穷二白，有什么法宝丹药这么着急要买？”
刚说完，追风看向门口，笑道：“哟，长乐来了，你们不是在吃年夜饭吗？”
凌霄顿了一下，招式乱了一瞬，却又继续修炼。
“已经吃完了。”姬长乐看了凌霄一眼，把那个红包放在桌上，“我是来还这个的。礼物我收下了，这个我不要。”
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他可不认凌霄是他长辈。
放下之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追风则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师侄要不要陪我喝一杯？我这可是上好的千年桃花酿，偏我这徒弟不识货。”
姬长乐有些迟疑，不知为何，他爹从来不允许他喝酒，连醪糟都不让他吃，哪怕是在刚才的年夜饭上，也只让他以茶代酒。
越是被阻止，他反而越是好奇。
“好喝吗？”姬长乐好奇地问。
“当然好喝，来尝尝看。”追风当即给他倒了一碗。
两个人就像江湖侠客一样碰了下碗，姬长乐递到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
确实是甜甜的，还有股清甜的桃花稥，令人眼前一亮。
追风得意道：“好喝吧？明天我就要走了，等下来回来再让你尝尝别的。”
“对了！”追风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一事，“有件事忘了告诉师兄了。”
“是什么？我可以转达给师祖。”
“是掌门令的事。”追风说道，“我先前得到了掌门令的下落，倒还不确定消息真假，但是来源很可靠。”
姬长乐疑惑：“师叔祖怎么不带回来？难道很难找吗？”
追风避之不及地摇头：“谁把掌门令带回来，谁就是无极宗的掌门，我对当掌门可没兴趣。”
他就是个浪子，对老老实实待在门派里当掌门可没什么兴趣。
他师兄虽然能待住，但大概也受不了交际，不然早就能当个代掌门了。
可不管怎么说，既然有掌门令的下落了，总得找个人带回来。
无极宗的掌门令遗失了几百年，失去了这个媒介，先辈们就无法选定下一任掌门。
姬长乐若有所思。
如果自己拿到掌门令成了掌门……
到时候岂不是可以给他爹下任务，让大家都乖乖听他的话，还可以让凌霄毕恭毕敬地叫他“掌门大人”？
一想到那些美好的前景，姬长乐突然兴奋起来，高兴地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69章 啾啾啾啾啾
追风端起酒碗，很是随意道，“我在黄金州丰城有做玉器的朋友，人称玉老板，他曾见过掌门令的下落……”
追风刚想继续说下去，就听到砰的一声，姬长乐突然一头倒在桌上，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长乐？”他伸手摇了摇姬长乐，倾听了一下呼吸声。
气息正常。
在院中习剑的凌霄眨眼间出现在四方桌旁，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就先偏过姬长乐的脑袋，让其侧躺着，便于打量状态。
但姬长乐除了脸色泛红，发烫，并无其他异状。
凌霄又俯身拾起地上的碎片，用指腹蘸取了酒碗碎片中沾染尘土的残余酒液，放入口中试毒。
“酒里没问题。”
见多识广的追风已经反应过来了，轻笑一声：“小长乐这是喝醉了，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一杯倒，哎呀呀。”
得到结论之后他放下心来，这才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满酒。
方才还如临大敌的凌霄一时间有些愣神。
“醉酒？”
追风点头：“这酒毕竟是灵酒，哪怕是修士喝多了也会醉，但我没想到小长乐会醉得这么快。”
“有解酒丹吗？”凌霄问。
“我哪用得着那种东西。”追风展示了下自己两手空空，“灵酒嘛，对身体没什么害处，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他挠挠头，“以我师兄他们对这小子的宝贝程度，要是知道我把人给灌醉了，恐怕是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以前为了把师兄叫出来，直接掀了小楼的屋顶，结果被五花大绑吊在树上挂了三天三夜的场景，追风不由得抖了抖。
他看人还是挺准的，除了他师兄，那个姬九离恐怕才是最不好惹的。
想到这里，追风面色一变，拎起酒坛一饮而尽，又大义凛然地拍了拍凌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将徒儿退出去顶缸。
“徒儿啊，为师也有点醉意了，不行，我要睡一觉，就劳烦你帮我把小长乐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
凌霄：“……”
追风体贴道：“徒儿放心去，师父在此等你。”
只怕等自己回来，他早就不见人影了。
凌霄叹气，这个师尊不靠谱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之前师尊在醉倚楼喝酒没带够钱，害得自己留下来刷盘子，他却不见踪影。那之后，师尊的储物袋就一直是他收着了，要不然他们连回无极宗的路费都没有。
看追风已经趴下来装睡，凌霄只好先把姬长乐送回去。
冬天寒凉，这里也没有什么恒温的阵法，想到姬长乐在锻体课上病弱的样子，凌霄脱下外衣将人罩住，横抱而起，朝姬长乐的住处赶去。
凌霄没抱过其他人，但他仍然觉得姬长乐很轻，就像骨头是空心的一样，让他忍不住小心翼翼。
被抱起来时，醉倒的姬长乐皱了皱眉，鼻尖嗅了嗅，嘴里含糊着说些什么。
凌霄低头，凝神去听。
“……坏家伙……讨厌鬼……”
白发少年靠在他的肩头，嘴里嘟囔的净是一些骂他的话，凌霄几乎要怀疑对方根本没有喝醉。
然而，听到他骂声，凌霄并不觉得厌烦，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愉悦。
凌霄抿紧双唇。
他听说过有一种令人不齿的变态喜欢遭人辱骂，但他自认为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平日里被师兄弟排挤针对，他可从来没觉得高兴。
一定是哪里不对！
凌霄停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姬长乐说：“你再说一句。”
他要试试看，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或许刚才那只是错觉。
可意识不清的姬长乐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他骂够了，自己蹭了蹭凌霄的肩头，挑剔地找了个好位置酣睡。
柔软的发丝挠着脖颈，凌霄只能强行令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让自己去回忆姬长乐在学堂耀武扬威、不敬师长的纨绔模样，回忆对方令人讨厌的一面。
渐渐地，他又想到了出成绩那天，姬长乐朝他炫耀时对他露出的灿烂笑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到了父子俩的住处。
凌霄回过神来，叩响门环，没一会儿，一袭紫袍的男人开了门。
“姬师兄，小师侄醉倒了，我将他送回来。”
姬九离眉心微蹙，无奈地看着姬长乐，伸出手从他怀中接过醉倒的儿子。
“有劳你了。”
换了个怀抱，姬长乐鼻尖又嗅了嗅，即使是毫无意识，他也知道这是最令他安心的怀抱，娴熟地环住他爹的脖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被抱着。
“爹……咕噜咕噜……听话……”
两人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姬九离匆匆向凌霄道别，把儿子带回去。
凌霄注视着阖上的门扉，片刻后，也反身离去。
屋里，姬九离把儿子放到床上，戳着他的额心，没好气道：“小酒鬼。”
还好这次是在宗门里喝醉，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
被他戳着戳着，姬长乐突然一下子变成了暖烘烘的小肥啾。
每次他惹姬九离生气了，都会故意变成小团子的模样撒娇，顶着一身蓬松柔软的羽毛往他爹手底下钻。
哪怕是再心黑冷血的姬九离，也要败下阵来。
他刚给幼禽挠了挠下巴，幼禽就堂而皇之地赖在他手心，两爪朝天，睡得好生惬意。
姬九离轻笑起来，又尽职尽责地给幼禽挠了挠翅膀根，幼禽啁啾着表示满意，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在讨好谁。
就因为这样，他也总是放不下心。
他原以为自己儿子长大了会是个满腹黑水的风流公子，权术心计不在话下，没想到大了更令他头疼了。
姬九离身上也没有解酒丹，怕姬长乐明早宿醉，他先给幼禽喂了点清心丹，又起身准备去开炉炼丹。
但刚走开没几步，姬九离就感到有人来了。
他看向院中，身上残留着血腥气的南陆来了。
他敛起脸上柔和的笑意，打量对方一番，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他意识到对方的到来恐怕不简单。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南陆低咳一声，咽下口中的血腥气。
事关重大，他只是草草处理了下伤口就来了。
“关于乐儿的病，我有眉目了。”
姬九离立刻神色一变，待他听了南陆的转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镇魔塔么……”
他迅速回到屋内，挠了挠鸟爪子，让姬长乐变回人形。
紧接着，他将儿子转过来，对着心口处施下了数道术法。
这些都是用于检测阵法的术，此前他一直以为姬长乐是体质问题、先天不足才会心悸，从未往自己最擅长的阵法方面想过。
在他施术之时，屋内变作星河，点点星光勾勒着家具的轮廓，而更多的星光则在姬长乐身体上不断排兵布阵，变化莫测。
姬九离是这片星海的掌控者，周天星斗皆为他所用。
当星屑注入姬长乐体内，一道道金色阵法被投影出来，层层叠叠，有的残破，有的完整，令人应接不暇。
“这些是乐儿体内的阵法。”姬九离语气凝重，“仅从现有的阵法来看，确实是用于封印煞气的，”
他所探知的阵法还不是全部，由于施术人至少是大乘期修为，比他高出许多，更核心的阵法还藏在深处。
“看来朝阳所说果然是真。”南陆的神情更冷，“有办法解除吗？”
姬九离端详片刻后摇摇头：“一旦解除，释放出来的煞气最先危害的人就是乐儿自己。”
南陆沉思。
姬九离心中却生出诸多疑虑。
乐儿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风阙仙人会将镇魔塔封印在他体内？又要如何在不伤害乐儿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镇魔塔？
两位爹正深思着，之前喂下去的清心丹起了点效果，姬长乐低咳着苏醒过来。
看到面前两个爹，他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明白这是自己又在做梦了。
他看向朱衣的南陆，不满道：“好爹爹好几天没出来看我了，难道是不要我了吗？”
被他这么一说，南陆顿时乱了阵脚。
“没有。”
姬长乐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嘿嘿笑起来。
他爹总是从容不迫，可是很难看到这种反应的。
他得寸进尺道：“我感觉好热啊，我好像生病了，好爹爹你怎么不来摸摸我的头？”
南陆果然走近了，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姬长乐却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顿时敛起笑。
“爹你受伤了？你怎么和坏爹爹一样不懂事？”
姬九离时常在外与人切磋，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实力，他自然不会去找比自己弱的人对战。每一次他都挑选了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还是元婴期的时候他就挑战过化神期，但这样的方式也让他经常受伤。
虽然姬九离隐瞒得很好，每次等姬长乐知道的时候都是他获胜之后传开来的事迹，但偶尔姬长乐也会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把他狠狠训斥一顿。
姬长乐确实想让他爹变得厉害一点，但这和他不希望他爹受伤的心情并不冲突。
姬长乐一边从储物袋中掏出伤药，一边严肃询问：“是谁欺负你？我去欺负他家的孩子！”
居然敢欺负他爹，他要报复回去！
大的他肯定打不过，小的他难道还打不过吗？
就算真打不过……还有更小的嘛！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才不会像他爹一样笨，欺软怕硬多好！
南陆第一次亲身感受到来自儿子的关怀，睫毛颤了颤，良久才缓缓说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更好，这样以后我去欺负他们，他们就没办法搬救兵了！”姬长乐捏着一颗灵气四溢，流光溢彩的天品丹药，就像喂小孩子糖丸一样说，“爹，张嘴。”
南陆无奈：“我不是小孩子。”
“坏爹爹吃药可乖，以前每次都是我喂他的。”
听到这么说，南陆瞥了一眼姬九离，当即乖乖张嘴，让姬长乐把丹药给他喂下去。
姬九离看着这扎眼的一幕，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哀怨表情。
“原来在乐儿心底，我是坏爹爹啊。”
姬长乐振振有词道：“就算是坏爹爹，那也是我独一无二的坏爹爹！”
他爹很坏，但是那又怎样？
就是书里作恶多端的大反派也无所谓，他爹始终是他爹。
姬长乐看着自己两个性格迥异的爹，很是满足。
他嘀咕：“你们交换出来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交换出来？”南陆有些疑惑。
“对啊，你们不是一具身体里的吗？”姬长乐疑惑道，“啊，我忘了我这是在做梦，就算知道了也没用。”
他遗憾地叹口气，拍了拍脑袋。
“竟然做了爹受伤的梦，真不吉利，我要换个梦。”
他重新躺下，拉好小被子，煞有其事地闭上眼，嘴里嘟哝着：“这次做个爹穿女装变成娘的梦吧，前两天看话本里说什么性转……”
姬九离在一旁脸色一黑。
这是哪门子的吉利？
乐儿平时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两位爹看着姬长乐安然进入梦乡，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们脸上的轻松之色荡然无存。
南陆继续谈起姬长乐心脏的问题。
“若是阵法一道无法破解，或许就只能像朝阳说的一样，给乐儿换一颗心了。”
“各种方法都需尝试。”姬九离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眸色暗了暗，“换心之事也需考量是否可行，无论如何，都必须确保乐儿万无一失。”
“不过……”他提起一事，“若要换心，该用何人的心脏？”
那必然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70章 啾啾啾啾啾啾
大年初一，昨夜醉倒的姬长乐一觉醒来，没觉得头晕，只是脑子有点迷糊，还沉浸在刚才梦境里。
在外间看着玉简的姬九离听到动静，进来查看。
“乐儿，你醒了。”他扬起如沐春风的微笑，温和地打着招呼。
姬长乐睡眼惺忪地望向他，打眼一看，有些愣神，颇为惋惜道：“你又穿回男装了啊……”
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姬九离笑容一僵。
臭小子，还真敢做他的穿女装的梦！
姬九离没好气地捏了捏儿子的脸颊，好生惩戒了一番。
“说什么呢。”
姬长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他还以为他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只一个人偷笑。
“没什么，只是梦到我有娘了。”
姬九离幽幽看着他，冷不丁提起：“乐儿，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许喝酒吗？”
姬长乐顿时有些心虚。
他不太记得醉倒之后的事，只记得自己确实喝了师叔祖的酒。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偷喝一点，不会被发现呢。
“我就只喝了一点点，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尝一尝嘛。”姬长乐狡辩，“爹你怎么知道我喝了酒的，是你接我回来的吗？”
令他感到不妙的是，姬九离脸上突然多了几分玩味。
“原来乐儿你不记得了啊。”
姬长乐下意识警惕起来，又仔细回忆昨晚的记忆。
“是凌师弟将你送回来的，”
姬九离从一旁的凳子上拿起凌霄忘记拿走的外衣，看着儿子好似打了个焦雷的表情，他更是补充道，“你还说了梦话呢，我和凌师弟都听见了。”
姬长乐：……
什么！他竟然在讨厌的家伙面前出糗了！
他急切地询问：“爹，我说了什么？”
“在我面前你倒没说什么，但是之前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
姬九离说得越含糊，越让姬长乐感觉坐立不安。
完蛋，他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是怕黑告诉凌霄了吧？
还是说了自己藏话本的地方？亦或者说了自己之前考试其实背地里复习了很久？
……
姬长乐越想越觉得完蛋。
偏偏姬九离又给出了致命一击。
“乐儿昨晚又变成小鸟了，真是好些日子没见过了。”
自己竟然还在凌霄面前变成了小鸟！
那对方不就知道之前在秘境里的鸟是他了吗？太丢人了吧！
是谁不好，怎么偏偏是凌霄？
姬长乐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假装自己还在做梦。
太可怕了，这个梦太可怕了。
任谁在死对头面前出糗了，大概都是他这个反应。
姬九离笑看愈发懊恼的儿子。
他答应过不对儿子撒谎，但对他而言，用真话也能将结果引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姬长乐并没有在凌霄面前变成鸟，可是当这些事放在一起说，他自然而然会产生误解。
“乐儿以后还喝酒吗？”他笑眯眯问道。
姬长乐连连摇头：“我再也不要喝酒了！”
教育儿子成功的姬九离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几天，在自己想办法找回场子之前，姬长乐一点也不想看到凌霄。
不知道是因为他故意躲着人，还是因为无极宗地盘确实不小，他当真没再见过凌霄。
追风师叔祖也像风一般地离去，姬长乐也把他的话都转达了师祖。
社君更新了有关掌门令的任务，但目前宗门头部的几个修士都没兴趣，就先搁置了。
他爹也忙碌起来，几乎每天都泡在藏经阁里。
这天，他爹突然对他说：“乐儿，我明日要远行一阵。”
姬长乐疑惑：“爹是要去做什么？能带我一起吗？”
大多数时候，他爹如果是出门论道或者参加大赛，都会带上他一起。
可这次，他爹却摇头道：“不行，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爹你该不会是要去找人打架了吧？”姬长乐狐疑道。
他没由来地想起除夕夜的晚上自己做过的梦，他梦见他的好爹受伤了，该不会是什么预兆吧。
姬九离否认道：“这次是去探探情况，下次就带你一起去。”
他要去一趟南家。
他没有记忆，对南家自然多了一重防备，得自己先去探探情况。
为了根除姬长乐心脏的问题，他和南陆分头行动。
南陆去位于东方的橘井州找杏林谷的神医圣手，探寻换心之法的可行性，而他则在阵法上下功夫，寻找其他方法。
无极宗虽然历史悠久，但因为当年扶光宗的分裂，宗门典籍十不存一，他很难查到自己想要的，这才想到了南家。
既然是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又是拍卖行的幕后主家，南家的存书应该相当全面。
姬长乐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以前他爹如果是去秘境之类有危险的地方，也不会带着他。
“那你可要当心哦，别受伤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当然。”姬九离眉眼柔和，摸了摸他的脑袋。
姬长乐虽然嘟哝了两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摸多了会长不高”，但对此还是颇为享受，很是配合。
下午他去找师祖玩的时候，顺便转达了一下他爹要出门的消息。
“这样啊，九离也要出门。”社君听闻，点点头表示知晓。
“也？还有谁也出去了？”姬长乐歪头问，“是二师兄吗？”
年假还没结束，学堂没开，无极宗颇有些冷清。
社君摇头：“是凌霄，他领了任务，中午出发去黄金州了。”
姬长乐猛地回过神：“黄金州？”
“对，他似乎有些缺钱，从年前开始就一直在接任务，近的都做完了，刚好有个远点的任务，报酬也不错，他就去了。”
无极宗再次问世吸引了不少弟子，那些人也并非是社君的直系，不可能全靠他私房养着，也不可能坐吃山空，所以宗门里又开执事堂，给弟子发布一些任务，既能收集资源，也能训练弟子，两全其美。
社君虽然说得很清楚，凌霄是因为缺钱接任务，但姬长乐可不信。
掌门令的下落就在黄金州，说不定凌霄就是为了去拿掌门令的。
若是让对方先成了掌门……
那岂不是要轮到自己和爹叫他“掌门大人”？
“不行！”姬长乐一脸势在必得，“我也要去黄金州！”
他原本觉得去找掌门令这件事不着急，过完年再去也行，现在看来是十万火急。
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不能掉以轻心，让凌霄抢先成为掌门！
他斗志昂扬道：“师祖，我要去找掌门令，我要当掌门！”
“现在？”社君思索着。
在不了解实情的外人看来，掌门令就只是块有点灵气的玉而已，搜寻的难度主要是在踪迹上，通常来说不会像找法宝一样遇到生死相搏的敌人。
尽管这个是个没什么危险系数的任务，但社君还是不放心。
“可你爹也要出门，那就让我……”他顿了顿，改口道，“让月德陪你去吧，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注意安全。”
“好啊。”姬长乐一口应下来，“那我去执事堂领任务，回去准备了。”
社君放不下心，给他准备了一个储物袋，这才看着姬长乐兴冲冲地回去收拾行囊。
看着小徒孙的背影，社君缓缓抿起唇。
刚才有一瞬，他想自己陪伴对方出门。
他知道若是自己开口，姬长乐一定会欣喜地应下，但社君没有那个信心。
他太久没有与正常的社会接触过，更不确定自己到了人群中会有什么反应，他担心自己到时候表现太差，反而拖了后腿，还要小徒孙来照顾他。
他摩挲着毛绒绒的腰坠，在心中做下决定。
他要悄悄地跟在姬长乐身后，锻炼一下自己的出门能力。
希望下一次能带对方出门的人是自己。
另一边，姬长乐回了家，把自己要出任务的事告诉他爹。
由于他上次偷跑出去就被人拐跑了，姬九离对他很不放心。
他说：“掌门令的事不着急，等我回来带你一起。”
姬长乐见他不支持，不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上次去秘境也没事啊，而且这次我还带了二师兄呢。”
这又不是多么困难的任务。
姬九离知道他说得其实没错，但对于姬长乐第一次出任务不是和自己一起，他颇有些怨念。
想想看，儿子第一次做任务，必然会遇到很多不懂的事情，这时候不是正适合由自己这个父亲来教导吗？
南家也在黄金州，而且他可以换一种方式获取资料，两不耽误。
他改口道：“不如我先带你去找掌门令，再去做我的事？”
姬长乐哼笑一声，一转攻势：“不要！爹你不带我，那我也不要带你。”
姬长乐原本是无所谓的，但难得看到他爹这副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受挫模样，他看得津津有味，很是得意，还特地嘱咐：“我有哥哥陪了，爹不许跟上来哦。”
他还故意把对月德称呼换得更亲切些。
姬九离暗自咬牙。
但显然，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
翌日，姬长乐正大光明昂首挺胸地挥别了操心的家长们，和月德一起赶往黄金州丰城。
由于要跨州长距离传送，天枢楼不是每个站点都有直达的阵法，所以他们还得辗转几个天枢楼，才能抵达黄金州最大的这座城池。
传送阵法用多了，难免头晕。
哪怕姬长乐用的是稳定性最好的阵法，这么接连几次下来，他也有点恹恹的。
他和月德一出天枢楼，刚好看到门口有卖热乎乎酸得人心向往之的酸汤馄饨，当即坐了下来。
摊主没一会儿就将馄饨麻溜端了上来，姬长乐喝了一口，酸爽开胃，顿时状态就好多了，也有力气吃东西了。
摊主还和蔼地介绍道：“两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黄金州吧？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元宝馄饨。俗话说‘黄金州遍地是黄金’，吃了金元宝馄饨，祝您财源广进。”
姬长乐饶有兴趣地用勺子捞起来一看，确实是元宝造型，用南瓜调成了金黄的颜色，颇为喜气。
他又瞧了瞧这摊位，还挂着不少小元宝造型的绣品荷包，一问才知这摊子还卖特产呢。
黄金州一向是富庶之地，连个馄饨摊主都很会招揽生意。
姬长乐被摊主哄开心了，随手买了些自己根本用不着的小玩意儿。
当他们走到客栈的时候，姬长乐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小特产。
就在他们身后，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紫黑色衣袍男人，打量了一番摊子上的文创特产，也扔了银子，取走一个和姬长乐同款的小元宝。
“不用找了。”
摊主刚道谢完，那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而就在他收钱的时候，又一个戴着金线帷帽的男人走到摊位前，一言不发，也丢下银子，取了东西就走。
另一边，丰城里实在繁华有趣，姬长乐和月德先找了间客栈落脚，打算好好玩玩。
他进了房间兴奋地推开窗户观察街道景色，却在街面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凌霄！
姬长乐精神一振。
逮到他了！
他把一个布做的小元宝砸下去，凌霄敏锐地察觉到袭击，敏捷地抓住暗器，摊开手心一看，却有些愣神。
他仰起头，看向攻击过来的方向，却发现姬长乐正朝他招手，似乎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凌霄脚尖点地，一个纵身就来到了姬长乐窗外。
“什么事？”
姬长乐很是满意他的听话，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做任务。”凌霄如实回答。
姬长乐假装询问：“你该不会是来找掌门令的吧？”
凌霄：“没兴趣。”
姬长乐还是不太相信，但他又没办法盯着对方，万一凌霄抢先一步找到掌门令怎么办？
他转了转眼睛，嘴角扬起一个笑，抬起下巴，矜傲道：“我听说你最近缺钱，正好我这里缺一个给我端茶送水整理床褥的侍从，你要是答应当我的侍从，我给你这趟任务的三倍报酬如何？不过你必须一直跟着我，想去做任务也得先通知我，不许偷跑。”
凌霄看着面前财大气粗的小纨绔，这种小少爷似乎觉得用钱就能买到一切。
凌霄对此毫无兴趣，他淡淡道：“我没……”
“对了，事先说好，我可是很挑剔的，你要是做的不让我满意，我会骂你的。”姬长乐自顾自说完，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凌霄顿了顿，说道，“我说，我可以。”

第71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听到凌霄识相的回答，姬长乐很是满意，从窗前让开身位，让凌霄进来。
姬长乐问：“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他有些狐疑，黄金州也有不少修仙门派，怎么就跑到白壁州找无极宗下任务了。
“是青玉城城主送来的委托。”凌霄缓缓说道，“他的妹妹嫁给了一向有合作的丰城城主，但最近两家的生意突然断了，他派去送年礼的仆人带回了他妹妹的求救信息。他委托宗门调查处理此事。”
青玉城是无极宗附近最大的城池，也是无极宗平时采买物资的地方，姬长乐也时常去那里玩，也认识青玉城城主。
听到是和熟人有关的任务，他敛起了几分漫不经心，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仆人带回来的消息有限，只知道丰城城主不久前突发疾病病倒了，城主夫人也是深居简出，连信物都是婢女偷偷送来的，似乎受人辖制。”
凌霄拧眉继续说：“我今晨递了青玉城主的帖子，却吃了个闭门羹。如今掌管城主府的是城主的侄子，我怀疑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打算白天打听些消息，晚上入府一探。”
姬长乐了然，没对他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意见。
“正好，我也有要打听的事情。”
他去了隔壁房间，和月德打了声招呼，准备出门。
月德瞧见他身后的凌霄，颇有些稀奇这两个相看两厌的家伙怎么凑一起去了。
姬长乐得意洋洋道：“他现在可是我侍从！”
他给凌霄投去一个眼神，凌霄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月德啧啧称奇，也拉起算命的幡，和他们一起上街重操旧业。
姬长乐要打听的自然是那位知晓掌门令下落的玉老板，这样的有钱人在附近也是名人，姬长乐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铺子。
然而，店里的伙计却告诉他，玉老板回老家过年去了，还没过来呢。
姬长乐来得太早了！
姬长乐只能先等着，不过他倒是有点庆幸，因为这说明凌霄也没法偷跑。
既然玉老板还要过些天才能来，姬长乐索性就当这次是出来玩的。
丰城繁华，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好玩的去处。
当他在放纵地游玩时，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凌霄也把消息探得差不多了。
酒楼的包厢里，还未上菜，姬长乐倚着栏杆，一边举着茶杯看着街面上逐渐亮起的灯火，一边询问凌霄：“你打听到什么了。”
“城主的侄子名为云锦，是个有名的纨绔，城主正是在他来投奔之后突发恶疾，另外，领主夫妇并无子嗣，若是城主死了，偌大的家产极有可能落到他手中，动机也充足。”
姬长乐点点头。
此人目前最为可疑，只差一探究竟了。
正此时，包厢门被叩响，酒楼的伙计来上菜了。
没一会儿桌上就摆了几道美味佳肴，凌霄打眼一看，发现一半都是鱼。
伙计退出去之后，见凌霄还杵着不动，姬长乐颐指气使道：“既然是我的侍从，你这时候不应该服侍我吗？真笨，这种事还需要我提醒吗？太没眼色了。”
好不容易让讨厌的人落到自己手里，姬长乐可不会放过他。
之前是凌霄管他，现在终于轮到他管凌霄了。
若是能让凌霄在他面前出个糗就更好了。
凌霄蹙起眉，倒也没说什么，端了碗筷，夹向一道鱼。
姬长乐故意说：“我现在不要吃那个，天气这么冷，我要先喝汤暖暖。”
凌霄于是又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放到姬长乐面前。
姬长乐犹觉不够，抬眼示意他：“你喂我。”
真是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凌霄只好端着碗，僵硬地用勺子喂他。
这次他有所预判，提前用灵力给汤降温，免得姬长乐又说什么。
骄矜的小少爷这才满意了，张开嘴含住勺子，把温度刚好的汤汁喝下去。
之后，他又一直指使着凌霄夹这个夹那个，光是那些鱼刺就让凌霄处理了许久。
他到底是天道之子，学习能力极强，挑鱼刺的速度越来越快。
连喂食的动作他也熟练不少，看着姬长乐一次次乖乖配合张嘴的模样，他竟然诡异地觉得对方还挺乖。
只是喂着喂着，不知为何，姬长乐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满。
真是个木头！
姬长乐在心底抱怨着。
之前每次都是凌霄惹他生气，他很不服气，还想故意激怒对方，但没想到凌霄竟然真的乖乖照做。
虽然享受着讨厌的人的服侍很愉快，但计划没得逞又让他有些郁闷。
怎么之前不见凌霄这么听话？
“我吃好了。”随着姬长乐这句话，凌霄也放下筷子，准备好走人。
“你要去哪？”姬长乐没好气道，“桌上的菜还有没动过的呢，我不喜欢浪费食物，这家店味道还不错。”
凌霄眉眼诧异，姬长乐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吃？
姬长乐被他奇怪的目光看得心里毛毛的，双手揣着汤婆子取暖，目光打量着外面，嘴上说着：“吃快点，别想让我等你。”
凌霄已经辟谷，根本不用吃饭。
但此时此刻，他胸腔中莫名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好。”
他坐下来，久违地享受了一番凡间的美食。
确实如同姬长乐所说的一样好吃。
接下来，姬长乐更是变本加厉。
他先是以吃饱了不想走路为由，让凌霄背他回去；又以觉得客栈被褥不干净为由，拿出自己带来的被褥，让凌霄给他铺床挂纱帐，还要叫热水洗澡。
等他洗好澡出来，凌霄也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好了。
他对姬长乐说：“我去一趟城主府。”
“等一下。”姬长乐叫住他，不容拒绝道，“我也要去。”
玉老板的家乡距离丰城不远，以修仙者的脚程一夜往来绰绰有余，他可不会掉以轻心，让凌霄偷跑。
凌霄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但姬长乐却理直气壮道：“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你得听我的！”
“随你。”凌霄拿他没办法。
姬长乐却得寸进尺道：“我不会御剑飞行，你带我过去。”
他虽然有飞舟这种飞行法宝，但用在潜入上就太大张旗鼓了。
为了不影响行动，凌霄只好抱起他，遁入夜色之中。
看着怀中清醒的白发少年，无意间对上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眸，凌霄错开目光。
相处得越久，他越是能感觉到姬长乐身上的任性骄纵。
他明明应该讨厌极了这种人，但……
凌霄打住思绪，仿佛面前是漆黑的深渊，不敢再向前一步。
两人很快就潜入了城主府。
丰城地位不凡，城主府里通常也会有不少中阶修士，不过凌霄并未惊动他们。
两人躲在假山后，偷听了婢女和小厮的对话，没多久就找到了城主夫妇的屋子。
据说城主得的是时疫，这片院子都被人封了起来，寻常人不得靠近。
两人刚进入屋内，就见墨蓝色丝绸长裙的女子警觉道：“谁？！”
出现在她面前的两名少年，一位白发华服，裹着赤狐裘，容貌精致非凡，颈间挂着长命金锁，身上遍缀的金玉珠宝将他晕染出几分骄奢之气，这通身的气派似是哪位王公贵胄府邸里走失的纨绔公子。
另一位少年黑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模样俊俏，一身蓝黑劲装，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颈项，他看似随意地侧身而立，却精准地将那炫目的白发身影护在自己身后半步之处。
“敢问罗夫人可在？”凌霄问。
“我就是罗纱。”女子回。
凌霄取出青玉城城主的信物说道：“我们受罗城主的委托而来，调查夫人的境况。”
罗纱接过信物，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面上的警惕这才散去。
“敢问二位是？”
凌霄出示了无极宗的身份牌：“我是无极宗内门弟子凌霄，边上这位是我的小师——”
姬长乐狠狠踩了他一脚，抢白道：“我是他的主人姬长乐。”
罗纱：？
罗纱的表情空白一瞬，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两人。
不过身份牌和信物都很可靠，她假装没听到刚才的话，简明扼要说明了自己的境况。
“我夫君遭贼子云锦下毒，我用秘宝才勉强保住他的性命。虽然我寸步不离夫君，但那贼子绝对不会死心，若不将其解决，我们二人迟早遭其毒手。”
凌霄问：“城主府中应有修士护卫，你们二人为何落入如此境地？”
罗纱道：“府中修士都离奇死去，云锦并无修为，我们一开始没想到是他做的，这才遭了毒手。”
姬长乐思索着：“听起来，那云锦似乎掌握了什么秘宝，或者是就连修士也能毒害的毒药。夫人，可否让我们瞧瞧城主？”
罗纱迟疑一瞬，但还是同意了。
如今除了相信他们，她别无他法。
病床上的城主形如枯槁，仅有一息尚存。
姬长乐用永存青木火试了试，又喂了解毒丹，但城主并无变化。
“看起来不像是毒药所为。”
凌霄也用煞气试了试，片刻后，他说道：“像是魔修下的咒。”
罗纱见他能分辨出来夫君的病，顿时急切道：“可有法子除去？”
“我于咒文一道并无研究，若想去除此咒，最好还是从施咒者下手。”凌霄说道，“我这就去探探他的底细。”
说罢，凌霄看向姬长乐。
“那云锦能让诸多修士毙命，恐怕不简单，你还是待在这里吧，我马上就回来。”
“好吧。”姬长乐勉强答应，“那你可以快点回来带我回去，我困了。”
凌霄颔首，纵身出门。
他寻得了云锦的住处，落在屋顶之上悄然靠近，孰料那毫无修为的云锦竟然能察觉他的接近。
凌霄见势不妙，抽身离去。
他将情况说与姬长乐和罗纱听。
“恐怕云锦背后另有其人，若我们贸然将人抓来，他必有所警觉，就算能抓到，也得不到正确的解咒方式。”
三人沉思许久，良久，姬长乐拨弄着项圈上的长命锁，灵光一闪道：“既然偷偷靠近会被发现，那就找个办法光明正大地接近他，从他口中套话，看看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凌霄点头：“此法可行。”
他转头询问罗纱：“夫人，云锦可有什么喜好，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罗纱思索片刻：“云锦贪财好色，以前就喜欢和城中几个同样混不吝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那就好办了！”姬长乐信心十足道，“装成和他是一路人就能接近他。”
凌霄：“怎么装？”
好色？难道姬长乐要……
他神色骤变。
姬长乐一瞥病床上的城主，顿时有了主意。
他兴冲冲道：“我就说我和我爹有矛盾，想谋杀亲爹，打算向他学习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样才能显得他像个打算谋杀亲爹的坏孩子？
哎，他可不擅长这个。

第72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确定了行动计划，问罗纱要了那些纨绔的喜好，姬长乐和凌霄立刻开始行动。
但若是上赶着想接近那些人，只会显得是在巴结，姬长乐可不做这种事。
他要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他先是在拍卖行花天价买下了一只蛐蛐，命名为黄金王，又放出消息接受挑战。
蛐蛐寿命短，一般活不到冬天死了。黄金城虽然年年暖冬，但能养到冬天的，一定都是下了大功夫，用了些灵丹妙药或者改善温度的法子。
他的黄金王就是如此，不仅吃了丹药，笼子里还有恒温的阵法，很是奢侈。
旁人是绝对无法理解对一只蛐蛐如此铺张浪费，但这一些纨绔眼中，这蛐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哪怕废寝忘食也要先紧着蛐蛐。
经常围着云锦的几个纨绔子弟里，就有斗蛐蛐极为热衷的存在。
听闻有了只蛐蛐王，城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们就闻着味找上门来，但都败在黄金王名下。
没两天，随着各种走亲访友，姬长乐的名字就在他们小圈子传扬开。
同时传开的，还有姬长乐的来历。
有个那么厉害的爹，他本来就在九州界颇有名气，是出了名的纨绔。大家都很疑惑他怎么会来丰城。
对此，姬长乐蹙眉，神色恹恹道：“还不是我爹……”
他欲言又止，不耐烦的样子令人遐想。
年关时节突然远走他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与家中闹了矛盾。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被他们盯上的那名纨绔果然也找了过来，还带了几个自己的好兄弟来观战。
“霹雳将军，上啊，咬它！咬死它！”
那身材丰腴的方絮胖脸涨得通红，粗短的手指死死抠住盆沿，眼珠子瞪得溜圆，全神贯注地投入两虫的激战中，恨不得自己钻进去助阵。
周围人声鼎沸，大家都挤着脑袋观看，随着战况发出各种欢呼和沮丧的声音。
姬长乐则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根牛筋草，懒洋洋地用草穗挠着凌霄的脖子，示意凌霄给他剥葡萄吃，好生惬意。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阵喝彩声，盆内激烈的战斗已然分出胜负，那霹雳将军虽然征战无数，在这一带赫赫有名，但毕竟年老，还是没比过年轻力壮的黄金王。
人们热烈地讨论着，落败的方絮面如死灰。
但他可不会那么善罢甘休，他猛地转向姬长乐，嚷道：“我不服，若是在秋天，我的霹雳将军绝不会输给你。”
姬长乐把黄金王收进葫芦里，挑眉道：“哦？那你想怎么样，再比一场吗？”
方絮刚要答应，却被他的友人拦下。
能插话的，自然也是丰城另一位有名的纨绔，同样经常和云锦混在一起。
此人身材清瘦，名为管城，其他纨绔隐隐以他为首。
管城对方絮使了个眼色，方絮便让出身位。
管城说：“不妨再比一场，不过这次不比斗蛐蛐，比击鞠，不知姬公子意下如何？”
击鞠又名马球，是一种骑在马上用球杖击球的运动，深受世家贵族们的喜爱。
送上门来进一步接触的机会，姬长乐自然不会拒绝。
他迤迤然道：“我必叫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管城赞叹：“好！姬公子真是个爽快人，那么三日后球场不见不散，”
虽然姬长乐答应得很利落，但等人都走了，他却眼神飘忽地问凌霄道。
“你会打马球吗？”
凌霄瞧出他的不对劲，反问道：“你不会？”
姬长乐嘴硬：“哼，我只是不屑于玩这种游戏罢了。”
他以前也旁观过别人爱打马球，但自己却从没下场过。打马球是项危险的运动，若是从马上摔下来就不得了，再加上他本就身体不好，一向不适合这种激烈的运动。
不过比赛近在眼前，姬长乐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那几个纨绔的马球水平也不行，但他们养了一支厉害的球队，姬长乐当然也不甘示弱，快马加鞭地招兵买马。
别的都简单，但看着在马厩里的白马，姬长乐却不知该如何蹬上去。
他嘀嘀咕咕对白马说道：“你蹲下。”
白马看着他，不为所动。
姬长乐理直气壮道：“你不蹲下来我怎么骑上去？”
白马打了个响鼻，扭过头去。
感觉自己好像被马鄙视了，姬长乐气得跺了跺脚。
一旁的凌霄诧异道：“你没骑过马？”
姬长乐反而奇怪地看向他：“我出行有马车、飞舟，也有的是人愿意给我代步，我要亲自骑马干嘛？”
凌霄想到这些天姬长乐让自己背的情况，陷入沉默。
看姬长乐还在和白马大眼瞪小眼，凌霄一手扯住缰绳，一手圈住姬长乐的腰，带着人飞身上马。
姬长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马上，连缰绳都被递到他手边。
他敛起面上的惊讶之色，侧头看向坐在身后的凌霄，抛给他一个还算满意的眼神，一点也不输架势。
他学着那些骑马的人，像模像样地甩着缰绳，但白马纹丝不动。
眼看他要发脾气，凌霄提醒道：“用腿夹住马腹。”
姬长乐试着照做，身下的马突然蹿出去，他顿时紧张起来，攥紧了缰绳。
“放轻松。”凌霄一边提醒他，一边控住马。
感觉马停了下来，姬长乐才长舒一口气。
凌霄一点点指导他：“夹马腹的时候要放松一点，马很聪明，它能感觉到你的情绪。”
姬长乐一点点学着，有凌霄在，他也不怕出意外，而且他还有那么多防护法宝呢，立刻放心大胆地尝试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能自己控制马骑上一圈。
他眉开眼笑，还得意道：“骑马也没多难嘛，和骑人也差不多。”
这几天总是背着他的凌霄：……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姬长乐的天赋着实是高。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骑人骑出来的经验。
姬长乐就这么信心满满地训练了三天。
三天后，他看了看自己拉起来的马球队。
他、凌霄、月德，还有两个奇奇怪怪戴着玄铁面具和斗笠的人，外加几个候补。
上场前，他再次奇怪地看向身后骑在马上不愿意露出真面目的两名怪人。
总觉得这两个人很令他在意。
比赛开始！
千步见方的平整球场上，旌旗猎猎作响，两队人马闻令而动。
他们一手控缰，一手持着一根长长的偃月形球杖，策马追寻在球场上翻滚的空心彩球。
一时间蹄声雷动，尘烟翻涌，十根球杖破空挥舞，带起阵阵呼啸风声。
拳头大小的马球似弹珠一般在众马蹄间横冲直撞，当马球滚到姬长乐附近，敌队数骑顿时合围而来。
抢球之际最是凶险，徒步争抢尚且难免碰撞，更何是在奔腾的骏马之上。
姬长乐正欲动作，那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忽然挡在他身前，轻描淡写间便截断了对手的冲势。
姬长乐抓住机会，挥杖一击！
彩球顿时击向对方的区域。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闪电切入敌队，稳稳接住来球，旋即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突入敌区！
骏马的肌肉起伏如奔涌的波涛，而策马的凌霄更是意气风发，身姿矫健，动作凌厉如刀。
敌队纷纷勒转马头，试图包抄堵截，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凌霄俯低身形，长杖触及小巧的马球，如挥剑般拧身挥臂，长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咻——！”
那球如同穿针引线，旋转异于平常，从守门员管城的马蹄下轻巧而迅疾地滑了出去，又一跃而起直入球门。
只这一球，就能窥见凌霄在马球一项上的技术之高。
便是姬长乐也颇为惊讶。
他本来只是拉凌霄凑数而已，没想到凌霄真的会打马球，还打得这么好。
原著里好像从未提及过这一点，也从未提及过凌霄的过去，他只知道凌霄开局就是父母双亡、天煞孤星。
但马球可不是一般人能打的。
等凌霄驾马过来，姬长乐唇角一勾，噙着笑说：“那一球还挺帅的嘛。”
凌霄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未曾料到姬长乐会夸他，握着球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这赞许转瞬即逝，姬长乐旋即抬起下颌，眼中燃起灼灼斗志，扬声道：“但我可不会输给你。”
下一球，姬长乐也找准时机挥杖进球，他勒马回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眉梢眼角俱是神采飞扬，还特意朝凌霄的方向投去一个挑衅又炫耀的眼神。
阳光下，白发少年眉飞色舞张扬恣意，红衣猎猎如火，身下白马如踏流云，向来讨厌他的凌霄也有片刻失了神，连手中缰绳都忘了收紧。
重整队伍的时候，很是骄傲的姬长乐扫了扫月德等三人。
“比不过我是正常的，但你们都比凌霄大，该不会输给他吧？”
他一点也不小声地嘀咕：“早知道凌霄打马球这么厉害，我就不用找这么多人了。”
月德眯眼打量着凌霄桑，而那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身上则爆发出一阵冷气。
凌霄突然感到一股危机，下意识警惕起来，却找不到危机感的来源。
下一球开始，在姬长乐的刺激下，他们这边气势如虹，对面节节败退。
毫不意外，他们这边最终取得了胜利。
管城和在场边观战的方絮这次也输得心服口服了，管城邀请道：“明日我做东，邀姬公子到画舫上一聚。”
姬长乐骑在马上，看出他有交好的意思，欣然答应。
他昂首驾马骑回管城等人看不到的地方，才缓缓下马，踩在地上他脸色白了白，招了招手，让凌霄过来。
凌霄刚一走过来，姬长乐就挂在他的肩头，虚弱地抱怨道：“好累，我没力气了，带我回去，打马球一点也不好玩。”
凌霄搀住他，看着身形单薄的姬长乐，这才发现对方还是个娇弱的小少爷。
真不知道姬长乐是怎么撑完整场马球赛的。
“好。”
他抬手将对方抱起，而与此同时，旁边也有另一双手伸过来。
凌霄抬头，看到是个玄铁面具的男人。
他以为对方是想帮忙，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姬长乐，拒绝道：“不必了。”
说罢，他便抱着姬长乐上了马车，和月德打了个招呼，先把人送回客栈了。
玄铁面具背后，姬九离拧起眉，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带走，有些不爽。
也罢，现在他就是个陌生人，不让他接触才是对的。
不过他总觉得凌师弟似乎并不像他听说的那样讨厌乐儿。
姬九离眯起眼，注视着凌霄的背影。
-
剧烈运动的次日，虽然有丹药在，姬长乐不至于肌肉酸痛，但他精神还是有点萎靡。
他打着哈欠，让凌霄陪他一起去。
“我也要去？”凌霄有些惊讶。
这次怎么看都是去赴宴，他明面上还是侍从的身份，似乎不太合适。
姬长乐抬眼：“哪家公子出行赴宴不带个小厮？会被笑话的。”
凌霄觉得也是，就陪着他一起上了画舫。
虽然是隆冬时节，河水也冰冷刺骨，但画舫中却是温暖如春，侍从们都穿着单衣。
姬长乐脱了狐裘，对画舫中扑鼻的香气有些不喜。
“这香不如我的好闻。”
凌霄嗅着姬长乐身上的香气，深以为然。
入席没多久，乐器声起，听着入耳的琴声，姬长乐有些皱眉。
“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听着调不对？”
虽然没弹错，但是曲子里的情感总感觉有点身不由己的意味，和曲子本身缠绵轻柔的感觉矛盾了。
“听说姬公子在乐曲一道颇有研究，真是名不虚传，我等献丑了。”管城挥挥手，让乐师们都下去，然后说，“此番请姬公子来，听琴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请您赏美人。”
姬长乐疑惑望向他：“什么美人？”
他记得商秋也说过要带他去看美人，然后带他去看了好几盆坤灵派培育的花卉。
那确实是一群美人，千姿百态，美不胜收，他都薅了几盆养在家里，让商秋每次见他都目露哀怨。
管城拍拍手，不一会儿，进来了一群衣着单薄的女子。
管城爽朗道：“姬公子喜欢哪个，尽管带走。”
姬长乐面色如常地扫了他一眼。
他是知道的，有些小圈子会试探新人是不是志同道合，如果不是，之后就回归正常交际，但绝不会进入核心。
他要接近云锦的话，就得先进入他们这个臭味相投的小圈子。
凌霄的脸色很冷。
姬长乐却没瞥那些女子一眼，只对管城挑剔道：“怎么都是女的？”
这下轮到管城愣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喜欢男的？”
“怎么，不可以吗？”姬长乐理直气壮道。
旁边的凌霄更是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姬长乐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为了拒绝此事编的瞎话。
当然是编的。
姬长乐怡然自得地喝茶。
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打发对方罢了，谁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癖好，他可不喜欢迁就这些人。
姬长乐本以为这事就结了，没想到管城迟疑道：“失敬失敬，先前并未知晓此事，准备不足，画舫上只有三个小倌，我这就让他们过来。”
姬长乐顿住。
啊，怎么还真准备了男的？

第7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很快，三名长相清秀的小倌便被引了进来，恭敬地跪伏在地毯上，等候姬长乐挑选。
姬长乐好整以暇，带着几分新奇，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三人。
凌霄注意到他的视线，唇线不自觉地抿紧。
席间的方絮忽地打了个喷嚏，搓着胳膊：“嘶，怎么突然冷飕飕的？”
一旁的管城也觉得不对劲，拢了拢衣襟，只觉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后背。
他皱眉示意侍从去瞧瞧是不是窗户没关，还是恒温的阵法出了岔子。
浑然未觉的姬长乐已将目光从小倌身上收回，转而投向管城，挑剔道：“就这？”
“姬公子一个都没瞧上眼？”管城问。
姬长乐颔首，举杯掩唇，无精打采道：“说是赏美人，我还道是何等绝色，结果……”
他懒懒地拖长了调子，“不过尔尔，比不得我先前的四位美人。”
方絮来了兴趣，投来热切的目光，希望他多说点。
姬长乐忆起那四盆珍品，唇边漾开一抹满意的笑，悠悠道来：“那可都是国色天香、桃羞杏让的美人，个个妙曼无双，花枝招展，柔枝嫩叶的，我花了好大力气才从友人手里弄来。”
凌霄猛地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他。
他这番形容，引得席上几个纨绔子弟心痒难耐，都有些好奇那到底是多么倾国倾城的美人。
虽知姬长乐偏好男风，他口中的“美人”想必也是男子，但男风之事时下也不算多么稀奇，看他们画舫上有小倌就能知晓，世家子弟男女不忌者不在少数。
更何况若能美得令人神魂颠倒，是男是女又何妨？
方絮按捺不住，追问道：“那几位美人如今……”
姬长乐啜了口茶，轻描淡写道：“送人了。”
那四盆花，他分别送了师祖、大师兄和二师兄，他和他爹反正住在一处，就只留了一盆自赏。
纨绔们一阵惋惜。
“可惜啊，太可惜了……”
姬长乐抬眼，不以为意道：“送的都是自家人，何来可惜？”
他瞧着面前的三位垂首的小倌，略带嫌弃地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啧，这些人长得都还没我好看呢，就是和我身边这个比也是差远了。”
他仰头看向身旁沉默侍立的凌霄，毕竟是天道之子，凌霄长得还挺俊。
姬长乐轻笑着问：“你说是吧？”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身旁沉默侍立的凌霄。
凌霄眉头紧锁，但此刻他不得不应声，帮着姬长乐完善人设。
姬长乐若是没兴趣了可以随时抽身离去，但他不行，因为这是他的任务。
他俯首，注视着面前这张写满骄纵的脸，全然忘了姬长乐后半句说了什么，只忆起姬长乐刚才说“没我好看”。
他缓缓点头：“是，都不及你。”
凌霄其实根本没注意那几人长什么样，但这句话却并非他为了逢场做戏所说。他确实打心底里认为，眼前的纨绔有一副极其出众的好皮相。
不，不仅仅是出众，在他眼中，姬长乐就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好看到饶是被他呼来喝去，只要看到他宜喜宜嗔的灵动神情，凌霄就觉得自己嘴角好像噙起了笑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凌霄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错开目光，心中格外不解。
他从不是重视皮相之人，旁人的美丑于他而言毫无意义，怎么会冒出这等……这等无耻的念头。
更何况，纵然姬长乐有副好皮相，内里却是他厌恶的类型。
想到姬长乐方才对美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凌霄狠狠压下心头翻涌的、危险而陌生的躁动。
纨绔们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心领神会，纷纷露出暧昧的笑。
“这位莫非是您的……”管城诧异问。
“嗯？”姬长乐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管城缓缓吐露：“男宠？”
姬长乐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喘不过气。
管城被他笑得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
他也是风月场上过的人，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
姬长乐好不容易止住笑，眼珠滴溜溜一转，灵光乍现，张口便来：“我可是为了他，都和我爹闹翻了。”
管城果然上钩。
“原来姬公子和令尊不合，是因为这事。”
通常来说，小倌们都是偏阴柔的样子，可凌霄虽然样貌不凡，却一派气宇轩昂，完全没有小倌的气质，甚至都不像一般的侍从。
直白点说，这侍从和姬公子，到底谁压谁？
姬长乐一挑眉，由着他胡乱猜测。
他原本还编了其他理由，但总觉得缺了点实证，这个理由倒是恰如其分。而且使他们自己往那个方向想，也更容易相信。
“没错！”他借坡下驴，开始发挥这个好借口，语气带着十足的骄纵与任性，“我爹偏说什么阴阳调和，说我大逆不道，叫我把他赶出去。真是烦人，我可不愿意。”
他勾着凌霄的衣襟，变本加厉，挑衅般扬声道：“本少爷怎么就不能娶他了？”
果然如此！
管城心中云开雾散。
好男风是一回事，只要私下里养着玩玩，不要太出格，一般家里也不会管他们这种纨绔。
但若是要抬到明面上，还要娶回家，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管城带入自己想了想，他要是说想娶个男的，他爹定然要把他打得屁股开花，让他跪祠堂，再把他逐出族谱。
难怪姬长乐会这个时候带着这一个侍从跑这么远，真是好一个痴情儿。
既然姬长乐带着伴了，他们也没再提什么赏美人，从马球一事上他们也看出，姬长乐定然出身不凡，算得上是一个圈子的人。
而姬长乐豢养美人风流又荒唐无度，更是和他们臭味相投。
他们嘻嘻哈哈地吃喝玩乐，划拳行酒令，俨然已经把姬长乐当成了自己人。
倒是凌霄，姬长乐从刚才起就发现他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他隐约察觉凌霄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双手攥拳，手背上青筋突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姬长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凌霄这副模样，心中念头飞转。
是刚才假装调戏的行为让凌霄生气了？
什么嘛，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他生气。
姬长乐就好像找到了凌霄的弱点一样，心头瞬间被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填满。
虽然他也讨厌对方，但想到能气一气凌霄，他觉得值！
恰逢划拳输了，姬长乐被罚喝酒，不过他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
瞧着其他人喝酒都有人喂，姬长乐抬眼看向凌霄，故意戏谑道：“你可是我未婚夫，怎么能不喂我？”
凌霄身形骤然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姬长乐将这反应尽收眼底，做实了自己猜想，更觉得兴奋。
于是在接下来的宴席上，他开始层出不穷地调戏凌霄，看着对方连番蹙眉但是为了任务只能默默忍耐的样子，姬长乐心中笑开了花。
哼哼，你也有今天！
他玩心更炽，让凌霄坐下，本想学着旁人一样搂美在怀，但他勾住凌霄的腰打算把自己这里带，却发现……拽不动。
这家伙是石头做的吗？
姬长乐斜了他一眼。
凌霄却误以为他是在使眼色，迟疑一瞬，便倏然出手，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这骄纵的小少爷整个捞起，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
姬长乐：？
反了！
不过想想要是有个人坐自己腿上，姬长乐觉得自己肯定腿麻，他可受不了这种苦，反倒是坐在别人身上，还挺暖和。
“还挺识相。”他哼了一声，算是认可，继续调戏着凌霄。
感受着凌霄被他气得绷紧如铁的肌肉，姬长乐心情愉悦极了。
等到宴席结束，宾主尽欢，管城说：“下回给你介绍个人，你肯定投趣。”
姬长乐心知他说的就是云锦，便应下：“好啊，我这几日初来乍到，正闲得发慌，帖子可要早点送来。对了……”
他话锋一转，随口提起：“之前那个抚琴的乐师还算不错，我想聊聊。”
管城会心一笑：“一个乐师罢了，我一会儿就叫人给你送过去。”
说完，管城摸了摸后脖颈，又感觉凉飕飕的。
“好啊，我等着。”姬长乐欣然答应，带着凌霄回去了。
然而刚到客栈，凌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我去看看城主的情况。”
紧接着，他竟如离弦之箭般，骤然从敞开的窗口掠出。
等姬长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姬长乐看出他好像在生闷气，他确实很想惹对方生气，可这人不在眼前发作，跑得无影无踪，他还看什么乐子？！
姬长乐正嘀咕呢，门外响起了跑堂的叩门声：“姬公子，有个抱琴的乐师找您。”
他略一沉吟：“我知道了。”
乐师上来后抱着琴，惴惴不安地立在房中。
姬长乐随手抛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开门见山道：“你的琴技不错，但我从你的琴声中听出，你在那待着是身不由己，这才把你要了过来。拿着这些，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愿下次听你抚琴，弦音能随心而响。”
见乐师怔住，姬长乐继续道：“由房乃百乐汇聚之地，以你的功底，可以一试，但他们门槛高，未必能成。若是你走投无路，无处可去，可去寻白壁州青玉城的城主，报我姬长乐的名字，他自会给你个安身立命的差事。”
既然把人救出来了，姬长乐不会让这人饿死街头。
“若这些去处你都不愿，大可回去管城那边，你如何选择，全凭你心意，与我再无干系。”
那乐师闻言，怔怔地看了他片刻，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恢复自由了，眼眶泛红，“噗通”一声重重跪下，朝他连嗑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颤抖：
“多谢恩公再造之恩！多谢恩公！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乐师感激涕零，再三叩谢，临去前深深凝望姬长乐，似要将恩人的容貌牢记心底，这才步履坚定地走出去，迈向全新的生活。
接下来几天，从城主府归来的凌霄周身气压更低，还在生闷气。
姬长乐更是变着法儿地撩拨试探，乐此不疲。
终于，凌霄好像炸毛了，他猛地攥住了姬长乐挑他下巴的手，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不用演戏了吧。”
姬长乐见他生气了，得意洋洋道：“我喜欢，不行吗？你管得着我吗？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侍从，你得听我的。”
“你……”凌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神情复杂起来，欲言又止，再次如同一阵风，转身便从窗口消失不见。
好像逗过头把人气跑了。
没得玩的姬长乐撇撇嘴，一脸遗憾。
-
另一边，姬九离回到了丰城。
那天马球赛之后，姬九离确认姬长乐只是认识了一群新朋友，还没开始去找掌门令，决定先去找南家的典籍。
算着玉老板快回来的时候，姬九离也赶了回来。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自家儿子最近做的事。
姬长乐可是最近丰城的风云人物，随便找个本地人都能把他最近的事说上一箩筐。
而其中，有一则消息更是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据说，姬公子和自己的男侍从相爱了，执意要迎娶对方，但姬仙君棒打鸳鸯，父子俩反目成仇，所以姬公子才会带着小情人私奔到丰城。
棒打鸳鸯&#183;姬九离：？？？
我不是，我没有。
不对，乐儿怎么可能冒出个小情人！
姬九离本以为这只是坊间传言，但他一查消息源头，脸上如沐春风的半永久微笑渐渐消失。

第74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橘井州，杏林谷。
浑然不知姬九离那边遭遇了什么，南陆独自来到这个最知名的医修门派。
杏林谷的谷主名为东震，正是四大家族中选择举族出世的东家族长，也是当今的医圣。
要见这位医圣并不容易，但在南陆以南家人的身份叩门之后，对方同意接见他。
“南家的族长……”东震看向他，“不必说那些客套的了，老夫还有几个病人要照看，直说吧，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南陆也直言：“我儿心脏有疾，我在寻一种换心之法，此等逆天改命的秘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东家有这份能力。”
东震打量他片刻，沉吟许久道：“换心一事骇人听闻，非等闲可施。”
他话锋一转：“然而，你所言不虚，我东家先祖，千年前确实曾经行过一例换心之术，竟使病者得以痊愈。”
原本只存一丝渺茫希望的南陆眼神陡然一亮，迫切道：“敢问谷主，此例可有详细记载？”
-
从那场纨绔聚会出来之后，凌霄始终处于一种心烦意乱的状态。
只要姬长乐的一句话，他的心情就剧烈震荡起来。
他不得不找借口去城主府，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以前被其他人挑衅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样在意，为什么轮到姬长乐他就会有这种感觉呢？
因为姬长乐是同门吗？
不，以前找他挑衅最多的人就是同门。
他想不出缘由，似乎他就是单纯地在意对方。
可这个答案却令他更加手足无措。
他尝试像过去一样，努力回忆对方的缺点，回忆那些自己明确讨厌的地方，说服自己绝不可能在意姬长乐。
姬长乐骄纵任性，不敬师长，仗势欺人，四体不勤，睡觉还会踢被子，轻浮风流，总是捉弄他，和他对着干。
可在相处的时间长了之后，他却也隐隐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优点。
姬长乐虽然嘴上嚣张厉害，但这些天来没有为难过平民百姓，和那种目无法纪、草菅人命、杀人取乐的纨绔不一样。
姬长乐甚至还救过他。
而且姬长乐也并非不学无术，无论是课堂上还是打马球，只要认真学，他总是学得很快。
确实任性了些，但不掉链子，不会任务做一半就放弃，哪怕昨天累个半死，也倔强地不会在敌人面前露怯。
最重要的，哪怕嘴里说的讨厌他，也总是欺负他，可凌霄没有从他身上察觉真正的恶念。
凌霄见过很多表面友好实则对他心怀恶念的人，姬长乐却截然相反。
在凌霄眼里，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矛盾。
而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姬长乐……非常灵动可爱。
他也想看到姬长乐身上更多的情绪，哪怕是讨厌、生气，甚至骂他。
只要看着那张鲜活的脸，想到是自己令对方产生那些情绪，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凌霄的理智在抗拒这种想法。
他宁可承认自己是被那副皮相迷惑到了，也不愿承认自己在被讨厌的人吸引。
在姬长乐把他心里搅得一团乱麻之后，凌霄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斩断自己的妄念，不应该再去美化对方。
于是，在去城主府的路上，调整完心绪的凌霄调转了方向，回到客栈。
该结束侍从的身份了。
修真者身形很快，他一来一回并未花多少时间，正好看到那乐师进了姬长乐的房间，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凌霄在屋顶驻足。
他从没想过姬长乐会这么做，仅仅是听到一道略有异样的琴音，就愿意出手相助。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姬长乐的行为再次狠狠击中了凌霄固有的认知。
他僵在原地，心头一片茫然，仿佛长久以来用以掩盖什么构筑起的防护被冲开了一道裂口。
他为什么认为姬长乐不会做这种事呢？
明明在厌恶着自己的情况下，姬长乐还曾从天雷之下救过他的性命，也主动参与了救城主的任务，可以说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凌霄闭眼深思，他本就悟性极高，渐渐有了答案。
——是他先入为主的偏见。
他抿起唇，深深看了一眼屋内的白发身影。
他越看，竟然越觉得看不清对方。
姬长乐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劣纨绔，还是个被自己误解的善良好人？
纷乱的思绪在凌霄心中缠绕，他沉思许久，决定还是自己亲眼看看。
与其被偏见或表象蒙蔽，不如亲自去看，去印证。他要尝试着抛开偏见，看看姬长乐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于是，接下来几天，凌霄克制着不让自己被姬长乐迷惑，也不被偏见误导，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姬长乐睡觉喜欢踢被子，不会梳头，每次都是趿拉着鞋跑到隔壁房间找月德梳。
上街的时候看到有个老人家在卖冰糖葫芦，姬长乐一口气全买了下来，转身便钻进孩童堆里，眉眼含笑，宣布谁夸得他心花怒放，糖葫芦便归谁。
最后，他像个散财童子般，心满意足地将糖葫芦分发一空。
晚上换了家酒楼吃饭，有道菜做得不正宗也不好吃，姬长乐挑剔许久，把厨师叫来训了一顿，从用料到做法，条条数落得对方哑口无言，末了竟逼着厨师亲口将那难吃的菜全部吃下，不许厨师浪费。
然而，训斥过后，他又随手抛给那厨师一锭银子。
逛街时看到有书生在卖画，姬长乐兴致盎然地上去，给了一大笔钱，一会儿要人家给他画个五彩凤凰，一会儿要加个七彩祥云，什么五颜六色的都要加上去，想一出是一出，最后那书生受不了，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只能愤然含泪画完，如避蛇蝎般飞速收摊走人。
逛到了女子的钗环摊位，姬长乐相中个兔毛球的手链，还特地买了个匣子，仔细装好。
凌霄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揣测他预备给哪位美人。
……
如此种种，凌霄觉得自己当初看到的优点和缺点好像都是对的，但确实和自己的偏见有所出入。
还有，姬长乐也确实喜欢捉弄他。
每次被他一撩拨，凌霄便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无形之手攥紧，随即开始不争气地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
他恼羞成怒，终于忍不住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长乐对此回答道：“我喜欢，不行吗……”
喜欢？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凌霄脑中轰然炸开。
姬长乐的意思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调戏他？
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窜上凌霄的脸颊，他的心脏前所未有地疯狂跳动着，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在耳畔炸响。
害怕被姬长乐听见，凌霄再一次慌不择路地跑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姬长乐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喜欢他，这一定也是在戏弄他。
恶劣！太恶劣了！
只是无论他如何自我告诫，都无法抹去那一刻心底骤然炸开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欣喜。
那一瞬间，他忽然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姬长乐。
因为他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个自己讨厌的恶劣纨绔。
凌霄在冰冷的屋瓦上伫立良久，寒凉的夜风拂过衣袂，却吹不熄他心头炙热的情愫。
直至月色高悬，心中惦记着为姬长乐掖好被角的凌霄才堪堪回神，准备赶回去。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立在悬挑的屋檐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是那日打马球时带着玄铁面具的男人！
凌霄感到来者不善，瞬间绷紧了身体，沉声喝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面具后，姬九离用改变过的声线，冰冷地质问道：“你与姬长乐是何关系？”
竟是为此而来。
凌霄心中诧异，思绪百转千回。
此人身份莫测，极可能与云锦背后之事有所牵连。
无论如何，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他都不必坦诚相告。
凌霄迎上那冰冷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我是他的未婚夫。”
话音未落，一道劲气已将他击飞。
还没等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姬九离转瞬间已经来到他眼前，单手扼住他的脖颈要害，将他举在空中。
姬九离气笑了，喉间溢出一声轻呵，眯起眼，再次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与姬长乐是何关系？”

第7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初听闻谣言时，姬九离根本嗤之以鼻，不过听到有人在败坏儿子名声，离间他们父子，他自然是要查上一查的。
他向来知晓谣言在传递中必遭扭曲夸大，但没想到，他查来查去，却并未查出什么虚假，若非他是姬长乐的爹，他都要信了。
以姬九离的聪慧，当然知道其中有蹊跷，可听到凌霄说得这么义正词严，他还是被气笑了。
然而他再问一次，凌霄毫无退缩，字字清晰，依旧咬死说：“我是他未婚夫。”
姬九离再次笑了，面具后，他笑得令人胆寒。
低劣的谎言是瞒不过他的，真正激怒他的，是凌霄的掩藏其下的真实心思。
他目光如刀，一针见血道：“你喜欢姬长乐。”
凌霄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一瞬，眼中浮现了一抹被人洞穿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这一刻姬九离彻底确定，不管流言和什么计谋有关，眼前凌霄都是一只彻头彻尾、包藏祸心的黄鼠狼。
而且和那种只是想把他儿子揣走的黄鼠狼不一样，这只黄鼠狼完全是冲着把他精心呵护大的儿子吞吃入腹来的。
就在他怒火中烧之际，凌霄忽然神情一变，视线越过他肩头，急声道：“长乐，你怎么来了？”
大脑尚未反应，姬九离的身体已先一步听从了本能。他猛地回首，周身紧绷的气势瞬间松懈，面具下的表情下意识变得柔和。
但他身后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凌霄已经拔出龙渊剑袭向他！
冒着寒光的银黑色长剑刺来，姬九离扣住对方的手瞬间松开，侧身闪躲，避开了这一刺。可那凛冽的剑气依旧削掉了他几缕飘逸的发丝。
逃离他的魔爪之后，凌霄稳稳地落在屋脊之上。
他心知面具人的修为在他之上，龙渊剑里的龙廷残魂还在沉睡，无法再像上次一样襄助他。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跃入夜色之中，将师尊追风所授的身法催动到极致，顷刻间逃离此处。
姬九离看着远去的凌霄，并未追击。
他立在原地，面具下的神情复杂难辨。连他都没想到，他竟然中了凌霄那么拙劣的计谋，真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所幸他也被乐儿练出警觉了，没有真的被师弟刺伤。
只是未曾料想，凌霄的那把剑竟然异常锋利，竟然能破了他的护体劲气。
他看着手心里被削断的发丝，叹了口气。
要是被乐儿发现他中了这样的计策，恐怕会生好一阵的气，指不定又会搞出装死的事来吓唬他。
看来在头发接好之前，暂时还不能以“姬九离”的身份去见儿子。
另一边，凌霄谨慎地绕了几圈，确认面具人没有跟上来，这才悄然回到客栈里。
姬长乐的房里烛光还在摇曳，窗户也虚掩着，凌霄原本还有些奇怪他怎么没睡，翻窗而入才发现，他早就在床上睡熟了。
难道是给他留的窗？凌霄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把门窗都关严实，把寒风挡在外面。
客栈里不保温，又开着窗，姬长乐只能盖着一床会发热的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一暖和他就忘了现在是大冬天，忘了这里没有恒温阵法的床，睡着睡着就任性地把被子踢开。
凌霄见状，习以为常地上前，熟稔地帮这位娇弱的小少爷掖被角，前几日他也都是这么做的。
仅仅是是这样看着酣睡的姬长乐，一股莫名的轻松与愉悦便悄然漫上心头。
方才御敌时的紧绷感也随之消散，这样的惬意和放松，除了幼时之外，他已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或许是因为他心知，姬长乐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讨厌他，但根本没有恶念，他不用像刚入无极宗时那般，连睡觉都要提防同一间屋的师兄弟。
也有可能是因为……只要看到对方，他心底便忍不住泛起欢喜。
但或许是屋里方才被寒风浸透，比前些天还冷，姬长乐这次踢完被子，竟然迷迷糊糊醒过来了，惺忪睡眼正对上凌霄专注的目光。
“你回来了啊……”姬长乐打了个哈欠，含糊道。
“嗯。”凌霄喉间犹带着被扼脖子之后遗留的低哑。
既然姬长乐醒了，凌霄顺势提起了刚才那个神秘人。
“……那人或许就是云锦背后的倚仗，既然他盯上我们了，继续住在这里不安全，不如换个地方。”
“那不是刚好。”姬长乐调整了下被子，一点也不害怕，“我们不就是要确认他身后的人，再想办法救人么。”
“他很强，可能是化神期甚至更高的修为。”凌霄觉得没那么容易。
“要真有那么厉害，早就动手了，所以他要么不厉害，要么没想杀我们。再说了，二师兄就在隔壁呢。”
化神期算什么，他可是被合体期魔尊绑架过的人。
姬长乐早就被家里人宠得天不怕地不怕，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凌霄略一思忖，确实如此。
况且面具人的问题实在奇怪，姬长乐还未散播要谋害亲爹的消息，幕后黑手应该也不会关注到他们两个人关系上。
重新躺好的姬长乐看到他深思谨慎的样子，拍了拍自己床边的空档，说道：“你要是害怕，不如和我一起睡，我可以保护你哦！怎么样？”
正凝神思索的凌霄骤然被这话拉回现实，整个人僵住，随即强压着脸上的热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邀请他一起睡觉什么的……太、太快了吧，肯定又是在逗他的。
说正事呢，怎么又调戏他。
太恶劣了！
姬长乐歪歪头，无辜地眨眨眼。
他身上有些防护法宝是睡觉也不离身，睡在他边上也确实是最安全的。
他心底还盘算着，要是凌霄答应接受自己的保护，那就说明凌霄向他认输了！这可太有成就感了。
只要凌霄服软，那他看在追风师叔祖的面子上，勉勉强强保护一下对方也无所谓。
看凌霄不情愿，姬长乐也不意外。
“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我继续睡了，好困……呼……”他懒洋洋翻了个身，闭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独留又被他搅乱心绪的凌霄在床边枯站了一整晚。
次日清晨，姬长乐缓缓清醒过来，看到凌霄在旁边也没觉得奇怪。
不知是为了省钱，还是因为觉得修士没必要住宿入睡，凌霄自从来到丰城后就没投宿过。
在姬长乐雇佣他成为侍从之后，他就和姬长乐住一个房间，平时也不用床，在蒲团上调息修炼一夜就过去了。
穿戴洗漱好之后，姬长乐伸个懒腰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帖子说：“昨天你走了之后，云锦那边派人来下帖了，邀我三日后赴他的赏梅宴。”
想到那群纨绔乌烟瘴气的聚会，凌霄当即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你当然得和我一起去。”姬长乐理所当然地点头，又问，“不过你到时候要穿什么？”
凌霄对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就穿我身上这身不行吗？”
姬长乐嫌弃地摇摇头：“太素了。”
凌霄从储物袋里拿出社君送他的那套法衣，询问：“这套呢？”
姬长乐还是不满意：“还有别的吗？这件你上次宴会穿过了，怎么能在那群人面前穿同样的衣服呢。”
凌霄无奈，只得把储物袋里的衣服都拿出来，让他一一过目，可姬长乐没一件看上眼的。
他很是不解：“我只是个侍从，不必过于隆重。”
姬长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你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夫，你穿得这般寒酸，不是让人笑话我么？本少爷不差这点衣裳钱，走，我现在带你去买。”
“嗯？”话音未落，姬长乐突然盯着他的耳朵，惊奇地“咦”了一声，“你耳朵怎么突然全红了。”
“没有！”凌霄猛地背过身，强作镇定，“是功法所致。”
“你不是水属性的么？”姬长乐狐疑。
“我的功法是水火皆宜，而且我有雷属性和煞气，可能是煞气作用。”凌霄试图搪塞。
姬长乐若有所思片刻，忽地狡黠一笑，绕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强掩狼狈的神情。
“未婚夫？”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试探性喊着。
凌霄的脸上更是火辣辣一片，他恼道：“别说了。”
他越是不让说，姬长乐越是要说。
“未婚夫，未婚夫！”
看着凌霄恼羞成怒的样子，姬长乐笑容灿烂，愉悦不已。
嘿嘿，这样还是挺可爱的嘛。
大早上调戏了一番小师叔，姬长乐心情甚好，陪着凌霄买了一整天的衣服。
丰城作为富庶之地，也特产一些绫罗绸缎，当下时兴的款式和料子这里全都有。
不过时间紧，赶不及裁衣定制，只能买些成衣让裁缝改改。
姬长乐挑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衣服，既有赴宴的华服，也有凌霄的常服。这些衣服在凌霄眼里已经是繁复多样，可姬长乐仍觉得没时间多加些彩色刺绣和印染分外遗憾。
逛了一整天，本就病弱的姬长乐回到客栈后累得走不动，咕噜咕噜灌了一壶水，就躺在榻上恢复体力。
但他不想吃这家客栈的餐食，又不想走动，就指使凌霄去帮他买别家的菜肴。
凌霄将他念叨的菜肴一一记下，还提醒道：“城东那家的山楂糕要不要？”
这些天来，他算是发现了，姬长乐对山楂之类的果子也格外喜欢。
姬长乐虚弱地抬起手，拖长调子：“要——再给二师兄带一份，回来的时候记得把出摊的二师兄也叫回来，晚上一起吃。”
等凌霄走后，姬长乐继续躺在榻上闭目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窗户附近有响动声。
“这么快回来？”他可是点了好几家店铺的东西。
姬长乐惊喜地睁开眼，但出现在屋里的却并不是凌霄，而是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
“是你啊。”姬长乐还记得昨晚凌霄和他提过这个人，“你有什么事吗？”
总觉得这个人的身形好熟悉。
隔着面具，姬九离打量了一眼屋里，他看着桌上翻开的两个茶杯，还有一处处展现有第二人居住的痕迹，在心底又给凌霄这只狡猾的黄鼠狼记上一笔。
姬九离用伪装过的低沉嗓音说：“听闻姬公子离家出走，如今世道艰险，感念姬公子先前的资助，鄙人想自荐成为姬公子的护卫，护公子周全。”
姬长乐眨了眨眼，盯着他的面具好奇地看了看。
“那你能摘下面具让我看看吗？”
姬九离：“鄙人的相貌委实不宜让姬公子瞧见，恐脏了您的眼。”
“你长得不好看，如何成为我的护卫？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吗？”
姬九离闻言，从袖中取出一条九节鞭，手腕轻抖，就精准击碎桌上的一个翻开的茶杯。
他再一挥，刚才凌厉的鞭子竟然变得柔韧无比，缠住茶壶斟了一杯茶，稳稳送至姬长乐手中。
“好精妙的功夫！”姬长乐看他做得轻巧，心中有些意动，“这本事能教我吗？若能教我，我便留下你。”
虽说他有扇子和火焰，但是每次使用都声势浩大，威力太大反而不适合经常使用。
舞刀弄枪他嫌弃累，鞭子看起来倒是不错。
“当然可以。”姬九离欣然应允。
“那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护卫了！”姬长乐很满意，当即拍板。
送上门来的高手，不要白不要。
两人正聊着，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挡在姬长乐身前。
凌霄护住姬长乐，警惕地看向面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姬九离看到他身上穿的那件色彩浓烈，明显是姬长乐品位的常服，呵呵一笑。
姬长乐拍了拍凌霄紧绷的脊背说：“他以后就是我的护卫，你的同僚了。”
凌霄愕然回首。
姬长乐故意气他：“谁让你这几天总是跑掉，你要跑我就再找一个。”
原本确实打算结束雇佣的凌霄突然理亏。
他明明是被撩拨跑的！
他咬牙道：“那也不能是他，他来历不明！”
“这倒也是。”姬长乐顺势从凌霄身后探出脑袋，望向面具人，“你叫什么，何方人士？”
姬九离：“我叫南明，黄金州本地人。”
姬长乐骤然一怔。
嗯？南明？
这不是原著里他爹的名号吗？

第76章 啾啾啾啾啾啾
“南明是吗？”姬长乐唇间念着这个名字，扬起笑，“我记住了，正好一起吃晚膳吧。”
凌霄见他毫无戒备的样子，对姬九离更是警惕，似乎怀疑姬九离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食盒开启，一道道佳肴摆上桌面。月德也恰在此时收摊归来，前后脚进了门。
入座时，他还调侃了凌霄一句：“小师叔这身……甚是别致啊。”
姬长乐见有人欣赏自己的杰作，兴奋道：“对吧，我就说这样穿好看，看起来多亮眼，他还不太情愿呢。二师兄你要是喜欢，我明天也带你去配几套。”
月德笑容一滞，连声道：“没事没事，你们这几天不是还有事要忙么。”
“那行，回头再说，我这次买了不少好看的料子，回去以后我就找人裁几身衣服，让大家都有的穿。”姬长乐昂首道，“别的门派都有门派服饰，我们也要有。”
一听是大家都要穿，月德顿时露出了缺德的笑，抚掌赞道：“妙极！真是个好主意！”
用餐时，月德慢了姬九离一步，明明是四方桌，他却没能抢到姬长乐旁边的位置，顿时朝身边的面具人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职业习惯使然，他下意识扫过对方的手掌纹路，看对方的手相，瞬间了然其身份，不禁玩味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姬九离竟然乔装改扮，尾随过来。
面具后，姬九离心知他认出来了，却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睨了他一眼。
说什么神机妙算，眼皮子底下有只黄鼠狼在偷家都浑然不觉！
月德隐约察觉他的态度不善，虽不明所以，却也懒得深究，他本就不在意姬九离的反应。
至于凌霄这只黄鼠狼，月德着实是不太清楚。
并非是他眼拙，而是他之前已经卜出凌霄有心上人了，两个少年又天天闹腾都说讨厌对方，这次完全是为了演戏才假称未婚夫夫，他自然不会再往那方面想。
见月德还是不开窍，姬九离也不搭理他，径自伸筷，目标直指一碟姬长乐最爱的鱼糜佳肴。
岂料，旁边也伸来一双筷子。
他瞥过去，看到是对面的凌霄。
这菜明显非凌霄所好，其用意不言而喻。
见此，姬九离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夹到姬长乐碗中。
他本想嗤笑凌霄，却不料，凌霄根本没放到碗里，而是直接娴熟地喂给了姬长乐。
送到嘴边的和碗里的，姬长乐当然选择先吃嘴边的，他张口便咬住了凌霄的筷子。
“咔擦——！”
随着一声脆响，姬九离手中的筷子应声断成两截，引来众人侧目。
他面沉如水，又取了一双筷子。
没想到凌师弟小小年纪，竟然已有如此心机！
这绝非上次被乐儿使唤的勉强，现在凌霄分明是甘之如饴，主动献殷勤。
就像开启了什么战斗，姬九离和凌霄之间突然硝烟弥漫，比拼起给姬长乐喂食。
望着面前两双筷子，姬长乐思索一秒，对他爹说：“南明，你刚来，你自己吃就行。”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偏头，再次接受了凌霄的投喂。
如此，凌霄略胜一筹。
虽然心知“南明”这个身份对姬长乐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姬长乐拒绝才是正常的，但姬九离心中还是气不过。
他一方面气儿子快被人拐走了都没意识，一方面又给狼子野心的凌霄狠狠记了一笔。
姬长乐看着他手里布满裂纹岌岌可危的瓷碗，心中窃笑。
哼哼，既然爹要乔装陌生人，那就装到底吧。
也是好久没看到他爹情绪波动这么大了，真好玩。
一旁的月德看得津津有味，也缺德地当着姬九离的面喂了姬长乐一口。
能在弟弟面前压姬九离一头的情况可不多见啊。
到了晚上，姬长乐出钱给他爹在隔壁开了间上房。
去房间之前，姬九离看了一眼凌霄，敏锐地问道：“他住哪里？”
“他是我的贴身侍从，当然和我住一间。”姬长乐说得理所当然。
姬九离倏然驻足，立刻说道：“我是护卫，也不适合离开，我为修士，本就不必睡眠。”
“没事，反正就在隔壁。”这年头，房子隔音本就不好，有什么动静也来得及反应。
姬长乐故意说，“而且凌霄要和我一起睡呢，你总不能也和我睡一起吧？”
“一起睡？”姬九离难以置信，眼睛冒火地望着凌霄。
“对呀。”姬长乐扭头看向凌霄，“我可是要保护你的，你说是吧？”
凌霄感受了姬九离的死亡视线，心中愈发坚定了要隔绝对方的念头。
他应下：“没错。”
就这样，姬长乐笑着朝他爹挥挥手，关上门，把他爹挡在门外。
眼睁睁看着小鸟被落入蛇口的姬九离：……
月德从隔壁另一间房里探出头，看到他孤零零站在门外，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嘲笑道：“被赶出来了啊。”
姬九离没理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径自走向另一边的房间。
姬长乐的屋里，他和凌霄玩了会儿双陆棋，倦意上涌便收拾睡下。
凌霄也把蒲团拿了出来，打算打坐调息。
“不是说一起睡吗？”姬长乐疑惑道。
凌霄呆住。
方才难道不是做戏吗？
姬长乐打着哈欠催促他：“快上来，我要睡了，我说了要保护你的。”
他刚才说得话可是真的，而且凌霄答应他，这就是向他服软了！
对于服软的死对头，他堂堂姬长乐少爷，可是很有气度的。
末了，他还不忘警告道：“先说好，你晚上不可以踢我被子哦。”
凌霄：“……”到底是谁喜欢踢被子？
在姬长乐不耐烦的催促下，凌霄恍恍惚惚地躺到了姬长乐身边，那床华贵又温暖的被子盖在身上，身旁缭绕着姬长乐的气息，让他愈发感到不真实。
姬长乐很快就睡着了，他小时候经常和家里人一起睡，因此很习惯睡觉时有人在身边。
他不仅是习惯，甚至还带出了一些幼时的小动作。
看着在睡梦中本能地缩进自己怀里，用柔软的发顶轻轻蹭着他胸膛的模样，凌霄瞬间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切。
他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离姬长乐这么近过。
他用视线描摹着姬长乐无瑕的面庞，平日里总是说出气人话语的嘴，此刻格外乖巧安静。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也闭上了，少了那份生机遮掩，熟睡的姬长乐露出几分病弱，令人心颤。
源源不断的温暖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凌霄整个人也好似烧起来一样，心脏彻底失了速，仿佛遭遇了一场渡劫天雷，任他怎么运功，也平复不下心中的悸动。
他曲起手指，狠狠咬住指节，压制着自己翻腾的情绪。
这也是恶劣的小少爷在捉弄他吗？
若真如此，那这一次他也输得一败涂地。
他等待着姬长乐睁开眼，得意洋洋地嘲笑他的狼狈不堪，可姬长乐什么都没做，依旧毫无防备且安静地睡在他的怀里。
明明在狂喜，但凌霄乱心中却忍不住泛起酸涩。
该不会姬长乐也是这么睡在那些个“美人”怀里的？
一想到这一点，他感觉体内的煞气都快要失控。
他攥起拳，努力克制着自己胡思乱想。
反正他们相看两厌，自己永远不可能袒露心意，这家伙私下里养着多少美人，与自己何干？
凌霄闭上眼，别过头，想要眼不见为净，可姬长乐的气息却如藤蔓般无声缠绕上来，丝丝缕缕，愈发清晰地撩拨着他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就在此时，一道攻击精准地向他袭来，不过却被姬长乐身上的护符完美防御。
凌霄骤然惊醒，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抬眼看去，只见面具人正立在窗边，冰冷地看着他。
看到自己的攻击被留在儿子身上的法宝挡下来，姬九离更是气恼。
幸好他不放心过来看看，若是他再晚一步，指不定儿子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此时此刻，姬九离看向凌霄的眼睛当真冒出火来，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卑鄙！身为师叔却爬床师侄，简直无耻之尤！
可有姬长乐在，姬九离除非把儿子身上的防护全部击碎，否则根本伤不到被保护的凌霄。
就在他怒火中烧之时，凌霄自己出来了。
为免打扰姬长乐的休息，凌霄悄然来到外面，和姬九离缠斗起来，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用会扰民的术法。
他们从屋顶打到地面上，又不忘打回屋内，悄然给姬长乐盖好被子，再出去继续打。
尽管如此，修为的差距还是摆在那里。
姬九离暴揍凌霄，师兄弟之间好生切磋了一番，直到他们听到屋内传来细微响动，意识到是姬长乐醒了，立刻同时收手，站到姬长乐床边，各自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当姬长乐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下巴瘀青还没消散的凌霄，还有寒气微散的姬九离。
姬长乐颇有些奇怪地盯着凌霄看了片刻。
“你怎么了？”
“没——”凌霄甫一开口就扯动伤处，他倒吸一口凉气，强自镇定道，“没事，我磕到的。”
姬长乐才不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他深思片刻，得出一个结论。
——原来吾好梦中揍人！
既然如此，那以后更要一起睡了！
另外两人尚且不知道他的决定。
今天上午，姬九离开始传授儿子鞭法。
他演示完之后，意有所指道：“认真学，以后遇到流氓就狠狠抽。”
说着还特意安排凌霄做他的陪练。
姬长乐兴致高昂，他以前也用过火鞭，但他并非是用鞭子，而是在用火。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火，却不能如臂使指地控制鞭子。
不过他和红矾练过一些，他将红矾教他的动作和他爹教他的鞭法融会贯通，又结合自己的《凤鸣诀》，舞起鞭子就像跳舞一样灵活，效果也不错。
而陪练的凌霄配合也是极好，两人的招式就像有所对应一样，你来我往，极其顺畅。
看着训练后叽叽喳喳兴奋地和凌霄讨论招式的姬长乐，姬九离深感自己做了个错误决定，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夜，姬长乐再度招呼凌霄和他一起睡。
凌霄回忆了一番昨晚的经历，还是果断答应了。
不过这一次，鉴于姬长乐不知为何一直抱着他的手臂，凌霄完全没法脱身出去迎战姬九离。
姬九离也气个半死，但他也不会毁了儿子的防护，只能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坚决不让凌霄越雷池一步。
若是眼神能杀人，凌霄恐怕早就被他碎尸万段了。
等到白天，他迫不及待拉凌霄去“切磋”。
凌霄也毫不畏惧，他一向坚韧，更是天赋异禀，最擅在逆境中成长，这几番和姬九离交手，反倒令他进步神速。
日子便在这般鸡飞狗跳中过去，转眼，云锦的赏梅宴之期已至。

第77章 啾啾啾啾啾
赏梅宴当天，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姬长乐穿了一身五颜六色的红，凌霄穿了一身五彩斑斓的蓝，两人相貌出众，衣服也格外登对，目睹此景的姬九离，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又黑沉了几分。
姬长乐倒是颇为满意，目光在凌霄身上溜了一圈，点头道：“不错，这才像本少爷的未婚夫嘛。”
霎时间，凌霄感觉如芒在背，不用回首他也知道，又是面具人在尝试用眼神将他凌迟了。
对于这个面具人，他心中早已疑窦丛生。
此人一直在阻挠他和姬长乐接触，更是屡屡对自己的“未婚夫”名头动怒，莫非……
一个念头闪过，凌霄神色骤凛。
莫非此人也在觊觎姬长乐？！
思及此，他猛地回首，给了姬九离一个挑衅的目光。
他绝不会退让！
“该走啦。”
楼下马车已至，姬长乐招呼一声，见凌霄还杵在原地，顺手便拽住他的手往楼下拉。
凌霄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从指尖一路烧到耳根。
牵手了……
牵手了。
牵手了！！！！
坐进马车里，松开手的姬长乐察觉到他好像有些异样，凑过脸来瞧。
“你生病了？”修士也会生病吗？
“没有”
凌霄摩挲着指尖，觉得自己不能再总是被捉弄得心神不宁了。他别过头，双手抱臂，那只被牵过的手紧紧攥在臂弯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假装望着车窗外，语气带着些急促，因而也显得有些冷淡。
“不要随便碰我。”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凌霄又转过头，想找补些什么。
可姬长乐已经做出回应。
凌霄的脸颊骤然被捏住，姬长乐扯着他的脸，笑得恶劣又得意：“哦？原来你的弱点是讨厌被触碰啊。”
没想到天道之子的弱点这么朴实，怪不得原著里他总是独来独往。
姬长乐从小无法无天，大家几乎不会对他说“不”，凌霄越是这么说，他越是来劲。
凌霄当即反驳：“我不怕。”
姬长乐：“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
“别碰这里！”
“你这里都红了诶。”
“姬长乐！你再这样我也摸你了！”
“我又不怕被触碰，有本事你摸啊。唔——你竟然真……”
“唰啦——”一声，和车夫一起坐在前面的姬九离猛地拉开车帘。
车厢内，姬长乐正戳着凌霄的喉结，而凌霄捏住他的脸颊，两个人似乎快打起来的样子。
姬九离一言不发，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坐三个人，轿子稍显拥挤，尽管如此，姬九离还是寸步不离。
轿内充斥着可怕的低气压，姬长乐却毫无收敛，他从姬九离身旁探出脑袋，冲凌霄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凌霄无声嗤笑一声，也不甘示弱，用鬼脸回复他。
明明姬九离并未捂住他们的嘴，但他们两个却默契地用手势表情交谈起来，谁也不服谁，像是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说小话较劲的顽童。
抵达城主府下车时，姬长乐还好似胜利者一样，朝凌霄投去挑衅的目光，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
凌霄低声道：“别闹。”
这里到处都是云锦的仆役。
姬长乐环顾四周，浑不在意地一挑眉，大摇大摆地摇着扇子走进去。
赏梅宴的地点是一处三面敞开的廊亭，为了赏梅花，四周除了卷帘也没什么挡风的东西，寒风萧瑟，这个时节的梅花开得确实好看，可黄金州不下雪，光秃秃的梅花实在缺了几分韵味。
纵有炭盆暖身，姬长乐对于这样纯吹风的观景也兴致缺缺，甚至有些后悔过来。
他拉凌霄坐在身侧，又理所当然地将微凉的手塞进对方掌心暖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招待他的管城等人聊起来。
所幸没过多久，东道主云锦终于出来了。
他相貌倒算一表人才，揽着一位半遮面容、雌雄莫辨的绿衣美人，身后仆从如云，声势浩大地入席。
凌霄立刻拧眉，因为一向感知敏锐的他却发现，那个半掩着脸庞的绿衣美人竟然是一只人魔。
难道这就是云锦背后的力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锦入席后，先为自己的迟到向众人自罚三杯，随即目光投向凌霄，举杯道：“这便是近来赫赫有名的姬兄？”
他显然也听说了传闻，视线在慵懒半倚着凌霄的姬长乐身上流连许久，笑道：“果真是绝色佳人，难怪惹得姬兄和令尊翻脸。”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变了脸色。
因为云锦显然是认错了人，把凌霄当成了“姬长乐”。
“我才是姬长乐。”姬长乐不满地纠正。
云锦略微惊愕，又自罚一杯：“失敬失敬，是云某眼拙。”
绿衣美人适时为他斟满酒，云锦拨弄着腕间一串刻满朱红符文的乌木佛珠，冷不丁说道：“没想到姬兄身旁竟是卧虎藏龙，金丹、化神齐聚一堂。”
这一次，他没有认错，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凌霄和姬九离。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姬长乐带来的侍从和护卫。
这二人心中俱是一惊。
能看破修为，说明此人修为比他们高。
但任他们怎么看，这云锦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反倒是绿衣美人有金丹中期的修为。
和凌霄的如临大敌不同，姬长乐应对从容。
“你倒是眼神不错嘛。”他坦然应下，“若不是我临时认了个化神期的师父，哪敢这么安心地待在这里逍遥，早被我爹逮回去了。”
云锦了然：“说得也是，令尊可是闻名九州的天才，仙人之楷模，便是我这等没有仙缘的凡俗之人也有所耳闻。”
“你刚才看得那么准，我还当你也是个修士。”姬长乐惊讶。
“过奖了，我不过是有一二奇遇，得了一些秘宝罢了，自然比不得仙人。”他一边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却一边和旁边的美人调情，端的是衣冠禽兽。
凌霄将目光凝在他奇特的佛珠手串上。
云锦继续说：“只是没想到姬兄竟然还是个凡人，这才叫我认错了人。”
他本以为身为那位仙君百般疼爱的儿子，姬长乐怎么说也是个金丹期。
姬长乐对此冷哼一声，似乎对此他爹颇为不满。
云锦见状，更是确定这对父子是面和心不和，认为姬九离是个虚伪之徒，根本没想过把资源分给儿子。
也难怪儿子会和人私奔了。
他识相地绕开这个话题，众人一起谈天论地起来。
纨绔们的话题，自然始于吃喝玩乐，等这些聊得差不多了，才聊起一些旁的。
有人诉苦：“云兄，这次过年家中又将我数落一顿，我想置办点生意，好叫他们哑口无言，不知云兄可有指教？也请诸位帮我出出主意。”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开个香脂铺子。”
“你家本是布商，开成衣店不是现成的吗？”
“呸，这遍地都是衣铺，哪还开得起来，和自家抢生意吗？你莫不是在害他。”
“有几家小铺子生意不错，想个招抢过来，这不就成了。”
姬长乐懒洋洋吃着攒盒里的点心果脯，随口说道：“既然是布商，不如往西边赤真州卖，听说那边需求着呢，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修士，都想要些时兴料子。我瞧过那边的工艺，粗糙得很，和黄金州的没法比。”
有人疑惑：“赤真州的修士，不都是一群和尚吗？”
在九州中，除了墨玉州接壤魔域令众人闻之色变，就数赤真州存在感最低，还不如当地的真妄寺名气大。
在大众印象中，那边多是佛修。
“也有别的，只是一些小门小派不出名罢了。”姬长乐说，“再说了，就是和尚也要穿袈裟呢。”
云锦接话道：“姬兄所言极是，丰城的料子哪都吃得开，我恰好识得赤真州的门路，若是有什么需要，来寻我，我也参一分股，分成就按以往的来，生意怎样我不管，只是该我的不可少。”
那人咬咬牙，一拍大腿，当即决定：“好！就这么干，多谢姬兄云兄给我出主意。”
此事落定，云锦望向姬长乐，眼中精光闪动：“想不到姬兄竟也懂些生意上的事。”
除了好色之外，云锦此人的另一特征就是贪财。
“我爹弄了不少生意，我听过几耳朵。”姬长乐漫不经心道，“不过我爹做的多是灵石相关的生意，凡尘界的我就不大清楚了。”
若非重新白手起家弄了一批产业，他爹也养不起穿金戴玉的他，总不能天天吃师祖的老本。
云锦闻言，心中一动 ：“莫非白壁州近年兴起那些产业……”
姬长乐点头，故意说：“应该比你知道的还多些，不过这些都是我爹管着，从来不让我沾手。”
姬九离：？
不是乐儿你自己不感兴趣吗？
这套说辞符合云锦之前对姬九离的推测，他顿时扼腕道：“没曾想仙人也这般……可惜了，姬兄慧眼如炬，分明是大有可为啊。”
姬长乐叹气：“谁说不是呢，我爹现在气得把我往外赶，他活得又比我久，只怕我到死半分家产都拿不到，我现在还居无定所呢。”
众纨绔纷纷感叹，无不感同身受地唏嘘，对于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纨绔来说，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姬九离：？？
到底是谁撒丫子往外跑？
云锦心思活络起来，主动开口：“姬兄若是无处可去，不如住我这里？城主府不差几间客房。”
姬长乐故作沉吟。
“这么好意思，我爹若是找过来，只怕会给你添麻烦。”
他一脸忧愁，轻佻地勾起凌霄的下巴轻叹：“哎，阿霄，若是我爹不在了该多好，以后就没人阻拦我们了。”
其他纨绔不太能理解他，甚至觉得他太过天真。
有个那么强大的爹，居然不好好抱大腿，而为了一个小情人抛家舍业私奔，简直是不可理喻。有那样的爹，什么样的美人弄不到？
在他们眼里，姬长乐完全是个傻白甜恋爱脑。
云锦却觉得这样刚好。他盯着姬长乐，眼中贪婪却更盛。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若是能把一个家财万贯、不谙世事的笨蛋美人弄到手，岂不美哉？
唯独面具后的姬九离觉得一点都不好。
乐儿竟然想要谋杀亲爹？？？

第78章 啾啾啾啾（一更）
宴会结束后，姬长乐三人便住进了城主府。
打量着眼前还算雅致的院落，姬长乐挑剔地环视一周，才勉为其难点点头。
府内侍从正在按照他要求布局调整家具，添置器物。
待姬长乐这边吩咐妥当，管事又转而询问一旁同样衣着繁复华丽的凌霄和气势不凡的姬九离。
“不知两位大人如何安置，可有吩咐？”
姬长乐却抢答道：“阿霄和我一起住就行了。”
凌霄一顿，也点头应和。
管事大概也是见怪不怪，心领神会，很是识相，没再多问。
姬九离也没提什么要求，随意打发了这些人。
他心中仍然萦绕着姬长乐席间的话。
其实之前他早已猜到两个少年假扮未婚夫夫是为了城主府的任务，毕竟无极宗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执事堂里有什么任务，他也一清二楚。
乐儿的那番说辞，多半也和任务有关。
但哪怕清楚其中另有隐情，向来多疑的姬九离也不免怀疑，儿子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意见？
趁姬长乐独自巡视新居时，姬九离便以“南明”的身份，状似无意地试探。
“姬公子，你当真那般嫌恶令尊吗？”
假身份在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正弯腰打量着屋后竹林的姬长乐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直起身，随手抛出一张隔音符以免隔墙有耳。
他这才回道：“那当然是假话啦！你这都听不出来啊。”
“鄙人愚笨，实在不清楚姬公子心底所想。”
姬长乐睨了他一眼，掷地有声道：“我爹对我可好了，是天下第一的爹！我才不会讨厌他。”
玄铁面具后，姬九离也忍不住扬起笑。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姬长乐话锋一转：“不过我爹确实太笨了点。”
姬九离：？！
他的笑容瞬间凝滞，飞速回忆之前和儿子相处的点滴，想找到降低儿子印象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虽他不会自诩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却也从不觉得自己和愚笨这个词沾上边。
幼时乐儿知之甚少，有所误解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做此想法？
他忍不住追问：“何出此言？莫非姬公子对令尊有何不满？”
“有啊。”姬长乐不假思索地数落起来，“虽然有时候对我爹很上进这件事很欣慰，但有时候也会担心他累到，修士不用睡觉，感觉他好像没有休息一样。就连驴子都会偷懒休息，他却傻乎乎的，要么埋头苦练，要么弄好多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看着就觉得累，你说，他是不是好笨？”
现在天道之子已经被他逮到了，他可以拉着凌霄不务正业，他爹偶尔偷个懒也没什么。
他有点想见到他爹偷懒的样子。
他的反派爹负责上进，他负责给天道之子拖后腿，这就叫作上阵父子兵！
姬九离暗笑，心中一软。
不愧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真是贴心。
姬长乐还没数落完，他接着说：“另外，我觉得我爹有点不争气了。”
姬九离又是一头雾水，儿子刚才不是还说他太上进太操劳，让他休息吗？
“他太笨了！太不争气了！”
姬长乐摇头叹气。
之前他爹和凌霄对上，居然让凌霄给跑了！
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先不管，如果两个人真的是对立阵营，反派竟让天道之子跑了，这放话本里不就是放虎归山，给主角成长时间吗？和反派死于话多一样，在反派的死因里排前三。
就算天道之子修为极其灵活，遇强则强，可以越级斩杀，但他爹可是当堂堂化神期诶！
要么不对上，要对上就不能输！
而且他爹竟然还是中了那样简单的计策！
在明白面具人就是他爹之后，姬长乐回忆之前凌霄描述的那晚经过，就听到自己精心培育的学霸在送分题上丢分一样扼腕。
他恨铁不成钢地想到，他爹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一遇到和自己有关的事就变笨？
居然还以为自己认不出来他，太小看了他了！
就算没有原著的情报，姬长乐觉得他也能很快认出他爹。
还有他爹竟然偷偷跟上来，简直当他还是小孩子一样，他分明可以做得很好。
姬长乐断断续续地数落着他爹，不过他还没打算戳破他爹的伪装，很多内容只是简略带过，东一句西一句，听得姬九离哭笑不得。
什么“太辛苦了”“太笨了”“太坏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有“不爱吃东西要人催着吃”“为了风度不穿狐裘”“偷偷摸摸出去打架”“下棋不肯让我赢”……
他竟不知乐儿对他有这么多不满。
修仙者寒暑不侵，没想到乐儿竟然还悄悄担心着他。
至于下棋不让这点，姬九离更是冤。
明明是姬长乐这个臭棋篓子水平不行，他已经让了三十六个子，让无可让，但姬长乐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甚至每次都要对他使用盘外招，下到一半跑来挠他痒痒，或者转移他注意力趁机吃子。
输了之后还会气气鼓鼓地把黑子和白子混在一起，说着下次再也不和他下棋，但每次看到他一个人下棋，又会主动凑过来。
这些抱怨听得姬九离眼底笑意愈深。
等姬长乐酣畅淋漓地控诉完，姬九离这才缓缓回复：“也许，你爹只要看到你，便是最好的放松。”
无需别的休息方式，养孩子就是能令他感到愉悦和轻松的方式。
看着当初小小的白团子一点点长大，可以独立出任务，也开始关心大人，姬九离就有一种别样的成就感，一种不逊于野心得到满足时的愉悦。
或许这也是一种野心，成为姬长乐父亲的野心。
姬长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忍不住绽开开怀灿烂的笑，嘴上却说着：“哼，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的笑容久久未散，哪怕是看到凌霄，他也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和颜悦色。
虽然很高兴心上人对自己笑，但凌霄还是哪里不对。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姬长乐对他露出的笑容里确实不包含任何恶劣或者逗弄的意味，心中不免感到惊讶。
-
自从姬长乐住在城主府之后，云锦几乎天天来找他。
凌霄和姬九离看着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都不由得产生了敌意。
云锦的法宝能感知到他们的靠近，但暗中做点手脚也并不困难。
正朝姬长乐走去的云锦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他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
凌霄不动声色地撤去石子路上的水渍。
“噗——云兄倒也不必行此大礼。”姬长乐笑弯了眼睛。
吃痛的云锦正要大发雷霆，抬眼见他笑靥，一时失神，火气顿消。
他狼狈起身，重整衣冠，说道：“能博姬兄一笑，值了。”
凌霄冷着脸挡在姬长乐身前，挡住他的视线。
姬长乐扶着凌霄的肩膀，笑够了才直起身问：“云兄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云锦递来一封信。
“有封信说是给姬兄的。”
姬长乐接过来，拆信一瞧，眉心渐渐蹙起。
云锦关切道：“信中说了何事？竟惹得姬兄不快？”
“是家里人给我通风报信，说是我爹知晓我在这儿了，恐怕很快就要找过来。”姬长乐故作忧愁，两手一摊，“这可如何是好？”
所谓的信件自然也是先前他设计好的一环。
他羡慕地望了云锦一眼，感慨道：“我爹若是能像城主一样……让我像你一样……”
他说得含糊其词，但云锦显然领悟到了他心中的想法。
云锦眼中精光一闪：“我有一计，或可解姬兄忧心之事。”
“哦？愿闻其详。”
“此事不便与外人知晓。”云锦示意他屏退左右，引着姬长乐上了园中高处的一座凉亭。
凌霄有些担心，姬长乐按住他，还是独自上去。
四下无人，云锦从手腕上取下那串佛珠说：“我有一法，可令人悄无声息地病逝，只是不知道姬兄能不能狠下心。”
姬长乐做出明悟的样子，一脸欣喜若狂：“当真可行？这要怎么用？若此事能成，我必有重谢！”
云锦心中嗤笑。
姬长乐可不像他们这些人，他在修真界没根基，一旦没了靠山，必将任人宰割。
他没有直接说方法，而是先介绍手中的佛珠。
“此法宝有神力，拨着佛珠诵念恶咒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令所咒之人殒命，哪怕是化神修士，想必也难逃一劫。”
姬长乐心知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代价，若是一介凡人念几天恶咒就能咒死化神修士，那早就天下大乱了。
不过，这云锦这么蠢，说不定给他法宝的人根本没告诉他代价。
“这法宝从何而来，好生厉害！”
他好奇地看着佛珠上发光的血字，问道：“云兄说的法子难道就是这个？要念七七四十九天，若我搞错了，遭到反噬可怎么办？可有解咒之法？”
云锦摇头，“解咒之法我也不知晓，不过我推荐给姬兄的法子却并非这个，而是一个人。”
“谁？”
“是赐予我法宝的一位尊者，其修为远在化神期之上，那位尊者正欲对姬九离出手，他不日就要抵达丰城，届时我可引荐二位相识，尊者定会助你如愿。”
姬长乐心中一惊。
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
比化神期还要厉害，他爹危矣！看来他爹还不能偷懒。
“这位尊者的名讳是？”
他倒要看看，是谁想害他爹！
“魔界三大魔尊之一，魔僧白陀罗。”

第79章 啾啾啾（二更）
紫微州某处山林。
“抓住她！”山匪们持着刀，在山间追捕着一位惶恐不安的女孩。
女孩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躲在一棵巨树后面，捂着嘴，蜷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山匪从她身后跑过。
一见这些人消失在视野中，她就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慌不择路之余，她从树林中冲出来时撞到了一名白衣路人身上。
好似撞到了一堵墙，她重重地跌倒在地。
她慌张极了，但还没等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跑，面前的白衣人就朝他伸出白净的手，轻声细语道：“女施主安好？可是有人在追你？”
女孩一抬头，先看到他如明月般清隽的脸和额心的竖黑纹路，又瞧见他光秃秃的脑袋，脑袋上还有戒疤，手里拿着禅杖，原来是个和尚。
瞧见是个外地人，女孩松了口气，立刻跪地磕头。
“大师！求大师救救我！”她惶恐不安道，“附近的山匪总是欺压我们村落，还让我们送女子上去。我侥幸逃了出来，请大师收留我，带我离开这里！
我愿意以后当个尼姑侍奉佛前，村里的神像佛像平日都是我擦的，我最会干这事了，求大师垂怜！”
和尚轻轻抬手，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满脸苦楚的女孩搀扶起来。
“阿弥陀佛，原来此处百姓竟有此等苦不堪言之事。”他捻着手串，柔声道，“女施主不必担忧，小僧有一二本事，可平山匪，叫你们不再受人欺凌。还请女施主替小僧指路。”
女孩有些狐疑，但下一瞬却见和尚从袖中掏出一朵黑色莲花，迎风见长，变成一个巨大的莲台，足以让两人站上去。
“你是仙人吗？”女孩惊喜万分。
和尚念了声佛号，轻轻摇头：“小僧只是这无边苦海之中的摆渡人，行些渡人之事罢了。”
女孩听不懂他的话，不过还是随着他一起站上莲台，兴奋地给他指明山寨的方向。
“就是那！”
和尚控制着莲台降落到山寨之中，此等架势，像极了传说中从天而降的神佛仙人，山匪们一时都看呆了，回过神来纷纷放下武器，跪地叩拜。
“神仙显灵了！”
和尚望着他们，满目悲悯，又抬起一只手，温柔地遮住女孩的双目。
紧接着，黏腻浓重的煞气从他体内析出，像涡流般涌动着，在他身后形成黑色的头光和背光，恰似一尊佛像，却又比寻常的佛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邪性。
和尚轻轻挥袖，煞气随风飘散，无处不在，而眼前这些山匪，也一瞬间像被吸干了精气，形如枯槁恶鬼，又化作齑粉般烟消云散。
变得更加浓郁的煞气缓缓流向和尚，他念了声佛号，松开遮挡女孩双目的手。
女孩一睁眼，惊奇道：“他们怎么都不见了？”
“小僧已将他们超度。”说着，和尚盘膝在莲台上坐了下来，闭目诵念起了超度的经文。
女孩乖乖待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和尚念完经，起身道：“小僧送女施主回家。”
“你不收我做尼姑吗？”女孩惊讶。
虽然山匪已经除掉，但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和尚摇头，招呼她站上莲台。
“小僧只渡人。”
女孩闻言，倒也高高兴兴地回村里去了。
她要把山匪没了的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以后大家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村里人见她活着回来，俱是吃了一惊。
村长连忙召集人手：“快把这丫头送回去，竟然敢跑出来！万一让那些人迁怒我们可怎么办！”
“村长，仙人已经帮我们除掉山匪了！”女孩躲到和尚身后大喊着。
众人愕然，难以置信道：“当真？”
和尚慈祥道：“的确如此。”
众人见他手心奇异地托着一个悬浮的黑莲花，心中信了大半，跪伏下来，感激涕零，磕头叩谢。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受人欺负了！”
“太好了……”
村民们热情款待这位大恩人，听说和尚打算在村里开坛讲经，大伙都放下手头的事，拖家带口地过来听经，想沾沾仙气。
在村里集会的空地上，和尚端坐莲台之上，他看向众人的神情充满了慈悲。
他双唇一碰，所诵的经文竟然化作了黑色文字，飞在空中，此等景象令众人惊叹不已。
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儿伸手去够那黑字，没想到，黑字竟然当真没入了他的体内。
这些黑字宛如有灵，纷纷钻入了村民们耳中。
众人正大感奇异之时，接连有人开始七窍流血，面色灰白，竟然当场死去。
坐在前排的女孩原本还在奇怪和尚念诵的经文和超度的经文好像一样，接着，她自己也开始七窍流。
她痛苦万分，望着莲台之上明月般的仙人，奄奄一息地问：“为、什么……”
和尚直至念诵完了全部经文，村中生灵尽数死亡之后，才看着一地的尸体悲悯，念着佛号，喃喃自语。
“众生皆苦。纵除了一波山匪也会有下一波，我渡尔等前往极乐，自此以后，尔等再不会受苦。”
寒风瑟瑟，所有的尸体都随风消散，满载杀孽的煞气回到他身上。
和尚步行离开村落，没走多久，一只传讯魔鹰落在他的肩头，送来一封信。
收信人之处则写着——
【白陀罗】
-
春节过后，自然就是元宵节。
丰城的元宵节灯会持续五天，街上很是热闹，姬长乐也带着大家一起参加。
不过姬长乐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禁想起之前云锦说的话。
魔僧白陀罗，这个名号他从红矾和追风师叔祖那里听说过。
此人原本是八大门派之一真妄寺的佛子，天生佛体，曾经被誉为是风阙仙人之后的绝世天才，后来不知怎么的入了魔，成了掌管西魔域的魔尊。
据闻真妄寺想尽办法清理门户，却搞得自己元气大伤，只能对后续的弟子严加看管。
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盯上他爹呢？
姬长乐回忆了一下原著，原著白陀罗并未直接登场，只是提了魔界的三大魔尊都死于他爹手下，因而他爹才能统一魔界成为魔帝。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爹还没那么厉害，万一真被合体期的白陀罗发现就糟糕了。
他得想个办法。
姬长乐仰头询问身旁假装护卫的姬九离。
“南明，你听说过白陀罗吗？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姬九离略一思忖：“相比魔尊红矾行事声势浩大，以及不屑于袭击弱小，那位魔僧性情乖张，时常干出些屠城的事，所到之处不留活口，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死了。”
听起来他爹和白陀罗好像也没什么恩怨。
不过也真奇怪，既然白陀罗是这样的性格，云锦到底是怎么从白陀罗手中活下来，还能得到个法宝的？
任他怎么想，也没从云锦身上发现什么可以令人另眼相看的点。
等姬长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灯海之中。
来往的行人手里都提着形态各异的灯笼，他还看到一位千金手中提着一盏色彩缤纷的凤凰灯笼。
不过这样的做工，看着不是街上能买到的，应是专门定做的。
姬长乐收回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猜灯谜的小游戏，顿时拉着凌霄前去挑战。
凌霄显然不擅长这个，接连输给他，空手而归，姬长乐得意洋洋提着一盏牡丹灯笼，围着他炫耀。
不过这盏灯笼对他来说，做工粗糙不能细看，回去之后，姬长乐随手一放，都不记得放哪儿了。
但次日醒来，姬长乐却发现床头多了三盏栩栩如生、流光溢彩、精美绝伦的凤凰灯笼，比昨天千金小姐提的那个还要漂亮百倍。
这三盏灯笼色彩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是炼器作品，堪称是三件法器。
只是，谁会一次性送他三盏灯笼？
姬长乐仔细瞧了瞧，三只凤凰的做工有所不同，看起来是出自三个不同的人。
他猜测其中一只鸑鷟灯笼是他爹炼的，但剩下两只他却想不到了。
二师兄不擅长炼器，所以应该不会是他。
那身边知道他想要凤凰灯笼的人还能是谁？难道大师兄和师祖也悄悄跟来了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凌霄又在和他爹切磋。
姬长乐突然想到，原著中提及过，凌霄极其擅长炼器，他可以利用那本《无名神功》将水属性临时转换为火属性，再利用自身的水属性帮助器物冷却。
正因为他在炼器之时要使用功法切换属性，灵气有波动，所以他炼制出来的器物会在某个部位留下像水纹一样的特殊花纹。
虽然心里觉得应该不会是凌霄送的，但姬长乐还是好好检查了一番剩下的两只灯笼。
而他也确实在其中一只灯笼上发现了水纹。
姬长乐一方面忍不住笑起来，另一方面又有些怀疑凌霄会不会往灯笼里加了迷药。
等凌霄回房时，就看到姬长乐一直摆弄着自己做的那只灯笼。
他轻咳一声，不经意问道：“你很喜欢这只灯笼吗？”
姬长乐注视着他，那炽热的目光让凌霄有一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觉。
忽然，姬长乐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凑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表情，冷不丁问：“我说，你该不会……在讨好我吧？”

第80章 啾啾
面对姬长乐的骤然发问，毫无准备的凌霄眼神中出现片刻慌乱。
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他这个反应倒是让姬长乐愉悦起来，笑容的弧度更大。
凌霄见状，再次强调：“我没必要讨好你，我只是按照约定，在做侍从该做的事情罢了。”
没错，什么投喂、盖被子、陪睡……都只是约定罢了。
凌霄坚决不承认自己在讨好一个纨绔。
他似乎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对方，但他还是清醒的，绝对没有被迷得晕头转向，没有沦陷，更不会越过雷池一步。
“那这个不是你送的吗？”姬长乐抿唇一笑，提起手中的灯笼。
“不是。”生怕他像上次一样退回，凌霄否认。
“这样啊……”姬长乐遗憾道，“我不能收陌生人的东西，里面说不定会藏有毒药，既然不是你送的，那我只能烧了。”
他拨弄着凤凰灯笼的羽毛，惋惜道：“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个灯笼的，如果是你送的，我就留下了。”
凌霄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竟也觉得欢喜起来。
“你要是喜欢的话，那就留下吧。”凌霄移开目光，不自在道，“是我做的。”
姬长乐顿时扬起得逞的笑。
“可你刚才还说不是你送的。”
凌霄辩解道：“只是平日的习作罢了，不是特地送给你的。反正我也用不着，你喜欢就拿去吧。”
他像是怕又会被姬长乐看穿一样，行色匆匆地走房间。
姬长乐轻笑着看着他离去。
说着讨厌的自己人，背地里居然做出这种事。
勉强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吧。
他观摩着手中精美无比的灯笼，虽然确认了这的确出自凌霄之手，也令对方落荒而逃，但没有大获全胜，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居然一直不肯承认是在讨好他，他才不相信是什么习作。
哼哼，他一定要凌霄在他面前丢盔弃甲地承认，要得到彻底胜利！
姬长乐心中燃起了熊熊的好胜心，光是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觉得格外愉悦，当即坐琴前，畅快地弹了一曲。
今天收到的礼物倒是给了他灵感，他顿时想到了怎么样避免他爹和白陀罗遇上。
以讨要礼物的方式，把他爹塞某个秘境里不就行了么！
姬长乐连忙叫来拍卖行的人，问询了一遍最近的拍品和特别的秘境。
掌握了消息之后，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写了两封信，和自己买的各种特产一起，让天枢楼寄出去。
丰城商品丰富，又有地域特色，他来了没两天就给宗门里寄了一大包特产，之后看到什么新鲜玩意，也隔三岔五地往回寄。
因此他今天寄快递，也丝毫没有引起他爹的怀疑。
忙完这些，姬长乐心中的石头轻了许多，当即拉着大家跑去看灯会。
昨天他玩得太心不在焉了，也有好多表演和活动没参加，今天一定要玩个够本！
他特地把今早收到的三只凤凰灯笼都带上，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现在轮到大家羡慕他啦！
他兴高采烈地玩了一整晚，还趁着河边人少的时候，拉着大家来放河灯。
他们要将莲花造型的河灯放入水中，悼念亡者，祝福生者，祈福许愿。
姬长乐要来笔墨，潇洒地在灯上写了对他娘的悼念，又另取一盏河灯，开始写祝福和许愿。
他自己的还没写完，就忍不住鬼鬼祟祟地打量其他人的祈愿。
“你们写了什么？”他探着脑袋问。
他隐约好像看到他爹写了“……长乐永康，福寿绵长”。
姬九离还不能暴露身份，自然不敢给他看，匆匆收笔放入河中，一下子推远了。
凌霄只说：“是一些悼念。”
月德见他们都不说，也一脸神神秘秘。
姬长乐“哼”了一声，捂着自己的河灯说：“那我也不给你们看。”
别人都已经写完，唯独他买的几盏河灯都不够写，见状姬九离以帮他买河灯的名义，短暂地离开一下。
在河道下段，姬九离一抬手，姬长乐写的那些河灯便飞至面前，他查看着上面的内容。
他先是看到一则写给他的祝福。
【希望我爹能成为天下第一，谁也不能欺负我爹】
他莞尔一笑，又继续看，下一盏灯上写着姬长乐的愿望。
【想要蓝藻州秘境里的三生石，希望今年有人能送我】
原来乐儿的愿望如此简单。
三生石么……
姬九离倒也听说过那个消息，据说是个能照出人前世今生的石头。
只是那个秘境开放时间不长，三生石也不容易找，若是今年想要，就只能这几日赶过去了。
除此之外，灯上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愿望。
【想要蓝藻州的鲛纱做门派服装】
【想要打败凌霄】
【想要当掌门】
……
姬九离思索起来。
鉴于姬长乐之前瞒下了和云锦有关白陀罗的对话，姬九离并不知晓接下来魔僧会来，他盘算了一下，觉得丰城这边自己暂时离开也无妨。
玉老板要元宵后才会回到丰城，掌门令的任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做完。
城主府里的那个任务在他看来并不难，更何况还有月德和社君一明一暗的襄助，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是的，在打马球的那天，他就发现了社君也乔装跟来。
昨夜他潜入儿子房间放礼物，看到有另一只凤凰灯笼在，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确认了自己暂时离开几日也无妨，姬九离决定去完成儿子的小小心愿。
他把河灯放回水中，在他带着足够的河灯回去会合后，不远处，姬长乐所写的那些河灯，又被另一道力量拾起。
河灯的烛光映照着拾灯人的金线斗笠，斗笠之下，社君静静看着河灯上的字。
【祝大师兄能帮助好多好多人】
【希望还能和三师兄一起玩】
【祝小红长乐无极】
【希望能见见四师姐，一起吃团圆饭】
……
【希望明年能带师祖一起参加灯会】
他望了许久，又看了看姬长乐的愿望灯之后，也将河灯复原。
翌日，“南明”突然以家中有事为由，向姬长乐请辞。
姬长乐爽快放人。
等他爹走了之后，他暗中窃笑。
他就知道他爹会偷看他的河灯！太坏了！
姬九离走了之后，姬长乐和凌霄的时间也空出不少，他天天带着凌霄在城里城外到处玩，故技重施地捉弄对方。
但这一次，他可不是为了伪装未婚夫身份，就是想逗弄对方，赢过对方。
这日，他们两个在街上嬉笑打闹，被他逗弄得快要炸毛的凌霄快步走到前面，不让姬长乐看到自己的表情。
姬长乐偏生要绕到他面前，倒着走路，都为了能观察到他的表情。
“你怎么不敢看我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输给了我，所以很羞愧？”
凌霄被他气得牙痒痒，明明已经让云锦相信他们的关系了，怎么还要撩拨他。
“没什么，我只是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姬长乐一挑眉：“好，那你要是和我说话，你就是小狗。”
过了一会儿，姬长乐忽然说：“我想吃刚买的雪花山楂，你喂我。”
说着，他已经原地站定张开嘴，等待投喂。
凌霄看他颐指气使的样子，觉得他任性骄纵，却也忍不住满足他的要求。
他只好掏出刚才的山楂球，手指捻着递到他嘴边。
姬长乐咬下一口，舌尖舔去唇边的糖霜：“好乖，你这还不算在讨好我吗？”
凌霄臭着脸，还是说：“不算。”
孰料，姬长乐却笑道：“刚才某只小狗说好不和我说话的。”
凌霄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看着一旁屋檐下的鸟窝，说：“我是在对小鸟说话。”
姬长乐噗嗤一笑：“那你现在在对谁说话？”
凌霄明白过来自己若是回答，就中他的计了，索性闭口不答。
姬长乐倒着走路没注意身后，忽然撞到了一位从铺子里出来的白衣人。
眼见他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凌霄立刻上前，把他揽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
那白衣人包含歉意，柔声说：“抱歉，两位施主，是小僧不长眼。”
听到他自称是个和尚，姬长乐不禁打量了他几眼。
自从知道魔僧要来，姬长乐每次看到和尚都格外注意。
不过眼前这个人样貌清俊，衣着朴素平常，和姬长乐在魔界见过的魔修风格很不一样，感觉就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和尚。
他很快就收回了注意，也没太在意这次相撞。
然而那和尚却主动开口：“我观两位施主似是心意相通，好似一对比翼鸟，当真罕见。”
姬长乐为了捉弄凌霄，故意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他是我未婚夫，不过这也算不得多罕见吧。”
果不其然，无论说多少次，凌霄一听这话，总会面红耳赤，脸皮真薄。
就在姬长乐的注意力在凌霄身上时，那和尚却忽然道破：“不，小僧指的是，施主身为仙君之子，却与魔修相恋，实属罕见。”
二人神情俱是一变，姬长乐凝神望向面前的和尚，暗暗戒备。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姬长乐心知修真界对魔修人人喊打的程度。
“那又如何？”
-
魔界，东魔域。
升卿刚收了天枢楼送来的快递，正要收起来，一只大手却抢先一步覆住他的快递。
升卿嘴角抽了抽：“魔尊大人，这可是小师弟送我的特产。”
再抢就不礼貌了哦。
他咬着重音强调，但无济于事。
自从红矾发现小师弟会给他寄礼物之后，就总是和他抢。
但红矾都是魔修了，当然不要脸。
他霸气道：“东魔域的一切都属于我，你的也是我的。”
升卿只好和他一起打开包裹，他一眼就看出这是黄金州的特产。
“原来小师弟跑黄金州玩了，嗯？还有封信。”
升卿正要拆信，红矾又抢先他一步。
红矾看了信，神色却忽然一变，直接起身。
“怎么了？”升卿接过信，一眼扫去，“小师弟找我问白陀罗俄事情……”
他还没看到后面，红矾就说：“秃驴要去找他和姬九离。”
红矾口中的秃驴往往只指代一个人。
升卿此时也看完了信，不由得疑惑：“白陀罗怎么会盯上他们？”
这分明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怎么魔尊们一个个都那么喜欢招惹他们？
红矾沉默不语，他也摸不准那个秃驴的想法。
白陀罗不可能知道姬九离是风阙转世，他猜测是姬九离如今的名声引起了白陀罗的注意。
虽然他不承认，但在修真界的人看来，白陀罗也曾和如今的姬九离一样，是堪比风阙的惊世天才。
姬九离那边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是风阙转世，他从不认为风阙会输。
他唯一忧心的是有着天魔之体的姬长乐。
白陀罗当初正是被一个魔修勾引，毁了道心入魔，若叫他发现与他境遇肖似的姬九离身边也有一个极受重视的天魔之体……
难保那秃驴不会心魔上涌，对姬长乐动手。
思及这一点，红矾立刻动身。
升卿在他身后问他：“魔尊大人要去何处？”
“本座闲来无事，去找那秃驴松松筋骨。”

第81章 啾
望着二人戒备的神情，白陀罗浅笑着解释：“二位施主误会了，小僧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颇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姬长乐将信将疑。
白陀罗说：“像二位施主这样坦然的爱慕，令我有些许触景伤情。”
姬长乐和凌霄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他们无意间对视一眼，又猛地转头，仿佛都在说“谁喜欢他了！”
虽然姬长乐嘴上说着“未婚夫”，但他只将其当作一个戏谑的称呼，他可不觉得自己喜欢凌霄。
他惋惜地摇摇头，也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个和尚看起来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
白陀罗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他由衷祝福道：“阿弥陀佛，小僧祝二位施主永结同心。”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再一看，面前的和尚竟然消失不见了。
姬长乐本来还想问问那和尚是怎么认出他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白发如此明显，认不出来才是奇怪。
小时候大家看到他天生异发，只会歧视他，但如今大家看到他的白发，一下子就意识到他是姬九离的儿子！
姬长乐手指绕着雪白发丝，把那个佛修的事置之脑后，又咬了一口凌霄手中的山楂，愉快道：“回去之前先买点话本，丰城的戏班子水平不错，想来话本应当也不错。”
凌霄注视着他随意舔去自己指腹的糖霜，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姬长乐得寸进尺：“回去之后要你给我读！”
凌霄还是随口应下，姬长乐却又想到一个捉弄他的方式，他故意买了些缠绵悱恻带着些不堪入目内容的话本。
全然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的凌霄，在当晚拿起话本正准备念，刚一看到上面的字，他就像手里的书册着火了一样甩出去，惊疑不定 ，方寸大乱。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念得出来？！
姬长乐笑得在榻上打滚，他用脚轻踢凌霄的小腿，眉眼一挑，故意说：“怎么不念？你可是答应我要念的。”
凌霄看着他这张可恶又漂亮的笑脸，只觉得心里像有什么在挠。
他本想着扔下书一走了之，但似乎有什么勾着他，他脚下生根，踌躇许久还是翻了翻余下的话本，勉强找出一本内容不过火的。
那是本说相思的话本，他努力不带任何感情地念着上面的词句。
姬长乐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念那些缠缠绵绵的情话，整个人笑得停不下来，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他还偷偷拿出留影石，打算好好记录一下死对头出糗的画面。
凌霄却预判了他的打算，一下子就收走了留影石。
姬长乐遗憾又不满地噘起嘴，他支着下巴，满是笑容地继续听他念话本。
不过听久了，他也忍不住生出好奇。
“你不是有个心上人么，相思到底是什么感觉？”
凌霄一顿，抿了抿唇说：“我怎么知道，都说了我没有心上人。”
姬长乐相信这点，毕竟原著里凌霄就是孤身一人，而且这家伙这么气人，怎么想都不会有谁喜欢他。
“那我肯定比你先有心上人。”姬长乐信心十足道。
凌霄瞥了他一眼，很是肯定道：“不可能。”
姬长乐不满了，他怎么能让凌霄看低呢？
他当即说道：“其实吧，我早就有心上人了，刚才是骗你的。”
凌霄的表情骤然变化，死死盯着他，姬长乐得偿所愿，觉得他肯定是输给自己不甘心，于是更加得意。
“我、不、信。”凌霄从喉间挤出这几个字。
姬长乐故作高深：“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就是这样，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可以让你见见。”
凌霄忽然起身，丢下书转身离去。
姬长乐一头雾水，猜测他落败后夺门而逃。
他随手勾来凌霄没念完的话本，但没了戏弄凌霄的趣味，这话本他看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另一边，凌霄在匆匆出门之后，一手扣着心口。
他体内的煞气翻涌着，本该井水不犯河水的煞气突然与灵气冲撞，令他喉间腥甜。
他抿紧双唇，抹去了嘴角的血色。
之前待在云锦身边的青衣人魔遥遥看着他的背影和姬长乐的房间，一个念头缓缓在他心中成型。
-
次日，凌霄和姬长乐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不过准确来说，是凌霄单方面在闹脾气。他在刻意避开和姬长乐的眼神接触。
姬长乐百思不得其解。
不就是自己比他先有心上人，至于气了一夜吗？
他像平时一样使唤着对方，可看着凌霄毫无表情的样子，觉得实在没意思。
他也怄气起来，不去搭理凌霄。
往日里闹腾的院子今日格外沉默，姬长乐闷闷地拨了拨琴，而这时，前来寻他的云锦也带来了一则坏消息。
“姬兄，白尊者明日就要来府上，届时我就将你介绍给他。”
云锦走后，姬长乐对凌霄说：“你要是明天不想待着，可以趁早走，反正我一个人也能应付。”
凌霄淡淡道：“我不走。”
姬长乐见他看起来不害怕，反复确认他不肯走之后，随手抛给他一个龙形玉佩。
凌霄本想拒绝，姬长乐却漫不经心道：“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东西，我不喜欢这个，送你吧。你要是不想要，就找个地方扔了吧。”
凌霄见他在整理储物袋，好像真的是不想要的旧物，这才收下。
两人立刻整理起各自的法宝丹药，为明天面对魔尊做准备。
晚上，在姬长乐准备入睡时，却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难道又是云锦？
他颇为奇怪，让凌霄去开门。
但门外站着的，居然是云锦身边那个雌雄莫辨的青衣美人。
“你有何事？”姬长乐记得自己和此人毫无交集，不明白对方为何深夜来此。
那人魔目送秋波，看也没看凌霄一眼，胆大道：“若姬公子不弃，我愿服侍公子左右。我想公子会需要我的。”
凌霄锐利的目光立刻钉在人魔身上。
“可我不认识你，我为什么需要你。”姬长乐一脸不解。
人魔说：“因为公子明日要去见白尊者，那位尊者性情乖张，杀戮无数，但只有一种方式可以从他手中逃过一劫。”
“什么方法？”
“白尊者会对魔修的情缘网开一面，还会格外器重，而我就是一只魔，当初云锦正是因为有我在身边才得以存活。此次，我愿与公子合作。”
姬长乐恍然，他之前就猜测云锦一定用了什么方法从白陀罗手中活下来，果然如此。
“可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助我？”
人魔咧嘴一笑：“我本想从云锦的恶念中汲取煞气，但他实在短视，能力有限，才杀了几个人，制造不出太多的煞气。可公子你就不一样了……”
人魔看了一眼凌霄：“公子的身份和能力都比云锦更高，而且既然公子身边的人都有煞气，想必也是极适合我的。”
都说人往高处走，他们魔自然也要往煞气多的地方聚，而姬长乐看着就很有潜力。
“至于素不相识……这不是还有一夜吗？”人魔笑着说，“待你我春风一度，自然熟得不能再熟，届时就算是白尊者来了，也看不出——”
人魔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意就锁定他。
漆黑的煞气从凌霄身上冒出，化作万千漆黑魔剑向人魔刺去，顿时将人魔扎成了刺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我还想多问一些问题呢。”姬长乐埋怨着，诧异地望向凌霄，虽然这只人魔早晚要收拾，但他没想到凌霄动手这么快。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凌霄这么生气。
人魔说了什么激怒对方的话吗？他思索着，大概是人魔想要利用自己祸乱人间制造煞气，让一身正气的天道之子不满了吧。
虽然是天魔之体，但凌霄为人还是挺正派的，所以才会在魔修大举入侵修真界时挺身而出。
只是有些奇怪，他记得原著里凌霄对魔修和煞气很是排斥，不太愿意使用自己的另一半力量，没想到刚才凌霄动手时竟然直接用了煞气。
凌霄低着头，并没有解释自己仓促动手的原因。
“不过没想到白陀罗还有这样的原则，难怪云锦自信能把我介绍给白陀罗。”姬长乐思索着，“正好你在装作我的未婚夫，也算多了一重保障。”
凌霄周身的气息缓缓平复下来。
“但白陀罗会不会看穿我们的关系？”姬长乐冷不丁说，“要不就像人魔说的，你我春风一度？”
凌霄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满脸愕然。
“噗——”姬长乐露出捉弄他成功时的笑容，“骗你的，被吓到了吧~”
真好玩，吓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凌霄这么惊讶。
凌霄一噎，他瞪着面前恶劣荒唐的小纨绔，咬牙道：“这不是能拿来戏说的事情。”
“可这一听不就是假的吗？我怎么可能和你做那种事。”姬长乐歪头，“难不成你还当真了？……嗯？你怎么又跑了！”
姬长乐气呼呼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卧房。
可恶，每次一输就跑，让他吃不到胜利的果实，太赖皮了。
不行，这一次他一定要逮住凌霄！

第82章 啾啾
是夜，元宵节无宵禁，灯影之下，游人如织，笑语喧哗。
在最高的屋顶上，灯影未及，喧嚣被寒风筛去，凌霄屈腿坐在屋脊兽吻旁，夜风吹得衣袂翻飞，他沉静地俯视这下方一对对依偎的身影，灯影在他眼底明灭，而他却几乎消融在夜色之中。
伴着遥远的喧嚣声，他身后却传来环佩轻鸣，熟悉的气息被风吹拂过他的脸颊。
而后便是那一如既往，轻盈明快的声音。
“景色不错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快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凌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秘密，总之你是逃不出我手心的。”姬长乐步履轻快地踱至他身旁，凌霄蓦地感到身边靠来一股暖意。
姬长乐狡黠道：“你要是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就告诉你。”
凌霄索性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他话锋一转：“你又是来捉弄我的吗？”
“怎么，不可以吗？”
凌霄想到刚才在屋内的对话，他刚才实在是被气到了。
并非是因为姬长乐戏弄他，而是因为姬长乐连那样的话都敢说出来。那张任性的脸上写满了对后果的无知，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教训他，让他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你对别人也会那么说吗？”凌霄质问他，“你就不怕有人把你的戏言当真吗？你以为仗着几个防护法器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万一有人要伤害你……”
他不知道，姬长乐是不是对谁都能开那样的玩笑。
姬长乐脱口而出：“当然不会，因为是你啊。”
他蹙起眉，有些奇怪凌霄大动干戈，他又不是那种会随便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这想得也太远了吧？
他的话在凌霄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凌霄侧过脸望着身旁的雪白发丝在夜风中飞舞的少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恼姬长乐对他的肆无忌惮，还是该欢喜心上人对他的信任。
“你……”凌霄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什么总是要捉弄我、气我？”
“因为你也气过我啊，我当然要找回场子。”姬长乐说得理直气壮。
平时谁敢气他，只有凌霄总是让他怄气。
他噙着笑说：“而且捉弄你也挺有意思的。”
逗弄讨厌的人，看着对方的表情因自己而变化，他觉得有趣极了。
凌霄气结，又转过头去。
定要想个法子治治姬长乐。
还没等他想到办法，坐在他身旁的穿夜风的姬长乐就委屈巴巴地抱怨起来：“这里好冷……”
他身上可是一身快要睡觉的简单衣物，神火扇都没带。
凌霄看到他被冷风吹红的鼻尖，无奈叹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厚实的外衣给他披上。
“谁让你出来不穿狐裘斗篷？”
姬长乐裹紧被吹得猎猎作响的外衣，嘴里嘀咕：“都怪你！谁知道你会跑这里来。”
他没想到要出来这么远，自然没带披风。
虽然给姬长乐披了外衣，但夜风还是又疾又冷，这可比踢被子危害大多了，凌霄唯恐他着凉，便起身准备把人带回去。
姬长乐立刻抗议：“我不回去，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说一会儿有烟花看。你偷偷出来看烟花竟然不叫我，太坏了。”
凌霄见状，倏然倾身，手臂一揽，将姬长乐打横抱了起来，为他挡住夜风，从屋脊上掠过。
“嗯，我坏，所以现在由不得你。”
大概是没想到凌霄会这样反击，姬长乐微愣，甚至都忘了挣扎。
他回过神来说：“你可是我的侍从，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
凌霄回道：“我还是你小师叔。”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焰火忽然升腾而起，在空中轰然绽开，辉煌夺目的金色光屑迸溅四散，霎时间照亮了夜空。
姬长乐不禁被吸引了目光，倒也忘了和凌霄闹脾气。
奔腾在屋脊间，他和凌霄的影子被投青瓦上摇曳着，下方掠过一片暖色的绚烂灯海，头顶降下一片金色的雨。
这么看烟花倒也不错。
似乎是察觉到他在看烟花，凌霄放慢了速度，又运起功法转换灵力，让温暖的灵力包裹了他。
姬长乐心想，看在景色的份上，就勉勉强强听他一回吧。
-
翌日就是白陀罗来的日子，云锦把厅堂都布置的有几分禅意，他似乎并未发现青衣美人不见的事情。
他安置好姬长乐入座，又听到了侍从通传，连忙前去迎接。
不一会儿，他便谄媚地带着一个白衣僧人入内。
“是你？！”姬长乐愕然看着那张先前见过的脸。
云锦引着僧人入座，疑惑道：“你们见过？”
“小僧与这两位施主曾有一面之缘。”白陀罗打量着面前二人，微笑道，“我等果真有缘。”
云锦点头附和：“你们的目标都是姬九离，确实很有缘。”
白陀罗也对姬长乐说：“小僧已听云施主转述，愿助姬施主一臂之力。”
云锦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成了，很是高兴，但姬长乐的神情却有些凝重。
“堂堂魔尊，怎么会想到要对付我爹一个化神期？你该不会是云锦找来忽悠我的人吧？”他一副质疑白陀罗靠不靠谱的样子，“你看起来一点排场都没有，真的假的？”
他故意询问白陀罗杀他爹的动机，只有知道了这一点，他才能对症下药。
云锦正惶恐于他大不敬的发言，白陀罗却制止了他。
白陀罗思索了片刻说：“阿弥陀佛，小僧会将这其中的缘由告知施主。”
说罢他便示意云锦离开，这是修真界的事情，与凡人无关。
云锦连忙带着人退了出去，还阖上门扉。
白陀罗这才将他和姬九离之间的瓜葛缓缓道来。
“说来话长，昔日修真界曾有一位绝顶天才，其名为风阙。”
听到这个名字，想到龙廷交代的任务，凌霄也认真聆听。
“由于风阙仙人过于强大，仰他鼻息的修真界和魔界后来都不愿再出现一位那样的天才，于是，他们便会想方设法毁掉那些肖似风阙的天才。”
“他们做了什么？成功了吗？”
姬长乐曾经从红矾那里听说过，魔界派了魔修龙廷去毁风阙的道心，但失败了。不过他也只知道这些，后来的修真界和魔界又做了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白陀罗闭上眼，捻佛珠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片刻后，他睁开悲悯的双眼，全无笑意地说：“他们派了魔修去勾引新的天才，而这一次，他们成功了。”
姬长乐若有所感：“你所说的那个新天才，就是你？”
他记得三师兄提过，白陀罗是天生佛体，也曾是绝顶天才。
“不错，是我。”白陀罗叹息一声，说起自己的故事。
他生于五百年前，幼年就入了真妄寺，由于悟性极高再加上天生佛体，他很快就成了众人口中的佛子，被寄予了成佛的厚望。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当时人们都说他是风阙那样的天才，而他的修为却陷入瓶颈。
因为他从未入世过，既无入世，又何来出世，如何看透。
于是，他下山游历。
途中，他遇到了一位遭人追杀奄奄一息的魔修。
由于风阙仙人当初的行为，那时的魔修已经凋敝，数量比如今还要少，更是人人喊打，弱小之极，极少出现在凡尘界。
白陀罗见到那魔修，并未像寻常人一样喊打喊杀，而是想着度化这些魔，令他们放下屠刀。
他救了那名魔修，带在身边，日日教授佛法经文，一同行良善之举。
即使是魔修，也会喜欢路边一朵白色的小花，喜欢甘甜的点心。
他与那魔修一起走遍了世间，看遍了生离死别，意识到众生皆苦。
魔修渐渐被他感化，他也对魔修动了凡心，一人一魔心意相通。
但他明白这是不可取的，他的道心也因此动摇。
深感自己六根不净，愧对佛祖，白陀罗逃回了真妄寺闭关，想要捋清思绪，彻底做一个抉择。
世间没有两全法，是放下执念，一心成佛；还是抛弃一身修为与佛祖，还俗入世。
可有一日，他却感到那魔修重伤濒死。
他强行出关，真气逆行，一身重伤地赶去那魔修的所在地，却发现对方就在山门前，而将那魔修重伤的人，正是他们同门。
原来，自他闭关之后，那魔修就找了过来，日日等待他。
寺中不愿让魔修玷污佛子，怕毁了佛子的道行，于是将其视作洪水猛兽，想要默不作声地铲除这名魔修。
之前魔修次次都带着伤从佛修们手中逃离，修养好之后又会百折不挠地来此叫门，想让他出来。
白陀罗一直未曾回应，渐渐的，那魔修心灰意冷。
这一次，魔修没有呼唤他，也没有再逃走。
他选择死在白陀罗的同门手中。
在咽气之前，那魔修看着心神震荡，险些走火入魔的白陀罗，将真相告知对方，自己其实是魔界派来毁他道心的。
抱着心爱之人的尸体，得知其中的阴谋后，白陀罗还是走火入魔，杀死了周围的同门。
当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便陷入了无垠的痛苦之中。
心爱之人因他而死，同门亦是因他而死。
他的至亲杀了他的至爱。
“从那以后，我就舍了佛子之名，离开了寺里。”
白陀罗的故事只说到这里。
他掩下回忆旧事心中翻腾的思绪，目光望着眼前一对璧人，恍惚间就像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圣洁慈悲的脸上挂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姬长乐和凌霄听了他的故事，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魔修的心上人网开一面。
白陀罗接着说：“小僧之所以要了结姬九离，正是因为修真界和魔界已经无法容忍身为天才的他，为免他遭受和小僧一样的痛苦，也为免他感受到子弑父的悲痛，不如由小僧出手，早日度他往生极乐。”
自那桩惨烈的事发生之后，他心中便冒出一种念头。
众生皆苦，为何而身处苦海中的人们，还会互相戮害，枉造杀孽，缔结恶果？
修行艰难，劝人向善并不容易，可若能在人们做下恶事之前制止他们，或许就能令他们早日度过六道轮回之苦，往生极乐。
对他而言，这就是一桩大功德。
就像，若他能在相遇之时杀了那名魔修，后续也不会有那般事情。
姬长乐目瞪口呆。
啊？杀了他爹是为了度他爹？这是什么想法？
不过若是魔界会通过派魔修勾引的方法来毁掉修真界的天才，那他爹岂不是……
姬长乐正思索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
“秃驴，滚出来！”
紧接着，门窗瞬间被轰飞，让他们看到门外身穿暗红绸裤，戴着大金耳环的魔尊红矾和笑着朝姬长乐招手的升卿。
升卿眯起眼，打量着里面的情形：“哦吼，看来是赶上了。”
白陀罗微微蹙眉，望向外间：“红施主寻我有什么事吗？小僧囊中羞涩，恐怕无力援助红施主。”
红矾气急：“本尊什么时候问你借过钱了！”
他缺钱都是直接抢，而且自从知道白陀罗比他还穷之后，他次次都是去抢北魔域的魔尊。
白陀罗淡然道：“小僧目前有要事在身，若红施主想要切磋，还请改日。”
红矾杀气四溢，充满威慑道：“本尊这次过来，是要告诉你，姬九离和姬长乐是我的猎物，你给我离他们远一点！”
姬长乐听着他这话，颇为疑惑。
什么时候他和他爹成了红矾的猎物？说起来，红矾当年就已经盯上他爹了，难道说要勾引他爹的魔修就是……
姬长乐恍然大悟，一捶手掌，对着红矾说：“原来你是想当我娘啊！”
升卿憋着笑，故意说道：“原来如此，难怪魔尊大人这么关注姬家父子。”
白陀罗闻言，也恍然：“原来红施主也是情深意重，是小僧误会红施主了。”
红矾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脸色黑沉如水。
他看向始作俑者姬长乐，恶狠狠道：“开什么玩笑！本尊当你爹还差不多！”

第83章 啾啾啾
红矾全然不知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勾引与被勾引的虐恋情深，他只听到姬长乐突然说自己想当他娘，他自然要反驳。
但奇怪的是，他反驳之后，在场众人的表情却显得更加耐人寻味了。
升卿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语焉不详地轻叹：“魔尊大人竟然真的……”
姬长乐的表情更是奇怪，写满了“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魔尊”。
他小声嘀咕道：“难怪你十年前就为了我爹绑架我。”
众人的反应不一，不过红矾向来唯我独尊，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就没去探究他们的想法。
他只是傲然地双手抱臂，觉得自己当然可以和风阙一较高下，把风阙的儿子抢过来。
白陀罗看着如此坦坦荡荡的红矾，心底竟生出一丝钦佩。
若他当初也能这样坦然面对那份情愫，或许之后也不会变成那样。
前尘旧事如附骨之疽，不堪回首，白陀罗阖目默诵经文，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从眼前的情形来看，姬九离与红矾的关系匪浅，这令他有些迟疑。
他不愿重蹈覆辙，让自己身上的悲剧重演，因此他并不想杀害道魔恋侣中的某一方。而且他一开始想要杀姬九离，也只为防患于未然，想避免其日后情陷魔修而酿成惨祸。
如今事已至此，再做预防也毫无作用，要么让他们共赴黄泉，要么就该保护他们这段矢志不渝的情愫，令他们长长久久。
权衡过后，白陀罗双手合十，郑重地对姬长乐说：“小施主，红施主既已明志，小僧亦认为不该再向姬仙君出手，也望小施主能放下屠刀。”
见白陀罗翻脸无情，凌霄大为惊诧。
姬长乐却觉得一切正如自己所想。
哼哼，这和尚果然不会去拆散一对有情人。
他刚才那跳脱的一句话，当然是他计策的一环。
倒是多亏了这个傻乎乎的魔尊红矾，来得时机正好，也省得他再去给自己找个继母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为了不暴露，他面上还是蹙起眉，佯装不满道：“亏我等了这么些天，还以为堂堂魔尊能有什么办法，原来连这都办不到。”
姬长乐敢这么说，自然不怕他恼羞成怒，毕竟还有个刚刚大放厥词的红矾在旁边虎视眈眈呢，他料定对方不会出手。
即便白陀罗真的发怒，他也早已算好距离，届时往红矾身后一扑棱，等着看他们魔尊窝里斗就行。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白陀罗竟然比红矾更没魔尊架子。
“小僧惭愧，竟让小施主空等一场。”白陀罗垂首，平和道，“小施主若另有吩咐，但讲无妨。”
他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既然如此，姬长乐怎么可能放过对方呢？
他下巴微扬，趾高气扬地问道：“那我能提几个要求？”
白陀罗微怔，仍答：“一个。”
听他这么说，姬长乐嘴角瞬间扬起狡黠的弧度，得寸进尺道：“那我的要求就是，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众人俱是一愣，偏生那小纨绔还一脸理直气壮。
“怎的，你不答应？你刚才也没说我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不会要再一次出尔反尔吧？你这和尚怎么老破戒。”
胆大包天的小纨绔盯着眼前的魔尊，啧啧摇头，还嘟哝起来：“都说事不过三，我都已经这么克制了，又没提一百个要求，这都不答应？真小气。”
白陀罗回过神来，低诵佛号：“是小僧思虑不周，便依小施主所言。然则……”
他打上补丁：“小僧不伤道魔有情人，也不会再应允让要求增多的要求，希望小施主在这三件事后，能放下对姬仙君的执念。”
他于尘世早已了无牵挂，唯愿度众生离苦海往生极乐。既然如此，无论姬长乐提什么要求，让他去杀谁，于他皆无分别。
看他答应得这样爽快，姬长乐深感自己亏了。
早知道这么好欺负，他就多提几个要求了。
坑害魔修，他感觉自己身上功德噌噌涨。
“行吧。”他勉为其难地点头，“我答应你不对我爹动手。”
他旋即正色道：“第一件事，我要你教我和阿霄，你所有的解咒之术。”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这次可不会再吃亏了。
与其求白陀罗给城主解咒，倒不如让他学了自己来。
“可。”白陀罗颔首应允，并无意见。
“至于这第二件事嘛……”姬长乐托腮，很是思考了一番。
鉴于家里人对他都很好，任他予取予求，所以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个仇人。
“扶光宗之前有个叫朝阳的家伙想杀我、我爹还有我未婚夫，你帮我处理吧。”
一听有人要对自己决定保护的道魔恋人下手，白陀罗更是利落道：“好。”
“第三件事……”
姬长乐绞尽脑汁许久，实在想不出来，他只好暂且搁置，“等我想到再说。”
白陀罗也毫无异议。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姬长乐化解，离开厅堂时，他得意地朝凌霄挑起眉，像只炫耀羽毛的鸟儿，在等待夸奖。
“怎么样，你少爷我比你厉害吧？”
凌霄委实没想到还有这种解法，他默默点头，姬长乐却犹觉得他的反应不够，正要撩拨对方，就听到一声轻咳。
他回过头去，却见升卿和红矾跟在他们身后。
这两人修为高深，若是不出声，姬长乐都没注意到他们。
姬长乐有些疑惑，望着红矾，颇有些惋惜说：“咦？你和白陀罗不打架吗？”
刚才来势汹汹，他还挺想看魔尊窝里斗的戏码。
红矾冷嗤：“我有的是机会教训他。”
“真的？难道不是打不过对方怕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吗？”姬长乐狐疑。
红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与白陀罗的实力确实在伯仲之间，互有胜负，但这种事他岂会承认？
“呵，你当我是那秃驴，被你牵着鼻子走？”
姬长乐颇为遗憾。
当即改口道：“我就是有点好奇嘛。对了，这次算我谢谢你了。”
“谢我什么？”红矾一头雾水，见姬长乐不说，他也懒得问。
总归，一定是这小崽子意识到他的厉害了。
“没什么好谢，我又不是特地来救你的。”红矾强调道，“我只是来这边参加拍卖会，路过。”
黄金州是拍卖行总部，这边的宝贝的确层出不穷。
姬长乐眨眨眼，也猜测是这样，大概是他三师兄在暗中帮忙，才让魔尊过来震慑了一番白陀罗。
“不过，这几天有拍卖会吗？”他嘀咕。
最近春节连着元宵节，好像拍卖行也休假啊。
也没听说有什么风阙仙人的物品出世。
红矾嘴硬道：“我提前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捂住升卿即将笑出声的嘴。
为避免姬长乐刨根问底，他立刻转移话，打量着裹着狐裘，矜贵娇气，比凌霄略矮些的姬长乐。
“你怎么看着还这么孱弱？”
不是有了永存青木火吗？姬九离怎么照顾的？
他可不介意在养孩子一事上把风阙比下去。
姬长乐对他突如其来的关怀有些警惕，草草回道：“老毛病，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昨晚吹风了今天都没发烧呢！
对他来说这可是很大的进步。
红矾见他戒备，又转而问道：“你……为什么只给升卿送物件？”
他感觉颇为微妙，好歹他也养了这小崽子这么久。
换成下属，早就眼巴巴给他上供了。
姬长乐歪头：“那我还要给谁送？”
他和魔界其他人的关系又没好到那个地步。
红矾一噎，又瞧见升卿揶揄的目光，冷哼一声说：“红鹤。”
姬长乐神色骤变，惊喜道：“你知晓小红的下落？”
自从当年他从魔界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被自己认作儿子的孩子。
他托人寻找，但多年来一直毫无踪迹。
红矾颔首，略显别扭：“那家伙不太方便收件，你要是想送他信件物品，可以送到我这里，我来转交给他。”
姬长乐思索了一下，一个“红矾”一个“红鹤”，听起来确实像亲戚，难怪当初小红会在魔宫里，还知道逃出去的密道。
于是他欣然点头，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山般硕大的包裹。
红矾一震：“这是什么？”
“是这些年来我给小红准备的信件和礼物啊。”姬长乐理所当然地说着。
他给大家准备特产礼物的时候，自然没忘了小红，只是一直送不出去，就堆积着。
红矾眼神微动，握拳抵唇，掩住上扬的嘴角。
“麻烦！”他一脸嫌弃却麻溜地把包裹收好，生怕姬长乐拿回去似的。
“小红现在怎么样？”姬长乐问。
“尚可。”
姬长乐又接连问了一些小红的近况，旁边的凌霄见他给那个“小红”准备了这么多礼物，又话里话外地关切，心中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涌上来。
他强压心头异样，涩声问：“红鹤是何人？”
“啊，你还不知道小红。”姬长乐回过神，用愉快的语气向他介绍，“小红是我儿子，不过我好多年没见他了。”
听他再次说出“儿子”一词，红矾神色陡然一僵，这一幕，尽数落入升卿眼中，引得他若有所思，眯眼笑起来。
不过相比起这两人，凌霄却像被寂灭天雷灌顶，当场愣住。
儿……儿子？！！！
他是知道凡尘界部分地方有早婚习俗，十四、五岁就能为人父母，但他万万没想到，年仅十七的姬长乐竟然已经有儿子了！
凌霄脑中轰然作响，瞬间一片空白。

第84章 啾啾啾啾
凌霄尚在宕机中，升卿却忍不住感叹：“姬公子真是有意思。”
明面上他的身份尚未揭晓，因此在公开场合，他仍是称呼姬长乐为公子。
升卿觉得，如果待在小师弟身边，应该经常能遇到有意思的事情。
想到这里，已经在魔界待久了的他不由得蠢蠢欲动。
出来浪了这么久，他也该回去看看宗门的变化了。
“姬公子接下来要回门派吗？不如就由我来护送姬公子吧。”
他步子刚向前一步，准备跳槽，红矾就揪住他的后领，令他只能原地踏步。
揪住准备作妖当面跳槽的下属后，红矾就懒得看他一眼，只望着姬长乐说：“我还会在这里待一阵等拍卖会，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旁边这个闲得没事干的家伙。”
说罢，红矾就转身离开，像拖猎物一样，把升卿拖着走。
跳槽失败的升卿仰面躺着，也朝姬长乐招手。
“随时可以来找我～下次再来魔界玩吧。”
姬长乐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他转过身来，发现凌霄还定在原地。
他把手在凌霄眼前晃了晃，凑近了问：“你想什么呢？”
尚未完全回神的凌霄脱口而出：“你有妻子吗？”
“嗯？”姬长乐偏头，“当然没有啊，要是有，我怎么可能还找你伪装未婚夫。”
凌霄闻言，心中顿觉松了口气。
他错开目光，随口问了些事情把姬长乐的注意力转移走。
“那两人提到魔界，难不成是……”
“是魔尊红矾，还有门派里的三师兄，他在魔界卧底。”
凌霄心不在焉地听着，心中始终惊疑未定。
他扪心自问。
心上人都有孩子了，他怎么也该死心了吧？
然而这天上街，凌霄在书铺前徘徊许久，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入铺询问：“可有……教养孩子的书籍？”
一个正在擦灰的伙计闻言，见他年纪轻轻就来买这种书，连忙道贺：“恭喜客官喜得麟儿，这有新到的《育儿宝典》，您瞧瞧？”
“不是我儿，是继子。”凌霄没好意思多留，也不让伙计用油纸包书，只交了钱，胡乱把书往怀里一揣，就要出去。
转身之际，他却看到身旁一截蟒缎袖子，正是升卿。
升卿一入店就问：“伙计，这里可有百晓生的新书？”
“当然有，百晓生的新书《九州秘闻录&#183;其七》，只是明面上不能摆，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头给您拿。”
等伙计去拿书，升卿和凌霄打了个招呼。
“小师叔？”看着凌霄怀里露出一角的书，他暧昧笑笑，心中顿时有所猜测。
有意思……
升卿来了兴趣，仔仔细细地把凌霄打量了一遍，又冷不丁说道：“小师叔喜欢小师弟？”
凌霄心中一惊，连忙否认：“没有！”
他强调道：“我不喜欢他。”
升卿但笑不语，主动开口：“那百晓生也是小师弟喜欢的话本作者，我们常在信中谈及，近来她出了新作，不知道小师弟看过没。”
魔界没什么杂书，他常常托小师弟给他寄书。
凌霄想起，姬长乐之前在学堂里也会看百晓生的闲书。
第七册……似是没见他看过。
于是凌霄对着伙计说：“我也要一本。”
对上升卿揶揄的目光，凌霄心想，给姬长乐读话本总比读什么淫词艳曲要好。
他买了书，匆匆离去。升卿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有人想把他们宗门之宝叼走啊……有好戏看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魔尊大人对于有人想当他继父怎么看。
-
接下来几日，白陀罗遵守约定，开始教导他们二人解咒之法。
不过姬长乐是个耐不住性子的，白陀罗讲课又像念经一样，语气毫无波澜，他听一会儿就忍不住昏昏欲睡。
前方的蒲团上，垂眸讲课的白陀罗忽然听到衣料摩挲的声响和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讲课声一顿，抬起头来。
他见姬长乐枕在凌霄的大腿上，脑袋背对着他，好似在睡觉，而凌霄也调整了坐姿，还给姬长乐盖了件披风遮光御寒。
“小施主睡了？”对于从小听惯了讲经的白陀罗来说，他还没见谁敢在课上睡觉过。
凌霄拢了拢披风，不动声色地挡住白陀罗的目光，面不改色道：“没有。”
他并不支持上课睡觉，不过既然讲课的是魔修……那也谈不上什么尊师重道。
他甚至觉得这样任性对待魔尊的姬长乐很可爱。
白陀罗瞧了他们二人片刻，也没戳穿，继续讲起枯燥的课程。
等白陀罗讲课结束后，姬长乐不仅没醒，好像还睡得更加香甜了。
薄暮昏黄光芒照在姬长乐身上，把雪白发丝照得暖洋洋，雪白的睫毛都像洒了金，凌霄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姬长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调整了一个相对更舒服的姿势。
没有旁人的静室之中，他圈着那单薄的身形，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只要低头看一眼，他的心跳就会失速。
哪怕知道对方有孩子了，他也毫无退意，甚至会想象一个肖似姬长乐的孩子。
不过他无法想象出比姬长乐更可爱更孩子气的样子。
就连上课的时候，他也得用极大的自控力，才能让自己不被怀中的存在分神。
他困扰着，抗拒着，却又无可抵挡，只能狼狈地丢盔弃甲。
但只有在这种无人知晓的时刻，他才敢对着无知无觉的姬长乐吐露心声。
“……我心慕你。”
怀中少年的睫毛颤了颤，这个简单的举动却令凌霄陷入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慌之中，全身的血液好似在霎时间降入冰点，心脏也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姬长乐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吗？
凌霄僵硬着，不敢去看怀着人的目光，但他仍然感觉到白发少年从他怀里起身，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怎么跑你怀里睡了。”姬长乐嘟囔着，话锋一转，“不过刚才睡得倒还可以。”
他颐指气使地说：“下次上课我如果犯困，也要你给我当垫子，你不许拒绝。”
凌霄看他这个反应，心中稍安。
看来姬长乐完全没听到他刚才的话，不然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如果听见的话，姬长乐一定会拿捏这一点，狠狠嘲笑他，当场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
不过，之后他也许就会更加讨厌自己，甚至疏离自己。
这样一想，凌霄宁愿他永远不知道。
他的迟疑似乎被姬长乐当作拒绝，不过凌霄也确实有拒绝的意思，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克制不住，万一再次吐露心声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当他表达拒绝之后，姬长乐很是不满地瞪着他，又和他闹起脾气，像往日一样捉弄他。
他们在白陀罗这里学了一阵，凌霄成功解开了城主身上的咒，两人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城主府的权力变动，他们就没什么兴趣了，只知道城主刚刚苏醒还太过虚弱，打算休养一整再收拾云锦。
姬长乐也得到了玉器铺的伙计报信，得知玉老板和家人过完两个大节之后，可算是来丰城了。
他当即就找过去，询问对方掌门令的下落。
玉老板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得知他们是无极宗的弟子，凌霄还是追风的徒弟，就豪爽地把自己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掌门令，只是被人请去验看几样器物，后来追风给我看了图样，我这才知道那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是谁请你去的？”姬长乐追问。
“主家姓甚名谁我们一概不清楚，路上还蒙了我们的眼睛，很是神秘。只是到了地方之后感觉是个世家大族，款待我们的院落都豪华至极。”
正当姬长乐以为线索中断之时，玉老板又说：“不过我可是个和石头打交道的行家，通过那儿的一颗小石子，我就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那地方就在黄金州，离这也不算远。”
“真厉害！”姬长乐不由得感叹，哪怕是凡人也有修士所不及的长处。
玉老板在地图上给他们画了个圈，鉴于那次的委托人实力非凡，他后来也不敢探究具体地点，所以只能给他们圈个大概的范围。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城主府的任务也完成了，姬长乐打算尽快出发，凌霄作为他的“侍从”，自然也跟着走。
临行前，凌霄默不作声地来到了云锦的屋子。
哪怕被发现也无妨，他必然要揍一顿这个觊觎姬长乐的登徒子。
然而，这一次云锦却并未发现他的踪迹。
等凌霄推开门一看，赫然看到云锦七窍流血，才死不久的尸体。
-
不久前。
见他们有事要做，白陀罗索性将自己的解咒之法全部刻录在玉简中，让他们拿走慢慢学。
他自己也准备启程，去完成和姬长乐约定的第二件事。
临行前，白陀罗很是礼貌地向云锦辞行。
同时，他还有些疑问，希望能得到云锦的解答。
——哪位云锦的爱侣，青衣人魔去了何处？为何多日不见？
白陀罗在府中待的这些时日，瞧见了云锦身旁的莺莺燕燕，这令他心生疑惑。
若是真心相爱，身旁又岂会有旁人？
云锦全然不知他已起疑，也并未被青衣人魔告知白陀罗放他一马的原因，毕竟他当初只是人魔想利用他的身份，恰好被白陀罗误会，这才逃过一劫。
人魔瞧不起他这个凡人，自然也不会将内情告知他。
听白陀罗这么问，云锦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也不清楚，许是又去别的地方吸收煞气了。”
他不以为意的反应让白陀罗对他们这对爱侣的真假彻底起疑。
倘若这对爱侣是假，那他们就没有存活的必要。
倘若是真，感情破裂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不妨由他来结束这份痛苦，送他们共赴黄泉。
白陀罗是个果决之人，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也这么做。
云锦的尸体轰然倒下，白陀罗诵念完经文，脑中却想到了另一对爱侣。
疑心一旦出现，就难以停歇。
姬长乐和凌霄，这二人的关系，莫非也是假的？

第85章 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给三师兄留了封信，愉快地带着凌霄和月德乘坐飞舟，前往玉老板圈定的范围。
那地方确实不远，虽然姬长乐的飞舟速度不算快，但他们还是在午后赶到了范围内。
只是一来这个范围不小，二来一些世家大族都有修真界人脉，往往会在驻地设下障眼法，因此他们在高空中很难凭借肉眼发现目的地，只能落地了再找。
有月德帮他们占卜方位，找到玉老板去过的地方并不难，难点在于如何与对方交涉，得到掌门令。
他们决定先找附近的百姓打听一番，玉老板所说的世家大族到底是什么底细，再做打算。
然而，他们走遍了周遭，也没见到一户人家。
冬日白昼短，眼看着天快黑了，天公不作美，又骤然下起暴雨。
姬长乐和月德的储物袋里都有伞，唯独凌霄没有。
他之前的储物袋还留在扶光宗，新置办的储物袋用了没多久，这一个多月来都没遇上下雨。
此刻，他全凭衣物的防水符文才没变成一只落汤鸡。
饶是如此，姬长乐还是戏弄他。
“你要是求我，我就借你雨具如何？我这还有蓑衣呢。”他的行囊是家里人塞的，光是雨具就有好几套。
凌霄不语，只是略一抬手，周围的雨水便以旋涡状汇聚他的手心，而后化作一条半透明的青龙，袭向远处，一块巨石应声而碎。
这是凌霄的招式之一，名为万水归源。
姬长乐将这当作他的炫耀。
“哼，会控水了不起啊，我还会控火呢。”
说着，姬长乐当即展开自己的神焰七翎扇，一只火凤从中飞出，周围雨势都停歇片刻，明艳的五色琉璃衬得他更是熠熠生辉，他神气十足地朝愣神的凌霄挑眉。
“看呆了吧？”
“没有。”凌霄侧过脸，拒不承认。
“你分明就有！”
两人一路上都在拌嘴打闹，走在他们身后的月德微妙的有一种自己很多余感觉。
他摇摇头，一定是错觉！
他们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找到了一处寺庙，那寺庙早已荒废，旁边还有座同样废弃的佛塔，将就过一夜足够了。
可万万没想到，正当他们三人有说有笑地踏入那寺庙，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就瞬间将他们击晕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姬长乐手中的洒金红伞滚落在地，可红伞的主人却已消失不见。
-
姬长乐醒来时，发现周围漆黑一片。
一向讨厌黑暗，连睡觉都不喜欢全黑的他脸色微白，心中有些慌乱。
“二师兄？凌霄？”他勉力转移注意力，从储物袋中随手拿出一盏凤凰花灯，勉强照亮了一块地方。
可他身边却并无这两人。
姬长乐提起灯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却赫然与一尊恶鬼雕像四目相对，着实被吓了一跳。
那恶鬼青袍红发蝠翼，双目突出，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尖锐，舌头伸得很长，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姬长乐？”
偏偏此时，他又听到一道声音，整个人更是一激灵，他回过神来想起这是凌霄的声音，转过身，提起灯笼，恼羞成怒道：“你吓我做——”什么。
姬长乐的话还未说完，他神情又猛地一变。
因为他身后分明空无一人。
他连忙转身，但他周边都没有凌霄的身影。
“凌霄，你在哪儿？装神弄鬼对我来说可没用！我可不怕鬼。”
姬长乐确实不怕鬼，但他怕黑。
那还是小时候问心路幻境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他总觉得自己会在黑暗中看到令他痛苦的事情。
“我就在这，但我看不到你的身影。”凌霄也很疑惑。
“我提着灯笼你怎么看不到？”
“我也带着灯笼。”
两人一核对，顿时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姬长乐顾不得会不会引发火灾，当即用琉璃火顺着石墙点亮，
他所在是个除了恶鬼雕像之外，空无一物的石室，确实没有凌霄的身影。
他又像之前在屋顶找到凌霄一样，利用之前自己放在凌霄体内的心头血，去探查对方的位置。
他循着感觉走去，却碰上了冰冷的墙壁，而他的感知中，凌霄就在墙壁后面。
“我们好像被关在相邻的房间里。”姬长乐心中疑惑，“是谁干的，为什么要关我们？这里是哪里？二师兄在哪？”
“我也不清楚，我刚才醒来后尝试着攻击石门，但打不开。这里绝非简单的石室。”
“门？”姬长乐张望一圈，也在自己的石室中看到了一扇石门。
可和凌霄一样，任他咱们攻击，这石门都纹丝不动。
地方狭窄，未免波及自己，他也不敢轻易使用天阶符箓。
两人搜寻了一番，既没等到幕后主使出来，也没找到出去的方法，只能先交换情报。
原来他们两个的房间完全对称都有一座恶鬼雕像。
他们总觉得这个雕像在这里又突兀又蹊跷，便开始研究起来。
外界，煞气翻涌的白陀罗盘膝坐在佛塔之外，操控着塔内的一切。
这座佛塔是他的法宝，名为双生塔。
他望着双生塔，喃喃道：“就让我看看，你们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塔内。
当姬长乐碰到恶鬼的舌头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咔擦”声，紧接着就是机关运转发出的声音。
“我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他警惕地张望四周，却并未看到什么变化，心中奇怪。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另一边的凌霄却说：“我这里门突然打开了。”
姬长乐若有所思：“难道我这里的机关，控制的是你的门？”
他心中有了个猜想，立刻让凌霄也检查一下恶鬼雕像的舌头。
只听“轰隆”一声，他这边的石门也开启了。
紧接着传来凌霄的话：“我也启动了机关。”
姬长乐见自己的猜想证实，喜上眉梢：“原来是这么简单的机关。”
他连忙走向石门，打算和凌霄会会合，一起去找月德。
可石门之后只有一截向下的楼梯，并没有通往隔壁房间的走廊。
他顺着楼梯向下，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石室，还是没能出去。
“凌霄？”他连忙喊了一声。
隔壁再次传来声音：“我在。”
姬长乐心中稍安，他说：“我猜这里应该也有机关打开门。”
于是他们立刻开始检查起房间。
然而他们刚走进去，来时的路就被堵死，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更不妙的是，当石室封死之后，突然开始大水漫灌，涌进来的水湍急且大量，不会游泳的姬长乐呛了口水，连忙拿出避水珠。
虽然免于溺水，但他完全无法在水中寻找机关。
幸好凌霄水性极好，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机关，在洪水退去之后，姬长乐也解开了他那边的机关，两人再下一层。
他们陆续经历了水淹、刀山、流沙……几番死里逃生。
气冲冲来到下一层的姬长乐抱怨着：“我吃的美食工序都没这么多，到底是谁这么坏！走这么多楼梯好累啊，感觉一晚都没睡，等出去之后，我要你背我走。”
这一层的机关是墙壁收缩，房间里空无一物，唯一不同的是墙壁上的雕刻。
他这面墙上雕着东方青龙的星宿，还有颗刻着“翼”的石珠。
翼宿明明是南方朱雀的星宿，却出现在这里，看来这就是线索。
他询问凌霄那边的情况，很快就得到答复。
【我这边是南方朱雀的星图，配着角宿珠子。看样子只要你把你的珠子放进角宿的位置就行。】
与此同时，石室的另一边。
凌霄看着手中心宿珠子，也询问姬长乐那边的情况。
石墙另一边的声音回他：【我是鬼宿珠子，你把珠子放进鬼宿位置就行。】
凌霄却迟疑了片刻，眼看着墙壁越来越近，他却突然将珠子放在了其他星位上。
姬长乐的声音立刻响起：【你为什么不按照我的话来做？我这里的墙壁完全没有停下。】
凌霄斩钉截铁道：“因为你根本不是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声音依旧在装聋作哑。
“哪怕是一样的声音，但我听得出来，你不是他。”
姬长乐说话时，语调中总是会带着明显的情绪。
愉悦时轻快，恼怒时咬字重语速快，无聊时拖长音……
尤其是在骂自己时，是一种既愉悦又气恼的情绪，可爱极了。
哪怕是闭上眼，凌霄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鲜活的表情。
但刚才的声音却毫无情绪，空洞虚假。
纵然有前面那么多层的铺垫，他们很容易下意识认为这层的墙壁也能传递声音，认为和自己说话的人就是对方，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认错姬长乐的声音。
这才是这一层真正的危险之处。
那声音见他识破得彻底，也不装了。
【你可以停下他那边的机关，但是他却未必能识破诡计，一旦他中计放入唯一一个错误位置，你顷刻间就会被碾成肉酱。】
凌霄心中一沉，他心知姬长乐不会那样注意自己，在前几层的惯性下，姬长乐极有可能信以为真。
就在他再次尝试攻击墙壁时，那堵缓缓向他压来的墙壁忽然在他的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回退。
另一边，姬长乐完全没听那声音的指引。
【为什么？】那声音问他。
“因为你又不是凌霄，一听就不怀好意，我干嘛要听你的。”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早在一开始就发现了，他刚才居然没答应我的要求，明显有问题！”姬长乐信誓旦旦道。
【不就是没答应背着你走吗？这有什么问题？】
“就是很有问题。”姬长乐嘀咕，“反正你是不会懂的。”
【……】
墙壁回退之后，这一层的出口也打开了，二人前往下一层。
姬长乐对着墙壁那边的凌霄说：“区区雕虫小技，完全骗不过我。”
“我也识破了。”凌霄轻笑着说。
“肯定是我先识破！我比你聪明。”
“不，是我先。”在这个问题上，凌霄寸步不让。
那道神秘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但这一次，却像是把他们两个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祝贺你们二人来到了双生塔底层，你们真是一对互相信任、充满默契、感情深厚的爱侣，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会当面向你们致歉。】
可他话音未落，姬长乐已经反驳起来。
“我和这家伙才不是这种关系。”
什么互相信任、感情深厚，充满默契，完全不能套用在他们身上。
已经结束了丰城的任务，凌霄也不再是他的“未婚夫”了。
神秘声音似乎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提醒他们：【往石台上注入灵力，就能出去了。】
“这么简单？”经过上一层的猜疑，姬长乐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他们检查了一番，确实没有其他的机关，这里也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将信将疑地照做，石台上有个圆，一墙之隔的两人将手放在上面。
姬长乐身后的石门果真开启了，清晨的天光洒落进来，令他喜出望外。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出去了。”
他欣喜地朝外走去。
石墙另一边，当凌霄启动机关之后，那神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这一次，显然只有他能听到。
【你的门没开，看来他根本没想救你出去。】
凌霄望着面前纹丝不动的石门，冷声道：“你又弄了什么把戏。”
【你不相信？】
“他不会做这种事。”
【可若是我说，双生塔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呢？唯有第一个启动的机关才能生效，无论他想不想，他都没办法打开你这边的大门。】
凌霄闭上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只要你再触发一次机关，他就逃不出去，而你这里的大门则会立刻开启，让你真正离开这里。】
【不要想着等他出去了你再开门，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他都没法逃离双生塔，而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死在这里。】
像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石室的地面开始崩裂，露出下面炽热滚烫，冒着火星的岩浆。
【你最好快点做出抉择，要是迟了，不仅你逃不走，要是机关落下去了，他也会被困住。】
他话音未落，凌霄已经毫不犹豫道：“让他走。”
神秘声音一怔。
【不再好好想想吗？你们的感情真的深厚到了这种地步吗？别忘了，你可是魔修。】
“我说，让他走。”
凌霄再次强调，他没有丝毫动摇。
【……也罢，那就如你所愿。】
为了让凌霄安心，那神秘声音还在他面前放出一面水镜，令他看到姬长乐朝外走去的样子。
凌霄望了一眼，心中稍安。
他当然不想死，正是因为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所以他才能一次次在各种危机之中存活下来。
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害死自己的心上人。
凌霄闭上眼，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破坏这座塔，但都没有成功。
双生塔的主人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之上，以他们的力量，不可能击破这座塔。
尽管他的太虚龙渊剑有着划破空间的力量，但他的修为还不足以发动那一招，而他体内的龙廷自从之前消耗过度，就一直在沉睡，无法再襄助他。
或许这一次，他真的要死了。
他回忆着过往的种种，却有一道声音突然刺破他的思绪。
“你怎么还不走？”那是姬长乐的声音。
凌霄猛地睁眼，通过水镜看到，快走出去的姬长乐不知为何忽然转返回来，站在石墙面前，一脸疑惑地和他对话。
他涩声说：“你先走。”
“我刚才先走了，但你完全没有朝外走。”姬长乐双手抱臂，蹙起眉，“果然这一层也有什么陷阱吧？别想瞒着我，我能感觉到你的位置。”
凌霄为他的敏锐感到惊讶，但唯独这种时候，他希望对方不要这么敏锐。
可凌霄越是规劝，姬长乐越是怀疑。
而地面的崩裂已经波及机关，眼看着姬长乐逃走的希望也要破灭，为了促使他尽快离开，凌霄只能咬牙说道：“因为我讨厌你。”
姬长乐一愣。
“我不想和你一起走，我想自己找到掌门令。当侍从什么都是骗你的，我只是想通过你找到掌门令的下落，然后把无极宗收为己用。”
他继续说：“我从一开始就很讨厌你这种任性骄纵的纨绔。”
凌霄心想，他都说得这样过分了，姬长乐肯定会被气跑吧。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姬长乐气呼呼的模样。
水镜中，姬长乐果然露出了气鼓鼓的表情，但出乎他的意料，姬长乐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灼灼地盯着前方，对他说：
“可我怎么记得，某个说着讨厌我的家伙之前却趁我睡觉的时候说心慕我？”

第86章 啾啾啾啾啾啾
这一刻，凌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知道了。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难以想象这些天来姬长乐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待他。
“心慕并非爱慕，我只是心里羡慕你罢了。”他尝试辩解，“我羡慕你从小到大都能任性妄为，不必遭受严苛的训练，不必背负沉重的压力，更有家人陪在身边，守护着你。”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像是为了快速遮掩那句话。
但姬长乐却反而露出一抹笑，眉眼弯弯。
“我也没说你是在爱慕我啊，你解释这些做什么？”
心慕本就是仰慕和向往的意思，凌霄这一解释，反倒越描越黑。
听到石墙后没了声音，姬长乐简直可以想象出凌霄此刻窘迫的神情。
那次静室里，他听到了凌霄的话，本想好生捉弄对方一番，故意设了个陷阱，让凌霄继续当他的睡觉垫子。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凌霄答应下来的时候，他就可以似是而非地猜测一番，看到对方恼羞成怒的表情。
没想到，那次凌霄居然拒绝了他，直接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都怀疑那句话是不是凌霄给他设置的陷阱，幸好他没上当，没有直接问。
没想到今日，他却意外得到了答案。
可恶，看不到凌霄的表情，多好的机会啊！
姬长乐忿忿看着面前冷冰冰的石墙。
塌陷的地面并没有给凌霄太多的时间沉默，他克制着自己脸红心热的反应，强作镇定道：“我是心慕你，但这不代表我不讨厌你。我知道你也讨厌我，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可他越是极力想要让姬长乐离开，姬长乐就越是察觉到不对劲、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可不会走。没错，我讨厌你，所以我偏要和你作对，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出来和我当面对峙。”
凌霄的心情就一柄失控的飞剑，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气恼。
机关也逐渐被破坏，姬长乐身后逃生的石门忽然缓缓关上。
就在这时，那道神秘的声音再度响起，而这一次，姬长乐也能听到。
【只有一个人能从这里出去，你现在逃走还来得及。一旦石门阖上，你们两个都会命丧于此。】
凌霄气愤他竟然说出了真相，但他也别无它法。
他心想，姬长乐和他这个天煞孤星不一样，外面还有家人在等待他，或许这样说，才能让姬长乐选择离开吧。
石门阖上的速度并不慢，几乎没有留给姬长乐犹豫的时间。
可姬长乐丝毫没有流露出要逃走的意思，恰恰相反，他正对凌霄的行为感到格外生气，站在石墙面前发脾气。
“谁要你救我的？”姬长乐狠狠瞪着面前的石墙，“你不是说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救我？”
上次也是，这家伙怎么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他，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家伙！
“你难道是想让我欠你人情，然后一直对你感到愧疚吗？想到别想！我才不用你救！”
身后沉重的石门咚地关上，凌霄这边的地面也彻底塌陷。
他御剑悬浮在空中，但是脚下的岩浆却在逐渐升高，恐怕很快就会充满这个狭窄的空间。
他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死无所谓，本就不会有人在意他，可姬长乐竟然也要死在这里。
凌霄实在没想到姬长乐得知真相后居然做出这样的决策，他被小少爷的任性气个半死，一边再度攻击四周，一边尝试唤醒龙渊剑里的龙廷残魂。
越是急切，他越是忍不住喊道：“姬长乐，你真是个笨蛋！”
哪有人任性到把自己玩死的！
“你才笨！”任性的小少爷死到临头依旧在和他拌嘴，“用不着你救我，我自有办法逃出去，你自己做好准备，可别被我的攻击一下子弄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说罢，姬长乐便取出自己七翎扇，又取出自己所有的防护法宝和天阶符箓。
这样狭小的空间使用天阶符箓必然会伤到自己，若非到了这种时刻，他根本不想这么做。
他讨厌病痛，哪怕一层层爬塔被累死也不想要之后躺在病床上。
可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塔外，明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好似遭遇雷劫一般顷刻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双生塔上空的乌云化作诡谲的旋涡。
雷电轰然而下，正劈中双生塔，连姬长乐和凌霄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
但双生塔依旧坚如磐石，他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法宝背后的合体期魔尊。
在意识到这次攻击非同寻常之后，盘腿打坐的白陀罗骤然起身，他一个闪身便立于塔顶之上，挡下这次攻击。
发现一张符箓还不够，姬长乐又抽出几张。
摧枯拉朽的龙卷风、吞天噬地的洪水、撕裂地面的地震和高耸如山丘的地刺……
对于合体期修士来说，光靠这些当然还不足以战胜对方。
可姬长乐的目的并不在此。
此刻，他周身也出现一道火焰旋涡，琉璃火化成的火凤以他为圆形，猛烈地袭击周围的塔壁，发出一声声清鸣。
能破坏塔最好，但即使破坏不了，那些符箓就足够让塔主人分神应付，而一旦分神，这座塔的防护就会变得薄弱。
正如他所料，面前黢黑的石墙已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缝，姬长乐又抽了一记鞭子，那坚不可摧的石墙终于轰然坍塌。
然而就在此时，失去隔断，石墙后已经灌满半间屋子的岩浆朝他这边倾泻而下，同时，因为符箓和塔被破坏的双重作用，他脚下的地面也瞬间崩裂，令他向下坠落。
就在他即将被张着血盆大口的岩浆吞噬之时，一道流光闪过。
他被御剑的凌霄稳稳抱在怀中，迸溅的岩浆和火星也被系数挡下。
姬长乐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回过神来，侧过头，轻哼一声嘀咕道：“用不着你救。”
“是我还你人情。”御剑的凌霄调整了下姿势，一手扣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有一道道水流顺着手臂最终在他手中汇聚成了一把银黑色水纹并龙鳞纹的长剑。
姬长乐愕然，不禁脱口而出：“龙渊剑怎么会在你手上？！”
他不是藏起来了吗？
鉴于平时凌霄使用的都不是龙渊剑，直至此刻姬长乐才发觉此事。
“回头再告诉你，现在我先带你出去。”凌霄握紧了龙渊剑，注视着依旧坚不可摧的双生塔外墙。
“这把剑有空间斩的力量，只是需要很强的修为才能做到。我体内的煞气和灵气一起，再加上你刚才召唤出的雷电，可以勉强打开一道空间裂缝。”
自从上次寂灭雷劫之后，凌霄就获得了一些雷属性的力量，刚才的雷符正好给他充能了。
“抓紧我。”凌霄紧紧圈着他，他额心出现了一道竖黑魔纹，灵气与煞气交缠着注入龙渊剑之中。
他挥出一道空间斩，原本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他抱着姬长乐跨入裂缝之中。
在离开之前，姬长乐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滔天的岩浆。
他总感觉岩浆中似乎有什么。
二人离开后不久，符箓制造出的动静也渐渐停歇。
雨过天晴，白陀罗站在自己的双生塔外，轻叹着念了声佛号。
他将二人关入双生塔是为了考验他们的感情，无论是谁选择抛下另一人独自逃离，他都会将他们两个杀死。
哪怕他们真有感情，是背负着另一人的性命活下去，但在白陀罗看来，活的那个人余生只会痛苦，不如同死。
只有两人坚定不移，不放弃对方，都愿意为对方放弃性命，才是唯一存活的方式。
毫无疑问，在他眼中那姬长乐和凌霄就是一对情比金坚的爱侣。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人竟然通力协作，直接从双生塔之中逃走。
白陀罗又是一声叹气，很是遗憾没能向两人当面致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钵，将被他关押其中的月德释放。
在月德苏醒之前，他又将双生塔修好，作为歉礼留了下来。
而后，他便前去完成他和姬长乐约定的事情。
远处，通过空间斩离开的两人出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不过观察乌云尚未消散的天际，姬长乐猜测他们应该没有离得很远。
凌霄力量耗竭，从空间裂缝出来之后就晕倒过去。
姬长乐一晚上没睡，也疲惫到了极点，又在使用符箓时受了伤，勉强把凌霄搬到一棵树下后，自己也一头睡了过去。
不久后，有两人瞧见了他们，远远地交流起来。
一人惊奇道：“刚才的动静真大，族地都受到了影响，难道就是他们在和其他修士战斗？”
另一人却不由分说，就要掐诀动手。
“等等！”同伴却拦住了他。
“南星，你拦着我做什么？我们南家族地不允许外人贸然进入，不管这两人用了什么手段闯进来，都应当格杀勿论！”
南星指着依靠在凌霄肩头睡去的姬长乐提醒道，“那少年是白发，你还记得吗，族长这些年有了一个天生异发的儿子。”
-
蓝藻州。
姬九离站定在三生石面前。
所谓三生石，是一块能看到前世、今生和未来的石头。其色纯白，形态如玉璧，表面光滑无比，深深嵌入山壁之中，好似浑然一体，周围有阴冷的雾霭流淌。
究竟是谁先发现的这块石头已经不可考，每次秘境开启都有无数人想要找到这块石头，窥见自己的未来，但真正能找到三生石的人寥寥无几，因此关于三生石的传闻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饶是姬九离也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找到了儿子想要的三生石。
可他心中也很是怀疑，这块石头当真有那般神奇的力量吗？
他触碰着三生石，忽然，一道流光从三生石中射出，任他劲气护体有所防御，却依旧注入了他的额心。
紧接着，他脑中竟然当真多出了一份，仿若是他前世景象的碎片记忆。

第87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出现在姬九离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来自久远的过去。
记忆的开始，是白日里划过的一颗流星。
那星光太小，又朝着王城的方向坠落，因此被当作是来访的仙人踪迹，道路两旁的百姓也只是略略议论了几句，都不太敢靠近。
时下魔修横行，道修势弱，谁也拿不准来的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这种事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
姬九离看到一个容貌和自己略有几分肖似的青年坐在马车之中，衣着虽然还算不错，比寻常百姓繁复许多，一看就是贵族，但马车普普通通，衣服用的都是旧料子，针脚也不仔细，显然不受重视。
这人想必就是前世的他了。
青年乘着马车穿过人群驶向王宫，在快要抵达宫门口时，他忽然询问马车外随行的侍从。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像是鸟叫的声音。”
王宫外没有树，如今又正值腊月，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地上的积雪有小腿那么高，这种天气，更不可能有鸟叫。
那年迈的侍从答道：“建章公子，老奴什么都没听到。许是哪家孩子在吹鸟哨。”
建章轻轻摇头，他听得出来，那并非是鸟哨的声音。
“停车。”
他突然叫停马车，撩开帘子下车，缓缓向着声源处走去。
回宫的道路今晨已被人清扫过，但宫阙两旁仍然积着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瞧不出什么。
建章凝神听了听，循声望去，发现在积雪之中有个十分不起眼的雪窝窝。
他踩着咯吱作响的新雪，朝那雪窝窝走去。
快要靠近时他才发现，凹陷处有一抹刺目的红，像是雪里红梅。
他伸手捧起裹着红梅的雪团，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受了伤的幼禽在奄奄一息地啁啾。
那幼禽好似刚出生不久，雪白的羽毛堪堪长齐，就像新雪一样蓬松柔软。
建章从怀里取出帕子，裹住幼禽，揣着往回走。
“算你运气好，我会叫人给你瞧瞧。”
侍从见了这一幕，连声劝阻。
“公子不可啊，这鸟奄奄一息，哪能带进宫里，万一让贵人们染了病可怎么办。若叫人瞧见了，横生是非啊！”
建章正取出一块白帕子，抵唇咳嗽一声，雪白的帕子就像刚才的幼禽一样，瞬间被鲜红的血所沾染。
他轻笑一声，自嘲道：“我一个被下了毒时日无多的质子，谁会来管我。若是一只鸟就能灭了这个国家的王公贵族，对父王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侍从见他这么自轻，一下子噤了声。
“左右我在异国他乡无事，倒不如养个小家伙解闷。”建章挠了挠幼禽的脑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咱们父子俩就比比谁先死。”
侍从又劝道：“公子，您可是王的儿子，怎么能把一只鸟认作儿子呢？”
迂腐如他，似乎认为这是混淆王室血统的行为。
“我瞧着那些无子的先王妃嫔，不也把猫猫狗狗视若亲子。怎么着，我还得给这鸟下个毒，扔到别人家里，才够资格当鸟爹？”
侍从吓了一跳，东张西望一番，生怕被别人听去了。
建章嘲讽一笑，踏上马车，逗弄着手心里的雪团子。
“得给你取个名，叫长生如何？”
刚说完，他就自己否决了。
“不行，这名字太大了，怕你压不住。但你是一只鸟，我总不能给你取猫蛋狗蛋之类好养活的名字……”
他望向外头，看到宫阙，若有所思。
“既是在双凤阙下捡的你，不如就叫你凤阙。不过对一只鸟来说，‘鳳’也大了，也不知你是雌是雄，不如改为‘風’，以后就叫你风阙了。”
他喃喃道：“但愿你能活得久一点。”
姬九离从回忆中退出，三生石没有给他片刻停歇，又将一段记忆注入他的额心。
而这一次，是他的今生的事，也是他遗忘的那些事。
-
南家族地。
姬长乐在此苏醒，醒来时身旁只有打坐调息的凌霄。
塔内的记忆缓缓回笼，姬长乐看向自己身上，他在使用符箓时所受的伤都被上了灵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是哪儿？”姬长乐疑惑，“二师兄在哪儿？”
凌霄摇头道：“还未找到他的下落，你我二人晕倒在路边，被人救了回来。我未能出院子，尚不知这里究竟是何处，不过就连寻常的守卫都是修士，此处绝不简单，也许就是玉老板所说的神秘家族。”
凌霄习惯了死里逃生，也习惯了被追杀，他时刻保持着理智，即使力竭昏迷，也很快就醒了过来。
姬长乐缓缓点头，他们得先探探情况，总算是玉老板说的家族，他们也不能上来就说要人家的宝贝，总得好好交易。
而且他有些忧心月德的情况。
他正要拿出司南出去寻人，就有人敲响了门扉。
进来的是个清秀端正的青年，瞧见姬长乐下床了，连忙迎了上来。
“少主有伤在身，还是先好生休养吧。”
“你是救了我们的人吗？多谢你了，不过我还有个师兄不知所踪，我担心他有危险。”姬长乐说了自己的情况，又疑惑道，“你为何叫我少主？这里是哪里？”
“我是南星，这里是南家族地，我和同伴外出查看动静，发现了你们二人。”南星道，“因为您是族长之子，所以我叫您少主。”
“南家、族长？”姬长乐寻思着。
鉴于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因此姬长乐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说的族长是南陆？”
“正是。”南星笑道，能说出这个名字，就已经证明了姬长乐的身份。
姬长乐惊奇：“我娘竟然是这里的族长！”
南星闻言，表情却微微一变，有些困惑：“族长大人应是男性。”
姬长乐也懵了。
什么？他娘是男的？
先前他爹的另一个人格也曾以“南陆”为名，但姬长乐只以为那是第二人格的假名。
在他心中，南陆依旧是他娘的名字。
可南星竟然说他娘是男的，难道说……
姬长乐沉吟片刻，恍然大悟。
——原来他爹喜欢男的！
他接受良好，很快就和凌霄嘀咕起来，感慨道：“没想到两个男人也能生孩子，不愧是修真界。”
凌霄：？
不，修真界没有这种能力。
南星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族长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脸八卦。
他打量着姬长乐的年岁，惊愕道：“我们族长十七年前曾经失踪过，莫不是……”
姬长乐用力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我娘一定是那段时间偷偷把我生下来的。”
南星深以为然。
凌霄：……
姬长乐信以为真也就罢了，这个叫南星的人应该是修士吧，怎么也信了？
“不过我娘不是去世了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姬长乐疑问。
南星更是疑惑：“族长大人虽然失踪了好些年，但并未出事，前阵子还回了族里一趟，因为有事又出了门，说是过些天就回来。”
“我娘还活着？”姬长乐欣喜若狂，“那我要等他回来！”
正好等他娘回来了再问问掌门令的事情。
“少主安心住下养伤便是，您说的师兄，我这就派人去找，附近这一片都是族地范围，熟门熟路，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姬长乐颔首，这时他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他睡了好久，之前在塔里又消耗了不少精力，现在当然饿了。
“少主还未辟谷？”南星有些诧异，“我这就让人准备灵食。”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南星一走，屋内就只剩下了姬长乐和凌霄两人，掌门令和月德的事情都有了方向，他们两个就不禁想到了塔里的事情。
姬长乐勾起笑，得意地绕着凌霄打量。
“想不到你竟然爱慕我，早说嘛！”
他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趾高气扬道：“看你在塔里的表现还不错，我勉勉强强可以同意你勾引我哦。”
一声不吭就要自我牺牲，难怪是话本主角。
“不过……”他话锋一转，记仇道，“你说我是笨蛋，要扣大分！”
凌霄抱臂，撇过头：“都说了没有爱慕。”
姬长乐转着眼珠，噙着笑鬼鬼祟祟地盯着他。
“我才不信，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吗？”
为了说服他，凌霄转过头来，却一下子与他四目相对。
好近！
望着那双灵动且绚丽的双眼，凌霄的心脏悄然失速。
若要说勾引，那他早就被对方勾引得神魂颠倒。
他艰涩地开口：“我……”
“你心跳好快。”姬长乐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心口，就像发现了什么破绽，嘚瑟起来，“你果然喜欢我吧。”
“是气的。”凌霄生硬道。
姬长乐当然不信，他又戳了戳凌霄的脸颊。
“可你的脸也好红，说起来你之前脸红，该不会也是……”
他话还未说完，凌霄就抢白道：“也是气的！”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姬长乐不满地撇撇嘴。
凌霄松了口气，转过头，故意遗忘了姬长乐刚才对他提出的要求。
这样近的距离看着那双眼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否存在，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怎么样的话。
可就在他放松之时，一股温热的气息吹进了他的耳朵。
当然是姬长乐干的。
反应过来之后，凌霄脸色爆红，他被这番轻佻的举动刺激到，捂着耳朵猛然后退，慌张之下甚至撞到了身后的屏风。
“你——！”
然而看到他强烈的反应，姬长乐却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还明知故问道：“不就是吹了口气嘛，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凌霄磨了磨牙，被面前得寸进尺的小纨绔撩拨得心神不宁。
他心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只会节节败退，于是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他就知道姬长乐一旦得知他的心思，会变本加厉地捉弄他！
他花了好一阵平复心情，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出了院子，走到了一处花园里。
自从南星来过之后，他们就可以自由进出了，也因为姬长乐的身份，他一路走来遇到不少南家族人，都没人限制他的行动。
凌霄一时半会儿不敢回去，索性找了僻静无人的个水榭开始运功调息。
为了强行破开空间，他也受了不少内伤。
他闭目调息，稍微恢复些许后，龙渊剑中的那片残魂却忽然有了些动静。
“龙廷，你醒了？”
【刚刚苏醒，但力量还没恢复，现在没法帮你。我感受到了龙渊剑的动静，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龙廷残魂观察着他的情况，啧啧道，【只差一点，你的内丹就要碎了。】
“是有点棘手，不过已经解决了。”凌霄轻描淡写道。
【那就好，你还要帮我找风阙呢，我可不希望你死。】
龙廷残魂寻思着，【说起来，我刚才隐约感受到了风阙的气息，你一定见过他，他在哪儿？！】
凌霄刚才一路出来遇到不少南家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我带你找找看。”
毕竟龙廷残魂之前救过他一次，凌霄并不介意帮对方一把。
他顺着原路返回，又碰到了几个之前的那些人。
【这个也不是。】龙廷残魂失望道，【有几个人身上隐约有风阙的气息，但非常轻微，绝对不是风阙。】
【难道是我弄错了吗？】他喃喃道。
毕竟是这么大的家族，凌霄人生地不熟，找起来并不容易。
“我接下来几天会在这里多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说的人。”
【也只有这样了。】龙廷残魂有些灰心。
凌霄颇为奇怪：“你是怎么分辨出来那些人不是风阙仙人的？”
说到这个，龙廷残魂炫耀道：“我和风阙的关系可不一般，我当然能认出他。”
凌霄倒是想起了白陀罗说的话，魔界会派魔修去勾引那些天才。
龙廷又是和风阙仙人关系不一般的魔修，难不成那两人曾经是恋人？
不过凌霄并非八卦的人，他对别人的事并不好奇，并没有问太多。只是看到池塘里游荡的鱼，忽然想起不知道南家送来的菜肴合不合姬长乐的口味，鱼有没有去刺。
若是没人帮衬，也不知道那个小少爷能不能好好吃饭。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他已经径直往回走了。
姬长乐瞧见他进来，轻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啊。”
凌霄正要搭话，龙廷残魂的力量骤然波动起来，像在昭示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是他！他就是风阙！】

第88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一更）
龙廷残魂激动的情绪却让凌霄有片刻失神。
姬长乐就是风阙？
【一定是他！他还活着！这孩子应当是他的转世？】龙廷残魂喃喃自语。
凌霄却在意识之中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龙廷残魂笃定道：【我绝对不会认错风阙，而且他们的发色也一样。】
这让凌霄有些奇怪，他当然听过风阙仙人事情，却从不知晓风阙仙人也是天生异发。倘若有这样鲜明的特征，修真界不可能没这方面的消息。
龙廷残魂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解释道：【风阙确实是天生雪发，但我们所处的那个时代较为混乱，雪发容易被当作魔族，所以他做了些伪装。】
他继续说：【我也曾劝过他改回来，那时候以他的名气，绝不会有人置喙，但他担心崇拜者效仿，因此一直没变回来。】
说到这里，龙廷残魂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就是顾及太多，肩负了太多责任，那群没脑子的崇拜者，管他们做什么！】
凌霄听着他叙述和风阙之间的那些事，仍然不愿意相信龙廷的说法。尽管如此，只要一想到姬长乐可能就是龙廷的“恋人”，他的心脏还是抽痛起来。
“你发什么愣呢！”姬长乐气呼呼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很是不满地等着他，“你居然不回我的话！我也不要理你了。”
哪有这样对待喜欢的人，真是块木头！
可出乎他的意料，凌霄看起来仍有些浑浑噩噩，看向他的目光里还有一丝可怜巴巴——虽然可能是他的错觉。
姬长乐没再闹他，直接坐下开动了。
南家的厨子手艺相当不错，每一道菜肴都格外精致，席面里没有鸡鸭鹅，鱼片也都剃过刺，一看便知是了解过他喜好的。
凌霄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不过目光却始终放在他身上。
姬长乐不免疑惑，难道是自己之前把人逗得太过了？
真是的，自己不理他，他难道就不会主动和我说话吗？要勾引他不该说些好听的逗他开心吗？
姬长乐戳着碗里的鱼肉着闷气。
忽然，一双筷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是凌霄在给他夹菜。
还算上道嘛。
他嘴角不禁扬起笑，一口咬住他的筷子。
凌霄问：“我刚才在花园里看到了一株艳丽的牡丹花，你可能会喜欢。”
虽是冬天，但南家族地却是温暖如春，百花争艳。
姬长乐歪着头看他，心想这家伙真是个笨蛋。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直接邀请自己过去吗？
为了给凌霄一个教训，姬长乐故意说：“你该不会是在邀请我去赏花吧？”
凌霄矢口否认：“没有。”
姬长乐：“真可惜，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去的，既然不想去，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去。”
凌霄眼底顿时流露出几分懊恼，却又强作平常。
姬长乐窃笑起来。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也太好欺负了。
勉强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吧。
待用过饭，姬长乐生龙活虎地开始到处探索起来，凌霄被他抛下来，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养伤。
龙廷残魂感慨着：【他的口味还是和当年一样。】
“龙廷，你和风阙究竟是什么关系？”凌霄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是……道侣吗？”
【你很敏锐。】龙廷残魂赞叹，【我们的关系的确如此。】
凌霄心中一沉，心脏那种难以言喻的抽痛再度发作。
他调整呼吸，攥起拳，竭力否认道：“我不相信。”
龙渊剑是魔兵，身为前任主人的龙廷自然是个魔修。一个魔修的话能相信吗？
“我听说，魔界会派人去毁坏那些绝世天才的道心。”他冷冷道。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龙廷残魂有些许惊讶，随即承认道，【没错，我就是当初被派去勾引风阙的人。】
他渐渐谈起当初的事情。
他是一只天魔，大概因为他是魔界中长得最俊俏的，所以被分派了这个任务。
其实他与风月之事上毫无经验，不过那些老魔也不在乎，大概是想让他试试水，等他死了再换一个魔去。
那时候，风阙已经名扬九州，崇拜者不计其数，寻常修士想要接近风阙并不容易，更何况是魔。
风阙奉行除魔卫道，遇到魔是见一个杀一个。
为了接近对方，他甚至曾经在论道大会外蹲守了七天七夜，却连根毛都没见到。
不得已，他只能另辟蹊径。
听说风阙是个修炼狂，只知修炼，除了下山除魔和参加比斗之外一概不出门，他便用法宝掩藏起魔修身份，报名了风阙会去的那些大比。
他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和风阙站到了同一个擂台上，这个让魔修都闻风丧胆的青年。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一样，长得道貌岸然、一脸正气。
可出乎他的意料，当他看到风阙的时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因为风阙有一张令人惊艳的脸，甚至让他忘了呼吸。
不过他并非色迷心窍之人，那时候他仍旧没有改变对风阙的看法。
身为天魔，他也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而且他也轻松打败了来参加比斗的其他天之骄子，他认为风阙的实力也只是比那些人强上一点而已。
可他错了。
直到他败在风阙手下时，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望着那个用火链束缚着他，被五色琉璃火环绕的白衣修士，那是他第一次输给同龄人。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崇拜对方。
恐怕不少参加比斗的天之骄子，也只是为了能见到对方一面。
败在风阙手下的他并没有引起风阙的任何注意，他心想，风阙看他，大概就和他看其他手下败将一样，不值一提。
他不甘心。
于是他也开始疯狂修炼，他一次次参加比斗，将其他人统统打败，然后站到对方面前。
人们从来都只关注榜首，而不关注榜眼。
他不在乎修真界那些人的看法，他只想要打败风阙，让这人真真切切地看到他，不再将他视作寻常的手下败将。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有一天，在将他打败之后，风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龙廷怔了一下，随即张扬又畅快地笑了起来，如鹰般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对方。
“我叫龙廷。”
“龙廷……”风阙颔首，“我记住了。”
那一刻，龙廷心想，真正被吸引的人，不是风阙，而是他。
他一次次站到风阙面前，而后又成了风阙形影不离的挚友，再然后，他们成了道侣。
他们一起游山玩水，看遍四时风光。
只是风阙的崇拜者如过江之鲫，不论走到哪里，总能被那些人打扰。
为此，他甚至制作了一个集齐各种风光的秘境，成为他们的二人世界。
“够了！”凌霄突然打断了他的叙述，不知何时起，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格外阴沉。
龙廷残魂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他本想说明一下“勾引”一事，结果自己一说起风阙就滔滔不绝，不怪惹人恼。
凌霄没有再和龙廷残魂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每听一个字都是折磨。
甚至……当初他去过的万象秘境，恐怕就是龙廷打造的二人世界。
他不想相信魔修的话，可他不得不相信龙廷的说辞。
哪怕是一开始讨厌姬长乐的自己，都会渐渐被其吸引，那么起初目的不纯的龙廷会被风阙吸引到，也是显而易见的。
无论是姬长乐还是风阙，都是惹人喜欢的存在，这是很正常的事。
可他完全无法想象，姬长乐会成为另一个人的道侣，会注视着另外的人。
凌霄喉间感到一股腥甜，心神不宁之下，他体内的灵气和煞气相撞，不仅没平复他的伤势，反而令他伤得更重了。
【你这是怎么了？再这样下去，你的金丹都要裂了。】龙廷残魂不解。
“不关你的事。”凌霄没好气，冷冰冰道。
龙廷残魂闻言不再过问。
凌霄闭目调息，直到熟悉的气息和一缕花香钻入鼻子，他才睁开双眼。
姬长乐正拿着一枝花，用花瓣挠他的鼻子。
见他睁开眼，姬长乐鼓起脸颊，埋怨道：“这地方太大，都怪你不带我去，我不识路，没瞧见你说的牡丹，倒是找到了几株颜色不错的花，你帮我插上吧。”
凌霄看着他手中色彩斑斓的花枝，沉声道：“好。”
他在姬长乐的指点下，把这些花枝都插到姬长乐的雪发之中，好似一顶鲜活的花冠。
姬长乐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扬起头，挑眉问他：“我好看吧？”
虽然白发也不错，不过要是有什么法宝能把头发弄成彩色的就好了。
凌霄注视着被笑容满面被鲜花簇拥的姬长乐，心情也一下子轻快起来。
他低声道：“好看。”
姬长乐看了一会儿，又把花拿下来，对着凌霄比划了一下。
凌霄想到他平日里的捉弄，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姬长乐狡黠一笑：“哼哼，既然是你要勾引我，那这些花应该插在你脑袋上。”
凌霄听着他的话，却不由得想到了龙廷和风阙的事。
倘若他们是一对，那自己该怎么办？
他垂眸思索着。
见他神色不对，姬长乐放下花枝，疑惑：“你怎么了？”
“没事。”凌霄掩下面上的情绪，转移话题道，“我准备去练剑。”
又想到之前赏花一事上的疏漏，这一次，凌霄补充道：“你要一起来修炼吗？”
姬长乐连连摇头：“我才不要，昨天爬塔累死了，我要好好休息几天。”
凌霄提醒：“可你已经好多天没有修炼了。”
准确来说，自从那个面具人走了之后，姬长乐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白陀罗的课也是一半听一半睡。
姬长乐理直气壮：“出来玩怎么能修炼呢！再说了，我这不是在做任务么，做任务也是一种修炼。”
“对了，我之前看你好像在看什么书，是新买的话本吗？”姬长乐颐指气使道，“晚上记得给我读。”
已经习以为常的凌霄答应下来，但龙廷残魂看着这样任性骄纵的姬长乐，却整个魂都懵了。
龙廷：？？？
这是他那个高冷强大的修炼狂道侣转世吗？

第89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二更）
橘井州，杏林谷。
南陆在此小住了一段时日，期间，谷主东震返回族地，为他带来了那份记载了千年前一例换心术的手札。
南陆凝神阅读玉简，当目光触及接受换心术者的名讳时，他素来平静的面容渐起波澜，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好似窥见了尘封已久的秘辛。
东震抚须，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缓声道：“此事确实令人惊奇，但吾辈先祖的记载，句句属实，当年受此换心之术者，正是风阙仙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风阙仙人自幼缺失心窍，乃空心之体。直至有人甘愿剖心相赠，方得五内俱全。”
南陆意在寻得与姬长乐相似的案例，以求确保换心术的万全。
于是他询问：“风阙仙人因何换心，其情状可与我儿有重合之处？”
东震缓缓摇摇头：“此等惊世骇俗之事，本就世间罕见，并无太多先例可依。”
南陆默然，风阙身为空心之人，即便换心失败，尚有一线生机。可对乐儿而言，此术一旦有失，便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慎之又慎。
“人无心即死，欲行换心之术，必取活人之心。”东震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带着某种深深的考量和审视，“不知是孰人愿为小公子供心？甘愿为小公子赴死？”
他杏林谷皆是悬壶济世之人，绝不做那些助纣为虐之事。
“我来。”南陆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道。
他本就是从姬九离体内剥离而出的一缕善念，是不该存在之人，早就难以为继，合该消散在天地间。
是乐儿的存在，赋予了他延续的意义，让他得以存活至今。
如今，他愿以这颗本不该有的心，换乐儿长生无忧。
所幸，乐儿尚不知晓他早已与姬九离分离，并非一人。纵使往后再不相见……
他睫羽轻颤，随即归于沉寂，缓缓垂落眼睑，将翻涌的心绪深藏。
有姬九离在侧，那孩子……当不至于伤心。
如此，便好。
-
黄金州，南家族地。
庭院深深，繁花似锦，凌霄正在院中练剑。
他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却如臂使指，不伤一花一叶，似百步穿杨，精准刺中悬与空中无序晃动的标靶符箓。
而姬长乐则斜倚廊下，单手托腮，悠然望着院中身影。
凌霄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沉凝似水，全神贯注，心无旁骛，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缓缓滑落……毕竟是天道之子，长得倒还不错。
不过，他才不会这么轻易被勾引到呢，
待凌霄收剑稍歇，姬长乐疑惑问：“你之前不是还有一把龙渊剑吗？怎么不见你用？”
凌霄现在手中这把银白色长剑泛着淡淡的水纹，说明这是凌霄自己炼的。
可恶，若是凌霄平时修炼也用龙渊剑，他早就能察觉端倪。
凌霄利索收势，瞬息便将洒出去的符箓标靶一次性击毁。
符箓应声而裂，化作点点微光洒落，就像烟花下落时的余烬。
姬长乐见状，低喃一声：“像流萤一样，若是晚上，应该还挺好看。”
“你是说这把龙渊剑？”凌霄走至身侧，掌心一翻，一把兼具水纹和龙鳞纹，更加古朴大气的银黑色长剑赫然显现。
“这是把魔剑，我不愿动用煞气。”
虽然龙渊剑也能兼容灵气，比其他魔兵要灵活许多，但煞气才是最好的操作方式，因此他平时极少动用。
姬长乐定睛一看，果真是龙渊剑！
想到这把剑在原著里会杀了他爹，他心头一紧，微妙地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把剑的？”
凌霄不疑有他，坦诚相告。
“当日万象秘境，我自石林中出来便遇到一处宫殿废墟，误打误撞步入了砂砾之下的传送阵，被送至一处煞气四溢的战场遗迹。那里魔兵遍地，而我意外与龙渊剑有所感应，发现了被深埋在陶俑之中的它。”
姬长乐暗自懊恼自己失算了。
原著里没说凌霄和龙渊剑还有这种感应啊……不过也是，原著里龙渊剑没被藏起来，凌霄很快就找到了，自然也用不着什么感应。
“我想看看这把剑。”姬长乐说。
之前战场遗迹那地方黑黢黢的，他打着灯看，看得不算太清楚。
凌霄已经习惯了答应他的各种要求，可就在他抬手准备将自己的本命剑递出去时，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收回手，又将龙渊剑藏于自己丹田之中，唯恐姬长乐触及分毫。
他这个举动显然让姬长乐一头雾水。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姬长乐当他不乐意，轻哼一声，气鼓鼓地回房了。
【你为何不给他看？太虚龙渊剑乃是我和风阙齐心锻造的定情信物，唯我二人能使用——】
“闭嘴！”
凌霄厉声截断。
正是因为这把剑中有龙庭残魂，所以他不敢交给姬长乐。
他怕姬长乐和龙廷残魂对话，怕姬长乐会想起前世，会喜欢上另一个人。
当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凌霄脸色一白，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何等卑鄙。
他竟然还未死心！
可他又要如何死心呢？
纵使千般告诫，万般自持，可只要望见姬长乐一眼，他的心就会不争气地失速，让他的所有理智都功亏一篑。
不甘之意似藤蔓般绞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要为一个死去千年的人退让？
凭什么龙廷可以，但他凌霄就不可以？
【人被你气跑了，赶紧去哄啊。】龙廷残魂急促地提醒他。
“我不会让给你的。”凌霄攥紧拳心，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心悦他。”
龙廷残魂骤然没了声响。
“纵使你是他前世的道侣，我也不会放弃。”凌霄目光灼灼，决绝道，“他不是风阙，他是姬长乐，是我的师侄，是我的……心上人。”
良久，龙廷残魂发出一声仿若自嘲的嗤笑。
【倘若是别人对我如此狂言，哪怕拼着魂飞魄散，我也要叫那人付出代价。可偏偏说出这话的人竟然是你……】
他语带挑衅，却又似心绪复杂：【等你能做到的那一天，再说不迟。】
凌霄微怔，他本已做好和龙廷决裂的准备，甚至也想过舍弃龙渊剑这等法宝。
【还杵着作甚？】龙廷残魂半是激将，半是恨铁不成钢地说，【把人惹生气了都不会哄，你若不去，我便借你身躯一用！】
“休想。”凌霄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寸步不让。
不过他也感到一丝违和。
龙廷残魂在提醒他，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是情敌吗？
凌霄一边准备着哄姬长乐的东西，一边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帮你我帮谁？】
龙廷残魂看着似乎将自己当情敌的凌霄，心中五味杂陈。
完蛋，他的转世简直是个榆木疙瘩，这样能勾引到风阙的转世吗？不过脸还是挺俊俏的，也许勉强能用下美人计吧。
他怎么感觉风阙的转世把他的转世吃得死死的呢？
屋内，正忙着给大家准备通讯符箓的姬长乐突然感觉天色一黑，屋内也顿时暗了下来。
冬日天色黑得快很正常，姬长乐并未察觉异常，只是点起灯，准备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但叩门声响起。
是凌霄吗？
姬长乐本来不想搭理，可门再次被敲响。
他蹙眉起身，决定前去看一看，反正他听到凌霄在院子里练剑的声音了，就算来人不是凌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房门甫一拉开，姬长乐便被眼前景象惊住。
只见天空被一张混着煞气的黑色水幕遮挡，宛如夜幕骤临。与此同时，悬浮在空中的无数标靶符箓，也在他开门的刹那，被蓄势已久凌厉剑气齐齐击碎，无数光点逸散开，像流萤，像触手可及的烟花，也像被洒落的金沙。
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院中纷扬的花瓣被无形之力汇聚，化作环绕他身周流淌的缤纷花河，似是天上的银河，也似一条环绕着他的缤纷花龙。
有的花瓣飘到了姬长乐的发丝上，而后，他发现一朵盛开的红牡丹犹如蒲公英，晃晃悠悠地朝他飘来，稳稳地落在他的头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仍在院中舞剑。
凌霄立于落英缤纷之中，符箓的碎芒勾勒出他下颌线，剑身倒映着点点星辉，宛如一幅放天灯的景象。
他薄唇紧抿，每一次呼吸都沉稳有力，招式行云流水，每一道剑气都为姬长乐精准制造出一群小流萤。
置身花雨星辉之中的姬长乐，嘴角不知何时已悄然弯起，他挑眉问道：“你这是在哄我吗？哪有这样人造景象的。”
凌霄收势，炙热的目光注视了他片刻，却又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没底。
他硬是说：“我只是在修炼。”
说的好像这一切不是他精心布置一样。
仅用微光和灯笼照明的院子并不算太亮堂，姬长乐看不出他有没有脸红。
不过他猜想凌霄一定脸红了，于是快步走上前，踮起脚凑近了去捕捉凌霄脸上的赧红和窘迫。
孰料，凌霄似是早有所料，竟趁此机会，沉声对他说：“刚才，对不起。”
姬长乐脾气来得快，但是也容易哄，看到凌霄费尽心思向他道歉，他自然也不在意。
比起那点不重要的事，他更感兴趣的是：“你刚才是在勾引我吧？”
要制造这样的景象根本无需舞剑，可凌霄偏偏大费周章，角度还挑得那么好，让自己想不看他都难。
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他！
他本以为凌霄会如往常般窘迫否认，没想到这一次，凌霄竟不退不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沉声反问：“那么，你被勾引到了吗？”

第90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一更）
冷不丁被凌霄这么一问，姬长乐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顿了几息才回道：“当然没有。”
似是担心自己刚才停顿被当成是迟疑和言不由衷，姬长乐又强调道：“我才没有被你勾引！”
等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叉着腰，一如往常那样骄矜道：“就凭这样就想勾引我？”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露出得意的笑反问凌霄：“你这么问，是承认你喜欢我了吗？”
可凌霄还是咬死不认：“没有。”
姬长乐气得咬牙。
可恶，为了不输给他，事到如今都不肯承认吗？
不过这倒是让他越发期待凌霄改口，乖乖低着头向他表明心意的那一天。
他一定会在这件事上赢过凌霄的，到时候自己还可以狠狠嘲笑他一番。
只要想到那样的场景，姬长乐就忍不住笑出来。
他一定要大获全胜！
竟然让自己叫他师叔，姬长乐在心中寻思着到时候要让凌霄怎么叫他。
前辈、祖宗、大人……都感觉怪怪的，果然还是叫他掌门吧，等以后想到更好的了再说。
尽管今天还没取得完全的胜利，但在被凌霄“勾引”之后，姬长乐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可旁观的一切的龙廷残魂却很是不解。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瞧着完全不像之前凌霄说的那些，什么师叔侄、什么心上人，既然是心上人，何不直说？
凌霄想了想，回道：“大概是相看两厌、不肯服输的死对头？”
龙廷残魂：？
一心想要勾引对方的死对头？
【你这样不行！】龙廷残魂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身为过来人，他连忙给自己的转世支招，【你找个机会和他论道，争取一下抵足而眠。你要让他关注到你，然后一点点拉近距离，你得让他觉得你是特殊的。】
凌霄觉得他的办法不行，他淡淡道：“我们已经睡过了。”
龙廷残魂：【？！！！】
他顿时沉默了。
为什么同人不同命！
他当初为了勾引风阙可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凭什么转世后的自己可以轻松做到？
尽管凌霄向他说明了当初抵足而眠的前因后果，但龙廷残魂还是怨念。
什么？只要承认自己害怕，就能被心上人保护，同榻而眠？还有这种好事？
如果是风阙的话……
他想了想，风阙大概会帮他杀了那些有威胁的敌人，然后督促自己和他一起修炼，提升实力。
龙廷又不羡慕了，因为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他不想在风阙面前露出破绽，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和那些崇拜者一样弱小。
他努力与风阙并肩，是为了能保护对方，是想打败对方，让风阙对他另眼相看，替风阙承担一切。
风阙自从六岁父亲亡故之后就踏上了修仙路，因为天生道体，又缺乏常识，只能整日与修炼为伍，与其他人越发疏远，又因为实力强大，被给予了过高的期望和责任。
而龙廷始终希望，将他的道侣从“天才”的架子上解救下来，让他自由、长乐，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对于姬长乐的性格，在最初惊讶过后，反倒生出一丝欣慰。
若没有那些束缚，若是从小就能在宠爱和人群长大，风阙是否就是这样的性格呢。
这样一想，他对于凌霄如今的实力，就有些不满了。
【你还不够强，既然你修炼的是和我一样的《凤鸣诀》，那接下来就由我来教导你。】
“《凤鸣诀》？”凌霄不解，“我修炼的功法并无名字。”
龙廷残魂却笃定道：【《凤鸣诀》是风阙在无极宗的《有无经》基础上重编而成，上册是讲正常修炼，他无偿分享给了所有修士。而下册则是关于魔修弃魔修道的方法，应当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你所修炼的，就是这套功法的下册，这是风阙为我所写的功法，我是第一个修炼这本功法的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听着他再次炫耀和风阙的感情深厚，凌霄的指节攥得作响，心中不住地冒酸水。
可他还是忍耐住了，因为他需要力量，若再有双生塔那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让姬长乐和他一起冒险。
哪怕心中抗拒，但凌霄还是应下了这件事。
他不会拒绝力量。
在活不下来的时候，是不会去挑拣力量的类型。
昔日，他被一名魔修抓走，对方看中了他的天魔之体，想要夺舍他，逼迫他修魔。为了活下来并有朝一日逃离魔爪，他照做了，并在后来借助修魔的力量越级杀了对方。
既然龙廷能帮他变强，那么无论《凤鸣诀》的来历如何，他都会学。
龙廷开始教导转世的自己，凌霄练得很勤奋，不过他没忘了读话本的约定。
姬长乐躺在榻上，在灯下支着脑袋瞧他，他愉悦的心情一直保持到现在，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
不过他回想之前被凌霄反问一事，总觉得自己当时没发挥好，说不定会叫凌霄看了笑话，于是心有不甘。
因此，他故意提出：“晚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看到凌霄的手猛地攥紧了话本，被他一句话逗弄得心神不宁的窘迫模样，姬长乐满意了。
还说不喜欢他？大骗子！
他觉得凌霄嘴上说着不喜欢，实际上连头发丝都将心迹展露无疑的样子倒是颇为可爱。
这么有意思的事，他之前怎么没发现？
“好。”半晌，凌霄才回复他。
姬长乐一愣，他本来是故意捉弄人，没想到凌霄真的会答应。
但他也不会反悔，他可不会让凌霄觉得自己露怯了。
入睡前，看着凌霄紧张僵硬到几乎同手同脚的样子，姬长乐更是愉悦，觉得自己刚才提议太正确了。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凌霄心说：我怕我吃了你。
猎人捕猎之时，也是猎物最接近他的时候。
姬长乐咧开笑，戳着他的脸颊，拖长了调子说：“只是一起睡觉罢了，你该不会在想什么不该想的吧？”
凌霄闷声不响，转过头去不想和他说话，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
姬长乐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欢快地把脑袋凑过去，用雪白的发尾挠着凌霄的脖子，步步紧逼。
“快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在想我——”
凌霄恼羞成怒，捂着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又用被子把自己连脑袋都捂上。
“睡觉！”
姬长乐遗憾。
“好吧，那你晚上不许偷亲我哦。”
“我不会那么做！”被子里传来凌霄的抗议。
姬长乐将信将疑，又强调道：“不可以偷亲我。”
他闭上眼，屋里总算归于寂静下来。
两人的呼吸声均匀协调，困意在悄然滋生，但姬长乐根本没睡着。
他闭着眼，悄然等待着某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行动。
只要凌霄偷亲他，他就能抓个现行，戳破对方的谎言了！
但他等啊等，等到自己都抵挡不住困意，却依旧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情形。凌霄半点也没逾矩，没有踩入他的陷阱，露出任何马脚。
设陷阱失败的姬长乐暗自气恼，踢了踢凌霄，继续装睡提醒对方。
可凌霄竟然只当他是在踢被子，还帮他掖了被角。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他都那么提醒了！
这个榆木脑袋还想勾引他，根本不可能。
姬长乐其实明白，凌霄就是这样一个正直的人。
哪怕他讨厌对方，讨厌凌霄在原著中对他爹做的事，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凌霄的正直和善良。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看对方为他露出不正直、不善良的一面，想看到对方心底深处的欲望。
想着想着，姬长乐逐渐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龙渊剑正沉在冰冷黑暗的湖底。
龙廷残魂被转世的自己气笑了，他咬牙切齿地想：
不就是和姬长乐一起睡吗？
至于把他扔远了沉到湖底，不让他看吗？
他好似不在骂自己一样，毫不留情地想着：
自己的转世真是小心眼，嫉妒心强！

第91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二更）
紫微州。
经过几日的治疗休养，朝阳仙君伤势稍愈。
他甫一出关，便召弟子玄参前来，准备询问一番追捕凌霄的进展。
等待间，耳畔忽闻梵音阵阵。
起初他并未在意，此地乃他闭关养伤的僻静洞府，虽远离宗门，杳无人烟，但偶有游僧路过也不足为奇。
只是那梵音愈发清晰逼近，竟引动他气海翻腾，煞气沸腾，冲撞着他浑身的筋脉。
不对！
朝阳仙君心头警铃大作，一面运功抵挡，一面飞速思忖自己究竟何时开罪了佛修。
可他与佛门毫无瓜葛，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出缘由。
莫非是佛修发觉了他暗中修魔之事，前来斩妖除魔？
又或者是在附近缉拿魔修，殃及池鱼？
还是说是是穿书局追兵已至？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也寻不到来人的方位，身处被动。
无论如何，此人实力恐怕在他之上，还是尽量避免与其摩擦。
朝阳仙君勉力用修为护体，踏出洞府，朗声问道：“不知是何方道友在此，在下扶光宗长老朝阳。”
他自报家门，深以为在这九州界，无论谁听到扶光宗的名号，都得掂量再三。
果不其然，那梵音渐歇，只见一眉目清秀的白发僧人端坐莲台，飘然而至。
朝阳仙君只识得真妄寺几位大和尚，别的佛修未曾接触过，也认不出此人的来历。
惊觉自己看不透对方修为，他很是识相地行礼道：“前辈驾临，不知有何指教？晚辈愿为前辈效劳。”
“阿弥陀佛。”白陀罗合十回礼，声音平静无波，“小僧名为白陀罗，受人之托，特来取施主性命。”
朝阳仙君脸色骤变。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何时得罪过这魔僧的故旧。
他对白陀罗了解不多，只知道在原著里对方是死于南明魔帝手下的炮灰，从未在意过。
朝阳仙君强挤笑容：“晚辈不知道得罪了何人，还请魔僧明示。若有误解，晚辈愿登门赔罪。”
甚至担心白陀罗对正道有偏见，他还亮明了自己修魔一事。
白陀罗静静地看着他：“与何人结怨，施主当真半点不知吗？”
朝阳仙君当然数不清，他借穿书之便，抢占了不少主角和配角的机缘，何曾在意过仇敌？
对他而言，这些人都只是纸片人罢了。
白陀罗显然没有为他解答的意愿，仅是看到朝阳仙君身上的煞气，他便知晓这是个恶人，当诛。
梵音再起，如重锤击魂，朝阳仙君痛苦不堪，抱头发出哀嚎，不堪其扰地袭向魔僧。
白陀罗轻盈闪避，抛出禅杖。
散发金辉的禅杖悬浮于空中，杖尖瞄准了朝阳仙君，破空而去。
纵使朝阳仙君勉力抵抗，但修为鸿沟，岂是轻易就能抹平的？
顷刻间，禅杖透体而过。
洞府另一边，朝阳仙君真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好险！
原来刚才去见白陀罗的，只是他的替身傀儡，他本人早已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他满心以为自己已经骗过了白陀罗，正沾沾自喜，却闻梵音又起。
只见天空中千只淡漠慈悲的佛眼豁然睁开，犹如孔雀开屏，密密麻麻地遍布天空，俯瞰着地面的一举一动。
朝阳仙君见势不妙，故技重施，再次遁逃。
他无愧九州第一偃师之名，那些惟妙惟肖的傀儡纵使是合体期的白陀罗也一时间难以分辨。
然白陀罗的应对倒也大道至简。
他禅定多年，有的是耐性，无论有多少个朝阳，他见一个杀一个便是。
朝阳仙君就此堕入无尽梦魇。
每一次金蝉脱壳带来的微末希望，总被天空千目转动、再次锁定的绝望碾碎。
他一遍遍经历着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而随着傀儡接连损毁，他不断承受着反噬，绝望也一次更比一次深。
饶是白陀罗并无狸奴那般玩弄敌人的兴趣，却造成了同样的结果。
他可是从穿书局成功叛逃的穿书者，岂能死在原著炮灰手上！
他仓皇躲避着千目魔僧的搜寻，甚至以傀儡之口说出了愿意自废修为、下跪赔罪的话，可白陀罗还是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傀儡。
朝阳仙君伤上加伤，储物袋也在一次逃窜中被击毁，他辛辛苦苦筹谋多年的家当付诸东流，精炼的傀儡也毁于一旦。
就像曾经被他追杀的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此遭遇一样，如今，他也尝到了这般滋味。
怨念、憎恶、不满……源源不断的煞气令他看起来愈发癫狂。
眼见着手中的傀儡快要消耗完，峰回路转，他竟见到了被他召过来准备问话的玄参。
“师尊，出了何事？”
玄参看着煞气外露，眼底遍布血丝，遍体鳞伤的朝阳仙君，不可谓不震惊。
朝阳仙君望见他，电光石火间他脑中就有了个主意。
他的弟子玄参，不正是送上门的傀儡吗？
剥了玄参的皮，将玄参的身体制成傀儡，如此一来，他就能以玄参的身份从千目魔僧面前离开，还能够使用玄参的储物袋。
只要离开了这里，弄到天道之子的凤凰朱果，他浑身的伤势就能顷刻间治愈。
此刻的他已经穷途末路，他顾不上思考计划的成功率，仓皇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他眼中凶光毕露：“玄参，你是为师最器重的弟子，如今为师身陷囹圄，需要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玄参凝视着与魔修别无二致的师尊，似有预感，缓缓垂首，声音恭顺异常。
“遵命……师尊。”
在朝阳仙君眼中，这大弟子向来对他唯命是从，于是不疑有他。
他抬手，正专注地将煞气注入玄参体内，准备剥其皮，制其身，速速炼化……
忽的，他感到心口一寒！
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烈绞痛。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见被自己养育大的弟子玄参正将一把匕首狠狠捅入他的心脏。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红的鲜血。
这匕首上有毒！
似乎预感到了他的终结，他体内的煞气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犹如千针万刺，令他痛不欲生。
玄参的目光冰冷如霜：“我的师尊绝非魔修。既然师尊身陷囹圄，那么弟子自当为师尊解忧。我辈扶光宗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他的师尊不是魔修，眼前之人必然是占据他师尊身体的魔修！
他话音刚落，朝阳仙君已经带着满腔怨毒与不甘，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
黄金州，南家族地。
清晨，凌霄敏锐地察觉，一觉醒来的姬长乐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好像在生闷气，又好像没有。
他自己回忆昨晚的一切，确认自己绝对没有做出任何逾矩之事，更不曾惹恼对方。
不过姬长乐平时若是生气，都会很明显地表露出来，这次却毫无表现，难道是他多心了？
用过早膳，姬长乐拉着他出了门。
南家搜寻一日无果，姬长乐很担心月德的情况，打算亲自去找。
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些南家的地图，毕竟他对这附近完全不了解，说不定人还没找到，先把自己弄丢了。
经过一天的休养，他们两个的状态都恢复许多，凌霄虽然伤得重，但他的恢复力一向很强，也足以出门寻人。
南家的族地范围广袤，和一些宗门差不多大，却依旧能处处都雕梁画栋，瞧着就很有底蕴。
他在幻境里见过同为四大家族的北家，相较之下，南家显然更加富庶。
循着一些族人的指引，他们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刚一跨过月洞门，一个孩童就直直撞上了姬长乐。
姬长乐下意识搀扶，那个孩童也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站稳了身形。
还没等姬长乐开口，凌霄突然猛地将他往后一拽，将他护在身后，满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孩童。
他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一幕，简直就像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的纨绔少爷和他的恶犬侍从在欺凌一个小孩子。
姬长乐虽然不解，但他知晓凌霄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更不会欺负孩子，于是也打量起面前的孩童。
那是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相貌尚可，但姬长乐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间又有些说不上来。
男孩并没有在意凌霄的敌意，神色平常，格外沉稳。
他和蔼的目光落在姬长乐身上，语重心长道：“你便是族长之子南长乐吗？甚好。”
姬长乐愈发感到一股违和感。
就在此时，南星从议事厅里出来，发现他们这里的气氛不对，立刻上前来。
他向那个男孩行了一礼，恭敬询问：“芫长老，出了什么事吗？”
长老？
姬长乐心中诧异，好生打量了一番那个男孩。
南芫笑呵呵道：“没事，只是我不小心冲撞了长乐哥哥。”
南星松了口气，又问姬长乐：“听闻说少主在寻我？”
“我想找你问问二师兄的踪迹。”
南星说：“族人已经寻到了月道友的踪迹，但他似乎在避着我们。”
姬长乐寻思，二师兄该不会把南家人当成之前打晕他们的坏人了吧。
不过二师兄没事就好。
他心中松了口气。
“还是我自己去找吧，你给我份地图，或者派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
南星满口应下，正要给他指派人，就听有年轻的族人匆匆忙忙跑过来通报：“族长回来了！”
姬长乐眼前一亮。
他娘回来了？！
从未见过娘的他迫切无比，匆匆对南星说：“你安排领路人一会儿过来找我，我先去见我娘！”
话音未落，他已经匆匆跑了出去。
“少主，你方向错了！”南星甚至没来得及提醒对方。
幸好凌霄也跟上了姬长乐，不过南星还有些不放心，也准备跟上去。
离去前，南星向身旁的长老告辞。
“去吧。”南芫负手而立，遥望着姬长乐的背影，喃喃道，“竟是天生道体，南陆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南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神闪烁一瞬，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
有凌霄指路，姬长乐可算找到方向。
族中子弟闻讯，早已簇拥在游廊翘首观望，姬长乐的视线没能越过他们看到来人，不过他雀跃的声音已经透过了人群。
“娘亲——嗯？”
穿过人群看清面前紫袍身影的姬长乐呆立当场，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身影，“爹？”
紧随其后的凌霄也已赶到，就在他目光触及来人的刹那，龙渊剑中的龙廷残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凌霄，杀了他！他就是南明魔帝！那个会剜走姬长乐心脏的魔头！】

第92章 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一脸懵。
不是说南家族长么，怎么出现的人竟然是他爹？
难道说他爹是跟着族长回来的客人吗？
姬长乐左顾右盼，也没觉得人群中有谁像他娘。
而看到姬长乐在这里，姬九离也是神色微变。
“乐儿？你怎么在这？”他蹙起眉，似乎并不希望姬长乐出现在南家。
话毕，他屏退左右，俨然想和姬长乐私下聊聊。
望着那些南家人对他爹唯命是从的样子，姬长乐若有所思。
难道说……他爹其实是南陆娘的赘婿？双族长模式？
这样倒是能解释，他爹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
肯定是不想他知道这件事！
南家人都散开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有凌霄并未离开。
姬九离瞥了他一眼，没忘了自己在做面具人时发现此子居心叵测。
凌霄心知他是在逐客，想到刚才龙廷残魂所说的内容，迟疑片刻，才对姬长乐说道：“我在附近走走，有事叫我。”
姬九离看他愈发不爽，不过好在碍眼的人不在了。
父子俩回房，路上，姬长乐说：“二师兄不见了，我正要去找二师兄呢，没想到爹也在这里。”
“不见了？”姬九离不解。
姬长乐把关于双生塔和掌门令的事说了出来，闻言，姬九离道：“以月德本事，既然他没事，恐怕是早已卜算到你的方位，只是因为南家族地的结界，又将南家人视作敌人避而远之，所以他进不来。”
他继续道：“他神机妙算，找他并不容易，倒不如简单些，我令结界给他放行，让他自己找过来。你取一样有他灵力波动的器物给我即可。”
“好办法！”姬长乐连忙应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结了这一桩事，姬长乐又有些疑惑道，“爹，南陆娘在哪儿？”
姬九离一顿，回道：“我本名为南陆，昔日失忆落入小世界，这才取了‘姬九离’之名。”
“啊……”姬长乐惊讶后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南陆娘？爹就是族长？”
他心心念念的南陆娘居然根本不存在！之前的猜测也错得离谱。
姬九离见他失落的神情，心中一突。
莫非乐儿已经发现了南家的内幕，所以才这般失望？
他惊疑不定，又听姬长乐说：“既然没有南陆娘，那我可不可以不姓‘南’？叫‘南长乐’一点也不好听。”
“南长乐”听起来就像“难长乐”，怪不吉利的。
“当然可以。”姬九离满口应下，心中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乐儿如此排斥姓南，必然是已经知晓了南家的所作所为，割席分坐。
那乐儿又是如何看待身为族长的他呢？
过去，姬九离从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就算被叱骂为乱臣贼子，他也一笑置之，不痛不痒，毫不在意。
可一想到姬长乐会用失望的目光望着他，他心头竟感到一阵闷痛。
“爹现在记起来以前的事了？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居然也不告诉我！”
“就前些时日，乐儿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姬长乐这才消去不满。
姬九离的思绪回到了三生石前，在接收到三生石送来的今生片段后，他那尘封的记忆也一并浮现。
正因为恢复了记忆，他才会知晓南家背地里究竟在做什么，才会疑心乐儿会对他失望。
毕竟乐儿的前世可是那位除魔卫道，光风霁月的风阙仙君。
而且……
姬九离不动声色，掩住自己的异样，笑吟吟的，随口谈起一桩事。
“说起来，我在来的路上倒是见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兴许乐儿会有兴趣。”
“什么事？”姬长乐好奇道。
“有一户人家，有个傻乎乎的小孤儿认错了爹，当爹的也稀里糊涂地以为那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后来那儿子才知道，原来那不是自己亲爹。”
姬长乐毫不留情地吐槽：“这当爹的怎么这么笨啊，连是不是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姬九离：……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世间总有诸多阴差阳错之事，乐儿觉得那个儿子知晓真相后会有何反应？是要与他的养父断绝关系，就此疏远，还是将错就错？”
“我又不知道那养父待他好不好，不过……”姬长乐思索道，“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爹么，我觉得也挺好的，干嘛选来选去，都不能都要吗。而且既然是孤儿，若没有养父抚育，他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姬九离刚松口气，就听姬长乐冷不丁说道：“爹你说的这个故事，该不会是真事吧？”
姬九离心中一惊。
乐儿竟然这般敏锐？
接着，他就见姬长乐一脸警惕，狐疑地看着他。
“爹，你该不会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庶子，过去认错了爹，最近才知道真相找上门来？”
姬九离哭笑不得。
合着乐儿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过吗？
他失笑道：“乐儿你想多了，我并无其他子嗣。”
姬长乐语气平常道：“所以，认错爹的人是我？”
姬九离的笑意刹时间凝滞。
他面不改色，依旧微笑着问：“乐儿何出此言，我不过是说了个的故事罢了。”
“爹你答应过我，不能对我撒谎的。”姬长乐盯着他。
姬九离叹气：“看来还是我指代得太明显了。”
“那倒不是，”姬长乐有理有据道，“我可不是傻乎乎的小孤儿，你的代指太难猜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猜到的。”
“那是？”
“因为爹你平时给我讲故事，从来不是这样描述。”姬长乐说得振振有词。
从小到大，他爹给他读的故事总要带上一些涉及人心、欲望的内容，就好像他爹在教他权谋心计，教他见微知著，知人知面不知心。
总之，他爹讲的故事总是层层叠叠，就像下棋一样还带谋划布局，所以他喜欢在睡前听，因为很助眠。
可是刚才他爹说的故事，简单过头，也没有对人心的阴谋论，实在太可疑了。
姬九离幽幽望着他。
原来乐儿喜欢听他的睡前故事，只是嫌他说得高深催眠。
他说自己的养崽计划怎么一直不成功，原来问题在这里。
“睡前故事不就是要助眠的吗？”姬长乐反问。
姬九离一噎，倒也是。
他轻叹一声：“乐儿猜得没错，故事中认错爹的人，确实是你。”
当初，他斩出善尸，不料却在仪式中被善尸反噬，又因为斩尸未完成，他和善尸之间仍然存在关联。在战斗中，因为有伤在身，他的修为流向了善尸，逐渐落于下风。
那时，他周身不知为何出现一道空间裂缝，他跌入其中，落到了小世界里。
他落在一个形如鸡子，被当地称之为神石的石头上，后被猎户发现时，他已重伤失忆，修为尽失。
姬九离隐去了有斩善尸的部分，大致提起了前后过往。
“我若猜得不错，乐儿便是当初那块神石，许是因为你在蛋中吸收了我的血，所以化形后才有几分肖似我。”
他之所以做此猜想，也是因为他从三生石中发现姬长乐就是风阙转世。
为了避免镇魔塔被其他人利用，风阙当初必然是将煞气凝重的镇魔塔封印在自己的心脏之中，所以才会让姬长乐留下心疾。
当地留下的风阙庙宇以及神石清心的传说，也可佐证那块神石极有可能就是风阙。
删删减减说完这些，他本以为姬长乐会难过会茫然，已经熟练地做好了安慰人的准备，没想到姬长乐却一脸庆幸。
姬长乐拍了拍胸膛，雀跃道：“太好了，爹你真的没其他儿子。”
姬九离：？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对？
担心儿子是在强颜欢笑，顾左右而言他，姬九离还是把自己的腹稿拿出来。
“我虽然不是乐儿的亲生父亲，但……”
早在姬长乐还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意这孩子是否是自己亲生。
可他无法判断姬长乐知晓一切后会怎么看他。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姬长乐就打断他：“我身体里有你的血，又是你把我从蛋里孵出来的，你当然是我亲爹啊。难道说……”
姬长乐眯起眼，双手叉腰，看向他的目光严肃且危险。
“爹你恢复记忆后就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
姬九离觉得，若是自己胆敢说“不要”，小鸟就要气势汹汹扑过来啄人了。
“当然不会。”
姬九离可以肯定自己的态度，但一向多疑的他却忍不住猜测，乐儿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南家内幕，又因为身处南家族地，为了能安全脱身的权宜之计。
从之前丰城的事情看，乐儿的演技委实不错，不愧是他教出来的。
而且就算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但他不了解风阙。
万一乐儿也意外恢复了前世风阙的记忆……
修真界任何一个人都知道风阙仙人多么疾恶如仇，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而南家这样藏污纳垢的邪魔外道之地，对风阙仙人来说与魔修无异，甚至比魔修更恶。
而且和风阙的记忆相比，姬长乐的记忆完全是沧海一粟。
就算现在没有想起来，以后呢？
正因如此，即使他找到了三生石，却也不敢送出去，就怕弄丢了自己的儿子。
姬九离的心思百转千回，姬长乐却只瞧见他不够斩钉截铁，前后态度奇奇怪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爹恢复记忆后，该不会真的不想要他了吧？
毕竟按照他爹的说法，他爹之前是化神后期，修炼过很多年。
与之相比，他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根本没那么多，一旦恢复记忆，对他的亲情说不定就会被过往漫长的记忆淡化。
更何况，南家还有这么多他爹的族人……
姬长乐越想，越觉得心中闷闷，嘀咕起来：“爹，你能再失忆一次吗？”
讨厌的南家，他只想要他爹姬九离。
姬九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倒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乐儿是说忘情道？”他附和道，“我亦有此想法，自恢复记忆后对我干扰颇多，心性有碍，倒不如忘个干净，清心凝神，对我修真更有益处。”
姬长乐一愣，他只是抱怨一句，他爹居然真想这么干？
“有危险吗？要怎么做，难道要我打你一顿，再次把打失忆吗？”
姬九离装作没看见他眼里的跃跃欲试，
他笑道：“忘情是一种暂时遏制心魔的法子，虽治标不治本，但修真界这方面的技法早已成熟，算是可堪一用。我曾经也炼制过一瓶忘情丹，不想今日竟然能亲身体验一下药效。”
说着，他就拿出一瓶药，拔掉瓶塞就准备服用。
“等等！爹你来真的？！”姬长乐惊诧不已，连忙制止他。
姬九离脸上笑意更浓：“无妨，我炼制的忘情丹是昔日练手之作，所用材料皆是次品，因而药效不足一月，权当一试，若是此法可行，日后便可炼高品阶的丹药。”
听他说是短期药效，姬长乐这才松了口气。
“那爹会把我也忘记吗？”
“我手中的忘情丹品质一般，一颗只忘十年，数着吃就好。”
姬长乐这才彻底放心，看他数完丹药吃了下去，又运功催化药力。
不多时，蒲团之上的墨发男子缓缓睁开眼，抬眼看到他，先是一惊，又有些陌生地瞧着他。
“阁下是？”
姬长乐瞪圆了眼睛。
说好不会忘了他呢？
他气呼呼打量着他爹，又有些怀疑是不是他爹在使坏，可他也找不到他爹的动机。
他将信将疑道：“真忘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姬九离瞧着他的反应，忍住笑，淡然地摇摇头。
不错，他确实没失忆，他手里有忘情丹，但他从没说自己吃的是忘情丹，毕竟他答应了乐儿不能说谎。
唯有假装失忆，他方可探明乐儿对南家和对他的真实想法。
当然，摇头也不是说谎。
姬长乐盯着他思忖片刻，故意试探道：“我是你爹。”
姬九离：？？？
好你个乐儿！
所幸他的演技一流，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他装作茫然地看了看镜子，发出质疑：“可我观阁下样貌，并非如此。”
姬长乐负手而立，一本正经道：“修真者青春永驻，你怎可以貌取人？我练的是返老还童的功夫，这是只有修为极其高深之人方才练就。不信你瞧我这一头白发，其实我已经一千多岁啦！”
嘿嘿，倘若他爹是装的，不管为什么装，可有苦头吃了。
倘若他爹真失忆了，这次认自己做爹，看他爹一个月后还敢不敢走忘情道。
万一把自己彻底忘记就糟糕了，他必须制止他爹。
“这……”姬九离表面端详，心中飞速想着应对之策。
姬长乐恨铁不成钢说：“离儿啊，我看你是连基础常识都忘了，这怎么行。”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份份卷轴，在案几上堆成小山，笑靥如花：“来，我这里有些作业，你拿回去写，也好温习一番。”
姬九离顶着半永久微笑与他四目相对，空气一时间凝固了。
正在此时，凌霄找了过来。
他在外待了许久，想来父子俩应该聊完了，心中有些不放心，找了个借口近来。
“师兄，我——”他刚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咽下了想说的话，迟疑道：“发生了什么？”
姬长乐开口：“我爹、咳，我的好大儿失忆了。你来得正好，他不信我是他爹，你来说说，他是不是我的儿子？”
父子俩齐齐地盯着他，要他做个裁决。
被他们紧逼的目光炙烤着，凌霄意识到，无论他做出什么答案，都会得罪其中一个人。

第93章 啾啾啾啾啾
“确实是你儿子。”
凌霄偏过头闭上眼，违心道。
姬长乐满意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很有眼色嘛！
姬九离心中却咬牙切齿，又狠狠给凌霄记了一笔。
他本以为凌霄师弟虽然对乐儿心怀不轨，但大体上还算正直，没想到竟然是个见色忘义之人。
“都说了你是我儿子，还不信。”姬长乐得寸进尺，巧笑着望着他，“乖儿子，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
等凌霄从堂屋恍恍惚惚地出来之后，他沉默了许久，垂首望着面前的水渠。
水中锦鲤一个甩尾，发出哗啦的响声。
“龙廷，你何以认为姬师兄就是南明魔帝？”
龙廷残魂想到刚才堂屋里的事，也诡异地沉默了许久，迟疑道：【确实不太像……】
凌霄道：“先前在你昏迷之时，我曾遇见过一名自称南明的面具人。”
只是先前龙廷也未仔细交代过南明魔帝的情况，他完全不知道南明魔帝未来竟然会伤害姬长乐，也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号的魔修做过什么事。
不过即使，他也不会尽信。
他沉声道：“你身为千年前已逝之人的残魂，被困于万象秘境中千年，为何能笃定地说出如今、乃至尚未发生的事？”
他始终对此颇有疑虑，无法全然相信龙廷。
原本他还当那是龙廷的秘辛，无意打听，可如今既然涉及姬长乐，那他就不得不问个明白。
龙廷残魂叹了一声。
【你还记得龙渊剑的空间斩吗？我本是龙廷炼化龙渊剑时留下的一缕神识，不该苏醒，但就在十七年前，在龙渊剑还沉寂的情况下，我却感受到了如出一辙的空间斩。】
他因为那股力量苏醒，并接收到了一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片段。
他顿时明白过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龙渊剑主人，希望借由他，向凌霄传递消息，阻止悲剧。
【南明魔帝会血洗修真界上层，引发天地大劫。并且他还剖了姬长乐的心脏，以此换命。】
凌霄静静听完他的讲述，抿起唇，眉心蹙起。
【不过我也觉得姬九离和我得到的消息似乎不符。】龙廷残魂颇为疑惑。【莫非，他还有个双胞胎兄弟不成？】
这天下能使用龙渊剑的只有两人，因而他对于那藉由空间斩传递的情报深信不疑。
“是真是假，我会自己确认。”凌霄冷声。
他难以想象倘若姬长乐知晓自己的父亲和龙廷残魂说的一样，会是怎样的伤心。
又或者，那个面具人才是真正的南明魔帝？
他甚至期盼着自己找不出来姬九离的问题，因为这样就能证明龙廷残魂是一派胡言，兴许就连之前的话也都是胡编乱造。
凌霄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若要调查姬九离是个什么样人，他们所在的南家正是个好机会，毕竟姬九离是这里的族长。
只是不论他怎么询问，南家人都不愿向他这个外人诉说族长的情况。
未免打草惊蛇，在南家人警觉之前，凌霄就放弃了这个路子。
他转而开始偷听，追风教了他一套迅捷隐匿的身法，此时倒是颇为合适。
他这次的选择没错，兴许是因为姬九离今日归族，族人私下里确实谈及了和他相关的事情。
“不知道族长这次留多久，上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了没两天又走了。”
“族长离开了十七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应当会多待些时日。”
“听说族长也在外改名易姓，还入了个小门派，如今在修真界倒也颇有名气。”
“我也听说了，不愧是族长。”
“可小门派有什么好去的，倒不如和那些长老们一样，去高门大派。”
“既然是族长的选择，一定有什么原因。”
凌霄有些失望。
寻常族人之间的对话，很难提炼多少有用的信息，除了聊几句新鲜事之外，他们的话题很快又转回到一些普通的对话上来。
可是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无声无息地潜入到诸如南星那样的高阶修士身边。
龙廷残魂见他进展缓慢，开口提醒：【你是天魔，隐匿一事，何必如此繁琐？】
“我是人。”凌霄纠正他。
天魔之体和天魔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龙廷残魂轻嗤，懒散地说：【所谓天魔之体，就是你有着和天魔一样的特性，也可称之为纯煞之体。你可以将自己化为一道煞气，这不比什么隐匿术法都有用？】
这法子在千年前的修真界用处不大，那时的正道对煞气很警惕，很容易就会察觉。
可如今的修真界武备松弛，天魔也寥寥无几，自然毫不设防。
凌霄被他说服了，当即开始修习化煞之法。
但龙廷残魂生而天魔，这种事情就像本能一样，哪里还用着学。
他随口指点：【想象自己是一滩水，和其他的水融为一水……】
他话还未说完，凌霄已经天赋异禀，转眼间就将手臂化作了煞气。
望着自己冒黑雾的手臂，凌霄有所感悟，没出半个时辰，就将自己彻底变作了一团煞气，好像就像呼吸一样，他天生就该有着有这样的能力。
他甚至还判断了一番。
“化煞的速度慢，且化煞后不能动用灵力，也难以用在战斗中。”
不过用作探听消息，潜行隐匿，倒是妙极。
只是他还得注意，不能靠近一些心境澄明之人，这些人很容易就能发现煞气，就像看到白纸上落了一滴墨。
凌霄思忖片刻，决定去议事厅，探探白日那个叫南芫的男孩。当时他从那个男孩身上感受到了恶意，这种人一时间恐怕难以察觉到煞气在附近。
熟悉了一下化煞后的身体，入夜后，凌霄当即向议事厅附近行动。
他本想先查找一下那个南芫长老的住处，踩点试水，却发现议事厅内竟然有一场奇怪的会议。
与会之人除了南星南芫，还有好些南家族人。
这些人有长有幼，有男有女，有强有弱，可他们的氛围和神情都极为奇怪。
而南星和其他一些人，只能站在最外围恭敬地垂首。
他甚至还见到一个被婢女抱在怀里的一岁婴孩，竟然吐着含糊不清的短字词，或抬手或放手地和其他人交流，做出各种决策。
这个婴孩的显然身份地位不一般，似乎和长老南芫差不多。
在晦暗的灯光下，煞气悄然滋生，凌霄悄无声息地融于其中，哪怕在场有比他强的存在，也未曾发现他。
议事厅里的话题自然没绕开姬九离和姬长乐这对踏入族地的父子。
南芫的脸上带着诡异的成熟，感慨道：“我白日里试探过，那南长乐竟然是个天生道体。”
话毕，厅内立刻响起接二连三的感叹。
“当真？”
“千年一遇的体质啊！”
“该轮到谁了？”
一个行将就木的瘦小老头望向被婢女抱在怀里的婴孩，嘲笑道：“叫你去年和我抢，天生道体可比你换得天灵根身体好多了，真是得不偿失。”
“滚！”那婴孩气得闭眼。
老头说：“这回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我这副身体已经行将就木，倒不如换个身体重新修行。”
一女子问：“那是南陆的儿子，他肯舍得吗？”
“这是族规，他不舍得也得舍得。”南芫道，“当初若不是没有空缺，身为天灵根之体的他也合该为家族奉献。”
老头说：“南陆欲望强盛，一贯与我们南家的目标一致，是族中最杰出的子弟，依我看，倒不如考验他一番，若他遵循族中旨意，献子爽快利索，倒不如让他加入我们，共谋大业。”
南芫反对：“他于十七年前失踪时弄丢了家族至宝的朱果，岂能收容他？”
“才丢了十七年，叫他找回来就是了，都是活了上千年的人了，燥什么。”女子道，“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有他在，我等的筹谋必将更上一层，只怕他这种天才还瞧不上我们。”
说罢，她起身告辞离去。
老头问：“走这么急做什么。”
女子：“沧渊剑派的掌门唤我去切磋，要渗入这一群剑疯子可不容易，之前几次收买他们都失败了，我还是早去为妙，免得这回也黄了。横竖也没什么要紧事，我这身体还能用个一二百年，不急。”
女子走了后，南芫回了她刚才的一句话。
“为了让全族人飞升仙界，我等谋篇布局，呕心沥血，一代代努力，他身为族长，定会与我们齐心协力，岂有瞧不上的道理。”
众人纷纷赞同，接着又谈起接下来的布置。
“沧渊剑派暂时不必记挂，北魔域和扶光宗更是尽在掌握，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门派也都控制得差不多了，以诸位看，这坤灵派可要派人前去掌控？”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应去！好歹也是八大门派之一，有些势力。”
“坤灵派散漫无度，那地方就算得了也派不上什么大用，何必费心劳神。”
……
他们商议许久，最终决定派南星过去。
凌霄听着他们各种猖狂的对话，心中骇然，在散会之前先一步离开。
南家竟然打着如此可怖的主意，他必须尽快告诉姬长乐。
至于姬九离，凌霄虽然知晓他尚未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但他也难以信任身为族长的姬九离，起码姬九离对这些事是知情的，甚至可能和那些人站在同一边。
天光熹微，化煞的凌霄轻易就绕开了所有的守卫，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了姬长乐的屋子。
姬长乐还在熟睡，凌霄刚一靠近他，还未来得及变回人形，就被一股诡异的吸力吸入了姬长乐心脏之中。
待他回过神来，却见自己身处血色荒芜之地，眼前是成片的魔和无处不在的煞气。
这些魔瞧见他，颇为惊讶，纷纷将他围聚起来，幸灾乐祸地打量他。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魔修被风阙封印进来。”
“外界过了多久？一千年还是三千年？风阙怎么还没死？难道他已经飞升成仙不死不灭了？”
……
万魔顷刻间沸腾，七嘴八舌地说着，用各种方式发泄自己对风阙的不满，肆意攻击着目光所及的一切。
“风阙不让我们出去，我们也绝不让他好受！”
卧室内，睡梦中的姬长乐在心悸之中惊醒。
他习以为常地捂着心口，催动五色琉璃火，却又不解地看着四周。
他的心疾只有遇到煞气才会发作，可这哪有煞气？

第94章 啾啾啾啾
“风阙，放我们出去！”
众魔嘶吼着，想要破坏这无形的结界。
他们一如往常，顺着凌霄出现的方位，铆足了劲攻击，似乎认为这边有一道连通内外的裂缝，若是稍作迟疑，出口就会被堵上。
既然煞气能从这里进来，说不定身为煞气凝聚而成的他们也能从这里出去。
然而他们的狂轰滥炸却只换来了异火从天而降。
纯白火焰之中夹杂着各色绚丽的火苗，如此明净美丽的五色琉璃火却令不少魔都退避三舍，好似看到了洪水猛兽。
但也有些强大的魔，哪怕被火焰烧灼，也毫不气馁。
初入此地的凌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也顿时明白了情况。
他听闻过风阙仙人封印万魔的事迹，但他没想到，这些魔竟然被封印在姬长乐的心脏里。
这些魔的举动立刻让他想到了当初心悸发作的姬长乐。
还在丰城的时候，有一天姬长乐和他一起上街玩，大街上的那些东西小少爷已经看腻了，就拉着他走街串巷，想找点新鲜的玩。
毫无疑问，姬长乐迷路了。
他们两个不知走到了哪儿，只感觉周围的氛围不太对。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阴魔蹿了出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煞气，像丰城这种大城池，偶有阴魔诞生也不足为奇，通常衙门发现后就会联系修士处理，加强巡逻。
眼前这只显然是还没发现踪迹的阴魔，眼见它冲向姬长乐，凌霄一剑就将其击散。
随着阴魔在眼前的消散，却有缕缕逸散的煞气钻入了姬长乐心脏之中。
他刹那间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攥着心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呼吸。
凌霄连忙搀住他，神色焦急。
此前他虽然知晓姬长乐体弱，但并不知晓具体缘由，以为是大户人家常见的富贵病。
可看着趴在自己肩头虚弱且面无血色的少年，那张脸上原本的活泼灵动被痛苦所取代，整个人似乎随时会消失，凌霄的心也揪了起来。
他慌得声音都在打颤，把储物袋里所有的药物都拿了出来。
姬长乐当时熟练地运起异火调息片刻，又吃了药，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对自己的病情似乎不以为意，又或许是习惯了，也不提怎么疼怎么痛，只病恹恹地噘起嘴，像平时一样颐指气使地说走累了，让凌霄背他回去。
看他安然无恙，那一瞬间，凌霄觉得他便是再任性些，再骄纵些也无妨。
回去的路上，凌霄这才知道他为何会发病，原来是因为煞气入体。
如今，望着这些魔，凌霄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煞气入体作祟，而是这群魔在姬长乐体内作祟！
下一瞬，银黑的龙渊剑穿透了一只魔。
周围的魔朝他瞥了一眼，却并不在意同伴的死活，也不觉得凌霄的行为有什么异常。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互相残杀实属正常。
一个、两个、三个……不知多少魔被杀疯了的凌霄解决。
别的魔或许不会自找没趣插手此事，但是被凌霄袭击过的魔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凌霄很快也伤痕累累，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放弃清缴这些魔。
直到他目睹在自己击杀魔的地方，诞生了一只新魔，他的动作出现了迟疑。
他面前一只魔嗤笑他：“我们魔和你这种人类魔修可不一样，我们从煞气之中诞生，即使死了，煞气也会孕育出新的魔。”
另一只魔舔着嘴唇说：“听说原本被封印在这里的人类魔修早就被杀完了，我自诞生起就在这破地方，还没尝过人的味道呢。”
凌霄握紧了手中剑，神色凝重。
哪怕他杀了一千只魔，留下来的煞气经过一定时间的凝聚，也能孕育出一千只新魔，根本的问题还是没能解决。
或许这就是当初风阙仙人选择封印魔而非剿灭魔的原因。
若想一劳永逸，就只能魔一样，吞噬这些小魔的煞气。
而这里没有灵气可以修炼，一旦这么做，体内灵气魔气失衡，他相当于是彻底成了魔修。
凌霄明白这一切，可他没有丝毫犹豫。
吸收煞气之后，他的修为高涨，杀得愈发利索。
可这样一来，他也进入了一些更加强大魔眼中。
在这片没有出口的困兽之地，无时无刻不在你死我活的场景。
就在一次被高修为地魔追杀，被逼入死路的生死关头，凌霄身后的岩壁却为他打开一道仅一人通过的小路。
凌霄侥幸逃生，却疑惑不解。
这封印之地还有暗道机关？
沉默许久的龙廷残魂突然开口说：【试试看，你能不能控制这里的一切。】
凌霄心中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
紧接着，面前赭红的地面就随着他心中所想，化作了一汪血泉。
“我能控制这里？”凌霄惊愕。
可这不是姬长乐的心脏吗，为何会听他指挥？
龙廷残魂没有为他解答，凌霄则依靠着地利之便，继续剿灭其他魔。
而他这份特殊的力量，也很快传开来，所有魔都认为他是镇魔塔的钥匙，能解开封印，放他们出去。
原本漠不关心的魔也开始盯上他，凌霄几次死里逃生，丹药也吃完了，奄奄一息地喘着气。
【别死了。】龙廷残魂说，【倘若你死在这里，你体内的煞气或许会诞生出一个新的魔，这个魔会和其他魔一样忘记一切，只知道攻击姬长乐。】
“不！”凌霄猛地开口，因为太过急促，他甚至呛了口血。
他咳嗽几声，脑中浮现了姬长乐明艳张扬的脸。
“你说得对，我不能死。”他哑声说。
【用我的力量辅助你如今的力量，大概率可以让你使用空间斩离开这里。】
他本就是残魂，没多少力量，上次使用力量后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恢复。
若非如此，他一开始就能把凌霄弄出去。
凌霄沉默了片刻，他坐在血色山崖之上，眺望着远处的魔说：“再等等，让我再杀一些。”
就算他无法杀尽这里所有魔，能减轻一些姬长乐发病时的痛苦也好。
他不想再看到那个肆无忌惮的小纨绔露出病恹恹的模样。
哪怕他可以出去再进来，但他晚一天，或者少杀一个，姬长乐的痛苦就会晚一天，多一分。
他又是低咳一声，从储物袋里翻出笔墨，写了封信，将那日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写下来，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处境。
末了，他对龙廷残魂说：“把这封信送出去吧。”
龙廷残魂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
最先发现凌霄失踪的，是姬长乐。
那日他偶发心悸，平复下来后也睡不着，就更衣出门去找凌霄玩。
可凌霄的房间空空如也，院子里也没有那道练剑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姬长乐悻悻而归，只好在房间里等着凌霄来找他。
他等了半天，凌霄也没出现在他面前。
可恶，不是说好要勾引我吗？人呢？！
姬长乐没由来地生起闷气，又指挥南家侍从寻人，却还是一无所获。
该不会又是被不知从哪儿来的敌人关到了双生塔之类的地方吧？
姬长乐蹙眉想着。
“怎么了？”
姬九离一进来，就见他闷闷不乐。
“没什么。”姬长乐不觉得自己是在担心凌霄，他说，“我在想掌门令的事情。”
凌霄该不会是发现他爹是族长，怕他拿到掌门令后欺负他，所以提前跑了？
之前姬长乐给他装失忆的爹讲过身份和掌门令的事，因而，此时姬九离能微笑着接话：“我方才询问过宝库位置，可要去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姬长乐连连点头。
两人来到了宝库里，南家是拍卖行的幕后势力，宝库里的法宝自然是琳琅满目，哪怕翻名录册子，也要翻好久。
父子俩正在找掌门令，有侍从前来传话。
“族长大人，南芫长老找您有要事相谈。”
姬九离眉心一蹙，姬长乐则说：“没事，儿子你先忙去吧，我自己慢慢找。”
看到侍从眼睛都快瞪出来的惊讶表情，姬九离无奈叹气，真想刮刮他的鼻子。
“行，你若是有什么看中的法宝，也可一并带走。”
姬长乐运气不错，在他爹走后不久，他就找到了沉眠在南家宝库里的无极宗掌门令。
是一块通体纯白的玉，和身份牌一样，一面采取了无事牌的样式，另一面却流光溢彩，纹样华丽，很得他的喜欢。
姬长乐把玩了一会儿，得意洋洋地开口：“哼哼，阿霄，掌门令是我的啦！你以后得叫我——”
话还未说完，姬长乐顿住了。
他想起来凌霄今天一直没出现。
姬长乐有些郁闷，好不容易找到掌门令，他居然没法对凌霄炫耀，这怎么行？
而且他爹也有事离开了，无极宗没一个人在这里，那现在他手中的掌门令岂不是和一块石头没区别吗？
不行！
姬长乐气呼呼地想。
他一定要把凌霄逮回来！
姬长乐对其他法宝没什么兴趣，拿了掌门令就离开了宝库。
问到结界记录南家除了南星外无人离开后，他笃定凌霄肯定还在南家族地里，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人还没找到，他倒是把自己弄丢了。
南家族地辽阔，回过神来时，姬长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方位在哪里，环顾四周还没看到可以问路的人。
都怪凌霄乱跑，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乱跑。
姬长乐在心中给他记了一笔。
人身动不动就迷路，他走得都累了，凌霄也没有来背他，这么好的勾引机会，太不中用了！
姬长乐摇摇头，索性变成鸟团子的模样，飞在空中观察着。
俯瞰的视野对他来说舒服多了，不过他还是没找到凌霄，倒是瞧见了他爹的身影。
他爹正坐在竹林庭院中，和那日他见过的十岁男孩对坐着，一边对弈一边谈话。
姬长乐发现他爹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顿时有些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他收拢翅膀，落在他爹身后的竹枝上，聆听起来。
“你的棋艺果然一绝，我输了。”南芫拨开棋子，续上正事，“正如我先前所说，虽你有玩忽职守之嫌，但长老们都很看好你。你是个谋略出众的族长，我等也希望你能对南家的大业再尽一份力，以家族为先，助我辈族人能够一同飞升上界。”
姬九离：“举族飞升是先祖遗训，我身为族长，自然责无旁贷。只是当日我接任族长时曾向长老们询问，先祖为何要立下如此遗训？彼时长老们却不愿予我解答。”
是心系族人，期望族人团结一致？
这可不见得。
他对南家繁华景象之下的肮脏和贪婪再清楚不过了。
他猜测这一定是个有关上界的秘密。
“你天赋卓绝，飞升有望，那么告诉你倒也无妨。”
南芫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留下遗训的那位先祖曾经飞升上界，然而上界无主，各方争得你死我活，都杀红了眼。诸如原来仙帝所属的凤凰族已经灭族，寻常散修更是难以存活。”
他啜饮一口杯中茶水，继续说：“先祖当初遭受凤凰族遗属重伤，侥幸逃回此界，只是他不能久留此界，便留下祖训和凤凰朱果，望族人们能勤勉修炼，举族飞升，去了仙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说完这些，他气定神闲道：“如此，你该知晓，若你想在仙界存活，就必须与家族共进退。长老们都看好你，若你能将你那天生道体的儿子献出来，此后便可与我等共同飞升，齐心协力，在仙界大展宏图。”

第95章 啾啾啾
良久，姬长乐心不在焉地回到房间里。
他坐到茶桌边，看也不看，随手倒了杯茶，正要端起来准备往嘴里送，余光却瞥到一个青金色身影正笑着看他。
姬长乐愣了一瞬，又惊又喜，顾不上喝水，直接挪到月德身旁的座位。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终于找到你了。”
“我找过来后听说你住这，但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你。”月德面色讪讪，他也是潜入南家后才发现，姬长乐似乎并非是被抓来的。
他清咳一声，略过自己的事：“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觉醒来，你们都不见了。”
姬长乐于是把之前双生塔的事说了一通。
月德闻言，也是疑惑不解。
“真是个怪人，不过修真界这样的怪人也不少，兴许是遇上了什么考验弟子的大能，或者是器灵。”
月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座精致小塔，放在桌上。
“我醒来时在身旁发现了这个，应当是给你们二人的双生塔。”
姬长乐戳了戳那精巧的金塔，表情却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刚才进来也是蔫头耷脑的，谁欺负你了？”月德讶异，平日里姬长乐得了新玩具，可不是这个表情。
“凌霄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姬长乐鼓着脸说，“我给他发通讯符箓他也没回。”
月德心想，两人关系又不要好，凌霄无事先走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他当然是站在姬长乐这边。
“我帮你算算他的方位如何？”
姬长乐应了，还嘟哝道：“等我找到他，一定要好好惩罚他！”
月德当即掐算起来，可片刻后看着自己算出来的方位，他却神情有些怪异，目光环顾四周。
“怎么了？”姬长乐每次见他这般神情，都说明结果不太好，顿时有些紧张、
月德沉吟一会儿道：“我算着，他竟然就在此处。”
姬长乐也惊愕不已，跟着四下张望，又起身翻箱倒柜，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装丸药的小匣子、细颈花瓶、衣物被褥……弄得一片狼藉，就算凌霄变成了小鸟小蛇，也早该找到了。
可姬长乐都累得气吁吁坐下，也还是没找见人。
要么是凌霄有心躲着他，用了什么法宝功法隐匿；要么是月德算错了；要么……凌霄已经化作了一缕幽魂。
他下意识否认最后一种可能，也不认为是月德出错，于是气恼道：“不找他了！他肯定在看我笑话！谁在乎他跑哪儿去了，他不出现法宝我自己一个人收着！”
姬长乐都这么说了，月德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他也只当是两个少年又在闹脾气，之前在丰城，两人没少这样闹。
姬九离回屋后，对月德的到来倒是并不诧异，显然侍从们已经告知他了。
但瞧见侍从正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也不免露出几分惊讶。
“出了何事？”
姬长乐把先前的事说了，只是刚一说完，他望着他爹，脑中就不禁冒出来一个猜测。
南家好像看中他的资质，想要夺舍他，那凌霄该不会也遭此毒手吧？
毕竟凌霄的资质也是极好……
这样一想，方才月德算出来的，兴许真是凌霄的鬼魂？
姬长乐抿了抿唇，一时间心乱如麻，他试着引动自己的心头血，的确没察觉到凌霄在附近。
他心不在焉地和他爹说了几句，脑中却想到之前自己偷听到的话。
面对南芫的邀请，他爹并未拒绝，反而当时确实表现得很有兴趣。
“如此说来，举族飞升却是个办法，既要参与上界斗争，确实需要自己的班底。”
姬九离浅笑着点头。
南芫点头：“不错，我南家对此事势在必得。”
姬九离话锋一转：“只是族人毕竟良莠不齐，若只是培育他们成才，这倒不难，可要如何令他们也有飞升之力？”
毕竟修为若是太弱，就是飞升了，也派不上用处。
南芫指点他：“你忘了我南家的功法？你们自幼修习的功法可以吸纳他人的力量，日后待时机成熟，只需把天枢楼的传送阵法一改，就能把那些修士的灵力统统吸过来。”
他继续语重心长道：“你天赋虽好，但也不必将其他族人当作下等驽马，有凤凰朱果在，他们差不了。倒是你需快些将朱果寻回，若非有几位长老为你美言，仅此一事就足以族法伺候，废去你的修为。”
姬九离淡淡称是，二人又聊了许久，姬长乐当时也听了许久。
现在仔细想来，南家应该还没对凌霄做什么，不然就该发现他们要找的凤凰朱果就在凌霄体内了。
凌霄那家伙可是天道之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可能是二师兄算错了，又或者是凌霄发现了心头血，用什么法子隔绝了。
姬长乐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有别的担心。
他当然相信他爹不会真把他送出去，毕竟他爹也确实没有明确答应南芫。
可他实在担心他爹会干别的坏事，最后变得像原著里的南明魔帝一样。
什么吸干别人修为，一听就很大坏蛋。
幼年的担忧又浮现上来，想到原著里身为魔帝的他爹，姬长乐幽幽望了眼面前的姬九离，深深叹气，又摇了摇头。
他爹不争气啊！
别人的修为和自己的能一样么？
一天到晚不学好！让他操碎了心。
他辛辛苦苦把他爹拉扯成修真界新秀他容易吗？讨厌的南家人，竟然想带坏他爹！
不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他爹以后可是要当仙道魁首的，怎么能和这些坏蛋一起混！会被雷劈的。
正装失忆和月德说话的姬九离，突然一个激灵，看着儿子的表情，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姬九离正说道：“既然已经得了掌门令，那快些回门派吧。”
姬长乐应道：“好啊，反正南家他们对我……”他顿了一下，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姬九离立刻追问，姬长乐又摇着头，委屈巴巴地说：“我只是感觉他们好像是不喜欢我，尤其是那个叫南芫的，不过他们都是你的族人，我大人有大量，就勉强不和他们计较之前的事了，你就别问了。”
他说得勉为其难，一定也不像不计较的样子，看着就像心里有气，被人欺负过的样子。
还小声嘀咕：“若是好爹爹在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姬九离更是在意。
姬长乐可是被宠大的，平日里若有什么委屈，就算不当场报复，也一定会和宗门里的大家告状，或者自己事后报复回去，从没像现在这样忍气吞声过。
而现在，他那任性骄纵、肆无忌惮、视如珍宝的儿子受了委屈，却因为他的缘故，只能吃哑巴亏。
姬九离顿时感觉心揪了一下。
哪怕姬长乐什么都没说，向来疑心病严重的他也开始猜测起来。
南芫既然能说出乐儿是天生道体这等秘事，肯定是和乐儿接触过，探查过……只是不知道是怎么探查的，更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难怪之前乐儿排斥南家，恐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南家做了什么。
姬九离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他暗自咬牙。
当初儿子被人盯上，他修为低下什么都做不得，可如今他已有了力量，若还是什么都不做，和当初弱小的自己有何分别？和问心路中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杀死的情景有何分别？
他本想假意迎合潜入其中，设好陷阱，将长老们逐个击破，再将他们的势力尽数掌握，但如今看来，谋篇布局必有牺牲，若是牺牲旁的倒也罢了，可他唯独不愿让乐儿在南家事上接连受委屈，还是该速战速决。
姬九离心中杀意四起。
姬长乐看着他爹笑意全无的脸，心中嘿嘿一笑。
这种告状方式也不错嘛，他爹还是这么好忽悠~

第96章 啾啾
无极宗。
社君步入一如既孤寂的小楼，他摩挲着手中一块小三生石，心中泛起些许沮丧。
元宵那日，他看到了姬长乐写在河灯上的愿望，故而前去寻找三生石。
三生石本体较大，不宜带走，但通过一些术法，可以将三生石部分的力量暂时封印在子石中，供使用一次。
他制好子石，却在离开时发现姬九离的身影。
霎时间，他便明白，姬九离定然也看到了姬长乐的愿望，也是来取三生石的。
而他手中的这块，显然送不出去了。
社君垂首，将三生石收入储物袋中，就像无数他曾经得到的法宝一样，恐怕将永远不见天日。
“师祖——”
姬长乐的声音忽然从小楼外传来，社君一个激灵，连忙收拾好自己的衣角，让自己看起来没离开过此处。
他害怕若是被姬长乐发现，会觉得他明明出门了，当初却不愿应下对方的邀约。
没一会儿，姬长乐父子和月德进来了。
“师祖，我们回来啦！”
姬长乐就像只小鸟一样雀跃地跑进来，凑到他身旁坐下，眨巴着眼睛问：“我走了这么些天，师祖有想我吗？”
社君轻轻点点头，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姬长乐遂眉开眼笑，又问：“师祖收到了我寄的礼物吗？喜欢吗？”
社君一顿，出门多日，那礼物他自然没受到，大抵是在於菟那放着。
他不动声色地应下，怕姬长乐追问细节，便将话题引开，问起他们的经历。
姬长乐绘声绘色地说起丰城的事情，期间不免聊到凌霄，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愉悦满意又气恼，复杂极了。
“师祖，那家伙是不是早就回来了？”
社君含糊其词：“或许吧，我也不知道。”
姬长乐没在意，师祖宅居小楼，没注意也正常。
“那我一会儿再问问大师兄。”他嘀咕着，继续和社君说起了在外的经历，从当地风俗特色、再到节日上的习俗和烟花表演。
“那里过节热闹极了，真可惜你们都没看到。”姬长乐一脸惋惜，又充满期待，兴致勃勃地邀请道，“明年元宵节，师祖和我们一起看吧？”
社君摸了摸毛茸茸的腰坠，想到那日自己只能远远跟着，连送礼物都迟了一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姬长乐第一次成功邀请他出门，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於菟听说他们回来了，也准备了一桌接风宴。
也是直至和大师兄当面印证过后，姬长乐才知道凌霄根本没回来。
他总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托社君联系了在外的追风，将这件事告知身为凌霄师尊的对方。
前情往事一无所知的於菟见他这般上心，感到几分惊奇和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警惕。
“发生了什么？你们的关系似乎好了些。”
姬长乐轻哼一声：“才没有，只是宗门里弟子失踪，我身为宗主，自然要过问一二。”
说罢，他拿出那块张掌门令，叉着腰，神采奕奕道：“以后我就是无极宗的宗主啦！”
於菟和社君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回来失踪已久的掌门令，惊讶一瞬过后，又都坦然地向他作揖。
“小宗主。”社君目光柔和，就算姬长乐没得到掌门令，他大概也不介意这么喊。
於菟更是笑吟吟地说：“掌门师弟，日后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姬长乐让他们免礼，得意洋洋地品了品这个称呼。
不过他们都接受得太轻易了，对姬长乐来说少了点趣味和成就感。
要是凌霄在这里，说不定能用屈辱的表情让他愉悦一下呢。
该不会凌霄就是不想喊他，所以提前逃了？
姬长乐觉得很有可能，他更坚定了要找到对方的念头。
姬九离问：“既然你成了掌门，对于宗门，可有什么想做的？”
想做的？
姬长乐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灿烂笑容。
“那就先定一个小目标吧！让无极宗成为第一仙门！”
他爹要当第一仙君，他要当第一纨绔，那他的宗门当然也要是第一仙门！
众人皆是一愣，於菟忍俊不禁道：“果然是你的风格。”
之前姬长乐的小目标直接让他升化神期，这次竟然还要夸张。
不过姬九离想了想，倒是对这个目标颇为认可。
除了欣慰与自家儿子的野心够大之外，他也发自内心地想这么做。
人际往来，讲究一个同辈交际。
之前姬长乐只是普通弟子，去别的宗门里作客，别人派普通弟子来接待也没什么。
如今姬长乐成了无极宗宗主，若是其他门派接待他的规格不够，那就是怠慢、羞辱。
可问题在于，若是无极宗是无名之辈，那些门派又岂会重视身为宗主的姬长乐？
哪怕说私下里来往都是相熟的门派，不至于如此，但修真界有时会有一些只有掌门能参加的场合，若是无极宗不够强大，姬长乐去了岂不是会被人奚落嘲讽，任人欺负？
扶光宗和无极宗有仇，到时候甚至都不用扶光宗出手，那些想攀附第一仙门的门派就会上赶着欺负姬长乐。
那时，乐儿该是何等委屈、难过？
姬九离脑中想自家儿子届时可怜兮兮的目光，顿时心急如焚。
绝对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若连让儿子不受欺负的能力都没有，他怎配称得上是个父亲？
当初见皇帝，他都没让姬长乐学三叩九拜，如今又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儿子不得不对别人低声下气？
乐儿说得没错，要想一绝后患，无极宗必须成为第一仙门，只有无极宗足够强大，才能让乐儿随心所欲地当个掌门，或当个纨绔，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姬九离和於菟、月德对视一眼，这两人也都是聪明人，同样想到了这一层，神情都严峻起来。
社君不善交际，修为高辈分高，也没遇到那种事，但徒孙的一点小要求，自己身为师祖，岂能置之不理？
望着刹那间燃起斗志的众人，姬长乐心中大为得意。
掌门令真好，大家都好听话啊！
转天，姬九离假装恢复了记忆，准备开始教导儿子如何当一个宗主。
姬长乐可以继续当一个随心所欲游手好闲的纨绔，可以因为懒得管而将宗主的事务分派他人，但绝对不能一无所知，受人蒙蔽，大权旁落，看不清局面。
“乐儿。”他唤了一声。
姬长乐诧异：“爹你恢复记忆了？”
姬九离颔首，引得姬长乐露出遗憾之色。
他爹怎么这么快就不装了，他还没玩够呢。
姬九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乐儿，你如今已是宗主，你可知对于门派的发展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姬长乐沉吟片刻，信心十足道：“人、资源和声望！”
没想到他真的答上来了，姬九离略显惊讶。
姬长乐振振有词：“我要当宗主，当然要当让大家心服口服的宗主，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他才不会让凌霄抢了他的宗主之位。
“不过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爹教教我吧，我可不要以后被人笑话是什么都不懂的宗主。”
他将无极宗的大家视为家人，当然想和大家一起，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他不会让他爹被杀死，也不会让宗门里的大家被人欺负。
姬九离失笑：“好。”
望着面前朝气的白发少年，姬九离忽然想起来他小时候见字就晕的模样。
乐儿真是长大了。
他感慨道。
“对了，”姬长乐想到什么，脸上突然咧开一抹笑，又将话题转回来，满眼期待道，“爹你还记得前几天失忆期间的事吗？”
姬九离顿时警惕起来。
他当然不会像寻常人那样恼羞成怒，不然那时候那也不会喊了，但他也不想损了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
割席！必须和失忆的自己割席！
于是，他摇摇头：“乐儿是指什么？”
姬长乐狡黠道：“就是爹你哭着喊着，抱着我的大腿，要认我当爹的事啊。”
臭小子！
姬九离磨了磨牙，戳了戳他额心。
“不许说谎，我岂会做出那等事？”
真是个坏心眼的臭小子，连爹都敢调侃，起码小时候可不敢做这么明目张胆，如今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
他深思一瞬，觉得一定是社君、於菟和月德三人把他儿子带坏了。
“没说谎啊……”姬长乐捂着脑门，露出无辜乖巧的一笑，“我梦见的嘛。”
你平时都在梦些什么！
姬九离被他气笑了。
“小坏蛋。”
这哪长大了？
姬长乐理直气壮：“我是小坏蛋，爹就是大坏蛋。”
身为大反派的儿子，他当然不能给他爹丢脸。

第97章 啾
自从姬长乐带领着大家，立志要成为第一仙门之后，无极宗便开始有所变化。
九州界，紫微州。
村中菜窖里，村中老弱妇孺聚在一处，惶惶不安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有妇人搂紧怀中的婴儿问：“村长家的，外头怎么样？老何怎么突然着了魔，发起狂来？”
“是啊，真是邪了门，降魔的道士来了没？”
“村长之前怎么说？”
另一妇人面上苦笑，嘴里说着好话安抚他们，心里却比他们还要惶恐。
着魔一事她以前也只是听过一耳朵，没想到他们村里竟然也发生了这种事。
寻常的道士可没法驱魔，得寻修士来。
可他们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哪有什么联系，还是得先告诉知县，再让知县层层向上报给州府，这才有可能派个仙人过来降妖除魔。
来不来还不一定呢，那些仙人哪会管他们的死活。
就算来，还不知要等到几时，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她心急如焚，透过菜窖盖板的缝隙，使劲伸着脖子往外瞧，竖着耳朵往外听。
村里的青壮都抄家伙冲了上去，可老何头着魔以后就像个大力士，谁也打不过。
听着各种呼痛声，她心中颤颤，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正准备等那老何走远后就绞衣服把人拖回来救。
哪想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阵欢呼声，似是情况有变。
一个擅跑跳的小丫头钻了出去，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外面的情况。
没多久，她面带喜色，急急忙忙跑回来，顾不上喘气，连声说：“有仙人来啦！好厉害的一个仙人，真真是天上来的，几下子就把何大爷逮住了，就要拿那些邪魔呢！”
“当真？”稳妥起见，妇人还是佝偻着身子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瞧。
只见天上不知何时竟然电闪雷鸣起来，阴云密布之中又出现一片五彩祥云，祥云环绕着着魔的老何头，还有一个朱衣男子和金链玉佩、通体贵气的白发少年。
在炫目的仙家手段下，一团乌黑的烟气从老何头身冒出来，作势欲逃。
那浑身掐金满绣，模样顶好的小仙人冷哼一声，摇了摇手里头的扇子，周围的五彩祥云竟然忽地窜高，成了个连通天地的火龙卷，让那邪魔无处可逃，最终被吸到了一个灯笼里困住。
那祥云原是火焰，好生奇特。
两位仙人翩然落下，小仙人还给受伤的村人散了些丹药。
没一会儿，村人就往他们这边山顶喊：“出来吧，仙人来了！”
妇人连忙招呼着大家回村里，和自家老伴一起对两位仙人千恩万谢。
“不知两位仙人道场在哪儿？”她问，“日后我们也好前去进香。”
姬长乐扬起笑，骄傲道：“我们是白壁州无极宗的修士。记住我们就行，至于进香供奉就不必了，这本就是修士的责任。”
人皆有责，修士虽是方外之人，却也享天地精华，自当反哺天地。
阴阳两仪，煞气灵气，既有魔作恶，当然也该有修士行善。
更何况，煞气越浓魔越多，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修行有碍，于情于理，身为修士他们都该这么做。
过去的姬长乐没把自己放在修士的位置上想过，但是近来，作为无极宗的宗主，他学了不少。
就像他爹的责任是养育他一样，修士的责任或许就是遏制天下煞气，正本清源。
世间的煞气若是能少些，想必他爹以后也没那么容易成魔了。
姬长乐正打算等村里的情况确认了稳定了再走人，却见几道飞剑流光从天边划过，朝他们而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扶光宗的人。
他顿时撇过头，不想搭理他们。
来人正是玄参和他的几个师弟，一眼就瞧出了姬长乐身份。
玄参看起来阴郁了许多，不过前不久朝阳仙君死了，他自然不需要再抓姬长乐。
他好似没看到姬长乐的冷脸，彬彬有礼道：“原来是两位姬道友在这里，方才我们瞧见这里有天地异象，特来一观。”
姬长乐没好气道：“刚才有魔在此为祸一方，我们已经收拾了，你们可以走了。”
玄参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此处有魔作乱？可我并未接到任务。”
这里是紫微州，隶属于他们扶光宗的地界。
一旁的村长也是个有眼色的，看出了他隶属的门派，于是恭敬回道：“回仙人，村里去报信的小子才走了没多久，来不及上达天听，幸有这两位好心的仙人出手相助。”
玄参了然，心中却更是诧异。
“没想到竟是缘分所致。”
“什么缘分，我们是特意来的。”姬长乐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你们难道不是赶来除魔的吗？不会吧？你们地界里出了事，自己都不知道吗？”
玄参身后一个师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嘟哝道：“都没报到执事堂，我们怎么会知道。”
姬长乐更是疑惑：“啊？你们没有人推演预警吗？”
等这村子的事层层报上去，只怕这村子早就被杀个干净了。
他一脸对扶光宗反应居然这么慢的惊讶，让众弟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对于他们来说，除魔这事要么是正巧撞上处理一下，要么就是等事情闹大了发布任务了再去做。
若不是以上两种情况，哪怕这个魔已经为祸一方，他们有所耳闻，也极少有人会主动出击。
这地界又不只有他们扶光宗一家，指不定别的门派已经发布了任务。
没有平白给别人作嫁衣的道理。
而且没有情报，没有报酬，他们摸不准野外的魔实力如何，身陷危机或者自己染上煞气就麻烦了。这又不关他们的事，煞气太重凝出魔来，完全是活该，他们没必要多管闲事，倒不如专注自身修行。
玄参听到身后门中弟子的话，脸色也有些难堪。
他瞪了一眼那弟子，对姬长乐道：“让姬道友见笑了。”
眼看着氛围不太对，玄参当即告辞：“既然此处并无异样，那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他带着身后的众师弟御剑离开。
空中，跟在他身后的弟子们都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
“玄师兄，那两人是哪个门派，怎么敢对我们这样无礼？”
玄参：“那是无极宗的姬九离和姬长乐父子俩。”
“原来是他们！”
虽然无极宗不算出名，但姬九离如今名气极盛，提到他众人就想起来了。
“据说无极宗的新宗主是个少年，难道就是刚才那个？”
“真是胡闹！”
“姬仙君怎么会待在那样的门派里，真是令人扼腕。”
“我听说他们最近挑战了好几个门派，还抓了不少魔。”
……
弟子们交流着，玄参的眉心却越来越皱。
他为何当初没有发现呢？如此助人为乐，除魔卫道，姬家父子的做派分明再正派不过，他却听信了师尊的话。
明明师尊才是魔……
这时，一位未曾参与交流的师弟踩着飞剑上前来到玄参身旁说：“师兄，我有事要先行离开一下。”
说话的人是他的同门师弟韩卢，玄参想起来他是小世界的皇子，和姬家父子有旧，于是颔首应允。
韩卢脱离队伍，又飞回了那个小村落，招着手，朗笑道：“姬相，姬公子！”
姬长乐疑惑地转过头去，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你是……”
韩卢收起飞剑，走到他们身旁。
“十多年没见了，我是韩卢，姬公子可曾记得？我们那日在雀城街上见过。”
姬长乐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他想起来，这是那个站在包子摊前，告诉他不可与民争利的人。
“你入了扶光宗啊。那边怎么样？”姬长乐的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虽然不喜欢扶光宗，但那毕竟是第一大派，能去这个门派也算不错。
韩卢苦笑一声，眼神黯然：“扶光宗也并非是寻常人想的那样。”
曾经他也以为那是个顶好的去处，是个闲云野鹤的地方，后来才发现，这里的人心复杂和皇宫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说这些了。”韩卢转而说，“恭喜姬公子成为宗主，姬宗主大仁，想必无极宗将来必然会蒸蒸日上。”
姬长乐很满意：“你很有眼光嘛。”
韩卢轻笑：“有姬公子和姬相在，我相信此言非虚。”
姬九离的能耐和心机他都听说过，但他认为刚才救人应当不是姬九离风格。
身为皇子，哪怕他志不在皇位，也从小接受过家国责任的熏陶。他无法理解扶光宗和大部分门派那种置身事外的态度，他更青睐无极宗的行事。
说完，韩卢迟疑了一下，对他身旁的朱衣人说道：“姬相大人，我先前回了一趟皇都，父皇听说你在修真界之后，有话让我带给你。”
朱衣人面不改色听着。
韩卢却面露难色，断断续续地描述了皇都的情况。
当初姬九离辞职去修仙之后，生怕自己做错什么落个万世骂名，皇帝甚至打起了退位的主意，想落个不贪恋权势的美名全身而退，但怕皇子们夺嫡闹起来坏了自己的晚节，最终还是被害怕局势再次动荡的朝臣劝住了。
好在姬九离也是早有准备，他的势力由鹑首和鹑尾接替，其他的也都安排好了，皇帝就战战兢兢地沿着姬九离曾经留下的策论走。
但他能力平庸，事情虽然没办砸，却愈发惶恐，儿子们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快压不住了，生怕自己哪天功亏一篑。
于是在韩卢回家探亲之时，他哭着喊着想让姬九离回去，姬九离若是回去，给父子俩封侯封王他都愿意。
他满心期待着姬九离回头是岸，却听韩卢说姬九离在修仙界天赋异禀、声名鹊起，遂自闭了。
韩卢轻咳一声说：“不管怎样，父皇还是希望我能转达姬大人，他随时欢迎你们回朝。”
虽然他父皇也知道希望渺茫，可就是不死心。
然而韩卢并不知道，他面前的朱衣人并非是姬九离，而是南陆。
南陆对小世界的事一无所知，只是淡淡表示知道了。
韩卢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向他们道别。
闲杂人走后，姬长乐查看着村民们的伤势，晃着灯笼，对身旁南陆感慨道：“还好我们来得早，没酿成太大的危害，也容易对付，二师兄说这只魔若是再放任几日成长起来就棘手了。”
当个名门正派也真不容易，总要赶场子。
感慨完，姬长乐又笑起来：“怎么样，爹，我今天是不是很有宗主风范？刚才的招数厉不厉害？”
朱衣人轻轻颔首，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骄傲。
他不知道姬九离今日怎么会突然允许自己替代他和乐儿出门，但能在换心术前再与乐儿相处一次，他甚是满足。
忙完这里的事，父子俩回了无极宗。
姬长乐提着灯笼，对翘首以盼的月德扬起笑：“二师兄，我们回来了，抓捕很成功，多亏了你的卜算，辛苦啦。”
有了月德的神算，白壁州哪里会出现魔，九州界又有哪里会有大魔出世，他们都能提前知道制止。
目前他们还有些缺人，姬长乐作为宗主也得亲自出去，不过於菟在培养新弟子，人手不足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
社君管着内务，人和声望在慢慢提升，资源一事也有些眉目。
无极宗祖上显赫，是个大门派，自然有过不少资源，只是一些被分出去的扶光宗带走了，还有一些在动荡和混乱之中被其他门派趁火打劫。
如今他们正一个个将这些丢失的资源追回来，尽管他们无极宗人少，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确认一切顺利，月德这才松了口气，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姬长乐虽然嘀咕着宗主的脑袋怎么能随便摸，但还是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舒服地享受了一番。
月德摸着摸着，却发现姬长乐不知何时已经累得睡着了。
众人齐齐安静下来，随即，他们又为谁来抱小宗主回房开始无声地争斗起来，符箓、法宝、术法齐齐上阵，俨然一场声势浩大的哑剧。
元婴期的月德最先遗憾出局，他趁着其他三人忙着争斗，想悄悄带着小宗主溜走，却被於菟抓了个正着，双脚被扎根地下的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而南陆和於菟两个化神期竟然联合到一起，风助火势，先把修为最高的社君成功踢出局。
接着，两人开始争斗起来。
於菟思及平日里姬九离的阴险狡诈，处处提防，却全然不知面前之人根本不是姬九离，南陆虽然刚才跟他合谋，但战斗风格却和姬九离不同，不怎么设置阵法陷阱，更擅长以柔克刚。
於菟聪明反被聪明误，落下阵来，惹来月德一脸落井下石的嘲笑。
於菟笑吟吟对他传音入密：“没关系，师弟，你这几日也颇为辛苦，我也可以送你回去休息。”
月德顿时露出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
南陆成功抱着儿子回了房间，就在他把姬长乐放到床上休息时，一封信从空间裂缝中飞出，打着旋飘落在他脚边。
正是凌霄所写的那封信。

第98章 啾啾
把姬长乐安置好之后，南陆看到了脚边的信纸。
他有些疑惑，就算是姬长乐收到的信件，也该收进储物袋里，这是从哪儿落出来的？
原以为是儿子在卧房里看话本掉下来的书页，南陆拾起纸张，拆开来一看，神色骤然冷若冰霜。
信中，凌霄叙述了他那日听闻的南家阴谋。
南陆握着信纸的手紧紧攥起。
他和姬九离一样，知道南家底细不干净，却未曾想到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姬长乐身上。
垂眸之间，南陆怀疑起了姬九离。
身为从对方身上分离出来的善尸，没有人比南陆更了解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姬九离喜好权力，欲壑难填，想要掌控一切。
凡尘界有皇帝，魔界有魔尊，为何就不能有人来掌控修真界，让修真界听命于某个人呢？
他想要不仅仅是强大的名头，而是掌控所有人的欲望，成为最有权势的存在，哪怕不亲自出手也可以对任何人、任何门派家族生杀予夺。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想要这样掌控修真界，他和南家完全是一丘之貉，不，南家只是滋养怪物的沃土罢了。
他笑里藏刀，冷血无情，意识到仅有的良知善意会影响自己之后，他就毫不犹豫想将善尸分离出来，彻底舍弃。
倘若有一天，面临自己的野心和儿子二选一的时候，姬九离是否也会像当初舍弃善念一样，果断舍弃儿子？
南陆轻轻撩起白发少年酣睡中滑落的发丝，想到自己死后本体不会照顾儿子，他就心头一紧。
-
南家，议事厅。
南芫看着穿心而过的利剑，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紫袍的男人。
“你！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愚蠢。”
愚蠢地想都不该动的人，愚蠢地想要利用他。
姬九离随意抽出剑，甩去上面的血珠，又从袖中弹出一枚棋子，击倒扑来的护卫。
在他周围，其他的南家长老也接连被听命于他的南家弟子所杀。
他并非傀儡，当了南家那么多年的族长，自然也有不少死忠于他的下属，他们都像当初的鹑首鹑尾一样。
哪怕自己失踪了这么多年，他们依旧对自己唯命是从，因为能完成他们欲望的人，只有自己。
这些夺舍重修的长老们虽得了一世光阴，但每次夺舍都会失去原有的修为，而在一次次重修后，心知接下来还会不断重修，他们也早就没了当初那股修炼的心气，只百般筹谋，等着日后吸收了其他修士的灵力，一举突破，举族飞升。
日后有这样的捷径，他们又何苦自己潜心修炼？够用即可。
也因此，纵有千百年的记忆，但他们修为却并不高，一旦解决了那些护卫，要取走他们的性命就易如反掌。
议事厅很快就恢复了一片寂静。
摩挲着指尖的墨玉棋子，姬九离却从血泊之中看到一个朱色倒影。
只有一个人能悄无声息进入他设下的结界。
——南陆。
姬九离略有些诧异，不明白对方不留在无极宗陪乐儿，突然跑回南家的原因。
他令下属们扫尾，自己则跟着南陆离开议事厅。
下属们看到两位族长，心中惊骇不已，不过他们什么都没说，默默做着姬九离吩咐他们的事情。
不管谁才是真正的族长，他们只听命于能实现他们愿望的人。
池塘边，姬九离微笑着站在栏杆旁，随手洒下鱼食，鱼儿们便疯狂向他涌来，水声哗啦，南陆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南陆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姬九离见他没有直接说明来意，索性自己提起一事。
“你之前从杏林谷带来的消息，我查过了。”
若非南陆当日带来的消息，他绝不会想到，乐儿的前世竟然就换过心脏。
但也确实有迹可循，那日自己在三生石中看到，建章公子将风阙捡回来时，那只白团子的伤处正是在心口处。
恐怕风阙就是在那之前不久失去了心脏，成了一个空心人。
“东谷主所说属实，当年为风阙仙人捐心者，应是天魔龙廷。”
提到龙廷，姬九离轻呵一声。
南家传承未断，对于当年名闻遐迩的风阙仙人有不少详尽的记载。
风阙六岁时养父建章公子毒发身亡，他自那以后踏入仙途，天生道体一经发现，就被无极宗重点栽培。
他尚未涉世，就久居深山整日修炼，被养成了超脱出尘、无悲无喜的清冷性子，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而在他出名之后，感到危机的魔界就派了龙廷来勾引不谙世事的风阙。
每每想到此事，姬九离就咬牙切齿，好似看到一条不怀好意的蛇叼走了他家的鸟。
那龙廷后来与魔界决裂，而且在比对东震先祖的记录后，姬九离推测那时最有可能给风阙献心的人只有龙廷。
幸好天魔身为煞气之体，不可能转世。
不然他真怕哪一天乐儿突然带着一个陌生人来到自己面前，说那是前世的道侣，决定这辈子也在一起。
只要想想他就觉得心梗。
姬九离勉强不去想那些事，却又想起前些时候他儿子身边也有个不怀好意的臭小子。
呵，凌霄最好也失踪得久一点，免得自己动手。
总而言之，在印证了南陆带回来的消息之后，姬九离确认了换心之法的可行，接下来只需要找个时机完成换心术，他的儿子就能恢复健康。
姬九离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乐儿健康长寿有望，等他将南家的那些产业都转移给无极宗，距离乐儿想要建设天下第一仙门的愿望实现也不远了。
南陆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可看向姬九离的目光依旧带着怀疑。
“怎么，你觉得我会在乐儿的换心术上骗你？”姬九离眯起眼，觉得今日的南陆分外怪异。
南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倘若有一天，你的野心欲望和乐儿只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姬九离一下子便知道他的顾虑，倚着栏杆轻笑起来。
善尸到底是善尸，太天真了。
他将手中的鱼食全都洒出去，语气决绝毫不迟疑，也将贪婪展露无遗：“当然是两个都要。”
“我得到一切难道还得不到乐儿当我的儿子？”他笑吟吟反问，“乐儿本就是我的野心之一，你的假设并不成立。”
“就算真有这种二选一的情况……”姬九离又是话锋一转，淡淡道，“没能得到想到想要的，那便是我无能，因而只存在两个都得到和两个都得不到的情况。”
南陆沉默良久，他确实还是小看了本体的贪婪。
可他还是难以完全相信剥离了善念的本体。
除非……自己心中这份善念，能再次回到姬九离心中。
-
随着大家收复过去丢失的资源，再加上姬九离陆续将南家一些产业转移过来，无极宗一下子飞速发展，很快就在修真界有了些存在感。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尽管有不少弟子慕名而来，可培养人才需要不少时间。
姬长乐甚至把在外面游荡的追风也抓了壮丁。
这位师叔祖在听闻凌霄失踪和姬长乐成为宗主的消息后，就送来一封信。
信中，他说自己也会在外搜寻徒弟的下落，并且表示愿意听从小宗主的差遣。
对于这位合体期大能，姬长乐使唤起来也毫不客气。
正好让追风去和那些过去抢了无极宗资源的宗门过招。
这种天南地北到处跑的任务，正合了追风的意。
其他门派看到来应战的追风，却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哪有派合体期大能来切磋的！不讲武德！
要知道，除了一些大门派，寻常的门派根本没有合体期的修士，合体期在扶光宗都能当掌门或者镇宗长老了。
无极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小门派，竟然高手如云、恐怖如斯！
他们打不过追风，只能老老实实原物奉还。
一时间，无极宗的名气又上了一个台阶，风头无两。
魔界那边，在受到小宗主的指使后，升卿就怂恿着红矾去找北魔域的麻烦。
红矾头脑一热，答应下来，但被升卿坑习惯的他又很快警觉起来，狐疑道：“你和那边有仇？”
升卿说：“最近太无聊了，找点乐子，听说北魔域那群老东西那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小师弟肯定会喜欢的，魔尊大人难道不心动吗？”
红矾确实有些意动，平时没钱了他也喜欢去北魔域搞点钱，那里的魔都是活了大几百上千年的老派魔，家底颇丰。
升卿继续怂恿：“据说有些魔和风阙仙人是一个时代的，说不定会藏有一些和风阙仙人有关的东西。”
红矾轻嗤一声道：“那群家伙不过是当初的漏网之鱼罢了，除了会保命会逃跑，别的也不会了。”
虽然表现得不屑一顾，但红矾已然抄起兵器，大步向外走去。
升卿跟上前，红矾的步伐突然停住，侧身望向他，命令道：“信给我。”
升卿一脸茫然。
红矾不为所动，继续说：“把你今天收到的信给我。”
升卿叹气，平时忽悠太多次了，红矾再傻也有所警惕了。
他交出姬长乐送来的信，红矾目光一扫内容。
信中，姬长乐说有一群想夺舍他的老头子和北魔域有勾结，但鞭长莫及，只能托三师兄帮忙调查一下，让东魔域给北魔域添点麻烦，这样出来闹事的魔修也会少点。
红矾冷哼：“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学会借刀杀人了。我堂堂魔尊，岂容他呼来喝去！”
升卿快步跟在他身后，故意问：“那魔尊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红矾杀气腾腾道：“北魔域。”
居然敢觊觎风阙的儿子，找死！
-
“阿嚏——”姬长乐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觉得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他正气呼呼琢磨着那人到底是谁，面前的於菟就关切道：“可是着凉了，又至冬日，天正寒凉，快些回去。”
“可我今年身体好多了，最近都没那么容易生病。”不过怕大家担心，他还是点点头答应回去。
接着，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於菟：“大师兄……你这样没事吗？”
此刻，於菟头顶有朵一人宽的乌云，正电闪雷鸣下着大暴雨，而於菟浑身都被淋湿了，时不时还被雷劈一下，他的额心贴着一张黄色符箓。这情况看着比他严重多了。
於菟温和地笑着：“没关系，是月师弟说他研究了新的符箓，想找我帮忙试一下，如果好用就要给你装备上。小师弟放心，我一定会全方面体验，帮你改进这些符箓。”
姬长乐：不，我并不是很想用这种符箓。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要是给凌霄用应该不错。
想到凌霄一本正经地使用符箓，结果被雨水浇了一身，走到哪儿乌云跟到哪儿，一定很有意思。
他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但想到凌霄已经失踪一年了，他又觉得无趣。
正聊着，於菟身上的符箓效力到了，他又淡定地取出一张新的符箓，激活后贴在身上。
这一次的水符箓有所不同，於菟湿衣服里的水变成了束缚着他的锁链，绞住他的四肢和脖子。
於菟面不改色，被扼住脖子只能断断续续道：“月师弟的、符箓组合、效果，真不错……”
姬长乐猜测，这看着有点像是二师兄从他的噬元藤中获取的灵感。
没一会儿，於菟被水流裹住，就像被蜘蛛丝裹成的茧，看起来动弹不得，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
但他还是坚定说：“小师弟，我送你回去，我给你弹催眠曲。”
说着，人形茧站起身来，格外执着，蹦蹦跳跳地朝他这边来。
若叫门派里的新人们看到，大师兄的形象怕是要破灭了。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姬长乐连忙道，被他拒绝的於菟顿时双眼黯淡，好像生无可恋。
姬长乐轻咳一声说：“我对这几张符箓挺感兴趣的，大师兄要好好帮我体验。”
於菟一下子复活，掷地有声：“小师弟你放心！”
离开之前，姬长乐笑着对他说：“最近宗门事情很多，人也多了很多，如果是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真是多亏了大师兄的帮忙，太感谢你了。”
於菟身后一棵枯树突然“啵”地一声盛开满树花朵，他容光焕发道：“能帮上小师弟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姬长乐挥别他，独自回到院子里。
他感觉肚子有点饿，顺道去了一下耳房，这里以前是他摆放“南陆娘”牌位的地方，不过年初他得知了南陆就是他爹后便将牌位撤了下来。
只是十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来这里上香，牌位撤掉之后他还怪不习惯的，每次看到空荡荡的桌子都要愣一下。
于是他干脆放上了新的牌位，这样起码不会走空。
姬长乐没有上香，他拿起供桌的灵果，一边吃着，一边对牌位嘀咕：“二师兄弄出了好玩的符箓，你快点出现让我玩一玩。”
牌位上正写着凌霄的名字，而凌霄至今杳无音信。
姬长乐瞪着牌位：“已经快一年了，你该不会真死了吧？”
“你好歹是无极宗的二代弟子，随随便便让人弄死真是太给宗门丢脸了，说好的天道之子呢？你还没叫我宗主呢，怎么能这么容易死！宗门里现在这么忙，你居然不来帮忙！”
“我才不给你吃。”姬长乐把供盘的灵果都拿下来，一边外走，一边嘀咕，“可恶的家伙，人都不在了怎么还惹我生气。”
他端着灵果走进书房，逐渐熟练地处理着桌上的内务，忙完一切后，他照常洗漱更衣，留着一盏小灯笼，缓缓入眠。
就在半梦半醒之际，他透过灯笼微弱的光，隐隐约约看到了满身鲜血的……凌霄。
姬长乐瞬间睡意全无，猛地掀开眼。
有鬼啊！！！

第99章 啾啾啾
凌霄失踪了一年，如今又骤然血淋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姬长乐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变成了话本中常见的鬼。
还没等他看清情况，凌霄已经失去意识地栽倒下来，隔着被子，压在他身上。
姬长乐抬手一摸，体温一向偏低的凌霄此刻竟然滚烫如铁，而且身上的新鲜伤口也还在流着血。
他立刻就想出门找人来帮忙，可就在他准备挪下床之际，他的动作惊扰了凌霄。
哪怕意识已经晕厥，凌霄依旧对周围的任何动静保持着高度警惕。他眼睛都没睁开，却凭借身体本能，勉力摇摇晃晃地支起身，似乎想摆出迎战的姿势。
可他鼻尖嗅了嗅，在嗅到姬长乐身上缭绕的香气后，他骤然卸去所有的戒备，紧绷的肌肉也松懈下来，唯独抓着姬长乐手腕的手紧紧不放。
“长乐……”他沙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呢喃着。
姬长乐唇角忍不住扬起，嘴里却抱怨着：“搞什么嘛，大晚上跑过来吓我，还抓着我，让我没法去找人。不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先不和你计较了。”
他拿起床头暗格里的储物袋，从中扒拉出一些丹药。
不找人倒也无所谓，整个无极宗就数他这里各种丹药最为齐全。
他一边把丹药递到凌霄嘴边，一边打量着凌霄的状态。
因为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一年不见，他感觉凌霄看起来更成熟了，剑眉星目，五官愈发锐利。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凌霄伤这么重，比之前雷劫还要严重，这遇到了什么事？
昏迷中的凌霄牙关紧闭喂不进任何丹药，姬长乐想方设法，可哪怕是化成了丹液都没用。
姬长乐从未遇到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顿时来了斗志。
仿佛只要让凌霄张开嘴，他就算打败了对方。
“我可是宗主，我命令你张开嘴！”
没用。
“这是糖不是药。”
还是没用。
“我亲自喂药你居然不吃，我要生气了！”
昏迷中的凌霄还是毫无动静。
姬长乐鼓起脸，绝不气馁，他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个想法，脸上露出坏心眼的笑。
他像刚才一样，假装要抽手离开，凌霄顿时身体一震，蹙起眉，在昏迷中呼喊着：“长乐——唔……”
凌霄还没说完，姬长乐就把丹药塞进他嘴里，边喂边说：“不许咬我手哦。”
看凌霄打算吐出来，他将丹药直接推到凌霄舌根，手指压着对方的舌头，直到凌霄将药咽下去。
但一种丹药显然不够，姬长乐不太能判断他到底伤得怎么样，打算用永存青木火给他疗伤，再把各种治疗内伤外伤的丹药都喂一遍。
他也来了兴致，想方设法骗凌霄开口。
他往凌霄耳朵吹吹气，凌霄就会呼唤他的名字，他把手指塞到凌霄口中，凌霄就不敢闭嘴咬伤他……
昏迷中的凌霄倒比平时的乖巧许多，嘴也没那么硬了。
“你喜欢谁？”姬长乐笑吟吟问他。
凌霄无意识道：“长乐……”
“这才对嘛。”
姬长乐笑容愈发灿烂，一遍遍听他呼唤自己的名字，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拿了一块留影石记录下了凌霄此刻的话。
哼哼，这下等凌霄醒来就没法否认了。
想到之后凌霄会有怎样窘迫的表情，他就满心愉悦。
昏迷中的凌霄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己出卖得透彻，他在梦中又回忆起了之前的一些事。
虽然他意外发现他能控制镇魔塔内的一切，却也因此遭受了更加强烈攻击，处境愈发凶险。
而在交手的过程中，他也从这些魔口中听闻了和风阙有关的事情。
有的魔对他说：“你也是被风阙封印进来的，为何不与我们一起，冲开封印，夺回一切！”
还有的魔认识龙廷，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剑。
“哈，龙渊剑，又是个叛徒！”
而在最后，一个修为极高的天魔嘲笑他：“龙廷，看样子风阙也是翻脸无情，你对他那样死心塌地又如何？他还不是把你关到了这里。”
天魔大笑着嘲弄他：“仙魔有别，你以为他会相信一只魔？堂堂天魔给道修当狗，落得这个下场，真是活该！”
凌霄蹙起眉：“我不是龙廷。”
他只当这魔是因为龙渊剑，所以才将他认错。
可天魔并未相信，反而讥讽一声：“不过换了个壳子而已，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当年丹砂没能将你这个叛徒手刃，那么就由我来！”
说罢他当即动手，凌霄与他缠斗一阵，不是对手，借着地利之便逃走了。
他寻了个地方疗养调息，身上的丹药符箓已经告罄，煞气不利于养伤，他的状态每况愈下，龙廷残魂正催促他早点离开。
凌霄却冷不丁反问他：“你早知道了是吗？”
【知道什么？】龙廷残魂还在装傻。
凌霄冷声说：“你早已发现我是龙廷的转世。”
龙廷残魂见他已经知晓，便不再装傻。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龙渊剑只有我和风阙能使用。】
因为一开始就认出了凌霄，所以他才会对凌霄的样貌评头论足。
凌霄沉默下来。
对于那只天魔所说的话，他其实并没有相信，方才那么说，只是了诈一诈残魂。
可他没想到，事实当真如此。
他是龙廷的转世。
凌霄心中五味杂陈，先是一阵狂喜涌上他的心头。
原来他和姬长乐前世就是道侣。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前夫。
可随即，他又感到了无尽的茫然。
他会喜欢上姬长乐，也是因为龙廷吗？
这份感情究竟是出自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前世残留的影响？
凌霄有些恍惚，但他的问题，残魂也无法解答。
良久，凌霄停下调息，他抬手撤去面前封堵山洞的巨石，并问残魂：“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能控制镇魔塔吗？”
他记得当初在自己发现这个能力后，就是残魂引导他如何使用。
【不，我也是在你无意中控制镇魔塔后才有所猜测。】既然身份已明，残魂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风阙自幼就是空心人，他不可能将镇魔塔放在心脏之中。】
他继续说：【我只是一抹残魂，一缕神识，我并不知道风阙和龙廷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我猜测，龙廷将自己的心脏送给了风阙，所以你才有控制权。】
凌霄思忖起来。
可在成为镇魔塔之后，这颗心脏却成了姬长乐病痛的来源。
他攥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颗全新的，鲜活的心脏。
既然龙廷可以为风阙做到那一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尽管知晓了真相，也有了新的打算，可凌霄并未放弃除魔的行动。
未来的事未来再打算，此刻他只想减少姬长乐的病痛，想让姬长乐继续灵动鲜活。
他一直战斗到力竭，在生死之际，终于凭借最后一丝意识，离开了这里。
当凌霄从昏迷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自己心心念念的容貌。
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目光有些恍惚，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白发少年，手中依旧抓着姬长乐的手腕。
他感受着面前之人的气息和体温，心脏不争气地跃动起来，比他战斗时更加激烈，更加震耳欲聋，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流动。
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拥抱白发少年的欲望，但他死死克制着。
这些冲动和欲望，也是龙廷的影响吗？
“怎么样，我长得很好看吧？”凌霄的反应似乎取悦了姬长乐，他的笑容都像是在发光。
凌霄不自在地别过头。
“你醒了正好，现在是早上，我一会儿要去忙了，你的伤要是还没好，这里还有丹药，你自己拿吧。”
姬长乐指了指旁边的柜子，又问道：“你消失这么久，到底是去哪儿了？你被谁打伤的，也太丢无极宗的脸，你快说出来，我得想办法找回场子。”
总不能宗门弟子被欺负成这样了，他们还无动于衷，肯定要报复回来。
“不用。”凌霄绝口不提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他有些不习惯姬长乐这么友好的态度，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姬长乐会不会因为风阙的影响，喜欢上他这个龙廷的转世？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没有感到任何窃喜，只觉得如坠冰窟。
他无法忍受姬长乐在透过他喜欢另一个人，他对龙廷的排斥甚至比之前更深。
他望着心情愉悦的白发少年，缓缓开口问道：“你喜欢我吗？”
“啊？”姬长乐叉着腰，当即矢口否认：“当然不喜欢！”
“那就好。”凌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
他反常的举动让姬长乐一愣，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
退热了啊，难不成是烧糊涂了？
可他瞧着凌霄好像是真心满意这个回复，一点也不像装出来的从容。
难道是自己刚才嘴瓢了？
“我才不喜欢你！”姬长乐强调道。
凌霄还是面无异色，甚至对姬长乐的反应露出欣慰之色。
不对劲！
姬长乐警觉起来。
难道凌霄给他设了什么陷阱？
那为了不中计，他是不是该反过来说？
可反过来说岂不是变成喜欢凌霄了吗？这么说肯定会被笑话的。
他在心中猛猛摇头，否决了这个回复。
因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凌霄到底设了什么陷阱，姬长乐越想越气恼。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说一年不见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了，移情别恋转而要去勾引别人了？
偏偏此时，凌霄突然面色一变，对他道了句谢，就冷淡地匆匆离开。
“多谢你的丹药，我还有要事要办，别跟过来。”
凌霄顾不得还没好全的伤势，急速离开姬长乐周围。
御剑途中，他的嘴角缓缓溢出血。
他的修为在镇魔塔中增长迅速，一出塔就迎来了寂灭劫云。
远点，再远点！
他必须离姬长乐越远越好。
哪怕劫云伤不到姬长乐，他也害怕自己逸散的煞气引发姬长乐的痛苦。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到底是源自他的内心还是源自龙廷，但他早已认命了。
哪怕再纠结，他最终也会像之前一样得出结论。
他早已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姬长乐。

第100章 啾啾啾啾
凌霄匆匆离去的行为更让姬长乐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肯定是在过去的一年里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
之前他才知道凌霄喜欢他不久，凌霄就消失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欺负对方呢。
而且之前喜欢他，现在去喜欢别人，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想输给自己，怕自己笑话吗？
还是觉得自己征服不了他？
姬长乐才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只有一种兔子去撞了别家树的郁闷感。
他气势汹汹地走出门，准备去问个明白。
门外凌霄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姬长乐凭着心头血的感应，坐上飞舟，循着方向找过去。
只是凌霄的御剑速度很快，很快离开了他的感应范围，姬长乐飞了一阵就有些抓瞎，全无方向，试图在茫茫天空中看到对方的踪影。
他迷路后过了不知多久，忽然见到远处的天边有雷声闷响。
抬眼望去，入目一片劫云，是有人在渡劫。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正准备放弃寻找，打道回府，却见那劫云降下的雷霆与寻常的天雷有所不同。
那自紫黑色的天雷，分明是寂灭雷劫，是魔修在渡劫！
可什么魔修竟然会如此胆大，竟然敢在九州界，在仙门的地盘上渡劫？也不怕暴露了身份，被剿灭去？
姬长乐脑中立刻浮现一个身影。
该不会凌霄吧……
他顿时调转方向，向劫云处飞去。
黑压压的劫云之下，凌霄发带散乱，漆黑的发丝在风雨中肆意张扬，那双明亮的双眼无所畏惧地迎上雷霆。
见当真是他，姬长乐气得心中大骂。
笨蛋！
他看着周围山头云端的修士身影，这里可不是隐蔽的秘境内，这些人显然是发现了魔修在这里渡劫，打算在此观望，等着雷劫后凌霄最虚弱的时候动手。
姬长乐瞪着那道被雷霆照亮的身影，一边抬手布下结界和符箓，一边又骂凌霄。
渡劫也不知道遮掩一下，他们无极宗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家伙！
魔修的劫云本来就凶险万分，更有一群正道修士和魔修会趁火打劫，堪称是百死一生，因此不少魔修宁愿不晋升，也不愿渡劫。
就算要渡劫，往往也是准备完全，挑个僻静之地。
哪有像凌霄这样大大咧咧渡劫的。
他设下结界之后，倒是没有新的修士过来，只是已经来了的修士却没法驱赶走。
不过比起渡劫之后的事情，姬长乐现在更担心以凌霄的身体状况，到底能不能撑过雷劫。
雷声轰隆作响，大地为之震颤，姬长乐也紧张起来。
他看出凌霄目前还留有余力，没有贸然插手。
如果凌霄坚持不住的话……姬长乐握紧了扇柄。
他还没让凌霄服输，没让凌霄叫自己宗主呢，而且宗门现在正缺人，这家伙现在可不能死。
他已经做好了像上次一样出手相助的准备，然而他却低估了凌霄的本事。
这一次的雷劫比之前要强上许多，即使离了这么远，姬长乐依旧能感受到电流的酥麻和凛然的威压。
可凌霄同样也变强了许多。
即使天雷一道道劈在身上，凌霄也没有倒下，他拇指抹去嘴角的猩红，一次次正面迎上天雷，愈战愈勇，眼中闪烁着百折不挠的斗志，各种新招式层出不穷，招式之间的组合也颇具新意。
看着这样他，姬长乐的担心也减轻不少。
这家伙还挺帅气嘛。
当最后一道雷劫停歇，凌霄的身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时间让人难以确认，他是活着，还是走了有一会儿。
潜藏在云端山巅的修士们则顾不上那么多，准备趁他虚弱之时，取他性命。
然而，就在一道彩衣华服，神采奕奕的身影却挡在他们身前。
有修士问：“道友何意？莫非与那魔修是同路人，想救他不成？”
姬长乐面无异色，扬声道：“我是无极宗宗主姬长乐，这是白壁州的地界，这只魔修胆敢出现在这里，我自会处置，诸位请回吧。”
有结伴的修士面面相觑，但谁都没有动。
这些年无极宗名声大噪，姬长乐这个小宗主也被众人津津乐道。
姬长乐扬起眉：“怎么还不走，难道是信不过我？”
有修士上前一步，开口道：“从刚才的雷劫看，这魔修已有元婴期修为，姬宗主……”
他欲言又止，显然有些怀疑姬长乐能不能处理这个魔修。
姬长乐冷哼一声，朝凌霄甩去一根藤鞭。
那是用噬元藤炼制成的鞭子，刚一接触到凌霄，就将凌霄团团缠绕。
“我可不会输给他。”姬长乐说得情真意切。
见他们还在迟疑，遂拖长了语调，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在质疑我无极宗有无能力处理此魔修。诸位不妨报上家门，日后我也好向诸位证明一番。”
众人想到这一年里无极宗派合体期修士到处踢馆的消息，顿时连声否认。
“没有没有，我等岂会这样想。”
“就是，姬宗主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宗主，年轻有为，我们哪里会质疑。”
虽说体量上还比不得大宗门，但无极宗的实力却非同小可。
而且这姬小宗主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年纪轻性子任性，闹出过不少荒唐事，据说之前有个门派为难他，他一个传讯符箓，没一会儿他那个爱子如命的爹就找上门了，最后那个门派掌门亲自登门致歉。
饶是这样，那个门派还是不知道着了什么邪，倒霉了一个月才罢休，那个掌门修为还跌了。
从此以后，敢得罪姬长乐的人都得掂量一下他背后的师门。
他们虽然有些酸姬长乐有个好爹，但半点不敢招惹对方，纷纷告辞。
“我只是路过此处，见有魔修在此渡劫，本也不是专程而来，既有姬宗主处理，那么我便告辞了。”
“有劳姬宗主了。”
……
眨眼间，他们就走了个干净。
姬长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如今在白壁州，他可是横行无忌。
他转过头来，收了噬元藤瞧凌霄的状态。
凌霄在刚才他和那些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神志。只是出乎他的意料，除了衣衫褴褛，凌霄的状态竟然比之前看着还要好。此前的各种伤口也都愈合了，只有一些未曾拭去的血迹证明伤口曾经存在过。
他不由得感到惊奇，伸手摸着他原本受伤的地方，问道：“你刚才不是在渡劫么？”
凌霄盯着姬长乐抚摸他腹部薄肌的手看了片刻，耳朵微红，心不在焉地回复道：“我自上次渡雷劫之后就可以运用雷电的力量，天雷在洗涤我体内的煞气时，我正好吸收了天雷的灵气，愈合伤势。”
这便是有两种体质的好处，他的天魔之体和天生道体相辅相成，此消彼长，祸福相依。
早知道刚才不出面，让他自己解决了。
姬长乐正啧啧称奇，却感觉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境界还没稳定下来。”
说罢，凌霄就地打坐，闭目调息。
在镇魔塔里没法渡劫，其实他的修为已经远不止元婴期初期。
不过他此刻也吃不消再度一次化神雷劫，凌霄的修为起起伏伏，一会儿到元婴圆满，一会儿又掉到元婴初期，最后终于稳定在元婴中期。
他吐出一口气，刚一睁开眼，就看到姬长乐近在咫尺的脸，心中漏了一拍，慌乱之下，差点真气逆行。
“你干什么？”
姬长乐戳着他的腹肌，理直气壮地轻哼：“看看不行啊。”
可恶，其他人倒也罢了，怎么凌霄的身材也比他好那么多？他们两个不是同龄人吗？该不会是偷偷吃塑身丹了吧？
他有些心烦意乱。
凌霄试图拢拢衣服，刚一用力，碳化的衣襟就碎裂开来。
他连忙想从储物袋里找衣服，但因为渡劫匆忙，他的储物袋已经被天雷下化为齑粉，就算没有被毁，在镇魔塔的那段日子，储物袋里的衣服他也全都穿坏了。
姬长乐瞧见他的动作，笑他：“你害羞了？”
“没有！”凌霄坚决不承认，撇过头，“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这样啊……”姬长乐指尖慢悠悠地拨弄着袖口，炫耀着身上层层叠叠的华服，故意说，“我本来还想说，你要是害羞了，我就借一套衣服给你。既然你不害羞，那你就穿着这个去附近的城池吧。”
他坏心地拉了拉凌霄身上的布条，顿时，凌霄上身的最后几片布条也碎裂开，如雪花般簌簌地落下。
凌霄顿时一僵。
就算九州界民风还算开明，一些做苦力的夏日也会光着上身，他这样进城不算奇怪，但他害怕自己动作一大，或者御剑时凛冽的风会把他岌岌可危的裤子也彻底损毁。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樵夫恐怕也不敢过来，没法打晕对方借走衣物……
姬长乐看着他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的模样，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果然，还是逗凌霄好玩。
凌霄磨了磨后槽牙，挤出声音，低声下气道：“请借我一套衣物。”
姬长乐得意抱臂，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一副等着看凌霄出糗的表情。
“晚了，我现在不借了。”
正幸灾乐祸的他全然没有料到，下一瞬，凌霄突然抱住他。
“那就得罪了。”
结结实实的怀抱让姬长乐愣了一瞬，他回过神来，疑惑地眨眨眼，随后便感到凌霄的手环住他的腰间，接着就听到自己腰带被解开的声音。
凌霄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事出无奈，借外衣一用。”

第101章 啾啾啾啾啾
直到凌霄披上了外袍，姬长乐才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自己捉弄人失败了，还被反将一军，按理来说，他肯定会气恼。
他也确实有些气恼，但意外的是，他还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姬长乐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有点奇怪。
不，他才没问题，肯定是凌霄不对。
他试想了一下同样的举动放在别人身上……
根本不成立，因为没有谁会这样冒犯他，得罪他，那些人恭维他都来不及呢。
他又想了想凌霄和那些同龄人一样恭维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如果凌霄对他阿谀奉承，任他欺负，一声不吭，他恐怕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虽然姬长乐念叨着想当纨绔，想当掌门，但他从小流落在外，没有受到尊卑观念的熏陶，连见皇帝也不会畏惧行礼。
后来又跟着他爹来了不论出身的修真界，更是没有什么尊卑观念。
因而，他打心底没觉得自己和其他同龄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觉得大家是可以打打闹闹的关系，没必要一直小心翼翼看他脸色行事。就像商秋，有时候嘴上打趣他，或者把难吃的菜肴掺在席面里让他吃到，他也不会真的发怒，顶多互相吵几句。
可很多人却和他想的不一样，随着他爹实力的增长，一些人前倨后恭的态度让他感觉无趣极了。
就像学堂里的弟子和城里认识的一些同龄纨绔，明明说好在一起玩，但他稍微有点脾气，那些人就惶恐不安，吵架都吵不起来，连夫子也不敢管他，怪没意思的。
渐渐的，姬长乐就知道他们不是能一起打闹的朋友，还不如回去督促他爹上进呢。
反倒是明知他身份和名气凌霄偶尔会气他一下，让姬长乐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和别人不一样。
这样的同龄人才够格成为自己的死对头嘛。这样欺负起来才有意思！
正因如此，他对凌霄喜欢他这件事一点也不厌恶，反而很期待既讨厌他又喜欢他的凌霄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凌霄知道！
姬长乐掩下心绪，抬膝顶了顶凌霄，盛气凌人道：“哪有你这样借衣服的，还不给我把腰带系上！”
凌霄自知理亏，重新帮他系上腰带。
“我欠你一次，之后我会将衣物还给你。”
“我才不稀罕你穿过的衣服，欠着就对了。”姬长乐不以为意。
凌霄的手在此时环过他的腰间，姬长乐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灵光一闪，就像抓到了他的把柄一样得意起来。
“方才解我腰带，好像也用不着抱住我吧？”他意有所指，“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腰带的结在前面，根本没必要抱着他。
凌霄顿了一下，面不改色抬起头，就对上他玩味的目光。
“没有，只是在制住你。”
“当真没有？”姬长乐完全不信，故技重施，“那就可惜了，我还想让你抱着我去城里弄点吃的，都怪你，跑什么跑，我忙现在都还没用膳。”
他本以为会看到凌霄暗自懊恼的表情，然而，凌霄竟然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姬长乐突然被他横抱而起，表情空白一瞬，下意识警惕起来。
“你想干嘛！”
凌霄看着只敢嘴上逞能的小纨绔，忍俊不禁。
“你让我抱的。”
“你——！”又挖坑自己跳了的姬长乐气哼哼，“一年不见，你变得更讨厌了。”
明明之前凌霄还会被他挑逗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姬长乐环着他的脖子，若无其事地随口一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凌霄沉默片刻，故意说：“是。”
姬长乐没好气道：“那正好，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凌霄抱着他御剑前往周围的城池，他没有回复姬长乐的话，只是眸色有些黯淡。
他害怕姬长乐会因为风阙的情感喜欢上他，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姬长乐讨厌他。
他不知道怎样让姬长乐喜欢他，但论起惹姬长乐讨厌这种事，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怎么做。
他随心而为，将那些曾经克制的行为放开，想吓跑这个毫无危机感的小纨绔，顺便让对方长点警惕心。
明明他成功让姬长乐讨厌他了，可凌霄却感觉不到半分欣喜，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入城之后，两人开始打听城里谁家的菜肴美味，还没打听多久，姬长乐就在街上被当地修仙家族的公子认了出来，想要宴请他。
他这头雪白的发，到哪儿都很显眼。
不过凌霄的身份这些人就不知道了。
“敢问这位道友贵姓？”
他们心中猜测对方是无极宗的弟子，可他们没听闻无极宗还有这样一位修士。
这是自然的，毕竟凌霄才加入门派不久，就消失了一年，外界对他知之甚少。
姬长乐冷冷地睨了凌霄一眼，说道：“这是我要抓回去惩罚的侍从。”
其他人顿时不再多言，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宴请他。
众人吃茶寒暄片刻，美味佳肴陆续端上来。
姬长乐给凌霄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帮他布菜。
但凌霄却熟视无睹，目不斜视。
任性的小纨绔在桌下用脚踢了踢他，凌霄面不改色，只是用腿压住他的腿，不让他作乱。
姬长乐冷哼一声，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却戳了个稀碎，肉和刺彻底混在一起，根本吃不了。
世家子弟见此，立刻乘虚而入。
“这种琐事怎能让姬公子亲力亲为，还是在下为您布菜。”
那弟子刚换了筷子，夹向桌上一道鱼跃龙门，却有另一双筷子稳稳架住他。
只见凌霄默不作声，不容置喙地夹走鱼肉最鲜美的部位，熟稔地剃了刺，递到姬长乐嘴边。
姬长乐笑容灿烂，颇有些得意。
这不是很在意么。
他才不相信凌霄移情别恋，这么不解风情的家伙，恐怕是只有笨蛋才会喜欢。
其他人却对凌霄的举动有些不满，难得遇上姬长乐，有机会巴结对方，被个戴罪的侍从抢了风头，这怎么能行？
再一看，凌霄望向姬长乐的眼神难掩情意。
思及丰城那边传来姬长乐喜欢男子的传闻，他们立刻阴阳怪气起来，意有所指地看着凌霄。
“我家先前有个犯了错事的奴婢，竟然想着靠爬床成为主子，真是痴心妄想。”
“这种事屡见不鲜，姬公子你可也得当心，别着了这些小人的道。”
姬长乐又不傻，一下就听出了他们的弦外之音是在针对谁，当即变了脸色，一向灵动狡黠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愠怒。
他摔下筷子起身引得众人鸦雀无声。
他冷声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们嘲笑。”
说罢，他饭也不吃了，带着凌霄就走出包厢。
身后有人追出来，他嫌弃吵闹，让凌霄带他御剑离开。
凌霄带他降落在城外一条溪流旁，有些惊讶地看向姬长乐。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在帮你。”姬长乐堵回去，理直气壮道，“无极宗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你被人欺负了怎么也不骂回去？有你这样魔修吗？记住了，只有我能欺负你嘲笑你，他们算什么！”
凌霄唇角微扬。
刚才姬长乐分明给没他反击的时间。
不管姬长乐为什么替他出头，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都怪你，我又没吃上饭！”姬长乐抱怨道，瞥见他脸上的笑意之后，更恼，“你还笑！”
凌霄握拳掩唇，藏住笑意，望了一眼面前的溪流说道：“我会做烤鱼，你要吃吗？”
“你怎么抓？”
姬长乐来了兴趣，他小时候也想过自己抓鱼吃，但他不会游泳，不敢下水，连鱼都抓不到。
凌霄取出浑身上下仅有的武器，像模像样地用龙渊剑开始扎鱼。
一身鱼腥味的龙廷：……
总觉得某人是在打击报复。
“我也要试试！”姬长乐兴冲冲道。
凌霄不敢让他接触龙渊剑，削了根趁手的长树枝给他。
龙廷：明明可以用树枝，所以刚才果然是在打击报复吧。
怎么会有人和一把剑吃醋？
姬长乐戳了几次，但都是空手而归，不服气地噘起嘴。
凌霄见状说道：“下手要果断，要预判鱼的位置……”
他站在姬长乐身后，握住他的手，快准狠地从湍急的流水中扎中一条鱼。
姬长乐掌握了诀窍，兴奋地玩起来，不过没多久他就累了，坐在一旁石头上吃着储物袋里的点心，托着腮看凌霄支起火堆烤鱼。
他的储物袋里有辟谷丹，两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谁也没提。
当鱼一个个被竖起来烤制时，姬长乐新奇地问他：“你怎么会烤鱼，你不是不喜欢吃鱼，而且早就辟谷了吗？”
“小时候狩猎时学的，抓兔子抓鹿都会。”凌霄拨弄着火堆回答。
烂尾的原著里没提过凌霄的过去，头一次听到凌霄说小时候的事，姬长乐饶有兴致地追问：“你是猎户子？”
凌霄摇头：“我爹是紫微州一个小国的大将军，族中子弟自幼便要锻体。”
姬长乐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会打马球，那本来就是军事训练的一种。
等等，不对啊，原著开篇的时候，凌霄明明很落魄，一直混迹在三教九流中。
看姬长乐还有兴趣追问，凌霄主动说：“幼时我们一家人随着我爹出征守城，但他们都死了，城破国灭。”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所有的守军，一夜之间就被人杀了个干净。”
姬长乐拧眉：“听起来不是凡人所为，难道是魔修干的？”
“我也不知道。”凌霄摇摇头，“我本想加入扶光宗之后，利用扶光宗的渠道查找当年的事情，却一无所获。”
而且还没等他继续追查，他就被迫叛逃。
凌霄攥紧了双拳。
他或许就是天煞孤星，不容于世。
姬长乐决定之后找三师兄问问，如果是魔修干的，应该比较好查到，那些魔修从来不会遮掩自身的罪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烤鱼熟了，凌霄削了碗筷，把仔细处理后夹到他碗里。
野外烤鱼的味道自然比不过那些珍馐，但姬长乐却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想到这是凌霄给他做的，他更是满意。
“既然你会做饭，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坤灵派吧，那边可有不少厨修。”
他前些天就接了商秋的帖子，要去谈些两家门派合作的事情。
嘿嘿，让凌霄也尝尝商秋那惊人的厨艺，可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中招。
想到凌霄可能出现的表情，姬长乐就不禁坏笑起来，满心期待着到时候看好戏。
然而凌霄却拒绝了他的邀约。
“我不去。”
他要与姬长乐交恶而非交好。
姬长乐眼看自己的恶作剧计划要落空，很是不满，叉着腰说道：“你不是要勾引我吗，怎么能拒绝我？有你这样勾引人的吗？”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凌霄坚定地说。
“是吗？”姬长乐咧开一个笑，拿出一块留影石，“那是谁昨晚神志不清还要念我的名字呢？好难猜啊，要不要找我爹辨认一下呢？”
凌霄看到留影石中的自己将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还落入了姬长乐手中，顿时脸色骤变，抬手欲抢。
姬长乐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把柄收回储物袋，轻巧地闪身，跷腿坐在一块高大的石头上，笑吟吟看着他，满脸嚣张。
凌霄气恼地咬咬牙，他虽然喜欢对方，却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很想教训一顿这个骄矜跋扈，玩弄人心的小纨绔。
“我去就是了，不过……”他恶狠狠道，“你到时候得叫我师叔。”
“我就不叫。”小纨绔轻哼一声，指尖勾着掌门令，耀武扬威地俯视他，“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想以下犯上吗？”

第102章 啾啾啾啾啾啾
那一瞬间，凌霄确实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以下犯上想法。
那根勾着掌门令的手指，更像是在勾着他的心弦。
真不公平。
恶劣坏笑的小纨绔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让他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地沦陷。
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还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自己。
真想让他意识到这么做的代价，让他也为自己露出更多的表情。
凌霄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陌生，不禁反省起来。
出身将门，家风肃正的他很少会有这种出格的想法。
肯定是龙廷的感情在影响他。
他笃定地想。
从残魂的表现来看，龙廷与性格不同，比他轻浮，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凌霄努力让自己翻涌的感情冷静下来。
可一想到姬长乐的前世风阙曾和龙廷是道侣，他就嫉妒地发狂，双目微红。
哪怕他明知龙廷也是自己的前世。
对于魔来说，自身的恶念就是最好的养分，他能感觉到煞气在心中滋生，化作他修为的一部分，才稳固下来的境界又有松动的迹象。
听说有些魔为了获取更多的煞气，会想方设法迷惑人类。
此时此刻，他和姬长乐，到底谁才是那个迷惑人的魔？
他努力别开眼，一声不吭。
没有得到满意答复的姬长乐跳下来，飞扬跋扈地捏着他的下巴。
“现在不吭声了？刚才不是还想用长辈的身份压我吗？”姬长乐眉飞色舞，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他得到掌门令，一部分原因就是能看到凌霄此刻屈辱的表情，怎么能错过呢？
但出乎他的意料，凌霄的表情并非他预想中的屈辱，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你在想什么？”他下意识问道。
“我想亲你。”凌霄说。
姬长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嵌住凌霄下巴的手也无意间松开来。
凌霄了然垂眸。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被讨厌，但这就是他的目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看不顺眼，姬长乐或许还会时不时捉弄自己，甚至调侃自己的心意，把那当成一种把柄。
但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对他的觊觎不仅仅停留在表面，或许他就会猛然意识到在自己身边会有多危险。
他猜想到姬长乐会露出怎样厌恶，但他却不敢看那一幕。
他转身离去，却被姬长乐死死拉住。
姬长乐还有些心烦意乱：“你又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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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不想看到我，我最近不会回宗门了。”凌霄没有转身。
姬长乐已经调整好情绪，扬声：“最近宗门忙得要死缺人手，你想偷懒？都说了，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坤灵派，想耍赖？没门！”
凌霄愕然回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姬长乐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眼神飘忽道，“不就是想亲我么，有本事你就亲啊。”
凌霄肯定是故意这么说，想让他认输的，想都别想！
至于亲自己……哼哼，他量凌霄也没那个胆子，肯定就是嘴上吓唬他。
谁怕谁啊，他才不会被这种事吓到。
两人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回到无极宗，姬长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凌霄更是魂不守舍，脑中只想到了姬长乐的许可。
他浑浑噩噩等到第二天，依照昨日的约定，前来找姬长乐会合。
姬长乐还没起床，昨日在外耽误了太久，他回来后忙着处理门派事务，睡得比平日晚些。听到凌霄进门的声音，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神志不清地赖床中。
凌霄担心他闷在被子里喘不过来气，想把被子掀个口，却被姬长乐当成了要掀被子，立刻警觉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姬长乐眯着眼，看到是他之后，顿时又心安理得地赖床。
“我再睡一会儿，你别吵我……”他从被窝中探出脑袋来，睡眼惺忪，语调带着慵懒的睡意，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却忘了放开凌霄的手。
凌霄怕吵醒他，不敢挣开，只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柔和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姬长乐恬静的脸。
这样安静乖巧的小纨绔，也格外可爱。
当触及姬长乐的唇时，他脑海中又冒出了昨天那句话。
姬长乐那么说，是允许自己亲他吗？
他目光闪了闪，迟疑许久，缓缓俯下身。
近在咫尺时，他停下了。
哪怕是之前同床共枕的时候，他也从未用这么近的距离注视过这张无可挑剔的容貌。
姬长乐气息吹拂在他脸上，凌霄感觉自己的血液像岩浆一样滚烫，他不得不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炽热的气息会惊扰安眠的小纨绔。
如果亲下去，姬长乐是会不以为意，还是会厌恶他？
就算是最糟糕的结果，似乎也是他所期待的。
凌霄闭上眼，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姬长乐的心跳共鸣，鬼使神差般低下头——
“乐儿！”屋外传来姬九离的呼唤声，“东谷主来为你诊脉了。”
尚未触及的凌霄猛地抬起头，掩耳盗铃般背对着床，可他轰鸣如雷的心跳却难以骤然平息。
听到声音的姬长乐也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回应道：“我这就来。”
为他诊脉的人是杏林谷的谷主东震，是当世第一医修，还是他爹特地为他请来的，这一年来时常为他诊脉开药。
姬长乐刚一起身，就看到自己拽着凌霄的手，顺着向上，还看到了凌霄不知何时红透的耳根。
他的心情立刻愉悦起来，困意也一扫而空。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拽着凌霄起身，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故意悄声说：“你刚才该不会想偷亲我吧？”
凌霄不敢直视他，半是试探地回：“我若说是呢。”
姬长乐一愣，旋即故作淡定，小声嘀咕：“我才不信呢。”
接下来，他们都默契地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姬长乐洗漱更衣，和凌霄一起出门，去花厅见了东震和正在待客的姬九离。
姬九离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现，望向凌霄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
一番寒暄过后，东震开始给姬长乐诊脉。
片刻后，他道：“不错，姬宗主的心疾愈发稳定，近两日心情也不错，不过夜里还是早些入睡为好。新的丹方我会写给姬仙君，照常吃便可。”
“我这一年感觉身体好多了。”说起自己的状态，姬长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发作，偶尔吹风受凉也不容易高热患病，多亏了谷主的调理。”
东震却摇摇头道：“姬宗主的心疾并非疾病，我纵使能缓解疼痛，却也无法制止其发作。这般好转应是另有原因，非我之功劳。”
姬家父子俩都想不明白是什么让姬长乐的身体突然好转，但目前看来这不是什么坏事。
深藏功与名的凌霄并未说出真相，只看着姬长乐因为病痛缓解露出的笑容，他便感觉值得。
他只恨以自己的实力，目前还没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开药完毕，东震便要离开，姬九离正准备送客，凌霄却抢先揽下了送东震出宗的活。
他的身份是姬九离的师弟，由他来送东震也不算失礼，再加上姬九离觉得他实在碍眼，便同意了。
借着这个契机，路上，凌霄向这位赫赫有名的医修问出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敢问东谷主，若一人把心换给另一人，有几成把握成功？”
东震听他提起换心之术，还以为他是南陆计划的知情人。
此事虽瞒着姬长乐，但若是无极宗其他人知晓，也不足为奇。
因而，他如实道来：“小道友不必担心，此事我已与姬仙君提过，以姬宗主如今的身体状况，老夫至少有七成把握。如今让姬宗主安养着，待来年开春，挑个气暖雨少的吉日，便可为他们二人行换心之术。”
他尚不知南陆与姬九离系同一人，只当“姬九离”是南陆的化名。
凌霄骤听此言，顿时明白他话中含义。
他并非第一个想到给姬长乐换心的，而姬九离已经做好了把心给姬长乐的准备。
凌霄心事重重，他送走东震，转身回来，正巧见父子俩有说有笑，姬长乐脸上洋溢着一种轻松愉快的笑容。
倘若姬长乐知道他爹会为他献心而死，恐怕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笑容了。
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纨绔，骤然失了靠山，又会变得怎么样失魂落魄，任人欺辱？
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他想让那份任性骄纵和无忧无虑一直留在姬长乐身上。
姬长乐得活着，姬九离也得活着。
由他来献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在发什么愣，该出发去坤灵派了。”
不知何时，姬长乐已经走至他身前，用手戳了戳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朝外走。
凌霄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处。
既然来年开春便可换心，他也没几个月好活了，那么……
他轻轻挣开，让姬长乐握着他手腕的手稍稍滑落，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掌，就像牵手一样。
在他们身后，姬九离眉心紧蹙。
他只见凌霄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牵着他儿子的手跑了。
这分明是在挑衅他！

第10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全然没有注意到凌霄的小心机，他轻快地带着凌霄出发。
凌霄的目光忍不住放在相连的手上，一路都魂不守舍，直到被姬长乐带进室内，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要出发去坤灵派，难道不是先出宗去城里天枢楼吗？
莫非姬长乐又迷路了？
他停下脚步，拉住姬长乐，
“我来领路吧。”
姬长乐单手叉腰，斜睨他一眼：“你以为我不认路吗？”
凌霄心中一惊，原来姬长乐知道自己不认路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嘛！”姬长乐揪了揪他的脸颊，“你不在的这一年宗门变化可大了，我爹绘制了传送阵法，比天枢楼的还厉害安全。”
他还与有荣焉道：“天枢楼可也是我家的产业！”
凌霄微讶，被他牵着走上了无极宗的传送楼，直接传送到了绿华州的天枢楼，接着姬长乐才拿出飞舟，迤迤然飞向坤灵派。
和群山环绕的无极宗不一样，坤灵派的领地以平原为主，飞舟缓缓降落在河边码头，抬眼望去，入目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碧草连天，繁花似锦。
“长乐宗主。”
在码头迎接他们的人是坤灵派掌门之子商秋。
凌霄听说过他，据说商秋叛逆，没走坤灵派常见的道，反而义无反顾地入了毒道。
只这一个称呼，就让凌霄对他多了几分注意。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姬长乐时，此人就在一旁，和姬长乐有说有笑，好生熟稔，据说他们已经相识多年，私交甚好。
此刻也是如此，一下飞舟姬长乐就和商秋寒暄起来，瞧着比学堂里那些人关系还好。
凌霄不禁拿他友好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作对比。末了，不动声色地上前，介入了他们的对话。
商秋彬彬有礼道：“可是凌道友？”
凌霄冷冰冰道：“是。”
商秋察觉到了他微妙的敌意，略有疑惑，不过还是友善道：“经常听长乐宗主提到你，真是久闻大名，二位随我来，我已着人备好了茶点招待。”
凌霄正要开口询问姬长乐说他什么，就见姬长乐拍了下商秋的后背，没好气地咕哝道：“我什么时候提过他了？”
商秋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每次都提吗？一说说好久。”
姬长乐气得肘击他，又疯狂给他使眼色。
商秋后知后觉，憨笑着挠挠头，接着介绍风景的由头蒙混过去了。
从码头上岸之后，小路两旁还支着不少摊位，有的卖吃食，有的卖花卉，还有的卖美酒……乍一看还以为是凡俗界的集市，空气中弥漫着各式诱人的香气和烟火气，一直绵延久远。
“这是我们坤灵派每月月初的弟子集市，弟子们会在此交易自己的作物，也会互相交流经验。”
商秋指向一处正在赏花的摊位，一些弟子们正严谨地评估着这些花卉，准备选出个花魁来。
姬长乐闻言，指向前面喧闹的某处：“那边好像吵起来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走进一听，只听一弟子在粽子摊前怒道：“角黍需白玉无瑕，裹枣、栗、蜜饯，或辅以蜂蜜食之，你竟然放脯腊这等咸物，真乃邪物！”
摊主冷嗤：“呵，老古板，我这脯腊角粽味甚美，你那杨梅角粽才平平无奇！投江里都没人吃。”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为甜粽子和咸粽子争得不可开交。
旁边其他弟子也很快加入争论。
“都别吵了，若论祖宗传承，我这草木灰角黍才是祖师爷，别的都是歪门邪道！”
“依我看，甜角黍咸角黍，俱是平平无奇，唯我苦粽才是天下一绝！”
“茶粽当属头名！”
……
吵着吵着，他们竟然当场打了起来。
瞧见这一幕的商秋却是正镇定自若，他习以为常地介绍道：“无碍，这是门中弟子在论道。”
姬长乐头一回见到这种论道，颇为新奇。
再看去，刚才在评估花卉的几名弟子也为重瓣美和还是单瓣美吵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坤灵派的日常吧。
走过喧闹的论道集市，商秋领着他们去了花厅，立刻有人端来茶点。
“这是——”
商秋刚一开口，就有弟子匆匆忙忙过来，似有什么急事，在他耳畔耳语几句。
他脸色微变，对二人致歉。
“失礼了，母亲那边有急事缠身，我前去看看，请二位稍等片刻。”
姬长乐和他也是熟人了，没觉得冒犯，点头应允。
坤灵派虽然体量大、名气不小，也是八大门派之一，但门中弟子多散漫，比起潜心修炼、提升修为，他们多将心力投注在花、食、酒、茶上，整体修为平平，只有少数人已臻化境，开悟后修为会一夜间突飞猛进。
因而，许多人认为他们不配当八大门派，一直想要取而代之，自然就麻烦不断。
他这次前来，倒也和此事有关。
无极宗想要成为第一仙门，自然需要盟友，坤灵派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此刻他们有麻烦，之后他谈起合作也更容易。
姬长乐耐心等着，趁机开始实行自己的恶作剧。
桌上的点心有两种花纹，一种是四合如意，一种是牡丹花，瞧着都格外精致。其中，四合如意纹就是他特地让商秋做的，味道“非凡”。
“反正还要等一阵，先吃着，坤灵派的点心，外面想买都难。”姬长乐拿起一块如意糕，很是自然地递给凌霄，自己呷着茶水，偷瞄凌霄的反应。
凌霄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凝神看着手心的糕点，就差放进锦盒里收藏起来了。
姬长乐急了，他不吃自己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
“你怎么不吃？”姬长乐若无其事地又拈起一块，向来是享受凌霄投喂的他，竟然破天荒地亲手投喂。
凌霄感受着他灼灼的目光，终于张开嘴，吃下了姬长乐喂到嘴边的糕点。
见他吃了下去，姬长乐的双眼愈发明亮，满心期待着凌霄扭曲的表情。
可偏偏，凌霄竟然面无异色。
姬长乐疑惑了，试探道：“味道怎么样？”
“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姬长乐愈发疑惑，不可能啊，商秋的手艺怎么可能做出正常食物？
难道说，商秋弄反了，如意糕是正常的，牡丹糕才是他做的？
刚才商秋走得匆忙什么都没交代，确实有这种可能。
怀着疑惑，姬长乐也取了块如意糕尝尝。
但刚一咬开，他就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可怕口味直冲天灵盖，商秋的功力显然有进步，难吃得他眼眶都湿润了，好在没像小时候一样哭出来。
回过神来，发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用氤氲的双眼怒视着凌霄：“骗子！”
这算哪门子的好吃！
凌霄忍俊不禁，这反应更是火上浇油，气得姬长乐在桌下狠狠踢他。
他只好低声说：“我确实觉得很美味。”
“那你再吃吃看。”
姬长乐觉得他是故意骗自己的，为了防止他假吃，他依旧亲手投喂凌霄。
他本来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可看着凌霄竟然真的一个接一个甘之如饴地吃下去了，他的想法也有了变化。
凌霄该不会真的味觉异常，喜欢吃这种东西吧？
既然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他索性也不喂了，自顾自吃着美味的牡丹糕压下嘴里的味道。
凌霄也就着茶水，又拿起一块如意糕。
只是这一次，他却皱了眉头，吃了一口便再也吃不下去，连牡丹糕也没兴趣尝试。
姬长乐见他这样，心中不禁冒出来一个猜测。
该不会因为是自己喂的，所以凌霄才会觉得好吃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他立刻开始测试。
他拿起凌霄吃不下去的半块糕投喂，而这一次，凌霄果真和之前一样，毫不迟疑地吃下去，仿佛真的在吃什么佳肴。
“真笨。”姬长乐扬起笑，虽然没看到预想中的表情，但他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
他拿起正常的牡丹糕，托着腮，投喂给凌霄。
他这才发现，凌霄根本没注意他手里的糕点，那双眼睛始终看着自己。
说不定这时候给他喂毒药，他也会甘之如饴地吃下去。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勾引人了？
等商秋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姬长乐心情颇好。
他猜测，难道姬长乐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从凌霄脸上看到了想看的表情？
他压下了心中的疑惑，说起正是：“母亲被绊住了，只怕要晚些才能与你们见面，还望见谅。不如我先带你们逛逛坤灵派？”
本就心情好的姬长乐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来。
“那就带我去看看之前送来你这的一对夫妻。”
当年去万象秘境前，他遇到了一对手艺差还生存艰难的老夫妻，索性把他们送来商秋这里深造，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第104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他们学得不错，还学了酿酒的手艺，人也勤快，前些天还和我说起日后的计划。”
虽然那只是两个凡人，但商秋还是颇为上心。
姬长乐闻言，更加期待。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他们现在的手艺。”
商秋便带着他们去了那对夫妻的院子，孰料，他们在院外竟然看到那名灰白胡子的男子抱着石头直直地跳了井。
三人神情骤变，立刻上前，凌霄反应及时，术法控制着井水将男子包裹着托举出来。
“老伯，这是何苦？”商秋百思不得其解，前些天还在向他描述日后的光景，怎么忽然就轻生了呢？
“难道有谁欺辱你们？何不与我说明？当初援助你们的姬公子也来了，有何冤屈，我们自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老伯朝他和姬长乐感激行礼，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神色有些恍惚。
他是个哑巴，并且显然不打算告知他们。
“老夫人在何处？”商秋想从与他伉俪情深的妻子身上打听。
老伯却忽然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摇头，略显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似乎不希望他们去找那位老夫人。
三人愈发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商秋便找来一个平日里和老伯有所交流的弟子。
这弟子家中母亲失语，会些手语，和这对夫妻关系也不错。
经过一阵手语比划，这弟子开始向他们转述老伯的意思。
“他希望我们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他妻子，他也没有受到别人的欺辱。”
姬长乐奇怪：“那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要跳井？”
手语片刻后，弟子转述：“他今日扫洒时，从几名过路弟子中听到了一件事……”
原来，这对夫妻为了感谢坤灵派的收留和培养，经常主动做些扫洒的活。
今早，老夫人出门打扫石碑石像，当她擦拭到一块石碑时，那石碑忽然亮起，被路过的弟子瞧了个正着。
而那块石碑，正是坤灵派用以检测弟子资质的。
这意味着，那位老夫人有修仙的资质。
弟子们惊奇地聊起此事，并被老伯听见了。
老伯虽然不懂修仙，但也知道那是飞黄腾达，长生不老的大好事，就像听人说自己的妻子是流落在外的皇室公主一样。
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希望。
他的妻子和他一样，身体上都有些残缺，平日里没少被奚落。他是个哑巴，他妻子则是个聋子，多年以来，他们一直相互扶持，互为对方的嘴巴耳朵。
可等成了仙人，那他妻子的身体肯定就能好了，自然也不再需要他。
都说仙凡有别，他一个寿数过半的凡人，怎么配得上他的仙女妻子。
老伯在屋中枯坐许久，看着自己粗糙皱纹的皮肤，终于，他做出一个决定。
为了不成为妻子的拖累，他要静悄悄地死。
听了老伯跳井的原因，商秋有些沉默。
一般来说，修仙确实要断尘缘，可他没想到老伯竟然做得如此决绝，若不是他们来得巧，老伯就真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你这不是在自说自话么！”姬长乐听完，已是眉头蹙起，他极难得地露出一抹真正的怒意，“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想法？她想要什么，她真的会喜欢你一死了之的做法吗？你这和直接抛下她有什么区别？”
凌霄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侧目看过来。
姬长乐气冲冲道：“反正我最讨厌这样的做法了。短短一辈子的长乐和孤零零的长生，我宁愿选择长乐。”
他是想长长久久地活着，但如果身边亲友为了他的长生而死，那他还不如在大家的簇拥下早点死。
老伯有些怔，姬长乐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正常，心烦意乱地走开了。
凌霄连忙追了上去。
商秋则对老伯说：“坤灵派不是那等严格遵守清规戒律的门派，我派弟子与凡尘界多有联系，不断尘缘者也不在少数。再说了，修真界法宝奥妙无穷，若是有朝一日让她知晓你今日所为，反而会令她走火入魔。”
他们在这说着，院外传来了老夫人高亢的声音。
“老头子，我回来了！我刚好像瞧见了姬公子过去——哎哟，你怎么衣服都湿了。”
老夫人耳聋，倒是没听见商秋说了什么，见他在这里还颇为惊讶，连忙行礼，问起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商秋摇头，“我三日后再来找你们说，这几日你们二人好生聊聊吧。”
另一边，姬长乐走了没多久，被凌霄拉住了胳膊。
“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姬长乐也很奇怪刚才那突然上头的情绪，那事明明和他无关，但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生气，“可能就是不太喜欢那种行为吧。”
凌霄心中有些猜测。
会不会是风阙的情绪影响？
他思及风阙龙廷之间事，那两人与方才的夫妻也有相似之处，虽然不知道龙廷是怎么把心脏还给风阙的，但风阙若是知晓此事，必定勃然大怒。
他又想到，姬长乐若是日后知道他爹给他换心，恐怕会暴跳如雷，郁郁寡欢。
幸好，他已决定由自己来献心。
只要让姬长乐讨厌自己，就算自己死了，想必他也不会觉得伤心。
看着还有些不在状态的姬长乐，凌霄突然说：“对不起。”
姬长乐一头雾水：“你干嘛突然和我道歉？”
“我当初以为是你将他们从街上赶走……”
从之前的对话中，他已经猜到了，这对夫妻就是当初他误解姬长乐仗势欺人的对象。
姬长乐听了他的坦白，恍然大悟：“难怪你当初对我是那个态度，你居然以为我是那种欺男霸女，任性跋扈的人吗？太过分了！”
凌霄欲言又止。
霸女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其他的，好像也不算错。
不过即使当初没有那桩误解，他恐怕一开始也还是会讨厌姬长乐，然后再一次被这个小纨绔吸引。
把自己当初的想法坦白时，凌霄就已经做好了被姬长乐讨厌的准备。
不出他的所料，姬长乐得到了这个把柄，顿时就把刚才烦躁情绪抛之脑后，雪白的发丝轻轻晃动，他挑起眉，慢慢吞吞道：“只是道歉怎么够。”
凌霄等待着他的判决。
“就罚你……”姬长乐思索片刻，咧开笑，“在坤灵派这几天必须对我说真话！要立下天道誓言。”
凌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依言发了誓。
姬长乐眼睛转了转，冷不丁试探道：“你那天是不是真的想亲我？”
凌霄错开目光，却还是如实回答：“是。”
“是不是我喂你吃的，你都觉得好吃？”
“是。”
“你是不是无极宗的弟子？”
“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凌霄刚一开口，猛地意识到什么，将那个还未发音完整的音节咽了回去，以沉默作答。
就差一点！
姬长乐鼓起脸，懊恼刚才没把有问必答也加入条件中。
“你是不是讨厌我？”
凌霄还是不语。
一时半会儿看来是拷问不出答案了，可凌霄越是遮遮掩掩死不承认，姬长乐就越是兴致昂扬，想要击溃他，让他在自己面前丢盔弃甲。
他其实不觉得之前的误解有什么，若没有那样的误解，说不定他还遇不上这么有意思的凌霄呢。
他只是在借题发挥罢了。
下午，姬长乐和坤灵派谈起了合作，事情还没那么快定下来，他会在坤灵派小住几日。
忙完正事，姬长乐也逗弄起了自己带来的这位小师叔。
他的问题杂七杂八，又夹杂着无数的陷阱，为了不在天道誓言下把真相脱口而出，凌霄不得不打起精神，谨慎应对。
“你喜欢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甜。”
姬长乐有些惊讶：“真想不到啊。”
“因为小时候家里管得严，祖父说粮草要先紧着将士们，只有过节的时候能吃到些甜的。”
姬长乐倒是和他相反，因为蜜饯麦芽糖之类的经常能吃到，选择也很多，吃粽子的时候反而想换换口味。
“之前一年去哪儿了？……嗯，不能说吗？那这一年有喜欢上别人吗？”
“没有。”
凌霄回答得很果断，看到姬长乐脸上揶揄的笑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又露了马脚，又谨慎了几分。
“你昨晚有偷亲我吗？”
凌霄思索了一下，昨天没亲上，应该不算，所以他回道：“没有。”
姬长乐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消停了一会儿。
终于到了夜晚，姬长乐要入睡了。
由于姬长乐不让商秋给他安排住处，他只能和姬长乐住在一个屋子里。
然而临睡前，姬长乐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今天有在心里想我的坏话吗？”
本想果断回答的凌霄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好像想过姬长乐欺男霸女的事情，顿时心虚起来。
姬长乐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答案了，气哼哼给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盖上被子闭目入眠。
看他彻底消停，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凌霄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夜色中看着姬长乐的脸，不知是因为误解消除，还是因为别的，明明自己被刁难，可他还是觉得盛气凌人的姬长乐一日比一日可爱。
就像现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一会儿，他的心跳就会悄悄加速，就像吃了糖果一样，忍不住泛起笑意。
注视着毫无防备的心上人，凌霄感受着血流涌向心脏的炙热，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而这一次，他终于报复到了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语的嘴。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姬长乐的呼吸错乱一瞬，熟睡之人的睫毛也轻颤一下，紧接着便掀开眼，露出了一双毫无睡意的双眼。
姬长乐在装睡，
——抓到你了。
凌霄就像一只主动撞树的兔子，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霎那间凝固。

第10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一更）
凌霄下意识想要逃离，可就在分离之际，姬长乐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陷入凝滞，越是安静，凌霄的心跳声就显得越是喧闹。
他屏住呼吸，就像个等待铡刀落下的犯人。
姬长乐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入睡，因此他床边的高几上有一盏散发着微光的夜灯。
那昏暗的光线没法看清他脸上的神采，只见他抿抿唇，微微抬起下巴，听不出喜怒地开口：“就这？”
凌霄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姬长乐一派风轻云淡，好似浑不在意地拖长了调子，嘲笑他：“哼哼，一看就知道你没亲过人，跟蜻蜓点水似的。”
一时间，凌霄心中五味杂陈，他犹如身陷海浪之中，被各种情绪冲击着。
庆幸、暗喜、放松、克制……当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姬长乐的反应让他不禁怀疑起来，姬长乐是不是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才能这样讥讽他是个童子鸡。
毕竟姬长乐还有那么多美人……
凌霄咬牙切齿地想着。
一想到那些人，他感觉自己简直嫉妒地要发疯，体内的煞气蠢蠢欲动。
如果那些人可以的话，他凭什么不可以？
他再一次低下头，堵住了那张总是气他的嘴，从善如流地改正了自己的技巧。
凌霄敏锐地感受到，身下的姬长乐有片刻错愕。
他身为修士的闭气时间很长，但姬长乐不一样。
凌霄怕伤到他，没一会儿就松开来。
他哑声问：“现在呢？”
晕头转脑的姬长乐大口呼吸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强作镇定，继续挑剔道：“比起我还是差远了。”
凌霄抿紧唇，如同一尊石像，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狂风骤雨地攻城略地起来，似是想要荒唐的小纨绔改口认输。
姬长乐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正因如此，他更不会认输。
这种时候认输了，不就承认了自己在吹牛吗？他才不要在这种地方丢脸！
凌霄越是想让他说出什么，他越是不肯说。
任由凌霄怎么撬开他的口，每当凌霄停下来，他就像敌人撤兵了一样，又开始大放厥词，始终咬死说：“不及我的三成功力。”
哪怕他已经手脚发软，只能环住凌霄的脖子，勉强让自己维持一丝清醒，他还是不肯松口，反而愈发挑衅对方。
凌霄一松开，他就轻嗤：“也不过如此。”
凌霄压着他，他又下意识抓紧对方。
他们就这样你争我夺，谁也不肯向对方认输。
不知过了多久，鉴于姬长乐快要晕过去，两人终于进入了休战期。
凌霄捧起他的脸颊，修士的视力很好，并且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张一向略显病态苍白的脸颊此刻多么滚烫赧红。
“你脸红了。”凌霄如是说道。
姬长乐气呼呼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小纨绔抬膝顶了下凌霄，“我这是憋的，都怪你不让我呼气。轻薄宗主，你罪大恶极！”
凌霄忍俊不禁，姬长乐没好气道：“笑什么！你自己的脸明明也红透了！”
他抬手捏着凌霄同样滚烫的脸颊，恶狠狠地往外拽。
凌霄回说：“我也是憋的。”
“我才不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龟息术吗？”
凌霄可是水属性的，最擅水战，怎么会连龟息术都不会。
然而他话音刚落，凌霄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姬长乐细细打量他片刻，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你该不会光顾着亲我，连龟息术都忘了用吧。”
他想起来，凌霄这几日不能对他说谎，只是刚才的原因占了真相的几成就不知道了。
看到凌霄心虚的模样，心知自己说中了，扳回一城的姬长乐揪着他的脸颊，咧开满意的笑。
凌霄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不生气么？”
自己偷亲他，正常来说，姬长乐应该生气，然后彻底远离他才对。
“嗯？”姬长乐顿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眼神有些飘忽。
他身上的防御法宝比宗门宝库还要多，凌霄能亲到他，完全是因为他在引蛇出洞，故意放任。
他只是想抓个现形，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凌霄真的会亲上来，而且居然还想让他认输，真是太过分了！
可要是说那种单纯的，被轻薄的愤怒，他确实没有。
嘴上说着讨厌自己的死对头，半夜偷亲自己，平时再嘴硬也挡不住身体对自己着迷，还被他抓了个正着，姬长乐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还觉得愉悦极了。
他很清楚，因为对方是凌霄，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换成其他人的话，早就一开始就被他喝止了，更不会像后面这样。
当然，这些事也不能让凌霄知道。
姬长乐佯装恼怒道：“谁说我不生气？不过看在你是无极宗弟子的份上，本宗主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只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就饶你这一次。”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姬长乐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偷亲他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自己！
他在心里哼着小调，等待着期望的答复。
然而，沉吟片刻后的凌霄却说：“我想让你讨厌我。”
姬长乐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
有誓言在前，他知道凌霄说的是实话。
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凌霄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为了捉弄他，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自己居然还傻乎乎中了计，刚才的高兴简直是个笑话。
姬长乐心里没由来地燃起一股怒火，他把这个刚才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家伙一脚踹下床，面无表情道：“滚！”
凌霄错愕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刚才还阳光明媚，突然间就翻脸了。
但……这正合他意不是吗？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无言的背影，姬长乐感觉自己心情更糟了，他把枕头朝凌霄扔过去，却只砸到了里间的纱幔。
他拉过被子，又睡了下去，可一闭上眼就想到刚才的亲吻。
姬长乐把被子拉过头，试图把自己裹成汤圆，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还是失败了。
他心里就像被人用羽毛挠痒痒一样，始终无法平静。
姬长乐把被子踢得隆隆响，就像在揍凌霄一样，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讨厌的凌霄！吻技也差得要死！”
没错！就是因为太差了，太难受了，所以才让他一直惦记！
另一边，无处可去的凌霄只能在屋顶对付一晚，并且听到了姬长乐的话。
他陷入深深地沉思。
自己的吻技，真得很差吗？
两人一夜无眠。
翌日，姬长乐出门，瞧见凌霄在院中练剑，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地走开，甚至没去和对方呛声。
凌霄知道他是生气了，知道一切按自己所想，可他还是闷闷不乐。
姬长乐昨天和坤灵派的掌门谈过大致内容，今日他找到商秋，开始就一些详细的内容双方核对一下。
由于坤灵派弟子比较散漫，各有专精，通常也都无心宗门事务，掌门如今也有心培养商秋。商秋修毒，或许有朝一日也能庇护门内弟子。
两人平时就有沟通，因此这些事务处理起来倒也不觉得困难。
结束后，商秋端起茶，边喝边感叹：“娘亲昨日还叫我多和你学习，说你和你爹的作风颇为相似。真想不到，你竟然会成为无极宗的宗主，还做得这样好。上次你递消息说的那个叫南星的内鬼，娘亲已经监视起来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
只是他话说完，对面人半天没接茬，商秋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发现姬长乐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没什么。”姬长乐被唤回神，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又听他说了一遍南星的事情后，感慨道，“其实那人应该挺好用的，真可惜我们无极宗没那样的探子，不然就不会缺人了。”
闲聊一会儿后，他又忍不住眼神飘忽地问：“商秋，你知道和别人亲吻的时候，有什么可以打败对方的办法吗？”
商秋懵了。
这是什么问题？接吻还要打败？这到底是敌人还是小情人？
他只能摇头以对。
姬长乐悻悻叹气。
“你难道没个相好么？”
“原本是有的，是个杏林谷的小师妹，但还在相看的时候，她吃了几次我做的食物，后来就没有了。”
怕姬长乐误解自己把人毒死了，他还补充道，“后来听说她潜心修道，现在修为比我还高，专精解毒之道。”
姬长乐摇摇头。
商秋挠挠头，问他：“你为什么要亲吻的时候打败？别的时候不行吗？”
这听起来很不正经啊。
“不行，就得那时候！”姬长乐咬着牙，恶狠狠说。
“要不然，亲吻的时候你咬对方舌头？”商秋给他出主意。
姬长乐权衡片刻，嫌弃地摇摇头：“馊主意。”
“那趁着对方不备，突袭？”商秋说。
姬长乐若有所思片刻：“似乎可行……”
他斟酌片刻，起身离去，离开前还严肃地叮嘱道：“不能把我今天问你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告诉凌霄。”
商秋一头雾水地应了下来。
待姬长乐离开，他准备清理茶具，却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凌道友寻我有何要事？”看到来人，商秋颇有些惊讶。
“我有事想向你请教。”凌霄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他知道那是姬长乐用过的杯子，因为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对方，方才也是亲眼看到姬长乐从商秋院落走出。
“但说无妨。”商秋示意他入座，提起茶壶给他斟茶，却被凌霄抢过。
“我自己来。”凌霄趁着他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拿起姬长乐刚用过的杯子，同时，在坤灵派没有其他相识之人的凌霄虚心向他请教，“商道友可知道如何精进吻技？”
-
无极宗。
姬九离蹙着眉，自从昨夜开始，他就一直感到心神不宁，总担心是儿子出了什么事。
又想到那个碍眼的凌霄，姬九离心情更差了。
他实在不放心乐儿和黄鼠狼待在一起，还是决定提前动身接人。

第106章 啾啾啾啾啾啾（二更）
紫微州，扶光宗。
“恭迎掌门出关。”一众长老弟子都在扶光宗掌门闭关的洞府前齐声恭迎。
但他们的声音里却不见任何喜色，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因为掌门松柏冲击大乘期失败，这实在不是一次成功的闭关。
一身绿衣的松柏翩然从洞府中走出，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相比他当年在万仙城和魔尊红矾交手时的状态，此刻的他看起来更添几分沧桑。
他淡淡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一眼扫去，却发现了少了一位长老。
“朝阳何在？”
朝阳仙君并非那种喜欢云游四方的人，身为偃师，他多数时间还是待在门派里。
玄参颤了颤睫毛，恭声回道：“师尊遭魔僧白陀罗追杀，已是身死道消。”
“岂有此理！”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松柏身旁的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松柏面带怒色：“魔界这些年来倒是愈发猖狂了，先有红矾闯我万仙城，再有白陀罗杀我宗长老，他们眼中可还有我扶光宗！”
意识到如今的局势有变，松柏唤了几个长老和内门弟子，去了议事堂。
他先听了门派事务，除了朝阳之死，他还得知一年前竟然有魔修混入他们门派，还大摇大摆地逃走了。
这对扶光宗而言更是奇耻大辱。
“一个小小魔修，你们竟然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呵斥众人。
有长老道：“倒是听闻过些许消息，听说魔修凌霄加入了无极宗，但也只是小道消息，我们派人探查过，未曾见到凌霄踪影。”
“无极宗？”松柏神色微变，沉吟片刻，暂且没有追究凌霄之事。
他继续听门派事务，他对大多数宗门弟子的修为很不满意，也认为他们过于散漫，幸好有玄参、汉云这些内门弟子，近些年修为提升还不错，让他面色稍霁。
没一会儿，听到门派收入缩水之后，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负责此事的长老立马说道：“都是那无极宗干的。不知他们耍了什么手段，竟然盘下了天枢楼，还抢先从我们手中得到几处资源……”
若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撑，像他们这种弟子众多的大门派是难以为继的。偏偏这一年来他们的产业处处不顺，支出却不减少，账面上的数字自然就难看了。
松柏也由此意识到，在自己闭关的期间，无极宗显然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遂让人一一道来。
众长老们也开始倾倒苦水。
“他们那出了个天才姬九离，才十余年的光景，就已修成化神，抢了我那爱徒好几次的大比第一。”
“只怕再过一两年，连我们都要比不过人家了。简直就像当年的风阙仙人一样。”
“他们还换了个新宗主，一个才年十八的毛头小子，正是那姬九离的儿子。”
“先前抢了东边那片秘境的，也是姬九离……”
松柏听他们滔滔不绝地抱怨，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风阙那般的天才么……”
片刻后，他沉声道：“这无极宗真是愈发不像样了！当初念着他们和扶光宗同源，才留他们一命，如今那里却成了藏污纳垢的荒唐地，简直是胡闹！我记得他们的弟子不乏魔修……”
掌管情报的长老补充道：“没错，他们的大弟子於菟曾经灭了养育自己的门派，煞气缠身，几近入魔；二弟子月德名声不显，听说是个混不吝的神棍，最擅咒杀之术，凡是遇上他都没好下场，行事疯癫近似邪魔；三弟子走火入魔，巧舌如簧，多次造成仙门冲突，有他在的地方都不得宁静，如今已是魔尊红矾的左膀右臂；疑似加入无极宗的魔修凌霄更是不必说。”
“其他人也是非同凡响，辈分最高的社君昔日在秘境中布下千丝罗网，杀了不知多少同辈弟子，大肆掠夺秘境珍宝，此人神秘莫测，行踪成谜；社君的师弟追风身为修士却混迹凡俗界，多次与我扶光宗结怨，甚至让我宗弟子给区区凡人下跪谢罪，还杀了不少弟子。”
“至于姬家父子，”他顿了顿，厉声道，“姬九离本是小世界奸相出身，多智近妖，狼子野心，也多次破坏我宗策略，此人修为精进神速，必有内情。”
“新宗主姬长乐据闻是个尚未筑基的凡人，是姬九离爱子，奢靡荒唐的仙二代纨绔一个，除了天生异发外并无异样，不足为虑。”
然而，松柏却摇摇头，捋着长说道：“我看未必，尔等都小看那姬长乐了，依我看，此人才是城府至深之人。”
见众人一脸疑惑，他解释道：“尔等可知无极宗为何一直没有宗主？”
众人面面相觑，猜测道：“也许意见不合，谁也不服谁？”
“不错，定是如此！”松柏笃定道，“无极宗众人性格各异，定是谁也不服谁，所以宗主之位才会空置许久。”
他知晓无极宗掌门令遗失，但他不相信这是真正的原因，即便没有掌门令，选个代掌门出来还做不到吗？
他以己度人，猜测其中必有一番权力斗争，才会维持那样微妙的平衡。
有人猜测：“也许那姬长乐是姬九离推上来的傀儡？”
“天真。”松柏摇头，“修真界不似凡间，讲究什么皇室血统，姬九离若有降服其他人的能力，何不自己当宗主？”
情报主管深思：“确实有匪夷所思的传言声称，无极宗的人对姬长乐是言听计从。”
“不错，这才是真相。”听他这么说，松柏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此子修为成谜，藏得极深，纨绔弟子乃是表象，兴许根本不是十八岁，万不可轻视。”
有人道：“如此说来，这无极宗真是藏龙卧虎。”
松柏却驳斥道：“不是藏龙卧虎，而是藏污纳垢！这样的门派若是留在修真界，那还得了？”
听出他话语里的杀意，众人俱是一惊。
玄参上前说道：“启禀掌门，弟子亲眼所见，无极宗除魔卫道，行善积德，不似大奸大恶之人，许是传闻有误。”
情报主管不满了。
“玄参啊，你这是说我收集的情报不对？”
“弟子并没有这个意思，弟子只是认为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他们并非恶人。”
“你的意思是，我和掌门诬陷了他们，我们才是恶人？”
“弟子绝无此念！”
“够了够了，这像什么样子。”松柏喝止他们，“玄参顶撞长老，罚你闭门思过三月。你师尊虽然去了，却也不能疏于礼数。”
这番闹剧过后，松柏挥退了不少人，只留下了几位心腹长老议事，并留下自己的弟子汉云沏茶侍立。
没了闲杂人等，松柏说的话也更直白了。
“姬九离留不得。”他捋着胡须，一脸正气道，“这世间绝不可再有第二个风阙，当年圣僧白陀罗横空出世，是魔修那边动手处理，此次的姬九离，也该轮到我们修真界动手了。”
在处理风阙后继者一事上，他们和魔界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有长老开口：“要诱他堕魔么？”
“蠢才，我们又不是魔修，姬九离堕魔，岂不是白白给魔界送人。”
“倒也是。”
……
众人讨论着如何处理姬九离，松柏也在思索。
只是他还不知道姬九离是如何将天枢楼从南家手中夺走，莫非这姬九离把南家给灭了？
身为与南家长老们有所合作的松柏难以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因而愈发忌惮姬九离。
但他的目的却不会改变。
他站起身，负手望着大殿上扶光的匾额，冷声道：“以讨伐魔修之名，将无极宗灭门！鸡犬不留！”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他刚刚宣布此事，就有弟子在门外通传：“北家族长请见掌门。”
-
绿华州，坤灵派。
处理完正事的姬长乐开始鬼鬼祟祟起来，在坤灵派集市上买了不少东西，从商秋住处出来之后，凌霄继续跟着他，还被冷哼了好几次。
终于到了傍晚，姬长乐回屋了，凌霄却不敢跟进去，只坐在院中的榻上修炼。
就在这时，姬长乐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了出来，竟然直直走到他面前。
听到他的动静，凌霄正准备结束调息，却感到唇上一片温热。
凌霄猛地睁开眼，雪白的发色映入眼帘，那近在咫尺的人毫无疑问是姬长乐。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运功也岔了气，直到一股腥甜涌上喉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能让姬长乐尝到他的血，他想要抬手推开对方。
可察觉到他打算挣开，姬长乐却故意环住了他的脖子，还坐在他身上。
换气的间隙，姬长乐得意洋洋道：“就许你捉弄我？”
凌霄完全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捉弄过姬长乐，竟然惹来对方这样的报复。
他只感觉自己心中被一股莫大的喜悦冲击。
看他不知所措的反应，姬长乐满意道：“我就是要你讨厌我。”
他可是个礼尚往来，睚眦必报的人。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被气到？太不公平了！
既然凌霄认为被讨厌的人亲吻是一种捉弄，是一种能产生恶感的东西，那就让他也尝试一下。他要恶心死凌霄！
趁着凌霄还没反应过来，姬长乐再次偷袭，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愉悦，然而这一次，凌霄已经逐渐回过神来，一手将他圈住，一手按住姬长乐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然而院外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却让两个人一激灵。
“乐儿——”
两个人心虚地松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方。
等到姬九离走过月洞门，姬长乐还难得乖巧地眨了眨眼，喊道：“爹。”
目光游移的凌霄也嗓音沙哑道：“师兄。”
姬九离看着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和他们的异样。
而一向足智多谋的他也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脸上如沐春风的微笑缓缓消失，他的脸色骤然黑下来，变得阴冷且充满杀机。
“凌霄——！！”

第107章 啾啾啾啾啾
起初，姬九离其实没怎么将凌霄视作威胁。
乐儿明确表示过讨厌这小子，且凌霄顶多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他只当是乐儿的追求者，有些警惕，怕儿子吃了亏，却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此刻，他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想到之前凌霄的挑衅，他心中更是气急。
他狠狠地用眼神剜了凌霄，拉着姬长乐进了屋，黑着脸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姬长乐回。
刚才是他在恶心凌霄，他们两个人在斗法，凌霄也确实没做什么。
姬九离闻言，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
他相信乐儿不会对他撒谎，可是……
“乐儿你如此衣衫不整，这还叫没什么？”
姬长乐的衣襟有些松开错位，身上的璎珞和金玉环佩都七歪八扭，甚至有的链子都搅在一起。
而且这两人还都面颊酡红，怎能让他不多想。
“只是刚才欺负他的时候动作大了点，爹，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姬长乐把玩着搅在一起的链子，但他怎么都解不开，反而把结打得更死了。
姬九离叹息一声，坐下来帮他解。
“凌霄此人心怀不轨，你离他远些，免得哪天被他吃干抹净了。”
姬长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哈，我把他吃干抹净还差不多，爹你怎么能唱衰我！”
他控诉地看向姬九离，谴责对方看低他的行为。
姬九离无奈，他摸了摸自家娇生惯养小白菜脑袋：“我给你的法宝都带好，回头再让月德给你写几个防狼符箓。”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有这些法宝在，凌霄应该占不到什么便宜。
看姬九离不再提起此事，姬长乐也松了口气。
他又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若非如此，他也一开始也不会觉得凌霄是因为喜欢他才偷亲他。
只是他没想到，凌霄竟然将这当成了一种惹他讨厌的行为。
想想倒也是，任谁被讨厌的人偷亲了，肯定都会感到恶心。
能想出这一招，真是太狡诈了！
他可不会认输，他要让凌霄体会一下自讨苦吃的感觉。
不过想到凌霄刚才的反击，姬长乐有些心不在焉。
看来凌霄和他一样，都不愿意服输，他们之间还没分出个胜负。
这样的比斗，在他爹看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万一勒令他停下，岂不是显得他像是不战而逃？
他都豁出去亲了凌霄，要是就这么半途而废，那也太亏了！
所以，他必须瞒着他爹才行。
然而姬九离却不是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的，他已然发现自己儿子和那只黄鼠狼之间有猫腻，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让人不得不警觉。
父子俩从屋里走出去，凌霄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以示他没有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姬九离仅是看到他，就觉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哪都不顺眼。
他冷笑一声，眯起眼危险地说道：“凌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霄当然不敢不应，两人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谈话，姬长乐想偷偷摸摸跟上去，但姬九离显然早有预料，七拐八扭，不一会儿他就跟丢了。
越是这样拦着，姬长乐越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背后说了什么有关自己的话。
这样神神秘秘，肯定不对劲！
姬长乐胡乱飞了飞，感应到凌霄体内的心头血之后，一头扎过去。
他去得有些晚，从现场飓风过境，水火交锋，大雨倾盆而下的景象来看，这两人已经交过手了。
就连两人的对话也临近尾声。
立于空中的姬九离一挥手，困住凌霄的一枚枚棋子便腾空而起，回到他的广袖之中。
“……换心之事，万不可告知乐儿。”
凌霄的脸上略带几分败下阵来的不甘，语气很是坚定：“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告诉他的。”
这两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
利用符箓隐匿的姬长乐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这二人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瞒着他。
好啊，他爹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有事瞒着他了！
姬长乐当即想要问个究竟，但他很快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他爹最是狡诈，若不是十拿九稳，想诈他开口可不容易，说不定还会说些旁的来忽悠他。
不成，还是独处时从凌霄下手最好。
姬长乐打定主意，可接下来几天，他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防狼一样，总是笑吟吟地隔着他和凌霄之间，让他找不到半点和凌霄独处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他们和坤灵派结盟完成回宗门，他爹有事出门，姬长乐斗志昂扬地去找凌霄，却发现凌霄也领了任务出门去。
不知道他爹私下里对凌霄说了些什么，从坤灵派回来之后，凌霄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清，一直在连轴转，每次回来除了交任务就是补给一些疗伤的丹药，他根本见不到人。
对于姬长乐次次跑空的恼怒，始作俑者姬九离只是微笑着说：“既然修士不睡觉也不会死，那他当然不必休息。”
姬长乐望着他爹，摇头叹气。
“爹啊，怪不得当年朝堂上那么多人骂你。”
姬九离幽幽地问：“乐儿莫不是心疼那个臭小子了？”
他始终感觉，姬长乐对凌霄有些过分关注，虽然可以用死对头来解释，但他还是放不下心。
“怎么可能！”姬长乐连忙反驳，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姬九离，“我只是担心爹你被他比下去。凌霄的修为也涨得很快，爹你可别输给他了。”
他还大声嘀咕：“万一爹你被他打败，我被他抓走了怎么办？毕竟爹你说他对我心怀不轨……”
姬九离的笑容陡然凝滞，面上若无其事，却骤然起身：“乐儿若无别的事，我就先去修炼了。”
他修为能增长这么快，是因为已经修过一遍，若是抛开其他的比较，他的修炼速度说不定真的逊于凌霄。
先前交手时他已经察觉到，凌霄竟然在实战中飞速进步，同一个招式绝不会中第二次。
姬长乐暗笑，一手拉住他的袖子，一手拿起案几最上面的信封。
“确实有件事要和爹商量，这是四师姐的来信，我已经看过了，也做了大致的计划，爹你帮我看看吧。”
姬九离展开信扫了一遍，又看向他的计划，脸上浮现一个欣慰的笑。
“很不错，乐儿也长大了……”
“毕竟我是你的儿子嘛。”姬长乐得意地抬起下巴，又拉着他说，“爹快看看还有哪里有疏漏，这里头还有些环节要让爹出马呢，别人我不放心。”
姬九离对他的话很是受用，愉快地帮他查缺补漏，领了任务出门去。
成功把爹支走的姬长乐狡黠一笑，开始守株待兔，等着凌霄回来。
这天，他变成小鸟飞到师祖的小楼中，恰好遇到了回来交任务换补给的凌霄。
凌霄望着那只眼熟的鸟团子安然落在社君手心，蹭了蹭社君的手指，随后被大手轻柔地抚摸着。
是当初那只在秘境里见过的鸟吗？原来是师伯的灵宠。
又或许，仅仅是相同的品种？
好可爱。
想摸。
他指尖微动。
许是他的目光有些炽热，鸟团子忽然抬眼看来，黑豆般的圆眼睛看着他，啾啾叫了几声，歪了歪脑袋又扑棱着翅膀，好似显出几分敌意。
这让凌霄一下子就想到当初那只小鸟，眼睛“唰”得亮起来。
但下一瞬，社君的手不经意间挡住了他的目光，确认他没有其他事之后，向来喜欢安宁的社君开始逐客。
凌霄依依不舍地看了小鸟几眼，又奔向了下一个任务。
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日，时值夜晚。
觉得不宜惊动社君，他便回了自己的院落，打算稍作修整。
可他一进门，就见银白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在跷腿坐在一把雕花椅子的白发少年身上。
环佩叮当的小纨绔出现在这里，原本的破屋一下子蓬荜生辉，好似是个宫殿。
瞧见他进来，等待了不知多久的姬长乐朝他投来一个控诉的目光，嫌弃道：“真慢。”
凌霄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的，又在这里等了多久，这份惊喜让他晃了神。
他还未开口，姬长乐已经蹙眉打量起周围。
“你的院子怎么还是这么破。”
“一直没空修缮。”
先前凌霄囊中羞涩，后来又消失一年，修缮工作自然停摆。
姬长乐很是挑剔地拿出一套茶具，又源源不断地从储物袋里那种各种奢华的家具摆件、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馥郁芳香的熏香炉，顷刻间就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
结束这颇为霸道的行为后，他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别让人以为我无极宗苛待内门子弟。”
他虽表现得骄矜又霸道，但凌霄却觉得这样的他再好不过。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姬长乐斜睨他：“怎么？你这破屋子我还不能来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最近倒霉的样子，听说我爹让你接了很多任务，你要是求求我，身为宗主，我可以让你轻松一点。”
“确有此事，但这算不上什么倒霉。”凌霄坦然说，“师兄虽然给我安排了很多任务，但这些任务却令我实力大增。”
姬九离暂且不打算杀了他，因此那些任务都卡在难但不至死的程度，刚好足以让凌霄死里逃生。
他本是想教训凌霄，可他没料到，凌霄一路都是从这种险象环生的境地中成长起来，这样的安排反而帮他修炼了。
“真笨！”被他爹坑了都不知道。
姬长乐冷哼一声，不管他了。
他勉为其难道：“看在你最近为宗门贡献颇多的份上，我暂且不计较你之前无视我的事了，这次也不亲你了。”
毕竟他还要套话呢，今天就不恶心凌霄了。
不过他还记得凌霄之前在师祖那里不和自己打招呼的事，明明他爹说过，在他醉酒时凌霄见过他的雀鸟形态，之前却对自己不理不睬，真是太无礼了！
下次再找他算账。
姬长乐觉得自己很宽和了，但不知为何，面前的凌霄突然露出一种如遭雷劈的表情，望向他的目光中还有几分委屈。
就好像到了嘴边的鸟飞了一样。

第108章 啾啾啾啾
姬长乐玩味：“你怎么难过，该不会其实很想让我亲你吧？”
“没有。”
可惜凌霄已经习惯他这样的调戏，很快就调整好了失态的反应，面不改色，难以分辨心中所想。
姬长乐颇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瞧不出泛红与否的耳根，看来下次得用别的方法调戏了。
“算了。”他嘟哝着，晃悠着茶杯，随意问道，“你之前和我爹说了什么，他之前居然和我说——”
姬长乐故意欲言又止，想套凌霄的话。
然而凌霄却很是警惕：“我没说什么。”
“我才不信，他就是和你见过之后才那么说的。”姬长乐故意说，“只要你告诉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他语调微扬，勉为其难道：“就算让我叫你小师叔也不是不可以。”
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凌霄还是没有片刻犹豫，当即拒绝：“我确实没说什么。”
姬长乐难掩错愕，这都不答应？
他越是这样要咬死不松口，姬长乐越是想要知道。
他们一定隐瞒了自己很重要的事。
凌霄为了避免他继续探究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一脸困惑问：“我什么时候无视你了？”
如果连自己的心上人都看不见，那他岂不是个瞎子？
提起这个，姬长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爹可是提过，凌霄知道他可以变成鸟。
“你还装不知道，不就是在——”姬长乐突然意识到什么，话语卡在喉间，咽下了后半句。
他眸光闪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凌霄的神情。
“你当真不知道？”
凌霄疑惑点头。
姬长乐若有所思，他回忆起那次他爹和他的对话，他爹其实没有直接说过自己暴露了，只是自己结合当时的情况做出的猜测。
难道是他爹故意误导他？
他眯起眼，紧盯着凌霄，试探性询问：“你还记得上次过年，我喝醉之后的事吗？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是我把你抱回去的。”这一次，凌霄有些脸热，“你醉醺醺骂了我两句，旁的没有。”
他想起来那次自己居然因为姬长乐骂他而感到愉悦，有几分说不出的窘迫。
姬长乐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有些奇怪自己骂了他怎么还脸红，但想来如果自己是鸟，他也不可能对着一只鸟脸红。
莫非真是他爹故意吓唬他的？
姬长乐想到什么，突然绽开一个笑，心情颇好，尤其是当目光落到凌霄身上的时候，他笑得更加灿烂，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凌霄有片刻慌神，又有些奇怪自己说了什么惹他发笑的事情。
姬长乐却神神秘秘地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凌霄下意识想多看他几眼，于是将他送到门口，临别前，姬长乐忽然轻快地走到他面前，想要咬耳朵一样，冷不丁在他耳畔喊道：“讨厌鬼、笨木头、老古板……”
明明是在骂他，可凌霄不知是因为听出几分旖旎，还是因为姬长乐凑得太近，竟然忍不住露出笑意。
姬长乐站直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揶揄道：“原来你喜欢我骂你啊，真是奇怪的癖好。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想让我讨厌你吧？”
凌霄僵立当场，只是艰涩道：“不是。”
姬长乐戳着他的脸颊，不满道：“真狡猾，这样我以后骂你，岂不是如你所愿了？”
见他不相信，凌霄沉默片刻回：“你待如何？”
“我又管不着你。”姬长乐漫不经心道，“反正骂你我也开心。”
要是凌霄真变得言听计从，不再和他呛声，那也太无趣了。
“不过你居然故意气我……”姬长乐话锋一转，突然再次靠近，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得意地笑起来，“我也要气气你。”
他欣赏着凌霄的表情，就像得胜归来似的，完成这一切后昂扬离开。
虽然没能达成最初的目的，但姬长乐还是觉得心情颇为愉快。
他一边享受着这份愉悦，一边思索起来。
既然凌霄不知道他可以变成鸟，那他之后就可以用鸟的姿态去接近对方探听消息。
只是，一只鸟又该怎么套话呢？
就算凌霄会和鸟对话，也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那件事。
若是能让他爹和凌霄再避着他谈一次话……
姬长乐心中已有了主意。
-
凌霄感悟这天地灵气，修炼至清晨，耳畔响起了清亮的鸟鸣声，像是还未长成的幼禽，声音颇为好听。
等等，鸟鸣？
现在是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哪来的鸟鸣？
凌霄猛地睁眼，发现肩头微痒，原来是落了个小雪球。
黝黑的眼睛盯着他，像在叫起一样，趾高气扬地扇动着雪白的翅膀，吹得他自己的绒毛也愈发蓬松。
是师伯养的那只小鸟。
“好久不见。”凌霄噙着笑，用手指点了点雀鸟的脑袋。
鸟团子却用小巧的鸟喙啄了下他的指尖，正当凌霄以为他讨厌自己的动作时，鸟团子却又主动将脑袋放在手指下。
见他愣神不动，鸟团子很是不满地扑棱一下翅膀提醒他。
凌霄连忙给他挠脑袋。
鸟团子显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挠了头还不觉得满意，又让他挠下巴，若是凌霄放的位置不对，或者挠得太舒服了，都会被冷不丁叼一下。
凌霄把他检查了个遍，也被叼了个遍，确认从上次万象秘境一别后，这只小鸟身上没因为雷劫留下什么伤势，这才作罢。
鸟团子飞起来，示意他去外面。
“你要回师伯那里了吗？”凌霄有些落寞，“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找师伯，我送你过去。”
凌霄捧起鸟团子，起身准备离开，路过姬长乐昨日放下的柜子时却驻了足。
柜子上有一面镜子，而镜中他的发冠上竟然缠着一根红发带。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姬长乐的发带。
难道是昨夜落下的？不对，若是那时候落下的，他早就发现了。
回想起刚才调息时感受到的异样，凌霄低头看向手心的雀鸟。
鸟团子一动不动，格外乖巧。
虽然没有证据，但凌霄觉得就是他了。
可能是姬长乐落在外面，被鸟捡到所以带过来的？
凌霄没想太多，把发带收了起来，他正准备带鸟团子去社君那里，但鸟团子已经径直飞走了。
凌霄来到社君的小楼，发现姬九离竟然也在这里，想到之前的发带，他不禁庆幸自己发现得早，若是被姬九离看到，恐怕就糟了。
之后，他一如既往出任务，只是每每回来，都会遇到那只鸟团子。
而鸟团子不知道是不是学了乌鸦那般的坏习惯，竟然三番两次把姬长乐的衣物藏到他身上。
先前一次是腰带，还有一次，他假装运功，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就看到鸟团子正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脑袋埋进衣堆里，把那件充满了姬长乐气息的内衫混进他的衣物里。
而他每次一出门就能见到姬师兄，若不是他发现得及时，叫师兄看到了，只怕会以为他是偷衣贼。
他竟险些被一只鸟陷害了。
这些衣物过于贴身，他都不便还回去。
凌霄戳了戳鸟团子的脑门，把又来塞挂饰的鸟团子抓了个现行，惩罚似的在手心里轻轻搓了搓，无奈道：“你差点让我和姬师兄打起来。”
姬长乐闷哼一声，叽叽喳喳叫起来反驳他。
哼，他分明见凌霄把他的衣服收藏起来，每日都要瞧上一瞧。
他的计划看来是彻底失败了，他爹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本想着让他爹和凌霄私下里吵一下，解开误会的时候聊起来，顺势谈起他们的秘密，没想到凌霄竟然如此警觉。他都故意用和凌霄差不多的衣物，怎么还是被一下子发现？
姬长乐百思不得其解，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让这两人开口。
总不能真在他爹面前亲凌霄吧？
那感觉他爹会直接下杀手，让秘密彻底石沉大海。
凌霄和鸟团子玩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若是我能养你就好了。”
姬长乐啄了下他的手心。
凌霄可养不起他，他养凌霄还差不多。
计划失败的姬长乐悻悻而归。
这次凌霄竟然破天荒地在门派里留到了第二天，不过姬长乐却没空一早就来找他，因为今天东震来给他诊脉的日子。
脉象不好不坏，也没像之前一样变得更好，只是天冷了，他身子弱需要格外注意。
这些话姬长乐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了。
等东震一走，他就变成鸟去找凌霄玩。
他循着心头血的指引，却发现凌霄竟然和东震在路上聊些什么，两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他靠近了听，东震的严肃声音传入耳中。
“小友，你当真要将自己的心脏换给姬宗主？”
姬长乐愣住了，这什么意思？
……爹和凌霄说的换心，难道就是这个？
凌霄波澜不惊道：“我已经和师兄商量过了，我和长乐的年纪相仿，应当比师兄更适合些。加之我向来身体康健，每每重伤都能迅速痊愈，想来我的心脏若是给了他，也能让他健康些。”
东震还是一脸严肃：“这绝非孔融让梨般的小事，人若无心，必死，你可想好了？届时你亲友会作何感想？”
“想好了。”凌霄没有丝毫犹豫，“我本就是天煞孤星，孑然一身，唯一个复仇目标，我会尽快在换心术实施之前完成。而且……我选择代替师兄，也有我的私心在，谷主不必再劝。”
如今姬长乐体内那颗心脏是龙廷，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醋意横生。
东震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
“谁稀罕你的心！”不知何时出现的姬长乐从不远处的树下怒气冲冲地走来，他眼中气得冒火，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东震的话，径直走到凌霄身前。

第109章 啾啾啾
凌霄和东震愕然看着突然出现姬长乐，意识到刚才的对话都被听去了。
姬长乐从没有这么生气过，他语气凌厉，恶狠狠瞪着凌霄。
“谁允许你们自作主张把心脏换给我？你把自己的性命当什么了？明知道我讨厌你，还这么做，你是在故意气我吗？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上次塔里没成功，所以想要再来一次吗？别想着让我感谢你，让我欠你救命之恩，让我理亏！”
他拂袖而去，凌霄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姬长乐脚步一顿，怒意稍敛，斜睨他：“怎么了，知道做错了，打算放弃了？”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乎乎地把性命让出去了。
凌霄抿唇道：“不，我只是想说，我没想让你感谢我。”
就这？
这是什么大笨蛋！！！
姬长乐被气笑了，挣开他的手，拿出飞舟直接离开，再不搭理他。
-
姬九离今日回到院子，却发现凌霄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里面。
他轻笑一声，怡然自得地步入院中。
“乐儿，我回来了。”他一如往常地呼唤，平日里姬长乐总会出来迎接他，或者朗声回应，可今天却静悄悄的。
他颇有些疑惑地朝里屋走，见姬长乐正气冲冲地坐在桌旁揪着花瓣，那盆从坤灵派得来的美人牡丹快被他揪秃了，花瓣碎了一地。
思及在门外站着的凌霄，姬九离了然。
“那臭小子又惹你生气了？”他对凌霄的遭遇颇为幸灾乐祸。
姬长乐却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对他控诉凌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是你惹我生气了。”
从之前凌霄对话中“代替师兄”之类的话语，他不难猜到，原本准备把心脏换给他的人就是他爹。
毕竟东震给他诊脉都有一年了，恐怕他爹早就计划好，只是最近才换了人。
想到这一点，他更是恼怒。
若不是他今天偶然间听到真相，他只怕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当初他体弱多病，命不久矣，本就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离开人世，只是因为想要救他的反派爹，这才想着再努力一下活下去。
可他没想到，他爹居然会这么做。
那他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岂不是白费功夫？
到时候他恐怕会以为是他爹抛弃了他，傻乎乎地胡思乱想。
又或者，是凌霄给他换心，他一无所知却还在生气凌霄不知所踪。
姬长乐一字一顿，神情凝重道：“我不会接受别人给我的心脏，无论是谁的。”
姬九离顿时明白，换心计暴露了。
微笑从他的脸上缓缓淡去，他心中暗骂，猜测一定是凌霄走漏了风声。
他思索片刻，坐到姬长乐身旁，目光如水，缓缓说道：“我知道乐儿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乐儿你还记得吗？当初我答应你，要让你长命百岁——不，是长命千岁、万岁。”
在姬九离看来，为了活下去，为了自身的欲望取别人的心脏，没什么不对的。更何况无论是他还是凌霄，都是自愿献出的，连东震都没再说什么。
“可我想要的长寿，不是把你们的寿命夺走！”姬长乐大声反驳，“爹你这是在耍赖！你不想要我就直说，何必这么做。”
本想好好劝解他的姬九离闻言，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不要你了？”
“爹你怎么这么短视愚笨。”姬长乐振振有词，“你不给我当靠山，万一以后有人欺负我怎么办？还说什么千岁万岁，兴许我连二十都活不到。”
“胡说！”姬九离立刻让他打住不吉利的话语。
“是你们别胡闹！”姬长乐站起身，从桌上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储物袋，抛下一句，“我这些天住大师兄那里，不回家了，反正等你死了，我住哪儿都一样。”
说完，他就匆匆离去，他走得极快，衣袂猎猎作响，雪发飞扬，只给姬九离留下一个背影。
走到门口瞥见凌霄时，他更是哼了一声别过头，毫不停留。
姬九离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想，乐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追出门外，恰与凌霄面面相觑。
姬九离迁怒于他，讥讽道：“没想到你竟然连这点事都瞒不住。”
凌霄反问：“你不也是没劝住？”
姬长乐这次生气的反应和以往截然不同，这天之后，姬长乐对他们就格外冷淡。
并非生闷气时的那种不搭理，而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好似只是点头之交，甚至都不和凌霄呛声，这让两人分外难受。
不过姬长乐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此刻就在对於菟和月德吐槽。
“这么多天了，他们居然还没认识到错哪儿了，太笨了。居然想做出那么过分的事。”
月德看热闹不嫌事大：“把他们送进学堂再学学如何？”
“好极了！”
姬长乐大为赞叹他的主意，“我要把他们塞进开蒙班里！”
一旁的於菟给他剥着葡萄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这么生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虽然於菟巴不得小师弟一直住在自己这里，但他也并不想让小师弟一直这样打不起精神。
姬长乐哼唧两声，还是没对他们说真相。
如果说了的话，说不定大师兄二师兄也要上赶着给他换心，有那两个人就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要是大家都被他爹忽悠了，说不定哪天趁他不注意，给他下个药，等他昏过去就给他换了颗心脏，到时候他想后悔也没用。
思及这一点，姬长乐意识到，若不想个办法以绝后患，彻底断绝他们这种想法，只是信了那两人口头的反省，自己迟早要中招。
发天道誓言？
不行，他爹最会钻空子了。
他正思索着，一旁的月德开口：“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去摆摊了。”
姬长乐望了望天色，点头：“确实差不多了，但我有些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月德摇摇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
白壁州，无极宗周边的城池上空。
有着神算世家美誉的北家族长北乾正御剑前来，他回望了一眼身后。
他身后跟着一位默不作声险些叫人忽略的女子，女子一身扶光宗门派服饰，除了腰间坠着一支笔，身上没什么别的饰物。
这是扶光宗掌门松柏的弟子，名为汉云。
“小友，此处当真能抓到北坎？”
北坎是他们北家最杰出的神算子，如今已经改名月德，成了无极宗的一名弟子。
月德能屏蔽天机，因此北乾也无法推算他的事情，一直寻不到人，还是因为这一年无极宗声名鹊起，他才偶然得知其下落。
但他们北家重卜算，修为水平普遍一般，不能和人才辈出的无极宗硬碰硬，只能和扶光宗合作。
那日，他登上扶光宗，与松柏达成合作。
只要扶光宗帮助他抓到神算子，他便可为扶光宗的计划占卜吉凶、指明方向。
通常来说，这种合作，他需得先辅助扶光宗以示诚意，才能得到扶光宗的帮助。但是考虑到有月德在，无极宗也许会发现他们的动向，因而扶光宗破例，先助力他完成目标。
不过，似是怕他抓到人就跑了，扶光宗还派了个内门弟子前来监视辅佐。
好在此人存在感不高，身上没有那种扶光宗常有的傲慢，不算令人厌烦。
汉云回道：“根据消息，月德每三日的下午就会在城中支起摊位，绝不会有错。”
见她如此笃定，北乾颔首，没再询问。
反倒是汉云问他：“北族长，可需要我调派附近弟子前来协助？”
北乾气定神闲道：“不必，这是我北家私事。且我深知他的秉信，他无依无靠，凉薄疏离，只是个孑然一身的丧家之犬，纵然入了门派，也不会有什么至交，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化神中期的修为，抓个年轻弟子还是足够了。
落在屋檐之上，北乾四下张望，果不其然看到了月德正在给人算命。
月德正兢兢业业地给面前的一个汉子算八字，他如今已经收敛许多，没再张口就算人家什么时候死，瞧着倒像个正常的算命先生。而且因为他蒙着眼睛，看起来似有五蔽三缺，当个算命先生也更令人信服，生意源源不断。
那汉子走后，月德摆弄着桌上的银子，懒洋洋地喊：“下一个。”
“北坎，好久不见。”
北乾朝他露出颇有深意的一笑。
月德神色骤变。
当冬日的暮色早早来临，街上众人纷纷收摊，唯有算命的摊子空无一物，唯有旌旗招展。
月德被抓了。

第110章 啾啾
紫微州，扶光宗，某处隐秘的洞府之中。
月德坐在八卦阵中，北乾负手站在阵法之外，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北坎，没想到吧，即使你遮掩了天机，隐瞒了自己方位，还是被我找到了。别忘了，遮掩天机的秘法可是我教给你的。”
月德懒洋洋看着他：“原来你能找到我啊，真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完了。”
“你！”北乾怒从心起，但又忍了下来，装作没听到他的嘲讽，昂首道，“你竟然会为凡人算命，何不为家族谋划，找到天命者，助我族东山再起。”
月德故作惊讶：“什么，你们那么多人都没找到天命者吗？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找了一千年也没个消息，真是没用啊。”
“北坎！”
“北坎？嗯？这里有叫北坎的人吗？我的名字是月德。”
北乾再次忍耐，他深感月德自从去了外面，性子就变得愈发荒唐，若是以前，北坎绝对不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这个族长说话。
“我已占出天命者出世，但究竟是谁还不得而知。”
哪怕他以举族之力，也只能算到这一步。
若想知道天命者的具体身份，只能依靠面前的族人。
月德很是捧场地鼓起掌：“能算到这一步，真不错，再接再厉。”
“够了！”北乾的忍耐到了极点，他一拂袖，警告道，“你最好乖乖听话，算出天命者的身份，和我回到族中，否则你就等着无极宗像你的亲人覆灭吧！不过我似乎忘了……你根本不会在意那些人。”
他转身就要离去，但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在月德面前有失颜面，遂转身讥讽：“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离了家族之后，你竟连给自己卜吉凶都忘了，落得如此下场。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月德不语，北乾则冷哼一声离去，洞府里归于寂静。
月德百无聊赖地抬起手，当他的手触及八卦阵的边缘时，凭空出现一道光幕结界，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观摩阵法片刻，嗤笑一声，大概是怕他算出阵法破绽，北乾特地使用了机关阵法。
这种阵法最为简单，没什么变化，但想要解开这个无形的结界，得从外面触发机关，通常是用抓捕异兽。
他打着哈欠躺了下来，但头上只有岩壁，没什么可看的，想来个夜观星象也不行。
月德想起刚才北乾的话。
给自己卜吉凶么……
通常来说，卜师们是不会给自己算命的，北家自然也遵循这个规矩，但占卜小运势不在其中。
北家族人几乎每日都会算自己的当日的小运势，或者晴雨气候。
他也曾是如此。
不过从某一天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姬长乐才从魔界回来不久，又恢复了他四处串门的日常，也因为在心魔幻境里的经历，来他这里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只是每一次，在他来的时候月德都已经准备好招待他，次数多了，偶然间注意到这一点的姬长乐歪头问他：“二师兄怎么知道我要来？”
“当然是算出来的。”月德颇为得意，“你什么时候来，我都算得出一清二楚。”
姬长乐有些惊讶：“难道天天都算吗？”
“差不多，会算算发生些什么，运势好坏。”月德说，“当初我也是算到小世界可能有机缘，才会过去瞧瞧。”
刚才魔界红矾那里学了些本领的姬长乐闻言，眼前一亮：“我也要学卜算！这样我以后就知道哪天会生病了，哪天会遇到坏蛋了！”
“当然可以。”月德欣然应下，开始手把手教导他。
他先从最传统，操作也适合小孩子的龟甲占卜开始。
作为演示，他烧了个龟甲，替姬长乐占卜了一下明日的运势。
“你明天会有血光之灾。”
蹲在一旁的看龟甲裂纹的姬长乐闻言，一下子蹦起来，那张小脸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难道我会死吗？我明天打算和爹去城里玩的。”
他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写遗书了。
月德轻笑着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只是破了个小伤口，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月德本想说出自己的叮嘱，但他迟疑了。
他所卜到的事情必然发生，就算不让姬长乐出门，也还是会导致受伤的结果，那是无可避免的。
次日，姬长乐果然还是兴冲冲出门了。
月德掐指算了算，取出一些伤药，果不其然，下午姬长乐带着些药味过来。
“二师兄算得真准，我今天路上被绊了一跤，手臂和膝盖擦破了一点皮。”姬长乐展示着自己受伤的部位，不过早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姬九离就已经给他处理过了。
在仙丹的加持下，那点小伤已经无影无踪，一点受过伤的迹象都没有。
月德还是不太放心，又给他上了一遍药。
姬长乐的兴致却完全没有被受伤的事打消，他眉飞色舞道：“幸好我今天去了，城里今天好热闹，还有舞龙舞狮的表演，太惊喜了！对了，我还给二师兄带了礼物，你绝对想不到是什么！”
说罢，他掏起腰间的小储物袋，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枕头，还是个法宝。
“这个送给二师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卖这个的，若是今天没去可就错过了。二师兄平时仰着头夜观星象，脖子一定不舒服，有这个以后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贵妃榻上看了，比旁的枕头好用多了。”
修士们不用睡觉，自然用不着枕头，更不用拿名贵材料把枕头炼成法宝了，反倒是各式各样的蒲团，市面上有不少。
这可是格外稀有的礼物。
姬长乐满心欢喜地送出枕头，期待着月德惊讶的表情。
可月德却面无异色，只是笑笑说：“谢谢小师弟的礼物，我非常喜欢这个。”
“二师兄连我送什么都算到了？”姬长乐瞧出了他表情异常，好不容易准备的惊喜落空了，他鼓着脸，有些失落。
月德微怔，竟也觉得有几分失落。
惊喜么……
他正准备描补一二，姬长乐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下次我再出门，二师兄可不许偷偷算！”姬长乐严肃叮嘱道。
月德笑起来：“好。”
闲聊过后，他们又开始学起了卜算。
没几天，学了点皮毛的姬长乐就开始到处给人算命，想要炫耀一下自己学会的新技能。
别人若是说一句他算得真准，他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他算出社君马上会有一大批桃花运，把足不出户、不喜与人交际的社君吓得够呛，转头就找於菟帮他在小楼旁种上一片桃花林。
姬长乐来了瞧见桃花林，还得意洋洋道：“我果然算得很准，师祖现在有这么多桃花呢。”
他愈发觉得自己在卜算一道天赋异禀，继续热情地给大家排忧解难。
据说他还想让他爹通过跳舞来驱赶凶煞，至于是否成功，月德就不得而知了。
当月德在喝水时不小心呛了一口，姬大师给他算了算，大惊失色道：“二师兄，你命里的水多，却是死水一潭，这样下去可不妙，我得给你想想办法。”
还不等月德说什么，姬长乐已经一溜烟跑出去。
等姬长乐再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月德最厌恶的於菟。
於菟则笑眯眯道：“师弟好，小师弟说让我帮你化解劫难。”
姬大师振振有词道：“水生木，大师兄是木属性的，二师兄你把大师兄背起来，这样就能五行相生了。”
月德：……
这到底是什么鬼主意？五行相生是这么用的吗？
他一脸抗拒，正想拒绝，却看到了姬长乐眼巴巴表情。
为了小师弟！
月德还是咬咬牙，眼下拒绝的话语，皱着眉把於菟背了起来。
他背了半天，到了傍晚，终于找了个借口把於菟赶走，长松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姬长乐见状，更是惊喜：“二师兄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劫后余生，看来我的办法果然有效！”
月德欲言又止，为了不破灭小师弟的信心，他只能笑容僵硬地夸奖小师弟神机妙算。
姬长乐愈发膨胀，羽毛都被大家吹得蓬松柔软，他已经不满足给大家占卜小运势，他要开始搞大的了！
这一天，他严肃地蹲在火盆边守着新烤的龟甲，用水浇在龟甲之上，解读上面的裂纹。
月德在一旁看着他，这段时间小师弟几乎天天往他这里跑，就为了学卜算，这让他痛并快乐着。因为小师弟总是会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解读，更会信誓旦旦地想到一些更加奇怪的化解之法。
月德心想，恐怕让自己现在算，他都算不出小师弟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但不可否认，看到小师弟无差别折腾的於菟时，他会感到一丝快意，甚至很期待小师弟能想出什么主意去折磨其他人，颇有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
这种对未来的期待感，还有对于未知的恐惧感，都令他感到有些新奇。
他畅想着小师弟又会想出什么鬼点子，却见姬长乐神情落寞，不复往日的开朗灵动。
他连忙问：“怎么了？你卜的什么？”
姬长乐低着头，声音闷闷：“二师兄，我刚算出自己命不久矣……”
月德心头一紧，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龟甲，看也不看就扔进池塘之中。
“小孩子不要信这些神鬼之事。”他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声音却有些发颤，不似表面上的平静。
明明最开始在小世界的时候，他能轻易对姬长乐说出同样的断言，如今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哪怕知道姬长乐的占卜从来都没个准，可他还是害怕看到龟甲上的裂纹，他的卜算越是准，他越是不敢看，害怕自己也解析出了相同的答案，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的结果。
姬长乐还是恹恹道：“可二师兄你不是天天算么。”
月德沉默片刻说：“以后不会了。”
姬长乐仰起头，惊讶道：“为什么？”
“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其实也不那么有趣。”说完，月德也露出释然一笑，想了想又说，“有得必有失。”
当他提前知晓姬长乐会送他什么礼物的时候，也就失去了那份惊喜感，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如果说他算出来的命运不可改变，那他一直盯着那个日日迫近的未来看，除了感受到无力，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倘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他又何必一直沉浸于永远不会到达的未来呢。
倒不如期待一下明天会发生什么惊喜。
姬长乐若有所思，问道：“那二师兄算过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月德摇头：“还未卜算。”
姬长乐抿唇一笑，忽然取出一支青玉毛笔，笔头雪白蓬松，
“我今天也有给二师兄准备惊喜哦！”
月德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毛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摸着那异常雪白的笔头披毛，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你的羽毛？”
姬长乐点点头：“毕竟其他的毛都太普通的，还是我的羽毛好看，就用我的毛做了一层披毛。反正羽毛平时也会掉，多得是。以后二师兄写符箓，可以用这支笔写啦！”
月德突然开始傻笑起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笔头，又摸了摸姬长乐的脑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喜悦几乎将他砸晕。
惊喜的感觉确实不错。
-
身处扶光宗洞府阵法中的月德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脸上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笑完之后，他如今回头去看，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怎么感觉……小师弟那时候是故意折腾他的？
月德思索着，耳畔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啾啾”声，余光瞥到一个白色小身影飞进来。
他连忙看去，那只有着五彩尾翎的白色雀鸟，毫无疑问就是姬长乐。
月德忍俊不禁。
这就是他今天的惊喜吗？
在他乐不可支之时，直直朝他飞来的鸟团子忽然“砰”地撞上了那无形的阵法结界，像团雪球般骨碌碌地滑落。
“乐乐！”月德紧张不已，连忙凑过来俯身查看。
鸟团子倒是没什么事，跌坐在地上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两只小翅膀捂着脑袋甩了甩，又仔细地梳理起被撞乱的蓬松羽毛。
虽然他的身形还有些不稳，却已经气鼓鼓地抬起一只爪子，对着结界又踢又踹，张开喙做攻击状，眼看就要吐出一团五色琉璃火，准备把撞到他的结界烧个干净。
月德连忙忍住笑意，连忙提醒：“阵法机关在那边。”
鸟团子闻言，歪了歪小脑袋，“咕”的一声又把小火苗咽了下去，吭哧吭哧地去开机关。

第111章 啾
按下机关之后，无形的结界突然显现，露出金色光幕，并从底端开始消散。
光幕消失之后，鸟团子站在原先掉下来的位置，小碎步挪了挪，很是谨慎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确认没有任何的结界阻拦之后，他一扇翅膀，直接扑进月德怀里。
月德好好搓了搓雪团子，姬长乐被挠了一会儿脑袋，这才变回人形。
月德又摸了摸他人形的脑袋，这才遗憾地收回手。
“小师弟怎么来了？这里可不安全。”
“我担心二师兄嘛。”姬长乐说得理所当然，“是四师姐带我进扶光宗的，不过她刚才路上被人叫走了。倒是二师兄你，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月德：“他们还想仰仗我的卜算，自然不敢对我做什么。我就算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他们也只能忍着。”
闻言，姬长乐心中稍安，却仍是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家的人，当然不能被别人欺负。
“辛苦二师兄了。”
“没什么，扶光宗计划攻击我们，我修为不高，也不擅长战斗，在敌后待着倒还轻松些，若有什么情况，我会通过阿云传给你。”
扶光宗这些天的筹谋，自以为隐秘周全，实际上无极宗早已得知得一清二楚，就连月德被抓，也完全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姬长乐应下，两人闲谈一阵，怕被人发现，姬长乐这才离去。
他出了洞府，便想去找那位带他过的四师姐。
早在当初取得先辈遗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四师姐，只是从未见过对方。
直到他当上了掌门，才得知了四师姐的身份，并得知对方一直潜伏在扶光宗中。
前些日子，也正是四师姐给他寄信，这才让他获知了无极宗的筹谋。
只是还没等找到四师姐，他先一步在无极宗里迷路了。
他在树枝上歇下，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却听几个路过的年轻弟子注意到了他。
“瞧啊，这鸟的尾翎竟然是彩色的，怪好看的。以前有这样的鸟吗？”
“恐怕只是吸收了山上灵气，有些异化的寻常灵兽，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羽毛确实好看，我决定拔了给我做柄扇子！”
说罢，他们已然取出了飞剑，御剑腾空。
姬长乐听见他这么说，气呼呼炸了毛对他们啾来啾去。
他知道自己肯定飞不过飞剑，正思考着以什么方法对付他们不会让自己引起扶光宗的注意，如果用五色琉璃火，一下子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还没等他得出结论，就听到一声女声呵斥。
“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个年轻弟子一回头，瞧见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御剑站在他们身后，顿时被吓住了。
“汉云师姐……”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连忙毕恭毕敬地行礼，“我们只是看这鸟长得稀罕，想仔细瞧瞧。”
汉云淡淡道：“你们既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那就去竹馆报到，那边缺人。”
那几名弟子一下子脸色苍白，竹馆为什么会缺人，就是因为那边的差事大家都避之不及。
他们一时间吓得连忙道歉离开。
汉云抬起手，姬长乐飞到他手心里，被她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四师姐！”姬长乐变回人形，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多亏了四师姐帮我解围，不然我一动手就要暴露身份了。”
汉云莞尔一笑：“已经探望过月师兄，怎么还不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我是来给四师姐送礼物的，送完我就回去。”姬长乐摸出一个储物袋交给汉云，“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师姐，身为宗主，我自然是要给你点见面礼。”
汉云接过储物袋，她本以为只是一两样礼物，打开后却发现储物袋被装得满满当当，她被吓了一跳。
“掌门师弟可是拿错了袋子？”
“没呀，这些就是给师姐的。”姬长乐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平时出门会给大家带礼物，之前一直没能送到师姐手上，这才攒了下来。只是不知道师姐喜欢什么，所以杂了些。”
汉云注意到，礼物袋里不仅有各种草药矿石、丹药法宝、钗环法衣，还是一些不算太贵重，但别出心裁的小玩意。
可以想见，哪怕没见过她，姬长乐给她的礼物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汉云忍不住打量起面前年轻的掌门师弟，她自然听说小师弟的事迹和名声，可她没想到，自己明明一向容易被人忽视，但从未见过她的小师弟却一直记着她。
她似乎有些明白，那个当初一盘散沙的无极宗，为何会突然强势崛起，一向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的月德，又为何甘愿暴露身份，以身入局。
大概是她盯得有些久，姬长乐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汉云收回那份惊奇的目光，低头又扫了一眼，当看到一丛书之后，她愣住了，“这是……”
姬长乐瞧了一眼，答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系列话本，叫作《九州秘闻录》，这个写书人似是知道好多秘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内容很有意思。”
汉云嘴角的弧度上扬，她妥帖地收好这份快要满溢出来的礼物，又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法宝，作为见面礼送给姬长乐。
“真是多谢小师弟了。既然小师弟还没走，那我就直接将刚才听到的事告知你，也免得我再回去修书一封。”
“难不成那些家伙又讨论了什么？”姬长乐觉得汉云不是无的放矢的人，“难道他们定下对无极宗动手的时间了？”
“那倒不是。”汉云解释道，“方才是北魔域的魔尊丹砂递消息来，希望扶光宗可以讨伐魔僧白陀罗，作为交换，他愿意帮扶光宗除掉姬师叔。”
姬长乐一头雾水：“魔界怎么会参与到这里面来，他们如何得知这个消息？而且我爹和魔尊丹砂明明不认……好吧，是有点恩怨。”
姬长乐想起来，丹砂和南家长老们有勾结，但是长老们的势力都被他爹剪除了，丹砂可能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而且他后来还让三师兄去给丹砂找麻烦……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红矾、白陀罗、丹砂，这三个魔尊怎么一个接一个来找他爹的麻烦。
怪不得在原著里，他们三个都会死在他爹手下。
汉云猜测：“恐怕是丹砂在扶光宗的内鬼走漏了风声，据我平日里的观察，有不少长老背地里都和魔修有勾结。”
扶光宗作为第一仙门，是魔界的头号大敌，魔修们自然不可能对扶光宗的动向一无所知。
听她这么说，姬长乐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扶光宗遍地卧底了。
“至于为什么要对付姬师叔，恐怕是因为，他们以为姬师叔就是风阙转世。”汉云说。
姬长乐猛地瞪大眼：“何出此言？”
他心里却一下子想到当初红矾抓自己的事，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难怪当初他爹修为还不高的时候，只将风阙视作敌人的红矾就盯上了他们父子。
“听说是南魔域的一只魔蛟传出来的消息。松柏掌门和其他长老也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并打算再谨慎一些行动。”
这对无极宗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姬长乐沉吟着。
魔蛟应当指的是万象秘境里，被锁在宫殿门口的那只。如果他爹和风阙仙人极其相似，恐怕魔蛟当场就认出来了。
所以，应当是魔蛟后来根据他们能进入宫殿，再加上他爹的天才之名，猜测他爹可能是风阙仙人转世。
倘若真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以那只魔蛟当初的怨气，只怕早就找上门报仇来了
他们当初能进宫殿，应当是基于自己修炼过的凤鸣诀吧？感觉他爹身上没什么和风阙仙人有关的点。
不过，倘若风阙仙人真有转世，那样一位除魔卫道的好人，怎么也不可能转世成他的大反派爹，感觉转世成凌霄才更有可能。
姬长乐思索了一番原著里的情形，凌霄的修炼速度才是最快的，机缘也最好，是修真界最有望飞升的人。
同样是天才，原里凌霄倒没像他爹这样，被扶光宗忌惮并穷追猛打……想起来了，原著里魔界和修真界上层都被他爹血洗了。
姬长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他之前为什么会感觉和凌霄对练的时候招式颇为契合，如果对方是风阙仙人转世，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自己修炼的就是风阙仙人的功法。
而如果说凌霄就是风阙，那按照白陀罗的说法，岂不是意味着凌霄前世还有个叫龙廷的恋人？
等凌霄这一世声名鹊起之后，魔界肯定还会故技重施，派人去勾引他。
“怎么了，小师弟？”汉云出声，她注意到姬长乐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哼，我没什么事。”姬长乐甩开脑子里纷杂的念头。
汉云欲言又止，还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比他们对姬师叔动手的理由，我更惊讶这些魔修居然允许修真者介入他们争斗。之前就听说白陀罗突然开始袭击其他魔修，南魔域和北魔域首当其冲。”
通常来说，魔尊们之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能把丹砂逼得找扶光宗联手，看来魔界的情况也不简单。
可她想不明白，魔尊们为何会在短短一年内开始自相残杀。
姬长乐堪堪回过神，回道：“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
他想了想，继续说：“之前因为一些缘故，白陀罗欠我三件事。一年前，我对他提出了第三个要求……”
一年前，脱离危险的姬长乐从南家族地回到宗门。
除了拜托三师兄北魔域找麻烦之外，他还仔仔细细调查了一下白陀罗的情报。
毕竟他只是暂时利用红矾把白陀罗忽悠过去了，万一哪天白陀罗看穿了真相，必然还会对他爹动手。
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
他原想利用第三个条件让白陀罗自戕，这样也能彻底消除白陀罗对他爹的威胁，可又觉得这样太便宜对方了。
修真界是弱肉强食，白陀罗若是像红矾一样，不屑对凡人出手，只对有恩怨者或强者出手，姬长乐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死在白陀罗手中的人，大多都是凡人。
而白陀罗却还认为是在度那些凡人。
姬长乐自认不是凌霄那样正直善良的人，他更在乎自己身边的人，但白陀罗的行为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于是，在那日他独自去见白陀罗的时候，他便想好了第三个条件。
“停止对凡人的杀戮，你杀过多少人，就要超度多少这些作恶多端的魔。”
白陀罗不解：“小僧只是在助他们脱离苦海。”
姬长乐仰起头，骄傲地叙述道：“如果我受苦了，我爹会努力变强，保护我，铲除会让我受苦的事物，不让我淋一滴雨，吃一点苦。而不是一剑杀了我，再把我家让给欺负我的坏蛋。所以在我看来，你的行为不是什么菩萨，而是懦夫。”
虽然此前白陀罗一直将姬九离视作同一类人，可姬长乐却不这么觉得。
白陀罗沉默许久，他并没有和姬长乐辩经，也没有当场答应姬长乐的要求。
姬长乐并不知道这位合体期魔尊会不会遵守承诺，不过没多久，他就听说了西魔域和南北魔域打起来的消息。
也许白陀罗当真答应了？
汉云道：“或许如此，据说魔尊丹砂的不少部下都在白陀罗手下折戟，所以才不得不与扶光宗合作。”
“有魔界的加入，接下来的情况恐怕会更为凶险，万一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就糟糕了，师姐，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汉云摇头：“不必了，我留在这边也能得知不少动向。”
由于存在感低，她并不容易被注意，就像今天的会议，勾结魔修的事本不该让她这个年轻弟子旁听，但是松柏却忘了挥退她，而其他人即使注意到了她，也因为她的掌门弟子身份，以为她的旁听就是掌门授意，不会多说。
姬长乐见劝不动她，只好给她留一些防御法宝，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
-
揣着满脑子消息的姬长乐心事重重地回到宗门，一抬眼就对上两道灼灼的目光。
是他爹和凌霄。
因为换心的事，他已经好久没理会他们了。
两个笨蛋，居然到现在都不承认错误！难道还没死心吗？
姬长乐心中警惕，但他也知道，继续冷战下去恐怕也没用。
幸而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已经有了个主意。
他停下脚步，望向两人，盛气凌人地抬起下巴，慢吞吞说道：“关于换心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在两双疑惑的目光中，他恶劣一笑：“别想着偷偷给我换心，只要你们敢给我换心，我就找十个八个爹，也把某个不听话的爹换掉。”
望了一眼凌霄，他暗自咬牙，补充道：“我还要找一群听话的面首，他们肯定比某个家伙更惹人喜欢，不过倒也可以找几个专门和我吵嘴，还要几个专门挑鱼刺的、专门暖床的、专门当我侍从的……”
看到两人眉心紧蹙，双手攥拳的样子，姬长乐心中得意。
但他知道光是这样还不够，这两人不一定会相信。
因而，他最后双手抱臂，冷笑一声说：“再之后，谁给我献心，我就在谁的墓前把心剖出来。”
“你敢？！”见他以死相逼，姬九离脸上笑意全无。
姬长乐掷地有声：“我怎么不敢，反正死人也管不了我！”

第112章 啾啾
姬九离着实被他气到了。
大概是姬长乐自小被娇生惯养又鬼点子多，姬九离很难镇住他。
尤其是入了宗门之后，姬长乐若是惹他生气了，就麻溜往社君怀里一钻，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令他无计可施。
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因为一开始把他宠成无法无天小混蛋的人，就是姬九离本人。
可此刻，姬九离却感受到了自己造下的孽。
他本想着，就算姬长乐发现了换心计，把人忽悠过去，之后也能轻松把事办成了。
可姬长乐这番死亡威胁一出，纵姬九离有千百般给他换心的计划，都免不了要思考事情暴露的结果。
以姬长乐的气性，剖心之事确实做得出来。
就算是由南陆换心，也难保某天姬长乐不会发现真相。
投鼠忌器的姬九离顿感无计可施。
从姬长乐的弱点下手、威逼利诱……无论哪一种都行不通。
姬长乐的弱点就是自己，是身边这群家人，所以才会说出剖心之言。
他从未用对待下属的方式对待儿子，没将对方放在棋盘上，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掌控对方。
转瞬间，姬九离心中念头已经百转千回，只能暂且搁置换心之法，另寻他法。
只是，此刻若是这么轻易就随了姬长乐的意，唯恐日后这小仇家有样学样，行事愈发荒唐大胆。
因而，姬九离故作恼怒，拂袖而去。
姬长乐却好似猜中了他的想法，笑吟吟朝他爹挥手，还道：“爹，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集合，记得帮我通知大师兄二师兄。”
姬九离步伐一顿，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想着，真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孩子。
见他走后，姬长乐笑容更加灿烂。
看来他爹最近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姬长乐其实根本看不穿他爹的心思，但他熟悉他爹的行事风格。若他爹有什么法子说服他改变主意，肯定是开始忽悠他，而不是被气跑。
解决一个，姬长乐接着看向凌霄。
“你为什么要给我献心？”姬长乐歪了歪脑袋，疑惑问。
任谁也不可能为了救讨厌的人而放弃自己的性命吧？
凌霄还在气头上，眉宇紧锁，心中满是气愤。
他气姬长乐对待性命玩世不恭的态度，也气姬长乐的任性。
“你想知道什么结果？”他冷硬道。
“我就是想让你承认事实。”姬长乐双手环臂，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得意笑容，“喜欢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凌霄却好似没听到他说的，只带着些不甘和委屈地问他：“为什么不接受我给你的心脏？”
他想让姬长乐活下去，想为姬长乐做些什么，想换掉那颗属于龙廷的心脏，想让姬长乐有朝一日想起风阙的记忆后不只记住龙廷。
可姬长乐却拒绝得毫不犹豫。
“你让我接受，我就要接受？我凭什么听你的。”姬长乐反呛他，“我偏不。”
这样的态度实在气人，凌霄气得咬牙。
“幼稚鬼！”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姬长乐不甘示弱：“讨厌鬼！”
凌霄气笑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姬长乐这么养尊处优，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纨绔，早就习惯了接受给予的一切，为什么却不要他的心脏？
就那么讨厌自己吗？讨厌到不愿意用自己的心脏活下去。
还是说……
“你……真的讨厌我吗？”凌霄茫然了。
姬长乐一怔，连忙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当然讨厌你。你总是惹我生气，你说，我怎么可能不讨厌你？”
像是为了强调似的，他还大步走上前，在凌霄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都能这么恶心你呢。”
凌霄注视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小纨绔，看着那张气死人的嘴一张一合，继续吐出气人的话语。
“我就是讨厌你，讨厌到不想用你的心脏，你能把我怎么唔——”
姬长乐的腰被身前的人揽住，进一步缩短了距离。
他的手掌紧贴凌霄的胸膛，完完全全能感受到那颗险些进入自己体内的心脏在以怎样的节奏跳动，毫无疑问，那是一颗健康的，甚至跃动频率像凌霄此刻一样凶猛的心脏。
凌霄死死摁着他，似乎想这样直接把心脏渡过去。
姬长乐莫名觉得好笑。
他感觉凌霄就像是叼着心脏来找他，被他拒绝后满脸不甘。
因为成长环境都不太正常，又是被姬九离养大，姬长乐其实并不是凌霄这样正直善良的人。
他拒绝他爹的心，是不想让他爹死。
他拒绝别人的心，是不想他爹为他做坏事，成为屠戮无辜的魔。
至于拒绝凌霄自愿献出的心……
姬长乐感受着自己此刻的心情。
和凌霄吵架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生气，但更多的却是愉悦。
如果凌霄死了，好像有点……亏？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份抗拒的情绪是什么，但被宠大的他向来随心而动，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没什么他不能做的事情。
他不想凌霄死，所以他拒绝了。
说起来，养面首的人就是为了快乐，既然凌霄不死，那他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凌霄当面首养？
姬长乐突发奇想。
换气之时，他喘着气问：“喂，凌霄，你要不要当我的——”姬长乐突然打住话头。
他是混纨绔圈的，当然知道一般的面首地位如何。
他并没有想折辱凌霄的想法，而且凌霄可是他无极宗的弟子，怎么能叫人看低！
只有他能嘲笑凌霄，其他人想都别想！
于是姬长乐很快又放弃了方才的想法。
然而凌霄却被他没说完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姬长乐打量他一眼，挑剔道：“我本来想着让你当本宗主的护卫，但想了想，你太弱了，还是算了。”
大概是被他刺激到，凌霄气恼地磨了磨后槽牙，终止了他的换气时间，又堵上了那张气人的嘴。
虽然他没提，可巧凌霄也想到了和面首有关的事。
凌霄干涩地问：“你有多少面首？”
姬长乐向来不愿意弱了阵势，他故意沉吟片刻道：“记不清，太多了。”
“骗子。”
也不知凌霄信了没有，但他的攻势却愈发激烈，没多久，姬长乐就渐渐有些遭不住，他呜咽几声，又踢了踢凌霄的小腿，这才松开。
他摸了摸双唇，瞪了凌霄一眼：“我一会儿我要去议事厅说正事，要是害本宗主形象不端，唯你是问！”
凌霄看起来有些遗憾，姬长乐却忍不住想笑出来。
这家伙嘴上说着讨厌他，却又在嘴上恨不得占据他。
倒也是怪可爱的。
-
东魔域。
无极宗开完会之后，情报自然也传到了升卿手中。
当然，红矾也不出意外地知晓了。
“丹砂那个老东西竟然和扶光宗勾结？”红矾拧眉，“真是魔界之耻！我这就去了结他！”
升卿坐在几案后，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朝红矾摆了摆：“去吧去吧。”
红矾朝门口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回过头审视着他。
“不对劲，你竟然没有阻止我。”
为了把工作留给他，升卿平时经常逮他，就算他要出去，大多数时候升卿也会跟上来，因为这样的能逃避工作。
红矾耳垂上的金轮飞出，迎风见长，冒着寒芒的利刃贴着升卿的脖子，他语气危险：“你要从魔界叛逃？”
升卿暗啧一声直觉生物真难搞。
他两根手指捏住金轮的刀锋，缓缓挪开，面上挂着一如既往假惺惺的笑容道：“宗门有难，小师弟那边正缺人手，我只是回去搭把手，怎么能叫叛逃呢？”
他在魔界实在是待够了，宗门里又发生了有意思的事，当然要趁机跑路。
红矾收了武器，似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走到门口，正要动身，升卿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魔尊大人，您这个方向似是不太对。”
红矾轻嗤：“之前打了北魔域那么多次，丹砂都没出现，必然是早就逃走了。那老东西当初也是从风阙手下逃走才苟活至今。”
说不定，这才丹砂也是发现了风阙转世，所以才出手。
“那您这是要去哪？”
红矾气定神闲道：“既然丹砂要找无极宗麻烦，我直接去无极宗找他不就得了，魔宫就交给你打理了。”
想到那个在大肆杀魔的疯子白陀罗，还是一群脑子不太行的魔修，升卿浑身一震，连忙道：“且慢，魔尊大人，您要是现身襄助无极宗，只怕会给小师弟添麻烦，还是我去吧，待我引开丹砂，再由魔尊大人处理。”
向来我信我素的红矾这才想起道魔之别，不屑地轻嗤一声，但他还是思索片刻，才不情不愿道：“我自有办法。”
说罢，他不给升卿开口的机会，直接飞离了魔宫。
-
扶光宗和无极宗祖上有些龃龉，当初扶光宗作为分出去的一脉，宗门领地的资源自然比不得传承数千年的无极宗，因而，他们早就对无极宗的地盘垂涎已久，想找个机会夺回。
这次行动对他们而言倒是个一石多鸟的计划。
他们想着，只要灭了门，再以镇压魔修煞气的名义，就能把宗门迁移至此。
为此，他们开始了第一步。
虽然扶光宗和无极宗的体量差距很大，但扶光宗也并非二话不说就上来灭门。
身为第一仙门，扶光宗也需要脸面，需要师出有名，不然动不动灭人满门，以后还有哪个门派敢和他们交好？
于是，他们开始散布各种抹黑无极宗的消息。
然而结果却是收效甚微，因为无极宗过去几百年的名声已经很臭了，根本无须再抹黑。
说无极宗窝藏魔修？
哦。
说无极宗弟子人人都是魔修预备役？
几百年前就知道了，来点新鲜的。
说无极宗弟子灭人满门？
早听过了。
鉴于无极宗的名声早已坠入谷底，反而让无极宗近一年来行善积德的行为得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名声正陆续反弹。此时越是提及过往恶名，人们和无极宗如今的行为一对比，都愈发惊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换言之，扶光宗的舆论攻势不仅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反而让人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无极宗的改变。
不论他们信不信无极宗的改变，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无所获的扶光宗却傻眼了。
这还怎么动手？
白壁州，无极宗。
虽然扶光宗的第一轮计谋失败了，但姬长乐还是因此忙得晕头转向。
直到有弟子通传：“宗主，有个叫红鹤的孩子求见。”
姬长乐呆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惊喜不已，连声叫请。
一旁来交任务凌霄见状，有些在意。
红鹤？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不就是……
不一会儿，伪装成红鹤的红矾就走了进来。
姬长乐大喜过望，甩开笔走上前，拍了拍红矾的脑袋：“小红，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矮啊。”
红矾：……
忘了调整身高了。
注意到一旁的凌霄频频投来的目光，姬长乐笑着介绍道：“凌霄，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及过的小红，我儿子！”
紧接着，红矾就感到凌霄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似乎想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和姬长乐相似的地方。
“说起来，小红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姬长乐疑惑道，“当年魔界一别，我就再没见过你了。”
红矾思索着说：“魔界最近有些乱，我想来避避风头。”
“没问题！”姬长乐欣然应允，“不过我现在这些忙，先让凌霄带你在附近转转，回头我去找你。”
凌霄听从吩咐，带着红矾先出了主殿，介绍了一下主要建筑。
红矾记下，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身旁的凌霄一路上一直在给他送东西。
“这是辟谷丹、回春丹……还有城里买的糖葫芦，长乐之前喜欢吃这个，你要试试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红矾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凌霄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你想再多一个爹吗？”
之前在丰城买的《育儿宝典》说，要和孩子打好关系。
可惜书上没说要怎么对待继子，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个孩子知道些什么和姬长乐有关的事。
红矾：？
找死！！！

第113章 啾啾啾
当姬长乐听到弟子们惊慌失措的通报，赶往凌霄和红矾的所在地时，就见两个人正在交手。
说是交手，其实基本红矾在动手，凌霄一直在防御，并且节节败退。
“你们两个！停下！”姬长乐当即上前制止二人，他双手叉腰，蹙起眉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
他满心疑惑，这两人在此之前分明素不相识。
面对他的问询，两个人虽然收了手，却分立两边，谁都没说话。
凌霄的神情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红矾则是轻嗤一声，不屑一顾。
姬长乐愈发疑惑，又专门询问凌霄：“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凌霄避而不谈，只说，“我还有事，先行离去，告辞。”
在他走后，一头雾水的姬长乐又看向红矾。
红矾嗤笑着说：“就凭他还妄想当我爹。”
他堂堂魔尊，岂会认一个毛头小子当爹，真是痴心妄想。
“你说什么？”姬长乐愣住了，但没一会儿，他又突然开朗地笑起来。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好似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愉悦。
这下反而轮到红矾莫名其妙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伙要么是居心不良，要么就是脑子有病。”
“我知道。”姬长乐心情愉悦地抿唇浅笑，又严肃提醒红矾，“你可别欺负他，只有我可欺负他。”
红矾嘴角一抽，他始终不明白姬长乐在想什么。
不过，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莫非姬长乐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一个“小孩”能欺负一个元婴期？
一瞬间，红矾浑身僵硬。
若是被姬长乐发现自己堂堂魔尊伪装孩童，真是颜面尽失，说不定还要被风阙转世发现。
他这次变小当然不是因为心魔，完全是为了伪装刻意弄得的。
他的修为也全都在，只是这世界上鲜有人修为比他高，就算他毫不遮掩，别人也无法看穿。
当无法感知到他的修为时，其他修士只会将他认作是凡人。
就连刚才痛揍那小子，他也没用法力，按理来说不应该暴露。
红矾心中猜忌，却也无法询问此事。
幸而姬长乐并未察觉他的想法，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神色，他这才将刚才的想法抛之脑后。
“父子”俩好生相处了一番，直到月上梢头，姬长乐才忙完门派事务，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觉。
不过他想到了白日里凌霄的异样，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变成雀鸟，去了凌霄的院子瞧瞧。
院中无人，倒是后面的山谷水潭边传来些许动静。
姬长乐飞入其中，入目一片水光剑影，正是凌霄在刻苦修炼。
凌霄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只要一想到白日里自己在红矾面前那种无从招架之感，他挥剑的动作就更凌厉了几分。
他竟然连姬长乐的儿子都比不过，难怪姬长乐会说他弱。
大受打击的凌霄全身心投入修炼，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树梢上的鸟团子。
姬长乐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修炼，过了许久才回去。
之后几日，姬长乐也时不时过来瞧瞧。
凌霄不眠不休地练了好些天，终于在某天夜里，他累得晕倒过去。
真是个笨蛋！
只是在一旁看着的姬长乐骂骂咧咧地变回人形，朝他走去。
冬季的潭水散发出森森寒意，姬长乐的身体是受不住这种寒凉的，有时就算他坐在池边喂鱼，大家都会给他披件衣裳，生怕本就孱弱的身子因此着凉。
从小就被这样呵护，于是在看到凌霄倒在这种地方时，姬长乐也不假思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大氅，一边嘟哝着“大蠢蛋”，一边自然而然地罩在凌霄身上。
按理来说，身为修士，凌霄的耳力和警觉性都很强，被姬长乐在耳旁蛐蛐，肯定会苏醒过来。
可不知道他是不是彻底累晕过去了，竟然还是一动不动。
姬长乐见他睡得这么死，心中的鬼点子就像泉水一样咕噜咕噜地涌上来，脸上咧开一个笑。
他取出笔墨，一边研墨，一边思索在凌霄脸上写些什么。
写“此人仅宗主可欺”？
不行不行，这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是自己干的吗？
干坏事怎么能留下证据呢！
他蘸了墨，斟酌着是写“嘴比剑硬”还是“天下第一蠢蛋”。
不管了，两个都写！
可就在笔尖刚刚触及凌霄脸颊，凌霄突然睁开眼，与姬长乐四目相对。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被抓了个正着的姬长乐恼羞成怒地想：反正干坏事都被发现了，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也太亏了！
于是他捂住凌霄的眼睛，堂而皇之地在凌霄的脸上写写画画起来。
凌霄也反应过来，抬手就想抓住他的手腕。
论体术，姬长乐自然比不过他，只怕没一会儿就会被制服。
眼看自己才刚写了“天下第一”，姬长乐哪能在这时候停下。
他当机立断，低头啄了一下凌霄的嘴唇。
凌霄顿时僵住，如梦如幻般松开了手，任由姬长乐笑着给他这个蠢蛋补上了几笔。
他还得意洋洋道：“弱点这么明显，当心以后与人比斗时被人抓住。”
被亲一下就被定身，这比定身符还好用。
“不会。”凌霄不假思索地说，“我不会让其他人近身。”
不知是因为他正儿八经的回答，还是他脸上的墨迹令人捧腹，姬长乐脸上带出笑来。
就在他松懈之时，凌霄趁机夺过了他手中的毛笔。
姬长乐顿时神情大变，警惕地看着他，色厉内荏道：“你想干嘛！”
凌霄轻笑一声，也像刚才的姬长乐一样，施展了特别的定身术。
姬长乐反应也很快，反手就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本以为只要两个人贴在一起不松开，凌霄就没法在他脸上写字，可姬长乐万万没想到，凌霄竟然如此卑鄙，直接在他脖子上写了！
松开之后，姬长乐瞪着他问道：“你写了什么？”
偏生凌霄不肯说，姬长乐伸着脖子想借一旁的水潭倒影观察，可黑灯瞎火的，他哪看得清水中倒影。
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但也不知道擦掉没。
凌霄用帕子沾了潭水，正准备擦掉脸上的字迹，又被姬长乐制止。
姬长乐颐指气使道：“我的没擦掉，你也不许擦掉。”
接着，他又道：“我才不要用冷水洗脸，你快想办法帮我擦掉。”
凌霄略一思索，再次低下头。
姬长乐还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心想一会儿可要咬他的舌头，却不料，脖子感到了一片湿润。
他怔忪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凌霄在舔舐那些字。
脖子上痒痒的，这股痒意不足以让姬长乐发笑，姬长乐还是笑了。
他仰着头，手指穿入凌霄发间，却没有推开对方。
鸟类本就有用嘴理毛的习惯，因而他欣然接受了这样的举动，只是觉得有一种和自己给自己理毛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嘴上却不轻易放过对方，调侃道：“你是属狗的不成？”
凌霄抬起头，很是认真地回答：“我属龙。”
姬长乐又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脖子上的痒意还是没有停止，那种酥酥麻麻的感受让姬长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忍不住催促：“还没清理完？哼，叫你写那么多字，自作自受吧！”
“好了。”凌霄缓缓抬起头，面不改色道。
龙渊剑里的龙廷残魂却看不下去了，吐槽他：【你根本一个字都没写，净占便宜了。】
凌霄把剑收起来，拾起刚才起身时滑落的大氅，清理干净后裹住身体本就病弱的姬长乐。
姬长乐还是担心没清理干净，跟着凌霄一起回了那间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破屋子。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始终没看到什么残留的墨迹，还有些遗憾不知道凌霄到底写了什么。
面上倒是用温水擦了擦，随口说：“清理得还算干净。”
旁边的凌霄则盯着镜中的字样看了好一会儿，摸了摸唇，忍不住困惑道：“我的嘴很硬？”
“当然，你死不承认……”姬长乐刚想控诉，见到凌霄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你不会以为我是在亲你的时候感觉你嘴硬吧？”
凌霄没有否认，姬长乐实在是忍俊不禁，捏了捏他脸颊。
“果然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他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要是和这家伙亲的时候一点都不舒服，他才不会默许对方的小动作。
凌霄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的墨迹擦掉，就在姬长乐闹完了准备回去的时候，他冷不丁说：“我明天开始要出宗闭关，冲击化神期。”
姬长乐驻足望向他，诧异道：“你不是不久前才突破么？这么快？为什么不留在宗门里闭关？”
凌霄之前从镇魔塔里出来时就隐隐感觉自己距离化神不远，为了稳固修为，才没有一次性突破到化神。
如今宗门在不久的将来即将和扶光宗对上，他也受不了连个孩童都打不过的自己，决定还是冲一下。
这些事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一笔带过，并说：“临近突破，我身上的煞气会更重，待在宗门里不合适。”
他刚才就已经鬼使神差地做出逾矩之举，他不知道自己煞气再重之后会对姬长乐做出什么举动。
他害怕煞气伤害到对方，也害怕自己伤害到对方。
“好吧。”身为宗主的姬长乐批准了，“既然你明天就要闭关，那不如先和我一起把双生塔处理了。”
见凌霄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当初你在南家失踪后没多久，二师兄带着双生塔找过来了，说是给我的。我当初在底层的岩浆下感应到有什么东西，也不知是法宝还是什么，打算和你一起去看看。”
既然双生塔是给他们两人的，当初也是两人协力离开，那塔中的若有宝贝，他当然不会独吞。故而他一直没有炼化这座塔，只等着和凌霄一起探索完毕，再来讨论分配。
了解情况后，凌霄当即答应。
两人准备了一番，姬长乐在山谷中放出双生塔，再一次和凌霄进入其中。
面对熟悉的岩浆，这次两人都有了准备。
凌霄御剑，将姬长乐横抱起来，一层淡蓝色的水膜覆在他们身上，隔绝了岩浆带来的火星和热浪。
确认防护有效后，凌霄抱着姬长乐，一头扎进了岩浆之中。
他们向着姬长乐感应的方向飞去，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可奇怪的是，他们沉了许久，始终没有沉到岩浆底部，并且姬长乐感应的东西也并没有变得离他们更近。
明明在姬长乐的感应中，那东西离他们并不远。
下沉的过程中周围都是岩浆，姬长乐很快就腻味了这种别具一格的景色，他思索着这里的古怪。
“这里这么深，该不会有什么上古妖兽在吧？”
孰料，他话音刚落，就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猛地将他向下一拽。
正是一条硕大无比的触手！

第114章 啾啾啾啾
从炽热岩浆中突然冒出来的触手以雷霆之势将姬长乐猛地拽入火海深处，眨眼间，白发的身影就消失在这深不见底的火海之中。
姬长乐被拽出了凌霄的水膜防护，幸而他身上有防护法宝，暂时不会被周围的岩浆伤害。
只是他也无法确认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法宝能抵御到几时。
他依旧被拽着急速向下，反应过来的姬长乐试图挣开触手，但这妖兽的皮肤竟然坚硬如玄铁，任他怎么攻击都伤不到分毫。
身在岩浆之中，他很多攻击方式都没法起效。
而这触手身在岩浆之中，对异火的攻击也能抵抗，着实麻烦。
就在这时，姬长乐听到一声嘶吼。
“长乐——！！！”
他仰头看去，只见凌霄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般直追而下。
因为速度太快，那层水膜都已经逐渐崩坏，他却浑然不顾灼热的岩浆正在侵蚀他的手臂。
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姬长乐，在靠近时伸直了手臂，一把扣住姬长乐的手，在第一时间就用水膜护住姬长乐，
紧接着，他旋身朝着那条触手挥出一剑。
寒芒乍现，龙渊剑银黑的剑身狠狠向下劈，磅礴的剑气劈开火海！
然而，这把在原著中天下第一锋利，连空间都能斩开的魔剑，却没能斩断这条坚硬如铁的触手，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凌霄的脸上浮现一抹错愕。
下一息，那触手吃痛般的松开，凌霄看准时机，揽住姬长乐的腰，御剑向上飞去。
等两人飞了一阵，感觉离开了拿出触手的攻击范围，这才惊魂未定松了口气。
姬长乐注意到，凌霄刚才那么情急的时候都记得他加防护了，却把自己给忘了。
“真笨！”姬长乐一边翻丹药，一边没好气道，“你怎么忘了保护自己！”
凌霄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手臂。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水膜已经彻底崩坏了。
他恍若未觉，只是紧张地检查姬长乐的情况：“我习惯了，一会儿就好。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但你的血要是弄脏我的衣服，我跟你没完！”姬长乐知道他吃过朱果，自愈力极强，却还是塞了他一把丹药，好在丹药是入口即化的，不然指不定要给人噎死。
两人讨论起刚才的情况，姬长乐有些懊恼道：“还是先离开吧，下次叫上我爹一起来。”
他原本就是想等他爹也在的时候三个人一起下塔，没想到凌霄明天就要闭关，而他爹现在也不在门派里，只好两个人来。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这里。
姬长乐念叨着，突然，凌霄一下子将他拉入怀中。
凌霄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岩浆：“不对劲，这些岩浆产生了乱流……”
他话还未说完，圈住姬长乐猛地一个侧身，只见又一条触手出现在他们刚才的方位。
不，不仅仅是一条。
姬长乐环顾四周，只见四周岩浆诡异地流动起来，数条触手从不同方向袭来！
更可怕的是，下方赫然显现出一只巨型章鱼的真容。它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二人，触手舞动间竟能操控岩浆流动。
两人心下一沉，心知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打败这只怪异的岩浆章鱼。
周围的岩浆涌动起来，姬长乐骤然意识到：“这只章鱼能控制岩浆！”
如此说来，他们岂不是就在章鱼的领域之中？
眼见这些岩浆在试图攻击他们的防护水膜，姬长乐展开神焰扇，琉璃火喷涌而出，暂时逼退涌来的岩浆。
凌霄则蓄势使出一道水刃，水刃似龙，灵巧地绕过数条触手，想要直取大章鱼的脑袋。
可在这重重火海之中，水龙尚未触及敌人，就已经被涌来的流火汽化。
再想到刚才章鱼皮糙肉厚的坚硬皮肤，他们愈发棘手。
两人背靠背悬浮在岩浆中，四周是虎视眈眈的触手，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即使是想逃，触手也会拦住他们的去处。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会交代在这里。
凌霄咬牙，将龙渊剑递给姬长乐。
一瞬间，姬长乐和龙廷残魂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你想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龙廷残魂格外惊惧，身为醋坛子的凌霄，之前可从来不让龙渊剑接触到姬长乐，怎么现在这么大方。
“我去引开章鱼。”凌霄声音沙哑，目光却坚定如铁，“让龙渊带你上去。”
他心知姬长乐不会御剑，但有龙廷残魂在，他相信龙渊剑一定能把人带上去。
姬长乐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被气个半死。
“你当我是临阵脱逃，贪生怕死之辈？”
他虽然骄纵，可断不会做出自己把人带来，又抛下对方独自逃走的行为。
“谁要你的破剑！”姬长乐将剑砸回凌霄怀里，琉璃火在周身爆燃，“凌霄！事不过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随随便便为我牺牲，就算你被烧成灰烬，灰飞烟灭，我也要把你逮出来！”
凌霄怔忪。
昔日扶光宗那些弃他而逃的同门历历在目，如今他想做那个留下的诱饵，却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委屈之余，心头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
两人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战胜之法。
看着凌霄的招式一次又一次被火海吞噬，没能伤到章鱼分毫，姬长乐望着他们身旁的琉璃火，若有所思。
忽然，他问：“凌霄，之前逃出双生塔时用的那招空间斩，你还能使用吗？”
凌霄苦笑一声：“我如今的灵力不足以用出那一招，而这里的火海似乎无边无际，恐怕就算强行使用空间斩，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之前的修炼他已经精疲力竭，哪怕用丹药补了灵力，但终究不是全盛状态。
姬长乐拍了拍他的脑袋，附耳说道：“我有办法！你一会儿这样……”
凌霄听了他的计划，连连点头。
在触手们又一波攻击结束后，姬长乐周身的五色琉璃火突然冲天而起，流光溢彩的白色火焰在通红的火海之中异常显眼。
他的火焰愈发强盛，侵占了岩浆流火的空间，并渐渐化作一只华美绝伦的火焰凤凰。
凤凰清鸣展翅，骤然朝着硕大的章鱼俯冲而下，所过之处，流火皆俯首退避。
凤凰一头撞上了岩浆章鱼，但那坚不可摧的皮肤抵御了火焰的侵袭，一道道火焰不得不向回折返。
“就是现在！”姬长乐喊。
一声龙吟响起。
凌霄的水龙顺着凤凰开辟的道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章鱼身前。
火凤竟然与水龙交融起来，两团强大灵力合二为一，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缝在章鱼两眼之间悄然绽开。
章鱼无知无觉，未能察觉到疼痛，因为这并非伤口，他的皮肤也并未被攻破。
——这是一道通向章鱼主脑的空间斩。
裂缝刚一打开，水火龙凤就迫不急待地涌入其中，直捣黄龙！
下一瞬，不可一世的大章鱼像一滩融化的脏雪般瘫软下去，融化在无边的火海之中。
二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姬长乐眼尖地注意到，在原本是大章鱼的位置，似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
两人牵着手飞身上前，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团异火。
“是空中火！”对异火最为了解的姬长乐一下就认出来，“这是空中火类别中的无形幻化火，特性是……”
他的面色有些古怪，在凌霄疑惑的目光中才不情不愿道：“特性是将他人的幻想呈现出来。”
也就是说，刚才的大章鱼，可能只是幻化火根据他们脑中的想法，构建出来的幻象。
而之前随口嘟哝觉得这里有妖兽的人，好像就是自己。
姬长乐眼神飘忽。
凌霄了然，对他而言，既然敌人已经解决了，那么敌人是怎么来的都无所谓了。
“刚才的那一招，多谢。”
姬长乐有些奇怪：“谢什么？”
“刚才那一招，很厉害。”凌霄之前完全没有想过，可以那样使用空间斩。
空间斩间隔的方位越远，对他的消耗也越大，他之前都不能控制落脚地，只是作为一种逃脱的路径，没想到竟然还能用来绕过敌人的防御。
精准，高效。
在空间面前，一切的防御都是徒劳的，简直是一种堪称无敌的招数。
姬长乐被他一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拿腔作调道：“那当然，我可是宗主，你要是拜拜我，我还能多给你指点几下。”
他才说完，突然发现周围的岩浆景色变了，变成了一处张灯结彩、红绸如霞的院落，处处悬挂着龙凤呈祥的红灯笼。
就像是……成亲当日的现场。
姬长乐一头雾水：“原来就连刚才的火海，也是幻象。”
不过景象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是谁想的？怎么会想到成亲的样子。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揶揄地看向凌霄。
“你该不会是想偏了，想到了夫妻对拜吧？”
“没有。”凌霄说得面不改色。
姬长乐才不相信，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这场景不是凌霄想的，难不成还是他想的？
凌霄显然心虚，生硬地转移话题：“既然找到了幻化火，你快炼化了吧。”
“你不想要吗？这可是异火，而且是我和你一起找到的，理应也有你的份。”姬长乐颇为诧异，他记得异火在修真界可是颇为抢手的。
凌霄还是摇头，见他再三拒绝，姬长乐也不扭捏，当即就将幻化火炼化了。
尽管这里不会有人来，可凌霄还是寸步不离地帮他护法。
炼化完毕之后，姬长乐也已经筋疲力尽。
他挂在凌霄身上打着哈欠，凌霄也颇为娴熟地将他抱起来，御剑向上飞去。
姬长乐的脑袋搭在他的肩头，一抬头就看到凌霄的侧颜，还意外发现凌霄刚才墨迹没擦干净，耳朵旁边留了一点点。
想着凌霄刚才顶着这样小花脸战斗，他就忍不住窃笑起来，惹来凌霄疑惑的目光。
姬长乐轻笑着，就像凌霄之前那样，啄住那块小墨点。
湿润的呼吸喷洒在耳旁，飞剑突然紊乱，凌霄抱着他跌落飞剑，好在马上又恢复了掌控，虚惊一场。
“别闹。”心如擂鼓的凌霄无奈地对姬长乐说道。
“我不是和你之前做的一样么，怎么原来你之前在闹我啊。哼哼，暴露了吧？”
姬长乐一贯爱看他窘迫的样子，他越是这样反应激烈，姬长乐越是高兴。
想到凌霄接下来要去闭关了，他总感觉接下来的日子会少点什么。
他啄了啄凌霄血滴般的耳垂，故意调戏道：“这里变红的时候果然是热的。”
飞剑又颠簸起来，凌霄尝试着转移注意力，不搭他的话。
“我们已经飞了很久，但一直没有飞出这里。”
他们向上飞的时间已经比下来时还要久，明显是哪里出了问题。
姬长乐望着天边依旧是成亲日的黄昏景色，意识到幻化火的幻象还没解开。
但是凌霄之前的幻象应该不包括这么高的天空，所以他们两个一直飞不出去，必然是另一个幻象的缘故。
姬长乐猛然反应过来，打住了自己的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可他们又飞了一阵，却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这下姬长乐疑惑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凌霄，反应过来后笑起来。
这一次是凌霄在想啊。
他坏心眼地点破道：“该不会……你想要一直这样，不离开这里吧？”
凌霄扣紧了抱着他的手，别过脸：“没有。”
他才说完没多久，所有的幻象全都消失了。
两人这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深不见底的火海深渊，也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天空，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双生塔下一个逼仄的空房间里。
走出双生塔，他们才发现外面已是晨光熹微，凌霄也该出宗闭关去了。
姬长乐把双生塔缩小，塞给了凌霄。
“拿着，既然我拿了异火，那这个塔就归你了。幻化火用于修炼似乎也不错，我可以借你用一阵。”
他摇着扇子，拖长了调子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凌霄想到利用幻化火也许可以制造出很多特训对象，即使闭关也能方便训练，顿时生起兴趣。
“什么条件？”
姬长乐一字一顿道：“你在幻象里不能想起我，不许利用幻象制造出另一个我！”
凌霄只有他能欺负，就算幻象中的他也不可以！
可面对这么简单的条件，凌霄却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回答：“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姬长乐觉得自己的要求也不算为难人啊，难不成……
他狐疑地望着凌霄：“你该不会想在里面欺负我的幻象吧？”
难道是想对他的幻象为所欲为吗？太可恶了！
凌霄摇头否认，定定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
“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想你。”

第115章 啾啾啾啾啾（一更）
姬长乐好一会儿没说话，待他从怔忪中回过神来时，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嘴里竟也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他向来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这回得了凌霄这么堪称服软的一句，更是眉飞色舞，咧开嘴角露出赢家的骄傲之色，一脸“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但他仍嫌凌霄说得不够明白，他抑制着嘴角轻扬，故意刨根问底：“你不好好闭关修炼，想我做什么？”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姬长乐就是想看凌霄在自己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丢盔弃甲的窘态，尤其是这种全方位的心服口服。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问话，凌霄耳根子有些燥，也有些悔意。
方才不该那么说的，若是……若是姬长乐得偿所愿之后，再也不讨厌他，注意他，逗弄他，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姬长乐那个儿子，还有先前姬长乐威胁他时说的面首什么的，他心中愈发不安。
他害怕姬长乐像讨厌他一样去讨厌其他人，像用亲吻恶心他一样去恶心其他人。
诚然他也有所怀疑，姬长乐应当是知晓“用亲吻来恶心对方”这件事有多么荒谬，早已看穿了他心中谋算，是在故意放饵引他上钩。
但他不敢去深想此事，每每一想就心如鼓擂。
如若姬长乐并非出于厌恶而亲他，那岂不是出于欢喜？
可姬长乐怎么会喜欢他，必是因为龙廷的缘故，让姬长乐迷迷糊糊之间与他亲近。
凌霄没有戳破两人之间这个拙劣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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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乱如麻中，生硬地说：“想欺负你。”
这回姬长乐倒是没被他的嘴硬气到，反而挑了眉，揶揄地哼笑起来。
明明先前凌霄自己否认了不是想欺负他，这会儿又这么说，显然是慌不择路的借口，连自己刚说的都忘了。
发现自己把凌霄撩拨得情迷意乱口不择言，姬长乐别提有多高兴了。
不枉他都勉为其难地牺牲色相，顺着凌霄那拙劣的借口，亲了好几回。
虽然还没彻底达成目的，但姬长乐还是颇为满意，今个暂且放过他了，迟早要叫他输个彻彻底底。
凌霄气了他那么多回，他之后也得好好报复回来才是。
他挥挥手，一团半透明灰白色幻化火一溜烟落到了凌霄手中的双生塔上。
姬长乐盛气凌人道：“我给幻化火下了限制，你别想在塔里看到我的幻象！”
他可不允许凌霄把幻象当成自己，凌霄那些窘迫气恼的表情，若是看不到可就亏了。
他偏要凌霄想着他，念着他，出关后热切又迫不及待地先来找自己。
姬长乐犹如打了个胜仗，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视野中，凌霄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双生塔上，唇角扬了扬。
龙渊剑里的残魂对两人的行为发出轻嗤：【掩耳盗铃。】
就这两个人的黏糊劲，两人心照不宣却都不肯说开，非要互相怄气，实属小孩子脾气。
太丢脸了，他真不想承认凌霄是他的转世。
凌霄不管他，只当他在说酸话，径自离了宗门，找个地方闭关。
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突破时的异象引来其他修士讨伐，凌霄找了个秘境闭关。
他的机缘一向很好，各种奇遇层出不穷，自然也有适合闭关的宝地。
他潜心修炼，炼化体内的煞气，又借着双生塔和幻化火，用实战稳扎稳打提升自己的修为。
寻常修士们在突破境界时，往往会受到心魔考验，很多人也因此修为停滞不前。
有天魔之体的凌霄虽然不会横生心魔，却也要问心问天问道，扫清迷茫。
唯有坚守大道，心如磐石，方可一往无前，扶摇直上。
修仙如此，修魔亦是如此。
而在凌霄心中，就浮现了一个扰乱他心绪的问题。
他究竟是凌霄，还是龙廷的躯壳？
他的情愫是否是那虚无缥缈的前世操控？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个问题，可他心中其实还是不安，所以才会浮上心头。
幻化火在他面前化作一面水镜，镜中隐隐绰绰似有个桀骜天魔的身影与他重合，令他的身影显得模糊不清。
他周身灵气突然淤塞，原本已经松动的境界，突破起来也变得愈发艰难。
凌霄下意识抓起一件金玉点缀的大红法衣。
他素来穿不惯这般鲜活的颜色，这是当日姬长乐在万象秘境中为他抵御雷劫后留下的。
他后来筹措灵石，还了对方一身新衣，却鬼使神差将这件法衣留了下来。
每每看到这件衣服，他就会想起姬长乐。
说来，这也是他当初第一次见姬长乐时对方所穿。
凌霄的思绪逐渐飘回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
打从见到姬长乐的第一眼，他就讨厌对方。
不！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羡慕。
他出身将门，父亲凛若冰霜，母亲掌家分身乏术雷厉风行，族中对子弟的管教也颇为严格，像教育士兵一样教育他们。
即便是打马球这种玩乐，也是为了训练他们，好叫他们日后上阵杀敌，也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军。
他也心知父母的良苦用心，一向早熟，并无怨言。
只是偶尔也会羡慕那些被父母宠溺的纨绔子弟。
后来，亲人横死，他孑然一身，独自面对修仙路上的刀光剑影。
那日，在诸多弟子中看到姬长乐的第一眼，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那样的恣意灵动，那样的鲜活轻盈，那样的盛气凌人……
他心知肚明这是个被娇惯长大的小少爷，目光却难以挪开。
仿佛他幼时羡慕的一切，都汇聚在了那个光彩夺人的白发少年身上。
他没法不被吸引，没法不羡慕。
他令自己讨厌对方，就好像他从来没羡慕过对方一样。
他原以为那样的纨绔都是欺男霸女的草包，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姬长乐固然任性张扬，却绝非他想象的那样顽劣。
姬长乐有着世间最可爱的性子，却也有世间最可恶的性子。
凌霄总是在被他作弄之时，一次次被他吸引，一次次被他搅得心乱如麻。
尽管如此，凌霄还是忍不住看着他，靠近他，和他一起荒唐胡闹，只是看着他笑起来，便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盈愉快。
那都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就像一道烧进心中的火焰。
和姬长乐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也不再是孑然一身、只知修炼的行尸走肉。
他想让姬长乐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活得更恣意任性些。
思及此处，凌霄已是一派意气风发，神情洒脱，眼神也不再迷茫。
他想明白了。
这是他的羡慕，是他的厌恶，是他无可自拔的沉沦。
他所思所想，心心念念的一切，与龙廷何干？

第116章 啾啾啾啾啾啾（二更）
姬九离最近注意到姬长乐心情颇好，那轻快的模样愈发显得神采奕奕。
“乐儿在想谁？”他笑吟吟地冷不丁问。
门派里如今没几个人，社君闭关去了，月德被关在扶光宗，稍显清冷。
神游天外的姬长乐下意识回道：“凌霄。”
他想起那天凌霄失言的事，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只可惜当时没用留影石记录下来。
姬九离脸色霎时间沉下来，眼睛微眯透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但姬长乐的反应却比他还大。
回过神来后忆起方才的对答，他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怕被误解连忙辩驳：“我不是想他，我只是想到之前赢了他一把。”
姬九离这才面色稍霁，之前姬长乐也和他说起过，没具体说赢了什么，只说又赢一次。
他对两个小子互相怄气争斗已经习以为常。
对于这只卑鄙至极的黄鼠狼，他心中确实警惕，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那登徒子占了便宜。
但也仅此而已，他并不认为凌霄真的能把姬长乐叼走。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儿子，姬长乐被宗门上下宠得无法无天，从不对人低头。就像当初在皇帝面前一样，无论是面对谁，他都不必低声下气、卑躬屈膝。
他向来恣意骄纵，不屈服任何人。
而凌霄如今作为姬长乐人尽皆知的宿敌，倘若喜欢上他，对于姬长乐而言，无异于是一种公开的认输、低头，承认自己过去的行为是错的。
以姬长乐骄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只是……姬九离心中总有几分心神不定，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修真者的预感都是有来由的，看来他需要探查一番了。
然而不等他深想，姬长乐反过来盯上他了。
姬长乐上下打量他一番，忽地摇头叹气起来，“爹啊……”
姬九离下意识神色一僵，姬长乐这副表情他可是见过无数次。
他忍不住回忆，自己近日好像也不算懈怠吧？他才刻完门派大阵。
然而姬长乐还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扼腕道：“凌霄都闭关冲击化神，爹啊，你马上就被和我一般大的师弟追上了！万一他以后把我绑回去拜堂成亲怎么办？”
“他敢？！”姬九离厉声道，瞬间杀心四起，属于化神尊者的威压瞬间将身前的石桌震碎，化为齑粉。
旋即，他又意识到不对劲，神色略显凝重地蹙起眉。
“冲击化神？”
他知道凌霄也是天赋卓绝，修魔功，修为增长较寻常修士会更快速，可如此年纪就已冲击化神，实在令人惊骇。
须知凌霄前不久才碎丹成婴。
此事必有蹊跷！
修为增长如此迅速，要么是凌霄罪孽深重、要么是他屠戮了万千邪魔吸收煞气、要么是得了另有机缘大能传功、要么是转世重修。
若魔界一时间真死了那么多魔，又或者凌霄作恶多端，姬九离不可能半点没有察觉，所以，这点不可能。
若凌霄是另有机缘倒也罢，倘若是转世重修……
姬九离气极，顿起杀心。
好一个老牛吃嫩草！
他当然不会相信一个能够转世重修的大能有什么少年情意，只怕对方接近姬长乐也是另有所图。
姬长乐一个小少爷，有什么能令一位转世大能不惜伪装潜伏也要接近？
只可能是凌霄发现了姬长乐就是风阙转世。
越是愤怒，姬九离的头脑反而越是清醒，他面上露出令人胆寒的笑意。
一种可能，前世凌霄就心慕风阙，所以此生意图得偿所愿。联系凌霄修魔的天赋，他不禁想到了那位天魔龙廷。
但很快，他又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因为天魔是煞气之体，没有三魂七魄，没有福德，不可能同寻常修士一样投胎转世。
所以凌霄前世大概率是个寻常魔修，憎恨风阙，所以想对姬长乐下手。
亦或者，他想从姬长乐心里得到镇魔塔！
对于一个魔修来说，这是大补之物，若能将其中的万千邪魔化为己用，魔尊之位也是手到擒来。
姬九离冷笑一声。
如此便说得通了，难怪凌霄之前那么自告奋勇地说要换心。
那番赤忱之言竟将他也骗过去了，此人实在不可小觑。
姬九离立刻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姬长乐。
“乐儿，依我看，凌霄修为有异，兴许是他人转世，他接近你另有目的。”
姬长乐之前就猜测凌霄是风阙转世，因而对这个结论并不奇怪。
他只好奇：“凌霄有什么目的？”
难不成就为了气自己？
姬九离咬牙切齿道：“他想要你的心！”
姬长乐怔忪片刻道：“当真？”
姬九离颔首：“应当错不了。”
想到姬长乐身边有什么危险的家伙，并且凌霄因为是重修，进步神速，很快就要超过自己，姬九离也坐不住了。
“乐儿，我不日就要闭关备战，扶光宗那边如今师出无名，尚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倘若有何异动，亦或者凌霄率先出关，你只管来寻我。”
姬九离细细叮嘱一番，姬长乐连连应下。
在他爹走后，姬长乐盯着池塘里的游鱼，若有所思。
他爹除了有些爱阴谋论之外，一向算无遗策。
偏就那个木鱼死不承认。
姬长乐噙着笑，一股脑把手中的鱼食撒了下去，看着那些锦鲤纷纷张嘴。
-
是夜。
夜空之中星罗棋布，姬九离便为持棋人，立于阵眼中推演阵法，操控这周天星斗。
他闭关之所就在无极宗，下有无极宗的灵脉，灵气充沛，最宜修炼。
阵法在他下变幻莫测，时而春风和煦、生机盎然，时而暗藏玄机、遍布杀机，纵使是合体期修士，也难以破除他的阵法。
可姬九离知道，这还不够。
仅是这样的实力，要想成为乐儿口中的天下第一，还相去甚远。
他能一路顺畅地修炼至化神，皆因他是散功重修，接下来的路却不会那般迅速顺畅了。
姬九离垂眸深思。
恰在此时，有人闯入了他的阵法，就像落入了蜘蛛网上的猎物，瞬间被他知晓。
阵中人一袭朱衣，来人正是南陆。
南陆环顾四周，认出了这是本体的手笔，可他作为早已分离出来的善尸，对阵法之道知之甚少，很快便就被困住了。
“姬九离。”他神情冷淡，冷声呼唤，示意布阵之人解开阵法，可面前的阵法却一下子变得危机四伏，他不得不动手应对。
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杀意，南陆心中一沉，心知这是姬九离想要对他动手了。
他早知会有今日，当日本体将他剥离出来就是为了消灭他这份善念，以此增进修为，却反被他啄了眼。
原本姬九离留着他，一则是之前修为还未恢复不宜贸然动手，二则是还需要他给乐儿供心。如今姬九离恢复记忆重回化神后期境界，换心之事也暂且搁置，自然要开始收拾他这个不听话的善尸了。
善尸不除，姬九离的修为必然寸步难行。
一道致命流光袭来，疲于应付的南陆纵然及时偏了头，却还是被削掉一缕鬓发。
他已展露颓势，哪怕修为相当，但他绝非姬九离的对手，当初他能将对方击败，也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缘故。
可南陆还不想死，就算姬九离不再和南家蛇鼠一窝，未来也说不定会为了那份野心，与别人狼狈为奸。
姬九离怀疑所有人，而身为他的善尸，南陆只怀疑他。
就在南陆遍体鳞伤，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之时，那阵法中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忽然停下。
姬九离一如既往地挂着笑面虎般的表情，好似谪仙般从容踱步而来，扼住南陆的脖子。
他眯起眼，扬起的唇角却吐露出充满压迫的语气：“说吧，凤凰朱果在哪儿？”
凤凰朱果是南家的祖传秘宝，据说是由南家先祖从上界带来的宝物，不仅可以帮他们精进修为，还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他们南家的修炼功法，也少不了凤凰朱果的依托。
只是自从姬九离被打落小世界，凤凰朱果也跟着一起失去了踪影，先前南家也几次想让姬九离把东西找回来。
先前姬九离不着急将其寻回，可如今换心之事被搁置，兴许凤凰朱果可救姬长乐一命。
而能知道凤凰朱果下落的人，只有南陆了。
南陆神色恍然，意识到姬九离没有直接杀了他，仅仅是因为还有东西没得到而已。
他呛出一口血，拭去嘴角的血痕，缓缓说道：“不知道。”
姬九离狐疑地望向他，南陆却神色不变：“你以为我没找过吗？我早就想过用凤凰朱果来给乐儿治病。”
当年他和姬九离两败俱伤，姬九离重伤失忆跌落小世界，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连赶尽杀绝的力量都没有，又岂会注意到凤凰朱果在他们打斗时掉在了哪里？
姬九离蹙眉，有几分失望。
恢复记忆后他尝试过感知凤凰朱果的下落，却一无所获，说明朱果已经落入他人手中。他原以为是在南陆手中，可从刚才的一番试探来看，并非如此。
不过饶是尚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他也不准备放过南陆。
当初斩尸未了，南陆便动手袭击，因而他们二人之间联系未断，南陆也是汲取了他对乐儿产生的善念才存活下来。
姬九离只允许自己舍弃无用的善念，却决不允许有人从他这里夺走有关乐儿的记忆与念想，哪怕南陆也是他自己。
姬长乐是他的儿子，也仅是他的。
再度望向南陆时，在姬九离清浅的笑意之下，只余杀意。

第117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三更）
大家都陆续闭关提升修为，姬长乐作为宗主也没闲着。
看着四师姐汉云递来的扶光宗动向，姬长乐冷哼一声。
“整天想着灭人满门，夺人灵脉，这是哪门子仙风道骨的第一仙门，魔修还差不多。”
扶光宗是从无极宗分家出去的，论宗门灵脉，自然比不过，因而一直觊觎着想要抢夺无极宗的灵脉。
这么多年来无极宗的恶名，都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汉云却接道：“本就是在暗中修魔。”
“我就说嘛……”
满身金昭玉粹的姬长乐捧着万灵果露，歪在榻上晒着太阳，看着汉云写的话本，慢悠悠地随口接话。
今天阳光不错，把他晒得浑身暖洋洋，他打算一会儿变回鸟型再晒晒羽毛。
“等等！”姬长乐突然反应过来汉云刚才说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直视一旁奋笔疾书的汉云，满腹疑惑，“这怎么可能？”
他爹虽然是魔尊苗子，但在他的“感化”下煞气没那么重，如今还是走得正经修道的路子。还因为有煞气在体内，每回渡劫都比寻常修士难度高，叫他好一阵担心。
“修魔需要煞气，松柏哪来那么多煞气？”姬长乐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杀了很多魔修？”
扶光宗的灵脉虽比不得无极宗，却也不差，松柏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怎么会弃道修魔？
难不成他像天道之子凌霄一样有什么奇遇？
“他早年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罪孽深重，修为停滞，入魔后才成了合体期。每次闭关，都是从洞府去别处渡劫。”汉云收笔，缓缓道来，“至于煞气……”
汉云抿唇蹙眉：“皆来自凡人。”
姬长乐明白她的意思。
许多魔修为了获得煞气，会在凡尘界大开杀戒，以至于煞气丛生。
可能供给合体期修士的煞气，绝非小数目。
“这么大的动静，其他门派莫不是傻子？”
汉云道：“他并非像那些魔修一样直接屠戮。”
松柏往往会制造各种天灾人祸，从而导致生灵涂炭。
有时是风暴、洪水、蝗灾、地动，有时是疫病、战争……
“……我曾听他说，有一回他只是在两国交战时杀了一国的将领，就让那个小国被敌国碾碎屠戮，令他修为大涨。他也曾名我去戮害凡人，不过我找升卿弄了些魔修给他混过去了。”
“居然比我爹还坏！”姬长乐气得咬牙。
连他的大反派爹都不干这种下作的事！
汉云：？
“如此隐蔽的手段，寻常门派自然不会发现，而且他往往都在紫微州动手，哪怕被发现有魔修手笔，也能靠身份压下去。”汉云眼神一暗。
姬长乐气得像个充气的河豚：“他竟然还好意思说无极宗是魔窟！”
气恼过后，姬长乐又问：“师姐既然得了他的信任，知晓这般秘辛，可有何铁证？合该让大家都看看这糟老头子的真面目！”
尽管松柏的外表是个中年人，但管他呢！
汉云摇摇头：“我拥有的微末证据，怕是不足以叫他露出真面目。”
这倒是有些难办。
姬长乐也叹了口气。
“师姐，你当初怎么会去卧底扶光宗？是因为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吗？”
汉云握住腰间垂下的判官笔，思绪回到过往。
“与我而言，何处都一样。”
她原是一个普通门派的中间弟子，存在感本就低下，身份也是不上不下，毫不惹眼。
也因此，她时常听到一些秘辛，也没叫人发现。
她常常会把这些秘辛记录下来，改头换面写成话本。
可有一日，她却偶然得知宗门长老为夺家传功法暗害弟子之事。
她仗义执言，向宗门揭发此事，但门派不仅袒护了那位长老，反将她逐出师门，并污蔑她才是那个意图杀人越货的元凶。
那长老为了灭口，百般追杀她，她这才像个丧家之犬般逃到了无极宗。
汉云想不通曾经仰慕的修真界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残害天才、同室操戈、杀人夺宝……这些住在仙山楼阁，有着神仙手段的方外之人却还不如脚踏实地有着礼义廉耻的凡人。
她想不明白，于是她潜入了声名赫赫的第一仙门，想看看修真界的明灯究竟是何模样，是否如传闻中一般风清气正、行不由径。
但后来她才发现，这里和她之前所处的门派并无不同，甚至更加肮脏、更加见不得人。
这些人与魔修有何不同？无怪乎如今修真界人人皆是心魔缠身。
她想用手中的笔诉尽天下不平事，却发现处处皆是不平事，她不过是螳臂当车。
汉云深感无能为力，道心也因此动摇。
“这有什么好苦恼的？”姬长乐清亮嗓音响起，铮铮说道，“既然修真界上梁不正下梁歪，那等师姐当了扶光宗的掌门，一个个修理过去就是了！”
汉云愕然看着小宗主信誓旦旦的神情：“我虽是松柏亲传弟子，但……”
她还没说完，就被姬长乐抢白道：“把那群糟老头子全干掉不就行了？”
姬长乐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姐啊，不想当掌门的卧底不是好卧底，我爹当宰相的时候还天天想着篡位呢，瞧他多有上进心。你难道不想整顿一下修真界的歪风邪气吗？”
当然想！
汉云顺着姬长乐的话一想，只觉得心头似有火苗燃起。
她一向神情淡漠的脸上，竟然浮现一抹期待的笑意。
她向姬长乐深深作揖：“多谢掌门师弟为我指点迷津。”
姬长乐昂首挺胸，很是受用。
“至于那糟老头子干得破事——”
他弯了弯眼睛，抿了一口果露，语调轻快：“我倒是有个法子对付他！”
-
过了一阵，修真界突然掀起了新一波的舆论，矛头再指无极宗。
先前众人已经习惯了那些对无极宗的老调重弹，那些过时的指责也叫人提不起兴趣，没多久就偃旗息鼓。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知从哪儿爆出来的，据说无极宗的弟子为了用煞气修魔，竟然在凡尘界制造了诸多天灾人祸，不乏屠城灭国等荼毒生灵的恶毒手段，比魔僧白陀罗的罪行还要令人发指。
不仅是传闻，扶光宗更拿出了桩桩件件的证据，直指无极宗。
一时间，修真界议论纷纷。
“难怪那姬九离进步神速，一定和白陀罗一样，都是拿人命堆砌的！”
“就是！什么行善事，分明是在暗度成仓！”
扶光宗，终于师出有名的松柏朝一旁的弟子汉云投去赞赏的目光。
他这弟子虽然声名不显，却是个干实事的，先前叫她去制造煞气，也利索干净地办好，如今更是出谋划策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云儿沉稳干练，才思敏捷，新一代弟子中，唯有你最叫为师省心。”
汉云垂首，恭敬道：“为师尊分忧是徒儿应当的。”
松柏还是抚鬓赞叹：“你就是行事过于低调，平日里倒让玄参出了头，依我看，他的心性远不如你。此番我等去讨伐无极宗那群魔修，宗门里的事务便交由你来操持，长老那边就交由我来说。”
接着，他继续叮嘱道：“无极宗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也有社君、追风，两位合体期，姬九离更是深浅未知，不可掉以轻心。”
“是，弟子领命！”
待扶光宗这边准备就绪，身在白壁州无极宗宗主姬长乐也得了一封讨魔檄文。
他只那么扫了一眼，就化作雪白的雀鸟，飞入后山一处镂金铺翠、遍布禁制的小楼。
毛绒绒的肥啾落在窗沿处，翘着尾巴透过窗缝，拢着翅膀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跳到盘膝静坐的美人师尊怀里，小脑袋钻进师祖素白的手心打了个滚，啁啾两声。
早就察觉他动静的社君缓缓睁开眼，一双清冷的眼眸却柔和下来，轻轻挠了挠他的脑袋。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生怕戳散一团新雪。
鸟团子蹭了蹭他的指尖，一脸惬意地享受了一番师祖久违的抚摸，这才恢复人形，拿起那封讨魔檄文，像小时候一样委屈巴巴道：“师祖，扶光宗的人欺负我！你看，你们骂我，居然还要打我！”

第118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四更）
姬长乐犹记得，在原著为数不多提及无极宗的内容里，师祖正是死于扶光宗的剿灭战。
如果按照原著所说，那时无极宗里追风师叔祖下落不明，大师兄已死，二师兄已疯，三师兄人在魔界，四师姐虽能传递情报但无力回天，更无其他弟子帮衬。
师祖修为停滞多年，却还是一力抵挡扶光宗的来袭，但寡不敌众，最终利用死前自爆将宗门宝库和无极宗灵脉炸毁，让扶光宗元气大伤，也让遭同门背刺被扶光宗追杀的凌霄得了片刻喘息。
师祖虽然多年来一直不喜交际，宅居小楼之中，却也早已将无极宗视作安身之所，未曾让心怀不轨之辈靠近半步。
不过这一次，他可不会再让师祖就那样孤零零地死去。
待社君揣着再度变为雀鸟的姬长乐踏出小楼之时，先一步出关并等候在外的姬九离和赶回来的追风见了他，都不由得露出一抹讶色。
皆因此时社君周身带着充沛的灵气，当他走过汀步，石缝间疯长出百般花草，恰似春意盎然。
纵然姬九离看不破他的修为，却也发觉社君的威势愈发内敛，这显然是修为精进，突破了。
不过并无劫云出现，这说明社君还未至大乘期，仍然是合体期。
如今的修真界不成气候，无一大乘期修士，就连合体期修士也不过两手之数，而魔界的合体期修士就更少了，仅三位魔尊。
扶光宗如今能如此昌盛，也和他们有三位合体期修士有关。
“恭贺师尊/师兄/师祖出关。”
姬九离、追风、於菟同声道贺，唯有仍是孩童模样的红矾抱臂而立。
社君望了他一眼，略有几分警惕。
姬九离并未告诉他小红的真实身份，不过如今他修为和红矾处于同一境界，能感觉出红矾是做了伪装的。
姬长乐蹭了蹭他的手，似乎在说不用担心。
社君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嗓音如轻叩冰凌。
“来了。”
来者自是来讨魔的扶光宗众人，不过合体期修士感知范围极广，距离那些人到来还要一会儿。
“也该来了！”追风提起酒坛一饮而尽，他越是醉，眼睛越是明亮，不仅没半分紧张，还朗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再和师兄并肩作战的机会。”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师兄弟二人并肩作战是什么时候，甚至说不清他们到底有没有同行过。
似乎才入门的时候一起去过秘境……
“嗯。”社君难得接了话茬，只是抚了抚手心舒舒服服摊成鸟饼的鸟团子。
姬九离瞧见这一幕，挂着渗人的微笑戳了戳鸟团子的脑袋。
“一会儿离远些，别伤着你。”
他们没打算让姬长乐参与一会儿的大战，任姬长乐怎么要求，都没一个松口的，生怕合体期之间的战斗殃及池鱼。
瞧他们一个个摸得来劲，追风搓了搓粗糙的手指，也想摸一把软乎乎的小宗主，却被社君毫无师兄弟情谊地挡了下来。
追风只能悻悻收回手，遗憾地啧舌，又想起自己那个乖徒弟。
只可惜因为凌霄在秘境里，大家都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的乖徒弟什么时候能出关。
他想徒弟之时，却见鸟团子吐出几朵青木火，挨个没入他们衣襟之中。
他识得这种异火有治愈的功效，真是没想到，他已是合体期还被人像幼时一样关怀。
浪子追风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喜滋滋道：“多谢小宗主。”
鸟团子仰着头，翘着尾巴，像在摆出宗主尊贵的架子，却只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时候差不多了，姬九离运起阵法。
姬长乐恢复人形，一手轻摇金扇唤神焰，一手叉腰持鞭待敌来。
扶光宗飞舟已至，众人从飞舟上鱼贯而出，领头的便是三名合体期，后跟化神期、元婴期、金丹期数人，从衣着来看，还有些是扶光宗的同盟门派弟子。
此等阵仗，毫无疑问是为了抄家灭门，斩尽杀绝而来。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合体期圆满的松柏，另两人则是堪堪合体初期。
松柏装模作样道：“无极宗叛入魔道，戕害不辜，实乃修真界毒瘤！我扶光宗今日便要为修真界清理门户！”
他话音未落，护宗大阵启动，昼夜转换，夜幕笼罩一切，唯星光与琉璃焰照亮一切。
身旁是姬长乐至洁至美的五色琉璃火，脚下是於菟索魂缠根，身侧是社君所布千丝罗网，迎面是追风刮来凌冽罡风。
伴随姬九离轻笑一声，只见漫天星斗流转，扶光宗众人彻底陷入暗藏杀机的阵法之中。
社君、追风，皆在他的安排下步入阵中，对上松柏和另一名合体期，姬九离则对上另一名合体期。
姬长乐和於菟同样入阵，配合阵法剿灭其余敌人，也好让他爹少费心思。
阵中的敌人就如夜幕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至于平日里那些外门弟子，今日之战并非一般弟子所能参与，他们早已被转移至山下，护住周边百姓免受波及。
不久，阵外云间传来一声咆哮。
“风阙，拿命来！”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姬长乐忆起正是当初在万象秘境中遇到过的恶蛟。他早就从师姐那里得知了消息，此时对于恶蛟的出现并不惊讶。
只是本以为恶蛟会和扶光宗一同前来，没想到竟是前后脚。
於菟正酣战化神修士，姬长乐给他爹留了言：“我去把那家伙引入阵中。”
说罢，他便抽身出阵。
魔蛟来势汹汹，待见到那独特且瑰丽的琉璃火，就如热油兜头浇下，瞬间炸鳞了。
“琉璃火！琉璃火！我就知道，风阙在此！”
硕大的兽瞳死死盯着脚踏火莲的白发少年。
他自然没忘当初在万象秘境中遇到的三人，他心中认为，若姬九离是风阙转世，那这就是风阙的崽子，会有琉璃火也不足为奇。
他恶声恶气，张开血盆大口猖狂道：“桀桀桀，我要让风阙看到，我是怎么把他崽子撕碎的！上次让你们逃了，这一次，你们可不会那么好运了！”
他恨极了将他镇压千年的风阙，今日誓要一雪前耻！
他一张嘴，吐出不计其数的煞气弹，密密麻麻如陨石般坠落。这漫天的黑雨若是落在地上，兴许会污染无极宗的灵脉！
姬长乐见状，玉骨金扇猛地一挥，划出漫天驱煞作用的琉璃净火。流光溢彩的白色异火好似在苍穹之上绽放的白色牡丹，将黑雨一个不落地接了下来。
两股力量在天空中相撞，轰鸣不休，巨大的冲击力横扫一切，地动山摇。远远看去，霞光万丈，形如一片火烧云，美得惊心动魄。
魔蛟在乌云间翻腾吐息，沙哑道：“你倒是还有几分本事，不过就凭你也想阻止我？！”
他的身法实在灵活，就像个滑溜溜的大泥鳅，姬长乐几次想将他引入阵法，却都失败了。
既然没法请君入瓮，那姬长乐索性独自一人对付他，也省得他爹不堪重负。
他记得魔蛟是化神期，自己对付起来，应当没问题。
大不了就跑嘛。
他也说不清自己哪来的底气，修士之间等级存在天堑鸿沟，莫说越级战斗，哪怕只是站在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敌人面前，都会本能地心生畏惧。
可姬长乐不同，他不知为何，修炼至今没遇到过进阶雷劫，似是尚未辟谷的凡人，却也从不畏惧何人，更有法力操控种种法宝与异火，从未感觉灵力有枯竭之时。
正因如此，哪怕是面对合体期魔尊他也敢作怪。
“哼，大泥鳅，你看这是什么！”
随着一张张符箓发出刺目的金光，雷声轰鸣，乌云间降下数道贯穿天地的紫色雷电，形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囚笼。
魔蛟在雷电间闪避，偶有闪避不及，空气中散发阵阵焦香，琉璃火更如囚笼锁链般蜿蜒而上。
这顿时就让魔蛟想到了被束缚在万象秘境的时光，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蝼蚁，尔敢！”魔蛟嘶吼着，他急速盘旋，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一道遮天蔽日龙卷风赫然成型。
姬长乐的神情骤变，这道包围他的龙卷风正是煞气风暴，带着血腥味的煞气无处不在，每一寸都肌肤都感受到针刺般的疼痛。
哪怕是寻常人，在这风暴之中也注定像沙堡垮塌般被侵蚀殆尽。
姬长乐虽有各种防护手段抵御一二，可偏生他体内的镇魔塔却对漫天煞气来者不拒，任他怎么抵御，这些蛮横的煞气都钻入他的骨血之中。
姬长乐吃痛，闷哼一声，却紧咬下唇，攥着心口的衣襟强忍下来。
倘若平时发病，他恨不得在他爹和师祖怀里挨个打滚撒娇，可面对敌人，他才不会哭鼻子叫人看了笑话呢！
他心知不妙，也断不能让魔蛟擒住他去威胁他爹，于是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
二师兄的符箓结合他爹的阵法，足以让他瞬移离开此处。
可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笼罩住他，原本侵蚀着姬长乐的煞气都被身前之前吸走，宛若江河入海，滔滔不绝。
锥心刺痛稍有缓解，姬长乐便抬起头来望去。
只见在他身前，凌霄束着马尾，持剑而立，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剑眉星目，似是比平日里还俊俏了几分，周身的气息也更为凝练，俨然也是突破了。
凌霄侧过脸，看着姬长乐苍白的脸色，沉声道：“抱歉，我来晚。”
原本有几分偃旗息鼓的姬长乐见他来了，顿时精神许多，把逃跑符箓一收，冷哼一声：“谁要你来了，我一个人也能解决他，你可不许和我抢功劳！”
才不要在凌霄面前逃走，那也太丢脸了。
“还是我来吧，我已突破化神。”
“都说了不用你救。”
两人自顾自争辩起了由谁来对付面前的敌人，而魔蛟在看到凌霄手中的龙渊剑时，却是满眼惊骇。
“龙廷——！！！”他目眦欲裂，怒不可遏，嗓音里的恨意甚至比对风阙时更加浓厚。
吵嘴的两人齐齐望向他，又面面相觑。
姬长乐疑惑：“他是在叫你吗？”
龙廷……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他曾在万象秘境中见过风阙仙人写给魔修龙廷的书信，也听说这是当年魔界派出来意图勾引风阙仙人的魔界天骄。
魔蛟是那个时代的人，他都那么说了，应该不会认错。
此前姬长乐一直以为凌霄是风阙仙人转世，没想到自己竟然弄错了。
凌霄是龙廷转世，而大家又都说他爹是风阙转世，那岂不是……
姬长乐气冲冲瞪着凌霄，咬牙切齿道：“你居然想当我小爹？！”
凌霄：？？？
我不是！我没有！

第119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五更）
凌霄没有时间去猜测姬长乐到底在想什么，因为天上的魔蛟已然来袭。
他揽住姬长乐的腰，将人拉至一旁，而姬长乐也极为默契地张开了防护，挡下魔蛟的袭击。
旋即凌霄踏着水龙，提剑乘风直上，直指魔蛟。
太虚龙渊剑所过之处，无物不斩。他一剑挥下，竟将肆虐的风暴硬生生斩成两半！
哪怕魔蛟周身附着坚如磐石的鳞甲，却也难抵龙渊剑的锋芒。
这样的招数对于魔蛟而言，远不足以致命，可此时他心中正因凌霄的出现大惊失色，竟被凌霄斩下一臂！
他却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只死盯凌霄，连声质问：“不！不可能！魔怎么可能转世！你究竟是谁？！”
凌霄已突破魔障，面对诘问也只冷冷答道：“我就是我，无极宗弟子凌霄！”
可魔蛟却并不相信他手中的那番说辞，皆因他手中的那把龙渊剑。
那是龙廷的本命灵剑，只有龙廷和风阙两人可以使用！
他的目光落在龙渊剑上，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千年之前，魔界昌盛。
他是天魔的一员，一向看不惯同为天魔的龙廷。
彼时魔界在筹谋一个针对修真界绝世天才风阙的阴谋，需要挑选魔界杰出的天骄前往，在他和龙廷之间，魔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龙廷。
因为魔蛟向来瞧不起人类，始终保持蛟身，没有化形。相比之下，龙廷对人类颇为感兴趣，化形在人族眼中也是英俊潇洒。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是龙廷比他强大。
不过魔蛟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始终认为是魔尊卡颜。
后来他在魔界听说龙廷成功勾搭上了风阙，却迟迟不愿诱其堕魔，这令魔界众人怀疑他叛变了，便派他去一探究竟。
魔蛟并不在乎什么魔界大计，只想着利用这个机会，借天才仙君之手，除掉眼高于顶的龙廷。
他故意佯装熟络，在风阙仙君面前几次与龙廷搭话，又在私下多次催促龙廷。
“桀桀桀，龙廷你该不会是忘了魔尊给你的任务吧？怎么还不动手？还是说你没把握破坏风阙的道心？那不如换我来。”
“想都别想！”龙廷眼神锐利。
魔蛟察觉到他的反应异常，窃笑道：“你该不会着了风阙的道？别忘了，你可是天魔，而那位仙君眼中俱是降妖除魔，若叫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桀桀桀……”
龙廷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敷衍道：“怎么可能。你回去禀告魔尊，我心里有数，一切都在计划中。”
魔蛟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待他说完之后，故作惊讶地看向龙廷身后。
“你后面，风、风阙仙君……”
龙廷心头一跳，不耐烦道：“你想用这种胡话诓我？”
可龙廷刚说完，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就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恰似雪山上留下的清泉。
“阿廷。”
正是风阙本人的声音！
龙廷浑身僵硬，魔蛟却暗中窃笑。
风阙的出现当然不是巧合，而是他故意将对方引来，让风阙一字不差地听到龙廷所言。
接下来无论是两人反目，龙廷任务失败，风阙道心不稳，还是龙廷被恼怒的风阙斩杀，他都乐见其成。
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魔蛟正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却被风阙抬手一道火索，随手封印了起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看向他。
魔蛟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彻底消失。
不过他仍然留存一丝希望，心想若能让龙廷去死，倒也不亏。
然而在被封印的最后之际，他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如你所闻，我是魔界派来接触你的天魔。”
“我早就知道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封印到天荒地老，可没多久，他竟然被放出来了。
放他出来的人是龙廷。
“你竟然没死？”魔蛟大失所望。
难不成真让龙廷完成任务了？
龙廷却自顾自拿出一把银黑灵剑展示给他：“你怎么知道这是阿阙特地为我锻造的太虚龙渊剑？这世上唯有我和阿阙才能使用它！”
看着这个贱兮兮，在自己面前炫耀定情信物的龙廷，算盘彻底落空的魔蛟气急败坏。
“谁问你了？你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还不如一直关着他呢！
“没错，毕竟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四处乱说的人，现在只有你一个。”龙廷极其宝贝地擦拭着龙渊剑。
他断不可能在那些正道修士或者魔修面前炫耀这把魔兵，可他实在欢喜，想来想去，只能找魔蛟倾诉自己的激动之情。
对魔蛟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满怀恶意道：“别忘了，风阙可是正道修士，以他的天赋修为，不日就能飞升，而你一介魔修，迟早与他天地两隔！”
魔修突破已是困难重重，飞升的难度相比寻常修士更是高出百倍，堪称天方夜谭。
“你若不毁了他，迟早被他抛弃。”
龙廷的笑容淡去。
“阿阙不会那么做的。”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渐次低微：“阿阙说过，他无法飞升……”
魔蛟眼神精光一闪，正欲追问，却见龙廷沉吟许久后释然一笑。
“你说的对。”龙廷温柔地摸着龙渊剑剑身，“阿阙合该飞升上界，翱翔于天际。”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龙廷不由分说，再次将魔蛟封印起来。
又过了许久，魔蛟又被人放出来。
他满心怒火，张口便是：“龙廷，你有完没完！”
“我是风阙。”清冷的嗓音传来，他这才看清面前的白衣人是风阙。
魔蛟噤声，他感觉到风阙的修为似乎愈发深厚，自己仅是站在他面前，身上的每一处都叫嚣着让他逃走。
他察觉到，如今的风阙和先前见到的风阙似乎有什么不同。
他之前见的时候，风阙总是神情淡漠，他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修得无情道。
可面前的风阙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意，更像个活人了。
风阙说：“我有件事要问你，如果天魔没了心脏，会如何？”
“当然是会死，心脏乃是心窍。天魔虽并非人类，失了心窍不会立刻毙命，但煞气无法聚集，会日渐流失，活不了几日就会魂飞魄散。”
魔蛟惊讶对方竟然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又想到以对方的身份，魔见了都要魂飞魄散，寻常的魔自然也不会和他说这些。
只是……龙廷呢？
有龙廷在，这种问题风阙怎么还会来找自己？
难道说……
魔蛟心中冒出一个令他狂喜的猜测。
得到回答的风阙睫羽微颤，攥紧了领口，又颤声问：“魔要多少年才能转生？”
这个问题更是进一步证实了魔蛟的猜测，他大喜过望，恨不得飞上云端翻几个跟头！
“天魔是煞气汇聚而成，又作恶多端，不修福德，天道巴不得我等死绝，又岂会让我们有转生之机！”
魔蛟越说越兴奋。
龙廷死了，失了心窍死了，死得再干净不过了！
魔蛟欣喜若狂，然而风阙却失神垂眸，良久，才自唇间溢出一声呢喃：“呆子……”
魔蛟顾不得他反应，只想趁着他失神之时逃走。
然而风阙到底还是风阙，轻而易举又将他抓了回来。
魔蛟毫无反抗之力，面对如今的风阙，他就像面对巍峨的高山、广阔的海洋、无边无际的苍穹，心中充满了敬畏，不敢造次。
这说明风阙的修为远不止比他高一个大境界。
难道风阙已是大乘期？
不，他有幸见过大乘期，风阙给他的感觉比大乘期修士更加深不可测。
莫非……风阙已是半步飞升？
可龙廷不是说风阙无法飞升吗？
风阙将他随手栓在了万象秘境的宫殿门口，而这一拴就是一千年。
出来之后，他原以为风阙已经飞升，然而姬九离的出现和当日父子俩能进入风阙宫殿一事，令他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风阙没有飞升，而是转世了。
以风阙除魔卫道、封印万魔的功德，有个转世并非什么稀罕事。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该魂飞魄散的龙廷竟然也转世了？！
方才的招式与那柄龙渊剑，他都看得分明！这凌霄定然是龙廷转世，绝不会有错！
随即他意识到，一定是风阙做了什么！
想到当初龙廷和风阙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那几次对话，魔蛟不禁猜测，风阙后来去镇压万魔，就是为了给龙廷积攒足以转世的福德。
但新的问题来了。
龙廷已死，天魔死去后身躯会化为煞气逸散，没有肉身，任风阙有通天本领，也没法让龙廷积攒福德。
风阙做再多的事，福德也只会落到他自己身上罢了。
就在魔蛟因为凌霄的出现惊骇失神之时，姬长乐和凌霄已然联手。
一如当初在双生塔中迎战岩浆章鱼一样，这一次，无需任何沟通他们就已默契协作，让凌霄一剑斩下了魔蛟的头颅。
魔蛟看着挥出空间斩的凌霄，双目瞪得浑圆，咕噜咕噜滚落在地，周身的煞气缓缓逸散开。
姬长乐松了口气，嘀咕道：“算了，看在你刚才帮我一把的份上，这回就让你抢蛟头了。”
凌霄也长舒一口气，这魔蛟似乎认识龙廷，因而对他的招式也格外熟悉，先前交手时若无姬长乐从旁干扰，他恐怕也会身陷泥潭。
不过，他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起来。
脱力的凌霄朝姬长乐走去，还了双生塔和幻化火，姬长乐塞了他几瓶回灵丹，问：“你还有灵力吗？我爹那边还有好几个棘手的家伙，一会儿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本宗主的庇护下吧！”
看着他张扬活泼，并无大碍的样子，凌霄也感觉心情愉悦了起来。
可他还没愉悦几息，突然神情一凝，猛地推开身前的姬长乐。
下一瞬，他的右肩便被来自身后的一道袭击击穿。
姬长乐瞪大了双眼，脑袋空白一瞬，却也反应及时，抛出防御法阵和符箓，又围起一道火墙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他冲上前搀住身形踉跄的凌霄，从伤口处冒出的血溅上了他的脸颊、嘴唇。那血滚烫，腥甜伴着一股热流流进姬长乐体内。
这可是凌霄持剑的手！如今只有几丝皮肉相连。
龙渊剑也落在一旁，正被流淌下来的鲜血缓缓浸染。
他强作镇定，搀着凌霄坐下来连忙用青木火帮凌霄疗伤，并颤抖地骂他：“你真是蠢货！推开我做什么，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身上的防护法宝多得很！我最讨厌有人拿命来救我了。”
凌霄看着血肉模糊地右半边身体，云淡风轻道：“我曾经吃过一种朱果，获得了极强的自愈能力，这点伤势一会儿就能恢复。”
姬长乐虽然还是骂骂咧咧，但也想起原著里确实有这回事，凌霄每次奇遇都弄得半死不活，若不是有朱果疗伤，早就一命呜呼了。
耳边阵法破裂，法宝被毁的声音接二连三，二人转头望去，只见刚才被斩下头颅的魔蛟竟然还未死去！
那些漆黑的鳞片炸开，从根部逸散出煞气，竟然又重组了一个头颅！
凌霄这才想起刚才异样是什么，正是魔蛟死后的煞气不对劲！
魔蛟望向这里，二人熟悉的招式的武器令他心中被囚千年的恨意不断翻涌，他变得癫狂起来，身躯暴涨，猛烈地攻击起他们，力量似乎也变得比之前更强。
凌霄意识到魔蛟的实力在自己之上，而姬长乐的防护法宝也并非无限，他左手想抓住姬长乐，让他切勿冲动。
然而姬长乐的动作比他还快些，一股脑把丹药和防护法宝塞给他，嘟囔着站起身。
“烦死了，都说让你老老实实被本宗主保护了！”
他把凌霄短暂地定在原地，径直朝外走去。
根据先前得到的消息，魔蛟应该只是化神后期的修为，可如今看来，恐怕是还要在那之上。
宗门里已经有三个合体期的敌人，如果魔蛟再去过去，他爹可能就危险了。
幸好刚才没把这家伙引过去。
但要怎么对付这个大家伙呢？
姬长乐摩挲着凌霄刚才还他的双生塔，心里已有了主意。
双生塔配合幻化火，兴许能将魔蛟困住一段时间，只是该如何把魔蛟引进去呢？
他抿了抿唇，凌霄血的腥甜味充满口腔，可他竟从其中感受到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与自己的血脉轰然共鸣。
身后，凌霄想要阻止他，却因为被定身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姬长乐走出防护范围，火焰在他身后如帘幕般升腾，隔绝了凌霄焦灼的视线。
下一刻，异变陡生！
姬长乐竟在烈焰中化作了一只巨鸟！
分明是纯白的身躯，可他的每一片羽毛竟都流光溢彩，青、赤、黄、白、玄，光华便如潮水般在羽毛上流淌、变幻。
一声清越至极、穿透云霄的凤唳骤然响起，他舒展双翼，冲天而起！
长长的尾羽在身后舒卷，双翼展开的刹那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琉璃火在他翼下宛若五色祥云，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风雷之声，令天地为之失色。
这是一只凤凰！
并非是由火焰凝成的身体，这是一只真真切切的凤凰！
方才还因焦急而几近疯狂的凌霄，此刻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美丽彻底占据。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显得如此苍白的念头。
好美。

第120章 啾啾啾啾啾啾（六更）
在凤凰振翅高飞之时，其他几处的战斗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无极宗后山，北方魔尊丹砂悄然赶到，他的目的，当然也是为了除掉姬九离那般的天才。
他们魔修因为与风阙一战后已经龟缩一隅太久，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风阙了。
等扶光宗那边完事，他再布下些煞气痕迹，无极宗便是板上钉钉的魔窟。
不过他跑出来的还有一个原因是，西方魔尊白陀罗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正把魔界搅得鸡犬不宁，他还是惜命的，见势不妙溜之大吉。
他当初能从风阙手中活下来，就是靠跑得快这招。
丹砂来到了无极宗的阵法前，还未等他动手，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却出现在他面前。
丹砂魔尊大惊失色：“红矾，你怎么在这？！我出来可没带灵石。”
正要发表一番霸气宣言的红矾听到他的后半句，被噎了个半死，气恼道：“本尊这次不是来打劫你的！”
丹砂恍然大悟，抚了抚胡须，一语道破：“那你就是来襄助无极宗的？”
他记得红矾对和风阙有关的事都极为上心，这无极宗是风阙出身的门派，难道是为了风阙护宗？
“你我皆是魔尊，委实不必为了一个没落门派大打出手，也罢，我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丹砂展开传统艺能，正欲溜之大吉。
“嗤，我可没打算护着这门派。”红矾环臂而立，周身环绕着蓄势待发的金轮，“我来只是觉得，你这老东西也该死了。既然风阙没杀了你，那便由我来动手。”
见他是要来真的，丹砂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猖狂小儿，老夫成为魔尊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另一边，紫微州，扶光宗。
幽禁月德的山洞之中迎来了一位老熟人。
月德挑眉看向结界外的汉云，“看样子师妹开悟了。”
“多亏了掌门师弟。”
汉云解开结界，月德抻了个懒腰，信步走出。
听到汉云提及姬长乐，月德扬起了一道与有荣焉的笑。
“时候也差不多了，情况怎么样？”他问。
“松柏并几位长老都走了，正是宗门空虚之时，只是护山大阵的位置我还有两处并不知晓。”
“交给我吧，鄙人最擅找东西了。”走出山洞，月德俯瞰着扶光宗的建筑，手中持着满是符箓的百符哭丧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哎呀呀，人家都上门踢馆了，我们也得礼尚往来才行，可不能让我们家的小宗主失了礼数。”
他和汉云对视一眼。
偷家，开始！
-
白壁州，无极宗外。
凤凰正与魔蛟展开搏斗，如此景象，倒像是鸟儿捉长虫。
明明是第一次化作如此硕大的身躯，可姬长乐却本能地知道如何操控自己的身体，甚至觉得这样翱翔天地间更加舒畅，好似他本该属于天空。
正如鸟是虫的天敌，姬长乐也在此战中占据上风，他甚至觉得，比起充满不确定性的暂时封印，倒不如这样一鼓作气，直接了结这条对他爹和凌霄产生威胁的魔蛟。
然而魔蛟岂是那般好对付的。
意识到无论是体型、修为还是攻击力，自己竟然都比不过面前这只凤凰以后，魔蛟心下大骇。
明明只是个少年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功力？
就连龙廷转世，如今也只是化神期修为罢了。
他心中隐隐冒出一个猜测，莫非……真正的风阙转世，其实是面前的这个小崽子？
可他所知的风阙，仿佛是亘古不化的冰雪凝聚成了仙姿，而这个白发少年，无论是当年初见还是今日，都是活蹦乱跳的感觉。
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魔蛟已被打得晕头转向连连吐血，他破罐子破摔，忆起当初龙廷把心给了风阙一事，又忆起姬长乐之前在风暴中揪心虚弱的样子，当即决断。
他将煞气覆于体表，凝成尖刺，只待姬长乐接近，便猛刺其心口！
这样的攻击还做不到刺穿凤凰的皮毛，但煞气却无孔不入被吸入体内。
凤凰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下方凌霄的心也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他的右半边身体尚未修复，灵力也未回满，可他等不了了！
他踉跄起身，左手擎起龙渊剑，运起灵力踏空而行。
龙渊剑中，残魂并未阻挠他的行为，只说：【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凌霄从未修炼过左手剑和左手招式，本就负伤的身体去了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残魂话音刚落，凌霄便惊奇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龙渊剑流遍他全身，破损的右半边身体竟然也被那股力量临时补足，让他可以暂时像平常一样使用右臂。
【这是？】凌霄惊奇。
【这是我的力量。】
听着残魂有些虚弱的声音，凌霄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紧剑柄。
【保护好他。】这是残魂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便再无音讯。
凌霄只觉得脑中出现了些许片段，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因为魔蛟以煞气护体再偷袭的行为，姬长乐只能放弃近战，转而切换远程。
他的焰息与烈风遍布天空，让魔蛟藏无可藏。
魔蛟见状，心知不敌，竟虚晃一招，陡然转向，张开血盆大口朝重伤的凌霄俯冲而去！
凌霄并未躲闪，只是挥出数剑，划开无数条空间裂隙，他的刀刃扎入一处裂缝，却能在数个裂缝中同时出现。
魔蛟见状不妙，立刻停下，然而姬长乐的火焰没有给他退路。
不知是因为凌霄重伤上阵，还是因为魔蛟刚才想袭击凌霄，姬长乐这下彻底恼了，他振翅扇出一道火风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魔蛟退无可退，选择了殊死一搏，在火风暴彻底形成之前，他借着煞气的障眼法，再次扑向凌霄。
眼看便要得手，他心中狂喜！然而这喜意未及漫上眼底，却见凌霄的身影化作烟雾消散。
这是幻化火的幻象！
他扭头看去，只见凌霄自始至终都持剑守在凤凰的心口前，而他自己下一瞬就被姬长乐戳穿身体，坠入烈焰风暴之中。
火焰烧去了他的鳞、皮、血、肉、骨……直到最后他的心脏也被烧灼殆尽，死得干干净净。
而在最后，他也终于想明白了龙廷究竟是怎么转世的。
龙廷在心脏就在风阙体内，是风阙利用这颗心脏镇压万魔，积攒了足以转世的福德，为龙廷博得了一线生机！
魔蛟消亡之后，姬长乐并未停歇，他与龙廷一同扎入他爹布下的阵法之中，和大家一起把那些来犯之敌掀了个干干净净。
待一切结束，凌霄也支持不住，他刚落到地上，却见翱翔于苍穹之上的凤凰凤凰神光敛去，身形急剧收缩。
直至化作一枚白色绒团，如流星坠入他怀中。
凌霄看着这只万分眼熟的熟睡雀鸟，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准备抢鸟的社君、姬九离等人，毫不犹豫地把白团子揣进了怀里，挥出空间斩，堂而皇之的携鸟潜逃。
-
等筋疲力竭的姬长乐苏醒之时，发现大家都挤在他的屋子里，唯独少了凌霄。
姬长乐眨眨眼，环顾一周，发现大家都安然无恙，也长舒一口气，只疑问道：“凌霄呢？”
他犹记得凌霄那副浑身鲜血惨兮兮的样子，此时没见到人，多少有几分担心。
姬九离听到他醒来第一句是问凌霄，顿时黑了脸。
“那小子好着呢。”姬九离咬牙切齿道。
於菟默默走出去，决定再去照料一下那位“小师叔”。
“哦。”确认凌霄没事，姬长乐也没继续，只问起正事，“扶光宗那群人怎么样了？”
已经从扶光宗回来的月德笑着说：“那可不太好。原本我们生擒了松柏，但凌霄在得知松柏就是灭他满门的仇人后，竟然直接把人给杀了。”
他不动声色给凌霄上了个眼药，听着就像凌霄行事鲁莽。
追风连忙为自己的徒弟辩解：“姬师侄已经在阵法中诱使松柏承认了那些血案都是他做的，也记录下来了，松柏死了也不影响什么。”
姬长乐点点头，反正有能澄清传闻的就好。
不过就算没有也无所谓，松柏为了给无极宗泼脏水，把他自己干的证据都拿出来移花接木，仔细查查就能知道真相。
月德撇撇嘴，续道：“北家族长已被我亲手了结，扶光宗宗门被破坏，高层十不存一，正焦头烂额呢。第一仙门的名头已是名存实亡，汉云的修为再提提就有望竞争扶光宗掌门了。”
“听起来，我好像睡了很久？”姬长乐听出似乎已经过去好几天。
得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也没在意，反而更在乎另一件事。
他兴奋地望向众人，眼眸亮得惊人：“你们可都瞧见了？我的凤凰身是不是很美？！”
多数鸟类都臭美，姬长乐也是如此！
姬九离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很瑰丽，不愧是乐儿。”
其他人也连连称赞，不过姬长乐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他掀开被子，化作鸟飞到院子里，准备再变一次华美的大凤凰。
其他人跟着出来，只见鸟团子在院中上上下下使劲扑腾，却始终没有再变成凤凰。
姬长乐变回人形时气呼呼坐到石墩上，不明白是哪里出错了。
已经了解了当日战场详情的姬九离开口：“或许是因为凌霄体内的凤凰朱果。”
迎着姬长乐茫然的表情，姬九离将自己在三生石上所见，以及南家和凤凰朱果的渊源一一道来。
“所以，我本来是上界凤凰族，被南家先祖趁乱从上界偷走，我的心脏也就是凤凰朱果被南家先祖剖出，一直在南家，后来机缘巧合流落在外，被凌霄吃下。而没了心的我被爹的前世捡到，成了后来的风阙仙人。再后来变成了石头蛋，被用朱果修炼过的爹的血唤醒，成了现在的我。”
姬长乐总结道，“而我之前意外喝了凌霄含有朱果力量的血，这才变回了凤凰？”
姬九离颔首，在得知凤凰朱果就在凌霄体内，而姬长乐有凤凰形态之后，他便将一切都串联到一起。
得到肯定的结果后，姬长乐低头嘟囔：“原来那家伙不是想做我小爹啊。”
姬九离：嗯？
“真没想小宗主就是那位风阙仙人。”追风摸了摸姬长乐的脑袋，就像摸到了个大宝贝，啧啧称奇，“怪不得我们都以为你是凡人之躯，说不定是因为你的修为比我们都高，所以我们看不穿你修为。”
社君评价道：“听说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可以返璞归真，乐儿兴许就是如此。”
“多崇拜我一些也不要紧哦！”姬长乐享受着众人惊奇的目光，拍了拍胸脯，“以后本宗主罩着你们。”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等等！”姬长乐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如果我的心脏是凤凰朱果，那我现在的心脏是怎么回事？”
社君想了想，提议：“三生石我那有一块，也许你看看就知道了。”
姬九离却道：“大概是来自于龙廷。”
他虽然没见过龙廷和风阙，但通过杏林谷留下的换心术记录、镇魔塔、万象秘境中的信件、天魔转世的凌霄，也同样推导出了是龙廷将心脏换给风阙的结果。
风阙是空心人，失了心窍无法飞升，龙廷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把心脏给风阙。
“龙廷……”姬长乐抚上心口。
姬长乐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其下沉稳而有力的跳动。这颗鲜活跳动的心脏，竟然来自于凌霄的前世？
“乐儿，”姬九离的神情严肃起来，“我知你不愿换心，可这一次，既然找到了你原本的心脏，那……”
他还未说完，姬长乐便问道：“凌霄……那家伙会因此而死吗？”
“当然不会，他是转世之身，这一世本就有一个心脏，是后来才吃下的凤凰朱果，取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也是愿意的。”
“那就换。”姬长乐很爽快地说道。
他的爽快令姬九离都露出惊讶之色，但姬九离什么都没问，直接前去联系杏林谷的谷主了。
众人散去之后，姬长乐垂眸想道。
凌霄说不定就是因为那颗朱果所以才喜欢自己。
哼，他才不想用这种作弊手段让那家伙认输。

第121章 啾啾啾啾啾（七更）
得知姬长乐这次愿意换心，凌霄也松了口气。
他扯开衣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原本骇人伤势已经修复如初，找不到半点痕迹。
这就是凤凰朱果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
可直到姬九离告知，他才知晓原来他掉落悬崖时吃到的朱果，竟然就是姬长乐遗失千年的心脏。
他终于有机会将其归还了。
如此说来，他欠姬长乐的，何止一条命。
他的整条命，整颗心，都早已落入姬长乐手中。
这算是天定的缘分吗？
凌霄不知道，但想到龙渊剑残魂留给他的那些记忆，他眸色一暗。
此前龙渊剑曾对他说，姬九离未来会成为南明魔帝，这并非是预言，而是……另一个世界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在那个世界，“姬长乐”早死，“姬九离”成为南明魔帝，意图寻找让儿子死而复生的办法。
修真界众人为了击败他，以“姬长乐”的尸身制成傀儡偷袭姬九离。
他们成功了，南明魔帝因失神重伤。
但他们也失败了，亵渎尸体的行为激怒了南明魔帝，凡是参与此事门派高层皆被血洗。
而后，在人心惶惶的修真界中，那个世界的自己被推举出来，成了众望所归，站到了南明魔帝面前。
可“他”的力量和南明魔帝比起来实在相差太多，尽管对方重伤未愈，但“他”还是被南明魔帝一剑刺穿心脏。
只不过“他”没死成，被南明魔帝刺穿的只有“他”体内的凤凰朱果。
“他”顽强地站了起来，再一次与南明魔帝战斗。
这一次，南明魔帝却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战斗欲，“他”轻而易举用地龙渊剑刺穿了南明魔帝的心脏，却陷入了南明魔帝留下的天地大劫。
那个世界的自己不知道真相，在竭力终结了那场天地大劫之后，想利用龙渊剑的空间特性，给过去的自己传递信息，阻止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龙渊剑里的残魂也不知道真相，直到如今，凌霄才发现了那场浩劫的真正起因。
南明魔帝出身南家，因此在刺穿“他”的心脏时，便意识到了被破坏的其实是凤凰朱果，而那正是他儿子真正的心脏，可以救他儿子的唯一方法。
万念俱灰之下，南明魔帝选择迎接死亡。
在此之前，南明魔帝大概是发现“姬长乐”体内的心脏对煞气有所反应，所以将其放在自己体内温养。
那颗心脏便是由龙廷心脏打造成的镇魔塔，原本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偏偏，“凌霄”手中的由风阙亲手铸造的龙渊剑正是唯一破坏镇魔塔的方式。
于是一切就那样发生了。
修真界和魔界两败俱伤之际，满怀怨恨在镇魔塔里被封印了千年的万魔却得以释放。
月德当日为他卜算时说他会自戕，兴许也是应了此事。
凌霄走出门外，行至姬长乐屋前，望见那个正津津有味看着话本的白发少年，只觉得冰冷刺骨的身体一下子活了过来。
姬长乐还活着，真好。
察觉到动静，姬长乐放下书，朝他看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头发丝也轻盈地跳起舞来。
“大笨蛋，你的脸是被谁打肿的？”
凌霄摸了摸脸颊，龇牙咧嘴地想：姬师兄哪怕没成为南明魔帝，揍起人来也格外凶狠。
-
换心术的时间定在局势稳定之后。
无极宗的战损修了个七七八八，外门弟子也都回归门派。
在升卿的挑拨下，失去北方魔尊的北魔域正被东西魔域瓜分，那些魔修们暂时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
扶光宗和那些同气连枝的宗门更是自顾不暇，也翻不出什么浪。
最近的修真界充满了诡异的平和，唯一算得上话题的，唯有先前无极宗直接把扶光宗从第一仙门位置踹下去的那场战斗，凤凰的身姿也令很多人心向往之。
换心术当日，杏林谷谷主提醒道：“此法世间罕见，老夫也难以保证换心之后会对你们二人产生何种影响，或许会性情大变，或许会前尘尽忘……若不愿意，此时停下还来得及。”
姬长乐想了想，望向他爹：“爹啊，要是我变了性子，你还认我这个儿子吗？”
姬九离浅笑：“当然认，难道我性情大变，你就不认我这个爹了吗？”
姬长乐放心地躺下去了。
手术过程他毫无知觉，若不是醒来后发现大家都一脸紧张兮兮，姬长乐都以为自己普通地睡了一觉。
他被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地问了半天，但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感受。
姬九离还是不太放心，放出一缕头发丝粗细的煞气测试：“有不舒服吗？”
“咦？”姬长乐刚一出声，周围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孰料姬长乐兴高采烈道：“现在不会感到心悸了诶！”
众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姬长乐又问：“凌霄呢？他还没醒吗？他有么有什么后遗症？”
於菟说：“小师叔醒得比你早，倒是也没什么后遗症。”
在凌霄的强烈要求下，镇魔塔的心脏并没有被另外保存，而是回到了凌霄体内。
“我去看看他！”姬长乐兴致勃勃。
可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下来，摆了摆手，“算了。”
他心里既想见凌霄，又不想见。
没错，就是不想见，绝对不是不敢见！
他不知道换了心之后凌霄对他什么想法，会不会不再喜欢他了？
啊啊，可恶，早知道术前就让凌霄先认输的，这下说不定要亏了！
不过该见到总是会见到的，没过几天，姬长乐就在去社君小楼的路上遇到凌霄。
凌霄有些迟疑：“你……情况怎么样？”
他明明已经从於菟那边听说了情况，却还多此一举地问了出来。
姬长乐心中冷哼，虽然自己没有去，但这家伙居然也不来看自己，害他在屋里闷了几天修养身体，没人欺负无聊死了。
果然凌霄之前说喜欢他，其实都是凤凰朱果的问题。
又或者，是对风阙的移情作用？
自己给自己当替身也绝对不行！
这样想着，姬长乐故意摆出一副茫然的神色，歪着头问：“你是谁？听我爹说，我好像忘了些什么。”
这个榆木疙瘩没少气他，正好报复回去！
凌霄呼吸一滞，脸色煞白。
“你不记得我了？”
姬长乐颔首，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边，作恍然大悟状，“啊，我想起来了！大师兄和我提过追风师叔祖有个徒弟，是你吗？”
“是。”凌霄失望地出声。
“我们之前很熟吗？师祖说他那里有块三生石，若是去看看，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什么。”
姬长乐作势要朝小楼走。
凌霄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没有必要看。”
他害怕姬长乐想起的是作为风阙时的记忆，害怕姬长乐将他看做龙廷。
姬长乐没有顺水推舟，他本来也没打算看。
他向来是活在当下的性子，并不执念前尘。龙廷和风阙之间事，和他姬长乐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不记得你了。”
“不记得也无所谓，重新认识就行。”凌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是凌霄，我心慕你。”
姬长乐怔忪，在凌霄看来他实在吃惊，可是实际上，他正在生气！
好嘛，之前嘴那么硬，现在倒是说得爽快，说不定凌霄喜欢的就是失忆后的他。
他没好气道：“你喜欢的是失忆前的我，还是失忆后的我？”
凌霄有些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隐隐感觉，无论回答哪个好像都不对。
姬长乐眯起眼，危险道：“你喜欢的人和现在的我说不定不是同一个人呢。”
凌霄沉默良久，坦然道：“我听说有一种丹药能让人失忆，我可以和你一起失忆。”
“说不定失忆后我们相看两厌呢，那可怎么办？”
凌霄不假思索道：“那就再一次从讨厌开始喜欢。”
“哼哼哼——”姬长乐双手抱臂，趾高气昂道，“是谁平时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结果我一失忆就表白？”
凌霄愕然：“你没失忆？！”
“谁让你平时那么嘴硬，现在还是输给我了吧~”
姬长乐眉飞色舞地从身后掏出一个留影石，“刚才的话我可都记下来了！”
凌霄咬牙切齿，欺身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姬长乐挑眉，迎上他充满危险的目光：“你又想以下犯上？”
“是又如何？”
“那你得先乖乖叫我一声宗主大人。”
凌霄犹豫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宗主大人。”
志得意满的姬长乐咧开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凌霄一时晃了神。
姬长乐就在这个间隙里，靠近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声：“小师叔。”
凌霄彻底愣住，而姬长乐看到他傻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又笑起来。
“你这是答应了？”凌霄不可思议地问。
“嗯？”姬长乐装作不知，“我在答应什么了？”
凌霄已经习惯了他的逗弄，不给他扯开话题的机会，灼灼地盯着他：“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这个嘛……”姬长乐并不排斥这个结果，甚至有些期待，但他还想再捉弄他一下，“看你的诚意吧！要是让我满意的话我就勉勉强强的答应你吧。”
凌霄不知道想到些什么，良久他点点头，煞有其事道：“我懂了。”
姬长乐完全不知道他懂了些什么，只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凌霄都忙得不见人影。这让他气牙痒痒。哪有人刚告白就搞失踪的？
他可是才认输叫了他“小师叔”，自己该不会是被耍了了吧？
可恶可恶！本以为是个榆木疙瘩，没想到竟然是个大骗子！
绝对不会答应他了！
就在姬长乐闷闷不乐的时候，阔别已久的系统终于回来了！
【崽，我出差回来了！哇，你已经长大了！】系统看到已成翩翩少年的姬长乐，简直热泪盈眶。
“统哥！”
系统围着姬长乐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
【看来反派这些年没亏待你。对了，你的任务怎么样了？有成功加入第一仙门吗？】
“这个嘛……”姬长乐若有所思，“应该是成功了吧。”
原本的第一仙门被他们干掉了，按理来说他们就是新的第一仙门了，应该算是满足了系统的要求吧。
【应该？】系统不明白，这怎么还模棱两可的？
【那你爹——】系统还未问完，外面突然闹出阵阵喧哗。
依稀听见有弟子在惊呼，但离得有些距离，听得不太分明。
“是凌霄师叔……”
“……居然……上门……”
“姬师叔来了！”
系统顿时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激动起来。
【凌霄？这是天道之子的名字啊！天道之子来做什么，难道是来打脸的？崽，咱们快去瞧瞧！】
即便系统不说，姬长乐也颇有兴趣。
他放下手边的公文，走出议事厅一探究竟。
他还未走到外面，就听见他一向运筹帷幄的爹不顾仪态，发出一声暴喝：“凌霄，你找死！”
【不好，反派和天道之子打起来了，难道现在已经是决战了吗？】系统急得不行。
接着，又听到凌霄应答：“姬师兄，我是来提亲的，我愿与长乐结为道侣……”
“滚！”
姬长乐走出大门，只见姬九离面目狰狞，浑身煞气，正提剑追杀凌霄。
系统系统大为震惊：【怎么回事？！我怎么看着天道之子似乎是来找你提亲的。还有你爹，你确定他现在没入魔吗？】
系统颤颤巍巍调出黑化值面板，只见姬九离头顶的黑化值正蹭蹭往上涨。
【满了！满了，你爹的黑化值满格了！】
【不对，情况不妙，你爹的黑化值居然爆表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姬长乐噙着笑望着这一幕，心底那点因凌霄几日不见而产生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笨蛋凌霄。
“正常正常，没事，我爹会分//身，晚点我让他把另一个好爹爹叫出来给你看，到时候数据就对了。”
系统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可、可天道之子……】
“没错，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了。”姬长乐得意地笑起来，“天地大劫什么也没有了，你就说任务完没完成吧！”
至于怎么完成的，那不重要。

第122章 番外：后续日常（1）
随着凌霄惊雷般的提亲，姬九离黑着脸与他缠斗起来。
他们二人倒是分外默契，打着打着就去了远处，没留下来祸祸宗门。只隐隐从映满天边的各色招式辉光看出，二人战况激烈。
系统完全呆住了。
反派和天道之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打起来了？
姬长乐却是笑笑：“总比打生打死好吧。”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他总觉得那两人和打生打死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这可是叫他“统哥”的崽啊！他捡到姬长乐的时候，才那么小一点点，那么可怜，在还不会照顾自己的时候就要去做任务。
为了完成任务，崽崽一定付出了很多，吃了很多苦，被很多人欺负，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
万恶的穿书局，要不是他们，自己本该陪着崽一路走来的！
系统旋即坚定道：【很完美！崽你的表现太完美了！你放心，任务结算就交给我了，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好的结果和奖励！】
“统哥真好！”姬长乐弯了弯眼睛。
姬长乐目光略过面前凌霄送来的各色天材地宝。作为天道之子，凌霄一向机缘超凡，他拿出的每一件法宝，都是无可替代的稀世珍宝，多少人抢破头都得不到。
可如今这些天材地宝却被他眼巴巴送了上来，姬长乐怀疑他自己恐怕一件没留。
“真是个笨蛋。”姬长乐低喃。
足足过了三天，姬九离才回来，从他发寒的冷笑来看，这一战似乎不太顺利。
姬长乐探着脑袋朝他身后张望，似乎在找某个人的身影。
“爹，阿霄呢？”
姬九离心里一凉。
不妙，这可不是凌霄一厢情愿。
“乐儿， ”他咬牙切齿，幽怨道，“你不是向来讨厌他，不想输给他吗？你当真愿意与他在一起？”
“我先看看他的表现嘛。”虽然这么说，但姬长乐还是难掩喜色，眉飞色舞道，“他已经向我认输了！而且，爹你不觉得他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吗？”
姬九离：呵呵。
姬长乐想到凌霄的最硬，想到凌霄被自己逗弄到脸红时的窘迫表情，想到凌霄一次次意料之外的表现……
他脸上笑意更盛。
姬九离的脸色却更黑了，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他的宝贝儿子啊！
挑衅！这一定是那个小子的挑衅！
深夜，姬长乐变成小鸟，悄悄飞入凌霄的居所。
凌霄正在运功疗伤，看起来伤得不轻。
姬长乐气恼地掏出灵丹妙药，嘟囔道：“呆子，您干嘛要这么鲁莽地挑衅我爹？慢慢告诉他就好了。我爹可听话了，我说什么他肯定都会答应的。”
一下子这么刺激，他爹可不是要气炸了。
凌霄握着暖玉药瓶，只觉得心底也是暖洋洋的，与昔日自己孤身一人时截然不同。
“这是我的诚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无媒苟合是登徒子行径。”
“噗。”姬长乐一下子笑开，故意拖长音，“登徒子啊——”
嗯哼，是哪个登徒子之前亲他来着？
凌霄脸色爆红，说不清是心虚还是窘迫，自知理亏地别开眼，“我知师兄不喜我，他的不满应由我一人承担，我不希望你从中为难，也不希望仗着你的偏爱，去伤害你在意的人。”
若连面对姬九离怒火的担当都没有，全靠姬长乐一人斡旋，凌霄觉得自己也不配站到姬长乐身边。
姬长乐轻哼一声，从他手中又拿回药瓶，仔仔细细地给凌霄上起药。
他陪着他爹一路走来，上药这种事做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他虽低着头，嘴角的笑容却是愈发明显。
凌霄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堂堂正正，无愧于天道之子的名号。
“这下好了，我爹说既然你想挑战他，那在你打败他之前，都不让我来找你。”
凌霄迟疑许久，艰难道：“若能因此得到师兄的首肯，那我……”
榆木疙瘩！
姬长乐挑眉，凑近问：“你就不担心我喜欢上别人？”
凌霄脸色一变，当即改口：“那我找你也可以。”
姬长乐“扑哧”笑出声来。
他好像把天道之子带坏了，都学会阳奉阴违了。不过，他也确实喜欢更凌霄对他展露私心，做些出格之举。
别人可没见过登徒子凌霄！
这大概是传说中的“强扭的瓜最甜”？
姬长乐冷不丁道：“我想吃甜瓜了。”
凌霄：？
凌霄一头雾水：“我这就去采买。”
姬长乐却捧腹大笑：“呆子！”
-
魔界，东魔域。
扶光宗倒台之后，修真界的变化接连不断，消息传至魔界，也闹了好大的热闹。
魔界众人本想乘虚而入，可奈何他们魔界也被白陀罗搅了个天翻地覆，自顾不暇。
东魔域距离白陀罗的西魔域最远，波及最小，可偏偏他们的魔尊红矾近日心不在焉，居然都没去找修真界麻烦。
看着探子递来的情报，红矾眉头紧锁，又想起了扶光宗攻打无极宗的那一日。
他原本笃定姬九离就是风阙的转世，可那日所见却让他心生疑虑。
姬九离的招式风格是笑里藏刀，擅以小博大，一步步皆是算计，待敌人恍然时已经落入他早已布下的陷阱。他运筹帷幄，总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可红矾心中的天下第一的风阙绝不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姬九离绝对不是风阙转世！
那么过往种种巧合，又该怎么解释呢？
他沉着脸，细细想来。
万象秘境中姬九离究竟是如何进入风阙的宫殿，？他的儿子又为何能习得《凤鸣决》大成？为何风阙的神焰扇会成为他儿子的法宝？还有那天的凤凰身影……那绝不是火焰所化，是真真切切的凤凰。
若不是姬九离，还有谁的修行速度常人吗？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渐渐浮现到红矾脑中，与千年前那道红衣猎猎的身影重合。
“不可能！”红矾霎时间方寸大乱，霍然起身，“绝对不可能！”
风阙怎么可能是那个没脸没皮又黏人又爱撒娇的小子？
他情愿相信风阙根本没有转世，也绝不承认自己竟然有可能成了风阙的儿子！
可这个猜测如鲠在喉，让他浑身刺挠。
他憋着一股气，把近日躁动的魔修通通揍了一遍，却仍然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
“罢了！”他一咬牙一跺脚，化作流光飞往白壁州。
他红矾岂是畏缩之辈？
他定要探个明白！
－
姬长乐托腮坐在案几前，一手握着毛笔，却连墨都没蘸，眼珠子滴溜溜转，像在思索着什么鬼点子。
直到有个门内弟子传讯说：“姬长老已经离开宗门了。”
他一下子甩开笔，站起身，满脸地跃跃欲试，大步向门外走。
他爹走之前来和他打过招呼，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天枢楼的弟子来给自己传递确认的消息。
如今他爹已经离开宗门，去处理其他州的事，他终于可以出门约会啦！
自打凌霄上门提亲之后，他爹就像护犊子一样，生怕他被凌霄叼走了。
姬长乐之前偷溜几次去和凌霄约会，可他爹总能找到点什么事把他叫回来。
没办法，他毕竟是无极宗的宗主，就算任性也不会放下宗门不管，而且他爹每次找的事情都让他难以拒绝。
反而是他爹，因为扶光宗这个碍眼第一宗门没了，又重新掌控了南家的力量，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亲自出马，空出了不少时间。
这些日子以来，他爹不是“和善”地和凌霄切磋修炼，就是陪着他，总之，怪黏人的。
这回，姬长乐可算找到理由把他爹调开，溜出去玩啦！
他交代完身旁的弟子们，兴致勃勃跨出议事堂，还没走两步，就见到廊下沏茶以待的朱衣男人。
“爹……”姬长乐懊恼地鼓起脸。
没想到他爹居然还留了善尸看着他。
在与扶光宗的一战之后，他爹将南陆的事情告诉了他。
南陆是他爹早年分出去的善尸，两人本是水火不容，却在战前自愿回归本体，被他爹吸收。
眼看跑不掉，姬长乐索性在南陆身边坐下，接过南陆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歪着脑袋靠在南陆肩头。
“我爹真是太狡猾了。”
南陆不似本体那般笑面虎，他心善却气质冷冽，明明是生人勿进，望向儿子的眼神格外柔和。
“嗯，他坏。”他轻声应和，和儿子一起吐槽本体。
隔着衣料，他感受着肩头的温度，有些恍然。
南陆没想到自己还能出现。
那一日，他以为姬九离会吸收他的全部功力，从此再也见不到姬长乐。
姬九离确实那么做了，但支撑南陆存在的是善念，尤其是对姬长乐的善念，若要杀了他，就要彻底割舍这份善念。
谁也不知道那会造成什么结果。
也许无事发生，姬九离还是姬九离，一个想要护着儿子登临九霄的父亲。
也许所有的善念都会烟消云散，失去父子之情，专注野心，连姬长乐也会成为他的棋子。
尽管姬九离认为成为姬长乐的父亲也是他野心的一部分，可终究，姬九离还是没有杀了他。
南陆给姬长乐喂了茶点，满足地看着鼓着腮帮子咀嚼发泄的小鸟。
他啜饮一口茶水，淡淡道：“早去早回，莫近险处。”
姬长乐愣住，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我爹不是让你来拦我的吗？”
“是，但我不愿。”南陆摸了摸面前的白色脑袋，“惟愿吾儿尽欢颜。”
“谢谢爹！”姬长乐灿烂一笑，用力抱了他一下。
-
繁华街头，姬长乐嘀嘀咕咕地说起之前和南陆的对话，一旁的凌霄却听得有些恍惚。
凌霄虽然听姬长乐提起过南陆的事，却还是难以相信，“姬九离”居然这么好说话。
“怎么了，我爹最近欺负你了？”
姬长乐趁他走神，捏了捏他的脸颊，摆出各式各样奇怪的表情。
刀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凌霄其实警惕性很强，他对任何靠近都很敏感，唯有姬长乐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触碰他，让他升不起半点防御的本能。
凌霄摇摇头作为回应。
除了上门提亲那日师兄气狠了，与他真刀真枪地打了一场，再往后，师兄并未真正对他动手过。
这让凌霄有些遗憾。
他命运多舛，遇强则强，从来不怕强敌，也早已习惯了遍体鳞伤，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不觉疼痛。
可若是被姬师兄伤了，转头小鸟就会朝他飞来，
软绒绒的，气呼呼地骂他呆骂他笨，又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满心满眼都是他。
真好。
后来再见姬师兄，凌霄颇为期待两人再打一场，姬师兄却冷笑一声，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凌霄虽遗憾，却并不打算在其他地方故意受伤，使什么苦肉计。
他欢喜姬长乐别扭的重视，却又不忍心平白让姬长乐为他紧张担忧。
那张脸上，就应该一直是明媚的笑容。
不该因担忧蹙眉，不该提心吊胆，更不该小心翼翼。
更何况……他也不希望自己给对方留下弱小无能的印象。
那日，冷笑过后，姬九离对他说：“等你哪天护得住乐儿，再想着从我手中将他抢走。”
凌霄原本以为，这只是在要求他提升修为，姬九离却让他知道他大错特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姬九离都在善尸身上栽了一跤，当年强如风阙仙人，不也遇到了怀揣阴谋而来的魔修龙廷吗？
越是站在高处，越容易被针对，凌霄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成为拖累姬长乐的那个人。
他一声不吭，乖乖顺从姬九离所有的考验和栽培，吃了一亏又一亏。
“怎么露出这样惨兮兮的表情？”姬长乐万分疑惑，叉着腰义愤填膺道，“你可是我的人，谁欺负你啦？！”
凌霄脸上一热，怔怔地消化了他的话，才娓娓道来。
他被姬九离扔到了一个又一个秘境里，还遇到了很多各怀鬼胎的道友，他触发了每一条阴谋诡计，为此焦头烂额，不过他知道这些都是姬九离给他的考验。
这些日子以来，他明显感觉自己成熟不少。
自幼失怙，没人教导他如何待人处事，要不然他也不会轻易被人陷害。
姬长乐听完之后，却把脸埋在他的肩头，低低地笑起来。
“笨蛋，你被我爹骗啦。我爹最擅长让别人把自己卖了还替他数钱。”
凌霄满脸的困惑。
“你稍微学一点是没什么，但我爹是我爹，你是你，你不用完全学他，反正有我在！”姬长乐完全想不出一个城府深沉、处事圆滑的凌霄会是怎么样。
“万一有人让我像龙廷一样接近你呢？万一有人挑拨离间呢？”凌霄问。
姬长乐奇怪地望着他：“你是我的人，你听我的，还有谁能命令你？”
见他还在思考例外情况，姬长乐煞有其事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风阙都能让龙廷倒戈，你难道觉得我不行吗？你觉得我的魅力不如风阙？”
他眯起眼，语气愈发危险，就像在质疑一个负心汉。
凌霄连连讨饶，姬长乐却不依不饶，硬要他答应今晚给自己当抱枕，这才满意地笑了。
凌霄感觉自己好像中计了。
可这个陷阱，他踩得心甘情愿。
两人吵吵闹闹，眼底都是说不出的欢喜，偏在这时，身后有一道呼喊传来。
“风阙——”
姬长乐下意识回过头，正对上暗红绸裤、耳坠金轮、目光如炬的魔尊红矾。

第123章 番外：后续日常（2）
魔尊红矾身上的气势前所未有得骇人，透露着风雨欲来的危险，但就在姬长乐看清来人的瞬间，凌霄已一步踏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手中龙渊剑嗡鸣震颤，竟毫不退避地扛下了那排山倒海的魔尊威压。
周围的百姓陆续发现了浑身冒着煞气的红矾，惊呼着“有魔修”作鸟兽散。
红矾对那些蝼蚁视若无睹，目光始终死死盯着下意识回头的姬长乐。
“原来……你才是风阙。”
可凌霄的阻挡没能让他看清姬长乐的表情，他不知道姬长乐被点破身份时会会露出什么神情。
这让他觉得凌霄万分碍眼。
尤其是想到这家伙之前还想当自己的继父……
“滚开！”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身影瞬息消失，一掌直劈而下。
凌霄寸步不让，一道空间斩挥出，展开的空间裂隙吞噬了魔尊，他也闪身没入其中。
姬长乐带着些许困惑之色，跟了进去。
难不成红矾发现自己让他叫爹的事了？
三人转瞬间抵达远郊，避免了殃及凡人。
红矾没有继续动手，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姬长乐，神色晦暗难明。
凌霄再次护在姬长乐身前，姬长乐在他手心挠了挠，主动走到他身旁，示意问题不大。
凌霄不知内情，但姬长乐知道，此前无极宗一战，红矾有出手帮助无极宗，应该不是来杀他们的。
况且他也已经传讯三师兄，把魔尊逮回去。
红矾看着他们两个亲密的小动作，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凌霄身上，很是挑剔地上下打量一番，冷嗤：“是有几分本事和姿色，但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迷惑风阙？本尊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是谁派你来接近风阙的！”
姬长乐恍然，原来方才那声“风阙”并不是偶然说出，红矾的确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记得红矾好像和风阙有仇，难道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可这话的意思好像也不对。
“当然是我的命令！”姬长乐喜滋滋地昂首挺胸道，“是我让他今天来和我约会的，你难道要向我爹告状？”
红矾脸上的肌肉抽动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画面，随后果断移开目光，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只对凌霄释放威压煞气。
凌霄临危不乱，目光灼灼：“我是长乐的未婚夫，我与长乐之间的事情，恐怕还轮不到魔尊阁下过问。”
红矾冷笑：“本尊是风阙的宿敌。”
“那又如何。”凌霄面不改色，可他却握紧了姬长乐的手。
啊，吃醋了。
姬长乐一下子就明白他的不安。
“你是风阙的宿敌，关我姬长乐什么事。”姬长乐一脸无辜道，“而且我听说风阙活着的时候根本没见过你，哪来的宿敌。”
红矾面上挂不住，额上青筋暴起，嘴硬道：“待本尊击败了风阙，自然就是了！”
但看姬长乐那活泼散漫的样子，他心中又有些狐疑自己的猜测。
姬长乐当真是风阙吗？就算是，看这样子，似乎也还未恢复修为和记忆。
红矾想要打败的是那个站在修真界顶端的风阙，不可能对风阙的幼年体下手。
可若是坐视不管……
红矾目光扫过凌霄。
“在击败风阙之前，本尊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够迷惑你。”
在他看来，当年魔界的天之骄子龙廷都没能成功迷惑风阙，这个臭小子凭什么能成功？
一向对魔修不屑一顾嫉恶如仇的风阙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魔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
红矾深信不疑。
于是这天之后，他便常常在两人约会时出现，想识破凌霄用了什么把戏。
凌霄也和他不对付，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凌霄少有这样级别的对手，姬九离为了不给他使苦肉计的空子，不会这样放开打，唯有红矾肆无忌惮，反倒令他这些日子进步神速。
而红矾也发现了他的潜力和韧性，愈发忌惮。
唯有在一旁的姬长乐郁闷着。
见面就打，这两人才是宿敌吧？
凌霄每次都和魔尊打架去了，约会的时候还要留神警戒冷不丁会冒出来的红矾，都没法专注地看着自己，他要吃味了！
姬长乐思索着应对之法。
九州界看来有不少魔界的钉子，所以每次约会红矾才会那么消息灵通地赶过来。
抓魔修刻不容缓！
至于红矾本人……
虽然让三师兄拦了几次，可红矾毕竟是魔尊，有着合体期的修为，他真想来，三师兄也拦不住。
得想个更好的法子。
看时候不早了，今天的约会又只能到此为止，凌霄打得也够了，姬长乐没好气地阻止了他们。
“你又不是我爹，为什么要管我和阿霄约会？难道你想当我爹？”姬长乐叉着腰问红矾。
当风阙的爹？
红矾神色一变，当即说道：“也不是不行。魔修做事，从不讲缘由。不过你若是这么想，本尊倒也可以勉为其难让你让我儿子。”
红矾本来就看姬九离很不顺眼，以前以为那是风阙，现在发现那是风阙的爹，更感碍眼。
“才不要。”姬长乐朝他做了个鬼脸，离开之前还不忘挥挥手说，“替我和小红问好，下次我要给他寄点作业去。”
红矾僵立在原地。
-
又一次约会，凌霄严正以待，习以为常地东张西望警惕地等待红矾出现捣乱。
姬长乐把他脑袋转了过来，故作恼怒道：“阿霄，你该不会喜欢的是魔尊吧？”
凌霄的脸色霎时间青了，眼神带着些惊恐，极力辩驳：“没有没有！”
这是姬长乐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惊恐的神情，顿时绷不住表情，歪在榻上捧腹大笑起来。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凌霄一脸无可奈何。
姬长乐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对他说：“放心，他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你做了什么吗？”凌霄好奇问。
姬长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前两日告诉他爹一件事。
“爹啊，我上次遇到魔尊，他说让我去给他当儿子。”姬长乐乖巧地给他爹敲着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姬九离持棋的手顿住，周身的气温骤然冷下来。
嗒——
黑子被深深嵌入玉石做的棋盘，下一息整个棋盘化为齑粉。
姬九离睨了一脸纯良无辜的小鸟，他未尝不知道姬长乐的目的，但他也知道姬长乐并未对他撒谎，所以魔尊的确说过这话。
他本就属意魔界的势力，如今魔尊更是踩在了他的底线上。
姬九离视如拱璧地拢起手心柔软的白团子，顶着一张杀气四溢的俊脸笑吟吟道：“是吗，那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吧。”

第124章 番外：后续日常（3）
在一次出门参加仙门大比后，姬长乐和凌霄冷战了。
准确来说，是姬长乐单方面和凌霄冷战了。
姬九离忙着处理魔界的事不在宗门里，尚不知情，唯有於菟第一个发现异常。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惹你生气了？”於菟温柔询问。
“大师兄是帮凌霄来问的吧？”姬长乐朝门外张望一番，发现没人后冷哼一声，扭过头，“没什么事。”
於菟平日里和凌霄的关系还算不错。
凌霄性子孤僻，不怎么主动与人接触，追风师叔祖成天不见人影，社君师祖也只在功法上偶有解答，因而凌霄加入宗门后的大小事务，多是由热心肠的於菟从旁帮衬。
“他确实找我询问过，但这次我不打算帮他。你就算与我说了缘由，我也不会告诉他。”
姬长乐有些惊讶，於菟平日里最是助人为乐，尤其是对自己人提出的求助，他总是乐意之至，所以在新入门的弟子中人气颇高。
难得听到他拒绝他人的求助。
於菟在他讶异的眼神中反问：“怎么，我不想帮忙，这件事很奇怪吗？”
“不，”姬长乐眼睛一亮，“我很高兴！”
於菟哑然失笑：“看来你这次真得很生他的气，难道他欺负你了？”
“和凌霄没关系，我是单纯为大师兄高兴！”
这下轮到於菟茫然。
“为我高兴？”
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对啊，”姬长乐眉飞色舞，“我之前一直觉得大师兄你太善良了，生怕哪天别人提了什么蹬鼻子上脸的要求你也答应呢。”
於菟因为早年被旧宗门依赖，又被就宗门背叛的经历，产生了病态的想法。他渴望得到他人的需要，渴望被人依赖，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地制造困境，让他人不得不依赖他。
尽管在姬长乐的影响下，他认清了自己真实的渴望，舍弃了不择手段的部分，可他依旧渴望被需要。
这源自于过去被宗门抛弃的不安全感，是已经刻入骨血的“乐于助人”。
于是他友善地对待无极宗的每一个人，成了大家心中无比可靠的大师兄。
於菟觉得这一切已经很美好了，但姬长乐不这么认为。
万一某个弟子说想要大师兄的修为，大师兄也答应了怎么办？
以前人少，宗门里就几个人，彼此知根知底。可现在宗门越来越大，难免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身为宗主，姬长乐对此忧心忡忡。
大师兄也好，师祖也好，怎么都和他爹一样令人操心？
正因如此，如今听到於菟竟然连熟人的求助都能拒绝，姬长乐倍感惊喜。
“原来如此……”於菟低喃着，只觉得心里暖得不行。
他轻抚着小师弟的雪色长发，眼神柔和。
正是因为他心中已经很满，所以不再像过去一样执着强求。
“多亏了小师弟呢。”
“什么？”姬长乐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於菟笑笑，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我只是想知道小师弟为什么不高兴，不会和别人说的。”
姬长乐踌躇片刻，犹豫道：“那大师兄绝对不可以告诉我爹哦。”
於菟再三保证后，姬长乐才开始讲述他和凌霄冷战的原因。
一切都要从这次的仙门大比开始说起。
比赛的地点在绿化州，虽然有天枢楼的传送法阵，要过去很方便，但如今的无极宗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大门派了，参加这种多派聚集的盛事，出行自然要有点排场。
无极宗这次就是乘坐奢华气派的百鸟朝凤飞舟，提前十日出发，历时三天抵达绿华州，再在当地歇息一阵。
而姬长乐作为宗主，自然不是去参赛的，但他也并非领队，他只是去帮门内弟子坐镇的。
刚好凌霄的任务也在那附近，两人就约好到绿华州汇合。
这些安排於菟也是知道的，但於菟不知道是，就在去绿华州的路上，姬长乐出事了。
在飞舟上，姬长乐听到有弟子讨论途径的一个秘境。
据说那个秘境的地面像云朵，树木像羽毛一样，天空广阔无垠，别有一番景致，唯一的问题就是那里不能御剑飞舟神行。
听说是某个上古大妖的巢穴。
刚开始的时候有诸多修士涌入，可他们凭借双脚在秘境中寻找许久，虽没什么危险，可也始终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宝贝。渐渐的，人们也就不在热衷那个秘境。
若不是景致特殊，那里早就和一些被掏干净的小秘境一样被人彻底遗忘。
姬长乐听说之后有些意动，再加上时间充裕，他打算去看一眼，说好了会在飞舟抵达绿华州之前回来。
但等飞舟抵达绿华州和凌霄汇合，他却依旧不见踪影。
“我也没想到我一进那个秘境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叫试炼之地的地方，被一堆骨兽围攻，那里还不能用灵力。”姬长乐小声嘟哝。
“胡闹！”一向温和宠溺的於菟脸色骤变，皱起眉心，“不过听了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就去了，万一是陷阱……”
於菟满心后怕。
那里不能飞行，不能使用灵力，在那种地方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有何不同？
若是稍有差池，恐怕姬长乐就再也回不来了。
姬长乐一脸乖觉地认错：“是吧，大师兄你也觉得我错了。”
他也是进了那里才知道，原来只有妖族才能进入那个秘境的核心接受试炼，人类只能在外层徘徊。
就在他吭哧吭哧想办法通过试炼离开的时候，凌霄在外面找他找疯了。
没法御剑飞行，他就用空间斩代步，他不眠不休，灵力榨干了就用煞气，没有片刻停歇。
终于，凌霄的空间斩开到了试炼之地。
但他不是妖族，那些关卡对他来说更为凶险，若非姬长乐及时通过了试炼，获得了上古传承和整个秘境的所属权，恐怕凌霄就要死在那里了。
两人狼狈出来的时候，姬长乐本以为凌霄会生气，可凌霄竟然什么没说。
他们和无极宗的队伍汇合，弟子们听说姬长乐竟然几天时间就得到了一个上古秘境，纷纷予以惊叹和恭维。
就在姬长乐得意地享受着弟子们的吹捧时，凌霄路过这里，竟然说——
【嗯，确实很厉害。】
“他居然夸我！”姬长乐愤愤不满。
这下於菟迷惑了。
“你不喜欢被夸吗？”
他印象中的小师弟，明明最享受夸赞了。
“我当然喜欢，但是……他居然和别人一样夸我！他居然没和我生气！”
就连於菟只是听了他的讲述，都会气他不注意安全。
姬长乐不是像凌霄一样喜欢被骂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次有点鲁莽，可凌霄竟然什么都没说。
而见他反应不对之后，凌霄竟然又小心翼翼，变着法地夸他。
姬长乐要气死了。
“谁要他夸我了！明明之前总是被我惹生气，还总是管东管西，怎么这次就不生气了！真是个榆木脑袋！”
姬长乐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他一路上都没和凌霄说过话。
姬长乐在生闷气，於菟却忍不住笑起来。
“大师兄！你居然笑我！”
早知道不说了，果然太丢脸了！
“抱歉抱歉……实在是忍不住。”於菟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揉乱他的脑袋，“其实我原本并不好看你和凌师叔，不过现在我稍稍有些改变想法了。”
“诶？”姬长乐惊讶，“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除了他爹略有微词，其他人对他和凌霄在一起都没表达过任何反对意见。
就连他爹，也并未真正棒打鸳鸯。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於菟笑道。
就像姬长乐想要长命百岁，姬九离就带他踏上仙途一样，他们愿意满足小师弟的一切愿望。
“我才没那么娇气。”姬长乐不满地哼哼，“大师兄，就算是我的要求你也不能胡乱答应啊。万一我说想看你女装呢？”
於菟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起来：“如果小师弟想看的话，也不是不……”
“不行不行！”姬长乐严肃道，“我之前还觉得大师兄你有长进懂得拒绝呢！”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好忽悠啊！
看着他发愁叹气的小表情，於菟又笑了。
小师弟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哄呢。
不过三两句话，姬长乐就忘了刚才於菟笑他的事情。
他们其实从来没对小师弟的要求感到为难过，因为小师弟从来没有提过会让他们为难的要求。
有时候於菟会想，与其说是他们愿意宠着小师弟，不如说是小师弟愿意宠着他们吧。
如果没有小师弟的关怀，他恐怕还是那样可悲可怕，师祖也不会被哄着踏出屋门，二师弟也不会重新拥有一个家……
还有姬师叔，恐怕早已是人人喊打的魔头了吧？
确认姬长乐没什么事之后，於菟准备离开，临走前他说：“小师弟不如把你的想法和凌师叔说说吧。”
姬长乐有些迟疑，自己因为凌霄没和他生气而生气，这种事说出来绝对会被嘲笑的吧。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他的房间里多了一道呼吸声。
姬长乐抬头看去，发现凌霄不知何时来到的他的房间。
因为在秘境里元气大伤，凌霄的脸色至今还有些苍白。
“你是笨蛋吗？身体都这样了还用空间斩！”姬长乐一下子顾不得自己之前的冷战，掏起自己的储物袋找丹药。
“没有，我是化作煞气过来的。”凌霄说，“我听到你和於菟说得话了。”
“你！”想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丢人的事，姬长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回偷听人说话了！”
说好的正直呢？怎么越来越坏了。
“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姬长乐顿住，屋里一时间静得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良久，姬长乐才故作镇定地问：“秘境里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看起来那么生气，为什么什么不肯和我说？”
“因为我气你，也更气自己。”
凌霄闭上眼，回忆起了之前秘境里的事。
一向锦衣华服、金尊玉贵，每根羽毛都要打理到的雪白小鸟，变得那样狼狈。
他懊悔自己没能更早找到他。
“什么啊，该生气的是我才对吧，若不是为了找我，你也不会变得那样惨兮兮。”姬长乐闷声说完，又问，“那你之后为什么还要夸我？”
“因为你在生我的气，我害怕你不要我了，我以为学其他人那样夸赞，你会高兴——”
“我一点也不高兴。”姬长乐双手抱臂，直视着他，“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像别人一样恭维我。你才不是那样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做你自己就行。”
明明是个上课传纸条都要唠叨的老古板，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总会把他气死的家伙。
“你要是学他们，那我还不如去喜欢那些人！”
凌霄猛地拉住他的手腕，呼吸乱了一拍。
“我可以生气吗？”他问。
“当然啦，你可是我未婚夫！到现在还要问我，你果然是想气死我吗？”
姬长乐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脑门被弹了一下，在他吃痛错愕之时，凌霄压过来，双臂将他拘在贵妃榻上。
“姬长乐！”他带着颤声吼他，像是愤怒，也像是害怕，“你个笨蛋，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不带我……”
他呢喃着，将脑袋抵在姬长乐的肩膀上，姬长乐这才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姬长乐抱着他的身体，良久才哼哼唧唧道：“你居然凶我！你还弹我！”
凌霄的情绪逐渐缓过来，有点懵：“是你说我可以……”
“我不管，你可以生气，我当然也可以生气！”姬长乐理直气壮道，“说我是笨蛋，明明你才是笨蛋！我起码还知道些基本消息，你呢？你什么都没管就一头扎进来了，要不是我得到了传承，你就要为了找我死了！”
“你才是！”
“反弹！你是！”
“你不理我！”
“是你先不理我的！你还凶我！”
……
至于这件事最后，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知晓了此事的大家长们狠狠教训了一顿两个小子。
“对了，”凌霄突然想起来问，“你为什么要临时起意去那个秘境。”
明明传闻中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宝贝，明明他们大可汇合后一起去。
姬长乐才不会说，因为那里是个毛茸茸的地方，而凌霄当初一见他的鸟型就爱不释手，分明是就是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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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总部对任务完成的回复后，系统第一时间将结果告知姬长乐。
【崽！恭喜你！总部认可你任务完成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补充道：【因为这个世界有天道在，我们没法直接改变世界，但天材地宝稀世功法统统不在话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保证给你做到！】
姬长乐稍作思考便答复道：“那就希望你们穿书局能给系统们减少工作量，让你们不必身兼多职。这样下一次，你应该可以陪着你的宿主一起长大了吧。”
系统呆住：【崽，你确认就要这个？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就要这个。”姬长乐悠哉悠哉吃着灵果，笑着说，“现在我可是修真界第一纨绔，天材地宝我又不缺，要来做什么？而且若不是统哥你的出现，我和我爹早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今天。是我该谢谢统哥才对。”
【呜呜呜，崽你真好！我以后一定经常来看你。】
“那说好咯，我的道侣结契大典统哥你一定要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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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无极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道侣结契大典。
就在两位新人向天道宣誓之时，天空中忽然瑞气千条，霞光万道。
当瑞气没入雪发的小宗主体内时，他感受到了来自万千系统给予的力量、感激与祝福。
而他也听到了熟悉的系统音对他说：
【祝你顺遂无虞，长乐无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