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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太苦
作者：桃胥
内容简介
 江知秋暗恋周衡十年。 周衡的朋友知道，周衡的爸妈知道，周衡也知道。 但周衡无法接受他。 江知秋看得见周衡的痛苦和挣扎，所以在他暗恋周衡的第十个年头，他决定让周衡解脱，也让他自己解脱。 除夕夜，阖家团圆。江知秋找了个没人的烂尾楼从容赴死。 但在死去前，他给周衡打了个电话想道别。 电话没通，转了语音留言。 江知秋沉默良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坐在高楼之上晃了晃腿，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是一个带着泪的笑。 如果再来一次，他不要再喜欢周衡了。 算了。 还是不要再来了。 他的后半生太苦，暗恋也好苦，再来一次就没必要了吧。 * 江知秋曾经答应只要还喜欢周衡一天就为他活一天，但他还是自杀了。他自杀前留给周衡的那通只有风声的语音留言，周衡听过很多遍。 重生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暗恋太苦。 酷哥直男VS厌世美人 双重生，1V1，HE 文案暂时就这样，想到更好的再替换，文案苦手真的要6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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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跨年夜，阖家团圆，无人看见江知秋爬上了烂尾楼。十分钟后，他悄无声息从楼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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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枯树发出几枝嫩绿的芽，初春晨间暖金色的日光洒在房间角落的吉他，给死气沉沉的房间捎来一丝生气，然而房间里唯一的呼吸声却十分微弱。
坠楼后的第四天，江知秋仍旧能感觉到眩晕和失重。
春日的暖阳怡人，他却始终没睁眼，直到陈雪兰端着粥进来。
他病的这几天瘦了不少下去，不仅下巴尖尖，脸也苍白，人看着病恹恹的窝在床上，慢吞吞睁开眼，眼睛看着竟然比平时还大一点，陈雪兰看得心疼，放下粥坐到床边，“今天头还晕吗宝贝儿？”
“有点。”江知秋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眼睛还看着她。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陈雪兰怜爱摸摸他的脸，笑着打趣，“有的人十岁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不能再找妈妈撒娇了，怎么现在十六岁了，反倒不如十岁了呀？”
江知秋小声辩解，“那是因为好久都没见到你和爸爸了。”
江渡是镇上小学的音乐老师，陈雪兰是镇上医院的护士长，江知秋这两天断断续续发烧，小学还没开学，江渡一直在家，陈雪兰这两天也天天准时着家，没想到在他俩儿子嘴里就成了好久不见了。
陈雪兰哭笑不得，端过放在床头的粥，“说什么胡话呢。赶紧起来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
“好。”江知秋望着她抿出一个乖巧的笑，听话坐起来靠在床头，忍着眩晕带来的反胃咽下粥。
陈雪兰看他还是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我和爸爸要出门，我们走了之后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中午爸爸会回来做饭，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江知秋说。
陈雪兰盯着他吃完药才带上门出去，江知秋目光追随她离开，听到门外传来她和江渡低低的说话声。
江知秋继续靠在床头坐了会儿，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又躺下了。
在站上那栋烂尾楼的顶楼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预想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江知秋闭上眼，在剧烈的眩晕和失重之间感觉自己仍在快速坠落，于是他将双手叠放在腹前，清醒又平静地等待剧痛的降临。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什么都没想，包括周衡。
但在沉入熟悉的黑暗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周衡。
他和周衡之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他喜欢他他不喜欢他而已，当成小说发到网上都要被人唾弃一声俗套难看。
只是他把喜欢表现得太明显，周衡又重感情，为了他们一块长大的情谊和奶奶临终前的嘱托妥协，在痛苦和挣扎中和他纠缠了一辈子。
感情的事强求之后得到的反馈只有苦涩，所幸他这一辈子很短，周衡余生还很长，江知秋真心祝愿他死之后周衡可以得到解脱。
临走前唯一的遗憾，是又没能和他好好道个别。
江渡悄悄打开门看了儿子一眼，见他又睡了关上门和妻子一起下楼，“秋儿的病好几天了都不见好。”
江知秋出生的时候出了意外，月份不足早产，从小身子骨就弱，精心养了十几年才稍微好点，但到底底子弱了些。陈雪兰也担心，却又知道身体弱不是他这两天病情反复的唯一原因，“秋儿这两天有心病。”
江渡沉默了片刻，“周家那小子今天走？”
“就是今天。”
他们住的温泉镇拢共只有几条街，即使有一所市重点高中，和相邻其他几个小镇比起来稍微好点，但教学资源依旧十分落后，周家的小姨林冬月和丈夫这两年在省会定居，周家父母花钱托了关系把儿子送去省会上学。
周母和陈雪兰是同事，又是邻居，两个孩子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认识了，小时候经常手牵着手去医院找妈妈，从小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前两天知道周衡要离开之后江知秋就病倒了。
陈雪兰知道儿子伤心，这两天一直没在他面前提周衡今天走的事，奇怪的是江知秋也没提，周衡这两天也没来过家里，她叹了口气和丈夫说，“下午秋儿要是还这样，你就带他来医院住两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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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正好，阳光照在脸上却没带来几分暖意，周衡有些恍惚看着车外。
“发什么呆呢？”
邻座的林冬月拍了下他的手背。
周衡猛地打了个寒颤，思绪回笼的瞬间心脏毫无征兆抽疼，他冷汗直下，好不容易才挨过这一阵刻骨铭心的痛楚，看清林冬月至少年轻了十岁的模样后有些迟疑，“您这是成功返老还童了？”
今年才二十八的林冬月一拳抡他胳膊上，警告他，“给我好好说话。”
“我操。”周衡龇牙咧嘴揉了会儿胳膊，心说林冬月不仅年轻了手劲也跟年轻时候一样大得能打死一头牛，抬头扫见车头的电子显示屏时一愣。
电子屏上用显眼的红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016年2月25日上午10:28:32。
周衡想起这个时间应该是十年前他和江知秋第一次分开那天。
2016年2月25日上午10:30，开往蓉城的大巴车准时发车，开出两个半小时后遇到一场大型车祸，大巴车因为在加油站多停了两分钟，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场车祸。
2016年，他十七岁，江知秋十六岁。
记忆中的2016年分明早就已经过去了十年，周衡皱了皱眉，有些惊疑不定地站起身。
……
江知秋在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已经坠落了许久，却仍然没落到底。
直到突然“咚”的一声，他一身冷汗落到柔软的床上惊醒，睁开眼惊魂未定地喘气。
“咚！”
又被一块小石子砸到窗上，江知秋转头看过去，半晌后才光着脚走到窗前，看见楼下蹲着个健壮少年，对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正打算继续砸窗，抬头看到江知秋出现，有些惊喜丢开石子拍拍手，“哎卧槽，终于舍得露面了。快，钥匙丢下来。”
有些眼熟，江知秋有些艰难想起他是谁，找到钥匙丢下去。
费阳捡起钥匙开门，跟回了自己家似的，没两分钟就风风火火闯进江知秋的房间，看见他又躺下了，掀开被子钻进去，江知秋差点被他挤得一骨碌滚墙上去，“……”
“干嘛呢！太阳公公都晒屁股了还在睡觉。”费阳兴冲冲说，“要不要跟哥泡温泉去啊秋儿？”
温泉镇之所以叫温泉镇，是因为它真有天然温泉，平时还有不少城里人愿意来泡泡，费阳家里开了家温泉民宿，生意一直不错。
“不去。”江知秋转过身背对他。
费阳叩着他肩膀扬了下眉，“谁给你选择了？”
江知秋还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忽然天地倒悬，费阳把他扛在肩上咋咋呼呼冲出家门，“这个天多适合泡温泉啊，反正你窝在家里病也好不了，不如去理疗理疗。”
“走走走，伍乐和赵嘉羽他俩还在等咱们呢！”
他们这几个朋友，只有江知秋和周衡认识得最久。
从温泉镇去蓉城要先坐车到县城，周衡今天走，他们早上都去送了，只有江知秋没来。费阳几个人知道江知秋心情不好，特意来约他去泡温泉，绑也要绑他去。
江知秋不想动，被扛起来就趴在他肩上顺从，“哦。”
民宿离江知秋的家有点距离，费阳骑小电驴带江知秋过去，到的时候伍乐和赵嘉羽已经进池子泡着了。
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硫磺味，江知秋闭眼靠着池壁，游离在几人之外。
三人面面相觑，见他实在不愿意搭理他们，只好自己聊起天。
“秋儿，要喝点东西吗？”费阳和赵嘉羽从池子里出来，在腰上围了块浴巾打算去拿点东西。
江知秋没反应，等费阳问第二遍的时候才迟钝摇了摇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伍乐说着也跟着站起来。
“行。”
仨人结伴离开，温泉的热度和硫磺的味道加重了眩晕，江知秋身体渐渐乏力，靠着池壁慢慢下滑，直到水面完全没过头顶。
江知秋完全泡在了温泉中，四肢百骸涌上阵阵暖意，温暖得如同在妈妈的羊水里。
好舒服。
细密的气泡从江知秋唇边绽出，他放纵自己沉到底。
池面热雾袅袅，水底平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江知秋闭上眼，意识恍惚间忽然听到一声沉闷的“咚”，接着有人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上浮——
“秋儿？！”有人焦急在耳边叫他，将他平放在地面一直拍他的脸，“醒醒秋儿，江知秋！别睡！”
江知秋差点就能在妈妈的羊水里幸福长眠，这个人一直按他胸口不让他睡，他不厌其烦睁开眼，看见一个有些陌生的周衡一脸焦急伏在他身上，重新闭上眼，冷不丁说，“好长啊。”
周衡有些脱力跪在他身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略微颤抖勾起唇角问他，“什么好长？”
“走马灯。”江知秋恹恹呢喃，“我不想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久等[抱抱]

第2章
周衡从去蓉城的车上下来后就立刻往回赶，到江知秋家里发现没人，打电话问了费阳才知道他们在这里泡温泉，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江知秋沉下去。
他无法去想如果他当时没有立即下车，在车上多犹豫一分钟的后果。
江知秋湿润凌乱的头发下脸惨白，周衡拨开他的头发低头看他，心脏不太平静的跳动牵连了手，听到江知秋的呢喃他问，“什么走马灯？”
“……”
周衡小心拍了下他的脸，“秋儿，什么走马灯？”
江知秋没反应。
周衡将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半晌长舒一口气，起身拿了张浴巾裹江知秋身上将他打横抱起往外走。
费阳不放心江知秋一个人先拿了点喝的回来，没想到看到了周衡，“哎卧槽周衡？”他惊讶瞪大眼，“你小子不是今天十点半的车吗？怎么在这儿？”
“之后跟你解释，”周衡看见他一顿，“秋儿的衣服呢？”
“我房间里呢。”费阳家在镇上，但民宿忙的时候费阳也会住在这边帮忙，他跟在周衡身后，“秋儿怎么了？”
“溺水了。”周衡抬脚往他的房间走，“他有点发烧，我带他去医院。”
“我操，我跟你一起去。”费阳连忙丢开手里的东西，看周衡身上也湿透了，赶紧给他找了套衣服，想从他怀里把江知秋接过来，“你也去换身衣服，我来给秋儿穿。”
周衡挡开他的手，“不用。”
费阳被拒绝后挠挠头，“那我先去开车，你快点带秋儿出来。”
周衡没顾得上他，帮江知秋换好衣服后快速脱了身上的湿衣服套上费阳的衣服立即往外走，费阳已经开着他家的电动小三轮等他俩，周衡抱着江知秋上车后立马带着他们风驰电掣冲向医院。
江知秋安静窝在怀里任人摆弄，周衡低头看了他一眼，扶着他的肩让他脑袋贴着自己颈窝。
到了医院后医生安排了江知秋住院。
他们来得匆忙，忘了通知伍乐和赵嘉羽，两人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费阳和江知秋丢下他们走了，给费阳打电话，费阳在外面接电话。
温泉镇发展落后，医院不大，愿意留在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不多，基本都认识周衡和江知秋，没多久陈雪兰就知道了江知秋被送到医院的事，给周衡发短信说她暂时走不开，让周衡帮她看一会儿。
周衡愣了会儿才回了个好。
江知秋挂着吊瓶睡着了，窗外照进来的日光笼在他秀致的脸上，自然上翘的眼尾，以及左眉眉尾和眉下靠鼻根两处地方的小痣，除了脸上没什么血色以外，一切都和周衡记忆中那个十六岁的江知秋一模一样。
周衡坐在病床边守着他看了许久。
病房里的电子表和手机里的时间都显示着同一个时间，原本在大巴上时还只是怀疑，现在周衡在确认第二十三遍之后终于确定如果这不是他突发恶疾精神失常产生的幻觉，那么他的确是已经回到了十年前。
周衡突然很想抽根烟，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时候他还没随身揣包烟的习惯。
2016年他转学到蓉城七中，在离开前和江知秋约好每年寒暑假一定回来看他，但转到蓉城之后他才发现就算是在学习上有几分天分的他在这里也显得有点平庸，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闷头一棒，巨大的挫败感过后他不得不利用假期疯狂补课，和江知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个时候虽然见面少，但他们没断过联系，江知秋喜欢唱歌，偶尔和他打视频的时候总会在视频那头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直到他突然有了未来出国留学的打算。
七中大部分学生在上高中之前就已经有了规划，他这个时候有这个想法也并不突出。
只不过他家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他出国，所以他在空闲的时候做起了自媒体，只是这样一来就更忙了点，有时候忙起来和江知秋说不了两句话就挂了，江知秋知道他忙，很少主动来打扰他。
就这么断断续续联系了半年，直到有天爸妈告诉他江知秋父母出事的消息。
江知秋父母回娘家扫墓的时候遇到暴雨塌方，两天两夜才被救援队挖出来，江渡早已死去多时，重伤的陈雪兰在见到江知秋不久后也撒手人寰，只留下江知秋和奶奶相依为命。
周衡听说这件事后立马请假回了温泉镇，见到的江知秋和现在病床上的人一样失了魂似的苍白暗淡。
……
周衡僵坐许久终于起身，悄无声息带上门出去，在走廊遇到费阳，“有烟吗？”
费阳做贼似地左右看看，见没人才把烟和打火机一起丢给他，“这里是医院，当心你妈抽你。”
“不抽。”周衡抽了根烟咬在嘴里把东西丢回去，单手插兜站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费阳。
费阳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周衡在想十年后的费阳。
他和江知秋从小形影不离，到了小学和初中才认识费阳和其他几个人，他离开温泉镇之后几个朋友也走的走散的散，大家都长大了，没有读书的天分选择辍学在乡镇上是常态，成绩稍微好点的、关系和他们最好的三个人当中伍乐死了，赵嘉羽和江知秋闹翻，最后只有费阳还陪在江知秋身边。
但费阳高考失利，高中毕业后就入了伍，退役后和人合伙开了家安保公司，周衡不在的时候是他一直看着江知秋，后来江知秋状态不好，周衡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没怎么关心费阳，没想到费阳谈个恋爱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又被曝出暴力安保事件，合伙人跑路，公司倒了，父母经营的民宿被人发到网上网暴，费父在一次冲突中气急攻心没抢救过来。
至于后来如何，周衡不清楚。
他重生之前没再听说过费阳的事。
周衡回过神，咬着烟含糊说了声，“没事儿。”
“哎哥们儿，你今天是不是有病。”费阳无语说，“我进去看看秋儿，待会儿伍乐和赵嘉羽买饭过来。”
“行。”周衡一顿，又说，“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
“ok。”费阳说。
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一点，周衡走远了点给林冬月打电话。
之前大巴快发车的时候周衡突然行李都没拿就跑了，林冬月急着赶回去上班没跟下来，接通电话后没什么好气，“想干嘛？”
“你到哪儿了？”周衡问。
“你管这么多。”
周衡知道他中途突然跑路这事儿做得不对，清了清喉咙说，“我听说你们那一段高速出了车祸，你们没事吧？”
“什么车祸？”林冬月往车外看了眼，刚好看到警车，她有点奇怪，“是有交警在，但我没看到你说的什么车祸。你听谁说的？”
“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挂了。”
“哎……”
林冬月还想说什么，但周衡已经挂了电话。
他之前从大巴上下来之后就先报警提前告知了前世那场车祸，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干预了这场车祸。
周衡在原地站了会儿，眉心舒展丢开手上的烟回病房。
现在是2016年，江知秋还没有经历后来的那些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周衡的轻松只维持到他推开门的那一刻。
江知秋醒了，费阳把他的病床摇起来让他靠着，他听到门口的动静看过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周衡脸上的笑微微僵硬。
十六岁的江知秋和二十六岁的江知秋很不一样。
十六岁的江知秋，开朗明媚，是泡在蜜罐里的漂亮少年，即使躺在病床上他身上的那股劲也是二十六岁的他没有的，二十六岁的江知秋似乎已经燃尽了所有的生命力，瘦骨嶙峋，像一具行将就木的沉默躯壳。
从十六岁的江知秋变成二十六岁的江知秋只需要十年，但十六岁的江知秋绝不会有二十六岁的江知秋那样的眼神。
他太熟悉江知秋了。
所以哪怕只有一眼他也能立马认出来，他面前的这个江知秋不是十六岁的那个江知秋，而是二十六岁的江知秋。

第3章
十六岁的江知秋喜欢他，他知道。
二十六岁的江知秋早就不想活了，周衡也知道。
江知秋第一次自杀被周衡及时发现才救下来，那个凌乱的晚上他第一次利用江知秋的喜欢，要江知秋答应他只要还喜欢他一天，就要为他多活下来一天。
那个时候周衡已经别无他法，只能用这种办法留住他。
但江知秋还是自杀了。
周衡心脏重重一沉，僵在原地。
江知秋看着有些精神不济，很快重新闭上眼，像是没看到站在门口的周衡。
周衡轻轻吐出一口气走进病房，语气轻松和费阳说话，“秋儿醒了？”
费阳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看了眼江知秋才说，“刚才醒了，这会儿又睡了。”
周衡手放在江知秋的额头试了下他的体温。
被触碰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江知秋昏昏沉沉间感觉到的微乎其微，没什么反应，周衡坐在床边看着他。
费阳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挠了挠脸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气氛，病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陈雪兰和江渡一起进来。
周衡站起身，“陈姨，江叔。”
“诶。秋儿睡着了？”陈雪兰看了眼儿子放轻声音，“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让你们江叔给你们买了点饭，今天谢谢你们送秋儿来医院。”
费阳有些尴尬，“没事儿阿姨，本来如果不是我非要带秋儿去泡温泉说不定都没事。”
“秋儿这两天一直生病，我们本来也打算下午带他来医院看看。”江渡将带来的饭菜摆出来，“你俩快来吃点，别饿着了。”
江知秋隐约听到父母的声音，睁眼看过来。
周衡一直留意着他，他一睁眼他就看过去和他对上了视线，这次江知秋的目光在他身上落得久了点，然后才看向陈雪兰和江渡，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
周衡皱了下眉，感觉他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陈雪兰跟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她儿子那双大眼睛，噗嗤笑出声，坐在床边摸着他的脑门说，“饿了没？”
江知秋摇头。
“是这个病房吧？”
“前面。”
赵嘉羽和伍乐的声音一前一后在病房外响起，费阳连忙刨了两口饭出去叫人，“这儿！”
伍乐和赵嘉羽一人拎了一袋盒饭，指着费阳的油嘴骂骂咧咧，“我操费阳你小子背着我们偷吃？！”
“嘘！嘘！说什么呢！”费阳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秋儿爸妈刚送来的，还在呢。”
伍乐和赵嘉羽立马闭上嘴。
进门看到陈雪兰和江渡，两人尴尬叫了声江叔和陈姨，看到周衡也在差点又飚了句脏话，“我咳……周衡？！”
周衡看见他们，目光微顿。
男孩子们私下说说脏话，面上对长辈还是尊敬的，陈雪兰和江渡都当没听到刚才的脏话，让他们进来吃饭。
等伍乐和赵嘉羽进来后狭窄的病房里几乎都是人。
江渡给儿子熬了粥，江知秋没什么胃口，但陈雪兰还是给他盛了点，要他好歹吃点。
“我来，陈姨。”周衡接过保温桶。
“衡儿现在怎么还在温泉？”陈雪兰问周衡，“你爸妈不是说你今天上午的车吗？”
“就是！你小子怎么还在？”费阳立马跟上，“我和伍乐他们可是早上一起送你上的车。”
周衡把盛出来的粥放到江知秋身前的小桌板，手一顿，“有点事先回来了，七中还没开学，暂时还不急去蓉城，等过两天再说。”他拆出饭勺塞到江知秋手里，放柔声音，“吃。”
江知秋慢吞吞握住了饭勺。
陈雪兰没待多久，江渡下午有事，这几个男孩和江知秋关系好，放心把儿子交给他们，夫妻俩一起走了。
吊瓶里的液体见了底，周衡握着江知秋有些冰凉的手，踢了脚费阳打发他去叫护士来拔针。
“卧槽，就知道使唤我。”费阳拍了下裤脚，骂骂咧咧地去了。他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伍乐和赵嘉羽还在。
“衡哥今天怎么怪怪的。”伍乐凑到赵嘉羽耳边说，他感觉周衡不太乐意搭理他们，明明早上送他上车的时候周衡还唠唠叨叨让他们帮忙看着点秋儿，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起开。”赵嘉羽推开他脑袋，看了眼周衡。
周衡比他们都大一岁，之所以和他们同级也是因为江知秋小时候身体不好，两家父母为了让他有个照应商量让周衡晚了一年升小学，两人平时就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早上江知秋没去送周衡他们都还在奇怪，现在看到周衡突然回来了又觉得正常。
感觉到他俩的视线，周衡看过去，但很快收回眼神，发现江知秋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对周围的所有人和事都漠不关心，身上的游离感很强，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憔悴的模样看起来比前世还要死气沉沉。
周衡心脏发闷，在弄清楚江知秋现在的情况之前不敢轻易坦白他重生的事，最后只是掖了掖他的被子。
费阳很快领着护士回来，周衡起身让护士给江知秋拔针。
伍乐终于忍不住问周衡，“你和秋儿闹矛盾了？”
周衡觉得奇怪，“你哪只眼看我和秋儿闹矛盾了？”
“那秋儿为什么不搭理你？”费阳也插话，“早上也没来送你。”
周衡摸摸鼻子，想起这回事。
他十六七岁的时候有点血气方刚，在他离开的前两天江知秋来找他，他刚好来了点兴致，结果被江知秋撞了个正着。
他和江知秋都是男的，关系又比亲兄弟还亲，周衡压根不介意被他撞到，还十分乐意给他看，但江知秋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就一直躲着他，不仅不准他去找他，他走的那天也没来送他，周衡原本以为他只是在伤心他离开，后来知道江知秋喜欢他之后才渐渐回过味。
“……”周衡看着病床上的江知秋，“真没闹矛盾，我俩关系好着呢。”
费阳和伍乐看着半信半疑。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赵嘉羽问。
“再说吧。”周衡神色淡淡，“学籍没转走，错过七中开学继续留在这上学也一样。”
赵嘉羽皱了下眉，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输完液江知秋的体温就降下去了，但还是看着病恹恹的不太好，医生没让他出院，费阳三人在病房闲得没事干开了几把游戏，周衡嫌他们吵，把三个人一起撵走，自己留下来守着江知秋。
江知秋一直在睡，中途醒了几次看到周衡也没什么反应，没醒一会儿又睡了。
“秋儿还在睡？”晚上陈雪兰下班和江渡一起过来，“秋儿交给我就行，你回家吧，你妈在外面等你。”
周衡刚下车林冬月就跟周衡的亲妈林蕙兰通风报信，林蕙兰没空亲自来收拾他，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没接，周衡最后看了眼江知秋，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江知秋突然睁开眼。
“醒了？”陈雪兰弯腰摸他的脸，让江渡把床头升起来，“睡这么久，头晕不晕？吃完饭去透透气？”
江知秋好一会儿才说，“不想动。”
“那可不行。”江渡笑着说，“你可睡了一天了儿子，听话。”
“好吧。”
周衡站在不远安静看了会儿，没打扰他们，悄无声息打开门准备离开，耳朵突然一紧，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微微偏过头看见亲妈林蕙兰一脸怒容拎着他耳朵，“给我滚过来！”
病房里的一家三口闻声看过来，周衡下意识将亲妈挡在身后，顺手关上门，“滚滚滚我跟您滚，别拧耳朵，大庭广众之下给您儿子留点面子成么？”
“你还想要面子？！你老妈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有人忍着笑打趣，“哟林姐，又在教训儿子呢？”
“……”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远，江渡和陈雪兰对视一眼后忍俊不禁，“今天多亏了衡儿，你去劝劝林姐？”
“早说过了，林姐不让劝。”陈雪兰笑着摇头。
江知秋看了眼病房门口，眼底浮现淡淡的疑惑，又很快转回去看着爸妈。
以往他也生病，但从来没像这次蔫成这样，跟没了精神气似的，话也不爱说，就爱拿那双大眼睛看着爸妈，陈雪兰和江渡实在心疼儿子，一连在医院住了几天，结果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人还是不爱动弹的状态，连费阳和伍乐、赵嘉羽来看他他也这样，像是完全封闭了自己，夫妻俩愁得不行。
眼看着马上步入三月，这段时间的天气渐渐好了点，江渡把躺椅搬到院子里让江知秋躺下来晒太阳，江知秋一躺就能躺一天，连动作都不变。
这两天周家不太安宁，周衡消失几天后终于在开学前一天出现。
他来的时候江渡在家，看到他很惊讶，“你还没去蓉城啊？”
“没去。”周衡笑了笑说，“我来找秋儿，他在楼上还是楼下?”
“院子里呢。”江渡指了指身后摇椅上盖着毛毯的那团玩意儿，“你去看看他。”
“行。”
他们说话也没压低声音，江知秋却像是没听到，周衡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有反应。
今天太阳不错，江知秋估计晒了有段时间，脸上的那两颗小痣颜色看起来没那么暗淡，脸色看起来比前两天在医院的时候要健康一些，但还是有点苍白。
周衡小心将手放在他心口，半晌才轻声叫他，“秋秋？”
叫了好几声，江知秋像才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迎着日光瞳色清浅，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周衡淡淡的倒影，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周衡突然有种江知秋没有完全重生，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浮萍般随波逐流的感觉。
比前世他跳楼前的状态还要差。
周衡起身打开院墙边的水龙头，冲了好几分钟冷水才关掉，擦干手重新蹲到江知秋面前，手轻轻贴到他脸上。
江知秋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他手上的寒气，迟钝地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眼睛终于聚焦落到他脸上，往后缩了缩脖子。
“冷吗？”周衡笑着问，没追上去弄他。
江知秋慢慢点头，“……嗯。”
江渡听到儿子的声音转头看了眼，心里松了口气，把院子留给他们上楼去了。
“我不去蓉城七中了。”周衡放轻声音，“我留下来和你一起上学。行不？”
周衡在学习上的确有点天赋，上辈子高考成绩排名在全省前一百，记忆力也还行，蓉城七中的教学模式和学习资料他上辈子都接触过，他跟林蕙兰回家后就立马衡量了利弊，跟父母说了放弃转去七中。
江知秋没重生他都不放心再离开一次，更别提江知秋也跟着重生了，状态还不对劲。
林蕙兰和周父无法理解，周衡也没办法跟他们解释，折腾几天后双方各退一步，周衡如果保证这个学期期末能考680分以上就不用转去蓉城七中。
江知秋静静听着，不说话。
周衡继续说，“那天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你说的走马灯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江知秋手冷，周衡捧着他的手搓了搓，好半天才搓热，哄他说话，“嗯？说话。秋儿，告诉哥。哥想知道。”
“这个。”江知秋终于开口，“这个就是。”
周衡追问，“什么意思？”
“现在就是。”江知秋缓缓眨了下眼睛，在坠落的眩晕中轻声说，“你就是。”
“真的好长。”
“我看了好久还没看完，好累。”
“我不想看了，我想睡觉。”
周衡心微微一沉，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总能感觉到江知秋身上有一股强烈的游离感。
江知秋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重生，而是误以为他现在正在临死前的走马灯里，所有人都是他看到的幻觉，所以他从来没有表情变化，就算他没有像前世那样离开也只是静静看着，因为他觉得这是假的。
等他看完十六岁到二十六岁的走马灯，他就可以死了。
周衡呼吸微微颤抖起来，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但他没有立即反驳江知秋，而是抱他起身坐到墙边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清澈冰冷的水哗哗涌出，他牵起江知秋的手放在流动的水流下，冷水瞬间将他和江知秋的手一起冻得通红，“冷吗？”
感官迟钝地将手指的感觉传到神经末梢，江知秋被他捉着手，想缩却缩不了，“冷。”
周衡将水调到最大，水流用力砸在手上，江知秋想了想又说，“有点疼。”
周衡循循善诱，“在走马灯里可以感受到这些吗？”
江知秋有些怔愣，像是在思考，半晌摇头，“我不知道。”

第4章
水流的流动和温度、以及被冻红的指尖和发疼的指骨似乎都是真实的。
江知秋还盯着手指看，周衡没想这么一下就能剥开他的茧让他意识到他现在是重生而非走马灯，这个天的水冻得人骨头疼，他关了水带江知秋回摇椅拿纸巾给他擦手，江知秋视线从手指挪到他脸上。
周衡将他的手放进小毛毯，又去拿了暖水袋让他捧着，做完这些后见江知秋还看着他，“怎么了，这么看着哥？”
江知秋捏着暖水袋毛绒绒的边角眨了下眼，下巴半掩在小毛毯里小幅度摇头。
周衡揉他的头发，找了张椅子坐在躺椅边陪他晒了一下午太阳，暂时没告诉他车祸没发生的事，傍晚太阳消失后他带江知秋回楼上吹暖气，等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才准备回家，临走前和江知秋商量，“明天早上我骑车来接你。早点起床，嗯？”
“好。”江知秋答应了。
周衡于是又揉了下他的脑袋。
江知秋坐在床上目送他离开。
温泉中学的大部分学生都是附近乡镇上的，住校生多，虽然第二天才开学，但住校生都提前了一天返校，原本走读生也应该和他们一起去学校提前适应开学，但江知秋和周衡都没去，等正式开学当天才去学校。
早上天色薄亮，雾色蒙蒙，院子里打了一层薄薄的霜。
陈雪兰六点进来叫江知秋起床吃早饭，六点二十的时候周衡在院门外拨车铃，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清脆车铃破开薄雾，“秋儿！好了吗?”
院子里陈雪兰替江知秋答了声，“马上来！”
江知秋过了会才出来，人看着还困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身上穿了件羽绒外套，里面还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拉链在下巴底下随着走动一路摇晃，温泉中学原本有些土气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得他俊秀挺拔，身上又有点独特的忧郁气质，唇红齿白的，比小说里的校园男神还漂亮迷人。
周衡穿得和他差不多，在外面套了件长款薄羽绒服，敞着拉链露着里面的校服，单腿斜支着单车，接过江知秋的单肩包挂前面，往后面一扬头，“上来。”
江知秋慢吞吞坐下来，周衡拉起他的手放在腰间提醒，“抱好，待会别摔了。”
“哦。”江知秋拽住了他腰间的羽绒服。
周衡朝后瞥了眼，勾起脚踏踩下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白霜留下一串淡淡的车轮印，单车载着两人驶进薄雾，车轮碾过青石板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2016年的温泉镇还没乘借短视频的东风发展起来，商业化和现代化都不如十年后，不少老建筑都还在，没公交，本地的学生上学基本靠两条腿，江知秋和周衡住在老建筑这边，都是独栋小院，骑车去学校只需要十分钟。
天气还没彻底转暖，早上的风迎面刮过来有些冷冽，江知秋被风冻着了就往周衡身后躲，周衡身材高大，肩膀也比他宽，帮他把风挡了大半。
周衡感觉到身后的小动作勾了下唇角。
温泉中学面积不大，只有三栋教学楼。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还没打铃，班主任也没来，教室里和记忆中每次开学一样，乱糟糟都是说话声，没什么特别的。
但周衡和江知秋进来的时候教室还是安静了一瞬。
有人回过神一拍桌子，指着周衡说，“卧槽你小子不是转走了吗？？”
“没。”周衡环顾一眼教室，找到座位后径直拎着他和江知秋的书包过去。
江知秋一直和他是同桌，但他记忆再好也记不住十年前他和江知秋在这里上学时坐在哪儿，昨天费阳来教室领教材的时候他拐着弯问了，现在带江知秋去座位时才没有犹豫。
伍乐和赵嘉羽坐在两人后桌，现在不在座位上，只有水杯在，费阳还没来，他们前面的座位空着一个。三人昨天下午来学校的时候帮江知秋和周衡领了教材，顺便帮他们理好了整整齐齐码在桌肚里。
江知秋坐下来就趴下了，周衡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手伸进他的单肩包，果然掏出一个还带着一点余温的熟鸡蛋，轻轻笑了一下。
江知秋从小就不爱吃鸡蛋，偏偏他爸妈时不时给他煮一个补身体，小时候偷偷藏冰箱被发现后他就每次都揣到学校，要么塞给他要么给费阳他们，重生来了一遍还是这样。
怪可爱的。
周衡趁还有余温剥了蛋三两口吃了，顺便翻开教材看了一眼。
“刚开学就这么努力啊衡哥？这不像你啊。”费阳的同桌钱朗回头看见他这样，没忍住揶揄。
他们衡哥平时爱玩，什么活动都落不下，每次都是随便听听课，快考试的时候临时抱一下佛脚，最后人神共愤考进年纪前十，钱朗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积极。
“随便看看。”周衡没打算解释，他毕竟硕士都毕业了好几年，高中学的东西也都是快十年前的事，想一下考到680分还是有点压力，所幸温泉中学的考试难度相对不算高。
早读铃快响的时候费阳才连滚带爬踩着铃进来，哐当一下撞得江知秋桌子都歪了，他连忙扶正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两颗巧克力丢江知秋桌上。
江知秋被他弄起来后就撑着脸发呆，看到巧克力才抬眼。
“我小姑前两天从国外寄回来的，还挺好吃的，可惜没多少，只给你带了两颗。”费阳说，看到班主任张正进来后立马转回去。
江知秋容易低血糖，他们这个圈子都习惯给他揣两颗糖在身上。
张正在温泉中学教了三四十年书，啤酒肚秃头，平时都戴假发，教学作风很严厉，这会刚开学，崽子们心还没从假期里收回来不太听话，他照常板着脸在上面训话，周衡把巧克力塞进江知秋外套兜里放好后才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张正，顿了顿偏头看向江知秋。
江知秋正撑着脸看着讲台，像是在出神，手指白皙匀称，骨节分明，指甲盖都是漂亮的粉色。
非常适合弹吉他和钢琴的一双手。
周衡看了会儿，忽然靠近问他，“想起什么了？”
江知秋转头看他。
他依旧感觉眩晕，消极的脑袋一闪而过了一些画面，断断续续的，不太能拼凑得起来。
周衡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不想逼他太紧，没让他一定要想起来什么。
张正是他们的班主任兼年级教导主任，在他们高一下学期刚开学的那几天去黑网吧抓学生，刚好遇到学生和小混混打架，他为了保护学生被小混混捅了一刀摘了颗肾，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不如年轻人，学校让他提前退休养身体去了。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比较忙，都在往医院跑，可能还得持续几天，会更得慢点[抱抱]

第5章
新学期开学流程千篇一律，张正在讲台上训完话后不久就让他们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教学楼顿时变得熙熙攘攘。
周衡几人没着急下去，张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留意到江知秋脸色不好，提醒了一句，“江知秋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留在教室休息。”
还没离开教室的同学有几个转头看过来，江知秋反应慢半拍，“好。”
张正看了眼费阳套在羽绒服外的校服，心说怎么穿得跟头熊似的，懒得再看，结果看到周衡,又叹口气糟心背着手走了。
周衡玩心重，爱跳，虽然有时候会让家长和老师操心，但和听话乖巧的江知秋一样是个好苗子，蓉城七中条件比他们这好太多，张正上学期听说他要转去七中的时候又惋惜又替他高兴，前两天听说他又不走了之后虽然也高兴，但还是语重心长找他谈过话，可惜没能劝动他。
下面有学生会的查校牌，周衡将校牌挂脖子上，望了眼教室前面的直饮机，抽出水卡转头对江知秋说，“你头晕就留在教室别下去，我去给你接点水。”
“好。”
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已经进入后半部分，江知秋埋在臂弯看着周衡几人离开，伍乐和赵嘉羽并肩走在后面。四人走出教室后江知秋把脸完全埋进臂弯听了会广播，又站起来慢慢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往下看。
太阳已经出来了，早上的雾却还是没散开，能见度有些低。
周衡几人刚到楼下，费阳和周衡走一起，转头和身后的伍乐和赵嘉羽说着话，江知秋在四楼，广播太吵，什么都没听到。
江知秋低头看了会，四个人突然停下来一齐朝后看，一个女孩快步走下台阶。
“周衡！”女生是隔壁理科班的物理课代表庄莹，之前经常和周衡被物理老师抓壮丁去帮忙，跟费阳他们不算很熟，主要还是冲周衡来的，很高兴，走近和他们说话，“原来你真没走啊？我听他们说刚才看到你了还以为他们耍我呢我靠！”
费阳三人齐刷刷看向周衡。
周衡心里想着事走在最前面，听到她的话转头扫了眼她校牌上的名字，只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没想起来是谁，正要开口忽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立即敏觉回头，教学楼只有几个还没来得及下楼的男生拎着凳子在楼道飞奔，没有人在看他，但周衡并不觉得自己刚才感觉错了。
庄莹奇怪跟着回头看了眼，“怎么了？”
“没事。”周衡说。
“昂行，那我们下次再聊。拜拜！”庄莹只是过来打声招呼，眼看着已经有值班老师拿话筒开始骂他们这些拖拖拉拉还没到场地的人，连忙和他们分开了 。
她走了之后费阳才捅咕了一下周衡挤眉弄眼，“什么情况？”
“滚蛋。”周衡低骂了句。
被费阳这么一打混，他倒是想起来了一些事。
他和江知秋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他之前很多年都是直男。
在他和江知秋的关系转变之前，他虽然没谈过恋爱、喜欢过什么人，但的确是直男，对异性才有那方面的冲动，遇到好看的异性也会多看两眼，但都仅仅止步于欣赏，在江知秋对他表明性向之前他甚至没想过两个男的会有可能。
而高中时期他和庄莹传过那么一小段时间的绯闻。
他和庄莹经常去办公室帮老师做事，几次下来关系不错，被人撞见的次数多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就起来了。
周衡被张正叫到办公室敞开心扉和他聊情窦初开的少男往事时还觉得他怎么莫名其妙回春了，一头雾水从办公室出来才知道他原来有女朋友了，甚至江知秋都比他先知道，他找庄莹澄清，又转到七中去之后这些流言蜚语才消停。
当年的细枝末节周衡都忘得差不多，连庄莹站他面前都要费点功夫去回忆这是谁，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个时候江知秋就已经喜欢他，所以只有知道自己被造谣之后的无语和愤怒，现在再回忆起来才意识到江知秋当初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后选择沉默不语下的苦涩和黯然神伤。
2016年的温泉镇风气还没那么开放，喜欢同性会被视作异类，歧视和排挤无处不在，江知秋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被他照顾，其实自尊心很强，自尊一直拖着他让他选择体面，也让他在他最忙、最忽视他的那段时间选择了识趣不打扰，连陈雪兰和江渡去世这种大事都没亲口告诉他。
这些事周衡都是后知后觉。
不管他是否对江知秋有情爱之间的喜欢，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很心疼江知秋。
周衡又看了眼教学楼，转回来时费阳跟他对上视线，立马做了个给自己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
操场离教学楼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四楼听到的声音也只比操场的弱一点，江知秋枕着这些声音睡了会儿，很快周围渐渐有了说话声，他没动，直到身边有人坐下来，他才露了点眼睛出来，看到是周衡又埋了回去。
“刚才出去了？”周衡碰了下他后脑的发尾。
江知秋又露出一只眼，“嗯。”
“看到我和庄莹说话了？”周衡顿了顿补充，“就是刚才在楼下和我说话的那个女生。”
江知秋慢吞吞思考了一会他的话，“嗯。”
反应倒是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特别。
“我和她没什么。”周衡解释，“就是遇到了说两句话。”
江知秋眨眨眼，“哦。”
周衡心里叹了口气，无奈轻轻拍他的后脑勺。
教室里哄哄糟糟，没多久打了第一道预备上课铃。
开学典礼开到十点，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是语文。
他们的语文老师艾若雁课上出了名的严格，她的名字在几个学校都赫赫有名，新学期第一节课的纪律和学生的注意力通常让人头疼，张正索性把她的课排到第一节让她来管班里的皮猴儿。
还没打第二道正式上课铃艾若雁就来了，不轻不重放下书和小蜜蜂站在讲台上环顾一圈教室，不到十秒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教室就安静得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到。
江知秋慢吞吞坐起来，像是不能承受脑袋之重似地撑着脑袋，艾若雁看了他好几眼，大概张正和她说过什么，她没说江知秋，抄着手慢慢从讲台上踱步下来给下马威，“今天刚开学，我知道你们心还没从寒假收回来……”
众皮猴老老实实看着她，乖得跟鹌鹑似的。
艾若雁心里还算满意，给完下马威后露了个笑缓和了一下气氛，缓和了语气才开始上课。
艾若雁上课虽然严了点，下课却也准时，下课铃一响她就收好东西走了，众人还沉浸在她的余威当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教室里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费阳转过来长吁短叹，“感觉哥们儿放个假小脑已经萎缩了。”
“醒醒兄弟，你没这玩意儿。”伍乐在后面说。
费阳抄起书砸他，伍乐往赵嘉羽身上一倒躲过他的攻击嘎嘎直乐，赵嘉羽被他撞得歪了一下，“啧”了声拿两根手指戳开他的肩膀，“坐好。”
周衡合上书看了他们一眼。
“中午吃啥？”费阳说，“饿了。吃食堂还是去外面吃？”
温泉中学课程安排紧凑，对学生的约束比县城里的那两所重高还要严一点，每个班的班主任也有不同规矩，张正中午只给了他们四十分钟吃饭，走读生稍微好点，可以出校，直到下午正式上课再回来，只不过也有要求，迟到次数超过五次这个学期就只能也跟着住校生一起吃食堂。
“我和伍乐都行。”赵嘉羽说，“看你们。”
“我也都行啊。”费阳朝江知秋和周衡抬下巴，“你们呢？”
“出去吃。”周衡说，“去吃周记酸辣粉。”
周记酸辣粉就开在校门口，祖传手艺，面汤臊子酸辣鲜香，粉粗劲道，平时不仅是温泉中学的高中生，整个温泉镇的人都爱吃，江知秋和他从小吃到大，直到高中毕业离开温泉镇还时不时怀念起这个味道。
因为吃惯了这家酸辣粉，后来江知秋只爱吃粗粉的酸辣粉。
“行。”伍乐比了个ok，“那我待会给周姐发条消息，今天估计人多，他们家要爆单了。”
周记酸辣粉店面不大，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不少住校生也会偷偷摸摸给老板娘发消息点外卖或者溜出去吃，不提前预订到时候估计要等许久。
费阳直接把担子甩给他，“那你定。”
“ok。”
“我和秋儿的那份打包。”周衡说。
“？”费阳奇怪问，“你俩想去干嘛？”
“帅哥的事少管。”
“呸！谁管你？我管秋儿呢！”
“也少管。”
费阳愤怒拍桌，“老子就管！你问过秋儿愿意吗？”
江知秋趴在桌上无辜眨眼，周衡低头问他，“中午要不要跟哥走？”
江知秋乖巧点头。
费阳，“……”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住校生飞奔冲向食堂，温泉中学将近三千号人，吃饭高峰期人流量大得吓人，费阳三人也先去店里占位置，周衡带着江知秋等人走得差不多之后才起身，从停车棚推自行车出来，江知秋乖乖走在他身边。
周衡偏头看他一眼，心说刚才谁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都会答应，就算不答应强行带他走他也会跟着去。
江知秋现在跟个人机似的，意识离线，只有身体还在挂机，戳一下给一个反应，但多的一点没有。

第6章
可爱是可爱，但看着让人焦心。
前世江知秋状态最差的时候也是周衡在身边，知道他的问题一时急不来，周衡打算趁午休时间带他去附近走走，现在多接触外界对他有好处。
中午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得人身体微微发热，周衡将粉挂在车把手，脱了外面的羽绒服系在腰间回头看江知秋，看到江知秋脸被晒得微微发红。
现在虽然有太阳，但待会骑起来有风，江知秋身体才刚好，脱了衣服吹风估计又得感冒，周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帮他脱外套。
午休时间不长，周衡没办法带他走太远，骑车带他去了河边的草地。
这条河主干在镇外，几条分支穿过温泉镇，水流量也还算大，以前要是遇到多雨的夏季两边河岸都会淹起来，镇上从2010年后一直在治理，修高了堤坝防止涨水，水体也变得清澈，河两岸建了供行人休息的亭子，现在没人，周衡把车停在亭子外，带江知秋进去。
江知秋不爱说话，吃饭也斯斯文文的没吃多少，周衡吃完后陪他去堤岸的草地上躺了一个小时。
这段时间都是晴天，草地干干净净，草皮枯黄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意，底下初春的寒气都已经被太阳驱散，正好适合躺在上面。
太阳晒在身上很舒服，江知秋侧着身微微垂着头枕在周衡用外套给他做的枕头上昏昏欲睡，从河面来的微风轻轻撩动他鬓边的发丝。
周衡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去漫无目的看着天上的白云，忽然有些发愁地想——下雨了江知秋还知道往家里跑吗？
想到这里周衡反倒笑了下，听着从自然白噪音中剥离出来属于江知秋的呼吸声浅眠了一会儿。
直到午休时间快结束，他才叫江知秋起来。
江知秋晒得正舒服，睁眼看他一眼又闭上了。
“还不想起来？”周衡蹲在他身边，见他没反应，好笑地弯了下唇角，伸手碰他的脸，放柔声音，“嗯？”
江知秋连眼皮都懒得再动，被他又问了一遍才慢吞吞“嗯”了一声。
周衡看了眼时间，没急着催他起来，去亭子边把自行车推过来，重新坐在江知秋脑袋边挡了他的太阳，江知秋没太阳晒之后终于睁开眼，一言不发盯着周衡看。
像是在责怪周衡挡了他的太阳。
周衡被他这反应逗得笑了声，他就是故意的，又问，“现在想起来了吗？”
“……嗯。”
江知秋撑着坐起来，周衡拿起衣服做的枕头拍干净草屑穿好，带江知秋回学校去。
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打午休的下课铃，教学楼安静了几分钟后才渐渐有了说话声，周衡和江知秋回去的时候费阳和其他两个人都还没回来。
“喝点水。”早上给他接的水一点没动，周衡打开江知秋的保温杯试了下温度才给他倒在杯盖让他喝。
江知秋接过去，过了会将空杯盖还给他。
钱朗转头跟他们说话，“跟我们去网吧开黑不周哥？隔壁班那个王萧也来。”
周衡刚要说不去，忽然想起前世张正身上发生的事，于是问，“今晚？”
“明天。”钱朗压低声音，“今天老张肯定要去网吧抓人，我们先避避风头。”
他们不老实，学校老师也知道他们不老实，他们也知道学校老师知道他们不老实，直接预判了今晚会发生什么。
“行。到时候叫我。”周衡答应了，接过江知秋递过来的杯盖又给他倒了一杯，这次江知秋不接，他顺手送到自己嘴边喝了。
钱朗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打转，总感觉一个月不见他俩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之前周衡和江知秋也亲密，但没亲密到连江知秋喝口水都需要周衡盯这种程度。
钱朗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见周衡只顾着江知秋不再搭理他，挠挠头转回去了。
下午的时候周衡原本想旁敲侧击问问张正打算什么时候去黑网吧抓人，但可惜的是他以前在张正那儿留下的印象是真不太好，张正对他十分谨慎，一点口风也不透，当场给他撵出办公室。
温中晚自习九点四十下课，周衡带着江知秋和费阳他们分开后在黑网吧附近转了会儿，没看到张正，也没看到几个温中的学生。
双方都在演，周衡转了圈就和江知秋回家去了，看着江知秋进去关上院门后才回去。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周衡看了眼手机，几个小群这会儿正活跃，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群里除了走读生还有不少住校生，温中虽然要求交手机，但住校生人手一台模型机，真正的手机早就想办法藏起来了。
周衡没理会这些群，打开电脑查了会资料，出去倒水的时候忽然看到阳台林蕙兰新养的花，以及旁边一小团黑黢黢的影子，脚步一顿。
江知秋刚闭上眼不久，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忽然持续震动，他原本不想理，但对方有誓不罢休的趋势，他只好妥协接了电话，沉默放在耳边等对方开口。
“钥匙丢下来，秋儿。”周衡说，“或者下楼给我开门。”
“……哦。”江知秋找到钥匙走到窗边，看到周衡怀里不知道兜了个什么站在院子里，把钥匙丢下去。
周衡捡起钥匙开门，一直没挂电话，江知秋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很快，但很轻，没惊动江渡和陈雪兰。
江知秋没锁门，周衡直接推门进来，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黑猫举到江知秋面前，“摸摸？”

第7章
周衡带过来的还是只刚断奶的小奶猫，小肚子胖嘟嘟，身上没有一根杂毛，黑黢黢的一只小猫，到稍微黑暗点的地方就能直接消失了，被周衡把着两只前腿举到江知秋面前，一点也不怕生，圆溜的小猫眼绿莹莹，歪着小猫头盯着江知秋，尾巴慢悠悠晃啊晃，“咪呜~”
“它叫啾啾，是只小公猫。”周衡蹲在江知秋面前，将小猫放到他腿上，仰头观察他的表情。
江知秋从小就招小动物喜欢，尤其是小猫小狗，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太瘦了，但小猫踩在他腿上刚好能踩稳，尾巴竖着问号试探在他腿上迈开小爪子，柔软的爪垫在他腿上印出四枚浅浅的小猫爪印，腿上的毛轻轻蹭着皮肤，触感轻飘飘的，像羽毛，不太真实。
江知秋低头看着腿上的猫，许久之后才抬起手虚虚挨着它。
小猫脑袋在他掌心来回地蹭，然后柔弱无力地往他腿上一倒，拖着音调撒娇似的要他摸，“喵~”
小猫的身体温暖柔软，江知秋过了会才迟钝感觉到，指尖完全陷进小猫的软毛中，小猫四只爪子抱住他的手，湿漉漉的鼻尖蹭来蹭去，过了会开始舔他的虎口，轻轻叼着咬，呼噜呼噜的，和他玩得很开心。
微微的刺痛，但没磨破油皮，江知秋没有抽回手，静静感受这点疼痛。
很真实的疼痛。
他没说话，周衡无法直接从他的言语中发现什么。
猫还小，牙齿和舌头都还是软的，这会又明显是在和江知秋玩儿，周衡不担心它会弄伤江知秋，看了会他们的互动才慢慢抬眼继续观察江知秋。
江知秋低着眉，微表情变化不太明显，但周衡知道他现在其实是在一个有些放松和愉悦的状态。
周衡重新看向他捧在掌心的猫。
这只猫还这么小，完全看不出几年后那只超级大肥猫的模样。
林蕙兰喜欢猫，以前养过一只不小心走丢后一直没再养，这两天不知道从谁家的母猫那儿定了只小猫，今天才接回来。
上辈子周衡这个时候已经去七中了，还是从江知秋这里知道的这件事。江知秋欢天喜地捧着猫拍照发给他，他没带手机，直到周末拿到手机后才看到照片和他的微信。
微信的具体内容他不太记得了，但那张照片他记得很清楚。
江知秋是在他房间拍的照片，坐在他床上，小猫也像现在这样在他腿上翻肚皮跟他亲热，他刚剪了个特别乖的顺毛，穿的最简单的校服，一边捧着猫一边弯着眼睛看镜头，明眸皓齿，眼尾的痣明媚又漂亮。
周衡看见这张照片后顺手保存下来，后来做自媒体不小心把照片一起发出去火了段时间，传播度非常广，再后来——在他穿回来之前他看到有人又把这张照片翻了出来，十年前的手机像素差到仿佛自带滤镜，反倒给这张照片赋了层独特的魅力，又在网上火了一把。
网友追根溯源找到他这里，想从他的视频里看看那张照片里的少年的近况，但他早就在成立工作室后转型不再做视频，所以网友只找到了那只半挂猫啾啾，于是一直在评论区追问他现在怎么样。
他不太好。
周衡半跪半蹲在江知秋面前，手臂压着膝盖心说。
“咚咚——”，陈雪兰打断房间的安静，“睡了吗儿子？”
“我去开门？”周衡问。
江知秋看了他一眼，“嗯。”
周衡起身开门，江知秋也跟着站起来，门开后叫了陈雪兰一声，“妈。”
小猫在他怀里咪呜一声。
“诶。”陈雪兰应了声，看见周衡在愣了愣，但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两个孩子经常往对方房间跑，她很快笑着说，“衡儿也在啊？”
“诶对，陈姨，我刚才来的。”周衡侧身让开，解释说，“我妈今天带了只猫回来，秋儿不是也喜欢猫么，我带过来给他看看。”
“我说呢，刚才怎么听到秋儿房间有猫叫。”陈雪兰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那你们玩儿，我不打扰你们了，早点睡觉。太晚了衡儿你就留下来和秋儿一起睡。”
“行。”
陈雪兰走后周衡才转头看江知秋，江知秋还眼巴巴望着门外。
周衡顿了顿，等江知秋主动收回视线后才说，“今晚让啾啾留下来陪你？”
江知秋看他，没说同不同意。
“呼吸就是同意了。”周衡垂眸捏了下他的脸颊，“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明早我来接你和啾啾。”
他打算看着江知秋和小猫一起睡了再走。
啾啾原本蜷在江知秋的枕头边，江知秋面朝着它侧着睡，过了会儿猫站起来往他面前走了两步，鼻尖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才挨着他躺下来睡成了贝果，小肚皮一起一伏，江知秋呼吸浅浅拂动它背上的毛。
周衡盯着啾啾背上的痕迹看了两分钟，走之前给江知秋留了盏台灯。
被猫挨着的下巴一直都是暖的。
江知秋睡觉中急速坠落的感觉依旧没减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胸口微沉，虽然不至于喘不过气，但他还是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平躺的姿势睡觉，啾啾爬到他胸口和脖子的地方团着睡得正熟。江知秋没把小猫弄下去，只是将手盖在它身上，小猫身上软绵绵，像棉花糖。
江知秋又闭上了眼。
&#183;
周衡做了个清醒梦，梦到前世江知秋十五六岁时早上在家里练开嗓。
江渡是音乐老师，江知秋继承了他得天独厚的好嗓子，声音好听，从小就跟他学唱歌保护嗓子，每天早上都要在院子里练开嗓。
他们家是医护和教师组成的家庭，陈雪兰又是护士长，邻居们对他们的小孩比其他孩子宽容，每次撞到他在练开嗓都要调侃一句小夜莺，江知秋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被调侃多了后就习惯了。
“秋儿！”周衡早上起迟了，手忙脚乱出现在他家半掩的门外，大声叫他，“快点儿！要迟到了！”
里面的声音立马停了，“来了！”
邻居家里的小孩不舒服来找陈雪兰问问情况，听到两人的对话笑着说，“哟，我们小夜莺今天要迟到啦？”
江知秋拎着书包往外冲，听到她的话转头，“啾啾啾！啾啾啾啾！”
“这孩子在说什么呢？”邻居一脸疑惑。
陈雪兰哭笑不得，“谁知道！”
江知秋已经脚步轻快冲出院子跳到周衡车后座，周衡蹬着自行车冲出一段距离之后才问他，“你刚才跟她啾了些什么？”
“啊？哦。”江知秋想了想，“‘愚蠢的人类，我们夜莺的事你少管’，就这个。”
周衡听完乐了一路。

第8章
早上起来梦里江知秋的声音还没完全消失，周衡洗漱的时候心都还在打颤。
林蕙兰在家里一通翻箱倒柜，最后空着手纳闷，“我的猫呢？”昨天才接回来又丢了？
“喵。”
闹铃响了又停，啾啾在江知秋胸口伸了个懒腰，见他还没醒，屁股一撅趴到他脸上，呼噜呼噜一直响，江知秋终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神，一只小猫脑袋转过来瞅着他，“喵。”
江知秋揉了下它的脑袋才将它拿开。
床离地面有点高，啾啾太小一只，不敢往下面跳，江知秋离开后它急得在床边来回打转，江知秋又折回来将它放到地上，出去洗漱。
陈雪兰看到小猫咪咪喵喵跟在江知秋脚跟后，笑着抱起猫摸摸它干瘪的小肚皮，“饿了呀宝贝儿？”
“喵。”啾啾仰头对她喵喵叫。
“这么小能吃什么。”陈雪兰没养过猫，有些为难，又对江知秋说，“早饭好了，收拾好了就来吃饭。”
“好。”江知秋含含糊糊叼着牙刷。
陈雪兰带啾啾走了，江知秋洗完脸后对着水龙头涌出来的水柱走了会神，突然抬手将热水调成冷水，冷水的水流明显比热水更大，重重砸在洗手池池底冷水四溅，晰晰哗哗的声音清晰、连续不断，江知秋看了半分钟才伸手过去。
“今天来这么早？”楼下传来陈雪兰惊讶的询问，周衡的声音跟着响起，“我妈在找猫，我过来接它回去。”
“哎呀正好，我看猫也饿了，一大早就在秋儿跟前咪咪喵喵的，我们这儿没吃的给他，我正打算带它去找你们呢，你带回去吧。”
“行。”周衡的声音顿了顿，“秋儿起了？”
“起了，在楼上洗漱。”
江知秋关上水，余光扫见地面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江知秋家一共只有两层楼加一个小阁楼，平时他们一家都在一楼做饭吃饭，江渡把早饭从厨房端出来，又把单独蒸的水蒸蛋放江知秋面前。
陈雪兰去了二楼一趟，下楼坐到他们父子俩身边，“家里是不是又藏蟑螂了，我刚在楼上看到个长脚蛛。”
“什么蟑螂，说得这么难听，那是我爱宠养的爱宠。”江渡夹了半个咸鸭蛋给她，又说，“中午我去买点药回来。”
“行。”陈雪兰笑着转头看向安静的江知秋，看他所有动作都慢慢的，又说，“秋儿这两天跟只树袋熊似的。”
江知秋抬头，陈雪兰被他看得母爱泛滥，怜爱摸他的头，“但是这样也挺可爱的。”
周衡准时出现在院门外，并起两根手指放在眉尾对院子里的陈雪兰和江渡挥了下，接上江知秋走了。
江知秋在后面一言不发，和昨晚梦里那个坐在他车后座一路啾啾啾的江知秋完全不一样，周衡有些恍惚，忍不住回了下头，看到江知秋倦倦地低着头，他深吸了口气，重新转回去看路，心里闷得慌。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一半同学，教室里都是包子味，零星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吃早饭，大部分同学都没从假期的作息里调过来，倒在桌上一通狂睡。
周衡刚翻开书张正就神出鬼没出现在窗边，有人看到他吓了一跳，连忙捅咕了一下身边的同学，倒了一片的人才三三两两起来。
张正刚来学校就直接到教室来了，身前挎着他的旧胸包，沉着脸进教室巡视一圈，让同学把趴着的人都叫醒，站在讲台上哐哐拍桌，“这才开学第二天，一个个的像什么样！能不能像周衡一样多看看书？你们马上就高二了，周衡都知道看书了，你们其他人没有一点紧迫性？”
“教室是来干什么的？是让你们睡觉的吗？来教室的第一件事不知道看书？”
同学们的目光往周衡身上聚过来，稀奇得跟看外星人似的。
周衡，“……”
伍乐和赵嘉羽老远就听到张正在训人，探头探脑出现在教室后门，“报告。”
张正挥了下手让他们进来，他今天对周衡的自觉是挺满意，把他架在火上烤了之后在教室里转了两圈才走，“课代表管一下。”
“好。”课代表答应了一声，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
“我靠！”等张正走了之后伍乐才踢了下周衡的凳子，“你中邪了周哥？”
“滚蛋。”周衡说。
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水平他说不定都没这些人考得好，他还得抽空复习之前的教材和笔记。
他昨晚翻过他之前的教材，他不是个爱记笔记的，教材比脸还干净，所有笔记本上也都只有寥寥几笔，江知秋以前是个典型的三好学生，在转去七中之前他都是借江知秋的看。
“钱朗说你们晚上要去网吧上网？”伍乐搂着赵嘉羽的肩笑嘻嘻压低声音，“带我和赵嘉羽一个。”
钱朗敏觉转头，“？”
今晚很有可能会起冲突，周衡还在犹豫要不要带江知秋一起去，他想让江知秋亲眼看到这一世的改变，亲自参与比苍白的语言更有冲击力，但他又担心到时候场面乱起来伤到他。周衡微不可见皱了下眉，目光落在江知秋的侧脸，很快点头，“把费阳也带上。”
伍乐说，“怎么可能少得了他，他昨天中午就嚷着要去了。”要不是时间太短，他们真去了。
钱朗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江知秋去吗？”
江知秋听到自己的名字看了他们一眼，周衡替他说，“去。”
“行。”钱朗意料之中。
张正幽灵似地又出现在窗口那儿，恨铁不成钢晃着食指点周衡，“我刚刚才夸过你。”
周衡，“……”
几人老实了。
张正进来在他们身边站了好几分钟才走，几个人鹌鹑似地看书。
教室的人越来越多，周衡忽然闻到一股柠檬的酸味，闻着味道看过去，是班长高远偷偷带了柠檬在切。
高远今天起晚了，只能把柠檬带到教室来切，他周围的同学都等着要柠檬。
周衡看了眼在睡觉的江知秋，叫了声高远，“给我来点。”
高远对他比了个ok，很快切了块柠檬给他。
闻着这股酸味就被刺激得疯狂分泌唾液，周衡闻了闻就拿远了，使坏递到江知秋嘴边稍微用了点力，汁水准确落到江知秋唇上。
周衡看到江知秋下意识舔了下唇，然后很小声的，“呸。”

第9章
两节早读有科任老师来守，一般张正都不会来，但第二节早读快结束的时候张正又来了一趟，叫江知秋跟他去办公室。
办公室还有两三个老师在，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抬头看了眼。
“今天感觉怎么样？”张正的办公位靠窗，他扶着办公桌坐下来，问江知秋，“身体还是很不舒服？”
江知秋点头。
“实在坚持不下去就让你爸妈给你请假两天在家好好休息，身体好了再来。”张正安慰他说，“现在也才刚开学，耽搁不了多少课，回来让周衡给你补补课就行，你聪明，不会跟不上。”
周衡有是非观，在这点上，江知秋要是不在不用其他人提醒，他自己就能老老实实上课一段时间。
张正余光突然扫到窗上映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突然抬手拉开窗，把贴在墙根偷听的周衡抓了个正着。他瞪了眼周衡，“你在这儿干什么，下早读了？”
不远处走廊传来朗朗读书声，但张正刚说完就打了下课铃。
周衡等打完下课铃之后才一派坦然、理直气壮，“下了。”
“……”张正看到他就觉得糟心，转头对江知秋说，“我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回去准备上课吧。”
“说了什么？”周衡插进来，但没人搭理他。
张正摆了下手让江知秋回去，周衡被晾在一边也不尴尬，等江知秋出来之后才勾着他的脖子问，“老张给你说了什么？”
张正说了好长一段话，江知秋想了想，摇头。
也不知道是懒得说还是刚才他现在脑子不够用听得脑子打结压根没听懂。
周衡在江知秋跟张正走了之后就不放心跟着出来了，但没听到什么就被抓到了，没勉强他，扶着他的肩一起回教室。
晚上晚自习被英语老师拖了会堂，王萧出现在教室后门探了下头，见向雪抬头看过来，呲溜一下跑了。
“明天早读听写今天学的单词和短句，先下课吧，课代表跟我来一趟。”向雪终于大发慈悲放了他们，踩着高跟一路哒哒哒走了。
周衡几人收拾完东西出去的时候王萧还在走廊跟其他人说话，见到他们出来才过来跟他们一起去网吧。
小地方的网吧一般不怎么正规，从来没听说过要什么身份证才能进去的规定，只要没穿校服网吧老板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进去。
周衡提前给他和江知秋的爸妈发了消息说了要晚点回去，几个家长也没起疑。
小网吧有些破旧，灯光暗，只有电脑屏幕是亮的，狭窄的空间里噼里啪啦快速敲键盘和打游戏的叫骂声交杂，空气里充斥着难闻的烟味和泡面味，几个人经常来网吧的都习惯了，江知秋有些不适皱了下鼻子。
“这还有几个位置。”费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叫他们过去，两排面对面的四个空位，他们七个人，刚好剩一个。
这个位置非常好，既靠后门，又可以看到网吧前门，要是有老师来抓人他们可以直接从后门跑。
几人坐下来马上开了台机子，“打什么？”
“想玩吗？”周衡转头问江知秋。
江知秋摇头。
“那你看喜羊羊。”周衡把耳机挂他脑袋上。
“……”
费阳登上社交软件和朋友聊天，手上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脑袋转过去想问周衡想打什么，瞥过去的瞬间愣了愣，“我靠。”
“怎么了？”钱朗从对面抬起头看他们。
费阳指着周衡的电脑屏幕，“我操不是你有病吧哥们？你到网吧来看网课？”
周衡刚从网上找到蓉城七中老师录的网课，他来网吧的目的不是打游戏，正打算边听网课边等，瞥他一眼。
“哥们说真的我要撒糯米了。”费阳牙疼说，“这他妈不像你啊。”
“……”
“打你的游戏，”周衡说，“没时间了。”
“？”
费阳没听懂，“打什么哑谜呢。”
周衡和江知秋不打，赵嘉羽也不来，剩下的四个人刚好组队。
赵嘉羽目光突然越过电脑看了眼周衡。
周衡听到消息提示音，打开聊天框看到赵嘉羽给他扣了个问号。
周衡扣了回去：？
对面噼里啪里一阵敲键盘。
赵嘉羽：这两天你和江知秋怎么了？
周衡：什么怎么了？
赵嘉羽：装什么傻。
赵嘉羽：这两天你俩对我和乐乐爱答不理的，我俩惹你们了？
周衡顿了顿：没有，别多想。
江知秋连他都不愿意多搭理，更别说他们，而他确实不太愿意搭理这两个人。江知秋后来变成那样有一部分是他们的原因，周衡很难不迁怒现在的他们，但目前江知秋的事更紧急，周衡将其他事都压到后面，先解决江知秋的事。
伍乐大大咧咧，赵嘉羽比他敏锐，察觉出周衡对他们态度的变化。
见他不愿意多说，赵嘉羽：行。
江知秋脸埋在臂弯，戴着头戴式耳机听歌，周衡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心不在焉看网课。
网吧来来去去了几波人，没有安静的时候。原本费阳几人还在提心吊胆怕张正来抓人，但一直风平浪静，几人渐渐放下了警惕。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趁新的一局还没开始，王萧和钱朗挤出去买水，隔壁不远的座位突然一阵骚动。
费阳和伍乐戴着耳机连麦盘刚才那一把，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周衡暂停了网课，推开耳机歪头看了一会。
网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和两个男同学起了冲突。领头的那个小混混冷笑抓着其中一个学生的头发，“老子的女人你也敢动？”
“你他妈神经病吧！”那两个男同学显然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好好打着游戏被人找茬也起了火。
“……”
周衡皱眉，却放了心。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今晚等不到，接下来几天都来试试运气的准备，没想到第一天来就碰上了。
江知秋的耳机突然被人拿走，他有些茫然睁开眼，周衡揉了下他的头发，“别睡了。”
“怎么回事？”费阳和伍乐终于发现不对劲，摘了耳机看过去。
这些混混身上揣了刀，周衡没打算空着手去掺和，起身让费阳坐过来，提醒他，“你们好好看着秋儿，别过去掺和。”
“知道。”费阳说，他们都不认识那几个人，不至于蠢到没弄清情况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周衡起来，他有些疑惑，“那你去哪儿？”
“找个东西。”周衡又说，“看着秋儿。”
“ok。”费阳比了个手势，看着周衡消失在人群中。
那边冲突越来越大，已经要打起来了，有人认出了这几个混混，都怕引火上身连忙给他们让开了一圈，费阳抻着脖子看，直到听到一句中气十足的，“你们在干什么！”
“我曹尼玛！”混混大骂一句，场面瞬间乱起来。
网吧光线本来就暗，打起来后非常容易敌我不分，江知秋被费阳从座位上拉起来，“到那边去，秋儿。”
两人避到伍乐和赵嘉羽那边，钱朗和王萧买完水回来发现过不来，在对面和他们面面相觑，昏暗的光线、混乱的场面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打架的和拉架的都混在一起，几人在其中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
“我操，那个胖子怎么这么眼熟。”伍乐转头和费阳说话。
费阳拧着眉看了会，没认出来，赵嘉羽冷不丁说，“像老张。”
费阳恍然，“还真踏马像老张！”
“卧槽有刀！”突然不知道是谁喊了声，原本在不远处看热闹的人都往外扩。
费阳立马说，“你俩看着秋儿，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伍乐马上说。
费阳说，“留个人看着秋儿。”
两人还没过去，那边突然“哐咚”一声巨响，持刀的那个混混被人用防爆叉叉在地上，张正用力踢掉他手上的刀，招呼几个人把这几个混混压起来送派出所。
“诶？”费阳挠挠头，转头和他们说话，“好像解决了？”
“没事吧？”周衡拎着防爆叉挤出人群过来，先问江知秋，“秋儿？”
江知秋摇头。
“我操，原来是你小子把人叉地上了。”费阳说，“我说你刚才干嘛去了，你知道他们身上有刀？”
“猜的。”周衡把防爆叉丢给他，这把防爆叉是学校门卫处也才拿到的安保工具，这两天放学他从门卫处经过看到过几次，正好这个网吧离门卫处不远，他跑回去偷了拿过来，刚好赶在那个混混动手前。
他们说话的时候江知秋一直看着张正的方向。
周衡顾不得和他说什么，趁费阳三人把弄防爆叉的时候牵着江知秋去座位上拿包，打算趁张正还没发现他们的时候赶紧溜。
临走之前，他转头提醒费阳三人，“老张马上过来抓人了，赶紧走。”
“我操！老张真来了。”费阳赶紧去拿东西。
然而几人还没走到网吧后门，张正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去哪儿啊，周衡，江知秋，费阳，伍乐，赵嘉羽。”
“……”

第10章
七个人，再加上当时所有在网吧的温中学生，无一幸免，全都被提溜回学校通知家长领人。
江渡和陈雪兰接到张正电话的时候还觉得稀奇，江知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请家长，夫妻俩一起来了。林蕙兰看他们夫妻俩都去了，于是也叫上了丈夫周承。
林蕙兰给周衡留了点面子没在众人面前发作，挽着陈雪兰的手聊天，“咱们两家也有段时间没像现在这样好好散散步了。”
“可不是嘛。”陈雪兰捂嘴笑着说 ，“今天是托衡儿和秋儿的福了。”
周衡推着单车时不时看一眼江知秋，四位长辈走在他们前面，直到到家，他也没找到机会和江知秋聊聊刚才的事。
两家人在江家的院子前分手。
江渡关上院门，陈雪兰挽着江知秋的手先进屋，“爸爸下午烤了点小蛋糕，要不要吃点？”
江知秋点头，“好。”
江渡拎着儿子的书包慢悠悠跟上来，“正好还能庆祝一下我们秋儿长这么大终于也叛逆一回了。”
陈雪兰一直笑，“哈哈哈哈，是该庆祝一下。”
“走吧，回去。”林蕙兰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扫了眼身后的周衡。
周衡被看得一激灵，后背徒然升起一股不妙感。
他没去七中林蕙兰和周承一直忍着没找他表演混合双打，但估计他今晚就有点悬了。
“我上楼看网课去了。”进门后，周衡马上要脚底抹油开溜。
周承被妻子使了个眼色，一把拎住儿子的后衣领。
周承和林蕙兰都高，周衡虽然以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现在他才十七，父亲还是比他高点。然而他比泥鳅还滑手，周承刚抓住他他就滑不溜啾从手里溜走了。
周家一顿鸡飞狗跳。
“狗东西！你自己去网吧就算了，还敢把秋儿带去！”林蕙兰和周承一起都没抓住周衡，楼上啾啾听到下面的动静一直在喵喵叫，林蕙兰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举着衣架指着周衡骂道，“网吧那么乱，要是今晚你和秋儿出了点事该怎么办？你要吓死我和你爸还有你江叔雪姨吗啊？！看我今天抽不死你！”
“哪有骂自己亲儿子是狗的？”周衡警惕站在对角，“现在这不没事吗？以后不去了。”
“你看我们信不信！”
周承拎着皮带，“你小子上次也这么跟我和你妈保证的！”
周衡摸了摸鼻子。
又说，“我去网吧没打游戏，我是在看七中的网课。不信你们问秋儿。”
“你说什么秋儿当然也说什么，他什么时候不帮你说话了？”周承说，“家里没电脑给你看网课？”
“……”
“钱花了人也找了，结果你说不去七中，信誓旦旦跟我们保证能考到680分，我们都当你真改性了，都依你，我们也不要求你真能考到680分，至少能上620就行，结果你还是这样，死性不改！”周承说，“能不能好好学？”
周衡沉默了片刻。
不怪周承不相信他，温中历年高考考到600分以上的人数都寥寥无几，680分简直是天方夜谭。周衡上辈子高考差两分700，重生后为了稳妥压低了一些。
虽然最后考不到周承和林蕙兰也拿他没办法，只要高考能考上就行，但是。
“我真能考。”周衡说。
&#183;
虽然周衡去了网吧，但他又见义勇为帮忙制住了小混混，张正奖惩分明，罚了他写检讨，又去学校给他申请见义勇为奖，虽然除了加操行分没什么用。剩下的几个人包括江知秋在内都被罚了写检讨，原本是让他们都在第二天大课间当众做检讨，但人太多，张正直接抓了周衡和赵嘉羽作典型，代表所有人去做检讨。
昨晚回家路上周衡找机会跟江知秋说了他来写检讨，熬了个大夜在网上抄了两份，早上来接江知秋上学的时候把检讨塞他书包。
今天天气不好，从凌晨就开始下雨，到早上的时候还飘着濛濛细雨。
周衡没骑车，打了把黑伞走路来接江知秋。
他手机昨晚就被没收了，直到现在才见到江知秋。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周衡摸江知秋垂在身侧的手，“冷吗？”
江知秋一直都有点气血不足，就算是夏天手也是凉的，这会手冰冷，周衡自然而然地把他的手揣进自己衣兜里捂着。
六点十几分的温泉镇安静祥和，天色微亮，烟雨濛濛，春雨无声，路上只有周衡和江知秋轻轻的脚步声。
“昨晚我有点事，没把啾啾给你送过来，今晚给你送过来陪你？”周衡观察江知秋的表情。
江知秋轻轻“嗯”了声，周衡眉梢微动，突然听到一声“咔哒”，低头看到是江知秋没注意踩到了块不平的青石板，下面的积水溅出来弄脏了他的小白鞋。
“拿着。”周衡拉着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伞递给他之前问了句，“能拿好吗？”
江知秋点点头。
周衡这才将伞交给他，抽了张纸蹲下来帮他擦鞋上的污点，又试探说，“昨晚好险，老张差点就伤到肾了，他这个年纪伤到这儿就得提前退休了吧。是不是，秋儿？”
江知秋没有回答。
周衡动作微顿，慢慢抬起头。
江知秋仰头看着微白的天色，抬着手，苍白柔软的指尖悄无声息接住了从天空飘下来的丝丝细雨，侧脸分外柔弱。
不知道是不是周衡的错觉，面前的江知秋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钝了。
江知秋捻了下手指。
冷的。
那种被隔膜裹住的厚重感好像在慢慢褪去。
江知秋后知后觉周衡在说话，低下头，“你说什么？”
周衡喉结轻微动了动，看着他的脸慢慢开口，“我说，昨晚老张没受伤，他这次没事，和以前不一样了。对不对？”
“……”
周衡看到江知秋轻轻拧起了眉。
江知秋拼凑起了一些画面。
“不一样了。”江知秋轻声说，“为什么？”
周衡很难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心情，有些松了口气，却又很矛盾变得更忐忑。
“你觉得呢，”周衡缓缓起身，扫了眼四周没找到垃圾桶，拿了张干净的纸把脏纸团包起来揣进兜里，慢慢引导他思考，“为什么不一样，秋儿？”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点细节，700分改成了680[抱抱]

第11章
为什么不一样了。
江知秋在想这个问题，没想出个所以然，却忽然起了风。
冷风灌进衣领，微凉的雨丝被风裹挟扑到脸上，江知秋被冷得打了个哆嗦。但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雨丝落在伞面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这么小的雨落下来，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被捕捉到声音，但很奇怪，江知秋就是听到了，非常细微，却十分清晰、缠绵的雨声。
就像这些日子以来的浑浑噩噩短暂被人揭开了一点，那层将他和这个世界隔离开的厚膜消失，初春料峭的寒意一把将他扯入真实、清醒的世界，江知秋瞳孔微微收缩，目光从巷子两边青灰色的屋檐慢慢移动到周衡脸上。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江知秋皱着眉，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变化。
周衡将他表情所有的变化收入眼底，捕捉到了他刚才的松动。
虽然只动嘴皮没用，毕竟要是管用江知秋现在早就已经恢复，但也并不是完全没用，周衡的目的也并非要江知秋原地恢复，只要能撬动他的壳，埋下能让他意识到这一世不一样的种子就算达到了目的。
“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周衡有的是耐心，见好就收，揉了下他的头发，顺手从他手里接过伞，将他又被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衣兜，语气轻快，“快迟到了，走吧。今天要是迟到咱爸妈真得把我皮给扒了。”
江知秋被他牵着走，脚下偶尔踩到不平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走出这一段青石板路就是柏油路，“咔哒”声消失了。
他们今天到得晚，周衡收了伞挂在教室外晾着，进去的时候看到费阳、钱朗和伍乐三个人埋在桌上奋笔疾书，江知秋刚要从费阳横在过道的腿上迈过去，周衡将他拉到身后，走到前面踢了脚费阳，“好狗不挡道。”
“靠。”费阳吃痛收腿，“怎么这会儿才到，你俩检讨写了？”
“写了。”周衡说。
“秋儿写了我信，你？”费阳扶着江知秋的桌子啧啧摇头，“狗都不信。”
“你不是就不信。”周衡说，拿了水卡去前面接水。
“……草。”费阳等他走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姓周的在骂他，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这才骂骂咧咧转过来对江知秋招手，“秋儿把你写的给我借鉴借鉴。”
他桌上摆了几份检讨书，显然在江知秋和周衡到之前当裁缝。
教室今天格外闹哄哄，江知秋默默看着，听到费阳的话他才看过来，把周衡之前塞给他的检讨书给他。
费阳拿着检讨书就开始激情创作。
周衡接完水看到江知秋眼睛到处乱转，站着看了两分钟，直到向雪拎着包进来疑惑问他，“上早读了，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没事。”周衡回过神，在向雪的注视下回去，将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放江知秋桌上，赵嘉羽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背单词，他身边的伍乐还在埋头狂写，没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周衡看了眼费阳摆满检讨的桌子，转头问江知秋，“检讨给费阳了？”
江知秋目光转到他脸上，“嗯。”
“给他干什么。”周衡啧了声。
费阳头也不回地对他比了个中指。
向雪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眼，拿起张正挂在墙上的三角板拍了拍讲台，等教室安静下去后才意有所指开口，“把跟英语无关的东西都收下去，再看到就直接没收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下课前十五分钟听写，这会先齐读，困了的同学自己站起来，齐读结束后就自己背单词，课代表来领读。”
课代表刘心月站起来开始领读。
向雪在过道踱步，费阳只好抽出英语书跟着读。
江知秋今早到现在还没趴下去睡觉，周衡时不时留神看他一眼，突然听到头顶有风声，眼皮一跳，来不及躲头顶哐的一下，他捂着脑袋转头，看到英语老师站在他身边。
向雪冷冷收起书，“江知秋脸上有字？”
“错了。”周衡余光瞥到江知秋偏头朝他们看过来，但没回头，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老老实实跟着齐读，向雪抱着手臂看了他两分钟才走。
费阳趁向雪背对着他们贼兮兮地偷偷转头朝他笑。
周衡踹了他屁股一脚。
“靠。”费阳拍着屁股低骂了句。
听写单词的时候向雪经过江知秋座位的时候看到他空白的听写本，皱了下眉，但忍着没说他。
第一节早读下课有三十分钟吃早饭的时间，伍乐拿了周衡的伞跟赵嘉羽和钱朗去食堂买早饭，费阳将检讨放到江知秋桌上反坐下来又开始当裁缝，写了会儿咔咔捏酸疼的指关节，“我操，写得手疼。老张也太狠了，罚这么多。”
周衡翘着二郎腿，手搭在江知秋椅背上，“谁让你昨晚偷懒。”
“我靠，哥们昨晚回去被当成球陪练了场男女混合双打，哪儿有时间写？我爸还好意思说我不好好读书，他以前比我还厌学。””费阳一脸悲愤，“他高中的时候逃学跑到悬崖下面的山洞跟我堂叔打牌，打急眼了把我堂叔门牙打掉了一颗，现在人家那颗门牙都是补的，年年过年回去都得被翻旧账，这事儿我能笑话他一辈子。”
他们几个被领回去无一幸免都被教训了一顿，费阳问，“你和秋儿咋样？秋儿肯定没被训，你呢？怎么回去就失联了？”
“手机和电脑都被没收了。”周衡轻描淡写，“立正挨打让我家老头子和老太太出了顿气。”
费阳听到他说老头子和老太太一愣，心说什么老头子老太太，大家伙都半斤八两你装什么逼，然后说，“牛逼，还立正挨打。昨晚我就差蹿房顶上了……主要是昨晚那几个逼动了刀子，要不是你去拿了防爆叉估计昨晚就得见血，老张又冲在前面。”
“虽然老张平时老是拉着脸训我们，但他又不是个灵活的胖子，我总不能看着他被捅吧？我差点就上去了，我妈知道后吓到了，回去差点把我往死里打，我真服了。”
昨晚看着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
费阳从认识他们的时候起就是个热情的话痨，再加上这个年龄段特有的中二英雄主义，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老张涉险，昨晚他叮嘱过让他看着江知秋别过去，但事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个没什么意义，周衡低头翻书，笑了笑。
江知秋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听到费阳的话后看向周衡，周衡几乎瞬间捕捉到他的视线看回来。
还剩最后一小半，费阳丢开笔蹦起身蹿去厕所解燃眉之急，弄出不小的动静。
“怎么了？”周衡收回眼，这才重新看向江知秋，放柔声音，“今天早上怎么不睡了？”
江知秋摇头。
早上没张正的课，两节早读都没见到他的影子，直到大课间他才出现。
外面还在下雨，地面也是湿的，学校通知不用做课间操，张正在还没下课的时候就出现在教室外，等科任老师一走他就进来，对着周衡几人朝讲台摆了下手示意他们自己滚上去。
周衡和赵嘉羽站起身，大家都听说了昨晚的事，这会看着他们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安静。”张正说，“谁先来？”
周衡说，“他先。”
张正不管他们谁先，让他们直接开始，站在讲台边听了会才到后面来收江知秋他们的检讨。
周衡站的地方把江知秋在下面的动作和表情变化都一览无余。
江知秋从张正出现后就一直在看他。
但就只是看着，不说话，张正要检讨他就乖乖交给他，周衡会模仿江知秋的字，张正粗略看了两眼没发现是他帮江知秋写的。
周衡无声勾了下唇，张正刚好转过头抓到他，“很好笑吗？”
周衡，“……没。”
两人做完检讨，张正才就着昨晚的事聊了二十分钟的校规校训，然后才放大家休息，“周衡跟我来趟办公室。”
周衡皱了下眉，他想现在就去找江知秋，但不好跟张正顶嘴，只好跟着去了。
“昨晚人多，我就没找你单独聊，”张正把收上来的检讨放到办公桌上，坐下后说，“你不该去网吧，但昨晚也确实多亏了你。”
张正又苦口婆心，“但一码归一码，昨晚那么危险，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老师永远是你们的老师，只要老师还在就用不到你们这些小的出头，你才十七岁，昨晚要是真有什么事该怎么办？我护不好你们的安全还算什么老师？我希望下次遇到事你能先保证好你自己的安全，听到了吗？”
周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世江知秋父母出事之后奶奶遭受不住打击病倒了，那段时间在家里修养的张正和妻子时不时会来关照一下江知秋。
老师永远是他们的老师，张正不会让这句话变成一句空话。
周衡回神，“我知道，下次一定注意。”
“希望你真的知道了。”张正摆了下手，“回去吧。”
周衡点头，离开办公室后快走了两步，突然跑起来，一阵风从走廊刮过，引起不少同学侧目。
费阳面朝江知秋反坐在座位上撑着头逗他说话，伍乐扶着江知秋的椅背笑得前俯后仰，教室外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周衡回来的动静不小，几人转头看过去，伍乐说，“终于回来了周哥，老张单独叫你过去说啥了？”
“就昨晚的事。”周衡平稳着呼吸慢慢走近，看着江知秋的目光跟随他移动，直到他站到面前，江知秋仰头看着他，“在聊什么？”
江知秋却看了他好一会，才答非所问，“你为什么在这。”
周衡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之后有些好笑，“这么久了，才想起这么一句啊？”

第12章
从早上到教室开始，江知秋一直在观察。
周衡重生回来后意识到他不对劲就在努力让他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直到张正出事这个节点发生改变，江知秋从眩晕和失重的泥淖中艰难挣扎出来了一点，虽然还没有完全脱离，迟钝的大脑依旧没想明白走马灯为什么会和他记忆里的走向不一样，但他终于开始慢慢接收信息。
他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周衡还在温中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
周衡原本已经做好了长期的准备，没想到江知秋竟然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算是意外之喜。
费阳和伍乐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江知秋，“他不在这，那应该在哪儿？”
周衡无声勾了下唇角，坐下来拍开伍乐放在江知秋椅背的手自己搭上去，放柔声音跟着问，“秋儿，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里？”
七中。
他记忆中的周衡现在应该在七中。
江知秋在心里回答，眼睛依旧看着周衡，眩晕和失重这个时候似乎都有加重的迹象，他有点呼吸不过来，撑着脑袋微微张嘴喘息，脸色一下苍白了许多，身体微微摇晃。
周衡眉心微皱，看出他的不适立马停止了追问，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我回来的时候雨好像下大了。”
费阳和伍乐闻言看向窗外，外面的天黑压压的，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下午还有体育课，希望雨能停。”
“靠，这个学期第一节体育课要是下雨也太倒霉，要是上自习肯定会被老张占。”
伍乐转头看到江知秋这副模样咯噔一下，“秋儿脸怎么这么白，咋了？不舒服还是又低血糖了？”
江知秋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费阳回头吓了一跳，立马转回身掏桌肚。
江知秋双眼紧闭，陷入快速坠落的幻觉，费阳和伍乐的交谈声变成难以辨清的背景音，他有些无法分清幻觉和现实，不知道陷入这个状态多久，直到手背传来温暖的触感，他才慢半拍睁开眼，看到周衡握着他的手，伍乐也低头关切看着他，费阳不知道从哪儿找到颗糖剥开塞到他嘴边，“快吃点。”
周围好几个同学发现他们这里不对劲，都有些好奇围过来，“这是怎么了？”
“低血糖？”
“我靠江知秋脸色好吓人。”
人太多，围得太近，让原本就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江知秋感觉空气更稀薄，不得不反握住周衡的手张嘴大口呼吸，“周……”
周衡立马看出他的问题，顿时起身。
人群看到江知秋这副模样有些慌乱，钱朗说，“这不是低血糖吧我靠？”
高远作为班长立马就要去叫人，“我去找老张过来。”
“不用，我带他出去透透气。”周衡半搂半抱起江知秋往教室外走，没等费阳他们跟上去，他路过一个空座位的时候顺手抄起椅子，回头丢下一句，“都别跟上来。”
“……？”费阳和伍乐动作顿住，江知秋从病好了之后就对一切都是淡淡的，这是他第一次反应这么大，还表现得这么不好，两人互视了一眼，虽然没跟出去，但还是走到窗边对外张望。
周衡找了个空地方让江知秋坐下来，蹲下来避免挡了他的空气，捧住他的手缓声安抚，让他好好呼吸，“慢点秋儿，现在除了我没别人在，没人挡着你，慢慢来，慢慢呼吸。”
教室外的空气比里面更冷冽，冰冷的雨丝被风吹进走廊，夹杂在风中扑到江知秋脸上，江知秋好一会才缓过来，呼吸不再那么吓人，他没睁眼，脸色依旧白得可怕。
周衡握紧他的手，余光扫到什么，抬头果然看到教室窗边挂着好几个人，前后门也都有人在看他们，顿了顿，重新将目光放到江知秋脸上。
江知秋眼睫在轻轻颤抖，突然弯下腰剧烈干呕。
周衡轻轻拍着他的肩，眉头紧蹙。
他刚觉得江知秋现在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是件好事，现实就重重给了他一耳光。
才刚开始江知秋反应就这么大，他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一切都没有江知秋重要。
江知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缓了会儿，直起来靠着椅背，周衡进教室接了点水回来，看到江知秋已经睁开眼。
周衡立刻弯起唇，拧开保温杯给他倒水，“喝点水？”
“嗯。”虽然依旧有点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但好在已经适应，江知秋转开目光看向走廊外的天空，手上被塞进来一杯热水，他慢慢喝了两口，将眩晕带来的反胃压了下去。
冷风灌过走廊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尖啸声，江知秋微微抬着眼，发丝被走廊流动的风拂动，天光映在脸上，眼瞳呈现浅浅的琥珀色。
“这是怎么了？”
江知秋循声望过去，周衡一顿，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到庄莹拿着物理书和物理老师讲课用的小蜜蜂疑惑看着他们。
“没什么。”周衡没打算解释。
“好吧。”庄莹大大方方把书和小蜜蜂一起给他，“刚才我去办公室听到你们语文老师下节课有事和物理换了节课，老王让我把东西送到你们教室，诺。”
庄莹对他没意思，也没把之前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放心上，开学两次遇到他都没因为这些忸怩。
周衡抬手接过东西，“谢了。”
“顺手的事儿。”庄莹摆了下手，“那我走了。”
周衡低头发现江知秋还看着庄莹，将他的脸扶回来，问他，“在看什么？”
江知秋垂着眼眸，片刻后轻轻摇头。
周衡捏他的脸。
江知秋摸着被捏过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衡又说，“我去找老张请假，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别上课了，好不好？”
不等江知秋开口，他说，“听话。”
“好。”江知秋只好点头。
周衡起身去找张正，张正听说江知秋身体不适后跟过来看了眼，直接给他和周衡都批了假，让周衡送他回去。
周衡送江知秋回去的时候江渡还没下班回家，他原本想翘掉接下来的几节课和晚上的晚自习留下来陪江知秋，但他昨晚才把周承和林蕙兰气得够呛，不好再在老虎头上拔毛，只好放弃这个想法，回去把啾啾抱过来陪江知秋，“我中午放学再来找你。”
江知秋轻轻应了声，“嗯。”
周衡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闭上眼之后才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他的手机给江渡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江知秋请假回家的事。
江渡不是主科老师，就职的小学离家不到十分钟，收到消息后立马回：我马上回来，辛苦了衡儿。
周衡重新坐回江知秋床边。
江知秋忍着眩晕和失重的不适没说话，周衡也没开口，直到楼下传来江渡回来的动静。
江渡把电动车停在院子里上楼，看到周衡还在有些意外，但他担心江知秋，被他的脸色吓一跳，摸了他的额头发现没发烧才松了口气，然后才和周衡说话，“你还没回去上课？”
“现在回。”周衡站起身说，“叔，我放学再来看秋儿。”
“行，你先去上课。”江渡把周衡送出门，转身回楼上看江知秋。
江知秋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小黑猫啾啾在他身上咪咪喵喵乱爬，冷风夹着雨从窗外灌进来，将窗帘吹得乱飞，江渡先关上窗，然后才走到儿子床边。
江知秋感受到他的气息睁眼，“爸爸。”
“哪里不舒服，儿子？”江渡蹲下来问他，“要不要爸爸带你去医院？”
“不用。”江知秋声音有点弱，“我躺会就好。”
“行。”中年男人心疼蹙紧眉，“那你饿不饿，爸爸给你做点吃的？”
江知秋小幅度摇头。
“行吧，那你好好躺会，”江渡只好叮嘱他，“有事就叫爸爸，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听到了没？”
“嗯。”
江渡分别揉了他和啾啾的头才出去。
江知秋盯着关紧的门好一会儿才转向天花板，那里印着小半枚褐色篮球球印，是很久以前周衡弄上去的。
房间里的时间流动仿佛已经凝滞，江知秋陷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啾啾舔他的下巴，“喵。”
江知秋回过神，将它抱进怀里起身，坐在床边慢慢环顾四周。
他房间的书桌是过年前江渡和陈雪兰给他换的实木书桌，收拾得非常整洁，辅导书单独放了一摞，密密麻麻贴着便签纸，2016年的旧款手机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立在床头的吉他已经积了点灰，房间的窗帘是陈雪兰给他挑的蓝白轻纱款，和他的被单被套同色，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江知秋站在书桌前，右手抚摸书桌，却钝钝地没感受到什么。
“咪呜。”啾啾过来蹭他的手。
沉默片刻，江知秋走到窗边，打开窗。
冷风呼地灌进房间，江知秋的感觉却依旧像是隔了层厚膜，感觉到的很虚妄。
早上那一瞬间的清醒仿佛错觉。
江知秋在窗前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却没注意到放在窗边的凳子，脚趾“哐”的一下踢到凳子腿，骨头的剧痛瞬间破开大脑的昏沉和钝感，江知秋一下冷汗涟涟。
那种清醒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第13章
灵魂与肉&#183;体错位的感觉消失了。
江知秋抱着啾啾出门，走到客厅后放它下来，让它自己去玩。
上次啾啾来只是在他房间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没来得及熟悉客厅被周衡接回去了，这会在客厅里试探着这里钻钻那里挠挠，江知秋同样在打量客厅的布局。
阴天，客厅的光线不是特别好。
但足够江知秋看清每一个地方。
记忆中，家里的一切陈雪兰都要亲自过问才满意。
她喜欢到处淘一些物美价廉的小物品放在家里，他的照片、爸妈的合照，以及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挂在墙上，江知秋从小到大拿的奖状在另一面墙贴了满满一墙，沙发正上方悬着陈雪兰亲自绣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茶几上白色花瓶插着陈雪兰今早才从院子里摘回来的鲜花，浅色瓷砖被擦得纤尘不染。
电视边的熏香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江知秋摸到了门框上量身高留下来的刻痕。
比记忆中少了两道。
但江知秋清醒维持的时间很短。
痛感褪去后，钝感重新将他淹没，眩晕和失重的幻觉也卷土重来。
江知秋扶着门框缓了许久，好在没有在学校里那么严重，啾啾绕着他脚跟喵喵叫了好几声，他终于睁开眼，脚趾的痛感已经趋近麻木。
“啾啾。”江知秋将小猫抱起来。
小猫才刚得到这个名字，还没适应自己的新名字，但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吸引了小猫抬头看他，非常嗲地拖着声音，“喵。”
现在快十一点，江渡做完饭要给医院的陈雪兰送饭，这个时候不在二楼。
江知秋抱着猫一起慢慢下楼，刚好在楼道碰到打算上楼的江渡。
“起来了？”江渡笑着说，“正好，先别下去，我先给你测个体温。”
虽然他之前用手试了没发热，但江渡告诉陈雪兰他只用手摸了之后被妻子臭骂了一顿，忙不迭上楼找体温计给儿子量体温。
“好。”江知秋说，又跟着江渡上楼。
江渡从茶几下拖出家用药箱，给体温计消了毒之后才给江知秋用。测完一看，正常体温，没发烧。
“行了，玩儿去吧。”江渡把消完毒的体温计收回药箱。
江知秋没动。
江渡收拾完发现儿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怎么了？这么看着你老爸？”
“等雨停了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转透透气？”
“好。”江知秋点头。
于是江渡揉了下他的头，“行。我现在下去做饭。”
江知秋慢吞吞跟着他一道下楼，啾啾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一楼。
江渡在厨房里洗菜准备做饭，江知秋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会儿，看着啾啾在地上扑来扑去自己玩，起身走进厨房，拿起刀凝视片刻，抬起手碰刀刃，指尖瞬间出了血。
江知秋捻了捻。
刀口窄且深，灵魂像是被瞬间扯进肉&#183;体，痛感十分强烈。
“怎么流血了？”江渡转身就看到他儿子拿着菜刀玩，皱着眉从他手里抽出刀，撵他出去，“多大了还玩刀，不舒服就去躺下歇着，别来捣乱，去楼上把手包扎了。”
“哦。”江知秋被撵出厨房，啾啾气势汹汹来扑他的脚。
中午下课周衡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尾巴，五个大男孩挤在江知秋的小房间里显得非常局促。
“好点了没，秋儿？”伍乐凑到江知秋面前，“咱们上午差点都被你吓死了知道吗？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个毛病？呼吸障碍还是什么？”
费阳坐在书桌边鼓着腮帮扒饭，“差点吓尿了，还好周衡反应快。”
“起开。”周衡拍了下伍乐的肩示意他让开，伍乐翻了个白眼把位置让给他，和赵嘉羽坐一块儿去了。
周衡发现江知秋目光一直落在伍乐身上，心里微沉，不动声色挡住他的视线，注意到他的手，隆起眉心，“你手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的。”江知秋被挡住了视线，只能看着他。
周衡压着眉盯着他看了两秒。
从江知秋家里离开后，他想了很久他是不是太着急了。
江知秋只是刚察觉一点不同而已反应就这么大，比起让江知秋快点意识到他重生，周衡更在意他是否因此会痛苦。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江知秋痛苦。
江知秋现在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却又似乎有了些变化，周衡一时之间没在他表情里捕捉到什么。
午休时间不长，外面还在下雨，路不好走，费阳他们提前二十分钟走了，周衡没跟他们一起走，上午回去的时候他找张正磨了半个小时请到了下午的假，留下来陪江知秋。
江渡给陈雪兰送完饭回来看到他在，以为他爸妈同意了他请假，于是也没说什么。
但周衡跟着他出去叫住他。
“怎么了？”江渡有些疑惑。
周衡说，“没事儿叔，我就是想问问秋儿的手怎么了？”
“他中午来厨房拿刀不小心伤到了，笨手笨脚的。”江渡无奈摇头。
周衡若有所思，对他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下午江知秋在睡觉，周衡守着他看了会，啾啾喵喵叫着想跳到床上去，周衡起身带它去洗了爪子才把它送到江知秋床上，看着它找了个地方蜷下来，才坐到书桌前翻江知秋以前的课本和笔记。
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周衡望着江知秋熟睡的脸出神。
片刻，他重新坐回江知秋床边。
啾啾抬起脑袋看他一眼，又埋进胸脯。
周衡没管它，小心拿出江知秋放在被子里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掌心轻轻摩挲，江知秋睡衣宽松，他慢慢卷起他的衣袖，露出光滑健康的皮肤。
他动作放得轻，但江知秋现在估计就算被他抱起来跑三公里都不会醒。
周衡拉下他的衣袖重新把他的手放进被子。
江知秋做了个非常乱的梦。
梦里场景纷乱，和他说话的人时不时变换成另一个人，对话总是莫名其妙，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依旧感觉到天旋地转。
江知秋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直到房间的门被打开，周衡开门进来。
“睡醒了？”周衡坐到他身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指尖一股一股地抽疼，但江知秋摇了下头。
“手不疼了？”
“不疼。”
“手真的是不小心受伤的？”
“嗯。”
周衡压着眉看他，他压着眉的时候面相显得有些凶，但江知秋从来没怕过他。
“不准伤害自己。”半晌，周衡用刚洗完冷水的手捧住他的脸故意冰他，“听到了吗？”
江知秋没躲，声音闷闷的，“……哦。”
周衡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他看不得江知秋身上出现什么刀伤。
因为，江知秋以前会自残。

第14章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不是没想过把江知秋也送去七中，但他们没有人脉，周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衡送去七中，夫妻俩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周家帮他们去求人，一直在想办法，等这件事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夫妻俩又出了意外，江知秋就只能留在温中，这也注定了他和周衡没在一个地方读大学。
但每年寒暑假都有周衡从七中给他带回来的学习资料，周衡也会抽空给他辅导，江知秋放弃了唱歌，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考上第二梦校，和周衡相隔一千八百公里。
周衡出国后边忙学业边做工作室，可以说在他出国这段时间内他对江知秋的经历了解得还不如费阳。
但虽然费阳退伍后开的安保公司和江知秋在同一个城市，江知秋和费阳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长大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所以他和周衡都没发现江知秋的异常。
也没人发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江知秋都对自残上瘾，直到周衡回国。
最开始的时候，周衡也没发现。
直到那年天气最热的时候江知秋还穿着长袖，要他脱了去换短袖他不肯时，周衡才终于发现不对劲，强硬卷起他的衣袖发现他两条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瘢痕，有些早就痊愈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疤，但有不少还没褪去粉色。
周衡强行检查了他全身，发现他腿上也有，只比手臂上的少一些，强压着怒气问他为什么腿上也有。
“不容易被发现。”江知秋那个时候小声跟他解释，“但手更方便。”
周衡后来好不容易才让他改掉这个毛病，现在在他手上看到刀伤差点应激。
他弹完江知秋的额头，又安抚地轻揉。
江知秋眼睛不迎着光的时候没那么剔透，周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有上午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刺激江知秋，暂时放弃了纠正他想法的念头。
江知秋很快垂下眼睑，藏在被子里用力按压受伤的指尖，疼痛比刚才更尖锐，他现在非常清醒。
雨一共下了两天，江知秋也请假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周衡每天都来，握着他的手仔细检查。
雨停的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又是个周末，江渡答应了江知秋要带他去转转，于是买了风筝，开车带他和陈雪兰出了温泉镇踏春。
温中只放月假，每周只有周日下午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去踏青，周衡识趣没跟着去，老老实实待在学校。
周六一般不怎么上课，要么自习要么小测，他们班的老师还没变态到刚开学就来一次小测，但留了不少作业，报纸都有好几张。
江知秋没来上课，都是周衡帮他整理发下来的报纸，桌上并不杂乱。
自习课，周衡算完一道题，突然偏头看向窗外明媚的太阳，想起和父母出去踏春的江知秋，偷偷拿出手机找到江知秋的聊天框盲打，给他发了条消息。
没等到任何回复，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拿起他的作业本。
周衡不动声色藏起手机，抬头看到张正。
&#183;
风筝线被放到最长，蝴蝶风筝飞得高，最后只剩下一个小点在风中摇曳，江渡在弄烧烤，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风筝是陈雪兰挑的，这会她放了一身汗，转头看到江知秋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于是过去把风筝线塞他手里，让他去放。
今天的太阳比之前的都热，晒久了脸上有点痒，但风很凉快，江知秋戴着灰色卫衣外套的帽子，仰头看着风筝控制方向，现在风大，风筝线绷得很紧，勒得人手疼。
江渡把刚烤好的肉递给陈雪兰。
“怎么糊了？”陈雪兰有些嫌弃。
“好久没烤了，没掌握到火候，你别吃。”江渡给她使了个眼色，“去拿给儿子吃。”
“你真是个好爸爸。”陈雪兰扇了他肩膀一巴掌，把肉给江知秋拿过去，喂到他嘴边，江知秋咬了一口，苦涩的焦味瞬间打了他一拳，“呃。”
他张嘴小声吐出来，“呸。”
难吃。
陈雪兰边朝江渡走边笑，“哈哈哈哈哈。”
风筝线抵着指尖的伤口撕扯，江知秋微微侧头看向他们。
江渡技术不行，陈雪兰夺过大权把他撵去一边看着，江渡殷勤地给她扇风，没注意到风筝线孤零零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几分钟后，江渡打算叫江知秋来吃烤肉，抬头只看到风筝，疑惑说，“儿子呢？”
陈雪兰也抬头找了一圈，“嗯？人呢？”
离他们野炊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江知秋去了这里。
这里是山阴，溪水清澈见底，冻人骨头的冰冷。江知秋坐在石头上脱了鞋踩进去，水没过脚踝，寒意瞬间刺骨。
山阴处的风虽然没有放风筝的地方大，但因为不被太阳直射而格外冷。江知秋垂着脑袋看了会水面的倒影，然后抬头看向四周。
阳春三月，即使是山阴也有了春意，尤其是才刚下过一场春雨，地面开出不少五颜六色不知名的花，连石头缝里都点缀着盎然的嫩绿，有人来这里挖过山货，新鲜的泥土还翻在外面。
江知秋没看多久，听到手机“嗡嗡”声。
“你去哪儿了？”江渡在那边问他，“你妈肉烤好了，快点回来，晚了就没你的份了。”
“好。”江知秋挂了电话，起身的时候踩到石头上的青苔，脚下一滑，啪叽一下摔进水里，寒意瞬间钻进四肢百骸。
溪水不深，只是冷，江知秋冷静躺在溪流底看了会儿头顶的树枝，慢慢爬起来，湿哒哒回去的时候把江渡和陈雪兰吓了一跳。
“这是去哪儿鬼混回来了？”陈雪兰哭笑不得，又看他在风里颤抖的样子十分可怜，把烧烤架丢给江渡，擦了手带他去车里拿衣服，“幸好出门的时候多带了套衣服，不然你又得生病，快去换了来晒会太阳。”
江知秋换完衣服回来，把进了水的手机给他们看，“手机好像坏了。”
“没事，待会回去路上爸妈再给你买一个。”
现在正好是中午，太阳正烈，江知秋没一会就晒得回了暖，衣服搭在椅子上晒了一下午半干不干，但他回去后不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了点热。
陈雪兰早有准备，给他吃了药，等晚上周衡来的时候差不多退烧了。
温中周六晚自习下得早，周衡不到九点就来了，看到江知秋脸色不对，问了江渡和陈雪兰缘由之后才有些无奈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知秋看他一眼，不说话。
“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理我？”周衡又说。
手机坏了，江知秋没用新手机登陆账号，但他没解释，反而抬手碰了下周衡的脸。
周衡一顿。
江知秋慢慢抚摸他的脸，指尖粗糙的创口贴不轻不重剌过皮肤，从他的眉骨到下巴，江知秋摸得很仔细。
周衡没躲，伏着身任他摸自己。
江知秋放下手。
这两天，他观察了许久。
他看到的、体验到的都非常真实。
这个家，和记忆中那个需要午夜梦回才能回到的家一模一样。
茶几花瓶里的花开得正娇艳，没有枯黄败落，“家和万事兴”的玻璃装裱框没有积灰，墙上的奖状没有因胶水失去粘性三三两两掉挂在墙上，柜子上没有父母的遗照，沙发没有霉味、没有泛黄，墙皮没有因长久无人居住掉落，一家三口的生活气息自然浓烈。
许久之后，江知秋抬眼看着周衡，“张老师没事，我爸妈也可以没事吗？”
周衡心里微沉，但不等他回答，江知秋又说，“其实那个时候你走了以后，我很想你还在。”
他前言不搭后语，周衡敏觉意识到什么，喉咙微滚，“秋儿？”
江知秋没说话了。
周衡却在这个时候想起刚开始的时候他问江知秋什么是走马灯，江知秋回答他他就是。
如果真的是他的走马灯，周衡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周衡的存在是最大的破绽，但江知秋一直没发现，周衡突然意识到江知秋可能一开始只是把他当成幻想出来的对象，江知秋幻想过他会留下来的可能，所以才一直熟视无睹这个破绽。
难怪开学那天明明江知秋已经那么难受，他还能感觉江知秋在楼上看他。
直到现在张正原本应该出事的命定轨迹也被改变，江知秋才终于正视他的存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因为顾忌没有回答。
“我希望你没走，也希望张老师可以避开那把刀，”江知秋慢慢按压指尖，低声说，“现在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吗？”
“如果是，我爸妈和伍乐也会没事吗？”
“奶奶也会还在吗？”
这还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说这么多句话，他似乎终于不再缩在他的蜗牛壳里封闭自己，愿意伸出触角试探。
周衡没想到江知秋又钻了另一个牛角尖，但在回答他之前，他突然注意到了江知秋的小动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江知秋想往后缩，却无法挣脱他。
周衡解开他的创口贴，发现那道伤口明明已经好几天了，却不仅一点都没痊愈的迹象，还似乎更严重了些，隐隐渗着血丝。
显然是有人不想让它痊愈。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突然微微用力按在他的大腿。
江知秋轻微抖了一下，立马被周衡抓住。
周衡脸色微沉，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腰，不给他任何反应扒下他的睡裤，果然看到他大腿上斑驳的刀痕。

第15章
都是新鲜的，情况最好的也只是结了层薄薄的血痂，就这样还被抠得坑坑洼洼，一道道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但如果不是周衡突然动手扒了他的裤子，这个位置就算他在夏天穿短裤，别人也发现不了他在自残。
周衡下颌线紧绷，愤怒，却是对自己的。这是他的疏忽，这几天竟然只检查他的手臂，没天天扒他的裤子检查他的腿。
他无法责怪江知秋，也舍不得责怪，江知秋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他只能怪自己，周衡脸部肌肉微微抽搐。
“放开。”江知秋没挣扎，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衡僵了片刻，替他提起裤腰才松开他，抬头的时候没让自己的表情太难看，勾了下唇，临时改变说辞，压着轻颤语气缓和地开口，“划这里，是不想让爸妈发现？”
江知秋从床头柜拿了张新的创口贴缠到指尖，等他弄完周衡才握着他的手放到脸上，贴着他的掌心说，“你现在觉得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吗？”
江知秋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想，如果这是他的幻想，反正都是假的，到最后都会失去，不如让他在十六岁最圆满的时候跟他们一起走，但刀划破皮肤的痛感破开幻觉和感官的麻木，告诉他这不是他的幻想。
他以此反复确定，他似乎真的回到了以前的家，还和爸妈生活在一起。
痛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你确认好这是你的幻想，还是现实了吗？”周衡轻声问，“我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假的，秋儿？回答我。”
手掌触碰到的热度真实而热烈，江知秋望着他，声音同样很轻，“你是真的。”
“那你呢。”周衡反问他，“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江知秋抿了下唇，点头，又像是不解，“为什么我还没死？”
烂尾楼一共十六层，他从顶楼跳下来，现在不应该还活着。
周衡呼吸微乱，眼前闪过很多血腥的画面，连鼻腔都涌起一股让他作呕腐败的血腥味。他用力闭了下眼，喉结攒动得厉害，他本来已经暂时放弃了这个计划，不想告诉江知秋，但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必须说出来。周衡睁开眼，声音很轻微，勉强维持着平稳，“你早就死了，秋儿。”
2026年的那个跨年夜，他匆匆从父母家赶回他和江知秋住的地方。这一天天气不好，没有月光，开门后屋里漆黑一片，落地窗前窗帘鬼魅一般藏在黑暗中，偌大的房子格外空旷冷清。
钟点工和江知秋都不在。
江知秋最近状态又不太好，忘了很多事，周衡很早就联系过他的心理医生，知道他病情会反复，就算请了阿姨他不敢留他一个人待太久，赶在倒计时前回来，却没在家里找到人，桌上原封不动放着他做的年夜饭，已经彻底冷了，江知秋最喜欢窝的懒人沙发布料褶皱凌乱，像是主人刚起身离开不久。
但沙发早就失去了温度。
没在屋里找到人的那一刻周衡心里就不太妙，第一时间找物业查了监控，看到江知秋独自一人离开了小区，马上报了警。
两个小时后，周衡看到了他残缺不堪的尸体。
警察叫他去辨认。
血太多了。他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江知秋脸上的血，他坠落的那块地板被血液浸透，水冲刷了许久也没能冲干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在他鼻腔里残留了很久，又逐渐在他身体里腐败。
江知秋对自己的死亡没有印象，也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他想了想，最后平静说，“哦。”原来他死了。
但他现在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江知秋又说。
这次周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引导他，“你觉得呢？”
“人生倒带。”江知秋微微迟疑，“……重生。”
“对。”周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弯起唇角，“你重生了。”
“有什么用呢？”江知秋却轻声。
他虽然意识到了自己重生，但态度依旧消极，周衡早有所料，捧着他的脸耐心告诉他，“有用。为什么没用？”
“去蓉城的那条高速没有发生车祸，老张避开了那把刀，如果你想，你爸妈也可以避开那场塌方，你不会失去他们，”周衡说，“奶奶不会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郁郁而终，伍乐的未来也可以被你改变，赵嘉羽不会再和你决裂，费阳不会破产，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才是决定他们未来的关键，他们都要靠你。”
“要是你没有重生，那才真的完蛋了。”
江知秋轻轻眨了下眼。
“咚咚——”
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陈雪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可以进来吗，秋儿？”
“可以。”江知秋回答。
陈雪兰推门的时候周衡放开江知秋坐到书桌前。
“我做了点水果捞，来拿给你们吃点。”陈雪兰给江知秋和周衡一人端了一碗。
陈雪兰出品的水果捞其实就只是简单把水果切块然后浇上酸奶，但周衡很给面子，吃了一口立马说，“厉害啊，我们雪姨手艺还是这么好。”
“你小子还是油嘴滑舌。”陈雪兰捂着嘴笑，低头看儿子捧着碗拿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说，“你们吃完把碗放着就行，我这会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江知秋鼓着腮帮慢慢地嚼着果肉，被陈雪兰拍了两下脑袋，他的平静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崩溃。
他低着头，等陈雪兰离开了一会儿后，周衡起身出门，在客厅茶几下找到医药箱拿了一管软膏回来，想哄江知秋把伤口露出来让他涂药，结果看到江知秋肩膀在抖。
他一顿，坐到江知秋身边，伸手接住了一滴他的眼泪，滚烫的。
江知秋破碎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哭得浑身颤抖，大口倒吸着气，苍白的脸被哭得通红，汹涌的眼泪砸进碗里，酸奶都快被他的眼泪稀释。
周衡拿走他的碗放一边，将他往怀里一兜，拍着他的肩低声安慰，“慢点，秋儿，别着急。”

第16章
之前说到重生他情绪也没多大起伏，陈雪兰走了之后他突然情绪崩溃，周衡能猜到原因，所以放任他哭了会儿释放情绪，江知秋哭就只是哭，不说话，发出的只有破碎的哽咽，眼泪跟开了闸似地停不下来，周衡换了两次纸给他擦眼泪，都被打湿透了。
直到他开始尖锐地倒吸气出现呼吸困难的前兆，周衡才终于出声干预，“好了，不哭了秋儿。看着我，放轻松，慢慢吸气……”
江知秋哭得跟花猫似的，通红的双眼紧闭，在他引导下慢慢控制呼吸的节奏，直到终于不再倒吸气，但身体还在止不住颤抖。
周衡把他放到床上躺下继续深呼吸，等他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之后才轻声问，“这次胸口闷不闷？”
江知秋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闭着眼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枕上，留下豆大的痕迹，崩溃的情绪缠缠绵绵了许久才走，周衡守着他，帮他擦去流出来的泪珠。
等他终于不哭了之后眼睛通红，周衡去客厅的冰箱里找了点冰块回来给他敷眼睛。
哭了这么久，江知秋的房间也不太隔音，幸好江渡和陈雪兰都在楼下，没听到声音。
“脱了，还是换条短裤？”周衡将冰块放到床头拿起药膏，“我给你上药。”
江知秋看着他。
周衡和他对视了两秒，起身打开他的衣柜，翻到条夏天的睡裤回来，“要不要换？”
江知秋换上了。
“涂了药就不要再碰了，让它自己好，”周衡说着看他一眼，“能做到吗？”
江知秋不说话，周衡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晃了两下，“听到了吗？”
“……嗯。”
“要说到做到，别光在这儿‘嗯’。”周衡弹他的额头，“上次你也是这么答应我的，你可没做到。”
江知秋闭上了眼睛。
周衡拿他这样没办法，上完药放下他的裤管，又在他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时间太晚，他打算今晚留下来看着江知秋，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回家一趟。
临走之前他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还闭着眼。
陈雪兰和江渡这个时候已经在房间打算睡觉，虚掩着门，江渡看到周衡在外面出来，听到他说今晚想睡在这里答应下来，“可以啊，客房能睡，我去给你抱床被子。”
“不用麻烦了叔，”周衡却说，“我和秋儿一起睡就行。”
“秋儿的床太小了，你们两个人能睡得下吗？”
“没事，挤就挤点。”
听他这么说，江渡也没坚持，“你不嫌挤也行。”
“那我待会过来。”
周衡走出江家的院门，忽然隔着院墙抬头看向江知秋的房间，站了十几分钟，在被楼上的人发现之前离开了。
周衡走了之后房间安静下去。
十几分钟后，江知秋起身去了洗手间，认真冲去指甲里的血丝，回来换了条长裤，悄无声息推开了父母房间的门。
父母房间灯都关掉了，他突然进来站到床边，把江渡吓一跳。
“怎么了？”江渡拉开床头灯问，以为他有什么事。
“我想听你唱歌。”江知秋小声说。
陈雪兰看了时间后哭笑不得，“都十一点了，怎么突然想听你爸唱歌了？”
“好久没听到了。”
陈雪兰跟着回忆，赞同说，“也是，好久没听到了。”
“行。”江渡掀开被子下床，拿了吉他坐回床边，拨了下弦，然后对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想听什么？客官请点。”
周衡匆匆偷了猫回来，去江知秋房间没看到人，心里漏了一拍，直到听到隔壁有吉他声，目光下意识落到床尾的那把吉他，顿了顿，放下啾啾转身去了隔壁，敲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去，看到他们一家三口都坐在床上，他看清屋内的场景后提议，“我给你们录个视频。”
“录吧。”陈雪兰说。
周衡打开手机里的相机开始录。
江渡唱了首英文歌，声线低醇雄厚。他虽然现在只是在小学教儿歌，但他读大学时跟朋友组了个小有名气的乐队，他是吉他手和主唱，也曾经有过一脚踹进内娱的梦想，可惜现实一巴掌把他扇回了温泉镇。
周衡在相机后观察江知秋。
江知秋低头背对着他，看不到脸。
“好听，好听，天籁。”陈雪兰在一边鼓掌捧场，江渡边唱边偏头对她眨眼睛，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放下吉他开始赶人，“好了，歌也唱完了，你俩明天还得上课，都回房间睡觉去。”
周衡揣起手机拉江知秋出去，低头一看江知秋脸颊果然又已经被泪水打湿，按着他的肩坐到床上，在枕边抓到啾啾，抬起它两只小爪子碰江知秋的脸，啾啾感觉爪垫湿了，条件反射甩了两下开始舔，被咸得又甩了两下爪垫，跟人打激灵似的，“喵。”
江知秋看着他们，眼睛湿得厉害。
前世周衡可以带江知秋去看医生，也可以弥补他缺席的那几年，却唯独无法治愈他失去父母和奶奶的伤痛。
江知秋情绪崩溃了半夜，带着泪睡着了，周衡帮他冷敷了眼周第二天他的眼睛才能看，晚上睡着还分心留意着看着他没让他抓大腿上的伤口。
周日只用上一节早读，周衡习惯起得早，洗漱回来江知秋也醒了。
下楼的时候陈雪兰被江知秋的眼睛吓了一跳，转头和江渡说话，“秋儿怎么变成兔子了？”
江渡把砂锅端到桌上，边摘防烫手套边看江知秋，立马举起汤勺起势，“呔妖怪！十几年总算现原形了，看打！”
周衡忍不住笑，江知秋坐在饭桌前眼泪刷的一下掉出来。
周衡，“……”
“怎么哭了？”陈雪兰惊讶道，然后觉得他被逗哭好玩又好笑，“你爸跟你开玩笑呢，哎哟，小朋友。”
“我知道。”江知秋小声说。
周衡不好解释，默不作声把筷子递给他。
筷子一正一反，他也没理过来，陈雪兰看着他用了会儿偏头和江渡说话，“今早秋儿还真像小动物第一天做人似的。”

第17章
今天是个赶集日，还是个大集，镇上一大早就来了不少人，连他们这条小巷都有人在摆摊。
“这句话还是得你妈来说。”周衡避开一个路人，留神偏头看了眼后面，“要是换我妈来，我得先想想她是不是在骂我是个畜生。”
后面的江知秋没说话。
“因为她这两天看我不顺眼。”周衡转回去看路，继续说，“当然，她这两天看我爸也特别不顺眼，就啾啾的待遇稍微好点。”
“我想回家。”江知秋带着鼻音冷不丁说。
周衡一个急刹。
江渡和陈雪兰今天打算买完菜再去集市上转转，刚收拾好准备出发就看见周衡和江知秋回来了，陈雪兰有些惊讶，“你俩怎么回来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秋儿说他还是有点不舒服，我送他回来。”周衡扶着车轻咳了声，微微倾斜车身让江知秋下来，面不改色跟陈雪兰撒谎，“今天周日，学校不会上正课，要不你们再给秋儿请天假？”
“也行。”陈雪兰说。
周衡最后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眼圈依旧通红，但好在没哭，“那我先走了。”
“快走吧，别迟到了。”江渡边说边翻出张正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离伍乐出事的时候还早，他们去学校也没事，江知秋从昨晚起情绪就格外崩溃脆弱，连为什么他也知道未来发生的事也没问，与其让他面对伍乐伤心，不如让他回去和他爸妈待在一起，白天有江渡和陈雪兰在，周衡不担心江知秋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对他们一家三口飞了下手指，控制自行车掉头走了。
江渡去了一边和张老师打电话，陈雪兰转头和江知秋说话，“我们要去买菜，你去不去？”
江知秋点头。
“请好假了。”江渡挂了电话过来，他听到了他们母子的对话，“走吧。”
温泉镇规模和发展都比附近的几个小镇要稍好一些，一般赶大集都是在温泉镇，这几年有附近县城里的人来泡温泉，时间一长就衍生出了各类手工艺品，小众但好看，所以有些住在县城的人也愿意在这个时候来凑凑热闹。
温泉镇的菜市场和集市不在一个地方，以前是，去年政府规划后两者就分开了，本地人都更喜欢和熟悉的人打交道，一家三口步行去菜市场，小巷沿途又摆了好几个摊子出来。
菜市场顶上搭了个棚子，人非常多，江知秋猛地落进一片嘈杂中，密密麻麻的噪音像电视故障时出现的噪点型雪花，但江知秋今天的眩晕并不严重，似乎从知道他重生的时候起他的幻觉就在慢慢减轻，他慢慢跟在江渡和陈雪兰身后。
这里比其他地方热，江渡和陈雪兰没逛多久就热得出了一身汗，买完今天的菜打算直接回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人认叫住，转头看到个略微眼熟的人，对方笑着说，“还真是你们，我刚在那边就觉得像。你们家秋儿都长这么高了？”
江知秋拎着菜站在江渡和陈雪兰身后等。
从你们家孩子到我们家孩子，再互问对方父母身体，最后以客气邀请对方去家里坐坐、对方再三推脱结尾，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送走这个远亲后江渡和陈雪兰都松了口气，然后相视一笑。
“走了秋儿。”陈雪兰拉住江知秋，“等久了吧？”
江知秋摇头。
市场入口不远有个跛脚老太太摆了个摊子在卖钩织的小动物，陈雪兰叫父子俩等她，蹲下来挑了个黄不溜啾的小圆鸡仔，问老太太，“多少钱一个？”
“十块。小娃娃都喜欢，要不要给家里的小娃娃买一个？”
陈雪兰闻言看向家里的小娃娃，老太太钩的小动物品种不算多，但都挺可爱，估计是舍不得集市那边的摊位费，所以才来这边人多的地方卖。每次赶集都有不少这种老人，只要上面没来视察，市场管理员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雪兰看了总共没多少个，让老太太都卖给了她，老太太去找了个大袋子给她装上。
等走远后江渡才笑着说，“买这么多，秋儿又不爱玩儿。”
陈雪兰把最开始拿的那只小黄鸡仔给江知秋，“谁说要给他玩儿，我们科室的小孩打针闹腾得不行，我揣几个在身上哄哄，救救耳朵。”
江知秋低头看小鸡仔，圆溜溜的小鸡仔戴着一顶淡蓝色小帽，眼睛是缝的两枚扣子，十分可爱。零零散散的回忆片段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江知秋没能抓住，片刻，他蜷起手指，攥紧小鸡瘪嘴，飞快眨了两下眼睛，深吸了口气。
回家路上江渡接到个电话，挂了后对陈雪兰说，“妈今天来了。”
“那菜是不是不够？”陈雪兰说，“再去买点？”
“我去。”江渡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她和江知秋，“妈已经到家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记得买条鱼。”
“好嘞。”
江渡匆匆折回去菜市场，陈雪兰和江知秋先回家，“我刚才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今天是大集，你奶奶会不会来呢。”
江知秋眼眶微微发热。
邓奉华只有江渡一个孩子，这些年一直都住在老家，年轻的时候和江知秋的爷爷种了不少地，现在就只剩下两块小的地，平时种点应季蔬菜，养几只鸡鸭打发时间，要是有多的就往他们这里送。她有家里的钥匙，陈雪兰和江知秋到家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角落不安窝着只被捆住脚的公鸡。
陈雪兰叫了她一声，邓奉华抬头笑眯眯说，“这么快就回来了？”见江知秋跟在后面，她有些疑惑，“秋儿今天没去学校？是生病了？”
江知秋看见她的瞬间眼泪就决了堤，邓奉华立马起身，“哎哟，怎么了这是？”
陈雪兰转回去看到儿子又通红着眼掉眼泪，也有些疑惑他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早上起床就一直哭，“怎么了，秋儿？”
江知秋摇头，微微张着嘴呼吸，眼泪不断往下掉，眼眶和鼻尖通红。
“他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可能是这个。”陈雪兰只好先跟邓奉华解释，接过江知秋手里的塑料袋让他坐下来。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邓奉华责备说，“也不让我来镇上看看秋儿。”
“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和江渡就没告诉您。”陈雪兰抽了张纸给江知秋擦泪，“别哭了宝贝儿，再哭眼睛还想不想要了？”
“……我想你们。”江知秋有些崩溃和绝望，声音颤抖着变了点音，“我好想你们。”
陈雪兰没太听懂，但有些心疼，摸摸他的脑袋软声安抚，“我们不是在这里吗？不哭了啊宝贝儿，爸妈在，奶奶也在。”
江知秋却无法解释，没人懂他的难过，他眼泪滂沱着摇头，衣服湿了一大块。他哭得这么伤心，邓奉华探了下他的额头，又摸他的手，“秋儿，不哭了，奶奶在呢。”
江知秋泪眼婆娑看她，小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这会十分担心他，他眼泪流得更厉害。
他一直在说想他们，也说不出个缘由。陈雪兰和邓奉华听着听着也渐渐觉得难过，就差跟小时候一样把孩子背在背上哄，直到江渡回来，江知秋这次突如其来的崩溃才逐渐抽离。
江渡看了眼他的兔子眼睛，把菜放进厨房跟陈雪兰说悄悄话，“又哭了？”
陈雪兰把刚才江知秋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江渡也没听懂，夫妻俩面面相觑，但好在江知秋已经控制住失控的情绪。
“怎么生了个水娃。”江渡小声和陈雪兰说，“别人家都是女儿是水做的，咱们家儿子也是。”
“瞎说。儿子哪有这么爱哭，小时候打针都不哭。”陈雪兰忍着笑抽了他一巴掌，“你别去惹他，我看他刚才哭得都有点呼吸性碱中毒，我就这一个儿子，别给我送医院去。”
邓奉华去楼上拿了条毯子盖江知秋身上，江渡跟着走到门口，“睡着了？”
“睡着了。”邓奉华说。
今天天气好，她没叫醒江知秋，睡着了总比醒着一直哭好。一楼客厅都是邓奉华带来的新鲜蔬果，江渡说，“您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开车回去接您。”
江知秋只睡了十几分钟，醒了之后望着树枝上的绿芽出了会神，耳边的嗡鸣渐渐散去，不远处的交谈声传进耳朵，他眨了下眼，眼角很快划过温热。
这段时间躺下来就会出现的坠落感这次没有出现。
好像在他知道他的死亡后它就消失了，他终于落到了底。
江知秋又眨了下眼睛。
“醒了？”江渡拿了冰块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睁着眼睛，“要起来吗？”
“……嗯。”
“你其他六个兄弟去哪儿了？”江渡打趣他，见江知秋满眼疑惑，知道他没听懂，忍着笑把冰块交给他，“自己把眼睛敷一敷。”
江知秋撑着坐起来接过冰块，眼睛有些肿痛，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变小不少，江渡揉了下他的脑袋，怕惹他哭没说什么。
江知秋低下头，一滴泪砸在裤腿，洇出湿痕。
江知秋眼睛肿成这样不好出门，再加上邓奉华也来了，江渡和陈雪兰也放弃了去集市上逛逛的想法。邓奉华亲自下厨做饭，江渡和陈雪兰在厨房打下手，江知秋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也进去了。
邓奉华做了江知秋喜欢的夹沙肉，蒸熟了之后给江知秋挑了一块，“好吃吗？”
夹沙肉很甜，江知秋喉咙滚了两下，声音有些破碎，“好吃。”
邓奉华笑眯眯又给他夹了块。
江知秋现在不爱看手机，院子门虚掩着，中午周衡经过时看到邓奉华也在，顿了顿，没进来打扰他们，直接回了家，等晚上下晚读后才来。
江知秋不想让邓奉华走，江渡和陈雪兰就顺势让邓奉华留下来住两天。光是江渡和陈雪兰说老太太不一定乐意留下来，但江知秋开口，邓奉华就同意了。
邓奉华也认识周衡，看到他来还慈爱笑着和他说话，“放学啦？”
“放了，奶奶。”周衡目光落在江知秋还没完全消去红肿的眼眶，心知他又哭了，对邓奉华笑了笑，“我来找秋儿。”
“你俩去吧。”邓奉华说。
江知秋看看周衡又看看邓奉华，最后还是跟周衡去了房间。
周衡看到他摆在书桌上的戴小蓝帽的小黄鸡，拿起来捏了两下，里面塞的是棉花。他想起以前江知秋也有这只鸡，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周衡放下小黄鸡，从衣柜里取出昨晚的那条短裤，“换上，给我看看你的腿。”
江知秋听话去换了裤子，周衡撩起他的裤腿仔细检查，见都结了薄薄的痂，也没有出现新的刀痕才放心，拿来软膏又上了次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想去。”江知秋神色恹恹，声音有些沙哑。
周衡一顿，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去，旋紧软膏的盖子，“重生一次我们的好学生还变成厌学的坏孩子了？”
江知秋不说话。
“还得再高考一次呢。”周衡捏他的脸，“你现在可没有大学文凭。今晚乖乖睡觉，等我明天来接你上学。”
见他不说话，周衡又说，“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什么吗？”
江知秋抬眼看他。
“你重生了，你可以帮所有人改变未来，他们能不能有未来都得靠你。”周衡说，“以后和你爸妈还有好多年时间。他们一直都希望你能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如果他们是在高考完的那一年，他还记得高考题的时候就重生回来，那江知秋不去学校也可以，想在家里待多久就待多久，但很可惜的是他们重生的时候高考早就过了很久，别说他一道题都想不起来，他连每科的考试顺序都不太记得了。
江知秋现在记忆比他还差，要是不上学，别说想再考上他前世的大学，连个专科都说不定考不上。
“等你帮你爸妈避开那场塌方，他们就可以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四十岁，五十岁。”周衡最后说。
江知秋没吭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这两天林蕙兰脾气不太好，周衡不敢惹她，再加上看出江知秋现在其实更想和家人在一起，他今晚没留多久，走的时候还顺走几本江知秋以前的课本和笔记。
江知秋出去时陈雪兰还在奇怪，“今天衡儿怎么走这么早？”
江知秋摇头，坐下来靠在她肩上陪他们看电视。他今天一整天都黏着他们，不管什么时候转头都能看到他在，跟苍耳似的黏人。
陈雪兰摸摸他的脸。
“不想上学。”江知秋蔫蔫说。
“不行哦。”陈雪兰说。
“……”
林蕙兰在网上新买的逗猫棒到了，在二楼逗啾啾玩儿。
周衡跟她打了声招呼才回房间，把昨晚给江知秋他们拍的视频从手机导到电脑上稍微剪了两下，思索片刻，在手机应用商店找到一个下载量最多的视频app下载，等下载完成后注册了个账号，把视频导回手机，在发出去之前突然有些犹豫。
未来那个风靡全球的短视频平台现在还在起步阶段，连它的前身都还要等几个月才上线，他现在下的这个视频app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消失，周衡现在暂时有个想法，但还没成形。
以前他做的视频都是科学实验和科普类，基本用的七中的设备，温中没有这个条件，以前的路子不太行得通。周衡顿了顿，退出发布界面，翻开江知秋的课本和笔记本。
江知秋是学委，以前的笔记做得很详细，字体是专门练过的行楷，又融了自己的笔风，非常赏心悦目，经常被各个老师拿去当作范本，周衡记得以前张正还说过江知秋的笔记猪拿去看了都能看懂。
快到凌晨，他起身走到窗边，探身看向江知秋房间的方向。
江知秋房间一片漆黑，看不到什么。
微信和Q&#183;Q都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泡，江知秋一个字都没回。
周衡两根手指犯瘾地捻了两下。他回家的时候没买烟，他爸这段时间也在戒烟，一时之间家里还真没烟给他偷。
次日一早，周衡出现在江家院门外，等了几分钟才等到江知秋出门，江知秋眼睛的肿消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不怎么看得出来，校服拉链依旧拉到下巴，脖子上挂着校牌，单肩包的拉链上挂着陈雪兰昨天给他的那只小鸡。
挺可爱的。
周衡轻轻笑了下，等他坐稳后才勾踏板。
周一早上有升旗，学生会的值日生和张正在校门口抓走读生的仪容仪表，没穿校服和没带校牌的都被他拎在一边站着，周衡和江知秋从他面前经过，他飞快扫了眼，见他们都有校服和校牌就去盯着其他人了。
两人刚进校门，伍乐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大概慢一拍反应过来看到他们了，伍乐龇牙咧嘴倒退着回来，“稀客啊秋儿，今天终于来了？你身体好了？”
江知秋看着他，周衡捏他的手，目光点了下伍乐的书包，“装了多少？”
伍乐家里开了家早餐店，他经常给吃腻了食堂的住校生带早饭，偶尔还帮忙给充电宝充电，不收跑腿费。学校允许住校生给自己带早饭，不允许帮住校生带，所以伍乐每天都揣在书包里背着。
“装满了。”伍乐咧嘴一笑，又着急忙慌说，“我操烫死了，背都要被烫熟了。兄弟先走一步，886！”说完就跑了，消失在校园大道。
周衡偏头看江知秋，见他还盯着伍乐消失的方向，眼睛微亮，抬手蹭了下他的眼尾，碰到一点湿润，顿了顿，“走吧？”
伍乐也还活着。
江知秋呼吸微滞，“嗯。”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伍乐已经把早饭都分给了大家，没来教室的就放在桌上。伍乐把头埋进书包里闻，然后又闻被烫得有些变形的书，一股包子和油条味，看到他俩进来直接丢开课本，“英语周报写了没？给我抄一下。”
第一单元还没学完，向雪只给他们勾了几道题做，周衡把周报给他，伍乐说了句“谢了”，抬头看到江知秋一直看着他，觉得他眼神有点怪，下意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什么，赶紧抄你的。”周衡扶着江知秋的脸转回去。
伍乐一头雾水。
周衡贴在江知秋耳朵边说，“他也是真的。”
江知秋以前情况最差的时候经常能幻听十六岁的伍乐在窗外叫他出去玩，原本他们住的地方没封阳台和窗，后来江知秋因为幻听差点从楼上掉下去之后他们就换到了后来的那套房子。
江知秋“嗯”了声，低头解拉链上的小鸡。
周衡低眼看着他。
“你俩干嘛呢？凑这么近。”费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衡和江知秋抬头，费阳看到江知秋的小鸡，边拿过去捏着玩边哈哈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周衡你要亲秋儿呢。”
周衡垂眼看江知秋，江知秋和他分开，他微顿，皱眉看向费阳，“乱说什么。”
“开个玩笑。”费阳也没放心上，从书包里掏了个丑橘放江知秋桌上。
八点钟头顶的广播才叫所有人去操场升旗，值周老师总结上周的工作后又提起了网吧的事，重点强调不准学生去网吧，再被抓到直接记过。
周衡他们长得高，都站在班级后排，费阳小声和他们说话，“还好老张手下留情没把咱们拎上去丢人。”
伍乐附和，“老张这人能处。”
“老张过来了。”赵嘉羽提醒他们。
两人立马闭嘴。
方阵时不时传出说话声，张正在抓人，但他走到哪儿哪儿就老实，估计他又有心放他们一马，半天没抓出个典型，只是拉着脸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现在出太阳了。微凉清新的空气卷入肺腑，江知秋仰头看着天。大概是经历过一次死亡的缘故，他现在关于以前的记忆一直都很模糊。
周衡扯他的衣袖，江知秋目光逐渐从天空移到他脸上，周衡对上他的眼睛，但江知秋很快移开了。升旗仪式开了快一个小时，直到解散，江知秋也没开口说话。
“怎么不把第二节课也顺便开完。”费阳搭着赵嘉羽的肩跟他们抱怨，“还得回去上课。”
“太厌学了兄弟。”伍乐嘻嘻哈哈说，“你这种人就不懂我们读书人的快乐。”
费阳似笑非笑，“我洒周衡的糯米还剩了点，你也想要了？”
听到厌学周衡偏头看向江知秋，江知秋正出神看着一个苗条的背影。
周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生似有所感，微微侧头回看，他没认出来，很快收回眼神，抬手在江知秋面前晃了下，“在看什么？”
江知秋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片段，即将突破模糊的画面时忽然被周衡伸到面前的手打散，他回过神，“没什么。”
周衡于是按住他的后颈往身边带了带。
周一下午有节体育课，体育老师习惯先让他们跑几圈热身才开始上课，江知秋请了假，不用跟着跑。周衡跑步时不时分神看他，上一眼还看到他坐在台阶上，等下一眼再看就看到他已经躺倒，也不嫌脏，他无声勾了下唇角。
几个人原本在一起跑，费阳突然看见周衡提速超过他们，“？”
日光映在眼皮上，眼前一片通红，江知秋还在想之前掠过的记忆片段。它好像被笼了层白雾，江知秋无论如何也拨不开。
周衡很快跑完，捞起跑道边的矿泉水边喝边走向江知秋。
江知秋没感应到他的靠近，周衡在他身边蹲了好几分钟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跑完步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跑道边，周衡去花坛里找到根狗尾巴草，挡住江知秋的太阳扫了两下他的鼻尖。
江知秋小声打了个喷嚏，皱着眉睁开眼，看到上方周衡的脸。
“睡着了？”周衡拿开狗尾巴草倒着笑着看他，十七岁的脸还有几分少年的稚嫩。
江知秋凝视了他片刻，模糊的记忆终于有了部分清晰的片段。他想起高一上学期，在看到周衡和庄莹走得近时他其实有想过要不要去和周衡表白。
但在此之前，他收到一封需要他转交的情书。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俩关系好，文科班的某个女孩不好意思直接把情书交给周衡，所以拜托他帮忙转交。
青春期最恶劣的时候江知秋甚至想过把这封情书藏起来不给周衡，但女孩是真心拜托他帮忙，他最后还是帮她把这封情书交给了周衡。
周衡认真看完之后加了女生的联系方式拒绝了她的心意，连江知秋都不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后来路上遇到她周衡也没和她打过招呼，他没将女生的事说出去，女生也很快放弃了他，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甚至没人知道他们之间曾有过交集。
江知秋问周衡为什么拒绝了还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又不喜欢她，拒绝就要拒绝得彻底点。”周衡挑了下眉，“我知道她喜欢我还离她那么近干什么？那不是钓着她的渣男吗？当然要离远点。”
江知秋犹豫着追问，“那如果是你认识的人呢？”
周衡毫不犹豫，“那更要跑快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反应过来，“你听谁说要跟我表白了？要是有你就顺便帮我拒绝了。”
“没有。”江知秋立马说，“没人要和你表白。”
“想什么呢？”周衡示意江知秋回神，在他身边重重一坐，他刚跑完步，只穿了件校服短袖，热气疯狂往外冒。
江知秋被他拉起来，“有女生和你表白。”
“什么女生？不可能。我不喜欢她。”周衡嘴角一僵立马反驳，又问，“谁啊？”
江知秋只是实话回答了他，没想起来那个女生是谁，“不知道。”
周衡感觉背上突然被扣一口大锅，深吸一口气，把他按到身上一通揉，“哥要被你吓死了。”
江知秋挂在身上的小鸡仔被挤扁。
基本都跑完圈了，体委是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在下面叫大家集合，见他们还在上面，叫了他们一声，“周衡江知秋，下来集合了。”
周衡条件反射回答，“来了姐妹。”
体委：“…………”

第18章
体育课在最后一节课，原本还有节自习才能去吃饭，但体育课没人管，解散后大家都直接去了食堂。周衡从花溪牛肉米线窗口端了两份米线转身找江知秋，伍乐看到他在找，立马招手，“这儿呢姐妹！”
费阳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听到班里女生在后面笑得特别大声，转头看了眼。
一桌人刚上完体育课都脱了衣服穿得单薄，只有江知秋没出汗还穿着外套，周衡坐下来分给他一碗米线。
集合后他才回过味江知秋说的是什么意思，心说他还不如想不起来，一想起来就想个大的，差点没把他吓死，就差当场去找那个女生自证清白。
周衡呼噜两下噇了半碗米线，余光扫到江知秋秀秀气气挑起米线送进嘴边，顿了顿，噇食的动作慢下来。
伍乐坐在他俩对面，每次抬头都能撞到江知秋在看他，次数多了终于忍不住开口，“秋儿今天怎么老看我？”
他说话的时候江知秋也盯着他看，腮帮微微鼓着慢慢在动。
江知秋以前刚出现幻觉的时候总是回应，收到了很多异样的眼光，后来周衡和心理医生教他无视才好点，但现在的这个是真的，周衡从江知秋兜里掏了包纸巾出来，替他敷衍，“看你今天帅。”
“再帅都没我帅，本人温中帅哥排行榜NO.1，”费阳凑进来，“秋儿别看他，看我，我比他帅。”
伍乐胳膊肘狠狠一捅，“去你的，给我滚。”
周衡：“我和秋儿都不在，这个榜其实是只有你一个人的野榜？”
“哈哈哈！”
话题被岔开，赵嘉羽没加入他们，江知秋撞到他探究看过来的眼神，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不太好。江知秋慢慢别开眼，避开他的眼睛，看向食堂墙上电视里的动画片。
食堂某个领导的小女儿现在在食堂玩，动画片是放给她看的。
不远处的女生们先吃完饭，路过的时候拍周衡的肩，“走了姐妹。”
费阳和伍乐笑得差点埋进餐盘。
下课前十分钟他们吃完饭回去，教室还零零散散没几个人，大家都还没回教室。太阳这个时候还没下山，从窗外斜照进来，他们的影子被拖得很长，但太阳的温度在消失，他们坐下来后也渐渐感觉到了冷，穿上了外套。
晚自习刚上不久老师被临时叫去开会，她前脚刚走，教室就开始有些放肆，班长负责管了纪律，但嗡嗡的说话声没停。
周衡把这两天他做的笔记给江知秋看，江知秋看了几分钟，突然眼睛一闭直挺挺往桌上倒，周衡下意识伸手垫在桌上接住他，没让他直接磕桌上。
这模样是真厌学了。周衡有些想笑，突然想起一件他和江知秋小时候的事。他以前也厌学，上课不听，江知秋成绩比他好，有次给他讲题讲了好几遍他还说不懂，气得江知秋哭着拖他去找家长告状，害得他挨了顿打。他被打得嗷嗷叫，江知秋在旁边一边哭一边帮他求饶说叔叔阿姨别打了他害怕。
应该是这次被吓到了，后来江知秋再也没告过状。
周衡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小心抽出垫在江知秋脑袋下的手，见他偏头看过来，压着声说，“没事，趴着吧，我帮你看着老师。”
不学算了，之后他再找机会给江知秋补课。
江知秋在嗡嗡的环境音中闭上眼，周衡把他放在桌上的小鸡仔放到他脸颊边挨着，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才继续看笔记。
知识点都学过，曾经刷题刷到想吐，他现在看一眼就有点印象能想起来，复习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些。
老师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结束的时候也快下晚自习了。看到张正来了，周衡把江知秋叫起来。
江知秋转头看了眼挂在教室后面的表，还有十分钟放学，他把小鸡仔挂到书包拉链上。
中午放学的时候老师刚说下课他就迫不及待站起身往外走，这会这个模样显然已经准备回家了，一秒钟也不愿意多耽搁。周衡怕他现在就站起来走了，拉着他。
张正开完会例行跟他们同步，趁还没下课长话短说给他们开了场短班会，拖了两分钟才放他们下课。
家里给江知秋做了宵夜，江知秋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霸道的鲜香麻辣，邓奉华在院子里等他回家，看他一个人进来，朝院子外张望，“周衡呢？怎么不叫他一起进来？”
“在外面。”江知秋说，但院门外现在空无一人。
陈雪兰见周衡没跟进来，只好让江知秋给他送了点宵夜过去。
周衡目送江知秋进去后将自行车掉头，找了家和他爸妈不熟的小商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对方头也不抬让他扫码，周衡出来藏好烟和打火机才骑回去。
刚好和江知秋前后脚，林蕙兰没怀疑，打了个哈欠，“桌上有宵夜，你吃了把碗放着就行，让你爸来洗。我先去睡了。”
“知道了。”周衡把包随手扔沙发上。
青春期的周衡饭量很大，家里特意换了口大电饭煲，他一个人一顿能吃半锅。晚上林蕙兰给周衡做的宵夜，再加上江知秋送过来的，加起来分量不小，周衡吃得一干二净，自己去洗了碗才回房间。
他继续看书。
抬手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笔记，周衡从地上捡起来，边喝水边翻，他昨天从江知秋那里顺了不少回来，这本笔记他还没看过。很快他看清里面的内容，喝水的动作一顿。
里面没有笔记，这是江知秋的日记本。
周衡不知道江知秋写过日记，江知秋估计也没想起来，所以才让他不小心夹在几个笔记本里一起带回来。他现在翻开的这一页写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行：【睡觉前突然很想他，于是悄悄听了他发的语音很多遍。我确定了，我就是喜欢他。但他好像只喜欢女生。】
烟和打火机都还原封不动藏在包里没拿出来，周衡现在却突然有些犯瘾。

第19章
凌晨的温泉镇没有大城市的夜景，温中的走读生是最晚还停留在外面的那批人，等他们回家后，温泉镇就彻底沉默下去。周衡站在窗前，指间的猩红忽明忽暗。
江知秋的日记没写日期，周衡无法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写的这篇日记，日记看起来似乎已经写了不少，但上辈子江知秋到死都没提过这个日记本，说明他并不想让他知道，周衡没往后翻。
周衡抽了两根烟，烟味终于驱散了点鼻腔里腐败的血腥味，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江知秋一开始把他的喜欢藏得很好，谁都不知道他喜欢他。但周衡想起他拿到梦校offer后打算提前过去适应时，他接到了江知秋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拿到offer之后就告诉了江知秋，但江知秋还不知道他要提前出国，他就顺便在视频的时候告诉他这件事。恰好和他关系不错的女同学也拿到了同一所学校的offer，他们这段时间经常见面交流，江知秋的视频打过来的时候女同学也在他身边。
江知秋听完后问他，“和你……朋友一起？”
“对。”周衡偏了下手机，让女同学露了面后又拿正。
江知秋在对面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当时周衡觉得他反应有些平淡，但也没放在心上，挂了视频之后女同学忽然问他，“你这个发小是不是喜欢你？”
周衡愣了愣，又有些无语地笑，“你这不是废话么，我俩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他不喜欢我难道讨厌我？”
当时女同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这位女同学说的喜欢是情爱之间的喜欢，她当时也没看错，江知秋真的喜欢他。
但江知秋现在还是否喜欢他，他不知道。
冷空气源源不断侵入肺腑，周衡攥紧日记本的一角，深吸一口气，又点了根烟，在窗前站了许久才重新回到书桌前，怕第二天林蕙兰和周承闻到烟味，一晚上没关窗。
邓奉华惦记着老家的菜园和养的鸡鸭，在镇上住了两晚就要回去，江知秋知道后眼睛通红，差点又掉了眼泪。
睡觉前，陈雪兰路过江知秋房间看到门虚掩，走过去正要帮他关上，却看到邓奉华在里面，“妈？”
邓奉华回头让她小声点。
“睡着了？”陈雪兰说。
“刚睡着。”邓奉华慈爱摸着江知秋的脸，“这孩子一直说想奶奶。”
“他好久没见到你了。”陈雪兰有些好笑，“他这段时间跟还小一样，老是撒娇，都十六岁了。”
“不是还有几个月吗。”邓奉华说，灯光下的老太太慈眉善目，“挺好的。”
陈雪兰一直笑，“他就是仗着您宠他。”
江知秋半梦半醒间听到陈雪兰和邓奉华在说话，眼皮下的眼球一直转，想醒却迟迟没能醒过来，直到陈雪兰和邓奉华的气息逐渐远离，他才终于睁开眼。
今晚没有月光，房间里一片漆黑，孤寂瞬间蜂拥而至。
江知秋闭了下眼，起身下床，光着脚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没开，但父母房间的门半敞，灯光铺出来，厕所里也亮着灯，传出邓奉华和陈雪兰低低的交谈声。江知秋略微慌乱的心安定下来，站在门前听了几分钟退回房间，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一格抽屉。
许久之后，他重新躺回床上，沉入一片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又有几道单独的人声离得很近，他努力听，但完全听不清。
一直到早上周衡在楼下叫他，这片嘈杂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江知秋猛地睁眼，用力喘了两口气，周衡上楼的动静已经逼近，房间门咚的一下撞到墙上，他看到江知秋还没起，顺手把两个笔记本放书桌上，翻出校服丢给江知秋，把他的小鸡挂到书包上，“快穿衣服，马上迟到了。”
江渡这会儿已经开车送邓奉华回老家，陈雪兰今天早上也睡过了头，周衡来的时候她才醒，隔着门和江知秋说，“还有十分钟，路上不用太着急，迟到就迟到了，安全第一。秋儿，你今天去学校食堂吃。”
“好。”江知秋说。
三分钟后，他跟周衡出了门。
周衡带着他极限踩点到了教室，他们前脚才到座位，艾若雁后脚就进来了。
费阳偷偷对他们竖了下大拇指，“比我还会踩点。”
江知秋微微闭着眼喘气，他昨天没睡好，又没吃早饭，一路被周衡带着跑到教室，脑袋里一突一突地疼，脸色发白。
“难受？”周衡立马发现他不对劲，在桌肚下一通乱摸，找到昨天在小卖部顺手买的糖，剥了糖纸喂他嘴里，“先吃颗糖，别待会犯低血糖。待会下课哥带你去吃早饭。”
江知秋点头。
“背课文，待会上课我来抽背。”艾若雁在讲台上提醒他们。
大家顿时哀嚎一片。
江知秋休息了几分钟，头疼稍微好了一点。费阳转过来装作找他背课文，实则偷偷和他们说话，“你俩待会下课去食堂不？”
“去。”周衡说。
“我就知道，来这么晚你俩肯定没吃饭。”费阳一乐，“一起。”
伍乐在后面听到他们说话，“帮我带杯豆浆。”
江知秋转头看他，答应了，“好。”
周衡微微一顿，没说什么。
“学校的豆浆是拿维维豆奶粉冲的，你干嘛不喝你家自己榨的？”费阳说。
艾若雁走到这边来了，几个人都噤了声开始装作背课文的模样。
早读的嗡嗡声和昨晚梦里的很像，江知秋恍惚了片刻，直到艾若雁提醒地敲了下他的桌子，他才回过神。
学校食堂不大，校领导采用分年级和时间段的方式分流吃饭，他们班这周在第二批，第一节早读课被延长，等终于下课，费阳揣起饭卡准备和周衡江知秋去食堂，见赵嘉羽没动，他问，“你不去？”
“不去。”赵嘉羽淡淡说，“我吃过了。”
江知秋一顿。
这个时候他终于从梦里的嘈杂中剥出一道熟悉的人声。
“为什么乐乐死了？”赵嘉羽的脸看不清楚，他愤怒地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为什么要睡觉？”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第20章
为什么伍乐死了？
江知秋在赵嘉羽的质问中脸色惨白，回忆瞬间如开了闸一般杂乱纷飞，填补了记忆的缺失。他想起来了。
“怎么了？”见他忽然全身都在发抖，周衡立马低声问他，“不舒服？那你留在教室等我买饭回来？”
江知秋慢慢抬眼，瞳孔仍旧微微紧缩，他唇角轻颤，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音，“我想起来了，伍乐……”
周衡瞬间明白他想起了什么，半搂半抱着他朝教室外走。
“诶？”费阳还在和赵嘉羽说话，等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人不见了，忙追出去，但这两个人早就看不到影子了，他没找到人。
费阳挠挠头，“？”走这么快，干啥去了？
周衡没带江知秋下楼，而是去了天台。
他已经看出江知秋重生后的记忆出了问题。
江知秋的记忆经不起细究，他现在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都很难说。他记得父母和伍乐会死，但又不记得当年出事的细节。他对这两段回忆有创伤，因此对此刻意回避，抑郁痛苦的情绪又拖着他，他消极逃避、不愿意主动去想，直到现在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的回忆。
伍乐出事的时候周衡不在温泉镇，他后来才大致知道所有细节。
赵嘉羽小时候和伍乐是玩伴，后来跟父母去了外地，六年级的时候才和爸妈搬回温泉镇，转回本地上学，等升到初中以后才认识同班的江知秋和周衡、费阳三个人。在所有朋友当中，他们五个人关系维持的时间最久。
高一下学期，周衡在父母的安排下转走，于是温泉镇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但这没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直到伍乐出事。
那年父母意外去世后江知秋精神恍惚得厉害，发自身体深处的疲倦让他整天只想睡觉，他开心不起来，整天郁郁寡欢，成绩也下降了不少，不仅老师着急，作为朋友的伍乐等人也急。
那天月假，秋高气爽。江知秋在楼上睡觉，忽然听到伍乐在楼下叫他，又疯狂给他打电话，直到江知秋被吵醒迷迷瞪瞪出现在窗前，伍乐在楼下对他笑出一口白牙，拎起鱼篓和渔网朗声说，“跟我去抓鱼啊秋儿！”
“我不想去。”江知秋说。
“去嘛去嘛，求你。”伍乐说，“河里的鱼都肥了，我早就想去抓了。难得放月假，你就陪我去呗。”
江知秋问他为什么不找赵嘉羽，伍乐说赵嘉羽今天不在镇上，一直缠着他，他只好跟着去了。
伍乐其实是想让江知秋出来散散心。
但江知秋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身体深处的疲累让他只想睡觉，所以他陪伍乐抓了会鱼就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睡了，没想到伍乐会意外落水，被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温泉镇节假日会有人来旅游，偶尔也会有类似的意外发生，但镇上懂急救的人不多，陈雪兰和林蕙兰两个医护人员组成的家庭倒是都懂。两位母亲很担心她们没在身边的时候两个孩子遇到意外，所以从小就在教他们急救知识。
当时河岸边的人多，但不巧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懂急救，有人说看到江知秋和伍乐一块来的河边，却谁都没在第一时间找到江知秋，以至于伍乐被耽搁了黄金抢救时间，到医院的时候就有点晚了，再加上温泉镇医院水平不行，人没抢救过来。
赵嘉羽和伍乐一直关系最好，伍乐死后他愤怒将他的死怪到江知秋头上，攥着他的领口激愤之下口不择言，“为什么死的人是乐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他妈说什么呢赵嘉羽？！”费阳脸色当场就变了，用力分开江知秋和赵嘉羽，“没人想看到伍乐出事，而且秋儿是最不想看到伍乐死的那个人！你先冷静点再说话！”
“我说的有错吗？”赵嘉羽嗓音因愤怒嘶哑，“如果不是他，伍乐怎么可能去河边抓鱼？他不会游泳！他昨天跟我说江知秋这段时间不高兴，想带他去散散心，结果呢？江知秋把他一个人丢在河边！”
江知秋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站在费阳身后，无法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直到看到伍乐父母和弟弟妹妹，他才嗫嚅着嘴唇，“……对不起。我……”
“你没有错，但我们很难不怪你，”伍乐父母流着泪说，“你回去吧，别留在这儿了，走吧。”
从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江知秋都不敢再睡觉，就算精神疲劳至极，身体却依旧清醒，他开始严重失眠。后来没多久奶奶身体也出了问题，但他不敢再表现出消极。
周衡后来猜江知秋的病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根。
费阳当年护着江知秋，赵嘉羽和他们决裂，第二个学期也转去了蓉城，四个人就只剩下江知秋和费阳两个人还在。
赵嘉羽和周衡不在一个学校，在刚开始周衡不知道赵嘉羽对江知秋说过那种混账话的时候两个人还有联系，江知秋没告诉他这件事，直到费阳有天不小心说漏了嘴，周衡找到赵嘉羽打了一架，两个人心里都憋着气动了真格，打完架后都进了医院，从医院出来后两个人也不再联系，直到很多年后周衡从国外回来才从共友那里听说赵嘉羽去急救中心做了名急救医生。
重生回来前，周衡听说他在打听江知秋的联系方式。
“当年不是江知秋的错，当年有错的是我。”赵嘉羽面无表情和周衡站在墓前，眼底都是深深的疲倦和阴郁，“是我明知道江知秋状态不对，乐乐不会游泳，还只让他们两个人去河边，是我的错。”
天台现在没人，正好适合说话。周衡挡着风，江知秋身体一直控制不住发抖，无法控制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流。
“赵嘉羽知道不是你的错。”周衡看着他这模样心里绞着难受，把他拉进怀里，拍着他的肩轻声安慰，“他后来来找过你。他说当年不是你的错，他不该那样说，他跟你说对不起，你没有错。”
“……对不起。”江知秋声音破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对不起。”
“好了。”周衡摸着他的后脑勺说，慢慢引导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我们有你在，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可以帮伍乐改变，对不对？”
江知秋依旧在怀里簌簌发抖，周衡耐心等他冷静下来。以前照顾江知秋的时候周衡有时候就会觉得他像养了只不开心的小猫，要对他耐心，还要封窗封阳台，现在江知秋这幅模样更像受到惊吓应激的小猫。
江知秋一直流泪，衣襟被打湿了一大片，周衡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他顺着江知秋的背没说话。
直到听到江知秋低声问，“怎么改变？”
周衡闻言弯了下唇角，“当年伍乐落水，为什么会被耽搁了抢救时间？”
江知秋埋在他脖颈沉默许久，轻声说，“因为没人懂怎么救他。”
当年所有人都在迁怒江知秋，因为只有他才懂这个，周衡说，“那如果懂急救的人多点，他活下来的几率是不是会大一点？”
“……怎么多？”
“你想不想让学校组织一场急救专题的培训？”
蓉城七中注重学生各个方面的发展，也格外注重安全教育，经常联合医院、消防这些部门组织学生学习急救和紧急避险这些方面的知识，但在温中，学习才是重中之重，一年有一次地震演练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周衡记得以前江知秋跟他说过这个学期有上面的领导来学校视察，他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向学校提出这件事。陈雪兰是医院的护士长，医院那边由她出面去说服领导跟学校合作，成功率很高。
江知秋反应有些钝，“可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衡没一口肯定，“万一可以呢？要是连你都不去试，那就真的完蛋了。试试，好吗？”
江知秋身体渐渐不再发抖，声音却依旧有些微弱，“好。”
听到他的回答，周衡松了口气，心情还算不错，他陪江知秋站了会儿，问他，“饿不饿？”
“嗯。”江知秋依旧偎在他颈窝，周衡身上熟悉的体温煨着他，良久，他突然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伍乐会死？”
刚才他没有和周衡说太多细节，周衡没有问过他，却知道未来所有发生的事，他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周衡愣了愣，在这一瞬间他思绪翻飞。都挑明重生的事好几天了，他一直没等到江知秋问他，直到现在才终于听到他问，周衡揶揄道，“终于反应过来了？”说完，他又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
江知秋闭了闭眼，眼睫还是湿的，他低声说，“你也死了吗？”
没想到今天他智商短暂上线了。
“没死。”周衡微顿，他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想了很多，但最后轻松笑着说，“放心吧，哥好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作息有点颠倒，有点影响状态，比较内耗所以写得少，等我调整一下[摸头]

第21章
“眼睛一闭一睁，就回来了。”周衡以玩笑的口吻说，有意逗他开心。
但他说完后，江知秋却没说话。
周衡等了片刻，也没主动开口，空气微微凝滞。
在这沉默的几十秒内，周衡无法得知江知秋在想什么，许久，江知秋闭着眼长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垂着眼睫从他怀里退出来。他低着头，周衡看不到他的表情。
周衡眼皮轻轻一跳，虽然在承认他也重生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怀里空下来的瞬间心里还是微沉，他下意识往前伸了点手，但最后还是轻轻垂下了。
就在两人有些相顾无言，周衡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费阳推开天台的门，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于是开口问，“躲这干嘛呢你俩？”
周衡听到他的声音皱了下眉，转头看过去，“你怎么来了？”
“哇塞，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了。我还想问你们，说好的去食堂，结果你俩把我丢下来这儿双宿双飞是个什么意思？”费阳无语说，“我找你俩半天了，要不是我在楼下遇到王萧，他看到你们往顶楼跑了，我都不知道你俩在这儿。还去食堂么？再不去饭就要没了。”
他们学校这些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本来他们就是第二批，再晚去一点就真没吃的了。
周衡看向江知秋，“跟我们一起去？”
赵嘉羽和伍乐在教室，江知秋情绪才崩溃过一次，他不放心现在让江知秋一个人回去面对他们，也不敢留他一个人在天台，如果江知秋拒绝就只能让费阳帮忙带回来。
江知秋又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说，“好。”
费阳才看到他通红的眼圈，“秋儿怎么了？”
江知秋摇头。
“没事。”周衡也不打算解释，勾着费阳的脖子转身，“走吧。”
“？”费阳被他带着走。
他们这个时候去食堂还不算太晚，食堂还剩了点东西给他们，江知秋买了两杯豆浆，费阳看他拿了两杯于是放了杯回去，江知秋把豆浆揣在兜里带回教室，送到伍乐手里的时候豆浆还是温的，伍乐碰到他的手，他眼圈的红晕更深了点。
费阳在前面说，“给钱。”
“谢了。”伍乐笑嘻嘻，没搭理费阳。
“不用。”江知秋摇了下头，没问他要钱，周衡撑着脑袋在旁边看着他，见他只是红了眼睛没落泪，暂时没出声，余光扫到什么，抬眼一看发现张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窗边，吓了一跳。
江知秋看着伍乐，心中堆积的愧疚得更甚，周衡突然抬手握住他身侧微微发抖的指尖，他想起周衡在天台给他说过的话，深吸一口气，顺着周衡拉他的力道坐下来，“伍乐。”
伍乐在抄赵嘉羽的英语笔记，听到他说话抬头，“啊？”
“对不起。”江知秋轻声说。
伍乐不明所以，“？”
江知秋这两天真的很奇怪。
江知秋没有解释，他轻挣了下指尖，挣开周衡的手，转回去坐好。周衡指尖动了动，看他撑着太阳穴肩膀瑟瑟，于是追上去重新捉住他的指尖。很快，江知秋偏头看向他，眼底微潮，又抽走了手。
周衡呼吸声微重，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上午几节课，周衡以为会看到一个又在厌学的江知秋，但江知秋却反常地开始听课，甚至开始记笔记，他的字十年间总体来说变化不大，但十年后写的字更漂亮成熟。
周衡悄无声息观察了他一节课，下课后江知秋把笔记本递给伍乐，“抄吗？”
“抄。”伍乐立马接过去，“啪”的一声双手合十对他做了个感谢的动作。
英语老师向雪一直有抽查笔记的习惯，江知秋的笔记和课代表刘心月的笔记一直被她作为范本，如果查到有人没记笔记会被罚抄他俩其中一个人的笔记十遍，伍乐他们以往上课懒得记笔记的时候都喜欢抄江知秋的笔记。但这两天他没来上课，伍乐就一直抄的是赵嘉羽的。
周衡微微皱了下眉，压下心底的微妙没吭声。不管怎么说，江知秋愿意改变都是好事。
大课间做完操后周衡跟江知秋说了句有事走进了人流，江知秋看了他离开的背影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见，费阳从后面撞了下他的肩，脑袋搭上他肩膀，“看啥呢秋儿？还不走？”
他左右看看没在他身边找到周衡，稀奇问，“周衡呢？”
“有事先走了。”江知秋收回看着那个方向的目光。
“啥事这么急，走这么快？”费阳顺口问了句。
江知秋摇了下头表示不知道，转头只看到他和赵嘉羽在，顿了顿，“伍乐呢？”
“尿遁了。”费阳勾着他的肩，“去不去小卖部？”
“嗯。”
等他们从小卖部回去的时候伍乐已经在教室，周衡消失了挺久，快上课的时候才看到他回来。
费阳问他，“去哪儿了，这么久？”
“有点事。”周衡显然没打算解释，对上江知秋的视线，对他勾唇笑了一下，顺手拿起他的保温杯晃了下，感觉早上接满的水压根没动，“又没喝水？”
江知秋说，“不想喝。”
“秋儿喝水你怎么也要管？”伍乐说。
“管啊，怎么不管？”周衡放下保温杯乜他一眼，“我们秋儿才183个月大，还是个宝宝，我不管谁管？”
“卧槽你有病吧。”费阳指着他笑着骂，“腻歪死了，也不怕秋儿烦你。”
“烦我吗？”周衡笑着低头问江知秋。
江知秋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不烦。”
“还要先犹豫一会儿。”周衡捏他的脸，轻声骂他，“小没良心的。”
江知秋往后躲，但没躲掉，捂着被捏过的腮帮上课，周衡忍着笑看了他好几眼。
江知秋中午要回家吃饭，周衡骑车和他一起回去，拉他的手放到腰间，骑出学校后耳边瞬间安静下来，腰间的手也慢慢往下滑，周衡捉住他的手拉回之前的位置，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让他别动，“抱好。”
“……哦。”江知秋在后面应了声。
中午只有江渡在家，但他要去给陈雪兰送饭，江知秋一个人吃完饭去楼上午休，看到书桌上被随手放着两个笔记本，在收拾得整齐的书桌上显得有些扎眼，但他没想起他是什么时候放这里的。
两个硬壳本长得差不多，江知秋拿起其中一本随手翻开，随即愣了愣。
【晚自习的时候和费阳他们聊天，他们聊到了谁喜欢谁，谁和谁在谈恋爱，谁和谁已经亲过。他突然看着我，问我有没有想谈恋爱。他靠得很近，我的心跳突然变得特别慌。费阳说从他那个角度看我们都要亲上了，我眼睛也快闭上了，我心虚说是我眼睛小。当时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奇怪，我也好奇怪。】
字里行间有些仓促窘迫，江知秋却觉得有点陌生。
日记写了不少。
直到午休快结束，周衡在楼下叫他，他也才翻了一半。
路过一楼楼梯间的时候江知秋看到放在那里的自行车，脚下微微一顿。两分钟后周衡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
他记得江知秋的自行车是他要买自行车的时候江知秋的父母一起给江知秋买的，以前他倒是经常骑，但重生回来后他就没见江知秋摸过它。
算上重生前江知秋许久没骑过自行车了，周衡慢吞吞跟在后面看了会儿，忽然加快速度追上去和他并肩，勾起唇角说，“真烦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刷了半天我说怎么没刷新出来新章一看存稿箱定时忘了点确定……[彩虹屁]

第22章
从他挑明自己也重生之后江知秋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就像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给他撬开的缝又对他闭上了，周衡拨了下车前的铃，吸引江知秋看过来。
江知秋听到车铃偏头看他一眼，“没烦你。”
“真没烦？”
“真的。”
周衡停顿一秒，然后轻笑，“那就好。”
他提醒了一句，“看路。”
江知秋又看他一眼，转了回去，敛眉看着前方的路，掌控自行车的动作略微生疏。
他没有烦周衡，江知秋心说，他只是突然意识到他和周衡这么亲密不太妥当。
不管什么时候周衡对他都很好，但重生的周衡和没重生的他不一样，没重生的他不知道他的喜欢，只会把他们之间的亲密理解成友情，重生的周衡却知道。
伍乐的那段回忆同时也勾起了不少记忆，江知秋想起上辈子的周衡明明是直男，却要因为责任背负他的爱，为了他的病妥协，不得不照顾他那么久，在父母和他之间痛苦挣扎。周衡为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已经痛苦了这么久，他也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放他解脱。
更何况，周衡并不喜欢他。
不管是他还是周衡，越亲密都只会越痛苦。
谁都没再说话。
周衡微微错身跟在江知秋后面，目光凝在他素白柔弱的侧脸，看见他肩膀微微上耸，又很快放松下来，看着像是在深呼吸，周衡用力顶了下腮帮。他想起昨晚不小心看到的日记，从刚才起就一直想问江知秋一句话，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直到进了学校他也还在踌躇没问出来。
这个时候已经错过了合适的机会，周衡只好暂时放弃。
他们到的时候整座校园都还陷在午休的余韵之中，悄然无声。
伍乐他们今天中午没回家，留在学校午休，听到他俩的脚步声以为是张正，抬头看见是他们又倒下了。
教室里没什么人说话，江知秋坐下来发了几分钟呆，看了下黑板，找到下节课的教材，教材上的文字晦涩难懂，旁边用红黑蓝三种颜色写着详细的注脚，看着似乎通俗易懂。
这两天他都没来学校，这些都是周衡抽空帮他整理的笔记。江知秋看了眼周衡，又转回头看了会儿书皱起眉，有点眼冒金星对着发呆。片刻，他默默合上了课本。
周衡观察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看懂。
脑子还是不太够用。
周衡提了下唇角，心底却有些沉重。江知秋知道他重生后就在和他保持距离，前后对比太大了，他不想发现都难。这人脑子不够用，却已经想着和他保持距离了，周衡心情说不上好。
中午和下午陈雪兰都没回家，晚上放学，到家的时候周衡对江知秋说，“待会回去你就和你妈说说那件事？”
江知秋点了下头，“好。”
周衡看着他推着自行车进门，拉平唇角，又在院子外待了两分钟才骑回家。
“急救演习？”陈雪兰听到江知秋的话显得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你们学校提出来的吗？”
“是我和周衡想出来的。”江知秋不打算告诉她伍乐的事，也没有找借口，只是哀求看着她，“可以吗，妈妈？”
陈雪兰觉得这件事有点突然，但看江知秋这么认真，又被他这样看着有些心软，想了想后答应下来，“行，我尽量试一下。”
“谢谢妈妈。”
陈雪兰揉了下他后脑勺，“不客气，宝贝儿。今天别学太晚，早点睡觉。”
江知秋微抿了下唇角，“好。”
但他恋恋不舍挨着陈雪兰，没起身回房间。
陈雪兰没让他现在回去，心里还在想他刚才的提议。
温泉镇最近一次的地震是2008年那次大地震，温泉镇虽然不在震中心，被波及的程度不严重，但不少孩子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发生地震后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跑。这件事给了学校一个警醒，这才开始有了每年一次的地震演练，但除了这个，即使每年都有人落水，镇上的几所学校一直以来也都不怎么重视急救这方面的教育。
陈雪兰是听说过其他地方的学校会定期邀请医院的医护来教育孩子，之前也考虑过这件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她和院领导关系不错，这段时间可以去试试，说不定能成功。
周衡发消息问江知秋：说了吗？
江知秋没回应。
烟嘴被咬得有些糜烂，周衡站在窗前抽了两根烟，脚边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还没低头已经听到一声猫叫，“喵。”
周衡低头看到啾啾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弯腰把它捞起来，看了它一会儿，突然说，“你秋哥哥好像不要你了。”
“喵。”啾啾在他手上扑腾两下蹿到他肩膀上站着，喵喵叫着试图爬到他头顶。也就是它现在不是以后那辆半挂，身体轻盈，周衡任由它上房揭瓦。
二楼的高度对小猫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周衡灭了烟只拉了纱窗散房间的味，把啾啾从头顶捞下来，回到书桌前看了会网课，忽然听到手机震动，拿起来一看却不是江知秋，而是上午大课间他去找的那个人。
对方：一人五百。
周衡回了个ok的手势：明天来找我。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对方登时觉得钱要少了，想和他掰扯，但没成功：……行。
这个人是他找的演员。
虽然他认为这件事成功率很大，但也不是没失败的可能。他们莫名其妙提出一个演练学校不一定会同意，但如果在这之前有学生不小心落水，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上辈子伍乐去世后温中就安排了一次，周衡打算将它提前，从背后推一推。他安排了两个人，都会游泳，到时候让他们一个人去河里假装扑腾两下另一个在岸上看着就行。
但这件事他不打算让江知秋知道。
周衡放下手机前又看了眼江知秋的聊天框，还是静悄悄的。
啧。
之前江知秋也是这样，但今晚周衡莫名有些烦躁，丢开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个长更

第23章
还不如他之前养的旅行青蛙。
周衡心说，至少他养的小青蛙还知道时不时给他捎个信儿回来。
那只小青蛙其实是江知秋之前养的，江知秋离开后他一直在养，每天都能收到小青蛙从各地寄回来的明信片，知道它去了哪儿、又从哪儿回来，认识了什么朋友。周衡等不到江知秋的消息，又捡起手机搜旅行青蛙，却没搜到任何结果，旅行青蛙原版这个时候都还没发行。
啾啾勾着裤脚往他身上爬，周衡拎起它的后颈肉放到腿上。小猫今晚睡在他房间，他一晚上没等到江知秋的红点，反倒做了个梦。
他又梦到了以前的江知秋。梦到在他转去七中后特别忙的那段时间，江知秋给他打视频，他在那头拼了命学，江知秋陪他写完了当天的作业，看他还没学完，抱着吉他在那边给他唱周传雄的黄昏。
江知秋很适合清唱，他的嗓音泠泠，干净透亮，抚慰他晚上有些浮躁的心。但等算完两道题，周衡才猛地意识到江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房间里安静下来，他这边外面时不时响起社会青年炸街的轰声，江知秋那边却是熟悉的夏晚虫鸣。
台灯的冷光映在江知秋的眉宇之间，不知道是白还是漂亮，总之有些晃人眼睛。
“怎么不唱了？”周衡问他。
江知秋敛着眉拨了两下琴弦，闻言抬头看他，灯光盈在眼中显得他的眼睛有些水润，他不好意思抿唇对他笑，“我吵吗？”
“谁说你吵？”周衡挑了下眉，“哥回来揍他。”
“没有谁。”江知秋又拨了下琴弦，掩饰一般喝了口水，“你还想听吗？”
“听。”周衡说。
“你想听什么？”
“你再唱一遍刚才那首歌，挺好听的。”
江知秋于是又唱了一遍。
周衡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耳边都还萦绕着江知秋那晚唱的黄昏。他揉了下额角，想起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江知秋唱歌。他妈早上有些不舒服，早饭是他爸做的，难以下咽。周衡捏着鼻子喝完了糊味的粥，出门前跟他妈说，“你这两天看啥都不顺眼，上班的时候顺便查一下呗，万一二胎了呢？”
然后在林蕙兰抽他之前脚底抹油开溜了。
林蕙兰追出来骂他，“臭小子！你晚上给我等着！”
江知秋晚上回房间后看完了他以前写的日记，第二天早上起得稍微有些晚。
“好久都没听到秋儿练嗓子了。”江知秋下楼，忽然听到江渡在楼下和陈雪兰说话，“吉他也好久没练了。”
江知秋脚步一顿。
江渡和陈雪兰已经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停下了这个话题。
江渡虽然曾经有个一脚踹进内娱的梦想，但他不会把他没能实现的梦想强加到江知秋身上，更何况他们生活在这种小地方，江知秋成绩好，更适合高考走出去。
周衡在外面等江知秋，见面后问，“你妈怎么说？”
江知秋没看他，也没有隐瞒，声音很轻，“她说会去试试。”
陈雪兰一向宠江知秋，这个答案在周衡的意料之中。
“那就行。”
“今天早上秋儿怎么想起自己骑车了？”两人一起转头，小巷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被打开，主人家端着空水盆站在院子里调侃着江知秋。
周衡和江知秋从小到大上学都要从这里经过，这段时间周衡天天载着江知秋路过，住在小巷里的邻居看多了，今天看到江知秋自己骑车反倒觉得有些稀奇。
周衡单脚撑着地面，朗声跟她搭话，“您今天还没去店里呢李阿姨？”
“家里还没忙完，忙完就去。”
“那您忙，我们先走了。”周衡说，等他们骑远了对方也没反应过来江知秋没回答她的话。
周衡路上看了眼江知秋，但没开口，江知秋很少主动说话，两人一路无言。
陈雪兰说的试一试，好几天过去了也没什么动静。周衡找的人倒是来找过他，这件事没这么快，他让这两个人回去等消息，而且比起这件事，周衡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他有好几天时间没检查江知秋腿上的伤了。
这两天他和江知秋都很默契没有谈起重生前的事，但江知秋很明显排斥和重生的他保持太亲密的举止，周衡没办法，之前仗着还没挑明他重生、江知秋不排斥他还能扒了他的裤子，现在挑明之后他反倒有些束手束脚，江知秋不同意他不能再强行按着他扒了裤子。
江知秋只接受重生前的周衡，不接受重生后的他，周衡心里有些烦躁，却又无可奈何。但他并不后悔跟江知秋坦白。
开学有半个月，学校的学习气氛也渐渐浓郁，寒假的气息终于消失，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这两天学校三个年级的老师已经在开始商讨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时间，学生之间的小道消息也不断。
“听十三班的学委说我们这次先月考，考完就放月假，连着清明一起放，估计回来就能看到成绩了。”
周四的这节体育课不是最后一节课，食堂这个时候没饭吃，回教室就会被张正压着上自习，大家解散后都不乐意回去，伍乐提前从家里带了羽毛球来学校。难得在学校有个消遣，他们班再加上几个隔壁上体育课的，一共十几个人分了两个小组打球。下午天气好，球场被太阳直晒，他们打了会儿之后都脱了外套只穿着短袖。
赵嘉羽对这些兴致缺缺，旁观了几分钟后选择了回教室。
江知秋和周衡去买了几瓶水回来，伍乐一个球没接住被下了，他们队比分落后，费阳接过他的拍子大骂废物，“闪开，让你爹来。”结果一个没留神，迎面羽毛球带着劲风险些拍他脸上。
伍乐灰溜溜走到江知秋身边坐下，江知秋递给他一瓶水，他说了句“谢了”，仰头灌了大半瓶，然后才撞了他的肩膀，“对了秋儿，昨天我们在群里艾特你那么多条，你怎么都不搭理我们？”
江知秋想了想，没想起这两天他把手机放在哪儿，坦诚说，“没看到。”
“真的假的？不会又像周衡那个比背着我们偷偷努力呢？”伍乐显然不太信，他们之前都被周衡忽悠瘸了，每次周衡都说没学结果每次考完试一看成绩单他们在中间他在顶上，“放心吧，不找你打游戏。看一眼手机不耽搁你学习。”
“好。”江知秋答应了。
周衡这时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但两人没发现。
费阳从场上下来把拍子丢周衡怀里，“我被下了。文科班女生这么猛我操，你快上。”
“废物。”周衡拿起拍子往场上走。
费阳对他竖了下中指，一屁股坐到他的位置上，插入江知秋和伍乐的对话，“聊啥呢？”
“秋儿说他昨晚没看手机。”伍乐说。
江知秋望着周衡的背影，周衡敏觉看过来，两人对上了视线，江知秋先主动避开了眼睛。
费阳左右看看没找到赵嘉羽，于是问伍乐，“赵嘉羽他人呢？”
“早就回教室了。”伍乐说，“你还不了解他？”
说话间周衡把拍子丢给班里的女生朝他们过来，费阳不解看着他，“你干嘛？”
“我也被下了。”周衡一脸淡定。
“废物。”费阳把这两个字还给他。
周衡没在意，挥手驱赶，“让开。”
费阳翻了个白眼把江知秋身边的位置让给他，阴阳他，“今天有这么多女生在，你怎么不骚了？”
江知秋偏头看过来，周衡身体一僵。
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又臭屁又爱出风头，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的目光都能满足虚荣心，当年的周衡也不例外，为了吸引女孩的目光在大家都还没雄竞意识的年纪他在家里偷偷练腹肌，上个学期跟隔壁班打了场篮球赛，心机撩起衣服擦汗出尽了风头，这件事被费阳他们骂了好久。
周衡立马有种被过去的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骂了句费阳，“骚什么骚，什么女生，滚蛋。”
费阳莫名其妙挨了顿骂，“？”怎么突然就应激了？
周衡缓和语气对江知秋说，“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儿。”
江知秋愣了一下，点了下头。
“他俩打什么哑谜呢？”伍乐问费阳。
费阳耸肩，“谁知道！”
四个人坐在草地上拔了会儿草，费阳左右环顾了一圈，看到附近没老师，大着胆子掏出手机自拍，叫了江知秋一声，“秋儿，抬头。”
江知秋下意识抬头，周衡抽过费阳的手机看了眼，关了美颜。
费阳说，“你关我美颜干嘛？”
“丑死了，秋儿都被你拍成蛇精了。”周衡把手机丢回去。
费阳，“？”哪有这么夸张。
场上打得有来有往，羽毛球断了两根毛飞在空中。过了会儿，伍乐突然站起来卧槽了一声，“我的球！我靠！”
羽毛球被抛到最高点的时候突然飞过来一只鸟抓着球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当场目瞪口呆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都没绷住，笑得东倒西歪。
伍乐就差当场对鸟跪下求它回来，除了他所有人都在狂笑，场上登时充满快活的气息。伍乐一脸悲愤，“我草啊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家伙！我182买的！”
费阳差点乐倒，大声说，“182？正好是我身高！”
“哈哈哈哈哈哈！”场上的人笑得更大声。
周衡没忍住也弯了下唇角，转头看江知秋平静看着这一幕，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微微垂下唇角。
费阳转头看他俩都没笑，“你俩怎么都不笑？”
江知秋动了动唇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显然没能成功，周衡皱了下眉，斥费阳，“懂什么？我们高冷帅哥都这样。”
“？”草。费阳马上收起了呲出来的大牙，又奇怪，“你他妈什么时候变成高冷帅哥了？”
“你别管，我说是就是。”周衡说。
球被鸟叼走，现在也没办法继续打下去，正好这个时候也快下课了，他们班输了，一群人乌泱泱去小卖部，伍乐和费阳出钱买了点东西当奖品输给隔壁班，然后躲在小卖部最里面偷偷瞄了眼手机，看到赵嘉羽十几分钟前发的消息，出去的时候跟周衡和江知秋说，“老张在教室发了卷子让他们做。”
下节课就是张正的数学课，要是体育课不上按照他的性格就会来占了直接连上两节课，最后那节自习其实也是他的，要是倒霉碰到下雨天，他们得连上三节数学。
“我靠。”费阳天都要塌了，骂完反应过来，“反正我们在上体育课，没人通知我们。当做不知道得了，慢慢回去。”
江知秋递给伍乐一个新的羽毛球，周衡刚才在小卖部里面就看到他在找羽毛球，睨了眼没吭声，喝了口水。
伍乐其实家里还有几个羽毛球，没想到江知秋现在会给他买个新的，但还是接过去了，很高兴，“谢了秋儿。”
“走了。”周衡说。
四个人慢慢走回教室。
中午的时候他们路过教学楼前的告示牌就看到有人在换上面的东西，这会儿发现优秀学生风采栏那一栏已经换成了上学期年级前十的照片，江知秋和周衡的照片一前一后挨在一起。
蓝底照片上江知秋头发稍短，露着漂亮精神的眉眼，面对镜头微微翘着唇角，眼眸微亮，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右下角写着一句中规中矩的座右铭：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周衡和他一起去拍的照片，头发也很短，长度在耳根之上，脸上的笑容有些痞，座右铭也非常拽：无敌，就是这么寂寞。
这句话把费阳看得手痒，“你搞得年级第一是你似的，我们秋儿都没说这句话。你能不能谦虚一点！年级第二？”
周衡在看江知秋的照片，目光定格在他扬起的唇角，闻言推开费阳凑过来的脸，没搭理他。
他记得江知秋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成绩虽然是上个学期期末的，但照片却在开学的时候就交上去了。
那个时候江知秋刚剪坏了头发，郁闷了好几天，出门一定会戴帽子，而且最喜欢冷帽，只有周衡见过他没戴帽子的模样，结果学校又问他要蓝底的照片，以前的照片用不了，江知秋被不靠谱的托尼留了阴影不敢再去洗发店，他自告奋勇帮他修，勉勉强强能入眼，就是稍微短了点，他自觉不好看，但也不难看，但江知秋直接自闭了，剪完后一直没理他，直到他去理发店剪了个同样短的发型陪他才终于哄得他开颜。
后来他们把照片交上去的时候老张还特别满意夸了他们一通，把照片发到群里让班里的男生都去照着他俩的发型剪，没多久班里就多了好几个头发被剪坏的。
这些都是上个学期的事，现在他们的头发早就长长了，现在的他们也不是以前的他们，周衡忽然看向江知秋。
江知秋和费阳站在一起，微敛着眉，侧颜沉静，唇角很平，似乎无法再复刻照片上的那个表情。
“秋儿这张照片都可以拿去出道了。”费阳啧啧和伍乐说，“我们秋儿唱歌好听，长得又好，完全就是被咱们这个小地方埋没了。”
周衡想起还有段时间才会上线的那个短视频平台，沉思了片刻，暂时没说话。
江知秋看着他和周衡的两张照片许久，脑中那些以前回忆的片段才终于慢慢变得清晰。
周衡以前成绩不稳定，一直在年级前十徘徊，具体名次全看他当时考试的心情。江知秋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周衡后偶尔月考看到他和周衡的名字在成绩单上排在一起都会有一种隐秘的高兴，最高兴的一次就是高一上学期的期末，他和周衡只差了一分，荣誉榜上照片可以放在一起，但荣誉榜出来的时候周衡已经转走了，等下一次月考，周衡的照片就被换成了其他人，他们的照片只是非常短暂地被贴在一起。
江知秋微微侧过脸看向斜后方的周衡，发现周衡也在看这两张照片。周衡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去，但江知秋已经转回去了。
周衡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
对伍乐和费阳来说他们才刚升高中一个学期，还没脸熟年级前十，不知道现在的年级前十在未来两年内都不会怎么换人，在告示牌前研究了十分钟才和江知秋周衡离开。
到他们那层楼的时候发现这层楼出奇的安静，几人噤声，进班果然看到张正坐在讲台上。张正看到他们进来，示意他们赶紧回座位。
桌上放着刚发下来的试卷，几人刚坐下来看了两眼，钱朗小声提醒他们，“老张让做选择和填空，下节课要讲。”
试卷刚印刷出来，还散发着一股墨水的香味。江知秋拿到的试卷字体有些模糊，翻过来看了眼试卷后面，后面这一页被印得一塌糊涂，只能看见一团黑。
周衡和他换了张试卷，拿着他的这张去讲台上找老张换了张，回来的时候江知秋已经填完了第一道题的答案，周衡扫了他的答案一眼。
题不难，前三道题都属于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程度，周衡勾完答案转头看江知秋，看他还在解第二道题皱了下眉。这半个月江知秋已经渐渐接受了上学，但离学生时代太远，回忆高一的知识点实在有些为难他。
直到下课班上的同学都还没完全回来，不知道解散后躲去了哪个角落，最后一节课上课才出现。正式上课之前张正又给了他们二十分钟做题，江知秋做完之前周衡没插手，等他填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才拿过他的试卷扫了眼，十五道题选择题错了九道，五道填空题只填了前两道还错一个，“……”
这个正确率应该是江知秋两辈子最滑铁卢的一次。
张正开始抽人回答问题，江知秋伸手要卷子，周衡飞快在他卷子上勾了两下才把试卷还给他，第五道题抽到江知秋，刚好是他错的其中一道。江知秋站起来对着试卷上的两个答案沉默了一会儿，“选C。”
周衡，“……”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些想笑，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上辈子的江知秋就很犟，他是年级第一，没有人比他的正确率更高，所以他不会轻易被其他人影响更改自己的答案，现在的江知秋也一样，给他勾出答案了他还要坚持自己错的那个。
“坐下吧。”张正转头看到周衡在笑，立即棱了他一眼，揪他起来回答，“周衡，你来说选什么？”
周衡说，“我也选C。”
“这道题这么简单，你俩都错了？”张正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课代表说选什么？”
“A。”
张正脸色这才好看点，“没错，这道题答案就是选A，∠45&#176;。”
江知秋偏头看了眼周衡，周衡当做没发现，下课的时候江知秋被张正叫去办公室，“开学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进入状态？这么简单的题都会错，不应该是你的水平啊。”
周衡跟到了办公室外面，还是上次的位置等江知秋出来，这次张正没抓到他。
江知秋以前成绩稳定，一直是年级第一，就算他状态不好张正对他的态度也不一样，心平气和和他谈心，办公室里连句大声的话都没传出来。周衡在外面等了七八分钟，终于等到江知秋从办公室里出来。
周衡单手插兜靠在墙上，看他出来，抬手搭上他的肩，“我今天晚上去给你补课，嗯？”
他现在基础很差，给他补课的合适人选只有周衡，江知秋往旁边走了一步，周衡的手从肩上滑下去。周衡一顿，放下手插进兜里，跟在江知秋身边回教室。
江知秋虽然没答应，却也没拒绝。
其他人没发现他俩之间的微妙，晚上两节英语晚自习，向雪让课代表拷了部英文电影给他们放当做听力磨耳朵。一部十几年前的老电影，费阳和伍乐不是很感兴趣，在后面开黑，被向雪抓了个正着，举着手机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输了比赛被队友举报，“…………”
晚上下了晚自习，伍乐提醒了江知秋一句，“秋儿，回去记得看手机。”
周衡眼皮轻轻跳了下，看到江知秋点头，“好。”
“……”
到家之后，周衡站在院子外等了会儿，看到二楼江知秋房间的灯亮起来之后立马推开院门，把自行车在院子里停好，进屋上楼。
江渡和陈雪兰在二楼看电视，看到他来了有些意外，“你刚才怎么不和秋儿一起上来？”
周衡没解释，只是说，“我来找秋儿问两道题。”
“秋儿在房间，你直接进去吧。”
“行。”
周衡推开江知秋的房门，轻轻关上，没发出什么声音。江知秋没发现他进来，背对着他找手机。
他上次用手机还是踏青那天刚买回来的时候，后来就一直不知道扔去了哪里。江知秋记忆力不太好，找了半天才从床头缝里找到手机。
几天没用，手机已经没电了。江知秋找到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几秒钟后手机才亮起屏，开机后他登上社交账号，消息提示音开始频繁响起来，周衡压眉靠着门看了会儿，抬手敲了下门吸引江知秋的注意。
江知秋转头看到他，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下午说了要来给你补课。”周衡弯起唇角，拿出U盘和书把包扔到他床上，去客厅搬了张椅子进来，反手锁上门，抽开书桌前的椅子对江知秋拍了拍，“别玩儿你那个手机了，过来。”
江知秋顿了顿，起身坐过去。
U盘里都是他这段时间找的网课，更适合江知秋，周衡打开笔电插上U盘，打算先给他看看，然后再查缺补漏。
江渡和陈雪兰知道他们在里面学习，调小了电视的声音。一节网课四十五分钟，差不多是一节上课时长，看网课的时候江知秋和周衡都没说话，距离挨得不远不近，直到结束周衡才把准备好的题给他，“我给你挑了几道题。你现在先做，给我批了之后我再给你讲题。”
江知秋点了下头，拿过他准备的题开始做。
他准备的都是针对网课的基础题，周衡守着他做了会儿题才戴上耳机看他的网课，过了会儿余光瞥见江知秋不知道什么停了笔发呆，于是暂停了网课问他，“写完了？”
江知秋先是摇了下头，半分钟后他深吸了口气，小声说，“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周衡。”
周衡握着鼠标的手僵了一瞬，他捻了下指尖，压下想抽烟的冲动，笑着偏过头，“网课是在网上下的，题也是在网上找的，这就算对你好了？”
不等江知秋说话，周衡扔开鼠标，摘了耳机说，“算了。先别做了，去换条裤子，先给我看看你的腿。”
意料之中，江知秋摇头拒绝他，“不。”
周衡沉着眉凝视他片刻，“秋儿，别让哥动手。”
江知秋站起身想走，周衡眼皮一跳，立刻眼疾手快抓住他，箍住他的腰压到腿上。江知秋力气没他大，屋里几乎没传出什么动静，没惊动外面的江渡。
江知秋没挣扎开他，“放开。”
他反应不对劲，如果他没跑周衡今天都不一定会坚持。
“给我看一眼就放开你。”周衡压着声音说，“又不会吃了你，跑什么？”
江知秋别开头，周衡盯着他的表情隔着裤子摸了两下他的腿，拉下他的裤腰，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痕网在他的腿上，比上次还严重，周衡盯着看了会儿，抬头时表情勉强维持着平静，心平气和问他，“不是答应我了吗，怎么又开始伤害自己了？”
江知秋摇了下头，不想解释。
江知秋之前沉浸在走马灯的幻觉里的时候每天只是睡觉，没有伤害过自己，但自从他开始提醒他重生之后，江知秋反而开始自残。周衡喉咙动了两下，提起他的裤腰放开他，让他面对面坐下来，夹着他的腿不让他跑，捏着他的脸颊晃了晃，“说话，秋儿。”
江知秋挣不开他的腿，垂着眼帘长吸了口气，“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眼睫时眼尾微微红，又说，“对不起。”
“道什么歉，这又不怪你。”江知秋以前自残后经常会感觉愧疚，周衡勉强弯了下唇安抚他。上辈子江知秋都已经严重成那样了他都能帮他改掉自残的习惯，这辈子才刚开始，难度比上辈子小得多。
周衡揉了下他的头发，这次江知秋没躲开他，“乖乖待着。”
他起身出门拿了上次用的软膏回来，让江知秋去换裤子给他上药。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周衡用棉签推开软膏，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腿上蔓开，江知秋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突然又小声说，“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周衡。”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周衡却提起另一件事，“我妈上辈子在这个时候打过一个孩子。”
上辈子林蕙兰和周承知道江知秋对周衡的感情，原本他们看待江知秋就像看待另一个儿子，在江知秋亲生父母离世后他们也照顾颇多，但自从知道他对周衡的感情之后却始终无法接受，在周衡因为他多次拒绝了他们安排的女孩后对他产生了埋怨，再也不愿意再见到他。
周衡为了江知秋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合格的同性恋。他毫不避讳他和江知秋的关系，看gay片看到吐，也和江知秋接过吻。江知秋曾经因为抑郁自残上瘾，他将他上瘾的对象从自残掰成了接吻和拥抱，陪他度过了这段时间。他焊死了他在周围人眼里他是gay的形象，夸张到连对接工作的合作方的合作方都知道他是个gay，甚至还骗过了林蕙兰和周承。
而林蕙兰和周承无法接受的原因之一是他是家里的独生子。
“当年我已经十七岁，一个人在蓉城读书，他们怕我想太多，不能接受二胎才选择打掉它，”周衡说，“如果这个孩子能生下来，他们就不再会那么抗拒。”
那天早上他的提议被他妈当成了浑话，他爸妈都没放在心上，但周衡估计也快了。
“他们现在应该也快发现我妈怀孕的事，这次我会让他们考虑留下来。”
江知秋却没说话。
周衡也没再开口，替江知秋抹完腿上的伤口丢了棉签，伸臂连着搬动他身下的椅子往自己身前一兜，喉头无声滚动两下，“这两天我一直想问你一句话。”
他说，“秋儿，是不是不喜欢哥了？”
当初周衡让江知秋答应他只要他还喜欢他一天，就要为他活下来一天，但江知秋还是选择了自杀。从发现江知秋也重生后的那天起周衡其实就想问他，却始终踌躇没问出来，其实他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江知秋抬起眼睫看他一眼，又垂下，小声说，“不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暗恋太苦是有两个视角的捏[可怜]
久等了久等了！
下章v，明天请假几个小时，更新推到8/29凌晨~
国际惯例推一下我的预收。
1、《奇怪的祂》
-你有没有听过猴爪的故事。
&#183;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唯感觉到了不正常。
学校，地铁，到家前的无人小路，养父母的家里，他的房间……
奇怪的，阴暗的、潮湿黏腻的窥视无处不在。
与此同时，他开始每天都能在房间发现大量的、软体动物爬过的痕迹。
而在此之前，他做过的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对学校里的那个，人人都厌恶的私生子伸出了好心的援手。
=======
小唯失去父母的那一年，养父母也失去了唯一的亲生儿子。
他和养父母一起埋葬他们的家人长眠于地底。然而就在葬礼后不久，他原本已经死去的养兄回来了。
谁也没有意识到他突然的回归，包括养兄自己，仿佛他一直都在家里，从未死去。
除了小唯。
养兄是披上人皮的怪物。
他很害怕。
.
森严的家规、时常争吵的养父母，家中时常笼罩一层压抑、令人窒息的阴云。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养兄却成长得越来越优秀，克己复礼、成熟体贴，令人羡慕。
而小唯也逐渐忘记了幼时的恐惧，将他当成这个家唯一的避风港。
却没发现，随着他长大，养兄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如同每天出现在他房间的爬痕，黏糊糊，湿答答……
&#183;
阴暗爬行人外攻&#215;人类小可怜受
攻有切片，本体和切片都很爱阴暗爬行。
2、《甜软小O如何抚慰偏执阴暗批Enigma》
心机但落魄偏执狂阴暗批VS有点心机但不多的笨蛋美人，EO配，有体型差，肤色差。
星际背景，位高权重Enigma被政敌陷害一朝落魄掉到垃圾星生死不明，被受捡回家，记忆退回被暴.力.虐.待了十几年的最黑暗时期。
受是垃圾星唯一有希望可以分化成omega的小孩，很多人都盯着他并希望能在他分化成omega的时候得到他，只要他一分化他面对的不是1v1而是1vN，所以受一直在服用抑制分化的药剂，直到他捡到了攻。
以为捡到只落魄狗，没想到是引狼入室。不仅挟恩图报失败，还在勾引对方的时候因为对方暴走的信息素导致抑制药剂当场失效当着攻的面分化成omega，于是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被攻弄得不停掉眼泪，又喘又骂。偏偏又不会骂人，骂过的最恶毒的词语也就只有“贱狗”。
阴暗批攻：好听，爱听，多骂。老婆贴贴。prprpr。

第24章
不喜欢他了，所以以前答应他的诺言也不再有效。
周衡左眼睑忽然无力轻微下垂，但这个微表情一闪而过。他微微提起唇角，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 “行。”
他说，“哥知道了。”
江知秋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他的眼睫完全掩盖住他内心的想法。
相顾无言了几分钟，周衡突然说，“给哥唱首歌吧，秋儿。”
房间里吉他积了层薄薄的灰，江知秋也已经很久没唱过歌了。他动了下指尖，还是问，“你想听什么？”
“黄昏。”
江知秋默了默，“好。”
周衡去拿吉他，擦去上面的灰交给江知秋。江知秋抱着吉他回忆了许久这首歌的谱子，直到掌心被琴弦压出淡淡的痕迹，他也还没想起来，后知后觉可以上网查，百度到它的谱子。
外面的江渡和陈雪兰隐约听到了房间里面的声音。
第一遍弹的时候断断续续，江知秋没唱，周衡也没催他，直到第二遍，他才慢慢跟着轻哼。他重生前已经有好几年没练过嗓子，但现在只是半个月，嗓子依旧清澈，带着少年气的干净，只是因为他的状态沉沉，没什么起伏。
他唱的黄昏和原版的不一样，和周衡记忆里听到的也有些不同，他这次唱得更舒缓，加上状态不好，嗓子沉沉，这首歌本就是首抒情的苦情歌，让他唱得更苦了一点。
江知秋只唱到一半蓦地停下，吉他声跟着戛然而止。他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儿，对周衡说，“你先回去吧。”
“好。”周衡喉咙抖了两下，“不喜欢哥了，但咱俩以前的关系没变吧，还是发小吧？”
他们从小就不管做什么都形影不离。
“嗯。”江知秋点头。
“那我还是会帮你改变这一世伍乐和你爸妈他们的结局，”周衡说，“不仅仅只是因为我们俩的关系，还因为伍乐也是我的朋友，你爸妈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以前也非常照顾我。”
“就算我们俩只是之前的关系，我也还是会帮你补课。要是你不想晚上见到我，我就不来，你在家自己看网课，不懂或者没想起来的就第二天来学校问我。你没有状态不好。其他人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还有，不要再伤害自己，我还是会检查。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周衡说着顿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包没拆封过的橡皮筋放书桌上，“试试用这个。”
他早就在打算检查江知秋的腿，这包橡皮筋是他今早出门之前从林蕙兰的首饰盒里找到的。这个办法都是他之前对江知秋用过的，没起什么作用。周衡不清楚现在能不能管用，但应该会比他管用一些。
江知秋唇角动了动，“嗯。”
“那哥先走了。”周衡想揉一下他的头发，刚抬起手又放下了。
江知秋低着头，听到关门的声音深吸了口气，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到江渡出现在门口，笑着说，“秋儿，你水平下降了哦。”
江知秋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陈雪兰伸头看了眼，哐的一下巴掌拍江渡背上，“就你话多！”
江渡，“……”
周衡走出院子的时候才想起U盘忘了拿，但U盘里大多是给江知秋准备的学习资料，他带不带走都无所谓，总之都是要给他的。
小巷路灯白惨惨映亮一小块地方，周衡面容半隐在暗色中。五分钟后，他走出黑暗，推开了家门。
桌上有夜宵，林蕙兰和周承这个时候在一楼，都没说话，有种诡异的安静。听到周衡进门两人都朝他看过来。周衡停好自行车，和他们对视一眼，微顿，“查出来了？”
上辈子周衡是在几年后才知道二胎的事，知道他们当时其实是想要的。但这辈子那天早上周衡提醒过他们二胎的事，所以林蕙兰和周承这次都没打算瞒着他，“查出来了。”
两人想问他的意见，却有些犹豫。他们是想要二胎，但毕竟儿子今年就十七岁了，可能接受不了差这么大的弟弟或者妹妹。
周衡原本是想让他们想生就生，想了想搬张凳子坐到他们面前，认真说，“爸，妈。我先说我的态度。你们想生，我支持，不想生，我肯定也支持，留不留都看你们。你们说实话想要吗？”
他难得这么认真，周承和林蕙兰都有些诧异，但还是说，“我们是想要，但你……”
周衡打断他们，“那就生呗。”
他换上不太正经的语气，“生个小的正好，免得你俩整天浑身劲儿没处撒都往我这根独苗苗身上使，我遭老罪了。”
“臭小子。”林蕙兰笑骂了一句。
周衡挤到他俩中间坐下，一边搂住一个，“你俩基因这么好，我妈这么漂亮我爸又这么帅，这么优秀的基因只遗传给我一个人可惜了。生！儿子支持你们。”
“油嘴滑舌。”林蕙兰高兴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这么晚才回来，去吃点夜宵就去休息。”
周衡吃完夜宵又陪他们坐了会儿才上楼，啾啾突突一下从黑暗中扑到他裤腿上。周衡没开灯，拨开小猫回了房间，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火机燎开一小团黑暗，火光映出光滑挺拔的鼻梁。
黑色橡皮筋被拉到最长破开空气弹到腕部皮肤上，痛感瞬间蔓开，皮肤上的红痕十分显眼。江知秋重复了几次，眼尾还有些潮红。
早上周衡依旧在院子外等他上学，目光扫到他手腕上的橡皮筋，“走吧。”
江知秋没有拒绝和他一起。
月假和月考的时间一起定下来了，定下之后班里的气氛就开始有些紧张，连费阳都认真了点。
温中高一的物化生三科没有合并成理综，所以月考排了三天，白天考试，晚上的自习给他们临时抱佛脚冲刺，大家的课本都堆在外面走廊，教室里显得有些空荡荡，说话都带着回声。
这三天都只上两节晚自习，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有些白惨惨，不少同学都没心思复习，扎成堆在对刚考完的那两科的答案，哪个同学哪科成绩好就找哪个同学，江知秋和周衡每科都被问过好几次，但他们只拿到了周衡的试卷。
周衡活动了两下酸疼的脖颈，偏头看向身边的江知秋。
江知秋在看他给准备的学习资料，但埋在记忆深处的知识复苏得很慢，初中阶段的知识点也没记得多少，进步稍慢了些，这次月考他考不了太好，甚至有可能会很差，周衡怕给他压力，原本想说服他放弃这次月考私下做一遍让他看看，但没成功。周衡动了下指尖，片刻，他起身出去了。
江知秋抬了下头，很快又低头看着试卷。
这会儿是下课休息时间，伍乐和费阳在后面跟一群男同学叠叠乐，教室都是他们的鬼叫。赵嘉羽坐到费阳的座位将保温杯放江知秋的桌角，取过他的草稿纸看一眼，从费阳桌肚找了只笔飞快写下演算过程后给他，“这道题用这个方法比较简单。”
“谢谢。”江知秋看了他一眼。
赵嘉羽有点近视，只有学习的时候才会戴眼镜，他在镜片后注视着江知秋，“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他们五个人当中只有江知秋和他会认真学习，讨论难题也是他俩讨论得最多，但这个学期开学到现在赵嘉羽一次都没等到江知秋和他讨论这些。这道题的解法有很多，一般来说他能想到，江知秋会比他更先想到。
赵嘉羽关心问了句，“怎么了？”
江知秋敛着眉宇，“对不起。”
赵嘉羽皱起眉，但显然他没办法从江知秋这里知道什么，他把保温杯放回座位，出了教室。
今晚又在下雨。厕所外放着正在维修的提示牌，赵嘉羽去了楼下，回来的时候已经打了上课铃，他看到周衡站在楼梯拐角的窗边吹风。
听到脚步声，周衡背影略微紧绷，条件反射转头，看到是他后才放松。
“你怎么还没回教室？”赵嘉羽问他，走近后闻到一股还没完全散干净的烟味，“抽烟了？”
周衡淡淡“嗯”了声，低头又剥了颗口香糖丢嘴里。
“不怕被老张抓到？”
“老张今晚不在。”周衡两根手指夹着片口香糖，“来根？”
这架势像在分烟。
赵嘉羽笑了下，接过口香糖却没吃，问他，“你和江知秋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周衡略显无语，上次在网吧赵嘉羽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我帮乐乐和费阳问问，不行啊？”赵嘉羽说，这两天江知秋和周衡之间有些微妙，没之前那么亲密，连伍乐和费阳都发现了不对劲悄悄和他说了几次。
“我俩好着呢。”周衡说着低头闻了下身上，“我身上还有味儿么？”
“有，不重。”赵嘉羽说，“主要还是薄荷味。”
口香糖的香精太重了。
“那就行。”周衡忽然揉了下心口的位置，“走吧，回去了。”
赵嘉羽问他，“心脏难受？”
“之前落下的毛病，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雨天没骑手接单，没饭吃，我先更一点……[可怜]

第25章
“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心脏有毛病？去检查过了?”赵嘉羽说，“江知秋知道吗？”
“你哪儿来这么多怎么，闭嘴。”
赵嘉羽被周衡勾肩搭背回去，到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来，没人管纪律，教室里还有些哄哄噪噪。外面在吹风下雨有点冷，但教室一直关着门窗封闭，没被冷空气侵袭。
“刚才我们还在说你俩，你俩就回来了。”费阳看到他们回来抬头对他们抬了下下巴，“这次月假你们打算去哪玩儿？”
江知秋也抬眼看他们，左手轻轻压在草稿纸上，腕上圈着两根黑色的细橡皮筋，微微嵌进肉里。周衡拉开椅子坐下，边拿过他的草稿纸看了眼边回答费阳，“就这点时间除了在家写作业还能去哪儿？”
“收假回来那天下午再写呗，反正又不上课。”费阳闻到一股薄荷味，“吃啥了？给我来点。”
周衡把剩下的口香糖丢给他，费阳分了颗给江知秋。
温中月假一般就三天，第一天上午上课，下午在回家路上，到家休息一天，第三天下午四点人就得坐在教室。这次连着清明稍微长一点，也就多一天在家的时间。
“秋儿呢，打算去哪儿不？”伍乐把赵嘉羽给他的口香糖扔嘴里在后面问。
江知秋说，“回去看奶奶。”
周衡目光微顿。
培训的事一直没什么进展。陈雪兰那里没什么动静，他前两天去找张正的时候提过这件事也没下文，所以他本来打算这个月假把江知秋支走让那两个人去河边演一场，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江知秋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件事江知秋没提前给他说。
但江知秋和奶奶关系浓厚，平时他要上学没办法去看奶奶，只能放假去看看，他重生了这么久还没回去过，这次会回去也在情理之中。周衡不动声色把草稿纸还给他，说，“你们呢，想干什么？”
“本来我和费阳说咱们几个放假一起拍个跳舞视频。”伍乐说。
几个人没一个人是会跳舞的，周衡说，“拍什么跳舞视频？”
“社会摇啊。”费阳说，“最近在快手上很流行的一个舞，你没刷到？”
周衡，“……”差点忘了这两年是这玩意儿的爆发期。
但现在应该还没有大规模爆发，没出圈，圈外人还没听说过。
“我和秋儿都有事，你们自己摇。”周衡说着一顿，“认真摇，争取超过牌家军。”当摇子比开公司容易，至少不用动脑子，适合费阳，说不定能开上之前没开上的库里南。
“？”费阳没听懂，“你又在说什么怪话。什么牌家军？”
周衡没解释。
讲台被敲了两下，大家才发现老师来了，说话声渐渐歇下去，费阳也转了回去。
江知秋这个时候看向周衡，周衡敏感偏过头，主动解释，“放假我要去趟蓉城。”
七中内部资料无法在网上买到，一部分能去它的校内书店买，但另一部分是老师直接发到学生手上，基本没有公开的渠道流通出来，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周衡打算趁这两天去找以前在七中的朋友试试运气。
江知秋愣了下，然后说，“好。”
下晚自习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同学们都怕晚上会下大，都把书搬回了教室堆在讲台前面。周衡和江知秋的书本来就放在教室前面，先回去了，走到一半的时候果然又飘起了雨。
地面积了几个小水洼，小巷里只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咔哒和碾过泥水湿黏的水声，三月底的雨依旧冷，雨丝落在手上带来冷意，周衡问江知秋，“手冷吗？”
“有点。”
“要不要穿我的衣服？”
“不要。”
之前还能揣衣兜里帮他捂着，现在就冷冰冰的两个字，周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两天的烟瘾比之前要严重一些，这会儿烟瘾又有点犯了。
下午出门前没下雨，江知秋和周衡都没带伞，江渡怕雨下大了江知秋淋了又感冒，匆匆打着手电筒出门来找他们，半路遇到他俩，将两把伞分给他们，把江知秋赶到后面坐，他来骑车，江知秋把手揣进父亲衣兜，周衡瞥了一眼。
所幸他们到家的时候雨还没大。
“那我先回去了，江叔。”周衡说。
“诶好，赶紧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考一天呢。”江渡说，江知秋在他后面下车，“伞也带回去。”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提起唇角“嗯”了声走了。
江渡目送他进门之后才推着自行车到屋檐下，看到江知秋锁上院门走过来，于是问，“你和周衡这两天怎么了？”
江知秋把伞放在屋檐下晾着，“没怎么。”
“撒谎。你还能骗得了你老爸？”江渡哼了声，“他最近都没怎么来找你。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
“原来是小秘密。”江渡恍然，“你妈今天炖的鸡汤好喝，要不要吃点？”
江知秋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上楼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拿出书包里的试卷，对着它放空了会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厌弃感。
江知秋闭眼深吸一口气。
三天考试时间一晃而过，考完试第二天午休结束后就放了假，校门口停着大巴和来跑出租的私家车，整条街熙熙攘攘。
“秋儿，真不和我们一起摇了再走？”费阳和伍乐不死心扒着江知秋，“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来就是门面，我们直接爆火当网红信不信？”
江知秋说，“不要。”
“为什么？”
周衡走过来拍掉他俩挂在江知秋身上的手，把人拉到身边分开他们俩，“行了，你俩别老想着把我们秋儿拐去当摇子，你俩实在想找人陪你们就去找赵嘉羽，他这两天有空。车还在等我和秋儿，走了。”
伍乐和费阳立刻转向赵嘉羽。
赵嘉羽，“……”
周衡不松不紧牵着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江知秋轻微转动了下手腕，周衡手臂微微一僵，松开了手，和他保持了半个肩膀的距离并肩回家，“这两天还是忍不住吗？”
“嗯。”
“待会给我检查。”
“……嗯。”
现在才下午三点，江渡和陈雪兰都不在家。江知秋开了门，周衡跟着他进去，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房间后，趁江知秋去厕所换裤子的时间周衡飞快扫了一圈他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摞着一套全新的初中阶段教辅资料和十几个江知秋以前的笔记本，草稿本夹在物理教辅书最后写完的那一页，教辅书单独放在中间，看厚度才写了几页，已经对过答案，错的地方用红色文字批注，上面触目惊心一片红。
这还只是初中的内容。
这次月考真给了江知秋压力，但他没想到江知秋竟然自己从初中开始重新学。周衡盯着书看了许久，把书还原，余光瞥到书桌下面散落着十几根断裂的橡皮筋，眉心微皱，找到他那天交到江知秋手上的橡皮筋，发现已经只剩下小半包。
江知秋走路的声音渐行渐近，周衡把橡皮筋放回原位，下一秒江知秋推门进来。网在他腿上的痕迹淡了很多，证明他这两天真的没伤害自己，都用了橡皮筋代替。用橡皮筋可以产生真实的痛感，不会造成真实的伤害，但太依赖这个也并不好，最好还是戒掉。
周衡给的橡皮筋一共一百来根，这么短时间内被消耗得只剩这么点，只能说明江知秋内心自残的念头并没有改善，甚至很有可能还加剧了。
周衡心脏像被一张网网住，往下一沉。
培训的事没进展，从初一开始重新学错误率还那么高，江知秋的情况本来就不乐观，这两件事压在他心上都很有可能让他的情况更糟糕，周衡突然就后悔那天答应江知秋晚上他不想见到他就不来找他了，他就该死皮赖脸像鬼一样缠着他。
江知秋坐在床边，表情平静看不出波动，死气沉沉。周衡拖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他面前，低头沉眉片刻，抬头对他笑了笑，没提他刚才看到的，“打算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
“周二下午。”江知秋说。
“那我可以去吗？”
“……你不是要去蓉城吗？”
“突然就不想去了。”周衡说，“我想起我也有好久没回你老家看看了。以前小时候我不也经常去你奶奶家，你不也经常跟我回我老家？”他轻声求他，“正好你也要回去，这次就让哥一起去呗。”
小时候他俩关系好到压根舍不得分开，每次回老家另一个都要跟回去，上了初中之后才稍微好点，但也总是去对方老家玩。
江知秋皱着眉，显然不太想和周衡一起回去。但周衡最后问他，“不是说关系不变吗？我现在不能去了？”
“……”
周衡就这么跟江知秋一起回了老家，小学放学后江渡回来开车送他们回去。
教辅资料的事可以另想办法，他那个朋友平时爱打游戏，游戏id十年不变，他大可以从这里入手，但他不能再放任江知秋一个人待着，周衡偏头看着车外飞快后掠的景色，微微压着眉，掌心按着心口。
江知秋看了他很久，“你怎么了？”
周衡回过神，放下手，对他勾了下唇，“没事。”
他上辈子这个时候心脏没出过问题，这辈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这个毛病是从上辈子带过来的。上辈子江知秋走后他就出现这个症状，去了医院检查没查出任何问题，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大概率与情绪波动有关。
江知秋留下的东西有很多。
懒人沙发他日复一日坐出来的凹陷，贴在冰箱门、某天他兴起出门买回来的猫猫头冰箱贴，洗漱台上他满格电的牙刷，床的枕头上几根他掉落的头发，贴在床头让他记得帮他给小青蛙放食物的便条。
周衡之前一直想带江知秋旅游，但那个时候他的情况严重到起身都困难。于是江知秋退而求其次下了个旅行青蛙，让小青蛙代替他出门看看。
他精神最差的时候会昏睡很久，总会忘记给小青蛙放食物，于是他就拜托周衡记得帮他放。
“不要让它流浪。”江知秋说，“它有家。”
“好。”周衡答应他。
但江知秋留下来的东西这么多，其实最让周衡心痛的是那通只有风声的语音留言。

第26章
那通语音留言，周衡在万籁俱寂的午夜听过无数遍，终于从顶楼呼啸的风声中剥离出江知秋最后留给他的微弱的呼吸声。
午夜梦回的时候周衡有时候会想，江知秋在跳下去之前是不是有一瞬间也想过活下来，如果他当时接到他的电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那个家里处处都是江知秋存在过的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衡有了心痛的毛病。
江渡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对于周衡也跟着回去这件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周衡和江知秋最近别别扭扭的，虽然看起来不像以前他俩每次闹了矛盾表现的那样，但他们几个家长看着总觉得不太对劲，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这次月假倒可以让两个人好好相处相处，说不定回来就好了。
江知秋得到周衡的回答还是盯着他看了会儿，但周衡表情如常，没让他发现不对劲。
江渡在一个岔路口拐了弯，拐进了其中一条小路，另一条小路则通向周衡的老家。江知秋的老家离温泉镇不算太远，前两年修了路，一路都是平坦的柏油路。
江知秋看着车外一路沉默，被沿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色勾动了深处的记忆，隐隐约约、模模糊糊浮现，直到快乡下老宅的时候才终于清晰了一些。
温泉镇附近的乡下也有几处温泉，很小，不太成规模，但乡下风景好，空气好，温泉镇发展起来后这里会被开发商盯上，拆了一大片发展民宿。其实不止乡下，连镇上那一片老建筑也会在未来几年内拆掉，未来的温泉镇规模会扩大两倍，完成商业化转型。
江知秋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当年拆迁通知下来的时候他在外地上大学，是林蕙兰和周承通知的他，他不同意拆，也是他们帮他在其中斡旋，还因此起过冲突，但最后还是没能守住。那年他请假匆匆赶回来，又被通知爸妈和奶奶长眠的那座山也被开发商看中，要迁坟。
记忆闪回，江知秋心口发闷，扶着额深吸了口气，放在腿上的手被覆上一片热，他抬头，撞进周衡的眼睛。
他蓦地想起了林蕙兰和周承。
江知秋动了下指尖，抽回了手。
车里只有江渡放的DJ，歌曲切换的间隙后面寂然无声。江知秋白着脸撑着额头靠着车门，到老房子的时候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邓奉华早就接到他们会回来的消息，早就收拾出了房间，他们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收菜干。
老太太精神矍铄，闲不住，还像年轻的时候晒了菜干过冬，前两天菜干受了潮，她今天都倒出来在太阳底下晒。看到他们的车开进院子，她抬起头，江渡探头叫了她一声，“妈。”
邓奉华就笑，“你们都到了？”
“奶奶。”江知秋解开安全带下车。
邓奉华牵着他笑着应了声，看到周衡从另一边下来，有些意外，“衡儿也来了？”
“诶，奶奶，我也来了。”周衡朗声说，“您忙什么呢？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我这马上收拾完了，你赶紧去和秋儿歇着。”
“那可不行。”周衡说，“我还要留下来住两天，我现在下车就干活，您到时候看在这份上可就没办法嫌我吃得多了。”
江渡和邓奉华都在笑，江知秋去后面打开后备箱拿东西，听到江渡跟邓奉华说，“他们俩现在这个阶段都在长身体。衡儿吃得确实多，他妈在家都叫他饭桶。家里电饭锅小，正好前段时间兰儿不是给你买了个新的吗？你拿出来单独给他用。”
邓奉华却说，“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吃是好事，让秋儿也多学学他。”
江知秋动了动唇角，表情依旧有些木。
他们这次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周衡真帮邓奉华收菜干去了，江知秋和江渡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放进屋里。
江渡没留下来吃饭，趁天还没黑走了。
邓奉华知道江知秋要回来，提前收拾过房间，连地板都纤尘不染。乡下晚上冷，晚上吃了饭后邓奉华又给他们抱了床被子。江知秋和周衡从小回来都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这次邓奉华也默认他们住一起。
江知秋带了书和作业回来，这会都放在书桌上，人跟着邓奉华出去了。周衡识趣没来打扰他们祖孙俩的时间，坐在书桌前打量房间。
江知秋在老房子的房间比在温泉镇上的房间要大一些，床也大一些。他俩这两年个子窜得快，回来又住一起，陈雪兰他们特意换的一张双人床。
乡下信号不太好，周衡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已经有些掉色的魔方，咔咔转了两下。
江知秋在客厅陪邓奉华看电视，祖孙俩心思都没在电视上，时不时聊两句。
“衡儿睡了？”邓奉华问。
江知秋摇头，“不知道。”
“那他怎么不出来。”邓奉华说了句，但也没让江知秋去叫他出来。好久没见到孙子，她也想跟他好好说说话。
“这两天是不是不开心呢，秋儿？”邓奉华突然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没有不开心。不用担心我，奶奶。”江知秋低声说，也不是笑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好累，不想动。
邓奉华怜爱地摸摸他的脸颊，“我们秋儿要开心一点。”
“你爸妈前两天给我说，我们秋儿病好了之后好像就一直不开心。”她慈爱笑着说，“我当时就让他们把你送回来玩两天，奶奶好陪陪你，你也好换个环境散散心。”
江知秋喉咙颤抖滚了两下，垂下眼睫遮住微红的眼睛，最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嗯。”
“谢谢奶奶。”他说。
夜深了。
邓奉华白天做了事，晚上有些精神不济，撑着精神陪江知秋坐了会，江知秋看出她的疲累，主动说了去睡觉她才回房间。江知秋一个人又在客厅坐了许久，直到夜风从窗缝溜进来，他才起身关了电视，客厅顿时安静下去。
他又坐了会儿，目光放空。
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转头看到是邓奉华披着衣服，拿着一台老式的手持DV出来，“还没回房间呢秋儿？”
“还没有。怎么了？”江知秋问。
“我看到这个东西才想起来。”邓奉华说，“前两天我去你爸妈房间打扫的时候把这个弄地上了，不知道有没有摔坏，你来看一下？”
陈雪兰和江渡许久没回来住，邓奉华时不时会去他们房间打扫通风散散味。
江知秋对这台手持DV没什么印象，但还是接过来，“好。”
“别在外面待太晚了，早点睡觉。”邓奉华说，“你和衡儿要喝牛奶吗？奶奶去给你们热。”
江知秋摇头，等邓奉华走后才拿着DV回房间。
周衡反坐在椅子上打游戏，乡下网太差，再加上现在这个版本他打得有些不太顺手，他掉了好几次线被队友怒骂，江知秋进来的时候他刚跪了一把收到队友的举报，看到江知秋手里的东西，他面色如常放下手机，“回来了？”
“你看看。”江知秋把机器给他，他刚才在外面捣鼓了一会儿，没弄明白到底坏没坏。
这款手持DV是2000年产的，周衡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江渡年轻的时候搞乐队赚了点钱，认清现实后就拿着这笔钱回家盖房子娶老婆，那个时候温泉镇的人都穷，他还有钱买台DV回来。
周衡以前做过一期跟这个牌子DV的视频，勉强了解一点，捣鼓一会儿后他翻过那小块显示屏，按了两下，显示屏亮起来，传出江渡的声音，“儿子，看镜头。”
陈雪兰的声音跟着传出来，“看镜头宝贝。”
江知秋愣了愣，站起身。
周衡也愣了一下，抬头看江知秋，把DV还给他。
小小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婴儿，画面微微泛黄，分辨率很低。镜头上抬扫过了陈雪兰年轻的脸，江渡也短暂出现在镜头中，但主要还是对准他们怀里的小婴儿，婴儿张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盯着镜头，“啊。”
“哎哟快看我们儿子这双大眼睛。”江渡从镜头后伸手捏住他的小手晃晃，“儿子，叫爸爸。”
“走开，你儿子才刚生下来呢。”
“哈哈，我做爸爸了高兴嘛。老婆，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我想了一个，他出生那天刚好立秋，就叫秋儿吧。”
“江秋儿？”
“当然是小名，笨。你想个大名。”
“我还真想到一个，也带秋，要不说我们夫妻心有灵犀呢。知秋。江知秋好不好？一叶知秋那个知秋。”
“老婆，你现在跟我们秋儿说两句话。”江渡又说。
“说什么？”
“想到说什么说什么。”
“好。”陈雪兰低头看婴儿，酝酿了许久才开口，“宝宝，从知道你的那天起，爸爸和妈妈就在期待你真正到我们身边来的这天。”
“你出生抢救了两个小时才救回来，以后爸爸妈妈会教你说话、走路，也会照顾你、引导你，你喜欢唱歌爸爸就教你唱歌，你学习好我们就去上学，但是不好也没关系，因为你是爸爸妈妈的孩子。爸爸妈妈不期待我们秋儿会成龙还是成凤，爸爸和妈妈只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可以开心、快乐。”
最后，陈雪兰看着镜头笑了下，“哎呀，好肉麻，还是别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下次更新在1号晚上11点~
再推一次我的预收[可怜]
1、《奇怪的祂》
-你有没有听过猴爪的故事。
&#183;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唯感觉到了不正常。
学校，地铁，到家前的无人小路，养父母的家里，他的房间……
奇怪的，阴暗的、潮湿黏腻的窥视无处不在。
与此同时，他开始每天都能在房间发现大量的、软体动物爬过的痕迹。
而在此之前，他做过的唯一出格的事，就是对学校里的那个，人人都厌恶的私生子伸出了好心的援手。
=======
小唯失去父母的那一年，养父母也失去了唯一的亲生儿子。
他和养父母一起埋葬他们的家人长眠于地底。然而就在葬礼后不久，他原本已经死去的养兄回来了。
谁也没有意识到他突然的回归，包括养兄自己，仿佛他一直都在家里，从未死去。
除了小唯。
养兄是披上人皮的怪物。
他很害怕。
.
森严的家规、时常争吵的养父母，家中时常笼罩一层压抑、令人窒息的阴云。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养兄却成长得越来越优秀，克己复礼、成熟体贴，令人羡慕。
而小唯也逐渐忘记了幼时的恐惧，将他当成这个家唯一的避风港。
却没发现，随着他长大，养兄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如同每天出现在他房间的爬痕，黏糊糊，湿答答……
&#183;
阴暗爬行人外攻&#215;人类小可怜受
攻有切片，本体和切片都很爱阴暗爬行。
2、《甜软小O如何抚慰偏执阴暗批Enigma》
心机但落魄偏执狂阴暗批VS有点心机但不多的笨蛋美人，EO配，有体型差，肤色差。
星际背景，位高权重Enigma被政敌陷害一朝落魄掉到垃圾星生死不明，被受捡回家，记忆退回被暴.力.虐.待了十几年的最黑暗时期。
受是垃圾星唯一有希望可以分化成omega的小孩，很多人都盯着他并希望能在他分化成omega的时候得到他，只要他一分化他面对的不是1v1而是1vN，所以受一直在服用抑制分化的药剂，直到他捡到了攻。
以为捡到只落魄狗，没想到是引狼入室。不仅挟恩图报失败，还在勾引对方的时候因为对方暴走的信息素导致抑制药剂当场失效当着攻的面分化成omega，于是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被攻弄得不停掉眼泪，又喘又骂。偏偏又不会骂人，骂过的最恶毒的词语也就只有“贱狗”。
阴暗批攻：好听，爱听，多骂。老婆贴贴。prprpr。

第27章
要健康，要平安，也要开心，要快乐。这是陈雪兰在江知秋刚出生时作为母亲对他最简单的祝愿，但江知秋最后一个也没占。
视频里欢声笑语，陈雪兰和江渡逗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孩子，捉着他的小手亲手心，视频外的江知秋眼泪已经滂沱。
DV里存着许多这样的视频。
上辈子江知秋这个时候没回来，不知道邓奉华最后是怎么处理的这个DV，老房子被拆的时候他回来得匆忙，学校给的假少，两个房子里的东西都很多，事也多，无法每一件都保存下来，他处置了一批实在用不了的，这个DV大概也在里面，以至于他现在对它没什么印象，更别提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周衡。
江知秋发出破碎的泣音，哭得不能自已。
周衡没看到DV的画面，只听到了声音，在视频播放前他也不知道具体内容，看到江知秋哭成这样，他喉咙轻轻滚动，想像之前每一次把他搂进怀里安慰，抬手时却有些犹豫，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时候江知秋身体差，就算是夏天陈雪兰和江渡也不怎么给他吃冰棍，但有时候江知秋实在馋，爸妈不给就缠着周衡想吃，周衡就会在他爸妈给他钱去买酱油的时候多要五毛钱买那种可以一分为二的双胞胎冰棍和他分着吃，每次吃完都要检查他的嘴擦干净了才让他回去，结果有次他和江知秋吃完冰棍又回去吃了西瓜，当晚两个人都进了医院，这件事也跟着败露。
江知秋眼泪巴巴跟爸妈说对不起认错，但陈雪兰和江渡没舍得骂他一句，只是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林姨早就和他们通过气，说爸爸妈妈其实都知道，你每次偷偷吃完回来心虚不敢面对我们的样子很可爱，爸爸妈妈也有错，光顾着看你可爱去了没照顾好你。
陈雪兰和江渡非常爱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回馈给他们同样的爱，所以江知秋才会在他们猝然离世后无法接受，始终走不出来。
江知秋身体微微发着烫，DV和相握的手被他的眼泪打湿，周衡试探搂住他，见他没挣扎心才终于落到底，将他彻底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顺气，拿走他手里的DV放到身后的书桌，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去眼泪，“慢点，别呛着。”
江知秋情绪崩溃，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周衡一直柔声哄着他，许久没见什么成效，眼看着又要直奔呼吸过度而去，正想办法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
“秋儿？衡儿？你们怎么了？”邓奉华在外面问，“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哭？”
“奶奶来了。”周衡顺势借老太太劝江知秋，“她看到该担心了。不哭了好不好，秋儿？”
拿奶奶劝他确实有效，江知秋眼泪虽然依旧接连不断滑落，但他点了下头，尽量调整呼吸，不让外面的奶奶听到。
“没事，奶奶。”周衡接住江知秋下巴掉下来的眼泪，边扬声和外面的邓奉华说话，“我和秋儿在聊天，没人在哭。您应该听错了。”
“那就好。”邓奉华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叮嘱，“你俩都要乖乖的，好好说话，不要吵架。听到了吗？”
“听到了，放心吧奶奶。”周衡回答她。
老太太还把他们当六七岁的小孩，周衡提起唇角想笑笑，却蓦地想起前世老太太临终前的模样。
邓奉华是在他们高二那年暑假走的。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在世的时候邓奉华身子骨还十分健朗，偶尔还能背着东西徒步从老房子走去镇上，但江渡和陈雪兰离世后老太太受了打击，精神气比不上从前，身体也垮了。
那年暑假周衡报了补习班，中途只回来了一个星期，剩下时间都在上课，他回温泉镇时就觉得老太太脸色不太好，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江知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他，那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就听说了老太太快不行的消息，江知秋问他能不能回来一趟，他立马从蓉城赶回来，见了老太太最后一面。
“秋儿爸妈走了，我也快了。”邓奉华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在病榻前拉着他的手拜托他帮忙看顾一下江知秋，“可怜我们秋儿还没从爸妈离开的伤心里走出来又要体验一次。”
“这孩子，当初给他爸妈销户口的时候他偏要犟着自己去，是我拦着没让他去。”邓奉华难掩心疼，“我知道他懂事，不想让我面对这件事伤心。但他也还是个孩子。当时是我和他爷爷给他爸爸上的户口，销户也应该让我这个做妈的去。但这次，我们秋儿就只能自己去了。”
“我们家人丁单薄。我和他爸妈都走了，衡儿，看在你和秋儿从小就在一块儿的份上，奶奶请你帮个忙，你帮奶奶看着他。奶奶不是一定要你照顾他，你平时就忙你自己的，偶尔抽空看看他就好。”
周衡答应了，却做得不好。他从国外回来发现江知秋在他无意的忽视间把自己养得极差，好好的一个人，消瘦萎靡，营养不良，连头发都是枯黄的。
江知秋止住了哭声，眼泪却没止住，呼吸也一直打着颤，门外的邓奉华没听到里面的动静才放心离开，周衡回过神。这辈子只要江渡和陈雪兰不出事，以老太太身体健朗的程度，不会离开得太早。
江知秋深呼吸压下抽噎，慢慢后退一步，退出周衡的怀抱。
周衡心里也跟着空下来，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看到江知秋喉咙一直在吞咽，按着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惊动邓奉华出去接了杯水回来，半蹲在他面前，“喝一口。喝一口喉咙就不难受了，来。”
杯子里平静的水被江知秋接过去的时候一直在晃动，周衡帮他托着杯底，半喂半看着他喝了小半杯才放到床头，江知秋还没止住身体崩溃后的反应。
幸好他这次跟回来了。周衡心说，不然只有江知秋和奶奶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DV没坏，但他现在不打算再提，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转移江知秋的注意力，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蛙叫，他转头看了眼，没多久余光忽然瞥到江知秋也看着窗外，他顿了下转回来看着江知秋。
感觉到他的注视，江知秋偏过目光，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是周衡先开口，“我都快忘了，原来老家的青蛙这个时候就开始叫了。”
他们出生在小地方，但后来都住在城市的市区，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也很久没听到过这种纯粹自然的白噪音。
“今天外面还挺黑的。”周衡又说，“以前小时候每次回你老家我还都挺害怕。”
江知秋慢了半拍，嗓音有些哑，“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小时候我俩太皮了。”周衡没忍住笑了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江知秋脸上，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只要他表现出不对他随时都会停下，“你还记得吗？咱们俩在后山有个秘密基地，我们可爱去那里玩了。”
江知秋望着他，显然还没想起来，但被转移了点注意力，反应逐渐没那么大。
“就是一个用石板垒起来四四方方的洞口，是有次咱俩躲雨的时候发现的。”周衡说，“去了好几次才被大人发现，我俩那个秘密基地就是个古生基，差点因此挨了顿打。”
“奶奶怕越不让我们去我们越要去，就说那里面住着专吃小孩的熊嘎婆，晚上还会出来站在屋外看，哪个小孩不睡觉就把他的脚趾头当胡豆嚼了，吓得我当年好几次不敢来你们这里，简直是哥的童年阴影。”
其实当年真正害怕的是江知秋，被奶奶说的故事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来，大人们听说原因后哭笑不得，哄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敢回来，但再也不敢去他们的秘密基地。
周衡说完后江知秋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睑通红，又有眼泪顺着已经快干涸的泪痕流下来，他说，“你骗人。”
“怎么这会儿想起来了。”周衡不满啧一声，抬手勾走他下巴的泪，温声细语和他说话，“哥都不好骗了。”
“……我也有想往上爬。”江知秋眨了下眼睛，眼睑和脸颊都微微发着热，他深呼吸了两下才低声说，“但我动不了。”
周衡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重生后每次学习脑袋都很笨拙迟钝，明明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题他却总会出错，他不是以前那个次次都能拿第一、聪明的江知秋，也担心成绩出来后父母会对他失望，他现在产生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崩溃和抑郁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这几天这些情绪都压在他心上，直到今晚偶然看到这个视频，陈雪兰的那番话跨越了时空的限制让他溃防。
周衡看着他流泪的眼睛。
重生以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听到江知秋的求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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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里起了雾，这个时候却已经有人进了山。山里只有被踩出来的小路，两边低矮的植物都挂着露水，人路过身上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后山有一片竹林，一路上鸟叫声清脆空灵，头顶时不时划过一阵鸟类振翅的动静。
周衡拎着锄头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开路，江知秋半个小时前被他和邓奉华从被窝里抓起来进山挖竹笋，扶着邓奉华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他昨晚哭过，眼睛微微有些肿，刚才邓奉华问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山里清晨的空气微凉，却尤其沁人心脾，深呼吸后肺腑里的杂质仿佛都被过滤出来。
山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们进山的时间早。江知秋他们只是来挖着玩，进山进得晚，走的这边没有人走过留下的新鲜痕迹，那些人走得另一边，没见到过人。
这片竹子多，春笋也多，这边还没被人挖过。邓奉华有经验，在旁边指导略微有些笨手笨脚的周衡挖了几颗嫩竹笋，江知秋觉得有些疲累，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看他们挖，没多久屁股被顶住，扭头一看，他蹲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个笋尖出来。
春季，万物生长的季节，这座山还没有几年后被开发的模样，新生的气息在这里尤为明显。
江知秋将位置让给笋尖，伸出手，恰好接住了一滴头顶掉下来的露珠。
微凉。
江知秋蜷起手指，仰头看着头顶翠绿的竹叶。
周衡恰好看到他的动作，跟着看向他面前的那棵绿竹，又听到邓奉华和他说话，转回去和她说话。
三人下山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这个时候还有人扛着锄头进山，遇到他们还闲聊了几句。
周衡站在山腰看了山上的地势，忽然想起江知秋他们家在这附近有几块地，转头问邓奉华，邓奉华给他指了方向，“秋儿爷爷走了之后这里就没种了，现在全是杂草。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周衡说。
下山后吃过早饭，周衡主动去洗碗，然后找到邓奉华说他和江知秋要走。
“现在就走啦？”邓奉华十分惊讶，“你们不是后天下午才回学校吗？后天上午回去也来得及。”
“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回去。是不是，秋儿？”周衡说。
昨晚他和江知秋聊过后就定好了。
江知秋终于从麻木和抑郁中挣扎出来主动求救，周衡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虽然了解抑郁症，但到底不是专业医生，江知秋现在需要专业的治疗。县城里的心理科水平不行，他打算今天带江知秋去蓉城找心理医生，已经挂上号了。
周衡依旧在庆幸他跟了回来，没错过江知秋这次的求救。
见周衡看过来，江知秋低声说，“我下次再回来看你，奶奶。”
邓奉华拗不过他们，只好给他们找熟人的车送他们温泉镇。
江渡这个时候在家，他们回来的事没提前给他说，他看到两人还有些惊讶，“回来了？你俩怎么回来的？”
“江叔，我和秋儿想去一趟蓉城。”周衡目送江知秋上楼后才告诉江渡这件事。
江渡知道周衡本来昨天就打算去蓉城找教辅资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主意跟江知秋回了老家，听他这么说只是问了两句就同意了，“一路小心，安全回来。”
江知秋拿了身份证下来，周衡立马对江渡飞了下手指，“收到，我保证把秋儿安全带回来。”
“行了你小子。”江渡乐着说，给他们转钱，“都要安全回来，赶不回来就在蓉城住一晚，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行。”周衡说，今天周承陪林蕙兰去城里产检，家里现在没人，他回去拿了身份证。
去县城的大巴是流水班，半个小时一趟，但县城去蓉城的车只有三个班次。他们俩掐着点回的温泉镇，拿上身份证后坐车去县城，刚好买到最近一个班次，上车后不久就有乘务员来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马上发车。
周衡抬头扫了眼车头前的电子显示屏。
电子屏上用显眼的红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016年4月3日上午10:29:02，星期六。
车身开始摇晃着往后退，周衡偏头看向身边的江知秋，江知秋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们到蓉城的时候晚，一共去了两天，四号傍晚回的温泉镇。医生的诊断结果和江知秋以前的结果一样，重度抑郁，给江知秋开了药，周衡收起诊断单，看向身边江知秋。
这趟车要晚上才到温泉镇，车上乘客稀稀拉拉，回程路上车前面的显示屏放着一部2009年拍的爱情电影，声音很低，车身摇摇晃晃十分催眠，江知秋盯着显示屏，过了会慢慢闭上了眼，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的抑郁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出现了躯体化，他的学习能力下降也是受了这个影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现在已经产生了幻听？”周衡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去医院的路上他让江知秋把重生的事换种说法告诉医生，医生大概了解情况，“他的父母呢？父母的陪伴很重要。”
江知秋上辈子就有幻听的症状，但这辈子他还没听江知秋提起过。周衡盯着江知秋的侧脸出神，忽然听到手机震动，回过神，是他找的那两个人发来的消息。
他这两天忙着带江知秋去看病，差点忘了今天下午这两个人去河边演了场，对方发给他一个ok的手势。
周衡敲键盘回他们，忽然感觉到被注视，抬头撞见江知秋的目光，他不动声色点了发送才收起手机，“不睡了？”
江知秋摇了下头。
“回去之后，”车内很安静，周衡压低声音说，“把你生病的事告诉爸妈吧。”
江知秋现在学习能力大幅度下降，尽管无论江知秋如何江渡和陈雪兰都不会指责他，但江知秋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与其这样，不如跟江渡和陈雪兰摊牌，这样江知秋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
后续如果情况差到要休学也还是得让江渡和陈雪兰知情。
江知秋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一路再无话。
江渡知道他们今晚回来，路上问了好几次他们到温泉镇还要多久，等他们从大巴车下来的时候他的车正停在下车点等他们。
江渡看到周衡拎着医院的包装袋有些惊讶，问他们，“去医院了？你俩怎么了？”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已经上了车，于是他含糊了过去，上车之后又听到江渡问，“吃饭了吗？”
“在服务区吃过了。”周衡说。
现在快到晚上十一点，江渡先送周衡回去。
周衡下车后绕到江知秋这边敲了下车窗，车窗降下去，江知秋抬眼看着他，但他什么都没说，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等周衡进去之后江渡才问，“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江知秋说，“没有。”
江渡看着后视镜倒车，笑着说，“我看到你带回来的那个DV了。以前一直见着面还不觉得，现在一看以前的视频，你还别说，你妈妈这十几年变化还真大。”
上午走的时候江知秋把DV带回了温泉镇，随手放在客厅。江渡还在继续感慨回味，“我还记得你妈妈第一次自称妈妈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才偷偷告诉我说她觉得好奇怪，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呢，竟然也是妈妈了，哈哈，没想到现在都十六年过去了。可惜当时没买这个DV，没录下来。”
周衡看着门外的车离开后才进的屋。
他想过今晚要不要陪江知秋坦白这件事，但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了回家。
林蕙兰和周承晚上吃饭的时候问过周衡，听他说要在服务区吃饭就没给他留饭，周衡到家的时候两人都在二楼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今天的产检报告。周衡倒水的时候瞄了茶几一眼，拣起报告看了眼，看到有两个胎芽时微微一愣。
林蕙兰转头看他对着报告半天没吱声，于是笑着问他，“看懂了吗？”
“双胞胎？”
“你竟然还看懂了。”
周衡有些无语，“……上面这不写着胚芽1和胚芽2吗？你儿子又不蠢。”
他沉默的原因是上辈子林蕙兰和周承没告诉他二胎是双胞胎。
&#183;
江渡直到将车停在院子里才看到后面周衡没带走的报告单和药，解开安全带往后伸手，抽出报告单，看见上面的名字时一愣。
陈雪兰早就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他们还在车上，走过来问，“你们父子俩怎么还不下车？”
江渡没说话，陈雪兰又问，“谁的药？”
江知秋轻轻吸了口气，偏头看着她，轻声回答，“妈妈，我的。”
陈雪兰一愣，江渡看完报告之后把单子递给她，她看到重度抑郁这四个字时手抖了一下。这些天江知秋一直闷闷不乐，又经常掉眼泪，她和江渡看在眼里，虽然都觉得奇怪，却谁也没往抑郁这方面想。
因为江知秋之前从来没表现出任何抑郁的倾向。
江知秋低着头，许久听到陈雪兰微微发着抖的声音，“怎么生病了呀，宝贝儿？”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歇会写营养液加更，可能会晚点更了。

第29章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一直觉得养江知秋是一件特别幸福和有成就感的事。
他们看着他从只能在他们怀里咿咿呀呀到开始能在地上爬，再到被爸爸妈妈扶着学走路，一步一步，从小小婴儿跌跌撞撞走成现在的少年，他成长中跨出的每一步都有爸爸妈妈的参与。他从小就优秀，模样出众，成绩好，喜欢唱歌就坚持了十几年，每次学校举办的汇演参演名单上都有他的名字。
但有时候也调皮。
陈雪兰记得在他二月底病倒的前两天，她在楼上房间和楼下的江渡说话，他故意在隔壁边弹边唱《窗外》的那两句“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弄得第二天他俩出门还被林蕙兰打趣他俩老夫老妻了还当着孩子面这么甜蜜恩爱。
陈雪兰盯着报告上的“重度抑郁”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抑郁症，这个名词在温泉镇这个落后的小地方非常罕见，就连陈雪兰和江渡对它都有些陌生。
他们身边没人有抑郁症，温泉镇十几年如一日平静，他们的生活细水长流，江知秋优秀、在学校受欢迎，一个月前还在和他们调皮，他们谁也没想过这个病会出现在江知秋身上，只以为他这段时间的低落只是受了之前那场病的影响。
江家两层楼都通亮。
和报告单以及抗抑郁的药摆在一起的，还有江知秋这两天用的教辅书，上面一片刺目的红，江渡和陈雪兰从江知秋上学后就没在他书上看见过这么大一团的红墨水。
“难怪你最近总是不开心，难怪你最近总是不爱说话，难怪你总是哭。”陈雪兰抱着江知秋，自责摸着他的脑袋，声音依旧在轻轻发着抖，心疼得直掉眼泪，“原来是生病了。我和爸爸竟然都以为你只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对不起，宝贝儿。”
陈雪兰小心翼翼问他，“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生病吗？”
江知秋张了张嘴，眼泪又忍不住涌出来，但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我做了个梦。”
现在快凌晨，林蕙兰是孕妇，等周衡到家之后周承就陪她睡下了，周衡也没在客厅留多久，起身的时候顺手捞起啾啾，一起带回了房间。
这么晚啾啾也困了，被放到床上后伸了个懒腰，又盘成了贝果。周衡在衣柜翻到最后两根烟，叩打火机的时候啾啾甩了下耳尖，他看它一眼，把它捞起来站好，惹得它生气喵喵叫之后才打开窗看向灯火通明的隔壁。
啾啾喵完又睡下了，房间重新安静下去，周衡拿着手机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敲着手机的金属壳，良久没等到消息。
&#183;
江知秋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骗他们，所以虽然因为梦到的内容严重抑郁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陈雪兰和江渡还是认真听完了。
“对不起。我好像变笨了，妈妈。我忘了很多东西，我学不进去。怎么办，妈妈？”江知秋看着陈雪兰小声说，泪珠止不住。
陈雪兰想起上个月刚开学的时候江知秋对她说他不想去学校却被她拒绝这件事，流着泪说，“没关系，宝贝儿，没关系。”
一旁沉默的江渡研究了报告单好几遍，又查了好久资料，这个时候终于放下手机和报告单，开口时嗓音微哑，他清了下喉咙，“你只是生病了儿子，哪儿变笨了？”
“你只是被影响了。”江渡说，“等治好了，你就还是那个聪明的江知秋，年级第一还是你的。”
江知秋看着他眨了下眼，几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爸爸想告诉你的是，成绩不重要，不管你是个笨蛋，还是个聪明蛋，对我和你妈妈来说你都是我们的儿子，你这个人才重要，你的健康最重要。”江渡抬手帮他擦去眼泪，温柔说，“上学不是唯一的那条路，你的人生有很多条路。现在学不进去，我们就不学了。你要是想上学，我们可以等治好了再上。什么时候上学都不晚，谁规定了一定要在这个年龄才能读书？又是谁规定了你一定要聪明才能满足我们的期待？”
“你还和爸爸学了唱歌，唱得这么好听，长得又帅，不上学还能去唱歌，对不对宝贝儿？就算不唱歌也没关系，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有我们在呢，我们会陪你治病，爸爸妈妈都在。”
周衡今晚注定无从得知江知秋是否有和父母坦白，但隔壁的灯亮了许久，今晚分开的时候江知秋也没排斥他的动作，周衡抽完了一根烟，迟迟没动另一根，他心里不算太烦躁。
直到隔壁的灯灭了，周衡又过了几分钟才离开窗前，直起身的时候身体微微发僵。
一夜无梦。
林蕙兰现在不负责做饭，周衡不乐意吃他爸做的糊味粥，随便收拾了一下出去买早餐，路过江知秋他们家的院子时看到大门紧闭，等他回来的时候陈雪兰才出现在院子里。陈雪兰看起来没怎么睡好，眼底有些青黑。
周衡刻意放慢脚步，陈雪兰看到他从外面经过，叫了他一声，他顺势过去，“雪姨。”
他往屋里看了眼，“秋儿现在起了吗？”
“还在睡。”陈雪兰说，“秋儿昨晚睡得晚，我们没叫他。”
“我和你江叔都知道秋儿的病了，”陈雪兰声音有些沙哑，“衡儿，谢谢你昨天陪秋儿去蓉城看医生。”
周衡一顿，笑了下，“没事，我跟秋儿谁跟谁。”
“医生有没有还和你说过什么？”陈雪兰又说，昨天她和江渡没跟着去蓉城，他们昨晚想问问周衡，但林蕙兰才刚怀孕，他们不好去打扰，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问周衡。
“我有录音，我发给你。”周衡早料到他们会问，把提前录好的他和医生的对话发给陈雪兰。
他考虑得这么周全，陈雪兰感激对他笑了笑，“谢谢衡儿。”
“应该的，雪姨。”周衡说，“那我先回去了？等秋儿待会起了我再过来找他。”
“行。你去吧。”
周衡走之后江渡才从屋里出来，他看起来也没怎么睡好，眼底一片阴影。
夫妻俩对抑郁症了解得都不够多，即使查了一晚资料心里也还是隐隐觉得不踏实，江渡打算等蓉城那边的心理机构上班后打电话咨询咨询江知秋现在这种情况，但现在才早上七点，时间过得很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加更写得少，下次一定多写点[猫爪]

第30章
周衡在院子外犹豫了两分钟。他其实想找江渡和陈雪兰聊聊现在的江知秋，他比他们更了解现在这个状态的江知秋和抑郁症，但陈雪兰现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犹豫过后他还是先回家去了。周衡把早饭放到楼下桌上，带了点上楼回房间，顺便叫他爸妈下去吃饭。
外面传来林蕙兰和周承出来的动静，周衡咬着个肉包打开电脑，继续弄昨晚没弄完的东西。
江渡和陈雪兰听完周衡发过来的录音后，陈雪兰想起一件事，“秋儿他们这个月的月考成绩是不是今天出来？”
“应该是今天。”江渡说，江知秋他们放假前才刚月考完，以温中阅卷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昨晚江知秋没明说，但他和陈雪兰都能猜得出来他这次没考好，江渡想想又说，“张老师今天上午应该会在镇上，待会我去找他聊聊。”
“好。”陈雪兰压低声音说，“秋儿上次给我说想让医院和学校安排一次急救演习，医院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刚才我看群里说昨天收了个温中溺水的，我再想办法试试。”
“行。”
夫妻俩说完都沉默下去，都没心思去侍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总感觉秋儿不是做梦这么简单。”陈雪兰许久才说，“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没事。”江渡搂着她的肩安慰，“有我在呢，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们母子俩顶着。”过了会儿，他又说，“我打算直接带秋儿的病历去趟蓉城。”
单凭周衡发给他们的录音和只通过电话，见不到面的交流方式让江渡心里没什么底，还是把病历带过去让医生看过之后面对面的交流更让他放心一些。
江知秋睡了一上午。
早上九点的时候江渡上楼去看过一次，看他抱着枕头蜷在床上，手臂垂在床沿，小鸡仔吊在床边，江渡正要把他的手放进被子，忽然想起什么，把他两只衣袖撸到肩上，看到他两条手臂皮肤都是平整光滑的才松了口气，拉下衣袖时碰到他手腕上的橡皮筋。
橡皮筋浅浅勒在肉里，江渡端详了两秒，没琢磨出有什么用，取下橡皮筋放到床头柜后才将他的手放进被子。
江知秋一直没醒，江渡在他床边坐了十几分钟才出去，没多久出门去找张正。
他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过了不久他和陈雪兰才听到下楼的声音，江知秋身上挂着小鸡仔下来，江渡搂着他说，“终于睡醒了？”
江知秋叫他，“爸爸。”
“诶。”江渡说，“饿了没？”
江知秋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头。
江渡带他去吃饭。
下午四点张正才查人，学校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住校生回来了。午饭后周衡拔下U盘托着啾啾开门出来，刚好看到费阳和伍乐两个人拎着两大袋零食在江知秋的院子外探头探脑，“干嘛呢？”
“来找秋儿写作业。”费阳提起零食在他面前亮了下相，里面藏着他和伍乐的作业，看到他托在手上的小黑猫，“我靠，托塔天王呢你。”
说是写，其实他俩每次都是抄江知秋的。
周衡说，“秋儿没写。”
“秋儿没写你写了？”伍乐一脸不信。
“写了。”周衡说，“自己去拿。”
“靠，真的假的。”费阳和伍乐推着他往回走，进院子之后伍乐说，“对了，你知道昨天文科班有个男的差点……”
两个院子隔得不远，伍乐说话不小声，周衡眼疾手快单手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屋里走，“知道一点事就在这儿说说说，显着你了？”
“？”伍乐被拖着走。
费阳托着啾啾跟在他们后边乐，“你爸妈不在家？”
“有点事出去了。”周衡说，上楼之后才松开伍乐，“这件事别在秋儿面前说。”
“为啥？”伍乐说。
周衡没给他解释，“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么？”
“不多，就咱们几个。”费阳说，“听说这个月有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学校压着呢。”
意料之中。周衡点了下头，“行。”
周衡房间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伍乐耸着鼻子用力嗅了两下，转头问周衡，“你喷香水了？”
“喷了点。”
“卧槽！闷骚男。”
“你俩懂个屁。”周衡前两天买的香水，主要拿来掩盖房间的烟味，他又问，“赵嘉羽呢？”
“说好了一起拍社会摇，结果这小子直接回乡下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说到这个费阳就来气，大爷似地往他床上一躺，又说，“对了。把秋儿也叫过来吧，懒得过去了。”
周衡刚好要过去找江知秋，起身踢了脚他横在过道的腿，“等着。”
费阳收起腿歪在被子上，看他要出门，奇怪说，“干嘛去？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周衡回头，“他接你们电话？”
“他好像开静音了。不接我的，但有时候会接伍乐的。”费阳看他这反应有些幸灾乐祸，“怎么，秋儿也不接你的？”
“这两天没打过。”周衡淡淡说，“不用打电话。我正好有点事要过去一趟，顺便把他叫过来。”
“行。”伍乐刚要打电话，听他这么说就放下了。
周衡只在刚重生的时候给江知秋打过电话，那个时候倒是接了，后来就没再打过，但消息是一直没回过他的。周衡眉心微沉，直到推开江知秋家院子的门才舒展。
江渡已经开车去了蓉城，家里只有陈雪兰和江知秋在。
江知秋吃了药之后一直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周衡跟陈雪兰打了个招呼才蹲在摇椅边和他说话，“费阳和伍乐现在在我房间，你要不要过去，秋儿？”
江知秋犹豫后点了下头，陈雪兰送他们出门，又叫住周衡。
陈雪兰这个时候看起来比早上时状态要好一些，她想和周衡聊聊，周衡正好也想和她聊聊，他看了眼江知秋的背影，答应了。
江知秋先去了楼上，陈雪兰和周衡压着声音说话。
江知秋只把父母和奶奶的死、以及伍乐的意外告诉了陈雪兰和江渡，没说他自己的死亡，周衡听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没变，他看出陈雪兰的忧心，宽慰她说，“我比你和江叔了解得多一些，抑郁症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吓人，你和江叔不用担心，只需要你们陪着秋儿就行，多看着他。”
江知秋不告诉父母他自己的死亡，周衡也没打算说出来，只说他的病，“他的病就是容易反复……要是秋儿看起来不太好，晚上记得锁好门，不然他有可能会自己跑出来，他这个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上辈子江知秋躯体化发作的时候下暴雨的晚上趁周衡洗澡的时候跑出去过，后来周衡洗澡都不太敢关门。
他和陈雪兰聊了许久，结束的时候陈雪兰忍不住问，“你之前了解过抑郁症？”
“我查过资料。”周衡把U盘给她，里面都是上辈子周衡看过的资料和一些推荐书目，还有一些这方面的权威专家的联系方式，他梳理记忆全部整理出来，“我整理了一些出来，你和江叔空了可以看看。”
陈雪兰和他聊过后心里安心了一些，感叹说，“还好秋儿有你这个哥哥在。”
周衡微微一顿，在陈雪兰疑惑看过来的时候对她弯了下唇，“嗯。”
进屋后周衡看了眼时间，他和陈雪兰在楼下聊了半个多小时。上楼后看到啾啾被关在外面喵喵叫，周衡有些疑惑，捞起它推开门，里面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倾泻，眉心一跳。
费阳一个弹射哐一下合上电脑，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靠，原来是你，哥们差点吓萎了。衣服刚要脱呢，快关门。”
伍乐显然也吓得不轻，江知秋坐在他俩中间看向门口。
周衡额角的青筋弹了两下，反脚踢上门，把江知秋从这两个发&#183;情的傻逼中间拉出来，压着火说，“你俩发什么神经？跑我房间拉着秋儿看片儿？”
“这不是你电脑里的吗？”伍乐奇怪说，“你发什么火？”
“…………”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埋下的钉子时不时蹦出来扎他一下，周衡一下哑火了。
“之前咱们又不是没一起看过。”费阳看了眼他身后的江知秋，他和伍乐在旁边口干舌燥、满头大汗，江知秋一点反应都没有，费阳佩服竖起大拇指，“秋儿定力也太强了。”
周衡收起电脑，听到他说话就烦，“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歇会写六千营养液的加更[闭嘴]

第31章
江知秋的抑郁顺带把他正常的生理反应也一起抑制住了，周衡和他在一块这么久也没见他起来过一次，但他没必要把这种事解释给费阳和伍乐听。他把啾啾塞到江知秋怀里，打开电脑找到藏片子的文件夹，把之前下的黄片全删了。
周衡二十七岁的灵魂已经过了青春的躁动期，这些东西藏得深，要不是被费阳和伍乐翻出来他都不知道他电脑里还有这些糟粕。
等待文件删除的过程中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安静坐在他床上，啾啾好几天没见到他，咪咪喵喵叫着在他腿上转来转去地蹭他，又勾着他挂在身上的小鸡仔玩。
江知秋中午被陈雪兰看着吃了药，现在有些头晕和想吐，但他没表现出来，这会儿垂眉护着小鸡仔不让它抓，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度上白金色的浅光。
周衡走过去拎走小猫，蹲下身问江知秋，“今天吃药了吗？”
江知秋身体难受，不是很想说话，只是小幅度点了下头。
伍乐探头看了眼他的电脑，“衡哥，你真删啊我靠？”
“这些不都是你的珍藏吗，真舍得删？”费阳才发现他是认真的，扼腕长叹，“发给我和伍乐啊我操！是哥们儿吗你？暴殄天物！”
“传播淫`秽色情在我国犯法。”周衡起身乜他们一眼，见文件已经删完了，合上电脑，“再带坏秋儿我一人一巴掌。”
伍乐呸他，“你就冰清玉洁了？”
“就是！说得好像上次硬要给我们秋儿打的混账玩意儿不是你似的，”费阳跟着阴阳怪气附和，“我们秋儿当时抓着裤子急得都差点咬人了。”
周衡想起是有这么一件混账事，下意识看向江知秋。
但江知秋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啾啾又爬回了他身上，得不到小鸡仔玩已经开始上房揭瓦勾着他的衣服往他肩上爬了，江知秋只是抬手护着，白皙的手腕上箍着两根黑色橡皮筋，看不出什么心情。
啾啾爬到他脖子上，周衡把它拎下来打了下它的爪子，“就仗着你秋哥哥脾气好欺负人。”
“喵。”啾啾绿莹莹的眼睛无辜看着他。
周衡一顿，微微挪开啾啾，发现江知秋也仰着头看着他，和啾啾同样的角度，倾泻的日光洒进他的眼底，浅棕色的瞳色趋近琥珀。
江知秋对他伸出手，“我的。”
“你的你的。”周衡把猫还给他。
他把片子都删了，费阳和伍乐没法只能开始抄作业，周衡去给他们搬了张椅子，回来看到江知秋已经倒在床上。伍乐转头打算掏一包薯片，看到江知秋躺着问周衡，“秋儿睡了？”
江知秋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了下眼珠，周衡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没睡，抄你们的。”
过了半个小时，等周衡再看的时候江知秋眼睛已经闭上了。啾啾窝在他颈窝，小身体的起伏和他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一人一猫都在他床上睡着了。
周衡脱了江知秋的鞋把他的腿搬到床上盖好被子，费阳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调低了手机放歌的音量。
快三点半的时候班群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赵嘉羽联系伍乐说他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他们几个人也准备去学校。
周衡蹲到床边打算叫江知秋起床，睡在他身上的啾啾感受到他的靠近甩了下耳朵睁眼看他。周衡把它驱赶下去，轻轻拍了下江知秋的肩膀，“秋儿？”
叫了好几声江知秋才有反应。
江知秋睁开眼看他们，喉咙动了两下，下一秒起身趴到床边，周衡条件反射伸出手，接住他的呕吐物。
“我靠！”费阳听到声音看过来，瞬间弹起来，“怎么吐了？！”
江知秋吃的药刚开始有副作用，周衡转头看他们，“垃圾桶。”
伍乐已经拿过来了。
江知秋中午没吃多少，后面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周衡去洗了个手顺便去楼下找到薄荷，用了两片泡水回来，伍乐和费阳坐在床边拍着江知秋的背，江知秋已经不吐了。
味道不太好闻，周衡让伍乐起身让他，坐到床边喂他漱口，看向他们带过来的那两大袋零食，“买口香糖了吗？”
“我记得我拿了个炫迈。”费阳在零食袋里翻，找到炫迈扔给他。
江知秋不想吃，只喝了点薄荷水清口。
“怎么突然吐了。秋儿，你哪里不舒服？”伍乐撑着膝盖弯腰问他。
江知秋有些难受，额头也出了许多汗，唇色苍白，掀起眼睫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回答，“头晕。”
“吃的药的副作用。”周衡说。
“什么药？”费阳问。
周衡没搭理他这个问题，柔声和江知秋说话，“我和费阳他俩要去学校了。哥现在送你回家休息？”
刚才在楼下陈雪兰就说过江知秋今天下午不去学校，周衡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江知秋家里还有陈雪兰在。周衡扫向在他们身边探头探脑的啾啾，“让啾啾也去。”
江知秋点头。
周衡想抱他，江知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自己站起身，伍乐看他有些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江知秋握住他的手借力。周衡捻了下手指，不动声色牵回江知秋的手，“我现在送秋儿回去，顺便和他说两句话，你俩收拾完把我东西带上。”
费阳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江知秋身上都是虚汗，走了两步被周衡塞了只啾啾，抱起他往楼下走。
伍乐站在窗边看他们走出院子后才转头和费阳说话，“你觉不觉得衡哥和秋儿这段时间怪怪的？”
“哪儿怪了？”费阳说，“这俩货不是一直都这么腻歪吗？要说秋儿怪怪的我还真觉得，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他笑过，还老是没什么精神。”
伍乐心说，还真是。
“你知道前两天下课我看到秋儿把sinA和cosA都记错了吗？”费阳早就想说这件事，一直憋着没说，这会儿才终于找到机会，“这么基础的东西你和我都不可能会记错。”
“奇怪。”伍乐被他打岔差点忘记自己想说什么，“秋儿在吃什么药，副作用这么大？”
江知秋在移动中更头晕，院子门没锁，周衡用脚开门，陈雪兰趁江知秋不在家在楼上查资料，听到楼下开门的动静走到窗边，看到他被周衡抱着回来，出来到楼梯口接他们，“秋儿怎么了？”
“头晕。”周衡把江知秋放到床上，“应该是吃的药的副作用，刚才吐了一次。”
陈雪兰仔细看过说明书，想起上面说过服药前期会有这个副作用，有些心疼摸了下江知秋被虚汗打湿的额发。
“雪姨。”周衡说，“我想和秋儿说两句话。”
陈雪兰起身说，“行。那我先出去了。”
江知秋这会很不舒服，这么一小段路头晕加剧了不少，闭着眼呼吸有些沉，脸色微白。周衡守着他什么都没说，把玩了他的小鸡仔十分钟，叫了他一声，“秋儿。”
江知秋听到他的声音睁眼。
“哥走了。”周衡说，“你在家好好的。”
江知秋慢腾腾点了下头。
周衡把小鸡仔放到他脸颊边，起身出去了，江知秋听到他在外面和陈雪兰的说话声，又闭上了眼。陈雪兰又进来看了眼，怜爱摸摸他惨白的脸。
伍乐和费阳在外面等他出来，三个人往温中的方向走。
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成绩单是班长高远去办公室偷的。周衡总成绩579，年级第七，他飞快掠过各科成绩，往下一扫，全班六十八个人，他看了两遍，没看到江知秋的名字。
伍乐和费阳站在他身边，也有些奇怪，“怎么没有秋儿？”
“还真没。”费阳说，“是不是统计漏了？”
应该是江渡和陈雪兰不想给江知秋压力找过张正，张正竟然也同意了。周衡把成绩单给他俩让他们去一边研究。
张正来了之后也没解释，在教室里守着课代表收完作业才开了一个小时的班会，重点强调了这次月考成绩不理想、不允许所有人去野泳和早恋。
张正离开后教室就有些炸锅。
“诶，你们知道为啥老张要强调不准早恋吗？”钱朗转过来跟他们说话。
伍乐说，“怎么了？”
“你们竟然不知道？”钱朗说，“放假的时候高三那边有对留校的小情侣被抓了，听说被抓的时候还在打k。”
现在离下课没几分钟，周衡下课后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见周围越来越多人，坐下来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在偷偷聊下午他电脑里的片子，周衡没加入他们，喝了口水，突然听到这几个人提到他的名字。
“竟然真给全删了。”费阳还在惋惜，又捅了下他的桌子，“你以后都不看了？”
“不看。”周衡说。
“为啥不看？青春期这么旺盛的精力你该如何发泄啊兄弟？”
“你以为我是你们？”周衡停顿一秒，“我对这些没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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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渡今天下午才去蓉城，预约的是明天早上的心理咨询，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江知秋晚上又想吐却没吐出来，晚饭也没吃多少，他这段时间本来就吃得就不多，现在没胃口吃得更少，看得陈雪兰心疼，“这个月都没好好吃饭，是不是瘦了？”
江知秋被身体的难受拖入旋涡，躺在沙发上深呼吸，啾啾感觉出了他的不舒服，担忧挨在他脑袋边呼噜。陈雪兰摸完他的脑袋，又摸摸小猫。
江渡在酒店打了视频回来，江知秋勉强睁开眼和他说了两句，江渡看出他不想说话，和他聊了两句就撂了视频，打字在微信上和陈雪兰聊。
江知秋闭眼枕在陈雪兰膝上，她敲手机屏幕的声音和电视的背景音渐渐模糊。
等周衡下晚自习回来他已经睡着了。
陈雪兰搬不动他，刚打算叫醒他去床上睡就听到周衡上楼的声音，于是拜托周衡抱江知秋回房间，但刚挨到床江知秋就醒了。
周衡和陈雪兰怕弄醒他都没打开房间的灯，只有门外倾泻进来的客厅的灯光。周衡低头就看见他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反着光，有点像啾啾在黑暗里发光的眼睛。
但不等他说什么，江知秋又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样，周衡就没说话。
陈雪兰没发现江知秋睁过眼睛，给他掖好被子，跟周衡一起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啾啾挨过来，胡须若即若离蹭着他的脸颊，江知秋闭着眼深呼吸，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啾啾在他身前挑了个位置热腾腾蜷下来，湿漉漉舔着他的脸颊。
周衡走远了点压着声音问陈雪兰，“雪姨，秋儿明天去学校吗？”
“这段时间暂时不去。”陈雪兰看了眼江知秋房间的方向，声音也低，“秋儿这个状态，先让他在家休息两天。”
周衡说，“行。”
江知秋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太适合再去学校。
陈雪兰已经把他U盘里的东西拷到电脑上，趁现在把U盘还给他。
周衡收了U盘后问了句，“江叔明天回来？”
“对。”
他这次月考成绩离他预设的目标差了一大截，但毕竟才刚捡起以前的书不久，周衡心里有数，只不过让林蕙兰和周承知道后又得说他，他这两天最好安分点，所以他没在江家待多久，让陈雪兰有事给他打电话后就回去了。
回去后果然被林蕙兰揪着问这次的月考成绩，周衡撒谎说没带成绩单回来，趁她不注意脚底抹油溜回房间。他一撅屁股林蕙兰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气得在门外骂他，周承叠声哄她注意身体，好不容易外面才安静下去。
周衡松了口气。
或许是今天听那几个混账说了些浑话，也或许是他这具身体确实还在躁动的青春期，周衡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春`梦。
青春期的他们都还处在对性的好奇阶段，男孩子们私下总有助兴的方式，但江知秋的手机和电脑硬盘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全是正经的学习资料，纯净无暇到费阳开玩笑说他们这几个人钻进江知秋的硬盘里再出来个个都得像被圣子净化，一个也跑不了。
他们深深怀疑江知秋根本不懂，于是几个坏种那天使坏把江知秋骗到赵嘉羽家，拉着他看了个片。
周衡早上醒的时候还满脑子他想帮江知秋时江知秋通红的脸和羞愤欲死的眼睛，江知秋骂他下流的声音还在耳边。
都是当年他拉着江知秋做过的混账事。
周衡有些恍惚，突然低头看了眼。
“……”
周衡走的时候顺手把内裤晾到院子，经过江知秋家时看到江知秋这个时候已经起了。
昨天陈雪兰去找林蕙兰要了点啾啾的罐头和猫粮过来，江知秋早饭后吃了药有些精神，坐在树下守着啾啾蹲在桌上舔猫罐头。
周衡脚步微顿，没进去，就在院子外看了他几分钟，抬头看到陈雪兰站在楼上也看着江知秋，没看见他站在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马上要迟到，周衡终于还是进去了。
江知秋抬眼看他。
“哥走了。”周衡弯腰看着他，“哥带手机了。有事给哥发消息。”
江知秋说，“好。”
答应得挺好，哪次联系过他。周衡弯了下唇，想揉一下江知秋的头，江知秋却忽然往后靠了点，他手一顿，直起身说，“走了。”
江渡上午九点见到医生时和他商量，希望能在过程中给陈雪兰打个电话，让陈雪兰也可以听听。那天晚上他们差了不少资料，被吓到了，不敢两个人都来蓉城，只能留一个人在家里看着江知秋。
陈雪兰接到江渡的电话时跟院子里的江知秋说了一声才上楼去接电话。她站在窗边，关着窗，既能看到楼下的江知秋，又能让他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啾啾早上吃得太撑，到现在小肚子还溜圆，趴在桌上不想动。
江知秋忽然站起来，回屋拿了十块钱出去了。
“……让患者远离压力来源会更好，如果说上学对他有压力可以选择暂时休学……可以带他去一些能让他感觉到放松的地方……还有……”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的声音，陈雪兰只是一个错眼，发现树下只有啾啾在，摇椅空落落。
陈雪兰心一揪，立马挂了电话下楼，却没在家里找到江知秋。
江知秋去离家最近的那家店买了东西回去，路上迎面碰到陈雪兰。
陈雪兰看到他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去哪儿了？”
江知秋捏着兜里塑胶的一角，没告诉她买了什么，“去买了点东西。”
他不想说，陈雪兰就没追问，只说，“那你下次出门告诉妈妈一声？”
“好。”
电话挂断之后江渡就没再打电话回来，下午四点他开车到家，上楼将一捧娇艳欲滴的月季递到陈雪兰面前。
陈雪兰有些惊喜，“呀？还买花了。”
“我去蓉城路上看到有家月季开得特别好，觉得你肯定喜欢，回来的时候我就去找他们想买几枝，结果他们听我夸他们养得好，说什么都不要钱，还帮我拿了张旧报纸包起来。”江渡在她面前嘚瑟，低头看见江知秋眼巴巴看着他，“你也别羡慕你妈。你那个吉他也有好几年了，这次我抽空去琴行给你定了把新的，下次爸爸带你去蓉城取。”
“好。”江知秋眨了下眼睛，“谢谢爸爸。”
当着儿子的面江渡没和陈雪兰聊她错过的内容，他把江知秋揉得东倒西歪，“妈妈说昨天你不舒服，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知秋依旧有些不舒服，下午的时候吐了一次，“还好。”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江渡把他按进怀里说，“爸爸妈妈陪你。”
“好。”
陈雪兰笑着看他们父子俩，修剪月季插进花瓶里。
傍晚太阳下山的时候天上的云被晕染成橘红，他们晚饭吃得早，饭后江渡问江知秋愿不愿意陪他们去散散步，江知秋却蜷在摇椅上不想动，江渡便没勉强，给院里的水龙头接上水管洗车。
江渡还从那家人那儿要了两株带土的月季苗，陈雪兰已经移栽下去了，这会出门把啾啾送去隔壁。
一天过去，周衡果然没等到江知秋联系他，下晚自习后脚比脑子快，先来看江知秋。江知秋背着门的方向又睡下了，周衡轻轻关上门，下楼去找江渡说话。
江渡已经把陈雪兰错过的内容告诉了她，这会听到周衡问又说了一遍，最后说，“秋儿不是担心我们和他奶奶么，我打算这两天就去把他奶奶也接到我们身边来。”
邓奉华习惯了种地，是固执了点，但如果说是为了江知秋，老太太第二天就能搬着全部家当到温泉镇住下。
周衡忽然说，“其实你们也可以带秋儿去乡下住段时间，那边环境挺好，还能给他弄个果园菜园什么的。”
“嗯？”江渡和陈雪兰都有些意外。
周衡笑了下，像是随口说的，“反正后山那几块地你们空着也是空着，老房子前后也有挺大块空地。”
不远的地方还有几处温泉，前世那几座山被开发成度假胜地，温泉镇发展起来后到这里度假的人不少。几年后的人都挺流行去体验田园派生活，他们说不定也能借到这股东风，还能保下老房子。
但说这些都太遥远，周衡也只是想想罢了，他目前提出来还是为了江知秋，让他能换个环境休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吃个饭再写加更[哈哈大笑]

第33章
周衡给他的橡皮筋快没有了。
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客厅的灯光短暂进来又被隔离，清冷朦胧的月光被薄纱窗帘过滤，江知秋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在黑暗中保持侧躺的姿势许久才终于动了，他翻了个身看着陈雪兰放在他床头的月季，手伸到枕头下，拿出空荡荡的塑料包装袋平静看了许久。
积极求生的心态似乎已经转瞬即逝，现在他又被拖入了谷底。
视线之外，花瓶和月季在黑暗中的影子略显狰狞。
周衡离开后江渡和陈雪兰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只要对江知秋有用，他们都愿意去试试，但他们还是需要顾虑现实问题。
他们家有些存款，但他们不能没有收入坐吃山空；乡下只有邓奉华一个老太太，弄个果园和菜园对她的精力来说有些太超过了。
所以江渡和陈雪兰暂时将这件事压到脑后。
“医生问我秋儿有没有自残倾向。”江渡靠在床头和陈雪兰说起另一件事，“我昨天上午趁他睡觉的时候检查过他身上，没看到有伤口。”
陈雪兰有些担忧，“希望秋儿没有后这个倾向。”
“他还说如果治疗长时间没有见效秋儿面对我们可能会有压力，他会觉得我们做了这么多自己却还没好转对不起我们。我们可以考虑养只小狗，他面对这些小动物心理负担可能没这么大。我想着秋儿不是挺喜欢小狗小猫这些么，下次带他去蓉城复诊的时候就带他去挑一只他喜欢的小狗。”
“可以。”陈雪兰答应了，“那要给秋儿休学吗？”
他们现在还只是给江知秋请了一段时间假，还没想好要不要让江知秋先休学一段时间。
“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合适去学校，医生也有建议，”江渡说，“明天先问问秋儿愿不愿意吧。”
上次周衡检查过他给江知秋的橡皮筋只剩小半包，今晚周衡去江知秋房间的时候发现只剩下几根，回去后他又去林蕙兰的首饰盒里拿了包新的，这次被周承抓了个正着。
“你妈上次还说她刚买的怎么转眼就找不到了，原来是出了家贼。”周承说，“偷你妈的东西去哄哪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周衡把东西往兜里一揣抬脚往外面走，“少造谣诽谤毁了你儿子的清白。”
周承跟在他后面，“你以后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你又知道了。”周衡说，“你明天再去给我妈买包新的还给她。”
“谁偷的谁买。”
“你先垫你先垫。”
“那我这个钱还能从你兜里抠出来吗。”
啾啾一个蜘蛛弹跳扑住周承的脚，周衡把它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往房间走，手刚放到门把手上突然听到周承说，“你那个烟藏好点，别让你妈翻到了。”
“？”周衡转头。
“还喷香水，骚哄哄的。”周承摇头，“十几岁烟瘾这么大，早点戒了。”
他爸十七八岁辍学当马仔的时候每天烟不离手，现在还来说他。周衡转回头，“行。”
结果回房间一看，今晚刚买回来的烟和打火机都没了，周衡啧了声，心里有些烦躁。
林蕙兰被叫去邻居家还没回来，周承刚点上烟就被抽走，转头看到他儿子冷笑，“爸，你演都不演了？”
周承把烟拿回来，“别告诉你妈。”
“不可能。”周衡说，“除非你把剩下的还我。”
“烟是你买的，你妈知道了先抽你。”
“你怎么为了一口烟陷害儿子，至于吗。”
父子俩对峙了一会儿，周承屈辱地把烟和火机还给他，“少抽点，不然我让你妈断你零花钱。”
家里的钱都是林蕙兰在管，周衡拍了下他爸的肩，揣着东西回房间了。零花钱断了也没事，反正他以前攒了不少钱，今年才过完年压岁钱也还剩不少，之前十七岁的他没用上，现在都便宜他了。
第二天早上周衡去学校前把橡皮筋给江知秋送去。这个时候还早，江知秋还没起床，周衡把东西放到他书桌上，又挑了几本他从前的笔记走。
江知秋醒的时候看到书桌上的橡皮筋发了两秒呆，他浑身乏力不想起床，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是工作日，陈雪兰昨天请假没去医院，今天得去。江渡是音乐老师，他的课相对来说不算重要，比陈雪兰更容易请到假，他今天在家。
八点半江知秋还没动静，江渡到房间看到江知秋在床上睁着眼，于是坐到床边，“不想起床？”
江知秋眼皮微红，听到他的话转动眼睛看向他，然后才点头。
“我和你妈妈昨天晚上商量了一件事。”江渡想了想说，“我们打算下次去蓉城的时候接一只小狗回家，你愿意吗？”
江知秋看了他许久，迟迟没说话。
他以前一直想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但江渡和陈雪兰要上班，他也要上学，江知秋认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一只小狗小猫，也没办法可以照顾好它，所以一直没养，江渡原本以为江知秋听到他的提议会很快同意，但现在却一直没等到他点头。
江渡有些疑惑，等了许久没等到，于是正要说点别的，江知秋却深吸了口气，对他说，“好。”
反应有些奇怪。江渡碰了下他的脸，原本想问他要不要给他办段时间休学，见他这样也暂时没问。
江知秋下午吃了药后蜷在摇椅上晒太阳，盯着太阳看了许久才眨了下酸软的眼睛，眼前烙着一片黑斑，让他有些反胃。
春日的气息在院子里愈发盎然，嫩绿的树叶已经挂满了枝丫，院墙下陈雪兰种的花花草草生机勃然，花团锦簇，连她昨天才种下的月季苗都比昨天刚种下时更鲜活，江知秋觉得他像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霉斑。
啾啾不在，他身上只有小黄鸡。
他现在这个状态有些差。江渡站在门后看了会儿心说，现在江知秋就跟他二月底那场病似的，躺在那儿许久都不动弹。江渡想了想，到楼上取吉他，抄了张椅子坐到江知秋身边，翘着二郎腿抱着吉他扫了下琴弦，唤过江知秋的目光。
“介意爸爸弹会儿吗？”江渡笑着问他。
江知秋摇了下头。
江渡于是坐在他旁边弹了一下午的吉他，选的都是活泼欢快的调，江知秋是小院里唯一的听众。
有邻居从外面经过，听到琴声还笑着揶揄江渡今天这么有闲心。他们关着门，对方不知道江知秋今天没去学校，江渡停下和他说话，问他现在出门去干什么，对方回答他后又和他聊了几分钟才走，等他走后江渡才偏头看向江知秋，“听出来刚才是谁了吗？”
江知秋说，“没有。”
“其实我也没听出来。”江渡小声和他说，“但是既然能知道是我在弹琴，肯定是认识我的人，饭点的时候问一句吃了吗，不是饭点就问他现在出门去干什么，要么就观察细节夸夸他。”
江知秋眨了下眼。
江渡看了眼他腕上的橡皮筋，他这几天经常看到江知秋手上缠橡皮筋，房间里也总有断裂的，终于忍不住问，“你在手上套橡皮筋干什么？哪个小姑娘送你的？”
江知秋下意识藏了下手。
&#183;
现在温中下午的课结束了，学生们乌泱泱去吃饭。
“秋儿这个学期怎么了？”
周衡这段时间都不和他们一起吃饭，出校门后就和他们分开了。费阳看着周衡离开的背影，疑惑偏头和伍乐说话，“才开学一个月都缺了这么多次课，今天也没来上课。”
“以前秋儿不是只有病得下不了床才会缺课吗？”伍乐说，“咱们那个群他这个学期也只出现过一次。”还是那天下晚自习他在他回家前特意提过后他才在群里发了句话，然后又消失了。他发现赵嘉羽盯着前面一个小学生看，于是叫他，“是不是，赵嘉羽？你看啥呢。”
前面那个小学生挂在书包拉链上的钩织动物是个戴帽子的黄色垂耳兔，扣子眼睛，和江知秋经常带在身上的小黄鸡一个风格，赵嘉羽听到伍乐叫他名字才回过神，“是只有一次。你们不是说前天他吃完药还吐了？”
“对啊。他在吃什么药问了周衡那混账也没说，怪了。”
赵嘉羽拧起眉，忽然说，“你们不觉得这段时间我们都没办法掺和他们了么？”
伍乐之前就感觉他俩怪怪的，这会听赵嘉羽这么一说才恍然，“我靠，我就说他俩怎么这么奇怪！”
“江叔。”
周衡到的时候江渡刚把吉他递给江知秋，他叫了江渡一声，蹲下来才看到江知秋手腕上鲜红的橡皮筋。红色橡皮筋小小一圈，被他雪白腕骨撑开，勒在他手腕像血一般。
周衡皱起眉。
他今天早上给江知秋的橡皮筋明明和上次一样是黑色。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还有营养液吗（抖碗）[空碗][空碗][空碗][空碗][空碗][空碗]

第34章
鲜红色，越看越像一圈血。
周衡捉着他的手看的时间有些长，江知秋缩回手，拉下衣袖挡住手腕。
江知秋手上除了这个没什么装饰品，江渡看到他们的动作猜出来周衡是在看这根橡皮筋，“秋儿手上这东西从早上就有了，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的，问他也不说，也没看到他给自己扎两个小揪。”
江渡和陈雪兰都还不知道江知秋会自残的事，周衡沉眉看他一眼，暂时没问他是从哪里拿到的红色的橡皮筋，抬头时表情如常，起身说，“我去把啾啾接过来。”
“行。”江渡说。
周承和林蕙兰都在外面，啾啾这会独自守家，听到周衡回来的动静蹦蹦跳跳下楼，被捞起来往外走。
小猫这段时间习惯了和江知秋待在一起，周衡进院子后就放下它，它竖着尾巴小跑去找江知秋，两下蹿到他身上，江知秋稍微松开吉他，让它钻进怀里，他重新抱好吉他，弹了个音，小猫低头，看了会儿后好奇伸出爪子勾琴弦，江知秋也低着头，一头黑发浓密到看不清头顶的两个发旋，但发色似乎不如他刚重生回来时的盈亮有光泽。
周衡看着他捉着小猫的爪子勾琴弦，余光忽然瞥到江渡表情有些凝重，转头问，“怎么了，江叔？”
江渡想起上午他说要去接只小狗回来时江知秋的反应，听到周衡问犹豫两秒，和他走到一边压着声音给他说了早上的事。周衡听完下意识看向江知秋，表情有些意外，“他同意了？”
“同意了。”
上辈子周衡想过给江知秋养条精神抚慰犬。本来已经选好了一只幼犬，就等着到时间送去训练中心，结果江知秋突然反悔不想养，后来周衡才从心理医生那里得知是因为江知秋控制不住去设想最悲观的结果，他总是怀疑小狗也会离开他。
江知秋当时的状态承受不了再次离别的打击，后来周衡就把幼犬送去周承和林蕙兰那儿，打算等他状态好转后再提，但后来他再也没机会提这件事。
没想到江知秋重生后会同意江渡养狗的提议。
父母都在身边，江知秋也同意了养狗，这似乎是一个好转的信号，但周衡却想起刚才在他手腕上看到的红色橡皮筋。
江渡打算先把小狗接回来看看，见周衡迟迟没说话，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周衡回过神，“挺好的。”
温中下午没多少时间吃饭，江渡让周衡先去吃饭，周衡直到走的时候也没找到机会问江知秋红色橡皮筋的事。
在他走后，江渡问江知秋，“你妈现在下班了，要不要和我去接她下班？”
“要。”江知秋答应了。
江渡让他上楼换衣服，江知秋换了件薄款白色卫衣和宽松牛仔裤下来，江渡把啾啾放进他卫衣的帽子里。帽子微沉，小猫调整好后趴到他肩上，胡须挨着他的脸颊，江知秋能听到它呼噜呼噜的动静。
临出门前，江渡又让江知秋去院子里摘了几枝花，找报纸包起来后才搂着他的肩出门，笑着和他说话，“妈妈是个可爱的小女孩，看到老公和儿子拿着花去接她下班会高兴的。”
江知秋低头看怀里的花。
医院在镇中心，不远有个小广场长着一棵老榕树。很难说清老榕树的树龄，但十个成年男人也难以将它围抱，平时傍晚会有不少老人小孩在这里闲聊玩耍。
江渡陪江知秋慢慢走去医院，路上遇到好几个熟人问江知秋今天怎么没去学校，都被江渡含糊过去，等和这些人分开他才低头看江知秋平静的侧脸，想起周衡昨晚的提议。
江知秋从小被别人家长当成典范长大，现在他在上课时间出现在学校外面，问的人自然多。江渡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给他压力。但如果江知秋休学养病，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这样也不利于他养病。
陈雪兰收到江渡说要和儿子来接她下班的消息，和林蕙兰手挽着手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们。
江渡看到她俩站一起，和江知秋说，“林姨也在。”
江知秋身体微微一僵，啾啾开始咪咪呜呜在他耳边叫。
林蕙兰也是看着江知秋从小长大的长辈，现在刚怀孕不久，高龄孕妇，胎没有坐稳，陈雪兰怕她太担心江知秋，对身体和胎儿不好，没把江知秋重度抑郁的事告诉她，只说了他最近在家休息。
两家是邻居，但江知秋不出门，林蕙兰除了上班就在家里养胎，去江家也没撞到他在外面，算起来竟然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过江知秋了，她远远看到他们父子俩走近，转头问陈雪兰，“我怎么觉得秋儿又瘦了？”
陈雪兰只说，“他最近吃得少。”
“真该让我家那个饭桶分点饭量给秋儿。”林蕙兰说，“本来他就瘦，再瘦下去就要脱相了，不好看。”
陈雪兰叹了口气，“我和他爸爸做梦也在想让他多吃点，不要再瘦下去了。”
“……林姨。”江知秋走近后看林蕙兰一眼垂下眉，啾啾在他帽子里朝林蕙兰喵喵叫。
“诶。”林蕙兰笑盈盈捏他的脸，又捏了下急得差点站到他肩上的啾啾的小黑脸，“林姨才几天没看着你啊你就把自己瘦成这样，宝贝秋儿？要好好吃饭。你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怎么能不好好吃饭呢？”
江知秋眉心微微向上耸，“对不起。”
林蕙兰揉他的后脑勺。
她说，“知道对不起林姨就要好好吃饭。”
面前的林蕙兰没有因为他喜欢周衡对他说出不想再见到他这句话，也不会再也不接他的电话，江知秋被她揉了下后脑勺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对不起……”
“对不起，林姨……”
&#183;
周衡晚上回家才知道江知秋在林蕙兰面前哭过一次。
江知秋差点把自己送进医院，林蕙兰和陈雪兰江渡三个人都没哄住。江知秋一直对林蕙兰说对不起，又哭成这样，陈雪兰和江渡只好先让她走，她到家后才听说终于哄住了。林蕙兰被他哭得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看到周衡突然灵光一闪，“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欺负他了？”
“我从小什么时候欺负过他了？”周衡一脸冤枉，“我过去看看。”
林蕙兰对他摆了下手，让他赶紧滚过去看看。
周衡关上院门后才微微沉下眉。江知秋重生回来后只有那次网吧见到过林蕙兰和周承，其他时候都被他有意无意避开了见面。
上辈子的林蕙兰和周承对江知秋的感情很复杂。
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又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变故，但接受不了他喜欢自己儿子，生气到不愿意见他、接他电话也是事实。和江知秋离得近了，他们看到他会痛苦，看到他过得不好心里也难受，离得远了又惦记。当初江知秋死讯传到他们那里的时候林蕙兰也病了许久，每次提起他总是落泪。
他爸妈没恨过江知秋，从来不希望他去死，他们只希望他一个人也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过得好。
家门口到江家这一小段的路灯出了点问题，黑暗侵袭了大部分视野。
周衡踩着不平的青石板走出黑暗，刚调整好表情，忽然听到里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下一秒看到陈雪兰和江渡有些慌乱开门出来。
周衡眉心一跳，加快脚步过去，刚要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陈雪兰和江渡看到他立马说，“秋儿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迟到太久了，给大家发红包吧，晕碳太严重直接昏睡了，下次我一定写完再吃饭[闭嘴]
上章小修过新增500字左右，不过不重看也没事。

第35章
傍晚的时候江渡和陈雪兰好不容易哄好江知秋，到家后看他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夫妻俩就让他回房间休息。
江渡让江知秋带给陈雪兰的花也有些蔫蔫的，花瓣上都是他干掉的眼泪。
林蕙兰走的时候没带走啾啾，江知秋回房间的时候小猫也跟着进去了，但等陈雪兰上楼叫他吃晚饭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猫在，房间空落落，冷色调的月光似乎在昭显着什么。
周衡那天特意告诉陈雪兰要注意不要让江知秋一个人乱走，这个时候来不及听他们解释，听他们说江知秋不见后立马和他们分开找人。
刚走出不远，周衡迎面碰到费阳三个人过来。
“哎哟卧槽，你去哪儿？”费阳问，“我们刚好要去找秋儿，一起？”
他们一直不知道江知秋到底怎么了，一起约了今晚来看看他，顺便问个清楚他到底生了什么病，把他们三个人都瞒着。
“别去了。”周衡匆忙和他们擦肩而过，“秋儿不见了，你们也去找找。”
“？”三人疑惑看着他的背影。伍乐挠挠头，“那我们去找？”
“那就找呗。”费阳说。
温泉镇只有街道的路灯还亮着，几人一路找过去，漆黑沉默的楼房逐渐蔓开了几盏灯。
周衡是在河边找到的江知秋。
这里离镇有些远，水也深，镇上的人基本去前面那一段，很少到这里来。没有路灯，只有微凉的月色，江知秋躺在河边的草地上薄薄一片，周衡差点没发现他。
找到他后周衡心里松了口气，先给江渡和陈雪兰报了平安后才过去，感觉到江知秋慢半拍看向他，但他没说话，也躺下来。
重生前周衡经常刷到那种怀念十几年前夜晚的视频，但温泉镇此时远远没有视频里那样亮堂，只能勉强看清路，天上也没有那么多繁星。
他躺下来后江知秋就不再看他。
周衡许久才轻声试探，“看什么呢？”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江知秋回答他，周衡偏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戴着卫衣的帽子，他说，“这么晚，怎么来这里了？”
“我就在这里睡觉。”江知秋慢慢说，“没有人找到我。”
周衡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当年伍乐出事那天他在这里睡觉，他沉默了一会，“但是哥找到你了。”
“他们没找到我。”江知秋突然发出一声啜泣，“他们没找到我，是我害死了乐乐。”
他今晚突然被困在过去，周衡心脏被攥紧，把他搂进怀里，“乐乐没死，你没害死他。”
“他死了。”
“没死，他今天晚上还来找你呢，刚才我还碰到他。”周衡说，“学校已经和医院商量好了，这周就有医生和护士来教我们溺水急救，每个班都要学。你做到了，你改变了过去，伍乐也不会死，对不对？接下来我们就去让伍乐学游泳，好不好？他需要你帮忙。”
江知秋的啜泣声越来越大，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周衡右肩的衣服被他的眼泪打湿，感受到他开始发抖，“不哭了啊，秋秋。”
“我也不想哭。”江知秋大口吸着气，颤抖得更厉害，“我为什么一直在哭，我为什么一直要哭。”
“我为什么还没好？我明明已经开始吃药了，我明明已经想走出来了。爸妈还活着，奶奶还在，伍乐也没死，我为什么还没好？我为什么好不了？他们很爱我，我为什么是个拖累？我不想哭。”
“我也想回去上课。每一道题我都想解出来，我不想变得这么笨。我想唱歌，我想开心。我为什么总是要哭。我为什么不能开心一点，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我为什么这么矫情。我为什么要这样半死不活。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为什么要伤害林姨和周叔，他们明明对我那么好。我明明说过要远离你，我为什么还要依赖你，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的靠近。”
“好痛苦。我为什么要告诉我爸妈让他们也痛苦，我后悔了。我为什么不能好起来。我为什么也要让你们痛苦。”
“我讨厌我自己。”
“要是我没重生就好了。”
江知秋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重生不是抹去他们走过的路，重生重置的不是他们的人生经历，也无法重置他受到过的伤害。
直到按住江知秋的后脑勺周衡才后知后觉他也在颤抖。他维持了一个表情太久，脸已经有些僵硬。周衡艰难动了动喉咙，勉强牵了下唇角，“这些话是不是憋心里很久了？”
“你能说出来就已经代表你已经开始好了，你特别棒，特别厉害。”
“你只是重生，宝贝儿。你不是飞升变成神了，没办法一下就能变好。让你重生也是天意，你这么好，天意也舍不得你走。它觉得哥没用，所以就把你重新送回爸妈和奶奶身边，让他们来陪你，治愈你。他们比哥有用。”
“不喜欢哥就不喜欢哥了。是哥不好，知道你不喜欢也没办法拒绝还要缠着你，今晚回去之后哥就乖乖听你话离你远点。”
江渡和陈雪兰找过来的时候江知秋已经哭累睡着了。
周衡独自坐了许久，剪影寥落，听到他们过来的动静才略微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体，低声对他们说，“睡着了。”
江渡和陈雪兰于是放轻手脚，没叫醒他，周衡扶着江知秋趴到江渡背上，在后面打着手电筒送他们回去。
回去路上有人打开窗压着声音问他们，“找到了？”
“找到了。”陈雪兰回答他们，“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人找到就好，早点回去吧。”
镇上仅有的那几盏灯一户接一户熄灭，温泉镇重归宁静，小巷里的咔哒声也越走越远。伍乐三人收到周衡消息后没过去，直接回了江知秋门口等他们，见江知秋被背着回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问，“秋儿怎么了？”
“没什么事，在河边睡着了。”陈雪兰开门解释，让他们先进去，她最后关门。
“那就好。”费阳压着声音说，“秋儿到底怎么了？”
陈雪兰摇了下头表示待会再说，江渡背着江知秋上楼，啾啾百般聊赖在床上舔爪子，看到他们进来后立马跳下床，费阳和伍乐接住江知秋轻轻把他放倒，江渡脖子上都是他的眼泪。
周衡站在一旁，看到他早上送过来的橡皮筋还原封不动放在书桌上，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看到一包刚拆封的红色橡皮筋。
“这是什么？”赵嘉羽问。
几人都看过来。
“这么多？”江渡说，“秋儿自己买的？”
周衡没说话。
陈雪兰想起之前江知秋自己出去过一次，“应该是他昨天上午自己去买的。他买这个干什么？”
床上的江知秋动了动，几人都没再说话，从他房间出去。
“江叔雪姨，”赵嘉羽开口，“江知秋生了什么病？”
“重度抑郁。”江渡没继续瞒着他们。
“怎么会得这个？”费阳有些疑惑，“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江渡摇了下头，没说江知秋告诉他们的梦。
赵嘉羽看向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的周衡。
周衡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费阳他们三个人没告诉父母江知秋不见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他们还没回去，父母已经打电话来催了，江渡和陈雪兰听到电话就让他们赶紧回去。
“那我们明天再来看看秋儿。”
“行。”
周衡和他们一起下楼，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伍乐，伍乐转头看他，“作甚？”
“这段时间抽空去学个游泳。”周衡淡淡说。
“为啥突然要我学？”
“天天跑去费阳家泡温泉结果就你不会游泳，这像话吗？”
伍乐一脸莫名其妙，“谁规定了会游泳才能泡温泉？？？”
“让你学你就学，废话这么多。”周衡扶着门说，“你们先走。”
“okok，我有空就学。”伍乐答应了。
费阳看周衡这架势，“你不走？”
“我再去找江叔说两句话。”
周衡目送他们离开，关门的时候还听到伍乐在奇怪，“这么多年我都是个旱鸭子，衡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干嘛突然要我学游泳？”
“谁知道。”这是费阳的声音。
“学会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赵嘉羽说。
“行行行，学学学。”
三个人越走越远，周衡关上门。
江渡和陈雪兰还在客厅，见他又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刚才费阳他们在，周衡就没说他和江知秋在河边聊过什么，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看了眼江知秋的房间，叫陈雪兰和江渡去一楼后才说，“刚才我和秋儿在河边聊过一会儿。我听他说的那些，他现在状态比之前还差。”
“怎么了？”陈雪兰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秋儿才刚开始治疗，吃的药还没起什么作用，他有些心急。”周衡简单告诉他们，“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今天下午遇到我妈又没忍住，再加上晚上他情绪会不太好，怕你们担心就出去了。”
周衡顿了顿，他的靠近现在对江知秋而言是一种伤害，好在江渡和陈雪兰已经知道了他的病，就算没有他也有人看着他，他们会弥补江知秋曾经失去的亲情，周衡就算再努力也代替不了他们。但他们现在还并不知道江知秋会自残的事。
江知秋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担心，周衡原本想帮他瞒着，但他担心没有他看着江知秋又要重蹈覆辙，他犹豫了半分钟，叫江渡和陈雪兰，“江叔，雪姨。”
江渡和陈雪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秋儿一直没告诉你们，他有自残倾向。”周衡说，“橡皮筋是我给他的，我让他要是有自残的想法就用它弹自己代替自残，他已经用完一包了，所以他昨天才出去自己买。”
“他会选红色，可能是他的情况又严重了。你们要看着他，检查他的身体。”
“你们再考虑一下我昨天说的那个事。”周衡最后说，“带秋儿回去休养。”
江知秋仍旧沉溺在过去，不管是看到他还是他爸妈都会想起前世的事。温泉镇就这么大，怎么避也总有遇到他们的时候，周衡也不能去告诉他爸妈说，江知秋现在看到你们会难过，你们不要去见他。乡下比镇上环境好，更适合现在的江知秋休养。
周衡之前想过要不要干脆让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辞职。
现在是2016年，是时代的风口。
周衡重生前吃的是互联网这碗饭，每年收入虽然没夸张到以亿为单位计算，几千万倒也不难，重生后他也没打算放弃这条路，他走过这条路，前世单打独斗摔过跟头，有经验，这辈子只会走得更顺畅，更何况他知道温泉镇的未来。但江渡和陈雪兰和他爸妈一样，有存款，平时开支却都是靠工资，如果没有工作他们就得动用存款，江知秋治病也要钱，互联网不稳定因素高。
所以周衡虽然动过念头，但并不打算这个时候拉江渡和陈雪兰也来干这个。
江渡和陈雪兰原本还在考虑，但江知秋今天晚上的反应让他们都心有余悸，所以周衡一提出来，他们立刻做了决定：“回。”
江知秋半夜突然口渴醒过来，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帕子轻柔地帮他擦着脸，他睁开眼，看见床头台灯暖色调灯光中的陈雪兰和江渡，一滴眼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
陈雪兰红着眼睛拿帕子帮他擦去，像小时候那样说他：“小花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出现！有加更，可能晚点
我们秋儿也有事业线，但先写亲情线和治病~[猫爪]

第36章
陈雪兰和江渡怕林蕙兰这么晚还要担心江知秋，没告诉她江知秋突然不见的事。周衡回得晚，林蕙兰和周承已经歇下了，给他留了楼梯的灯。
但听到周衡回来的动静林蕙兰还是披着衣服出来，站在楼梯口和刚转过转角上楼的周衡说话，“秋儿怎么样？”
家里被温泉镇的沉默侵袭，周衡被头顶他妈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半晌才反应起来她在问什么，边上楼边说，“没事。你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我在想秋儿呢，睡不着。”林蕙兰看了下他的眼睛，“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也哭了？”
“怎么可能。”周衡三两步跨到楼梯口，扶着林蕙兰的肩让她转身，“你儿子三岁之后就不哭了。”
“你五岁那年回你外婆家蹲门槛上看你外公捏唐僧师徒，问你外公信不信你也能让它们现原形，你外公说不信，结果你一拳下去把你外公刚捏完的泥人打得稀巴烂被你外公追了半座山抽得上蹿下跳哇哇哭的事不记得了？”周承在房间里拆他的台。
“哪有这么夸张。”周衡不承认。
“谁让你调皮，你外公当时就靠这个第二天来镇上卖点钱家用。”林蕙兰笑得不行，又说起江知秋，“你们开学前那段时间秋儿还经常跑家里来找你，那个时候他脸上还有肉，结果才过多久，脸上的肉都没了。”
“我刚还在和你爸说呢。我越想越奇怪，秋儿生了什么病，才一个多月就瘦成这样了？而且我和你爸这一个月竟然没怎么看到他。”
周衡推着林蕙兰的肩往房间走，送她进去边摸到门把手边说，“你现在别担心他，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肚子里的二胎吧。赶紧睡吧，你儿子要困死了，还得写作业。”
林蕙兰原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听他这么说就没说了，叮嘱他，“别学太晚了，下次早点回来。”
“知道了。”
周衡关上他爸妈房间门，唇角慢慢耷拉下来，顺手关上楼梯灯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没想起他现在应该干什么。
江知秋现在有父母，不需要他再像鬼一样缠着他，暂时也不需要他给补课。周衡耳边都是江知秋崩溃的声音，被血腥味熏得有些作呕，直到烟味彻底填充鼻腔才稍微得到缓解。
江知秋没办法在父母面前说这些话，否则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出来，能在他面前发泄出来也是好事。
大概是因为以前他每次崩溃都是他陪着他，也可能是因为只有他和他一样经历过前世后重生，所以即使是这种时候江知秋其实也在依赖他。
周衡心脏闷疼，打开电脑里的网课，后半夜才上床，迷迷糊糊梦到江知秋十二岁时最后一颗乳牙迟迟不掉，痛了两天，吃不下饭，陈雪兰和江渡要给他拔了，他怕疼，说什么也不肯。
那天中午周衡睡醒了去隔壁找他，看他怏怏趴在凉席上，他来了也不说话。周衡眼珠一转，直接挤过来，捏着他的脸说，“张嘴，给哥看看是不是要掉了。”
江知秋张开嘴。
“要掉了。”周衡装模作样打量了一会儿，一脸神棍样，“哥掐指一算，它马上就掉了。”
江知秋疑惑看着他。
周衡趁他不注意，直接给吊在那块肉上的牙齿拔了。
“啊！”江知秋一声大叫，一拳打在他腰上。
周衡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手机拼命震动。他没理会，躺了会儿才拿起手机。
五人小群里已经被他的名字刷屏了：【@周衡你他妈人呢？？？？？！第一节早自习都要下课了大哥！！！！老张要叼人了。】
“……”周衡掀开被子，房间门突然被周承从外面打开。
周承挂了电话，“你班主任电话都打我这儿了。学不想上了？”
周衡头疼地揉了下额角。
睡过头了。
周衡飞快下楼，出门时看着江知秋家的院门停顿了两秒，跨上单车。
江知秋醒后就光看着他们流泪，什么都不说，鼻尖也通红，陈雪兰看得心都要碎了，怕他又趁他们没注意跑出去，和江渡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夫妻俩心里惦记着事，都没怎么睡好，早上天刚亮两个人都睁开了眼。
“我去看看儿子。”江渡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再眯一会儿。”
“好。”陈雪兰说。
江渡起身去看江知秋。
江知秋这个时候还在睡，右手垂在床边，红色橡皮筋离远了看像一圈血线，江渡看得心揪，轻握住他的手坐到他床边，看到他领口黑色的毛茸茸。
啾啾钻进江知秋衣服里贴着他睡得正熟，小脑袋抵着江知秋的下巴睡得四仰八叉，小胸脯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江渡抚摸了许久那根橡皮筋，轻轻把江知秋的手放到他身上。
啾啾甩了下耳朵尖张开眼睛，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脑袋耷拉到江知秋颈窝去了，它“喵”了一声。江渡看向江知秋，他睡得沉，没醒。
“住嘴，别吵着你秋儿哥哥。”江渡捏住啾啾打哈欠的嘴。
啾啾绿莹莹的眼睛控诉地盯着他。
江渡没把它从江知秋领口拎出来，继续让它这样陪江知秋睡，出去之后对陈雪兰说，“还没醒。”
陈雪兰撑着坐起身，江渡把她耳边的发别到耳后，“怎么不继续睡会？”
“心慌，睡不着。”陈雪兰说，“我去做饭，待会把儿子叫起来吃点再吃药。”
“行。”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他们昨晚答应了带江知秋回乡下休养的事，但具体还得再做打算。
“我们有车方便。”陈雪兰说，“你是副科，平时没什么课，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再给秋儿养条小狗弄个小菜园玩玩儿。”
“这样倒也行，坚持一段时间，等秋儿好了可以再回来。”
两人边做饭边简短商量了一会儿，陈雪兰突然想起，“衡儿今天早上怎么没过来？”
江渡看了眼时间，“这会儿他们都要上第一节早自习了，衡儿应该早去学校了。”
夫妻俩今天都请了假，慢吞吞做好饭后上楼去叫江知秋起床吃点饭。
江知秋现在眼睛肿了，眨眼睛不太舒服。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白色卫衣，戴着帽子下来。卫衣的帽子有些大，几乎完全遮住他的脸。啾啾从他领口趴出来，他半兜着小猫，衣领被微微下扯，露出点嶙峋的锁骨。
陈雪兰也给啾啾做了猫饭放在桌上，啾啾看到后从江知秋领口钻出来，挨着他吃饭。
过了会陈雪兰余光突然扫到门口有一道影子飞快掠过，抬头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
江知秋胃口不好，没吃多少，吃完药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他早上吃了药之后就睡不着了。
江渡在他身边坐下来，江知秋转头看向他。
陈雪兰担心两个人一起来找江知秋会给他压力，就只让江渡一个人来了，“爸爸想和你聊聊。”
“好。”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你才刚开始吃药，短时间内没效果很正常。”江渡揉他的头发，“普通的小感冒都是病去如抽丝，要是真有什么立竿见影的神药，爸爸妈妈早就给你求来了，是不是？”
“我们按时吃药、看医生，总有一天会好的。”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和妈妈，不用自己憋在心里，我和妈妈可能有时候嘴笨、词不达意，但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听你说，对不对？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们一家三口都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
“要是晚上想出去，可以叫我和妈妈一起，我们一家三口出去散散步。要是想一个人呢，就告诉我和妈妈一声，我和妈妈知道你去哪儿了，也放心。”
江知秋突然双手捂脸倒在摇椅上。
&#183;
“报告。”
第二节早自习上课周衡才出现在教室外面，张正特意在教室里等他，听到他的声音当没听见，冷着脸对看向门外的同学说，“看什么看？自己早读。”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周衡在门口站了会儿，知道张正现在是故意晾着他，没擅自进去，单手插着校服兜靠墙站着，直到早读快下课张正才出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照单全收。
看他今天没顶嘴，张正才没好气让他滚进去。
第一节课的课代表在讲台上开上课要用的PPT，班长高远和英语课代表刘心月在教室后面准备贴英语范文。
教室后面的黑板一般会贴向雪从每次考试中筛选的优秀作文，原本那里还是上学期最后一次考试的作文，江知秋的作文被贴在第一个，但这次月考的优秀作文已经选出来了，高远和刘心月撕完上个学期作文准备把这次月考的作文贴上去，周衡经过时看了眼他们放在桌上废弃的作文，找到江知秋的拿走了。
费阳坐在江知秋的座位，见周衡拿了张纸回来折两下夹进书里没理他，于是踢他的凳子，看到他抬头后才说，“我们打算下午体育课去吃泡面，等放学就直接去看秋儿。”
周衡重新低头，左手无意识揉了下胸口，右手翻开一本笔记，捋平折起来的页脚，“你们去。”
费阳挑了下眉，“你不去？”
“嗯。”
“不去算了，随便你。”费阳酸溜溜说，“反正你住得近，晚上回家就能去他家。”
伍乐伸头看了眼周衡桌上的笔记，“你怎么又在看我们秋儿的笔记？”
“你懂什么。”费阳拍他脑门，“他就跟秋儿的笔记亲。你看他看过别人的笔记吗？”
伍乐嘁了声，赵嘉羽边听他们聊天边做完了一个完形填空，突然抬头加入他们的对话，“江知秋是不是要休学？”
“不知道。”费阳摇头，转头问周衡，“秋儿要休学吗？”
周衡手一顿，“应该会。”
“休多久？”
“不知道。”
“那到时候咱们还能和秋儿一个级吗？”
“不知道。”
“……你别说话了，亏你天天和秋儿待一起，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周衡真不说话了。
快上课的时候钱朗从厕所回来，看到周衡说，“刚才你在外面罚站的时候有个女生看到你了，刚遇到我想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给吗？人还挺漂亮的。”
“卧槽，罚个站也能招桃花？”费阳一脸愤愤，“老子这么帅怎么没妹妹来问我要联系方式。”
“不给。”周衡头也不抬。
“那我咋拒绝？”钱朗挠头，“人家还挺真诚的。”
“我有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8k营养液加更】。加更快还完了[空碗][空碗][空碗][空碗]

第37章
原本几个人都回了座位，听到周衡这么说都看向他。赵嘉羽掀动一下眼皮，又兴致缺缺垂眼趁老师还没来继续做下面的语法填空。
“卧槽，真的假的啊？谁啊？”费阳跟嗅到血的鲨鱼般兴奋回头，“上个学期咱们还在说咱们五个人当中肯定是你先脱单你还不信！现在你总该信了吧？你喜欢谁？说出来我听听。”
“要追吗？想追吗？我帮你参谋参谋，追到手了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衡哥，你真有喜欢的人？”伍乐起身探头。
钱朗也问，“真的假的？你喜欢谁？”
三个人的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周衡都没回答，等他们说完后才头也不抬说，“你就这么说就行。”
“那你到底是有喜欢的对象还是没有？”费阳疑惑，“没喜欢的人还这么拒绝，你清誉不要了？”
周衡没吭声，过了会才想起说，“下午别跟秋儿说这些事。”
“为啥？”
“让他好好养病。”
这个借口费阳无法反驳，“行。”
“对了。”周衡又说，“你们下午去的时候记得跟他说说学校这周和医院安排来教我们溺水急救的事。”
费阳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行。”
他又说，“你怎么不自己去说？”
刚好这个时候化学老师进来，周衡正好避开回答费阳，费阳转了回去。周衡看着身边的空座位微微有些出神。
培训溺水急救这件事治标不治本，但他之所以推动这件事，只是想让江知秋意识到过去可以改变，把他从麻木中拉出来，至少能让他找到重生的意义，但他没料到后面发生的事，他好像失败了。
教室里一阵翻书的声音，周衡回过神，跟着翻开书。
江知秋吃完药的副作用还是很明显。
昨晚突然的情绪崩溃后他今天的情绪好了很多，江渡和陈雪兰都没多问他昨晚的事，但早上江渡和他聊过后他埋在掌心控制不住流泪，声音闷在掌心中问他，“爸爸，我现在是不是个拖累？”
要是他没有重生，爸妈的儿子还是那个优秀健康的江知秋，他们也不用为他操心劳累。
他厌弃现在的自己。有一瞬间，他找不到自己重生的意义。
“当然不是。”江渡被他问得眼睛有些红，但笑着说，“我只知道你还是那个需要爸爸妈妈牵着学走路的破小孩儿。”
他挤到摇椅上和江知秋一起躺下来，搂住他的肩踩着地面微微用力晃了几下摇椅，“还有个事，我和你妈想问问你的意见。我们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好了以后再继续回学校上课，好不好？”
江知秋安静埋在掌心，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偏头看向他，点头，脸颊被哭得通红。
江渡把他按到自己身上靠着。
邓奉华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本来是打算这两天就把她老人家接到镇上来住，但经过昨天后，他在考虑周衡给他们说的那件事，所以暂时没去接老太太。
江知秋流了许久的泪。
陈雪兰等他们父子俩聊完之后才出来，问江知秋，“我现在要去买点水果回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江知秋摇了下头，看着陈雪兰出门。
快中午的时候江渡去楼上找到音箱连上蓝牙放舒缓的轻音乐，江知秋在腿上盖着小毛毯看着啾啾掏院角的洞，身后是江渡在厨房切菜的动静。
院墙下有几个被老鼠钻出来的洞，啾啾竖着尾巴从这个洞敏捷蹿到另一个洞，不知道洞里到底有什么，它一直在那里掏来掏去，掏了一身泥。
江渡说他和陈雪兰最擅长的就是听他说，江知秋看着啾啾，突然想起小时候江渡和陈雪兰来接他放学，他骑在江渡脖子上叽叽咕咕，江渡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牵着陈雪兰，一路桂花香。
他和父母的回忆就那么多，但重生后他的记忆出了问题，江知秋许久也没想起来当时他说了什么。
陈雪兰买了水果回来，看到他还保持着她离开前的姿势，从塑料袋里掏出个枇杷在他面前晃两下，吸引他的目光后才放到他手上，“今天枇杷甜，你尝尝。”
江知秋握着枇杷送到鼻端前嗅了嗅，没怎么想吃，但还是收下了。
啾啾满身泥跑回来，在他身上踩了好几个泥印。
陈雪兰过去看了眼她的花，回来拎起啾啾教训，“臭小猫，我的花都要被你糟蹋完了。”
“喵。”
江知秋扒枇杷皮的手微微不稳，陈雪兰放下啾啾，看到它又跑到江知秋身上，踩着他胸口伸着鼻尖闻枇杷，“猫可以吃枇杷吗，秋儿？”
江知秋抬手避开啾啾伸过来的舌头，然后抬头看陈雪兰，“……不知道。”
“那要不你去拿手机查一下？”江知秋在这里躺了这么久，陈雪兰趁机提议让他起来走走。
江知秋点了下头，放下枇杷，兜着小猫去了楼上找手机，啾啾趴在他手臂上喵了一声。
手机还有些电，江知秋揣着它下楼继续和爸妈待在一楼。
陈雪兰切了一碟水果出来看到他在看手机，把水果放到他面前的桌上问他，“查到了吗？”
“嗯。”江知秋说，“不能吃。”
“那你要看着啾啾不要吃哦。”
“好。”
Q&#183;Q和微信两个图标的右上角都有红色的数字，江知秋提不起兴趣看，查完百度就放下了手机。
“对了。”陈雪兰想起一件事，“你让我办的事已经办妥了，这两天医院就会派人去学校。”
这件事前两天其实就有点谱了，陈雪兰一向稳妥，只要没彻底确定的事她都不会说出来。昨天下午确定后她其实就想告诉江知秋，但后来发生的事让她忘了这件事，现在才想起来。
医院一直没什么人，镇上的人也没有一有头疼脑热就去医院的习惯，有时候医生和护士比病人还多，医生和护士闲得发慌，陈雪兰知道江知秋担心伍乐会溺水去世后特意提出让他们每个班都学学。
下午放学后费阳三个人拎着两大袋零食过来了。江渡和陈雪兰知道他俩在他们放不开，给他们切了点水果就上了楼，把一楼和院子留给他们。
“……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哥们儿了。”费阳非要和江知秋挤一张椅子上，江知秋被他挤得只能坐起来，他反倒躺下了，啾啾蹲坐在他胸口。
费阳其实更想问江知秋到底为什么突然就抑郁了，但路上他跟伍乐和赵嘉羽商量过，怕揭他的伤疤，三人都统一决定不问这件事，“放心秋儿，不管你怎么样哥们都会与你同在。是不是，伍乐，赵嘉羽？”
“必须的。”伍乐说，“秋儿，只要你叫我们一声，我们肯定在，翘课都来。”
“慢慢来。”赵嘉羽声线略微冷淡，江知秋迟缓偏过视线，看到赵嘉羽单手插兜站在伍乐身边，“我们等你回来。”
费阳、伍乐和赵嘉羽都在。
江知秋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了一遍，最后落到伍乐身上。
“哦对了。”费阳想起周衡嘱托他们的事，“你知道学校这两天要给我们搞一场什么溺水急救的事吗？”
江知秋忽然想起昨晚周衡的话，点了下头，“嗯。”
“这次学校搞这么大阵仗。”伍乐本来想说有人溺水的事，又想起那天周衡勾着脖子警告他不准告诉江知秋，“衡哥还让我去学游泳，怪了。”
“又不难学，”费阳说，“你先去我家温泉学着试试。”
“靠，那么浅，游两下那不就得像个搁浅的王八？”伍乐下意识接话，说完见江知秋他们都盯着自己看，“？”
赵嘉羽被他蠢得不忍直视，费阳躺在摇椅上差点笑得撅过去，啾啾被他颠得喵喵叫，“我他妈还第一次听到有人拿王八形容自己的，哈哈哈。”
伍乐反应过来，“…………”
“你要学吗？”江知秋突然问。
“学啊，你们不是都让我学吗，那我就学呗。”伍乐点头，想了想说，“到时候你也来？”
“好。”江知秋立马说，反应明显和前边不一样，费阳看了眼他的背影，但没放心上。
他们三个人在江知秋家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得回学校，费阳走的时候说，“放心吧昂秋儿，明天我们仨再来看你。”
江知秋目送他们离开，看着门的方向，直到陈雪兰和江渡听到楼下没了说话声探出头。
“衡儿前两天早中晚都要来看秋儿，”陈雪兰有些奇怪，“今天怎么一次也没来？”他们几个朋友都来了。
“周承说早上衡儿迟到了，中午在学校吃的。”江渡说，“他们学校给他们吃饭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衡儿不来也好，正好能好好吃个饭。”
“也是。”陈雪兰看向树下，看到啾啾正坐在江知秋腿上慢腾腾摆着尾巴，“这两天你就带秋儿去买条小狗崽子回来，啾啾都快成咱们家养的了。”
“行。”
江知秋低头听着父母对话，重新躺回摇椅上，盯着上方树梢深吸一口气。
周衡晚上也没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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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晚自习下课，周衡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叼着骑回来，路过隔壁的时候一个急刹，单腿支着车，抬头看了眼江知秋的房间，看到亮着灯，停留了两秒钟重新勾起脚踏骑回家。
“怎么还吃面包？”林蕙兰看到他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进来，“你爸给你做了夜宵。”
周承端着锅出来，周衡瞥了眼清汤寡水的面，“你俩有二胎了就虐待老大呢？我都能拿这个汤洗脸了。”
周承解开围裙搭椅背上，“你妈今天闻不了油烟味，你自己加点料将就吃。”
“你爸这两天厨艺精进了不少。”林蕙兰说。
“拉倒吧，也就煮个粥不会糊了。”周衡挽起校服袖子，端起锅往厨房走，“你俩上去睡吧，我去加点料。”
“你也睡早点。”周承说，“别又像今天早上这样把第一节早自习都睡过去了，你班主任打电话让我回来叫你起床。锅放那儿我明天来洗。”
周衡边走进厨房边抬了下手示意听到了，等他加完料出来周承和林蕙兰已经上楼。他就着一节网课下完了饭，看了眼时间，刚好网课也结束，他给陈雪兰打了个电话，挂了后才抓起搭在椅背的校服外套边往胳膊上套边往隔壁走。
江渡给他开的门。
“江叔。”
周衡叫了人，江渡让他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屋，“秋儿现在睡了，你直接进去吧。”
“行。”周衡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停顿片刻，“江叔，秋儿今天怎么样？”
江知秋一天什么都没做。
“在院子里待了一天。”江渡说。
啾啾原本四仰八叉睡在枕边，听到门外的动静提前抬起脑袋看着门口，等门开后它冷不丁一个蜘蛛弹跳扑到周衡腿上。
周衡抬脚把它扒下来捞怀里不让它叫，捂着手机的手电，就着从指缝漏出来的光从江知秋书桌挑了本笔记，转头看到江渡没站在房间门口守着，轻轻拉开床头柜看了眼那包红色橡皮筋。
才刚拆封不久，这么多数量也看不出被江知秋用了多少。
周衡突然扫到压在它下面的那包黑色橡皮筋，刚要合上抽屉的手微顿，拨开上面的包装袋，果然看到他给江知秋的那包黑色橡皮筋。
啾啾在怀里挣动，周衡将里面的两个透明塑料盒恢复原状关上抽屉，将啾啾放回江知秋枕边时目光飞快掠了眼他沉睡的容颜和他蜷起来的睡姿，江知秋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周衡弯腰注视了两秒，直到听到江渡和陈雪兰压低的交谈和脚步声在渐渐靠近，他直起身。
倾泻进来的光线逐渐收缩成一条细线，最后彻底消失。
啾啾看着门“喵”了一声，直到外面的说话声远去，它才重新蜷下来，脑袋搭在江知秋的颈窝，和他一起睡了过去。
“找到了？”陈雪兰看着周衡拿着笔记本出来问，她刚才接到周衡的电话说想过来找一本江知秋的笔记，等她答应后周衡才过来。
“找到了。”周衡轻轻关上门，走远了点压低声音和他们说话，“不好意思江叔，雪姨，这么晚还打扰你们休息。下次我尽量早点过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夫妻俩送他下楼，“你现在学习最重要，再晚也可以给雪姨和你江叔打电话。你爸爸做饭不好吃，你晚上下课就到我们家来，雪姨给你做宵夜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雪兰抬手揉他的头，感觉比上次还吃力，“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天天在家被我妈骂饭桶，不长高就白挨骂了，”周衡在下一个台阶站定，“那也太亏了。”
“你现在有多高量过吗？”江渡问他。
重生回来后周衡就没管过这个，“没，应该只比我爸矮个三四厘米。”
周承187，他现在应该184左右。
“哦对了。江叔雪姨，”周衡说，“我今晚来的事先别告诉秋儿。”
“怎么了？”
“秋儿其实挺想上学，但他现在没办法，”周衡笑了笑，“我怕他听到我来拿了笔记伤心。”
“行。”江渡答应下来，又告诉他，“我们打算这两天去学校给他办休学。”
周衡微顿，“你们想好给秋儿休多久了吗？”
“先休一个学期。如果下个学期开学前情况还不好再继续，先让他养养。”
“行。”周衡点了下头，又问，“江叔和雪姨是打算辞职带秋儿回去休养还是怎么？”
“不辞职。”江渡摇头，“我是副科，学校给我安排的课不多，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候都能在家里，你雪姨也有周末，平时我们不在还有你们奶奶看着秋儿。”
搬回去住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只要江知秋能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行。”
江渡和陈雪兰送周衡出门，看着他进了隔壁院子后才关门。
周衡站在自家院子偏头看向江知秋漆黑的窗，几分钟后才抬脚走进屋子，把锅泡了拎着书包上楼，凌晨一点半才上床。
等他选好拍摄视频的设备下单，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两点半。
早上六点多，周衡睁开眼，飞快下楼，发现车轮没多少气又去拿打气筒，等出门的时候就有点晚了，经过江知秋家时看到江渡一个人在楼下，周衡朗声叫了他一声，“早啊江叔！”
“早。”江渡边应声边探头看了眼，心说周衡今天怎么又出门这么晚，要是再晚两分钟他今天又得迟到。
自行车后座空落落，刚打过气的车轮在青石板上有些飘，比之前颠很多。
气打过了，车太轻了。
周衡心里啧了声，单手掌着自行车的车头，把挡腿的单肩包甩到身后，迎着风抬头看了眼天空。他和江知秋刚重生回来的时候骑车迎面还是冷风，早上还打过一次霜，现在风已经暖了，天也比那个时候亮得早了些。
周衡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换扶着车头的那只手拿着，摁亮屏幕，弹了下壁纸上的人的额头，“今天起来走走，别老是躺着。”
他安静看了这张脸两秒，揣起手机，重新看路，“算了。”
又听不到。
江知秋听到周衡的声音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又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篮球印看了会，眼角的泪痕还有些湿润，呼吸的起伏有些大，啾啾热乎乎地舔他的眼尾。
快九点的时候他下楼，小黄鸡垂在他身侧摇摇晃晃，啾啾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跟着他下楼。陈雪兰看到江知秋边下楼边等啾啾，笑了一下。
除了早上有些控制不住低落以外，今天一整天江知秋的情绪很平静，唯一的波动就是下午的时候啾啾爬上了他们和隔壁周家的院墙险些下不来，江渡和陈雪兰这两天第一次在江知秋脸上看到心急如焚的表情，晚上睡觉前偷偷商量把接只小狗崽回来陪江知秋的计划提前。
“不用去蓉城，去我们这里的县城也行，”陈雪兰说，“就算没有秋儿喜欢的，让他去县城透透气也行。不然他一整天都闷在家里。”
“行。”
江渡第二天早上等江知秋从房间出来后就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和陈雪兰去一起去县城里看看小狗崽。
江知秋早上起来身体有些酸疼，听到江渡的话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前两天答应了他和陈雪兰要养一只小狗，于是点头，“好。”
“那等你吃了药我们就走。”江渡揉了下他的脑袋。
他们十点出门，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
他们这里是个小县城，发展勉勉强强，江渡提前打听了城里最大那家犬舍的位置，进城之后直接开车过去。
犬舍新装修过，是最近流行的宠物乐园风装修风格，店员听说他们想看幼犬后直接带他们去了幼犬区。幼犬在金属框架的格子间看到有人过来就摇着尾巴稚嫩汪汪叫，有几个店员在安抚它们。
领他们进来的店员小姑娘想给他们介绍，但被江渡和陈雪兰拒绝了，让她让江知秋自己看看。
“今天中午你也不跟我们去看秋儿？”伍乐问周衡，这两天他们天天去看江知秋，周衡一次也没和他们去过，“你怎么回事，衡哥？你是要孤立我们还是想在秋儿面前强调你的与众不同？”
周衡没抬头，“你们中午去不了。”
“？”费阳说，“你不去还不让我们去了？”
有人问周衡要周报，周衡随手给他，“秋儿跟江叔和雪姨去县城了，下午回。”
“哦哦。”费阳想了想，“今晚自习下得早，又没老张的课，不如咱们提前溜了找秋儿去我家泡泡温泉？正好让伍乐下去王八扑腾两下。”
“？谁他妈是王八。”伍乐不满，但同意费阳前半句话，“但我也觉得行，泡温泉应该对秋儿挺有好处。你还是不去吗，衡哥？”
周衡顿了顿。
前天晚上他找借口去看了眼江知秋，但昨天晚上江知秋睡得晚，许久灯也没灭，周衡没找到机会去。许久没见到他，只能从他爸妈那儿听说他的情况，他心里有些焦躁。
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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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和江知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面。周衡心里本来就有些呕得慌，看到费阳和伍乐在面前一唱一和心里更呕，喉咙紧绷，“不去。”
费阳说，“不去拉倒。”
周衡写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张上晕出一个难看的墨团，“你们去找秋儿的时候不用问他想不想去泡温泉，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去看伍乐表演搁浅的王八扑腾。”
伍乐很气，“谁他妈是王八？！”
费阳乐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从犬舍出来的时候江知秋有了一条小狗。
一条只有两个月大的白色拉布拉多幼犬。它在所有幼犬中不算是最热情活泼的，也不是胆子最大的那个，但江知秋还是选中了它。
从犬舍出来之后他们还去了趟猫舍，给啾啾买了常吃的那款猫粮、罐头以及一些玩具，给它和拉布拉多幼犬置办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小狗这么久第一次离开犬舍，好奇张望着车外，没叫。江知秋抱着它安静坐在后面，同样看着外面。
前面的江渡和陈雪兰在后视镜里交换了个眼神，陈雪兰开口，“秋儿，你想好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了吗？”
江知秋转回眼看她，想了两秒老实说，“还没想好。”
“没事，”江渡说，“不着急，你慢慢想。”
江知秋“嗯”了声，将拉布拉多的一只脚掌握在手心，两个月大的幼犬身上还是细软蓬松的绒毛，摸起来很舒服，脚掌的温度也有些厚实。拉布拉多被握住脚掌，扭头看他一眼，欢快摇着尾巴“汪”了一声。
下车的时候江知秋才对江渡和陈雪兰说，“多多。”
“江多多。”
啾啾听到他们的声音竖着尾巴出来，看到从车里跳下来的多多一个急刹，尾巴有些奓毛，站在不远警惕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多多第一次到家，摇着尾巴在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江渡和陈雪兰知道它在熟悉环境，没管它，打开后备箱把给它和啾啾置办的物品都抱进屋里，搬第二趟的时候看到江知秋蹲在地上拆纸箱，多多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嗅来嗅去，啾啾蹲在矮凳上好奇伸着爪子扒拉它的狗头，场面十分和谐。
江知秋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江渡和陈雪兰互视了一眼，把纸箱放到他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拆纸箱。
一家三口在拆纸箱的时候旁边的一猫一狗突然扑成一团。
啾啾三个多月大，多多比它小一个多月，但体型已经比它大了不少，把它压在身下汪汪叫，没伤害它的意思，但啾啾还是被吓到了，叫声有些凄厉，江知秋把它解救出来抱在怀里，小猫立即惊恐勾着他的衣服往他肩上攀，恐惧间下意识伸出了尖爪。
多多坐在地上盯着被它吓得脚底打滑的啾啾，摇尾巴的频率慢下来，似乎有些不解，“汪。”
“别怕。”江知秋把啾啾捞下来，护在怀里给它介绍小狗，“它是多多，是弟弟。”
多多又汪了一声，吓得啾啾拼命往江知秋怀里钻，江知秋握住多多的嘴筒，“别叫。你吓到啾啾了。”
江渡和陈雪兰看着江知秋分别安抚了啾啾和多多好一会儿，他说一句，时不时夹进来一声猫叫和狗叫，又互视了一眼，都没出声打扰他们，把纸箱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放好。
陈雪兰起身的时候看到江知秋脖子被挠破了点皮，“啾啾刚才挠到你了呀？”
江知秋后知后觉碰了下脖子，这个时候才有点感觉，“好像是。”
啾啾从出生就是家养的小猫，打过疫苗，江知秋只是轻微破皮，没出血，陈雪兰仔细看了他的伤口后只让他小心点啾啾的爪子，戳了下小猫脑袋，“臭小猫，晚上就让你哥给你把爪子剪了。”
啾啾咪咪呜呜地叫。
江知秋好不容易才让啾啾和多多和平相处，温中下午放学的时候一猫一狗已经可以你来我往追着玩儿了。
江知秋不看消息电话也没接，费阳有陈雪兰的微信，但中午放学前没敢找她，老实等到放学后才给她发消息，从她这里得知他们回镇上的时间后，给她说了他们打算晚上带江知秋去泡温泉的计划，陈雪兰同意了，但让他们自己来问问江知秋想不想去。
下午放学后费阳一个人来找的江知秋，伍乐和赵嘉羽去吃饭，顺便帮他带饭。费阳进来后多多追着他汪汪叫，被抓起来蹂&#183;躏一番后连滚带爬跑远，继续去找啾啾你追我赶，被啾啾不耐烦扇了一爪子。
费阳这个时候才看到江知秋的脖子，“你脖子怎么回事？”
“被啾啾抓的。”江知秋说，“多多刚到的时候吓到它了。”
“该剪爪子了。”费阳扒了只枇杷塞到江知秋手里，又问他去不去看伍乐表演搁浅的王八扑腾，“伍乐那小子说要学游泳，结果这么久了连水都没下。”
江知秋今天出去过，下午还陪多多和啾啾玩了许久，已经觉得有些累，但听费阳问他还是同意了，“去。”
“那晚上我来接你。”费阳又给他扒了个枇杷，看他往后躲不想吃，于是反手塞进了自己嘴里，江渡下午去买的半袋子枇杷被他吃了快一半。
周衡这两天都吃的食堂，早上到学校后晚上才会离校，晚读的时候费阳站在走廊边扒饭边和他聊他刚才看到的江知秋，周衡单手插兜垂眸看着楼下。
“秋儿从犬舍买了条拉布拉多，叫多多。”费阳说，“结果刚到回家的时候它吓到啾啾了，秋儿脖子被啾啾挠了一爪子。”
周衡皱起眉，“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破了点皮，血都没流。”费阳扒了一口饭又说，“你干嘛问我，你晚上回去不就知道了？……我操！”
以前这些事都是费阳听周衡说，现在他却只能听费阳说，心里本来就不爽，听到他爆粗口不耐烦抬眉，“发什么神经？”
费阳想到这两天周衡都不和他们去看江知秋，立马咽下嘴里的饭，“你俩不会吵架了吧？秋儿都这样了你还和他吵架，你还是不是人？”
周衡烦躁说，“吵个屁。老子舍得和他吵？”
“那你这两天怎么不去看他？”费阳说，“你俩之前不是还那么腻歪么？”
“秋儿不想见我。”周衡用力捻了下指尖，“晚上你看着秋儿，别让他又溺水了。”
上次江知秋去他家民宿泡温泉就不小心溺了水，费阳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放心吧，我看着。”说完他又八卦，“秋儿为什么不想见你？”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周衡被他问得心里更烦，“再问信不信我把你p站的浏览记录发给你爸妈。”
“我草，贱人！”费阳大骂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头疼，来晚了。加更还是会稍微晚点。[求你了]
无奖竞猜：周衡现在真的直吗

第40章
今天周六，最后一节课老师提前安排课代表给大家放视频，人别说办公室，连学校都没来，教室又关着灯，正好给了他们机会，费阳和伍乐提前溜了，摸到校墙没监控的地方翻出去，到江知秋家的时候甚至还没下课。
江知秋的爸妈现在都在家，费阳和伍乐不好让他们知道他俩是提前溜出来的，打算偷偷叫江知秋出来。
今天多多第一天到家，江渡和陈雪兰担心它会乱跑出来一直关着大门，伍乐只好踩着费阳的肩膀爬上院墙偷偷往里面看，没看到江知秋，反而和刚好出来的江渡撞了个正着。
“怎么样？看到秋儿了吗？”费阳还在下面问他。
江渡知道他们今天晚上约了江知秋去泡温泉，看到伍乐在墙上长出来以为现在已经下课了，“门没锁。你怎么不走门，爬墙干什么？”
“……”费阳和伍乐讪讪走大门。
“秋儿现在还在楼上洗澡。”江渡说，“你们上楼去等他吧。”
“谢谢江叔。”两人一句话不敢多说，马上上楼去了。
陈雪兰在房间拆快递，多多和啾啾都在他们房间里，时不时传出来叫声。浴室亮着灯，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缝传出来，费阳和伍乐马上钻进江知秋的房间。
直到隐约听到学校的下课铃，江知秋才携了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看到伍乐和费阳在他房间，愣了愣。
“别进来，直接穿鞋。”费阳和伍乐抓起他放在床上的外套和手机推着他往外走，从楼梯口的鞋架上找到他的鞋丢他面前，“来，衣服。”
江知秋扶着墙穿好鞋，接过伍乐递过来的外套穿好，一起和他们往楼下走。
结果刚下楼就碰到江渡，江渡看到他们说，“现在学校才下课，你们两个臭小子怎么提前这么久过来？我就说刚才怎么没听到过你们学校的下课铃。”
费阳和伍乐装傻嘿嘿一笑，拉着江知秋就往外走，“下课了下课了，走了走了，再不去泡温泉就要凉了。”
江知秋扭头对江渡说话，“爸爸，我出去了。”
“去吧。”江渡送他们出门，又警告费阳和伍乐，“下不为例，下次再逃课我告诉你们爸妈。听到了吗费阳，伍乐？”
“听到了听到了。”伍乐嬉皮笑脸回答，“下次我俩保证老实。”
三个人踩着青石板的咔哒声走远，江渡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才关上门，转身看到陈雪兰拿着一本书下楼，多多在楼上叫。
“秋儿走了？”陈雪兰问他。
“走了。”江渡说，“那两个小子翘课来的，被我说了两句。你拿的什么？”
“就是衡儿推荐的。”陈雪兰把书递给他，又说，“秋儿有这几个朋友挺好的，至少能带他出去走走。”
但他们也要上课，能来找江知秋的时间不多。
“我刚也在想。”江渡笑着说，又皱起眉，“就是太跳了，高中生了还翘晚自习，太不像话了。”
周衡下晚自习后去了趟食堂。食堂一般会有宵夜，就是人太多，去晚了就只剩下残羹剩饭，浪费时间排队。周衡不想再吃他爸做的那些糟蹋粮食的东西，在食堂吃了饭才回去，直接推开江家的门上楼。
多多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叫，个头不大，气势倒像模像样。
陈雪兰听到声音出来呵斥它，“别叫，多多。这个也是你哥。”
周衡三两步跨上楼，把狗捞起来瞄了眼：哟，小男孩儿。他把多多往身上一埋，让它快点熟悉自己的气息，“闻闻，下次别叫。”
“现在才回来吗？”江渡问他。
“嗯，我在食堂吃了点东西。”周衡去客厅抓从江知秋房间钻出来的啾啾，之前啾啾还小，也没挠过人，他们没想起给它剪爪子，结果今天把江知秋挠了，“我来带啾啾过去剪指甲。”
“好。”陈雪兰说，“我今天还说啾啾指甲该修一下了。”
“那雪姨江叔，我先带它过去了。”
“行。”
周衡把多多放下去，多多甩了两下毛，耳朵被甩得呼噜呼噜。它看一眼周衡，跑了。
周衡笑了一声，抱着啾啾回去，找到林蕙兰给它买的指甲刀，坐在台灯下给它修指甲。之前他们家养了啾啾十年，周衡两分钟给它剪完指甲，放开它前轻轻拍它的爪子当作惩罚，“好了。不许再挠你秋哥哥。”
啾啾被剪了指甲有些不习惯，懵懵地抬了会儿爪子，抬头看他。
周衡原本想趁江知秋还没回来把啾啾送回去，但林蕙兰过来抱走了猫，“哎哟，要不是家里的猫粮天天都在少，我都快忘记我养了只猫了。”
周衡：“……”
现在不是什么旅游旺季，费阳家的民宿这两天没什么客人，只入住了两三个房间，这会儿没人在泡温泉。这次费阳没敢让江知秋一个进去，让江知秋再去冲一遍，和伍乐洗了个战斗澡出来拉着他进池子。没进去多久，赵嘉羽也来了，洗完澡下来。
他们现在在最大的那个池子，水微微有些深，江知秋看赵嘉羽和费阳按着伍乐学换气。
费阳家最大的温泉池子对一个一米八的男生来说有点局促，但伍乐只是刚学，还游不了，在这里刚好。
费阳脸上全是伍乐甩上来的水，撸了把脸游到江知秋身边坐下，问他，“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江知秋依旧看着伍乐的方向，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费阳没再问，这个池子水温有点高，他见江知秋皮肤被烫得粉红，多看了两眼，心说江知秋皮肤怎么能白嫩成这样。
他倒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正这么想的时候他看到江知秋突然站起来走向伍乐。伍乐刚憋完气上来，跪在池底喘气，赵嘉羽听到水声看向江知秋和他说话，费阳就也跟了过去。三个人都盯着伍乐，伍乐喝了一肚子水。
他们一次没在池子里泡多久，十几分钟后几人都从池子里出来穿上浴袍吃东西。伍乐喝水都快喝饱了，对此敬谢不敏。
直到十点半，几人才穿好衣服从民宿出来。伍乐家和赵嘉羽家在一个方向，他们俩结伴回去，费阳骑小电驴送江知秋回去。
费阳和江知秋站在家门口说话，周衡在看到他们出现后下意识藏起烟，站在窗帘后看着，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费阳很快骑着小电驴调了个头回去了，江知秋抬头看了眼隔壁。隔壁两层楼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门口巷子里微弱的路灯光。
江知秋进了家门。
一楼有陈雪兰和江渡给他留的灯，江知秋锁好两道门关灯上楼，父母这个时候都没睡，多多摇着尾巴过来嗅他身上的气息。
“回来了？”陈雪兰对他招手让他过去。
江知秋抱起多多，小狗温软的体温立即贴到手臂上，多多低头舔他的虎口。江知秋看了一圈，没找到啾啾，“啾啾呢？”
“啾啾指甲长长了，周衡刚才来带回去了。”陈雪兰说，“说明天早上再送过来。”
江知秋过了会儿说，“有点困。”
“去睡觉吧。”
江知秋抱着多多回了房间。
直到江知秋进屋，周衡才离开窗前，许久没见到人的烦躁稍微消散了点。
啾啾今天晚上在林蕙兰那儿，次日一早，周衡捞起埋在碗里吃猫粮的啾啾匆匆下楼，看到江家大门紧闭，重新退回院子，在院墙边转了两圈，蹲下身找到记忆里的那两块活砖，搬开后啾啾刚好能钻过去。
这个洞是他小时候为了抄江知秋的作业挖的，林蕙兰和周承一直没发现。
啾啾扭头看他一眼，周衡拍了下它的屁股让它赶紧过去，等它尾巴也过去后才重新堵上洞，骑上自行车走了。
江渡和陈雪兰今天都起得晚，听到猫叫声才下楼，开门看到啾啾在外面，陈雪兰有些惊讶看向紧闭的大门，“你怎么进来的？”
啾啾饿得伸着脖子对她喵喵叫。
江知秋是被多多和啾啾一起舔醒的。醒来后他盯着天花板出了两秒钟的神，直到多多湿乎乎舔他的脸，他才回过神，看到啾啾已经被送过来了，他敛起眉，抱着多多和啾啾一起出去，下楼的时候听到江渡和陈雪兰正在楼下商量明天谁去帮他办休学。
江知秋放下多多和啾啾，叫了父母一声，“爸，妈。”
“起了？”江渡说，今早他和陈雪兰偷了个懒，出去买的早饭，江知秋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热过一遍了，“过来吃饭吧。”
江知秋坐到桌前，看向一天时间胆子已经大到能扑在多多身上揍的啾啾，转头问父母，“周衡来过了吗？”
“没来。怎么了？”
“没什么。”
&#183;
江知秋的休学手续很快办好了。
班上的同学这个时候才知道江知秋的病这么严重，但温中课程繁重，除了和江知秋关系好的几个人放在心上以外，其余人很快就不再谈论这件事，而这个时候，江渡也在准备和陈雪兰带江知秋回乡下休养一段时间。
在离开温泉镇前的这段时间里，江知秋没再见到过周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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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但在离开温泉镇之前，江渡和陈雪兰带江知秋去了一趟蓉城，复诊的同时接受心理治疗。除了他和医生，没人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结束后医生找江渡和陈雪兰单独聊了一会儿，江知秋在走廊等他们。
江知秋靠在墙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无意识摸着手腕上的橡皮筋，直到听到门开的声音后才放下手，看到江渡和陈雪兰出来。
江渡和陈雪兰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笑着朝他走过来，“走吧，去接多多。”
多多来不了医院，被他们暂时放到了附近的宠物店，看到他们出现后挣脱店员小姑娘的手，甩着耳朵奔向江知秋，“汪汪！”
江知秋抱着它，拉布拉多蓬松的白色短毛下他手腕上的红色橡皮筋很扎眼。
江渡和陈雪兰都没告诉过江知秋他们已经知道他有自残倾向的事，也从来没提过他手上的红色橡皮筋。他们其实第一时间就去咨询过医生，对方告诉他们只要江知秋手上还有橡皮筋，就证明他其实能约束自己自残心理，要是哪天突然消失了他们需要立刻警惕，消失的原因可能是他的心理好转，也可能是他的情况进一步加重，利用橡皮筋获得的疼痛无法再满足他，他会真正自残。
江渡和陈雪兰刚才和医生单独聊的时候也问过这件事，得到的回复和那个医生说的差不多，他们才真正放下心。
江渡搂着江知秋的肩，“走吧，回家。”
江知秋跟父母回乡下那天是个周日。
费阳他们知道江渡和陈雪兰要带江知秋回乡下休养想来送他，但现在还没到放月假的时间，他们只有周日下午才有休息，江渡和陈雪兰特意定的周日。
费阳他们想中午就去，但周日还得上一节午休和自习，三人商量后一起去找张正请假。原本他们以为要磨破嘴皮才能说服张正准假，但没想到他们一提出来张正就给他们批了假条。
回教室的时候费阳还在跟伍乐和赵嘉羽奇怪，“老张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周衡解完一道题后才抬了下眼，“请到了？”
“请到了。”伍乐说，他和赵嘉羽习惯了这段时间周衡不和他们一起去看江知秋，但他还是问了句，“送秋儿你都不和我们一起？”
“嗯。”
费阳瞄了周衡一眼，周衡察觉他的目光敏觉看过去，费阳立马用力抿起嘴表示他什么都不会说，赵嘉羽多看了他们两眼。
现在过了四月中旬，今日天气晴，中午吃完饭后三人去江知秋家。上次费阳和伍乐翘了晚自习过来，江渡这次特意问他们看了张正签过字的假条的照片后才准他们这个时候来。
院子里这个时候有些乱，都是打包的行李箱和纸箱。
啾啾在树上伸完懒腰抖了下耳朵，多多没经历过搬家，但看他们都在搬东西，在院子里兴奋窜来窜去，看到费阳他们来了就摇着尾巴扑他们的裤脚。
周承和林蕙兰也知道江渡夫妻俩要带江知秋回乡下养病的事，这个时候也在，周承在帮忙搬行李，陈雪兰和林蕙兰在聊天。这会看到费阳他们进来，林蕙兰朝他们身后张望，“周衡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费阳进门后就撸起袖子帮忙搬东西，伍乐边往楼上走边回答林蕙兰，“林姨，衡哥在学校上自习。”
“秋儿下午就走了，他不回来送送上什么自习。”林蕙兰皱起眉。
“没事，又不是见不到了。衡儿知道我们老家在哪儿，要是想见秋儿就让江渡到镇上来接他。”陈雪兰说，“衡儿最近这么用功你们也该高兴，以前怎么说他都不听。”
“以前恨不得把这小兔崽子吊起来打他都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肯努力，”林蕙兰笑着说，“这两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窍了，也比之前懂事了。”
陈雪兰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周衡，“衡儿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周承听到她们对话插进来，“他能有什么主意，先给我好好上学。”
“也是。”陈雪兰说，虽然她只认同他后面的半句话却也没反驳，毕竟周承才是周衡亲爸。
江渡和江知秋现在在楼上。
江知秋只收了衣服，没动书桌。他中午刚吃过药，现在感觉还好。他这两天吃药的副作用没之前那么剧烈，身体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他从房间推了只行李箱出来，伍乐刚好看到，连忙快步上来，“我来搬。”
东西不沉，伍乐单手拎着，让江知秋先下楼，江知秋被他抢了行李箱，只能打着空手下去。楼下赵嘉羽拿了根火腿肠在喂多多，多多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看看火腿肠，又看看江知秋，扭头飞奔向他，扭着屁股摇尾巴。
费阳搬着一个纸箱放进后备箱，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从车屁股探出个头，幸灾乐祸说，“我们多多就只认秋儿，你拿火腿肠贿赂也没用。”
伍乐哈哈笑着把江知秋的行李箱交给费阳，江知秋看了院子里的三个人一眼，目光停顿了片刻。赵嘉羽起身拍干净校裤膝盖上的灰，把火腿肠给他，淡淡说，“周衡没来。”
“……哦。”
“我们衡哥这段时间努力得都不像他了，”伍乐说，“每次我们想叫他跟我们一起做点什么他说他要学习。”
费阳瞄了江知秋一眼，没吭声。他们三个人当中只有他知道江知秋不想见周衡，他没说出去完全是因为他又被周衡拿p站的浏览记录威胁了。费阳后悔到现在他当初让周衡轻而易举知道了他的账号和密码，周衡的把柄他一点没抓到。
赵嘉羽又看了两眼费阳。
他没吭声，和伍乐上楼去搬江知秋的行李下来。有他们和周承帮江渡的忙，江家人的行李装得快。下午三点钟，他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江渡把车开出去后多多先上车，等陈雪兰和江知秋都上来后它看了一圈，突然开始刨车窗。江知秋降下车窗，多多探出脑袋望着林蕙兰怀里的啾啾叫了一声，似乎在疑惑它为什么还不上来。啾啾在林蕙兰怀里喵了一声，看看车又扭头看林蕙兰。
大门已经锁了，其他人都在车边送他们。
江知秋看着周承和林蕙兰，“周叔，林姨。”
那天在医院门口江知秋见到她哭过之后，林蕙兰隔了两天才又和周承试探来看江知秋，当时江知秋流了点泪，但没那天那么厉害，几次后看到他们终于不哭了，林蕙兰和周承才敢来送他。
“脸色还这么差。”林蕙兰抱着猫心疼捏了把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回去好好养病，林姨和周叔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周承说，“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诉周叔，周叔让你哥给你跑腿。”
“……嗯。”
小巷不宽，车和两边墙都只有勉强打开车门的距离，费阳站得远了点跟江知秋说话，“等哥们放月假就到你们那儿看你昂，秋儿。”
“好。”
江渡和陈雪兰探出头和他们道别，众人目送车远去，啾啾看着车又喵了声。车上多多在江知秋怀里呜咽着嘤了两声，直到后视镜里的人影彻底消失，江知秋才收回目光，握着多多的脚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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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堆里温中的夏季校服短袖十分扎眼，周衡腰间系着校服外套，在树下陪几个老头打长牌，“赢了，给钱。”
“两块钱你也要。”
“少看不起两块钱，两块钱我能买四根棒棒糖，我给我弟和我家二胎一人买一根还能剩五毛攒起来。”周衡说，“像我这种会打长牌还乐意陪你打的年轻人不多了。老头，你不会为老不尊想耍赖吧？”
老头立马晦气从烟盒下抽出两张一块钱，挥手撵他，“走走走，你一个高中生打什么牌。好好学你的习去，再打小心我告诉你妈。”
“赢你两块钱至于这么小心眼？”周衡余光扫到熟悉的车从前面过来，立马起身，“不打了。”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白车从面前驶过，后面窗只升了一半，江知秋低着纤细的脖颈揉多多的狗头，在他面前一晃而过。
车上的人都没看到他。
直到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周衡才收回目光，突然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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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挺久没在白天的时候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醒着的江知秋了，周衡心说。
赵嘉羽抄近路找过来的时候周衡又坐回了老头堆里打长牌，面前拿手机压着小一沓钱，赵嘉羽飞快掠一眼，都是些几块一两毛的零钱，最大面值五块。周衡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眼看到是他，没急着出来，打完这一把才从人群中挤出来找他。
还有半个小时张正要查人了，两人一起往学校走。
“不是说要学习么，怎么跑这和老头打牌了。”赵嘉羽说，“你什么时候会打长牌了？”
现在只有老一辈还会这个东西，年轻人都更流行玩另一种纸牌。周衡还是前世做这类科普视频的时候学过，现在听赵嘉羽问，他也只是说，“刚学的。”
赵嘉羽瞥了眼他裤兜里的那一沓零钱，又说，“这里是回江知秋老家的必经之路吧。”
温泉镇就这么几个出口，江知秋老家在哪个方向又不是什么秘密，周衡“嗯”了一声。
“总感觉你和江知秋不一样了。”赵嘉羽冷不丁。
周衡微顿，不动声色问，“哪里不一样？”
“难说。”赵嘉羽没看他，漫不经心说，“你突然不去七中，突然不记得你和江知秋的座位，突然要努力学习，突然有心绞痛，突然烟瘾这么大，突然不想搭理我和乐乐，突然要乐乐去学游泳，江知秋突然变得很木，突然重度抑郁，突然要对我和乐乐道歉，你俩突然就不在一起了，你今天还跑这里偷偷送江知秋。”
赵嘉羽和其他两个人比起来话不多，但他向来敏锐，当初周衡刚重生回来两天就被他看出来他不是很乐意搭理他和伍乐。周衡听着没说话。
“你还记得你当时上去蓉城的车之前和我们说过什么吗？”
十年前说过的话，周衡除非是神仙才记得住，他没吭声。
“江知秋身体不好，心情不好就不爱吃饭，天气不好也不爱吃饭，你让我们好好看着他，别瘦了。”赵嘉羽说，“那个时候你都有去七中的打算，怎么才过一个多小时就不去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有什么秘密？”
“都说是秘密了那还能告诉你？”周衡终于开口，“你一天不好好学习，总盯我和秋儿干什么？无可奉告。这个答案满意么？”他顿了顿，又说，“我只能告诉你，让伍乐好好学游泳，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会后离河边远点，别看到秋天了鱼肥了就一个猛子就往河里扎。秋儿这边有我盯着，你天天盯着他看不觉得你很变态吗？”
赵嘉羽：“？”
“其实我觉得你性格也变了。”他说，“不像你了。”
周衡以前的性格底色其实和费阳差不多，都是普普通通家庭里长大的开朗外向，阳光大男孩。
但费阳家里开民宿，他经常会去帮父母忙，日积月累下来形成略微市侩和傻气的热情和话痨，即使被人指着鼻子挑衅也能笑着接下来从中调和，而周衡从小就是几个玩伴当中年龄大的那几个，不知不觉会扮演哥的角色，情绪管理很强，但如果被人那样对待他会立即冷脸，独自站出来把其他人护在身后。
这段时间经过赵嘉羽的观察，周衡的性格底色现在并不完全正面，似乎还少了一点少年意气，多了一些晦涩阴暗的东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底比费阳还强，演给别人看的时候多，别人能触及他性格底色的机会变少了。
江知秋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周衡身上的气质都阴郁了不少。
赵嘉羽偏头，“要听我分析吗？”
周衡说，“你少分析。”
……
东西多，但江渡和陈雪兰都打算尽量一趟搬完，后座只留了江知秋和多多的空间，其他地方都被塞满了，到家的时候卸了好一会儿才卸完。
江渡和陈雪兰这两天才告诉邓奉华江知秋生病的事。
邓奉华不懂什么叫做重度抑郁，但江知秋不仅休学回乡下休养，还得定期去蓉城接受治疗，她只知道很严重，偷偷在家哭过一次，陈雪兰劝了她许久，又特意提前叮嘱她别在江知秋面前哭，免得惹得江知秋也跟着哭。
所以当江知秋下车的时候邓奉华没掉眼泪，笑着拉过他的手，“坐车累了吧？你和你爸妈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要是累了你就去床上躺会儿。”
“好。”江知秋说，听到多多在身后嗷嗷叫，转头看到多多在甩毛。
江渡刚好看到，笑着告诉江知秋，“它跳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了。”
车的底盘高，多多没怎么下过不太熟悉。
“多多。”邓奉华对多多拍手。
多多第一次见到邓奉华，又看到江知秋他们笑着和她说话，于是摇着尾巴上前去嗅她身上的味道。
邓奉华把它抱起来颠了下，“哎哟，还挺重。”
“长胖了。”江知秋看着在她怀里吐舌头喘气摇尾巴的多多，它吃得多，已经比刚到家的时候大了一圈，不止是长大了，还胖了。
陈雪兰搬完一趟东西说它，“大胖狗。”
多多立马“汪”了一声，在邓奉华怀里扑腾，邓奉华差点没抱住它。
江知秋抱过多多放地上，多多安静贴着他的腿摇了会儿尾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朝屋里跑去，过了几分钟跑出来，站在屋檐下对他们汪汪叫。
陈雪兰没听懂，“说什么呢？”
江知秋说，“多多在找啾啾。”
之前啾啾经常在他们家，要么在屋里，要么就在院子里趴着，多多习惯了找它玩，现在找遍了却没找到猫。啾啾是林蕙兰养的猫，他们带不回来。
江知秋肩膀微沉，走过去叫多多，“过来，多多。”
多多颠颠跑过来，江知秋蹲下身揉它脑袋，“啾啾现在不在。”
“汪！”
江知秋抱着多多，多多感知到他的情绪，摇着尾巴把他的脸舔得湿乎乎，“汪。”
陈雪兰注意到邓奉华悄悄抹了把泪，小声安慰她，“好了，妈。有我们陪着，秋儿会好的。”
“以前那么开朗爱笑的一个孩子。”邓奉华颤颤巍巍说。
陈雪兰被她说得眼睛也有些红。
江渡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到堂屋放着，出来看天色还早，问江知秋，“秋儿，要不要带多多和我们去转转？”
江知秋在教多多握手，听到江渡问他，他握着多多的脚掌抬头，答应了，“好。”
乡下没什么人，车也少，江知秋没给多多穿牵引绳。老房子前后都有一大片空地，多多第一次到这么宽敞的地方，已经有点忘了啾啾，在他们前面跑得有些撒欢。
江渡和邓奉华说菜园的事，邓奉华说，“这么宽的地方，弄个菜园也行。现在才四月份，看你们想种什么。”
“秋儿想种什么？”陈雪兰问江知秋。
江知秋正看着多多，听到她问想了片刻，“不知道。”
“没事，慢慢想。”江渡边拍视频边和他们说话，“如果要弄菜园的话要把墙拆了，重新修一道墙，把菜园围进来。”
“这个行。”
“秋儿就负责想想在园子里种点什么，然后咱们再设计一下怎么种才好看。”江渡说，“虽然是咱们自己的菜园，但还是得讲点生活情趣，是不是兰儿？”
陈雪兰牵着江知秋已经走前面去了，远远应了声，“是。”
几人在附近转了一圈，叫前面忘我撒欢的多多回去了。
江知秋的东西已经搬进了他的房间，但江知秋没收拾，晚上睡觉的时候多多叼着它的小被子跳上床四仰八叉躺下来，江知秋把它的小被子盖到肚脐上，和它头挨着头一起睡了。
今天晚自习下得早，周衡到家后先点进Q&#183;Q和微信看了两眼，照常没有江知秋的消息。于是他退出来，登上游戏。
他已经加上前世那个在七中的朋友的游戏账号，约着打过好几把，对方对他相见恨晚。周衡洗完澡出来看到啾啾在他床上，听到他进来“喵”了一声，听着不太有精神。
“想你秋儿哥哥了？”周衡过去把它捞起来举到面前，“你秋儿哥哥还没走一天你就这样，你这是严重依赖心理，你完蛋了啾啾。能不能学学你争气的秋儿哥哥，当断就断，说不见就不见？”
啾啾蔫巴巴抬眼看了下他，又没什么精神“喵”了声。
“喵喵喵就知道喵，怎么当时不跟他一起走？”
“喵。”
“哥过两天带你回去找他。”
“喵。”
啾啾被他训了一会儿，终于不耐烦从他手上挣脱开，跳到床上叼了个黄色的东西出来。周衡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江知秋经常挂在身上的那个戴小蓝帽的小黄鸡仔。
没想到江知秋临走之前把它留给了啾啾。
“什么东西？”周衡把小黄鸡从啾啾嘴里抠出来，“你都四个月了还好意思玩儿这个？传出去也不怕别的小猫笑话你。没收。”
“喵。”
周衡把小黄鸡送到鼻子前，许久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江知秋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1.1w营养液加更】欺负欺负小猫。

第43章
江渡和陈雪兰离开前给周承和林蕙兰留了把钥匙，拜托他俩在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帮忙看一下房子，周衡找他们要了钥匙带啾啾去隔壁，小猫走到江知秋紧闭的房间门前扭头看着周衡。
周衡才打开它脑袋大小的门缝，啾啾液体一样钻进去，房间漆黑，小猫就像落入水里的一滴雨，消失了。
直到周衡打开灯，看到它坐在江知秋常睡的地方疑惑歪头望着他。
这还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正大光明进江知秋房间。周衡进门后先看了眼书桌，书桌还保持着他上次来拿笔记本时的模样，没被人动过。
啾啾突然跳下床出去了。
房间里江知秋的气息还很浓烈，周衡倒在床上沉眉对着天花板上的篮球印发了几分钟的呆。外面小猫一直在叫，周衡没管它，抽了根烟叼着，没掏打火机，只干嚼着烟草味。
啾啾没等到他出去给它开门，一路颠颠小跑回来，叫声也跟着颠起来，“喵。”
它跳上床，踩到周衡胸口，催他，“喵。”
“都说了你秋儿哥哥不在。”周衡抬手把小猫揉得东倒西歪，“别叫了周啾啾，叫得你哥心烦。”
“喵。”
周衡兜着它坐起来，去给它开主卧的门，打开灯让它自己看，他却站在门口没进去。啾啾在里面转了一圈出来，抬头看着他，又开始叫。
周衡拍了张它的照片，捞起它回了江知秋的房间，躺回江知秋的床，找到江知秋的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说：啾啾想你了。
照旧没回应。
周衡将聊天记录往上滑，两分钟才终于看到第一条白色气泡。
这是十六岁的江知秋回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2016年2月22日下午四点零三分，他说：怎么不理哥了？一直瞒着你是哥不对，哥给你道歉。你给哥开个门，和哥好好说说话。
江知秋说：不开。
周衡这段时间经常翻之前的聊天记录看，想起这是他走之前江知秋来找他结果不小心撞到他在撸，又得知他要转去七中后发生的对话，这天之后他给江知秋发消息问他他走的这天能不能去送他，江知秋通通都没回复。
周衡不记得前世江知秋有没有回过他，但这次江知秋没回他，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十六岁的江知秋，周衡前段时间听江渡说过江知秋二十二号晚上就病倒了，一直在昏睡。
周衡无意识捏着小黄鸡里面的棉花，微微偏头，嗅到了枕头上江知秋洗发水的香。
一周后，温中放了月假。
周衡回家后知会了林蕙兰和周承一声，啾啾埋在猫粮碗里，被他一把捞走出发。
周衡在自行车前面的框给它做了个半敞篷的窝，啾啾第一次出远门，在前面的窝好奇探出眼睛张望，耳朵被风吹得往后撇。
今天是周五，江渡没什么课，知道他要过去后，让他等他去镇上接陈雪兰下班的时候顺便接他，但被他拒绝了。
去江知秋老家的这个方向也是温泉镇外那条河的走向，这条河穿过江家老房子后面的两座山，形成了一个狭长的河谷，那里被开发后经常有游客到这个河谷的河滩上露营烧烤。
温泉镇这个位置其实离附近的几个景区都挺近，以前没什么人在意，后来利用天然温泉打出名声后才被注意到这点，大部分来这里泡温泉的游客都是来自这几个景区。几年后这附近的小型度假村跟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前世老房子没了，江知秋状态还好的时候周衡还带他回来在度假村住过一段时间。
快到他和江知秋老家的那个岔路口的时候周衡忽然想起这附近有座庙，每逢庙会不少人都会去凑凑热闹，他和江知秋小时候还去过两次。
周衡又想起了江知秋，没注意到前面的一块石头，碾过去后颠簸了一下，啾啾在前面喵了一声，周衡垂眸看它一眼。
半个小时后，周衡看到了江家的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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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房子分散坐落在田野间，想串门还得走一段距离。江家的老房子修得偏，没什么邻居，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打扰，非常适合静养。
江知秋回来几天都在家里，但活动的范围比在镇上的时候大了不少。
今天天气好，江知秋从早上起床的时候第一次感觉轻松了很多，压在肩上的东西似乎短暂消失了。
江多多彻底撒欢了，每天不知道跑去哪儿搞得脏兮兮。今天下午它又消失了几个小时才回来，在院子里抖毛，脚下全是它抖下来结成块的泥和树叶，看到江知秋吃完药从家里出来，它欢快跑过去扑江知秋，江知秋才换的白裤子被它蹭上了泥。
“……”江知秋闭了下眼。
周衡到的时候看到江知秋蹲在院子里按着狗洗澡，身上都是泡沫。
多多听到他弄出来的动静喉咙滚出点声音，还没叫出来就被江知秋打了一巴掌，“不许叫。”
这两天热，江知秋穿得单薄，蹲在地上，衣服被绷紧，后背勒出脊梁骨嶙峋的痕迹。一周没见，他又清减了些，但还是比前世那个江知秋好很多。
周衡把啾啾的喵喵叫捂回去，被它叼着肉磨牙。他在外面看了几分钟，直到听到房子里传出江渡和邓奉华的说话声，他才放下啾啾，停好自行车进去。
“喵。”
多多不喜欢洗澡，江知秋把它禁锢在怀里洗爪子，突然听到猫叫，扭头看到啾啾颠颠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双脚，下意识抬头，看到是周衡。多多趁他不注意立马从他手里拔出脚用力甩毛，甩了江知秋一身水后扑向啾啾，“汪！汪汪汪！”
啾啾被它吓得奓毛，拼命捣腾爪子往周衡身边跑，勾着他的衣服三两下蹿到他肩上。
“江多多！”江知秋眼疾手快逮住多多的左后腿，抱着它不让它一身湿毛去扑周衡。他衣服被彻底打湿，低着头没看周衡，多多从他怀里钻出狗头，兴奋对周衡和啾啾摇尾巴，“汪汪汪！”
周衡将装啾啾东西的包放在墙边才顶着啾啾朝他们过来，蹲下身揉了下多多的狗头，训它，“啾啾刚来你就欺负它。江多多，你怎么这么可恶？”
他说完才看向江知秋，原本也想揉一下他的头，但看江知秋低着头不看自己，他犹豫后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多多吐着舌头对周衡咧嘴，眼睛却看着他肩上的啾啾。
周衡答应他要离他远点就真的一直没出现过，这是那天之后他们第一次见。啾啾一下从周衡肩上跳到江知秋肩上，险些没站稳。江知秋肩上一沉，下意识扶住它，深吸了口气才抬眼看向周衡，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周啾啾想你了。”周衡对他弯了下唇，瞄了眼他手上的橡皮筋，继续和他蹲着，“它每天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我也想来看看你。”
“咱们好久没见了。”周衡说，“你要哥离你远点，哥答应你。但这样已经够远了，不能再远了秋儿。你总不能让哥一辈子都不见你，和你断绝关系吧。”他观察他的表情继续说，“上周没来送你，费阳他们差点把哥揍一顿。”
江知秋看着他。
“去把衣服换了，我来给多多洗澡。”周衡最后说，把多多从他怀里拉出来。
江知秋又盯着他看了会儿才起身。啾啾讨厌水，江知秋没把它抱下来，让它待在肩上回房间换衣服。
江渡听到外面的动静打算出来看看，看到他进来惊讶，“哟，从哪儿顶了只猫头鹰回来？”别人都是在肩上顶只鸟，他儿子倒好，顶只猫。
“周衡来了。”江知秋说。
“我听到你们在外面说话了。”江渡看了眼他湿透的衣服，“去把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嗯。”江知秋应了声，在江渡出门后才转身回房间。
家里的老房子还是江渡九几年乐队解散后回来修的平房，江知秋的房间窗刚好正对着庭院，他在窗前站了几分钟，外面周衡正挽起袖子边给多多洗澡边和江渡说话。
啾啾贴在耳边一直呼噜作响，江知秋回神抱它下来，从衣柜里找了套干净的衣服，转头看到啾啾已经跳到床上好奇打量房间，小爪子在床单上印了几朵梅花。江知秋换好衣服躺到床上，啾啾踩到他胸口团着，一直拖着音调喵喵叫。
江知秋举高它看了许久，最后把它压在颈窝，闭上眼睛，眼皮微微发着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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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编：太困了想睡觉，白天再加更~我尽量早点起床写~[求你了]

第44章
周衡在和江渡说话的间隙看了眼江知秋房间的方向。
江知秋房间这个时候没拉窗帘，窗那里没人，也看不到更里面的人影。
小猫的咕噜响了两分钟，开始不耐烦挣扎，江知秋手上没用力，让它挣扎出去。但啾啾没走开，蹲在他胸口开始踩奶，继续咕噜。
空气中静静悬浮着灰尘颗粒，江知秋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过了几分钟，他听到邓奉华也出去了，在外面说话。
许久，江知秋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眼尾微微发红。
“喵。”啾啾对他叫了一声。
江知秋揉揉它的小猫脑袋，叫它，“啾啾。”
啾啾听到自己的名字又“喵”了一声。
江知秋摸了下它干瘪的小肚子，从床上起来，打算去给它找点吃的，出来后发现周衡带来的黑色背包被放到了屋檐下。啾啾颠颠跟在他身边出来，边咪咪喵喵打着转蹭背包边看向江知秋，江知秋转头看正在给多多洗澡的周衡，忽然感觉到裤脚被拉扯的力道，低头发现是啾啾叼着他的裤脚往背包边扯。
江知秋打开背包，里面装着啾啾爱吃的罐头，于是给它开了一罐，啾啾立马把头埋了进去。多多闻到罐头的肉香想过来，被周衡按住了。
江知秋把啾啾和罐头一起捞起来放到堂屋的桌上，出来时周衡已经给多多洗完了澡擦毛。
多多飞快抖毛，迫不及待想去抢啾啾的罐头，刚跑到屋檐下被江知秋拿了牵引绳出来套住。
现在太阳正艳，也没起风，江知秋没带它进屋，回去拿了狗罐头喂它，结果被它两三下拱完，拱完后还想吃，它哼哼唧唧贴着江知秋撒娇，江知秋又给它开了一罐，等它吃完后才给它吹毛。啾啾这个时候吃饱了罐头出来，被吹风的噪音吵得躲去树上舔爪子。
江知秋一个人和小猫小狗待着，周衡余光看着他这边。他原本是打算如果江知秋对他的出现表现出排斥就留下啾啾回去，但江知秋没有，只是不怎么看他。
啾啾在树上抻懒腰，抻完还顺便磨了两下爪子，树下江知秋低着头，抱着多多不让动。多多许久没见到小猫，想去找它玩却跑不掉，眼巴巴盯着树上的猫哼唧。
江渡和邓奉华跟着周衡看过去，一起看了几分钟他们的互动。
“别动，马上就好。”江知秋小声和多多说话，多多偏头一口叼住他的手腕，他也只是顺手揉了下它的脸，没把手抽出来。
邓奉华提醒他，“秋儿，多多这个习惯不好，长大后会咬人，要给它改掉。”
“好。”江知秋说，掰开多多的嘴把手抽出来，给它一巴掌，多多兴奋嗷嗷叫。
周衡：“……”
拉布拉多是大型犬，周衡才一周没看到多多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它现在快三个月，和家里人完全熟悉起来，又正是调皮的时候，小狗的精力无处发泄旺盛，之前刚到家的时候还算是个小毛绒玩具，不听话的时候江知秋还能把它抱起来一会儿，现在估计抱不了一分钟。
周衡转头问江渡，“现在是秋儿在管多多？”
“嗯，他的狗他自己管。”江渡说，“多多现在太调皮了，只听秋儿的话。”但这样也正好能拉拉江知秋，江知秋有时候太安静了，有多多在他情绪的起伏会大一点。
说到这里，江渡又有些奇怪，“当时一窝当中就多多安静点，结果现在想找它还有点费劲。我当时听那个小姑娘说拉布拉多性格都稳定，适合陪伴治愈，怎么多多看起来不太像稳定的样子呢？”
周衡看了那边的一人一狗一眼，心说就你儿子宠江多多的样怎么可能稳定，但他没吱声。
拉布拉多是常见的抚慰犬品种，前世周衡打算给江知秋养的抚慰犬也是条拉布拉多，所以他对拉布拉多了解一些。
小狗都调皮，就算是拉布拉多也一样。
拉布拉多要等一岁成熟期之后性格才会稳定，但如果它小时候没接受过训练导致长大后自主意识太强，要想让它性格稳定下来也有点困难。
现在江知秋除了简单的指令之外没怎么训过多多，多多的性格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天生的抚慰犬，再放纵下去，周衡已经能想象得到以后它会有多难管束。
但买多多回家是为了陪江知秋，不是为了训它。
江知秋现在开心就好。
江知秋感觉得到周衡在看他，但他没抬头，吹干毛放开多多，让它去找个地方晒太阳。他把给狗吹毛的东西放回屋里，啾啾从树上跳下来，竖着尾巴颠颠跟着他，小肚子一颤一颤。
周衡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刚洗完澡又四脚朝天在地上打滚的多多。
江渡知会邓奉华和周衡一声后开车去镇上接陈雪兰下班，他开车走后，周衡朝多多走过去，多多身上滚得都是地上的渣，看到他靠近开始摇尾巴，尾巴在地上甩得啪啪响，扬起一地灰尘。
“我怎么觉得周啾啾都比你像拉布拉多？”周衡揉它圆滚滚的肚皮和它说话。
“汪！”
周衡扒拉它的前腿，“知不知道每次家里来亲戚我和你哥小时候都得做什么，江多多？你跟你哥学会了什么？赶紧起来给我展示展示。”
多多动了下耳朵，周衡又扒拉了一下它的腿，多多抬头看他一眼。
外面突然响起兴奋的狗叫，听着不像生气，江知秋于是没管它，过了几分钟带啾啾出去的时候周衡已经和多多打完一架，邓奉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多多伏低上身对周衡兴奋摇着尾巴，显然还想和他继续打架，周衡看到江知秋出来立马抬脚朝他过去，多多一个起跳转头跟着他跑过来，江知秋蹲下去揉多多的狗头，顺手扫掉它身上的渣，问周衡，“你怎么还和多多打架？”
“没打，哥和它玩儿呢。”周衡看了眼多多，多多吐着舌头蹲在地上乖乖听话，完全不像刚才那只扒拉一下就跳起来跟他打架的超级坏狗。周衡抬手拍掉身上的渣，又忍不住笑了声，“你爸说得对，多多就只听你的话。”其他人扒拉一下它都不行。
只是只听江知秋的话，以后其他人想出去遛它都能被它遛成脑震荡。
多多被拍干净身上的土渣后又开始扑啾啾，它现在体型比啾啾大不少，啾啾一周没见到它，到家这么久，直到现在才重新开始和它熟络起来。
一猫一狗追赶着出了院子，江知秋还没站起身。
外面突然有人在叫邓奉华，邓奉华应了声，出去了。
周衡进屋拎了张椅子放到江知秋身后，看他坐下后才蹲到他面前，轻声问他，“哥到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问你，这段时间哥不在，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好多了。”江知秋说，“这段时间我有好好吃药。”
“那就好。”周衡勾了下唇，江渡这段时间悄悄检查过江知秋的身体，除了他手腕上的橡皮筋，他没发现其它江知秋伤害自己的痕迹，但周衡还是问了句，“有伤害自己吗？”
“没有。”江知秋说。
“那就好。”周衡说。
两个人在屋檐下相对无言待了十分钟，邓奉华和外面老太太的交谈声远远传进来。周衡转头看向院门外，过了会儿起身，“我出去看看啾啾和多多。”
江知秋看着他出去，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橡皮筋，直到看不到他背影后才垂下眼。
小猫和狗在前面的空地上你追我赶，周衡看了它们一眼，却转到老房子后去了。啾啾看到他颠颠跟着过来，多多很快也追上来，周衡没管它们，揉了下胸口的位置。
邓奉华和老太太的说话声依旧在之前的位置，周衡独自站了几分钟，忽然摸出烟盒送到唇边，衔了根烟打量这块空地。江渡和陈雪兰打算在这块空地弄个小菜园，刚在地上画了规划的白线出来，还没开始动土。
周衡正看着发呆的时候猫和狗突然都跑开，他本来没放在心上，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江知秋在背后训斥多多的声音，“多多，不许欺负啾啾。”
多多“汪”了声。
周衡背影跟着一滞。
江知秋绕开挡路的多多，“周衡。”
“没大没小。”周衡头也没回，不动声色拿走嘴边的烟，在掌心攥成一团渣，他偏头对江知秋扬了下眉，“叫哥。”
周衡不怎么在江知秋面前抽烟，前世江知秋在的时候他烟瘾没这么大。
江知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你在看什么。”
“怎么过来了？”周衡和他同时开口，闻言顿了顿，借着掏手机的动作偷梁换柱把揉烂的烟扔进兜里，他举着手机对江知秋扬了两下，“这里不是要弄个菜园么，我过来看看，拍两张照片和视频。”
江知秋于是哦了声，突然被多多撞了下腿，他低下头，周衡趁他不注意飞快捻干净掌心的烟丝，
“啾啾这两天就在这里陪你，我星期天上午再来接它。”周衡又说，老房子倒还有空房间，但他不打算留下来。
江知秋沉默了两秒后说，“好。”
“我带了些拍视频的设备回来，你可以试着拍点，这些东西你都会用。”周衡又说。
“拍什么？”
“随便拍点什么，要是你想拍你自己唱歌，也行。”
“好。”
“哥平时要上课，没什么时间来看你，就每次放月假来。这个频率行不行？”
江知秋没立即说话，周衡继续说，“你又不回消息，我一个月才能来一次。秋儿，别拒绝哥，行么？”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加更但捋了下大纲，前面有个小改动告诉一下你们不然剧情对不上，前面从32章开始删掉了周衡打算带秋儿爸妈拍视频的设定，改掉了江爸爸辞职，爸爸妈妈都保留工作，其他的大致不变。
加更快还完了，这两天睡眠不足想先补补觉[求求你了]宝宝们我明天再写吧[求求你了]

第45章
周衡走的时候是江渡开车送的他，回来的时候屋檐下的灯还亮着，陈雪兰在屋里陪邓奉华看电视，江知秋在院门口等他。邓奉华之前养的几只鸡鸭在他们回来之后就吃了，院子里只有此起彼伏的虫叫和蛙鸣。
马上进入五月，这两天的天气越来越热，晚上也逐渐有乡下夏晚的雏形。
江渡熄火下车的时候差点被从黑暗里窜出来的多多绊了一跤，假装生气看向多多，多多一溜烟蹿到屋檐下对他嬉皮笑脸咧嘴。
“爸爸。”江渡听到江知秋在叫他，松了表情转头看过去。
屋檐下的灯光辐射范围没多远，院门口有些暗，江知秋站在半黑暗中叫了他一声后就没再吭声，江渡锁上院门勾着他的肩膀，“走吧，回去。”
江知秋跟着他的力转身，多多摇着尾巴跑过来，又跟在他们身后回去。
黑暗逐渐向明亮过渡，江渡垂眼看着江知秋的侧脸，他们一直说江知秋十六岁，其实他要今年立秋才过十六岁生日，但已经长到他耳朵这儿了。
前年江知秋身高窜得快，也是他最能吃的一年，江渡还记得他那个时候晚上腿疼睡不好，又不肯告诉他和妈妈，是周衡发现他每天上课都在打瞌睡，偷偷让他妈转告他们多做点补钙的东西，又每天晚上跑过来帮他按摩，度过了那一阵的生长期，周衡做江知秋哥哥比亲生的还称职。
“想你哥了？”江渡突然问。
“没有。”江知秋说。
“那怎么出来等我？”江渡就笑，“你舍不得他怎么还让他走了？你俩以前回来就一直睡一起，长大了不睡一起了，我理解，都是男孩儿嘛，都有自己隐私了，但家里又不是没空房间。上次你和你哥回来我就觉得你俩别别扭扭的，还没和好呢？吵了？”
这两个孩子从河边回来后比之前还别扭，周衡第一次偷摸找借口来家里看他儿子还让他们对他保密的时候江渡和陈雪兰就觉得不对劲了，一直没戳穿他们。
“没吵。”江知秋说，“我出来接你。”
“行行行，接我。”江渡差点又被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啾啾绊了一跤，“你的狗和你哥的猫都欺负你爸，这你都不管管吗儿子？无法无天了要。”
江知秋俯身抱起啾啾往客厅走，陈雪兰看到他进来问，“你爸回来了？”
“嗯。”
“南村群童猫狗欺我老无力。”江渡背着手摇头吟诗一首，和疑惑看着他的多多对上目光，冷哼一声，进去了。
陈雪兰在里面就听到他在外面自言自语，问他，“你这么久不进来在外面叽咕些什么呢？”
江知秋挨着陈雪兰坐在沙发抬头看江渡，腿上卧着啾啾。
“感慨一下自己老了。”
“哪里老了？”邓奉华说，“乱说。”
“你是不是想逃明天的活？”陈雪兰说。
江渡立马澄清，“我可没说啊。”
多多颠颠跑进来跳上沙发挨着江知秋，江知秋将它抱进怀里揉了下狗头，邓奉华边听着他们聊天发笑边剥了个橘子塞到江知秋手里。
江知秋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橘香。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过来，他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果香。
猫和狗都团在他身边挨着他，江知秋醒之后它们才起身抖毛。
书桌上放着周衡留下来的拍摄装备，看着都是新的。江知秋收回视线打开房门，啾啾和多多一前一后钻出去，他跟着听到外面隐约传来江渡对陈雪兰说猫狗出笼的声音。
他们回来后江渡和陈雪兰一直没什么空，偶尔下班回家早的时候给后面的那块空地做了点规划。这两天是周末，陈雪兰和江渡打算先推了院墙重新砌一道墙，这会已经请人开始动工了。
“桌上有早饭，还是热的。”陈雪兰匆匆进门看到江知秋说，“记得把药吃了。”
江知秋应了声，陈雪兰又出去了。
江知秋没什么胃口，吃到一半的时候结伴出去的多多和啾啾又结伴回来蹭着他打转，江知秋和它们一起分吃了两个肉馅的包子才去给它们倒吃的。
猫粮比狗粮好吃，多多吃着吃着就往啾啾的碗里拱，江知秋抱起啾啾和它的小碗放到桌上。
多多现在还只是小狗，桌子对它来说有点高，它张望了两眼发现够不到，望着江知秋哼唧。
“不吃了？”江知秋拿开它的碗，它立马低下头去拱。
“它不护食？”突然有人问。
江知秋慢半拍抬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没认出来是谁，多多喉咙里滚出混浊的威胁，江知秋抱住它，“不许叫。”
“不认识我了？”对方问他。
江知秋老实摇头。
“江明晨。”江明晨说，“你明明哥。”
“我昨天才到我爸这儿，听说你也在就过来看看你。”他继续说，“周衡不是说你们这两天放月假，怎么你回来了他不在？以前他不是老跟着你跑回来么？”
江渡注意到江明晨在和江知秋说话，走过来刚好听到这一句，替江知秋说，“衡儿昨天晚上回去了。”
江明晨转头叫他，“叔。”
江渡答应了一声，低头看他儿子这模样就知道他没想起来这是谁。
江明晨比江知秋大一岁，现在在外地上学，他虽然叫江渡叔，但实际上和江家的关系已经出了五服。江知秋十岁以前回来经常和他玩一起，但后来江明晨在父母离婚后就和他妈一起离开了这里，这两年也很少回来。江渡只以为是他们许久没见的缘故江知秋才没认出来，和他解释了两句。
江知秋回忆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一点，“哥。”
江明晨笑着问他，“我好几年都没回来，不知道这里变成什么样。秋儿，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
江知秋没吭声，江渡说，“去吧，你回来这么久还没怎么出去过。”
“好。”江知秋起身，多多抬头看他一眼，又埋头狂吃。
见它还没吃完，江知秋就不打算带它一起去，出门的时候看到院墙已经被推了一大半，陈雪兰和邓奉华身边还站着几个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亲戚，江知秋过去告诉陈雪兰和邓奉华他要出门，跟江明晨走到门口的时候多多追上来。
江明晨问江知秋，“它叫什么？”
“多多。”
多多对江明晨威胁地呲牙。
年轻人都不在乡村，上了年纪的老人生活十几年如一日，乡下环境没怎么变，和记忆中的差不了多少。
多多跑在前面，江明晨带江知秋去了河滩。
“这块石头还在呢。”
河岸边有块不知道从哪里滚下来的巨石，比一个成年男人还高，顶是平的，但因为陷在土里的角度有些偏，平面倾斜，江明晨先上去，转身回来拉江知秋，多多在下面望着他们叫，于是又把它拉上来，转头看到江知秋走到另一边看下面的河。
多多颠颠过去，跟着低头看，默默往后退。
河水在流动，江知秋低头看几分钟就感觉石头在摇晃。
江明晨挨着他坐下来，一条腿踩着石头，另一条腿吊在半空，“小时候我和周衡经常带你来爬，结果有次差点让你从这里掉下去，你晚上回去吓得发起了高烧，我和周衡差点被爸妈吊起来打。”
江知秋偏头看他一眼。
“还有一次，好像是你八岁那年的暑假，你家后山的竹林突然有个蜂窝，我和周衡带你去捅，结果咱们仨都被追着咬，脸肿了好久，跑的时候你还差点踩到条蛇。幸好蛇没毒，那个蜂窝也不是马蜂窝。”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
“怎么了？”江明晨问。
“没什么。”江知秋小声说，“就是觉得我小时候有点命大。”
“那是因为你遇到我和周衡才对比出来的吧哈哈哈哈。”江明晨没忍住笑出来，揉了把江知秋的脑袋，揉完了也没撒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怀里按，“好了，开心点。小时候那么可爱跟在我屁股后面追着哥哥哥的，听得我都烦了，怎么长大了见到我一句话都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内向了？”
江知秋任他宰割被他按进怀里。
现在这个时候同龄人都没有周末，有周末的又都是小孩，和他们玩不到一起，江明晨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都在这边，连续好几天都来找江知秋。
老房子的庭院往外扩了两倍，周衡周日下午来接啾啾回去的时候新的院墙已经开始砌起来了，江知秋和猫狗都不在，问了陈雪兰才知道他们跟江明晨去了河边。
周衡知道江明晨回来了，对方回这边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他给江明晨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于是揣瓶花露水直接找过去，在河滩边找到人。但他只找到江知秋，江明晨这会儿不在。
江知秋脖子反挂一顶草帽握着根鱼竿钓鱼，猫和狗头上也都戴着一顶小草帽坐在他身边，一起乖乖等鱼吃。听到他的脚步声，多多和啾啾一起转头。
啾啾小跑过来两下爬到周衡身上，拖着声音和他撒娇，“喵。”
周衡弹了下小猫脑袋上的小草帽，“又被你秋儿哥哥送东西了。”
多多摇着尾巴过来，周衡把它的帽子往下按，“你怎么也有？”
猫和狗突然都走了，江知秋转头看到周衡，握着鱼竿的那只手腕微顿，但他没说话，周衡远远和他对视了一眼，听到旁边有动静，转头看到江明晨穿着拖鞋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身上都是树叶，脖子上也勒着草帽的绳子。
“……”
周衡要回学校，没和他们待多久，接上啾啾回去。
到学校后费阳突然从后面把他反挂在脖子的小草帽打得乱晃，“你脖子上挂个这玩意儿干什么？你特么把头挤爆了都塞不进去吧？”
周衡这才想起走的时候忘了把啾啾的帽子还给它，打开费阳的手，“新潮男穿搭，不懂少动。”
“……？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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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周衡洗完澡出来，Q&#183;Q已经有几条新消息。
啾啾在床上自己玩小黄鸡，周衡把它揉得东倒西歪后才拿起手机，掠过其他人先点开江明晨的聊天框。
江明晨今年高二，成绩一直是中上游，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上课，之前他回来给周衡发消息没说要在这里留多长时间，周衡前世上大学后就和他失去联系，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在家，洗澡前问他怎么还没回学校。
江明晨说：我最近不用去学校。你和我们秋儿怎么了？吵架了？
周衡擦着头发单手打字回江明晨：没吵。
江明晨很快回：你俩气氛真怪。
随便一个熟悉他们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和江知秋之间的变化，周衡轻笑了声，刚碰到烟突然听到外面林蕙兰靠近的说话声，重新把烟塞回去。
转眼过去了半个多月。
砌新院墙的工程进行得很顺利。这段时间天气好，直到墙上的白漆都彻底干透也没下一滴雨。
江渡没课的时候就窝在家和江知秋一起搞菜园，做了车进门的规划后开始动土做菜园，砌了几条小路，还去河边找了点鹅卵石打算铺在小路上做个美化。
大部分鹅卵石都是江知秋去河边捡回来的，江明晨这段时间都在，来找江知秋的时候顺便帮他一起捡。
在乡下的这段时间，江知秋的生活过得很宁静，他的情绪起伏很平，很少再出现控制不住流泪的情况。
江明晨没问江知秋怎么不去学校，江知秋也没问他为什么还在，两个人就这么天天待一起。
“我记得这个时候山上好像要开始长菌子了。”这天江明晨翘腿躺在石头上和江知秋说，“过两天晚上要是下雨，我们第二天早上就去山上找找，不过得早点，你要去的话到时候我来叫你。”
江知秋“嗯”了声，答应了。
多多在石头边望了会儿下面的河，往后退的时候一脚踩到江明晨脸上，江明晨抬手给了它屁股一巴掌。
但过了两天，他们没等到下雨，反而先等到江渡和陈雪兰带江知秋去蓉城，邓奉华这次也跟着去了。
江知秋最近恢复的情况向好，江渡和陈雪兰每天趁他不在的时候数过他买的那包橡皮筋，数量没怎么减少，医生单独和江渡他们谈话时表情比上次要松缓许多。
从医院出来后他们去给多多买了几箱罐头和狗粮，到温泉镇后江渡绕去家具城定了一个新沙发，又去市场买了点种子。
多多现在越来越调皮，只要江知秋在，它就表现得非常乖，等江知秋不在它就开始拆家，他们家的沙发有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掏出了个洞，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弹簧，江渡和陈雪兰看在它陪江知秋的份上舍不得揍它。
买种子的时候他们问江知秋想在菜园里种什么，江知秋没什么特别想种的东西，随便挑了点，再加上邓奉华每年留的蔬菜种子，刚好能种满菜园。
回去路上邓奉华突然想起这附近的那座庙，“这个月月底龙潭山上的庙好像要开素斋。”
陈雪兰转头和她说话，“说起来我们好几年都没去过这座庙了吧？以前秋儿小时候我们还经常去凑凑热闹。”
“我记得每次开素斋都可以听讲经，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江渡说着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江知秋。
江知秋抱着多多看着车外，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多多踩在他腿上抻着脖子往外瞧，不知道在瞧什么，毛茸茸的脖子贴着江知秋的脸颊。
一人一狗都很安静。
天已经快黑了，江知秋闭着眼埋在多多脖颈，突然听到多多低低叫了声，腰侧被它的尾巴抽了两下，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在车外一闪而过。
“谁啊？”邓奉华没看清人，问了句。
“好像是明晨。”陈雪兰说，这两天江明晨经常来找江知秋，她已经能认出他的背影，她转头对江渡说，“你停一下看看。”
“行。”江渡很快停下车。
江明晨走在江知秋这边，江知秋降下车窗。江明晨发现他们停车后微顿，慢慢走过来，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叫他们，“渡叔，雪兰姨，秋儿。你们回来了？”
江明晨的脸有些红肿，头发散乱，脖子和锁骨两处也有红痕。现在天色晚，他站得又远，除了江知秋其他人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江明晨和江知秋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对他摇了下头。
江知秋于是没说话。
“你这么晚要去哪儿？”江渡问了他一句。
“刚吃完饭，出来走走。”
“哦行。”陈雪兰说，“那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待太晚。”
“知道，谢谢雪兰姨。”江明晨笑着对车招了下手。
江知秋目光追着江明晨，等车驶出一段距离后才说，“爸爸，我想下去。”
他这两天和江明晨关系好，现在愿意下去找江明晨，江渡乐见其成，“行啊。”
邓奉华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
“好。”江知秋说。
江明晨蹲在路边埋着头，突然听到车门开关的动静，抬头看到江知秋和多多从车上下来朝他走过来，愣了愣，“你怎么下来了？”
“下来走走。”江知秋说。
多多这段时间和江明晨熟了，飞奔到他面前扭屁股，尾巴甩在他小腿上发出啪啪的动静，江明晨往后躲，“你这狗尾巴跟鞭子似的，打人越来越痛了。”
“多多。”江知秋叫了声，多多很快到他身边去了。
“这么听你的话。”江明晨脚微跛，和他一起去河滩边，“那天我轻轻拍了下它屁股，它差点和我打一架。”
多多才四个月左右，江知秋看了眼他的脚。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他们到河滩的时候还能勉强看见前面的路，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今晚的夜空晴朗，没什么云，星星也比前几天多，多多挨着江知秋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弄的？”江明晨突然说。
“我只是想走走。”
江明晨想笑，刚扯动脸上的肌肉又倒吸了口气，“我这次都没怎么听你说起周衡，你以前不是经常把他挂在嘴边吗？怎么，吵架了？”
他回来这么久，唯一一次见到周衡还是那次他放月假。
“没有。”
“周衡也这么说。”
“嗯。”
两人在河边呆了十几分钟，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江明晨第三次打蚊子打了个空后终于起身，“算了，回去吧，有蚊子了。”
“好。”江知秋说。
两人带着多多回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江明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送江知秋到家。
老房子新装的大门虚掩着，檐下亮着给江知秋和多多回家的灯。
多多先钻进去了，江知秋偏头看向江明晨，正要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去，江明晨却已经犹豫着问，“秋儿，能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吗？”
他略微尴尬，“我今晚好像无家可归了。”
“走吧。”江知秋推开院门。
陈雪兰看到多多回来后知道江知秋在后面，但许久没等到他进来，于是找出来，正好碰到他带着江明晨进来。两人走到亮处，江明晨脸上的伤被一览无遗。
“怎么受伤了？”陈雪兰说，“快进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谢谢雪兰姨。”江明晨说，“我自己来就行。”
陈雪兰带江明晨去了客厅，江渡和邓奉华看到他这模样都有些惊讶，“这怎么弄的？”
“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江明晨说。
江知秋找到药箱递给陈雪兰，说，“天太黑了。”
“怎么能摔成这样。”邓奉华说，“下次想出去走走你们就早点。”
“知道了奶奶。”
江明晨不想麻烦陈雪兰，但陈雪兰不让他自己处理伤口，这个时候江知秋告诉她想让江明晨住下来，陈雪兰同意了。
江渡去把空房间收拾出来让江明晨住，又给他拿周衡的睡衣，“你比秋儿高点，秋儿的睡衣你应该穿不了，你今晚穿周衡的。”
“谢谢叔。”江明晨说。
江知秋晚饭后吃了药带多多去洗脚，江明晨和陈雪兰他们说了一声，跟着去了他房间，江知秋主动说今晚想让他留下来住，让他少了些窘迫，“今晚谢了，秋儿。”
江知秋说，“没事。”
江明晨锁好门，拿起他书桌上的设备把玩了会儿，才压低声音问他，“要不要听听我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去学校？”
江知秋想了想点头，“听。”
“我谈了个恋爱，”江明晨轻轻咳了声，然后补充，“和男的。”
江知秋目光微凝，继续听他说。
“他亲我的时候被人拍到照片发到我们学校论坛，这事闹得有点大。”江明晨说，“我班主任通知我妈，我妈觉得我有病，让我滚回来待着。本来我爸不知道，结果不知道是谁把这事告诉了他，他从外地回来，我就被扫地出门了。”
“……”
“你喜欢男人？”江知秋终于开口。
江明晨笑了下，点头。
离月假还有好几天时间，周衡心情愈发烦躁，晚自习的时候赵嘉羽不知道第几次看到他起身出去，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跟了出去，发现周衡上了天台，点了根烟叼着。赵嘉羽单手插兜在后面看了两分钟才抬脚过去，“又在想江知秋？”
周衡转头，看到是他又转回去，“我在想他不是很正常么？”
赵嘉羽淡淡说，“费阳和乐乐可不会像你这样想他。”
周衡咬着烟嗤了声，“废话。”
作者有话要说：
【1.2w营养液加更】还有一章就还完了[求求你了][空碗]

第47章
多多突然从背后靠过来，哼唧两声。
江知秋感受到它身上徐徐传过来的热意，翻身将它抱进怀里。
多多舔了舔他的脸颊，刨他的手，主动把脚掌塞到他手里，它长大了不少，脚掌也厚实了很多。江知秋微微收紧手指，埋在它的毛里，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前半夜的时候还夜空晴朗，谁知到了后半夜，忽然起了大风，风声穿过远处的树林形成尖啸，树林摇动，吵得人睡不着。凌晨五点钟左右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倾盆。
早上江渡起来后看了眼雨势，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雨变小，能见度不足两米。
他们这个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电缆都因为暴雨出了问题，一直在抢修中，现在没电。刚回来的时候江渡就找人弄了家里的网，现在网络也被暴雨影响，就算开流量也卡顿，聊天气泡旁一直有个小圈在转，消息发不出去。
江渡刷了许久才刷出微信群里在说他们这到温泉镇的必经之路有段出现了滑坡的事，他外放的语音，江明晨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边倒水边和他说话。
没过几分钟，陈雪兰和邓奉华也出来了。
外面雨声哗哗，院子里积了好几个水坑，屋檐下的地都被风吹进来的雨打湿。怕雨被吹进屋里打湿地板，他们关着门。
陈雪兰坐了几分钟，去江知秋的房间看了眼。
江知秋没关窗，风卷着雨灌进来，陈雪兰开门的时候只有狗抬起头理她，她儿子抱着狗睡得正熟，没被雨声吵醒。
江知秋只是把手放在狗身上，狗却也没挣脱他。
陈雪兰进去关好窗后才关门出来。
“就龙潭山那一段公路，山上垮下来把路埋了。家具城今天估计没办法把沙发送过来，咱们还得再将就一天这个烂沙发。”江渡翻出他压箱底的茶具，烧了开水泡茶，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见陈雪兰回来问了句，“秋儿和多多都还没醒？”
“狗醒了。”陈雪兰说，“人没醒。”
江知秋做了一晚上纷乱的梦，最后梦到了许久没见到的爷爷。
爷爷是在他十岁那年走的，走之前还去给他买了串糖葫芦。江知秋梦到他给自己买完糖葫芦牵着他回家，到家时老爷子突然“哎呀”了一声，指着塌掉的房子对他说，“房子塌了，这让我怎么住？”
“汪。”
多多突然叫了一声。
江知秋被惊醒，听到外面的雨声有些恍惚。
多多跳下床，边抖毛边走向门口，在房门前扭头看他，看他没起来又叫一声催促。
江知秋坐起身，感觉到一阵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疲惫，他下床给多多开门，多多一下窜出去。
江知秋跟在后面出去，听到邓奉华在说，“这么大的雨，不知道秋儿他爷爷的坟会不会塌。”
他们这边的坟是垒的土包，老爷子走的时候他们这里还流行土葬，也没修统一的墓园，就只是找大师在山上找了个风水宝地把人埋了，下暴雨把坟冲垮是常有的事。
几人看到江知秋出来，“起来了？”
“嗯。”江知秋起床后身体更不舒服，头也隐隐作痛，脸色惨白歪在沙发上，几个人看出他的不对劲，“脸色这么难看，没睡好？”
陈雪兰摸到江知秋额头微微发烫，拿医药箱给他测完体温一看，果然在发低烧。药箱里有常备的退烧药，陈雪兰倒水给他吃药。
江知秋吃完药才说，“我刚才梦到爷爷了。”
江渡有些惊讶，“梦到他什么了？”
“我梦到爷爷说他房子塌了。”
“这老东西。”邓奉华有些责怪，“等雨停了又不是不去看他的坟，托梦还不够，还要惹得人发烧，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她在骂老爷子，其他人都没吭声。
陈雪兰等邓奉华骂完之后才笑着说，“刚才我去秋儿房间看过，妈，是秋儿没关好窗，晚上吹了风，着凉了。雨停了我就和江渡去山上看看，要是爸的坟真垮了我们重新垒一下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邓奉华没真的生气，骂了两句就消气了，嘱托了句，“到时候顺便把你们爸坟上的草也拔一下。”
“知道。”
多多清完仓后很快跑到饭盆前，发现是空的，生气叼了饭盆邦的一下扔到江知秋面前，提醒他赶紧放饭。
江知秋揉了下它的狗头，刚要捡起它的饭盆，江渡已经捡起来，打开电视下面柜子的锁拿出狗粮，“嗟，来食。”
多多听到狗粮倒进碗里的声音欢快过去。
江知秋身体有些乏力，看有人管它吃饭又倒回沙发上，歪着靠在江明晨的肩膀上，江明晨调整位置，虚虚扶着他，让他歪得更舒服些。
陈雪兰做了早饭，江明晨识趣进厨房帮忙端出来。饭桌上，外面的雨声完全盖过碗筷碰撞的动静，江知秋吃得比之前还少，多多吃完狗粮钻到桌下，屁股一撅坐到江知秋脚背上摇尾巴。
“要是明天早上停雨的话就能去山上捡菌子了。”江明晨突然说，“好多年都没去捡过了。要去吗，秋儿？”
江知秋闻言看向他，他的脸现在消肿了，但留了淤青，比昨晚看着吓人，脸上完全没有被扫地出门的沮丧，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每年这个时候你们都在学校上课，哪里有时间去捡。”邓奉华说，“你俩要去的话天没亮就得去，不然都被捡完了。”
现在的人都喜欢山货，之前春笋多的时候还有人天没亮就挖了带去镇上卖，菌子比春笋更贵，捡的人更多。
“行。”江明晨又说，“秋儿，你去吗？”
之前他们就约定过，江知秋点头答应，“去。”
“刚下过雨，菌子应该多。”江渡说，“待会儿要是雨停了的话你们就可以看看。”
“一时半会应该停不了。”陈雪兰说，“而且在下暴雨，又不是什么小雨，你俩先不要去山上，太危险了。”滑脚都是小事，就怕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就塌了。
“兰儿说得对。”
快到五月底的时候，温泉镇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暴雨。
今天是周末，周衡早上站在窗前看雨势，感觉想在雨中打伞都有些困难。
学校大部分都是住校生，停课的可能性很小，周衡下楼吃饭前瞄了眼手机，果然没有停课通知。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听到林蕙兰在说，“怎么这么大的雨。”
一楼庭院已经浅浅淹了一层，被砸出无数个小水花，庭院简易的排水系统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啾啾现在也在一楼，怕自己的毛溅到雨，远远躲在林蕙兰后面。它才出生几个月，第一次遇到暴雨，害怕出飞机耳，周衡捞起它揉了把。
林蕙兰扶着腰看着外面，转头看到周衡，于是问他，“有收到学校的停课通知吗儿子？”
“没。”周衡说。
“你们学校地势低，估计要被淹了。”周承从厨房出来，“不停课的话就请个假，这么大的雨，你们星期天又不上正课，请个假在家里上自习得了。”
周衡上个月月考进步了四十分，上了六百分的线，这个月的学习也没松懈过，周承和林蕙兰都看在眼里，在周衡下来之前他们商量过，都觉得没必要这样排除万难去上学，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反倒耽搁学习。
“行。”周衡说，“那你们给老张打个电话，我吃完饭再上去睡一觉。”
他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班群里在说学校被淹了之后才通知停课，住校生都窝在宿舍，唯一去学校的走读生也跟着去宿舍休息。
周衡原本打算去隔壁看一眼排水情况，下楼后才知道他爸已经去过了，江家没被淹。
温泉镇的排水系统出了问题，淹了一大片，河的水位也涨了不少。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雨势终于见小，直到六点彻底停下来，周衡网课听到一半忽然偏头看向窗外，天色比平常这个时候要暗沉许多，像是还要下雨。
电脑登的微信和Q&#183;Q都关了消息提示音，周衡突然瞄到微信在右下角闪烁，是江渡给他发的语音。
上午的时候江渡他们完全处于失联的状态，现在他们那边的网才好一点。
江渡说：刚才明晨他爸突然来了，和明晨好像闹了点矛盾，我和你雪姨看着情况还挺严重。明晨这孩子什么也不说，我和你雪姨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有空要不问问他？你去劝劝明晨，我和你雪姨劝劝他爸。
周衡皱了下眉。
&#183;
江明晨他爸是雨变小后才冒雨过来的。
江明晨昨晚从家里离开后就失联了，但他这段时间经常来找江知秋，他爸猜到他在这里，直接找上门。
江渡和陈雪兰看他脸色就知道不好，哪里还不明白昨晚江明晨脸上的伤根本不是天黑摔的。
江明晨他爸在工地上干活，人高高壮壮，力气大，哪里是江明晨这个学生能抵抗得了的，所以夫妻俩第一时间就让江知秋带江明晨回房间，和邓奉华一起劝了他爸半个小时，差点磨破嘴皮，他爸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等再见到江明晨后巴掌就往他脸上招呼，江渡和陈雪兰拦下来后他还踹了脚江明晨膝盖。
江知秋拉着江明晨又回了房间，拦住想出去劝架的多多，从房间出来接了杯热水给江明晨漱口。
江明晨脸上刚好一点又肿了，吐出来好几口都是粉红色，垂着头听他爸在外面骂他恶心变态，有传染病，要和他断绝关系，说他会把这病传给江知秋让江渡把他撵走，这个时候他才抬头，发现江知秋和多多都看着他，笑了下安慰他们，“没事。”
江知秋安静看了他许久，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事。
其实回乡下养病的这段时间，他很少再想起前世的事。
现在被闹这么一通，他又想起来了一些。
他想起前世周衡为了让他活下来差点和周叔林姨断绝关系，想起林姨以泪洗面的时候。
江知秋闭了下眼，重新睁开看着江明晨，握住他的手，“哥，你没病。”
江渡他们都没让江明晨他爸再见到他，只说让父子俩都冷静冷静后把人劝走了，回来想问江明晨发生了什么，但江明晨什么都不说，江知秋也不说，江渡不知道父子俩的矛盾，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只好找到周衡。
他们和江明晨是两代人，邓奉华更不用说，中间还隔着他们这一代，但周衡和江明晨是同龄人，以前关系就好，有些话比他们更方便说。
周衡听完江渡的语音后就给江明晨发了消息。
江明晨过了会儿才回：渡叔让你来的吧。
周衡：发生了什么？
江明晨：我和男的谈恋爱被发现了，我爸妈接受不了，都想和我断绝关系。
周衡：……秋儿知道吗？
江明晨：知道。
“……”周衡站起身，低骂了句，“他妈的，我操。”
外面又开始下雨，周衡很快下楼，穿上雨衣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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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林蕙兰和周承听到楼下周衡出门的动静，追到阳台叫住他，“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周衡说，头也不回出了院子。
江知秋知道上辈子他和他爸妈闹得不太好看，重生前周衡种种原因之下不敢和他聊他爸妈，江知秋死过一次后他就更不敢提。
他本来以为把江知秋送到乡下养病，见不到和前世相关的人就不会想起以前的那些事，结果没想到会出现江明晨。
周衡不清楚前世江知秋是否知道江明晨的事，但他倾向于不知道。
照江明晨说他爸妈接受不了他喜欢男人想和他断绝关系，这事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丑闻，绝对不可能到处宣扬。
江明晨家和江知秋家的血缘到了他们这一辈已经淡到近乎没有，两家只有孩子熟，但前世这两年江明晨忙于课业，很少和他们联系，江知秋也没和父母搬回乡下住，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小。更何况如果他知道，以他们当时的关系，江知秋不可能不告诉他。
人都有亲疏远近，如果不是这次江知秋搬回乡下住，他们和江明晨的关系也只是远亲和小时候的玩伴，就像上辈子江明晨没告诉他和江知秋他的事，周衡现在确实更担心这件事会勾起江知秋想起前世的那些回忆。
江知秋的病本来就容易反复，眼看他现在好不容易出现好转，周衡不希望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件事重新把他扯回去。
他穿雨衣出门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但被裹着细雨的风打在脸上清醒后却并没有回去。他已经许久没见到江知秋，明明前面那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但离见面的时间越近他心里越焦灼不耐。
周衡从小巷飞掠出去，挑被淹得不严重的地方出温泉镇，车轮碾过水坑，掀起一阵晰晰哗哗的动静。
半路的时候周衡已经想好他出现的借口，但刚到龙潭山那一段他忽然急刹。
山体滑坡把面前这段路埋了，过不去。
&#183;
刚停雨没两分钟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飘着细雨，江知秋站在屋檐下看阴沉的天色，多多坐在他脚边跟着吹了几分钟风，身上的毛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它站起来抖毛。
陈雪兰帮江明晨处理好脸上的伤后让他把裤脚挽到膝盖之上，摸了两下感觉没什么问题，都是些皮外伤，“今晚先别回去，继续住奶奶这里。”
“好，谢谢雪兰姨。”
“客气什么。”江渡给他倒一杯热茶，看到江知秋站在屋檐下，去他房间拿了件外套，“穿上。”
多多看到他出来摇摇尾巴汪了声。
现在外面在吹风，有些冷，但电网一直在抢修中，到现在也还没来电，现在天色已晚，关门屋里更黑，他们就没关门，乡野间只有路边的太阳能路灯亮着，平时错落的灯光此时都没出现。
江知秋吹点风就容易头疼脑热，现在感冒还没完全好，他听话穿好外套，江渡陪他在屋檐下站了两分钟才问，“想什么呢儿子？”
“没想什么。”江知秋摇头。
江渡揉他的头，揉完放下来就顺手搭在他肩上。
“爸爸。”江知秋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但江知秋又不说话了。
江渡等了几分钟没等到，转头看他一眼，“我怎么看你从明哥他爸走后就有心事？”
江知秋张了下嘴，最后说，“我在想周叔和林姨。”
“想他们了？”江渡笑着说，“那下次去镇上的时候带你去看看他们？我和你妈还纳闷呢，以前你老是把你周叔和林姨挂在嘴边，怎么现在回来这么久都没提过他们。”
江知秋垂着眼，许久之后才说，“他们对我很好。”
“那是，每次他们买什么东西只要有周衡一份就有你的一份，他们把你当亲生的疼，你哥也拿你当亲弟弟，你小时候和你周叔林姨亲到我们都怀疑你是不是想做他们的儿子。要不是你有干爹，我们都想让你拜他们当干爸干妈。”
江知秋出生后就病歪歪的，无论谁看了都说他是早夭的命，为了让他活下来邓奉华还带他去找过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让他们带他去拜了棵树当干爹，还特意叮嘱他们他这辈子只能拜这棵树当干爹。这些年江知秋虽然身体弱点，但好歹是活下来，所以不管这棵树到底灵不灵，江渡和陈雪兰都宁愿迷信一点。
江知秋心说，他们对我好，但我伤透了他们的心。
从江明晨他爸走后他就一直在想前世的周叔和林姨，江明晨他爸盛怒的面容和记忆里周叔和林姨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前世林蕙兰和周承在发现他喜欢周衡之前对他像对亲儿子，不管他们搬家搬到哪里，他们那儿永远有他的房间。他没有了爸妈，周叔和林姨都希望可以做他的爸妈，但绝对不是以他和他们儿子在一起的方式。
他不仅做不了他们的儿子，还破坏了他们和亲儿子的感情。
“为什么要喜欢周衡呢，秋儿？”林蕙兰伤心的声音依旧在耳边，“他是你哥啊秋儿，他从小就把你当亲弟弟。看在林姨和周叔这么些年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你别喜欢他了好不好？”
“我和你林姨就周衡一个儿子，算周叔和林姨求你，别让他知道你喜欢他。把你的喜欢藏起来，藏起来我和你林姨就可以当做不知道，你还是周衡的弟弟。你喜欢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们都不干涉，只要你放过周衡。”
江知秋知道其实周承和林蕙兰是在害怕。害怕以周衡对他好的程度在知道他的喜欢后会为了他妥协。
他早就没想过告诉周衡他的喜欢，他答应了周叔和林姨。
……
“你不是答应过我们吗，为什么还要让他知道？你偏要把他往这条恶心的路上引吗？”
“你难道想让我们和我们自己的儿子断绝关系吗？放手吧秋儿，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我和你林姨看着你长大的，你以前比周衡还听话，你爸妈在的话也会劝你放手，你和周衡没可能。”
“难道你想看我和你林姨跪下来求你吗？”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对不起。”
……
“我和你周叔是他爸妈，我们知道他喜欢女人。”
“我们不是你父母，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你动手。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多想想你爸妈。”
……
“你明明喜欢的是女人，为什么还要和秋儿搅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养了你这么多年吗？！你高中的时候你班主任说你在早恋，我和你爸就不该拦着你，是爸妈做错了，我们宁愿你当初真的在早恋，没给你转去七中，没让你出过国。”
“就算你对秋儿再好，为了给他治病也不能对他撒谎你喜欢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害他！”
“你要是对他好，想让他走出来，你就老老实实去跟他说实话！你去跟他承认你不喜欢他，你喜欢女人。”
“周衡，你不想和他断，是想和我们断绝关系？”
……
“你别再出现了，江知秋，周衡这辈子只能是你哥。”
前世的记忆爆发式涌进脑海，江知秋忽然感觉一股强烈的反胃。
他想起每次周衡和他接完吻紧皱的眉心，想起周衡每次接完父母电话还得对他强颜欢笑，想起周衡其实也不愿意让他再去见周叔和林姨。
周叔和林姨每次见到他都会生气。
周衡孝顺，也舍不得对他放手，他和周叔林姨像是站在绳子的两端拔河，周衡被困在中间被他们不断拉扯，不得不在痛苦中挣扎，他想偏颇谁都无法做到。
他的存在和喜欢对周衡还有周叔林姨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没有他所有人都会幸福。
江渡没等到江知秋的回应，疑惑偏头看他一眼，见他只是看着屋檐下不断滴落的雨水，渐浓的夜色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侧颜朦胧的剪影安静。这个时候陈雪兰在里面叫他，江渡应了声，转头叮嘱江知秋，“你感冒才刚好，天也黑了，别在外面站太久，早点进来。”
“……嗯。”
江渡进去了。
江知秋站了会儿，终于没忍住走到客厅看不到的地方干呕。
腿边突然挨过来一团热，江知秋后知后觉低下头，是多多哼哼唧唧挨过来，仰头看着他摇尾巴，“汪。”
江知秋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它像是也受到影响，今天都没之前活泼。江知秋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先感受到的却是它身上裹挟的寒意。江知秋埋在它身上，脸颊被寒意打湿。
一整天都没电，邓奉华点了几根蜡烛，昏暗的环境中，江知秋没让他们发现他的不对劲。
江知秋早早回了房间，却睡得不算好。他做了噩梦，突然被身上的重量压醒，醒来后难说梦到了什么。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了。”
要是周衡没重生就好了，他不会再让周衡知道，林姨和周叔也不会再痛苦。
只有多多在听他说话。
多多趴在他身上哼唧着摇尾巴，舔走他脸上的泪。
江知秋平静看着漆黑的房顶，眼泪控制不住滂沱。
“我不该喜欢他。”
&#183;
小雨淅淅沥沥了个把小时也没变大，一辆车打着远光灯逐渐靠近，停稳之后，周衡开门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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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绵绵细雨落在房顶的声音有些缠绵，多多突然抬头看向窗外，尾巴下意识摇起来，低低“汪”了声。
这个时候已经快九点，院墙修得高，周衡就没翻墙，给江渡打电话，两次才打通。他刚说完他现在在哪儿，院墙内立刻有了动静。周衡等了几分钟，江渡打着伞来给他开门，“怎么这么晚来？快进来。”
周衡推着自行车进去先问，“秋儿呢江叔？”
“睡觉呢。”江渡关上门，“昨晚秋儿房间的窗没关好，他有些感冒，吃了药估计晚上还是有点不舒服，早就回房间睡了。今天一天没来电，我们都睡得早。你什么时候从家里来的？龙潭山那一段路不是被埋了吗？”
“我走小路绕了一下，到观音庙那里的时候遇到辆车，那个大叔看我一个人，就把我捎上了。”周衡笑了笑，“我没遇到什么危险，别担心江叔。”
龙潭山那段只有一条公路，但也有小路可以绕过那一段路，只是要绕很远，比较费时间，再加上公路修好后小路基本就废弃了，只有老一辈还记得那条路，周衡小时候跟江渡他们走过两次，傍晚的时候看到路过不去后就想去找找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过来了。
“你胆子太大了。幸好雨小，不然江叔今晚也得抽你。”江渡皱眉抽了下他的背，陈雪兰打着手电筒在屋檐下等他们，“我烧了热水，待会衡儿先洗个澡。”
“谢谢雪姨。”周衡脱了雨衣挂在屋檐下，裹着一身寒气进门。
邓奉华觉浅，江明晨是压根没睡，听到动静后也出来，看到周衡后都在说话。
外面吵起来，多多有些兴奋叫了两声，有些蠢蠢欲动，江知秋呼吸微微沉重，没有束缚它。
多多跳下床，却在床边踌躇，又重新跳上床。
漆黑的夜色仿佛压在心口，江知秋转了个身侧躺，眼泪更汹涌。
周衡听到房间里有狗叫，看向江知秋房间的方向。
“你爸妈知道你回来吗？”邓奉华问。
周衡回过神，“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给他们说了，路上也给他们打过电话。”
“那就行。”邓奉华说，“天气不好你怎么还回来了？你们学校放月假了？”
“差不多吧，我这两天请假了。”周衡面不改色撒谎，“我听江叔说了明哥的事，就想着回来看看，有些话还是面对面说比较好。”
江明晨闻言看他一眼。
“衣服都湿了。”陈雪兰摸他身上的衣服，“赶快去换套衣服，水也快烧好了，赶紧洗个澡就去床上待着，有什么明天再说。”
他的衣服都放在江知秋的衣柜，周衡本就想先去江知秋房间看看他，闻言立即听话去换衣服。
六点钟的时候周衡问完他江知秋知不知道这件事后就消失了，江明晨想和他聊聊，周衡关门的时候看到他，顿了顿，在他跨进门前抬手拦了下，在他反应过来前关上门。
江明晨试着开门，锁了。
江明晨：“……”不是说为了他回来的吗？
多多跳下床哼哼唧唧扭着屁股往他身上扑，周衡冰冷的腿脚还没缓过来，被它尾巴抽好几下，抓着它的爪子倒吸一口气。
“汪。”
“别叫。”
周衡看到江知秋面对墙躺着，搡开多多，将手机倒扣在书桌上，电筒的光被屋顶反射回来驱散浓稠的黑暗，房间内顿时朦朦胧胧亮起来。
多多蹲回床边低低“汪”一声，周衡这次没呵斥它。他现在身上都是潮湿的水汽，寒意深重，于是没着急去看江知秋，先从衣柜里挑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才坐到江知秋床边，搓热冰凉的手之后才试探碰了下江知秋的脸颊，摸到的却是一片潮冷。
周衡皱起眉，正要让他转过来，忽然被握住手腕，他低着头，看到江知秋偏过头看他，朦胧的光线中泪眼莹莹。
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周衡心底微沉，江知秋现在的反应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宁愿自己预料错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周衡先主动开口，“怎么又在偷偷掉小珍珠？”
江知秋流了太久泪，脑袋有些缺氧，定定看了会儿眼前的周衡，带着浓浓的鼻音，轻轻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江明晨把他的事告诉哥了，哥回来看看。”周衡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顺便来看看你，哥又好久没见到你了。”
“这次回来的时候在下雨，啾啾害怕，所以没有带它回来。”
爸妈他们大概是怕吵到他睡觉，说话声压得很低，江知秋恍惚间产生他们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说话的错觉。他眼前有些眩晕，但他没有告诉周衡，只是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多多脑袋耷拉在两只交叠的爪子上抬眼看了下他们，看他们不说话，它也不吭声。
“明明哥的爸妈要和他断绝关系。”良久江知秋开口，“因为他是同性恋，他爸妈认为他有病，还告诉我爸妈他会传染给我。”
“胡说八道，哪里有病。”周衡柔声说，“明哥他爸妈只是不懂不了解，短时间内接受不了，等他们了解后就不会这么说了。你爸妈都接受过高等教育，比他们更懂，不会相信他们的话，放心吧。”
江知秋眨一下眼睛就有一串眼泪从眼角滑落，枕头已经湿了一大半，他许久没说话，周衡看他这样心里难受，不打算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难怪咱仨小时候关系好，一弯弯……”
“我不喜欢你了，哥。”江知秋冷不丁说，“喜欢你好痛苦。”
周衡一顿，表情微微僵硬，但好在室内光线暗淡，江知秋也没看他，“好。”
“被我喜欢是不是也很痛苦，哥？”江知秋声音微微颤抖，“被我的喜欢逼着和父母决裂，对不起，哥。我没有爸妈了，还要连累你和爸妈决裂，都是我的错。明明知道你反感还要喜欢，对不起。”
江知秋确实比在镇上的时候好多了。
这是周衡的第一反应。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愿意正面提起他们前世的事。
“哥从来都不觉得痛苦，也没有被你的喜欢逼着做什么。”周衡喉咙慢慢动了动，“秋儿，不要自己给自己定罪。哥也从来没反感过你的喜欢，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错。”
“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周衡提了下嘴角，“哥都说了不要道歉。”
“你每次和我接完吻都不高兴，我都知道。”江知秋说，“对不起。”
周衡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反问他，“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你每次都会皱眉。”
周衡说，“我为什么要皱眉？”
“因为你在反感。”
“对，我是反感，”周衡呼吸轻轻发颤，“但那是因为以前我们每次接吻都是因为你想自残。秋儿，你又忘了，哥其实早就跟你解释过了。”
周衡在意识到自己在他们接完吻皱眉后他就很快改掉了这个微表情，也向江知秋解释过这件事，但江知秋前世被重度抑郁影响了记忆功能，他很多时候会选择性遗忘一些事，反倒对负面记忆深刻。

第50章
前世周衡一直努力想把江知秋拉出来，但江知秋的身体也在束缚他自己，让他无法走出来。
江知秋就像一个被掐着脖子的人被要求呼吸，对他来说呼吸很难，走出来很难，活下来也很难。
周衡旁观了整个过程，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疼。
周衡有时候比谁都想要读心术。他愿意不厌其烦一遍遍重复向江知秋解释，但江知秋记得什么，忘记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周衡也无从下手。
现在江知秋终于愿意说，幸好他也没有错过。
江知秋抬头看他，眼泪依旧不断从眼角滑落。
“我每次亲你都非常清楚我是在和你接吻，我是在和一个男人接吻，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周衡帮他擦去眼泪，轻声解释，“没有人逼我这么做，我不反感和你接吻这件事本身，也没有不高兴和你接吻，我很高兴。我只是在担心你又想自残，我不想你伤害自己。”
他们之间的吻被赋予了另一种含义，他们每一次接吻，周衡都会被提醒江知秋想自残。
江知秋眼泪还是掉得很厉害，他盯着周衡看了许久才开口，“你为什么不反感。”
周衡顿了顿，“我为什么要反感？”
“你是直男。”江知秋说。
周衡眉心微蹙，垂眼看着江知秋。
“我是直男。”他重复了一遍，“秋儿，我是直男吗。”
江知秋没回答他，闭上眼深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中头有些更晕。周衡垂头凝视着他的脸，他不知道偷偷哭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下脸颊绯红，眼皮也红，眉尾的小痣格外招人怜。
周衡是直男吗。
周衡也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他之前很多年都是直男，和江知秋这样，一开始也确实只是因为他想拉住江知秋的命，他答应过邓奉华，也不想江知秋走。
江知秋走后，周衡想的更多的却是他到底喜不喜欢江知秋。
江知秋走后的每一天周衡都在想他，想他想到心口疼，每天晚上闭眼都是他像只不高兴的小猫安静窝在他身边，或者安静伏在血泊中的幻觉。
周衡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眉心微微耸动，捻了下手指。
“你是直男。”江知秋说，没有睁眼看他。
周衡沉着眉注视了他许久。
江知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周衡是直男，所以不会再为了他喜欢他，也不会再跟周承和林蕙兰闹到那种地步，让林姨和周叔伤心。
周衡忽然笑了笑，“比在镇上的时候好多了。”
江知秋良久才低低地开口，“为什么？”
“你在镇上的时候可不会说这些事。”周衡说，“回来疗愈这么久，愿意敞开心扉了，哥很高兴。”
外面的雨似乎又开始下大了，雨声从缠绵里抽离出来，逐渐变得强劲拍在房顶。
周衡打开门出来，没想到江明晨还站在门口。
光线暗，周衡也没有撑起表情，“你怎么还在？”
“很意外吗？”江明晨挑了下眉，看向他身后，但周衡已经关上门，和他一起去客厅。
见他走路的样子有些怪，周衡问，“腿怎么样？”
回来这么久现在才发现。江明晨说，“没什么事。”
刚才房间里面一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隔着一扇门，江明晨也没听到具体内容，只听出了音色，“秋儿在你面前话还挺多。”
周衡说，“他平时话不多吗？”
“不太多。”江明晨说。
周衡忽然轻轻一笑。
江明晨说，“你不是为了我回来的吧。”
周衡顿了顿，“也算是。”
两人走到光线稍微明亮点的地方，江明晨突然低声问，“你喜欢秋儿？”
周衡偏头凝视了他两分钟，“我不像个直男？”
他们现在站在光亮和黑暗的过渡地点，江明晨也转头打量了他两分钟，“像直接喜欢男人的。”
“你还挺超前。”周衡鼻腔滑出一丝轻笑，又淡淡说，“有人希望我是直男，所以我是。”
“？”
“有烟吗？”周衡问，来的路上一直刮风，雨丝刁钻往雨衣里钻，他带回来的烟都有些受潮，周衡刚才偷偷看了眼，不怎么抽得了。
“我都被扫地出门了，哪儿有烟。”江明晨说，“倒是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江渡看到他俩站在角落压着声音说话，以为周衡是在和江明晨说下午的事，于是没过来掺和，陈雪兰去看了眼热水，出来叫周衡，“水烧好了。”
“知道了，马上来。”周衡应了声。
周衡离开之前听到江明晨低声说，“喜欢就去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周衡脚步未停，“你少管。”
“ok。”江明晨耸了下肩。
客厅燃着几支蜡烛，周衡走进烛光辐射地带，笑着和江渡他们说了两句话才打着手电去浴室洗澡。离开江渡和陈雪兰的视线之后，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才落下来。
他从江知秋房间出来的时候江知秋依旧在流泪，但已经不再愿意说话。
虽然有多多陪着他，但周衡又在他床边坐着陪了会儿才出来。
心理医生曾经建议过江知秋写日记，江知秋只是偶尔才写，写的内容也不多。他不愿意给周衡看，周衡也没主动窥探过他的日记。
直到他走后，周衡整理他的遗物时才看到了他的日记。
江知秋的日记很混乱，除了当天的心情，日记里只断断续续记录了一件事，寥寥几笔，字里行间却写满了痛苦。
前世的周衡把自己包装成同性恋骗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骗过江知秋。
那个时候他没想过他到底还直不直，到底对江知秋有没有情爱上的喜欢，他只是一味在想，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住江知秋，哪怕付出后半生也要缠着江知秋。
直到江知秋走后，他看到他的日记后才开始反思他做过的一切。他虽然从来没对江知秋说过这是为了他，但江知秋一直都看在眼里，周衡做的这些事都变成了他活着的压力，却也不敢再轻易去死。
他说，活着很痛苦，好像死亡也不能解脱，他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亡对身边的人来说都是折磨。
周衡当时对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一直在想他到底喜不喜欢江知秋。
日日想，夜夜想，都不如他重生在大巴车上意识到江知秋还活着的那一刻，心脏比他的大脑先给出了答案。
但江知秋也跟着重生回来，他无法说出口。
说什么？说他放弃他的喜欢自杀后他终于也喜欢上了他？还是说他愿意再次和父母决裂和他在一起？以江知秋现在的情况无论说什么都会完蛋。
重来一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他建议周承和林蕙兰留下二胎。
所以他不能说喜欢。
江知秋说他是直男，那他就是直男。
作者有话要说：
突发情况需要请假去医院，只写出了这么点，因为今天已经更了2k4所以写了点保住我的全勤，等之后再写点新增到3k，多出来的字数算赠送。明天很大可能请假不更。
二编：本来说写到3k，但写到这里刚好达到我写这段小剧情的目的，所以直接断章了[求求你了]

第51章
这也是他的报应。周衡心说，当时他就没骗过江知秋，所以现在不管他做什么江知秋都会觉得他是直男，是为了他的病骗他。
但与其说江知秋笃定他是直男，不如说江知秋希望他还是直男，他把前世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他自己身上，这样周衡才能符合周承和林蕙兰的期望，才是能让他们满意的儿子。
也是意识到了这些，周衡才从江知秋房间退出来。
浴室里热气蒸腾，周衡打开架子上的洗发水，认出是江知秋在镇上那个房间枕上的味道，他闻着洗发水淡淡的橘香洗完了澡。
直到冲完热水澡，他冰冷的手脚才重新回暖。
今晚没烟抽，他现在有些焦躁。
他在江知秋门外徘徊许久，最后还是去客房和江明晨将就了一晚。客房的床没有江知秋的床大，他和江明晨都一米八以上，一晚下来都睡得浑身难受。
周衡走之前帮他换了个枕头，江知秋保持他离开时的姿势许久，直到多多趴过来，哼唧着用柔软温暖的肚皮挨着他，他才动了动僵麻的身体，“多多。”
“汪。”多多低低应他，湿漉漉的鼻头蹭了下他的眼尾。
江知秋抱住它。
大雨下了一整晚，后半夜的时候突然一个惊雷，多多被吓得汪汪两声，江知秋抱紧它，听到相邻几个房间传来动静，但很快又重归平静。
江知秋一晚上没睡着，熬得有些头疼，直到早上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外面逐渐有了说话声。
早上下暴雨，天色一直沉着仿佛要塌下来，江明晨原本和江知秋去山上捡菌子的计划也跟着泡汤。
他们这里本就离村里其他家远，现在下着暴雨更像一座雨中孤岛。
昨天下午才恢复了一点手机信号，今早又不行了，周衡半个小时才刷出来学校继续停课的通知，林蕙兰打电话来骂他声音也断断续续，一句话也没骂到他身上，挂断后过了许久周衡才刷出她发过来的十几条长语音，骂完又说既然要回去也不把她给江知秋搞到的东西一起捎回去，最后让他雨停了赶紧滚回去。
陈雪兰过来时刚好听到林蕙兰骂他，“又挨骂了？活该。下次可不许再晚上赶过来了听到了吗？太危险了。你要来就白天来，要不让你江叔来接你，不然下次还让你妈妈骂你。”
“知道。”周衡笑了笑，又说，“我妈听说你们要给秋儿弄个菜园，找人要了点香瓜和葡萄秧苗，说是菜园也可种点这些丰富一下园子。”
“行。”陈雪兰说，“也不用你再跑一趟送回来，我让你江叔下班的时候顺便带回来。”
但龙潭山那段路的滑坡一直没清理，江渡和陈雪兰现在没办法去上班，江知秋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们正跟邓奉华他们站在屋檐下看天色，说起昨晚那道吓人的惊雷。
开门的动静被暴雨掩盖，但周衡一直留心着他这边，听到后转头，看到江知秋出来。他想说什么，但江知秋和他对视一眼后垂下眼。
多多憋了一晚上，门一开它就连滚带爬蹿出去清仓。
江知秋眼皮红肿难看，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昨晚偷偷掉了小珍珠。陈雪兰把他招到身边去，碰了碰他微微发烫的眼睛，让江渡去看看冰箱还有没有没化掉的冰给他敷眼睛，然后才问他，“昨晚没睡好？”
“嗯。”江知秋点了下头，“没睡着。”
“那等吃了饭你就再去睡会儿。”陈雪兰搓了搓江知秋的脸，又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知秋摇头。
电停了这么久，冰箱里的冰早就化完了，江渡只能去接了盆冷水浸湿毛巾。这两天一直下雨，气温低，连带着水也有些冰手，能将就代替冰块。
江知秋自己拿着毛巾捂眼睛。
过了两分钟，多多颠颠从屋里叼着饭盆出来邦的一下摔到他们面前，几人都看向它，它挺着胸脯蹲在他们面前理直气壮，“汪！”开饭！
“我们多多老爷吃饭比家里的表还准时。老爷一吃饭，人也到该吃饭的点了。”江渡说，现在天色太暗，厨房没什么光，他们还没弄早饭。
周衡弯腰揉了把多多的狗头，捡起它的饭盆，多多颠颠跟在他身后进门，周衡给它倒了狗粮和牛奶后抬起头，听到江渡在损他们村支书家的柯基舌头比腿长。
江知秋站在屋檐下没回头，周衡思索片刻后悄无声息进了他的房间，多多埋在狗粮盆里铲了一半，察觉周衡离开忙中偷闲抬了下头，前脚往前迈了两步，嘴还在盆里铲狗粮，尾巴在后面啪啪甩来甩去。
江明晨听到动静后转头看了眼。
房间拉着窗帘，没透进什么光。周衡打开手电，江知秋房间的地板很干净，床下只有一层灰和几根微不可查的头发，垃圾桶里只有几个纸团。
江明晨打开门看到周衡在翻垃圾桶，往外瞟了眼，见没人才关上门帮他遮掩，“我信你是直男。”
“？”
江明晨示意他面前的垃圾桶，“我们男同没这么变态。”
周衡丢手电砸他，正要起身出去，余光忽然瞟到枕头有一点红，掀开枕头看到下面藏着几根断裂的红色橡皮筋。
“这是什么？”江明晨问。
周衡没回答他，原封不动把枕头放回去，找到他藏在抽屉里的红色橡皮筋，数了两遍后才放回去，不动声色走出房间。
江渡和陈雪兰这个时候在厨房弄早饭，外面在吹风，风把雨丝卷到屋檐下，邓奉华拉着江知秋回了客厅。
江知秋没发现周衡去了他房间，周衡扫一眼他手腕上的橡皮筋后去厨房找江渡，问他上次数江知秋橡皮筋的时候是多少根。江渡说了个数字，周衡对比了刚才数出的数量，少的那两三根和床上断掉的数量相吻合。
“怎么了？”陈雪兰问，“秋儿有一周多没动他那些橡皮筋了。”
“少了两三根。”周衡没瞒他们。
江渡说，“怎么回事？”
陈雪兰看着有些担忧，“怎么突然反复了？”
“妈妈。”江知秋的声音由远及近，下一句话他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有止痛药吗？我头有点疼。”
周衡转头看一眼江知秋，江知秋率先避开眼睛，陈雪兰出去给他拿药，江知秋跟着她离开，等他们走远后周衡才转回头继续和江渡说话，但只说江知秋情绪不对，多的他什么都没说。
下着暴雨，周衡走不了。
停着电，也没什么事干，几人只能打打牌聊天，江知秋头疼，吃完药后又回去房间，雨声急促拍在房顶的声音没有间隙，他听了会儿雨声，翻了个身。
多多原本趴在桌下，发现江知秋不见后它起身抻了个懒腰，抖抖毛溜到江知秋房间，顶开房间门进去，跳上江知秋的床。
江渡过了会儿没在桌下找到多多，“多多老爷呢？”
“进去陪秋儿少爷了。”周衡说。
江知秋手放在多多的脑袋上没睡着，它进来的时候没关好门，外面的说话声不断传进来。他下床去关门，但手刚到碰到房门时他忽然一顿。这个角度他刚好可以看到周衡。
多多以为他要出去，下床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见他站在门后没动，疑惑“汪”了声。
暴雨的声音掩盖了狗叫，周衡眉心微动，却没抬头，江知秋在门后站了许久，终于悄无声息关上门。过了片刻，周衡输了牌将位子让给邓奉华后才抬头看向他的房间，只看到一扇紧闭的门。
周衡盯着看了几分钟，忽然察觉旁边有人在看他，侧过视线发现江明晨正盯着他。
见周衡朝他看过去，江明晨对他晃了下手机示意。周衡低头看手机，现在网不好，他现在才收到江明晨十分钟前的消息。
江明晨说：你微信和秋儿Q&#183;Q头像还是情头呢？
周衡蹙了下眉，下意识回忆起他和江知秋这两个平台的头像。
他和江知秋重生后都没动过社交平台的信息，头像还是他们以前用的头像，他的是球场上蓝调时刻的他拍剪影，江知秋的Q&#183;Q头像只是同色调的天空，周衡只知道他也拍的是温中上方的天。
这个头像江知秋用了很多年，后来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才换下。
江明晨下一条消息缓慢刷新出来：把你头像截一块下来不就是秋儿的头像？
周衡呼吸微滞，放大他的头像，果然有个部分和江知秋的头像重叠在一起。他忽然站起身，出去了。
江明晨在他起身后也跟了出来，看到他避开江渡他们的视线站在屋檐下嚼着根受潮的烟，仗着雨声的遮掩问周衡，“秋儿也喜欢你吧。”
“就他妈你有眼睛。”周衡略微烦躁。
江明晨好脾气笑了下，“我只是想提醒你们，要是有点什么记得藏好点，别像我，被自己亲爸亲妈那样骂其实还是挺难受的。”
周衡没什么耐性，没说话。他听着打在头顶屋檐的雨声，忽然想起他和江知秋十二三岁左右，有一年也是这么大的雨，他和江知秋被突然的阵雨困在一片窄小的透明塑料布下，干燥的地方太小，站两个人有些困难，江知秋只能躲在他怀里。
他发育的时间比江知秋早，那个时候他惹他妈生气他妈已经开始骂他是个饭桶，江知秋早上不喜欢的鸡蛋牛奶也都进了他的肚子，他不仅已经比江知秋高出许多，也比江知秋壮许多，江知秋缩在他怀里跟只小猫似的，头顶打在透明塑料布上的雨声和此时周衡听到的有些类似。
那个时候江知秋乐观得像只小麻雀，即使被雨困在这么窘迫的地方也没有不高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江知秋抬起眼和他说话时，周衡才看到他白嫩的脸上沾了几滴透明水珠，他垂眼用拇指蹭去。江知秋看他的眼睛很亮，“暴雨中的孤岛。”
“什么？”
“我们这里像不像个暴雨中的孤岛？”
周衡忍不住笑出声，“这么文艺呢弟弟？难怪你这次作文能拿48，哥只能拿38。”
“那是你笨。”江知秋得意说，“哥，我想唱歌。”
“蹬鼻子上脸，说谁笨？”周衡捏他脸颊，又说，“想唱什么？唱呗，哥也听听。”
江知秋于是在他怀里唱了首大雨还在下，周衡问他怎么唱这首歌，江知秋就抱怨说他爸最近老喜欢听，他听了几次就不自觉学会了，他也不想的。
江知秋以前老唱一些悲情歌。
一股郁气盘亘在周衡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江明晨仰头看从屋檐落下来珠帘似的雨水，忽然听到旁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转头看到江渡放在房子侧边屋檐下的梯子倒在雨中，周衡弯腰在扶，身上瞬间被雨淋湿透。
江渡听到声音出来看，“怎么了？”
周衡扶好梯子，走进屋檐下对他们笑了笑，“没事，就是梯子刚才倒了，我扶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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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只是暂时没忍住的情绪外显，没有人发现，江渡催他去换衣服，周衡出来时已经调整好心情，把打湿的发丝往后撸露出额头。
暴雨下得菜园积了不少水，已经种下去的种子都躲不过被泡烂的结局，所幸他们种下的种子不多。中午的时候雨势变小，天边逐渐隐隐有放晴的意思，半下午的时候终于雨停，而后不久竟然还出了十几分钟太阳。
还没正式进入夏季，天气已经易变。
雨停后不久终于来电，网络信号也稳定下来，周衡看到班群里张正在说晚上要上晚自习的事，他现在赶不回去，周承给他请了假。
江渡和陈雪兰不在，邓奉华也出去了，没几分钟周衡听到她和陈雪兰两人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从院门口的方向传过来，周衡看了眼江知秋紧闭的房间门，正要起身跟出去看看，忽然听到门后很近的地方传来狗叫，他动作微顿，重新坐下去，没过两秒看到江知秋开门出来，多多边跟在他身后出来边抖毛，叼着饭盆邦一下摔他和江知秋中间。
江知秋昨晚没睡，一直在房间补觉，很少从房间里出来，连带着多多也不怎么出现。
上次周衡还说江多多不是天生抚慰犬的性格，没想到狗不可貌相，一个月不见它已经能做得这么好，他回来这么久多多没怎么离开过江知秋身边。
就是江多多现在的饭量越来越大，吃饭得用盆，跟他一样。
周衡还没弯腰把多多老爷的饭盆捡起来，一只手已经替他捡起来，他顺着这只手看上去，江知秋把多多的饭盆给它在地上放好，敲了下它的脑袋教训它不许乱扔饭碗，然后才去拿它的狗粮回来给它倒，给它加了几块冻干和鱼油。
多多立马埋在饭盆里用嘴筒子铲食，江知秋就蹲在它面前，伸手揉揉它的脑袋，手背上的骨头似乎比上次他见到时明显一些。
周衡看了几秒，拿了张凳子放他身后。江知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避开他，拉过凳子坐下。
江知秋已经没有了昨晚哭泣的模样，眼睛也彻底消了肿，他精神头依旧不太好，现在的反应却和早上不太一样，不再避开他，但他们的关系好像也终于仅止步于此了。
周衡却又想起早上江明晨发现的头像细节，江知秋几乎没向他透露过他暗恋他时做过的事，连上次的日记本也是周衡自己这辈子不小心翻出来的，像头像这种小细节如果不是江明晨告诉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时隔这么久，江知秋已经放弃喜欢他，周衡才开始心疼他的暗恋。
好不容易放晴，江明晨却待在房间，现在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江知秋不说话，周衡也没主动开口，看着他揉多多的狗头，一直沉着思绪。
江渡和陈雪兰回来，看到江知秋守着多多吃饭，揉了下他和多多的脑袋，才和周衡说起山体滑坡的那段路现在已经有人在清理，他今晚就能回温泉镇。
周衡应了声，下意识看向江知秋，但江知秋只是揉多多。
江渡看向多多在沙发上掏出的洞，摇头，“路晚上通，还得用一天多多老爷赏赐的烂沙发。”
过了会儿江明晨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换上了他自己的衣服，“渡叔雪姨，现在没下雨了，我也得回去了。这几天打扰你们了。”
“你现在回去？”陈雪兰有些意外，江明晨身上的伤还没变浅，她和江渡原本打算劝好江明晨他爸再让江明晨回去，昨天下午他爸骂得实在不像一个亲爸能说出口的，她和江渡听了都生气，晚上商量后都觉得不要让孩子回去再伤心一次，没想到江明晨自己提出来要回去，“你爸消气了？”
“消气了。”江明晨说，“他让我先回去，这两天太打扰你们了。”
江渡半信半疑，“真的吗？别撒谎骗我和你雪姨。”
江明晨说，“真的，不骗你们。”
江知秋听到他们对话，抬头看江明晨，只是叫他，“明明哥。”
江渡和陈雪兰不知道实情都有些半信半疑，更别提知道内情的江知秋，江明晨知道骗不过他，但说到底江渡和陈雪兰只是远亲，这是他们的家事，他爸昨天下午那么生气也没有说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没道理让他们来管。
昨晚周衡和江明晨都住在客房，睡觉前和他聊过，知道他在想什么，起身说，“这样，江叔雪姨。我陪江明晨回去吧。”
“周衡陪我回去就行。”江明晨说着对江知秋笑了笑，“秋儿，下次我再来找你去山上捡菌子。”
这段时间虽然所有人都没明说，但江明晨还是看得出来江知秋生病了，虽然没猜出来他生了什么病，但他有眼力见，所以没告诉江知秋他的打算。
江渡和陈雪兰不放心，但他们哪看不出来江明晨是不愿意他们跟着去，周衡人高马大，比江明晨还壮一些，周衡又会处理事，有他陪着，夫妻俩稍微放心放江明晨回去。
江明晨和周衡走的时候江知秋跟着和他们一起出去，等离开了江渡和陈雪兰的视线，江知秋才叫住江明晨，“不能留下来吗？”
周衡看着没吭声。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日啊弟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江明晨笑了笑，揉了下江知秋的脑袋，“回去吧，我们两个哥哥去就行。”
江知秋目送他和周衡离开。
路上两人遇到邓奉华说了两句话才继续走，邓奉华看着他们走出大门后才转头，看到江知秋站在这儿，于是过来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说她刚才在门口看到邮差从河滩那边过来，邮差告诉她河水涨了不少，已经淹没了整个河滩。
“希望今年不会下太多雨。”邓奉华最后叹了口气，“雨太多了地里庄稼都要糟蹋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周衡才开口，“你觉得你爸妈能接受你的性取向吗？”
“你比我还敢想。”江明晨侧头看他一眼，“暂时没敢想。”
“我给你出个主意。”周衡说，“成了你帮我给秋儿说你爸妈接受你性取向了，但你别说我教你的。”
江明晨有些警惕，“你先说。”
“你就给你爸妈说你其实是阳痿，爱上了八十岁老奶。”
“………………”
雨后初霁，空气似乎被清洗过一遍，比之前还清新。
江渡和陈雪兰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就去山上看看老爷子的坟，但开口前看到江知秋回来，想起江知秋的梦里他们就是去山上扫墓的时候遇到塌方，于是把话咽了回去，悄悄和邓奉华说打算再等一天上山。
邓奉华同意了。
江知秋在门口站了会儿，突然感觉裤脚被拉扯，低头看到是多多，于是蹲下身陪它玩了会儿，给它拿磨牙的大棒骨。
江渡和陈雪兰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想起早上周衡告诉江知秋又开始反复的事，现在有了信号，他们打算待会儿抽空问问他的心理医生。夫妻俩正商量的时候江知秋突然起身朝他们过来，于是两人止住话头，江渡朝江知秋招了下手，带他去后院看看菜园。
多多趴在屋檐下边摇尾巴边扒着棒骨咬，看他们只是去后院，于是没跟上来。
菜园原本已经初具雏形，但排水沟没做好，导致园子被淹了，有些泥泞，但铺了水泥和鹅卵石的地方都算还好。
天空虽然看着依旧低垂，但天上的乌云散了些，露出本身的蓝天，白色的厚云三两朵浮在天上，天地之间也亮堂许多。
微凉的风拂过面颊，江知秋跟在江渡身后走在鹅卵石上，听见他说，“这场雨也有好处，至少帮我们验收出排水沟不合格。是不是，秋儿？”
“嗯。”江知秋答应了一声。
江渡停下等他走近，搂住他的肩揉了两下他的肩膀，让他抬头。
江知秋听话抬头，看到天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了一座虹桥。
“彩虹总在风雨后。”江渡在他耳边唱了句。
江知秋听出了他的调子，“不是阳光总在风雨后吗？”
“哎呀，一样嘛。”江渡说，“彩虹更应景。”
江知秋想了想，“下一句就是彩虹。”
“一样的一样的。”江渡不承认记错歌词了，又说，“感觉下完雨空气也比之前清新。”
迎面吹过来的一缕风都让人心旷神怡，就连江知秋都感觉到了轻松，“嗯。”
江渡低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所以大雨不是没有好处嘛，多往前看看。”
江知秋有些不懂爸爸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点了下头，“好。”
菜园里被摧残得不成模样，父子俩看完排水沟后回去，还没走到房子附近，突然听到两声狗叫，江知秋跟着江渡转到房子前面，看到多多在和一条胖嘟嘟的柯基打架。
江知秋想起他爸早上说还在说村支书家里那条舌头比腿长的柯基，这会儿这条柯基肚皮下都是泥，把多多的毛也弄脏了，正要上前把它们分开带多多去擦毛，听到江渡说，“太过分了。都欺负到我们家里来了。多多，上。”
多多立马应声，院子里飞起黄白的狗毛。
“……”
周衡去了江明晨家两个小时，江明晨他爸对他有印象，但他只是个外人，只能稳住江明晨没挨得太狠，走的时候他怀里揣了本书，江明晨在被罚跪。
两人回去的时候江明晨家里人都没在家，周衡跟他去了他房间，看到他被子里藏着本杂志，捡起来翻了两眼，封面和内页都是有伤风化的大尺度猛男，他看江明晨的眼神有些微妙。
江明晨看他感兴趣，“你想看？”
“我们直男不爱看这些玩意。”周衡本来想放下，突然想起什么又把杂志卷起来往兜里一揣，“送我。”
江明晨摆手让他趁他爸还没回来赶紧滚。
周衡拿人手短，留下来劝了两个小时架，回江知秋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快八点钟的时候江渡收到了可以通车的消息，打算趁还早送周衡回温泉镇，能赶上明早的自习。
周衡回来穿的衣服也干了，他换上衣服后江渡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昨晚你到得晚我都没发现，秋儿的这个小黄鸡不是送给啾啾了吗？怎么在你这儿？”
周衡打算去找江知秋说两句话，被他提醒才想起他昨天走的时候太匆忙，忘记把抢啾啾的小黄鸡摘下来，边走边把小黄鸡藏好，找到江知秋。
厨房亮着灯，江知秋在给多多煮磨牙的牛膝骨，多多蹲在他脚边哼哼唧唧边甩尾巴边焦急地等，听到他过来的动静转头看一眼。
“我走了，秋儿。”周衡说，“费阳他们从上个月假总说想来看你，过两天他们一起来，行么？”
江知秋点头，“好。”
顿了顿，他又说，“哥，再见。”
“行。”周衡牵了下唇角，“好好养病。”
江知秋目送周衡从厨房门口离开，脚步声渐渐远离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放回锅里。
江渡车开得稳，送周衡到家后没答应周承和林蕙兰夫妻俩坚持直接开车回去，走的时候捎上了林蕙兰下午去给江知秋买的零食，以及香瓜和葡萄的秧苗。
周衡正要上楼，藏在雨衣里的大尺度杂志掉下来，被周承捡起来。
周承看到有伤风化的封面，皱眉说，“你看这个？”
“谁看这个了。”周衡从他手里拿过杂志，淡定卷起来揣进屁兜，“你儿子是直男。”
作者有话要说：
补请假那天缺的更新。之后还营养液加更

第53章
啾啾藏在楼梯口，等周衡一出现，它就一个蜘蛛弹跳扑过来。周衡把它捞到手上，听到林蕙兰和周承在楼下说话，“你们父子俩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直男？”
“周衡说他是直男。”周承说，“他不说我也看不出他能暖在哪儿。还是我亲生的，怎么没遗传到我的暖？”
周衡：“……”他爸原来还是个暖男。
啾啾喵一声，周衡把小黄鸡还给它，抽出屁兜的杂志丢书桌上，又盯着思索两秒，找到衣服布料最少的那几页折起来丢进抽屉，慢慢沉下眉眼。
周衡和江明晨都走了，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虽然来了电，但家里莫名显得有些冷清。
多多下午和那只柯基打完架后身上都是泥，江知秋带它去浴室洗澡，它不太愿意，但还是被逮着洗了一顿，江渡悄无声息站在浴室门前看了几分钟才离开，换了鞋帮陈雪兰拖地。邓奉华去浴室帮江知秋，他们给多多吹完毛出来的时候江渡和陈雪兰已经打扫干净地板。
多多被洗得香喷喷，江知秋带它在客厅陪江渡他们看了半个小时电视才回房间。
他前世见过类似场景，所以他很担心江明晨。
多多本来趴下去睡了，被他吵醒后打了个哈欠，看见他忽然坐起来，找到许久没用过的手机充上电。
开机连上网后，手机持续震动了许久。几千条未读消息好几分钟才全部接收完毕，光他和费阳他们五个人的小群就占了三分之二。费阳和伍乐的名字都在前面，赵嘉羽名字后也跟着个数字——就算知道江知秋不看手机，在他回村里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还是会给他发消息。
江明晨只有刚回来不知道江知秋不用手机时给他发了两条，已经被压到下面。江知秋给他发了条消息，但没收到回复，他退出来看费阳发的消息。
看到费阳说想来看他，江知秋回了他，放下手机盯着房间的屋顶发呆，微凉的风从窗的缝隙溜进来，蛙叫和虫鸣重新开始交响。
良久，江知秋将脸埋进多多蓬松的短毛中，心底的焦虑被它身上越来越厚实的肉抚慰。
雨后的第二天，山上的菌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大清早就有人提着一篮新鲜野菌从山上下来。
江渡和陈雪兰一大早就去了山上，老爷子的坟果然被暴雨冲垮了一些，但夫妻俩早上没多少时间，打算下午再来给老爷子垒坟，下山的时候找到几朵被上山的人漏掉的野生鸡枞，江渡和陈雪兰顺手捡了，其中有一朵有江渡两个巴掌大。
江知秋洗脸的时候看到泡在盆里的几朵伞把菇，问邓奉华哪儿来的，邓奉华说，“你爸妈下山的时候捡到的。”
“听说今天菌子多，明晨那孩子不是说要和你去山上捡菌子吗？今天也没来找你。也不知道他和他爸到底怎么了。”
江知秋听着没说话，心底忽然涌起淡淡的无力感，连简单的洗脸动作也觉得累。
今天家里就江知秋和邓奉华在，没人管多多吃饭，多多拉完回来在客厅邦邦摔饭盆要吃饭，邓奉华听到声音后连忙出去给多多老爷放饭，江知秋扶着洗手台深呼吸。
温泉镇街道上淹的水已经退了不少，周衡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还听他们在说前两天那场突然的暴雨。教学楼和学生宿舍的一楼都被淹，学校被迫停课，他们的书原本都放在教室，但接下来没两天就是月考，张正让他们趁雨变小的时候去教室拿书，让他们待在宿舍看了两天书。
“秋儿昨晚回我消息了我靠。”费阳来的时候受宠若惊告诉他们，“我昨晚第一次睡那么早，刚刚才看到他消息。”
周衡眉梢微动，不动声色抬头，“回了什么？”
“就说让咱们放月假的时候去找他玩，江叔会来接咱们。”费阳说。
周衡点了下头，没再吭声。
“秋儿昨天也回我了，问我游泳学得咋样。”伍乐把藏在书包带来的早餐给住校生分完回来，脸上都是汗，听到周衡和费阳的对话插进来。前两天下暴雨温度骤降，今早出了太阳，比下雨之前还热，已经隐隐有入夏的意思。
周衡听着没说话。赵嘉羽从前面直饮机接水回来，路过周衡的座位时余光瞥到什么，低头看到一张大尺度猛男写真，脚步微顿，想说点什么，但还是走了。
“看啥呢。”费阳注意到赵嘉羽刚才的停顿，顺着他目光也发现那本杂志，抽出来翻两下，指着其中一个只穿着四角短裤肌肉发达的男人问周衡，“我靠，你想练成这样？”
伍乐拿过来看了眼，“靠，肌肉这么大。真的能练出来吗？”
“不练。”周衡说，“纯欣赏。”
费阳不是很能理解，“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可以欣赏的？”
赵嘉羽忽然轻轻笑了声，周衡没回头，听到他在后面喝完水盖紧保温杯。
现在教室人不多，他们这边的动静只引起了几个人抬头。周衡收起杂志放好，不久张正提前来教室守着他们上自习。
江渡下午只有一节课，找其他老师调了节课提前回去，去山上修整完老爷子的坟后又回来收拾菜园，和江知秋一起把林蕙兰给的香瓜和葡萄秧苗种下去，江知秋挖坑的时候多多也来帮忙，将菜园刨得到处都是坑。
江明晨回去两天没出现，期间江渡不太放心还去他家里看了眼，江知秋也跟着去了，但没找到江明晨人，只看到他爸。回去路上江渡问江知秋，“你明明哥联系你了吗？”
江知秋摇头。江明晨没有主动联系他，他给江明晨发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后来江知秋又带多多去江明晨家附近转了几次，始终没见到人，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
直到河谷的水位降回去，温中月考结束，费阳告诉江渡他们哪天放月假，约好时间江渡去接他们，消失已久的江明晨才终于出现。
江明晨这段时间手机没在手上，现在也才刚拿到，看到江知秋给他发的消息后就先赶过来见他。他身体裸露出来的部分没见到什么伤，之前那些伤痕也淡到几乎看不出痕迹。
江知秋问他怎么消失了这么久，江明晨没瞒着他，“被押着跪了几天祠堂。我爸不是觉得我是有病吗？他找了中药和符水给我喝，驱邪的黑狗血都被撒了三次，我说我治好了他才给我放出来。”
江知秋微微皱眉，不太信，“真的吗？”
“哪儿能呢。”江明晨叹口气，“除非我本来就是直的，被人掰弯才喜欢男人，说不定以后还真能重新喜欢女人，我这是天生的。要是不这么说我还得继续喝。实在太难喝了，我不想再喝，干脆跟我爸服个软。”
江知秋沉默片刻问他，“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再说吧。”江明晨说。
江知秋没说话了，江明晨刚从祠堂出来，看着实在累，江知秋带他去客房睡觉。在他睡觉的这段时间内，江知秋一直在想他说的话，直到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
江知秋出去，看到江渡和陈雪兰从车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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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没什么兴致，但身体到底还在青春期，才摸没多久就来了兴致，快到时忽然有人给他发消息，屏幕亮起时周衡看到壁纸上的人，眼前却浮现一双湿润的眼睛，眉尾的小痣招人。周衡深呼吸了许久才抽纸巾擦手。
月考结束，林蕙兰和周承都没盯周衡那么紧，但周衡回家后就进了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许久才出来，叫他吃饭也不吃，直接进了浴室洗澡，进去后不久就说忘了拿东西，让他爸帮他去房间拿睡衣。
周承打开他房间门就闻到一股味道，地上扔着几个脏纸团，都是男人，周承一下就明白他儿子刚才在房间偷偷干什么，摇头心说到底还是青春期，这么猴急。
周衡的睡衣就搭在书桌椅背，周承嫌弃绕开地上的纸团，刚拿起睡衣，忽然瞥到书桌的抽屉没关，不用打开就能清楚看到里面露骨的杂志，似乎被翻过很多次，内页已经有些卷边。

第54章
周六上午，江渡去镇上接费阳他们。
赵嘉羽怀里抱着一捧向日葵，单手拎着两只塑料袋走在费阳和伍乐身后，伍乐同样拎了两只大塑料袋，费阳扛了个烧烤架，江渡打开后备箱让他们放东西。
费阳放好东西后瞅到副驾驶上江渡给陈雪兰准备的玫瑰，“什么日子啊江叔，还给我雪姨准备这么红的玫瑰。”
“谁说普通日子就不能给你们雪姨送了？你雪姨看到花心情好。”江渡笑着说，把向日葵放到玫瑰旁边，让他们都上车。
“有江叔你这样做表率，我都不敢想以后秋儿谈恋爱会是什么样。”费阳嘀咕。
他们三人都挤去后面，把副驾驶让给陈雪兰和江知秋的花，路上说起周衡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每次他们来看秋儿周衡都要和他们分头行动。
“衡儿前两天下雨的时候回来过，昨天他说这次月假他要去趟蓉城买学习资料。”江渡知道周衡这次的行踪，周衡昨天晚上就提前告诉过他和陈雪兰，他看了眼后视镜，“他没给你们说？”
伍乐说，“这个他还真没说。”
“没事，你们仨来看秋儿也一样。”江渡说，“明天上午龙潭山上的庙子开素斋，我们打算带秋儿去看看。你们三个去吗？”
“去。”
这两天江知秋偶尔会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绝望感，有时候江渡叫他一起弄菜园他也不想动。他这会抬头看着天空，多多陪他站在屋檐下跟着抬头。江知秋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它也不知道江知秋在想什么。
陈雪兰去看了菜园回来，见一人一狗都盯着太阳看，于是叫他们，“秋儿，多多。你俩不要盯着太阳看，伤眼睛。”
她和江渡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周衡告诉他们江知秋又开始想自残后她和江渡都没敢掉以轻心，这段时间悄悄看他看得很紧。江知秋这段时间状态有些差，他们和邓奉华有时候会看到他会像现在这样抬头看着天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到她说话，江知秋低下头应了声，“好。”
他眨了下眼，眼前有许多漆黑的光斑，眼睛微微刺痛，逼出了点眼泪，多多在他身边跟着眨眼睛。
江渡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江知秋和多多在屋檐下眨眼睛。看到江渡的车到了，多多立马摇着尾巴去接他。
“哎哟，到啦？”邓奉华打开窗和他们说话。
“到了，奶奶。”费阳和伍乐还没下车就叫人，赵嘉羽稍微冷淡的声音跟在他们后面，“奶奶。”
“诶。”邓奉华笑着连应三声认了人，她没怎么见到过这三个男孩，但经常听陈雪兰夫妻俩提起他们的名字。
“秋儿。”费阳打开车门拿起向日葵走向江知秋，“你不是喜欢向日葵么，我们给你买了点。”
江知秋接过向日葵，低声说了句谢谢，眼前被太阳烙出来的光斑已经淡了些。
多多还记得他们的气味，扭着屁股和他们亲近，三个人都被它抽了两尾巴。伍乐被抽得跳脚，“我靠，江多多怎么这么胖了。”
江渡拿过副驾驶的玫瑰捧下车送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的陈雪兰，陈雪兰有些不好意思，将花放到阴凉处，打算待会再去插起来。江渡送给她的花她经常会插起来放在房间床头，如果多她就插起来放一些到江知秋的房间或者外面的客厅。
费阳和伍乐把晚上要烧烤的东西都从后备箱搬下来，多多闻到味道想去捣乱，被江知秋叫回来。赵嘉羽和他说话，“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江知秋目光看向伍乐，突然说，“乐乐的游泳学会了吗？”
前两天他才刚问过伍乐，赵嘉羽想起回来前周衡特意找他提过伍乐学游泳的事，说，“差不多了。”
“那就好。”江知秋说。
“对不起。”他又说。
赵嘉羽眉梢微动，“怎么了？”
江知秋却没说话。
他应该要一直关心伍乐的。
但他没有。
在镇上的时候他光是睁眼就已经很累，想关心却提不起心力。搬回乡下的这一个多月，家里人很少和他提过镇上的朋友和事。乡下的生活平静如水，父母和奶奶都在身边，美好得像他的幻觉，有时候恍惚间江知秋甚至会忘记他有个前世。
那天拿到手机江知秋才被触碰到这部分的记忆想起关心他，心里有些愧疚。
“乐乐有我们盯着。”赵嘉羽垂眼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你好好养病就行。”
费阳收拾完东西过来，抱起多多颠了下，“多多都要变成大肥狗了我靠，秋儿，你把拉布拉多当猪养呢？”
“哪儿胖了。”江知秋小声说。
多多在费阳怀里不满汪汪叫。
费阳三人是第一次来这边，见江知秋状态好就拉着他出去走走，半路遇到江明晨。
江明晨知道今天有江知秋和周衡的朋友要来，本来没想过来，但留在家里他爸一直念叨他，他只好又出来了，本来打算去温泉那边走走，没想到会刚好遇到江知秋一行人。
来的时候费阳就听说江知秋家附近有处温泉小溪，他们本来也打算往那边去，听说江明晨也去，几人一拍即合，到小溪的地方费阳和伍乐已经一口一个明明哥。
“这里的水比较浅。”江明晨脱鞋踩进溪流，只是没过脚踝的水深程度，“另一个地方的水深，村里人都喜欢去那里洗衣服，尤其是冬天，秋儿应该也知道。”
这里的温度不算特别高，江知秋低头看着脚背，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眼。多多第一次来这里，有些不敢下去，踩在江知秋身后的石头，伍乐看到后从后面推它下去，吓得它嗷嗷叫，追着伍乐咬。
江知秋看出多多在和伍乐玩，便没有阻止，费阳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幸灾乐祸，“这不作死么。”
赵嘉羽环顾一圈四周景色，和江明晨说话，“这边环境还挺好。”
“没什么污染。”江明晨说。
傍晚的时候几人在江知秋家的庭院弄烧烤，多多长这么大第一次体验这个，坐在烧烤架边叼着自己的饭盆流口水。
江知秋站在烧烤架旁，平静的瞳底映着跃动的火光。
周衡上次走的时候没说要来，所以他今天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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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这次是临时起意去的蓉城，在江知秋和费阳去温泉小溪的路上，他已经坐在七中附近的奶茶店。
前世他在七中的那个朋友叫杜珺，打了两个月游戏，再加上周衡对他了如指掌，杜珺恨不得和他拜把子，这次答应给他学习资料，顺便约他出来见面。
其实杜珺之前就约过周衡好几次，周衡都没答应，但这次他有自己的计划，顺便来和他见一面。
杜珺现在和周衡记忆里那个高中生时期的他没什么差别，黑黑瘦瘦戴一副黑框厚镜片眼镜，标准的书呆子，完全看不到十年后那个黑皮肌肉男的影子。
“怎么约我在学校附近见面？”杜珺有些疑惑。
虽然他这辈子没转过来，但说到底七中也是他的母校，周衡想回来看看，他没向杜珺解释，和他在奶茶店碰到面后去了附近的网吧，陪他打游戏打到下午，走的时候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但周衡没着急买票回去，买完东西后才坐地铁去车站，半路，他又突然下了地铁。
等他回温泉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车前周衡下意识摸了下裤兜，东西还在。
他下午回来前去寺庙里给江知秋求的一串手串，求的是他能早点恢复对快乐的感知，这次能少唱点苦情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手串送出去。
周衡到家的时候林蕙兰正在试用新到的护肤品，啾啾小猫乖巧窝在她身边。
林蕙兰的肚子比正常四个月左右的肚子要大一些，周承在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听到周衡上楼的动静抬头看了眼，“买什么了？”
这两天周承进他房间都看到了乱七八糟的纸团和杂志，但什么都没问。周衡和他对视一眼，朝他扯了下唇角。
“学习资料。”周衡说，“信么。”

第55章
“怎么了？”林蕙兰听到他们父子俩的对话从护肤品中抬头，“周衡是去蓉城拿七中的学习资料，他走的时候给我说过了。”
周承也是周衡这个年龄过来的，知道什么学习资料都可能是个借口，谁知道他在学习资料下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玩意儿。孩子大了有隐私，更何况周衡做得不过分，所以在这方面周承和林蕙兰对他管得不严。
周承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结果感觉周衡在挑衅他，看了他一眼才说，“没事。”
周衡原本要往房间去，看到林蕙兰那一堆护肤品又折回来，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在瓶瓶罐罐里挑挑拣拣。
林蕙兰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你想找什么？”
“你儿子也该保养保养了。”周衡说。
“保养就保养，你也怀孕了用我的?”
周衡找到一罐护手霜，在她面前翻着手掌比划，“我这手还真挺好看的，就是糙了点。妈，下次您和我雪姨去城里做手部护理的时候要不我也去做一个，再顺便做个美甲？”
“……”
十秒钟后，周衡顶着背上的巴掌印，捞起打哈欠的啾啾回房间。
关上门后，啾啾从他身上跳下去，从床上叼出小黄鸡。
周衡把教辅资料和色&#183;情同性杂志一起拿出来，杂志丢进书桌抽屉，转头看到啾啾又在玩小黄鸡，把小黄鸡从它嘴里抠出来，“谁准你玩的？没礼貌，没收。”
“喵。”
周衡欺负完小猫倒在床上举着小黄鸡研究了会儿，忽然弹了下它的小帽子，摸到藏在枕下的烟。
温中的月假大多集中在每个月最后的那个周末，周承和林蕙兰基本都在家。
林蕙兰昨晚突然有些烧心，周承陪她折腾到凌晨才睡。他们儿子饿了知道自己找吃的拱，早上两人都贪了会儿睡没起来，直到十点钟的时候被外面的洗澡声吵醒。
周承让林蕙兰再继续躺躺，从卧室出去，见浴室里开着灯，摇了摇头，转头看到周衡房间门半掩也没放在心上，直到靠近时闻到里面又有股石楠花的味道，心说这小子最近怎么这么不节制。
房间里味道更浓，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纸团，书桌上凌乱放着三本色&#183;情杂志，其中被翻出毛边的那本杂志他眼熟，剩下的两本他都没见过。
周承拿起其中一本，刚翻两下发现有一页被折起，他翻到那一页，是个被捆绑的纤瘦身材的男人，男人全身上下就一条紧身的黑裤头，粗粝的麻绳磨得他皮肤发红。周承还没拐过弯，只觉得这些杂志很怪，看着有些不适，但他每次在周衡房间看到这些杂志地上都是用过的纸团，心里更感觉怪。
两本新买回来的杂志都是更不堪入目的男人，周承丢开杂志，却从里面甩出来两张黄符，他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出来这是驱什么邪用的。
周衡洗完澡出来，看到虚掩的门被关上，站在门前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才开门，刚好看到他爸拿着符，反手关上门，上前拿回那两张符，“你随便进我房间就算了，怎么还乱动我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学习资料？”周承指着色&#183;情同性杂志问他。
周衡瞄了眼他指的那一页，“嗯。怎么了？”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看这种杂志。”周承说，“这不给女孩儿看的吗？”
“我随便看看，摸索摸索。”周衡把杂志收起来。
拿这个东西摸索，发什么神经。周承暗暗摇头，又瞥一眼地上的纸团，“你才十七岁，能不能节制一点？”
周衡坐在床边低着头擦头发，漫不经心回答，“知道。”
周承又问，“你那个符是拿来做什么的？”
周衡说，“治病。”
“你治什么病要去求符？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周承说，“你妈就是护士，让你妈知道你乱来得抽死你。”
周衡手微顿，抬头看他，“你儿子好像是个心理变态。”
“怎么了？”周承皱眉。
他爸压根没有同性恋的概念，没人提点让他自己琢磨不知道要琢磨到什么时候去。周衡心里有些想笑，几次都看着周承欲言又止。
周承的好奇心被他吊起来。
但最后周衡轻飘飘掠过，“没事。”
龙潭山上那座寺庙不大，只有迎香客时才会开素斋，但庙里不经常开门迎香客，所以这次去的香客还挺多。寺庙每次准备的素斋都有限，不少人都赶早。江渡他们倒不在意吃不吃素斋，因此去得不算早。
寺庙在山顶。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白烟袅绕。
有僧人坐在最上面讲经，正殿摆满的蒲团都坐着人听讲经，邓奉华和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圈后也去听。
没听讲经的人在烧香，庙里白烟袅袅，香火味很浓。陈雪兰带他们去拜佛祖，江知秋也跟着去了，跪在蒲团上看着慈悲的佛祖像许久才慢慢闭上眼。
陈雪兰拜完菩萨后发现江知秋不见了，和费阳他们分开找，几分钟后她在菩提树下看到人。
菩提树上缠着不少写着字的红布，正在袅袅白烟中随风轻轻摇曳，江知秋牵着多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红布出神。
“想什么呢宝贝儿？”陈雪兰打断他的走神，“刚才向菩萨许愿了吗？”
“嗯。”江知秋转头看她。
“许了什么？”
“我许愿你们平安，身体健康。”江知秋想了两分钟才说，“希望我哥一生顺遂，周叔和林姨可以如愿。希望哥家庭和睦，乐乐无灾无难，多多健康长大。”
陈雪兰等了会儿，“没有了？”
“嗯。”江知秋问她，“会不会很贪心？”
陈雪兰笑着揉他脑袋，“不会。”

第56章
从龙潭山上下来的时候江知秋手里多了一枚陈雪兰给他求的平安符，菩提树上多了几条红布。
走之前他们去吃了顿素斋，一桌八个人，他们这里就占了七个人。
下山的时候太阳正烈，江渡把带来的两个小电风扇分了一个给江知秋，和陈雪兰在后面陪邓奉华慢慢走，前面费阳勾搭着江知秋，拿过小电扇对着他吹，“上次我吃素斋还是好几年前，还是陪我奶去的，回去后还吃了天素。”
伍乐见多多乖乖跟在江知秋身边随行，把多多的绳子接过去，多多转头看他一眼，突然往前爆冲。
多多虽然胖了点，但月龄算起来还只是小狗，伍乐倒不是拉不住，但没拉它回来，顺着它走。多多见有人陪它跑，越跑越兴奋，这段都是下坡路，一人一狗很快就不见踪影。
赵嘉羽手里拿了瓶水单手插兜走在江知秋身边，三人盯着伍乐和多多消失的方向看了会儿，费阳来了点兴趣，把小电扇塞到江知秋手里说了句去看看后也跟着消失了。
“它有多重？”赵嘉羽问。
江知秋闻声看他一眼，想了想说，“不知道。”
江渡在后面让他们提醒费阳和伍乐不要在这段下坡路跑，江知秋应了声。
他们这里已经听不到费阳和伍乐的说话声，赵嘉羽给费阳打电话，电话那头费阳的声音被风对冲得破碎，“知道，哥们儿心里有数，我们在下面等你们。”
赵嘉羽挂了电话，和江知秋去找费阳伍乐。
这里离山脚不远，江知秋和赵嘉羽追上他们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是汗，多多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费阳龇牙咧嘴捂着脖子把绳子还给江知秋，“ 嘶，闪到脖子了。”
“还能被多多拉爆，废物。”伍乐说，被费阳回了根中指。
江知秋碰他的脖子，“没事吧？”
“没事，一会儿就好，也没那么脆。”费阳抻着脖子让他捏了两下。
多多的牵引绳都是胸背带的款式，江知秋没给它穿过勒脖的p绳，回来后也基本没给它穿过牵引绳，多多已经自由自在野惯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陪它跑着玩，现在有些兴奋，尾巴啪啪打在柏油路地面。
江知秋把小电风扇给费阳和伍乐吹，掬起手心让赵嘉羽倒了点水喂多多。天气热，多多也热，很快舔干净他手心的水，江知秋喂了它半瓶水。
四人在山脚下边休息边等邓奉华他们，直到看到他们下来后才继续往前走。
江渡把车停在岔路口的那家小卖部，他们到的时候小卖部里正传来麻将声和几个本地人的吆喝。
本地人打麻将像吵架，多多听到后想去劝架被拉回来，叫了两声，小卖部的狗睡眼惺忪探出头看一眼后在那里抖毛，抖完后开始和多多对骂，小卖部老板在里面呵斥了几声，江知秋捏住多多的嘴筒，“别叫。”
两只狗才渐渐消停。
小卖部已经在这里很多年，年龄算起来可能比周衡还要大点，现在被蒙上厚厚一层灰尘，看着灰扑扑不算起眼。费阳掀开脏兮兮的塑料帘先让陈雪兰他们进去，放下来的时候差点打在伍乐脸上，惹得伍乐低骂了句靠，赵嘉羽从他身边掀开帘子进去。
现在太阳正烈，小卖部里吹着空调，被烤得冒热气的几人一下凉快下来。
江知秋身体不好，又不爱出汗，热气容易闷在身体里散不出来，他一路走得慢，又有小电扇，没他们那么热，但还是经不住他们这样吹空调。他去车里拿了多多的水碗喂它喝水，然后坐在外面的长凳吹着小电扇等身体凉快。
车一直在太阳底下暴晒，江渡打开车上的空调回来看到江知秋一个人和多多在外面，于是没进去，在外面陪他。
小卖部老板养的简州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上长凳来挨着江知秋。江知秋让它先闻自己手上的气味，它不抗拒才摸它，多多扭头看了眼小猫，低吠两声，被江知秋拍了下脑袋。猫伸着爪垫扒拉江知秋的手玩，江渡坐到猫另一边摸它，“花花啊。”
花花有些高冷，只盯着江知秋的手不理他。
过了几分钟费阳拿了一排AD钙奶出来给江知秋，“在冰箱里拿的。不怎么冰，你应该可以喝，我刚问了雪姨。”
“好。”江知秋说。
AD钙奶瓶身不怎么凉，但江知秋只喝了一点。
三点费阳他们要回学校，现在已经一点半，江渡先开车送他们回温泉镇，让江知秋和陈雪兰在小卖部这里等他回来接他们。
“下次哥们儿再来看你昂秋儿。”三人临走前说，“好好养病。”
“好。”
江知秋目送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听见陈雪兰叫他进小卖部里待一会儿，应了声。简州猫已经在他腿上睡成了贝果，他捧起来放到长凳上，起身进去了。
周衡给江知秋的手串最后被他放到江知秋的书桌抽屉。江知秋现在记忆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搬回镇上住，说不定到时候稀里糊涂就戴上了。
周衡到教室的时候连赵嘉羽都在赶作业，费阳看他来了找他要作业抄，头也不抬和他说起他这两天见到的江知秋。费阳给试卷翻页长叹一声，“秋儿状态还是那样，看着我还怪心疼的。”
张正给他们开完班会后照例让他们上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叫费阳去他办公室。费阳昨晚发了在江知秋家的朋友圈，被张正看到了，找他问江知秋现在的情况。
费阳还没回来，赵嘉羽出来看到周衡站在走廊透气，站到他身边后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口香糖的味道。
周衡偏头看他一眼。
“昨天我们下车的时候江知秋还在往车里看。”赵嘉羽看着楼下说，“他应该在找你。”
周衡微顿，“嗯”一声。他答应过江知秋一个月只见一次，这次提前告诉过江渡他不去，江渡不可能不告诉江知秋。
那个动作不过是江知秋下意识产生的，过程不到一秒，但赵嘉羽没说，他只在周衡身边站了两分钟，走了。
周衡敛着眉许久，听到上课铃声才回教室。
过了段时间，江明晨也要回学校继续上课。
他临走的前一晚下了场小雨。
天色已黑，只有灯光辐射到的地方才能看清雨丝，江知秋在屋檐下看了会儿，正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秋儿！”
是江明晨的声音。
多多兴奋叫了两声跑进雨中，它喜欢扑人，江知秋把它叫回去。江明晨听到里面的声音后就没再继续敲门，片刻后江知秋去开门，江明晨撑着伞站在门外笑着对他说，“这雨估计下不了多久。明天早上要不要去山上捡菌子？”
之前他们就约好了，但发生后面那件事后他们一直没去。
江知秋说，“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江明晨说，“今晚早点睡，明早我来叫你。”
“好。”江知秋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陈雪兰揉着多多问他，“是你明明哥？”
“嗯。”
“找你干什么？”
“约我明天早上去山上捡菌子。”
“那你俩注意安全。回来再吃饭？”
“好。”
如江明晨所说，这场雨下到半夜就停了，雨量不大，只打湿了大地的表面。
现在刚进入六月，早上天还不热。天刚蒙蒙亮，江明晨就来找江知秋上山。
雨后清晨，空气清新，江知秋起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轻松。他带多多一起去，开门时多多想先钻出去，但忘了嘴上叼着篮子，没钻出去。江知秋低头看它一眼，突然很轻地弯了下唇角，“笨蛋多多。”
多多听到自己的名字想汪，但一张嘴篮子就要从嘴里掉下去，它又连忙叼稳。
江明晨在外面等他们，江知秋关上门和他一起走，多多吧嗒吧嗒跑在前面。
柏油路的地面早已干透，此时天光不亮，只有路面稍微亮一些，其他地方都还看不太清。等离开柏油路，江明晨打开了手电。
离开硬地面后多多爪子的吧嗒声就消失了。
山里有雾，此时蛙叫和虫鸣已经沉寂下去，除了头顶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鸟叫，山里只能听见他们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江知秋站在半山腰往下看，远远看到了他的家。
“累了？”江明晨见他停下来，问他。
“不累。”江知秋摇头，听到多多在前面甩毛。现在起了露，多多海拔低，又不避着植物走，它身上全是露水。
天光逐渐亮起来，渐渐能看清地面后，江明晨关掉了电筒。
昨晚下的那场雨让野菌喝饱了水，等太阳出来后它们生长的速度惊人，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几乎一个转眼它们就撑开了伞盖，两人找完原路返回时又看到冒了不少出来。
多多嘴里叼的篮子逐渐沉重，它有些叼不住，江知秋突然发现没看到它，转头看见它把篮子放地上调整一下后重新叼着把手摇着尾巴追上来。
江明晨也不太认得哪些有毒哪些没毒，除了常见不能吃的，和不认识但颜色特别鲜艳的几种野菌没管，其它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叫江知秋往篮子里装，以至于下山的时候两人都装了大半篮。
到江知秋家的时候江明晨看了眼时间，把他篮子里的野菌倒了一大半到多多的篮子，“我该回去了，秋儿。下次回来明明哥再来找你。”
“好。”江知秋说，“一路平安。”
“行。”江明晨说，“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
江知秋站在门口看着他走，江明晨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转身对他挥挥手，而后转过路口，再也看不见。江知秋心里又有些沉甸，他深吸了口气，转身推开门。
多多昂首挺胸跑进去，江知秋捡起被它颠到地上的野菌，听到陈雪兰在前面夸它，“这么骄傲啊多多？能叼这么多，你太棒了，你是我们家最棒的乖小狗。”
多多被夸得直摇尾巴。
江知秋走近，陈雪兰接过篮子直起身，让江知秋把手里的野菌扔进来，“让奶奶把不能吃的挑出来。这么多，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满满一篮子野菌，江知秋上山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林姨喜欢吃，送点给她和周叔吧。”
“行。”陈雪兰说，提着篮子去找邓奉华。
家里就邓奉华认得全山上长的毒菌子，江知秋带回来的毒菌不多，被邓奉华挑出来放到一边。
江知秋洗干净野菌的泥，分了大半让江渡送到镇上去。江渡对比了一眼江知秋让他送到镇上和留着自己吃的野菌，送给林蕙兰他们的野菌个个都鲜嫩饱满，一点伤痕都没有，洗得干干净净，卖相完美，留下来自己吃的多多少少都有损伤。
江渡摇头，去帮秋儿少爷跑腿。
林蕙兰收到后很高兴，江渡回来的时候带了她给江知秋买的东西和满满一大桶她亲自炸的酥肉。
她还记得江知秋从小就爱吃她炸的酥肉。
她做的酥肉是加了白酒和花椒搓成的肉圆，挑的是猪身上最好的瘦肉，江知秋和周衡小时候她时不时会炸一点给他们当零食。陈雪兰特意去找她学过怎么做，但怎么也做不出她的味道，做的次数多了后反而有了她自己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过林蕙兰炸的酥肉。
江知秋打开江渡带回来的保温桶，揭开盖子的瞬间香气扑鼻，像林姨终于原谅他，冲得他眼眶发热。久违的味道在嘴里绽开，江知秋对着保温桶静静掉了会儿泪，突然听到多多在哼唧，抬头看到多多叼着饭盆坐在面前眼巴巴望着他，口水流了一地。
晚上周衡到家，见桌上不仅有野生菌汤还有一小碗他妈炸的酥肉，问她今天怎么有兴致炸酥肉。
“秋儿早上和他表哥去山上捡了菌子，让他爸爸送了点过来。”林蕙兰在旁边给啾啾剪指甲，心情很好，“我炸了点酥肉让你江叔带回去，给你留了点。”
“哦。”周衡顿了顿，又微微笑起来，“原来我是沾了他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字数少不好意思说还加更了，今天应该可以再写一章还加更[求求你了]快月底了还有营养液吗[狗头][空碗][空碗]

第57章
周衡很想喝完那碗野菌汤，但还是忍住了，勉强垫了点肚子放下碗。
林蕙兰听到他放碗的动静抬头，皱起眉说，“你最近怎么吃得这么少？”
之前周衡那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有时候看他晚饭吃那么多以为他饱了，结果半夜她和周承还能听见他在外面拱。最近周衡胃口突然缩减大半，林蕙兰刚才还在和周承嘀咕这段时间怎么都没听到他在外面拱，前两天他外公来还在问他们他大外孙怎么看着瘦了。
“没什么胃口。”周衡说。
林蕙兰显然不太信，狐疑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饿了就吃，没钱了就告诉我和你爸，别跟我和你爸真有了二胎就虐待老大似的。”
“知道。”周衡端着脏碗进厨房收拾，出来的时候林蕙兰已经抱着啾啾上楼去了。
周衡站了片刻才跟上去，刚好抓到啾啾把周承水杯推下茶几。小猫看到周承从卧室出来，佯装无事跳下茶几跑向周衡。
周衡蹲下来接住它，弹了下它的额头才把它放到肩上，“又调皮了周啾啾。什么时候把你送到你秋儿哥哥那里进修一下，你看江多多被他训得多听话。”
啾啾踩在他肩上趾高气扬咪咪喵喵。
周衡带它回房间，突然听到周承叫他，转头看过去。
周承若有所思盯着他。周衡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偷偷摸索什么，经常看那些女孩才看的杂志。前两天周承撞见他拿了个快递回来，骗他说是教辅书，结果被他抓到全是男人的色情杂志。上次他说拿符治什么病也没说清楚，周承没拿到他的符，后来特意去找也没找到，没办法找懂行的人问。周衡最近又瘦下去，周承越想他这段时间的行为越觉得怪。
见他许久不说话，周衡说，“有事？”
周承回过神，轻咳一声沉下脸说，“别看你那些捆得跟王八似的杂志了。”
之前买的杂志有不少本是捆绑主题，被他爸这么形容周衡有些想笑，敷衍答了句，“行。”
林蕙兰不知道这些事，周衡进入青春期后她就不怎么进他房间，问他们，“什么王八杂志？”
“没什么。”周承说，忽然注意到周衡关上门时突然抬眉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心里不太放心，打算待会儿去他房间找他聊聊。他陪林蕙兰在外面看了会儿电视，忽然感觉脚边蹭上一团毛茸茸，低头看到原本被周衡带进房间的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赶出来了。
周承想起周衡刚才那一眼，心里没底，看一眼时间，发现快到给二胎做胎教睡觉的时间。
林蕙兰看到啾啾后招手让它过去，周承先把她和啾啾一起哄回房间，放上胎教音乐后找了个借口出来。
周衡房间的门没关，电脑开着网页，人却不在。地上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但周承还是有点不放心，推门进去。书桌上没摆杂志，只有和学习有关的书籍。周承看向电脑，电脑已经因为许久没动进入休眠状态，他碰了下触控板。
以前周衡喜欢打游戏，林蕙兰经常叫周承查他电脑，也不让他设锁屏密码，他碰到触控板，屏幕亮起，网页跳出来，但没等他看清，电脑突然被人啪一下合上。
周衡单手压住电脑皱眉看着他，咬字很重，“您大半夜不陪我妈给二胎做胎教，偷偷跑我房间偷看我电脑干嘛呢爸？”
他悄无声息突然出现，这两天还瘦下去，眼窝轮廓比之前深一些，难看得跟鬼似的。
周承被他吓一跳，皱眉问他，“你用电脑偷偷看什么了，这么心虚？”
“谁心虚了？”周衡说，“我看网课。”
“你打开我看看。”
“你儿子都十七岁了，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儿子的隐私。”周衡不给，拔了插头拿走电脑。
周承越看他这反应越觉得他心虚，但他不给，周承还要顾及隔壁的林蕙兰，不好直接抢，心说总有你小子不在的时候。
周衡坐到书桌前，过了会儿发现他爸还没走，抬眉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周承本来要走，听到他这么说又改主意，“这么着急赶你爸出去，你要干啥？”
“看网课。”周衡说，“难道还能撸&#183;管吗。”
周承走了。
走之前他对着周衡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警告他，“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你节制点，儿子。不然我让你妈收拾你。你今年都十七了，你好意思让你妈在这种事上来骂你？”
“知道了。”
周衡送走他爸后揉了下眼窝，轮廓顿时浅了很多。
之前他做视频偶尔出镜需要化妆，学过一点，但也只会一点，拿来应付足够了。
周衡重新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关掉网页，打开之前看到一半的网课继续。
啾啾趁刚才他们说话的时候溜进来，周衡看了会儿网课突然感觉腿上一沉，猫跳到他腿上伸出猫猫头看他的电脑屏幕。它比之前沉了不少，周衡揉它的脑袋，许久没法沉浸进去，于是找到隔壁的钥匙，捞上啾啾轻手轻脚下了楼。
陈雪兰偶尔会回来看看她的花，但大多时候都是林蕙兰在帮她料理，墙角下的月季已经比刚种下的时候繁茂了许多。
周衡只是掠了眼，很快上了楼。
这栋建筑许久没住过人，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印着凌乱却单一的鞋印，室内散发着淡淡的、空房子特有的味道。
整栋楼都只有周衡的脚步声和啾啾的喵喵声。
直到进了江知秋的房间后，周衡才放下啾啾，躺到江知秋床上心底的焦灼才稍微被缓和。他偏过头半压进江知秋的枕头，枕上的味道在逐渐被空房子的落寞吞噬，上面残留的江知秋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要不了多久，江知秋的气息就会彻底消失。
周衡埋在上面深吸了口气，一动不动。
这段时间确实有些频繁了。
周衡心说。
虚倒是不虚，就是老想着江知秋，现在一闻到他的味道就跟巴甫洛夫的狗似的。
周衡没什么心情，翻过身看着屋顶，许久后他坐起来摸了根烟咬着，从书桌抽屉拿出手串，坐在床边摩挲了很久。
啾啾已经习惯了来这里找不到江知秋，找到熟悉的地方躺下来盘成了贝果。周衡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手串放进去，重新倒回江知秋床上。
不知道他现在心情如何。
周衡枕着手臂心想，闭上眼的时候没想到会睡过去。
等他惊醒已经是凌晨两点，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叼走了他的烟在玩，周衡伸手把烟抢回来，带啾啾回去。
家里周承和林蕙兰早就做完胎教睡下了。
周衡打开卧室的门，电脑和书桌都没被动过。
周衡直接倒床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早上六点，电脑已经被耗完电自动关机。
昨晚周承还在惦记周衡的电脑，但今天周一，他和林蕙兰都要去上班，暂时没空去查他电脑。
现在天气刚热起来，学校还没通知回家午休，周衡中午吃了顿饭就走了。
周承给林蕙兰送了饭回来才想起昨晚的事，去周衡房间查他电脑，给他电脑充上电后才成功开机，找到昨晚的浏览器打开历史记录。
近三十天内的浏览记录除了真正跟学习相关的搜索记录以外，其他的都是——
【无痛阉割的办法】
【古代太监去势后怎么上厕所】
【物理阉割还是化学阉割好】
这都是什么。周承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周衡说他是心理变态，以及这段时间他买回来的那些被五花大绑起来的男人的杂志，眉心一跳，对着他这些搜索记录沉默许久后，在他房间翻出了两种药，都有致阳痿的副作用。
周承下午去超市上班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周衡回去，发现早上走的时候还开不了机的电脑有了一丝电，知道他爸偷偷动过了，还没什么反应，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动声色转过身，看到他爸出现在房间门外，面无表情和他说话，“和我出去走走。”
“行。”周衡说。
林蕙兰听到他们父子俩要出门，“这么晚了，你们父子俩去哪儿？”
“我和周衡出去转转。”见林蕙兰有起身的意思，周承连忙劝她，“我和他就在外面单独聊聊，你就在楼上歇歇。”
林蕙兰确实也不太想起来走动，对他们挥了下手。
父子俩没走多远，去了隔壁江家。
见林蕙兰没探出头来看，周承才压着嗓音问周衡，“你最近压力很大？”
周衡表情隐在院落的黑暗里，“怎么了？”
周承说，“我看到你电脑浏览器上的东西了，你搜那些东西想干什么？你想阉谁？”
周衡避而不谈，“你怎么乱翻我电脑？儿大避父不知道吗？”
“你跟我说撸&#183;管的时候怎么不说儿大避父了？”周承冷笑，“要不是你最近瘦了这么多我还会翻你电脑？知不知道你妈晚上都偷偷跟我嘀咕多少回了？”
“是不是跟你这段时间买的杂志有关系？”
周衡说，“没关系。”
“没关系个屁。”周承说，“你那个符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
“说了别问。”
“你那个药是给谁吃的？”周衡想走，被周承拉住，“站住，你给我实话。”
“说了没关系，你怎么还要我说实话，你儿子又不会去害别人。”周衡烦躁说，“别问了，你儿子心理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1.3w营养液加更】

第58章
周衡烦躁走了，留下周承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他心里到底哪里变态。
他撬不开周衡的嘴，也没办法和林蕙兰说这件事。
温泉镇就这么大，之前镇上那些人每次提起周衡说他聪明还得跟一句他不稳重，替他和林蕙兰担心周衡以后高考，他和林蕙兰都听得不舒服，现在周衡终于幡然醒悟认真学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周承和林蕙兰跟着扬眉吐气，前段时间张正在超市遇到他还夸过周衡这个学期的表现。
周衡现在心理出了问题，周承是他爸，不可能会到处宣扬这回事，连江渡都没说，一个人憋在心里，只能盯着周衡。
周衡这段时间除了吃饭方便其他时候都在房间，偶尔出去倒个水或者拿个什么东西，他都感觉到他爸在背后灼灼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盯穿，有时候他都没忍住笑，笑完了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和他爸对视。
他在控制饭量，体重稳定往下掉，经常见到他的人不怎么看得出来，他平时也没表现出来什么，费阳和伍乐两个大大咧咧的没发现，倒是赵嘉羽那天问了句，“你在减肥？”
周衡没解释。他以前从来没觉得他青春期有多能吃，他现在的饭量其实和普通男孩的饭量差不多，甚至比江知秋还好点，但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
难怪他妈以前老骂他饭桶。周衡心说，又去接了杯水，打算等这件事结束就带江知秋去吃一头牛。
江明晨走后，江知秋低落了一段时间，又在家里人和多多的陪伴下慢慢恢复过来，家里人会在固定的时间带他去蓉城接受心理治疗，日子重新变得平静如水。在发现江知秋许久都没再动过他的橡皮筋状态逐渐好转后，连江渡和陈雪兰也觉得这样细水长流的生活有了几分惬意。
江渡和陈雪兰不在的时候江知秋偶尔会带着多多出去走走。
原本江渡和陈雪兰不放心让江知秋一个人带着多多出去，让他出去的时候叫奶奶一起，江知秋和心理医生聊的时候说起这件事，心理医生和江渡夫妻俩聊的时候建议他们可以试着放手。等下次江知秋想再出去的时候，邓奉华就没再跟着去，直到江知秋和多多安全回来三人才放下心。
心理医生其实还问过周衡。
医生一直都知道他喜欢周衡，但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问过江知秋要不要和父母坦白性向。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很痛苦。”江知秋沉默许久才回答他，“喜欢他很痛苦。无论想他还是不想他，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他都很痛苦。我很痛苦，他也很痛苦。”
“那不喜欢他的话，你感觉轻松一点了吗？”
江知秋没有回答。他说起另一件事，“明明哥因为和男同学谈恋爱被爸妈扫地出门，但他说他被治好后他爸妈就和他修复了关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心理医生温和地看着他。
“这样挺好的。”江知秋说，“他本来就是直男，我感觉周叔和林姨已经在原谅我了。”
心理医生看向他手腕上的红色橡皮筋。
最后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说，“听你爸爸说他是音乐老师。”
“嗯。”
“那你也会什么乐器吗？”
“吉他和钢琴。”
“下次见面，你介意把吉他带过来吗？”
“……好。”
于是下次见面的时候，江知秋带上了江渡给他定做的新吉他。
这段时间除非家里人提起，江知秋很少主动碰它。他想唱歌，想弹吉他，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对着角落的吉他发呆。
他不是十六岁的江知秋，他的音乐已经失去灵魂。在心理医生面前，他的吉他依旧只弹到一半就结束了。
江知秋掌心压在琴弦敛着眉。
天气一天接一天热起来。
江知秋这段时间会在早饭之前带多多出门走走，在见完心理医生的第二天，他背上了他的吉他。但只是带着它去那条温泉小溪边坐着。
多多已经习惯了这条温泉小溪，在离江知秋不远的水里打滚，身上的毛都湿了。
它最近长得很快，江知秋不吃的鸡蛋都进了它的肚子，吃东西也爱狼吞虎咽，江知秋教了它几次没教会，直到有次差点被噎住它才学会慢慢吃。
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前，江知秋带它回家，到家后不久就热起来。多多进屋喝水，江知秋去看菜园，多多见他没进来，匆匆在水碗里卷了两舌头扭头追上来。
家里的菜园在江知秋和家里人共同努力下完成了。林蕙兰送的香瓜和葡萄秧苗各死了一棵，剩下的都种活了，菜园里洒下的菜种也都长起来，比一个月之前光秃秃的模样好看了许多。
多多匍匐在地上狗狗祟祟刨番茄苗，脑袋上被挨了一下，江知秋教训完它不许调皮，听到邓奉华叫他们，“秋儿，多多，回来吃饭了。”
“来了，奶奶。”江知秋应了声，和多多一起回去。
多多站起来抖了下毛，又甩着舌头超过江知秋跑前面去了。
&#183;
周承没收了他在周衡房间里发现的阳痿药。
周衡这段时间在林蕙兰面前表现如常，没让林蕙兰发现他的问题。
但他这两天又瘦下去，脸上都没见什么肉，黑眼圈重，上课频频打瞌睡，连张正都找他聊过几次，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学太晚，周衡答应了，从办公室出来扭头就照旧，弄得张正最后只能找他爸妈聊，让他们去带他看看医生。
周承去见的班主任，林蕙兰不知内情，以为周衡真是晚上熬夜学的，等他晚上下课后教育了他半个小时要注意身体早睡，第二天带他去看医生，最后也只得到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的建议。
从县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周承就发现直到凌晨两点，周衡房间的门缝下都还透着光，他敲门让他打开，听到里面慌张收拾东西的动静，进去后看到他神色萎靡看网课，坦坦荡荡和他对视。周承找了两圈，又查他电脑，什么都没查出来。
后来连续几个晚上林蕙兰给周衡送牛奶，撞见的都是他在废寝忘食看网课。
几次都这样，林蕙兰说话他不听，就经常突击来检查他不许睡太晚，但情况还是没改善。有次林蕙兰睡觉前和周承嘀咕，“周衡是不是学疯了？”
“咱俩是不是对他抓太紧了？”
周承：“……”
要不是他之前抓到他在干什么他都要信了。
直到几天后，周承发现周衡最近又买了几次杂志，这次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全藏在上了锁的衣柜。
周承这辈子没在家里看到过这么多色情杂志，当时他恍惚以为他进的其实是一个倒&#183;卖&#183;淫&#183;秽&#183;色情刊物的窝点，感觉全给他没收送到废品回收站卖了都要晚节不保，全都得砸手里。周承想办法把这些杂志夹在叠好的纸板里开车到隔壁镇分批卖到几个不同废品站，回来再查周衡电脑时发现电脑上了密码。
周承试了好几次密码都没打开，直觉他电脑不对劲，守在他房间等他下自习回来，命令他把电脑打开。
周衡黑眼圈很重，头发长长了也没去剪，他扒拉了两下头发，看一眼他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输密码，没注意到还是被周承收入眼底。
“快查。”周衡皱着眉烦躁把电脑往他面前一转。
但周承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电脑硬盘干净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硬盘。
等周承离开后，周衡才继续看网课。
这段时间周承和林蕙兰都没抓到他在干其他事。
因为他真在看网课。
但周承知道他之前在干什么，所以林蕙兰信了，他没信。
周衡笑了两下。
第二天周承趁周衡去上学打算再去突击他电脑，结果发现他改了密码。
晚上周衡回来坦坦荡荡从他面前经过，发现他爸盯着他看，转头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周承说。
周衡于是点了下头，正要回房间去，周承又说，“站住。”
“又怎么了？”
周承指着茶几，“你今天就在外面学。”
“外面一来没书桌二来灯又伤眼睛的，学什么学？”林蕙兰抱着啾啾皱眉，“茶几这么矮，你儿子这么大个人，你想让他变成驼背？”
“……”周承有苦难言。
“没事儿妈，爸就是怕我学得太晚，他关心我。”周衡盯着周承笑了笑，“爸，我今晚保证不学那么晚。”
“赶紧回房间吧。”林蕙兰皱着眉说，“我给你拿了点安眠药，你今晚真得早点睡。”
“知道了。”周衡答应了。
今晚他房间的灯还真熄得早。
林蕙兰不放心还进去看过几次，见周衡吃了药已经睡下才放心。
周承亲自去看过后才相信。半夜他起夜，出来的时候看到周衡悄无声息拿把刀守在厕所门口，看到他出来就情真意切叫他，“爸爸！”
周承被瞌睡都吓没了。他发誓从周衡十岁之后他就没再听过他感情这么饱满用这种叠字称呼他。
“你想不想要个女儿？”周衡低语，把刀硬塞到他手里往下&#183;体挨，“我下不去手，爸你帮帮我，你来。”
周承：“……”
“我是你亲生的，记得下手轻点。”
“………………”
周承到嘴的话还没骂出口，周衡突然两眼一闭转身走了，边往房间走边低声说，“太变态了，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怎么能……”
梦游似的。
周承觉得周衡可能是疯了。

第59章
啾啾睡眼惺忪在周衡房间门口伸了个懒腰，疑惑仰头周衡睁着眼经过它回房间，它扭头看看原地拿着刀的周承，又扭身回去了，门被从里面轻轻关上。
像是真梦游了。
客厅安静 下去，只剩下周承的呼吸声。
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出，周衡什么都不说，纯折磨人，周承感觉头发都白了大半。他没太听清刚才周衡叽里咕噜了些什么，跟上去打开一条门缝，周衡坐在电脑前，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打在他脸上，周承听到了他在那里嘀嘀咕咕，“我是直男，我肯定是直男。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肯定是直男。我是直男……”
啾啾蹲在电脑边，黑黢黢的一只小猫，屏幕的光无法完全辐射它那个位置，除了被光照到的脸和爪子能看清，剩下的都隐在黑暗中。它扭头朝门口看，又扭回去看周衡，“喵。”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周衡大晚上神神叨叨梦游，周承没进去叫醒他，关上门后丢开他刚才硬塞过来的刀，怕他又出来练神功，糟心拿起来，下楼把厨房的刀具全都收好。
等他再上楼，摆在书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周衡却已经不在电脑前。他板正躺在床上，像是从来没起过身，床头柜上放着林蕙兰今天给的安眠药，啾啾蹲在他胸口，听到开门声后扭头看一眼，又低头看周衡。
周承看到电脑没锁屏。
趁这个机会，周承又查了一遍电脑硬盘，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浏览器的搜索记录一片空白。
就差把不对劲三个字明晃晃标出来了。
周承沉思片刻，开始翻他书桌抽屉，找了十几分钟，最后在摆在书桌角落的笔筒里找到一个U盘。
U盘里只有一个压缩文件夹，名字就是系统默认新建文件夹的名，上了密码。周承试了几次密码都没成功，最后突然福至心灵用文件夹名称的拼音试出来了。
里面分了两个文件夹，也都是系统默认的文件夹名。周承打开其中一个，电脑卡了两分钟才弹出密密麻麻的视频。封面倒都是正经的网课封面，放在平时周承还不会怀疑，但今晚他点进去了 ，第一个视频就传出强劲的低喘和呻&#183;吟。
啾啾在周衡身边睡成了腰果，听到声音后抬头观望，周承关掉声音后才回头，和啾啾对视一眼，小猫脑袋耷拉下去，周衡还保持那个姿势没变，像睡死了。
周承转回去继续查他的U盘，随便点开一个视频都是不堪入目的画面，看得他眼睛都痛了。
周承再也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电脑又卡了两分钟，跳出一模一样的封面，周承眼睛条件反射开始痛，拉到最下面点开，两个男人接吻的画面跳出来，啾啾两只爪子捂着耳朵换了个姿势。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周承脸上隐隐发青。
早上起来的时候林蕙兰看他眼皮红肿、精神不济，往外面院子里看，周承注意到后跟着往外张望，却什么都没看到，问她，“外面怎么了？”
“我看你们父子俩昨晚偷的牛栓哪儿了。”林蕙兰瞥他一眼，“儿子还没好，你又来了？你俩半夜不睡觉偷的是黄牛还是水牛这么难偷？怎么父子兵都上阵了牛还没偷回来。”
“……”
凌晨看到另一个文件夹全都是两个男人的视频的时候周承很想一巴掌抽醒周衡，下手前看他最近把自己折腾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又有些顾及他刚才在梦游，忍住了。
他回卧室后一直辗转反侧，想周衡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从他那些色情杂志想到他藏在U盘里的那些两个男人的片儿，然后想周衡说的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他看两个男人的片儿又是什么意思。
林蕙兰被他吵得发出了点声音，周承怕吵到她睡觉，又怕他去外面沙发对付一宿的话林蕙兰要是有什么事没办法第一时间叫他，只能僵硬躺在她身边睁眼看着天花板。
周衡刚才一直在说什么直男，周承突然又想到他第一天带杂志回来的时候也在说什么直男。最近网上在流行什么直男暖男，周承本来觉得自己潮流了一把，不用查百度就能听懂儿子的话还有些得意，现在一回想终于觉得不对劲，这才后知后觉百度直男到底什么意思。
百度百科上写：直男，原指性取向仅为女性的男性。①
周承反复通篇研读，查了半宿什么叫做性取向仅为女性的男性，得到了性取向还有同性的答案，又琢磨了半宿，心里有种猜测呼之欲出，但没呼出来。
他没怎么睡，又看了那么多白花花的肉&#183;体，眼睛实在痛，早上还得起来给老婆儿子做饭，这会儿被林蕙兰奚落也只能疲倦揉了下眉心，“没睡好。”
“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会儿。”林蕙兰说，她这段时间能闻油烟味，但还是只偶尔下厨，平时都是周承和周衡父子俩包揽了家里的活。
周承心里装着事，让她接过了手里的锅铲，等林蕙兰炒完菜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奇怪问。
周承听到她声音回神，“没事。”
“没事你就去楼上看看周衡醒了没。”林蕙兰狐疑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周衡没有赖床的习惯，就算这段时间熬那么晚也没起这么迟，“他吃了药，要是还在睡的话就给他请个假，让他今天好好睡一觉。”
周承答应了，上楼去看周衡果然还在睡。周承看到他又想把他扇醒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又怕让林蕙兰知道他不让儿子好好睡觉后扇他，忍了又忍，出去给他请假。
过了一个多小时，周衡被提前定好的闹钟叫醒，看到林蕙兰在床边给他留的纸条说给他请了假，楼下温着早饭，让他醒了就吃点。
周衡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揉了两下一跳一跳抽痛的额角，转头看到电脑还亮着屏。
他爸走的时候竟然没帮他把电脑关了。周衡起身关了电脑，没在书桌和笔筒找到那个U盘，猜到被他爸拿走后就没再继续找。
昨晚他一开始没吃他妈给他的安眠药。
他知道他爸一直有起夜的习惯，大概一点左右，昨晚特意等到那个时候去蹲他爸，等他爸离开他房间后才吃了半颗安眠药，稍微多睡了一会儿，但他最近严重缺觉，多睡的这几个小时反而勾起了睡意，他现在身体比没睡还沉重。他前段时间都是靠化妆，这段时间他天天熬夜学习，已经不需要化妆就能出阳痿男的效果。
他下楼的时候周承和林蕙兰都不在。林蕙兰是高龄孕妇，又是双胞胎，周承不放心她一个人上下班，从查出来后他一直在接送。
周承是温泉镇上唯一一家大型超市的主管，他是管理层，又有股份，老板几乎全权把超市交给他，他上头没人压着，弹性上下班时间，但他一直是和员工一个上下班时间，有时候早上去得比员工还早。今天早上送完林蕙兰他想起凌晨的事，掉头回来看到周衡神色萎靡在院子里接冷水洗漱。
周衡听到了他爸回来的声音，但没抬头，他在想江知秋。
他这个月本来有机会和江知秋见面。
端午节的时候温中给他们放了三天假，林蕙兰和周承提前一天包了粽子，刚好他下午就放假，就让他去送给江知秋。以前陈雪兰他们在的时候每年他们两家都会互相送亲手包的粽子，原本周衡打算找个包粽子的借口在江知秋身边多待一会儿，结果半路上他被告知外婆急病，他需要立即回去。
周衡知道老太太这次会没事，上辈子也有过这么一遭，当时他有些跟不上七中课程后已经开始利用假期补课，所以没人告诉他，他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只以为老太太病得不严重，但那天他听林蕙兰口风却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周承联系了江渡开车来拿粽子，顺便把他送回去，于是他和江知秋没能见到面，也没让江渡告诉江知秋这件事。
下个月上旬期末考，过两天会最后再放一次月假，但周衡没打算去找江知秋。他现在这副模样最好还是别让江知秋看见。
只能暑假再说。
面前的光被挡住，周衡才咕嘟两下吐出漱口水，扒拉几下额前的头发后才抬起眉看向他爸，“你今天还不去上班？”
“你管我上不上。”周承拉着脸，“你还记得你昨晚干了什么吗？”
“我干什么了？”周衡起身往屋里走，“我吃了妈给我的药之后就一直在睡觉。”
“你睡个屁。”周承一拳捶他背上。
周衡这两天没吃饱，现在又刚起床，不像之前壮得像头牛，被他爸捶一下脚下顿时打了个趔趄，他倒抽一口冷气，“你打我干什么？”
“老子恨不得打死你这个逆子。”林蕙兰虽然不在，但周围到处都是邻居，周承怕隔墙有耳压着声音，“大晚上不好好在床上待着，拎把刀跑出来问我想不想要个女儿，你老子心脏病都要给你吓出来了。”
“什么拎把刀跑出来？不可能。我真在床上睡觉。”
“你在床上睡个屁的觉。”周承说，“说吧，你到底哪里有病，你老子有心理准备。”
周衡转头看他一眼，不吭声。
“你这两天到底在摸索什么？”周承又说，拿出他的U盘，“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引用百度百科

第60章
周衡看到U盘后表情微变想抢，被他爸一把打开，语气很冲，“你怎么又乱动我东西？U盘还我。”
U盘里全是片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是什么二道贩子，周承看了眼睛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连早饭都没吃下去，周衡又一副纵欲无度的萎靡样，这种东西不可能会再还给他。
周衡不好好说话，周承从凌晨就压着的火气隐隐有冒头的意思，“U盘我不可能还你。周衡，你今天最好老老实实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
“你才喜欢男人。”周衡立马应激，反感皱着眉，无意识抬高声音，“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我可是直男，我不可能、也绝对不会是同性恋！那不是心理变态吗？！”他咬字很重，一脸的抗拒，“你竟然怀疑你儿子喜欢男人，你是我爸吗？”
其实周承只是试探周衡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问出口的时候他心中还抱着几分侥幸，但听到他强调他是直男，又说这是心理变态后他心底就一沉，心知这种可能八&#183;九不离十了。凌晨的时候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只有这种可能没敢细想。
他爸脸色难看，周衡观察了会儿，突然抬脚就走，“不还U盘算了。”
“你要是再偷偷下这些玩意儿我把你电脑砸了！站住——你给老子回来！”周承还没平复完心情，下意识一把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平息了一会儿又问他另一件事，“你昨晚为什么会梦游？你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什么梦游？我不梦游。你才梦游！你再冤枉我我告诉我妈了。你赶紧上班去吧爸，一大早的问这些烦不烦？放开！”周衡不耐烦挣开他的手拒绝交流，被楼梯绊了下脚，很快稳住身形消失在楼梯拐角。
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遇到事就藏不住，周承望着他的背影深深皱起眉，他无法接受他儿子喜欢男人，但他儿子这模样看起来似乎比他还不能接受他自己喜欢男人。
周承想到周衡这段时间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的模样，脸色难看，想发火却又不知道朝谁发。周衡自己都接受不了，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怕他接受不了继续折腾自己，更怕他突然想清楚接受自己喜欢男人折腾他和他妈。
周承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突然又想起凌晨的时候周衡坐在电脑前神神叨叨说喜欢谁，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冲。
周衡上楼后慌张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边理被他爸扯歪的领口边收起表情俯视楼道，听到他爸在楼下给员工群里发语音说他今天会晚点去超市。半分钟后听到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周衡立马离开楼梯口。
啾啾看到他过来，倒在地上露出肚皮撒娇，但周衡没摸它，它躺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听到上楼的声音后又站起来，看到周承出现朝他走了两步后往地上一倒，又露出肚皮撒娇叫了声，但周承也没摸它，它看到裤脚从面前经过，视线追着周承的背影，失望喵了声。
周承没注意到它，想去找周衡聊聊，但周衡反锁了房间门，无法从外面打开。
“你把门打开。”周承在门外说，“周衡，我们聊聊。”
“开门，周衡。”
“周衡！”
他的房间从里面反锁后没办法拿钥匙打开，周衡坐在床边盯着被他爸摇动的门，手里点着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承没敲开门，却接到超市员工打过来的电话，请他过去一趟，周承只好先放过他儿子。
周衡听到他爸下楼后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站在窗帘后往下看，刚好看到他爸关上院门。他看着他爸离开，心里默默忏悔两分钟，拿了衣服去洗澡。
啾啾躺在客厅地板，看到他出来低低喵一声，周衡原本从它面前经过，又折回来摸它一把，啾啾坐起来甩了下脑袋，黏脚跟着周衡，被关在浴室外喵喵叫了两声，听到里面响起水声后开始挠门。
周衡四十分钟才出来，睡衣被身上的水打湿贴在身上，他顺手揉了把一直在外面喵喵叫担心他安危的啾啾才回房间，坐在床边抽了几根烟。
冷热交替冲了这么久出来后一直不见着凉，于是十点钟的时候周衡又去冲了一次。
周承去得有些久，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来，刚上楼就闻到一股烟酒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以及什么东西被焚烧后难闻的味道，他皱了下眉，循着味道试着开周衡的房间门，没想到真打开了。
周衡房间拉着窗帘。
天光被窗帘挡住大半，房间里光线暗淡，地板上堆着不少烟头，十几个空酒罐乱七八糟倒在地上，门刚一打开，更浓烈的烟味和酒味就扑面而来，冲得周承咳了两下。周衡端着一只碗坐在床边正要喝，听到声音转头。
“你在你房间里搞什么？”周承皱着眉问他，“你烧了什么东西？你喝了多少酒？”
“治病啊。”周衡其实没喝多少，微醺程度都没到，往衣服里面倒了两罐，头发被抓得凌乱，房间里不怎么亮，他看着愈加颓靡，他边咳嗽了两声边说，“你说得对爸，我可能真喜欢男人，我早就发现了。不过没事儿，爸。你放心，等你儿子喝完这一碗就能正常了。”
眼看他说完就立马喝那只碗里的水，周承一把抢过他的碗，水泼了点地上，他低头隐约看到碗底黑乎乎烧过的痕迹，是符水。他骂道，“你小子在发什么神经，这能喝吗？！”
“你干什么？”周衡表情隐在暗淡的光线中有些狂热，“他们说同性恋是病，得治！我病了，你不让我治你是我爸吗？我好不容易托人找到的神符！他们说我喝了一定会好，我还找到一份中药偏方，我打算明天就去抓药。我朋友就被治好了，我双管齐下肯定行！放心吧爸！我马上就不喜欢男人了！我马上就能正常了！我绝对不会对不起你和妈！”
话都被他说完了，周承额角跳了两下，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不等他说话，周衡已经噼里啪啦下去，“我是男的，我必须喜欢女人！别说你和我妈了，我自己都接受不了，我知道我这辈子的任务就是传宗接代。”
“我要是喜欢男人长根雕有什么用，对不对爸？不如切了！我做不了儿子给咱家传宗接代那我就给您和我妈做女儿！”他歪歪倒倒站起来，“我的刀呢……爸，你真得帮我，我自己下不去手。就算是大出血死了我也不怪你，爸，下辈子我还做你和我妈的女儿！”
“……………………”周承回来后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他打了一通乱拳，忍无可忍反手把符水泼他脸上，房间顿时安静下去。
周衡抹了把脸，轻轻咳了声，脸上装出来的狂热也散了些。
“冷静了吗？”
“冷静了。”
周承拉开窗帘，房间内顿时亮起来，他转身才看到周衡脸颊红得有些不太正常，但地上摆了那么多空酒罐，他只以为他上脸。
“既然被您发现了，那我就不瞒着您了。我这段时间确实在摸索我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周衡颓废抓了两下头发，“前段时间费阳他们在我房间看片儿，我发现我对女人硬不起来了。”
周衡拧着眉，红着眼睛看着周承，“我本来以为我有什么病，但我对男人能硬起来。爸，你知不知道当我看那些杂志和片儿硬起来的时候有多绝望吗？你真不该把我那些药拿走，我宁愿阳痿也不接受这件事。这不纯心理变态吗？太恶心了，我真接受不了。”
周衡的彷徨和无助藏在痛苦之下，早上他的应激和他房间的这些烟酒，以及他这段时间的异常行为都有了解释。
周衡喜欢男人，周承本来是想发火的，但他看到了儿子的无助，他现在就像只被吹到极限又被突然戳破的气球，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他又忽然想起周衡小时候搞不定什么麻烦的时候还会找他求助，现在已经有很多年不会主动找他这个父亲帮忙，于是语气软下去，“你这段时间这样都是因为这个？”
“对。”
周承又想起说，“你今天凌晨梦游说你喜欢谁，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梦游？”周衡却皱着眉不承认，“不可能，我从来不梦游。”
他什么都承认了就这个不认，看起来不像撒谎，周承盯着他看了几分钟，揉了下眉，从周衡房间出去的时候头还在痛，心中一片乱麻。
周衡比他还不能接受喜欢男人，反应比他还激烈，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林蕙兰也不可能会接受周衡喜欢男人，得想办法……
周承突然听到周衡房间传来扑通倒地的声音，过去的时候看到周衡倒在地上，啾啾边喵喵叫边焦急用爪子扒拉他。
周衡被送进医院后林蕙兰才知道这件事，他感冒又喝酒，虽然问题不大，但还是挨了林蕙兰两巴掌。
周衡的晕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睡着了，醒的时候周承在他床边看手机，他偷偷扫过去，看到他在查同性恋。周承转头看到他醒了，振奋道，“你别再折腾你自己去喝什么符水偏方，等你期末考完后我带你去看医生。别怕儿子，有爸在。爸带你治！”
“谢谢爸！”周衡一脸感动，“您可真是我亲爸。”
七月十三号温中正式放暑假，周承找借口让周衡的外公外婆来家里住两天，他带周衡去了蓉城。周衡在治疗室对着他们提供给他的异性裸&#183;体图片吐得昏天暗地，周承皱着眉听医生说话。
快七月底的时候，周衡终于去见江知秋。
小学比温中先放暑假，江渡这段时间除了接送陈雪兰上下班之外一直在村里。
小菜园已经绿意葱茏，江渡前段时间带江知秋上山砍了竹子回来在菜园里搭了支架，葡萄藤已经攀了不少。
此时正值盛夏，烈日下蝉鸣不断，地面晒得滚烫，周衡到的时候只有江渡和邓奉华在。
周衡停好自行车，啾啾从前面跳下去，颠颠跑着进屋，没找到人又疑惑钻出来。邓奉华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有些惊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最近有些苦夏。”周衡笑了笑，看到树下的水缸里浸着一只青绿的西瓜，“江叔，奶奶，秋儿呢？”
“带多多出去了。”江渡说，“应该去河边了。”
“行。”周衡捞起啾啾，“我带周啾啾去看看。”
“去吧。”
周衡在河边找了几分钟才看到江知秋偷偷藏在某个阴凉处。
多多在河里打滚，江知秋脱了鞋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清透水流冲刷过他细腻白皙的脚背，河边有风拂过，他身上稍大的白衬衣就拢出了他清瘦的身形。
周衡站在原地凝视许久，最后终于确定江知秋两只手腕都干干净净。

第61章
江知秋在这个月的某一天早上取下了他手腕上的橡皮筋。
那天早上他起床，忽然觉得手腕被橡皮筋勒得有点难受，就取下了。他手腕上被压出来的痕迹也很快消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陈雪兰最先发现的这件事，然后告诉了江渡，江渡再告诉的周衡。
而后很多天陈雪兰和江渡都在悄悄观察，红色橡皮筋再也没出现过。
但周衡依旧看了许久，直到他可以完全确定，江知秋的确已经不再用他的橡皮筋后才终于放下心。
夏日炎炎，太阳下热浪滚滚，但树荫底下的江知秋却如同一朵清荷，仿佛酷暑里难得的一丝清凉，一下扫平周衡心底许久没见到他积攒的烦躁和焦灼。他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到江知秋，现在却没着急带啾啾过去，在被发现之前，周衡带着啾啾往树后藏了藏，远远看着。
多多突然抬起头望了望他们这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两声闷响，尾巴啪啪拍着水面，江知秋听到声音后下意识抬头，周衡早就往树后躲，没让江知秋和多多发现他。
听陈雪兰说江知秋这些天胃口一般，周衡两个月没见他，他脸上也没见长什么肉，唯一好点的就是没继续清减下去，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气色也好了一些。
江渡和陈雪兰比他会养江知秋。周衡心说，短短几个月就把他养得比他前世养了两年的状态还好。
啾啾一直想叫但被他捂着嘴，开始扒拉他的手，周衡低头看它一眼，拍拍它的脑袋让它安分点，别打扰他偷看他秋儿哥哥，拍完小猫脑袋后他又突然在想江知秋以前有没有像这样偷看过他。周衡重新从树后侧出目光，江知秋已经挽起裤脚下水，小腿白生生，东西都留在他刚才坐的石头上。
多多一直泡在水里吐着舌头散热，看到他下来就叫了声，“汪。”
外面热，江知秋的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觉得热，但浑身是毛的多多不行，他本来不想带它出来，但多多偏要跟着他，江知秋就让它跟着来了。
江知秋蹲在多多面前揉它的脑袋，手腕也白生生，他从水里捡了块鹅卵石扔远了让多多捡回来，他们玩了几次，多多每次都像模像样找一会儿然后叼一块花色和大小都完全不一样的石头回来，但都被江知秋奖励摸了下头。
这个时候几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还在晃眼睛，整个河谷只有阵阵的蝉鸣和江知秋陪多多玩水的动静。
最后一次江知秋抱着多多，衣服被它打湿了大半，衣摆也垂进水中被打湿。多多已经快长成大狗，江知秋抱着它揉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手持电扇给多多吹，过了会儿他抓起多多的爪子碰小电扇的手柄，“你能不能自己拿着？”
多多看他一眼，汪一声，扒拉了一下手柄又看他一眼，江知秋轻轻笑了声。
挺可爱的。周衡在树后听他俩说话有些想笑，一时不慎差点让周啾啾逃出掌心，他重新抓住小猫，持稳手机抬头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江知秋唇角的弧度，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知秋朝小电扇撒了点水，高速转动的扇叶将水搅成细碎清凉的水珠四下飞溅，多多明显比刚才凉快了很多，挨着他坐在水中。
江知秋又坐回石头上拿起吉他，抬头看了几分钟天才开始拨琴弦，指间流泻出来的旋律平静细腻，没什么起伏，听起来不像是某首歌的调子，像是他随手弹的。
周衡知道从那次和心理医生见完面后江知秋就经常背吉他出来，他听了会儿，突然看到镜头中出现一只黑猫，这才发现周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越了狱，背着他跑到河边。
多多已经学会游泳，啾啾还是怕水，在河边踌躇了一会儿，试探伸出爪垫碰到水后立马收回来甩了好几下，它在河边来回走了两圈，开始抻着脖子对着河对岸喵喵叫。
“汪！”多多腾一下从水里站起来，刨着水游过去，吓得啾啾往后蹿，跑向周衡。
吉他也跟着停了。周衡收起手机走向小猫。
江知秋看到他们在对岸有些意外，“……哥。”
“嗯。”周衡应了声，捞起啾啾后才看向他，“你就在那儿别动，等哥过来。”
“好。”江知秋说着穿鞋上岸。
周衡在原地等多多游过去，多多上岸甩了他一身水后开始往他身上扑，尾巴啪啪抽他腿上，周衡小腿立竿见影起了红痕，他托了把一直往他肩上爬的啾啾小猫，低头一看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哪儿受了顿鞭刑。
多多现在正兴奋，江知秋也没能把它叫回去，这边水深，周衡带着一猫一狗绕路过来，走近后发现江知秋好像长高了点，不多，但肯定长了。他瞥了眼贴在江知秋身上的湿衣服，“衣服都湿了。刚才和多多玩水了？”
“玩了会儿。”江知秋把手持小电扇给他，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知秋衣服薄，一会儿就能干，周衡刚才盯着他没玩太久的水，不至于感冒，所以没管他玩水，听到他问，于是说，“刚来不久。暑假放了段时间，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我回来看看你。”
“我知道。”江知秋说。
这段时间他和伍乐他们有联系，伍乐告诉过他放假时间，他、赵嘉羽还有费阳刚放暑假的时候还来看过他两次。
他们来的时候告诉他现在基本都放了暑假，费阳家的民宿多了不少带小孩来泡温泉的家庭，费阳这个暑假要帮爸妈经营民宿，而伍乐早上要帮爸妈开早餐店，他弟弟妹妹这个学期期末考得不好，他爸妈让他辅导弟妹的作业，赵嘉羽则是要去蓉城上辅导班，负责授课的是十中的老师。然后他们又说起周衡，说周衡最近瘦了。
周衡之前就提醒过他们少在江知秋面前提他的近况，但费阳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
当时江知秋只是静静听着。
江知秋端详了会儿周衡的脸才说，“你瘦了好多。”
“苦夏。”周衡很快解释，他现在比上半个月的时候好很多，在周承带他去蓉城后他就顺势恢复了些饭量，睡眠时间也长了一些，至少看起来比之前有人样，他今天回来之前还特意去剪了头发，“你状态好了很多。”
“嗯。”江知秋说，“最近我感觉很轻松。”
“看得出来。”周衡目光扫向他的手腕，“橡皮筋也取了，晚上不会再偷偷伤害自己了吧。”
江知秋下意识摸向手腕，“不会了。”
对话显得有些生分，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说完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江知秋垂下眉看周衡怀里的啾啾，周衡于是把啾啾给他玩。
啾啾许久没见到江知秋，特别粘人，小猫脑袋一直蹭他，周衡带它回来的时候特意给它洗过澡，它身上还残留着宠物香波的香气，江知秋捏它的粉爪垫玩了一会儿，手指上也有了香气。
多多望着啾啾哼唧着摇尾巴，湿毛沾上了地上的渣很脏，江知秋于是没让它挨到啾啾。多多自讨没趣去水里泡着，周衡看到后跟江知秋说它这么胖还一直泡水里，像头水牛。
他们这里的水牛没事就爱泡水里走，还喜欢去另一边的野温泉泡，周衡和江知秋小时候撞见过几次。
“……哪里胖了。”江知秋小声反驳，眼睛却盯着多多看，过了会他偏过头看到周衡脸上依旧都是汗，说，“回去吧。”
周衡转头看他一眼，“行。”
江知秋叫多多上来，周衡帮他拿吉他，两人一前一后回去。
地面烫脚，江知秋穿鞋抱着啾啾走得不快，多多跑在前面，见他们走得慢又折回来催他们，快到家的时候它就直接进了家门。
这会儿太阳大，江渡怕他们中暑刚打算出去找他们，刚好和多多迎面撞上，知道他们在后面就没出去，刚准备切西瓜果然看到他们回来。到家后江知秋才把啾啾放下来。
客厅只有一点凉意。邓奉华怕他们贪凉直接从太阳下坐到空调下，提前关了空调，等他们到家十几分钟后才重新打开空调。多多一直趴在客厅的地板上喘气，直到打开空调后才喘得没那么厉害，江知秋给它擦完脚后又喂它吃西瓜。
西瓜不是很凉，江知秋能吃多一点，他盘腿坐在地上吃右手的西瓜，多多和啾啾并排坐在他面前分吃他左手上的西瓜，一人一狗一猫看着十分和谐。
周衡这个时候才把他妈让他顺便给江知秋捎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江知秋体质差，往年每到夏天他就不爱吃饭，林蕙兰让他带了点滋补开胃和他喜欢的东西回来。他把东西交给邓奉华，转头看到江知秋坐在地上和猫猫狗狗一起分吃西瓜，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其实他很想问江知秋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过他。也想说他留下来的枕头已经没了他的味道。但又怕暴露他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要做直男、要做他的普通哥哥，结果转头就天天晚上往他房间跑，最后没问出口。
江知秋能感觉到周衡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

第62章
秋儿少爷最近肠胃有些娇气，他们家的老大早上临走前特意叮嘱不许他吃太凉的东西，所以江渡切的西瓜没镇多久，只沾了些凉意就拿出来了，能让他解解暑又解解馋，江渡给周衡切了冰得更凉的香瓜，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有些奇怪，“站这儿干什么呢？”
江知秋还是太瘦了，低头后颈的骨头凸出来十分明显。周衡正盯着江知秋清瘦的后颈看，听到江渡问他才回神，“没事。”
江知秋吃完西瓜又想拿香瓜，被江渡当场抓获。
他抿着唇抬起眼睛看他爸，香瓜在冰箱里放了一天一夜，江渡本来想放放再给他，但看他这小表情着实可怜，就让他和多多一起吃一块，他乖乖点了下头，拿到香瓜后啾啾跳上他的膝盖小口咬另一边瓜瓤，毛茸茸的脸颊挨着他的脸，江知秋于是和它分吃同一牙香瓜。
江知秋身上多了几分鲜活。
周衡远远看着他们的互动心说。
多多已经拱完红色瓜瓤只剩下白色瓜皮，眼馋盯着江知秋和啾啾的香瓜，把湿漉漉的鼻头伸过来小心翼翼地闻。
平时吃的什么东西只要被多多鼻子碰到后江知秋都会让给它，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招，每次都故意伸过来，江知秋对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他挡住它的鼻子不让碰。
多多好像真的有点胖。
江知秋心中迟疑，但他不太清楚其它拉布拉多这个月龄的时候到底是什么体型，无法确定它到底胖不胖。
多多不明白他这次为什么突然护食，侧坐在他面前，哼唧着拿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江知秋手上的香瓜看，见他还不给就叼起它的饭盆开始邦邦摔，惹得江渡在旁边笑。
周衡拿了香瓜过来拍了下多多脑袋，在离江知秋稍远的地方坐下来，找它过去，“过来，大胖狗。”
多多叼着饭盆摇着尾巴过去了。
江知秋转头看周衡一眼，又低下头咬了口香瓜，听到邓奉华在厨房里叫他别吃太多瓜，她熬了点绿豆汤，等凉了他可以多喝点，他应了声，又咬了两口香瓜，还剩了一小半喂啾啾，啾啾吃了两口也不吃了，江知秋就把剩下的喂给了多多。
啾啾抱着他的手舔手腕，舌头沙沙刮过皮肤。江知秋拿了电动小鸟和啾啾玩，听到旁边江渡在和周衡说话。
这次周衡期末真考上了六百八，林蕙兰很高兴，出成绩的当天就告诉了陈雪兰。
江知秋也知道。
费阳那天说过，况且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就算不刻意打听他们也能偶尔从父母那里知道彼此的近况，只是他爸妈没告诉他周衡最近瘦了。
“正好下个月七号立秋，也是秋儿生日。”江渡说，“你们妈妈在商量要不要趁秋儿生日让我们两家一起去附近玩玩，晚上回来泡泡温泉。”
他和陈雪兰是想趁这个机会带江知秋出去走走，这两个月他一直在乡下待着没怎么换过环境，就算是养病也不能像这样总待在一个地方。
江渡和陈雪兰之前没透过口风，江知秋现在才听说，有些怔愣。
比起生日和出去玩，他想到的更多的却是他爸妈前世那场意外。
江知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前世跳楼前的那段时间他总会梦到爸妈出意外的那两天。
2016年入秋后的第一个月一直多雨，陈雪兰和江渡回家扫墓时是江知秋舅舅的忌日，也快到中秋节。每年中秋节和江舅舅的忌日都挨在一起，也因此陈雪兰和江渡每年给江舅舅扫墓的同时还会给他外公外婆扫墓，也当做一起过了个团圆的中秋节，这一年当然也不会例外。
江知秋其实对这三个亲人没什么印象，他的外公外婆在陈雪兰很小的时候就相继去世，陈雪兰和他舅舅相依为命，舅舅还没上完小学就辍学养陈雪兰，早早亏空了身体，撑到陈雪兰毕业终于病倒，陈雪兰放弃大城市的工作回到温泉镇照顾他，但他还是在陈雪兰和江渡结婚后不久去世了。
2016年9月10日，江知秋前一天晚上着了点凉，早上起来有些头痛，没让爸妈给他请假，吃了点药就去了学校，中午的时候林蕙兰得知陈雪兰和江渡两口子回乡扫墓没人给江知秋做饭，江知秋又在生病，于是就让周承来学校接江知秋到他们家吃饭，给他量了体温，发现他在发低烧后就让他在周衡房间睡的午觉。
周衡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他整个暑假只匆匆回来过几天，剩下的时间都泡在蓉城的补习班。江知秋躺在他床上，只在他枕头上闻到淡淡的味道。
他知道周衡最近在B站做科普和实验视频，他本人会出镜，第一个视频的播放量就很高，但很少有人是真正冲着他做的实验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冲他本人才来看的视频，江知秋看过很多遍视频和评论，第一次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他有些沉默，心里微微泛酸，很难形容。
江知秋在周衡房间小睡了一会儿起来，见时间还早就在书桌前写英语周报，听到外面的下雨声才抬头看向窗外，见雨不大还兴起给周衡录了段下雨的雨声，告诉他家里又下雨了。
周衡住在小姨林冬月家，平时不带手机去学校，周末也要补课，很少会立即回他，但这天他很快就收到了周衡的回复：蓉城都要热死了。
江知秋问他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周衡回肯定在他房间，江知秋问他怎么知道，周衡就说他笨，但不告诉他他为什么知道，最后说：别在哥房间干坏事。
江知秋直到坐在教室上了几分钟课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坏事是指的什么。
小雨只下了十几分钟就停了，谁也没当回事。但没想到三点的时候突然开始暴雨，江知秋眼皮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跳，上课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找班主任给爸妈打电话，他们的电话却直到晚上也没打通。
陈雪兰娘家的老房子很多年无人居住，已经不怎么适合住人，所以江渡和陈雪兰每年回去当天就能回，但这次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江渡和陈雪兰也失联了一天一夜，直到天亮传来他们扫墓的那座山山体出现塌方的消息。
乡下的生活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被江渡提起生日，江知秋才猛然意识到，原来马上就要入秋了。
多多突然挨到身上来，江知秋回过神，发现周衡正微微皱着眉看着他，对他浅浅弯了下唇，低下头揉多多。
周衡看到他笑又愣了愣，想起他在河边他看错的那个笑，似乎并不是他看错了。
周衡有些迟疑多看了江知秋两眼，听到江渡让他在家里住下来，住到江知秋生日那天和他们一起去镇上，目光又下意识飘向江知秋，见他没抬头，于是没一口答应下来，只说考虑考虑。
多多和啾啾很快跑开一起追电动小鸟，江知秋把收纳它那些玩具的收纳箱打开让它们玩。
周衡想找江知秋聊聊，但江渡一直在，他没找到机会，直到邓奉华熬好绿豆汤后在厨房叫江渡，江渡进了厨房。
等他走后，江知秋说，“你留下来吧，哥。”
他抬起眼看周衡，“以前不是也经常留下来住吗。”
周衡心里轻轻沉了沉，笑着答应下来，“行。”
他顿了顿，又说，“哥想和你聊聊。”
江知秋点了下头，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小菜园，多多抬头看他们一眼，跟出去后发现啾啾还没跟上来，于是又折回去催它。
“哥住一天就回去。”周衡停顿一秒，解释说，“家里还有点事。”
“好。”江知秋说。
周衡迟疑沉吟了两分钟才小心提起另一件事，“你爸妈他们……”
“我知道。”江知秋轻声说，“我记得你说过，我可以帮爸妈避开这次意外，他们这次会没事，对不对，哥？我可以做到。这就是我重生的意义。”
周衡反倒愣了两秒。这是他们刚重生的时候他对江知秋说的话，当时的江知秋太消极，比起让他去救其他人，当时的他其实更想让他能救救他自己，所以他不停说、不停重复，想以此激起江知秋的求生欲。他轻笑，“对。你肯定可以做到。”
江知秋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他，周衡垂着眼偷偷看了他的侧脸许久，没想到江知秋忽然转过目光。
“怎么了？”江知秋问他。
“没事。”周衡捻了两下手指，“只是感叹一下你真的好了很多。”
“是。”江知秋说。
他突然又问，“哥，你还做视频吗？”
“做。”周衡顿了顿说，“但不做实验和科普类了。之前那些视频哥都做过，没什么意思，”温中也没这个条件，周衡说，“我这次看看生活向。”
他现在还不着急开始。
周衡突然瞥了眼江知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试试。你不是想唱歌么，既然好了，就试试捡起来。”
他之前把拍视频的设备都留给了江知秋，但江知秋似乎没动过。
江知秋没说话。
现在太阳还有些毒，江渡发现他们都不在屋里后出来找，看到他们在小菜园后叫他们回去喝绿豆汤，江知秋答应了声带着猫猫狗狗回去，周衡走在他们身后，关掉手机声音后才打开刚才在河边偷拍的视频，把进度条拉到后面，果然看到江知秋在多多扒拉电扇手柄后笑了声，看起来挺开心。
周衡也跟着笑了下。
心病还得心药医。
前世要是有卖复活券，他倾家荡产也要给江知秋买四张。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现在如果要买复活券需要几张

第63章
但就像之前需要他不停说、不停重复告诉江知秋他不会再失去亲人和朋友、需要他时刻盯着拉一把江知秋才能走出情绪的泥潭，现在的江知秋在爸妈陪伴下情绪已经开始稳定——现在也不需要他买复活券了。周衡是高兴的，但他现在比刚才还想抽烟，心口泛起淡淡的异样感，不痛，只是难受。
江知秋到了阴凉处才发现周衡没跟上来，转头看到周衡还站在那里。周衡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后对他扬了下唇角，抬手指向身后示意他待会再来，让他先回去。
江知秋犹豫两秒，点了下头，先回去了，到家后才发现绿豆汤还没凉。邓奉华正用冰块隔着碗给绿豆汤降温，打算在凉快的客厅放凉后再放进冰箱里镇一镇。江渡转头看他一个人带着多多和啾啾回来，于是问，“你哥呢？”
“在外面。”江知秋说，“他等会再进来。”
江渡“哦”了声，想起刚才听到一半的江知秋和周衡说的话，又说，“你让你哥留下来住，你哥答应了吗？”
“答应了。”江知秋点头，“哥说只能住一天。”
“也行。”江渡说，“你哥给你带了林姨做的卤味。要吃吗？”
其实江知秋想回房间躺躺，他心情还是受到了点影响，但他现在能调整和控制，听到江渡问就说，“吃。”
江渡就把周衡带回来的卤味端了点出来，然后说他去看看周衡就出去了，多多闻到肉香又叼着它的饭盆望着江知秋流口水，啾啾也过来扒拉装着卤味的碟子。
周衡目送江知秋拐到前面屋檐后才摸了根烟出来，没点，找了个角落敛声听着阵阵蝉鸣，直到听到江渡在身后叫他，他不动声色藏起烟转头看过去，“江叔。”
江渡看到他在藏东西，问了句，“藏什么了？”
“没什么。”周衡敷衍过去。
见他不愿意说，江渡也没继续问，说起另一件事，“秋儿说你只留下来住一晚。”
“嗯。”周衡说，“家里有事。”
“有事，行。”江渡说，“这次也睡客房？”
“是。”
“行。”江渡冷不丁说，“你和秋儿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没有。”周衡笑了下，“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
江渡也笑，“我和你雪姨之前就觉得你们之间怪怪的。真没有？”
“真没有。”周衡说。
“没有就行。走吧，回去。”江渡眯起眼抬头看太阳，“太阳这么大，你小子也不嫌晒一直站这儿，也不怕菜园藏没藏着什么东西。待会我去客房看看，补点雄黄粉，晚上你睡之前检查一遍，把窗关好。”
周衡爱出汗，在外面站一会儿又冒了头汗，听到江渡这么说眉梢微动，跟在他身后说，“有蛇？”
“有。”江渡说。
现在天热，就算是冷血动物也有些扛不住，家里凉快，一不留神就会有蛇虫爬进来乘凉。
刚热的时候邓奉华就让江渡买了药粉回来防蛇，没想到前段时间下雨把药粉冲了，他们忘了及时去补，第二天早上江知秋起床就看到条红色的蛇尾巴，多多想去咬被他抓回来，等他们再去看的时候蛇已经消失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江渡又去买了几种药粉回来一起撒上，现在家里倒没看到过蛇，但他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江知秋这个时候不在客厅，卤味放在桌上，多多和啾啾正因为偷爬桌子想偷吃排排坐在地上被邓奉华训。
江知秋把已经没在冒热气的绿豆汤放进冰箱，回来时看到江渡拿了驱蛇虫的药粉去客卧，周衡拿了肉叫多多过去，“胖多，来。”
啾啾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舔毛，看到江知秋过来就颠着喵喵声跑向他，周衡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
傍晚江渡接陈雪兰下班的时候买了点好菜回来，邓奉华熬的绿豆汤也镇得正好，天擦黑时一家人吃完晚饭在院子的树下乘凉，下午的时候江渡就把浸在树下水缸的那只西瓜搬到了厨房的阴凉处，现在凉得刚好，切了分着吃了。
江知秋的房间和客房不在一个方向，晚上分开啾啾径直和周衡分道扬镳跟去江知秋的房间。
周衡看着它进门，心说这小没良心的，怎么跟他秋儿哥哥一样。
江知秋带多多和啾啾都洗了爪子才让它们上床，他靠在多多身上，啾啾揣着手窝在他胸口，他用手机给它们买了玩具，照例回了费阳他们的消息，正要放下手机睡觉的时候忽然看到周衡给他发消息：睡了吗。
这是周衡这么久第一次给江知秋发消息。
他知道江知秋最近在和费阳他们联系，但他一直没给江知秋发消息，江知秋也没回他之前的消息。周衡靠在床头等，食指慢慢敲着手机的金属边框，一直下拉刷新，直到江知秋的聊天框旁出现新的红点。
江知秋：没睡。有事吗，哥？
周衡笑了笑：没事。
他只是突然想试试江知秋会不会回他。
一会儿江知秋的气泡又弹出来：好。
周衡盯着他回的这两句话看了几分钟才放下手机，枕臂听着夏夜虫鸣和蛙叫，过了许久他才恍然他刚才好像睡了一觉。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又放下手机深吸了口气，歪头闻了闻枕头，什么也没闻到。
江知秋就躺在不远的地方，周衡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心想。
直到凌晨一点，夜深人静，周衡从客房出来，悄无声息站在江知秋房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房间里悄然无声，似乎连猫猫狗狗都睡了。
躺在江知秋身边的多多突然抬头，喉咙滚出略微沉闷的呼噜，偏头看见江知秋没反应，又感觉出门外的气息很熟悉，它站起来抖了下毛，边摇尾巴边跳下床。
江知秋没有锁门的习惯，周衡打开门，接住扑过来的多多，提前把牛肉干塞到它嘴里让它闭嘴，啾啾埋在江知秋颈窝睡得正熟，听到动静后睡眼惺忪抬头，周衡在它叫之前揉揉它的脑袋，它又埋回江知秋颈窝继续睡觉。
空调静悄悄运作，屋里落满朦胧的月色，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电蚊香的指示灯在角落发着微微的光，江知秋床上挂了纱帐防蚊虫，但给多多和啾啾留了进出的地方。
周衡轻轻掀开纱帐，江知秋的脸完全暴露在清幽的月色下，睡颜淡然无暇，呼吸的起伏很小。
周衡坐在床边凝视了他的脸很久，目光落在他枕着的枕头上，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到多多蹲在床边歪头看他。
江知秋睡得一无所知，狭窄的纱帐里似乎都是他的味道，周衡身体微微僵硬，有种他真被自己训成了巴甫洛夫的狗的感觉。
过了会儿，多多吃饱了牛肉干钻进纱帐回到江知秋身边继续睡。
周衡在江知秋房间待了接近一个小时才离开，没想到正好碰到出来上厕所的江渡。他微微一顿，又很快坦然过去。
他没开灯，又高又大的一个黑影，把江渡吓了一跳，过了会儿才认出来是他，叫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看着他从面前经过，等他回房间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跟去客房看到他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睡觉，差点以为刚才闹鬼了。
第二天早上江渡看到他起床，问他，“昨晚你去秋儿房间了？”
“我去秋儿房间了？”周衡微微蹙眉，很快恍然，“我爸说我最近晚上要梦游，我应该是梦游了。没吓到你吧，江叔？”
“吓倒是没吓到。”江渡说，“你以前不是不会梦游吗？”
“不知道。”周衡面不改色，“江叔，这件事你先别告诉秋儿，我怕他担心。”
江渡答应了。
江知秋趁太阳还没毒起来带着多多出去散步，顺便也带上了啾啾，去了那条温泉小溪。
这边很少有蛇，啾啾头一次来这里，对什么都好奇。头顶有鸟振翅掠过，小猫仰起头，眼睛追着天上的动静，想去抓鸟。江知秋很快将它抱起来，带它和多多回去了。
早饭后江渡开车送陈雪兰去医院，顺便把周衡捎回去。
江知秋抱着啾啾送周衡上车，多多兴奋跳上车后看到江知秋没上车，它又跳下来撞江知秋腿弯催他上车，反复几次后邓奉华把它叫回去。直到他们快出发，江知秋才把啾啾交给周衡。
“下次哥给你带生日礼物。”周衡说。
江知秋点了下头，“好。”
多多望着远去的车哼唧，想去追，又看到江知秋没走，紧急刹车，左右为难。
江知秋听到它的哼唧声后蹲下身揉它的狗头。
直到看不到院门，周衡收回视线，听到前面的陈雪兰和江渡在和他说话。
难得放松了一天，回温泉镇后他还得继续绷起神经和他爸磨。
得益于他一开始看的那些猎奇向视频，表现得偏激，他爸现在完全相信他弯得很彻底，对女人完全起不来。周衡费了点时间才想起来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
才一天。周衡心说，怎么就在江知秋身边待得脑子都快没了。
可惜没能抱抱他。

第64章
“对了雪姨。”周衡压下心底的遗憾，提起另一件事，“秋儿下个学期回学校吗？”
现在江知秋只休了一个学期，如果回学校不一定需要留级。
当初她和江渡只给江知秋办了一个学期的休学，陈雪兰想了想说，“到时候看情况吧。秋儿的医生说他现在恢复得不错，离你们开学也还有一个月，到时候我们再问问医生，如果他说可以的话就让秋儿试试回去上学。”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邓奉华才转头对江知秋说，“进去吧秋儿，外边热。”
“好。”江知秋起身。
多多望了眼早已看不见车屁股的方向，起身蹿到前面去，给江知秋和邓奉华带路。
回去后它在客厅边嚎边跑酷，把客厅弄得鸡飞狗跳，吃了邓奉华巴掌后又狗狗祟祟趴在地板上偷偷咬江渡和陈雪兰的拖鞋，屁股又挨了一巴掌，嬉皮笑脸在地上打滚和邓奉华赛脸，邓奉华有点哭笑不得。
江知秋陪邓奉华说了会话才说，“奶奶，我回房间找个东西。”
邓奉华说，“去吧。”
多多四脚朝天在地上蛄蛹，见江知秋起身去房间，抬头看他一眼，没跟上去。
江知秋回房间把周衡留下来的设备从衣柜拿出来。
多多越长越大，也越来越调皮，家里的东西就没有没被它嚯嚯过的，连江知秋床上的纱帐也被它弄倒过几次，所以那天江知秋看到多多在够书桌后就把周衡的设备收进了衣柜，没让多多碰。
周衡买的都是这一年能买到的最新款，给他的时候说他都会用，江知秋现在才仔细看，他的确会用。
周衡的工作室成熟后他就不再亲自出镜做视频，专心签人做老板，他的号交给团队延续他的视频风格继续做下去，江知秋前世状态好的时候有时候会去周衡工作室看他们拍视频，周衡教过他怎么用。
江知秋摆弄了几分钟，忽然又想起前世。前世他放弃唱歌后学的是制药工程。
制药工程不算是他学校的王牌专业，他对它的喜爱程度也一般。他被调剂录取，也提不起兴趣转专业。
江知秋没有和周衡分享过他的大学生活。
也没有说过他从小到大都是年级第一，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聪明，但上了大学后他就发现他这点小聪明不值一提，所以就算不喜欢他也花费大量时间维护他的优秀和出众。那几年他每天都泡在实验室做不喜欢的实验，也提不起心力去社交，在别人眼里他孤僻无趣，也不再有人知道他其实更喜欢唱歌。
他喜欢音乐。
关于音乐的一切他都是从爸爸那里了解到的，他曾经听爸爸说起过他年轻时做乐队的经历，也向往过可以在观众和粉丝面前唱歌，但江渡离世后他就再也唱不出来，就像江渡走的时候把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也一并带走了。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不再陷入回忆。
其实这两个月每次去接受心理辅导时心理医生都会让他带上吉他，但他没有一次弹完整过，更别说唱，江渡和陈雪兰也没主动提起过他唱歌这件事。
这是周衡第二次提起让他拍唱歌的视频。
……他想试试。
江知秋在书桌上架好设备。
多多皮厚，咬了拖鞋吃了邓奉华两巴掌教训还觉得奶奶在陪它玩，兴奋得嗷嗷叫，摇着尾巴上蹿下跳，直到听到江知秋房间里传来吉他声，它才勉强安静下来。
邓奉华走到江知秋房间门口听，多多看到邓奉华不再和它玩，于是边抖毛边过来挨着她，邓奉华让它别吵。
邓奉华不懂音乐，她只知道江知秋弹的吉他好听。
亲戚家的孩子都只知道读书，就她家的孩子不仅学习好，还会弹吉他，每逢过年来串门的亲戚都要夸他，老太太嘴上谦虚，其实心里很得意。这段时间江知秋经常背着他的吉他出门，他们却很少听到他弹吉他，今天她却难得听到了。
邓奉华笑着听了会儿，趁日头不毒出门，好心情给小菜园浇浇水。
吉他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江知秋抱着吉他沉默片刻，起身删掉刚才的视频，关掉设备起身，从房间出去后看见只有多多在沙发上打滚，把它抓过来揉一通才出门，在菜园找到邓奉华帮她浇水，邓奉华拿扇子给他扇风。
天逐渐炎热，蝉也开始鸣叫，江渡从镇上回来，江知秋才刚浇完小菜园的水，邓奉华悄悄和江渡说起刚才的事，江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正和多多拿它的毛绒玩具玩拔河，没注意到他。
他前段时间兴起的时候给多多买了不少毛绒玩具，好几个都被多多玩出了里面的棉花，江知秋忽然感觉有人碰了下肩膀，抬头看见是他爸。
江渡说，“秋儿少爷，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是吗。”江知秋摸了下发尾。
下午，江知秋洗完头发让他爸给他剪头发，多多在旁边调皮蹿来蹿去撞了江渡好几下，被抓过来挨了江渡一剃刀，吓得嗷嗷叫，江渡收剃刀的时候笑得很大声。
江知秋弯起唇角，多多委屈跑到他身边求安慰，他揉了两下它的狗头突然说，“多多，你好像真的有点胖了。”
该减肥了。
周衡到家的时候他爸妈都不在，他把啾啾放下去喝水，先回去房间，趁他爸还没回来学了会习，顺便想想第一期视频该做什么主题。
这段时间镇上的游客变多，超市也忙起来，周承在家的时间比之前少，他知道周衡上午回来，提前让他把鸡汤炖上，中午能给林蕙兰送过去。
鸡肉都是切好的肉块，周衡这段时间经常梦游，次次都给周承撞见，周承怕他偷练神功把刀全都收起来了。
周衡的厨艺是前世一个人在国外留学练起来的，后来回国看到江知秋瘦得没个人样，特意报班精进了一把，比周承厨艺好，但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普通高中生，到了他爸说的时间点后他下楼去厨房胡乱把鸡肉和各种炖汤的食材往锅里一塞完事。
周承将近十二点才回来，周衡在翻冰箱，听到他回来就只拿了瓶冰水出来，关上冰箱转头看着他爸拎着菜进门，“这么晚才回来？鸡汤都要好了，你尝尝咸淡。”
周承尝完鸡汤的咸淡才问，“秋儿怎么样？”
“比之前好。”
“那他下个学期能回学校上学吗？”
“不好说。”周衡说，“我上楼看书了。”
周承警惕转头看他一眼，这些天他没在周衡房间找到什么不正经的书和片儿，林蕙兰还在等着饭，他忙着做饭，于是摆了下手让周衡赶紧滚到楼上去。
但做完饭不久周承就被一个电话叫去了超市，周衡骑车去医院给他妈送饭，路上还在想视频的主题。
温泉镇的医院就一个总护士长和三个科护士长，陈雪兰和林蕙兰都是科护士长。这两天医院也比之前忙一些，周衡等了一会儿林蕙兰才来吃饭，陈雪兰还在门诊部忙，只有周衡陪他妈吃饭。
他这段时间没怎么惹他妈生气，路过的医生和护士还在跟他们打趣怎么最近没看到林姐收拾他。
送走那几个医生护士后，周衡给林蕙兰舀了碗鸡汤，两只手在他妈面前比划了会儿，突发奇想，“妈，你说我去做个美甲怎么样？”
上次他只是随口一说，这次带了点认真的意思，他说完抬头就见林蕙兰皮笑肉不笑，“刚说完好久没收拾你了，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信不信你妈把你打成美甲？”
“……”
快吃完饭的时候陈雪兰才过来，周衡顶着背上他妈新赏的巴掌印给她也盛了碗鸡汤，听她们聊起下个月江知秋生日带他们去哪里玩儿。周衡坐在旁边边揉被他妈揍过的地方边玩手机，正巧费阳这个时候来问他：下个月秋儿生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周衡回费阳：你们去不了。
费阳很快回：什么意思？
周衡没解释。
过了会儿费阳截了张图过来：你怎么把你微信和Q&#183;Q昵称都改成这个了？卧槽好傻逼。
昨晚江知秋回他消息之后，周衡就把微信和Q&#183;Q昵称都改成了“我是直男”，现在费阳问，周衡说：直男的事你少管。
费阳：？
周衡听到陈雪兰这个时候在说隔壁仙泉镇新修了游乐园，又没回费阳。
陈雪兰说周衡和江知秋小时候想去游乐园他们还得开车带他们去蓉城，上初中后两个男孩就对游乐园不感兴趣了，“可惜我们家是两个男孩，不然还能带他俩过去看看。”
陈雪兰摸着林蕙兰的肚子笑着说，“要是你肚子里有个小姑娘就好了。”
她们在医院上班，想知道胎儿的性别也就是问一句的事，但林蕙兰和周承为了保持惊喜特意没去问。
“也不用肚子里的。”林蕙兰扇了周衡肩膀一巴掌，“我们家现在就有个姑娘。”
“他妈都没想去做美甲，这姑娘想去了。”
“…………”
周衡手机玩着玩着又挨了一巴掌，听到他妈这么说顿了顿，立马在手机里划拉两下，把几个男人的照片摆出来给他妈看，“来，给你姑娘挑一款。”
周衡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左膀又多了两个巴掌印。

第65章
周衡有了想法，就把拍视频的事提上了日程，这段时间周承经常能看到他拿快递回来。
这次他买的东西零零碎碎不像杂志，周承就没管他，没想到没过两天就看到周衡花里胡哨的指甲。
这晚林蕙兰睡得早，周承想到周衡喜欢男人睡不着，愁得直挠头，看林蕙兰放在床头的保温杯没多少水，于是拿了保温杯下楼接水，没一会儿听到下楼的声音。
周承条件反射以为周衡这小子又跑下来偷练葵花宝典，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个时候还没到他梦游的时间点。
这段时间是三伏天，周衡房间空调突然坏了，他拍完一段素材后被热得有些受不了，光着膀子下楼去冰箱找水喝，没想到他爸也在，叫了他一声后跟他说他房间的空调坏了边打开冰箱，指甲很亮眼。
亮眼到周承立马注意到他的指甲，他开始以为看错了，抓住他的手定睛一看还真是指甲油，“你对你指甲干了什么？”
“这还不明显？”
周衡抽回手，从冰箱里掏了瓶水出来，也没关冰箱门，就这么吹着冷风，他不能脱了衣服拍视频，现在身上全是汗。他前世这个时候就在暗戳戳卷身材，但现在还是不如以后，他重生后一直有在进行管理。这段时间他虽然瘦了，但依旧有薄肌。
他只是在本甲上了甲油，偏黑的深绿，食指弄了个猫的竖瞳，像啾啾的眼睛，周衡研究了好几天才终于弄出来。被他爸抓着手问的时候他还挺有成就感，欣赏了一会儿才得意问他爸，“酷吗？”
周承哐的一拳捶他背上，“赶紧上去弄掉。你想让你妈知道你是同性恋？”
“我搞这个怎么了？我又不是同性恋。”周衡边揉被揍过的地方边说，这个只是他做视频的内容，但他也不否认他是有一石二鸟的意思。他喜滋滋上楼去了，“妈都说我是家里的姑娘了。我喜欢男人，我就是女人。医生说得对，我不是心理变态，爸，我是女人。”
周衡边上楼边走火入魔念叨着什么阴阳结合才是人间正道，周承：“…………”
这段时间心理医生已经开始给他们父子俩科普同性恋不是病，也不是什么心理变态，周承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接受，也不清楚周衡这个模样到底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周承听周衡在那里念有些头痛，不敢再把他儿子往那个医生那里送，怕真把他儿子给治成女儿，让林蕙兰知道了，得把他吊起来打。
周衡哼着歌上楼，看到周啾啾趁他不在叼着小黄鸡从房间溜出来。他房间的冷气这个时候已经彻底跑光，小猫也嫌弃他房间，周衡没把小猫抓回来，让它去父母房间待着。
第二天费阳难得有空来找周衡。
前两天周衡这混账说他们没法去给江知秋过生日又不把话说清楚，费阳去问了江知秋才知道那天他另有安排。这几天他家民宿忙，他被压在家里帮忙，今天才有空来找周衡，到的时候看到他架着摄像头在拍，地上摆满了甲油，“搞啥呢？”
周衡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他让他随便挑个地方坐，“拍视频。”
费阳翻了一通，地上摆的这些还真是全是甲油，“你特么拍视频搞这些娘们唧唧的玩意，还不如跟哥们儿一起社会摇。诶我给你说，哥们最近新学了两招，要不要来？”
周衡突然抬头看他一眼。
费阳：“？”
傍晚费阳回去帮家里民宿，他妈曹静送走了客人，转头注意到他的指甲，忽然哐的一下捶他背上，“手伸出来！”
费阳被他妈的鸡毛掸子抽得在一楼乱跑，引得楼上民宿的客人往下瞧。
前段时间周衡暴瘦林蕙兰难得被唤醒母爱没抽他，周衡也没想藏着掖着指甲，但林蕙兰早上去医院后他才起床，暂时没被抓到，下午他跟费阳出去打篮球，又在街上一通招摇过市，林蕙兰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干的好事，等下班后才来教训他，周承在一边看着一声不敢吭，周衡揉着耳朵回房间，一直在笑。
他妈清楚他青春期有多叛逆不着调，早就被他气习惯了，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她动胎气，挨两巴掌的事，周衡觉得他妈其实挺包容他的。
当晚江知秋就听到陈雪兰偷偷和江渡说周衡在弄什么美甲，说要拍什么视频做社会实验。
江知秋没让陈雪兰和江渡发现他在偷听，带多多回房间后才犹豫拿起手机，想问周衡这件事。
但周衡先给他发了照片：酷吗？
周衡说：哥拍视频呢。素材收集了一些，要看吗？
江知秋问：什么视频？
周衡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现在社会对男生做美甲的包容度远不如十年后，但他其实也没多大的立意和议题，没那么大的深度，纯粹是想一石二鸟，只不过他没告诉江知秋他除了拍视频还想干什么：就想试试我在小乡镇做个美甲会得到什么反应，也算是个社会实验吧。
实验类到底是他的舒适区，不过他之前没做过这种视频。
他这两天带着他的指甲招摇过市，林蕙兰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早上他光着膀子在楼上洗手间刮胡子，周承从门口路过，看到他指甲就觉得糟心，哐的一下拉上门把周衡关里面眼不见为净。
快到江知秋生日的时候，周衡突然问林蕙兰和周承，“今年你们打算给秋儿包红包吗？”
林蕙兰边整理新给二胎买的小袜子边头也不抬对老大：“滚。”
“好嘞。”周衡立马麻溜滚了。
8月7日立秋，星期日，天气晴，江知秋十六岁生日。前一晚睡前多多有些兴奋，一直在上下床钻纱帐，给了蚊子可乘之机飞进了帐子，早上起来的时候江知秋在身上摸到个蚊子包，多多眼皮也有了个蚊子包。
两家早就约好要一起出去，江知秋提前告诉费阳他们不用来给他过生日，但生日祝福却塞满聊天框。这个年纪很看重仪式感，不少人都是卡点给他发的祝福，还有人用Q&#183;Q的匿名功能给他发消息。
江知秋都回了，滑到下面看到周衡凌晨给他发的消息：生日快乐，秋儿。
江知秋说：谢谢。
没想到周衡很快回他：醒了？
江知秋：嗯。
周衡：那我和爸妈在家等你们。
江知秋：好。
多多早就蹿出去清仓，这个时候已经回来，江知秋处理完生日祝福才打算从房间出去，还没开门就听到他爸在说，“我们多多就像皇帝身边那个贴身太监，我们秋儿陛下起床，它就马上出来报信：‘陛下起了——尔等还不速速伺候陛下起床！’，我们就该去伺候陛下起床了。”
邓奉华和陈雪兰在一边笑。
“今天秋儿生日，少爷可以变皇帝。”江渡在外面一本正经地说，被多多撞了下腿弯，“你也别着急，多多。以后你生日也会成为真正的太监。”
“汪。”多多叼着饭盆邦的一下往江渡脚边摔催放饭。
江渡嘶了一声，陈雪兰问他怎么了，江渡说，“被胖多老爷砸到甲沟炎了。”
江知秋在门后听了一段，没忍住微微笑了下，开门出去，外面的三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陈雪兰先抱了下江知秋，将一个红包递给他，怜惜揉着他的头说，“生日快乐，宝贝儿。”
“谢谢妈妈。”江知秋接过红包，眼圈微微有些发热，不用猜他也知道陈雪兰给他封了多少。
往年他们还在的时候他每年生日他们会给他封与年龄相应张数的百元大钞，十六岁生日这天他最后收到他们封给他的生日红包，有十六张。后来他们不在，林蕙兰和周承每年也会这样给他封生日红包。
“爸爸也有，快来谢谢爸爸。”江渡拿出一个红包得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搂着他的肩，“秋儿陛下，生日快乐。”
邓奉华也给江知秋封了红包，江知秋揣着三个厚度一模一样的红包慢慢调整好情绪，“谢谢奶奶。”
邓奉华摸了下他的头发，笑着说，“我们秋儿要快快好起来。”
多多见没人搭理它，也没人给它放饭，汪汪叫了两声，叼着饭盆邦邦摔，江渡说它就是家里仗着背后有秋儿陛下撑腰的大总管，没让秋儿陛下亲自给大总管放饭，他代劳伺候了多多大总管。
江知秋吃完陈雪兰给他做的长寿面，一家四口携胖多老爷出发去镇上，路上江渡还在嘀咕脚指头隐隐作痛。
周家也收拾完毕，在镇上等他们。
陈雪兰和江渡偶尔会来看看家里的花，多多跟着江知秋一次也没回来看过，车门一开它就兴奋蹿下车。等它下车后江知秋才慢慢下来，“林姨。”
“诶。”林蕙兰把她和周承包的红包和生日礼物给他，“生日快乐，秋儿。”
“谢谢林姨。”江知秋捧着红包和生日礼物对她笑。
“不客气，宝贝儿。”林蕙兰笑着揉他的头发，又说，“又长高了，气色也好多了。”

第66章
周衡在楼上听到狗叫，给啾啾穿好牵引绳后拍了下它屁股让它先下去，抬头刚好撞到周承看过来的眼神。周承的表情一下变得糟心，扭头下去了。
周衡看他爸变脸有些想笑。
江知秋前两天买了牛仔的小帽子和印花方巾，今天出发前给多多穿上，林蕙兰夸它的新造型，它就吐着舌头高兴坐在地上对着她汪汪叫。
“这小多多这么聪明呢。”林蕙兰惊讶和陈雪兰说，“还知道我在夸它。”
“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调皮了。”陈雪兰说。
江知秋放好林蕙兰给他的红包和礼物，听到多多突然兴奋起来的吠叫和啾啾由远及近颠颠的叫声，从车里拿了和多多同款的牛仔小帽和方巾，抱起啾啾给它穿好。
林蕙兰被啾啾现在的造型萌得不行，把它叫过去亲了又亲，“哎呀宝贝儿，这么可爱。”
周衡拿着东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牛气冲天的小黑猫，脚步微顿，猜到是江知秋给的，觉得江知秋比小猫还可爱。
他接住摇着尾巴过来往他身上扑的多多，弹了下它的牛仔小帽，看到江知秋一家都在院子里挨个叫了人，最后才看向江知秋，把礼物交给他，“生日快乐。”
江知秋收下了礼物，“谢谢哥。”
“跟哥客气什么。”周衡说完略微停顿，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又很快垂下。
他揉江知秋头的动作很自然，以前也做过无数遍这个动作，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但江知秋没有看周衡。
邓奉华这个时候注意到周衡的指甲，“衡儿的指甲怎么了？”
在场就只有老太太还不知道周衡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周衡这两天天天在面前晃来晃去，周承和林蕙兰都被迫看习惯了，再加上看在今天是江知秋的生日，周衡期末又真考了六百八的份上，听到邓奉华提起他的指甲林蕙兰也没发作。
邓奉华握着周衡的手看他的指甲，周衡拿着摄像头问她，“奇怪吗，奶？”
邓奉华不太懂年轻人的想法，只是拍拍他的手笑着说不奇怪。
一行人没耽搁太久，很快开车出发。
邓奉华精神矍铄，体力不像个老人，但他们一行人当中还有个行动不便的孕妇，所以他们没走太远，只去了附近的一个农家乐。去农家乐前，周衡下车去蛋糕店取了预定的蛋糕，到农家乐后就让老板娘帮忙冷藏起来。
农家乐有自家的果园和池塘，钓上来的鱼可以直接送到后厨加工，周承和江渡两位爸爸去钓中午要吃的鱼，其他人去了果园。
葡萄棚下没太阳直晒，邓奉华和陈雪兰陪着林蕙兰慢慢走在前面摘葡萄，江知秋背着水杯带叼着果篮的牛气小狗和牛气小猫走在后面，周衡走在最后拍了会素材，目光不知不觉凝在江知秋身上。
今天立秋，却还没出三伏天，气温没降，江知秋穿着短袖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
天气炎热，再牛气的小猫小狗也会渴，江知秋蹲下来喂它们喝水，他带的是大水杯，但杯盖不够大，只能让多多和啾啾轮流喝水。周衡接到周承打过来的电话，挂断后收起摄像头走近。
“慢点。”江知秋对啾啾说，感觉到周衡靠近，抬头看着他也蹲下来。
“老周问我们中午要不要吃小龙虾。”周衡从他手中接过小电扇照着他的脸吹了会儿，“说他们那儿可以网龙虾，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捞。”
陈雪兰和林蕙兰喜欢吃小龙虾。
江知秋答应了，“好。”
等多多和啾啾喝完水之后江知秋才去跟陈雪兰她们打了声招呼，把果篮交给她们，和周衡去池塘边找周承和江渡，离开前还被陈雪兰投喂了一颗葡萄，被酸得皱眉。
池塘边周承和江渡都戴着草帽遮阳，看到他俩脑袋光秃秃过来，江渡把草帽放江知秋脑袋上，顺手揉了下多多，让他们去网龙虾。周衡路过时瞥了眼他们的桶，空的。他嗤笑一声，走的时候顺手薅走了他爸的草帽。
周承脑袋上一空，“帽子还回来。”
“空军还要什么帽子。”周衡反手给自己戴上了，抬脚跟上江知秋。
农家乐生意不错，池塘这边的人也不少，他说完就惹得池塘边好几个人都在笑，周承糟心看着他的背影。
江知秋牵着多多和啾啾的牵引绳走在前面，不少人注意到他和他身边牛仔小猫和小狗频频侧目，有几个人来找他说话，问他能不能摸摸它们，江知秋还没说话，多多已经摇着尾巴倒贴上去，啾啾看着却不太愿意，往他身后躲，几人围着他们善意地笑，直到周衡走近，几人又开始说他的指甲，了解到他在拍视频，分开之后还频频转头看他们。
江知秋在地上蹲久了，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周衡扶了他一把，灼热的掌心只感受到一瞬间温热，周衡垂下手的时候握了下拳，又很快松开。
池塘里的龙虾都是农家乐老板养殖的，个头倒都挺大，捞起来后不久就和江渡他们终于钓上来的那条鱼一起送到了后厨。
快到中午，气温越来越高，陈雪兰她们已经先回了农家乐，江渡和周承也带两个孩子回去了，刚走到门口看到陈雪兰她们，天突然暗下来，他们原本以为要下雨，结果抬头看到是厚云遮住了太阳，日光在云边晕出漂亮的华彩。
“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云了。”陈雪兰拍了两张照片留念过来，搂着江知秋的肩膀说，“看来今天是个吉祥天呢。”
“天黑的时候我还以为像零几年那次天黑。”林蕙兰扶着腰回忆，“那天是个赶集日，咱们都在逛街，结果刚走到补锅匠那里天突然黑了，秋儿本来就害怕，周衡这臭小子还讲鬼故事吓他，说地下有东西要出来，吓得秋儿晚上做噩梦，一直发低烧。”
周衡正拍着那朵云，忽然感觉他们都看着自己，于是评价，“这个周衡太坏了。”
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做日全食，天突然黑下去本来就害怕，周衡还要使坏。江知秋过了会儿才想起小时候那次日全食，他也说，“太坏了。”
周衡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愣了愣，转头看过去，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以前江知秋的影子。
他们定的是包间，点的菜多，人不多，怕浪费他们就没订太大的蛋糕，结果到最后还是没吃完，正好外面有几个小朋友，陈雪兰把他们叫进来分完了蛋糕。
正午太阳烈，几人吃完饭后去预订的房间午休，江知秋和周衡住同一间。
往年出来也会这么安排，周衡刚要往房间走，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衣领，脚下打了个趔趄，转头看到是他爸。
周衡喜欢男人的事只有周承知道，他想让周衡和江知秋分开住，反而惹得林蕙兰奇怪，他只能在这个时候拉着脸压低声音警告他儿子，“你要是敢带坏你弟，看我不打断你狗腿。”
周衡用力把衣领从他手里拽出来，边敷衍边追上江知秋，“知道了。”
房间两张床。
多多和啾啾趴在凉瓷砖上吹空调，江知秋在卫生间洗脸，周衡听着里面的水声心不在焉枕着手臂靠在床头玩手机。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周衡余光扫到江知秋从里面出来，身前白T被打湿了一小块，脸上的水没擦干净，漂亮脸蛋反倒更清水芙蓉。周衡在被他发现之前就收回了目光。
农家乐有人喝酒，酒菜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江知秋有些头晕，洗完脸就上了床，啾啾跳上床团到他身边睡。
猫猫狗狗进房间后周衡就带它们去洗了爪子，它跳上来后江知秋就掀开了被子让它进来，多多也想上床，但床不大，江知秋没让它上来。
周衡放下手机叫多多过去，“胖多，过来。”
多多摇着尾巴跳到他床上去，周衡拍了下它身上的肥肉，听到江知秋突然说，“啾啾现在好瘦。”
周衡微微一顿，听出了他什么意思，“想起来了？”
江知秋看他一眼，低声回应，“嗯。”
早就想起来了。
啾啾上辈子就在周家，它的名字还是江知秋上辈子取的，刚重生的时候他被困在幻觉中不记得它，周衡把当时只有两个月的啾啾带给他看的时候还要重新给他介绍。现在的啾啾还是只灵活的小黑猫，十年后它比多多还有老爷范。
江知秋躺在床上举着啾啾看，啾啾没挣扎，只是舔了下鼻尖，尾巴慢悠悠摆动，拖着语调喵喵叫。
周衡偏头看他们一眼，又说，“你打算怎么帮你爸妈？”
陈雪兰和江渡是回去扫墓才遇到的塌方，想让他们避开很容易，让他爸妈那两天就待在家里就行。江知秋还没说话，周衡又说，“要不要听听哥的想法？”
“什么？”江知秋问。
“你让你爸妈那两天在家随便在身上弄个小口子出点血。”周衡说，“出血就代表他们这一次的血光之灾已经破了。”
虽然有点迷信，但他们都重生了，这样做保险一点，也能让江知秋更安心些。他很担心就算过了那两天江知秋还是会忍不住想太多。
江知秋看他一眼，说，“好。”
这个话题结束，房间很快安静下去，周衡下床拉上隔光窗帘，房间暗下去，江知秋呼吸渐渐平稳，周衡却始终睁着眼。
连猫和狗都睡了。
江知秋的睡姿很乖，一直躺着不动，周衡枕着手臂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江知秋突然动了动，看着似乎是要醒，周衡悄无声息闭上眼翻了个身，听到江知秋起身去了卫生间才睁开眼，盯着他的枕头看了几秒。
啾啾打了个哈欠，忽然看见周衡起来换了个枕头，疑惑喵了声。
周衡对它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枕着江知秋的枕头，很快闻到一丝淡淡的、熟悉的香，心里终于舒服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九月结束啦，这个月后半个月发生了一些事更新有点慢，下个月就开始还营养液加更~[求你了][空碗]

第67章
江知秋回来后又睡了。
两个枕头长得一样，他没发现枕头被掉包，地上的多多也只是趴在两只前爪上动了下耳朵，唯一知情的啾啾看了眼另一张床上的周衡，很快也挨着他睡了。
周衡是听到江知秋快出来后才闭的眼，原本只是想装一会儿，没想到最后真睡着了，梦中还魂牵梦萦着淡淡的香，这段时间总萦绕在梦里的血腥味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
江知秋这次没睡多久，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压到他身上哼唧，又热又沉，他被压出一身汗醒了。
房间里只有多多的哼唧声，江知秋对多多的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这么有实感，他喘了会儿气，扭头看一眼，啾啾在他身边睡得像麻花，他看了半分钟，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看见另一张床上的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面朝着他睡着。
周衡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江知秋盯着看了两分钟才转回头，很快又闭上眼。他没再继续睡下去，几分钟后推开多多坐起来。
多多好像想叫，喉咙一直发出声音，江知秋拍拍它，见它还没消停就捏住它的嘴筒，多多从他手里拔出嘴筒，跳下床走到门边哼唧边扭屁股，江知秋还没怎么睡醒，在床边坐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它什么意思。他看了眼周衡，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丝缝往外看。
啾啾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轻盈跳下床跟到他脚边蹭他的脚踝。江知秋低头看了它一眼才继续看向外面，午后的日光晒得柏油路白花花晃眼，他站在空调下，有些无法感知外面的温度。
周衡心里一直想着江知秋在身边睡得不深，被多多的哼唧吵醒了。他无声睁眼，看到江知秋安静站在窗前，日光在他身上镀了层安宁虚幻的光辉，像是回忆录里虚假的人影。
周衡闭眼往枕上埋深了点，可惜这个枕头不是江知秋常用的枕头，上面只有一点他的味道，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散了，他看向江知秋，江知秋依旧站在窗前。
江知秋没在窗前站多久，周衡在他转身前就闭了眼，听到他小声和多多说话。
多多一直在门口哼唧，江知秋拿了牵引绳给它和啾啾穿好，开门带它们出去。
周衡听到关门声后才重新睁眼，直到确定再也无法从脑袋下这个枕头汲取到一丝江知秋的味道，他才去把枕头换回来枕着，熟悉的味道重新变得微微浓烈。
中午那些在农家乐喝酒闲聊的人这个时候也已经散了，农家乐老板藏在柜台后偷闲，风扇嗡嗡对着他吹，两只胖胖的狸花猫懒散睡在他面前的柜台上，午后的蝉鸣格外催眠。江知秋的脚步声没有惊扰到他们。
啾啾总被路上的东西吸引走，这里看看那里攀攀，江知秋想等它好奇完，但多多很着急，一直在前面拽他，转头发现导致他不走的罪魁祸首后回来催啾啾，小猫不喜欢被催，多多挨了一巴掌，江知秋只好把猫捞起来，顺手拍掉它爪垫上的土渣。
这个时候的太阳没正午那么毒，但地面被烘烤了这么久，气温不遑多让，江知秋带多多和啾啾走稍微阴凉的地方，多多解决燃眉之急后就开始磨蹭，江知秋也没催它。
他们正好在楼上房间的视野中，周衡站在江知秋刚才站的位置掀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这个点在外面的人不多，直到江知秋回去他也没遇到一个人。
就出去这么点时间，多多和啾啾身上的毛已经被晒得有些烫手，江知秋带它们回去，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忘了带钥匙。多多和啾啾热得喘着粗气，江知秋摸了下兜，发现手机也忘了带。
江知秋正犹豫要不要下楼去叫醒农家乐老板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打开，冷气顿时从里面倾泻，猫猫狗狗争先恐后进门。
“带它们出去了？”周衡说，“进来吧，空调被我关一会儿了。”
又开窗通了点风，里面的温度稍微高了些，江知秋那脆弱的身体也能抗住。地板凉快，多多和啾啾进门后就贪凉趴在地上喘气，周衡去给它们接了水。
江知秋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出门后不久。”周衡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哥带了藿香正气水，你不舒服就去喝点。”
江知秋摇了下头，“没有不舒服。”
等他们都缓过来后周衡才重新打开空调，没一下就开得太低。
过了半个小时，其他人也渐渐起来了，邓奉华来敲门叫他俩去吃西瓜。他们之前提前让农家乐老板在水井里镇了西瓜，睡完午觉起来吃正好。
等太阳不那么毒的时候他们又去捞了龙虾，两家人在农家乐待到傍晚吃了晚饭才启程回去，走的时候后备箱都装着今天在果园摘的水果，小龙虾全部处理好打包回去。
他们晚上还安排了去泡温泉，但林蕙兰为了安全起见不去，周承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去，邓奉华不想去，周衡犹豫后也不打算去，最后竟然就只有陈雪兰和江渡夫妻俩带江知秋去。
要是等他们泡完温泉再回老房子就太晚了，陈雪兰明早还要上班，所以他们打算今晚直接住镇上。但镇上的家许久没住过人，都是灰，邓奉华就让他们放心去泡温泉，她留在家简单收拾收拾，江渡于是开车先送她回去。
费阳之前就从江知秋这儿打探到他们今晚要去泡温泉，镇上还有两家温泉民宿，费阳怕江渡和陈雪兰担心给他们添麻烦不去他们家，特意掐着点骑着小电驴来他们家门口守株待兔。
周家那台车在前面，路过费阳的时候周衡降下车窗，费阳往里瞅了两眼，挨个叫了周承和林蕙兰，看到江知秋家的车跟在后面后跳下小电驴，“艾玛你们可算回来了，江叔雪姨，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江渡和陈雪兰都在笑，江知秋和父母说了声带多多下车，费阳看到他下车后又折回去在小电驴前面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给他，勾着他脖子笑嘻嘻说，“生日快乐啊秋儿。”
“谢谢。”
“谢啥，都是哥们儿。”费阳说，前面又响起开车门的声音，他看了眼，是周衡从前面那台车下来开院门让车进去，他抬手跟周衡打了个招呼，又把小电驴往后挪了挪让江渡开过来，“伍乐和赵嘉羽还在我那儿等你呢。”
江知秋问，“赵嘉羽不是在上补习班吗？”
“他那补习班今天放假，伍乐把他叫回来了，明天就回去。”
“……哦。”
赵嘉羽也没有冷淡到完全不主动和他们联系，之前江知秋在乡下偶尔也能收到他发过来的消息，但他的确很少会和他们分享他最近的动态。
江渡没把车开进门，停在门口让邓奉华下车，江知秋不打算带多多去温泉民宿，把它送回家开了个罐头才出来。多多埋头苦吃罐头，没注意到他消失了。
费阳把这一家三口抓到他们家民宿去，快走的时候他突然转头看看，“周衡他不去？”
江知秋降下车窗，听到前面陈雪兰在说，“刚才我们叫他他一直说不去。你们几个朋友不是都在？阳阳，你再去叫叫他。”
“得嘞。”费阳领命，“放心吧雪姨，包在我身上，我马上把周衡那小子抓下来。”
陈雪兰就笑，“行。”
费阳转头就进了周家，没两分钟周衡跟着他出来。周衡和车上的江知秋对视了一眼，没来得及说什么，陈雪兰笑着催他，“上车吧。”
周衡又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已经坐到另一边给他让出位置。周衡顿了顿，心里开始不太舒坦，但他只是笑着跟陈雪兰说了个“行”，打开车门上去。
费阳要把他的小电驴骑回去，骑车跟在后面去民宿。
曹静和江渡夫妻俩也熟，但他们到的时候她在忙，就让费阳带他们去泡温泉。江渡和陈雪兰去了小汤池，让几个孩子自己去玩，把两份打包的小龙虾也都给了他们。
伍乐骑在赵嘉羽身上给他按摩，看到江知秋和周衡到了才从他背上下来，“生日快乐啊秋儿。”
赵嘉羽起来穿好浴衣，和跟在江知秋身后的周衡对视了一眼，周衡对他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赵嘉羽才对江知秋说，“生日快乐。”
江知秋都说了谢谢。
费阳去热小龙虾，打电话叫伍乐和赵嘉羽过去帮忙，过了会儿三人拎了不少吃喝的东西回来，赵嘉羽跟在后面拎了个蛋糕。
中午是周衡出钱买的蛋糕，现在这个蛋糕是费阳他们仨一起出钱买的。
江渡在给陈雪兰捏肩，他们也许久没来泡温泉放松过了，夫妻俩说话间突然听见男孩们从隔壁传来的吵闹声，没过多久他们听到曹静过来，有房客投诉他们，她把费阳拎出去骂了一顿，等费阳回去的时候隔壁就安静了许多。
有费阳和伍乐在，周衡不担心气氛炒不热，他已经下了汤池。费阳刚才狗狗祟祟偷渡了几瓶酒进来，度数都不高，周衡开了瓶。他听到下水声，转头看见赵嘉羽。
周衡喝完了剩下的酒，从池子里出去，江知秋被夹在伍乐和费阳中间，抬头看到他腰间系着毛巾从面前经过，又低下头。周衡回了池子，看到赵嘉羽正盯着他看，皱了下眉。
“江知秋看你和看我们是一样的。”赵嘉羽轻飘飘说。
“废话。”周衡心里更不舒坦，一脸不爽，“要他妈你说。”
泡完温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江知秋又收了两个礼物，泡温泉泡得有些头晕。院子里的多多已经认出了家里的车，在里面仰天长啸，邓奉华阻止未果。
江知秋怕它扰民，只好先下车打开院门让多多出来。多多被接回家后很少和他分开，傍晚它吃完罐头发现他不见后深深觉得自己被骗，蹿出来后对着他一通激烈控诉，江知秋只好捏住它的嘴筒不许它叫。
周衡也跟着下车，等江知秋捏住多多的嘴筒后才开口，“那哥回去了。”
江知秋听到声音后抬头，“好。”
周衡对他笑了下，又说，“新的十六岁，生日快乐。”
“……好。”江知秋弯了下唇角，轻声说，“谢谢哥。”
周衡轻轻颔首，抬步离开，走出江知秋的视野后才微微垂下唇角。
江知秋拿上礼物先带多多回去，邓奉华打开院门让车进门。
邓奉华已经收拾过家里，地板被打扫得锃亮，江知秋带多多洗完爪子后回房间，发现床单也已经被更换过。他把礼物放到书桌倒在床上，多多还在哼唧，跟着跳上床。
许久没回来这个房间，江知秋盯着天花板上的篮球印出了会神。
陈雪兰和江渡知道他今天累了，没来房间叫他，和邓奉华说了会儿话也去洗漱回房间休息。
江知秋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多多终于停下哼唧他才坐起身，但没着急拆收到的礼物，只是起身去换睡衣，但正要回床上睡觉时他发现床头柜的抽屉虚掩，想把它关好，却被卡住，他只能把抽屉全拉出来重新调整，却猛地看到一条缀着红色穗子的菩提手串。
隔壁的灯久违亮起来，不久后又全部熄灭，融进温泉镇的黑暗。周衡站在窗后看了许久，指间火点猩红，啾啾在他身后的床上舔着两腿中间。
周衡忽然转头，抓到它舔完蛋就想去叼小黄鸡，在被它碰到前拿走小黄鸡，又皱眉，“你小子是不是趁我不注意早就用你舔过蛋的嘴玷污过这只鸡了周啾啾？”
啾啾无辜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蛋完了。”周衡宣布。
“喵。”
江知秋只在镇上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和家里人一起回去，枕上残留的发香却比农家乐的那两个枕头更浓，周衡第二天晚上心里的疙瘩就被他残留的味道抚平。他打开抽屉，原本放在里面的手串已经消失不见。
周衡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轻轻笑了声，心说竟然送出去了。
周衡手无意识搭在心口，脸又往枕上埋了点。
江明晨马上升高三，学校安排暑假补课，江知秋生日后他匆匆回来过一次，把生日礼物交给江知秋后又走了。
立秋这天明明是个艳阳天，没想到还没出伏就开始下雨。
谁也没想到这是个多雨的初秋。雨缠缠绵绵下了快一个月，那天终于雨停，江知秋和家里人一起带多多出门散步，怕它乱钻弄脏身上的毛给它穿了牵引绳，半路遇到同样出来散步的村支书家那条柯基。
柯基很喜欢江知秋，扭着屁股上前来嗅他，每次遇到他都要露出肚皮让他摸，但多多很讨厌它，每次见到都要和它打架，每次都打得鸡飞狗跳——江知秋提出这个成语用得不对的时候江渡说柯基也是鸡，就算你是秋儿陛下也不能剥夺柯基做鸡的权利——这次柯基刚躺下，多多就想去揍它，但被江知秋拉回来。
初秋的微风夹着细软的雨丝拂过，江知秋手腕处红色穗子随着风轻轻摇曳。
江渡看了眼他手上的菩提手串，“你这手串是谁送的？”
“不知道。”江知秋闻言偏头，老实告诉他，“我在房间找到的。”
江渡又看了好几眼，他和陈雪兰之前没见过这条手串，猜应该是谁最近送给江知秋的生日礼物。
之前暴雨江渡改进了小菜园的排水沟，这个月这么多雨没再涝过，只是土里水分太多，邓奉华怕那些菜被泡坏根烂在菜园里，就叫江知秋和她一起趁雨停的某天把已经成熟的菜收了，挽救了一些损失。
离开小菜园的时候江知秋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心脏也跟着有些沉甸。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时间越接近爸妈出事那天，他心里越有些不安。这些天的雨就像直接下在他心里，雨量越多他心底越沉重，他渐渐不太想动，雨天大部分时候都窝在床上，多多像是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也不再调皮，下雨的时候就安静挨着他。
它现在越长越大，脚掌也越来越大，比几个月前厚实很多。江知秋靠在它身上握着它的大脚，忽然笑了下，说它，“大脚多多。”
多多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汪”，尾巴在后面啪啪拍着床垫。
在这段时间内，周衡搜集完想要的素材后终于剪好视频发出去，点击率很快攀升。他两世开始做视频的时间没差多少，但大概是他这次没做相比枯燥的科学类实验，所以这次他起号的速度比上次快一些，数据也很快超过上辈子做的第一个视频的数据。
周衡这次没和江知秋断联系，视频发出去后第一时间他就分享给江知秋。
江知秋前段时间也试着录了几次视频，但他没告诉周衡，也没什么心思做这个。
他情况好转后就逐渐降低了去见心理医生的频率，医生也调整过他吃的药。八月底，温中暑假快结束，江渡和陈雪兰在一个晴天带他去蓉城找心理医生，顺便咨询医生以他现在的状态是否可以回学校上课，医生的建议是可以考虑，但当他们问江知秋想不想回学校时，江知秋却不想立即回去，江渡和陈雪兰尊重他的意见，在温中开学后去学校帮他处理这件事。
费阳他们知道江知秋这个学期暂时不回学校后有些失望，在开学前的一个小雨天来看过他。周衡难得和他们一起，赵嘉羽补习班这个时候也已经结束。他们四个一米八的大男孩，江渡开车去镇上勉勉强强把他们装回来，江知秋带着多多在屋檐下等他们。
多多看到车后冲过去，伍乐先下车，被多多兴奋抽了两尾巴，于是搡它，和它打了一架。费阳下车看了眼打架中的一人一狗，转头跟赵嘉羽说，“我操，这个伍乐太煞笔了。”
赵嘉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从另一边下去了。江渡也下了车，叫他们别在雨里打，要打进屋里打。
周衡坐在副驾，江知秋把伞给他，看他这次没带啾啾，问他，“啾啾呢？”
“啾啾快发情了。”周衡骤然在他手腕上看到那条手串，心情很好，在引起江知秋注意前收起目光，笑着说，“这两天在家里到处乱尿，今天就没带它回来。”
家里一股尿骚味，林蕙兰很生气，打算等它发情期结束就带它去做绝育。
伍乐和多多打得气喘吁吁，在屋檐下歇战，“多多是不是又胖了？”
“哪里胖了。”江知秋抿了下唇角，他之前想过给多多减肥，但失败了。
多多吐着舌头喘气，费阳拍拍它，身上的肉都在颤。他想起它之前爆冲把他脖子闪了，有些龇牙咧嘴，感觉现在再被多多爆冲一次脖子要被闪断。
“胖多，过来。”周衡拿出给多多买的新玩具，叫它过去。
多多摇着尾巴过去，周衡揉揉它的脑袋。
江知秋看了会儿他们的互动，忽然发现赵嘉羽在看他。
赵嘉羽单手插兜冷冷淡淡一个人站着，见江知秋看过来对他笑了下，费阳抬头时刚好撞到这一幕。
雨有些下大了，邓奉华让他们到屋里去，赵嘉羽进了门，费阳追上去，“你刚对秋儿挤眉弄眼干嘛呢？”
“很明显。”赵嘉羽说，“我在八卦。”
“？”费阳一脸摸不着头脑，“八卦啥？”
多多也跟着他们进去了，江知秋和周衡还在外面。
“在担心你爸妈？”周衡说。
“嗯。”江知秋说着看向他的手，他刚才看到他指甲好像有些亮，“你还在拍素材？”
周衡顿了顿，把手伸出来给他看。他那个视频已经发出去，但没告诉周承和林蕙兰，他还在继续捣鼓他的指甲，天天在他爸妈面前晃来晃去，他爸妈被他磨得快习惯了。
但当着江知秋的面他只是啧了声，“视频拍完了，这玩意买太多了放着也浪费，不如都用了。”
江知秋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你也别担心你爸妈，按照你的想法做就行，你肯定可以。”周衡又说，示意他手腕上的菩提手串，“你是为了爸妈，你这么好，菩萨也会保佑你。”
江知秋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住手串的穗子。

第68章
温中明天就开学，费阳几人今晚却都没走，房间不够也不介意，要和江知秋挤大通铺，陈雪兰他们也乐意看这几个男孩去挤江知秋，也就放任他们去了。
江知秋的床睡不了这么多人和一条大胖狗，几人只好打地铺，也不让江知秋去睡床，陈雪兰切了水果来敲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摆着好好的床不睡睡地上，也没扫兴让江知秋去床上，只笑着叮嘱他们，“铺厚点，乡下晚上冷。”
“放心吧雪姨，”周衡起身来接她送的水果，“我盯着。”
“行。”有他在陈雪兰的确要放心许多，她没打扰他们太久，很快关上门离开。外面不知道是邓奉华还是江渡问了她句什么，她在和他们说话，声音渐行渐远。
周衡挑了几颗卖相诱人的圣女果，把剩下的丢到费阳他们中间，“拿去拱。”
江知秋被夹在中间，周衡把圣女果递到他面前，他抬头看一眼才接过去。周衡顺势坐到他身边，费阳拱完回来发现位置没了，只好躺去伍乐身边，临走前还踢了周衡一脚，周衡啧了声拍裤脚。
地上都是人，多多习惯性找江知秋睡觉，有些无从下脚，深一脚浅一脚直接从人身上踩过去。
“啊！”费阳突然捂裆叫了声，顾及隔音不好又压下声音，“差点被多多踩爆了我靠。”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哧哧的笑声，伍乐刚笑多多就踩到他身上。周衡枕着臂微微偏头，看到江知秋安安静静弯着唇也在笑。
伍乐睡在它常睡的那一边，多多在他身上来回踩了两下，最后一屁股坐他身上，哼唧着要他给自己让位。
“我靠。”伍乐吃力兜着它，“大胖狗这么沉。”
“下来，多多，你去床上睡。”江知秋拍了下多多和它商量，但多多看他一眼后直接趴到伍乐身上。
周衡看了他们一眼，“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还不赶紧给我们多多老爷让位。”
“让让让。”伍乐让费阳往旁边挪，终于给多多老爷腾出了位置。
多多老爷转着圈丈量他们留出的距离足够宽后才满意赏脸趴下来，江知秋拍了两下它的脖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躺在最外面的费阳冷不丁啧了一声，伍乐问他怎么了。
“来兴儿了。”费阳咂摸了两下，“想撸。”
“你不是刚被多多踩过吗？你变态吧兄弟。”
“我靠，你才变态。老子青春期！”
“那你要撸滚出去撸。”
“滚蛋。”费阳也没想真做什么，“一屋子公的我撸一下怎么了？秋儿都没说什么，就你他妈大姑娘，看一下哥们的屌就要死要活。”
周衡看向江知秋。
江知秋枕臂背对着他，右手在捏拉布拉多的耳朵尖，穗子轻柔在它面前扫来扫去，多多很快摇头晃脑打了个喷嚏。他并没刻意注意和周衡的距离，就像他不介意费阳的浑话。
周衡躺正，赵嘉羽戴着降噪耳机在他身边睡姿端正，似乎睡着了。
江渡和陈雪兰的房间离得不远，几个男孩闹腾到半夜才消停，夫妻俩都没出来说什么。
男孩们的说话声几乎完全盖过外面的雨声，江知秋一直被夹在中间，心里的负情绪被几个朋友一扫而空，他枕着朋友们的说话声睡着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停下的说话。
费阳和伍乐的鼾声一起一伏，多多挨在江知秋身边也睡得正熟，周衡悄无声息睁开眼。今晚没有月色，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只能感觉出江知秋抱着多多背对着他。仗着黑暗的掩饰，周衡悄无声息靠近江知秋的枕头，但没贴太近。
那边不知道是谁翻了个身，周衡闭上眼装作睡熟了。
一夜无梦。
周衡他们第二天下午返校，早上江渡送陈雪兰上班后去给车加了油才回来装他们回镇上，顺便去温中给江知秋办手续。
没两天，小学也跟着开了学。
这段时间阴雨绵绵，很难看到放晴的时候。前世江渡和陈雪兰回去扫墓那天是教师节，江知秋在那两天着了凉，这次他晚上睡觉都会好好盖被子，一直没感冒，他暗暗有些高兴。
这天江渡和陈雪兰下班回来，在饭桌上和邓奉华提起今年回去扫墓的事，江知秋听了会儿，正要开口时却忽然听见陈雪兰在说今年不回去。
江知秋微微一愣，眨了下眼。
江渡和陈雪兰都记得在江知秋做的那个“梦”里他们就是回去扫墓的时候遇到的山体塌方，不管这件事的真假，他们都早就做出了决定，“往年我和兰儿都回去给秋儿他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上坟，年年都没缺过席。今年天气不好，这次不回去看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生气。”
陈雪兰也说，“我哥和我爸妈没这么小气，就一次不去，没事。”
“这样也好。”邓奉华都依他们，“到时候中秋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吃饭就行。”
“是。”陈雪兰笑着说。
江渡转头看到他儿子愣愣看着他们，于是揉了下他的头，等吃完饭才和他说起这件事，“听到我和妈妈说不回去上坟很意外？”
“嗯。”江知秋乖乖点头。
“你是不是忘记你之前告诉过我们你的梦了儿子？”江渡弹了下他的额头，又有些得意，“我和你老妈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蛋。”
江知秋捂着被弹的地方有些呆愣，另一只手却无意识攥着菩提手串的穗子，过了会儿他抿唇笑了下，小声说，“你们是聪明蛋。”
江渡把他揉得东倒西歪，“那你是聪明蛋儿子。”
他爸妈从来不会把他的话不当回事。江知秋靠在他爸怀里的时候心说，原来他其实早就改变了他爸妈的死局。
爸妈不会出事，奶奶也不会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郁郁而终，留下他的家人比想象中还要简单，江知秋捏着穗子心想，菩萨好像真的在保佑他。
他真的很高兴。
“对了。”江渡又说，“要不要陪爸爸去上课？”
江知秋说，“为什么？”
江渡摸着下巴咂摸两下，“突然就想带你去了。”其实还想让他摸摸其它乐器，这段时间江知秋一直弹他的吉他，没见什么效果。
江知秋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江渡哼着歌去洗碗，让陈雪兰陪邓奉华。
“这么高兴，父子俩说什么了？”邓奉华问陈雪兰。
陈雪兰猜到一点，但没告诉邓奉华，只说，“谁知道。”
江知秋过了几分钟进来，邓奉华问他他们刚才在外面说什么悄悄话，江知秋想了想，只告诉她他爸想让他陪他去上课。
陈雪兰听完后偷偷笑着告诉他，“你爸就是想被人羡慕的感觉了。”
江知秋有些疑惑。
“你小时候你爸就爱带你去学校。”陈雪兰说，“你那个时候长得漂亮，不哭不闹，跟在你爸身边跟个小毛绒玩具似的，你爸那些同事特别喜欢你，每次都和你爸争着抱你。”
她说，“你爸上课你也跟着去，你当时还没讲台高呢，你爸刚教会你弹电子琴，你就像模像样给他伴奏，你爸那些同事都羡慕他，恨不得把你抱回家当儿子。是不是，妈？”
江渡每次抱儿子去学校回来后都要跟她滔滔不绝得意同事如何羡慕他一番，陈雪兰那个时候耳朵都听出了茧子，现在那个家里的相册还放着不少张江知秋小时候像模像样在教室弹电子琴的照片。
邓奉华笑着告诉江知秋，“你爸当时特别得意，每次从学校回来，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给你摘下来。”
江知秋被她们说起来才想起来这些事。
比起吉他，电子琴才是他爸最常用的教具，但小镇的小学没有音乐教室，所以他用的是和其他两个音乐老师共用的便携式电子琴，他爸也是用的这台琴教的他，后来他爸卖了当时的车给他买了真正的钢琴教他弹，只是家里空间不大，钢琴一直放在阁楼，江知秋重生后还没有去弹过。
回忆到这里，江知秋看到多多叼着它的饭盆过来。
他这两天在给多多减肥，就算它愤怒跳到沙发推他江知秋也只给它放了之前的一半，江渡在厨房都能听到他们家多多老爷控诉的长啸。
江知秋有些心软，但最后还是没给它添饭，过了几分钟他告诉陈雪兰，“我想打个电话。”
陈雪兰说，“什么电话？”
江知秋垂下眼看多多。
周衡下晚自习后才看到江知秋给他发的消息，江知秋难得主动联系他，他看到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江知秋说他还没来得及劝他爸妈就主动提出来不回去扫墓，周衡提醒他不要忘了他那天给他的建议。
江知秋回他：好。
直到确定江知秋不会再发来消息，周衡才出去洗澡，周承看到他出来，原本放松的表情一下变得糟心。
教师节的前一天，江知秋跟江渡去了小学。
小学的老师大部分都认识江知秋，以前教过他的老师也依旧在这里任教，他买了几束花当做教师节礼物送他们。
十六岁的江知秋唇红齿白、俊秀挺拔，格外招人喜欢——尤其招老师喜欢。
可惜老师们没和他聊多久，上课铃响之后都得去教室。他们走后不久，江知秋很快听到小学生此起彼伏祝某某老师节日快乐的声音。
江渡这个时候也去了教室，电子琴留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小学生们喜欢听江渡弹电子琴，但江渡喜欢使坏逗小孩，只带了课本去教室骗他们今天不弹琴，江知秋坐在办公室都能听到小学生的失望。
江知秋指腹描摹琴键许久没按下去，直到突然听到他爸问他，“怎么样？要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去教室给我伴奏？”
办公室这边很安静，江知秋有点被吓到，转头看到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有些迟疑，但江渡已经过来搂他，半强迫半带着他走，“一节课就四十来分钟，快点走吧，别耽搁时间了秋儿少爷。”
江知秋只好抱起琴跟他去教室。
江渡这节课教的二年级，还在就算江知秋乱弹一通都觉得他非常厉害的年纪。
当江知秋抱着琴出现的时候小孩子们都好奇看看着他，没等江渡介绍，有个大胆的孩子抢答，“哇哦，江老师请了神秘嘉宾！”
“这位是江哥哥。”江渡说，“这节课江老师教你们唱新的儿歌，让这位江哥哥来给你们伴奏好不好？”
“好~”
江知秋架好琴，对面是个小女孩，他忽然看到她笔袋拉链上挂着一只戴着帽子的黄色垂耳兔，和他的小黄鸡一个风格，于是多看了两眼。
小女孩发现他在看，小声告诉他，“这是陈阿姨给我的。”
江知秋也小声和她说话，“陈阿姨？”
小女孩把手放在嘴边，做出和他说悄悄话的手势，“就是医院那个陈阿姨呀！”
江知秋脑袋突然轻轻挨了一下，抬头发现是他爸，他爸故意沉着脸说，“神秘嘉宾也不许扰乱江老师上课的秩序。”
江知秋“哦”了声，小女孩对他吐了下舌头，乖乖上课了。
江渡将教材递给他让他看，江知秋翻到他说的那首儿歌后听到他在教小学生简谱，每句歌词都拆分成了几个部分。他明明是在教学生，江知秋却感觉他也在教自己，无意识弹出了第一个音。江渡上课的节奏骤然被打断，江知秋抬头看他，但他爸只是在讲台上对他笑，示意他继续跟上自己的节奏。
江渡一遍一遍重复教孩子们唱，江知秋垂着眼跟着一遍一遍反复弹。一节课就最后几分钟连贯弹了两遍，其他时候都跟着他爸的教学弹得断断续续，谁也听不出他的琴声其实最开始时有些滞涩。
直到下课，江知秋抱着琴离开教室，江渡才问他，“感觉怎么样？”
“感觉被你重新教了一遍。”江知秋说。
江渡就笑，又问他，“刚上课的时候你和那个小女孩在说什么呢？”
“她说她的垂耳兔是医院的陈阿姨给的。”
“哦……”江渡想起是有这回事，“之前有次赶大集你妈不是从一个老太太那里买了一袋小玩偶么，你那个小黄鸡就是她那个时候买的。她说小朋友来她们那里打针总是哭，她买一些拿去哄哄。这个兔子就是你妈妈给的。”
江知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江渡又把他儿子带到学校打下手的事已经在老师内部传遍了，两人回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有老师说他又来炫耀，江渡一直在得意，接下来几节课还带他儿子去。
下午放学，江知秋抱着小学生送给他爸的手工作品跟着他爸下班，江渡带他去接陈雪兰回家。
2016年9月10日，周六，教师节。
江知秋前一天晚上没有着凉，早上起来并不头痛，江渡和陈雪兰在家。中午的时候江知秋枕着江渡的腿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他再也睡不着，心不在焉坐起来。
这场小雨只下了十几分钟，但三点钟的时候开始暴雨，江渡和陈雪兰在门口看雨势，“又下暴雨。”
江知秋捏着平安符，起身找邓奉华要了根针，江渡和陈雪兰什么也没问，让他扎破指尖。直到看到血，江知秋才彻底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只有邓奉华被蒙在鼓里，“好端端的怎么把手扎破了？”
“没事。”江渡笑着说，将暴雨落在大地上的轰鸣关在门外。
江知秋这个时候才看手机，发现周衡午休时给他发了一段雨声。

第69章
凌晨时忽然闷雷滚滚，十几分钟后第一道惊雷终于声势浩大地劈下，顷刻间仿佛天摇地动，温泉镇连锁反应般被引出的骚动被压在沉重雨幕下。周衡突然梦到前世江知秋趁他洗澡乱跑出去的那个雷雨天，被雷声吵醒时还有些恍惚，房间一片漆黑。
没睡好的后遗症顿时立竿见影，周衡揉了下额角，打开床头台灯点了根烟，忽然捕捉到啾啾被压在雷声下的叫声偏了下头。啾啾发情期乱尿，这两天都睡在客厅的猫窝。今天打雷，小猫有些害怕。
周衡叼着烟出去把猫窝拎进来，啾啾依旧惊魂未定。
周衡靠床坐在地上守着它，唇边猩红的火光有些刺眼，他听着雨声，想起江知秋跑出去那天其实很冷。江知秋那段时间一直卧床，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天气突然恢复行动力跑出去，等他发现时他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旷偌大的房子只有虚掩的门在惨白灯光下嘲笑他的疏忽。
记忆里的那天江知秋没跑多远，但周衡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体已经被雨淋得有些失温，江知秋看到他就失魂落魄和他说好大的雨，爸妈还没回来，他想去找他们。但刚才的梦里周衡却迟迟没找到江知秋。
这是江知秋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坎，迈过这道坎，江知秋的人生将彻底不一样。
其实他不用再担心江知秋。周衡心说，现在他爸妈在家里陪着他，不会出事。他抽完两根烟，思索片刻后给江知秋发了条消息。
江知秋迟迟没回他。
陈雪兰和江渡突然被一声巨雷吵醒，低低说了会儿话，忽然听到轻微的敲门声。敲门声藏在瓢泼大雨的轰鸣声中不太明显，但很快江知秋的声音跟在后面，“爸妈，你们睡了吗？”
江知秋莫名有些兴奋，又被雨声吵得睡不着，在床上蜷了许久，终于没忍住起床带多多来敲他爸妈的门。过了片刻卧室的门缝下透出灯光，陈雪兰打着电筒给他开门，“怎么了宝贝儿？”
江知秋说，“我想和你们说说话。”
“那你进来。”陈雪兰笑着揉他的脑袋，把他拉进房间，多多也摇着尾巴自觉跟了进去。
江渡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招手让儿子过去。
九月中旬的暴雨终于带来秋的冷意，但卧室门窗紧闭，里面很暖和。村里的电缆又出了问题，家里又在停电，父母卧室只有床头的台灯还亮着，房间的光线朦朦胧胧。
聊了几分钟，江渡突然拿起吉他，让江知秋把他的吉他也拿过来。
江渡提议，“一起唱两首？”
江知秋这时却忽然想起他爸昨天耐心教学生唱歌的模样，心里微动，“您教我。”
“行。”江渡爽快答应，问陈雪兰，“妈妈想听什么？”
看他们父子俩来了兴致，陈雪兰笑着点了首R&B，又说，“上次你爸爸给我们唱歌你哥也在，好像还给咱们拍了个视频。”
江知秋拨弦的手微顿。
邓奉华睡眠浅，被雷吵醒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听到他们这里有动静后过来看了眼，陈雪兰把她叫进去一起听他们父子俩唱歌。
天上突然劈下来一道闪电，卧室有一瞬间亮如白昼，多多害怕叫了几声，被邓奉华拍拍头。
说好要教江知秋唱，江渡唱完一句停下来等他唱。江渡唱歌的声线多变，他平时基本唱儿歌，其他人听习惯了会想象不出来他唱R&B。但到底年龄摆在这，他声线比江知秋厚，江知秋更清透，唱的R&B和他是不一样的温柔。
江知秋看着他爸，却看见他爸在床头台灯的暖光下温柔笑着看他，脑中兀地闪过很多年前他爸把他抱在怀里教他认简谱的模样，眼眶有些湿润，但大脑隐隐更兴奋，眼睛越来越亮。他跟着他爸唱，逐渐沉浸进去，嗓子逐渐褪去紧涩，副歌的时候跟他爸一起唱。
江渡没停下来，唱完陈雪兰点的歌后才咂摸两下说唱得不得劲，雷雨的声音都要把他们父子俩声音盖过去了，雷雨天适合唱嗨一点的歌，他问江知秋，“要不要唱一首嗨歌？”
“好。”江知秋说。
于是下个雷劈下来的时候，江渡唱了首更嗨的歌。
江知秋偷偷瞄他爸的脸，没跟上去唱，他爸闭着眼唱得十分陶醉，雷声越大他唱得更大声，脖子都爆了青筋。江知秋情绪被调动更亢奋，不等他爸停下来等他调整节奏跟上去，江渡听到他加入唱得更卖力，连唱好几首。直到雷声渐渐停歇，他们这里的音乐却始终没停。
这父子俩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陈雪兰和邓奉华出去给他们接了杯水回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江知秋抱着吉他微微喘着气，情绪明显高涨许多，卧室朦胧的光线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兴奋看着他爸，邓奉华和陈雪兰给他们鼓掌，多多也在旁边汪汪叫着捧场。
“低调，低调。”江渡顿时谦虚对他们做了个压手的动作，嗓子微哑，喝了口水才问他儿子，“弹兴奋了？”
江知秋指尖已经被吉他弦震得微微发麻，“嗯！”
江渡揉了下他的脑袋，“再唱一首就去睡觉，不要熬夜。”
“好。”
“你想唱什么？”
江知秋想了半分钟，“黄昏。”
他重生回来后唱的第一首歌就是黄昏，但没能唱完，江知秋现在突然想重新唱一遍。
江渡边笑边调整吉他，“行。”
江渡唱的黄昏和江知秋唱的黄昏不是一个风格，他略微沙哑的声线更偏向原版。江知秋动了动唇瓣，最后却没跟上去，敛着眼给他爸伴奏。
他没一起唱，江渡也没停下来。这首歌唱完，卧室冷不丁沉寂下去，只有外面的雨声在卧室回荡，但被炒热的气氛并未散去。
“好了，时间不早了。”江渡收起吉他，“去睡吧。”
江知秋带多多回房间时依旧有些兴奋。
多多也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钻进纱帐，没等到他进来又拱出来，看到他拎着吉他坐到书桌前。
江知秋打开台灯，垂下眉眼拨出了第一个音，朦胧光线映在他的眉眼显得他今晚愈发动人。
江渡躺下不久隐约听到他在唱歌，笑着和陈雪兰说悄悄话，“今天秋儿少爷很高兴。”
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看到江知秋这样。
江知秋收好拍摄的设备，转头看到多多从纱帐探着脑袋看他。
见他终于起身，多多立马兴奋摇尾巴，“汪！”
江知秋坐到床边揉它的脑袋，手串的穗子从它面前扫过。
暴雨下了一整晚。
江知秋离开父母房间依旧精神，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觉。等他再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他拉开窗帘，这场暴雨已经在收尾，丝丝细雨悄无声息落下来。
他睡得不久，但并不困，他听到多多在身后起床抖毛的声音，开门放它出去，没过两秒钟他就听见他爸在外面说秋儿少爷起床了。他心跳微微加快，循着他爸妈的说话声找过去，看到他们现在在厨房。
不知道江渡刚才说了什么，陈雪兰佯怒抬手，他乐呵呵把脸伸过去接了她一巴掌。他们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门口，看到他们儿子在门口探出个脑袋。
“今天起这么早？”陈雪兰抽空揉了把他的脸，“早饭还没好，去外面等吧，困的话就再去睡会。”
江知秋唇角抿着笑，眼睛亮晶晶，“好。”
邓奉华今早起床后有些咳嗽，陈雪兰找了感冒药给她，她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快雨停，她去看小菜园，江知秋听到她的说话声出去，正好看到多多在泥水里打滚。
它也看到江知秋出来，一人一狗对视上，江知秋转身就走，多多兴奋甩着舌头去追他。
“多多！”邓奉华在后面制止多多。
多多不听她的话，飞奔扑向江知秋。
江知秋被多多撞到腿弯，身上顿时多了个泥印，他转头看一眼，有点无奈，“多多。”
“汪！”多多摇尾巴。
江知秋蹲下来抱住它，揉它的狗头，多多往他怀里拱，他身上很快被弄脏。
邓奉华有些无奈，却也没舍得对江知秋说重话，边咳嗽边摇着头走了。
陈雪兰听到外面的动静往外看一眼，看江知秋这会高兴也任他去了。过了两分钟，她隐约听到房间的手机铃声，跟江渡说了一声去接电话。
江知秋难得和它玩泥巴，多多特别高兴，一直舔他的脸，江知秋往后躲却没躲掉，脸上还被蹭上泥，他只好拍了下多多的脸，一人一狗玩得正欢。
陈雪兰接完电话后神情有些复杂，她叫了声江知秋，江知秋转头。
“你说的那座山塌方了。”陈雪兰告诉他。
江知秋微顿，“有人伤亡吗？”
“不好说，还在排查。”陈雪兰说，“你前两天不是打电话举报说那边山体有可能会发生塌方么，他们派人过去看过，提前转移了那里的群众，路也提前封锁了，应该没有伤亡。”
没想到江知秋的梦真的在现实中印证，陈雪兰心情有些复杂。
江知秋没说话，多多还在往他怀里拱。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江知秋抬起头，看见天上的厚云已经散开，展露天空原本的湛蓝，天地间亮堂堂。
马上要雨过天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医院，不一定能更新，更不了我会挂假条[求你了][求你了]

第70章
突然强风吹拂，云被加快散去的速度。
江知秋抱着多多看着天，内心的倾诉欲忽然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特别想找人分享此刻，所以他想起了周衡。
只有周衡才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江知秋在这一刻特别想联系他，仿佛连冷风也无法撼动他心底的冲动。
他很想周衡。但他却始终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多多，突兀地想掉眼泪。
“秋儿。”陈雪兰又叫他，他转头看过去，听到她说，“你带多多去洗澡，马上吃饭了。”
“好。”江知秋应声，没让陈雪兰发现他此时的情绪，很快起身带多多去浴室，仔细洗去脸上被它蹭上的泥，冷水敷面，他还是克制住联系周衡的冲动。
多多已经不排斥洗澡，边舒舒服服接受他的伺候边舔食他的脸，江知秋拍拍狗头让它别闹，给它洗干净后放它出去。等他也洗完澡出来，外面他和多多踩出来的湿泥痕已经被家里人收拾干净，多多正吐着舌趴在地上享受江渡伺候它吹毛。
看到他出来，多多欢快摆摆尾巴汪一声。
江知秋没怎么擦干头发，水珠顺着发尾掉下来打湿衣服，他去厨房想帮陈雪兰和邓奉华的忙，却被赶出来吹头发。
江知秋边吹头发边看手机，发现现在仍在断网。他垂着眼注视卡在刷新中的页面，直到手机因许久没被触碰黑屏，他才抬起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听到家里人在外面说话，他又很轻地笑起来，眉眼十分鲜活。
早饭后村支书带着几个村委会的人来了家里，和之前每次暴雨后一样，他们又在挨家挨户检查昨晚的暴雨有没有给他们造成损失。江知秋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刚打算出去，周衡昨晚给他发的消息突然刷新出来。
网络现在恢复了。
江知秋看到周衡凌晨的时候问他：睡了没。
上条消息还是周衡午休时给他发的雨声，江知秋看到后没有回他，他不知道该回什么。江知秋看着凌晨这条犹豫两秒，跟他解释昨晚没网，他没收到消息。
这个时候周衡应该在学校上课，但江知秋很快收到他的回复：知道。
江知秋想了想问他：你没去学校上课？
周衡很快发了张偷拍的教室照片过来，张正坐在讲台上写教案：在上自习。
没等江知秋回复，他下一条很快跳出来：有没有什么想和哥说的。
被压下去的倾诉欲在这一刻重新翻涌，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烈。多多跳上沙发挨着他，江知秋深吸一口气，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他只是捏着多多的耳朵尖告诉周衡他已经照他说的那么做、他前两天还给相关部门打过电话举报，这次塌方可能没有伤亡。
周衡就回：这么厉害啊，考虑这么周全，哥都没想到要打电话。
江知秋从系统自带的表情挑了个小笑脸回他。
张正忽然起身，周衡匆匆看清他发过来的表情，藏好手机。他昨天后半夜没怎么睡好，哪怕他起床后冲了两杯咖啡灌下去，后遗症仍旧在他低头看题目时完全显现，他疲倦捏了下山根。
前世那次意外波及不少人，周衡前两天也打过电话，没告诉江知秋是想让他能把心思都放在父母身上，他可以帮他处理其他事，却没想到他也已经能想到这里。周衡微压着眉眼，很快笑了下，心说他还真是小看他们秋儿了。
家人对他来说仿佛灵丹妙药。
张正走到他身边，被他指甲挑衅，表情难看。刚开学他就勒令周衡弄掉他的指甲油，但没用，请家长、校领导压着他当着全校的面做检讨后照样还在。偏偏周衡上个学期甩了年级第二八九十分，保持下去有望刷新温中高考成绩记录，学校不可能真给他记过，也不可能像对其他人那样把他赶回家思过，一时间竟然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校领导被气得天天在他面前念叨成何体统。
张正被念得头疼，看到周衡也没什么好脸色，偏偏周衡死猪不怕开水烫油盐不进，他糟心得转身就走，干脆眼不见为净。
周衡没在意张正，等他离开后重新拿出手机，江知秋却没再给他发消息。
江知秋其实想说他很高兴。
他非常、非常高兴。
他不仅救下爸妈，还救下了其他人。周衡说得很对，他重生有用，菩萨在保佑他。
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周衡。
江知秋带多多出门，外面的几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村支书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姓王，和江渡差不多的年纪，穿着行政夹克，看起来平易近人。他和江渡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江知秋叫他王叔叔，他就笑着对他点头，然后故意对多多拉下脸，“江多多，你是不是又欺负我家王小花了？”
多多躲在江知秋身后对他龇牙，江知秋低头看它一眼后让开，它就舔舔嘴筒，夹着尾巴飞快溜到他腿后继续对村支书龇牙，惹得大家都在笑。
“你们这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走了。”村支书说，“还得抓紧时间去看下一户。”
一行人离开，江渡送他们走后才摇着头说多多刚才狗仗人势，多多斜睨他，江知秋安抚拍拍它的脑袋，陈雪兰在前面和邓奉华说话，“还教训多多呢，有人天天在家说人家小花舌头比腿长。”
江渡跟在后面狡辩，“小花本来就是个小短腿，还吃那么胖，天天吐着舌头跑过来找秋儿，要不是它嘴筒海拔高，它舌头早就把咱们家的地都扫干净了。”
江知秋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他们的背影，多多跟了两步发现江知秋没动，扭头汪一声催促，江知秋很快追上去。江渡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把他搂进怀里，听到他小声问，“爸爸，明天我能再陪你去上课吗？”
江渡低头看他一眼，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江知秋捏着手串的穗子轻快笑起来。到家后不久，他去了房间把昨晚拍摄的视频导出来。
昨晚拍的时候停电，光线很一般，显得视频画质有些差，却反而更有氛围感。导出视频后他就直接上传到视频网站，关上电脑出来黏着爸妈。
江渡和陈雪兰发现他们屁股后突然多了个小尾巴，只要一坐下来这小尾巴就自动贴上来，那黏糊劲似乎都没办法把他从身上撕下去，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却又都知道江知秋为什么会这样有些心疼，所幸他们在家也没什么事，就任他黏着。
哪曾想小尾巴后面还跟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小尾巴秋儿黏到哪儿小尾巴多多也跟到哪儿。
多多从小就和江知秋形影不离，最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他今天的情绪格外高昂，所以多多也跟着兴奋，下午又想去泥里打滚，被邓奉华看到，没得逞。
邓奉华吃过陈雪兰给的感冒药后下午就不再咳嗽，老太太身体比江知秋好，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她抓到多多去泥里打滚，多多捣腾四条腿跑远后才对着她嬉皮笑脸，她又气又笑。
昨天暴雨恨不得淹了全世界，现在却出了一会儿太阳，发生塌方的地方基本可以确定没有人员伤亡，陈雪兰知道江知秋关心，从陈家那边的远亲打听到消息后就告诉了江知秋。江知秋闭眼靠着她的肩，“那就好。”
陈雪兰怜惜摸摸他的脸。
马上中秋，学校虽然不会统一安排庆祝节日，但按照往年惯例每个班都会抽一个下午来庆祝，温小如此，温中也如此。张正允了班长的提议，下午休息回来几个班委在征节目，费阳听了会儿冷不丁说，“要是秋儿在就好了。”
他捅了下周衡的桌子，转头说，“好久没听到秋儿唱歌了，还怪想的。”
周衡没说话。下了晚自习回家，他看到他爸眼底挂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疲倦看着他，立马扯起唇角对他爸笑了下，他爸登时糟心闭上眼。
周承这段时间明明早就把他那些同性杂志都没收了，周衡晚上梦游又不知道会从哪里又掏一本出来，边念叨着他的“我喜欢女人我就是男人，我喜欢男人那我就是女人”强盗逻辑边拉着他逐一品鉴杂志上的男人，周承怕被林蕙兰撞见这段时间一直守着他梦游的点，做梦都梦到周衡在耳边强调他的强盗逻辑，差点被折磨出神经衰弱。
他研究了同性恋许久，依旧没说服自己接受。
但他也说不准自己是没接受周衡是作为男人喜欢男人，还是想作为女人喜欢男人。这两个选择就像要他从两坨屎当中选出更难吃的那一坨，有点恶心到他了。
周衡吃完夜宵一脸轻松上楼去了。
周承表情刚放松，忽然又听到他下来的声音。周衡在冰箱掏了瓶酸奶喝，再经过他爸时问，“我今天的指甲帅不帅？”
“滚。”
“好嘞。”
林蕙兰这两天身体累都睡得早，周衡回家的时候她基本已经睡下。周衡上楼看到啾啾又尿湿它的尿垫，背着包蹲在笼子前收拾完尿垫喷清新剂，又陪小猫玩了十几分钟逗猫棒才回房间。
他习惯性先看了眼Q&#183;Q和微信，上午的那个笑脸表情后江知秋就没给他发过消息，周衡顿了许久，最后还是打算先学会儿。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他打开网站打算研究一下最近的热门思考下一期视频的主题，忽然在首页刷到一条视频推荐。
江知秋上传的视频已经有了热度。
可能是昨晚打光自带的氛围感，也可能是他长相的优势，还有可能是他唱出了自己的风格，更有可能是三者皆有，视频的热度在晚上的时候明显往上攀升。
江知秋临睡前登上网站看了一眼，唇角扬着淡淡的笑。多多趴在他身边对他哼唧两声，江知秋放下手机偏过头，见它看着自己，他弯起眼睛轻声叫它的名字，“多多。”
“汪。”多多立刻摇起尾巴低低叫了声。
江知秋抱住它，穗子随意落在它宽厚的背上。他揉了揉多多，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未来充满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缺的那更会找时间补上。

第71章
多多又被捏了耳朵尖。它哼唧两声，甩甩脑袋想甩开江知秋的手，结果没甩掉，于是它扭头一口叼住他的手腕拉下来，江知秋顺势松开它的耳朵任它叼着手，多多松嘴后又舔舔它叼过的地方，江知秋悄悄把口水在它身上擦干净。
多多没发现，挨着他睡觉。
周一这天，江知秋跟江渡去学校。
他之前去过一次，小学生们都记得他，他再去的时候小学生们都有些兴奋，上课前兴冲冲来帮忙搬电子琴。
温小的音乐老师和其他只用带两个年级的科任老师不一样，一个年级六个班，两个音乐老师要带六个年级，江渡的课大多都在下午，上午的课很少，就算有也集中在最后两节。
中午的时候江渡去买饭，江知秋在办公室等他，忽然看见几个小脑袋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江渡买完午饭刚走到教学楼下，忽然听到有人在用电子琴弹雪绒花，到办公室一看果然是江知秋在弹，身边围着几个小学生。
大孩子和小孩子们入了迷，都没听到他到门口的脚步声。
江知秋弹完一遍，有个小女孩大着胆子问，“哥哥，你可以教教我吗?”
“来。”江知秋说。
江渡认出这个小女孩是上次和江知秋说悄悄话的那个女孩子，江知秋微微侧身让小女孩站到电子琴前，温声细语教她认琴键，“这个键是……你试试……”
另一个小男孩碰了碰江知秋的胳膊，“哥哥，我也想学。”
江知秋转头看他，“好。”
他一答应，其他小孩立马七嘴八舌炸开锅，“我也要！我也要学！”
“我先学！”
江渡在门口看了几分钟江知秋安抚这几个小萝卜头，直到江知秋突然闻到饭菜的香看过来，江渡朝他笑笑，本来想让他们继续，但几个小孩也看到了他，“江老师！”
“江老师好~”
“同学们好。”江渡揉揉他们的脑袋瓜，将饭盒在他们面前亮出来，“中午了，你们还不回家吃饭吗？家长要担心你们了。江哥哥也要吃饭了，下次再来找哥哥教你们行不行？”
这几个都是住在镇上的孩子，听到江渡的话都有些念念不舍，“好吧。”
“哥哥再见，江老师再见。”
几个小学生结伴来，又三步一回头结伴离开。
江渡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送他们出门，回来时江知秋已经拆开饭盒，浓烈的饭香弥漫，江渡摇头对他说，“这些小兵小将就喜欢年轻好看的哥哥。”
江知秋抿起唇角笑了下，江渡笑着揉了下他的头。
下午的时候这些孩子果然又来了，缠着江知秋要学电子琴。
“你家小江助教老师还是这么招小学生喜欢呢。”同办公室的老师在江渡身边说，“我记得以前那些小学生就挺喜欢他的。”
以前江知秋小，那些小学生比他大，都喜欢揣着棒棒糖陪他玩，没想到他现在长大了还招小学生喜欢。江渡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江知秋，笑着没说话。
下午放学，江知秋和江渡刚上车，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们。
江渡降下车窗，那几个小萝卜头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围着他，“江老师，哥哥下次还来吗？”
江知秋从副驾驶看向他们。
温小虽然管理松弛，但这到底违反规定，江知秋不能经常来，江渡有些遗憾告诉他们，“不来了。”
小孩们顿时失望，“为什么啊？”
江渡转头看一眼江知秋，江知秋没明白他这一眼代表什么，就听他笑着说，“哥哥不来，但以后如果哥哥有空，你们可以来老师家里找他玩儿。”
小学生立马重新振奋，“老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江知秋答应他们。
几个小学生在后面对他们挥手再见，江知秋从后视镜收回目光，浅浅扬着唇角。
离家还有点距离时多多就已经听到动静跑出来接他们，和车一前一后进门，江知秋下车后差点被它扑倒，只好蹲下身安抚揉着它的脑袋，“好了，多多，我回来了。”
多多还在哼唧，控诉他这么无情把它丢在家里一天。
过两天中秋，他们打算在家做点月饼，邓奉华来接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陈雪兰看了江知秋和多多一眼，转头对她和江渡说，“秋儿也太弱不禁风了点，都差点被小多多撞倒了。”
江渡打开后备箱拿东西，闻言瞄一眼硕大的多多，“你的小多多比你宝贝儿子都宽了。”
“多多也不胖。”邓奉华说，“是秋儿太瘦了。”
江知秋回去后补偿多多吃牛肉干，终于安抚好它，靠在它身上登上后台。平台似乎一直在给他推流，一天下来又增了上千条点赞和评论，播放量也增加不少，有人催他出下一期，江知秋于是又奖励多多吃了两块牛肉干。
他最近在给多多减肥，肉干这些零食给得不多，多多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给后立马叼走跳下沙发不知道去哪儿，江知秋没管它。
往年他们家没做过月饼，这次是昨晚的突发奇想，江知秋听到陈雪兰在和江渡商量多做点月饼送给林蕙兰尝尝。
林蕙兰现在怀双胞胎比当年她怀周衡还辛苦一些，现在七个月左右，还没到能休产假的时候，陈雪兰想让她能好受些，也只能从这方面下手。
中秋那天周四，离国庆不远，温中通知只放一天，住校生基本无法回家。周衡已经有了新一期视频的想法，但赶不上中秋当天发，他之前买的道具也只提前了一天到。
周三下午，周衡去快递站把道具拿回家，还没来得及拆就先去了学校上课。周承到他房间搜杂志，看到了他的快递。
快递单没抹去商品信息，周承看到假睫毛三个字的时候眼皮一抽，拆出一对夸张挺翘的假睫毛，拿来扇风都绰绰有余。他下意识把这对假睫毛贴到他儿子眼皮上，差点被自己的想象辣到眼睛。
他在周衡房间一通乱翻，从犄角旮旯里掏到一盒化妆品，眉心紧皱。
晚上周衡回来看到快递被拆得只剩下个空盒子，他要用到的道具消失了，他摘了头戴式耳机挂脖子上，直接下楼去找他爸，“你怎么又乱动我东西？”
“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周承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你看看你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假睫毛和化妆品。这是你一个男孩该买的东西吗？”
周衡微微一顿。他之前随便在镇上的美妆店买的化妆品，只用过一次，他都忘了藏哪儿去了，没想到被他爸翻出来了。
“我买这玩意怎么了。”周衡说，“你儿子大了是个大姑娘了，爱美。你能不能别老翻我东西，懂不懂什么叫做儿大避父？”
周承听得脸皮一抽。
他这段时间看在周衡也接受不了他自己是同性恋才把自己憋出毛病的份上才忍他忍到现在，他的忍耐也有限度，很想发火。
但他到底还是又看在这个份上忍下去了，无力挥手让周衡赶紧消失，“你赶紧给我滚楼上去，别让我现在看到你。”
“不滚。”周衡皱着眉，“你把我东西还我。”
周承冷冷说，“在我手上，你想要就来拿。”
他爸妈这么说的时候一般就要开始抽人了，周衡观察了一会儿他爸的脸色，发现他爸没开玩笑后立马识相滚了，“滚就滚。”
他溜溜达达滚上楼，啾啾看到他出现在笼子里咪咪喵喵叫，周衡刚要过去把它捞出来，林蕙兰听到外面的动静在卧室叫他，“周衡，你爸呢？”
“我爸在楼下。”周衡脚步一顿，又折回去，“我去叫他上来。”
周衡下楼去叫他爸，周承看到他后表情一垮，还没发飙，听到他说林蕙兰找他表情才稍微好看点，进卧室后林蕙兰皱着眉问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怎么了？”
“没事。”周承揉了下脸。
林蕙兰狐疑看了他两眼，没发现什么端倪，让他扶她去厕所。
周衡重新戴上耳机，将埋在猫粮碗里的啾啾捞到他房间去，靠床坐在地上，从书包掏了盒新的假睫毛给啾啾戴上。
啾啾不适应甩着脑袋，没甩掉假睫毛，想用爪子去抓，周衡眼疾手快捉住它的爪子拍了下，“别动。”
他举起啾啾来回左看右看，“帅。”
啾啾喵一声开始挣扎。
周衡放开它，它躲去角落弄假睫毛。周衡看了它一会儿，打开手机B站收藏夹里的视频，视频画面很快铺满整块狭小的屏幕，昏暗光线下的江知秋眉眼比平时动人。
江知秋没告诉他他已经发了视频，周衡那天刷到了。
他之前听过不少其他人翻唱的版本，但没有人可以唱出江知秋的感觉。周衡刷到他的视频后就立刻导出来做成了音频，短短两分钟已经被他盘了上百遍。
江知秋很高兴，周衡看得出来。
他很想见见这个模样的江知秋。
周衡随意蜷起一条腿，右手搭在床边，仰头看着天花板心说：可惜没见到。
周衡今晚没出去梦游，周承却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他儿子突然兴奋跑过来告诉他他终于成了，他连忙问什么成了，周衡当着他的面激动把裤子一扒，两腿之间空无一物，“我成了，爸！我终于把这俗物炼化了！”
周衡大笑着羽化登仙而去。
周承目瞪口呆。
周承被吓醒了。
林蕙兰也被他突然打的激灵弄醒，迷迷糊糊问他怎么了。
周承心有余悸，冷汗涟涟，“蕙兰，下次产检要不我们问问二胎有没有一个是妹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到秋儿和小周的中秋，先祝书外的小宝们中秋快乐～
谢谢小宝们投的月石～
本章掉落五十个小红包[哈哈大笑]

第72章
江知秋和家里人一起做的月饼。
第一年做月饼，一家四口都不知道怎么做，只好严格按照食谱的步骤，用上模具后月饼看起来像模像样，味道也意外地还行。陈雪兰在网上买的月饼包装纸也到了，江知秋和家人把要送人的月饼都包装起来，快睡觉时才看到朋友们的消息。
费阳和伍乐在群里吐槽今年的中秋和去年一样学校只给放一天假，又圈他说想来乡下找他玩。
江知秋更想和家人过这个中秋，但回完消息后他又想了想，告诉他们他明天要去镇上给周叔和林姨送月饼，到时候也给他们送点尝尝。周衡就说到时候他跟他一起去找费阳他们，江知秋答应了。
中秋节当天，江知秋来送月饼的时候周家有客人。
都是趁节日来看林蕙兰的亲戚，啾啾被他们带过来的两个小孩欺负得捣腾四条腿慌忙逃窜，周衡把小猫关进他房间后顺手揍了两个小堂弟的屁股，边心不在焉想江知秋什么时候到边一手捞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堂弟下楼，抬眼正好撞到江知秋的视线，微微一愣，一个没留神就让小堂弟溜下去找他俩爸妈告状。
周衡没再管他们，只看着江知秋，“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告诉哥一声？”
“刚到。”江知秋对他笑了笑，“月饼是我和我爸妈他们做的，没多少，只给你和周叔林姨送点尝尝。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周衡如愿见到这样的江知秋，心脏有些酥麻，很快也跟着笑起来，“那我们现在去找费阳他们？”
“嗯。”江知秋点头，去跟周叔林姨打了个招呼，两人忙着招待客人，听到他要走也没多挽留，把他们买的月饼给他带回去，周衡跟他俩说了声，又想起什么让他等等，他飞快上楼带上啾啾出来。
这两天林蕙兰怕啾啾跟小母猫私奔，一直把它关在家里，过几天带它去城里做绝育，家里来的两个小屁孩又太皮，周衡正好趁今天带它出来透透风。小猫看到江知秋后就开始咪咪喵喵叫，周衡于是把小猫给他，接过他爸妈给的月饼拎着。
江知秋低头和啾啾蹭了下鼻尖，周衡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悄悄侧了下头，看到他亲亲小猫小声对它说中秋快乐，心脏又有些酥麻，想捏捏他的脸，最后却只能无力握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指。
江渡看到周家有客人就没下车，只让江知秋进来送月饼，江知秋怕多多吓到小孩也没有带它下去，送完月饼出来后发现他爸将车开出了一段距离等他，多多感觉到他和周衡气息靠近后就开始在车里焦躁汪汪叫。
周衡叫了声江渡后从另一边上车，泄愤般顺手把江知秋的狗揉得东倒西歪。多多扭着屁股趴到他腿上，听到小猫在叫，又过去拱小猫。
多多已经完全长成一条大狗，但还没第一次发情，周衡边同江渡说话边看着它跟江知秋和小猫的互动，突然问，“多多要做绝育吗？”
“要做。”江渡说。
“那现在应该可以做了。”周衡说，“正好过两天我妈要给啾啾做绝育，到时候你们带多多一起去呗。”
江渡从后视镜看了眼江知秋，“秋儿觉得呢？”
多多还在往他怀里拱找小猫，江知秋挡着它的嘴筒，听到他爸问才抬头，想了想说，“可以。”
啾啾不耐烦挠了多多一爪子，江知秋轻轻打了下它动手的爪子当作教训，又端水拍拍多多让它安静点。
陈雪兰和邓奉华还在家里等着他们父子俩采购回去，江渡放下江知秋和周衡后就开车去买东西，猫猫狗狗都在车上。今天趁节日来镇上玩的人有点多，车一路走走停停。
镇上就两家快餐店，店都不算大，周衡进门前抬头看了眼店名，这家快餐连锁现在还在卖炸鸡汉堡这些西式快餐，过不了两年就会转型卖中式快餐，他工作室楼下也有一家。
费阳端着汉堡和薯条躲开冲过来的小孩，刚皱起眉想让他们注意点就看到周衡和江知秋一前一后推开玻璃门进来，马上变脸对他们笑了下。
伍乐给江知秋和周衡一人点了杯可乐，让他们赶紧坐，“刚还说你俩怎么还没到。”
江知秋把带来的月饼分给他们，“中秋快乐。”
赵嘉羽抬了下头，“中秋快乐。”
周衡在江知秋身边落座，看到月饼包装纸上印着圆月和月兔，撑着下颌笑，“这么可爱的包装。”
“我妈挑的。”江知秋说。
伍乐立马捧场，“雪姨的眼光真没得说。”
半个小时后江渡给江知秋发消息说还要一会儿才能来接他，江知秋边喝可乐边低头回了个“好”。周衡转头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将手臂搭在他椅背上，直到江渡买完东西回来提前给江知秋发消息叫他出去，周衡也跟着起了身。
江渡还要两分钟才到，从快餐店离开后，周衡说，“下个月底你来镇上吗。”
江知秋转头看他，知道他为什么会问。
下个月初放一周国庆，月底还会放次月假，伍乐就是这次月假出的事。江知秋点头，“来。”
周衡偷偷看他，见他眼底迎着光，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和自信，没忍住揉他的头，“行，那哥等你。”
江知秋没躲开，抬眼对他笑了下，“嗯。”
周衡看着他的笑心脏又开始酥酥麻麻。
江渡很快过来接他们，他本想先送周衡回去，但走到半路周衡说要去买点东西带小猫下了车。等江渡和江知秋走后，周衡才溜溜达达钻进路边的一家店。
院子里满是浓烈的饭香，多多先跳下车，邓奉华和陈雪兰在厨房听到狗叫猜到是父子俩回来了，让他们洗手准备吃饭。江知秋应了一声，和江渡一起把买的东西拿进屋，也去了厨房。
邓奉华和陈雪兰做了一大桌热菜，江知秋把买回来的凉菜装碟准备端出去，江渡把蘸碟的辣椒油倒进小碗，转身看到江知秋偷偷吃了块卤鸡肉，多多蹲在他面前眼巴巴看着，于是江知秋也给它拿了一块。
多多囫囵两口咽下去，又哼唧望着江知秋还想吃。
一人一狗偷嘴也不知道背着点人，江渡有些失笑，让陈雪兰看。
江知秋转头，见他们都盯着他看，耳根微微发红。
“八戒尝出什么味道了么？”江渡说。
“汪。”多多尾巴扫着地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我端出去了。”江知秋小声说。
“等等。”江渡把辣椒蘸碟给他，“悟空，把这个也带出去。”
等菜都上桌之后邓奉华在桌上摆了八副碗筷，江渡在倒酒。他玩乐队时喜欢喝酒，但和陈雪兰谈恋爱后就听她的话戒了，今天这瓶酒也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供祭。
这边过节的传统是吃饭前先供祭，请已逝的亲人先吃，供祭结束后他们再吃，后来江知秋也有这个习惯。
“外面开门了吗？”陈雪兰摘了围裙出来，“秋儿去看看，没开就把门打开请你外公他们进来。”
“好。”江知秋应了声。
多多见他出门，腿想跟上，头却还定在原地盯着桌上的肉，邓奉华看到它这样一直笑，“多多，秋儿都走远了，你还不跟着去？”
多多扭头看到江知秋果然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立马哼唧着飞奔过去，呼哧呼哧喘气，口水淌了一路。
江知秋听到动静转头，看见是它停下来等了它一会儿。院门打开后多多一下冲出去，发现江知秋没跟上来后停在原地疑惑看他。
“你想去哪儿？”江知秋问它，“不吃饭了吗？”
“汪。”
江知秋招它回来，蹲下身狠狠揉了它一顿，直到听到陈雪兰在催他们回去吃饭才放过它，多多听到吃饭两眼放光蹿到他前面去，身上的肉跟着一颠一颠。
饭香愈发浓烈，江知秋听见肚子叫了一声，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中秋假期最后一天，林蕙兰和周承带啾啾去做绝育，江渡一家三口也带了多多去。
多多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欢欢喜喜跟着他们出门，高高兴兴跟着医生进手术室，狗事不省被抬着出来，两条后腿间被剃了毛。
麻醉还没过，多多和啾啾的舌头都耷拉在外面，江知秋看着有些心疼。
周承看到一猫一狗空荡荡的腿心突然想起前两天他儿子光着腚羽化飞升的那个噩梦，额角一抽，头又开始发痛。
之前他们说好要把双胞胎的性别留到出生再揭晓，那天晚上林蕙兰没怎么睡醒，听完他的话又睡过去，早上起来早就忘了这回事，周承打算再找机会提一提。
多多生龙活虎来医院，离开的时候蔫巴巴待在航空箱里，江知秋回去路上一直在观察它的状态。
到温泉镇后两家人分开，江知秋分开前去看了啾啾，和它道别。
路过温中时刚好是下课时间，江知秋原本心不在焉担心多多和啾啾，看见穿着校服的住校生陆陆续续从校门出来。他看了两分钟，突然开口叫了声爸妈。
陈雪兰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现在还可以回学校吗？”江知秋说，“我有点想回去上课。”

第73章
多多回家后不太活泼，也不太搭理江知秋，晚上睡在它的小窝。它一直都有它自己的窝，但它从小就睡在江知秋床上，没睡过几次它自己的窝。
江知秋洗完澡出来看到多多把它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叼到它经常睡的位置代替它，自己却回了狗窝。他拿起玩具走到多多面前，它抬起眼皮看他，看着有些低落。江知秋揉揉它的脑袋，哄它给他看伤口。
多多本来安安静静忍疼，江知秋坐下来后它就开始哼哼唧唧，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
江知秋心疼挠挠它的下巴，抱过靠在床头的吉他唱了两首歌哄它，又陪它坐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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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衡刚准备敲门。
他刚理了头，吊儿郎当把两只校服短袖撸到胳膊，校牌插在校服左胸的口袋，又换了个指甲油颜色挑衅校领导，张正看到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你有什么事？”
“就关于江知秋回来上课的事。”周衡单手抄兜跟在他身后笑了下，“您要不就让他回咱们班上课呗老张。”
江知秋想回原来的班级上课，那天他说过之后江渡和陈雪兰就在联系张正，问他江知秋现在回学校能不能回他手里上课。张正还没对班里透露这件事，周衡是听江渡说才知道的这事。江知秋现在恢复状况这么好，他听到他主动提出回学校倒也不太意外。
但张正在犹豫要不要让江知秋回原班。
江知秋是聪明，但到底缺了一个学期的课，张正舍不得放弃这个苗子，却又担心直接让他回来会耽搁他，所以在犹豫，现在听到周衡的话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立即开口说什么。
“有我在呢。”周衡又笑了笑，“我负责帮江知秋补课，他那么聪明，绝对能跟上。再说高三的时候不是还有一轮复习么，他不会拖后腿。您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他么。”
张正又看了他一眼，周衡虽然在笑，但表情认真，绝对没有玩笑的意思。张正知道他俩关系好，高一上的时候周衡不听话，几个老师都头痛，让江知秋看着他才管用。但事关江知秋的前途，张正很慎重，没有一口答应。
这节课是他们班的课，费阳看到周衡跟在张正身后进来想问他怎么了，但张正在上面看着他不好转头问，只能忍到下课才问他怎么回事。
周衡抬眼看了他一眼。
张正今天上午都有课，他给文科班上完课回来，看到班上好几个男生和女生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到他回来，几个学生立马对他讨好呲牙，“嘿嘿。”
江渡夫妻俩和张正沟通时没让江知秋担心这些事，只让他专心在家里照顾多多。
多多的伤口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没有感染发炎，第三天伤口不疼后它就恢复了一点之前的活泼，江知秋怕它舔伤口还没取项圈，它已经又开始故意去惹邓奉华，等奶奶生气要打它后又飞快跑了，远远对着奶奶嬉皮笑脸。
小菜园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番茄，结的果渐渐红了，多多比家里所有人都先发现，等江知秋看到的时候它已经啃了几个。这段时间雨水多，番茄不怎么甜，多多老爷嫌不够甜都只啃了一口，事情败露时它昂首挺胸还挺得意，江知秋看在它伤口还没彻底好的份上没有教训它。
他们不会再在乡下住多久。
江知秋上传的第一个视频给他积累了小一百的粉丝量，虽然不多，他却很高兴，又更新了两个翻唱视频，数据不温不火，但始终有人来听他唱歌。
周五下午，江渡和陈雪兰终于告诉江知秋他可以回原来的班级上课。
张正还没在班里宣布江知秋要回来，但大家早就知道这件事，当天晚上没有老师在的那个班群，除了老实交了手机的住校生，其他同学都在艾特江知秋欢迎他回去上课。
江知秋和这些同学实际上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面，他重生回来后清醒待在班里的时间不多，现在看到这些名字其实他有些陌生，但他还是和这些人聊了许久。
江知秋趴在床上回消息，多多的嘴筒碰了他好几下，见他不理它就在他身边低吠两声，江知秋才转头揉揉它，转过身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搭在多多身上，指尖无意识捏着红色穗子，眼底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手机叮咚两声，江知秋偏过头，看见是周衡发来的消息。
周衡问他：到时候还是和哥一起上学？
江知秋说：好。
费阳还在小群里劝他过了国庆再回去上课，但江知秋已经定下回去上课的时间，这个周末就和父母收拾东西搬回温泉镇住。
江知秋想让邓奉华和他们一起搬到镇上去，邓奉华原本答应了，但他收拾到一半出来倒水喝，忽然看见邓奉华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奶奶。”江知秋叫了她一声。
邓奉华听到他的声音转头看过来，招手让他过去，“过来，秋儿。”
江知秋听话过去，低声问，“您刚才在看什么？”
“看咱们家的房子。”邓奉华说，“这房子还是你爸当年在外地读大学的时候去搞了个什么乐队赚了钱回来修的，都快二十年了。”
屋里的陈雪兰看到他们婆孙俩在外面说话。
邓奉华说，“你爸本来说修三层楼，你爷爷没同意，让他多留点钱在镇上买房子，你爸就买了你们现在住的那里。”
江知秋听着“嗯”了声。
“有人住，这房子就还有人气。要是不住人，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塌了。房子住了这么久，塌了怪可惜的，以后要想回来可就没落脚的地了。”
江知秋想起外公家的房子就是因为许久没人住曾经塌过房顶，每次回去院子里就杂草丛生。他眉心微动，猜到邓奉华想说什么，“奶奶……”
“我有时候觉得你爷爷会回家来看我。”邓奉华笑着打断他，“秋儿啊，奶奶刚才一直在想，要是我也跟你们去镇上了，你爷爷回家找不到人怎么办？镇上这么远，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舍不得花钱坐车，偏要走路，死了一个晚上还得赶个来回，那他可太辛苦了。”
江知秋抿唇看着她。
“你们回去吧，我就不跟着你们去了，我住在这里挺好的。”邓奉华拍拍他的手背，“只要你们经常回来看我就行。”
“还有这个菜园，你们辛辛苦苦弄了那么久，就这么丢掉太可惜了。”
江知秋不想和终于团聚的亲人分开，却始终没能劝动邓奉华，垂头丧气回去时遇到陈雪兰。她摸摸他的脑袋。
“奶奶疼你，但是奶奶也有自己习惯的生活。”陈雪兰其实也有些意外，她和江渡原本以为江知秋能劝动邓奉华，没想到他也没能做到，她只好开导江知秋，“她和你爷爷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你爷爷走了这么多年，只有这里还有他生活过的影子。”
她和江渡结婚后老两口都觉得他们还没有老到动不了的地步，没有搬去和他们一起住、让他们夫妻俩养老的想法，现在老太太也还是这个意思。
江知秋不想和奶奶分开，但邓奉华已经下定决心，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出发的时候太阳正好，行李多，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上车，邓奉华在门口送他们，多多从江知秋这边的窗探出头朝她哼唧，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上车。
直到车驶远，邓奉华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多多突然叫起来。
“我们多多老爷也舍不得奶奶。”江渡笑着说，“多多，我们下次再回来看奶奶。”
江知秋抱着多多，将脸埋在它的脖颈。
他们搬回乡下那天是周日，回来的这天也是个周日。
温中本就每周只给学生周日下午几个小时放风，张正在高一的时候就给他们多安排了一节午休，这个学期升高二后他又给排了一节自习或不定期小测，江知秋今天回来，张正偏偏今天就给他们发卷子做题，费阳他们都被绊住了。
周衡午休结束后人就不见了。
费阳和伍乐本以为他是去了厕所，结果自习上了十几分钟都不见他回来，反应过来这混账丢下他们自己跑了，暗骂两声刚要学他把小测翘了，张正悄无声息出现在窗边凝视着他们。
……
这个时候住校生可以出来放风，基本没老师和门卫管，周衡混在人群当中出了校门，还没骑到他和江知秋家门口就听到一阵欢快的钢琴曲。
这条巷子只有江知秋有钢琴。
周衡单腿支着自行车在江家院墙外沉眉听了许久。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暑假，他在房间睡午觉，经常能听到江知秋在隔壁练他的钢琴，一遍接着一遍，一遍比一遍熟练。后来他迷上吉他，钢琴曲就变成了吉他。
重生回来这么久，江知秋还是第一次碰他的钢琴。
这首钢琴曲结束，周衡抬眼看向二楼江知秋的房间，忽然又觉得有些可惜。
以后再也没机会去他房间睡一会儿了。

第74章
不知道能不能用梦游的借口。
周衡认真考虑两秒这个借口的可行性，回家停好自行车后看到周啾啾戴着喇叭花脖套在一楼走动，一把捞起它去隔壁。
多多戴着同款脖套在院子里玩球，他路过匆匆揉它一把，把啾啾留下来陪它玩儿，进门后叫了声江渡，“江叔。”
家里又有快两个月没住人，回来后江知秋就和父母一起大扫除，现在已经打扫得差不多，江渡哼着调子一个人在楼下给碗筷消毒，听到周衡叫他才发现他来了，笑着和他说话，“你现在放学了？”
“放了。”周衡脚下没停，依旧往楼梯的方向走，说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到台阶上，“刚才是秋儿在弹琴？”
“对。”江渡看他急着上楼有些失笑，“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应该还在阁楼。”
“行。”周衡丢下一个字，人已经三两步跨上楼。
陈雪兰在二楼打扫卫生，听到有人匆匆叫了她一声，抬头却只看到衣角一闪而过。
阁楼的屋顶倾斜低矮，放着许多杂物，只有中央放钢琴的地方还算宽敞。
江知秋记得钢琴刚开始放在二楼客厅，但后来他更喜欢吉他，钢琴闲置下来，江渡和陈雪兰就把它放到阁楼，平时用防尘布盖着，他以前偶尔兴致来了会上来弹一弹。
后来房子没了，他带不走钢琴，就暂时把它交给林蕙兰保管。江知秋有些怀念摸着琴盖，给钢琴盖上防尘布，转头打量阁楼。
逼仄的阁楼只有一扇窗，采光并不太好，但外面现在太阳正好，明亮的日光从外面照进来，灰尘颗粒在光柱中悄无声息沉浮。
以前阁楼还没放这么多杂物，江知秋和周衡还没这么高的时候经常到阁楼来玩，后来他们长高了，阁楼的杂物越堆越多，钢琴也放到了这里，来阁楼不再方便，他们都渐渐不再来了。再后来房子没了，他再也没有机会来阁楼。
江知秋打开角落的一个纸箱，扬起一阵灰尘。他挥了两下手，没让灰尘掉进眼睛，轻轻咳了两声，看到里面装的都是他以前的玩具。
爸妈都是念旧的人，他小时候的东西都用这些纸箱打包放在这里，但后来很多东西被他弄丢了。
江知秋将纸箱抱到钢琴那块地板上，盘腿坐到地上，把纸箱里的玩具拿出来。阁楼唯一的光源打在他侧脸，他安静低垂着眉眼，眼睫纤长，脖颈纤瘦脆弱，普普通通的光打在他身上竟然也让他显现出一丝神圣感。
周衡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脚步微顿。
江知秋听到声音转头。
“我刚在楼下听到你在弹琴，想着上来看看。”周衡边解释边朝他过来，放钢琴的地方虽然宽敞，但屋顶不高，他只能弯着腰走动，“在看什么？”
“我好久没弹过钢琴了。”江知秋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两秒，转回头拿出一个有些褪色的九阶魔方，又说，“这些都是我以前的东西。”
“是吗？给哥看看。”
周衡蹲下来悄悄瞥了眼江知秋的表情才接过他手里的魔方。他打量了会儿，冷不丁想起很久以前他抱着七八岁的江知秋坐在房间地板上教他复原魔方公式的画面。江知秋学得很快，他只教一遍他就能自己摸索明白，高高兴兴举起魔方仰头靠在他怀里和他说话。
画面惊鸿一瞥地掠过，连周衡都没想起来他当时说了什么，心中略微有些遗憾，但他看一眼对面眉眼舒展的江知秋，那点遗憾又消失了。
他们俩小时候流行过的玩具江知秋都有，包括那种老式的俄罗斯方块和利用水压套圈的游戏机，这些东西要么是家人给他买的，要么是周衡或他周叔林姨给的生日礼物，又或者是江知秋拿零花钱自己去买回来的，全都被陈雪兰好好收起来妥帖保管。
阁楼灰尘重，江知秋没把玩具放地上，周衡帮他拿着，忽然瞥到纸箱的角落塞着几只明黄的小黄鸭，掏出来捏了两下没捏响，他翻来覆去看了会儿，突然笑出声。
江知秋听到他在笑抬头，“怎么了？”
“这鸭子好像是你小时候洗澡用的。”周衡把小黄鸭给他看，“哥记得以前捏一下还能叫，现在怎么不叫了。”
这应该是他还特别小、洗澡还需要陈雪兰和江渡拿玩具哄的时候用的，江知秋把小黄鸭塞回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红，“早就坏了。”
这鸭子挺可爱的，周衡心说。
后来他们没再说话，江知秋一直在很认真研究他的玩具，这些东西都还没坏，他心情很好。
他们以前形影不离，这些东西都有他们在一起的共同回忆，周衡喉咙微动，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多多在楼下叫，费阳的声音紧跟着传上来，他问江渡江知秋和周衡现在在哪儿，江渡说他们都在阁楼，费阳立马说，“我就知道周衡那混账先跑回来找秋儿了。”
伍乐问江渡，“江叔雪姨，那我们现在上去找他们。”
“行。”
这几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周衡微微皱眉，余光看着江知秋。
江知秋偏头听了会儿，转回头时正好和周衡对视上，他先垂下眼把东西都收回纸箱，周衡也在帮他收。
江知秋抱起纸箱放回原位，背对着他，“其实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能重生真是太好了。”
周衡依旧坐在那里，沉眉凝视他清瘦的背影，直到他转头看过来，他也笑，“是太好了。”
两人在费阳他们找上来前离开了阁楼，见到他们后江知秋才知道家里的猫猫狗狗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
他们一人拎了份龙虾，还有几份在校门口那家周记酸辣粉打包的粉，浓烈的香味从塑料袋中散发出来，啾啾跟在他们脚跟后拖着音调咪咪喵喵撒娇，多多恨不得把嘴筒伸进塑料袋里嗅，口水止不住。
看到江知秋出现，多多摇摇尾巴想过来，嘴筒却还挨着赵嘉羽拎的塑料袋，一直在哼唧。伍乐看了它一眼，“我靠！多多这个大馋狗。”
江知秋揉揉多多的脑袋，它哼唧得更厉害。
周衡跟在江知秋身后，费阳骂骂咧咧捶他一拳，“丢下哥们儿自己跑了卧槽，你小子太不仗义了！”
周衡还在回味下来之前江知秋说的那句话，心情颇好接住费阳的手甩开，“滚蛋。”
“就特么四十分钟。”伍乐边换拖鞋边帮腔，“衡哥，你有必要这么急吗。”
二楼的地板被打扫得锃亮，费阳换好拖鞋勾住江知秋的脖子先进去，江知秋被他勾得东倒西歪，“什么四十分钟？”
“数学小测。哥们儿还以为这混账去撒尿呢，半天不回来，结果是他把咱们仨丢下自己翘了，害得老张全程盯着我们我靠，差点把哥们儿吓尿了。”费阳说着把小龙虾拎到他面前，“庆祝你终于回来上课。”
“谁跟你们说我翘了。”周衡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那套题做起来没什么意思，我和老张打过招呼。以为我和你们一样？”
“你特么再狂？”
这顿龙虾几个人都出了点钱，味道太浓烈，他们就在客厅吃，没去江知秋的房间。啾啾刚跳上茶几就被周衡拎到江知秋怀里，赵嘉羽挡开多多凑过来的嘴筒，它就把脑袋搭在茶几上开始哼唧，小猫也在江知秋怀里咪咪喵喵。
费阳不知道从哪儿掏了几个礼炮放，彩带砰砰两声掉一地，江知秋先给多多和啾啾剥了两只虾。
陈雪兰和江渡在楼下听到几个男孩在楼上弄出来的动静抬头看了眼。
放风时间就只有两个小时，费阳他们都没在江知秋家里待多久，走之前非常自觉把茶几上的虾壳和地上的彩带打扫干净。周衡和他们一起离开，临走前把啾啾留下来。它吃得肚子溜圆，江知秋只好陪它和多多消食。
江知秋第二天才正式去学校上课，还没去领教材。他依旧和周衡同桌，课桌空着。
现在开学还没到一个月，多余的教材都堆在张正的办公室，周衡到教室后看到张正坐在讲台上批下午的试卷，顿了顿，问他能不能现在就去帮江知秋拿教材。张正偏了下头，让他自己去。
费阳脚步一转要跟着去，张正皱眉，“你跟着去干什么？回去。”
“……”
下晚自习后周衡路过江家时抬头看一眼江知秋通亮的房间，忽然又在想晚上梦游去他房间的可行性。
周衡反应过来后觉得太荒谬拙劣，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下，下一秒看见江知秋房间的灯熄了。他盯着看了两分钟，思索片刻后低头给江知秋发消息：明早哥来接你。
江知秋很快回：好。
周衡又在院墙外等了几分钟，见江知秋房间始终没再亮灯只好先回去。
次日一早，江知秋在闹钟响的前两分钟睁开眼，先揉揉多多才起床换校服。二十分钟后，周衡在门外拨车铃。
多多看到他要出门想跟脚，陈雪兰把它叫到楼上去。江知秋推着自行车出来，多多发现不对，在楼上一通叫。
江知秋掩上门，周衡在悄悄打量他。他今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校牌垂在身前微微晃动，唇红齿白俊秀挺拔，眉眼间再也不见刚重生时的忧郁气质。
周衡的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自行车上。
江知秋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车胎气打过了。”车太轻了。周衡说着微顿，“没什么，走吧。”

第75章
早上六点过十几分，还没出太阳，空气微凉。小巷安静，两道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咔哒声接连响起。
江知秋抬头看了会儿天，忽然听到周衡拨车铃，“看路。”
“哦。”于是他低下头看路。
他们刚才走的时候多多一直在叫，他还在想多多。
周衡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骑车有些歪歪扭扭。
江知秋发现后扭头问他怎么了。
“胎打过了。”周衡面不改色，“有些飘。”
“……哦。”江知秋不知道说什么，又转回头。
前面不远的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主人家出来把水倒进路边的水渠，江知秋和周衡看到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他们，她端着空水盆有些惊讶，“秋儿今天也去上学了啊？”
周衡认出这人，心说还真是巧了。江知秋重生后第一次不坐他后座自己骑车也遇到她出来倒水，现在又遇到了。
江知秋停下来，他也跟着停，单脚撑着地面，微微偏过脸看见他在笑，“您今天这么早。”
“习惯了。”李姨看向周衡，“我说周衡这小子今天怎么没像之前那样突然蹿出来吓我一跳。秋儿，管管你哥，他之前骑太快了，吓死人了。”
江知秋转头看周衡。周衡扶着车把手听他们说话，见他看过来立马对他笑了下，他平时一个人上下学，又不需要带人，就骑得稍微快了些，谁知道还有人告状告到江知秋面前去，周衡心里不满啧了声。
江知秋很快转回去继续和李姨说话，“好。”
周衡觑着他，这个时候才开口，“我和秋儿要迟到了，姨。我们先走了。”
“那你们赶紧去，路上骑慢点。”
“好，谢谢阿姨。”
等骑远后，江知秋才问，“你平时骑很快吗？”
“没有。”周衡不承认，“别听她的。哥只有赶时间的时候才骑得快了点，谁知道每次都能被她撞见。”
江知秋想了想还是说，“太危险了，骑慢点。”
“行。”周衡笑起来，答应了。过了会儿他又说，“这个学期第一节早读每周一三五语文，二四六英语，第二节早读反过来。”
江知秋点了下头，“好。”
到学校的时候张正和几个学生会的学生在查仪容仪表，看到江知秋后也只是平平淡淡让他赶紧去教室，周衡之前天天因为指甲被拎出去罚站，现在校领导已经拿他没脾气，学生会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赶紧滚过去。
高一的时候教室在致远楼，升高二后他们搬到明志楼四楼靠右边楼梯口的那间教室，和高二班主任的办公室只隔一道楼梯，江知秋跟在周衡后面去新教室，一路陌生又熟悉。
离早读还有十几分钟，教室这个时候寥寥几人，好几个趁老师还没来抓紧时间趴在桌上补觉，剩下的一两个人也在对着课本发呆，无意识把包子塞进嘴里机械地嚼，教室死气沉沉，周衡和江知秋进来也没激起多大的波澜。
座位调整过几次，江知秋跟着周衡去新座位。
他的座位许久没人，桌椅却没有落灰，江知秋坐下来后发现教材都整齐摞在桌肚里，最厚最大的在最下面，几个笔记本放在最顶上，将桌肚填得满满当当。江知秋看了会儿才抬起头，黑板的最右边用粉笔写着今日课表，第一节课是数学。
外面走廊忽然有人边大声说话边跑过去，教室里有人不满啧了一声。
旁边突然伸手，江知秋下意识转头。周衡习惯性想拿他的水杯去前面的直饮机接水，被他这么一看手一顿，压着声音问他，“哥去前面接水，顺便帮你接？”
江知秋拒绝了。
他起身和周衡一起去，快接完时忽然听到英语课代表的声音，“江知秋？”
江知秋转头看到刘心月，笑起来，“刘心月。”
“你竟然来这么早？”刘心月满头大汗和他说话，她刚去操场晨跑了两圈醒神。她交了手机，只知道江知秋今天来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周衡也没说，她拿着校牌扇风，“我和班长还说你第一节课才来呢。”
江知秋说，“想早点来看看。”
刘心月一点也不意外地笑了下。
教室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一些人，看到江知秋在都停下来和他说话，原本趴在桌上补觉的几个同学听到他们说话也抬起头，江知秋回座位他们也跟着去，问他的病养得怎么样，又问他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换了物理老师，他们原来的那个物理老师这个学期就转到城里他老婆在的那所学校去了。
江知秋说他知道。
周衡转头看他们一眼，看到江知秋座位边站着好几个人，江知秋笑着抬头和他们说话，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气氛终于轻快了一些。
以前的江知秋样样优秀，不止老师喜欢他，在同学之间也照样很受欢迎。周衡靠着直饮机看了会儿，没着急回去。
“我靠，你们围这儿干嘛呢。”费阳拎着伍乐的书包和赵嘉羽一起进来，他把书包往赵嘉羽怀里一塞，吆喝了一声，“你们谁找伍乐带的早饭，赶紧来拿，老张马上要来了。”
大家立马散开了点去找赵嘉羽。伍乐平时会列清单，赵嘉羽按他的清单把早餐和充电宝分下去。
江知秋看到伍乐不在问费阳，“乐乐呢？”
费阳随手抽出语文书丢桌上，“撒尿去了。”
“你用词能不能文明点。”周衡拉开座位坐下来。
“我平时就这么说话，你踏马今天才开始觉得我不文明？”费阳一脸莫名其妙，“我看你特么就是故意找哥们儿的茬。”
周衡余光看见江知秋在笑。
今天早上有升旗，张正抓完仪容仪表后才来教室转两圈，然后叫江知秋跟他去办公室。
张正也搬了办公室，刚好是楼梯口另一边的那间办公室。
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一个高二的班主任，江知秋跟着张正进去时他正在打哈欠，听到江知秋叫他后他立马收起哈欠对他笑了笑，转头调侃张正，“哎老张，你们班另一张王牌终于回来了哈。”
“少来。”张正笑着赶他，“赶紧去你们班上看看吧，我刚才过来听你们班那群猴要翻天了。”
男老师立马走了。
张正这才看江知秋。
两位老师说话的时候江知秋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等着，发型清爽，校服干净整洁，衣领平整，领口的两粒扣子都好好扣着，校牌的涤纶挂绳都理到同一面，指甲修剪得整洁，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张正看到他心里就舒畅不少，更加和颜悦色。
“坐。”张正对江知秋指了指身边的座位，他还记得上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的那个状态，等他听话坐下来后才关心问，“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江知秋说，想起前世张正因身体提前退休后还在担心他，直到他考上大学离开温泉镇。他抿起唇笑，“谢谢张老师关心。”
“那就好。”张正这才切入正题，“你缺了一个学期的课，要是跟不上大家你就告诉我和其他科任老师，这个学期除了王老师换走其他老师都没变，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
“你休学之后周衡是年级第一，赵嘉羽年级第二，他们都坐你旁边，你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去问他们俩，正好你们关系也好。”
江知秋点头，“好。”
“你到底缺了一个学期课，暂时跟不上不要着急。”张正宽慰他，“你爸妈也跟我说过你的事，你现在才刚高二，高三会重新把所有高一高二的课都拉一遍，最后还有轮总复习，到时候你肯定跟得上。还来得及，别着急。”
“好。”江知秋说，“谢谢老师。”
张正“嗯”了声，最后说，“不要太逼自己，要注意劳逸结合。回去吧。”
江知秋回教室时费阳问他，“老张和你说了什么？”
江知秋把张正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之前他说过要给江知秋补课，但后来江知秋休学回去养病他只能暂时作罢。周衡眉梢微动，忽然又看到张正的衣角在教室门口一闪而过，让费阳转回去。
教室的早读声瞬间响亮不少，费阳顿觉不妙，感觉后颈一阵恶寒，扭头看到张正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窗边凝视他。
张正说，“出来。”
没指名道姓，费阳自觉起身出去，张正很快消失，没多久外面就隐隐传来他训人的声音，教室里的早读声弱下去，大家都偷偷支着耳朵听费阳挨训。
“靠，还在骂。”伍乐在后面小声说话。
江知秋转头看他，眼底带笑有些灵动，很高兴的模样。
周衡在看他。
今天是九月十号之后他第一次和江知秋相处这么久，周衡其实已经观察了他一路。
江知秋再次重回校园，那些曾经笼在他感官之上的隔膜彻底消失，他完完全全落入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他的病，周衡刚重生就可以看到这样的江知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为了全勤写得太赶没打磨细节，周爸周妈那一段是已经定下的剧情，但以这个结尾太突兀，所以删除了。再也不赶时间了[捂脸笑哭]。。私密马赛新章更了后这两章给你们发红包。[求求你了]

第76章
林蕙兰的预产期在十一月，眼看二胎马上就出生，周承前两天试探提过想问熟人二胎有没有妹妹，林蕙兰觉得没这个必要，没答应，周承想起那个梦糟心，还没死心，这两天趁离产检还有几天在偷偷努力。
林蕙兰今天请假没去上班，隔壁的多多在江知秋去上学后悲伤成了葫芦丝，她被吵醒后靠在床头看书。最近超市不忙，周承没急着去，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她皱着眉，坐到她身边问，“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这本书是你还是周衡的？”林蕙兰把书拿给他看，“前面都写得好好的，这两个男的怎么就突然亲了一口？是不是写错人了？”
林蕙兰看的是本武侠小说。字里行间有点以前那些老作家的文风，周承翻了两下，又翻到书封看书名，发现和金老的一本小说同名。
升完旗解散后，丁璐找到周衡，“我书呢？”
费阳挂江知秋身上和伍乐走在前面，周衡和赵嘉羽跟在他们身后，听到丁璐问几人一起转头看向她和周衡。周衡说，“我还没看完，今天没带。”
“行。”丁璐爽快说，“那你看完再还我。”
等她走后伍乐才问，“什么书？”
“小说。”周衡见江知秋也看着他，顿了顿补充，“前两天老张不是突袭宿舍查手机和小说么，咱们班女生都把小说带教室了，我看丁璐那本还挺有意思，就借过来看看。”
其实是本最近在某个圈子里很火的武侠同人。主角是原著的两个男性角色，但亲密戏份不多，连接吻都只是一笔带过，感情戏很隐晦，他借回去就偷偷放茶几上了，林蕙兰最近喜欢看闲书打发时间。
“江知秋。”江知秋忽然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朝他小跑过来。对方见他看过去，对他挥了下手，很快靠近。
“李维。”周衡在他靠近之前说，江知秋转回来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就听你们班的人说你养完病回来了。”李维跟其他人打了招呼才对江知秋挑眉，“你身体现在感觉咋样？”
张正不会到处宣扬学生的私事，周衡他们更不会说，所以除了他们没人知道江知秋回去养的什么病，但大家都知道他身体弱，再加上上个学期刚开学他突然发病传遍了整个年级，其他人都自然而然认为他只是回去养身体而已。
李维是隔壁班学委，江知秋其实对他的印象不深，高中毕业后他与本班的同学联系的不多，更别提其他班的同学，周衡的提醒让他想起来了点，和他说话时慢慢笑起来。
这个时候出了太阳，光落在江知秋身上，他笑起来像在发光。
周衡看着他插在兜里的手微动，余光突然发现赵嘉羽在打量他和江知秋。他想起昨天在江知秋家里赵嘉羽也盯着他和江知秋看，眉心一皱，“你老盯着我跟秋儿干嘛？”
“八卦而已。”赵嘉羽说，“这也不可以？”
“不行。”周衡语气也淡淡，“盯着我看看就得了，还盯着秋儿……不是都说了让你少盯着我们秋儿看了么。变不变态？”
赵嘉羽意味不明看他一眼。
值周老师在催他们赶紧回教室上课，李维和他们在一层楼，跟他们一起回教室，回去路上还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和江知秋打招呼，江知秋都对他们笑了下，路过楼下告示牌时他扫了眼，看到周衡的照片贴在最上面。
告示牌上年级前十的照片早就换过，周衡用的却还是以前拍的那张照片。
第一节课是张正的数学，现在还没下课，几人到教室的时候张正已经坐在讲台上，教室里鸦雀无声自习。昨天小测的试卷已经都发下来，连江知秋桌上都有一张空白试卷。
教室的窗帘没放下来，周衡和江知秋的座位笼在早上的阳光中。江知秋坐下来看小测的试卷，面颊被太阳灼得微微发热。
他回来也没打乱大家上课的节奏，教室人到齐后还剩下几分钟，张正趁这段时间飞快讲了几道题。
江知秋长时间没接触到这么快节奏，大脑微微有些滞涩。
张正讲得快，占了下课的几分钟，真正下课时选择题已经只剩下最后三道题，教室直到他离开后半分钟才渐渐有了说话声，值日生起身擦黑板。
枯燥的高中生活难得有新鲜事发生，江知秋回来带来的新鲜感还没过，但马上就要上第二节课，大家都抓紧时间忙自己的事，只有寥寥两个过来找他说话，费阳转过来吐槽张正讲得太快，他差点都没听懂，伍乐在后面说他蠢，被费阳丢本书砸过去。
上周小测简单，基本代公式就能解出来，周衡撑着脑袋没吭声，微微偏头看着江知秋，看见他仰头浅浅笑着和大家说话，压在手下的空白试卷已经端端正正写了几行字，都是张正刚才写在黑板的公式。
打了上课铃后，来找江知秋说话的几个人也散了。
江知秋看了眼黑板最右边的课表才拿教材，手又碰到放在最上面的笔记本。书是学校发的，笔记本却不是，他抽出其中一本，看到上面已经写着不少笔记内容，条件反射转头看向周衡。
周衡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见他发现，化学老师又正好这个时候进来，他压低声音和他解释，“哥之前不是说了要帮你补课么，你不在，哥上课的时候就也帮你记了一份，你回来正好可以看。”
“谢谢。”江知秋想起是有这件事，转回去看到化学老师在看他们这边，老师很快朝他过来，“养好身体回来了？”
江知秋点头。
“回来就好好上课。”吴睿说，“你们张老师和我说过了，你有不懂的地方下课就来找我。我要是不在办公室，你直接来我那儿也行，我就住在学校。”
“好，谢谢老师。”
他刚才在讲台上就看到周衡在和江知秋说话，吴睿看了眼周衡才回讲台上课，周衡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早晨的太阳在课桌铺展的面积越来越大，江知秋抬头看着黑板听课，低头写字时笔尖的倒影被日光拉得很长，他发现后盯着看了许久，手串的红色穗子微微散开铺在偏黄的纸页，在日光的照耀下颜色愈发鲜亮。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时，江知秋还精神奕奕。
温中的惯例是国庆节后才让学生在教室午休，中午江知秋和周衡回家，多多听到声音在院子里又叫又哼唧撒娇，江知秋听得心软，打开门让它出来。他们回来路上都是家常菜浓烈的香味，他打开门，家里也满是饭香。
多多出来往他身上扑，江知秋接住它，小腿被它的尾巴抽了两下，转头和周衡说，“我先回去了。”
“回吧。”周衡目送江知秋进门，却没着急走，在外面听了会儿。
家里这个时候只有江渡在，江知秋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叫了声，“我回来了，爸爸。”
“回来就好。”江渡在厨房听到声音应了声，“饭刚好，儿子，去洗手吃饭。”
“好。”江知秋说。
多多寸步不离黏着他，他想走路都有些困难，只好停下来安抚多多，捡起它丢在院子的球陪它玩了会儿。
江渡把陈雪兰的午饭装进保温桶后出来，看他没去洗手反而在院子里陪多多玩球，揉了下他的脑袋，“我去给你妈妈送饭，你自己在家吃饭，不用洗碗。”
江知秋抬头看他，想了想说，“我去吧。”
江渡乐于见此，把保温桶给他，叮嘱了句，“那你路上小心点，送到你妈手上就回来吃饭。”
“好。”江知秋说，又揉多多，“多多，我很快就回来。”
多多想跟着去，发现江知秋又不带它后就在门后仰头长号。
江知秋把保温桶放前面车兜，拨了下车铃，在多多更激动的号声中笑着踩下脚蹬。
现在是饭点，路上的人都急匆匆赶回家吃饭，有人认出江知秋，“去哪儿啊秋儿？”
“去给我妈送饭。”江知秋说，身姿轻盈从他们面前飞燕一般掠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有改动，这章和上章都发红包。

第77章
江知秋走后五分钟多多还在家里长嚎，从家门前经过的街坊听到后在门外调侃他们家不得了，不仅生的儿子会钢琴和吉他，连现在养的狗都会葫芦丝。
江渡送走他们后蹲下来和多多商量，“多师父，能不能别念了？秋儿大师兄马上就回来了。”
多多觑着他仰天嚎得更大声，悲伤得无以复加。
早上江知秋走的时候就来过这么一出。江渡叹口气，揉了两下多多进屋去了，任它在院子里嚎。
周衡听到隔壁江知秋离开的动静后才慢悠悠停好自行车，双手插着兜脚步轻快进门，看到林蕙兰正坐在沙发边摸着猫边拿着那本武侠同人在看，厚度瞧着已经看了一大半，脚步微顿，过去抽走书皱着眉翻了两下。啾啾看到他回来，踩在沙发边咪咪喵喵朝他叫。
林蕙兰看得入神，连周衡回来都没发现，她看得好好的忽然被抽走，抬眼看向周衡，“周衡，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我收拾了？”
“你乱动我东西还想收拾我，”周衡把啾啾捞起来，“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你放外面我哪里知道是你还是你爸的。”林蕙兰扶着腰吃力站起来，从他手中拿过小说指着他，“别以为你上个学期是年级第一我和你爸就不管你看闲书，你这两天马上又要月考，今天别想拿回去。”
周承是半个武侠迷，平时没事就爱看一些武侠小说打发时间，林蕙兰偶尔也会翻翻他的小说，周衡小学的时候也被带着迷了段时间，但他一看成绩就下降，后来林蕙兰不许他再看，把家里的书都锁起来，他就拿零花钱偷偷买回来藏江知秋房间。
江知秋知道周叔林姨不让周衡看，看到后会说他，所以他藏的时候连江知秋都瞒着，要不是后来陈雪兰打扫江知秋房间发现他藏起来的书说漏嘴，江知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在他房间藏了小说。
“那你可没收不了。这我同学的书，人家让我赶紧还回去。”周衡又把书拿回来往包里揣。
周承在厨房听到他们在外面说话，叫周衡把东西放了赶紧进去帮忙端菜。
“来了。”周衡在林蕙兰骂他前放下包钻进厨房，周承瞥了他身后一眼，见林蕙兰没跟进来才压着声音问他，“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早上他看到两个男人接吻的片段头发都差点吓直，生怕林蕙兰发现点什么，想把书收了，林蕙兰却拦着不让收，说看着还有点意思，今天上午一直在看，害得他一上午都坐立难安，这会才有机会抓住周衡说这事。
周衡刚把书接回来的时候就粗略翻过，看他妈刚才看过的厚度以及他爸现在的反应，猜到他妈已经看过两个主角的亲密戏。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他皱着眉不满，“我找我同学借的。”
“什么同学？”周承警惕问，“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周衡顿了顿，拍拍他爸的肩宽慰，一脸姐妹情深的模样，“放心吧爸，大家都是姐妹，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样，她肯定不会害你儿子，我相信她。”
周承：“……”
他感觉喉咙哽着什么东西，一直上不去下不来的。
周衡端着菜背过身后才无声笑了下，出去了。
他下午就把书还给了丁璐。
江知秋晚上回家后骑车出去溜完多多后又上传了一个视频，这次评论来得比之前快，他回复了两条，看到有粉丝问他考不考虑直播唱唱歌，他没回。
江知秋没回来两天就是月考，他这次也参加了。
这两天又在下雨，他被安排在最后那个考场的最末尾，挑会做的题做完，没什么事再可以做，转头看着窗外的那棵玉兰。
最后一门考生物，江知秋忽然看到费阳和伍乐出现在后门对他使眼色，于是收拾东西起身交卷。
监考老师认识他，见他留了许多空白就提前交卷也没说什么，让他交完卷就出去。
江知秋出去后，费阳和伍乐带他去找其他两个人。五个人的考场都不在同一层楼，周衡和赵嘉羽在教学楼前等他们，听到脚步声转头。
“走吧。”伍乐说。
“去哪儿？”
“饿了。”周衡伸了个懒腰，“去吃头牛。”
江知秋跟他们去吃饭，路上伍乐问他们国庆节有没有什么安排。
国庆节平台流量大，周衡打算抓住这波流量多更两个视频，赵嘉羽有事得回一趟老家。
“这两天在降温，我家房间都快被订完了，”费阳说，“估计到时候来我家泡温泉的人不少，哥们儿得在家里帮忙。”
“我应该也是，”伍乐说，“秋儿呢？”
听到他们问，江知秋说，“我想带多多回去看看奶奶，然后看网课学习。”
周衡偏头看他一眼。
江知秋缺的不止一个学期的课，所以上课有些吃力，他要补的东西很多，没有张正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就连他刚重生回来都把一些基础的知识全部拉通恶补了一通，江知秋的情况只会比他更糟糕。
周衡当时没说话，晚上到江家门口才递给江知秋一个U盘。
之前周衡就给过他一个U盘，江知秋看着他。
“里面是哥回来之后看的网课和哥做的一些笔记，都是七中的。”周衡说，“现在哥看完了也没什么用，正好之前也说过要给你补课，你拿回去也没必要再花时间去网上找。你看了要是有哪里不懂就来问我，我给你讲。”
“好。”江知秋接过去，穗子轻轻从周衡手腕扫过，带去一阵淡淡的痒，“谢谢。”
周衡趁着门口的光线暗淡盯着他看，“没事的话哥先回去了。”
“哥。”江知秋却叫住他，“你先等我一下。”
江知秋很快进去，周衡听到门内传出多多兴奋的叫声，抬起头看见他房间的灯很快亮起。他看了一会儿，又等了几分钟才听见江知秋回来的脚步声。
江知秋抱着东西，本来不想让多多出来，但他一关门多多就叫，他怕打扰到街坊就没关门。
多多激动扑到周衡身上，越来越粗的尾巴带着风啪啪抽着他小腿，周衡拍拍它脑袋让它老实点，看向江知秋怀里抱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你之前拿给我的东西。”江知秋说，之前周衡把买来拍视频的设备都送给他用，现在他把它们还给他，“我买了新的回来拍视频，这些还给你。”
周衡没有重生前的身家，买完这些设备后他手里就没剩多少钱，还把东西都给了江知秋，自己拍视频反而没用什么专业的设备。
“我只是拍拍唱歌的视频，用不了这些。”江知秋说。
周衡突然很想抽烟。
但当着江知秋的面他只是轻轻一笑，接过东西，“行，那哥就收回去了。”
他又问，“那你最近拍了吗？”
“嗯。”江知秋点头，又说，“粉丝想让我直播。”
周衡天天去他账号下面看两眼，也看到过这种评论。现在直播发展的势头的确很猛，但他没评论这件事，只是问，“那你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江知秋垂下眼叫多多，带它出去遛两圈，“走了，多多。”
多多很快从周衡身上下去，吧嗒吧嗒跟着江知秋一起走远。
他们回温泉镇的这段时间多多没有在乡下时的自由，家里的人都在忙，它白天只能被关在狭小的庭院，啾啾偶尔会翻墙过来找它玩，除此之外它就等江知秋晚上回来骑车带它去河边转两圈。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周衡才带着江知秋还给他的东西回去。
江知秋将他的东西保管得很好，外壳没有磕磕碰碰的痕迹。周衡将东西放在书桌，站在房间窗前抽烟，快一个小时才看到江知秋骑着车带多多回来。
国庆假期期间，周承陪林蕙兰去做最后一次产检，医生皱着眉看了许久，说她很有可能会早产，让他们考虑提前入院，以免到时候来不及。
温泉镇医院水平一般，他们一直在县城的人民医院做的产检。县城离温泉镇半个小时车程，以林蕙兰的情况到时候一分钟都很可能会致命，夫妻俩答应了医生过两天就来办入院，走的时候周承支支吾吾想问问有没有妹妹，被林蕙兰剜一眼后讪讪闭嘴。
做完产检回去，林蕙兰去找了一趟陈雪兰。
她去住院不知道要住多久，周承不放心他不在身边，但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周衡，他们俩要是都不在没人看着周衡他能翻上天，所以林蕙兰想让陈雪兰这段时间帮一下忙。
周衡和江知秋小时候他们两家要是有事就经常把孩子送去对方那，陈雪兰这次也一口答应下来。
“到时候让衡儿直接住过来就行了。”她笑着说，“正好秋儿缺了一个学期的课，他哥过来还能给他补补课。”
七天国庆假期，江知秋带多多回村里陪邓奉华住了三天。这期间他新上传的视频误打误撞蹭到假期的流量，数据比之前几个视频好许多。
他们回温泉镇后邓奉华一直在照料家里的小菜园，这两天雨水没他们在乡下的那段时间多，葡萄和甜瓜的枝叶比之前旺盛，小菜园新结的番茄也比之前甜，江知秋摘了一个又大又红的番茄洗了和多多分着吃，之前还挑嘴的多多老爷这次把番茄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眼巴巴盯着江知秋手里的一半，江知秋才吃两口，看它吧嗒吧嗒掉口水，就把他的也给它，结果又被它囫囵吞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咂摸出什么味儿。
以前多多在家的时候还经常惹邓奉华生气，这段时间不见邓奉华反而又开始稀罕它，给它炖了大棒骨，多多咂摸着番茄的味道又去啃它的骨头，尾巴摇得欢。江知秋陪邓奉华聊了会天，转头一看原地只剩下骨头，狗不见了。
多多好不容易又能漫山遍野撒欢，回来后就玩疯了，连江知秋都经常见不到它影子，哪有在镇上天天吹葫芦丝的模样，这会它又不见，江知秋也没去找他。
邓奉华趁多多不在让江知秋去看他床底下，江知秋一头雾水，趴下去后才发现多多藏了几根牛肉干在下面。
江知秋想起他前段时间想给多多减肥就缩减了它的肉干，有几次他还是多给了多多几根肉干，但多多都没吃，反而叼着回了房间，好一会儿才出来。
多多从来没有藏东西的习惯，江知秋本还以为它是叼回房间吃了，没想过它是藏起来了。这次回来就有新鲜的棒骨啃，多多估计也没想起来床底下还有肉干。
江知秋想起这段时间他又忘了给多多减肥，把它藏起来的肉干都没收了。
多多回来后继续啃它碗里的大棒骨，晚上和江知秋睡觉也没想起床底下的肉干。
在乡下的最后一天，江知秋许久没看到多多回来，正打算出去找，忽然收到江渡的消息。江渡说：多多跑去你王叔叔直播间和王小花打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
村支书前两年和村民在山上弄了个果园，今年刚好大量上市，正好县里这段时间在试点助农直播，他也研究过网上那些成功案例，现在正趁国庆节和县里来的年轻干部兴致勃勃搞直播。
多多和小花许久没见，以前见面就打，这两天见面后反而能和平相处，偶尔还一起出去跑两圈，眼看着马上就从死对头变成好朋狗，没想到它俩现在会在直播间打起来，江知秋收到消息后过去时两条狗还在打。多多和小花都吃得又胖又壮，村支书都没办法把它们分开。
江知秋赶到后给多多一巴掌，把它和小花分开。多多很少挨过打，被这一巴掌打得一懵，刚要呲牙，结果发现是江知秋后又尴尬舔舔嘴筒，谄媚哼唧摇着尾巴挨到他身边撒娇，见他还没消气又墩的一下躺下来露出肚皮。
直播间的热度原本因为两条狗打架小幅度飙升，网友都在笑，纷纷打赌谁会赢，谁知道江知秋突然闯进来，等他的脸完全露出来后弹幕刷新的速度快了不少，都在问新来的这个人是谁，怎么一巴掌就把这条凶神恶煞的胖拉布拉多打服了。
“是拉布拉多的主人。”主持人说，过了会看见有弹幕认出江知秋是B站的一个翻唱up主，转头看了眼江知秋。
村支书在直播间外教训小花，江知秋不好意思找到他道歉，走出直播间的范围后弹幕都在问他去哪儿。
刚才两条狗都在直播间当吉祥物，直播间今天的人气因为它俩比前两天高一些，再加上刚才它俩同时动的嘴，难说谁是肇事狗，村支书刚要说没事，忽然听到工作人员悄悄过来跟他说弹幕的情况，于是故意面露为难，“要不是多多，我们都卖出去不少了。”
江知秋眨了下眼。
国庆节又降了点温，再加上温泉镇策划了一场大集，游客比往年多，镇上的三家温泉民宿都有些忙不过来，费阳忙得恨不得脚打后脑勺，伍乐突然火急火燎来找他，“你看直播了吗卧槽！”
“什么直播？”费阳莫名其妙。
“秋儿老家的直播！”
周衡今天在家里剪视频，没看到费阳和伍乐发的消息，两人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才接到，挂了电话后找到他们说的那个直播间，果然看到江知秋正在里面唱歌，弹幕刷得飞快，直播间热度飙升，看着都是冲江知秋来的。周衡眼尖看到弹幕有人认出江知秋标志性的手串，趁他唱完一首歌抬头看弹幕时问他是不是一叶知秋。
江知秋认真看了弹幕，脸出现在直播间清新脱俗。
他没有回答这些人，只是挑了与直播相关的问题回答，直播间外的工作人员看着后台飞快下降的库存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周衡忽然戳了下屏幕上江知秋的脸。
江渡原本是被村支书拉去看的直播，看到一半发现他儿子被拉去当壮丁，第二天回去接江知秋的时候先去找村支书算他雇童工的账。
“你这叫什么话？！”昨天销量不错，村支书哥俩好搂着江渡的肩得意，“咱俩什么关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找我儿子帮忙怎么就是雇童工了？”
江渡回去的时候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给江知秋。
多多完全忘了昨天还被江知秋教训过，被他捏着耳朵尖，亲亲热热挨着他和邓奉华啃大棒骨。江知秋看到红包有些疑惑，“爸爸，谁给的？”
“村支书。”江渡冷哼，“你以后见面就叫他村支书，他不是你叔。”
江知秋不解，但还是收下红包，听话点头，“好吧。”
父子俩陪邓奉华吃了顿饭，走之前邓奉华让他们把小菜园里成熟的蔬果都带走，又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打算这段时间改改前院。
老太太什么性格，江渡作为亲儿子再清楚不过，知道拗不过她下定决心的事，只好叮嘱，“那您一个人在家慢点，叫小王来帮忙，实在不行就叫我和兰儿回来。”
“行。”邓奉华答应了。
“那我下次再回来看你，奶奶。”江知秋说。
“好。”邓奉华笑着拍他的手，“在学校要是跟不上同学的学习进度也不着急，你的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嗯。”江知秋也笑，“我知道。”
他把多多啃剩的大棒骨装起来一起带走，多多原本要跟着他们上车，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蹿回去，不知道回房间捣鼓些什么，过了两分钟疑惑歪着脑袋出来，“汪？”
邓奉华跟去看了眼，悄悄告诉江知秋，“它刚在床底下找东西，估计是想起来下面还有吃的了。”
“什么？”江渡听到问。
“它之前在我床下藏了肉干，被我没收了。”江知秋看着多多扬了下唇角，装作不知情叫它上车。
多多耷拉着脑袋上车。
“对了。”路上江渡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几个小兵小将这两天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来家里找你。”他说着没忍住笑了声，“黄莹莹小同学还让她爸妈给她买了电子琴寄回来，就等着你有空呢。”
黄莹莹是那个有黄色垂耳兔的小女孩，之前江知秋去小学给他爸当助教时答应过她和其他几个小学生，要是他有空他们就可以来家里找他学弹琴，小学生们估计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托他爸来问。
江知秋想了想，“明天吧。”
“行。”江渡又说，“我和你哥把钢琴搬下来放二楼了。”
“好。”江知秋说。
托这次意外直播的福，不少网友找到他的账号，江知秋新发的那条视频热度又攀升了一个高度，但他回温泉镇看到推送通知才知道这件事，几个眼熟的账号在下面趁热打铁问他直不直播。
江知秋暂时没有回应他们。回温泉镇后他就在家里看周衡给的网课，网上的那些纷纷扰扰没有扰乱他的心。
费阳他们倒是在群里说过这件事，比他还兴奋。
第二天那几个小学生就牵着家长的手过来了，江渡和陈雪兰在楼下和家长说话，江知秋把小学生接到楼上，几个小孩看到真正的钢琴都发着惊叹，却都小心翼翼不敢碰，特别乖。
江知秋怕多多吓到小朋友把它关在房间，它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一直在里面哼哼唧唧刨门。
黄莹莹抱着电子琴仔细听了会儿，指着房间的门对江知秋说，“哥哥，那里好像有小狗。”
“嗯。”江知秋揉揉她的脑袋，“想听什么？”
隔壁江家热热闹闹，林蕙兰也来这边凑热闹，陈雪兰和她在厨房给家长切了点水果，又单独切了份想送到楼上去。
“给我吧，雪姨。”周衡刚好进门，看到她想上楼顺手接过切好的水果，“正好我要上去，我带上去就行。”
“行。”陈雪兰说。
楼上突然叮叮咚咚传来欢快的琴声，周衡快步上楼，又在转过拐角后慢下来，在琴声中慢慢上楼，看见江知秋侧对着他坐在钢琴前，身边环坐着几个小朋友，多多趴在他脚边。
从阳台进来的光落在江知秋身上，在周衡这个角度来看，他仿佛在发光。
江知秋越来越好，但离他也越来越远了。
周衡迟迟没动，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多多发现他的气息扭头，看见他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边朝他过来边兴奋叫了一声。
琴声没停，江知秋转头看见他。
周衡俯身揉了下多多的狗头，直到江知秋弹完一首，他才抬脚过去，“雪姨让哥给你们送点水果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答应的加更我稳定工作和更新后视情况完成，完成不了的话到时候只能到时候写福利番外免费赠送了[求求你了]

第78章
小孩子们说学弹琴，下午当真认认真真跟江知秋学了许久。
江家二楼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惹得街坊邻居也来他们这里串门，一时间两层楼都各有各的欢快，快傍晚的时候人才渐渐散了。
几个小学生跟江知秋挥手道别，约定好下次再来找他的时间后就牵着家长们的手穿过炊烟袅袅的长巷回家。
短短一个下午，多多已经成为他们的好朋狗，江知秋站在门口，它耷拉着尾巴摇了摇，看着新认识的小伙伴背影，哼唧两声后抬头看他，喉间含含糊糊发出一声叫，“汪。”
江知秋低头，想了想蹲下来揉它脑袋，“回去吧多多，他们下次会再来。”
“汪。”多多又叫一声，依依不舍最后看了眼巷子越走越远的小伙伴，转身和江知秋回去。
江家难得这么热闹，两层楼都是剩下的垃圾，周衡帮忙打扫完客厅正好出来，看到他们回来，反拎着扫把对他们挑了下眉，“终于把那几个小兵小将送走了？”
江知秋关门后解了多多的牵引绳让它去找啾啾玩，听到周衡说话抬起头，“嗯”了声，“走了。”
周衡下午一直在楼上看江知秋教小孩弹琴，这会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心说再不走有人都要成孩子大王了。但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江知秋也显然乐在其中，他不打算去讨嫌。
江知秋看过放假前老师布置的作业，挑着做了几道题，他对自己现在的水平心里有数，十几张卷子都空了一大片也没见着急，沉下心来重新开始。他年初时买了初中阶段的教辅资料，后面几天小长假他翻出之前买的这些资料，又找出初中的课本和笔记窝在房间看网课，除了吃饭和遛多多很少出房间。
小长假最后一天，赵嘉羽从乡下回来，费阳和伍乐也不用再帮家里的忙，终于开始头疼几乎一动没动的作业。
江知秋学了一整天，傍晚终于带多多出门，没看到费阳在群里艾特他，回来时下了点毛毛雨，他戴上卫衣帽子，手腕穿着多多的牵引绳揣在卫衣兜，进家门后发现楼下开着门却没人，二楼亮着光，隐约能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陈雪兰忽然在笑。
江知秋仰头看了会，从落满灰尘的记忆角落想起这个时候费阳他们会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找他赶作业，恍惚了一瞬，没来得及解开多多的牵引绳，多多听到楼上的热闹急切想上楼，拽了他一下，把他从恍惚中拽出来。
江知秋于是解开它，它立马甩着舌头一溜烟窜上楼。
楼上的几人听到狗叫就知道江知秋回来了，费阳出来到阳台看他，“秋儿？”
江知秋刚走到屋檐下，听到费阳在阳台叫他又退出来仰起头，“啊？”
“你可算回来了，”费阳说，“快上来，咱们就等你了。”
“好。”江知秋没说他本来就要上楼了，“马上。”
他到二楼时周衡正在门口用湿毛巾给多多擦脚。
多多吐着舌头坐在他面前的地毯抬脚，心急如焚想进去找他们玩，不等周衡擦完就想进去，被他拉着脚走不了，急得在哼哼。
周衡心不在焉给它擦脚，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立刻转头和江知秋对视了一眼。江知秋头上还戴着灰色卫衣的帽子，手依旧揣在衣兜，狗绳空荡荡挂在手腕，浑身都携着一团白蒙蒙湿漉漉的雨雾，他和周衡对视一眼后很快移开目光，又转回来对他笑了下，“哥。”
“嗯。”周衡说，“回来了？”
“嗯。”
“我靠，雨好像下大了。”费阳边摸着脸边从阳台进来，顺手带上门，结果正好看到江知秋，笑嘻嘻过来搂他，“干嘛呢站这儿，还不赶紧换鞋进来？到咱们家就千万别拿自己当客人昂秋儿。”
江知秋换了拖鞋顺从被他搂进客厅，伍乐盘腿坐在茶几边偷偷抄赵嘉羽的作业，赵嘉羽盘腿坐在他身边靠着沙发玩手机，啾啾在他们面前躺成一长条，身下铺满白花花的试卷。
它前段时间做完绝育后蔫了一段时间，林蕙兰心疼，一直在给它补身体，现在油光水滑，非常敦实的一只小猫，伍乐就在它施舍出来的那一点地方写卷子，听到费阳和江知秋的说话抬头骂费阳不要脸，费阳就反驳雪姨和江叔都说这里就是他的家那他这样说怎么了。
阳台门将夹着雨丝的冷风隔绝在外面，客厅的温度比外面高，连费阳和伍乐吵嘴这一幕都显得格外融洽。
江渡见江知秋带着一身寒意进来，让他赶紧去换衣服，江知秋答应了一声，回房间换衣服，啾啾伸了个懒腰，从茶几上起来抖了下毛，颠颠跟在他脚跟后进了房间。
“快走，大胖狗。”周衡给多多擦完脚拍了下它屁股，让它赶紧进去。
多多立刻兴高采烈站起来抖了下毛，颠颠去找费阳和伍乐，尾巴呼呼抽着空气。
周衡去洗手间洗完毛巾晾起来，出来的时候江知秋已经换了身干爽柔软的家居服坐在费阳身边，啾啾窝在他怀里打哈欠，多多脑袋耷拉在他腿上摇尾巴，浑身的气质被米黄的衣服和怀里的小猫小狗衬得非常柔软。
他到赵嘉羽身边坐下，左手反撑着身后沙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顺势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没看他。
赵嘉羽感觉到他坐下来转头看周衡。
周衡没看他。
费阳和伍乐凑一起偷偷摸摸抄周衡和赵嘉羽的作业，他们放假最后一天来家里找江知秋赶作业都成了惯例，江渡和陈雪兰对他们抄作业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别玩到太晚就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他们。
但几人在客厅闹了会儿就去了江知秋房间，赶作业赶到凌晨，几人都没回家，直接在江知秋房间挤挤睡了，第二天起来个个都腰酸背痛。
下午返校，他们索性在江知秋家赖到下午去学校。他们离开后江渡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唏嘘这几个青春期的男孩一来地主家的余粮都没了，再待一天全都得饿死，于是开车去超市采购重新填满冰箱。
之前就有小道消息说运动会就在这个月底，今天晚上张正就宣布了这件事，让体委登记要参加项目的人。
每年运动会算是难得的娱乐活动，那两天会发手机，晚上也不用上课，多半会安排看电影，张正宣布的时候大家都还挺兴奋。张正板着脸让他们安静，又说要是拿奖班里也有奖励，让大家踊跃参与，没说月底还会不会再放月假的事。
等张正走后，费阳问周衡，“你今年要参加么？”
伍乐撑着脸在后面和他们说话，“他哪年不参加？”
周衡从小犯了错被爸妈撵得在镇上乱窜，打小练出来的速度，以前又喜欢这些活动，年年都参加，他瞟了眼江知秋，含糊其辞，“可能吧，不一定。”
江知秋转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伍乐问。
“没啥兴趣。”周衡说，他以前喜欢参加大半原因都是喜欢出风头，但他现在不是真正的十七岁，没那点青春期的小心思。他现在的小心思都放在江知秋身上，等着江知秋来找他问题，结果到现在也没等到，他心里憋得慌，提不起什么兴趣去参加什么运动会。
江知秋把以前的笔记带来学校，这会低着头认真学习。
初中的内容没有高中难，他和周衡一样聪明，他们最后高考差那么多分只是因为他们接受到的教育水平不同，他现在没有脑雾，曾经的学习习惯让他做过知识框架，笔记非常清晰，网课老师的水平也很高，他很快就能想起那些曾经复习过无次数的知识点，暂时还用不着周衡。
运动会定在周四周五，张正虽然没说运动会后是否会放假，但他和江知秋知道到时候会放两天。但时间还早，周衡看了江知秋几分钟，没打扰他学习。
他和江知秋今天都没骑车来学校，两节晚自习下课两人走路回家，路上有些沉默，江知秋在想知识点，周衡单手插兜，看了会儿前面隔着段距离的两道影子，终于没忍住开口，“你看了那些网课后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江知秋慢半拍回神，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周衡笑了下，“没有就好。”
“嗯。”
两人在江知秋家门前分别。江知秋在门后哄多多，周衡听到他们的声音渐渐远离门口后才抬脚回家，听到林蕙兰和周承说他们要提前去住院的事。
今年的秋老虎只现了个尾巴，小长假也过了，医院不太忙，林蕙兰情况特殊，医院领导也格外体谅，准她提前休产假去县里医院。林蕙兰说，“我和你爸不在这段时间你就去秋儿家住，我已经给你江叔和雪姨打过招呼了。”
周衡一顿，“行。”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林蕙兰反而不放心盯他一眼，“我警告你周衡，你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和你爸不在家你一个人能把房顶给我掀了。你必须给我住过去，听到了吗？”
以前的他还真能把房顶掀了。周衡摸摸鼻子，“听到了。”
周承当着林蕙兰的面没说什么，扶着她上楼去了，周衡收拾完餐桌才上楼，啾啾坐在楼梯口打哈欠，他捞起小猫回房间，从枕头下摸出小黄鸡看了一会儿，拍开啾啾蠢蠢欲动想虎口夺食掏小黄鸡的爪子，重新塞回去，盯着天花板无意识按了下胸口。心里有些难受，堵得慌。
啧。
周衡枕着双臂，又在想林蕙兰让他去江家住的事，打算明天去学校探探江知秋口风。
要是江知秋犹豫，他这段时间就去费阳家住段时间，或者找张正申请住一段时间校，年级第一在张正那儿还是有点特权。

第79章
周承不是很放心。
周衡晚上跟鬼一样到处出没，他时不时还会被吓一跳，住到隔壁江家去不知道得把江家两口子吓成什么样，他可不想以后两家吃饭江渡拿他儿子大晚上不睡觉起来练神功这件事来洗刷他。
周承这两天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一时之间没找到倾诉对象。
周衡枕着双臂躺在床上想事，突然听到房门被打开，抬头看到他爸一脸糟心站在门口看他。
“？”
“你住过去之后少去折腾你江叔和雪姨。”周承压着声音。
他妈生二胎，周衡没想在这个时候给她和他爸添堵，暂时歇了折腾他爸妈的心思，听到他爸警告他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张口就来，“知道。你放心吧爸，我保证搬过去之后每天一到晚上我就把自己绑起来，嘴也拿胶布封起来，我保证这个世界上只有您知道我其实是您女儿。”
“……”周承看起来完全没被安慰到。
“老周。”林蕙兰突然在卧室叫他，“你到哪儿去了？”
“我在周衡卧室。”周承答应了她一声，又看了眼周衡，感觉更糟心走了。
以两家的关系周衡搬过来住其实不算什么需要单独拎出来说的事，陈雪兰一时也没想起给儿子说他过两天会住过来，第二天早上听到他在院门外叫江知秋才猛地想起这件事，想想还是叫住正走下台阶的江知秋，“对了，秋儿。”
江知秋转回头，“啊？”
“这两天你林姨要去医院住段时间，你周叔到时候也要去，没人照顾你哥，所以我让你哥搬过来住。”陈雪兰和他说，“到时候是就让你哥睡你房间你俩一起睡，还是住你空房间？”
家里那个空房间原本是为邓奉华准备的，但邓奉华不经常来镇上住，房间也就一直空着，以前两个男孩总喜欢挤一张床，但两个孩子大了，之前在乡下都分开睡，陈雪兰还是没擅自敲板让他俩睡一起，问江知秋意见。
“我房间床太小了，”江知秋微微一愣，然后告诉陈雪兰，“哥来了睡不下。”
“行。”陈雪兰说，“今天我就和你爸把你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好。”江知秋应了声，又说，“那我去学校了。”
“路上和你哥注意安全。”
“知道。”
江知秋推着自行车出门，周衡正伏在车头上背单词，见他出来便把单词书往校服兜里一揣，“走。”
江知秋每天早上都要出门，多多被关了这么多次后学聪明了，今天早上他刚开门它就飞快往楼下蹿，但还是被抓回去关在楼上，这会儿听到江知秋出门的声音在二楼哼唧得更厉害，一直在刨门。陈雪兰习惯了它天天早上折腾出来的动静，转身的时候反倒被悄无声息站到身后的江渡吓了一跳，嗔怒给他一巴掌，“干嘛呢？吓我一跳。”
江渡搂着她的肩摩挲了两下，和她一起往回走，“秋儿不愿意和他哥睡一个房间？”
“没有，他说他房间的床太小了。”陈雪兰说，“他的床是太小了。衡儿壮得都快抵得上两个他了，睡起来估计也难受，他俩分开睡也好。”
江知秋的床睡一个他刚好，要是再挤一个周衡估计连翻身都会有点局促，陈雪兰想想那画面也觉得有些好笑。
“你爸妈给你说了我爸妈这两天会去县医院的事？”周衡放慢骑车速度，问江知秋。
江知秋点头，“嗯。”
周衡观察他的表情，低声问，“那你怎么想的？”
“我爸妈会把我隔壁房间收拾出来。”江知秋注视着前方轻声说，“你和啾啾都来多多会很高兴。”
“行。”周衡笑了下，“那我到时候就搬过来？”
“好。”江知秋说。
周衡又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蕙兰和周承是在第三天早上出发去的县城，他们去县城的事没让多少人知道，周衡早上来找江知秋去上学的时候陈雪兰特意出来叫他中午直接和江知秋到家里吃饭，周衡答应了，中午放学跟在江知秋身后来吃饭，洗完手主动进厨房端饭，转头看到客厅多多和啾啾在江知秋脚边翻着肚皮撒娇，江知秋蹲着揉它们肚皮，小声和它们说着话。
“我去给你雪姨送饭。”江渡解下围裙挂起来，见周衡看着外面叫了他一声，“你和秋儿吃完就直接去学校，不用等我回来。吃完把碗放水槽就行，我回来一起洗。”
“好。”周衡回神，“您去吧。”
江渡带着保温桶骑车去给陈雪兰送饭，家里就只剩下江知秋和周衡。
两人一时无话吃完饭。
当天晚上周衡就简单收拾了点东西搬进江知秋隔壁房间。
陈雪兰和江渡前两天趁天气好特意把家里的被子都翻出来晒过，被套也特意洗过一遍，没有压箱底的霉味，只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周衡洗完澡躺在客房床上，啾啾早在他洗澡前就抛弃他跟着多多钻进江知秋房间。他一个人捏了会儿小黄鸡，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除了偶尔的猫叫和狗叫，他什么都没听到。
不知道江知秋现在在做什么。
周衡枕着手臂，过了许久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江知秋从房间出来，小声安抚了几句多多和啾啾，脚步声再次响起时多多爪子也吧嗒吧嗒，啾啾爪垫落在地面没什么声音。
浴室的门被关上，猫狗被关在门外，喵喵汪汪地低声叫，浴室很快传出哗啦的水声。
周衡听了一会，忽然起身开门。
客厅漆黑，只有浴室亮着灯。门前的猫狗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他出来，朝他叫一声。
周衡对它们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浴室的磨砂玻璃给偏暖色的灯光加了层朦胧的滤镜，水声哗啦，主卧隐隐传出陈雪兰和江渡压低的交谈声，江知秋房间的门虚掩，暖黄的光投在地板。
多多转回来看着浴室，再转回去时门虚掩的缝隙似乎宽了些。
浴室的水声不停，周衡枕着双臂躺在江知秋床上，沉眉嗅着熟悉的清香，忽然笑了下。
没想到没用上梦游的借口。
周衡心说。
心口忽然一沉，啾啾叼着从他床上掏到的小黄鸡蹲在他身上。
周衡抬手把它揉得东倒西歪，闭上眼躺了十几分钟。
浴室的水声停了。
卧室的门大概被多多和啾啾动过，江知秋一身水汽打开门，看到猫猫狗狗都在床上看着他，将他整齐的床弄得有些凌乱。

第80章
费阳看了周衡好几眼，终于没忍住问，“你特么昨晚做什么春&#183;梦了，一大早就笑得这么淫&#183;荡？”
周衡昨晚睡得不错，一大早神清气爽，听到费阳问他不满啧了声，“会不会说话？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大早就苦大仇深阴沉个脸？能不能学我有点我们男高的朝气？”
升高二后他们的作业和高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大家写作业写到凌晨，早上起来眼底下都挂着硕大的黑眼圈，一 脸萎靡，教室里交织着冲泡咖啡和浓茶的苦香，也不知道能从哪儿有朝气。费阳对他竖了个中指。
伍乐发完早饭拎着空书包回来，闻言笑嘻嘻凑过来，“衡哥昨晚是不是梦到那个谁了？”
江知秋也跟着转头看他，周衡皱起眉，“什么那个谁？”
费阳忽然在下面踢了伍乐一脚。
“哪个谁？”高远和刘心月听到他们说话也转过来八卦，月考结束后张正调了座位，他俩一前一后坐到他们周围，只隔了一条过道。
之前周衡说他有喜欢的人但没告诉他们是谁，也不让他们告诉江知秋，当时是说让他好好养病，但现在江知秋病也好了，伍乐被费阳踢得吃痛，下意识看向江知秋，还没开口后颈突然一紧，被带着走的时候还有些懵，“诶？？诶？？！赵嘉羽你特么要干嘛？”
赵嘉羽单手掐着他的后脖带他回座位，“老张来了。”
伍乐条件反射看向教室的窗，果然看到张正的脸悄无声息出现在上面盯着他们，吓了一跳。
其他几个人也看到张正来了，都老老实实转回去早读，之前那个话题也跟着终止，张正走后也没人提起这件事。
江知秋搓着手串的菩提子走了两分钟的神，很快翻开书开始背课文。
像是不在意他们刚才说的谁，又像他已经不再在意有关他的一切。周衡沉着眉，心里又开始堵得慌，心情完全被江知秋的一举一动牵动。
下课的时候伍乐看到他的脸色话都没敢说，呲溜一下跑了，上午几次下课都没见到他人，中午放学他拉着赵嘉羽单独溜了。
直到晚上躺到江知秋床上，周衡堵得发慌的心口才被一只手慢慢抚平。
客房没有书桌，林蕙兰和周承的意思是周衡不会住多久，陈雪兰和江渡没必要再准备一张书桌，江知秋的书桌也足够大，于是两口子就让周衡和江知秋晚上用一张书桌学习。但江知秋没有主动让他来，他也没有提。他和江知秋看着天天待在一起，但实际他们之间的距离宛如鸿沟。
离得越近，才会知道他们离得有多远。
浴室的水声已经接近尾声，周衡盯着天花板褐色的篮球印没动，直到水声彻底消失他才起身。几乎在他关上客房门的瞬间，浴室响起开门声。江知秋的脚步声没有停留，一道关门声后，他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江知秋肩上搭着一块毛巾，发尾的水珠悄无声息洇进布料。他坐到床边揉了两下床上的多多和啾啾，转头看着书桌上新买的台灯发了会呆，起身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
周衡摩挲着烟盒，在隔壁的动静完全消失后才打开窗散味，处理干净痕迹，早上起来又喷了点香水，完全掩盖住残留的烟味后才开门出去，身上难免也带上了香水。
江渡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后有些促狭拍了下他的肩，倒也没说什么。
费阳几人还不知道周衡住到江知秋家的事，他俩天天一起走，要是他们不主动说这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这回事。江知秋和周衡都没说，果然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察觉什么不对。
周衡搬过来后没听到江知秋唱过歌。
温中晚自习下得很晚，街坊邻居基本都已经睡下，江知秋很少会在晚上录视频。上次被村支书叫去直播后他即使没更新粉丝量也一直在涨，他本来打算利用这周日下午的那两个小时录个唱歌视频上传，但陈雪兰打算这天去县医院看看林蕙兰，他也想去。
于是陈雪兰给他和周衡都请了天假，早上就开车带他们去了县医院，多多和啾啾被留在家里。
林蕙兰状态还行，听说他们到医院后还亲自下来接他们，顺便走动走动。
江知秋跟在后面下车，“林姨，周叔。”
“诶。”林蕙兰捧着他的脸搓了搓，“哎哟宝贝儿，几天不见，脸上是不是终于长肉了？”
“真的吗？”
“真的。”陈雪兰在一旁笑着说，“终于养得长了点肉，太不容易了。”
“是太不容易了，本来秋儿就不爱长肉。”林蕙兰说。
周衡在车里看着林蕙兰捧着江知秋的脸搓，最后才下车，林蕙兰看到他说，“半天不下来，你一个人在车上孵蛋呢？”
“哟。您记得我这个儿子呢？”周衡一脸惊诧，“我以为你眼里就只看得到你的秋儿看不到亲儿子了。”
林蕙兰哐的一下给了他一巴掌，顾及着肚子没怎么用力。周衡边揉着胳膊和江知秋跟在她和陈雪兰身后，两位母亲在前面笑。
林蕙兰在医院闲得无聊，已经和临近几个病房的产妇混熟了，江知秋和周衡跟着他们进去的时候其他产妇和家属都盯着他俩看，问林蕙兰这两个男孩是谁。
“都是我儿子。”林蕙兰说。
江知秋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会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垂下眼，周衡看着他，忽然感觉有人也在看他，转头看到他爸，周衡对他勾唇一笑。
周承：“……”
周衡没继续折腾他爸，拿起林蕙兰床头的两个热水壶晃了两下，里面没什么水，重量轻飘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拿着这两个水壶去水房打水。
他出去后邻床的产妇捂着嘴笑，“都这么帅，你们夫妻俩这么能生呢？是我我也还得生。”
林蕙兰没说话，让周承扶着她坐下来，周承把床头升起来，又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脑后。林蕙兰靠着和陈雪兰他们说话，“冬月过两天会回来一趟，本来我让她别回来，也没什么大事，她说她几年都没休年假，上班也上累了，正好趁这次一起休了，我说不动她。”
“冬月是担心你呢。”陈雪兰说，“你也别劝她，让她回来陪陪你。”
林冬月和林蕙兰相差十来岁，周衡出生的时候林冬月才刚十岁，两姐妹的关系却照样好，林冬月能完成学业有一半是林蕙兰出的钱。
江知秋坐在一边给林蕙兰削苹果，听到林冬月的名字时抬了下头，很快又低下头去。
林冬月是周衡的小姨，硕士毕业后就在蓉城工作，周衡能转去七中是她费心尽力搭的线，她也是知道他喜欢周衡后唯一不反对的人。但后来周衡和家里闹成那样，她也曾经来劝过他放手。江知秋安静削完苹果，林蕙兰没让他分成块，过了会儿忽然说，“老周跑哪儿去了？”
“刚才还在这儿呢。”陈雪兰也有些奇怪，“怎么了，找他有事？”
“嗯。”林蕙兰给周承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我去找周叔吧。”江知秋主动起身。
林蕙兰说，“那你找到他之后让他快点回来。”
“好。”江知秋出了病房，视线所及之处没看到周叔，他给他发了微信也没得到回复。周衡去水房也一直没回来，他想了想，先去水房看了一眼。
水房现在排队的人很多，但没有周衡，也没有周承。江知秋在原地想了两分钟没想出来他们会去哪里。他给周承打了个电话，忽然听到手机铃声从安全通道后面响起来。
周承从门后出来，刚要接电话，听到江知秋在叫他，“周叔。”
“诶。”周承应了声，顺手挂了电话。他刚才看到林蕙兰的未接来电就立即回了电话，也知道江知秋现在在找他，“我刚要回去。你林姨让我顺便把你也带回去。正好，回了吧。”
“好。”江知秋点头，没问他刚才在那里干什么。
周承刚找周衡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梦游，周衡一口肯定说没有，但他没怎么信，这会儿正好遇到江知秋，又起了点心思。他们秋儿和江渡那老小子不一样，又乖又尊重长辈。周承轻咳一声，搂着江知秋的肩低声说，“秋儿啊，周叔问你个事。”
“好。”江知秋说，“周叔你说。”
“你哥住你们家这几天，你有没有撞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周承问。
江知秋有些不解，“什么？”
周承不好明说，说得很含糊，“就比如说你哥梦游这些……有没有？”
周衡从来不会梦游。江知秋这两天也确实没遇到过，他摇头，“没有。”
周衡那小子竟然没撒谎。周承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知秋沉默许久，直到快到病房门口他才轻声开口，“周叔，哥最近晚上会梦游吗？”
江知秋不会把周衡的事乱告诉其他人，更何况周衡现在就住在江家，周承犹豫后点头，但只是说，“你要是哪天晚上遇到了别害怕，你哥一会儿就自己回去了，别怕。”

第81章
回温泉镇的路上江知秋还在想周承的话，连陈雪兰叫他都没听到。
“想什么呢宝贝儿，”陈雪兰说，“想这么入迷？”
江知秋犹豫后摇头，“没想什么。”
周衡还在手机上敷衍他爸，听到他们在前面说话抬了下眼，正好撞见江知秋无意识紧蹙的眉心，手微顿。
他上午刚打完水就看到他爸在水房门口等他，被叫去步梯聊了十几分钟，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爸和江知秋走一块，但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上辈子他爸妈给江知秋留下的影响太深，重生后的江知秋依旧愧疚面对他们，很少再主动来家里找他们，但有他的病遮掩，他爸妈嘀咕两句后也没怎么放心上。难得见他和周承待一块，周衡思索片刻后溜溜达达尾随在他俩身后，没吭声打扰他们。
现在看到江知秋这样，周衡立即去找他爸兴师问罪：上午你偷偷和秋儿说了什么悄悄话？
快到家的时候周承才回：你管这么宽。
周衡：不说算了。
周承刚打算放下手机，就见周衡又轻飘飘发来一句：反正我食不能寝夜不能寐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去找秋儿问问了。
周承在聊天框骂了他两句，最后才告诉他：我问他有没有撞到你梦游。
周衡皱了下眉。
长巷炊烟袅袅，江渡已经在家做好饭等他们，多多听到家里车驶近的动静带着啾啾在院子里叫，江渡刚打开门它们就一前一后蹿出来，又跟在车后面颠颠跑进来，江知秋刚打开车门啾啾就跳到他腿上，在他白裤子烙了几朵黑乎乎的猫爪印，多多原本也想窜进来，无奈没啾啾那么灵活，哐的一下砸车框上，车晃了一下。
多多探进半个身体来拱江知秋揉啾啾的手，尾巴在车外欢快地摇，“汪。”
“好了。多多，让我下来。”江知秋说。
“汪！”
陈雪兰和周衡早就先下了车，在屋檐下看着江知秋被猫猫狗狗堵在车里，好一会儿才下来。啾啾勾着江知秋的衣服爬到他肩上去攀着，他只好用手接着，避免它摔下来，陈雪兰和江渡看到他背着猫领着狗进屋一直打趣笑他。
周衡洗了手在厨房帮忙端饭，江知秋放下啾啾也进来帮忙，只被分到拿碗筷的任务。
他们去了县医院一天，吃完饭上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去，温中的下课铃遥遥传到他们这儿。
周衡先去洗澡，江知秋陪爸妈在客厅看电视。陈雪兰转头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捏了下他的脸，“又在想什么呢宝贝儿？”
江知秋欲言又止，转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江渡跟着他看过去，“在想你哥的事？”
江知秋犹豫点头，“嗯。”
“发现你哥晚上会梦游了？”江渡笑着问。
江知秋有些惊讶，“你知道我哥会梦游？”
“衡儿会梦游？”陈雪兰也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前段时间。”江渡想了会儿告诉他们，“那个时候我们还住在乡下。有天衡儿回来看秋儿，晚上我起夜刚好撞到他从秋儿房间出来，把我吓一跳，叫他他也没反应，当时我就觉得他状态有点怪，早上问他他也没什么印象，他自己说他可能在梦游。”
周衡搬到他们家住的这两天江渡晚上还会留意外面的动静，有天晚上果然听到周衡从江知秋房间出来，但他谁也没说。
周承和林蕙兰一直抓周衡的学习抓得很紧，家里又有了二胎，周衡的成绩进步得有些反常，江渡以为是他压力大才会梦游，怕又给他压力所以没告诉他。再加上周衡梦游也没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他也暂时还没跟周承通气，让周承先顾着林蕙兰，他帮盯着周衡，打算等之后再旁敲侧击让周承两口子别只想着二胎，也多关注关注大儿子的心理。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陈雪兰有些责怪江渡。
江渡觉得十分冤枉，“是衡儿说先别让秋儿知道。”
“那你把我也瞒着？”
“我错了。”江渡立马举起双手投降。
江知秋片刻后开口，“哥为什么会梦游？”
“可能是压力大。”江渡说。
江知秋没再说话。
周衡洗完澡出来见客厅只剩下江渡和陈雪兰，猫狗也不在了，问了句，“秋儿回房间了？”
“回去了。”江渡说。
“那我也回房间看会书。”
“行。”陈雪兰说，“你房间不是没书桌吗？要是不方便就去你弟房间看。别学太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周衡边擦头发边走向房间，“放心吧雪姨，我心里有数。”
回房间后他才解锁手机看了眼。
温中现在还没下晚自习，费阳偷偷带了手机去教室，这会悄悄给他发消息报信：你这次运动会跑五千。
周衡都没报名，回了个问号。
费阳就说班里没人肯跑五千，高远号召了几次也没人去，今天晚上开班会张正来过问参加运动会的人，把五千和剩下缺人参加的项目都当分饼一样分了。只有周衡和江知秋不在，江知秋身体不好，张正没让他参加，周衡被分到五千米。
周衡：……
现在时间还早，江知秋架好手机抱着吉他坐在书桌前，原本打算录个唱歌视频，但一直在走神。
他在想周衡。
他在想周衡为什么会梦游。
周衡为什么会觉得压力大。
学习就算对重生前的周衡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周衡会梦游不会是因为这个。周衡重生前就费心尽力给他治病，江知秋只能想到是他的原因。
他迟迟没有拨下吉他弦。
他今天实在没心情唱歌，只能周内找个时间再录。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江知秋最后还是放下了吉他，盘腿坐到地上陪多多和啾啾玩了许久，直到温中下晚自习的铃声遥遥响起，他才起身打算去洗澡。
周衡听到江知秋出去洗澡的声音，笔尖在笔记本上晕开一个墨团，他顿了顿，却没起身。
等江知秋洗完澡出来，在客厅看电视的江渡和陈雪兰也准备洗澡休息。
下一期视频的脚本写了一半，周衡听到有人敲门，放下电脑去开门，陈雪兰端了两杯热牛奶，把其中一杯分给他，显然还有一杯江知秋的牛奶。陈雪兰说，“我给你和秋儿热了点牛奶。喝完就早点睡，别学太晚。”
“我知道。”周衡仰头一口干完牛奶。
陈雪兰来不及阻止，“不烫吗？”
“还好。”周衡笑着说，“我记得上次我妈给我热牛奶还是我身高蹿得太快晚上腿疼，没想到住过来还能沾秋儿的光享受到我雪姨的疼爱。”
“说的什么话。”陈雪兰嗔怒道，“记得早点睡。你和秋儿好不容易不上晚自习，都不要熬太晚，知道了吗？”
“放心吧雪姨，我保证你一关门我马上弹射上床。”周衡说，“睡不着我就直接一头撞墙上。”
陈雪兰哭笑不得。
周衡关门后她去江知秋的房间。
江知秋在房间听到他们在说话，没等她来敲门，他主动打开门，乖乖接过牛奶。
“烫，放一会儿再喝。”陈雪兰说，“别像你哥一样牛饮。”
“好。”江知秋换了只手握着杯子，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红。
“你也早点睡。”陈雪兰心疼摸摸他的脸，“好不容易不上晚自习，好好休息，别把脸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给累没了。”
“我喝完就睡。”江知秋弯着眼睛笑。
陈雪兰等他也关上门后才离开。
牛奶才刚出锅，江知秋只喝了一口放在书桌上晾凉，多多和啾啾闻到奶香都眼巴巴凑过来，他拨开啾啾伸过来舔的嘴巴，将牛奶挪了个位置避免被它使坏推下书桌，出门找到两个小碗回来，分了它们一半牛奶。
猫狗都规规矩矩舔自己的那份牛奶，江知秋盘坐在床边地毯守着它们，慢慢喝完他自己那份牛奶。
多多两舌头卷完牛奶，嘴筒子伸到啾啾的碗边，啾啾被挤开，恼怒给了它两爪子，多多嗷一嗓子，尾巴在身后讨好地摇，还是没得到啾啾大老爷的赏赐，只好眼巴巴看向江知秋。
江知秋把空杯子倒过来给它看，表示他也没有了。
多多开始呜呜咽咽。
啾啾喝饱后跳到床上舔爪子洗脸，牛奶还剩了点底留给多多，多多立刻摇着尾巴两舌头卷完，欢欢喜喜跳上床挨着小猫。
江知秋下楼洗杯子，回来时陈雪兰也洗完澡回了房间，二楼彻底安静下去。
书桌笼罩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中，床上的猫猫狗狗也安静下去，卧室只剩下它们此起彼伏的小呼噜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江知秋眼睛干涩，脖子僵硬酸疼，他抬眼看向窗外。如今已经深秋，夜也已深，现在已经过了他平时睡觉的点，窗外的虫鸣没有前段时间活跃。
猫狗忽然甩动耳朵尖。
江知秋正要继续看下一个知识点，听到有人在开他卧室的门。
他没动，门把手被往下压，周衡出现在他面前。
“……”
四目相对，谁也没开口。
周衡轻轻关上门进来，从后面抱住他。

第82章
椅背挡在他们中间，周衡肩膀碰着江知秋的后背，双手交握虚放在他的小腹，没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这个拥抱没能彻底成型。
很久没抱到他了。周衡心说，心跳的频率有些见不得人。
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来江知秋房间待一会儿，除了第一天晚上，他心里的焦躁反而越堆越深，得不到缓解。直到现在，他心中的焦躁才终于得到抚慰，周衡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负面情绪正在被江知秋的体温驱散。
在这之前他还觉得用梦游当借口太荒谬，没想到现在还是用到了这个借口。想到这的时候周衡无声笑了下，却没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在他爸面前的放肆，小心谨慎抱着他。
深秋的夜晚有些冷，往年换季江知秋总会感冒一场，今年他从起的第一场秋风就穿上了长袖长裤，现在又穿着柔软的长袜，手脚难得不凉，房间的暖光安静映在他的侧颜，连他眉尾的痣也显得十分柔软温驯。他回头看着周衡，周衡垂眸看他，面容完全笼罩在灯光下，连偏黑的瞳色都显出几分柔色。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直到啾啾在床上伸着懒腰打哈欠，随后轻悄悄跃到地面，落地的瞬间被挤出一声小小的“喵”。
像是落进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
江知秋转回头去，想拨开周衡的手，但没能拨动。
“别动。”周衡终于低低开口，“乖乖让哥抱会儿。”
江知秋盯着摆在面前的习题册，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坐姿也僵直，“我真的不喜欢你了，哥。”
“知道。”周衡闭着眼轻笑，“都说过第几次了，嗯？哥没忘。放眼整个温中，谁能和你哥比记性？”
十六岁的江知秋听到他这么说就会撇着嘴说他是自大狂。
周衡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无奈叹了口气，“好了。怎么在梦里也要说哥不爱听的话。不说了吧，秋儿，行不行？算哥求你了。”
江知秋垂着眼没说话。
啾啾不知道从哪儿跳上书桌，踩在桌沿伸着脖子好奇望着他们。多多也跟着醒了，在他们身后呼噜呼噜抖毛，江知秋很快听到它跳下床，吧嗒吧嗒走到他脚边躺下来，睡得热乎乎的身体压在他脚背，在小声哼哼唧唧。
江知秋没有回应周衡这句话，但也没再说那些话。他没再试图拨开他的手，也没起身。周衡的气息挨得很近，他无意识捏着手串上的菩提，眼睫在脸上落下阴影，白皙脖颈弯下的弧度柔弱，近在咫尺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只要周衡头再低点就能直接贴上去。
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
江知秋慢慢放松身体，偏头望着门的方向出了会神。
多多困得一直皱眉，哼唧催他去睡觉，江知秋这才起身。
原本被它们暖热的被窝这个时候又冷下去，江知秋刚躺下来怀里就钻进来一只小猫。啾啾从他胸口的被子里拱出来，抖抖耳朵尖，压在他锁骨打着小呼噜，它身上的那团热从心口传到指尖。多多跟着压上来，江知秋被压得一下有些喘不过来气，啾啾也被压得喵一声，好不容易才扑腾爪子从中间钻出来，江知秋推开多多。
多多立马委屈低吠，背过身去睡了。
江知秋揉着猫安抚，听着它的小呼噜无意识攥紧手串，指腹被菩提子硌得微微凹下去。
这样不好。江知秋握着手串的穗子闭着眼心说。
多多睡着前还在生气被江知秋推开，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它又压到江知秋和小猫身上。江知秋在睡梦中被压得喘不过气，又推不开多多，半夜起来把床让给它，抱着毯子去睡它的狗窝。
多多是大型犬，狗窝的尺寸也是按照成犬体型买的，把房间角落都占满了，江知秋勉勉强强睡下来，没多久啾啾追着他过来，江知秋没睁眼，掀开毯子的一角让它钻进来，下巴挨着它的小脑袋又睡过去。
周衡检查了房间的烟味，又把烟蒂和烟灰都用东西装起来揣进兜里，下楼的时候发现江知秋还没起床。
江家两口子在厨房，炒了两个下粥的小菜，炸了几张土豆饼，一大早一楼满溢着饭香。陈雪兰把粥端出来，看到只有他一个人下来问了句，“秋儿还没起床呢？”
“没吧。”周衡脚步微顿，转身往楼上去，“我上去看看。”
“行。”陈雪兰应了句，又回了厨房和江渡说话。
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江知秋被多多舔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平时起床的点。多多被他推开嘴筒又兴奋黏上来，站在他身上摇着尾巴兴奋低吠，“汪。”
江知秋深吸一口气，被它舔清醒了点，抱着小猫坐起身时听到有人敲门。
“秋儿。”周衡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起了没？”
江知秋微顿，然后才回应，“嗯，起了。”
“行。”周衡又说，“今天有点冷，多穿点。”
“知道了。”江知秋回答，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换好校服去开门时周衡低着头靠在门框，听到开门的动静才抬头，对他笑了下，“我还以为你还得一会才出来。时间还早，你先去洗漱。”
“好。”江知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熟练把跟脚的多多关在门后，将书包放到沙发，从他面前经过去洗手间。
他关上门，打开洗手间的灯。
周衡站在原地盯着他映在洗手间门上的身影看了会儿，忽然低头闻了下身上，确定没闻到什么味道后才放心。多多忽然“哐”的一下撞在门上，周衡听到扭头看了眼，抬手敲了两下门，多多听到后立马在门后汪汪叫，催促周衡要给它开门。
周衡笑了一声，单手揣着兜敲门逗多多，“快出来玩，多多，把周啾啾也带出来。”
“汪！汪汪汪！”
小猫也在门边，猫叫被狗叫压在下面隐约传出来，和多多一唱一和，连陈雪兰和江渡在楼下都听到它们在叫。
周衡玩心大发逗狗，直到江知秋洗漱完出来看着他，“好吵，哥。”
周衡摸了下鼻子，立马站直身抛弃多多，两手插兜，“走吧。”
有人搭理多多它反而起劲，没人搭理它自己就会安静下去。江知秋拿了沙发上的书包走在前面下楼，周衡慢吞吞走在后面盯着他。
江知秋没有和他提梦游的事。昨晚那个拥抱远远不够，周衡尝到甜头，正想着今晚要不要再梦游一次，江知秋却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眼皮突然一跳。
“哥。”江知秋说，“你什么时候会梦游的？”
陈雪兰和江渡的说话声在楼下，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离楼梯不太近，总之应该听不到他们在楼上说什么。
“梦游？什么梦游？”周衡跟着重复一遍，不太想承认，皱着眉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周叔找过我，他说你知道。”江知秋平静说，“我爸说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也撞到过你梦游。”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梦游。”他说，“哥，是不是因为我？”
“不可能。”周衡立马张口否认，“不是因为你，别多想。”他顿了顿，见瞒不过江知秋，只好点头承认，“行了，瞒不过你，哥说实话。我这段时间确实会梦游，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去看过了。你昨晚撞到了？”
江知秋点了下头。
“哥昨晚没做什么吧？”周衡低声问。
江知秋安静看了他一会儿，摇了下头，“没有。”
“那就好。”周衡对他笑了下，“昨晚被哥吓到了？”
“没有。”江知秋说。
周衡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忽然又听到他说，“你下次别来我房间了，哥。”
“这样不好。”
周衡唇角微微僵硬，很快又自然，“原来哥昨晚来你房间了，难怪。哥答应你。”
“你下次也记得要锁门。”他说，“要是哥又梦游，你千万别让哥进去。”
“我知道。”江知秋说。
陈雪兰许久没等到周衡和江知秋下去，让江渡来叫他们。江渡只听到他俩在叽里咕噜说话，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在楼下叫他俩，“你俩在楼上嘀咕些啥呢？”
江知秋扭头看向楼梯的方向，“没什么。”
“那你们赶紧下来吃饭。”江渡说，“再磨蹭要迟到了。”
周衡说，“我和秋儿马上下来。”
江渡似乎从楼梯下方离开了。
江知秋转回来看周衡，“下去吃饭吧，哥。”
“行。”周衡表情如常，“走吧，今天别迟到。”
江知秋依旧走在前面，周衡落后两步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终于没忍住抬手揉了下心口。
没想到梦游的借口都不好使，周衡心里不太好受。
江知秋忽然转头。
周衡不动声色放下手，“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走了？”
“你心脏怎么了？”江知秋看着他。
“没事。”周衡轻飘飘说，“随便揉两下。走吧，先下去吃饭，再磨蹭你爸妈就该上楼来催了。”

第83章
江知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头，也没想到会刚好撞到周衡这个动作。他盯着周衡心口看了会儿，总觉得他应该在哪里看到过他做这个动作。
江渡没等到他俩下去，果然又过来催他们。江知秋回神应了声，这次真的下楼了。
周衡趁他转身的时候又摸了下心口，但很快垂下手，没再让江知秋发现。
两人出门的时候比平时晚，踩着点进的教室。他们前脚刚进，张正后脚就进来，看到他们刚坐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晚上周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出去时看到江知秋房间门缝下还亮着光，顿了顿，从他房间前走过。
——算了。
多多听到外面经过的脚步声低低汪一声，被江知秋拍了下脑袋，安静下去。
江知秋听到周衡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会，然后离开了。
他翻了个身。
每年十月学校实际安排上课的天数都不多，再加上惦记着月底的运动会，大家都觉得这个月过得比其他几个月快一些。
进入十月下旬后虽然也不怎么能见到太阳，但好在没下雨，天气就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凉下去，快到运动会的时候连班里最不怕冷的那个人都穿上了秋季校服。
这天最高气温才十三度。江知秋校服的拉链拉到下巴，衣领护着脖子，冷风无法钻进领口。他抱着课本从办公室出来，偏头看着走廊外树叶稀疏的树。
这节课是自习，江知秋回来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人抬头。
费阳带了耳机偷偷听歌，江知秋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问完题回来了？”
“嗯。”江知秋点了下头，看到周衡和高远的座位都是空的。
他还没上课就去了老师办公室问问题，费阳解释说，“他俩被叫去阶梯教室开会了。”
温中就一个阶梯教室，班长和学委偶尔会被叫去开会。江知秋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下头算题。
温中叫他们开会说的都是千篇一律的东西，没什么好听的，周衡还是拿了个笔记本装装样子，开会的时候他在下面画小人，连什么时候结束都不知道。从阶梯教室出来后他把笔记本丢给高远让他一起带回去，自己借口要去练长跑找了个地方待了许久才回教室，薄荷浓重的香精味完全盖住身上的味道。
他坐下来的时候费阳转头看了他和江知秋一眼。
江知秋和周衡的关系似乎在这两天降到冰点，连费阳都有些察觉他们之间的微妙。赵嘉羽看着他俩之间的距离从学习中分神思考了两秒他们的关系。
伍乐发现他的目光，“你盯着他俩干什么呢？”
赵嘉羽摇头，“没什么。”
在连着出了两天太阳后，温中运动会如期而至。
前一天晚上大家心都很浮躁，人还坐在教室，心却早就飞到第二天，直到张正亲自赶到教室才把他们压住。
头天上午是开幕式，没怎么安排比赛项目，但救护车在开幕式结束后就停在主席台附近，来了两个医生和两个护士，江知秋转头看了好几眼。
周衡的项目在最后一天，张正自掏腰包买了五箱水，抓他和几个男生一起把水搬到他们班的地方。
每个班都分了块地方当班级大本营，从教室搬的两张桌子中间插着班级牌子，周衡把水搬过来的时候江知秋正被几个人按着坐在桌前，仰着头笑着听他们说话。周衡认出围着他说话的不止他们班的人，还有几个其他班的人。
今天出太阳，好几个人都脱了外套单穿着短袖，就江知秋还严严实实穿着校服外套，没出一点汗，脸白白净净。
“你不热吗？还穿着外套。”李维说着握了下江知秋放在桌上的手，“我靠，这么凉。”
他刚参加完项目，手很热，江知秋挣开他的手，“不热。”
“你管我们秋儿热不热。”周衡走过来勾着李维的肩对他笑一下，“你是我们班的吗，来我们这？”
李维热得满头大汗，后背心的校服被汗湿了一大块儿，周衡身上也热，挨着他跟挨着火炉没什么区别，登时离他远了点，“我靠热死了，我去买支冰棍。”
“我也去。”很快有两个人跟他一块去，现在在进行集体项目，马上轮到他们班，跟着去的都是其他班的人，没动的同学把饭卡给他们让帮忙带点零食。
现在虽然出太阳，但时不时会起一阵风。周衡想碰一下江知秋的手试试他手上的温度，但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动了下指尖，垂眸看着江知秋，“冷不冷？”
“不冷。”江知秋被太阳晒得微微眯起眼，眉眼白得反光，“今天有太阳。”而且其他人站在他身边也帮他挡了风。
周衡把矿泉水丢下就跑了，费阳拆了箱水让大家分，抱了几瓶水过来，听到他俩说话把水放桌上时顺手摸了下江知秋的手，塞了瓶水给他，然后张望了一会儿，“马上到我们班拔河了，其他人呢？”
“估计都去凑热闹了。”丁璐示意他看拔河的方向。
“我们班的都过来集合。”这个时候张正在那边叫他们班的人过去。
过去的时候张正正在发手套，江知秋也领了一双。他不参加个人项目，只有在这种集体项目的时候才会跟着一起参加。
“待会儿你直接吊绳上就行了，让我们来。”费阳边戴手套边教江知秋待会儿浑水摸鱼。
江知秋小声嘀咕，“你看不起谁呢。”
“哈哈哈……”
周衡忽然看了江知秋一眼，又看了眼他的胳膊，笑了笑，没说话。
“这也太薄了。”伍乐戴好手套搓了两下。
“有就不错了，知足吧。”高远说。
“秋儿是不是也在呢，陈姐？”主席台的护士压着声音和陈雪兰说话。
陈雪兰一眼就从台下那群跃跃欲试的学生中看到江知秋，笑着点头，“在呢。”
江知秋似有所觉，转头朝主席台的方向看过来，对她们笑了下，周衡跟着转头看到陈雪兰。
温中没有医务室，每次运动会只能请医院的医生护士来坐镇，往年陈雪兰也会跟着来学校，直到她那年出了意外。
上一轮比赛已经结束，马上轮到他们上场，对手班级在喊口号，他们班也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张正把他们也叫过去喊口号，最后说：“挺进半决赛就行，别的不重要，都保护好自己，别受伤，赢了晚上看电影。”
虽然大家都知道晚上肯定会看电影，但有张正的话大家还是被激起了斗志，个个斗志昂扬地上场，竟然还真赢了。
手套确实薄了，比赛结束后江知秋才发现手掌还是被磨红了，倒不严重，没破皮。他很兴奋，身体微微发着热，但现在有风，他没敢敞开衣服，怕一冷一热着凉。
张正没食言，晚上果然给他们放了部国外很典型的喜剧片。
老师不在教室大家都坐得随意，还有两对早恋的小情侣在偷偷拉小手。
教室关着灯，只有投影仪亮着光，教室后面不太亮，江知秋看得专注，脸上的光随着电影光影的变化明明灭灭，周衡悄无声息盯着看了许久。
“你不看电影盯着我们秋儿看干嘛呢？”伍乐冷不丁问。
这个国家的影视剧特色是歌舞，伍乐的话刚好被一阵热闹的歌舞盖过去，只有离得近的周衡和赵嘉羽听到了。
周衡皱了下眉，见江知秋没听到才面色不佳转头，“你不看电影盯着我和秋儿看干什么？”
“谁盯着你看了。”伍乐感觉六月飞雪，“我出去之前就看你在盯着秋儿看，撒个尿回来你还在盯着秋儿看，很明显的好不好？这特么能怪我？”
周衡看到赵嘉羽撑着脸在听他们说话，顿了顿，没再说话。没过多久，他起身从后门出去。
江知秋偏了下头。
费阳搬凳子坐到他身边，看到他身边没人，于是问，“我靠，周衡人呢？”
“刚才出去了。”江知秋说。
费阳啧了声又转回去。
这部电影上辈子张正也放过，但江知秋运动会那两天没来学校，也没看过这部电影，只是费阳在他面前提过这天晚上他们看了什么电影，他后来在网上找出来看过一遍。
江知秋看了会儿电影，垂下眼思索片刻，和费阳说想出去，费阳站起来让他。
周衡在教室外盯着江知秋看了几分钟才离开。
这个时候在上晚自习的教室不多，几乎都在看电影，校领导也没管他们。他们这层楼都没开灯，走廊漆黑，周衡到厕所时厕所也是黑的。
厕所是声控灯，亮了又灭，周衡没再叫亮，摸黑洗完手出来，却没着急回去，单手插兜站在楼梯拐角的窗前吹风，无意识按着心口。
这段时间他没再偷偷潜进江知秋房间。和江知秋距离这么近，心口的难受却越来越频繁。
周衡皱着眉揉了会儿，之前揉两下就行，现在却不怎么管用。
江知秋站在后面的楼梯看他。
几分钟后，他转身，看到赵嘉羽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
江知秋和他离开。
“上个学期我也撞到他在这里揉心口，还以为他心脏出了什么问题。”赵嘉羽说，“他说只是之前落下的毛病，没什么事。”
“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迎来第一次双休，明天我尽量写多点[哈哈大笑]

第84章
江知秋记忆中的周衡身体一直很健康，一年到头也没见他打过几次喷嚏。他告诉赵嘉羽他心口难受是之前落下的毛病，江知秋想了很久，只能想到是他死后发生在周衡身上的事。
周衡好像一直没和他说过他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江知秋当时没有立即回答赵嘉羽，和他一起回教室。
伍乐趁他不在鸠占鹊巢和费阳坐一块，看到他和赵嘉羽一前一后回来，“你俩特么手牵手撒尿去了？”
赵嘉羽抬手照着他后脑勺抡了一巴掌。伍乐嗷的一嗓子抱着脑袋问周衡比他们先出去怎么还没回来，屁股还黏在江知秋座位上没动。江知秋坐到他座位，周衡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想赵嘉羽的话。
周衡看到他座位上的伍乐时皱了下眉，电影刚好进行到高潮，光线明显比之前暗淡许多，江知秋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周衡顿了顿，很快坐回座位。
江知秋盯了会儿周衡侧脸在暗淡光线中的剪影，冷不丁想起上个学期他第一次回乡下看奶奶，他在车上也撞到过他在揉心口。
……
第二节晚自习快下课，黑板右上角的喇叭突然滋滋响了几声，张正在里面说话，被电影的声音干扰，高远上去暂停后才听清他在宣布今晚只上两节晚自习，才说完两栋教学楼都是欢呼声。
电影才看到一大半，下课铃响后大家还是留在教室继续看，教室前后门站了不少别班的同学蹭电影，直到出字幕后大家才意犹未尽关了多媒体。灯亮起来，大家还在讨论刚才的剧情。
张正是教导主任，他们班下课后还在看电影，同层楼的其他班见他们还在看也没关投影仪，甚至他们走的时候还有班还在看。
教室的人多，又关着门窗，空气不流通，里面是闷人的暖和，江知秋被闷得头晕，走出教室时被迎面的冷空气冻了个哆嗦。
费阳搓了搓手臂，“我靠，好冷，是不是又降温了。”
“是教室温度太高了。”伍乐声音都在哆嗦，费阳突然把手往他衣领里伸，冻得他差点蹦起来，“我操！冷死了，滚！”
江知秋默不作声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竖起衣领，可怜缩着下巴，两只手都揣在衣兜里，但许久都没暖和起来。
“行了，这么冷也别磨蹭了。”周衡说，“赶紧散吧。”
几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到家的时候江知秋手被一路骑车吹的冷风冻得冰冷，身体微微发着抖。多多原本听到他回来摇着尾巴出来往他身上扑，被他摸了下嘴筒，嗷的一嗓子从他身上跳下去，舔着嘴筒望着他。
手冷到狗都不愿意让他摸，江知秋刚要去抓多多，周衡停好车上前飞快握了下他的手，感觉像在握冰块。不等江知秋反应他收回手，弯腰捞起一路颠颠跑过来的周啾啾往他怀里塞，“将就暖暖手。”
啾啾无辜眨巴着眼睛，“喵。”
江知秋手上被塞一团热乎乎的猫，没来得及说什么，看到从屋里走出来一个栗色长卷发的年轻女人，微微一怔。
“回来了？”林冬月说。
“你怎么回来了？”周衡下意识说。
林冬月过来一拳轮他胳膊上，“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林冬月费心吧啦帮忙牵线让他转去七中，结果他刚重生就把她扔大巴上跑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林冬月抡他的这一拳显然还有余怒，周衡疼得嘶一口气，龇牙咧嘴揉着被揍的地方，“我操。能不能轻点儿？每次都这样。”
“装什么装，又断不了。”林冬月看向江知秋。
江知秋等他们说完话才叫她，“小姨。”
“好久不见，秋儿。”林冬月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说，“先进去吧，外面冷。”
“好。”
陈雪兰刚把小太阳找出来插上电，看到江知秋进来招手让他过去，摸到他的手冰冷，让他坐近点烤一会儿，江知秋坐下来好几分钟才感觉手脚暖和过来，白皙脸颊被映上小太阳的暖光。
家里两个高中生，江渡和陈雪兰每晚都会做宵夜。林冬月今晚突然回来，夫妻俩就临时去超市买菜多做了点。陈雪兰认识林蕙兰的时候林冬月才九岁，也算是看着她长大，所以林冬月到后就直接过来蹭饭。
眼看现在人都在，周衡不好找林冬月说什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就撸起袖子进厨房帮忙。
“周衡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年纪都大了，我姐又还没生，也不好让他们来回折腾。周衡要上学，又是男孩，医院就只有我姐夫一个人在，我就说回来帮帮忙。”林冬月说，“我年假一直没休，我姐生孩子，我这次就一起休了，有个五十来天。”
“这样也好，你姐夫压力会小点。”陈雪兰说。
“我也是这么说。”林冬月说，“我和他轮流在医院陪我姐，正好也有人回来看着周衡。你们要上班又要照顾秋儿，结果还得盯着周衡，太辛苦了。”
周衡动作微顿。
“我吃好了。”江知秋放下碗筷，“我先上去看书了。”
“去吧。”江渡说，“冷的话把空调打开，早点洗澡上床。”
“知道了。”
江知秋一上楼，猫和狗也跟着走了。
周衡没急着跟上楼，在楼下陪他们说了会话，陈雪兰和江渡一起进厨房收拾，他和林冬月在院子里说话。
“今天晚上和我回家住。”林冬月说。
“不去。”周衡毫不犹豫，“我在这里住得挺好，你自己回去住得了。”
“你还想赖这里了？”林冬月奇怪说，“你家就在隔壁，才几步路？”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还真赖下了。”周衡一脸无赖。
“不回拉倒，我懒得和你扯。”林冬月看了眼他的手，“之前你妈给我说你想弄什么美甲把家里和学校弄得鸡飞狗跳，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你真给自己做上了？”
“帅吗？”周衡在她面前得意。
“帅个屁。”
“这么没品。”周衡啧一声，伸完懒腰淡声说，“行了，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睡吧，我今晚就在这边睡。”
周衡以前吊儿郎当的没心没肺，嘴里没个正经，今晚林冬月见到他后总感觉他有点不一样，看着比之前稳重一些。他赖着不走，林冬月没再勉强。
她去厨房和江家两口子打了声招呼才打算回去休息，周衡送她出门时突然问，“老周说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就是这两天，等我明天回去看了你外公外婆后去医院他就能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赶紧走吧。”周衡撵她。
他目送林冬月进去后才关上门，没急着回去，背着门悄悄摸衣兜，什么都没摸到。他身上揣的烟不多，早就抽完了。周衡皱眉按了下今晚一直隐隐作祟的心口，转身时看到楼上江知秋房间的窗帘在晃动两下，应该是猫或狗在窗帘下调皮。
“你小姨走了？”江渡看到周衡一个人回来问。
“嗯，走了。”周衡拿起沙发上的书包，“江叔，雪姨，我也先上楼了。”
“好。”陈雪兰说，“你先别刷牙，我给你和秋儿热了牛奶，喝完再睡。”
“行。”
江知秋看到周衡在院子里和林冬月说话，在窗帘后站了会，等林冬月回去后他才从窗前离开，家里两小只也吃完肉罐头，啾啾坐在地毯上洗脸，多多舔着嘴筒回味，江知秋挨个揉了把它们脑袋，没多久听到周衡靠近的脚步声。
他打开门，多多和啾啾在他身后跟着探出头。
周衡刚好走到他门口。老周回来后他肯定要搬回去住，周衡还在想到时候要用什么借口赖下来，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微愣后朝他弯了下唇，“怎么，找哥有事？”
“我想和你聊聊。”江知秋说，“可以吗，哥？”
“可以。”周衡答应了，“去哪儿聊？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都可以。”江知秋说。
“那去你房间。”周衡说，脚尖一转走向他房间。
多多看到他过来很兴奋，江知秋被它撞到腿弯，低头看它一眼，没管它，侧身让周衡进来。
周衡路过的时候揉了把多多的狗头，踏进江知秋房间后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肺腑之间瞬间被他的气息充盈。
江知秋关上门，转身看向他。
周衡坐在书桌前仰头看他，“想和哥聊什么？”
“你心脏怎么了？”江知秋直白问。
“没怎么。”周衡撑着脸很快笑了下，“怎么还在想这件事？上次不都说了哥只是随便揉两下，哥好着呢。”
“赵嘉羽都和我说了。”江知秋平静看着他，“他说他上学期就看到你在揉心口，你告诉他是之前落下的毛病。”
“为什么是之前落下的毛病？我记得我死之前你心脏没出过问题。是我死之后的事吗？你怎么了？”
“我重生是因为我死了，你呢？你为什么会重生，哥？”
周衡没想到赵嘉羽会把这件事告诉他。江知秋在刚意识到自己重生的时候就问过他为什么也会重生，当时周衡已经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现在会再提起这件事。
“不是都说了吗，哥好着呢。”周衡轻快笑着说，“你不信哥，去信赵嘉羽？”
江知秋说，“我想听你说实话。”
没之前那么好糊弄了。周衡慢慢收起笑，低声说，“你不是都不喜欢哥了么，还想知道这些干什么？已经过去了，秋儿。知道这些没什么意义，就让它过去吧。”
“我想知道。”江知秋却坚持，“你心脏为什么会落下毛病？”
周衡沉默看着他。
多多叼着球想过来找他们玩，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后又叼着球跑开了，从角落拖出逗猫棒去找啾啾玩。
“哥。”江知秋叫周衡，“我死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坐。”周衡指了下床，搬椅子过去坐到他面前，“真想知道？”
江知秋认真点头。
“行。”周衡又笑了下，“之前不告诉你是怕加重你的病情，其实也没什么可以瞒着你的，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晚上是我去把你带回家。”周衡似乎又闻到那股浓烈腐烂的血腥味，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你走了之后我一直很想你。”
他笑了笑，“太想你了。他们都说这样不行，我就只好出去工作，结果发现我还是想你，想你想得心口疼。”
“然后我就在想，我到底是不是直男。”他说，“想不出来，我就想干脆工作得了。大概是太久没上过这种强度，心脏就是这个时候出了点问题。但我也没那么不惜命，秋儿。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小姨和小姨夫又没孩子，咱们家就我一个独苗，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所以当时我就去医院查了，没查出什么问题。”
“重生后偶尔也有这个症状，不是什么大事，哥真好着呢。”
“查过吗？”
“查过。”周衡顿了顿，“真查过。”
江知秋就问，“报告呢。”
“扔了。”周衡笑了下，“我妈怀着孕呢，这种东西敢让她看到么？”
江知秋认真看了他一会儿，“你在骗我。”
“没骗你。”周衡说，“你要不相信过两天哥重新再去查一遍给你看报告。”
“好。”江知秋立刻答应，又说，“你心脏既然没问题，那你为什么会重生？为什么还会一直难受？”
周衡心说，竟然没把他糊弄过去。
“能不能不问了？”
江知秋说，“不能。”
“你听谁说的只有死了才会重生？”周衡慢慢笑起来，“而且上次不是都说了吗，哥眼睛一闭一睁就回来了。”
“为什么？”
“可能是哥太帅了。”
江知秋面无表情看着他。
周衡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喉结无声滚动两下，突然低声说，“所以能不能别离哥那么远了，秋儿？哥心里难受。你现在好了，哥替你高兴。但能不能别离哥那么远，哥是真受不了。”
江知秋呼吸轻轻发颤，“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衡张嘴想撒谎，江知秋却看着他，周衡被他的眼神顶回来，顿了顿，“猝死。”

第85章
周衡重生后才猜出他自己的死因。江知秋走后他心口虽然会时不时抽一下，但从来没像他重生在大巴车上的那个瞬间疼得那么厉害，甚至他赶回温泉镇把溺水的江知秋送到医院后心脏还在余痛，除了猝死他想不到其他死因。
他其实不觉得他在骗江知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的确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回来了，他没撒谎，顶多只是美化。
他上辈子留下的遗产足够林蕙兰和周承安稳富足度完余生，上辈子没能在二老跟前尽完的孝只能这辈子来尽，他偶尔会遗憾他还没来得及把江知秋的小青蛙托付出去，他的小青蛙要被他害得去流浪了。
不知道江知秋会不会生气。
周衡没敢问，因为他说完江知秋眼泪瞬间就像开闸的水阀。
江知秋以前哭总是控制不了自己导致过度换气，周衡看不得他哭，立刻后悔告诉他实话，慌乱伸手接住江知秋的眼泪，心都快被他的眼泪烫碎，“哥是猜的，不一定是。别哭，秋儿。宝贝儿，真的不哭了，乖。”
江知秋咬着牙根哭着发抖，用力闭了下眼，“你也死了。”
“你也死了。”他重复一遍，有些倒吸气，他崩溃看着周衡，喉咙在发抖，“你也死了，哥。”
多多听到细碎的哽咽敏锐抬头，发现他在哭，立马丢开逗猫棒垂着尾巴过来，抬起脚掌往他手里塞，喉咙里低低滚出一声沉闷的“汪”。这是之前江知秋不开心时经常做的动作，它的脚掌是被他的手心丈量着长大的。它耸着眉，非常担心江知秋。
“哥没死。”周衡拉开多多的脚掌自己把手塞到江知秋手中，“你摸摸，哥的手是不是热的。”
江知秋反手握紧他的手，脸颊湿红，眼泪被他的体温催得更加汹涌。
周衡喉咙动了两下，伸手勾走他下颌上的泪，然后微微用力把他拉进怀里。
江知秋第一时间想挣开，但周衡抱得更紧，他动弹不得。心里缺的那块被他的体温填补，周衡在他耳边深吸气，低声哄他，“哥在呢，哥没死。宝贝儿，不哭了好不好？哥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江知秋靠着他掉眼泪，怕楼下的江渡和陈雪兰听到哭得隐忍，颈侧憋出明显的青筋。周衡抽了两张纸给他擦眼泪，把被他哭出来的汗打湿的头发拨开，擦去他后颈的汗。
“上辈子是不是没有我，你们都会好好的？”江知秋突然问他，“哥，是不是我把厄运带给你们了？”
“不是。”周衡立刻反驳，心底却微沉，担心他好不容易稳定的病情又要反复，沉着声说，“再乱说哥就要揍你屁股了。”
江知秋闭了下眼，眼泪几乎打湿他胸前的校服。
多多不死心扒拉好几下江知秋，见他不来握它的脚掌，歪着脑袋看了他们许久，最后趴在地毯上吐舌头，朝门的方向叫了声。
有人在敲门，好几下两人才有反应。
“应该是雪姨。”周衡拇指蹭了下江知秋的脸，他好不容易才抱到江知秋，放开他不知道待会还能不能再继续，但总不能晾着陈雪兰，“哥去开门？”
江知秋不想让陈雪兰发现他在哭，背对着门躺到床上，狗和猫也跟着跳上床。周衡低头看了眼校服外套被眼泪打湿的地方，想了想脱了外套，单穿着校服短袖去开门。
陈雪兰看到是他来开门有些惊讶，“我说刚才在隔壁敲半天你怎么都不开呢，原来在秋儿房间。秋儿呢？”
“床上。”周衡说着从她手里接过两杯牛奶，“谢谢雪姨。”
“喝完就早点睡吧。”陈雪兰没忍住说他身上的短袖，“家里也冷，多穿点。感冒了我让你江叔收拾你。”
“我马上去穿。”周衡说。
陈雪兰没在门口站多久，送到牛奶又嘱咐了周衡两句就离开了。
江知秋始终没转身，枕头已经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直到周衡关上门，将两杯牛奶放在书桌，最后坐到他身后。
他克制着颤抖，说话带着鼻音，“我要看你的报告。”
“好。”周衡答应了，“我过两天放月假就去查。”
江知秋捂着眼深呼吸许久，终于控制住紊乱的呼吸，他现在似乎已经能很好自我缓解崩溃的情绪，转过来时不再流泪，但鼻尖通红，眼尾的痣看着招人的可怜。
多多以为他要睡觉，结果又看他下床，坐起来疑惑盯着他看。
衣服上的眼泪彻底失去温度，凉飕飕的直入心口。周衡放开他之前担心的事发生了，江知秋不会再让他继续抱了。
周衡碰了下心口冰冷的布料，忽然看见江知秋在看他的手，一顿，“今晚哥能留下来睡么？”
江知秋没拒绝，只是说，“怎么了？”
“就当陪陪哥。”周衡说，“哥心里不太舒服。”
“好。”江知秋说。
周衡没想到江知秋会真的答应，他愣了愣，然后笑了下。
江知秋的床是真的小，多多又喜欢和他一起睡，再多只能睡下啾啾，所以今晚多多被周衡赶去睡了狗窝。它十分不高兴仰天长嚎了许久，直到因为扰民被捏住嘴筒才安静下去。
江知秋背对着门睡在床里面，啾啾挨着他的脸睡成了贝果，小身体跟着他的呼吸节奏一起一伏，身上的毛被拂动，房间只有他们静谧的呼吸。
周衡开门进来躺到江知秋身后，房间很快黑下去。周衡枕着胳膊，忽然听到他低声开口，“我宁愿你没有重生，哥。”
“但哥不放心你一个人。”周衡说。
江知秋闭上眼不再说话。他其实到现在还处于周衡也已经死去的崩溃当中，过了会，他听到周衡翻了个身，变成面朝他。
周衡伸手过来，抱着他的腰往后一兜，他严丝合缝睡进周衡的怀里。
“不难过了，宝贝儿。”周衡双臂缠紧他的腰和肩，心跳从他后心徐徐传递，“哥好着呢。”
江知秋呼吸变得微微沉重，又有眼泪从眼角滑落。

第86章
周衡忽然在黑暗中抬手，碰了下他的眼角。江知秋原本只是背对着他安静掉眼泪，被他碰到后呼吸一下变得沉重许多，啾啾很快凑过来舔他的脸安慰他。多多动了下耳朵尖，在狗窝里探出头看向床的方向，确定是江知秋在哭，它走到床边望着床上，喉咙发出担忧的呜呜。
周衡几乎盖住他大半张脸，江知秋没拂开他，只是用力握着他的手腕，眼泪差点把他淹没。
他不想说话，周衡也没再开口，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胸口。
江知秋鼻子被堵得厉害，张着嘴呼吸。过了许久，他才突然说，“明天就去医院。”
“好，”周衡的项目就在明天下午，但他立刻答应江知秋，“明天早上哥就去。”
他又说，“要不要和哥一起去？”
江知秋点头。
周衡抱他的力道大到仿佛要将他嵌入体内，江知秋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同样大到连周衡都感觉到一丝痛意。谁也没松手，心跳频率逐渐与对方同频。
江知秋叩在他手腕的指尖泛白。
周衡掌心被他的眼泪泡得发皱。
江知秋眼睛肿得厉害，周衡半夜起来给他敷眼睛，结果没想到他去拿个冰块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多多趁他不在鸠占鹊巢挨着江知秋，他走过去把多多赶下去，多多就蹲在床边看他帮江知秋眼睛消肿。没人理他，它就自己去角落把狗窝拖到床边，四仰八叉地睡下。
它从小就跟着江知秋，睡觉没个狗样，和人一样仰着肚皮睡。周衡忙完低头看它一眼，给它盖好被子，顺手揉它的脑袋。
江知秋没能完全缓解崩溃，周衡给他敷完眼睛后他又掉了几次泪，红通通的眼眶在周衡眼里就像吸满水的海绵，轻轻眨一下，能挤出来好几滴泪，周衡守着他一整晚。
到早上六点江知秋情绪才稍微好点，眼皮倒消了些肿，但他下楼的时候陈雪兰还是看了他好几眼，他下意识有些回避，低着头去厨房帮江渡。
“秋儿昨晚哭了？”陈雪兰悄悄找到周衡问。
昨晚江知秋一直哭周衡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陈雪兰了，这会被她问起只能承认，“是我昨晚不小心把他惹哭了。不是之前的病，他现在已经好了，您别担心，我今天保证把他哄好。”
江渡刚要让周衡去隔壁叫林冬月过来吃饭，江知秋在面前一晃，他就忘了到嘴边的话，“怎么变成兔子了，秋儿少爷？”
江知秋低头碰了下眼睑，“没睡好。我没事，爸爸。”
双眼皮都肿成了韩式单眼皮，说话也还有鼻音，整个人看着也蔫蔫的，跟前两个月一样，显然昨晚偷偷藏在被窝里掉小珍珠。江渡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但没拆穿他，只说，“你们这两天不是运动会么，要是能出校就回来睡一会。”
“好。”江知秋说。
周衡这个时候进来帮忙，江渡让他去隔壁叫林冬月过来吃早饭，他和江知秋对视一眼，转身离开去叫林冬月，顺便回房间找身份证。
运动会这两天早上就一节早自习，但早上张正会来教室，他们想瞒着父母去医院就必须得去一趟，等开始比赛后张正没看到他们也只会以为他们还在学校某个角落。
今天早上起了雾，体感温度比前两天低，冷冽的风直往鼻腔里钻，冻得鼻腔生疼。他们出门比平时晚，雾竟然还没散。
江知秋不耐冷，每年都比其他人先换上冬天的厚衣服，又要骑车，一不注意手和脚就会长冻疮，陈雪兰新给他买了双手套，出门的时候让他好好戴着给手保暖，周衡看了他的手套一眼，没吭声。
“下午哥得去跑五千。早就答应了，总不能让咱们班丢脸。”路上周衡说。
眼皮被早上的冷风一吹舒服了许多，江知秋听到他说话转了下头，然后低低“嗯”了声。
刚过八点，张正就让他们把桌椅和班牌搬到昨天的大本营去。
他们一动，原本安静的教学楼跟着轰动起来，周衡让费阳他们先去操场，等校园大道不怎么能看到人后才带江知秋翻墙走。
温中为了防止学生翻墙逃课特意在墙顶插了碎玻璃片，但有个地方被学生们偷偷磨平了几块玻璃，勉强能翻过去，校领导也一直没发现。但每年运动会总有人不老实要翻墙出去，校领导特意安排了人在墙边来回巡查，周衡让江知秋戴好手套避免被玻璃扎到手。
他先跳下墙，转身就看到江知秋猫似地蹲在墙头，正要接他，江知秋却已经跳下来，“走吧。”
这点时间只够他们去县医院，两人上了最近一趟去县城的大巴。
最近来泡温泉的外地人多，车上这个时候有人在吃早饭，气味很重，江知秋和周衡上车的时候只有最后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他们身上温中的校服很扎眼，售票员拿着一沓零钱在收钱，收到他们这里的时候问，“温中今天不上课？”
现在温泉镇的车站只是个转盘，上车交钱就行，没有车票，只有从县城车站回来才有票。
“这两天是运动会。”周衡从兜里摸出一张二十给她，面不改色说，“我们跟班主任请了假去城里买资料。”
“别是去网吧打游戏就行。”售票员说着把零钱找给他，“不然小心我告诉你们班主任。”
“咱们这儿就有网吧，至于坐车去城里么。”周衡得意指了下江知秋，“我旁边这个就是我们温中年级第一，他怎么可能去网吧。”
江知秋转头。
售票员已经去收下一个人的钱了。
第一人民医院是他们这个小县城最好的医院，林蕙兰和周承就在这里的住院部。周衡和江知秋去门诊，与他们在的住院部有点距离，但小地方医院的面积局促，这点地方想转个身都困难，以防万一两人还是没掉以轻心。
好在直到拿到报告，他们没撞到什么熟人。
等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查出来的结果也和周衡上辈子查的一样。
“从报告上来看没什么事。”医生看完报告后说，“你一没家族病二身体又好，你这个年纪心脏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一直疼痛就要考虑是心理引起的胸痛。”
周衡很快收起报告起身，“知道了，谢谢医生。”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江知秋坐在走廊长椅仔细看周衡的报告，周衡拎着印着医院logo的手提袋坐在他身边等他看完，没催他。
很有可能是心理原因引起的胸痛。
江知秋忽然想起他上辈子有段时间被抑郁情绪影响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胸痛。
他把报告还给周衡，“走吧，哥。”
这种东西带回去就算藏再好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周衡原本打算直接在医院处理了这些报告，但扔进垃圾桶之前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把东西收回去。
五千米就在下午两点半，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去吃饭，周衡在车站买了面包和牛奶，让江知秋先去候车厅吃着等他，结果等他买完车票过去找他，他还捧着面包和牛奶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脸因为低血糖有些发白，人来人往的候车厅只有他那一隅格格不入安静。
手中的牛奶突然被人拿走，江知秋条件反射抬头，周衡拆了吸管插进牛奶盒送到他嘴边，半蹲半跪在他面前哄他，“喝吧。再不喝就要冷了，乖。”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卖热牛奶的店。
江知秋勉强喝了两口，面包却直到上车也没动。周衡也没什么胃口，把他自己的面包塞进手提袋。
他们买票买得太晚了，座位很靠后，售票员检完票后下车指挥司机倒车，车摇晃了两下开始后退，晃得江知秋有些头晕。
江知秋攥着车票的票根偏头看着车外，突然听到周衡说，“哥现在很好。”
“秋儿。”周衡又说，“你转过来看着我。”
江知秋回头看他。
看着要哭不哭的，怪可怜的小模样。周衡伸手蹭了下他的眼睫，看他条件反射眨了眼才说，“哥现在很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都不要被困在过去，好不好？”
江知秋摇了下头，低声说，“我过不去，哥。”
“既然都不喜欢哥了，那你就试着把之前的事忘了，慢慢就过去了。”周衡笑了下。
“和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江知秋忍了会眼睛的湿意，喉咙动了动，“奶奶和爸妈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哥。”
周衡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爸之前有一台机车，我一直想骑，他们怕我出事就把它卖了。”
江知秋没明白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记得。怎么了？”
“我前段时间把它找到了，买家答应借给我骑一次。”周衡说，“今天晚上带你去兜兜风。”
上辈子他拿到过这一类的驾照，也带江知秋兜过几次风。周衡揉了下江知秋的头发，“别伤心了，哥哄哄你。”
“你对哥来说也很重要。”

第87章
“五千米马上开始了，周衡呢？”
主持人让第一轮参加五千米赛跑项目的选手热身准备，眼看其他班已经紧张起来给班里的选手打气，他们班却没找到人，张正心里着急，叫了几个人去找周衡。
早上周衡让他们先来操场之后费阳他们就没再见到过他，中午吃饭也没找到人，江知秋也不在，两个人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几人都没告诉任何人，被张正叫去找人也都去了，都在尽量帮他们瞒着。
大巴到温泉镇的时候刚好两点，周衡带江知秋翻回学校时差点被老师抓到，有惊无险回到教室。这个时候午休才结束不久，但班里的人都已经去操场。
周衡刚把检查报告塞进桌肚，忽然听到江知秋手机铃声，转头看他。
他在车上看江知秋情绪不好又不吃东西，怕他下午犯低血糖，用他要跑五千没吃饭的借口哄他陪自己吃了半个面包和半盒牛奶，现在脸色看着才好点，嘴唇没刚上车那么白。
“谁打的电话？”周衡问。
江知秋抬头看他一眼，“费阳。”
他接通电话，费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出来，“我靠你特么终于接了！再不接哥几个要报警了知道吗？你和周衡去哪儿了？马上要开始跑五千了，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在。”江知秋说，“我们马上来。”
“赶紧的吧，老张要骂人了。”费阳撂了电话。
“走吧。”周衡说。
两人到操场时周衡这一轮比赛的其他人已经热完身，只有他们班的位置没人在，负责裁判的老师来问过他们一次人还有多久到，是不是要弃赛，张正和几个同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周衡出现让他赶紧去赛道。
“你去那边坐着看就行。”周衡匆匆脱下外套交给江知秋，在张正的催促下站上跑道，在听口令的间隙分神看向江知秋，江知秋听话去找了个地方坐。
伍乐和赵嘉羽跟费阳分开找周衡和江知秋，接到费阳电话说找到人后才回来，现在正和费阳站在江知秋身边和他说话。江知秋脸色不太好，抱着周衡的衣服看向跑道的方向，看着没怎么听他们说话。
直到裁判举起枪“砰——”的一声，费阳塞给江知秋一块糖，和伍乐冲去跑道边。江知秋没跟着去，听周衡的话坐着休息。
“他心脏没事？”
江知秋忽然听到赵嘉羽在说话，转头看到赵嘉羽单手插兜站在他身边看着跑道。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垂眼看他，挑了下眉，“嗯？”
原本这里还有几个人，开赛后人都去了跑道边，这时还在原地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知秋和周衡去医院检查心脏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但赵嘉羽显然已经猜到了点。江知秋转回去，“嗯。”
赵嘉羽垂着眸看了他一会儿。
周衡抽空看了眼这个方向。他急着结束比赛，套了第二名快一圈，率先到终点，张正带着班里同学一下围上来，周衡没让人扶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江知秋。
江知秋从纸箱里拿了瓶水，没急着给周衡，周衡身上都是汗，让江知秋陪他走了会，等心跳慢下来后才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陈雪兰知道周衡下午要比赛，但现在一直在忙，也不好擅离职守来找他们，江知秋和周衡过去和她说了会话。
上午她没看到家里的两个男孩还问过费阳他们在哪儿，费阳想办法帮他们瞒过去。知道江知秋和他哥都长大了，好不容易才有个放松的机会，陈雪兰对他们的行踪掌控欲不强，中午收到江知秋和周衡消息说要在学校吃饭她也没起疑，这会看周衡满头大汗，她让江知秋扶着他去休息。
现在阴一会儿又出一会儿太阳，周衡坐下来后江知秋把衣服还给他。
周衡看他一眼，忽然捉起他的手压到胸口，健康跳动的心脏隔着胸腔用力撞着他手心。周衡身上还是运动后的滚烫，江知秋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回去。
周衡没再拉他，也没急着穿衣服，反撑着椅子对他笑，“哥没事。”
江知秋偏头深吸一口气，“嗯。”
晚上又看电影，张正不在教室，电影放了有二十分钟，周衡起身拍了下费阳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摸黑带着江知秋走了。伍乐看着两人离开，坐到江知秋的位置和费阳说话，“刚衡哥给你说啥了？”
“没啥。”费阳回头，“他说他和秋儿有事先走，要是老张来了就让我们给他们打个掩护。”
“老张不会来教室吧，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不是看他已经走了么。”伍乐说，“我咋感觉他们今天神神秘秘的，上午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周承把机车卖给了镇上的一家修车铺，周衡下午抽空临时找上这个人，带江知秋提前出校后直接去找他，拿了两个头盔，分给江知秋一个，又拿了两套护具。
机车是他爸年轻时候朋友送的，他爸不怎么会骑，只有追他妈的时候拿出来充过面子。周衡上初中后看多了古惑仔开始对机车感兴趣，正好家里就有，于是终于在初二那年的一天晚上趁他爸妈都睡了偷偷骑它带江知秋出去兜风，回去的时候江知秋兴奋得两眼发亮，他差点被林蕙兰和周承打断腿，没过多久周承就把机车卖了。
他爸这台机车算不上好，毕竟是老款式，修车铺的老板接手后几乎都改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还在他爸手里的模样。
修车铺的老板是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以前是个混混，从家里接手这家店之后勉强有个人样。他给周衡散烟，周衡没接，给江知秋穿戴好护具后拿起另一个头盔往头上扣。
“小心点。”老板不放心叮嘱，主要是心疼机车。温泉镇这种小地方真正的机车不多，大家伙晚上炸街骑的都是常见的摩托，只有他是机车。
“行行行。”周衡敷衍两句，转过去和江知秋说话，“待会儿抱紧哥。”
江知秋点了下头。
周衡摸了把江知秋扣在他身前的手，确定他真的抱紧了才出发。温泉镇不适合放开了跑，出镇后周衡才提速度，机车轰鸣着疾驰出去。风声尖鸣着擦过头盔，江知秋抱紧周衡的腰，头盔抵在他背上，勒在他腰间的手用力到骨骼发疼。
周衡突然把他的手拉到心口，江知秋摸到了他狂跳的心脏。
江知秋贴着他的背闭上眼。
周衡感受到身后的触感无声笑了下。重生后他就没再摸过任何车，他早就联系上买家，但提不起什么劲，直到现在带江知秋出来兜风。
半个小时后，周衡将机车停在河坝下，人却和江知秋在河坝上。
江知秋盘腿坐在地上，周衡站在他身边，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手心似乎还能摸到周衡的心跳，江知秋在漆黑的夜色中握了下手指。过了会，他听到身边一阵衣服的摩擦声，周衡在他身边蹲下来，轻声问，“心情有没有好点？”
江知秋点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好点了。”
“那就好。”周衡笑了下，又问，“冷不冷？”
“不冷。”
其实有点。晚上本来就冷，机车的速度又那么快，就算戴着手套手也差点被冻僵，江知秋悄无声息握了下僵硬的手。
周衡冷不丁摸向他的手，“这么冰，还说不冷？”
江知秋想把手缩回去，但周衡抓得很紧，他抽不出来，只好低声说，“放开。”
“手这么冷，哥帮你暖暖。”周衡声音也低，“怎么了？以前哥不也经常帮你暖手么？”
“我有手套。”
“哥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么？”周衡轻笑着说，“骗哥呢？”
他说，“有手套就不要哥暖手了，哥的重要在哪儿？哥怎么看不到？小骗子，就知道甜言蜜语哄哥高兴。”
“……我没有。”
“没有就行。”周衡没再强迫他让自己暖手，放开他在他身边坐下来，手臂似有若无挨着他，“给哥唱首歌吧，秋儿。”
“好。”江知秋双手交握，“你想听什么？”
“我可以抱你吗。”
江知秋顿了顿，“好。”
这是首老歌，江知秋许久没听，打开手机搜这首歌，屏幕微弱的光只能辐射小小一块地方。他忽然抬起眼，看到周衡正在手机光辐射之外的地方认真看着他。
“找到了吗。”周衡问他，“我可以抱你吗。”
江知秋关掉手机，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他半晌没说话，直到周衡突然啧一声。
“怎么了？”江知秋问。
“心口有点难受。”周衡柔弱无力捂着心口，“被人拒绝一晚上了，难受。”
……
周衡的手其实也没多暖和，但怀抱很热，几乎完全挡住冷风，“你走了之后哥真的很想你。”
江知秋闭了下眼。
“哥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你，别离哥那么远，也别一直拒绝哥，行么？”周衡说，“哥真的受不了，心里真的难受。”

第88章
把机车还回去时温中才刚下课。
周衡带江知秋逆着人流回学校取自行车，在平时到家的点出现在家门口，林冬月早上就给周衡说过她今天会回老家看他外公外婆，今晚会住在老家，所以家里只有江渡和陈雪兰两口子。
江渡和陈雪兰没发现家里两个男孩偷偷干了什么，只是发现他们没带书包回来多问了一句。
从昨晚到现在江知秋情绪的波动有些大，心里有事饭也没好好吃，刚才跟着周衡出去吹了冷风，身体隐隐不太舒服，强撑着稍微吃了点夜宵就和父母说了声上了楼。周衡忍了十几分钟，终于也和他们说了声跟着上去了。
江知秋蹲着陪多多和啾啾玩了几分钟玩具，起身时感觉有些晕，仿佛他现在还在机车后座，好不容易才站稳，澡没洗衣服也没脱，就这么裹紧被子躺到床上闭上眼，这才感觉晕得没那么厉害。
狗叼着球和猫跳上床想让他继续和它们玩，拿鼻头拱他的手，江知秋闭着眼拍拍它们的脑袋，手串的穗子从它们面前晃过，啾啾扭着屁股扑过来，江知秋刚好捉住它，把它也裹进被子。小猫咪咪喵喵努力好一会才从他胸前探出脑袋，然后奋力把自己扯出来，两腿一蹬跑开。
它转头看江知秋，发现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又喵喵叫着回来，胡须小心挨着他的脸颊，多多松开玩具球，趴在他身上歪头，“汪。”
它现在几十斤，江知秋被它压得险些眼冒金星。但今天晚上似乎格外冷，他裹着被子许久没暖过来，无意识发着抖，多多压在他身上，他稍微感觉到点暖意，也没力气拨开它，就这么任由它压着，没听到开门声。多多汪了声，尾巴啪啪抽着背面。
“你对你自己的体重心里一点没数吗，胖多？”周衡拍它背上厚实的皮肉发出咚的一声，把它从江知秋身上赶下去，“下去，胖子。重死了。”
多多心不甘情不愿从江知秋身上下来。
“这样裹着不难受？”周衡看江知秋把自己捂出一身汗，掖他的被子把他的脸露出来，放轻声音问，“秋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知秋皱着眉没说话，脸颊绯红滚烫。周衡蹭过他的脸感觉不对劲，很快起身去客厅找小药箱，翻出体温计让他夹在腋下，拿出来一看已经快三十八度。
江知秋在发烧。
家里的小药箱常备着退烧药，周衡出去接了杯温水，回来扶着江知秋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你在发烧，秋儿。把药吃了。”
江知秋有气无力睁了下眼，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勉强张嘴吃了退烧药，又喝了大半杯水。
药起效没那么快，周衡把水杯放到床头柜，回头看到猫和狗表情神似，都一脸愁眉苦脸低头看着江知秋。
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猫和狗分了个眼神给他，又继续盯着江知秋。
江知秋这段时间一直很注重防护，这么久没生过病，他最近身体好周衡才想着带他去兜兜风哄哄他，没想到反倒害他发起烧。周衡把江知秋平放下来躺好，坐在床边守着他。
啾啾很快跳到他腿上窝着，仍旧低头看着江知秋。周衡握着它爪垫轻轻触碰江知秋的脸，啾啾低着头看了会，又抬头看着周衡喵一声。
“汪。”多多忽然望着房间门叫。
陈雪兰和江渡应该都上楼了，周衡听到他们在外面说话，思索片刻后打开门，江渡和陈雪兰这个时候在洗漱间门口，听到开门声转头，问他，“秋儿是不是不舒服？”
刚才在楼下他们就看江知秋脸色不对劲，本来想跟上来看看，但周衡先上来，夫妻俩估摸着他应该也发现了，就先没跟上来。
“发烧了。”周衡说，“刚喂他吃了点退烧药。”
“好，谢谢衡儿了。”陈雪兰从江渡身后探出头，“今晚我和你江叔看着秋儿，你去睡吧，白天你才比完赛也累了。”
“没事雪姨，我看着吧。”周衡没答应，“您和我江叔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点程度，又不上课，还能累到我么？”他朝他们笑了下，“明天学校也不上课，倒是你们白天还得上班，赶紧去休息吧，我看着秋儿就行。”
“要是半夜还没退烧我就来叫你们带他去医院，有我看着他，你们放心去休息。”
江渡和陈雪兰却不同意。
“我从小照顾秋儿都照顾习惯了。”周衡搂着他们的肩笑着说，“您二位还不相信我呢？赶紧去休息吧啊。我年轻，能熬。”
“谁老了？”周衡走的时候江渡摇头晃脑和陈雪兰说，陈雪兰笑得不行，在哄他，“不老不老，哪儿老了？也就四十来岁，儿子还小呢。”
“男人四十一枝花。”江渡哼了声，然后又小声说，“待会把你面膜给我用用。”
周衡关门时正好看到江渡在镜子前长吁短叹，无声笑了下，转头看向床上。
药还没起作用，江知秋体温比刚才还高，身上全是汗，呼吸都是烫的。他刚才觉得冷，现在又觉得热，被子被踢到一边，无意识拉开了校服拉链。
江知秋这会晕得更厉害，他好像听到周衡在说话，又隐隐感觉他和周衡还在那条河坝上，周衡低低的声音隐匿在夜色里，冷风一吹，似乎就散了。
“你离哥这么远，哥好像要抓不住你了，怎么办啊秋儿？”周衡说，“哥真的快受不了了。”
“很痛苦。”江知秋又听到自己在和心理医生说话，“喜欢他很痛苦。无论想他还是不想他，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他都很痛苦。我很痛苦，他也很痛苦。”
“那不喜欢他的话，你感觉轻松一点了吗？”他听到心理医生这么问他。
江知秋坐在他对面垂眼看着桌上的盆栽，许久才开口，“他好像也很痛苦。”
额头忽然贴上来一片冰凉，江知秋下意识拿脸蹭了蹭，抱着它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才终于聚焦，周衡低头看着他。
江知秋的高烧突然一下变得很猛，周衡用手探他额头的温度，见他睁眼，于是跟他道歉，“你发烧了，是哥的错。”
江知秋耳边嗡嗡作响，大脑有些发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周衡在说什么，抱着他的手臂摇头，却没说话。
他怀里湿热，周衡没把手抽回来，把他脸颊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哥。”江知秋突然小声叫他。
“嗯？”
“……哥。”江知秋又叫他。
“哥在呢。”周衡抬手揉他紧紧皱起的眉心，却没能揉开。
江知秋叫完他却不说话，抱着他的手臂悄悄咬紧牙关，脸颊鼓起小小的弧度，悄无声息掉泪。眼泪比昨晚还烫，谁也无法知道他想了什么。
周衡戳他鼓起的脸颊，又给他量了次体温，刚拿出来就听到开门声。
江知秋许久没生过病，今晚突然发烧，江渡和陈雪兰都不怎么放心得下，过来看他。周衡只好把手从江知秋怀里抽出来，将位置让给他们。
“这么烫。”陈雪兰忧心忡忡，“再过一会还没退烧就得带他去医院了。”
“刚才又给他量了次体温，三十九了。”周衡说，“最开始给他量的时候还没三十八。”
“别给我们秋儿少爷烧傻了。”江渡说完被陈雪兰揍了一下，吃痛后看到江知秋眼尾的泪痕，“怎么还哭了，小娇气包？”
江知秋隐约感觉到父母在身边，睁眼果然看到他们，眼睛下意识找了一圈，看到周衡站在他们后面，想摇头回应他爸，结果刚动脑袋就觉得一阵头晕。
“再观察半个小时，要是还没退就去医院。”陈雪兰怜惜碰了下江知秋的脸。
周衡在后面说了个行，看到江知秋看向他。
所幸半个小时后药开始发挥作用，江知秋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周衡在床边守着他，两口子又进来看过两次后才放心，让周衡也赶紧去休息。
周衡答应了却没走，把猫狗都赶去它们的小窝睡，自己躺到江知秋身边。半夜的时候他听到江渡来看江知秋的情况，没睁眼。江渡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带上门出去，隔着一扇门小声和陈雪兰说话，周衡摸了下江知秋的额头，终于不烫了。
早上六点的时候，江知秋的烧完全退了。
江知秋却仍旧有点头晕，身上都是昨晚闷出来的汗不太舒服，起床后开着浴霸洗澡，陈雪兰发现后没阻止他，让他把头发吹干再下楼，出门前让周衡今天盯着他别去操场吹风，老老实实待在教室。
周衡答应了。
江知秋现在浑身无力，不太骑得了自行车，周衡就说载他去学校，江知秋戴上卫衣帽子，脸上戴着口罩，收紧帽绳挡风，坐到周衡自行车后座时听到他说，“冷就把手放哥衣兜里。”
“好。”江知秋深吸了一口气，早上的冷空气钻进肺腑打转，他把手放进周衡衣兜，闷声闷气说，“走吧。”

第89章
今天早上没太阳。江知秋到学校的时候有些咳嗽，看着病恹恹的，费阳摸了好一会他额头长吁短叹，直到张正走进教室才作罢。
运动会到今天上午就结束了，学校像模像样弄了个闭幕式，江知秋请假待在教室看书，周衡原本打算留下来陪他，张正发现他不在亲自来教室把他逮去参加闭幕式，他临走前说了好几遍让江知秋尽量别出教室吹风。
教室上方的广播喇叭在放运动员进行曲，江知秋的咳嗽被压在下面。教室的椅子都被搬下去参加闭幕式，只有他一个人在教室，没过多久广播不再传出声音，他的咳嗽在空旷的教室有些回声。
操场离教学楼不远，广播不再有声音，但校领导的声音依旧从音响传到楼上。
周衡昨天还没来得及把检查报告拿回去。校领导在给获奖的班级颁奖，从高一到高三，他们班靠后，周衡的名字传到教室的时候江知秋刚把报告放回原位，扶着额走神。
十点钟，校领导说了解散，值班老师在组织秩序，挨个放班级离开。
周衡扛着椅子拨开人群先上楼，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江知秋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周衡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近，江知秋小半张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中，他想到家里那只总喜欢抱着耳朵把脑袋埋在胸前的小猫，轻轻碰了下他额头，没发热。
江知秋没睡着，感觉有人在摸他，睁眼看到是周衡，把脸转过去，整张脸都藏在臂弯。
“你小子一个人蹿这么快，喊都喊不停。你特么是人？”费阳扛着三张椅子咋咋呼呼走进教室，刚才在路上遇到班里的两个女生找他帮忙带上来，他二话不说就扛上了。伍乐和赵嘉羽跟在他身后进来，费阳把椅子放到两个女生的座位，“秋儿咋了？又不舒服？”
“没有。”江知秋坐起来，对他们摇头，“就想趴着。”
周衡坐下来后发现包里的东西被动过，看了他一眼。
解散前张正板着脸警告他们现在不许去食堂偷偷吃饭，他不笑，没人敢和他嬉皮笑脸，解散后就乖乖回教室，张正让高原和周衡去把奖状贴到教室后面，等人都到齐后才开始开班会。
今年他们班拿的奖多，学校发了奖金，张正分了一部分出来发给班里获过奖的几个人，最后才通知他们下午大扫除，安排完打扫教室和操场的小组后才告诉他们明后天会放假的事。
知道他们会兴奋，张正故意拉着脸宣布这件事，但还是没压住，张正也有心放纵他们，等他们吼完才让他们安静，在教室守了十几分钟自习，忽然被另一个老师叫走，离开前让大家老实上自习，但他一走教室就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我们明天去抓鱼吧。”伍乐在后面踢江知秋的椅子，江知秋回头，听到他在说，“河里的鱼肯定肥了，咱们去抓两条来烤。”
“野餐啊？”费阳在前面说，“行啊，去呗。”
江知秋和他几乎同时开口，“不行！”
他一下没控制住音量，半个班都被他吓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费阳也被江知秋突然大声吓一跳，扭头发现其他人都看着他们，赶紧说，“都别看了，转回去，没事。别看了。”
周衡微沉着眉紧盯着江知秋的表情，江知秋闭了下眼，深呼吸两下后才小声说，“明天不要去抓鱼，乐乐。”
周衡微微放松眉心。他们身后的赵嘉羽忽然看向他，周衡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他早就提醒过赵嘉羽让他看着点伍乐。
“秋天了你又想抓鱼了。”周衡这个时候才慢悠悠开口，“你是年画上那个抱着鱼的小胖墩么伍乐，这么喜欢抓鱼？”
“抓鱼怎么了？”伍乐感觉莫名其妙，“我早就想去抓了，难得放月假，明天咱们就去呗。再不去都要入冬了，去嘛。”
“不去。”赵嘉羽终于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玩我之前买的那张游戏碟么，明天去我家。”
现在游戏碟早就已经不像他们小时候那么流行，但赵嘉羽还是很喜欢，经常会买游戏碟放家里，伍乐一直很眼馋，赵嘉羽却不怎么让他碰。现在他主动提出来，伍乐直接把抓鱼的想法抛到脑后，“去去去，谁不去谁是狗。”
江知秋听到伍乐放弃抓鱼松了口气。
怎么除了他都不去抓鱼。费阳挠挠头，他对抓鱼没什么执念，见连伍乐都反水不去也没坚持，“带哥们一个。”
周衡没说要不要去，他看向江知秋。
“我也去。”江知秋说。
周衡很快说，“那我也去。”
“嗯。”赵嘉羽低下头。
教室突然安静下去，周衡抬头一看，张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窗边，他轻轻咳一声，江知秋转头看一眼坐好，费阳看他俩这样没敢抬头，默默转回去了。
张正板着脸盯了他们两分钟才走进教室。
江知秋一直记得运动会结束的第二天就是伍乐出事那天，又突然知道周衡心脏的问题，他这两天惦记着这两件事，眼看马上到这天，他心里突然堵得慌，有些反胃。
他又在深呼吸。
周衡突然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低声说，“没事。”
江知秋偏头看他一眼，没把手抽回去，指尖被他掌心焐热，“嗯。”
张正安排这周负责打扫教室和操场公地的小组和走读生一起打扫教室和操场，其余人都回宿舍大扫除，教室要洒水防止起灰，大家走之前把书都收进收纳箱防止被水打湿。江知秋虽然没被豁免，但被分到的都是轻松的活。
周衡和伍乐把鸡毛掸子绑在长杆上清理天花板，偷偷用手机拍素材，费阳和另一个同学去隔壁班借抹布，赵嘉羽拎着扫把和江知秋站在教室外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之前周衡也让我看着伍乐别去河边摸鱼。”
江知秋扭头看他，又转回去，“嗯。”
“他明天去河边会发生什么事？”
周衡走出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不动声色把江知秋叫过去，把长杆塞到他手里让他去和伍乐扫天花板。等他一进教室，周衡飞快变脸看向赵嘉羽，“问问问就知道问，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都说了让你盯着伍乐就得了，你老盯着他，逼他说做什么？”
他逼他什么了？赵嘉羽面无表情。
“服了我靠，就借到两张，说他们也要用。”费阳的嗓门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看到他俩在那儿站着，“你俩干嘛呢？”
“没什么。”周衡说。
周衡和伍乐已经把天花板清理得差不多，江知秋拿着鸡毛掸子进去晃了一圈又出来，伍乐去叫负责扫地的人进去扫地。
“我靠。”走廊突然有人在说，“那在搞什么呢？晚上学校要安排看电影？”
“什么玩意。”费阳立马瞅向楼下，果然看到一辆有些眼熟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主席台后面，有几个人在忙着什么。
最后擦完教室的窗和黑板，值周班级的代表来检查完卫生后其他住校生回宿舍继续大扫除，他们没什么事，正好又快到晚饭的点，于是去食堂，下楼才发现主席台前已经支起巨大的幕布。
学校每个学期会安排一次露天电影，他们都高二了，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真要看电影。”
食堂这时企图错峰吃饭的聪明人不少，食堂快坐满人，费阳把饭卡交给他们先去占座，江知秋和周衡同伍乐和赵嘉羽分开，周衡带江知秋去了小炒的窗口，这个窗口除了他们只有一个人在，对方很快刷卡端着小炒走了。
“还记得我之前教过你什么吗？”江知秋忽然听到周衡在说话，抬起头。
“明天结束的时候让伍乐出点血就行了。”周衡对他笑了下，“别担心，没事。”
“好。”江知秋答应。
其他两人买完饭去座位上找费阳，费阳让他们看着，去炸货的窗口买了个鸡排，四处张望两下才在这个窗口看到他俩，边咬鸡排边朝他们过来，“干嘛呢，你俩这么慢？我们就等你俩了。”
江知秋摇了下头，“走吧。”
那块巨大的电影幕布就立在那里，每个路过校园大道的人都看得到，晚上果然被通知搬椅子去操场看电影。
今天晚上没怎么起风，周衡还是让江知秋收紧卫衣的帽绳，江知秋只露了一双眼在外面，周衡忽然摸了下他的手，江知秋转头看他，“我不冷。”
“不冷也把手揣哥兜里。”周衡牵着他的手放进衣兜。
费阳学他把伍乐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不冷也把手揣哥兜里。”
“哥哥真好。”伍乐捏着嗓子故作娇羞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后面的人被他俩恶心得快吐了。
费阳嘻嘻哈哈在笑，被周衡踹了一脚，江知秋侧头看他们一眼，刚好和赵嘉羽对上视线，赵嘉羽对他扬了下眉，又转回去。
电影快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还有十分钟才下晚自习，江知秋一直没怎么说话，到家后陈雪兰摸了下他额头，没发热。
周衡回房间后随手翻了两下检查报告，忽然听到门被打开，江知秋站在门口。
他搬过来这么久江知秋第一次主动来他房间，周衡有些意外，江知秋走近后他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东西，他猜到什么，任由江知秋牵起他的手，针尖刺破他指尖的皮肤，一粒鲜红圆润的血珠瞬间涌出来，他眉心微动。
同样的动作他对爸妈也做过。
“哥。”江知秋把手串从相握的地方撸到他手腕，然后才抬头看他，“你这么好，菩萨也会保佑你。”

第90章
手串还带着江知秋手腕的温度。周衡手腕比他粗，手串被撑开一圈，有些勒肉。周衡求到这条手串的时候只想过送不出去，从来没想过江知秋会把它送回来，还照葫芦画瓢把他那句话还给他。
他注视了这条手串片刻，直到听完江知秋的话，他才轻笑一声，伸手弹了下他额头，“偷偷学哥呢？”
江知秋握着他另一只手腕擦去他指尖的血。
“哥命硬着呢，别担心。”周衡重新把手串撸回他手腕，低声说，“这东西本来就是送你的，别还给哥。”
“要送就送哥别的。”
手串沾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江知秋沉默片刻，忽然从衣领拉出一枚平安符。那次龙潭山上的庙开素斋，陈雪兰带他去山上拜菩萨，给他求了这张平安符。江知秋一直带在身上，连周衡也很少看到过，他现在取下来递给周衡，“这是我妈给我求的。它能保我平安，也会保佑你平安。”
平安符被红布缝成一只鼓鼓囊囊的小三角。今晚不收下江知秋的东西恐怕他要睡不好，周衡握着它顿了顿，最后笑了笑，当着江知秋的面戴好，“行。”
“那我走了。”江知秋看着他把平安符贴肉戴好才轻声说，“早点睡，哥。”
“知道。”周衡起身送他出去，突然叫住他，“对了。”
江知秋刚走到门口，听到他这么说又转头。
“过两天不是万圣夜么，我打算做一期万圣夜特辑，你要来吗。”周衡略微停顿后补充，“之前几期费阳他们都出过镜，就差你了。”
江知秋点头，“好。”
“那哥到时候来找你。”周衡说，看着江知秋回房间，忽然隔着衣服摸着平安符笑了下。
最近晚上会起雾，温中的电影幕布当晚就撤了，第二天学生们去教室的时候那辆来放电影的车也消失了。每次放假当天早上气氛总是和上课时的气氛不一样，教室不再死气沉沉，替之的是蠢蠢欲动。
“今天有二十度。”早上到教室后伍乐兴冲冲告诉他们。
现在是十月底，放完假回来就正式步入十一月，之后就再难得会有这种气温。
今天天气的确好，虽然没出太阳，但早上就光线明亮，风通透清冽。
江知秋打了个哈欠，眼底淡淡的青，眉眼看着有些困顿。伍乐在他后面和赵嘉羽说下午放假就直接去他家，赵嘉羽边翻书边嗯一声答应，江知秋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
早读上了有十分钟张正才背着他那只黑色胸包溜达进来，原本懒懒散散的早读声变大了一些。张正在教室巡视两圈后坐在前面讲台守早读，等快下课的时候才开口，“班长去把手机拿过来。”
下午才放假，现在就给他们拿手机，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觑。
“下早自习后咱们就先走。”张正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都在群里报个平安。”
学校这次把提前放假的消息捂得很严，连班里消息最灵通的同学这次都没得到消息，大家安静一瞬后兴奋吼出声，张正往下压手压了下声音，“其他班要上完第一节课才放，再叫你们就最后放。”
虽然知道张正是在吓他们，但把他惹毛了他真做得出来，大家瞬间安静下去。
高远把装手机的收纳箱抱到教室，张正挥手让他把手机发下去。
早自习下课，大家都急着回去收拾东西，教室很快没人了。
现在就放假，科任老师没来得及给他们布置作业，只有运动会前布置给他们的作业，但这两天他们基本都写完了。江知秋和周衡并肩走出教室，早上寒冷的风这个时候开始回温，至少不再冻鼻子。
到底有二十度。
他们出教室时走廊已经没多少人，周衡目光在江知秋眼底的青上略微停滞，“昨晚没睡好？”
“嗯。”江知秋听到他说碰了下眼睛，“有些失眠。”他一直在想周衡和伍乐的事。
伍乐和赵嘉羽走在前面，扭头兴冲冲向他们提议，“要不咱们现在就去赵嘉羽家？”
“好。”江知秋说。
费阳跟着说，“那走呗。”
“我的意见呢？”赵嘉羽说。
“你配有意见吗。”伍乐笑嘻嘻勾着他的肩犯贱。
赵嘉羽斜睨他一眼，把他从身上拍下去。
赵嘉羽家在小镇出口的那条街。与江知秋和周衡住的那片老建筑不同，这条街两边都是楼房，一楼都是卷帘门，有几家在做生意，赵嘉羽家一楼摆了几张全自动麻将桌，他们到的时候有人在打麻将，两只土猫土狗守在旁边。
“你俩怎么回来了？”有个上了年纪的阿姨问。
伍乐也住在这附近，天天早上揣着一书包包子馒头来楼下叫赵嘉羽去上学，来打麻将的都是附近的街坊，认识他俩。
“放假了。”赵嘉羽解释，带着四人穿过麻将桌上楼。
伍乐从麻将桌上的果盘抓了几颗葡萄，分了两颗给江知秋，被阿姨们笑骂两句，转头对她们笑嘻嘻耍赖。江知秋把葡萄分给周衡和费阳，费阳丢进嘴里，吐皮的时候看到周衡剥完皮把果肉喂给江知秋。
一层楼只有一扇门，赵嘉羽住三楼，打开门后伍乐在他后面探头探脑，“你爸妈呢？”
“有事，回老家了。”
“那你怎么不回去？”
“你们不是要来么？”
江知秋被葡萄酸得拧眉，跟在他们后面进门。伍乐在翻赵嘉羽的游戏碟，他经常来赵嘉羽家，对这里很熟悉。
“坐。”赵嘉羽拔下钥匙放门口鞋柜顶上，转头对他们指了下沙发。
“这次放假这么早竟然还没作业，卧槽，太幸福了。”费阳瘫在沙发上。
“好好珍惜。”周衡敷衍他。
赵嘉羽就两个手柄，伍乐把光盘放进去后问他们，“你们谁要打？”
“我来。”费阳从沙发上跳起来。
赵嘉羽把手柄分给他们，转头问江知秋和周衡，“要不要喝什么？”
“有什么？”周衡问。
赵嘉羽：“白开水。”
“那你就别问。”周衡有些无语。
赵嘉羽笑了笑，去给他们倒了杯水，周衡摸了下江知秋的杯子，是温的。
费阳打完一把把手柄给江知秋，江知秋盘腿坐到地毯上。他十六岁的时候偶尔也会和伍乐他们用手柄打游戏，现在已经很多年没玩过，操作起来有些生疏，伍乐凑过来教他，江知秋慢慢开始上手。
周衡在后面观察了会儿他们，被费阳叫去和赵嘉羽打手游，他又拉了个人进来，费阳之前没见过这个id，问他，“你拉了谁进来？”
“七中的。”周衡说，看到江知秋听到七中分神看过来，游戏角色一下掉大半血，“杜珺。”
“你啥时候认识的七中的人？七中的也打游戏？”费阳问了句，但无所谓是谁，“不菜就行。”
周衡懒洋洋笑，“少歧视学霸。”
家长不在，几人玩起来都没约束。周衡留意着时间，又见江知秋和伍乐新开了一局，提醒他们打完就别开了，他手上这把结束后跟杜珺说了声就退了。
费阳正打到兴头上，见房间一下少两个人就问，“你干嘛？”
“中午了。”周衡收起手机，“该吃饭了。”
“急啥？”
“那你别吃，我们秋儿少爷得吃饭了。”周衡伸了个懒腰，见江知秋和伍乐还没结束起身去洗手间。
赵嘉羽也跟着退出去，房间只剩下费阳一个人，他也打不下去，丢开手机看江知秋和伍乐打，没过一会江知秋的角色死了，游戏结束，周衡也洗完手出来。
温泉镇现在还点不了外卖，几人收拾一番后出门去吃饭，现在饭点，街上没什么人，秋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穿过街道，光线明亮，几片干枯的落叶打着旋从他们面前卷过。
温泉镇的树大多是常青树，除了繁茂程度，他们几乎无法通过树叶的颜色来判断季节。江知秋被秋风一吹，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看见路边水泥缝里干枯的杂草死气沉沉耷拉在路边。
一整天都窝在赵嘉羽家打游戏，江知秋提前告诉父母他和周衡在赵嘉羽家，陈雪兰和江渡只在天黑的时候来问他晚上回不回家睡觉，江知秋就说想留宿，夫妻俩同意了。
“脖子都痛了我靠。”伍乐扶着肩扭了两下脖子，让赵嘉羽给他捏脖子，“爽了。”
江知秋脖子也有些难受，才扭两下，周衡伸手帮他捏脖子，他下意识有些想躲，但又克制住，垂着眼让他捏了几分钟。周衡手劲不轻不重，他脖子很快不再难受。
晚上几个人都睡在赵嘉羽家，赵嘉羽收拾了客房让他们睡。伍乐洗澡的时候脚滑差点摔一跤，磕到了膝盖流了不少血，出来后江知秋给他擦碘伏消毒，他摸着脸有些郁闷，“我这张帅脸都差点毁了。”
赵嘉羽说，“你摔一下相当于整容。”
费阳在旁边乐，“整容费都省了。”
伍乐一人给了一拳，“滚滚滚。”
“都说了你今天和水犯冲有血光之灾让你别洗澡还不信。”周衡又盯着江知秋给他处理伤口的手，“得了，出血就行了，你这一劫也算过去了。”
“说得轻松，特么的痛死了。”伍乐说。
江知秋转头看一眼周衡，赵嘉羽从他手里接过棉签给伍乐消毒，给他缠上纱布。
今晚伍乐和赵嘉羽睡一起，剩下的人睡客房，十二点过后他们才准备睡觉，出门的时候周衡低声在江知秋耳边说，“过去了。”
“嗯。”江知秋点了下头。

第91章
林冬月回老家看完父母回来，见周衡不在，没等他回来直接去县医院，周衡收到她微信的时候还在赵嘉羽家的客房床上。
客房是双人床，但不够三个男孩睡，江知秋被夹在中间，凌晨被挤醒，有种被家里的狗和猫一起压醒的错觉。他在黑暗中瞪了好一会天花板，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光发现费阳胳膊和腿都搭在他身上，周衡枕臂面朝着他，微微蹙着眉，另一条胳膊压在他腰上，红绳在锁骨处若隐若现。
没看两秒，江知秋忽然看见他动了下眉心，很快眼皮也跟着动了动。
怕吓到他，周衡没突然开口，慢慢抬眼看他，“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醒了。”江知秋声音还带着凌晨倦意浓浓的喑哑，他重新把手机塞回枕下闭上眼。
周衡在他身上摸到费阳的胳膊和腿，不动声色推下去，“睡吧。”
“嗯。”
两人很快安静下去，房间又只剩下费阳低低的鼾声。
江知秋却没睡着。周衡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许久后，他才低低叫了声，“哥。”
周衡没回应。
江知秋慢吞吞靠到他心口，发丝轻轻擦过他下巴，周衡呼吸微不可见停滞一瞬，敛声屏息睁开眼，江知秋很快重新躺了回去。
周衡掌心松了又握，等江知秋睡着后他收紧手臂一把将他捞进怀中。
“……”
下午才返校，也不需要赶作业，几人都睡了场懒觉，伍乐回家里拎了一大兜早饭回来，客房的三个人才出来。
“猪来了。”伍乐坐在电视前噼里啪啦一顿按手柄，分神和他们说话，“都十点了，特么起这么晚。”
“滚蛋。”费阳顶着鸡窝头边提裤腰边走出房间，听到这话踢了他屁股一脚，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挑挑拣拣掏了个冷包子吃。
江知秋最后从房间出来，翘着两撮头发，他关上房间门，先看一眼伍乐，伍乐支着昨晚被磕到膝盖的那条腿，上午清透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噼里啪啦按手柄，操作屏幕里的小人被boss打得抱头鼠窜，嘴里一直叫赵嘉羽，“要死了要死了我靠救我赵嘉羽！”
“来了。”赵嘉羽冷静操作游戏角色去救他，费阳坐到他们身后沙发翘着二郎腿三两口啃完包子对伍乐指指点点，“废物。”
“滚。”
江知秋笑了下。
“冷了。”周衡试了下包子和豆浆的温度，给赵嘉羽说一声拎着早饭去厨房加热，没一会端出来叫江知秋吃早饭。
江知秋打算趁今天放假多拍两条视频存着，他想走，周衡也跟着离开，费阳没走，还和伍乐在赵嘉羽家。
今天万圣夜，温泉镇上却没什么氛围。
像温泉镇这种小地方，2016年几乎没人会过万圣节，顶多在平安夜的时候跟风送个苹果，下午要回学校，江知秋不清楚周衡要怎么拍万圣夜特辑。
江渡和陈雪兰现在不在家，家里现在只有猫和狗。
两人一天一夜没回家，猫猫狗狗见到他们都往他们身上扑，周衡被多多猛地跳起来撞到小腹，他闷哼一声，见江知秋抱着猫看他，他抓着多多的两只前爪轻咳一声，张嘴就来，“孩子都要被多多这一下撞没了。”
“汪！”多多挣脱开他的束缚往江知秋身上扑。
江知秋抱着猫实在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给它开了只罐头才把它哄好，和周衡上楼的时候小腿被它抽出好几条红痕。周衡拉起裤腿，小腿也有好几道红痕，啧了声。
多多尾巴打人越来越疼了。
江知秋换了身衣服录视频，他房间采光正好，周衡跟着他进房间，他没赶他走，周衡也没主动离开，一直在旁观，直到江知秋唱完一首歌转头看他，周衡才对他笑了下，“哥打扰到你了？”
“没有。”江知秋说。
镜头拍不到周衡，于是接下来周衡就一直在房间看着他录视频。
江知秋唱完第二首歌，周衡把水杯放到他手边，靠着书桌低头看着他喝完水才开口，“之前哥一直没问你，这次你还是打算走普通高考么？”
江知秋放下水杯摇头，干哑的喉咙被温水滋润后恢复之前的清越，“还没想好，但我有点想试试换一条路。”
前世他已经试过普通高考这条路，最后的结果他不喜欢。他只喜欢唱歌，重来一次他不想再放弃唱歌，爸妈知道后也会支持他。
“想换就换。”周衡对他笑了下，“都重生了，那就没必要再走一遍之前的老路，不然多没意思。”
江知秋抬头看着他，“嗯。”
“过段时间抖音会出来，哥到时候去这里发几条视频。你也去？”周衡问，其实他这段时间在网上搜过，抖音的前身早就出现了段时间，但知名度甚至比不上明年的抖音，他暂时还没想法。
江知秋又点了下头。
“录完你的视频是不是就该轮到哥了？”周衡提醒他，“之前可答应过要帮哥拍视频的。”
“好。”江知秋说，“我再录一条就来。”
“不着急。”周衡说，“就化个妆。”
江知秋有些不明所以，但周衡没打算解释，又坐回之前的位置等他。
猫和狗在外面吃完罐头进来，周衡一把捉住想跳上书桌捣乱的猫，又拦住多多带它们出去，捏着多多嘴筒不让它嚎，多多不满望着他，但周衡陪它玩几分钟球后它又高兴起来，欢快摇着尾巴呼哧呼哧去捡球。猫在房间门口打转，喵了两声见门一直不开，回来跳到沙发趴着，兴致缺缺看了会周衡和多多玩球，又转回去看着江知秋的房门。
直到房间的吉他声停下，猫站起来抻懒腰，然后跳下沙发走到房门前喵喵叫，周衡丢远玩具球让多多去捡，走过来拿脚拨开啾啾，啾啾抱着他裤脚撕咬，被拖着进门，于是松开他颠颠跑向江知秋。
周衡虽然东西都有，但他只会简单在脸上抹两下，不会化万圣夜的妆。他带江知秋去镇上的美妆店，江知秋没想到费阳、伍乐和赵嘉羽都在。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费阳转头看到江知秋，“来了？再等等，哥们还没化。”
店里就两个化妆师在忙。
给伍乐化完后，化妆师叫费阳过去，“化成这样你们老师能让你们进教室么？”
“天塌下来有周衡顶着。”费阳说。
伍乐在后面沙发自拍，赵嘉羽坐到他身边，周衡把江知秋推到化妆师面前。妆不复杂，就是简单的骷髅妆，在脸上画出脸部骨骼就行。
周衡不着急，坐在后面翻桌上的美妆杂志，直到听到化妆师说“好了”，江知秋转身后周衡微微一愣，江知秋和其他三个人一样都是惨白的底妆，眼窝深黑，脸颊描出牙齿的形状，但偏偏他化出来还挺好看。
周衡看了好几眼，被化妆师叫过去坐下的时候眼睛还在往他脸上瞥。
费阳和伍乐把江知秋挤中间拍照，江知秋配合拍了几张，忽然感觉兜里手机在震动，拿出来后发现是他爸给他打的电话。
江知秋接了电话，江渡问他，“你和你哥现在在哪儿呢？”
江知秋出去看了店名告诉他，“怎么了爸爸？”
“你林姨生了，我来接你们去医院，已经给你们请好假了。”江渡来不及问他们在美妆店做什么，“本来你哥小姨都说今天去医院换你周叔回来好好休息一天，结果你周叔上午刚走到半路，就接到电话说你林姨要生了，我和你妈也去了。我现在马上到温泉，你和你哥到路边等我。”
“好。”江知秋立马说，“我去叫哥出来。”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去，“哥。”
“怎么了？”周衡说，“谁的电话？”
“我爸，”江知秋说，“他刚从县医院出来。”
……
林蕙兰是高龄产妇，医生做完评估后让她剖腹产。今天还没到医生评估生产的日子，没想到她会突然要生，好在两个孩子在肚子里待得尽量久，出生的时候没出什么大问题。
周承赶回医院时林蕙兰已经被推进手术室，谁也无法知道他心里的焦灼。他不仅仅只是担心林蕙兰，周衡那句“你想不想要个女儿？”紧箍咒似地在他耳边打着转，他焦头烂额，直到他听到医生说是龙凤胎有些恍惚，反复检查女儿的襁褓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有女儿了。周承心说以后周衡再敢在他面前放他是女人问他想不想要个女儿这种狗屁他就能把他脸打烂。
林蕙兰醒过来看了两个孩子后又睡着了，周承握着她微凉的手心守着她，过了两分钟站起身。
林冬月打了热水回来打算给两个小孩冲奶粉。她只在小时候给周衡和江知秋冲过奶粉，动作有些生疏，陈雪兰教她怎么冲奶粉，转头看到周承又在看女儿。
小女儿才出生，浑身皱巴巴的红，现在没哭，吭吭叽叽的，小手攥紧周承的食指不撒手，周承喜不自胜看了她许久，连另一边的儿子都有些被冷落。
“老周这么喜欢女儿呢？”陈雪兰笑着打趣，“怎么不早生一个。”
周承：“……”

第92章
江渡看到周衡和江知秋的模样后愣了愣，等他们上车后才问，“今天什么日子，你俩把脸化成这样？”
车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拐向去县城的方向。
周衡只化到眼妆，“万圣夜，国外的鬼节。”
“原来是洋鬼节。”江渡觉得稀奇又看了眼他儿子。
毕竟没人过这个洋节，周衡没让化妆师给江知秋化那种吓人的骷髅妆，底妆打得薄，只是脸色看起来惨白，用白色油彩画出几块骨头和牙齿的形状，能看出来他本来的模样，唇角拉出来的油彩反而给他画出微笑唇的效果，不太吓人，反正在周衡眼里还挺好看。
江知秋第一次化这种妆，发现他爸在看后视镜，“我很奇怪吗，爸爸？”
“不奇怪。”江渡一直在笑，“你这模样太稀奇了，我多看两眼。别擦了，待会让你妈看看，给你拍两张照片。”
“好。”江知秋眨了下眼，看到后视镜中周衡也在盯着他看，视线和他交汇一瞬。
到医院后天还没黑，江渡停好车带两个孩子去住院部，一路过去引起不少人注目。
怕吵到孩子和林蕙兰，周承在病房外给家里的老人打电话。听到他说林蕙兰生了，四个老人怎么说都想今晚就来医院看看林蕙兰和孩子，现在时间太晚，周承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挂了电话后转身看到江渡身后的江知秋，心脏被猛地吓得一抖，等走近后才把人认出来，看到他儿子脸上两个国宝似的黑眼圈，“你又带你弟去搞什么了？”
“你有多久没见你大儿子了，刚见面就挑你大儿子的刺，你有这么看我不顺眼么老周？看来巷子口的刘阿姨，对门的张大爷，还有住前面的王婆婆他们说的对，有了二胎老大就像根草。”周衡啧啧摇头，单手插兜和他爸擦肩而过进去病房。
周承：“……”这都多少年了，小时候听到的话记到现在。
他们家靠巷尾，周衡和江知秋每次回家都会经过这几个人家门口，小时候这些人总喜欢逗他们爸妈要生弟弟妹妹不要他们，江知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被吓得哇哇哭，周衡看到他哭就狠狠踢他们，踢完就牵着江知秋飞快蹿走，气得这些人来找他们爸妈告状，周衡看见他们一回就踢他们一次，后来他们再也没说过这种话。
“周叔。”江知秋路过他的时候叫了声，跟着周衡走进病房。
周承只好转头问江渡，“这哥俩脸上怎么回事？”
江渡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听说过万圣夜，刚才下车后又查了百科，路过周承时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有些得意，“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是万圣夜。老周，你太out了，看来我还是比你年轻。”
周承：“……”
“一年就一次，让他哥俩玩去吧。”
陈雪兰和林冬月这时在喂两个孩子喝奶，周衡和江知秋进来的时候两人都吓一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他们俩，哭笑不得打了周衡一巴掌，“你俩这是去干啥了？”
“万圣夜。”江知秋解释说，“我和哥录点素材。”
林冬月是知道周衡在做视频，她生活在蓉城，了解的更多一些，“我还说呢今天万圣夜，哥哥和妹妹生得刚好。”
病房里有暖气，两个小婴儿的襁褓不太厚。两个孩子出生只相差五分钟，看着比正常的单胞胎出生时小一些，但两个孩子之间体型差得不多，长得一模一样，都皱皱巴巴的，小脸儿通红，周衡拍了会视频，自言自语低声，“怎么这么丑。”
林冬月一巴掌扇在他背上，“你刚生出来的时候和他们长一模一样。”
“不可能。”周衡下意识反驳。
江渡坐在离病床最远的地方看小婴儿，江知秋伸出食指碰了下小婴儿软绵绵的手心，被用力抓住，他试着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他眼睛有些亮，转头看陈雪兰，“她抓我，力气好大。”
“别看他们小，他们力气可大了。”陈雪兰看他很喜欢妹妹，把奶瓶让给他，“你来喂妹妹喝奶？”
江知秋点头，陈雪兰让开位置让他坐下来，手把手教他怎么扶着奶瓶才不会让妹妹呛到。林冬月把奶瓶塞给周衡让他喂哥哥，周衡分神看了眼江知秋，见他眼睛发亮，蜷了下尾指，有点想亲他。
“你眼睛都要贴秋儿脸上了，你看他干什么？”林冬月发现他在看江知秋，“能不能学学秋儿好好喂你弟喝奶。”
周承这个时候就在病床对面看着林蕙兰，周衡眉心一跳，因为刚才的想法有些心虚，身体微微僵硬，压下下意识看他的冲动，不动声色说，“我知道。”
隔壁床的产妇也才刚生没两天，家里人都在，产妇醒着和他们说话，病房不太安静。林蕙兰没睡多久被吵醒，看到周承站在她床边，顺着他目光转过去看到周衡和江知秋，“你俩脸上化的是什么？”
她声音很虚弱，但众人还是听到了她在说话，“醒了？”
林冬月问，“现在刀口疼吗，姐？”
周承被她抢了话，只好说，“疼的话我们去叫医生过来。”
“不太疼。”林蕙兰摇头，抬眼看向江知秋和周衡，“你俩过来我看看。”
江知秋乖乖到床边看她，“林姨。”
林蕙兰轻轻碰他的脸，“这是什么？”
“今天是万圣夜，我和哥拍点视频。”江知秋说。
周衡站在江知秋身后，林蕙兰又看他，“你呢，你被谁打了周衡？”
“…………”周衡奇怪摸了下脸，“有这么像被打出来的么？我这不是和秋儿一样的么？”
“肯定是你小子带的头。”林蕙兰扇了他一巴掌，但没什么力气。
周衡没躲，笑了下，“这个时候怎么还想着抽你家老大，等您好了回家再抽也不迟，赶紧歇着吧。”
周承把林蕙兰的手放进被子，“待会我帮你抽他。”
周衡：“……”
“其实挺可爱的。”陈雪兰捂嘴笑着说。
林蕙兰也在笑，倒没怎么生气。她又问周衡和江知秋，“弟弟妹妹可爱吗？”
“可爱。”江知秋说，“他们长得好像。”
顿时病房里的人都在笑，“双胞胎呢，怎么可能不像。”
周衡看着江知秋侧脸翘了下唇角，余光瞥到他爸在看他，眼皮跳了下，嘴角弧度慢慢收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又有个双休结果因为生病一直在咳，休息都休息不好[托腮]降温了，大家一定要好好注意保温……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感冒了[捂脸笑哭]
明天会多写点。[求求你了]

第93章
不知道为什么，周承感觉有些微妙。他皱起眉，听到林蕙兰也在笑，浴室不再盯着周衡，低头劝林蕙兰别笑，“当心扯到刀口。”
一时间除了江渡还没人在看两个孩子，注意力都在林蕙兰身上，江渡一人喂两个孩子。他好歹以前也亲手带过江知秋，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基本功没忘，喂两个孩子喝完奶粉，哥哥开始打起奶嗝。几人听到打嗝都看向婴儿床，又开始笑。
江知秋小心碰了下新生儿柔嫩的脸颊，哥哥打完奶嗝就闭眼睡了，妹妹握着小拳头和他面对面，同样睡了。周衡敛着眉站在婴儿床看着两个小家伙思忖片刻，又悄悄瞄向江知秋。
“对了，周衡。”林蕙兰突然叫周衡，周衡转头看她，“我和你爸这段时间没监督你学习，你这次月考考了多少分？”
“还没考。”周衡满不在乎开口，“考完肯定年级第一。这你还不相信你大儿子？你现在担心我成绩还不如操心操心二胎的成绩，说不定咱们家智商全被你大儿子我继承走了。”
“滚。”
县城到温泉镇那段路窄，没有路灯，晚上开车不方便，家里两个高中生明天还要上学，林蕙兰没多久就开始催陈雪兰和江渡带他们回去休息。她刚生完孩子，周承和林冬月都留下陪她，把四人送到住院部楼下。
这个时间，又在医院，江知秋怕妆容吓到别人，从病房出来前就戴上帽子挡住脸，上车后才摘下来。
刚才在病房江知秋一直在看龙凤胎，江渡趁出停车场抬杆缴费时问他，“我们秋儿哥哥这么喜欢弟弟妹妹？”
“喜欢。”江知秋承认，“感觉有点神奇，他们好小。”
“你和你哥刚出生的时候也才这么大一点呢，抱都抱不稳。”陈雪兰笑着转身，“结果现在你们都长这么高了。我和你爸有时候看着你也觉得挺神奇，竟然可以从那么一小点长这么大。”
江渡在前面得意，“还不是因为是我和你生的。”
江知秋在笑。
“衡儿呢？”
“挺好的。”周衡笑了下说，“以后我爸妈终于可以不逮着我这么一根独苗苗可劲揍了。”老周家也有人传宗接代了。
江渡和陈雪兰想到周衡从小到大挨过的打在前面笑个不停。
到家的时候刚好九点，温中还没下晚自习。多多在楼上叫，两口子让两个高中生先上楼洗澡。
洗手台上有陈雪兰的卸妆水，江知秋没急着卸妆，让周衡先去洗澡。
热水系统有点问题，要先放一段冷水才出热水。周衡放了一分钟冷水，把手伸到淋浴头下试了下水温，刚要站进去，忽然听到吉他，反应过来江知秋现在在录视频。他飞快洗完澡出去，江知秋房间的吉他还没停下，他没去打扰，带多多和啾啾回房间剪视频。
江知秋今天已经发过一条视频，但今天万圣夜，这幅妆容录视频正好应景，他挑状态最好的那条视频稍微剪了剪上传，开门看到猫和狗都不在客厅，猜它们现在在周衡那儿，先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来，他新上传的那条视频已经有上百条评论，都在夸他今天的勤奋和妆容，江知秋挑了两条回复，忽然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周衡带着猫和狗站在外面。
门一开，啾啾喵喵叫着来蹭他的脚踝。
“不给糖就捣蛋。”周衡朝他笑着摊开手掌招两下，“秋儿哥哥，给个糖呗。”
江知秋重生后不爱吃零食，没有周衡要的东西，他老实承认，“我没有。”
“哥有。”周衡却说，“手伸出来。”
江知秋伸手，周衡放了颗巧克力在他手上。
“什么时候买的？”
“接的广。”周衡说，最近后台有不少想找他合作的私信，他筛了一遍，最后挑了个靠谱的接了。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在未来几年后才会火起来，这个时候还没什么知名度，“尝尝。”
江知秋在他的催促下吃了一半，不算太甜。
“你后台没人找你合作？”周衡问。
“有。”江知秋说，“我没有回。”他目前只是单纯唱歌，还没考虑过做视频赚钱。
“也行。”周衡飞快说，“万一以后你火了被扒出这些得不偿失。”
江知秋还没想过这些，过了片刻，他听到多多在哼唧，低头看到它端正坐在他面前仰头眼巴巴看着他手上的巧克力。江知秋揉了把狗头，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你心脏怎么样？”
周衡把平安符从衣领里扯出来给他看，“这不是有你的平安符在？哥没事。”
江知秋又说，“林姨和周叔虽然又有了儿子和女儿，但你对他们还是很重要。”
周衡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江知秋是在安慰他，“我知道。”当初他刚去蓉城上学林蕙兰就查出怀孕，又是双胞胎，要不是因为担心他一个人在蓉城多想，林蕙兰也不会选择拿掉他们，他平时嘴贱，其实心里清楚他对他爸妈的重要性。
他边观察江知秋的脸色边低声开口，“但他们现在又有了儿子女儿，应该不会……”太管我喜欢谁。
“你们都洗完了？”楼梯口忽然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陈雪兰看到他们换了睡衣站在江知秋房门口说话，“站门口聊什么呢？”
周衡一顿，“随便聊聊。”
江渡留在后面关灯，跟在陈雪兰身后上来，“聊完早点睡。”
“知道。”江知秋答应，“你们也早点睡。”
父母关上卧室门后，
江知秋才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江知秋好不容易不再抗拒他靠近，周衡有些谨慎，被打断后就改了主意，“没什么。”
温中下课铃远远从学校传来，江知秋领着猫猫狗狗回房间。
周衡盯着关上的门心里啧一声，心说早知道就说他心脏不舒服了……至少也要赖到他床上之后再改口。
费阳三人顶着这幅尊容回学校引起不少注目，半栋楼都听说了有三个奇葩，还有人特意来他们班看他们，班里的大家也乐得不行，在张正来之前拉着他们合照，费阳呲着牙花比耶，听刘心月说要发到网上去还让她帮忙给他们家民宿打个广告。
张正进教室时被他们仨吓一跳，黑着脸把他们拎到教室外站着，勒令他们不洗干净脸不许进教室，三人讪讪洗干净脸，没把周衡供出来，差点被罚了检讨，下晚自习后在群里说幸好江知秋和周衡都跑了，不然张正脸都要气歪。
伍乐圈出周衡问：怎么样，咱林姨是给咱生了弟弟妹妹还是弟弟弟弟还是妹妹妹妹？
费阳说：你特么就不能直接说龙凤胎？
伍乐：我就这样说。
伍乐：就特么你知道。
周衡：龙凤胎。
第二天周承开车回来接家里的四个老人去医院看林蕙兰和孩子，中途到家里拿东西，江知秋和周衡晚上回来才知道他们来过。他们要上学，在林蕙兰出院前没再去过医院。
江渡也只在林蕙兰生孩子这天送陈雪兰的时候顺便去了趟医院，毕竟他不怎么方便去，陈雪兰后来倒是又去过几次看林蕙兰和孩子。
周衡外婆和奶奶轮流留在医院帮周承和林冬月照顾林蕙兰，林蕙兰又在医院住了段时间才出院，期间温中高二进行了一次月考。
月考就在月假收假后不久，没到周末成绩就出来了。上个月上课时间不多，学生们都有些松懈，学校故意安排回去后两天月考，就等着这个机会来收拾他们。果然不出校领导所料，几乎整个年级都考得一塌糊涂。周衡稳居年级第一，出成绩后他就把成绩单发给了林蕙兰。
江知秋考得不算好，中游靠前，但张正和科任老师都说他情有可原，训了所有人，唯独没训他。江知秋捧着成绩单看了许久，最后把成绩单折起来夹进一本书里继续做他的题，像是没受到成绩单的影响。
见他情绪还算行，周衡就没出声。
林蕙兰出院前温泉镇降了一波温，她回家那天是个周末，是最近最冷的一天，镇上的外地人肉眼可见多不少。林蕙兰和孩子到家后周承放了两圈鞭炮，整条巷子都知道了他们家新添了对龙凤胎。
周衡和江知秋从学校回来，听到周衡家热闹非凡，江家安静得只有狗叫。两人没直接过去，先回了江知秋家。
江渡和陈雪兰这时也在隔壁周衡家，多多在院子里看家，啾啾蹲在两家中间那堵院墙上，时不时探头看一眼下面。江知秋给多多两根肉干当做看家的奖励，然后才放下包和周衡一起过去。
龙凤胎还不到一个月，还不能见风，只在下车的时候抱给来看热闹的邻居们看过，现在和林蕙兰在二楼卧室。周衡的外婆和奶奶都在院子里，江知秋跟着他叫人，一起到楼上看林蕙兰和龙凤胎。
林蕙兰也见不了风，林冬月和陈雪兰这个时候在楼上陪她说话，周衡敲门进去，被里面的暖气扑了一脸。
“赶紧进来，”林冬月转脸看他一眼，“把门关上。”
“聊啥呢。”周衡让江知秋先进去才关上门。
“在聊给你弟弟妹妹取名的事。”陈雪兰说。
江知秋径直去摇篮看两个小宝，龙凤胎这会都醒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摇篮中蹬腿，看到江知秋后“啊”地笑了一下，露出光秃秃粉嫩嫩的小牙龈。龙凤胎这时褪去刚出生时的通红，皮肤变得白白嫩嫩，一模一样的大眼睛小翘鼻，十分讨人喜欢。
“这还不简单，”周衡随手一指，“这个叫龙娃，这个叫凤娃。”
说完就挨了林蕙兰一下。
林蕙兰转头看到江知秋眼巴巴看着孩子，笑着说，“秋儿要不要试试抱一下弟弟妹妹？”
“能抱吗？”江知秋有些想试试。
“能抱一会。”陈雪兰说，“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就能抱久一点了。”
周衡说，“那赶紧给我玩两下。”
林蕙兰笑着看林冬月和陈雪兰教他们抱弟弟妹妹。江知秋是家里的独生子，亲戚家也没比他小的孩子，他没抱过新生儿，动作有些僵硬，小女婴在他怀里吮奶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瞧他。
周衡上手后低头和他弟对视了半分钟，他弟对着他吐口水泡泡。下一秒，他感觉挨着他手臂的尿不湿一热。周衡一顿，他弟见他没反应，立刻张嘴哇哇大哭。
周衡：“……”
“怎么了？”林蕙兰问。
“好像尿了。”周衡说，“尿不湿呢，我给他换。”
林冬月有些怀疑，“你会换吗？”
“会会会。”周衡把他弟放到摇篮换尿布，趁长辈不注意弹了下他弟的小鸟，一脸轻松地心说以后给我们老周家传宗接代就靠你和你妹了，你哥我要追求真爱去了。
“哇——”老二哭得更大声。
“哇——”江知秋怀里的孩子原本安静嘬着奶嘴，听到哥哥哭她也张嘴哇哇大哭起来，奶嘴差点掉到地上。
“哭了。”江知秋有些手足无措，求救看向林蕙兰和陈雪兰，林蕙兰一直笑，陈雪兰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哄，却哄不好，林蕙兰伸手抱过去。
罪魁祸首一脸坦然换完尿不湿把他亲弟往林冬月怀里一塞，“小姨快哄哄。”
两个孩子的哭声震天响，楼下的众人都听到了，“孩子好像哭了。”
“我上去看看。”周承和客人打了声招呼才上楼去，看到林蕙兰和林冬月在哄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大双突然就哭了，小双也跟着哭。”林冬月满头大汗把孩子给他。
爸爸妈妈哄，两个小宝很快停下来，小声抽抽噎噎。周承把两个孩子放到摇篮推了会，抽噎也很快停了。
周衡在一旁看了会，“老周这么熟练。”
“吃醋了？”林蕙兰笑着说，“那你也钻摇篮让你爸也哄哄你。”
周衡看向他爸，冷不丁一笑。
周承：“……”
林蕙兰出院，周衡没办法继续在江知秋家里住下去，当天晚上就搬回去，江知秋帮他把东西一起拿过去。
夜深，江知秋房间还亮着灯。
月考成绩出来后江知秋比之前还努力。
周衡在窗边站了许久，听到隔壁他爸妈的卧室小孩吭吭叽叽哭了两声。
他许久没回自己房间，书桌都落了层灰。周衡把检查报告丢到桌上，躺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化着骷髅妆的江知秋赫然跳出来。
周衡凝视片刻，手机自动息了屏，他将手机倒扣压到心口。

第94章
家里新添了两名新成员，啾啾蹲在摇篮边好奇探头探脑，林蕙兰见它不伸爪子挠小孩，就把它留在卧室。
两个孩子一起在羊水里待了这么久，出生后只要一分开就哭，睡觉前林老太太和周老太太过来把两个孩子都接到客房去带，让林蕙兰和周承今晚好好睡一觉，猫也跟了过去。
客房很快再没什么声音，孩子听着像睡着了。周承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坐起身，看一眼熟睡中的林蕙兰，蹑手蹑脚出去。
周衡房间关着灯，周承在门前偷偷听了两分钟，没听到什么动静。这段时间周衡说他最近没梦游，周承原本以为周衡在骗他，没想到这小子说的竟然是实话。周承在客厅守了半个小时，没发现周衡房间有动静，心里松了口气，于是回卧室接着睡。
之前在医院两个孩子都在林蕙兰身边，晚上不得安生，林蕙兰习惯了照顾孩子，被他的动静弄醒。周承刚躺下，她就睡意朦胧问，“老二和老三又闹了？”
“没有。”周承安抚她，“我出去喝了口水。你睡吧，他们有奶奶和外婆看着。”
江知秋习惯性伸手，只摸到身边的多多，啾啾下午就回隔壁了。多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喉音，江知秋闭着眼拍它脑袋，它很快安静下去。
凌晨的温泉镇万籁寂静，时间仿佛凝固。江知秋短暂清醒后又睡过去，直到忽然被婴儿的啼哭声吓得浑身一抖，醒了。
多多也被啼哭声吵醒，趴在他身边望着窗的方向低低叫了一声，“汪。”
周家老二和老三的啼哭声此起彼伏，余音绕梁似的，江知秋被吵醒后一直没睡着，下床打开窗，正要看向隔壁，余光却扫到他爸妈卧室的灯也正亮着，转头。
陈雪兰和江渡披着衣服在窗边看，见儿子穿着单薄，提醒他，“怎么穿这么点？去披件衣服。”
江知秋听话去披了件衣服。
“两个小孩每天晚上都这么闹也不是办法。”陈雪兰在和江渡说话。
江知秋闻言转头看他们，“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对。”
周家的龙凤胎从出生后每晚都这样闹得大人不得安宁，医生检查过后又没什么问题，林蕙兰和周承愁得不行，和陈雪兰两口子说起过这事，但没让家里的两个高中生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陈雪兰说，“就和你小时候一样。”
江知秋不明所以。
“你刚出生的时候每晚也这么闹我和你妈。”江渡说，“后来带你去看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你八字太轻，让我们买点纸晚上去路口烧。说来也神奇，烧完纸当天晚上你还真不哭了。”
陈雪兰就是护士，江渡又是老师，他们俩都不迷信，能用到这个土方法也是因为真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还真管用。
江知秋突然想起周衡说上辈子这两个孩子其实没能出生。
“这么吵，你哥回家该怎么睡。”陈雪兰有些忧心，“我打个电话让你哥过来睡，秋儿。”
江知秋回神，“啊？”
“客房的被子都收了，待会让你哥来你房间将就挤一晚上行不行？”
“好。”
老二老三的哭声堪称魔音贯耳。周衡就睡在隔壁，被哭声惊醒，手机从心口滑落。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他从房间出去，客厅灯火通明，他爸妈，外婆和奶奶四个人轮流抱着两个孩子哄，却没见什么效果，啾啾焦急在沙发上走来走去，帮不上什么忙，急得在喵喵叫。
四个长辈焦头烂额，谁也没发现他出来。周衡用力按了下被老二老三吵得突突直跳的额角，“他俩就一直这么哭？”
“每天晚上都要闹几个小时，不知道怎么了。”周奶奶满头大汗，听到他说话才发现他出来，“把你吵醒了？”
周衡没回答，皱着眉问，“医生怎么说？”
“没查出什么问题。”林蕙兰坐在沙发上休息，“你弟弟妹妹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今天晚上先去隔壁和秋儿睡，我给你雪姨打个电话，让她叫你江叔下来给你开门。”
“行。”周衡心说等老二老三能吃糖了就给他们一人奖励一根棒棒糖。
林蕙兰回卧室打算给陈雪兰打电话，结果对方的来电刚好在这个时候进来，周衡靠在门边听两人说话，等他妈挂电话后才开口，“那我先过去。”
“去吧。”
周衡走到楼梯口，又折回去，把江知秋给他的平安符塞到老三襁褓里。
周承问，“这是什么？”
“秋儿给我的平安符。”周衡说，“雪姨给他求的，他前两天送我了。拿给老三试试，不管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
他顿了顿，“这是秋儿送我的。就算有用也得还我，你们自己想办法。”
“谁要抢你的。有你这样当哥哥的？”林蕙兰没把平安符从襁褓拿出来，“赶紧过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周衡说，“走了。”
他很快下楼，渐渐从凌晨的啼哭声和混乱中出来，刚走到隔壁，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江知秋给他开的门，“进来吧哥。”
“你也被吵醒了？”周衡问他，关上门。
“嗯。”江知秋等他关好门后才转身。
周衡跟在后面抬头看了眼二楼，见陈雪兰和江渡这个时候都在楼上往下看，和他们说了句话，快步跟上江知秋走到屋檐下，飞快握了下他的指尖，“这么冷还下来。手冰凉，赶紧回床上。”
江知秋是有话对他说，进门后停下来，没急着上楼，低声说，“我听爸妈说大双和小双出生后就一直这样。”
这里听到的哭声没有在他家的哭声大。周衡也是才刚知道这件事，皱起眉“嗯”一声，等着江知秋接下来的话。
“他们不知道，但我和你清楚，上辈子他们没能出生。”江知秋说，“是不是应该让周叔和林姨去找个先生看看？”
“我爸妈说我小时候也这样。”
而且他们还重生了。
周衡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他明白他什么意思，沉默片刻，“我刚把你送我的平安符借给老三了。”
“有用吗？”
“刚拿给她，不太清楚。”周衡说，“估计马上就知道了。”
“别担心，”他轻轻笑了笑，“有咱爸妈，还有你和我在，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江知秋忽然摸到腕上的手串，“把这个也给大双吧。”
“不用。”周衡毫不犹豫，“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秋儿哥哥自己留着就行，用我的平安符够了。”
没让江知秋坚持，周衡握着他肩膀推着他转身，“赶紧上楼。这么冷的天，大半夜还被老二老三吵醒，哥困死了。”
“……”
一直没听到江知秋和周衡上楼，陈雪兰出来看一眼，等了几分钟才看到两人上来，“我还说下来看看你们呢。”
“在楼下说了两句话。”周衡说。
陈雪兰说，“今晚你和秋儿挤一挤，要是明天你弟弟妹妹还这么吵，你就直接过来。”
“行。”
多多趴在门后，听到他们脚步声靠近，在房间里低吠，江知秋开门接住它，把它放下去，它又摇着尾巴去找周衡。
江知秋床上有些凌乱，被子掀开一角，还有些主人的余温。
“好像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江知秋又站到窗边听了会龙凤胎的哭声转头，周衡躺在床上抬起眼和他对视，闻言歪头听了片刻，“好像是。”
“别管了。”周衡拍拍身边的位置，“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早自习。”
多多一脸怨念睡在狗窝里抬眼看着他们，江知秋躺下来，周衡抬手关灯，翻身面朝着他低声说，“明天哥就去让咱爸妈带老二老三去找个算命的看看。”
“好。”江知秋点头，听到隔壁哭声明显弱下去不少，翻了个身背对着周衡。
周衡听到他的动作微顿，闻到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洗发水的淡香。
现在发生的一切像是凌晨做的一场美梦，他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在他自己床上。周衡枕着臂闭了下眼再睁开，江知秋盖着被子，背对他侧躺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
隔壁龙凤胎的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江知秋重新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六点。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周衡比他先醒，但直到他醒才把灯打开，江知秋耳边发着没睡好的嗡鸣，在床上坐了会，被周衡叫去洗漱。
等他拎着书包下楼时周衡却不在。
江知秋问他爸妈，“哥呢？”
“去隔壁拿东西了。”江渡说，“他让你先吃。”
“哦。”江知秋说，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小孩折腾得太晚，几个大人都没怎么睡，周衡回去的时候只有他爸还醒着。
周承看他钻进客房把昨晚留给他妹的平安符扒下来，说，“就不能再借你妹妹戴一上午？”
“不能。”周衡拎着领口把平安符抖下去贴着胸口的肉，对他爸摇食指，“这是秋儿送我的，晚上借过去用用就得了，白天还想用？想得美。”
一个平安符护得跟什么一样。周承心说，秋儿以前送他的东西还少么？
周衡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看消息，“雪姨叫我过去吃饭了，走了。”
周承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发现心放早了。

第95章
周衡手机屏幕在他爸面前一晃，当着他爸的面收起来，挎起包单手插兜准备出门，到门口时想起昨晚答应江知秋的事，出门前提醒他爸，“外婆他们以前不总说小孩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么，你们干脆找人给老二老三看看得了。”
周承和林蕙兰都知道江知秋小时候的事，前两天陈雪兰还和他们提起这件事，家里几位老人也念叨过几次要请先生来看看，两口子不太信这个没答应。但昨晚周衡给的平安符意外管用，就算没有周衡的提醒两人也知道该试试这个土方法。
他爸没说话，周衡下楼了。
周承却还在想刚才看到的东西。
以前周衡不是没用江知秋的照片当过壁纸，周承眉心微皱，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周衡喜欢男人，他总觉得周衡现在有些过分看重江知秋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有雾，第一节早自习下课，远边霞光金红，今天会出太阳。江知秋从课本中偏头，被霞光刺得微微眯起眼。
老二和老三晚上折腾人，天一亮就又都成了乖宝宝，家里几个大人睡醒时两个小孩都安静躺在摇篮里眨巴眼睛，林外婆佯装生气打他们小脚丫，又舍不得地把他们抱起来亲。
早上周承去超市上班，林外婆和周奶奶去隔壁找江渡打听他们家以前给江知秋找的那个先生。
这么多年过去，江渡和陈雪兰也没了以前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被问到的时候江渡也只是说家里老人可能还能打听到，他可以让她帮忙问问。
两家熟到这种地步，一点小事也没什么谢不谢的，江渡没让林外婆和周奶奶谢他。他和两位老人聊了会，突然问，“对了，老周呢？”
“去超市了。”周奶奶说，“他前段时间没怎么去，今天去看看。”
江渡一直没把周衡梦游的事告诉周承和林蕙兰，现在林蕙兰生完孩子回来，孩子不太省心，他想提醒周承他们把心都放在二胎身上的同时别忽视了大儿子。
听到周承不在，江渡先当着两位老人的面给邓奉华打电话。
邓奉华知道林蕙兰生了对龙凤胎后很高兴，连忙答应帮忙打听，周奶奶和林外婆得到准话后才放下心。
昨天林冬月开周承的车把林外公和周爷爷送回乡下顺便住了一晚，上午她开车从乡下上来，家里有她和两位老人帮忙看着孩子和林蕙兰，周承快中午才回来，江渡刚从学校上完课回来，忙着给老婆儿子做饭，没时间搭理他。
刚到十二点，江知秋和周衡到家，两人在江家门口分别，周衡等江知秋关门后才继续骑回家。
中午又只剩下他和江渡吃饭。江知秋进门先揉一把多多，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爸爸。”
江渡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饭马上就好，辛苦秋儿少爷再等等。”
多多甩着耳朵奔去楼上叼自己的饭盆下来邦一下摔江知秋脚边，江知秋先伺候它吃饭，守着它拱了会儿狗粮，听到江渡叫他去洗手。
陈雪兰忙，江渡今天不急着去她送饭，打算先陪儿子吃饭。他夹了块肉放到儿子碗里，笑着打趣，“你哥现在回去了，吃饭是不是都不习惯了？”
“没有。”江知秋说，看到多多叼着饭盆蹲坐在他脚边哗哗流口水。多多见他低头连忙放好饭盆，用嘴筒啄他的腿，示意他赶紧把肉放进来。
它才吃过狗粮，江知秋只给它两块肉解馋，突然听到他爸说周衡爸妈想找以前给他看过的那位先生给龙凤胎看看，于是问，“还能找到吗？”
“得让你奶奶帮忙打听打听。”江渡没说死，“我们都多少年没他的消息了。”
江知秋“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也不一定要他看才行。”
“你周奶奶和林外婆应该都有人认识先生。”江渡却说，“只不过这个先生以前给你看过，有你这个金字招牌在，他们更放心点。”
吃完饭后江渡在厨房洗碗，江知秋找周衡说起这件事，周衡说：知道了？
周衡：今晚哥估计还得来你房间睡一晚。
江知秋：嗯。
周衡看着这个字笑了下，抬头看到他爸盯着他手机看，下意识将手机扣向手心，很快反应过来他反应太大，又止住动作，“怎么了？”
“在和秋儿发消息？”周承问。
“不是。”周衡把手机往校服兜里一揣，起身去玩老二老三，出门叫江知秋上学的时候两个小孩被他玩得哇哇大哭。
江知秋出门时看到他在揉肩膀，“怎么了？”
周衡笑了下，“把老二老三玩哭了，挨了我妈两巴掌。”
“……”江知秋有些无奈。
江渡下午三节课，没机会找周承聊聊，周承下午没去超市，趁家里人都在看着孩子钻进周衡房间。
周衡书桌上全是灰尘，一看他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这小子就压根没回来过，甚至昨晚回来也没想着收拾。周承拿起书桌上的几张纸，指腹被沾上薄薄的灰，眉心越皱越紧。
周衡上个月底去县医院查过心脏。周承目光落在医生最后的结论上，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下午都在想着这事。
……
邓奉华晚上的时候让村支书给江渡打电话，把打听到的电话号码给他。
下课铃遥响，温中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江渡去隔壁找周承，刚开门就看到他站在门外，有些意外，“我刚好要去找你。我老妈打听到那个先生的手机号，我刚想给你们送过去。”
周承抿着烟丝，“谢了，老江。”
“我们两家的关系还用得上谢。”江渡看到他手上的烟，“你不是都戒了吗？”
“就这样尝个味道。”周承摆了下手。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江渡说，“进来说话。”
最近温泉镇来泡温泉的游客多，陈雪兰也忙起来，医院也在问林蕙兰什么时候休完产假回去。现在陈雪兰不在家，江渡给周承泡了杯茶，和他说起周衡，“你有没有发现衡儿哪里不对劲？”
周承头皮下意识一紧，“什么不对劲？”
“你是他亲爹，你不知道你问我？有你这么做爹的？”
“我今天下午在他房间看到一份心脏的检查报告。”周承冷静下来沉吟片刻，没一下全盘托出，试探江渡。
“什么时候的事？”江渡一下皱眉，“衡儿什么时候心脏出问题了？”
“就在他们运动会那两天。”周承心里憋得慌，他一下午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看医院说是心理问题。”
江渡想起周衡和江知秋运动会那两天是有一天中午没回来，陈雪兰也说上午只在学校看到费阳他们，她还在奇怪家里两个男孩跑哪儿去了，“我刚要和你说这件事。”
“什么？”
“衡儿在家梦游吗？”
江渡一说完，周承心里大惊失色，差点以为他发现他儿子大晚上不睡觉梦游练神功，咳了声勉强冷静，“你撞到他梦游了？”
“之前我们住乡下，他回来看秋儿的时候我撞到过一次，吓我一跳，第二天他自己说是梦游。我以为就那一次，结果上个月有几个晚上我都听到他出来，你刚才又说他心理，”江渡委婉说，“虽然他从小看着跳，但他能把秋儿照顾得这么好，心其实挺细腻。他现在高二，又有了弟弟妹妹，压力估计不小。”
“我知道。”江渡不知道内情，周承愁眉苦脸，突然看了眼江渡又问，“你之前撞到他梦游做了什么？”
“那次乡下我就撞到他从秋儿房间出来，”江渡告诉他，“上个月好像他也去了秋儿房间，就几个晚上，后来就没去过了。”
“……”周承突然古怪重复一遍，“去秋儿房间了？”
“对。”江渡说，“怎么了？”
“他没做其他什么的？”
“没看到过。”
“就只是去秋儿房间？”
“对。”
“他去秋儿房间干什么？”
“不清楚。”
“……”
“他们哥俩不是从小就睡一个房间，这到底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江渡反倒觉得他奇怪，“你怎么了，老周？”
周承：“………………”
江知秋突然听到周衡在打喷嚏。
这节课是张正的晚自习，但他不在教室，让他们自己上自习。费阳转头发现刚才是周衡在打喷嚏，朝他挤眉弄眼，“有人想你了？”
之前周衡拒绝那个女生的借口好多人都知道了，只是没人拿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滚蛋。”周衡揉着鼻子下意识转头看江知秋，江知秋递给他纸，继续做题。
初中阶段的综合练习题，江知秋空了两道应用题没写，周衡扫一眼，等他写完手上这道题后才抽过书看了会，拿铅笔把公式写出来。江知秋看着公式思考片刻，终于有了思路，埋头在草稿纸上很快写出解题过程。
周衡手臂压着桌上的那摞书，脑袋压着胳膊，原本在看江知秋写个不停的笔，目光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移到他脸上。
“你你你你你你防着点周衡。”周承一脸糟心说，“让秋儿也防着点。”
“好端端的让秋儿防着他哥干什么？”江渡反问。
周承心里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第96章
周承原本是找江渡聊聊心事，没想到一聊聊出他儿子这段时间在暗度陈仓，在江渡的疑惑中一脸糟心走了。
林蕙兰看他丧眉搭眼地回来，有些奇怪，“你去哪儿了？”
“邓姨打听到那个先生的手机号了。”周承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没顾上林蕙兰直接进了周衡房间，找到他电脑打开，江知秋躺在床上睡觉的偷拍照赫然跃入眼帘。
“他什么时候拍的秋儿？”林蕙兰反倒喜欢得看了又看，“把他弟拍得这么好看。”
周承：“…………”
这段时间天冷，江渡没等江知秋回来溜多多，牵着它出门，顺便去医院接陈雪兰下班。陈雪兰出来后江渡和她说起这件事，还是奇怪，“不知道老周突然让秋儿防着他哥干什么。”
陈雪兰也想不通。
温中早就打了下课铃，江知秋想写完最后那道题才回去。等他写完抬头，教室只剩下他和周衡。
以前江知秋经常会留到最后才走，小学的时候周衡会去操场找人弹弹珠等他，等升上初中有晚自习后就在教室边打游戏边等他，许久没这种体验，周衡一直在看江知秋，直到他写完才出声，“写完了？”
江知秋把资料收进书包，“走吧。”
整栋教学楼十分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负责锁楼梯卷帘门的大爷正好带着电筒上楼巡查，刚好和他们迎面撞上，问他们楼上还有没有学生。
“不知道。”江知秋说，“我们教室靠楼梯，没往那边去。”
“哦。”大爷说，“这么晚了，你们赶紧回家，别去网吧。”
“知道。”周衡顺嘴说，“您锁完门也早点回去。”
大爷乐呵呵上楼去了。
现在的温泉镇只有民宿的方向稍微热闹点，老建筑与民宿是两个方向。长巷中，江知秋和周衡的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动静被夜晚的安静放大。两人到家时家里的龙凤胎没哭，其他动静都关在门后，倒是江多多听到江知秋回来，在楼上有些躁动。
“待会哥就过来。”周衡说。
江知秋点了下头，和他在门前分别。
老二和老三听到邻居家的狗叫后有些不安分地吭吭叽叽，周承连忙推摇篮哄好他们。
林外婆许久没见到大外孙，这几天的夜宵都是她和周奶奶轮流下的厨，她掐着周衡回来的点做好夜宵，周衡吃得多，她在灯光下的眉眼愈发慈爱。周奶奶听到周衡回来的动静也下了楼，周衡叫了她一声，当着两位老人的面撑下了大半锅米饭。
两位老人喜欢小辈吃得多，周衡是这一辈当中吃得最多的，长得人高马大，比一般男孩都要壮一些，脑子又聪明，最受两边老人的喜欢。
“明天晚上先生才来看你弟弟妹妹。”周奶奶说，“今晚他们估计还要闹一回，你待会就去你江叔家里睡，免得到时候再折腾。”
“行。”周衡三两口扒完饭，没让老人来收拾他吃过的碗筷，拉起袖子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拎着沙发上的书包就要出门，“那我明天早上就不回来了，我直接和秋儿去学校。”
林冬月和林蕙兰在陪孩子玩，周承下楼时刚好听到这句话，“去哪儿？”
周衡已经乐滋滋推开家门，“我去秋儿那里睡。”
“不许去。”周承沉着脸说。
再晚点江知秋还得下来给他开门。周衡把他爸的话当耳旁风，脚下轻快，结果刚走两步，被猛地扯住书包，他微皱着眉转头，把书包带子抢回来，“你干什么？”
“我说了不许去。”周承指着他警告，“你敢去我今天打断你狗腿。”
周衡闻言看向奶奶和外婆。
“我让他去的。”周奶奶立马给大孙子撑腰，“你今天敢动周衡看我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周承：“……”
“周衡明天要上课，他弟弟妹妹晚上这么闹腾，让他怎么能休息好？”林外婆也在帮腔，“明天他上课要打瞌睡。”
“就是！”周衡站在她们身后不停点头，见他爸盯着他，于是趁她们没注意对他爸扯了下唇。
周承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不早了，衡儿现在赶紧过去，别睡得太晚。”周奶奶转头让周衡先过去。
周衡表情一下变乖，听话抬脚就走，“那我先过去了。”
周承还想叫住周衡，但亲妈和丈母娘拦在面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衡去隔壁，火憋在胸口发不出来。
林冬月听到楼下的动静在楼梯口探头往下看，“怎么了这是？周衡呢？”
“我让他再去他江叔家住一晚。”周奶奶说。
“我和我姐刚才还在说呢，大双和小双今晚估计又要闹，她说让周衡再去和秋儿挤一天。”林冬月说。
周承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计划才刚开始，他爸怎么表现得发现他喜欢江知秋似的。周衡皱眉关上门，心说——谁偷偷背着他把他爸敏锐度调了？
周衡百思不得其解，琢磨片刻下一步计划，走到江知秋家门口后就暂时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打电话叫江知秋来给他开门。两分钟后，江知秋出现在门后，周衡对他弯了下唇。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温泉镇昼夜温差越来越大。江知秋家二楼客厅的取暖器呼呼运作，周衡刚进来就被热出一身汗。
江渡看到他们上来，笑着说，“才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周衡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你们说我什么了？”
“你江叔晚上和你爸说你梦游去找秋儿的事，你爸让我们防着你点。”陈雪兰说。
江渡十分纳闷，“你爸奇怪得很，你和秋儿这种关系，竟然还要让我们防着你点。”
周衡：“……”原来是他江叔把他爸敏锐度调了。
难怪他爸刚才不让他过来。
周衡没有给任何人提过他的计划，尤其不会在江知秋面前提这件事，江知秋不会知道他爸已经知道他性向，不可能猜到他爸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他还是下意识看向江知秋，江知秋同样看着他，看着同样有些不解。周衡很快笑了下，“就是，我爸怎么这么奇怪。”
江渡两口子本来就是在等周衡过来，现在他人也到了，两人和他聊了两句就催他和江知秋去休息。
江知秋提前打开了房间的取暖器，他们回房间时暖意盎然。江知秋拿了睡衣去洗澡，周衡枕臂躺在他经常睡的位置，多多跳上来横压在他小腹上，他抬手揉了两把，望着天花板的篮球印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手机忽地一震。
他爸的消息。
周承：周衡，你敢对你弟做什么，等你外婆和奶奶走了之后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周衡从系统表情中挑了个呲牙的黄豆表情挑衅他爸。
江知秋洗澡时在想他爸说的话，为什么周叔会让他防着周衡，但他想不出来原因。
周叔应该防着他。江知秋淋着热水站了两分钟，最后关上热水，在被冷空气彻底围上来之前穿好衣服回房间吹头发。
他爸估计气得够呛，没回他。周衡刷了会儿视频，听到门开的声音后撑起身。
“去洗澡吧，哥。”江知秋说。
“行。”周衡把狗从身上推下去，抓起睡衣去洗澡。浴室里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肺腑之间顿时盈满湿润的清香。
当年给江知秋看的那位算命先生姓徐，和周承约好第二天到家来看龙凤胎，让他们提前准备要用到的东西，当天傍晚就带了个年轻的助手如约而至，一直在周衡家里，江知秋和周衡下晚自习回来时还没开始。
陈雪兰和江渡这个时候都在周家，江知秋放好自行车和周衡一起去他家看看。
十六年过去，徐先生老了不少，当年的小婴儿也长成了高挑漂亮的少年。他来之前就知道江知秋，看到他和周衡进来多看了他们两眼。
“怎么样？”江知秋小声问他爸妈。
陈雪兰压低声音告诉他，“说两个小孩前世夭折，所以这辈子不太安生，要闹闹家里人。”
这种事陈雪兰其实也半信半疑，但她不好说。江知秋却条件反射看向周衡，周衡和他对视上，对他笑了一下无声安抚。
徐先生看着不像什么高人，反而像一位普通的六十岁老人，慈眉善目的长相。
“前世你们无缘，这世好不容易才做家人，何必要折腾他们？”徐先生说。
两个孩子对他吐着口水泡泡。
周衡和江知秋站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直到凌晨才结束，徐先生到底年纪上去了，有些熬不了夜，结束的时候有些精力不济，他看到江知秋，又招手让他过去，让他把手伸出来给他看看。
“你奶奶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徐先生严肃看完他的手相后才说，“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手相不太好，你爸妈就怕养不大，现在一看你又是安康顺遂，福泽深厚的手相。”
周衡突然插嘴，“感情上呢？”
“感情上也挺美满。”
周衡弯了下唇，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转头发现他爸正沉着脸盯着他。

第97章
除了周承没人觉得周衡问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他爸跟鬼似的盯着他。周衡在他爸的死亡凝视下泰然自若转开，目光落到江知秋身上。
江知秋现在才高二，江渡和陈雪兰却更关心儿子以后是否安康顺遂、福泽深厚。江知秋一直低着头，忽然感觉肩上落了重量，垂下手转头，对他爸笑了笑。
以往这个点龙凤胎哭闹不止，现在却安静窝在大人怀里睡着了，这个方法似乎真起了效果。两位老人和周承送先生下楼，时间不早，江家一家三口也往外走，周衡跟在后面，没人注意到他。
送走徐老后，一家三口在院门口同周承说话，“两个孩子的名字取好了？”
“哥哥叫周知著，”周承说，“妹妹就叫周见微，过段时间就带他们去上户口。”他和林蕙兰想了许久名字，刚定下来不久，目前还只有家里人知道，还没告诉其他人。
时间不早，一家三口也没和周家人聊多久。
周衡默不作声跟着他们朝外走，被他爸一把揪住后领子，脚下踉跄，前面的一家三口顿足转头。
“真把自己当他们家的人了？”周承呵斥，“给我滚回来。”
周衡：“……”
“干嘛呢？”林外婆和周奶奶哭笑不得把父子俩分开，“今晚让衡儿去他江叔家再住一晚，万一大双和小双今晚还闹，折腾起来麻烦。”
周衡仗着有人撑腰慢条斯理整理衣领，“就是。”
“现在都没闹，今晚估计不会闹了。”周承当着丈母娘和老母亲的面只好缓和语气，“秋儿的床又不大，周衡这小子天天跑过去，到时候搞得秋儿也睡不好。”
那边陈雪兰和江渡听到他提到江知秋，没贸然插话进去，倒是不约而同想起周承昨晚让他们防着点周衡的事，互相对视一眼。
周衡转头问江知秋，“我打扰到你了么，秋儿？”
江知秋听到他叫自己只好出声，“没有。”
周衡立马转回去呛他爹，“听到了吗老周，秋儿说没有。”
周承顿时想抽他，碍于家里两位老人和江家一家三口在场不好发作，心里憋着一口气，“那也不许去！”
“小点声。”周承说的有道理，周衡这段时间一直住隔壁确实有些打扰人家，周奶奶说，“衡儿今晚就住家里。”
周衡略感烦躁皱起眉，心底生起些不耐。
眼看父子俩要吵起来让街坊邻居看笑话，陈雪兰偷偷怼了下江渡，江渡立马开口，“我看你们家大双和小双到现在也没闹，要不然衡儿今晚就住家里，要是闹起来你再过来。”
林外婆和周奶奶都被他爸说得动摇了，江渡再开口，周衡也不好赖过去，站在家门口目送江知秋跟着父母回去。
看他这样，周承越来越肯定心里的想法，也越觉得没脸再面对江渡和陈雪兰。两口子对周衡就像对亲儿子，平日里真拿他当秋儿的亲哥哥看待，结果周衡现在却对他们亲生儿子心怀不轨，周承一想到这里就臊得恨不得钻地缝。
但周衡没亲口承认，也许只是他想岔了。周承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外边冷，妈，你们先上楼。”周承脸上勉强挤了抹笑出来，劝两位老人上楼休息，“我和周衡还有点话要说。”
周衡关门走在最后，忽然又听到他爸说到他，条件反射看过去。
两位老人再疼爱周衡说到底也隔着辈，她们没带过周衡，周衡是跟着他爸妈长大的，她们插手不了周承教育儿子，上楼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许动手骂人，周承通通答应，等她们一走脸上的笑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转向周衡，压着声质问，“你小子是不是喜欢秋儿？”
隔壁二楼亮着灯，周衡有些分神，听到他爸问才回过神。他没想到他爸问得这么直接，略微停顿后笑了笑，“有这么明显么？”
周承两眼一黑，二话不说抄起拖鞋往他身上招呼。
周衡没傻到站着挨打，父子俩悄无声息在院子过了两圈招，没敢闹出太大动静。
“站住！”周承连他儿子衣角都没碰到，气喘吁吁指着他，“你还好意思承认？你雪姨和江叔平时都怎么对你的？你现在来恩将仇报？！”
“我哪儿恩将仇报了？”周衡叫完冤又说，“秋儿都没看出来我喜欢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还好意思问。”周承说，“我和你妈一回来你江叔就说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觉梦游跑去秋儿房间，手机电脑壁纸全是他，平时眼睛都恨不得黏他身上，你是不是拿你爹当傻子看？”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盯上秋儿了？”
周衡不承认，“咋可能？你少冤枉你儿子。”
“你最开始梦游我就听你在你房间叨逼叨喜欢谁。”周承越想越气，“你给老子站住，我今晚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那不还是姓周么？”周衡蹿得飞快，他爸鞋底的灰都没飞到他身上。
“你说你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服老，大晚上和我玩这个。我八岁之后你抓住过我么？”一通折腾下来周衡脸都没红，气定神闲咳了两声正色道，“行了。开个玩笑，我不喜欢秋儿。”
他躲远后重复一遍，“真不喜欢。”
周承明显不信，没来得及说什么，头顶突然传来林冬月的疑问，“你们父子俩干嘛呢？还不上来？”
手电筒往院子里一晃，她看清两人现在的姿势后奇怪，“周衡又作死了？”
“说话这么难听。我什么时候作死了？”周衡不满啧一声，趁他小姨看着赶紧往屋里蹿，三两步跨上楼。
周承没教训到周衡反而出了一身汗，怕引来林蕙兰穿好拖鞋，对林冬月挤出一抹笑，“马上上来。”
周衡迟早会被他打断腿。
等他上楼周衡早就回房间反锁门。
江知秋拉上房间窗帘前下意识看向隔壁院子，那里已经没人，屋檐下的灯也在他注视下灭下去，他却没立即离开窗前，蜷起指尖摩挲片刻掌纹。
多多叼着它的小被子过来催他，嘴筒子一直啄他后腿弯，江知秋回神跟它去床上，等多多调整好姿势帮它盖好被子。
周叔好像从昨晚让他爸防着周衡开始就有些奇怪。江知秋冷不丁想，微拧起眉。
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到他床上，在他常睡的地方盘成一团睡得正熟，周衡把它拎到一边去睡，思索片刻后看了眼时间。猫被他折腾醒了，抻了个懒腰跳到周衡身上。
周衡只觉心口一沉，像压着个实心秤砣，他睁开眼，看到啾啾在他胸口踩了一遍，最后找最舒服的地方盘下来继续睡，柔软的身体一起一伏。
江知秋能把拉布拉多养成拉不拉猪，啾啾跟着他在他那里住的这段时间也胖了一圈，跟只小猪似的，黑色皮毛油光水滑，周衡摸着它的毛心说完蛋。猫都被江知秋惯坏了，非得睡人身上。
家里房间不够，昨天周衡不在，周承睡他房间，今天林冬月和林蕙兰睡主卧，周奶奶和林外婆在客房看孩子，周承只能睡客厅的沙发床。
周衡今晚没再给他爸任何独处的机会，趁他不注意洗漱完又溜回房间待着，等全家人都休息后他爸果然又来敲他的门，周衡枕臂听着，没去开门。现在全家人都在，他爸不会强行闯进来，果然没多久敲门声就停了。
周承在沙发床翻来覆去许久，终于面朝着周衡房间的方向眯着了。
凌晨三点半，他忽然听到细微的动静惊醒过来，看到周衡房间的门半敞着立刻清醒起身，推开门却发现房间没人。
周承忽然听到楼下有开门声，眼皮一跳，拿着手电下楼，果然看到一楼的门开着，院子里有动静，他跟出去，手电筒晃过去，他儿子在翻墙。
周承：“…………”
他没敢贸然出声，直到他儿子跳下去后一声闷哼。
墙其实不高，以前周衡也翻过，没想到这次会崴到脚。落脚的瞬间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瞬间冷汗直下。江知秋房间，多多忽然抬起头，喉咙里滚出浑浊的低吼。
江知秋很快被吵醒，拉开床头台灯，多多跳下床对着楼下一通狂吠。它从来没这样表现过，现在突然凌晨这么叫，有点渗人。江知秋走到窗边，什么都没看到。
隔壁主卧父母也被吵醒，过来敲门，“多多怎么了？”
“不知道。”江知秋抱着多多安抚，听到他们问有些茫然。
多多夹着尾巴，喉咙仍旧不停滚出浑浊低吼，像威胁和警告。
江知秋第一次见到它这样。
“应该是有人想翻进来。”江渡在窗前站了站，转身说，“多多会看家了。”
江知秋低头看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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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一瘸一拐回家，看到他爸站在屋檐下鬼似的盯着他，尴尬咳一声，“你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干什么？吓我一跳。”
“…………”大晚上他儿子不睡觉去爬江知秋家的墙，周承额角青筋直跳，“你刚才在干什么？”
“不知道，我梦游。”周衡一脸光棍跛着脚从他面前经过，想起什么一顿，“哦，应该是去找秋儿，反正江叔撞到过这么多次，这次应该也是。”

第98章
江知秋哄多多待在房间，关上门时听到周衡好像在院子里和他爸妈说话。等他下楼，周衡果然和他爸妈在院子里。
三人听到动静一起转头看过来。
“爸，妈。”江知秋目光落到周衡脸上，下意识问，“哥的脸怎么了？”
“岂止是脸。”陈雪兰说，“你看，你哥的脚也崴了。”
江知秋被提醒后才看到周衡肿得老高的脚踝。
周衡凌晨崴到脚后就紧急处理了脚踝，但早上起来依旧肿得连鞋都穿不下，只能穿拖鞋。
江知秋看完他的脚又看向他的脸，不解问，“怎么了？”
周衡不甚在意冲他笑笑，“昨晚哥梦游和脚一起摔的，不是多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他爸知道他喜欢江知秋比知道他喜欢男人还生气，他凌晨崴完脚回去刚说完他应该是梦游来找江知秋就被他爸拿晾衣杆抽了一顿。晾衣杆长，他腿脚不便躲不开，再加上反正迟早都要挨打，周衡没怎么躲。
脸上倒还好，只挨了两下，过两天就能消下去。
江知秋盯着周衡脸上的伤看了两分钟，又低头看他的脚。
“我就说凌晨的时候多多怎么叫得那么厉害，把我们都吓一跳。”江渡笑着说，“原来是你小子在偷翻我们家的墙。”
周衡就笑，“真不是故意的。”
他余光瞥着江知秋，见他依旧盯着他的脚，看着很担心的模样，心里一热，揉了下他头发，“这两天上学就得靠你了。”
他这样别说骑车，估计走路都困难。江知秋点头答应，又摇头，“今天早上你先去医院看看。”
“你弟弟说得对，你脚肿得这么厉害，待会就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陈雪兰也赞同，“让你爸妈给你们张老师打个电话请假。”
“行。”周衡说。
脚扭得有些严重，家里备的跌打损伤药不怎么管用，周衡本来也打算去医院看看，找江知秋就是想说这事，这会听他先提出来就说，“那秋儿待会就自己去学校。”
“好。”江知秋说。
“那我先回去了。”周衡说。
“行，慢点。”
周衡走路一瘸一拐，看着费劲，江渡刚要让江知秋去扶他一把，才偏过脸就看到江知秋走向他哥，于是没开口。
周衡感觉江知秋在靠近下意识转头，江知秋已经走到他身边，“哥，我扶你过去。”
“好。”周衡抬手搭着他的肩，没把全身重量都压到他身上。
出门后，周衡趁远处路灯的光低头看江知秋。
江知秋温驯垂着眼睫，感觉到他的注视也只是颤了下睫羽，没抬头。
“你觉得哥是梦游么？”周衡冷不丁问他。
“我不知道。”江知秋说。
周衡笑，“好。”
“你的脸真的是摔的吗？”江知秋又问。
“说话都不看着哥，你怎么就看得出来不是摔的？”
江知秋抬眼看他，“是摔的吗？”
天没亮，只有远处的路灯，江知秋的脸半隐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微微亮。
“是。”周衡仗着光线不亮坦然承认，“凌晨的时候哥翻你家墙把脚崴了，正好脸着地摔在你家花坛，当时就给哥疼醒了。太丢脸了，怕被你发现马上翻回去了。”
江知秋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不说就得被你一直问。”周衡无奈掐了把他的脸，“这下满意了？哥的脸面都快把这条巷子扫干净了。”
江知秋不说话。
“走吧。”周衡说。
江知秋悄无声息碰了下被他捏过的地方。
龙凤胎昨晚没哭闹，家里几个大人难得睡了场好觉。林冬月醒的时候神清气爽，在院子里陪厨房里的周承说话，看到江知秋搀着周衡进来有些吃惊，“大清早去哪儿鬼混了，脸成这样？”
周衡敷衍说，“摔的。”
林冬月看着有些狐疑，周承在厨房听到他们在说话，板着脸出来，看到江知秋也在，脸色微微缓和，“秋儿吃饭了吗？”
“还没有。”江知秋叫了声周叔，“哥把脚崴了，我送他回来。”
看看江知秋对他哥的感情多纯粹，周衡竟然想玷污这份感情。周承越想越呕得慌，越觉得昨晚揍轻了，他狠狠剜了眼周衡，然后才笑着和江知秋说话，“秋儿，就算周衡现在有了弟弟妹妹，你也永远是他弟弟，周叔向你保证，你们这份感情永远不会变。”
这句话其实很突然。江知秋安静了两秒，弯起唇角，“我知道。哥永远是我哥。”
周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他们说话。
林冬月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
“行了老周，快六点二十了，赶紧让秋儿回去吃饭。”周衡终于开口，在江知秋看过来后朝他弯了下嘴角，温声说，“只剩二十分钟了。哥今天不和你去学校，别迟到，快回去。”
“哦。”江知秋就说，“那周叔小姨，我先回去了。”
“好。”周承应了声，目送他离开。
林冬月这个时候才开口，“你们父子俩怎么了？周衡身上都怎么回事？”
“都说我自己摔的了，还问。”周衡皱眉尝试走了两步，脚踝的感觉比之前强烈，有点难以忍受。
林冬月不太信，但检查周衡脚踝的的确确像是扭出来的，信了一半，周承显然知情他脸上的伤，但不肯告诉她，她也不好追问，见实在没办法从他们父子俩嘴里撬出来后也没管了。
天依旧没亮。林冬月上楼睡回笼觉，隔壁江知秋吃完早饭骑车去了学校，周衡听到车轮压过不平的青石板的咔哒声，直到彻底消失，他才偏头看向他爸。
周承冷着脸回看，最后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踹他儿子的瘸腿，“人家只把你当哥哥，你少去祸害我们秋儿。我和你妈也不可能会让你去祸害他，你这辈子最好死了这条心。”
周衡偏头看着他爸，突然扯了下唇嗤笑，“那可不一定。”
结果周承一听气得又踹了脚他的伤腿，牵扯到脚踝，周衡疼得龇牙咧嘴，心说他爸怎么专挑他瘸的那条腿踹。
“我是说真的，爸。”周衡正色道，“我感觉你把我任督二脉打通了。我之前接受不了，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其实折腾这么久我想做的还是秋儿老公。我还是得做男人，不能做女人。幸好二胎是龙凤胎，不然你差点就白高兴了。”
周承表情难看。
“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爸？”周衡说，“难道你还再想要个女儿？那可不行，我真得做秋儿老公，前段时间我只要一想到我真把那玩意儿切了做不了秋儿老公心里就难受，差点就以为我心脏出啥问题了，把秋儿都吓够呛，硬要拉我去医院检查。”
他在他房间找到的检查报告就这么一回事。周承：“……”
“少了个女儿，至于这么难过吗？”周衡最后说。
周承终于一脚踹到周衡那条好腿，“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周衡重新站稳时受伤的那只脚不小心用了点力，倒抽着冷气发誓，“我一定会做秋儿的好老公。”
重生后他好像没怎么独自上过学，江知秋在单一的咔哒声中有些走神，手指被早上的冷风吹得冰凉，书包多了个手机，显得比平时沉了几分。
小巷里除了他空无一人，江知秋思绪一下有些肆意，又想起周衡受伤的脚。
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到骨头。
费阳在交叉路口遇到伍乐和赵嘉羽后同他们一起来学校，在校门口遇到江知秋，往他身后看了看，“周衡呢？你今天一个人？”
“哥昨晚崴到脚，早上请假了。”江知秋下来和他们一起推车进学校。这个时候到的走读生不算多，校门口不挤。
“衡哥还能崴到脚呢？”伍乐一脸吃惊，“真的假的？”周衡是他们当中最不安分的那个，以前从二楼跳下来都没受伤，他还以为他那腿脚是铁打的。
“嗯。”
“他什么时候能来学校？”赵嘉羽问。
“不知道。”江知秋摇头。
几人去教室，伍乐把早饭和充电宝分下去，差点被张正逮了个正着。
上了第三节课，周衡依旧没来学校。
今天要做操，大课间的时候出了太阳，学校广播在放运动员进行曲，江知秋没和费阳他们一起去操场，等人都走后才偷偷看手机。
周衡刚好给他发消息，拍了张照片给他：骨头没事。
江知秋说：好。
他下楼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前面有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走得不快。
进行曲已经快到尾声，值周老师在催路上的同学抓紧时间，江知秋迎着风快走两步，忽然听到她们说起周衡。
“不是都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其中一个女孩说，“之前那谁给他表白他亲口说的。”
“哎呀。我当然知道，我就说说嘛。”
江知秋看到费阳在队伍中朝他招手，小跑着与她们擦肩而过。
“怎么下来得这么晚？”伍乐小声问他。
“有点事。”江知秋说，在体操音乐响起的同时沉默下去。

第99章
课间操结束后还有七分钟左右，费阳和伍乐结伴去厕所放水，以这两人的尿性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会回来。江知秋无意识盯着前门的方向出神，赵嘉羽跟着看过去，外面走廊几个隔壁班的男同学怪叫着冲过去。
赵嘉羽思索片刻，给周衡发消息：什么时候来？
医院门诊这时正忙，周衡看完脚后没去打扰陈雪兰，拎着开的药拄着拐杖走了，在医院门口找到个三蹦子上去，刚给她发完消息就看到赵嘉羽消息进来，顺手回：少管。
赵嘉羽：我帮江知秋问问。
他发过来一张江知秋的背影照。
周衡立马回：车上，马上到。
赵嘉羽又回了什么周衡没看，他想起早上的江知秋。江知秋在他面前把对他的关心刻意框在普通关系中，超出边界的一点没有，只有他不在他面前的时候才能窥见一丝。
周衡尝试扭动脚踝，在强烈的刺痛中皱眉。两秒后，他起身敲前面的隔板催促，“大爷，能不能开快点？”
“行。”大爷瞄他一眼后加快速度，三蹦子滴滴嘟嘟冲向温中。
其实医院离温中不远，三条街，不到五分钟周衡就出现在校门口，第四节课刚打预备铃。
正式上课前，周衡终于拄着拐杖出现在教室门口，“报告。”
英语老师向雪刚说完要抽背上节课学的知识点，教室气氛紧张安静，大家都低头狂看昨天的笔记临时抱佛脚，周衡这么一声让半个教室的人都抬了头。
江知秋看着周衡拄着拐杖到座位坐下，又看一眼向雪，低下头去。
“把书和笔记本都关上。江知秋，你先来。”向雪在讲台边抽人，第一个就抽到江知秋。
最近几个科任老师都很喜欢抽问他，每次抽问都从他这里开始。江知秋已经习惯了，合上书站起身背知识点。
向雪朝他点头示意他坐下，从他右边接着抽人。昨天新学的单词和短语不少，向雪挨着抽，谁都不知道她下一个会落到哪个方向，教室里人人自危，被抽过的人反而放松下来，开始幸灾乐祸看热闹。
周衡坐下来后没找到机会说话，过了会江知秋悄悄推过来一个草稿本，上面写着一行字：脚怎么样？
向雪没注意他们这里，周衡写完后把草稿本推回去：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右脚最近最好别用力。
江知秋刚看完，草稿本又被抽走，周衡在后面又添了行字：痛＞＜。后面的符号像表情，但周衡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知秋唇角上扬两分，向雪刚好抽完人看过来，他压下唇角弧度，不好再回周衡，将草稿本放到右边那摞书最上方。
周衡没再打扰他让他分心，直到快下课的时候才抽过那只草稿本写了个行字推到他手边。
江知秋分神看了眼：下课陪哥去厕所。
【好。】江知秋又把草稿本推回去。
向雪似有所觉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一眼，两人没再传纸条。
打下课铃后拖了两分钟堂，江知秋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收好笔记本，陪周衡去厕所。
有人早就注意到周衡的拐杖，这个时候终于围上来问他脚怎么回事。
周衡只说崴脚没说具体原因，回答了一会儿他们的问题就有些不耐烦，干脆把人撵走，让江知秋扶他去厕所。
江知秋扶他站到小便池前，“能站稳吗？”
“应该不行。”周衡面不改色，“医生让我右脚别用力。”
他右脚用不上力，还得拿拐杖，拉裤链都有些困难，但以他和周衡现在的关系他现在帮忙，江知秋说，“那我让他们扶着你。”
“算了，”周衡唇角沉了几分，“哥一只脚也能行。”
江知秋不太放心，还是叫费阳过来。费阳听完后拍肩膀让周衡大大方方靠，周衡却不领情，让费阳有多远离他多远，单脚站着掏鸟，“我放水你也盯着，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滚蛋。”
“都是男的我看一眼怎么了？你特么有本事别站着尿！”费阳走到旁边小便池掏东西，“又没哥们大，还嫌弃上哥们了！”
周衡扫一眼他那玩意，意味不明嗤了声，不和他呈口舌之快。
伍乐放完水去接周衡的拐杖，在被他碰到前周衡突然转头，“你特么洗手了吗伍乐？别特么拿你刚碰完鸟的手从秋儿手里接东西。脏不脏？”
“没洗。”伍乐笑嘻嘻去洗手，“就接个东西还管上了。都碰不到手，明明就是不想让我碰拐杖。”
江知秋：“……”
周衡提好裤子叫江知秋把拐杖给他送过去，靠在他身上洗完手，一拐杖抽伍乐屁股上，伍乐一蹦三尺高，“我靠！”
赵嘉羽在门口等他们，伍乐一脸愤愤捂着屁股出去。
学校厕所的洗手池只有冷水，江知秋洗完手被冰得发痛，手揣在兜里一声不吭走在周衡身边，一直没暖和过来。
中午回去的时候是江知秋骑的车，周衡拎着拐杖坐车后座，另一条手臂非常自觉环住江知秋的腰。
江知秋微微一顿，又很快放松下来。周衡壮，很重，自行车开始有些扭来扭去，江知秋好一会才勉强稳住车头。
“哥重么？”周衡问。
“重。”江知秋说。
还没到家门口两人就闻到鸡汤浓郁的香。
周衡跟着江知秋进门，果然看到江渡炖了鸡汤。今天尤其冷，江渡炖了鸡汤打算给老婆和儿子暖暖身体，见周衡跟着进来，给他也盛了碗。
“哥，”一碗鸡汤下去，江知秋手和脚终于暖过来，“给我看看你的脚。”
周衡挽起裤脚，他的脚没严重到要打石膏的程度，但看着吓人。
江知秋没敢碰，端详的时候听到他爸在旁边问周衡的脚如何了。周衡说，“黄医生开的药，一天三次，用了药会好受点，就是看着吓人。”
“这两天让你爸给你炖骨头汤好好补补。”江渡说，“你才十几岁，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他爸恨不得把他腿打断，怎么可能还给他炖骨头汤补。周衡点头，“行。”
“我帮你上药。”江知秋说。
周衡眉间微动，“好。”
江知秋从塑料袋里找到喷雾对着他脚踝喷下去，药雾很快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膜，凉丝丝的抚平刺痛，周衡悄悄凝着江知秋的眉眼，直到江知秋给他上完药，“好了。”
周衡没让江知秋帮他穿鞋，他没在这里待多久，出去就看到他爸拉着个老长的脸站在门口瞪他，估计早就发现他赖在隔壁。
“你没有家？”
“江叔炖了鸡汤，硬要我喝了再走，说给我补补，免得脚落下什么后遗症。”周衡拎着药拄着拐杖经过他爸，咂摸两下开始回味，“老丈人的汤确实好喝，我感觉我脚都好了。”
一个没看住，老丈人都认上了。周承气得一脚踹他屁股上，“要点脸吧周衡。”
周衡不理他。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江知秋都骑车载他上学和放学。
他晚上也不梦游找江知秋了，隔两天就拄着拐杖幽幽坐到他爸身边，把他爸吓醒后他就在嘴里来回捣腾喜欢江知秋，不喜欢他心里就难受这两句话。
“你打死我吧，爸，我不是人。”周衡说，“我想和秋儿上床。”
周承耳光差点抽他嘴上。
几天下来他眼底被龙凤胎折腾出来的黑眼圈不仅没消失，反而还加重不少。林蕙兰以为他怎么了，问了好几次，周承好不容易才瞒过去。
林蕙兰迟早有一天也会知道他们儿子的性向，但周承不希望是现在，她身体还没养。
这几天他也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去找江渡坦白，让他们私下去提醒江知秋离周衡远点，但他一想到周衡对他们儿子存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脸上就臊得慌，别说去找江渡和陈雪兰，就连路上碰到他都压根没那个脸面对他们，恨不得钻地缝去。
周承想悄悄打掉周衡的心思以免到时候毁了他们两家的关系，但他观察这么久周衡也只是在他面前耍耍嘴皮子说他喜欢江知秋，没做出实际动作，所以他也暂时没有轻举妄动。除了平时上下学让他和江知秋待着，其他时间他都把人看得紧，生怕他去祸害江知秋。
周衡发现他爸的心思后心说他爸守着江知秋就跟护小鸡的老母鸡似的。
马上到十二月，温泉镇准备趁元旦那几天多组织几次活动多吸引游客来泡温泉。冬天正是泡温泉的时候，领导班子很重视，紧锣密鼓提前一个多月准备，找了不少渠道宣传。但这些都和小孩没什么关系，该上学的还是得上学。
江知秋已经习惯车后的重量，周衡的手臂缠上腰，但他穿的衣服越来越厚，刻意忽视下也习惯了。
上午第五节课上课前，伍乐去厕所后带了个消息回来，“听说那天咱们有可能会放假。”
这次大集和之前不一样，镇上组织了表演活动，砸钱请了小有名气的歌手来，还有烟花晚会，大家知道后都想去凑热闹，但学校还没安排什么时候放元旦假。
江知秋听他们聊这事，想起上辈子的温泉镇。他们高三的时候温泉镇才会有发展起来的苗头，算起来其实也没多久了。
次日周日，有太阳，下午放风两个半小时。江知秋许久没带多多出去玩，回家带多多去河边晒太阳，费阳他们提前去那里等他。
周衡临出门被周承让林蕙兰叫住，让江知秋先去。等他帮林蕙兰做完事，休息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这点时间不够他去找江知秋。周衡看到江渡在隔壁院子洗车，思索片刻趁他爸不注意溜下楼。
“爸。”
江渡以为江知秋回来了，结果转头看到周衡，愣了愣。
“秋儿还没回来？”周衡看到他脸上的惊讶像才反应过来，懊恼说，“叫顺嘴了，不好意思啊江叔。”

第100章
江知秋骑着车带多多一路跑到河边，多多没跑两步就吐着舌头喘气，身上的肉跟着一颠一颠。
费阳接过狗绳，“怎么就你一个人带多多来了？周衡呢？”
江知秋下来停好车，“林姨突然找哥有事，哥就让我先来。”
另外两个人躺在堤岸斜面的草地晒太阳，多多兴奋摇尾巴想朝他们冲过去，它现在快一百斤，和小时候不一样，费阳被它一拽，这次是真的差点闪到脖子，他都听到他脖子在响了，“卧槽！多多是一点没白吃啊。”
江知秋解开狗绳让多多去玩，听到费阳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说给多多减肥一直没减下去，有些心虚说，“还好吧，它不算很胖。”
费阳心说他脖子都特么快被闪断了还不算很胖，“你这家长太溺爱孩子了。”
江知秋就不吭声了。
冬天非常适合晒太阳。堤岸狭长的草地这会稀稀拉拉长出了不少人，其中不少穿着温中校服的高中生。伍乐和多多在那边玩飞盘，多多很兴奋，跳起来接。费阳看得手痒，过去加入他们。
江知秋坐草地上看着，几分钟后多多扭头看一眼这个方向，接住飞盘后灵活绕过费阳和伍乐，直冲冲奔向江知秋，飞盘往他手上怼。
他许久没陪过多多，多多也很想和他玩。江知秋心里发软，抱着它亲了口才接过飞盘用力掷出去，多多立刻箭一般飞奔追出去，接住飞盘后跑回来，江知秋接过飞盘后揉着狗头夸，“乖狗狗，好棒。”
多多蹲坐在他面前，尾巴摇得更欢快。
“你特么一个人搁这装什么高冷呢，看上哪个妹妹了？”赵嘉羽还戴着墨镜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伍乐过来踢他一脚，“爬起来。”
赵嘉羽一动不动，启唇吐出一个字，“滚。”
伍乐一把把他从地上抓起来。
直到这周的休息时间快结束，几人也没等到周衡过来。
今天太阳热，不止多多累得吐舌头散热，除了江知秋，其他三人也都脱了厚外套。
“还有半个小时。”费阳捡起地上的衣服抖抖草屑，“周衡那小子应该不来了。”
“回去吧。”江知秋只敞开了点衣领，比起满头大汗的三人，他只有脸微微泛粉，没出什么汗。他给多多扣好绳子，多多站起来抖毛，抖下来不少草屑。
到家的时候几人刚好撞到周衡边低头看手机边从家里出来。
“哟。回来了？”周衡刚要给他们发消息催他们回来，听到动静后转头看到他们，收起手机，“我刚想给你们发消息。”
江知秋说，“只有二十几分钟了。”
“走吧。”
江知秋送多多回去，几个人在外面等他。江知秋把狗绳交给江渡，见他爸看着很高兴，于是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江渡刚才给周承发消息嘚瑟他儿子叫他爸，周承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被气得够呛没回他，这会听到他儿子问摇头晃脑得意，“白捡了个儿子，我高兴。”
江知秋不明所以。
“秋儿。”费阳在外面叫他，“好了没？”
“马上。”江知秋应了句，没再问他爸怎么回事。多多看到他又要走垂下尾巴，江知秋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到他在哼唧。
除了江知秋其他人都没骑车，江知秋骑得慢等他们，忽然感觉周衡在碰他的后颈，“出汗了。刚才偷偷脱衣服了？”
江知秋体弱，对其他人来说一个普通的贪凉行为对他来说都很容易感冒，几天都好不了，比小孩还遭罪。
“没脱。”江知秋下意识往前靠，避开他的触碰。
“那就行。”周衡放下手，“算你乖。”
“我们都看着呢，能让他脱么？”费阳懒洋洋回答，衣服搭在肩上，“你是秋儿的爹么，管这么宽？”
说完就被周衡踹了脚。
“老弱病残成这样还特么敢动手我靠！”费阳吃痛，“你给哥们等着，哥们今天就要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周衡朝他招手。
到教室时还有几分钟才清人，走廊或站或蹲着好几个嗦粉的同学，独特的辣香馋得伍乐口水直下，直呼后悔没去买碗粉。
太阳照射进来，刚好落到江知秋这里，他让周衡坐他座位多晒晒脚踝。
说对他脚的恢复有好处。
周衡听他的话卷起裤脚晒脚踝。
没晒多久脚踝处就暖意不断，周衡低着头端详许久，又偏头看江知秋。
江知秋在写英语周报的作文，阳光晒着他的眉眼明晃晃的漂亮。
天快黑的时候周承才看到江渡的消息，被不孝子气得仰倒。周衡下晚自习回去，刚走进家门背上就挨了一巴掌。
他爸躲在门后面突然给他一下，捶得他肺都差点咳出来，周衡揉着肩皱眉，“你打我干什么？”
“还好意思问我打你干什么。”周承拿着竹条指他，“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准去祸害秋儿？你今天爸都叫出来了！”
“我叫声爸怎么了？”周衡差点都忘了这事，见他爸拿了竹条，拄着拐杖逃得飞快，“我从小江叔就那么照顾我，你都说他对我跟对亲儿子似的，那我欠他一声爸，今天叫一声让他高兴高兴怎么了？我又没叫老丈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应激？”
“你给老子站住！”周承一下没压住声音。
短短几天，周衡用拐杖的熟练程度就跟天生长在身上的另一条腿似的，三条腿捣腾得比他爸两条腿快，眨眼就蹿到楼梯下，“妈——”
“鬼叫什么？”林蕙兰声音从楼上传来，“你们父子俩在楼下搞什么？”
周承一下闭嘴。
“怎么了？”林外婆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周承手里的竹条赶紧出来抢走，“孩子怎么得罪你了，读了一天书回来还要挨你的打？”
周承不敢抢回来，“没什么，我们父子俩闹着玩。”
“我爸吃醋了。”周衡说，“下午我叫错叫了江叔一声爸，老周不高兴。”
周承瞪着他。
“这点小事还值得生这么大的气。”林外婆哭笑不得，“行了，不就叫错了吗？又不是真认小江当爸了。再说衡儿小时候你们不还老想让他拜他江叔和雪姨当干爹干妈吗？现在叫一声也没叫错，都别闹了。”
周衡对他爸扯了下嘴角，“就是。你这么应激干什么？”
周承：“………………”
陈雪兰今天下班晚，和江知秋一起吃宵夜，江渡陪他们吃了点，说起下午周衡叫错人的事，“好几年都没看老周气成那样了，稀奇。”
“之前你还担心他有了二胎就忽视衡儿。”陈雪兰说。
江渡笑着摇头，又说起江知秋小时候他们两家打过的念头，“以前我们还想让你认你周叔和林姨当干爸干妈。”
嘴里的青菜已经没什么滋味，江知秋喉咙微动，“我不是已经有了吗。”
乡下的某棵树，前世温泉镇发展起来后不久它就因为开发被连根拔起，现在它依然在老家的某个角落，还不知道它即将到来的命运。
陈雪兰见儿子只吃素菜，给他夹了块肉，“所以才没让你认。”
“叫叔叔挺好的。”江知秋说。
“是挺好的。”江渡说。
直到十一月底龙凤胎满月，周衡的脚也没好利索。
周衡没再做过什么过界的行为，每天老老实实和江知秋上下学，周承好几天心里那股火才终于消下去，又被老二老三满月的喜悦冲淡不少。
周家龙凤胎的满月酒做得很大，就在镇上最大的那家酒店，林蕙兰没给周衡请一整天假，只给他请了中午午休那一个小时。
费阳和伍乐知道他们家办满月酒后拖着赵嘉羽来蹭饭，林蕙兰给他们几个同龄人都安排在一桌。几乎每个亲戚都在问周衡的脚怎么回事，他敷衍过去，带江知秋去吃饭。
十几桌基本都开了酒，酒味和饭菜味混成的气味熏得头晕，江知秋没吃多少，去看龙凤胎。
两个孩子刚喝完奶，江知秋已经学会了怎么抱婴儿，从林蕙兰那里抱走哥哥让她去吃饭。林蕙兰乐得有人帮她照顾孩子，放心把哥哥交给他看着。
小婴儿又漂亮了不少，小脸儿比之前还滑嫩。江知秋碰了下他的脸蛋，大双在他怀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指着他“嗯！”一声，江知秋亲了亲他的手心，周衡忽然转头朝这里看一眼。
满月酒只办一天，有从远地来的亲戚要在他们家住一晚上，第二天才走。龙凤胎满月，林蕙兰产假即将结束。林冬月和两位老人过不了几天也得走，只是还没定好离开的具体时间。
周衡关上门出来，江知秋已经在门外等他。以前都是他等江知秋，现在倒调换了。周衡忽然转头看了眼他家二楼，他爸正鬼似的在那里看着这里。
江知秋没看到周承，“怎么了？”
“没什么。”周衡转回来，“我感觉我好像有点烧。”
江知秋说，“发烧了？”
“嗯。”周衡摸了下额头，“应该是，我摸不出来。要不然你来试试？”
江知秋过来摸他的额头。他体温一直偏凉，周衡又偏高，但他能感觉到周衡体温是正常的，“不高，应该没发烧。”
“真的？”周衡覆住他手背，垂眼看他，“再仔细摸摸。”
江知秋真的仔细摸了会，感觉到什么抬眼，直接撞进他的眼睛。他忽然一把抽回手。
“怎么了？”周衡追着重新握住他的手，江知秋却又很快抽回去，快步后退远离他，摇头说，“我摸不出来，哥，你别找我。”

第101章
周承远远看着两个男孩在家门口拉拉扯扯，隆起眉心。他看得出来分明是周衡那混账心怀不轨主动诱骗江知秋，江知秋发现后明显不愿意，周衡被他推开还不要脸想缠上去。
看到这里的时候周承差点下楼警告周衡别这么不知廉耻祸害江知秋，刚有动作就看到隔壁院里陈雪兰正拿着两条围巾朝门口走。
“秋儿，衡儿。”
江知秋没发现周承在看他们，他说完那句话后他和周衡都有些沉默，直到听到陈雪兰叫他们，两人都佯装无事转过去。
“妈。”
“雪姨。”
“我给你们俩一人买了条围巾。刚才我还说让秋儿出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呢，结果转头就忘了，还好你们没走。”陈雪兰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最近气温降得厉害，她新买的两条围巾同色但不同花纹，适合家里的两个男孩，“都来试试。”
江知秋主动围上围巾，陈雪兰帮他和周衡调整，“你们教室没空调，不要取下来，这个天冷脖子。尤其是秋儿，听到了没？”
“听到了。”江知秋乖乖说，周衡跟在他后面笑，“我帮您看着他，放心吧雪姨。”
“好。”陈雪兰没和他们聊两句就催他们赶紧去学校，送他们走远后才回去。
“看什么呢？”林蕙兰难得早起，见周承站在阳台望来望去走过来问。
“没什么。”周承转身回客厅。
江知秋一路无言骑出长巷，他围巾只是简单在脖子上围了两圈，穗子垂在身前微微晃悠。
“生气了？”周衡在后面问他，“别生气了，哥错了。”
“我没生气。”江知秋回答，他只是突然意识到周叔和林姨都在门后，他还和周衡这样实在对不起他们。他明明都发誓这辈子不再让他们失望。
“那就好。”周衡松口气。其实被推开在他意料当中，他爸当时就在楼上看着，江知秋推开他就坐实了是他在诱拐江知秋误入歧途。
到教室时费阳挨个拍了下周衡和江知秋身前的穗子，拍得它们轻轻晃，“哟，情侣款啊你俩？”
“我妈买的。”江知秋说。
“我猜就是。”伍乐拎着空书包回来，“从小到大咱雪姨就爱给你俩买点同款，就差把你俩当双胞胎养了。”
“不服憋着。”周衡说。
伍乐呵呵两声，翻白眼。
江知秋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向雪拎着手提包进来，他才回过神翻开书。早上的插曲被刻意掠过去，周衡不主动提，江知秋也不想提。
白天越来越短，下午六点过后不久天就黑了，一天很快过去。下晚自习前张正到教室宣布从明天起改冬季作息，早自习要比平时晚二十分钟。
江知秋送周衡到他家门口，“明天见，哥。”
“早点睡。”周衡笑了下，想揉下他头发，又怕他像早上那样。现在没他爸盯着，要是被他拒绝他心里不太好受。
江知秋嗯了声，看着周衡进去后才走。
周衡听到离开的轱辘声后才离开门后，照例喊了声外婆和奶奶，随手将拐杖放到一边，又解下围巾小心放好。他爸在楼上喂老二老三喝奶，没在楼下蹲他。
两位老人马上要走，给他做的宵夜越做越丰盛，周衡开玩笑她们再这样喂下去他过年就该出栏了，逗得两位老人笑骂。
“脚今天还疼吗？”周奶奶问。
“还行。”周衡说，他身体好，痊愈能力快，脚虽然没好利索，但也不至于一直需要拐杖。他倒不希望他的脚好这么快。
周衡要收拾桌上的碗筷去厨房洗，两位老人没让，赶他上楼休息。
他上楼后先去玩了会老二老三，老二吐奶吐了他一手，他反手擦他衣服上，没多久就被林蕙兰轰回房间。啾啾在他床上打着小呼噜，周衡把它拎起来重睡，在书桌前坐了十几分钟才打开电脑看网课，家里人路过听到他房间外放的声音都没进来打扰。
等他再从房间出来，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这会十分安静，客房房门紧闭，主卧开着一条缝隙，黄色暖光从缝隙中漏出来斜在地板上，听声音除了他其他人这会儿应该都在里面。
周衡没过去，路过主卧去洗手间洗漱。
周承余光扫到外面人影一闪而过，和其他人说了声跟着出去，推开洗手间的门，周衡在里面咕嘟咕嘟漱口。
周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刷牙。
“我看到你今天早上和秋儿在干什么。”周承压着声音，这段时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现在没发火，平静和他讲道理，“你能不能别去招惹他，周衡？你说句准话，你不正常，还一定非要把他也拐到这条路上来吗？”
周衡吐出漱口水，三两下刷完牙，然后转头看着他爸点头，“嗯。”
“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你江叔和雪姨吗？”周承说，“你雪姨给亲儿子买围巾都还想到你，你就相当于她亲儿子，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
“我会跪下去求他们原谅，但我一定要和秋儿在一起。”周衡平静陈述，“我只要一想到不能和他谈恋爱我心里就难受。我天生就该和他在一起，没有他我就是个短命鬼。我真喜欢他，爸。求您了，别管我。”
他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周衡偏着脸，舌尖顶了顶牙齿，有些松，唇齿间很快满溢一股腥甜。他在心里估计就这点程度他爸还没用全力，还是手下留情了。周衡笑了笑，偏回脸说，“轻了。爸，您要是不把我打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江知秋，您这张老脸就等着丢吧。”
“混账玩意儿。”周承胸口剧烈起伏，掌心发麻，指着周衡有些想骂，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从知道周衡性向开始他就想把他掰回来，结果非但没掰回来，隔壁的乖儿子翻到要被祸害了。他深吸一口气，“你等着，我让你妈收拾你。”
“要收拾谁？”林蕙兰见周承迟迟不回来出来找，发现他们父子俩在洗手间说话找过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
洗手间的父子俩表情都微微一凛。
之前瞒着林蕙兰是因为她怀孕，怕她气得动胎气，周衡只能温水煮青蛙给她看了几本隐晦写男同性恋的书去专心折腾他爸。现在二胎已经满月，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周衡心里在盘算，又抬眼看他爸一眼。
“问你们呢，说话。”父子俩都不理她，林蕙兰有些不高兴，忽然看到周衡脸上越来越明显的巴掌印，皱起眉，“你爸打你了？”
“爸，”周衡跟着问，“你为什么打我？”
周承：“……”
“你打他干什么？”林蕙兰哐的一巴掌捶他背上。
周承吃痛，在儿子面前保持为人父的尊严没表现出来，拉着脸对周衡说，“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周衡没说话。
“你们父子俩到底有什么秘密。”林蕙兰说，“前几个月就看你俩神神秘秘的瞒着我，到底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是外人么？”
“怎么可能！”周承立马说。
“那你们说。”
周承又哑了。
“我喜欢江知秋。”周衡冷不丁开口。
林蕙兰没反应过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男人。”周衡很快又说了一遍，被他妈撞到他和他爸说话是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他和他爸总在家里说这些事，房子就这么大，他妈迟早都会撞到，周衡飞快权衡利弊，索性直接承认，“我喜欢秋儿。您和我爸要是不把我打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他，你们这两张老脸就等着丢吧。”
林冬月和两位老人在主卧哄两个孩子，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把孩子放回摇篮出来看，林蕙兰拿着鸡毛掸子指着周衡，一脸愠怒，“周衡，你敢不敢当着你外婆奶奶和小姨的面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
周衡脖子挨了两下，这会儿已经肿起两道红痕，周承想把林蕙兰拉开，又看一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周衡，气得撒手不管了。
啾啾在房间睡得不太安稳，捂着耳朵把脑袋埋在胸口，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只好跳下床，液体般从狭窄的缝隙钻出来，看到家里人都站在一起小声喵了一声，蹲坐在周衡房门前看着。
“我喜欢江知秋。”周衡冷静说，“永远不可能改过来，爸已经试过了。”
“你在说什么呢衡儿？”眼看林蕙兰的鸡毛掸子又要落下来，林外婆和周奶奶赶紧把周衡拉过来挡着，有些着急，“秋儿是男孩。”
“我知道。”周衡认真说，“外婆，奶奶，我就是喜欢男孩。”
……
多多忽然看向隔壁，江知秋问它，“怎么了？”
“汪。”多多低低地叫，它听到隔壁在吵架。
江知秋没有它的听力，偏头听了半分钟，什么也没听到。
隔壁的吵闹隐匿在温泉镇黑夜的静谧中。
江知秋抱着多多睡着了。
他睡觉前忘记调闹钟，第二天早上还是在平时那个点醒了。见时间还早，他又调了个闹钟眯了会，感觉没眯到多久就听到闹钟响了。
江知秋吃完饭围好围巾，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去隔壁找周衡上学。
周衡今天早上没有提前出来等他，江知秋等了几分钟，以为他睡过头，敲了会儿，抬高声音叫他，“哥？”
没多久门开了，但不是周衡。
林蕙兰勉强对江知秋挤出一抹笑，“周衡今天请假。秋儿，你今天自己去学校吧啊。”
早晨天色很暗，江知秋敏锐感觉出她情绪不对，也感觉得到她不太想和他说话，于是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好。那我走了，林姨。”
“去吧，路上骑车小心点。”
“好。”
江知秋就走了。
林蕙兰关上门，周承站在她身后小声说，“昨天我看周衡想拉秋儿被他甩开了，秋儿应该对那小兔崽子没心思。”
江知秋低头看了眼车胎，车好像变轻了。

第102章
江知秋走到半路，天上忽然飘起雨丝。温泉镇的冬天不怎么下雪，雨丝绵绵，他到学校的时候身上浮着薄薄一层水汽，都没浸湿衣服的表层，费阳过来搂他的时候顺手一拍就没了。
天阴了一整天，雨像保湿喷雾，直到傍晚地面也没见怎么湿。
这样的雨一连下了两天，而一连两天，江知秋也没见到周衡。
他给周衡发过消息，但周衡没回他。学校也一直没去，班上同学几天没见到他人，没联系上他，还来找过江知秋打听怎么回事。
以前就算费阳他们被瞒着江知秋也应该会知道周衡为什么不来，但这次他们什么都没从他这里问出来。
江知秋有些心神不宁回想那天早上林蕙兰的语气，直到一只手伸到面前敲了两下桌子，抬头看到张正站在他面前。
这两天几个老师都和张正提起过他这两天上课有些心不在焉，张正特意来教室看，果然抓到他在走神，专门来提醒他专心。
“你哥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吗？”
晚自习下课回家，江知秋刚停好自行车就听江渡在屋檐下问他。
“没有。”江知秋把多多招到身边。
“怎么感觉好几天没听到你哥的声音了。”江渡有些奇怪，“你妈说感觉这几天也没怎么见到过你林姨和周叔。”
江知秋一顿。
“对了，你哥的脚好了吗？”
“不知道。”江知秋只能摇头，“我这两天没见到过他。那天早上我去找哥，林姨说他请假了。”
“你给他发消息了吗？”
“发了，哥没回我。”
“怪了。”江渡说。
江知秋捏着多多耳朵尖，唇角微抿，多多抬头看他，他和它对视片刻，忽然头也不抬开口，“爸爸，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渡沉吟片刻，“那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江知秋犹豫了一秒，还没答应，陈雪兰从楼上下来，刚好听到父子俩说走，“要去哪儿？”
“几天没见到衡儿，秋儿说他哥也没去上学，秋儿让我去隔壁看看情况。”江渡解释。
陈雪兰也没得到周衡请假的消息，“那你们父子俩去看看，我和多多在家等你们。”
“把门关上等，别让风进去。”江渡叮嘱完老婆才搂着江知秋的肩去隔壁，顺手摸儿子的脸，“冰凉。”
“回来的时候被风吹的。”江知秋说，被他爸带出门。
巷尾过来两个人，看到他们后同他们招呼，江渡和他们寒暄两句后才敲周家的门，没人应。他有些奇怪，给周承打电话。
江知秋站在阴影里听，里面很快传出动静。
几分钟后，周承披着衣服来开门，看到他们父子俩时表情有点不自然，“这么晚有什么事发个消息就行了，你们还特意过来敲门。”
“就几步路。”江渡说，“秋儿说你儿子这两天没去学校，他有点担心他哥，回来就让我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江知秋张了张嘴，想否认。
周承却已经看过来，安抚对他笑了下，“你哥就是前两天晚上睡相不好感冒了，一直在发烧，我和他妈就给他请了几天假。没什么事，别担心。”
“感冒了？”江渡恍然，“难怪我说这两天没见到他来找秋儿。对了，他脚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
“周叔，我能去看看哥吗？”江知秋突然问。
“过两天吧。”周承说，“你哥感冒还没好，要是传给你就不好了。你等他好了再来看他，行不行？”
江知秋只好点头，“好。”
“这么冷的天，你们父子俩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江渡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于是叫江知秋跟他回去，直到听到周承关门才低声说，“我怎么感觉你周叔刚才有点奇怪。你哥体质那么好，什么时候病成这样过？”
江知秋摇了下头，他也觉得怪，又想起那天早上林姨的语气，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承有事刻意瞒着他们，江渡看得出来，但说到底是他们的私事，就算平时关系再好，他们也得注意分寸和边界，对方不说，他们不能刨根问到底，江渡拍拍江知秋的肩。
江知秋上楼拿手机，没有新消息进来。
二楼拉着窗帘，周衡跪在墙角，只知道他爸下楼了，没听到刚才江知秋和江渡在楼下说话。这会听到他爸上楼，转头看过去。
周承没给他好脸色，和林蕙兰说话，“老江和秋儿过来问周衡这两天怎么没去学校，我说他感冒了，秋儿还想上来看看他哥。”
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关心他。周衡弯了下唇角，转回去继续面壁思过。
他出柜当天晚上就被勒令跪在这里，两天两夜，除了吃喝拉撒没从地上起来。脸上的巴掌印和脖子被抽出来的痕迹已经消得差不多，周衡慢吞吞挪动酸痛的膝盖，在尖锐的刺痛中皱了下眉。
“我让你动了吗？跪好。”林蕙兰在后面凉凉说。
周衡没吭声，过了会听到他爸又说，“托这小兔崽子的福，我刚才看到老江就心虚，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一家。”
“秋儿多乖一个孩子，怎么就被他这头猪盯上了。”林蕙兰冷冷说，“陈雪兰那两口子把他打死我都只会在一边拍手叫好，埋哪儿我都给他们想好了。”
“对，我不是人。”周衡立马唾弃自己，说完背上就被砸了个东西。
哐的一下，周衡立即安静，过了会狗狗祟祟揉被砸中的地方。
林蕙兰被周衡气得头疼，没在客厅待多久就回了卧室。
周承看她关上门后才开口，“周衡，你到底能不能改？我不求你马上喜欢女人，至少别喜欢秋儿，别把他带入歧途。行不行？”
“我妈不是让我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么。”周衡面朝墙，“您赶紧去睡吧，年纪这么大了还熬夜，当心老得更快，我妈嫌弃你。”
周承气得踹了他屁股一脚走了。
周衡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突然又听到门开了。林外婆和林冬月抱着孩子去主卧，周奶奶拿了个软垫让周衡垫到膝盖下。
“地板冷，把这个垫上，别冷着膝盖落下毛病。”周奶奶说。
周衡没拒绝她的好意。
“跟你爸妈低头认个错，说你不喜欢男人了，这事就过去了。”周奶奶抹着泪说，也生气他那天说喜欢男人，恨铁不成钢戳他额头，“非要和你爸妈犟！跪这么久腿不难受？”
“真改不了，奶奶。除非他们能接受我喜欢秋儿。”周衡对她笑了笑，“我爸带我去治过，治不好。”
只是罚跪而已，又不是知道他喜欢男人就把他打死。况且比起上辈子和江知秋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好很多。
周奶奶被他气走了。
周衡脸上的笑淡下去，又想起江知秋。以江知秋现在对他的态度，他应该把江知秋摘出去了。
林冬月在看周承前两个月带周衡去看心理医生的报告，深深皱起眉。
“之前没想过告诉你们，本来我是想我带他治好就没事了，结果他反而盯上了秋儿。”周承压着声音，刻意不让外面的周衡听到，“因为这事前段时间他一直梦游。”
“这小兔崽子突然说他喜欢男人，估计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秋儿，不然怎么可能突然就说他喜欢男人了，之前都还好好的。”之前他电脑硬盘都是正常的片儿。这么多人在，周承给周衡留了点面子，没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
“我看了这么久，秋儿应该还不知道他哥的心思。”
林蕙兰眉心紧皱，“秋儿就算喜欢他也是被他拐的，都是他的错。”
“姐。”林冬月放下报告开口，“你和我雪兰姐都学医，你觉得喜欢男人是什么病？”
林蕙兰没说话。
“先别说他喜不喜欢男人了。”林外婆看到周衡跪两天两夜也不肯松口，到底心软了，“孩子跪了这么久，再跪就要跪出毛病来了，赶紧让他起来。好好的一双腿到时候跑两步都跑不起来有你们两口子后悔的。”
“废了算了。”林蕙兰还在起头上，刚说完肩上就挨了林外婆一巴掌。
“那是你儿子，赶快去让他起来。”周奶奶连忙说，“跪两天两夜也够了。”
“我去把他叫起来。”林冬月说。
两位老人赶紧让她去。
周衡没听到他们在里面说什么，直到林冬月站到身边才开口，“怎么了？”
“你妈让你起来。”林冬月说，“我刚回来的时候就奇怪你小子眼睛怎么都要贴江知秋脸上去了，搞半天你小子早就对他有心思。”
周衡扶着墙站起来，两只膝盖瞬间刺痛，但他只是皱了下眉，“那你也觉得我有病么？”
“我觉得有什么用，要你爸妈觉得。”林冬月抱臂靠在墙边，“我看你爸妈不是生气你喜欢男人，他们更像在气你喜欢江知秋。”
毕竟他努力了这么久。周衡笑了笑，“我去床上躺会。”
林冬月摆手让他赶紧滚，又转头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可怜，从药箱找了支药膏丢他床上。
周衡右脚没好全，膝盖的伤又有些严重，但他没管，先找到手机看了眼，果然看到江知秋给他发了消息，发得虽然不多，但已经很不容易了。
手机在震动，江知秋从练习题中分神，本不想理，又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看到消失两天的周衡终于回了他消息。
周衡：感冒了，在床上躺了两天，现在没事了。忘了给你说一声，别生气。
江知秋敛着眼睫，想起那天早上周衡说他在发烧，让他帮忙试试他的体温，但他那个时候拒绝了：所以哥那个时候真的发烧了。
周衡一下抿出他什么意思：不是那天，那天哥就是纯想逗你玩，哪儿知道这么巧，晚上回来就烧起来了。
江知秋说：真的吗？
周衡：真的。你得吸取哥的教训，这种事千万不能念叨，一念叨它就找上来了。
江知秋：好。
周衡：别担心哥，过两天你就能看到活蹦乱跳的你哥了。
江知秋：嗯。
过了一分钟，他的消息又跳出来：哥没事就好。
周衡戳了两下他头像才给膝盖上药，又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皱眉低头，感觉他膝盖一个晚上好不了。江知秋又敏锐，明天一见面就得露馅。
他这边还在想明天该怎么瞒过江知秋，隔壁主卧周承跟林蕙兰聊之前的事，“周衡刚开始也没接受他喜欢男人，之前有段时间他瘦得那么厉害，我回来还撞到过他在喝符水，说什么他朋友就是用这个偏方治好了同性恋。”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做戏。”林蕙兰说，“最后还不是接受了？他喜欢谁不好去喜欢秋儿？我说他那天好端端的怎么去关心秋儿的姻缘，原来是抱着这个龌龊心思。”
“岂止。”周承说，“梦游还能准确找到秋儿房间。”
林蕙兰奇怪，“什么意思？”
“他那个脚就是梦游的时候去翻秋儿家的墙崴的。”
“……”
周衡用了大半管药企图能让膝盖好得快点，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摔到墙上，他妈林蕙兰站在房间门口，“你小姨回蓉城你就跟她走，转学手续我和你爸会给你办好，你给我离秋儿远点。”
“不走。”周衡早就料到他爸妈知道后会给他办转学，“就算我现在走了，除非你们把我用铁链栓起来，否则我还会回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秋儿。”
“你最好就像栓看门狗那样拴着你儿子，不然秋儿迟早都是你儿媳妇，到时候他还得叫你妈。”
林蕙兰转头去找衣架来抽人，周承都拦不住。
周衡皮糙肉厚，死不改口，闹到最后惊动了家里的两位老人。周奶奶和林外婆抢了林蕙兰的衣架，把母子俩都分开。周衡去洗手间照了镜子，脸上倒看不出什么。
只要明天江知秋不发现他膝盖就没什么问题，周衡用力揉了膝盖许久，把淤血揉开，直到看到手机亮起。
江知秋：那你明天去学校吗？
周衡：去。
发完这句，周衡忽然摸了把胸肌和腹肌，他有段时间没进行身材管理，肌肉好像小了些，尤其是腹肌，轮廓都浅上不少。
本来身材就没前世好，现在还又倒退了，周衡寻思腿好了之后就得立即练下去。
江知秋又想起他的脚，问他明天能不能自己骑车，周衡说不能。
江知秋：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周衡：那哥等你。
江知秋看了许久他和周衡的聊天记录，却没再回他。他查了许久资料，快凌晨时才睡下，做了场纷杂的梦，醒来时却什么都不记得。
周衡下楼的时候家里厨房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热气，显然他爸妈还没消气，没给他做饭。周衡转头就去了江知秋家。
院门没开，一楼的门也关着，江知秋好一会才听到周衡在外面敲门，去开门让他进来，看到他拄着拐杖有些奇怪，“周叔不是说你的脚好差不多了吗？”
“是好差不多了。”周衡面不改色撒谎，“结果昨天晚上下楼没注意又崴了，估计还得养两天。”
“又把脚崴啦？”陈雪兰听到声音出来，“过来，我看看。”
“不太严重，没事。”周衡说，“雪姨，我过来蹭个饭。”
“来，刚好今天做得多。”
裤脚和鞋袜遮住周衡的脚踝，江知秋看不到，只能看到他走路确实有些跛脚。他给周衡盛了碗粥，安安静静坐在他手边吃饭。十几分钟后，两人才准备出门。
“戴个口罩。”周衡看一眼江知秋，“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别给冻坏了。”
“有口罩。”江知秋说着从兜里摸了个口罩出来戴上，又缠了两圈围巾，还有帽子，保暖做得非常好，周衡没忍住抬手替他理了理围巾，围得更严实。
“你之前真的生病了吗，哥？”江知秋冷不丁问。
周衡一顿，“当然是真的，哥骗你干什么。怎么这么问？”
“周叔昨天晚上说你还没好，让我过两天再去看你。”江知秋说。
忘了和他爸通个气了。周衡心里啧一声，很快甩锅，“他在骗你。”
江知秋有些不解，“周叔为什么要骗我？”
“哥哪儿知道。”周衡转移话题，“哥这两天都没坐你的车，车是不是很轻？”
江知秋沉默片刻，很轻地“嗯”了声。
“你之前一直坐哥的车，突然不坐了，我那个时候也觉得车太轻了，”周衡忽然轻笑，“轻得感觉车胎都在打飘。”
“你这两天什么感觉哥当时就是什么感觉。”
江知秋没接话。
“秋儿。”周衡忽然在后面叫他。
江知秋没回应，他就不继续往下说，像是一定要得到他的回应。江知秋只好开口，“怎么了？”
“之前哥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但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
“什么？”
“如果这辈子我爸妈能接受我喜欢男人，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周衡说，“就算你现在不喜欢哥了，那也能不能再给哥一次机会？”

第103章
但江知秋只停顿了一秒，“没有这种可能。”
“这么肯定啊？”周衡笑，“万一呢。”
“没有万一。”江知秋声音闷在口罩后，“林姨和周叔不会接受。” 因为他知道周叔和林姨是最不希望看到周衡喜欢男人的人，所以没可能。
周衡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意料之中，周衡心说，就他爸妈前世那样，要是江知秋马上答应他反而才奇怪。这么久都过来了，周衡有的是耐心，但一味让江知秋缩在壳里等到下辈子他俩都不可能谈恋爱，他必须推他一把。更何况江知秋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他筹备这么久，想要的可不只是和他爸妈出柜这么简单。
周衡没说话，江知秋也不再开口，他慢慢放松扣紧车把手的手指。直到快到巷子口，他才听到周衡又在后面说，“要过年了。”
他停顿后补充，“下个月底。”
要过年了，他们也马上要期末考。时间过去太久，江知秋不太记得高二上学期具体哪天期末考，但根据温中往年的习惯来看应该是一月中旬左右，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长假，从下个学期开始学校就会安排他们补课。
江知秋思绪飘得有些远，周衡没催他，他回过神后说，“哥的生日也快到了。”
“是吗。”周衡说，“哥都差点忘了。”
“是。”江知秋说。
小镇上都过农历生日，周衡生日那天是农历腊月初八，每年的腊八节，等过了这次生日周衡就成年了。上次这个时候江知秋送了周衡一台新的松下Lumix GH4。
周衡还记得当时GH5快上市，他在为后来出国攒钱，仔细对比后觉得GH4够用，没必要买GH5，正好那段时间GH4都在降价，二手市场上也有不少人在出，他只是在江知秋面前无意间提起过想买个二手的将就用用，结果没多久江知秋就买了新的送他。
他还记得那天是周四，还没放寒假，他还在学校上课，林冬月特意给他请了晚自习的假给他过生日，下午他和朋友结伴出来在校门口看到突然出现的江知秋时还很吃惊。
蓉城不下雪，但非常冷，穿再厚都感觉那股冷死命往骨缝里钻。江知秋穿得漂漂亮亮，就这么抱着礼物和花站在校门口等他，鼻尖冻得通红，周衡摸到他手的时候感觉像在摸冰块，心疼得心脏打颤。
“我让奶奶给我请了两天假。”江知秋仰脸对他笑，被冻得通红的脸看着有些可怜，眼睛到很亮，“生日快乐，周衡。”
爸妈走后江知秋就一直郁郁寡欢，邓奉华难得见他能提起劲做一件事，当然会同意给他请假，连周承和林蕙兰都支持他，让他顺便给周衡捎了不少东西过来，没有人不心疼这样的江知秋。周衡捂了他许久才把他捂暖和，也没再计较他没大没小叫他名字。
“你看到我惊喜吗？高兴吗？”江知秋问，以前他们俩的生日年年都在一起过，这是周衡第一次离开他过生日。
“特别惊喜，特别高兴。”周衡说，“哥没白疼你这么多年。”
虽然这么多年江渡和陈雪兰两口子有点积蓄，但家里失去收入来源，江知秋还在上学，体质弱，奶奶身体也不好，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为了送他这个生日礼物，周衡看着他从小拿零花钱一点点攒起来的小金库就去了快一半，后来这台GH4直到他成立工作室后还跟着他。
江知秋对他一直很舍得。
回忆至此，周衡心潮涌动，不知道江知秋这次会送他什么，他没开口问，但他猜也许和上次差不多。
周衡冷不丁开口，“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想和你谈恋爱吗？”
他们已经离开巷子，这会路上没什么人，江知秋不想聊这件事，当没听到，周衡却猛地放下腿拽停自行车，江知秋吓了一跳，很快刹住车，转头的时候看着有些生气，生气周衡脚还没好就这样折腾。
车后座矮上许多，周衡坐着却能和他平视，“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和你谈恋爱？”
“说话，秋儿。”
“我不想知道。”江知秋深吸了口气，指尖微微发着抖，捏着手串上的菩提，他不明白为什么周衡突然想和他谈恋爱，说着就想转回去，“我不想和你谈恋爱，我说了，你是我哥。”
“谁他妈想做你哥。”周衡说，“上辈子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这辈子你不在镇上那段时间我天天跑你房间待着，你猜我有没有在你床上想着你，用你的衣服撸&#183;管。”
江知秋想制止他说下去，“哥！”
“你说我是你哥，我现在就想亲死你。”周衡充耳不闻，冷静问他，“秋儿，你告诉我，我这样的能做你哥吗？”
“周衡！”江知秋猛地闭了下眼，从车上下来，没想着走，他只是不想再听周衡说话，想暂时离他远点。
但周衡打定主意今天要推他一把，拽着不准他逃避，“你要是真想当我弟，我就只能和你乱&#183;伦。”
江知秋想甩开他的手，但周衡的力气真的很大，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你放开我，我真的不想和你谈恋爱，哥。”
“我从重生回来起就没想过要放过你。”周衡说。
被周叔和林姨厌恶和质问的恐惧几乎要碾碎他的心脏，冷汗瞬间浸湿贴身衣物，江知秋在晦涩的晨光中掉眼泪，几乎要呼吸不过来，耳边是尖锐的耳鸣，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有些想吐，恐慌之下，他竟然真的甩开了周衡，转身就跑。
这段时间内他像是完全失去记忆，等他再次有记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河堤的草坪上，天已经完全亮了。眼睛很痛，他好像一直在哭。江知秋看了会天空，抬起胳膊横压着滚烫的眼睛。
周衡远远站在后面看他，身体在冷冽的风中微微发僵。江知秋躺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没理会。
第二节早自习的下课铃遥响，周衡终于动弹发僵的身体，走到江知秋身边坐下来，“真的想放弃哥？”
“哥是真的喜欢你，以前都是哥的错，”周衡低眉看他，喉结微动，轻声问他，“重来一次，真的不想和哥再努力试试吗？真的舍得哥？”
“真舍得放弃哥？”
江知秋听到了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不是很喜欢写作话，打了一大段最后还是删了，总之要不了多久就能甜起来了。

第104章
眼泪滑进耳窝形成一层水膜，扭曲了所有声音，热意也飞快散去，耳边只剩下一片冰凉。江知秋被口罩压得呼吸不畅，身体仿佛已经在恐慌中僵化，动弹不得。
他知道周衡就在身边。他只是想到他又要让这辈子对他这么好的周叔和林姨失望，又让他们将他拒之门外不再愿意面对他，所以又起了逃避心理。
他不说话，也不肯把手拿下来面对他，周衡侧过头，看到他耳舟盈着小小一洼眼泪。水做的似的，他垂着眉心说。跪了两天的膝盖泛起针扎似的痛，牵扯到心脏。
周衡帮他把口罩拨下来，指腹沾上冰凉的水痕。
冷冽的寒风瞬间刮进肺腑，江知秋被呛了口冷风，小声地咳。
周衡等他止住咳后才问，“真舍得啊？”
“你这么在意你周叔和林姨，对他们这么好，对哥就这么铁石心肠？”周衡看着前方被风拂起涟漪的河面轻声问，“真的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哥么？”
“这辈子你救了你爸妈、奶奶，还有伍乐，那你大发慈悲再救救哥和我们之间的感情。行不行？”
江知秋没回答，周衡自言自语般继续，“和哥在一起就这么痛苦么？只要一想到就痛苦到这种地步。”
没有什么是不痛苦的选择，江知秋指尖垂在耳边轻轻发着抖。
“你想放弃，但哥还是想再试试。”周衡最后说。
陈雪兰和江渡两口子亲眼看着家里两个孩子出的门，出门上班前接到张正电话说两个人都没去学校的时候都有些吃惊，给周衡发的消息也没回应，刚准备出门找人就看到街坊推着江知秋的自行车过来，“正巧我要来找你们夫妻俩。赶紧看看，这车是不是你们家秋儿的？”
江知秋前两天在网上定制了一个戴帽子和围巾的白色拉布拉多摆件装在车头，现在这枚摆件大概在地上摔过，有些脏兮兮，夫妻俩认出他的车后就问对方是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咱们巷子口的那条路上。”对方说，“我说这狗看着怎么这么眼熟。这不就是你们家多多么？”
“秋儿专门找人照着多多做的。”陈雪兰说，“谢谢啊，还麻烦你特意送过来。”
“都住一条巷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跟我还这么客气。”街坊笑着摆了下手，见他们夫妻俩有事，有眼力见，没和他们聊太久。
江渡送走他后才把自行车放回去，再出来时刚好看到周承脸色不太好看从家里出来，于是问了句，“你也去找衡儿和秋儿？”
周衡和江知秋都没去学校，张正不可能只通知他们一个人的父母，周承和林蕙兰也接到了他的电话，夫妻俩听到两个人都没去的瞬间就猜到是谁带的头，周承在隔壁两口子面前强颜欢笑，“都快高三了还逃课，太不像话了。”
“我和雪兰去就行了，”江渡就说，“你和林姐就在家里等消息。”
“一起去。”周衡对江知秋的心思不清白，周承亲自抓到人才放心，也没脸觍着脸等。
其实有周衡在江渡和陈雪兰不太担心儿子会出什么事，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两口子和周承在镇上找人，许久没找到。
周衡没再说话，江知秋也不再流泪，安静躺在草地上。
直到河对岸又起了阵冷风，江知秋终于动了。只是眼睛被压了这么久，刚拿开手眼前一团一团泛着黑斑，好一会才适应过来。江知秋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坐起身。
周衡看着他站起来，“去哪儿？”
“多多的衣服到了。”江知秋眉尾的痣被晕上几分湿红的热意，“我要去拿快递。”入了冬，多多毛短，也得穿衣服过冬了。
周衡过了半分钟才跟着起身，膝盖使力的瞬间微不可见皱了下眉，刻意慢了两步跟在江知秋身后。
江知秋脑子十分混乱，一时也没想起来周衡腿脚有伤。
周承跟江渡两口子找过来的时候就看两个孩子一前一后从河边的巷子里出来。终于找到人，江渡和陈雪兰都松了口气，“秋儿。”
江知秋听到他们声音看过去，目光触及他们身边的周承时有些瑟缩，条件反射和周衡拉开距离，对他笑了下，“周叔。”
周承看到他身上的草屑和通红的眼圈悄悄瞪向周衡，周衡挑衅对他扬了下眉。
“脸这么凉。”陈雪兰心疼搂住江知秋，摸着他的脸什么也没问，只说，“今天还想去学校吗？”
江知秋提不起什么心力，“我想休息。”
“那咱们就休息一天，让爸爸给你请个假。”陈雪兰干脆答应，“走吧，咱们回家。”
母子俩走在前面，江渡陪周衡和周承在后面跟着。周承在后面踹周衡屁股，把周衡踹得脚下打趔趄，他压着火低声呵斥，“滚回去上课。”
“好好和孩子说话，别动手。”江渡忙拉架，“你儿子下个月就十八了，在外面给他留点面子。”
“他还想要面子。”周承气不打一处来，“他妈和我的老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江知秋从小到大都不怎么逃课，江渡倒看得开，“不就是逃个课，至于说得这么严重？”
江渡根本不懂，周承转头去瞪周衡。
周衡啧了声，心里有事，懒得和他爸计较，施施然拍拍屁股。到路口的时候他叫住前面的母子，“雪姨，秋儿，那我去学校了。”
“去吧。”陈雪兰说。
“秋儿。”周衡又叫江知秋，“哥走了。”
江知秋深吸一口气，没转头看他，背对着他说，“好。”
周衡没打算把他逼得太紧，真去上学了。周承跟江渡两口子打了个招呼后跟上他，“你自己老实交代早上怎么了。”
他爸从一开始就憋着想问这件事，又怕江家一家三口知道，现在才终于找到机会，周衡有些想笑。
“没什么，也就是我对秋儿表白了，”他轻描淡述，“他吓哭了而已。”
周承：“…………”
周衡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这次差点真摔了个狗吃屎。
江知秋说要去拿快递，还真去驿站取了快递。
陈雪兰上班已经晚了，她和院领导请了两个小时假，这时也没着急去上班，亲自送江知秋回家才放心。
江知秋精神不佳，又一副明显哭过的模样，回家后就回床上躺着，陈雪兰和江渡悄悄在他房间门口观察许久，见他始终背对着门躺着不动。多多开始见他回来尾巴还兴奋把床抽得啪啪响，现在也耷拉下来，安静趴在床上陪他。
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
门悄无声息被关上了，带起一小股微风。江知秋眼睫微动，右手无意识捏着多多耳朵尖，多多愁眉苦脸望着他。
“真舍得放弃哥？”闭上眼的时候他好像又听到周衡这么问他。
江知秋昏睡了一天。
梦里他一直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垂在身侧的手指骨红肿，无论他说什么里面的人都不肯给他开门。最后是电梯开了，周衡来带他走。江知秋被卷入恐慌中无法自拔。
陈雪兰中午忙里偷闲回来看过他一次，他没醒，饭也没吃。直到晚上他才终于睁开眼，头剧痛，多多在旁边哼哼唧唧。
胃里没有东西，江知秋被饥饿和剧烈的头痛逼得反胃，趴在床边干呕，多多跳下床舔他的脸颊，“汪。”
江渡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来敲门，“秋儿，是不是醒了？”
江知秋过了两分钟才回应，“醒了。”
“我们家睡美人终于舍得醒了。”江渡促狭说，开门后看到他脸色惨白吓一跳，“你哪里不舒服？”
“头痛。”江知秋有气无力，“好饿。”
“那你赶紧起来。我熬了汤，你先喝点垫垫，然后吃颗止痛药。”
江知秋起身时感觉天旋地转，险些没站稳，被江渡托了一把，坐到客厅沙发等江渡给他盛汤。
汤一直在高压锅里，现在仍有些烫，江知秋捧着碗，脸颊被热气晕湿，眼睛也被熏出了湿意。
“舍得哥么？”周衡问。
就只是转头的功夫，江渡就看他儿子泪莹莹捧着碗，看着可怜巴巴的，“你老爸我炖的汤有这么好喝，都要给你喝哭了？”
说完就看到有豆大的眼泪掉进碗里。
“这么香。”陈雪兰刚好下班回来，将包和外套挂在门口衣帽架，看到江知秋在客厅喝汤，“秋儿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江渡说。
陈雪兰定睛一看，江知秋脸上眼泪斑驳，明显哭过，脸色难看，转头看向江渡。
江渡没敢瞒着，被她一看直接全抖搂出来，“儿子起来的时候就说头痛，我让他喝点汤垫垫再吃药。”
江知秋掉了会眼泪，头痛得更厉害，耳边似乎尖鸣，吞咽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他没感知到陈雪兰是什么时候坐到身边来的，过了许久才迟钝反应过来她在摸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发烧。”
“爸，妈。”江知秋在越来越折磨的头痛中低声叫她和江渡。
“怎么了宝贝儿，除了头痛还有哪里难受？”陈雪兰指使江渡去拿药箱。
“我喜欢男人。”江知秋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我喜欢我哥。你们会怪我吗？”

第105章
陈雪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确认一遍，“你喜欢你哥？周衡吗？”
“嗯。”江知秋尾音在颤。
江渡刚取了药箱过来，微微一愣，与陈雪兰对视一眼，将药箱放到茶几坐到江知秋另一边，又看了眼陈雪兰，摸了两下后脑勺，没吭声。
客厅漫长的安静。
恐惧很快从喉咙扩散到全身，江知秋越想控制反而抖得越厉害。他头痛欲裂，低头闭着眼，压下反胃和恐慌，惴惴等待最后的审判。手背被粗粝的温热刮过，他知道是多多在安慰他，紧闭的眼睫颤动，多多呜呜咽咽挨着他的小腿。
直到陈雪兰覆上他手背，“头疼得厉害吗？”
她还惦记着这事。
江知秋嗓子有些哑，“有点。”
“先把药吃了，然后再说其他的。”陈雪兰怜惜摸他的脸，摸到一手湿润，江渡抽了两张纸给他们娘俩才起身去倒水。
止痛药和水都摆在他面前，江知秋吃完药后仍旧垂着头。
“你喜欢你哥，我们知道了，但我们不怪你。”陈雪兰看他咽下止痛药后才说，“刚才我们只是觉得有点突然，你得给我和你爸爸一点时间想想。我和你爸爸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舍得怪你。”
头顶的剑没有落下，江知秋眼眶比之前还红。
“喜欢男人而已，这有什么。”江渡坐近一下搂住老婆儿子，故意说得轻松，安抚他儿子的情绪，“你是我和你老妈生的，你老妈喜欢男人所以才有了你老爸我，你就是遗传到你妈的喜欢而已。挺好的，像你妈。你要是既不喜欢男人又不喜欢女人我和你妈才该急了。”
“而且，宝贝儿子。”
江知秋转头看他。
江渡说，“你是不是把你老爸看扁了？”
“你老爸以前在沿海搞乐队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可没少见到过同性恋。”江渡得意洋洋摸他脑袋，“以前我乐队里还有个gay，爸爸经历的事可比你想象的多。周衡又不是你亲哥，你就只是喜欢他而已，还吓不到你老爸，要是说周衡是你亲哥我可能还得考虑考虑急一急。”
“乱说什么呢。”陈雪兰哭笑不得。
江渡就笑，继续说，“你刚出生妈妈就说过，爸爸和妈妈不期待我们秋儿是会成龙还是成凤，只要你以后可以健康、平安，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开心快乐就好了。还记得吗？”
“记得。”江知秋点头，他记得那个2000年产的DV里记录着很多他小时候的影像。
“只要喜欢周衡能让你开心，爸爸和妈妈就不会反对，我们宝贝儿子开心就好。”陈雪兰也摸摸儿子的脑袋，“而且周衡确实对你好，现在想想你会喜欢上他也很正常。”
江知秋控制不住流泪，内心的惶恐被父母的肯定驱散，零散的勇气重新凝聚了几分，他终于不再发抖。
“你哥知道你喜欢他吗？”陈雪兰问。
江知秋点了下头，又很快摇头。
“如果他也喜欢你，你们谈恋爱我和你爸爸不会反对。”陈雪兰说。
“我不会和他谈恋爱。”江知秋红着眼睛对陈雪兰弯起唇角轻声说，“周叔和林姨不会同意的。”
陈雪兰没说话。她和江渡能接受儿子喜欢周衡，但无法保证周承和林蕙兰能接受他们大儿子是同性恋，两口子对周衡的期望很高，她只好摸摸儿子脑袋安慰。
“谈个恋爱想这么多干什么。”江渡突然说，“我和你妈那个年代父母不同意就私奔……”还没说完胳膊就被陈雪兰用力拧了一下，险些没崩住表情，连忙正经说，“之前那位老先生不是说你未来感情美满吗？你周叔和林姨要是真不同意他就不会这么说。”
江知秋没说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和你爸爸给你兜底，别怕。”陈雪兰笑着说，“所以今天早上你是因为这件事和你哥去河边？”
江知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见过心理医生，药也在医生的指导下停了，他早上突然去河边哭一场，回来就躺在床上睡觉，晚上又突然说喜欢周衡，陈雪兰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江知秋点头。
“总之，不管你是想和周衡谈恋爱还是不想和他谈恋爱，爸妈都支持你。”陈雪兰最后说。
止痛药好像开始起了作用，江知秋的头疼终于得到缓解，他靠着沙发流着眼泪笑了会，哑声说，“好。”
“好了，我饿了。”陈雪兰悄悄叹口气，“吃饭吧。”
“秋儿来帮我打饭。”江渡说。
“好。”江知秋眨了两下略微不适的眼睛，起身跟他爸去打饭。
现在天冷，他们都是在二楼吃的饭。多多知道他们要吃饭，叼着他的饭盆摇着尾巴跟着江知秋。
“你一天没怎么吃饭了，多吃点。”陈雪兰洗完手来帮忙，给江知秋的碗多添了点饭。
江知秋很饿，但没什么胃口，他没拒绝陈雪兰，碗里的米饭已经冒尖，最后还是吃完了。
陈雪兰和江渡在楼下洗碗，江知秋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敷眼睛，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多多坐在他脚边。
“我就说前段时间秋儿和衡儿怎么那么奇怪。”江渡压着声音和陈雪兰说悄悄话，“我说他们两兄弟像吵架又不像的，我还问衡儿呢，衡儿说没有，没过多久他俩就好了。”
“谁能想到秋儿会喜欢他哥。”陈雪兰叹了口气，“估计这孩子之前就一直憋着。”
楼梯处忽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夫妻俩都没再说话。
“爸，妈。”江知秋很快在身后叫他们，“我还有事想对你们说。”
“什么事？”江渡说。
“我想走艺考。”江知秋说，“我想学音乐，上音乐学院。”
“想好了？”
“嗯。”
“只要你想好了，爸妈就支持你。”江渡爽快答应。
“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陈雪兰问。
江知秋说了个学校，算是国内最好的音乐学院之一，陈雪兰和江渡都同意他去考，江知秋就抿着唇笑，进厨房想帮忙，江渡把手上泡沫抹他脸上，“这么娇弱就别来添乱了，上去躺着吧秋儿少爷。”
江知秋就哦了一声，带着多多上楼。多多爪子吧嗒吧嗒，江知秋低头看了眼，上去后翻出工具给它剪爪子剔脚毛，又给它换上新买的衣服，江渡和陈雪兰上来时就看到他们一人一狗相互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说的那所学校可没那么容易考。”江渡坐到他身边，“你文化课应该不是问题，但专业上比其他人会弱点，你从明天开始就得练声乐。”
江知秋点头说好。
“会考上的。”陈雪兰给他们父子俩一人剥了个橙子，江渡先喂她吃了两瓣。
江渡和陈雪兰没陪他在客厅待太久就起了身。见他们要去休息，江知秋调低了电视音量，江渡关门前叮嘱他别看太晚。
这个点是黄金档，金鹰剧场正在播最新的伦理剧，江知秋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
他出柜似乎很成功。江知秋低头吃了瓣橙子，见大馋狗眼巴巴盯着他，和它分吃完剩下的半个橙子，关了电视去洗手间。
江渡听到儿子在外面走动的动静，听出他去了洗手间后才继续和陈雪兰说悄悄话，搂着她忍不住笑，“刚才还在儿子面前说不管怎样都支持呢，现在一个人在这睡不着。”
“总得给他老妈我一点消化的时间。”陈雪兰叹口气，又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以前那个乐队有人喜欢男人？”
“编的呗，哄哄儿子。”江渡笑着说，“让他心理压力别那么大。”
不过他们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倒是真的见过两个男人亲嘴，稍微了解过一些，那个时候就算在沿海这种人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更别说温泉镇，所以他回来后从来没和人提过这些事。
“我看蕙兰和老周估计还真不能接受衡儿喜欢男人。”陈雪兰说，“他们要是接受不了，我们总不能硬要他们接受。”
“是。”
“不知道衡儿是不是也喜欢我们秋儿。”
“早上秋儿哭成那样，我估计他哥已经知道了。”
“两个孩子之间的事，你别去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我知道。”
陈雪兰又叹口气，“周衡长得又高又帅，成绩好，对秋儿也好，秋儿要是喜欢他也挺好。”
“要是他俩能成，衡儿那天叫我那声爸也没叫错。”江渡还想着这件事。
江知秋又用冷水敷了会眼睛才回房间，坐到书桌前打算刷会儿题，但总是走神。许久后，他终于放弃，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江知秋后知后觉温中这会已经下了晚自习。
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炸响，多多吓一跳，条件反射朝床汪了两声。
江知秋转头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终于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接通，将手机贴到耳边，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秋儿。”
江知秋垂眼看着门口的人影，喉咙微动，“嗯。”
“真的一点机会也不肯给哥么？”周衡抬头看向江知秋的房间，“如果我说只要你愿意，我爸妈就会同意，这辈子要不要和哥再试试？”
“哥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哥都会接住你。”
江知秋攥紧手指，像攥住了被父母肯定积蓄起来的勇气。

第106章
但这点勇气不足以让他发出声音。
周衡看到他站在窗前，手机那头传来的呼吸微微急促。
隔这么远，他感觉得到江知秋也在看他。
对江知秋来说摆在他眼前是一团浓雾，周衡站在浓雾对面，下面到底是走向他的坦途还是又会万劫不复的深渊都需要他亲自走进去才知道。而一旦迈出这一步，他就再也无法回头。
江知秋现在之所以畏缩不前，是因为他上辈子已经尝过失败的苦果，浓雾下面只有万丈深渊。
周衡等了两分钟，说：“早点睡吧，晚安。”
“……嗯。”江知秋低低应，在电话挂断前又叫住周衡，“哥。”
周衡声音听着很柔和，“怎么了？”
“对不起。”
“道什么歉。”周衡轻笑，他一开始就没对他能这么快就敢迈出第一步存什么希望，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电话挂了。
江知秋后知后觉手腕酸痛，松开手指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飞快从指缝间流逝。他靠墙坐到地上，多多踩着他的腿坐到他怀里。
江知秋沉默许久，揉了把它脑瓜，“去睡觉。”
早上周承转头就把周衡找江知秋告白把人吓哭的事告诉了林蕙兰，周衡到家后不出意外挨了顿训，要不是有人拦着他今晚估计还得继续罚跪，周奶奶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走，他识趣钻回房间给膝盖抹药，药膏凉丝丝起了药效，暂时缓解了双膝火辣辣的刺痛。
夜宵也没了。
周衡饿着肚子躺在床上只想江知秋，想到最后心说抱不到人还不能抱抱猫么，结果爬起来在家里家外找了半天，除了几根猫毛，猫尾巴都没找到。
周衡有些郁闷。
“啾啾哪儿去了？”他问。
林蕙兰不乐意搭理他，他问了两遍才得到不耐烦的一个字，“滚。”
啾啾无声落到地上，房间里的多多敏锐竖起耳朵，跳下床走到门边，江知秋跟在它身后开门，看到啾啾在门外竖着尾巴，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漂亮，“咪呜。”
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
……
啾啾是林蕙兰养的，所以上辈子它一直跟着林蕙兰，但它和江知秋的感情很好。上辈子林蕙兰不想见到他，他就连啾啾都见不到。有时候周衡会回去偷猫，让它陪他住一段时间后又把它还回去陪林蕙兰。
江知秋给啾啾换上新衣服，和多多是同款。
猫待在他房间一整晚没走。
次日一早，周衡照镜子刮胡子的时候他爸突然推门进来，他吓一跳，差点破相，有些不满，“能不能敲个门再进来？”
“刮个胡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周承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得亏是刮胡子，万一要是你儿子在打飞机你不尴尬么？”周衡继续对着镜子拾掇自己，“你儿子那么喜欢秋儿，又正好是火气最旺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承：“……”
“这两天我和你妈天天说，你少去招惹江知秋。”周承冷声警告他，“不要以为有你奶奶和外婆在我和你妈不会把你怎么样。”
“那你们想把我怎么样。”周衡说，“像十几年前那家拿铁链把儿子拴起来那样把你们儿子栓起来么。尽管试，反正秋儿只会更心疼我，说不定我俩就成了。”
周承一噎。
周衡说的是十几年前住在巷子里的一家人，那家人原本在镇上开着一家理发店，夫妻俩平时不太亲和，小孩看到他们心里都发憷，那年他们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口子突然栓狗一样拿铁链栓着儿子脖子，关起门来把儿子打得遍体鳞伤。
那年江知秋才五岁，下午和周衡从幼儿园回来路过刚好撞到两口子打儿子，被吓得不轻，回去后找周衡带他回去，想偷偷把人放了，结果被抓了个正着，两口子拎着他俩去找他们爸妈。
当年这件事闹得还挺大，没人知道两口子这么做的内情，后来那个男孩不知道结果如何，那家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镇上再也没看到过他们一家。
他们没把生的孩子当人看，周承自忖他和林蕙兰却做不出这种事，周衡小时候再调皮他们也没拿这件事当榜样来威胁他，这会被周衡噎得心里慌，眼睁睁看着周衡拾掇完自己出去。
今天早上又降了温，陈雪兰昨晚休息得晚，江渡没让她起来，小声放着今天的天气预报独自做完早饭端到二楼。他起来后就把空调打开了，这会客厅已经暖和起来，但江知秋却还没出来。
江渡正要叫他，手刚碰到门门就从里面开了。江知秋还穿着睡衣，脸色因为没休息好微微发白，猫和狗一前一后从他房内蹿出来。
江知秋精神萎靡，一碗粥下肚也没什么饱腹感，江渡看着他反常喝完第二碗粥还想盛第三碗的时候察觉到不对，没敢让他继续这么吃下去，摸他额头没摸出什么，保险起见拿了体温计给他量，也没发烧。
“太困了。”江知秋没怎么清醒，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爸在做什么，“昨晚没怎么睡。”
“吓我一跳。”江渡松口气，江知秋昨天白天一直在睡，晚上能睡着才怪了，“那我给你请假，你先睡，睡好了再去学校。”
他这样就算去学校也会打瞌睡，学不到什么，又招老师烦，还不如让他好好在家睡，还舒服一些。江渡给张正打电话，往年入冬江知秋十天有七八天时间在吃药，今年冬天都算好，他请假张正也没说什么。
江知秋听他爸的话回房间休息，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楼下说话，没醒过来。
不知道江知秋喜欢周衡倒还好，现在知道了，江渡送走周衡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但年轻人之间的事他也不好掺和。
江渡正要关门，余光忽然瞥见周承站在隔壁门后。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都闪过一丝同样的心虚，当做没看到对方，默不作声悄悄关上门。
他爸没来叫他，江知秋再醒过来已经过了十点。他拉开窗帘，看到他爸在给他妈的小花坛浇水，猫和狗都在他身边待着。
江知秋关了空调下去，江渡听到动静转头，“睡好了？”
“嗯。”江知秋接过水壶帮他浇花。
“快十一点了，去学校还能上一节课。你这节课是什么？”
江知秋回忆了课表，“体育课。”
一周就两节体育课，温中比较看重学生们的身体素质，一般不怎么占体育课，就算高三也一样。江渡说，“那下午再去。”
“好。”江知秋敛着眼睫答应他爸，他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周衡。
“刚才你奶奶打电话说过两天要来一趟镇上。”江渡说，“到时候你让她留下来住段时间，乡下太冷了，你奶奶又不舍得电费。”
江知秋答应，“好。”
“过两天我再去学校找你们张老师说你想走艺考的事。”江渡又说起这事，“到时候给你安排更多时间练习。”
江知秋刚要点头，忽然听到周承同林蕙兰在隔壁说话和婴儿的咿咿呀呀，一下忘了动作。
“别给你妈的宝贝花给浇死了。”江渡提醒他。
江知秋回过神，连忙把水壶拎起来。
江渡听到隔壁动静就知道他刚才是为了什么，拍拍他的肩，“想和你哥谈恋爱就去谈，天塌下来都有我和你妈顶着，不用管太多。”
“周叔和林姨会怪我。”江知秋摇头。
“有我们在怕什么。”江渡说，“我和你妈无条件支持你。”
他不管周承和林蕙兰同不同意，反正不管他儿子怎么样他都支持，要是他们两口子要做什么他肯定是要拦的，所以早上他看到周承的时候有些心虚。
心底的恐慌从昨晚就消失了，江知秋听他爸这么说眼睛还是红了点，握紧浇水壶的把手闷闷“嗯”了一声。
“当初我追你妈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纠结。”江渡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妈就觉得我必须追她，就算你妈家里人不同意我死缠烂打也得和她结婚，我未来儿子的妈就得是她。”
“那个时候你妈妈特别可爱，”说完他又忍不住补了句，“小女孩。”
江知秋小时候就听过父母相爱的故事，现在听到只是笑。
“如果你只是害怕你周叔和林姨不同意而不是你哥喜不喜欢你的话，我倒觉得没必要太害怕。”江渡说，“就算是一男一女谈恋爱也不是所有人一开始就能得到对方家里人的认可和同意，他们的同意和认可都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
“……”
江渡和陈雪兰怕多多吓到路人或者偷跑出去，只要它在楼下就不会开院门。周衡没上体育课提前溜回来，靠在墙边听墙后面的交谈。
他听不到江知秋说了什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听到江知秋招呼多多上楼，又靠了片刻才站直，敲响江家的院门。
不到半分钟，果然是江渡来开的门。
江渡看到他有些意外，“现在就放学了？”
“我脚没好，没上。”周衡假装往他身后看，“江叔，秋儿不在？”
“这会不在。”江渡说，“刚才他还在楼下。”
“哦。”周衡笑了下，“对了。江叔，我喜欢秋儿。”
作者有话要说：
秋儿迈出第一步需要很大勇气，所以还需要一点过程，不要怪他[求求你了]
&#183;
这个月月初我本来还打算恢复日更，结果刚开始工作上就水逆，一直到现在，工作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惊醒，这段时间更得少，不好意思[托腮]

第107章
他冷不丁跑过来冒出这么一句，江渡愣在原地，一会才反应过来，“秋儿知道吗？”
“知道。”周衡见江渡的表情只有意外没有震惊，于是又笑了下， “我打算追他。可以么？”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江渡第一次见到追人之前先问对方父母意见的，他有些失笑摇了下头，“我和你雪姨不管你们两个的事，随便你们。”
周衡抬头看了眼二楼，没看到江知秋的影子，没上去找他，在老丈人面前出完柜就脚底抹油就开溜了。
这两孩子。江渡关上门的时候心说，他跟陈雪兰之前还以为是他们儿子单恋，没想到周衡也喜欢他们儿子。
周衡刚走进家门，隔壁突然响起叮叮咚咚的琴声，是江知秋在弹琴。
江知秋偶尔才会碰他的钢琴，每天中午回家的时间只够吃饭，晚自习回家太晚，除了周日和月假，他连吉他都很少碰，视频更新的规律也稳定下来一周一更，他爸爸的学生心心念念还想来找他学琴，他也一直没什么时间。
周衡听出他现在弹的是今年才上映的某部电影里的插曲。
这首插曲改编自2002年某首电影同名的主题曲，在未来几年会突然红遍大江南北，但江知秋只有钢琴，少了鼓点的加入，节奏更慢，他弹出来的少了原曲的悲壮和执着，只剩下了无言的苦涩。
一个懂音乐的人的情绪会不自觉倾注在他的音乐中，周衡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他妈应该就忘了给他做与音乐有关的胎教，这么多年在江渡和江知秋父子俩的耳濡目染下他仍旧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他懂江知秋。
周衡在院里驻足听了两分钟，想江知秋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爸妈出柜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和他谈恋爱么。
……
周衡上楼的时候听到他弟听到钢琴后在哼哼唧唧，林蕙兰抱着在哄，“你秋儿哥哥弹琴呢，好听吗宝贝儿？”
“秋儿哥哥才学兼优，等你长大你就好好跟他学学，千万别学你那个亲哥，成天就只知道气你爸妈。”
“想学也学不了。”周衡说，“他哥我年级第一，他没这么脑子。”
客厅轻松的气氛微微凝滞。
“谁在狗叫。”林蕙兰冷冷说，“要不是秋儿缺这么久的课，你能拿到拿年级第一？”
从小到大年级第一这个宝座都是江知秋的。
周衡：“……”
一首弹完，江知秋双手仍放在琴键上，十指被琴键的余韵震得微微发麻，啾啾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突然爪垫按下琴键咚的一声。江知秋回过神，握着它的两只爪垫教它弹钢琴，琴声断断续续不成调，直到啾啾不耐烦从他怀里挣开。
“要不要吃烤红薯？”江渡靠在门口问他，“老爸要做饭了。”
“要。”江知秋收起支架合上琴盖，和他一起下楼帮忙。
江渡让他去打热水洗红薯，江知秋照他的话洗干净后才说，“待会我去送饭吧。”
江渡等锅里的水开，闻言就说，“可以。”
江知秋小时候老家是土灶，只有回老家才能吃上烤红薯，现在家里有烤箱，随时随地都能吃到，江渡又特意研究过，连街坊邻居都知道他烤出来的红薯焦香流蜜，比卖的都好吃。
江渡没烤多少，出炉后先掰开其中一个晾凉，多多和啾啾闻到香味蹲在厨房门口守着，眼巴巴看着还在冒热气的烤红薯，多多口水差点打湿啾啾头顶，江渡让江知秋把烤红薯端出去和猫猫狗狗分着吃。
江知秋开着小太阳躲在门后，手里烤红薯的香仍旧飘到隔壁。
但隔壁没什么动静。
江渡装好陈雪兰的午饭让江知秋送去医院，怕保温盒把烤红薯闷得不好吃，还特地让江知秋踹羽绒服兜里给他妈妈带去。
江知秋刚出门就遇到了林蕙兰。
这还是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见到林蕙兰，江知秋愣了愣，眼神有些闪躲，不太敢和她对视，“……林姨。”
“诶。”林蕙兰也有些意外，面对江知秋时表情有些微不自然，看到他拎着的保温桶，“去医院送饭？”
“嗯。”江知秋小声应， “您去哪儿？”
“医院有事叫我去一趟。”林蕙兰见他没骑车，也不好和他分开走，“正好，咱俩一起去吧。”
“好。”江知秋对她笑了笑。
怪别扭的，林蕙兰在心中叹口气，要不是周衡那兔崽子，她和江知秋什么时候这么尴尬过。
“昨天被你哥吓坏了吧，宝贝儿？”林蕙兰突然说，周衡昨天找人表白把人吓哭了，听陈雪兰说他回去后睡了一整天，江知秋本身病就没好全，她实在没办法迁怒他，也做不出来，更何况她也看得出来，江知秋压根就没想过和周衡谈恋爱，都是周衡在自作多情。
江知秋握紧保温桶的把手，他不知道周衡回去和周叔林姨说了什么，迟疑片刻后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不等林蕙兰回答，他又低声说，“都是我的错，不怪哥。”
“这件事怎么会怪你？”林蕙兰听出他语气中的愧疚，皱起眉，“这种时候就别替你哥说话了，宝贝儿。你俩从小就跟亲兄弟一样，现在他突然对你动了歪心思，是他想诱拐你，我和你周叔都知道不怪你，都是他的错，是我们没把他教好，你什么都没做错。”
她揉了下江知秋脑袋，他微微怔愣，突然转头看向她。
林蕙兰产后第一次来医院，在门诊和江知秋分开，江知秋抱着保温桶在原地站了许久，有护士认出他后叫他，他恍然回神，转身去陈雪兰的休息室，等了几分钟陈雪兰才来。
“怎么是你送。你爸呢？”陈雪兰见她儿子一脸心事重重，问，“想什么呢宝贝儿？”
“没想什么。”江知秋回神后对她笑了笑，“你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他仍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周衡，但下午他没理由再不去学校。
“回吧。”陈雪兰说。
江知秋在饭桌上还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到他爸看了他好几眼，出门去学校的时候突然摸到兜里的烤红薯，这才后知后觉忘了给陈雪兰。
“我说你家怎么一股烤红薯的味儿。”周衡伸手来拿，江知秋下意识躲开。
周衡面不改色，手依旧摊在他面前， “不是给哥的？”
“没有。”江知秋把烤红薯放他手上，他刚才一直把烤红薯塞兜里，这会仍旧是温热的。周衡分了一半给他，他没要。
林蕙兰和周承这两天对他非常狠心，原本家里备着不少东西给他拱，现在都没了，他买的东西还在路上，没吃饱就只能在上学路上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两人都没骑车，一前一后穿过巷子。江知秋在想中午林蕙兰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周衡溜溜达达走在后面边咬烤红薯边盯着他若有所思，没问他这个时候出柜是什么意思，直到坐到教室两人都没说话。
江知秋虽然选择了艺考，但午自习依旧借了赵嘉羽的笔记看，赵嘉羽把笔记给他的时候奇怪看了眼周衡。
伍乐瞅了眼他们，直到江知秋转回去后才小声问赵嘉羽， “我上午不看到衡哥帮秋儿做笔记了么？”
“别管。”赵嘉羽头也不抬。
伍乐耸了下肩。
江知秋打算抄笔记的时候才发现周衡帮他做了笔记，比赵嘉羽的详细，他把赵嘉羽的笔记还回去。
直到晚自习下课，连费阳都发现他们之间的微妙，原本打算叫他们去他家泡温泉去去寒气也放弃了。
“他俩咋了？感觉一下午都没咋说话。”费阳转头看了眼他俩的背影才问伍乐和赵嘉羽。
“不知道。”
“打算一直都不和哥说话了么？”周衡问。
“没有。”江知秋其实一直在想林蕙兰的话，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没上，提前回来了，我听到你告诉你爸妈你喜欢男人了。”周衡慢吞吞说，“你既然不想和我谈恋爱，现在又告诉他们你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
“……”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默认你想和我谈恋爱。”周衡说。
“我不和你谈恋爱你就要和我绝交吗。”江知秋敛着眼看着手电筒的光柱，“我要是不和你谈恋爱你就要收回对我的好了吗，哥？”
“不会。”周衡反问，“哥是那种人么？哥以前对你的好是为了和你谈恋爱么？”
江知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那种人。
“你是不是早就跟周叔和林姨说了你喜欢我。”江知秋闭了下眼，“我今天中午去医院送饭遇到林姨，她说是你对我动了歪心思，是你想诱拐我，所以她和周叔都不怪我。”
林蕙兰中午被叫去医院后直到他去学校都没回来，周衡还真不知道他俩中午见面了，有些意外，但没否认，“也没有多早，就这两天。”
“所以你两天没来学校，周叔还不让我和我爸来见你。”江知秋说，“他们是不是特别生气。”
“那倒也没有。你看哥像有什么事的吗？”
江知秋摇了摇头，“没必要。”
他深吸了口气，嗓音有些破碎的痛苦，哽咽说， “真的没必要。哥，我真的不能和你谈恋爱。”
“那你告诉哥，”周衡平静反问，“你为什么要告诉你爸妈你喜欢男人。”
“你喜欢谁？”

第108章
快到十二月中旬的时候邓奉华来了镇上。
那天是周日，江渡开车回去接的她，江知秋让他爸找张正请了假没上午自习，中午吃完饭就和他爸回去接邓奉华，出发时特意绕到医院给陈雪兰和林蕙兰送午饭。
砸出去的经费有了效果，温泉镇这两天出现的游客越来越多，颇有旅游旺季的势头，陈雪兰和林蕙兰也不像夏天还有周末，这段时间能排一天休息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碰巧今天龙潭山上的庙开斋饭，邓奉华一大早就打电话说要和同村的人要去庙里听讲经，父子俩直接去山上找她。
红布经过几个月的风吹雨打已经褪去鲜艳，色泽暗沉、陈旧不堪，江知秋站在菩提树下抬头望着出神。
即使红布上的字迹已经开始被风雨侵蚀，但依旧轻易认出写着什么：“希望哥一生顺遂平安，家庭和睦，周叔和林姨可以如愿。”
红布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江知秋望着它们，有一瞬间感觉他的愿望也在摇曳中变得虚无缥缈。江知秋被寒风吹得有些眼酸，低下头，羽绒服的羊绒毛领被冷风吹得乱倒。
那天周衡问他为什么告诉他爸妈他喜欢男人，他没有回答。
他还是没有勇气，他逃避了。
他不想说，周衡也没逼他，只是突然弹了下他额头，那天之后再没问过他。
他爸到学校和张正沟通了他想艺考的事，张正一开始不愿意放江知秋去，后来不知道他爸怎么说的，张正最后还是同意了，学校老师都想不通怎么好好一个苗子突然要学音乐。
但从第二天开始他就不用再上第一节早自习，午自习和下午最后那节自习课、晚读都不用再去，除了晚自习一起回家，他和周衡已经很久没单独一起了。
他从小就跟着他爸学唱歌，有基础，但到底没有系统学习过，比起学习多年的竞争对手来说过于浅薄，所以江渡打算等他这学期期末考完后就带他去蓉城进行专业学习。江渡认识蓉城机构的老师，已经定下来了。但这件事除了家里人知道，江知秋还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周衡。
江知秋慢慢吐出肺腑的浊气，唇边白气寥寥。
庙只开半天讲经，吃完斋饭后不少人都结伴下山，邓奉华和江渡在树下找到江知秋。
“秋儿。”
江知秋听到邓奉华叫他转头，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挨着柔软毛领，他展颜，“奶奶。”
“走吧。”邓奉华对他招手。
“嗯。”江知秋眯起眼睛笑。
江知秋这段时间不开心，江渡和陈雪兰偷偷告诉了邓奉华，老太太担心孙子，没等儿子儿媳劝两句就答应到镇上住段时间。
她的行李还在家放着，还得回去一趟。
冬天穿得臃肿，车暖和起来后三人才脱了外套，感觉身上轻松许多。
他们一家三口走后老太太就在侍弄家里的小菜园，前院也收拾出来，但入冬后都闲下来，只能看出老太太做的规划。老太太一个人还在前院搭了不少爬架，不知道她打算种点什么，但这样一来车就没办法进去，只能停在门外。
“等明年你爸有空就在外面修个亭子专门停车。”邓奉华对江知秋说，“修大点，等你考了驾照让你爸妈也给你买辆车。”
江知秋说，“好。”
邓奉华锁上院门，江渡把她的行李放上车，三人到镇上时天还没黑。
孩子还小，林老太太和周老太太说好轮流帮周承和林蕙兰带孩子，林冬月和林老太太前两天走了，只有周老太太还留在镇上帮周承夫妻俩带孩子。
夫妻俩这会都在上班，周衡也在学校，周老太太一个人看着两个孩子，听到隔壁有车开进来，放下孩子到阳台，看到邓奉华从车上下来，于是邀请她去隔壁坐坐。
两家关系这么亲近，两位老人关系也不错，碰巧都来镇上的时候还能和对方聊一下午。邓奉华这么久还只见过他们家龙凤胎几次，听到周老太太邀请她就去了。
“你不是喜欢弟弟妹妹么，不过去看看？”江渡问江知秋，“你哥现在不在家。”
江知秋闻言看他一眼，他爸看出他最近在躲着周衡了。
江渡揉了下他头发，“去吧。下个月放寒假就得去蓉城，过年才能回来。”
江知秋犹豫片刻，还是跟邓奉华过去了。
龙凤胎现在壮实很多，肉嘟嘟的，小手攥着江知秋的手指，手背好几个肉窝窝。
有人帮忙看孩子，周老太太轻松不少，她和邓奉华说了会话突然看向江知秋，江知秋抿着唇笑，眼眸微亮，隽秀内敛。周衡从小就爱带他回老家玩，周老太太也算是看着他长大，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乖巧，就连她都喜欢，但她实在有点接受不了周衡要和这孩子谈恋爱。
周老太太心里发愁。
江知秋敏锐察觉她目光里的愁绪，没转过去看她，只是摇着妹妹的小肉手逗她玩，小朋友在摇篮中咯咯笑。过了会，他抽回手，说自己要回去练琴，同周老太太道了别。
“那我也回去了。”邓奉华也说，“都这个时候了，马上就得做饭了。”
周老太太客套几句，抱着孩子让婆孙俩下楼。
“回来了？”江渡问。
“嗯。”江知秋说，“爸爸，我上去练会琴。”
“去吧。”江渡看着他上楼。
不一会楼上就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
“感觉秋儿兴致不高。”江渡抬头听了片刻。
江知秋练完一首曲子，眉心依旧不展。他突然觉得脚下地板变成薄薄一片纸，隐隐要带着他倒塌。
下课的时候几人结伴去放水，费阳说，“自从秋儿打算走艺考之后和咱们待一块的时间也太少了。”
伍乐说，“感觉见到秋儿废寝忘食学习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赵嘉羽转头看周衡一眼，周衡没吭声，拉好裤链去洗手。他慢条斯理跟过去，打开水龙头问，“江知秋怎么突然想艺考了？”
“喜欢唱歌呗，还能怎么。”周衡之前就问过江知秋这辈子的打算，所以听到江知秋说这件事的时候倒不算意外，但他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他已经付诸行动的，心里就不太舒服。
江知秋这两天在躲他，周衡没再去逼他。
几人结伴回教室，周衡隔着衣服摸摸心口的平安符，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现在这玩意都快压不住心里的难受，周衡心里啧了声。
这小鸵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和他一起面对。
江知秋练完几遍，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烦躁，最后重重落下手，琴声粗重刺耳，原本躺在地毯翻肚皮的多多被惊得一下翻起来。
邓奉华让江渡骑车去买了两斤新鲜的草莓回来，洗了一点给江知秋送上来，结果刚走上楼就听到他在对钢琴发小脾气，“怎么了，心烦？”
“有点。”江知秋承认。
“那就不练了，歇会。”邓奉华说，“吃点草莓。”
多多看到有草莓扭头叼着饭盆丢江知秋面前讨草莓吃，被喂了草莓屁股尾巴也摇得欢快。
“我听你爸妈说你最近不开心。”邓奉华说，“怎么了？”
江知秋自己不说，江渡和陈雪兰都没告诉邓奉华他喜欢男人的事。
“最近天气不好。”江知秋只说，家里人都知道他心情很受天气影响，温泉镇冬天的阴天总是阴沉沉的，又潮又冷。
邓奉华慈爱温和看着他，江知秋眼睫扇动，有些不敢和她对视，过了会深吸了口气，压制不住心里的冲动，“我喜欢一个人。”
邓奉华愣了愣，又想起江知秋都高二了，忍不住笑，“你爸妈不让你早恋？”
“没有。”江知秋轻轻靠着她的肩倾诉，“是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
“怎么了？”邓奉华问。
“就是没办法。”江知秋说，“他很好，但我不敢。他家里人，”他说着微微一顿，“也不希望我们谈恋爱。”
邓奉华就说，“那你争取过吗？”
江知秋没说话。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不爱讲话，那会我家里人也不同意，你爷爷也不说啥，天没亮就从隔壁村揣着镰刀去我家水田，等我们去的时候他都收了半亩了，你舅公他们还是不同意，他就不吭声收了好几年。”邓奉华难得聊起她和老爷子年轻时候的事，笑着说，“人的心都是肉做的，但再冷的心都能焐热。”
她最后握着江知秋的手说，“虽然你现在还是学习最重要，但你爸妈不反对，我也不会说什么。”
她的体温从掌心传递，江知秋垂眉看了会她满是皱纹的手背，想起他爸也告诉他家里人的认可是争取来的。
“我喜欢男孩。”
邓奉华愣了好久，终于明白过来江知秋为什么说他家里人不同意。
两个男孩。
“爸爸妈妈也知道？”
“嗯。”
邓奉华沉默好一会，没说什么，似乎没消化过来，她摩挲好一会江知秋的手背，最后说，“没什么比你自己的爸爸妈妈的理解和支持重要。秋儿，奶奶只希望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行。”

第109章
温泉镇好几年没下过雪，冬至那天早上竟然飘了点雪粒。
不是雨夹雪。
江知秋在阳台开嗓，看到下雪后忍不住伸手接，雪粒刚落到手上就化成了水。他恍然想起高中时有一年寒假温泉镇下过一场不算小的雪，积雪好几天都没化，街边的商铺都用盆装着雪人。
但那年之后温泉镇将近十年没再下过这么大的雪。
“今年应该要下雪。”邓奉华在身后说，“上次下雪都是好几年前。”
江知秋闻言转头，奶奶到镇上住之后他心里的烦乱就慢慢沉寂下来，但他总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
他在想什么才是不后悔的选择。
“今天多穿点。”邓奉华又说，“别感冒了。”
“我知道。”江知秋不再想那些烦心事，乖巧弯了下唇。
邓奉华偏头看他。
她私下辗转反侧想了他喜欢男孩许久，当天晚上找江渡和陈雪兰说这件事。
“只要他高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也没那么重要。”陈雪兰开解她，“好不容易才好起来。我只要一想到他那段时间的状态就难受。而且周衡也是个好孩子。”
邓奉华这才知道江知秋喜欢的是周衡。
江知秋继续在阳台练基本功，邓奉华进去了。
元旦假期，温泉镇的活动办了两天，镇上张灯结彩，元旦前夕街道灯火通明，2017年倒计时最后一秒，烟花引线被点燃，第一炮烟花冲上半空，烟花表演正式开场，江知秋和家人站在人群中看烟花，忽然感觉头顶有一股凉风在靠近，转头看到周衡的无人机。
周衡前段时间才买的无人机。温中今天就放了元旦假，白天他就带着他无人机出去拍了素材，晚上周承和林蕙兰带家里两个孩子出来凑热闹，顺便盯着周衡，不准他去找江知秋。
无人机上挂着一枚小黄鸡挂件晃晃悠悠落到江知秋面前，动静太大，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
江知秋定定看了眼镜头才取下挂件。
这只小黄鸡和他之前那只很像，但是新的，估计他是从哪个摊位上买的。
无人机在他身边盘旋了两圈才飞走。
“你哥送过来的？”陈雪兰发现他手里的小黄鸡拿过去看了眼，“和你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嗯。”江知秋把小黄鸡揣进衣兜，手却一直没拿出来，掐着小黄鸡的棉花肚。
有人突然从后面一把薅住他，他回头看到费阳。
“终于抓到你小子了。”费阳说。
头顶烟花几乎完全盖住他们的声音，但江渡仍旧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头。
费阳笑嘻嘻勾着江知秋对他飞了下手指，扯着嗓子大声喊， “江叔，我把人带走了哈！”
“走吧。”江渡摆了下手，示意他们走。
江知秋被费阳带着走，“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多久没跟咱们一起了心里没数么？”费阳听好几次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带他穿过人群，在烟花炸开的响声中扯着嗓子贴在他耳边大声说，“下周四周衡不是过生么？找你过去商量商量。”
现在镇上到处都是人，小吃摊都没位置，费阳举步维艰带江知秋到角落的一个摊位找到伍乐会合，周衡和赵嘉羽不在。
周衡还在那边拍素材，赵嘉羽在帮忙。
“好久没看到你们。”烧烤摊的大叔把他们点的东西送过来，他有烧烤店，但今天都集中在这里摆摊，见他们只有三个人，他问，“还有俩人呢，还没到？”
“待会就到。”伍乐说，“叔，再来两罐可乐和一瓶豆奶。”
“行。”
大叔很快把可乐和豆奶送上来。
费阳把豆奶放江知秋面前，“他生日你打算送什么？”
“松下GH4。”江知秋已经买了，他还是打算把那台送过的GH4再送给周衡一次。至于其他的，他还没想好。
烟花表演结束后十分钟，周衡接住无人机，把东西收进背包甩到背上，趁他爸妈没注意和赵嘉羽溜去找江知秋他们。他今天穿得格外骚包，风衣加黑色高领紧身衣，昏暗光线下隐隐能看到胸肌的轮廓，骚得费阳他们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要瞎了，他把包放腿边，“聊什么呢。”
“聊下下周期末考。”伍乐说，“真快啊，又要期末了卧槽。”
“卧槽你特么今天穿这么恶心到底是要骚给谁看？”费阳终于忍不住把竹签摔桌上，指着周衡，“老子眼睛都要看瞎了。”
“谁在意你？”周衡说，“不想看自己把眼睛抠了。”
“滚滚滚。”
周衡嗤了声，余光扫向江知秋。
江知秋发现他目光后对他轻轻弯了下唇角，小口喝豆奶，没动桌上的烧烤。他现在要保护嗓子，睡前三小时不会吃东西，几人都知道，只让他喝了点豆奶。
烟花表演结束后游客渐渐散去，林蕙兰没找到周衡，也没在江渡他们身边看到江知秋，心里不禁咯噔，听到他们说是费阳把江知秋带走后才稍微放下点心，给周衡打电话。
周衡低头看了眼手机，顿了顿，挂了，把江知秋送到家门口。
“躲了哥这么久，没什么想和哥说的？”周衡问。
江知秋冷不丁又想起那天奶奶告诉他的话，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做才不会后悔，“我不知道。”
周衡说，“那让哥抱一下。”
“你好几天都躲着哥，哥心里真有点难受。”
江知秋犹豫半秒，周衡已经趁这个时候抱上来，他条件反射抬手，但刚抵到他胸口却没推开，周衡低头看他一眼，察觉到他态度的软化。
前段时间见他抗拒到那种程度，周衡不敢把他逼得太狠，这会察觉到他的软化，柔声说， “秋儿，哥真喜欢你。”
“我害怕。”江知秋依旧抵着他胸口，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嗓音在微微发抖，“我害怕。哥，我真的害怕。”
他低声说，“你不应该喜欢我，你应该喜欢女孩，周叔和林姨也希望你是直男。”
“直男会亲你？”周衡却问，“直男会和你湿|||吻，会想着你做春|||梦？”
“我重生就是为了你，没有你我就是个短命鬼。宝贝儿，哥这辈子都当不了直男。”
江知秋摇头，终于想推开他，但周衡抱得很紧，他推了两下都没推开，直到身后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他才终于挣开周衡的双臂，打开门逃也似地进去了。
“秋儿。”周衡叩响大门，低声哀求，“别放弃哥。”
“你站这干什么。”周承没听到他刚才在说什么，斥了声，“赶紧回去。”
周衡没搭理他爸，叫了声同行回来的邓奉华和江渡两口子。
江渡笑着答应， “秋儿也回来了？”
“回了。”周衡说，“刚进去。”
江知秋在门后听到周承和林蕙兰在说话，又站了两分钟才上楼，回房间后不久忽然听到无人机在他窗外盘旋，他打开窗，无人机吊着一张纸飞进来落到书桌上。
江知秋取下纸，上面是周衡的笔迹：【元旦快乐，别放弃哥。】
无人机飞回去的时候，纸条下面赫然多了一行字：【元旦快乐。】
过了会无人机又飞回来：【记得买向日葵。】
上次他十八岁生日江知秋就抱着向日葵出现在他校门口。
【好。】
周衡摁灭烟头，靠在窗边看着江知秋的字。半晌，他举起平安符亲了一口。
周衡生日那天是周三，要上课，只能趁下午放学庆祝。他收了不少礼物，江渡和陈雪兰给他封了红包，林蕙兰还在气头上，没提他生日的事，周衡心理年龄早就超过十八岁，不太在意他们给不给过这个生日，反正总有人给他过，周老太太倒一大早就给他做了长寿面。
给他过生日的同学来了不少，有住校生出不去学校，他们就在食堂给周衡过的生日，把几张桌子拼一起。预订的蛋糕送到学校门口，费阳和伍乐最后一节自习课提前溜去取。蛋糕定得大，一人分一点就解决了。
“我的花呢。”下晚自习后周衡问。
“家里。”江知秋说，镇上没有花店，他昨天坐大巴去县城买了向日葵回来养着，陈雪兰非常会养花，一晚过去向日葵依旧盛开。
但江知秋没有邀请他一起上楼。
他去拿了花和礼物下来，向日葵和小雏菊一起用装饰绿叶和报纸裹着，非常漂亮。
“抱哥一下。”周衡说完一顿，“这是你家，他们看不到。”
良久，江知秋才主动伸手抱他，“生日快乐，哥。”
“嗯。”周衡应了声。
江渡听到他们俩在楼下说话，原本想着一楼冷打算叫他们上来待着，结果探头一看两个男孩抱在一起，又回去了。
“不是去叫他们吗，怎么回来了？”陈雪兰见他回来，有些奇怪。
“抱着呢。”江渡说，“别打扰他们了。”
周衡低头悄悄用嘴唇贴了下江知秋头发，“还有没有想和哥说的？”
“我不知道。”江知秋闭了闭眼，闻到他身上淡淡清爽的男香，“我不想后悔。”

第110章
周衡生日后的第二周就是期末考，就在期末考前一天晚上，陈雪兰突然问了江知秋一个问题，“你给你哥他们说了你什么时候走吗？”
“还没有。”江知秋说。
“你马上就走了，早点告诉他们。”
小学期末前一周就没了音乐课，江渡上周就已经放假，这两天提前开车去蓉城看房子。
机构虽然有宿舍，但夫妻俩不放心，打算在蓉城给江知秋租套小房子。陈雪兰走不开，江渡就计划寒假陪儿子去蓉城上课。他下午打电话回来说已经和房东签好合同，明天就能回来，等江知秋期末考完就走。
江知秋原本打算等周衡生日后再告诉他们他要走，但到现在也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他知道不能再拖延，“等期末考完我就说。”
温中高二上学期的理综还没合卷，期末考要三天，第三天考完还是要上晚自习。
大家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晚上，教室一改前两天紧张的气氛闹哄哄，课代表被各自老师叫走后每人抱着厚厚几沓试卷回来，一时之间白花花的卷子翻飞，教室彻底压不住躁动。
“这特么也太多了。”伍乐清点完十几张试卷差点崩溃，这些试卷还只是寒假作业的冰山一角，“就放一个月。”
“好歹还有一个月呢，珍惜吧。”费阳说，从下个学期开始他们就要开始补课了。
周衡余光瞥到江知秋把试卷收进桌肚，“齐了？”
“嗯。”江知秋心里有事，听到他说话抬了下头，他决定下课就告诉他们他要去蓉城。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打了下课铃。
费阳把试卷随便往桌子里一塞，满不在乎说，“区区十几张，到时候抄抄周衡和秋儿的就得了。”
伍乐立马和他达成一致击掌，又问，“明天咱们要不要去网吧？”
“去去去。”费阳第一个答应，他和伍乐家里都有生意，镇上这两个月人流量这么大，他们俩整个寒假都得在家里帮忙，错过明天后面估计就没什么时间出来上网了。
伍乐肘了下赵嘉羽。
赵嘉羽说，“都行。”
“你俩呢？咋不说话。”费阳朝周衡和江知秋抬下巴。
“我去不了。”江知秋犹豫后告诉他们，“我要去蓉城。”
“去蓉城干什么？”伍乐没理解到他的意思，以为他只是去两天，“啥时候回来？”
“我爸联系了蓉城的机构让我去上课。”江知秋说，“在参加完校考前应该不回来了。”
几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周衡，却见周衡沉着眉，明显也不知道这件事。
“真的假的？这么突然。”费阳问，“哥们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是真的，已经找张老师说过了，他同意了。”江知秋有些抱歉，“我爸在蓉城找好房子了，我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伍乐不满开口，他是真有点不高兴，明天走，江知秋现在才说，他们都没时间去送他，“现在才告诉我们，秋儿，你有没有把我们当——”
“说两句就够了，别太过分。”周衡冷不丁出声打断伍乐，没让他口不择言说出更过分的话，“前两天我生日，这两天期末考，他有自己的考虑，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乐乐应该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赵嘉羽淡笑开口，说出来的话却与周衡针尖对麦芒，“你枪口是不是对错人了？”
伍乐被周衡一打断就冷静下来了，见势不妙立马打圆场：“都别说了。”
“是我的问题，”江知秋承认，“我不喜欢和你们道别。”
“之前是周衡要去蓉城，他没去，结果你又要去了。”费阳不解问，“你们俩就非得走一个吗？”
“秋儿现在学的是音乐，咱们这没那个条件。他现在才开始，已经比别人落后了。”周衡说，包括江知秋几人都看向他，“又不是不回来。校考完就回来了，还得参加高考。”
“大概明年三月就能回来。”江知秋说。
“要走这么久。”伍乐说，“那到时候我们放月假就去蓉城看你。”
“好。”江知秋答应。
“明天早上啥时候走？还来学校吗？”
“应该不来。”江知秋说，“我们想早点出发，估计八点就走。”
“那咱们可能没办法来送你。”
“没关系。”
几人都沉默下去，上课后张正来了教室，直到他又离开，教室才慢慢又有说话声。
周衡突然起身出去了。
江知秋抬头望着他的背影。
周衡有点犯烟瘾，径直上了天台，唇上叼着根没点的烟，扶着护栏远眺。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衡下意识藏起烟，直到脚步声停在身后，他转头看到江知秋。
“怎么到这来了？”周衡说，“风这么大。”
“来透气。”江知秋说，“不行吗？”
“行。”周衡只好说，重新转回去。
两人在一起无言站了几分钟，周衡看着远处的路灯，冷不丁问，“找的什么培训学校？”
江知秋说了个名字，“你好像不意外我会走。”
“是。”周衡说，“多少猜到一点，咱们这太小了。你要是真想艺考，你爸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但猜到是一回事，听到他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周衡笑了下，“上辈子是哥去蓉城，这辈子是你去，反过来了。”
江知秋“嗯”一声。
“要是哥一个人来看你的话，你会不会不给哥开门？”
江知秋犹豫片刻，“不会。”
“那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告诉哥，哥给你带。”
“好。”
“当时哥走的时候你心情是不是和哥现在一样。”周衡突然问他，“舍不得你走，又知道你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才离开，所以说不出挽留。”
江知秋在黑暗中沉默。
“过年回来吗？”周衡又问。
“要回的。”江知秋说，“妈妈和奶奶都还在这里。”
“那就行。”
周衡没再说话，天台安静下去。
江知秋突然叫他，“哥。”
“嗯？”
“谢谢你。”
周衡偏过头，天台没什么光，漆黑夜色下他只能看到江知秋模糊的轮廓。
“刚重生的时候你告诉我，要是我没有重生那就是真的完蛋，你让我知道我重生不是幻觉，还提醒我要救爸妈和伍乐，”江知秋认真说，“我最近才想起来。当时我没有一点求生欲，但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想用这个办法让我救下他们，然后反过来救自己。真的很谢谢你，哥。你一直都这么好，所以我上辈子才会喜欢你。”
周衡听他旧事重提，“怎么，想清楚了，打算给哥发好人卡了？”
“没有。”江知秋说，“我只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没必要。”周衡说，“我救你回来不是想听你说谢谢，我要你活下来。”
“我知道。”
“换个话题吧，秋儿。”周衡笑了下，“你跟我说这个，我总感觉你要和我一笔勾销。”
“没有。”江知秋摇头，周衡对他付出这么多，他们之间永远都勾销不了。
“多多要和你一起走？”
“嗯。它从两个月大就没和我分开过，我想带它一起走。”
“钢琴呢？”
“我爸说钢琴太重带不走，而且也买了这么多年，他打算到蓉城再给我换新钢琴。”
周衡突然低头摆弄着什么。
“到了那里记得经常给哥打视频。”
“好。”
“你不答应和哥谈恋爱，去了那里没哥缠着你，你会不会遇到比哥更好的人？”
“不会。”
“这么肯定啊？”
江知秋点头，因为没有人能比得上周衡。
他感觉身边的周衡在做什么，但太黑了，他看不出来。
“你明天就走，哥现在要牵你的手。”周衡说，“我刚才在手上贴了双面胶。你要不要躲？”
江知秋感觉他的手靠过来，手指微动，也说不清到底是要躲还是不躲，反正最后让他捉住了手。他没回握，周衡却只消微微用力，他们的掌心被粘在一起。
“手这么凉。”周衡将他的手带进衣兜揣着。
衣兜贴身，兜满他的体温。
冷风灌进领口，江知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周衡的体温却徐徐由掌心彻底感染整条手臂，他似乎能听到血液欢快的流动。
脸颊突然落下凉意，他抬头看向天空，什么都没看到，落在脸上的凉意却越来越多。
“应该是下雪了。”周衡摸黑|帮他拢领口，“今年的雪会很大。”
“嗯。”江知秋说，“我记得。”
下雪了，周衡没让他继续在天台待着，“回去吧。”
薄薄的一扇木门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独立的世界，木门被推开，明亮的光线顿时倾泻。江知秋想抽回手，却被攥紧不放。
片刻后，周衡还是卸了手指的力，却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他完全不用力，就像装上的假肢，双面胶的粘性没强到分不开，但只有江知秋单方面使劲，不仅分不开，反而还将周衡的手扯到面前。
“真不想和哥谈恋爱？”周衡垂眸看他。
“我不知道。”江知秋没和他对视。
周衡生日当天晚上也有过类似的对话，江知秋说他不想后悔，周衡没用几分钟就琢磨出他到底什么意思。
双面胶的粘性到底不强，眼看江知秋马上分开他们的手，周衡手指一握，又重新粘紧了。
“多牵会儿。”周衡得寸进尺，“你走了，哥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第111章
江知秋这两天陆陆续续抽出空打包行李，大部分行李已经装到后备箱。
周承和林蕙兰最后才知道江知秋要走，在他家二楼和邓奉华他们说话。林蕙兰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两个男孩能分开一段时间，她松了口气，另一方面确实是舍不得江知秋，“才搬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那个培训机构是省内最好的。”陈雪兰笑着说，“时间紧，秋儿去那里最合适。”
“那文化课怎么办？”
“他们有专门的文化课老师，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请家教。我们和张老师商量过了，保留学籍，等校考完再回来继续读高三。”
江知秋进门看到周承和林蕙兰都在，右手下意识往后面藏了藏，掌心依旧残留着双面胶干涸的胶， “周叔，林姨。”
林蕙兰招手让他过去。
“过年回不回来？”周承问。
“回。”江知秋坐到林蕙兰身边。
林蕙兰揉揉他脑袋，“也不提前给我和你周叔说你要走，我也好做一桌子好菜咱们两家吃吃饭。”
“过年就回来了。”江渡将切的水果放他们面前，“到时候咱们两家再吃饭也不迟。”
“这样也行。”林蕙兰说，“明天我不能送你，到了记得给林姨发个消息。”
江知秋在旁边点头，“好。”
父子俩明天还得早起，林蕙兰和周承都有眼力见没留太久，聊了两句就打算走，让父子俩能早点休息，江知秋送他们下楼。
“在下雪，赶紧上去待着。”夫妻俩催江知秋回去。
江知秋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门，听到周承和林蕙兰走进隔壁关上门，脚步声一前一后，又想起周衡，右手虚握，闭了下眼，在引起家里人的疑惑之前他回到楼上。
周衡在楼下喝水，和他爸妈撞个正着，林蕙兰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秋儿要走？”
“？我今天晚上才知道。”周衡皱眉，“秋儿这段时间在躲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你也知道他在躲你，”周承说，“他不在这段时间你最好把你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改掉。”
“改不掉。”周衡丢下水杯就走。
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积雪会落满屋顶，院里也铺着薄薄一层雪白，早晨的空气格外清冽，似有若无掺着淡淡的雪香。陈雪兰请不到假，早上和他们吃完饭就匆匆去了医院，邓奉华在家送父子俩。
江知秋装好吉他拎下楼，院门被人一顿哐哐敲，“江叔，秋儿！开门！”
是费阳的声音。
多多兴奋扭着屁股冲下楼，蹲在门后仰天长号，江知秋打开门，多多扑到周衡身上，尾巴带风啪啪抽他小腿。周衡啧了声推开胖多多，多多立马扑到伍乐怀里抽他。
江知秋看到他们来有点意外，“今天上午你们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就一个小时，咱们走读生还有必要去亮个相吗。”费阳笑嘻嘻说，“哥几个来送送你。”
江知秋侧身让他们进来，周衡走在最后，江知秋和他对视一眼后又垂下眼，周衡接过他手中的吉他，“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江知秋说。
蓉城远，他们半个月后还得回来，有些东西没必要带过去，可以到了蓉城再购置。
“路上小心点，”邓奉华送父子俩上车，“秋儿，时间再紧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我记得。”江知秋答应，打开车门让多多先上车。
江渡提前启动车，现在车里已经完全暖和起来，他降下车窗和邓奉华说话，让她多注意身体，陈雪兰上班的时候辛苦她帮忙做做饭。
几个男孩都站在副驾驶这边和江知秋说话，“我走了。”
“到了给哥报个平安。”周衡说。
“好。”江知秋抬起眼睫和他说话，鼻尖被冻得通红。
周衡深吸一口气，肺腑猛地灌入寒风，他突然抬手捏了下江知秋的脸颊肉。
邓奉华在催父子俩趁雪停赶紧走，江渡倒车出门，院里原本雪白的地面只剩下几道轱辘印。
多多在后面愁眉苦脸哼唧，江知秋升上车窗，脸颊似乎仍残留着被捏住的触感。
“你时间太紧了，除了过年之后可能就没什么时间回来。”江渡说到一半发现江知秋在走神，“你在听吗，儿子？”
“在的。”江知秋回神继续听他爸说。
“我说你到时候除了过年可能没什么时间再回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江渡说，“这个机构有老爸以前同一个乐队的朋友，叫方拂云，你叫他方叔叔。方叔叔以前是申城音乐学院的老师，那个学校就是他和别人合伙办的，到时候放假你就去找他补课。”
“好。”江知秋说。
江渡看着路况分神揉了把儿子的脑袋瓜，“辛苦一年，儿子。”
“好。”
江渡看的房子就在机构附近，不太贵，是他乐队朋友介绍的房东，江渡把车停在负一楼停车场，先带江知秋去吃了饭再回来把行李搬上楼，江知秋给林蕙兰和周衡都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只有六十平，装着家具，显得很局促。江渡提前规划出放钢琴的地方，只等去琴行看琴。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江知秋开的门，看到外面的中年男人时有些迟疑，没认出来是谁。
男人高高瘦瘦，中长头发，也有些迟疑，觉得他像老友，“你是……江知秋？”
江知秋说，“您是？”
“老方？”江渡在身后说，江知秋转头看到他过来，于是让开位置，江渡说，“你现在怎么来了？赶紧进来。”
“我猜你们父子俩现在到了，过来看看。”方拂云笑着说， “这个就是你儿子？长这么高了。”
方拂云和江渡十几年没见过面，前两年才意外联系上才知道方拂云跟随妻子工作调动来了蓉城定居办了这家培训机构，他们竟然是当年那支乐队里距离最近的两个人。
“是我儿子。”江渡说，“秋儿，这是你方叔叔。”
“方叔叔。”江知秋叫人。
“这么乖。”方拂云答应了声，“你爸把你的事给我说了，以后有事就找方叔叔。”
“好。”江知秋说，“谢谢方叔叔。”
晚上又在下雪。
房间空调开着暖风，江知秋站在窗前往下看，雪粒在光柱中无处遁形。玻璃窗不隔音，他能听到车流的声音，以及炸街的社会青年骑着机车时不时呼啸而过，宽阔街道两边暖黄的路灯向远方蔓延，组成这座城市的主要脉络，江知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种景色。
他在想当年周衡独自来蓉城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
“汪。”多多撞开门进来，它从到这里后就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在用它们小狗特有的方法熟悉新环境。
“明天我带你去学校看看。”江渡和陈雪兰打完视频过来说，“然后去琴行给你挑架新钢琴。”
江知秋点了下头。
从他们这里，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培训机构。
现在有些学校已经放了寒假，来机构上课的学生不少，江渡第二天带江知秋去机构见方拂云。方拂云让江知秋旁听了一节课，又小测了他的水平，给他安排进一个班。
江渡请方拂云吃饭，对方听说他们打算买琴后提出一起去。
“我之前看过秋儿的视频，秋儿先天条件好，这些年他一直跟你学，在这方面他没什么问题。”方拂云说，“我记得你之前经常说他文化课也好。”
江渡听他夸自己儿子有些得意，“是。他聪明，学得快。”
江知秋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没开口。
方拂云失笑摇头，过了会正色问江知秋，“秋儿外形这么出色，有没有想过以后出道？”
江渡也看向江知秋。
“太远了。”江知秋认真想了想，“我想先上大学。”
江渡这才开口，“我们先踏踏实实把路走稳再说。”
方拂云像是随口一问，听父子俩都这么说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渡开车去琴行给江知秋挑琴，离开的时候天快黑了，琴要第二天才能送到家里来。
从第二天起，江知秋正式去机构上课。方拂云虽然说他有天赋，但最开始时他仍有些吃力，一连几天没怎么休息，视频也没再有时间拍，他拍了这么久的唱歌视频，账号的粉丝有小几十万，他突然消失，评论区和私信全塞满粉丝关心的询问，直到两天后才看到他说在上课。
温泉镇的积雪终于在第五天彻底化完。
周衡给他发了雪融化后的照片，江知秋晚上快十点钟才看到。
分开这么久，他被繁重的课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总是想起周衡。
他很想周衡。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江知秋却转过身，额头抵着墙，闭着眼一下一下摩挲手腕上那串菩提，菩提已经沾上他温热的体温。
这两天很累。江知秋皱着眉，抽丝剥茧的思念突然紧紧缠着他。他很想听周衡说说话。
周衡刚进电梯，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低头看一眼。
江知秋：哥。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周衡迈出电梯，低着头回：嗯。

第112章
江渡来开的门，看到周衡戴着羽绒服的连帽站在门口皱起眉，“怎么没带把伞？”
这两天的蓉城傍晚都在下雨，不大，但冷。周衡裹挟着细细密密的雨雾进门，随手撸下连帽，“到小区才下的雨。”
“先把外套脱了，去洗个澡。”江渡关门说，“秋儿的衣服你穿不上，穿我的。”
许久之后，江知秋还是没点下语音通话的按钮，放下手机闭着眼欲睡，多多忽然朝房门激动摇着尾巴叫，他制止无果，只好开门让它出去。他爸不在客厅，卫生间的灯却开着，水声哗哗，有人在洗澡。
江知秋下意识以为是他爸在洗澡，下一秒却发现挂在门口衣帽架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白色运动鞋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水，鞋码很大，记忆中似乎只有一个人的脚能穿这么大的鞋，但那个人现在应该远在两百公里以外。
多多闻到熟悉的味道，歪坐在卫生间门口蹲守，江知秋见它不乐意跟他回房间，蹲下来戳了下它湿漉漉的黑鼻头，摊开掌心放它面前，“那我回去睡觉了？”
“汪。”多多把爪子放到他掌心朝他叫。
江知秋晃晃它的爪子，起身回房间。
手机屏幕扔停留在微信界面，江知秋发了条消息，卫生间里很快“叮咚”一声，水声停了，他的心跳似乎也被抽走一拍。
“……”
多多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它察觉江知秋在身后转头看一眼，又扭回去继续盯卫生间。
江渡抱着被子和枕头出来时只看到多多在客厅，问它，“你秋儿哥哥呢？”
“汪。”多多回答。
热水冲走深夜的寒意，周衡很快冲完澡穿着江渡的睡衣出来，边应付兴奋的多多边状似随意看了眼江知秋紧闭的房门，见江渡在帮他铺沙发，于是走过去帮忙。
“秋儿这两天累狠了，现在估计睡了。”江渡说。
周衡想起五分钟前江知秋还给他发了微信，笑了下从他手里接过被套，“您去休息，我自己来。”
周衡是临时告诉江渡他要来的，以前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江渡和陈雪兰都不会铺床，让他去和江知秋挤一张床完事，现在不一样，周衡亲口在江渡面前说过要追江知秋，江渡哪敢放两个青春期的男孩睡一张床上去。
江渡没明说，周衡看出来了也没吭声，铺完沙发后催江渡赶紧去休息，摸着多多搁在沙发的脑袋，老实在沙发躺了许久，直到主卧彻底没动静。
他坐起身，提前捏住多多的嘴筒子不让他叫，刚准备掀开被子下地，次卧门内却传出轻轻的咔哒声，周衡飞快躺回去。
江知秋捂着手电筒的光开门出来，只能照亮脚前的地板。他去倒水喝，将水杯放到茶几，在昏暗的光线中打量周衡熟睡的侧脸。
江知秋关上电筒盘腿坐到沙发边，在黑暗中靠着沙发，多多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将脑袋放到他腿上。
周衡悄无声息睁眼，偏头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忽然翻个身从后面搂住他，江知秋吓一跳，条件反射抓住他的小臂。
“光叫哥不说话。”周衡低声问他，“是不是也想哥了？”
江知秋没回答，“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周衡说，“来看看你。”
一方面是分开这么久他的确很想江知秋，另一方面是看着聊天框里他发过去的雪融化后的温泉镇却杳无音讯的照片，想起那一年江知秋给他发温泉镇午后的雨声他却晚上才有空看到，他突然就明白了当年那个留在温泉镇，等待他回信的江知秋的心情。
当年他走后江知秋就像被困囿在一处空无一物的狭窄空间，只能等待外面的他回应。
远离了温泉镇，就好像远离了一切压力来源。江知秋在想他，他却突然出现在面前，深夜的黑暗悄悄助长某些无法言说的心思，狭窄的空间和身后的体温都让他感觉到安全，江知秋心里突然就有了偏向，所以他没推开周衡的手，“……哥。”
“哥就在你面前，又想哥了？”周衡语气含着笑。
江知秋呼吸清浅，“想和你说说话。”
“想说什么？哥陪你说。”周衡说，“要不要上来躺着说？”
多多在江知秋腿上睡得好好的，突然一阵外力让它抬起头，睡眼惺忪看到江知秋被拖到沙发上裹进被子里。沙发太小了，被窝里都是周衡的体温，江知秋几乎瞬间就被他的体温淹没，他没有挣扎，今晚尤其乖顺。
周衡将被角严丝合缝压到他身下，透不进一点风，“江叔说你这段时间很累。”
“有点。”江知秋说，“方老师说我开始得太晚，基础差，每天放学都要单独给我上课。”方拂云现在是他的老师，他对他的称呼也从叔叔变成了老师。
周衡有一下没一下拍他的背，江知秋趴在他颈窝昏昏欲睡。
主卧忽然被打开，周衡条件反射拉起被子藏住江知秋，江渡扫一眼窝在他怀里的儿子，见他儿子都快睡着了，叹口气说，“去他房间睡吧，你们两个也不嫌沙发挤。”
周衡没忍住闷闷笑了两声，“知道了，我马上带他去床上。”
江知秋在他爸出来的时候就有些清醒了，但被他爸抓包他和周衡，他有些不好意思睁眼，被周衡抱着回房间。
“小心点。”江渡怕弄醒江知秋没开灯，给他们打着电筒，多多爪子吧嗒吧嗒跟在他们后面。
江知秋房间的暖风一直没关，周衡掀开被子把他放进去，睡到他身边，多多在床上走了两圈没找到自己的位置，于是转回来拿嘴筒子啄他催他让开，他没搭理，多多就地一趟睡到他们身上。周衡一掀被子它就四脚朝天掉地上，哐咚一声巨响。
“楼下邻居估计都觉得地震了。”周衡忍着笑在江知秋耳边说，“我们多多怎么越减越肥了？”
江知秋：“……”
江知秋背朝着没理他，脑中却仍在回忆刚才他爸打着手电筒送周衡抱他回房间的那一幕，心中忽然在想，如果周叔和林姨也能像这样接受他和周衡——
他仍然觉得恐慌，但这次恐慌中却明显带了些别的东西。江知秋肩膀轻轻颤抖，转过身面朝着周衡，周衡垂头，脸上的温度就若即若离挨着他，仿佛能驱散心底恐慌。
“想哥没？”周衡突然问，热气几乎扑到他脸上，与江知秋身上干净的气息交融。
“嗯。”江知秋吞咽喉咙，终于忍不住承认，“想。”

第113章
第一声思念说出口，江知秋心底似乎有什么枷锁被冲破，他嘴唇嗫嚅，最后仍旧没有压制下心底的冲动，“我真的想你，哥。”
“哥知道。”周衡喉咙快速攒动，一下把他抱得很紧，“哥也想你。”
江知秋慢慢抬起双臂回抱，将脸埋在他怀中，在他暖热的体温中深深呼吸，灵魂深处的恐慌逐渐被他的体温驱散。
……
江知秋每天早上七点半去上课，晚上八点上完方老师的小课回家，练一个小时的琴和声乐，周衡突然出现没打乱他的安排，他依旧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睁开眼。
感官刚回笼，江知秋感觉脸颊上轻轻压着一团温热，脖颈处像垂着什么东西。
他抖了两下眼睫，微微侧过目光，周衡的脸压在他脸上，他能看到周衡的眼睫。
江知秋睡姿很乖，睡得很沉，周衡收拾完自己重新躺下观察了他这么久他甚至没动过。
见他醒了，周衡撑起脑袋，平安符跟着远离江知秋。他已经拾掇好自己，随手抓了个散漫的发型，灰色毛衣，平安符垂在身侧。
“起了？那赶紧洗漱完来吃饭。”江渡摘下围裙随手挂起来，他今天早上用笋丝和肉丝炒了个下粥小菜，小餐厅满是笋丝炒肉的香气。
昨晚两个男孩嘀嘀咕咕在客厅说话，他听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出来把两个人都撵到床上去，这会见到江知秋和周衡一前一后出来，没提昨晚的事，揉了把江知秋的头，招呼他和周衡去吃饭。
江知秋摸了下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江渡掌心的温度，他看着江渡，冷不丁又想起昨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抿了下唇角，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来。
七点二十，周衡牵着多多送江知秋去上课。
江知秋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周衡偏头看了他好几眼，从电梯出去的时候突然牵住他的手，“走吧。”
江知秋低头看了眼他和周衡相牵的手，又转开眼，心底却微微潮热澎湃。
正式上课是八点半，江知秋来这么早就是因为要上方拂云的小课，两人到教室的时候还只有零星几个人来，基本都是老师和工作人员。
“哥中午来接你吃饭。”周衡说。
江知秋点头答应，“好。”
周衡遛完多多才回去，江渡正在跟家里的陈雪兰和邓奉华打视频，陈雪兰难得在家休息一天，这才能在这个时候和江渡视频。
周衡给多多擦完脚才解开牵引绳，路过镜头的时候叫了声雪姨。
陈雪兰知道周衡跑到蓉城找江知秋，听到他叫自己应了声，又说，“早点回来，别让你爸妈担心。”
他爸妈估计一听他来蓉城就得应激，所以周衡上到蓉城的大巴的时候压根没通知他爸妈，他爸妈这会估计还蒙在鼓里，他没告诉江渡和陈雪兰这件事，“知道，我明天就回去。”
江知秋今天状态格外好，方拂云格外满意，结束的时候脸上还在笑，两人去教室的路上突然被人叫住，方拂云看到对方有些惊诧，“汪海？”
汪海身形微胖，方拂云停下来和他交谈，江知秋没听到方老师叫他离开，想了想还是没走，站得不远不近，等他们说完。
“这是你学生？”汪海看向江知秋。
“我学生。”方拂云招手让江知秋过来，“也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打算明年参加艺考。”
汪海却没接话，只是认真打量好几眼江知秋，又转过去和方拂云说话。
方拂云一时走不开，只能让江知秋先去教室，江知秋离开后汪海还朝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江渡叫了周衡几声没得到回应，走到他身后盯着他手机屏幕研究了一会才问，“这是什么？股票？”
周衡看新买入的那几支股时没注意到江渡靠近，见被他发现，于是没藏，大大方方给他看完后才退出去，“随便看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入秋的时候。”周衡见江渡一直皱着眉，说完笑了下，“放心江叔，我有分寸，没赔过，玩得也少。”
上辈子他有钱后玩过这些，赔了不少，赚的却更多。他知道未来的发展，对自己有信心，也足够小心，他现在买入的几支股绝对不可能会赔。单纯靠拍视频赚钱太慢，他现在的目标不止是上辈子那个小工作室，他还有更大的野心，所以他双管齐下。
上课的时候江知秋发现汪海在教室外站着，不知道想做什么，方拂云显然知道，却没让他离开。江知秋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该上课上课，中午周衡来接他回家吃饭，傍晚上方拂云的小课时发现汪海还在外面。江知秋离开机构时有些疑惑，但方拂云没给他解惑。
回家后他告诉江渡和周衡这件事，周衡思索片刻，低头敲了两下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给江知秋看，“是他？”
江知秋认出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汪海，点了下头。
“他是长乐娱乐的经纪人，带过好几个当红艺人。”周衡知道这人还是因为上辈子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接触过，但他离那个圈子远，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汪海这个人风评不错，基本没让手底下的艺人受过委屈，他猜到汪海来看江知秋是为了什么，“估计就是看看秋儿，要是不喜欢就让方老师去说说。”
江渡反应过来，“上周老方还问秋儿想不想出道唱歌。”
江知秋盯着汪海的照片许久。
不管汪海想做什么都已经过去，江知秋很快没将这件事放心上，趁时间还早抓紧时间练琴。
练完琴后他才知道周衡第二天就要走。
周衡昨天晚上才到，明天就要走，他没提为什么来得这么匆忙，但江知秋却能猜到一点，双手无意识按着琴键，是Una Mattina的前奏，像不小心流泻的心思。
周衡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哥？”
江知秋垂着眼没说话。
“下周就快过年了。”周衡问，“什么时候回来？”
“25号。”江知秋低着头说，“放假就回来。”
“那哥等你回来。”周衡说，“哥不在，记得想哥。”
“嗯。”江知秋有一下没一下按着琴键，突然抬起眼看他，浅浅吸了口气，像是鼓起勇气想说什么，但江渡在厨房叫他们收拾准备吃饭，他应了声，最后看了眼周衡，站起身走了。
周衡被留在原地，按了两下琴键，想刚才江知秋想和他说什么。
但直到洗完碗，他也没琢磨出来。
周衡明天就走，江渡把空间都让给他和江知秋，没出来碍他们的眼，沙发上的被子白天收走后没再铺回来，江渡也没再提让周衡睡沙发的事，默许两人睡一起。
反正房子隔音差。
“刚才想和哥说什么？”周衡坐到床边这么问江知秋。
江知秋原本枕臂背对着他，在他说完后慢慢转过身来，掀着眼皮看他。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举起右手，露出手腕上的那条菩提手串。他经常摸，菩提的表面早已变得光滑。
周衡目光微凝，听到他轻声问，“哥，这条手串是不是你放我抽屉里的？”
这么久的事突然被他翻出来说，周衡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试探，“怎么这么问？”
“我记性有时候其实没那么差。”江知秋说，“我记得我回乡下养病之前我没见过它，但那天我生日，我突然发现它就在我抽屉。你说菩萨会保佑我，只有你会送我。”
周衡没想到他其实早就猜出来这条手串是他送的。当时悄悄送的时候心里惴惴，怕他发现后不要，后来见江知秋没发现才松口气。既然早就知道，这么久也没见他取下来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周衡突然笑了笑，“早就知道了？”
“嗯。”江知秋垂手无意识摩挲着菩提，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昨天晚上我爸撞见我们抱在一起让我们去床上睡，我就在想如果周叔和林姨也能像我爸接受我们该多好。”
周衡心跳微顿。
“我那天告诉奶奶我喜欢男人。”江知秋抬眼看着他说，“奶奶让我别做让我后悔的选择，所以我想了很久。要是周叔和林姨这辈子还是不能接受我们怎么办？”
“那就太痛苦了，哥。”他盯着周衡，嗓音因为颤抖有些变形，他低声说，“我不想再和你分开，真的太痛苦了。”
“哥知道。”周衡意识到什么，呼吸同样颤抖，拇指蹭走他眼角的泪，语气尽量柔和，“这辈子谁都不可能让我们分开，包括你。”
“奶奶让你做不后悔的选择，”他喉咙微动，其实他都没想到这次能得到他的回应，“那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和哥谈恋爱？哥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哥都会接住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你试试相信哥。”
站在浓雾对面的周衡朝他伸出手，江知秋终于努力克制住对深渊的恐惧，试探握住了他的手。

第114章
“好。”江知秋喉咙和指尖一起在颤抖，但他只是把周衡的手抓得更紧，指尖用力到泛着青白，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哥，我们一起面对，我们试试。”
周衡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疯狂撞击相贴的胸腔。空调兢兢业业吹着暖风，周衡却抱得很紧，紧到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会接受我们。”周衡在他耳边说，“这辈子我们永远不分开，哥保证。上辈子哥没做到，这辈子一定能做到。”
江知秋在热汗和冷汗的交替中用力点头。
周衡手指插进他潮湿的发根，偏头很轻地亲他的耳根。江知秋用力攥着他的衣角闭着眼，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耳后，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怎么办，宝贝儿。”周衡单手扶着他的脸，嘴唇依旧贴在他潮热的耳根，“哥想亲你。”
江知秋半睁开眼，小幅度侧头，他抓住好不容易的冲动和勇气，一鼓作气在战栗中亲吻上去。周衡在被他吻上来的瞬间就捕捉到他的动作，立刻低头迎他。
他们之间有过很多次吻，之前他们每一次接吻都是因为江知秋想自残，只有这次的吻是单纯的吻。周衡心潮澎湃，耳膜被心跳撞得发痛。
嘴唇简单贴在一起却滚烫发麻，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够平静，江知秋人中几乎快被周衡的呼吸灼伤。他看到他眼底柔和的倒影，心动的不安被驱散，喉咙剧烈吞咽，承受他越来越密集的啄吻，直到快窒息才分开，周衡将自己摔在他身边，展臂搂住他往身前一兜，让他枕着自己手臂。
多多突然低低呜咽，周衡转头，它偏坐在床前歪着头，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看什么看。”周衡说，“看了你这辈子也谈不了恋爱。”
“汪！”
周衡条件反射捂住江知秋耳朵低头，江知秋咬着牙关闭眼蜷在他怀里，嘴唇红艳艳，有些肿，唇纹也快没了。
江知秋感受到他的注视睁眼，眼底水光一闪而过，他很快埋进周衡怀里，呼吸隔着睡衣闷闷扎着他皮肤，声音闷在周衡胸膛，周衡胸腔酸软发麻。
“抱紧我。”他说，“不要放开我。”
他要和周衡在一起，江知秋在重新翻涌的恐慌和不安中孤注一掷。周衡已经和周叔林姨出柜，他要和他一起面对。
如果还是上辈子的结果，至少他这辈子还有爸妈和奶奶，他不会再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江知秋颤抖着呼吸，终于无法抑制内心。
他还是喜欢周衡，他想和他相爱，他不想后悔。
就算又做错了，至少他不会后悔。
他不后悔。
江知秋终于想明白，彻底下定决心，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在这一瞬间被驱逐，他好像不再害怕了。江知秋呼吸逐渐变得平静。
他们亲得不凶，嘴肿得不厉害，第二天早上江知秋从房间出来，江渡没看出什么异样。
周衡和多多这个时候都不在房间，也没在客厅，江知秋面对他爸时有些心虚，犹豫了几秒才问，“哥呢？”
“下去溜多多了。”江渡说，“去洗漱吧。”
“哦。”江知秋应了声。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动静，应该是周衡回来了，但江知秋没出去。
周衡在门口给多多擦完脚，把牵引绳挂起来，看到江渡从厨房探出头，非常爽朗叫一声：“爸。我回来了。”
江渡：“…………”
上次他叫爸还能用叫错解释，这次不用他多说，江渡自己就抿出什么意思，伸手对着他点了两下，又退回厨房，心说这臭小子一点藏不住事。
江知秋没想瞒着他爸他和周衡的事，但思来想去仍旧没说出口。
周衡坐下午的大巴回温泉镇，中午江渡开车，和周衡一起来接江知秋去吃饭，顺便送周衡去车站。
但在送周衡去车站前还得送江知秋回去上课。周衡送他进去，江渡没下车，看着两个孩子进门。
这个时候培训机构里的人不少，周衡和江知秋一路吸引不少目光。
“哥走了。”周衡帮江知秋拎了下围巾，食指顺手蹭过他脸颊，指尖残留温温软软的触感，“记得想哥。”
“好。”江知秋说。
周衡又揉了把他脑袋，送他进教室后才走。
周衡昨天来过这里，但和江知秋没什么亲密的举止，今天却完全不一样。江知秋刚坐下来就有好奇的同学过来八卦，“江知秋，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教室里的暖气很足，江知秋脱下围巾放在一边，听到有人问，他浅浅弯了下唇，点头，“嗯。”
周衡一脸春风得意上车，让江渡送他去七中门口找杜珺拿了内部资料，打算回温泉镇应付他爸妈。
“我知道你们现在还在躁动的青春期。”江渡看着前面路况突然咳了声提醒周衡，“别做出格的事。”
周衡从手机中抬起头，想到什么，一顿，然后慢慢笑了下，“当然不会。”
江知秋上辈子身体出了问题，性&#183;欲淡到几乎没有，他不知道他这辈子如何，至少他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次也没撞见过，所以江渡担心的事不太可能发生。
周衡在温泉镇，江知秋在蓉城。他照旧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八点回家，除了每天多了个和周衡视频的习惯，他的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就像当年周衡在蓉城的时候一样，周衡天天晚上都会打视频过来边刷题边听他练声乐。
江渡在旁边的时候周衡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再加上两人其实很少说话，都各做各的事，但每次他们没视频多久江渡就会起身离开，江知秋感觉他爸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天江渡在厨房做饭，江知秋练完声乐，突然听到周衡问，“想不想我？”
“……嗯。”江知秋抿了下唇，敛着眉端起水杯润嗓，“想。”
“哥也想你。”周衡说。
两人趁间隙聊了两句，周衡又问，“那个汪海还来过吗？”
江知秋摇头，“没有。”
“我以前见过他。”周衡说，他知道江知秋会明白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他有能力，也没做过什么腌臜事，如果他又来找你，我建议你考虑考虑。你不是喜欢别人来听你唱歌吗？你小时候那么喜欢登台演出。”
江知秋从幼儿园开始，但凡学校有什么演出活动都少不了他，两家的相册里都还有他幼儿园儿童节眉心点颗红痣兴冲冲在台上演出的照片，非常可爱。上次江知秋盯着汪海的照片看了许久，明显是心动的。
周衡说，“喜欢就试试，不要害怕。”
“好。”江知秋说。
眼看离春节越来越近，蓉城两边街道开始慢慢挂上红灯笼，春节的气息渐浓。
培训机构24号上完课才放假，方拂云晚上的小课延迟到九点才放江知秋走。
“你时间不多，回去后也要记得练。”方拂云和他一起下楼，“你天分很好，学得很快，再努点力考上音乐学院不是大问题，我在蓉城等你回来。”
“好，谢谢老师。”江知秋看到他爸牵着多多站在路灯下等他。
江渡看到他俩出来，过来和方拂云说了会话，方拂云揉揉江知秋的脑袋才上车，等他开走后父子俩才往家的方向走。
还有两天就是春节，温泉镇上的气息却比蓉城更浓烈，镇上的人很多，不仅仅是游客，还有回家过年的本地人。
江知秋在看到镇外两公里的那个加油站时呼吸就有些不畅，闭眼靠着车窗，脑袋频繁撞着玻璃。这么多天，他偶尔想起他在和周衡背着周叔和林姨恋爱时后背仍旧会冒冷汗，但他没想过后悔。
江知秋指尖冰凉。
“秋儿。”江渡突然迟疑叫他，“你看那是不是你哥？”
江知秋睁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周衡在路边单腿支着自行车。周衡也看到他们的车，停好自行车朝他们过来。
“我猜你们这个时候到。”周衡在江知秋这边扶着车顶弯腰和他们说话，多多看到他后兴奋从靠背和车门的缝隙往前面拱，他敷衍揉了把狗头，然后笑着说，“江叔，我带秋儿走一段。”
“行。”江渡说，“注意安全。”
“知道。”周衡捏了下江知秋腮帮，“下来？”
江知秋解开安全带下车，目送他爸开车走后才问，“你怎么在这？”
“特意来蹲你。”周衡说，“看到哥在这，惊喜吗？”
“嗯。”江知秋沉重的心情在突然看到他后确实轻松了一些，“特别惊喜。”
江知秋虽然答应和他试试面对他爸妈，但上辈子阴影那么重，他在蓉城时远离他爸妈还好，要是回来估计心里又要害怕，所以周衡专门来镇外接他，他牵住江知秋的手，被冰得皱了下眉，带着他的手往颈窝里塞，温暖瞬间驱散指尖的寒。
江知秋恐慌的心脏一下安定下去。
“我不会后悔。”他突然说。
“哥知道。”

第115章
周衡等他的地方就在加油站不远，离温泉镇还有两公里左右，江知秋坐了几个小时车，没坐到周衡自行车后座，和他一起走回去，周衡牵着他单手推车，很快十指相扣。
路上时不时有车经过，马路两边的房子里也有人，江知秋挨着周衡肩膀走在里面，周衡突然将一枚蓝牙耳机塞到他耳朵，他很快听到情歌甜蜜的前奏，不自觉跟着节奏轻哼起来，嗓音轻轻柔柔，羽毛似地挠着周衡心脏，周衡忍不住悄悄揉捏他的指腹。
他的体温让江知秋心安了许多。
直到看见温泉镇第一座房子，两人才分开手。
周衡让江知秋坐上来，载着他飞快往家的方向去，江知秋抱着他的腰，到了巷口才松开。
离周叔和林姨越近，他心底越惴惴。
“别怕。”周衡安慰握了下他的手指，“有哥在。”
江知秋在他身后深呼吸，“我不怕。”
周衡家的门敞着，但门口没人，江知秋进了自己家门才松口气。
江渡早就到了，车上的年货也已经全都搬到客厅放着。陈雪兰看到江知秋和周衡进来，于是说，“我刚才还说你们两个怎么还没到，都要叫你爸来接你们了。”
“我和哥走了一段。”江知秋心虚地笑，趁叫邓奉华的时候转移他妈妈的注意力，“奶奶。”
“嗳。”邓奉华心疼捧着他的脸打量，“瘦了。”
“瘦了点。”周衡在后面搭腔，江知秋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才睡，吃又吃得不多，本来就不爱长肉，之前还有假给他养养膘，现在假就只剩这么可怜的几天，估计膘还没养起来又得继续了。
江渡在屋里扬着声音说，“过年多吃点，养养膘。”
江知秋无奈。
后天就是除夕，邓奉华和陈雪兰在家置办了不少年货，烟花也买了十来桶堆在一楼客厅的角落。车在江渡那，婆媳俩一次带不回这么多烟花，这些烟花都是周承那天开车去街上买烟花时顺便帮他们拉回来的。
温泉镇对烟花的管制不严，所以每次过年镇上都很热闹，烟花爆竹的声音会响一整夜。
周衡跟着江知秋一起上楼，陈雪兰看着他俩的背影，扭头问江渡，“秋儿不躲着他哥了？”
江渡想起那天早上周衡那声自然的“爸”，“早就不躲了。”
江知秋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陈雪兰和邓奉华经常打扫他的房间，床上的被套是新换的，床头的花瓶插着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簇拥在一起招人喜爱。
“喜欢吗？”周衡在身后问。
“喜欢。”江知秋转头，“你准备的？”
“我准备的。”周衡说，“上午去城里买的。”
江知秋突然抱住他，脸压在他肩上。
他生病之前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生病后身边很少再出现这么有生命力的花。江知秋发现他现在仍然喜欢向日葵。
周衡反手关上门，他在笑，“这么喜欢？”
江知秋的声音被闷在他肩上，“嗯。”
周衡抚摸他的后脑勺，掌心下滑，落在他后颈，克制地、慢慢地揉，垂眼却看见江知秋歪头趴在他肩上看他，周衡拇指很快蹭到他唇角，“给不给亲？”
江知秋闭了下眼，站直身拉上遮光窗帘，房间瞬间暗下来，他还没转身，周衡从背后抱住他，低头亲他唇角。
其他三人知道江知秋今天回来约好下午在他家门口碰面，江知秋一无所知在楼上练声乐，直到听到他们上楼才后知后觉，被他们拉出门，周衡刚好挂了赵嘉羽的电话出来，看到被伍乐和费阳夹在中间的江知秋挑了下眉，把人从他们中间拉出来，“你们少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你发什么神经。”费阳一脸无语，“什么你的人我的人。”
周衡就笑。
“走吧。”江知秋说。
赵嘉羽的目光在他和周衡之间狐疑扫了两圈，突然笑了下，伍乐听到他笑，转头莫名其妙盯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费阳家民宿的入住率从入冬后就没降下来过，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了个空池子出来，费阳亲自刷的池子，亲自消的毒，这才带江知秋来泡。
“我爸妈明年打算扩建，”费阳和周衡去给大家拿冰镇汽水时说，“今年人这么多，住不下，说是以后可能人更多。”
“好事。”周衡说，“你爸妈挺有远见。”
池子热气氤氲，江知秋靠着池壁，听到下水的声音看过去，是周衡和费阳回来了。周衡给他拿的常温的青苹果味汽水，蹚着水到他身边，喂了他一小口，“只能喝一点点。”
江知秋“哦”了一声，转头看到赵嘉羽一脸兴味瞧着他们，于是轻轻推开周衡的手。
周衡把汽水放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来。温泉水不完全透明，江知秋忽然感觉有人挤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伍乐在赵嘉羽身边观察他们，奇怪说，“我咋感觉有段时间没看到这混账和秋儿在一块，他俩比之前还黏糊了呢。”
“我和秋儿黏糊这不是很正常么。”周衡挑眉，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将打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俊朗帅气的五官，臂膀因为这个动作隆起结实的肌肉，他这一个月显然没有一天松懈管理身材，隐隐有上辈子身材的雏形。
“秋儿快过来。”费阳一脸没眼看，“周衡这狗东西最近骚得可怕，不知道天天在对着谁开屏。”
江知秋没吭声，周衡在水底下压着他的手不让走，顺手泼了费阳一脸水，“你特么管得宽，滚。”
费阳：“……”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江知秋和周衡回去时天已经快黑了，林蕙兰和江家人在一楼，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回来下意识皱眉，“你们去哪儿了？”
“费阳他们听说秋儿回来了，叫我们出去。”周衡悄无声息把江知秋挡在身后，没说他们刚才在泡温泉。
“是。”陈雪兰说，“下午他们三个来找的秋儿和他哥。”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从周衡身后出来，“林姨。”
林蕙兰答应了一声，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江知秋回来后，她没继续待多久，带周衡回去了，江知秋目送他们离开。
过了没多久，江知秋听到啾啾在喵喵叫，出门看到它正站在中间的墙头，于是过去接它，被它跳下来蜘蛛抱脸。
江知秋回温泉镇前其实已经连续做了好几晚噩梦，他总是梦到前世的周叔和林姨。但回来的第一晚，他竟然在向日葵的清香和猫猫狗狗的咕噜声中睡了一个好觉。
江知秋家亲戚很少，年前没人来他们家里和他们一起过年，他们要大年初一才开始待客，但周家不同，今年周承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来他们家里过年，所以除夕当天家里很热闹，小孩吱哇乱叫的声音都传到隔壁江知秋家。
周衡抽不开身溜去找江知秋，只能在阳台偷偷听他练琴，才听没多久，腿上突然一边多了一坨重量，低头看到他们家亲戚的两个孩子：“……”
啧。
烦死了。
今天过年，不管平时管得再严，今天大人都不愿意约束家里的孩子，小孩仗着这两天不会挨打恨不得捅破天，周衡把人轰走后找了个借口出门，走远后才给江知秋打电话叫他出来。
“你哥叫你出去？”陈雪兰刚好听到他们打电话，“出去吧。今天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江知秋合上琴盖，“那我出去了。”
江渡扭头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年夜饭。”
多多想跟脚，江知秋没让。
巷子里家家户户都贴了红对联，门内欢声笑语，门外长巷被衬得安静。
江知秋拐过一个弯，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周衡。
“吓到了？”周衡问。
江知秋点头，又摇头，“去哪儿？”
“想见你。”周衡说，“叫你出来走走。”
这是江知秋和家里人团聚过的第一个新年，他知道江知秋想和家人跨年，所以趁这个时候把人叫出来。
江知秋抿着唇角浅浅的笑，“好。”
说是走走，其实快吃年夜饭两人都还没回去，直到家里人打电话叫他们回去，两人又是一前一后到的家。
两家的年夜饭都吃得早，传统保留节目是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一起守着电视看春晚，等待主持人的倒计时放烟花。江知秋很多年没和家人一起过过年，始终依偎在他们身边看电视，直到跨年前十分钟，新年的气息逐渐逼近，远处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
江知秋和家人也下楼打算放烟花，他帮他爸把烟花抱到院子里，倒计时最后十秒，江渡提前点了引线，烟花冲到半空爆开，砰的一声，紧接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烟花爆开，空气里渐渐有了火药味。
江知秋抬着头，眼底烟花绚烂，他很快偏头看向家里人，家人都在认真看烟花，脸上都是对新年的喜悦。
陈雪兰察觉他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对他笑了笑，将他揽入怀中，“新年快乐宝贝儿。”
江知秋鼻尖泛酸，忍着眼泪低声说，“新年快乐，妈妈。”
烟花和爆竹果然持续到后半夜，江知秋没通宵，准备上床时听到有东西在撞他房间的窗，拉开窗帘看到周衡的无人机。
无人机吊着一封粉色信笺和一只粉玫瑰。
粉色信笺上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压在信笺上的粉玫瑰在床头散发了一整晚幽幽的香，悄然无声侵入江知秋的梦境。
新年的第一缕晨光穿透薄纱窗帘落在信笺之上的粉玫瑰，江知秋蜷在床上看了许久，伸出手碰了碰粉玫瑰娇艳的花瓣，脸上露出一抹笑。
“这么喜欢？”
周衡的声音突兀响起，江知秋吓得指尖一抖，条件反射撑起身，看到周衡。
“之前的钥匙。”周衡对他晃了晃手心的钥匙，在他床边坐下。
远处又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空气里还有没散去的火药味，2017年的温泉镇的年味还非常浓。
“新年快乐。”周衡说，“过来，亲哥一下，祝哥新年快乐。快点。”

第116章
昨晚刚放鞭炮和烟花的时候多多被吓得夹着尾巴躲在角落，江知秋废了好大劲才哄出来，现在外面又在放鞭炮，它立刻兴奋冲出去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对汪。
两人都没搭理它，薄薄的门窗将热闹和冷清彻底隔绝开。周衡说完把脸伸过去让江知秋亲，如愿以偿得到一个吻。
“新年快乐。”江知秋跪坐在床上，周衡伸手摸他脸，他没躲，在朦胧的晨光中低眉顺眼从下至上望他，睡衣领口被睡歪露着锁骨，不自觉引人痴迷，周衡抬起他的脸在他眼皮落下一吻。
江知秋眨了下眼，眼睫扑到周衡下巴，周衡低头看他，他忽然抬头轻轻蹭他鼻尖，在终于明亮几分的晨光中笑，“我昨晚吃了好多。”
周衡直到眼睛泛酸才终于眨眼，心脏酸酸涨涨，他很久之前就觉得江知秋像小猫。他跟着笑起来，“这么厉害，长了多少？”就江知秋那点小胃口和他比起来，吃再多也跟猫舔食似的。
“两斤。”江知秋说。
周衡就说：“你不会是刚吃完就称的吧宝贝儿？”
江知秋不说话了。
“你现在去称称，是不是又掉下来了。”
江知秋不去，推开周衡背对着他躺下来，周衡被他萌得一直在笑，掀开他被子跟着钻进去从背后抱住他，笑了会儿终于正经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掏了个红包在他面前晃，等他接过去后才说：“今天哥会很忙，可能没空过来陪你。”
其实不止今天，接下来几天不止周衡，连江知秋都要跟父母一起走亲戚，除了每年习惯来往的几家，还有好几家办喜酒的，他们说不定好几天都将见不到面。
“我知道。”江知秋点头，周衡捏捏他的腮帮，又低头亲一口，扶着他肩膀让他翻过来面朝着自己，“新的一年，我们宝贝秋儿要开心点。”
江知秋埋在他怀里点头，“哥也是。”
回来几天，周衡也没提去找他爸妈挑明的事，未来一年他不一定有这么长时间在温泉镇。江知秋攥着周衡后腰的衣服在他的体温中闭了会眼，重新睁开，“过完年我们就去找周叔和林姨。”
周衡低头认真观察了他的脸色，“不急。”
江知秋摇头，他害怕时间越久，他越没有勇气面对周叔和林姨，但他不想破坏他们的新年，所以他决定年后再找他们坦白。
周衡见他态度坚决，兜着他往身前送，将他搂得更紧了点，“那听你的。”
江知秋紧紧埋在他颈窝，呼吸略微紧张急促。
接下来的几天，两家要么一直待客，要么带江知秋和周衡去走亲戚，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出意料很少，只能晚上视频。
林冬月大年初二的时候和丈夫一起回来住了一周。
他们家今年新添了老二和老三，今年来往的亲戚比往年多不少，即使他爸妈前段时间看周衡再不顺眼在这些亲戚面前也得做做样子，周衡也难得有了几天好日子过，林冬月一开始以为周衡终于放弃喜欢江知秋，当着这么多亲戚面不好直接问，直到当天晚上撞到他在和江知秋打视频。
江知秋听到林冬月的声音后突然挂了视频
“和谁打视频呢？”江明晨进来叫他出去，正好撞到江知秋挂视频的动作。
“我哥。”江知秋没瞒着他。他和江明晨已经快半年没见过面，江明晨和他分开后就升了高三，今年就要高考，江知秋谁都没说其实他回来见到江明晨后又想起去年他差点被亲爸扫地出门的事。
“周衡啊。”江明晨不意外，笑了下说，“你们现在怎么样？”
去年他爸妈给他转了学，怕他又联系那个人，把他的手机踩得稀巴烂后直到现在也没给他手机，他在学校的时候谁也联系不上，几乎与世隔绝，所以并不了解现在的江知秋和周衡。
江知秋对他这么问感觉有些疑惑。
江明晨见他这样，也不着急带他出去，停下来说，“还记不记得去年我爸追到你家来找我，周衡听到消息后冒雨连夜赶回来，那天晚上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没否认。我当时还问他是不是不是为了我的事回来的，他说也算是，但其实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他更像为了你。”
江知秋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那天的事，他尽量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后知后觉明白周衡当时是怕他被江明晨勾起前世的回忆出什么事，所以匆匆赶回来陪他。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江明晨说，“他一声不吭就骑回来，天又黑，大路滑坡，他就走小路绕，要不是路上遇到人好心带他一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他到后第一件事就去房间看你。”
“我们在谈恋爱。”江知秋终于忍不住开口，弯着眼睛对他笑，“明明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江明晨听到他们在恋爱愣了愣，很快笑起来，“那挺好。”
“刚才我和他打视频，他小姨过来了。”江知秋停顿了半分钟继续说，“他已经找他爸妈说了他喜欢男人，我打算年后和他去找他父母挑明，但我有些害怕。”
江明晨又愣了下，“你们打算出柜？”
“嗯。”
“你和我说这些，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江明晨无奈说，他自己都一地鸡毛。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最后江明晨揉了把江知秋脑袋，带他一起出去。外面其乐融融，家人和村支书一家在聊天，多多和村支书家的胖柯基王小花打架。
江知秋兜里手机震动了两下。
周衡给他发消息：咱小姨走了。
周衡：去哪儿了？
周衡：在干嘛？
江知秋回：在外面和爸妈说话。
周衡就说：那你接电话让哥听听你声音就行，想你了。
江知秋于是接了他电话，将手机重新塞进兜里。
初五后来往的亲戚就少了，江知秋和爸妈回到镇上，隔壁周家也明显没什么客了。江知秋年前去蓉城之前林蕙兰就说要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初五就来邀请他们第二天去隔壁吃饭，陈雪兰和江渡答应下来。
江知秋假不多，初八就要回蓉城，如果要找周叔和林姨挑明就只能明天。
江知秋躺在床上想到即将到来的事有些胸闷气短，多多看着他翻来覆去后起身出去，跳下床抖抖毛，吧嗒吧嗒跟在他后面一起下楼。
江知秋把手机放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上手机忽然亮起屏幕，周衡的消息突然跳出来：哥现在过来找你。
江知秋刚看完消息，突然听到院墙有动静，打开门看到周衡从墙头跳下来。
江家院门是那种大铁门，人在里面只能从里面挂上锁，没办法从外面打开，周衡手上的钥匙只是一楼的钥匙，想过来还是得翻墙。他小心护着怀里的一捧花，看到江知秋在楼下时微微一愣，三两步跨过去，匆忙揉了把多多的狗头安抚，“怎么下来了？”
“我下来喝水。”江知秋给他看水杯，杯中还有大半杯水。
“还喝么？”周衡问，把几种玫瑰和向日葵的混搭花束递给江知秋，玫瑰和向日葵混在一起意外的很漂亮，幽幽的香。
江知秋摇头，周衡接过去一口喝完，拉着他上楼，结果刚好撞到听见动静出来看的陈雪兰。
“雪姨。”周衡没松开江知秋。
陈雪兰看到他俩一愣，看到江知秋怀里的花慢半拍应了声，“这么晚了，你过来？”
江知秋没吭声，但也没藏周衡送给他的花。
“有点事找秋儿。”周衡撒起谎来从来不脸红，“您去睡吧，不用管我们。”
江渡听到他的声音出来看一眼，没管他们，招呼陈雪兰回去睡觉。陈雪兰关上门后疑惑看向江渡，让他给自己解惑，江渡神神秘秘，“到时候让儿子自己给你说。”
说完就挨了陈雪兰一巴掌。
多多想跟进房间的时候差点被门拍到鼻子，像是愣住般在门外站了两分钟，发现里面的人真的不给它开门后急得在门外哼唧着团团转。
“先别管它。”周衡拉住江知秋，“你见过谁谈情说爱的时候还捎上电灯泡的？”
“它只是只小狗。”江知秋弱弱反抗，小狗什么都不懂。但他还是任由周衡拉他坐下来，将那捧花放到床头，“你怎么过来了？”
“怕你害怕。”周衡说，“哥过来看看你。害怕吗？”
江知秋抿唇，犹豫后点头，“有一点。”
周衡抬手捏他耳垂，“别担心。”
“哥今晚留下来陪你？”
“周叔和林姨会发现吗？”
“不会。”周衡说，于是他得到了江知秋的同意，他被留下来后大发慈悲把多多放进来，多多进来就用眼白看他，他一直在笑。
他和江知秋太熟了，即使没有上辈子，他们从小到大也经常同睡一张床，现在谈恋爱后分开睡反而显得太刻意。周衡睡在多多经常睡的地方，搂江知秋搂得很紧，体温熨去他心里的不安。
江知秋埋在他怀里，脸颊被他胸腔震得麻麻酥酥，“多多是不是把你床垫睡了个坑出来？哥怎么感觉哥凹进去了？”
多多趴在窝里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第117章
周衡抱着江知秋把他往怀里兜，江知秋枕着他胳膊将脸埋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拂着心口。外面没月光，房间内漆黑一片，周衡在黑暗中低着眸，感受他的呼吸。
江知秋没睡着，因为他的呼吸不平静。
就这样到凌晨四点，江知秋终于被沉重的睡意裹挟，意识迷糊之际感觉周衡在抚摸他的脸，摸到他下意识咬紧的牙关，于是周衡低头在他鼓起的腮帮上亲了一口，哄小孩似的轻拍他的背，用气声说，“别怕。”
江知秋攥紧他的衣角，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其实每年过年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已经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连林冬月和丈夫都知道。
一大早林蕙兰两口子和林冬月夫妻出去买菜，林蕙兰原本打算叫周衡起来看着弟弟妹妹，但他房间门反锁了，许久敲不开，只好留林老太太在家里看着两个孩子。
江知秋醒得很早。
这个时候房间才刚亮起来，他看见周衡近在咫尺的帅脸。
他看了许久，从被窝伸出手碰他的脸。
周衡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就醒了，想看他想做什么，没动，但江知秋只是捧着他的脸。
多多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爬起来抖毛，嘤嘤扭着屁股来床边催江知秋出门。江知秋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带多多出去。
周衡坐起来揉被压麻的胳膊，听到江知秋在外面和他爸妈说话。
陈雪兰也是听到江知秋在外面走动的声音才出来，“你和多多待会记得带点包子回来。”
江知秋说好，洗漱完带多多下楼，多多急不可耐呼哧呼哧一路狂奔，江知秋被它带着一路小跑。
一人一狗出去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回来，周衡给江渡和陈雪兰打了声招呼出门找他们，在小巷外那家早餐摊前找到人。
多多蹲坐在早餐摊前对着肉包子流口水，早餐摊老板比它和江知秋先看到周衡，“哟，你爸妈都出门了还来买早饭？”
周衡挑了下眉，才知道他爸妈这会已经出门了，他对江知秋的背影挑了下眉，“谁说我是来买早饭的，我来找他。”
江知秋听到他声音回头，周衡对他一笑，牵过他的手把他手套脱下来戴自己手上，接过早餐摊老板递过来的大包小包早饭。家里人多，江知秋买的也多，周衡单手拎着，没让他拿，另一只手牵着江知秋的手往兜里揣，早餐店老板见怪不怪他们牵手，没和他们聊两句就忙着做其他人的生意。
江知秋和周衡在衣兜的遮掩下十指相扣，回家路上大馋狗摇着尾巴绕过江知秋跟在周衡身边，口水流了一路。
到家后江知秋解开牵引绳，多多没了牵制后往周衡身上蹦，周衡抬高肉包子没让它得逞。
江知秋爸妈和奶奶这个时候还没下楼，一楼的门紧闭，周衡低头飞快亲江知秋的双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江知秋搂住脖子，于是又亲了一下。
江知秋一言不发埋在他颈窝，脸颊冰凉。离吃饭的时间越近，他心底恐慌越甚，周衡按着他后颈轻轻揉捏，“放心，哥永远不会都放开你，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江知秋贴着他颈窝用力点头。
二楼关着门开空调，江渡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提前打开门，过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他们上楼，接过周衡手里的把包子油条，奇怪问，“你俩在楼下磨蹭什么呢？等了半天不上来。”
江知秋和周衡的手才分开，周衡笑了下，让江知秋先进去，“在楼下说了会话。”
江知秋脱了外套挂在门口衣帽架，周衡在门口伺候多多老爷擦完脚才换拖鞋进门。
周衡在江知秋家吃完早饭后在他爸妈回家之前到家。
林老太太看到他从外面回来一愣，“你不是房间睡觉？”
“我去隔壁了。”
林老太太眉头一皱，抽了他一巴掌，“小混账。你存心让你爸妈和他爸妈今天吃不了饭是不是？”
老太太一巴掌打起来还是有点痛的，周衡吃痛揉了两下膀子，拿起拨浪鼓逗了会老二老三，想了想搂住老太太认真说，“外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我和他在一块，您能多个外孙，我爸妈多个儿子，我俩一样给你们养老。更何况您是知道他的，他又乖又聪明又心软又孝顺，您到时候总不能因为他是男孩就不认这个外孙媳妇，到时候他多伤心？多个儿孙多个福，您老到时候享福就行了。”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半截入土，能管你什么。”林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些话找你爸妈说去。”
“当然有用。”周衡轻笑一声，“你是我外婆，他想你们都能答应。”
林老太太反应过来后气得又揍他。
两家人聚一聚，陈雪兰和邓奉华也没光等着吃饭，在林蕙兰两口子回家后过去陪他们说话，江渡留在家陪江知秋练琴。
江知秋没过去，多多也没走，趴在地板上啃棒骨。
江知秋心不在焉练完一遍钢琴，余光看到尾指在颤抖。他放下手出了会神，听到手机响了好几声，于是起身离开钢琴。方拂云给他发了个demo和词谱，让他学会唱一遍录下来发给他。
demo是方拂云亲自录的，江知秋收到他的消息后有些奇怪，给他爸说了这件事。
当年他们乐队也出过几首原创歌，都出自方拂云的手，据江渡所知方拂云现在偶尔也会写歌，他思索片刻，只让儿子照做。
demo不难，但很考验基本功，江知秋被暂时转移注意力，完全沉浸进去。
陈雪兰在厨房给林蕙兰夫妻俩打下手，江知秋一直没过来，周衡在家心不在焉陪长辈聊天，终于起身想走，还没找借口林冬月就问他，“你去哪儿？”
既然决定今天就坦白，周衡也不打算再瞒下去，理直气壮，“我去看看秋儿。”
周承被林蕙兰打发出来找东西，闻言立马警告周衡，“秋儿在家里练琴，你去能干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
“让衡儿去吧，他江叔也在家。”邓奉华打圆场，“正好去叫他们过来。”
周衡转身就走。
周承不好当着陈雪兰和邓奉华的面发火，想着好歹江渡也还在，周衡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悻悻放他走了。
江渡在旁边指导江知秋，周衡到的时候江知秋在第一遍录那个demo，没发现他来了，直到录完一遍打算回听时才发现他在，眼眸微亮，反应过来后瞥向他爸，见他爸看着他们，心虚抿唇对他笑。
江渡把他儿子的反应全收入眼底，心里觉得好笑，当做什么都没发现，问周衡，“怎么过来了？”
其实是想江知秋了，周衡知道他脸皮薄，只说，“我过来看看你们。”
“方老师给我发了个demo，让我录一遍发给他。”江知秋说，“你要听吗？”
周衡对他招手，江知秋就把耳机放他手上，方拂云发给他的demo与情情爱爱无关，是首治愈系歌曲，歌词朗朗上口，积极向上。
上辈子这种类型的歌在短视频平台都大火过一段时间，但没有这首歌。周衡把耳机还给江知秋，“方老师怎么突然给你发这个？”
“不知道。”江知秋说。
周衡看向江渡，江渡也摇头。
第一遍录的效果还不够好，江知秋没发给方拂云。周衡一来，他那种沉浸的状态被打破，他惦记着即将发生的事，录的一遍比一遍差，最后他收起设备放弃，告诉方拂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方拂云却也没催他，也没给他设截止时间，只说好。
周衡忽然看了眼江渡。
江渡见他们有话想说，于是主动给他们腾出地方，“那我先过去看看。”
不等江知秋回答他就走了。
多多看到他走以为江知秋也要走，丢开棒骨站起来跟了两步脚，发现江知秋还坐在钢琴前，于是又趴下来啃心爱的棒骨，啃得咯吱咯吱作响。
江知秋听到院门开关的声音，他爸和周家人隐约的交谈声从隔壁传过来。
周衡拎了张凳子过来坐他面前，连着凳子带着他往怀里一兜，把他往怀里按，两人安静抱了会儿。
江渡过去后也进了厨房帮忙，林蕙兰得知他一个人过来后意识到周衡现在在和江知秋单独相处，出来给周衡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去。
周衡挂了电话，拨开江知秋的头发亲了下额角，“先吃饭，别怕。”
额角的温热一触即分，江知秋等他亲完才抬起眼睫看他，点头“嗯”了声。
江知秋回房间换衣服准备过去，周衡把多多的棒骨抢了放起来，收拾干净地板，多多一脸哀怨看着他。
江知秋换完衣服，按住门把手的时候深吸了口气，终于开门出去，周衡过来牵他。两人一路牵着手，直到走进周衡家院子才分开。
只是来隔壁吃饭，所以江知秋没给多多穿牵引绳。多多对周家很熟，轻车熟路蹿到一楼找啾啾玩，大家看到它到了就知道江知秋来了。
江知秋和周衡一起进门，看到林老太太身边的林冬月和丈夫白嘉辰，他回来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周衡的姨父，他挨着叫人，被叫过去坐，正好坐林老太太身边，“外婆。”
他从小就跟着周衡这么叫，林老太太也听习惯了，闻言只是叹口气，还是应下来，“秋儿放假还这么努力呢。”
江知秋就笑。
周承听到动静后出来看了眼，见他们俩都过来了，回去悄悄告诉林蕙兰，林蕙兰这才松口气。
“怎么了？”陈雪兰问。
从知道周衡喜欢江知秋后好长一段时间林蕙兰和周承都不好意思面对陈雪兰和江渡，能躲就躲，江知秋离开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重新和他们像以前那样相处。林蕙兰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周衡对他们儿子下手，尴尬笑了声，只说没事。
吃饭的时候林蕙兰故意让周衡和江知秋分开坐，结果一转眼周衡又坐到江知秋身边去了，其他人已经落座，她不好当众让周衡起来滚开，就这么坐了。
江知秋心脏几乎从喉咙跳出来，脸色发白指尖发凉，有些食不知味，吃得也少，多多趴在他脚上，他能感受到它的体温和重量，给了他几分安心。
周衡突然起身去厨房拿了只干净的碗给他盛了碗汤放他手边。热汤的烫从瓷碗徐徐灼着指背，江知秋转头看他，周衡在下面悄悄握着他的手指，在林蕙兰和周承的凝视中低声哄他，“多少吃点，不然下午会饿。”
江知秋对他笑了下，“嗯”了声。
“这么多年了，衡儿和秋儿关系还是这么好呢。”白嘉辰说。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瞬，在这一瞬间周江两家的长辈都没敢看对方，低头吃菜的吃菜，喝水的喝水，表情各异。
林冬月在饭桌下狠狠拧了把丈夫的腿，白嘉辰吃痛，发现饭桌上的气氛不对劲，刚要说话，周衡给江知秋夹了块肉，吊儿郎当开口，“还行吧，没有你和我小姨好。”
其他人：“……”
“你能比得上他们么。”林蕙兰终于开口，警告看向周衡，“他们什么关系，你和秋儿是什么关系？”
江知秋轻轻捏了把周衡的手，周衡于是对他爸妈笑了下，没吭声。
“两个男孩关系好没什么。”江渡开口打圆场，“吃饭吧。”
除了这段插曲，再加上两家人都有心圆场，所以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林冬月弯腰捡筷子的时候突然看到周衡和江知秋在牵手，起身后说，“胆儿这么大，不怕被发现？”
周衡掀起眼皮看向他爸妈，对方这个时候都没看他们，他垂下眉，同样低声回答，“发现就发现呗。”
江知秋食不下咽，最后勉强吃了点东西。
这个时候饭桌上已经到了尾声，长辈们在聊天，江知秋抽出手小声告诉周衡，“我想单独待一会。”
周衡知道他紧张，没和他一起走，只说：“好。”
江知秋站起身，引起其他人注意，“秋儿吃好了？”
“吃好了。”江知秋说，“我去洗个手。”
“去吧。”林蕙兰说。
江知秋上了二楼，啾啾烦多多，藏在楼上躲着大狗，见他上来就竖起尾巴拖着小嗓小跑过来朝他撒娇，他抱起啾啾把脸埋在它小胸脯，听到自己惴惴的心跳。
“喵。”啾啾突然歪头看向门口。
周衡对啾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单手插兜倚门看了几分钟，直到江知秋察觉到有人，转头看到他。
周衡关上门，朝他张开双臂。江知秋放开猫站起身，闭眼靠到他怀里。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江知秋深呼吸，呼吸在发颤。
“哥也是。”周衡低头亲了下他头发，食指蹭过他脸颊，“他们会同意，我们也不会分开。”
江知秋抱得很紧，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到足够的勇气才肯撒手，周衡没催他，又低头吻了下他发顶。
江知秋又在他怀里靠了十分钟，最后深吸了口气，终于松开他，仰头对他笑，“走吧。”
他脸色很难看，周衡心里怜爱，低头亲他的唇，“一切有哥在。”
江知秋对他笑，“好。”
周衡牵住他的手，江知秋主动和他十指相扣，这次直到站到林蕙兰和周承面前也没松开。
江知秋没上楼多久周衡就跟上去了，周承和林蕙兰越等越觉得不妙，正要上楼去找他们时听到他们下来，刚松口气，就见周衡牵着江知秋。
夫妻俩表情凝固，其他人跟着看过去，看到周衡和江知秋的动作时也滞住了。

第118章
白嘉辰本想调侃两句他们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爱黏在一起，左右看看，玩笑话卡在喉咙。
江知秋握紧周衡的手，周衡轻轻一顿，回握他，佯装没发现长辈们的眼神，牵着他抬脚朝他们过去，“怎么了，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和秋儿？”
周承脸色难看，艰难挤出一丝笑转过去同江家人说话，“哈哈老江，你看这俩孩子，从小、从小就爱手拉手哈哈。”
江渡觑他一眼，没吭声。
“……”周承装了两秒就再也装不下去。
周衡先给江知秋倒了杯水，见大家都放了筷子后才轻咳一声，“都吃好了？那我宣布一件事。”
林蕙兰和周承眼皮一直在跳，闻言立马出声警告，“周衡！”
周衡充耳不闻，“我和秋儿……”
“我喜欢哥。”江知秋冷不丁打断他，他沉了口气，周衡却感觉到他手在抖。他勉强扬起微笑面对林蕙兰和周承，“周叔林姨，我和哥正在谈恋爱。”
白嘉辰噤若寒蝉，偏头看一眼妻子，林冬月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在喝，仿佛没听见桌上发生了什么。
林老太太消化了一早上周衡在和江知秋谈恋爱的事，这会听到两个孩子在双方父母面前承认，糟心叹口气，心说冤孽。
邓奉华有些惊讶，但陈雪兰心中早有了猜想，所以她只是下意识想到林蕙兰两口子会接受不了她儿子，担忧看过去，两口子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在看到江知秋被周衡牵着手，但没亲耳听到他们承认的时候两口子心里都存着几分侥幸，但这份侥幸还是被打破了，两人面无表情僵硬坐在江知秋对面，没有任何反应。
冷汗险些打湿后背，江知秋听起来没有一丝底气，“对不起。”
“是我先表的白。”周衡说，“秋儿一直在躲我，前两天晚上我跑去蓉城他才答应和我试试。”
周承和林蕙兰还是没说话，身后摇篮里的婴儿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吭叽吭叽蹬着腿，听起来要哭。
林老太太索性去哄两个小外孙，林冬月对白嘉辰使了个眼神，夫妻俩和林老太太带龙凤胎上楼，把空间留给周江两家夫妻。
悬在头顶上的剑迟迟没落下，江知秋仿佛在等待周承和林蕙兰的审判，表情忐忑不安，陈雪兰看着心疼。林蕙兰终于有了反应，她尴尬朝江家人笑了下，“这个周衡，自己喜欢男孩就算了，还要带秋儿也走上这条歪路，我和老周真是对不起你们。”
“秋儿也是喜欢男孩的，他之前就告诉过我们，这件事不能怪衡儿。”陈雪兰说。
“周衡是哥哥，秋儿是弟弟，说到底还是周衡的错。”周承说，“要不是他对秋儿有这个心思……”
江渡道，“两个孩子都是喜欢男孩的，又是青春期，他俩天天待一块，互相喜欢是难免的，不能说是谁的错。”
大概是有江知秋的家里人在，餐桌上的场面还算平静，没有上辈子的歇斯底里，周衡拇指安抚蹭着江知秋虎口，微不可察放松过于板正的肩背，江知秋转头看过来，周衡朝他露了个宽慰的笑。
江知秋父母都这么说，林蕙兰和周承两口子不好发火，只好悻悻瞪了眼周衡，继续和江家人说话，“你们真能接受你们家江知秋喜欢男人？”
“他喜欢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我和他爸爸都只要他幸福开心就好。”陈雪兰温柔看一眼江知秋，“儿孙自有儿孙福，等他们长大我们都老了，以后我们注定要先走，但孩子们还有那么多年，只有他们爱的人才会陪他们走完人生，何必插手这么多，偏要他们选择不喜欢的人？林姐，我们把孩子带到世界上，不是想看他走上没有幸福只有遗憾和恨的人生。”
林蕙兰表情微怔。
江知秋看着陈雪兰抿紧唇角，眼圈红得厉害，泪光在眼底打转，仿佛一眨眼就要决堤。江渡在对面朝他眨一只眼睛，“我们是支持我们秋儿的。”
有他爸妈在，江知秋似乎只用走出第一步，剩下的都有爸妈替他走完。视线中的陈雪兰和江渡逐渐模糊成两团光影，他眨了下眼，眼泪滚滚，父母温柔的脸却重新变得清晰。
邓奉华在旁边看着始终没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只要孩子们幸福就好。”
江知秋预想中的狂风骤雨没有来，头顶的剑也没有落下，他似乎安全了，藏在浓雾下的似乎不是深渊，而是一条坦途。
但周承和林蕙兰表情依然不太好看，江渡和陈雪兰知道他们同意是他们的事，没办法替他们夫妻俩决定，所以没多久他们和邓奉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但江知秋没跟他们一起走。
陈雪兰摸摸他的头，和他说悄悄话，“爸爸妈妈支持你，加油，儿子。”
江知秋点头，“好。”
江渡把他揉得东倒西歪才走。
江知秋送走他们后转身，发现周衡站在身后不远看他，于是朝他露了个笑，周衡过来牵他，“走吧。”
江知秋手已经不再颤抖，他跟着周衡进去，周承和林蕙兰分开在沙发上坐着，都闭眼扶着额，像是在忍耐什么。听到周衡脚步声靠近，林蕙兰压着火说，“你给我跪下！”
周衡跪得干净利落，江知秋和他跪在一起，周衡没阻止他。
“你没和你爸妈回去？”林蕙兰睁眼看到江知秋也在有些吃惊，起身扶他，“你起来。我让你哥跪，你不用跪，你回去吧，我们和你哥聊聊。”
江知秋摇头，躲开她的手，周衡说，“让他跪着吧，不然他不安心。我和他有些话要单独和你们说。”
林蕙兰心中有气，见江知秋不肯起来也不再坚持扶他，深吸了口气，“秋儿，你和林姨说实话，是不是你哥逼你的？”
“不是，哥从来没逼过我。”江知秋说，“是我也喜欢哥。”
“我真的很喜欢哥，林姨。”他恳切，“我想你和周叔能同意我和哥在一起。”
“你们不是一直喜欢秋儿么，我和他在一起，以后他就是你们亲儿子。”周衡开口，“您二位到时候三个儿子不好么？秋儿长这么大又不需要你们养，白得一个儿子，他和我一块给你们养老。你们以后老了想抱孙子，有老二老三，到时候有他们的孩子承欢膝下，还怕没人陪您二位么？咱们家香火又不会断在我这。”
“那你们呢。”周承说，“你们两个男人，老了没有儿女，没人照顾你们怎么办？”
“那不是有老二老三的孩子么。”周衡一笑，“您二位把我都教得这么好，还怕教不好我弟和我妹么？再说他们比我小了快十八岁，他们给我和秋儿养老也行。”
周承听完就给他一脚，“那是老子儿子和女儿，不是给你生的儿子女儿，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江知秋下意识帮周衡揉被踹到的地方，见周承和林蕙兰都看着他，他默默放下手。周衡却捉住他的手牵住，正色面对他爸妈，“他喜欢我，但从来没想过和我谈恋爱，我死缠烂打才让他同意，他真的很想得到你们同意。你们是我爸妈，也是他很敬重的长辈，如果得不到你们认可他不会安心和我在一块。”
“我不想惹你们生气。”江知秋说，“但我不想和哥分开。”
周承和林蕙兰几乎心力交瘁，见周衡和江知秋跪在一起，仿佛他们是棒打鸳鸯的封建家长，心里仿佛一下老了十岁，摆了下手，“起来吧，别跪了。这件事让我们仔细考虑一下。”
周衡在刚意识到自己喜欢江知秋的时候那么折腾自己也没放弃，天天晚上梦游去找江知秋，看心理医生不管用，他们干涉也没用，只能尽量看着他不准去找江知秋，后来两口子其实想过万一有一天他们还是没能阻止他和江知秋谈恋爱要怎么办。
陈雪兰和江渡比他们看得开，竟然就这么接受了江知秋喜欢男人。他们心里是有活的，但这两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周承和林蕙兰的确都需要认真想想，他们不再管江知秋和周衡。
林冬月见他们上来，于是问了句，“聊完了？”
“嗯。”林蕙兰语气沉沉，“这臭小子，让他别打江知秋歪主意不听，结果还真让他得手了，雪兰他们竟然也不反对。”
“其实想想周衡喜欢江知秋也挺好的。”林冬月想了想劝她，“他喜欢男人，这么久你们也没给他改回来，江知秋那孩子长得好，又知根知底，他俩在一块也挺好。”
“再说周衡都这么大了，你们要是真不同意又能拿他怎么办？我看他那个视频账号赚了不少。”
“……”林蕙兰和周承让她别说了，听了头痛。
周衡目送他爸妈上楼，见江知秋眼巴巴望着，拉着他起来，坐到沙发，拍干净他膝盖上的灰，轻揉了两下，“疼不疼？”
“不疼。”江知秋对他笑，“哥疼吗？”
“哥也不疼。”周衡说，“让他们想想。”
“嗯。”
“不会太久。”周衡捏他的脸，“你也看到他们刚才的态度了，他们会同意的。”
桌上仍旧摆着残羹剩饭，江知秋帮周衡收拾，周衡只让他放进洗手池，没让他洗碗，却也没让他走，只让他在旁边陪着。
“感觉像在做梦。”江知秋洗完手关上水龙头。
周衡说，“为什么？”
“感觉好容易，周叔和林姨好像也不是特别生我的气。”江知秋说。
其实今天这么容易有一半原因是江知秋爸妈说的那些话，周衡笑了下，“也是因为有你爸妈在旁边劝，你爸妈很爱你。”
有江渡和陈雪兰的地方似乎一切都从困难模式变成简单模式。他怎么养都养不好的江知秋，他们接过去一段时间，带回来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江知秋。上辈子出柜出得鸡飞狗跳，这辈子有他们在，出柜也变得轻飘飘。
“嗯。”江知秋却说，“那是因为哥之前也努力了很久。”
周衡一顿，转头看他，“不怪哥没处理好就非要和你谈恋爱？”
“不怪。”江知秋摇头，周叔和林姨的认可是他上辈子至死也没完成的夙愿，“你帮我走过最难的那一段，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面对。”
他已经做好会像上辈子那样也许努力许久也不见得有效果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即使周叔和林姨没明说，但江知秋看得出来他们的松动，他原本紧张的心脏落下来，有些飘飘然。他真的很高兴。
周衡突然点了下他鼻尖，洗洁精打发的泡沫缀在他鼻尖，“哥这么好，还不赶紧过来亲哥一口。”
江知秋凑过来亲他，泡沫蹭到他脸上，分开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沾着泡沫，他抱住周衡小声说，“谢谢哥。”
“哥早就跟你保证过，不用谢哥。”周衡曲起食指蹭过他的脸，去拿毛巾给他擦脸，“下午还练琴吗？”
“练声乐。”江知秋说，“还有方老师发给我的demo，我想尽快录出来。可能还要更新视频。”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过下午能做这些，他以为要花很长时间。
“行。”周衡思索后说，“下午要是能的话哥就过来找你。”
江知秋说“好”。
他回去的时候发现多多在楼下等他。
江知秋揉了它许久才让它安静下来，低头亲亲它的狗头，带它上楼。
陈雪兰在院里剪了几枝花修剪，打算放到房间，见江知秋回来，她笑着问，“怎么样？”
“周叔和林姨说他们要想一想，我觉得他们应该会同意。”江知秋说。
“那就好。”江渡搂着他说，“就算暂时不同意也没事，爸妈说了要帮你兜底，我们秋儿少爷只管和喜欢的人谈恋爱就行。”
江知秋一直在笑，“好。”
“不过你和你哥谈恋爱竟然没提前知会我们。”陈雪兰说，“还好你老妈我聪明，早就看出点苗头。”
江渡得意说，“我早就知道。”
江知秋疑惑看向他。
邓奉华问，“秋儿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和他哥谈恋爱的第二天他哥遛完多多回来看到我张口就叫我爸，特别熟练，我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江渡边说边摇头，“这我还猜不出来么。”
江知秋耳根发红。
陈雪兰修剪完花，将花插到主卧和邓奉华房间的花瓶，轮到江知秋房间的时候她又原封不动带出来了。
“怎么了？”江渡问。
陈雪兰看向江知秋，笑着调侃，“秋儿现在不需要我的花哦。”
江知秋蓦地想起昨晚周衡过来找他时带了玫瑰和向日葵，他早上挑了最好的那几枝插在花瓶，剩下的重新包扎起来放在书桌上，他妈妈看到了。
进展很顺利，江知秋心情好，嗓子状态也好，他挑唱得最好的那一版发给方拂云，对方发给他一个好后再没回应，江知秋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边弹边唱了首情歌传到视频平台，评论和点赞涨得飞快。
林蕙兰和周承回卧室后一直没出来，周衡听到隔壁传来的琴声，捞起啾啾打算去找江知秋。
主卧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林蕙兰叫住他问，“去哪儿？”
“我过去找秋儿。”周衡换了只手捞着啾啾。
林蕙兰沉默了两秒，“早点滚回来吃饭。”
周衡一愣，反应过来笑了下，“行。”
“秋儿比你小，又没你壮，你不许欺负他。”林蕙兰叹了口气从房间出来，“生了你感觉生了个讨债鬼，赶紧滚，看到就烦。”
“谢谢妈。”周衡喉咙攒动，上前搂住林蕙兰，低声说，“谢谢您和我爸能同意。”
“我丑话说在前头，”林蕙兰冷脸拍开他的手，“我和你爸只能接受秋儿，你要是敢丢开秋儿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19章
“放心吧，你儿子我这辈子除了秋儿，不可能再喜欢上谁。”周衡笑了下，和她保证。重生回来快一年的时间，他已经长得比他爸还高，臂膀也逐渐能比得上他爸，他弯腰搂住林蕙兰，在她耳边低声说，“妈，谢谢您和我爸能理解。”
“再怎么混你这小兔崽子也是我和你妈生的。”周承幽幽在门后说，“我和你妈是认了。”
周衡又笑了一声。
“对了。”
“秋儿真的很在意你们的看法，”他说，“你能不能亲自去给他说你们同意。”
“要你说。”林蕙兰扇开他，“晚上滚过去叫你江叔他们过来吃饭。”
“行。”周衡抬脚往外走，“也别等晚上了，我现在就去叫我老丈人和丈母娘 。”
林蕙兰气得又一巴掌扇他膀子上。
江知秋在阳台上看到周衡扛着啾啾从隔壁出来，周衡似有所觉抬头，朝他一笑，推开他家院门快步进来。直到他钻进一楼，江知秋才离开阳台去接周衡。
“沉死了周啾啾，自己走。”周衡放下啾啾拍了下它屁股让它上楼，啾啾咪呜叫两声，飞快跟在周衡脚后上楼，抢先一步蹦进江知秋怀中。
见江知秋抱起周啾啾就想走，周衡眼疾手快跨上来从后面抱住他，飞快低头在他唇角边啄一下，“蜜月都还没度就不要哥了？”
“我爸妈在看。”江知秋红着耳根看向客厅，他奶奶和他爸妈齐齐转回去，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看着电视。
周衡脸皮厚到堪比城墙，当着江知秋爸妈的面亲他们宝贝儿子脸都没红，见江知秋害羞得厉害暂时心软放过他，跟在他身后进去，“爸妈，奶奶。我爸妈让我过来叫你们晚上过去吃饭。”
改口改得十分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知秋爸妈是他亲爸妈。
江知秋：“……”
邓奉华和陈雪兰都有些愣住，终于明白江渡之前为什么说他差点没反应过来，她们乍一听到也没反应过来。
林蕙兰和周承晚上还愿意叫他们家去吃饭，江知秋预感到什么，转头看向周衡，眼底怔怔，周衡看着他这模样心间微动，没告诉他他爸妈刚才说了什么，只说，“我爸妈到时候还有话给你说。”
他说完后，江知秋的状态就变得不对。
周衡拉他回房间，关上门的刹那江知秋眼眶比刚才还红得厉害。
中午他意识到林蕙兰和周承的松动还只是高兴，但现在才刚意识到周叔和林姨可能马上就会同意他和周衡，他却反而想掉眼泪。
周衡搬过书桌前的凳子坐到江知秋面前，“现在就哭鼻子，待会怎么去见咱爸妈？”
“我忍不住。”江知秋抵着他颈窝深呼吸，想将眼眶的热意压下去，热意却一阵比一阵汹涌。
周衡搂住他双腿一把抱到腿上，将他扣在身前慢慢摩挲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下他的耳朵尖，江知秋终于潸然泪下，周衡颈窝很快落满他的眼泪。
陈雪兰去厨房给邓奉华切苹果，江渡学年轻人从后面抱住她，陈雪兰笑着推开他的脸，“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江渡有些不高兴，“说到底你就是嫌我老了。”
“儿子都谈恋爱了，咱们还不老？”
“哪里老了，我们兰儿妹妹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楼下传来喁喁私语，邓奉华扶着楼梯护栏摇了下头，转身回去了。有他爸妈做榜样，秋儿估计这辈子都和周衡分不开了，邓奉华抱着啾啾揉揉多多的狗头。
江知秋越哭眼泪越止不住，问周衡他眼睛肿没肿，周衡就出来找冰块给他敷眼睛，出来时眼尾的那颗浅色小痣都微微发红。
周衡去了隔壁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林蕙兰和周承左等右等没等到他回来，直到傍晚才看到他跟在江家人身后过来，彻底不装了。
中午那顿饭还只是简单吃顿饭聚聚，晚上这顿饭却颇有种见家长的意思，两家人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吃饭，看起来都多了几分不自在。
“我和你周叔下午一直在想你和周衡的事，你爸妈说的都有道理。”林蕙兰握着江知秋的手说，“只要你和周衡是真心互相喜欢，你们以后都不后悔，我和你周叔就同意你们。”
“但不许影响你们学习，要考个好大学。”周承说，“这是我和你林姨对你们唯一的要求。”
“我不会后悔。”江知秋脸颊压在她肩膀，眼皮发红，他抬起眼皮看向周衡，眼底泪光泛滥，脸上却一直在笑，“谢谢周叔林姨。”
周衡蹭了下他微微发烫的眼睑，他们毕竟都不是真正的十七八岁。“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乖了宝贝儿。”林蕙兰擦去江知秋脸上的泪，“不哭了。”
江知秋闭着眼用力点头，脸颊泪痕斑驳，周衡垂眼注视他，眼底柔情。
陈雪兰悄悄观察他们，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老先生说他这辈子安康顺遂，感情美满。
江知秋和爸妈离开周家的时候快晚上十点，回家后突然听到手机响了两声，林蕙兰和周承都给他转了笔钱。
“收吧，给你的。收了咱们就能光明正大谈恋爱。”周衡在电话那头笑，“咱爸妈也给我转了钱，发了。”
初八，江知秋就要回蓉城。
费阳和伍乐他们知道江知秋又要走想约他出去，结果初六才约到人，周衡推开玻璃门让江知秋先进，狭小的快餐店此时坐满了年轻人，费阳三人面前摆满刚出炉的快餐。
费阳护着薯条躲开伍乐的手，看到他俩到了，问，“你俩这两天干啥呢？怎么一直约你俩都约不出来？”
过年那几天费阳一个人留在镇上看民宿，忙得脚打后脑勺，伍乐和赵嘉羽也得跟家长走亲戚，等好不容易过了最忙的那几天，江知秋也快走了。好不容易他们都自由了，费阳本来想着约江知秋出来，结果连周衡都没约出来。
“有事。”周衡含糊说，让江知秋坐里面，他拉过椅子挨着他坐，半搂着他。
费阳不满，“什么事比哥们还重要？”
周衡看他一眼。
费阳：“……”
赵嘉羽拍开伍乐来掏他薯条的手，闻言撩起眼皮看费阳一眼。伍乐连吃两道闭门羹，看了眼江知秋冷不丁说，“秋儿眼皮怎么这么红。”
江知秋下意识碰了下眼皮，他昨晚睡觉的时候没忍住掉了眼泪，已经敷过眼睛，他抿起唇说，“很明显吗？”
“还好。”费阳认真看一眼，“只是有一点红，怎么了？”
“那就好。”江知秋说。他肠胃不好，又要保护嗓子，没怎么吃这些太油腻的快餐，周衡帮他解决了大部分。
三人一连约了江知秋两天，直到初八这天江知秋要走。
这个时候小学还没开学，江渡还能去蓉城陪儿子一段时间，等开学后江知秋一个人在蓉城读书，他拜托了方拂云到时候帮忙照看一下江知秋。
上次周衡还只能送江知秋上车，这次已经能正大光明坐到车上送他去蓉城。
多多被安全带困在副驾驶，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后面的两个人。
江知秋原本靠着周衡睡，没过多久被周衡叫醒，躺下来枕着他的腿睡，周衡帮他盖着眼睛，江知秋在轻微的摇晃中和他掌心的温度下昏昏欲睡，直到到了服务区他爸叫他们下去吃点东西。
多多在车上呆够了，门一开就蹿下车拽着江渡跑了，车上只剩下江知秋和周衡。
“起来吗？”周衡低头亲他一下。
江知秋睁眼看见他笑起来，坐起身后周衡又啄了下他的唇才放开他。
他爸妈已经对他睁一只眼闭一眼，离温中开学还有段时间，周衡打算开学前再回去。
回蓉城的第二天江知秋就开始上课，方拂云一直没提demo的事，江知秋也将这件事忘到脑后，只在看见他时脑子里想起有过这件事。
周衡天天接送江知秋上下学，方拂云又经常在江知秋家里看到他，一来二去方拂云也和他熟起来，但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刚放假回来的学习并不轻松，方拂云的小课从一个小时延长至一个半小时，这个时候回去练琴太晚，他索性找方拂云要了钥匙独自留下来练习，他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那个人。
江知秋锁好门下楼，看到周衡穿着黑长款风衣牵着多多站在熟悉的地方等他，他很快笑起来，“哥！”
清越的少年音穿破耳机里枯燥的课程，周衡摘下耳机塞进兜里，对江知秋张开双臂。
江知秋快走了两步，突然小跑起来，一下跳到周衡怀里，周衡稳稳兜住他，两人飞快亲了一下。
多多看他们抱一起，扑到周衡手臂上站起来，尾巴啪啪瞅着他的小腿，周衡把它推开，颠了下江知秋，把他抱得更稳。
“每天都亲。”江知秋闭着眼，侧脸压在周衡肩上喃喃说，“好像有点上瘾。”
“每天都亲哪里上瘾了。”周衡抱着他往家里走，“又不是每秒都在亲。”

第120章
难得在江知秋身上看见这么外显的情绪，周衡走出好长一段路后还在回味，“明天终于放假了。”
江知秋“嗯”了一声，回来上课后一周依然只有周日能得到半天假，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一整天假。
周衡抱着他走了一段，又背了段路，路上偶尔经过几个路人看过来，江知秋呼吸却渐渐轻缓，呼吸潮热敷在周衡侧颈的皮肤。快到家的时候周衡悄悄偏过头，见他闭眼挨着他睡得正熟，于是没叫醒他，单手开门，多多灵活从他脚边挤进门。
方拂云和江渡在客厅说话，周衡跟在后面进门，朝方拂云示意后背江知秋回房间，江渡看一眼拖在地上的牵引绳，弯腰解开，多多在客厅呼噜抖毛，被胸背带压得扁平的毛很快被甩得蓬松。
被放到床上时江知秋醒了，他没出声，双臂依旧圈着周衡脖颈。周衡握住他胳膊刚要把他手放下来，低头就见他睁着眼，在他唇上啄一下，“睡吧。”
江知秋点头又摇头，“想喝水。”
“哥去给你倒。”周衡又捏着他下巴亲一口。
江知秋慢慢弯眼笑起来，目光跟随他起身的动作转过去。
周衡轻掩上门，江渡压着声音问他，“没醒？”
“醒了，想喝水。”周衡去给江知秋倒水，路过他们时瞥见放在桌上的手机页面正停留在江知秋的视频主页，“我出来给他倒杯水。”
身边人都知道江知秋在网上发自己的唱歌视频，他也从没隐瞒过账号id。周衡接完水回来时随口问，“怎么了？”
“方老师有事想找秋儿帮忙。”江渡没瞒着他。
“汪海买了我的歌，找的人不适合，过年前他见过秋儿，他很喜欢秋儿。”方拂云说，“过年的时候我让秋儿录了发给他听了，说想让秋儿试试。”
上次汪海其实是来找方拂云买他新歌的版权。方拂云和汪海认识多年，这个时候的汪海还远没有十年后的名气，手底下只有一个不温不火的艺人，之间的龃龉逐渐让两人都有了拆伙的心思，所以他并不是特地为了谁来。他在考量。
歌是方拂云写的，他没有完全把版权卖出去，有权利决定演唱这首歌的人。歌更偏向公益类型，汪海找的那小明星其实唱得不差，说不上不契合这首歌，但听起来就是少了点味道，方拂云很难形容，听了好几遍那个小明星传过来的demo后仍旧不太满意，提出让江知秋试试。
方拂云记得他刚见到江知秋的时候就问过他想不想进娱乐圈，当时江知秋没有想法。
江知秋现在还没十八岁，江渡是他的家长，现在他们想找江知秋唱歌，于情于理都得让江渡也点头。
江知秋明天放假，本来应该明天再来找他们商量这件事，方拂云却突然从妻子那里得知岳父突然进了医院，明天早上他就得和妻子赶回去，所以他又匆匆折返回来，原本想等江知秋回来说，没想到他是被背回来的。
许久没等到周衡回来，江知秋抬了下眼，听到他们在外面说话，于是起身开门，三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正好。”江渡对他招手，“你方老师有事想和你说。”
江知秋隐约听到了他们在外面说的话，但还是走过去问，“怎么了？”
周衡将水杯递给他，水温刚好合适，江知秋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周衡接回水杯说，“问你想不想进娱乐圈。”
江知秋疑惑看向方拂云。
“记得汪海吗？”方拂云说，“就是之前在学校一直看你的那个人，有点胖。”
“记得。”
“上次他走后找我问了你视频账号关注。”方拂云简单解释前因后果，“我把你唱的demo发过去后他也觉得你更适合这首歌。你要不要试试？”
更重要的是，江知秋的外形和嗓子都十分优越，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汪海动了想签他的心思，否则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方拂云的提议。
周衡扶着江知秋的椅背喝了口水，江知秋看向他和江渡，江渡对他扬眉笑了下，让他自己做决定。
江知秋想了想，“会影响我上课吗。”
“难说。”方拂云没说得那么绝对，“如果这首歌没火，就不会影响你生活，如果火了，那就难说。但想火也没那么容易。”娱乐圈那么多人摸爬滚打，最后站稳脚跟闯出名气的也寥寥无几。
江知秋认真考虑了很久才告诉方拂云，“方老师，我想试试。”
方拂云揉揉他脑袋。他没再待多久，告诉江知秋他会把那首歌的词谱先发给他看看，等他回来后就正式开始。
江知秋送他离开。
门被关上后，江渡搂着江知秋的肩，“明天好不容易放假，早点洗漱去睡吧。”
江知秋和周衡洗漱完才回房间，想了想说，“上辈子我没听到过这首歌。”
周衡把鸠占鹊巢的多多从床上赶回它自己的窝，“应该不火。”
这种类型的歌很容易大火，男女老少都能哼上几句歌词的类型，传唱度很高，上辈子要么方拂云还是没把这首歌卖出去，要么压根没掀起什么水花。
“就是因为它不火我才想试试。”江知秋眼睛很亮，他喜欢唱歌，又不想被打扰现在的生活，所以才答应方老师试试。
周衡没忍住抱着他笑了下，突然一本正经开口，“哥准备好了。”
“什么？”江知秋不解。
“当然是准备好以后吃你的软饭了。”周衡理所当然说，见他盯着自己，故意挠他痒痒，“你什么表情，不想养哥？”
江知秋身上到处都是痒痒肉，笑得差点喘不过来气，“养养养！”
也不知道是痒还是养。
“这还差不多。”周衡大发慈悲放开他，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江知秋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陈雪兰，他爸却已经说了，陈雪兰很快给他发微信：放心大胆去做，爸妈永远支持你。
江知秋回了个笑脸：好。
周衡等他放下手机后才搂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拉，江知秋重新转回去面朝着他，腰间被搂得更紧，周衡小腿很快夹着他的小腿，这下他动弹不得，江知秋却很快睡着了。
周衡许久没睡。
第二天早上江知秋晚了一个小时才醒，他和周衡依旧保持着睡前的姿势。周衡拧着眉呼吸略粗，他突然低头看一眼，被他夹着小腿动不了，只能又闭上眼。
周衡灵魂二十八岁，身体却正处于躁动不安的青春期，更别说他现在天天和江知秋同床共枕，最容易躁动的早上没反应才不正常，他仍旧没醒，深深拧着眉往江知秋身前拱。布料粗糙，隐约的热度，江知秋脸颊被他渐渐明显的呼吸扎得渐渐红起来。
之前没这么爽，周衡在睡梦中感觉不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勒紧了江知秋，他脸上的潮&#183;红和他梦里如出一辙，他被冲击得眼前眩晕，一下没反应过来。
“……”
周衡松开他，将他凌乱的衣摆扯下去后才坐起来，蜷腿靠着床头平息，又偏头把他衣领拉起来。过了会儿，他起身下床，给江知秋掖好被子，带多多出去了。
关门声很轻，江知秋等了几分钟才睁眼。他听到多多在外面叫，他爸和多多说话，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面又响起关门声。
江知秋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方拂云已经给他发了词谱过来，叮嘱他这两天一定要好好练，江知秋回了个好。
费阳消息突然跳出来：猜猜我们在哪。
江知秋有些疑惑：在哪？
费阳立马发给他一张大巴上的照片，伍乐坐在赵嘉羽旁边对镜头比耶：到半路了。
周衡挤了两泵洗手液才打开水龙头洗手，污浊混在泡沫中被水冲进下水道，直到冲干净泡沫，他听到江知秋房间传来开门声，他关上水龙头，打开浴室的换气系统才抽纸巾擦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刚才江知秋通红的脸和轻抖的眼睫，很快笑了一下。
江知秋没在家里找到他爸和多多，听到水声停后脚步一顿，刚好撞见周衡出来。
“起了？”周衡说，衣摆随意挡着裤腰，“爸带多多出去买早饭了，我去给你热牛奶，你先洗漱。”
江知秋点了下头，目光飞快从他身上擦过去，很快进了洗手间，听到换气细微的嗡嗡声。
周衡把牛奶放到火上，见江知秋虚掩着门，于是进去了，江知秋和他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周衡从后面搂着他，左手轻轻按着他小腹，右手却自然拿过他的牙刷，江知秋想拿回来却被他躲开，“爸不在，哥帮你。”
江知秋嘴里都是泡沫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看他。
“小时候还张着小嘴要哥帮你刷牙，长大了就不肯了？”周衡捏着他两腮摇两下，“快点，张开。”
江知秋只好张嘴。
周衡从后面垂眸看着他给他刷牙，江知秋抬起眼看他，两人对视片刻，周衡突然说，“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121章
江渡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两分钟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周衡刚热完牛奶倒出来晾着。
吃早饭的时候江渡问江知秋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江知秋说费阳他们来了，他吃完早饭要和周衡去车站接他们。
开年后温泉镇通了直达蓉城的大巴，最早那班车六点半。三人坐最早的那班大巴从温泉镇来，到蓉城的时候才十点半，在车站的肯德基玻璃窗后看到江知秋和周衡，这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挨得很近，周衡左手握着江知秋的手无意识摩挲把玩，右手从他身后横过去撑着坐垫，几乎搂抱的姿势，比他们在镇上见到时还要亲密。
江知秋在看方拂云发给他的谱子，忽然听到身边玻璃被敲响，转头看到费阳和伍乐撅着屁股扒着他这边玻璃。两人只觉得江知秋和周衡亲密得过度了，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想，费阳指着江知秋手机无声问：干嘛呢？
“还不赶紧进来。”周衡往江知秋身后靠了点，嫌弃看向两人，“丢不丢脸？”
费阳狠狠朝他竖了个中指。
江知秋看向赵嘉羽，赵嘉羽挎着单肩包单手插兜不远不近站在两人身后玩手机，似乎感应到江知秋目光，他收起手机抬头，一手拽着一个把丢人现眼的费阳和伍乐一起带进去，屁股还没落下，周衡说，“给你们点了点吃的，自己去拿。”
“不早说。”三人又回去。
“马上要开学了，我跟我爸妈说来蓉城找秋儿玩两天，我爸妈二话不说就放人了。”伍乐郁闷说，“奇了怪了，以前江知秋在镇上的时候我说一声去找他我爸妈就同意，现在都到蓉城来了竟然还这么管用。”
“因为秋儿是咱们当中最乖的。”周衡说，从小到大他们几个出来鬼混只能用江知秋当借口，百试百灵。说完他眉心一皱，“玩两天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费阳一脸奇怪，“离开学就这么两天了，我们到时候跟你一块回去啊。”
周衡：“……”
“你表情这么难看什么意思？”
江知秋转头看一眼周衡，在桌下勾了下他的尾指，周衡勉勉强强被哄住，江知秋才告诉他们，“我应该只有今天能休息。”
“那到时候我们去接你下课。”费阳说，“哥们这张帅脸保证给你长脸。”
三人来蓉城最高兴的是多多，扭着屁股兴奋上蹿下跳了许久，伍乐拿了它的球在陪它玩，江渡买了不少菜回来，周衡在厨房给他打下手。
“他们知道你和秋儿的关系吗？”江渡突然问。
“还没告诉他们。”周衡说，“再说吧。”
三个人又要和江知秋挤一个房间，江知秋的房间比镇上的还小，只能打地铺。费阳扫完地板，江知秋抱了两床被子铺地上，费阳帮他，多多突然从门缝挤进来，见他们在打地铺，噗通倒下来，在地铺上乱蹭。
“我靠。”费阳差点没拖动被子，“多多快一百斤了吧？”
“没有。”江知秋想了想说，他们前两天才带多多去做过体检，“才八十斤。”
怎么说出“才”这个字的，费阳一愣。
“多多？”伍乐在外面叫多多，多多腾地一下翻身起来，甩着舌头颠颠出去了。
费阳余光突然瞥到书桌上的试卷，随手翻了两下。这些试卷有一部分是温中发的寒假作业，另一部分费阳没见过，七中的内部资料，上面都是江知秋的笔迹。费阳光是看着头都大了，又龇牙咧嘴把他试卷放回去。
租的房子，又只有他们父子俩常住，准备的东西不多，被子勉强还算够，晚上把空调打开就不会冷，但枕头没那么多，到时候只能用衣服垫一下，周衡单独和江知秋睡床。
有外人在，两人都没表现出太亲密。
费阳和伍乐一直拉着他们说话，快到凌晨还喋喋不休，不见一丝疲倦，周衡有一搭没一搭陪那两个人说话。
江知秋听着他们说话，打了个哈欠。周衡低头看他一眼，悄悄将他拉进怀里捂着耳朵，让他直接睡。
“行了。”周衡做完和江知秋的小动作才慢吞吞开口，“秋儿明天还要上课，赶紧睡。”
房间终于安静下去，江知秋困得厉害，几乎在周衡说完的下一秒就模糊了意识，睡梦中都萦绕着周衡掌心传来的心脏鼓跳声。
费阳几人也睡了过去，房间渐渐响起鼾声，与空调的嗡鸣声混在一起。
后半夜的时候费阳突然被尿憋醒，一把推开伍乐搭在他腰上的右腿，打开手电筒，起身抬头，看到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江知秋完全依偎在周衡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周衡下巴压着他头顶，两个人盖在被子下的身体跟缠在一起似的。
费阳：“……”
以前也没少见这两人这么抱一起睡，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总感觉到怪异。费阳想半天没想出什么原因，摇了两下头，将这点怪异归结于许久没看到他们这么亲密产生的错觉。
费阳留了条门缝，冷风从门缝溜进来拂过脚底，伍乐无意识往被子里缩脚。
周衡意识迷糊间下意识压实脚边的被子，没两分钟被抽水声吵醒，下意识合拢小腿感受江知秋双脚的温度，又把他往怀里搂，压实他那边的被角，没让一丝冷风钻进来，他低头蹭了下江知秋额头。
房间所有动静平息，下一秒费阳蹑手蹑脚开门进来，瞧一眼床上，飞快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卧槽！”伍乐被他的脚冰得一激灵醒了，一脚踢开他，“这么冰，滚远点。”
赵嘉羽在梦里皱了下眉。
江知秋动了两下，周衡轻轻拍着他后背哄睡，又摸索着抬手捂住他耳朵，让他继续睡。
这两天方拂云不在，江知秋都提前下课回家练那首歌，以至于费阳他们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件事先别跟其他人说。”周衡说，“秋儿暂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放心吧。”伍乐说，“没那么漏勺。”
江知秋离开教室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停下来等对方上来，韩真和他一块进电梯。
“你老公又来接你了。”韩真笑嘻嘻揶揄江知秋，他们走得稍晚，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三个小帅哥来了吗？”
江知秋点头，韩真是他在这里关系最好的同学，周衡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和她一起。两人一块下楼，出电梯后韩真被朋友叫走，两人分开，江知秋独自去找周衡和费阳他们。
方拂云还没和妻子回来，温中却已经临近开学，周衡得回去了。
他们走的那天江知秋还要上课，周衡没让他请假，他还是偷偷找老师请了一个小时假提前回家，送周衡他们去车站。
出门前江知秋和周衡偷偷在洗手间抱了许久，直到费阳疑惑来敲门两人才分开。周衡曲起食指蹭了下江知秋通红的眼尾，“舍不得哥？”
“嗯。”江知秋埋头抵着他胸口深呼吸，林姨和周叔同意他们之后他和周衡一直没分开过，他现在心里有些难受，他舍不得周衡。
“哥也舍不得你。”周衡说，“要记得想哥。”
“嗯。”江知秋说，“哥也要想我。”
周衡低头用鼻尖蹭他。
江知秋先出去，周衡等了几分钟，出去的时候刚好撞到伍乐。
“我还说你去哪儿了。”伍乐说，“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刚才。”周衡面不改色。
车站离江知秋家远，江知秋还要回来上课，几人飞快吃完饭准备出门，江渡没跟着去，牵着多多送他们出门。小学也快开学了，江渡不久后也要走，到时候只剩下江知秋一个人和多多在蓉城。
几人坐地铁去车站。
地铁车厢拥挤，江知秋和周衡被挤到角落，无声牵着手。
江知秋还是有些伤心，周衡轻轻捏了下他手指，江知秋抬眼看他，眼底像有水光，隐隐潋滟。
旁边的人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费阳说，“这么挤，待会秋儿回去的时候打车算了。”
江知秋听到自己名字转头看他，点头说好，周衡又在衣服的遮掩下悄悄捏了下他的手，江知秋回握他，两人掌心体温交融。
汽车站没火车站那么严格，江知秋跟他们去候车厅，陪他们坐了许久，眼看没什么时间给他，他终于不得不离开。
从候车厅出来，江知秋转头，正好与玻璃窗后看过来的周衡对视。周衡对他笑了一下，江知秋握着手串的红穗，深吸一口气，走了。
直到他背影离开，周衡唇角的弧度才落下去，他坐了会，心里抓心挠肝得难受。他啧一声，看了眼时间，终于还是起身，“我离开一会儿。”
他起身朝江知秋离开的方向追去，很快从他们面前消失，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秋儿。”
江知秋走得很慢，忽然听到他在叫自己，转头看到他从车站出来，立刻转身朝他快走了两步，又很快朝他跑过去，周衡接住他。
“哥走了。”周衡说，却没松开他，他抱得很紧，身边时不时有人转头看他们。
“嗯。”江知秋在他怀里点头， “哥要记得想我。”

第122章
江知秋打开门，多多准时在门口迎接他，空旷清冷的屋子里只有它兴奋的呼哧声，江知秋揉揉它狗头，关上门找到抽屉里的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好一会也没感觉到暖意。
江知秋坐在取暖器前陪多多玩了会，起身给它倒狗粮，多多一口铲了半碗，挨了江知秋一下后才细嚼慢咽。
江知秋捏着多多的大耳朵，“你想不想他。”
多多忙着吃饭，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敷衍他。
周衡走后没两天江渡也回了温泉镇，现在家里只有江知秋和多多。江知秋一个人在蓉城上学，偶尔周末他爸会开车来蓉城陪他住两天。
江知秋被思念缠着心脏，他好想周衡。
周衡的视频邀请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弹出来，来电铃声急促。
方拂云离开这么久后终于回来了。
他回蓉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江知秋，看他这段时间练习的成果，顺便帮他纠正了几个地方。
当天气开始回暖后，江知秋第一次踏入专业的录音棚。
汪海特意从外地赶过来，和方拂云一起站在透明玻璃外看着江知秋。江知秋没经验，戴着耳机垂眸认真听录音师的意见。
汪海说要为这首歌拍一个纪录片，摄影师的镜头经常对着江知秋，江知秋拿着歌词看向镜头，对它笑了下。
录音棚里很暖和，他身形单薄挺拔，俊秀的脸稚气未脱，唇红齿白，额发很乖地贴着额头，学生气很浓，低头看歌词时脖颈弯出漂亮的弧度。
“素人时期就漂亮成这样，真进了圈不想红都难。”这个圈子就是脸即正义，更何况江知秋不止有脸，汪海越看越满意，有种捡到宝的嘚瑟和得意。
“秋儿暂时没入圈的想法。”方拂云给他泼冷水，“你要签他自己去和他说。”
这首歌不难，录制它没花费多少时间，江知秋跟在汪海和方拂云身后走出电梯，两人带他去吃饭，江知秋却突然回头看了眼楼上录音棚，心底涌起阵阵潮热。
他觉得录音棚的一切都很迷人。江知秋告诉周衡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眼睛特别亮，脸上都是对录音棚的向往。
似乎这才是江知秋真正热爱的事。
周衡注视了江知秋良久，在他疑惑的时候慢慢笑起来。
江知秋歪头压着胳膊看着他笑，过了会才低声说，“想你了。”
“衣柜不是有哥的衣服么。”周衡同样凑近镜头低声说，“想哥了就把哥衣服拿出来抱着睡，就当哥也抱你了。”
江知秋看到镜头那边床上放着他的衣服，啾啾团在上面睡得正熟。
之前周衡没把衣服带回去，这段时间天气回温，他又网购了不少衣服，都填的是江知秋这里的地址。
汪海说这首歌还有段时间才会发出来，这段时间内不会打搅他的生活。在录完这首歌的半个月后，江知秋收到了汪海那边给他的报酬。
钱不算少。他给周衡买了双球鞋，给爸妈和周叔林姨转钱，给多多买了狗粮，给它和啾啾买了新玩具后手上还剩下不少。
温中这个学期的第一个月假是三月底。
这两天不是周末，江渡没法来，周衡下晚自习后就上了开往蓉城的车。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去蓉城的大巴班次，他是直接到县城叫的出租车去蓉城，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太晚，江知秋第二天要上课，周衡怕他不睡觉等他，于是没告诉他他今晚就来。他手上有钥匙，门内静悄悄一片。
江知秋这一个月新买了不少东西，客厅有了落地灯，沙发摆着一只小熊，多多脏兮兮的同款小小熊放在不远，属于有些嫌弃又想放一起。挺可爱的。周衡笑了下，打开落地灯，把背包丢沙发，轻手轻脚去江知秋房间拿了条干净内裤。
多多看到他刚准备叫，周衡捏住它的嘴筒带了出去。
浴室里江知秋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摆在一起，浴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周衡关上水，捞过江知秋的浴巾，低头闻了闻，仿佛能闻到江知秋身上的清香。
江知秋很晚才睡着，他知道周衡第二天就要来，睡得不深，他没被周衡吵醒，被多多吵醒了。
门是关着的，但多多不在房间。
它在外面嘤嘤叫着疯狂刨门，门外隐约传来水声，江知秋心脏漏了一拍，将门打开一条缝，外面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灯光倾泻，周衡的背包放在沙发上，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课本和试卷。
见他出来，多多扭头看看他，又看看浴室，很快抛弃周衡跑向他。
三月底的蓉城凌晨气温仍旧不高，江知秋蜷缩在沙发上看周衡带来的课本，周衡出来就看到他光着脚没穿袜子，落地灯暖黄的灯光给他脚背镀上一层暖色。
多多跳下沙发，江知秋听到他出来抬头，却见他身上只围了条浴巾一顿。
周衡回房间随手扯了套睡衣套上，出来握了把他冰凉的脚丫，又拍了下他脚心，“这么冷还不穿袜子。”
他掌心还带着潮热。
江知秋脸还是红的，“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太想你了。”周衡坐到他身边，搂过他双腿放到腿上，右手捂着他的脚，“哥抱你回去睡觉？”
江知秋点头，周衡穿过他腿弯将他搂抱起来，多多在他们之前先钻进房间，自觉躺进狗窝。
那条白色浴巾被周衡随手搭在书桌椅背，江知秋看了两眼，被周衡挡住视线，只好看他。
时间太晚，周衡在车上睡过一觉，这会没什么睡意，躺下来陪江知秋睡觉，双腿习惯性夹着他的双脚，用体温给他暖脚丫。
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周衡连夜来蓉城才只能呆两天，江知秋刚好等他走的第二天才放假，两个人刚好错开。
见面的当天晚上两人没亲。第二天周衡送江知秋去上课，回家路上路过花店买了粉荔枝，中午带着花去接他，站在那儿吸引不少注视。
“噢哟，真幸福哦。”韩真一脸促狭撞了下江知秋。
江知秋对她抿唇笑了一下。
周衡把花递给江知秋后才朝韩真点了下头，牵着人回家。
江知秋下午去的时候嘴唇很红。
星期五那天上午周衡回温泉镇，江知秋中午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有些怔忪，多多蹲在他面前摇尾巴。
“我特么真无语了。”下午费阳见到周衡后说，“我和伍乐赵嘉羽去你家找你，结果你爸妈说你小子去找秋儿了，就你和秋儿关系好你特么自己跑过去？你是人吗！”
周衡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边敷衍边起身去讲台前面，“下次一定。”
“卧槽，你看啥态度？”费阳扭头对伍乐说，“他挑衅我。”
伍乐耸了下肩。
费阳说，“你不觉得他和秋儿这段时间的关系好得有点太过分了吗？”
“岂止有点。”伍乐早就想说了，“眼里简直没有我们。”
赵嘉羽抬眼看向周衡，冷不丁开口，“感觉他们私下会亲嘴。”
“那不可能。”费阳立马否定。
伍乐：“……”
江知秋下午有些心不在焉，韩真看了他好几眼，“这么不在状态，你老公把你心也带走了？”
江知秋回神抿了下唇角，“没有。”
“没有就好。”韩真用力揉了把他的脸，“别走神了，没看到刚才上课老师看你好几眼了吗。想他放假就回去找他。”
江知秋对她眨了下眼，哦一声。
他想过回去找周衡的。
但这段时间要么只放半天假，要么放一天，方拂云还会叫他去他家里补课，他真正得到的假也只有半天，甚至不够来回的时间。
他回不去。
只能每天和周衡打视频，或者等他放月假来蓉城找他。
就这么到了四月下旬，天气彻底暖和起来，蓉城的人换上单薄的春装，街道两边绵延不绝的樱花树过了最后的花期，江知秋磨了方拂云许久才磨到两天假，他买票回去了。
这天正好是周末，天气正好，太阳晒在脸上有些灼人，他没告诉家里任何人他今天回去。
周衡下午难得几个小时放风，他爸妈把二胎丢他房间就走了，他留神看着周老二和老三边给江知秋发消息，迟迟没得到回应。
江知秋没给他说今天要不要去方老师家上课，周衡以为他在上课，丢开手机，把互相抓脸的老二老三分开，“再打哥把你俩都挂起来。”
在襁褓的时候看不出来这对龙凤胎不对付，现在能动了，大人一不留神他俩就得打架，等长大了有大人们断案的时候。
周衡下床关上窗，只拉了一半窗帘，把他亲弟和妹妹强行按倒，躺在他们中间强行把他们分开，打算趁江知秋没回他补一会觉。
龙凤胎抱着脚丫在他旁边吭吭叽叽，林外婆听到动静过来看了一眼，见他在补觉进来把龙凤胎抱出去。
周衡惦记着江知秋没回他消息，翻了个面朝着床头手机，意识朦胧间忽然听到龙凤胎的手摇铃铛轻轻贴在耳边叮铃叮铃响。他睁开眼，看到原本远在蓉城的江知秋正坐在他床边悄悄拿铃铛放到他耳边闹他。
“哥。”江知秋对他笑，“醒不醒？”
周衡闭了下眼又睁开，眼前依旧是他，于是深吸了口气，伸手一搂，江知秋一下摔他身上。周衡抱着他翻了个身，搂着他继续睡，“不醒。”

第123章
周衡是真睡着了。最近视频流量不好，他熬了大半个月做最新这期视频，昨天才发出去，睡眠严重不足。江知秋摔到他身上像是把他脑子也摔迷糊了，他埋在江知秋温软的颈窝沉沉睡过去。
晚春午后的太阳从窗外漫进来，江知秋看不到周衡，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脖颈。
如潮的思念被他的呼吸催成一团睡意，江知秋也睡过去，太阳晒在脸上散发一团一团的热意，他却没动，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的太阳收敛了一点。
周衡还是没醒。
江知秋微微从他怀里挣出来了一点，面朝着他枕臂，目光逐一描绘他的五官。他背对着窗，黑眼圈很重，显然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平安符堆在领口。江知秋忍不住抬手摸他的脸，指腹碰了碰他的唇，又收回来碰自己的唇。
“喵。”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猫叫，江知秋轻手轻脚下床打开门，把在门外打转的啾啾放进来。啾啾打着咕噜来回蹭他，江知秋抱起它亲了一口才回到床上，它竖着尾巴轻巧跳上床，压到两人中间继续打咕噜。
啾啾的小黑脸发腮了，江知秋挠了挠它的下巴。
啾啾和它的好朋狗多多有段时间没见到面，回来之前江知秋把多多放在方老师家里拜托他和师母帮忙看两天，独自回的温泉镇。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V8发动机搬我床上了。”周衡突然啧了声开口。
江知秋下意识抬头，发现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
周衡拂开啾啾，把江知秋拉过来。
“周衡，还在睡吗？”林外婆在外面敲门，“马上要到五点了，别睡了，起来。”
江知秋被捉住两只手腕压到墙上，不自觉挺着腰仰头。
林老太太的声音让两人短暂分开。
“醒了。”周衡捏着江知秋下巴转过来，江知秋细微喘着气看他，唇角湿红。
周衡这个时候才看到放在书桌上的碎冰蓝，“从蓉城带回来的？”
“嗯。”江知秋抿唇笑，他抱着花护了一路，娇艳的花瓣没有一丝损伤。
周衡愉悦舒展开眉心，去他妈房间偷了个花瓶过来，和江知秋一起插进花瓶放到床头，好一会才和他一起出去。
“今天晚上老张安排看电影。”周衡反手关上房间门，“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
江知秋思索片刻才点头，逗了会儿龙凤胎，在和周衡去学校之前还是回家了一趟。
江渡从蓉城回来后邓奉华没在镇上住两天就回了乡下，陈雪兰在医院，现在家里就只有江渡。两口子只知道他们宝贝儿子央方拂云给他放了两天假，不知道他竟然偷偷摸摸跑回来了。所以当他回家的时候江渡正心血来潮在楼上弹他的钢琴，听到上楼的动静还以为是陈雪兰临时回家来了，结果扭头看到他儿子，原本悠扬的琴声邦的一下戛然而止。
“爸爸。”江知秋眨了一下眼，叫他。
江渡：“…………”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和你妈妈一声。”他回过神后说。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江知秋抿着唇笑，“我和哥去学校了。”
江渡对他摆了下手，让他要走赶紧走，江知秋朝他一笑，咚咚咚跑下楼，不多时他和周衡的说话声从下面传上来。
江渡想了想，从钢琴前起身去了阳台。
周衡骑车载着江知秋飞快穿过狭窄巷道，江知秋抱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脸上看起来在笑。
江渡摇了摇头，不再弹琴，打开冰箱看一眼，见菜不多，于是拿了手机出门买菜。
早知道就不说他儿子是水娃了。江渡边想边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他儿子快真成那盆泼出去的水了。
周衡一个急刹停在校门口，等江知秋下车后才把车推进车棚。除了张正规定他们班五点半回教室以外其他班都要六点才回教室，所以这个时候校门口进出的人很多，保安也不怎么管。
学校的变化不大，但许久没回来，江知秋有一种淡淡的陌生感。操场有人在打篮球，不少人结伴在跑道上慢慢绕圈，几个体育生穿着夏季校服跳台阶练习。
“江知秋？！”
突然有人叫他，江知秋和周衡一起回头，看到班里的两个女生在他们后面。
“你回来了啊？”丁璐挽着刘心月很惊喜地瞪大眼睛。
江知秋告诉她们，“这两天放假，我回来看看。”
“我靠。”每个看到江知秋回来的人都发出这么一句，“你竟然回来了？”
周衡还是坐之前的地方，旁边的座位空着，江知秋坐下来的时候听到刘心月说周衡特意找张正说要把这个位置空着，这段时间周衡天天认真上课，上个学期让校领导和班主任头疼的毛病都改了，次次年级第一，张正这才答应把这个位置留下来。
“一看就是专门给你留的。”刘心月说。
江知秋就笑。
“去蓉城是不是很爽。”钱朗问，“不用像我们这样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还没手机，厕所上久了还得挨骂。”
“他是去蓉城上课，不是去度假的，没比咱们轻松多少。”周衡慢腾腾开口，“他也是早上七点起，晚上十一点才睡。”
“艺考和咱们又不一样。”有人说，不知道是羡慕还是什么，可能是随口一说，总之没什么恶意，“分数比咱们低多了。”
周衡笑了下，勾着江知秋脖子说，“说得好像他不参加艺考你就考得过了。连我以前都考不过他，你这么厉害？”
江知秋悄悄拍了下他的膝盖，被他顺势捉住手。
费阳和伍乐赵嘉羽进门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着周衡和另一个眼熟的背影，拨开人群钻进去后果然看到是江知秋，“我靠。你回来怎么没告诉哥们？”
“想什么呢，他连我都没说。”周衡轻哼。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江知秋说，“别生气。”
“没生气，没那么小气。”
张正到教室时看到江知秋有些诧异，到他身边来问了他几句话，都是关于他在蓉城学习的作息这些，而后让课代表放电影。
灯关了，电影的光线明明灭灭，教室后面的人只知道江知秋和周衡挨得很近，不知道他们在下面牵手。
吧嗒一声，费阳低头找笔盖。
电影主角正巧进了暗室，光影很暗，费阳没起身，胡乱在桌肚摸一通掏出小手电筒打开在地上找，当手电筒的光晃过某个地方的时候费阳突然一顿，手电筒重新晃回去，“……”
他蹲在地上歪头看了会，找到笔盖重新坐好。
过了几分钟，他搬椅子坐到伍乐旁边，悄悄牵住他的手。
伍乐转头看到他，一阵恶寒，“我靠，你恶不恶心？老子的手只给漂亮妹妹牵。”
费阳：“……
江知秋听到他们在说话转头看一眼，“怎么了？”
“没事儿，我俩闹着玩儿。”费阳说。
江知秋又转回去。
晚上有些冷，江知秋穿着周衡的校服外套坐在自行车后座，却没着急回家。自行车摇摇晃晃，江知秋抬头看到天空零星的几颗星子。
周衡在前面问他，“怎么不说话。”
“星星好少。”江知秋说。
“等夏天的时候就多了，”周衡便抬头看一眼，“到时候你回来，哥还带你去捉萤火虫。”小时候他俩经常跑去河边捉萤火虫摆床头。
江知秋就说好。
河风徐徐，河边亭子亮着灯。周衡把自行车停到亭子里，和江知秋往河边走。
风微凉，江知秋往衣领缩了缩脖子，和周衡躺在河堤的斜坡看星星，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周衡偏头看他一眼，伸手把他往怀里搂，江知秋头顶零碎发尖似有所无擦过他下颌。
江知秋在他怀里躺了会，轻轻哼了两句歌词，周衡低头看他，但没说话，江知秋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哼歌。
休眠一个冬天的蛙叫和虫鸣这个时候又有出现的迹象，零星几声不算聒噪，江知秋的轻哼格外低柔宁静。
他明显进步了很多。
周衡慢慢拍着他的肩心说，他天生就适合吃这一碗饭。
两人在河边待了半个小时，直到陈雪兰打电话叫江知秋回家吃饭，两人才终于起身回去。
江知秋买的第二天中午的票，吃了饭就走，周衡请了午自习的假回来送他。大巴延迟了两分钟才出发，江知秋在微脏的玻璃窗后对周衡挥手。
直到大巴彻底消失，周衡直接去了学校，下晚自习才回家。
清冷的月色从窗外漫进来，周衡没开灯，看到江知秋送他的碎冰蓝仍旧娇艳沐浴在月色下。
江知秋就回来那么短时间，他一走，他房间反而都变空了。周衡把妄图溜进去捣乱的啾啾拎出去，在花彻底枯黄之前不再允许它进去。
五月底的时候，汪海说那首歌和公益短片一起发布了。
江知秋下课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打开音乐软件搜来听。
刚发出去第一天，没什么收听量。江知秋调低音量后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听周衡给他讲题。

第124章
公益短片的主题聚焦青少年群体中的抑郁症患者，没邀请什么有名气的人参与，在官方账号发布，观看人数也寥寥无几。汪海和方拂云邀请江知秋试试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以前重度抑郁，由他来唱主题曲倒非常契合。
江知秋没创账号，这首歌是由公益短片的官方账号发布在音乐软件，只在歌词里署了他的本名。
短片在线上发布，线下投放的不多，多是人流量大的地方。
傍晚，江知秋牵着多多坐在长凳仰头看着对面商场LED屏幕正在播放的短片许久，片尾他在录音棚的画面被剪出来，引得好几个人驻足，交头接耳。
多多刚去草地上撒欢跑了一通，这会蹲坐着喘得厉害，江知秋等它稍微缓过来点之后才从包里拿出它的水碗喂他喝水，在前面那几个人被狗吸引过来之前带多多走了。
“太酷了。”这件事江知秋没瞒着关系最好的朋友们，费阳来回拉了几遍进度条看片尾江知秋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的造型。
这两天是高考，但对乡镇没什么影响，高二搬了教室后仍旧上课，只有城里设考点的学校才放假。这天晚上群里打视频，小框里的几人都埋着头，周衡的镜头前没人，伍乐的视频小框泄出一丝抖音卡点bgm，声音很小，不算吵。费阳冷不丁开口，“秋儿放暑假吗？”
“放不了几天。”江知秋说，“可能只有一周左右。”
“我们也只有十天，”伍乐关了抖音说，“不敢想有多热。”
“教室有空调。”赵嘉羽说，高三寒暑假都补课，温中只给高三教室装了空调。
伍乐还是天塌了的表情，不能接受补课。赵嘉羽不再搭理他，问江知秋，“你哪天放。”
“还没定下来。”江知秋眼睛突然往下瞥，“可能是最热的那几天。”
周衡单独给他发消息，让他找个借口把群里视频挂了。江知秋抿了下唇，心虚抬眼看了眼费阳他们，刚好和赵嘉羽对上视线。
“我爸有事找我。”江知秋避开目光，“我先挂了。”
赵嘉羽：“……”
“行。”费阳和伍乐不疑有他，“你那挂。”
江知秋退出群视频后没半分钟，视频框悄无声息又少了一个，费阳纳闷说，“周衡这小子呢？”
赵嘉羽：“……”
周衡立马给江知秋弹了视频，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他拧着眉不满，“怎么接这么慢。”
“去接了杯水。”江知秋把水杯在镜头前晃了晃，“你刚才怎么不在群里说话。”
“烦。”周衡不耐烦看到其他三个人的大脸，他满脸不悦，“哥就晚上这点时间和你打视频，这几个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别气了。”江知秋哄他，“明天我和哥单独视频。”
周衡这才龙颜大悦，“这还差不多。”
两人闲聊了两分钟，周衡提起一件事，“我打算做一期视频。”
“什么？”江知秋问。
“关于抑郁症的。”周衡轻声说，“行么？”
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有些沉重，周衡平时做视频都主要以诙谐风格为主，严肃正经的时候不多。江知秋想了想说，“会不会和你平时的视频风格太格格不入？”
“不会。”周衡笑了下说，“相信哥。”
“好。”江知秋就说。
周衡戳了下他屏幕上的脸，硬的，没有本人好戳。
今天江知秋没跟方拂云回家吃饭，食堂正上方的电视正放着那条公益短片。韩真端着餐盘坐到江知秋对面，分了一盒酸奶给江知秋。
“谢谢。”江知秋说，韩真摆了下手，“先别急着谢，我有事找你帮忙。”
韩真声乐好，在江知秋来之前一直是这里最优秀的那一个，但她文化课一般，偶尔会找江知秋给她讲讲题。江知秋没问什么忙，“好。”
韩真咬着筷子抬头看了会屏幕，突然问他，“在录音棚录歌的感觉怎么样？”
学他们这个专业的没有一个人不想出一首自己的歌，江知秋虽然不是出歌，但领先了他们一大截，当韩真看到这个片尾的时候就预感到江知秋未来一定会和他们都不一样。
“我很喜欢。”江知秋顺着她目光转头看一眼，这段时间他每看一次片尾就会想起一次当时在录音棚时体会到的感觉，他很向往那种感觉。他经常午夜梦回回到那个录音棚。
他正要收回视线，突然看到汪海站在落地窗外，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方拂云。不知道为什么，江知秋直觉他是来找自己。
他吃得差不多，和韩真打了个招呼才端着餐盘起身离去。
汪海看到他出来果然过来，“聊聊？”
“好。”江知秋点头。
“上次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汪海问他。
上次从录音棚出来后汪海就向他提过想签他进娱乐圈的事，但意料之中，江知秋没有立马答应，现在他又提起这件事，江知秋仍然有些犹豫，“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之前方拂云就给他泼过冷水，但汪海是真不想放过这个苗子，他直觉江知秋未来会红。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唱歌。”汪海表面不着急，笑着劝他，“那天在录音棚我看你状态都不一样，你这么爱唱歌，难道不想让更多人听你唱歌？”
江知秋又想起那个录音棚，依然能回忆起当时潮热澎湃的心脏，“您之前说我会火，您不害怕看错人了？”
“我要是怕就不会来找你。”汪海笃定说，“我不会怀疑我的眼光。”
但最后江知秋还是没答应。
汪海突然来这么一趟，撂下一句让他好好考虑又急匆匆走了，连方拂云的面都没见上。但方拂云见到江知秋后第一句就是问他，“你汪叔叔又来找你了？”
江知秋点头，方拂云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答应，他早说过想签他没那么容易。
他一直没答应，江知秋有些犹豫，方拂云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虽然老师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但你不用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勉强自己。要说起这个，我和你爸爸认识得才更久。”
晚上江知秋和父母提起这件事，江渡和陈雪兰让他自己做决定，他们不准备干涉儿子的决定，“只要你自己想好就行，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过——”
陈雪兰笑着说，“宝贝儿，有爸妈在，后悔也没事。”
挂了电话后，江知秋才和周衡打视频，周衡在镜头前写了会脚本，抬头时见他皱眉抱着多多不得开颜，于是将电脑放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江知秋无意识揉着狗头，多多被揉得愁眉苦脸抬起眼皮朝后看他，却始终一声不吭被他蹂躏。
“汪叔叔又来找我了。”江知秋告诉他和他爸妈的对话。
“咱爸妈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能给你兜底，但他们不希望你会因此被困在后悔的情绪里。”
“我知道。”江知秋脸颊压着手臂趴在桌上，“那你呢。”
周衡一顿，慢慢笑起来，“哥和爸妈想的一样。”
“哥，”江知秋突然叫他，“我不想把你藏起来。”
“完蛋。”周衡说，“重来一次，哥还是成你大好前途的绊脚石了。”
江知秋默默注视他。
“不开玩笑了。”周衡正色说，“哥没想藏起来。”
“我和你谈恋爱，不希望你会因为我束手束脚，你大胆去做，哥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想唱歌那就唱歌，不想进娱乐圈那就不进了，不管怎么样哥都和你一起努力堂堂正正站一块，你想藏起来都不可能。”
“我会告诉汪叔叔我们在谈恋爱。”江知秋沉默良久，“如果我要进娱乐圈，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有男朋友，我会告诉他们我是在和周衡谈恋爱。”
周衡神色微动，“那万一这样没人再听你唱歌了怎么办。”
“我不怕。”江知秋很坚定。
“你怎么离哥这么远啊宝贝儿。”周衡低声喃喃，“哥想抱你都抱不到。”
他们竟然相隔两百公里。
“那就给哥唱首歌吧，好么。”
于是江知秋就给他唱了一晚上歌。
江知秋下定了决心，谁也不能撼动。他打算当面和汪海说这件事，但汪海最近很忙，许久没来找他，直到学校放了假，江渡和周衡来蓉城接他和多多回温泉镇，他也没再见到汪海。
于是他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
七月中，烈日炎炎。
江知秋回家后第二天就和周衡带啾啾和多多回老家看奶奶。
老家的前院在邓奉华的悉心照料下焕然一新，爬架攀满郁郁葱葱的藤蔓。邓奉华说种了葡萄和葫芦，但没结果。
江知秋被热得背着奶奶和周衡带多多去河边玩水，结果多多在水里打完滚窜回家把周衡引过来，周衡刚午睡醒，套了件老头衫趿着拖鞋就来河边拿人。
江知秋灰溜溜被他扛回空调房里呆着。
乡下的日子平静如水，谁也没想到那首歌在沉默几个月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爆火。

第125章
过了午后，柏油路依旧被晒得晃眼睛，大路上不见一个人影。江知秋家的老房子大门紧闭，邓奉华午睡醒后在客厅放咿咿呀呀的戏曲，大概是想着家里两个男孩还在睡觉，音量不大，似有若无的。
江知秋被周衡押在房间睡午觉，猫和狗团成一大一小两团睡在床边，直到铃声响起。
“还睡午觉呢？！秋儿呢？？”手机里传来费阳咋咋呼呼的动静，江知秋眼皮不安稳动了两下，周衡捂着他耳朵挂了电话，在他耳后揉了揉，等他又安稳睡过去才轻手轻脚坐起来，握了把他的手，拿着空调遥控调高了两度才出去。
猫和狗抬头看他。多多站起来打了个狰狞的哈欠，伸完懒腰跟在他身后出去，啾啾头也不回跳上床往江知秋怀里拱，江知秋睡意浓浓睁了下眼，掀开被子让它钻进来，小猫耳朵挨着他快速抖了两下。
“你特么有病吧？”费阳冷不丁被挂了电话，正纳闷的时候周衡又给他打回来，“挂我电话干啥？”
“秋儿还在睡。”周衡捏了捏鼻梁，和邓奉华打了个招呼，家里空调凉，他站在屋檐下，被阵阵热浪逼得眯起眼，“怎么了？”
“你们这段时间上网了吗。”伍乐夺过手机。
“没有。”周衡注视着前院爬架上的藤蔓，他和江知秋回来后就没怎么用过手机，除了晚上和父母联系，他们几乎与世隔绝。
跟去年暑假联系不上江知秋似的。
但这次有周衡陪着，江知秋的状态也不像去年那么糟糕。只不过乡下的日子过得舒服，他们不愿意用手机。
“秋儿之前不是去录了首歌么？他们把他那个纪录片放出来了，这两天在网上老火了，都上热搜了！”费阳激动说，“网上都是他，咱们学校的人都跟我和他俩打听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周衡一顿。
太阳不再那么烈的时候江知秋终于睡醒，微微撑起身，发现周衡和猫猫狗狗都不在房间。
他听到周衡和邓奉华在院子里说话，于是循着声出去，看到啾啾陶醉抱着周衡的手用力摩擦，叫声兴奋短促，反应不太对劲，多多在他们旁边疯狂扭着屁股摇尾巴。
“啾啾怎么了？”江知秋问奶奶。
“你哥搓了两下猫薄荷逗小猫呢。”邓奉华站在屋檐下乐呵呵笑。
周衡看过来，招手让江知秋过去。
江知秋睡觉的时候长袖长裤，这会换上短袖短裤，小腿在夏日下白得反光。他最近苦夏吃得少，周衡小臂都快比得上他大腿。周衡拉他蹲下来，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一下，江知秋疑惑看他。
“猫薄荷。”啾啾从来没这么黏过他，周衡心里一直在爽，这会一本正经问江知秋，“你怎么不来蹭？”
江知秋回头看一眼奶奶，发现她现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于是悄悄低头贴着他的手心，就这么弯着眼睛对他笑，树梢漏下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愈发唇红齿白俊秀。
这么乖。
周衡指腹飞快蹭了两下他侧脸。
“晚上做丝瓜滑肉。”邓奉华在屋檐下给他们布置任务，“你俩待会去摘两根嫩点的丝瓜，要是看到有太老的也一起摘了，别留上面。”
“知道了。”江知秋说，垂眼看见啾啾在地上打滚，于是让周衡别再给它闻猫薄荷。
“刚才费阳打电话说你现在在网上很火。”周衡起身洗手。
江知秋愣了愣，“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现在去看你B站涨了多少粉，对自己有点信心，宝贝儿。”周衡湿淋淋的手捏他右脸，在他脸上留下透明水痕，“咱们2025年的时候网上的风向每天都在变化，每天火的是什么，前一天谁都不知道。现在的网络世界其实也一样。”
在江知秋醒之前周衡就去看了眼，汪海虽然想签江知秋，但江知秋没答应，他不可能会为江知秋造势。江知秋自己有粉丝，上辈子他一张照片就能在网上火那么长时间，火到十年后网友次次整理当年的古早神图一定有他，江知秋想进圈，火是迟早的事。
江知秋粉丝已经快一百来万，周衡去看的时候他的视频在热门上挂了好几个。
江知秋擦去脸上的水，跟在他身后去后面的菜园摘丝瓜。
去年菜园开辟出来的时候太晚，没种多少菜，今年邓奉华在老家种满了整个小菜园，原本的葡萄藤和甜瓜藤被移植到前院，现在换成了丝瓜。小菜园还是他们去年规划出来的模样，小方圃与小方圃之间用鹅卵石铺了小路，邓奉华收拾得很干净。
周衡摘了根丝瓜递给江知秋，半天没等他接过去，转头看到他端着簸箕走神，于是把丝瓜放到他簸箕里。
江知秋回过神，换了一边抱着簸箕。
他喜欢吃丝瓜，周衡多摘了一根。
“吃西瓜吗？”到前院的时候周衡问，邓奉华今年在前院的角落种了西瓜，只结了几个小瓜，还挺甜。
“吃。”江知秋说。
两人去摘西瓜，邓奉华在后面嘱托他们西瓜丛深，注意脚下有没有藏着蛇。多多想直接跳进去，被周衡拎着脖子。
傍晚周衡在厨房帮邓奉华刮丝瓜，邓奉华在做滑肉，两人不让江知秋碰刀具，江知秋只好去陪狗和猫玩。
手机在房间响，江知秋推开多多回房间接电话。
“你方老师和汪叔叔刚才说明天要来镇上。”江渡告诉他，“你和你哥明天回来一趟。”
“好。”挂电话后江知秋犹豫了片刻，登上他发视频的那个账号，后台的消息通知多到手机卡顿了将近十分钟才反应过来，他这个时候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热度。
就算他不那么追求名利看到这些也会很高兴。
“干嘛呢，在这笑。”周衡冷不丁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腮帮啄了一下，从下往上反复顺着他肚皮，江知秋偏头看他，眼睛很亮，想了想告诉他刚才江渡说的事，又说，“我们明天早上顺便去山上捡点野菌带给林姨吧。”
“行。”周衡说，“待会给奶奶说一声。”
江知秋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衡拎着竹篮牵着江知秋出门。山里鸟雀声回荡，多多戴着一只草帽叼着篮子走在前面。两人捡了两大篮回去，邓奉华挑了小半篮野毒菌出来。
趁天还没彻底热起来，两人没顾着洗干净，周衡把两只竹篮挂前面把手，江知秋脖子反挂着一顶草帽坐后面，同邓奉华打了声招呼，两人出发了。
走到半路太阳彻底烈起来，江知秋把草帽扣到头顶遮阳，衣摆被微热的风鼓起一大团，周衡带他飞快掠过柏油路。
“这么早。”陈雪兰今天休息，看到他们到家，“在奶奶家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江知秋和周衡在门口分开，把竹篮递给她，周衡和奶奶怕他低血糖盯着他吃的早饭。
陈雪兰把竹篮送进去，估计打算洗干净了把野菌泡起来保持新鲜度，江渡刚和方拂云打完电话，告诉江知秋，“你方老师他们还有一会。”
江知秋“嗯”了声，点了下头。
那首歌突然火到小学老师们都在听，汪海他们把短片片尾单独剪出来当MV放上去，江渡在家休息甚至都有老师来找他说这件事，医院也总有人问陈雪兰，怪他们不提前和他们通个气。
江渡和陈雪兰也没想到他们儿子这首歌会突然火起来，但他们都不是什么张扬的人，被问到这件事都打哈哈过去了。
方拂云和汪海早上六点出发，快十点的时候才到温泉镇。
他们是第一次来，周衡骑车带江知秋去镇口接人，又骑车在前面带路。
巷道狭窄，江知秋家和周衡家都再放不下一台车，方拂云只好把车停在外面，与汪海下去步行去江知秋家，江知秋和周衡也没有再骑车，下来陪他们走。
“这里是个好地方。”汪海路过镇上的时候一路在看，外面打着天然温泉招牌的人工温泉都引得不少人前仆后继，这里却都是天然温泉，除了两家民宿，镇外还有好几处野池子没开发。但相对来说有些落后了。
两个孩子去接人，江渡和陈雪兰在家门口等，见面后不免要寒暄许久。江知秋乖乖跟着他们上楼，周衡没回去，在他身边陪着。
“网上的事你们也看到了。我认为如果知秋真正进娱乐圈，他的热度远远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汪海终于说到正事，“之前我也问过知秋两次想不想进娱乐圈，他说他要再想想。我这次来，确实也是为了这件事。知秋，你想好了吗？”
几人都看向江知秋，江知秋有些紧张，却也不太紧张，他早就知道汪海是为什么来，也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点头“嗯”了声，轻声说，“我想好了。”
“我和我哥在谈恋爱。”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立即答应汪海，“我如果进娱乐圈，我会第一时间公开，我不想藏着他，也不想瞒着粉丝。我提前告诉您，汪叔叔，您可以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签我。”
方拂云和汪海反应了会他说的他哥是谁，齐刷刷看向周衡。
周衡对他们笑了下，“对，就是我。”
“你们也知道？”方拂云怔忪片刻后问江渡和陈雪兰。
“知道。”江渡笑着说，“他爸妈也知道。”
方拂云：“……”
汪海一时没给出反应，他实在想不通江知秋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几乎自毁前途的决定，呐呐了会儿说，“圈里也有男艺人是同性恋。这个不是问题，但没有人公开，也不用公开。”
“但我想。”江知秋说，“我其实是想等回蓉城后再和您当面谈这件事，但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这里找我。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
汪海没有立即说话，他知道江知秋能当着他爸妈的面说出来就代表他们也是支持的，他们不会帮他劝江知秋改变主意，但圈里没有一个人敢刚出道就公开同性伴侣，所以他即使再想签江知秋也要再三考虑才行，他必须认真想想行差踏错的后果。
周衡微拧起眉，指尖忽然被握住。他垂眸，江知秋仿佛感受到他目光抬头看他，忽然对他嫣然一笑，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于是周衡什么都没说，轻轻蹭了下他掌心。
汪海最后还是走了。

第126章
两人又回了乡下陪奶奶。
江知秋突发奇想提出想去露营，于是周衡又骑车带他去镇上买装备。邓奉华一把老骨头不愿意和年轻人折腾，于是两人带着猫和狗去了野温泉那里露营。
夜空晴朗万里，夜深后山里逐渐沉寂下去，只有温泉水被拨动轻微的哗啦。
太阳的余温彻底被山风卷走，江知秋泡在温泉水里不乐意起来，周衡说他再泡人都要肿了，把相机放帐篷，拿大浴巾把人一裹直接抱起来往帐篷走，江知秋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周衡三两步把人放进帐篷，啾啾一直在帐篷里。
帐篷处不远的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多多一身草屑钻出来呼噜抖毛，没抖干净就想往帐篷里钻，被周衡眼疾手快拦在外面，江知秋换了身干净的衣裤让他们进去。
周衡收拾完多多去温泉边洗干净手才回帐篷。帐篷透着光，江知秋映在帐篷上的纤瘦身影膝上还盘着一团啾啾。
江知秋听到动静转头，把毛巾递给他，周衡拉上拉链坐到他身后帮他擦头发。
帐篷顶是透明的，露营地空旷，没有树荫遮挡，可以直接躺下来看到天上的繁星。
山里信号不好，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带了手机。江知秋把露营的照片发给爸妈，过了快两个小时他爸当时回的消息才弹出来：我们秋儿少爷也是出上外景了。
“可惜没看到萤火虫。”江知秋冷不丁说。
这两年别说温泉镇的河边，连山里的萤火虫都少见，今晚他们没拢共没见到几只，等这里建起度假村后萤火虫就几乎彻底消失。
周衡枕臂看着透明的帐篷顶，“刚才我还看到了。”
江知秋偏头，周衡垂眸和他对视一眼，两人一拍即合出了帐篷，在被山里蚊子咬出第四个包的时候终于找到几只萤火虫的踪迹。
上次周衡信誓旦旦说要带江知秋捉萤火虫，但两人到底都长大了，等真正见到萤火虫的时候两人都站在原地，没去惊扰它们，萤火虫从两人面前翩跹而过，尾部的光幽幽落在江知秋眼底，漂亮的脸若隐若现，周衡的相机抓拍到这一瞬。
江知秋听到相机的咔嚓声看过去，“好冷，回去了吧。”
周衡放下相机，“回吧。”
后半夜的时候山里下了点毛毛细雨，不至于打湿地面，缠缠绵绵落在帐篷顶，江知秋和周衡听着雨声都没睡。明明是在野外，还在下雨，但有这么小小一顶帐篷，还有周衡在身边，江知秋感觉到的只有安全。
帐篷微弱亮着一盏灯，周衡枕臂面朝江知秋和他对视许久，忽然对他吹了下前额的发逗他，江知秋没忍住笑了下。
“还不睡？”周衡问他。
“马上又要去蓉城了。”江知秋低声说，“不想睡。”
“舍不得。”周衡抬手抚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抵在他耳后细细摩挲。
江知秋往他身前蹭了蹭，周衡抱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兜得更紧，就像他们脚边头对头团在一起取暖熟睡的小猫和小狗。
周衡捋着他的背顺，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江知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雨要是下大了他们就得回去，但幸好这场小雨没下多久，天亮之后又出了太阳。
早上山里空气微凉，两人把帐篷留在山里，带多多和啾啾回家吃饭，邓奉华见他们没带东西回来，问他们今晚是不是还想继续露营，江知秋就说是。
周衡找电脑把昨晚拍的视频和照片导出来，结果刚导完，三个不速之客出现在院子里。
“多多！”伍乐从赵嘉羽后座跳下来径直去找多多，对方兴奋对他扭屁股，啾啾团在树上睡午觉，听到动静从树上探出头看一眼，又不感兴趣缩回去，任赵嘉羽怎么哄它都不赏脸下来。
“咱们这葡萄明年能结么？”费阳从前院葡萄架下穿过，一边仰起头看架子上的藤蔓，抬手扒拉了两下，没找到一颗葡萄。
“明年应该就结了。”邓奉华屋檐下绣十字绣，现在她就前院和后院两块地方，也没再养鸡鸭，她现在清闲了许多，闲来无事让陈雪兰给她在网上买了些十字绣打发时间，“等明年你们和秋儿高考完就回来吃葡萄。”
费阳笑嘻嘻保证一定回。
周衡终于从房间出来，江知秋动静转头，“今晚还去露营吗？”
“去。”周衡说，没必要为了这几个人改变他们的计划。
“露营？什么露营？”伍乐偷偷听到两人说话立马问，费阳和赵嘉羽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和哥在山里露营。”江知秋只好解释，“本来说今天也去。”
“去啊，我们也去。”费阳说，“你们帐篷多大？”
“要跟着去自己去买帐篷，休想来挤我和秋儿。”
“不早说，”伍乐说，“早说我们就顺便买了带回来了。”
他和费阳欢天喜地一路狂蹬自行车从镇上买了两顶帐篷回来，有他们三个人，周衡和江知秋今天去山里早了一点。
“你们在老家的小日子也太特么爽了。”费阳搭帐篷的时候说，“还跑过来露营。”
江知秋在帮忙搭另一角，闻言抬头看一眼周衡，周衡说，“就你废话多。”
“我就说一句怎么了。”费阳不服，“当时我还问老板有没有能睡下咱们五个人的，可惜没有。”
周衡无语了两秒，“……你怎么不把蒙古包买回来。”
“姓周的你特么今天看老子不顺眼故意针对老子吧？”
两人吵了两句，江知秋默默弄好他这一边，去帮伍乐和赵嘉羽，两人帐篷已经搭得差不多，倒是赵嘉羽见他过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他们没回家里吃，弄了点烧烤和泡面随便填饱肚子，在外面待了许久，直到降温几人才回帐篷打牌。江知秋昨晚睡得少，靠着周衡的肩打哈欠。
三顶帐篷，费阳一个人睡一个帐篷，他越想越不得劲，左看右看帐篷内部后仍旧贼心不死，“你们这帐篷还能睡一个我吧。”
“睡不下。”周衡偷偷瞄江知秋的牌，出对三给他喂牌，江知秋果然把手上最小的对四出了，周衡偷偷偏过手里的牌给他看，两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赵嘉羽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合上手上的牌，“你俩能不能分开点？”
江地主只好坐正。
“都说了不能让他俩一起打还偏要打。”伍乐在旁边幸灾乐祸，他刚才输了一把被罚下去了，“他俩哪次不这样？”现在才让分开早就晚了，这两个人扫一眼就能记住对方的牌，简直变态。
周衡叛变农民阶级向江地主献媚，这一局果然江地主赢了，输的三个人被抽条，下一把开始谁也没让他俩一起打。
直到快凌晨，猫和狗都在打哈欠，江知秋困得差点坐不稳的时候几人终于散了，三人回了隔壁帐篷。
周衡将手机倒扣在地上，一只手压着手电筒，几缕手电筒的光侥幸从指缝溜出来，被帐篷顶拦住又反射回来，帐篷上映出两人模模糊糊的轮廓。
费阳这段时间总觉得周衡和江知秋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周衡前段时间经常一个人跑去找江知秋。那次江知秋突然从蓉城回来，他捡笔帽的时候不小心发现周衡在桌底下偷偷和他牵手。去年他们和江知秋挤一张床也没见周衡有什么反应，今年他突然就特别抗拒他们去挤江知秋，只允许他自己和江知秋睡，江知秋也没反对。费阳差点挠破脑袋，特想知道他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偷偷拉开帐篷朝他俩的帐篷看。
帐篷上的影子很模糊，和黑暗半融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费阳疑惑片刻，看到周衡的影子抬起上半身，更多的光线从指缝溜出来，他们的轮廓看得更明显了一些。周衡很亲密拨了下江知秋的额发，似乎在说话。
过了会儿，两道影子分开，周衡也松开了压在手电筒上的手，两人身影顿时明晰，江知秋和周衡带多多出去了。
费阳半天没等到两人回来，正打算去看看，又听到伍乐和赵嘉羽从帐篷里出来。
“你也去放水？”伍乐把电筒往他身上晃了一下。
“去。”费阳挠挠头，“顺便去找找秋儿和周衡。我看他俩带多多出去有一会了。”
“我等会再去。”赵嘉羽突然说。
“干什么等会再去？”伍乐疑惑，见他要往回走，拽着他和他们一起去，“出都出来了，一起去吧。你特么和兄弟一起放水还害羞啊？”
赵嘉羽欲言又止，被拉着走。
多多没跑远，江知秋能听到它弄出来的动静。山风是冷的，周衡的呼吸和怀抱却是热的。
周衡喜欢看着他，帐篷透光，又不隔音，容易被发现，两人只好来这里，周衡捂着手电筒，只漏了一丝光放在江知秋脸畔，只能看清他半张脸和通红的舌尖。
这么可爱，只有他能看到。
直到突然一束光打在两人身上。
“我靠！”伍乐看清楚他俩在干什么后脚下突然一出溜摔了个屁股墩，他嗷的一嗓子，“你俩在那边干嘛呢？！”
江知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牙齿磕到周衡。
周衡：“…………”

第127章
“畜生。”费阳骂道。
江知秋垂着头和周衡一起坐在小板凳被他和伍乐批斗。
伍乐拿树枝拨了下火堆，火堆小声爆出噼啪声，江知秋往周衡身上挨，他马上瞪过来，“坐那么近干什么？分开！”
江知秋于是蔫头巴脑和他哥分开，周衡把人往身后挡，“有什么火赶紧发。这个点你们不睡我和秋儿还得睡。”
“知道这么晚还跑出去亲嘴儿，你睡个屁睡。”伍乐说，费阳和他你一言我一句，“对穿换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都能下得去手，畜生啊你！”
“谁跟你们说我和秋儿是哥们儿。”周衡懒洋洋说，“以前是弟弟，现在和以后是老婆。”
费阳被他恶心到了，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两个字：“畜生！”
“你别骂他了。”江知秋终于忍不住开口，“是我先喜欢哥的。”
费阳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你现在竟然这么护着他！我心要碎掉了秋儿。”
“以前秋儿也护着我。”周衡差点控制不住嘴角，得意说，“行了，来来回回就这俩字儿，你们要是没别的花样赶紧放我俩回去睡觉。”
“滚蛋，你俩都给我老实待着，都别想睡。”
赵嘉羽在伍乐和费阳身后百般聊赖打了个哈欠，江知秋偷偷看他一眼。
“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们。”费阳最愤愤这件事，指指点点说，“难怪之前有女生想找周衡表白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不说是谁，又不让我们告诉你，搞半天他喜欢的就是你。你俩什么时候搞一起的？”
“本来想这次回去就告诉你们的。”江知秋小声说。
“那你俩这事可得瞒好了。”伍乐突然说，“要是让你俩爸妈知道的话……尤其是周叔和林姨。我没别的意思，衡哥，你爸妈那个脾气你肯定比我们清楚……”
连伍乐的第一反应也是他爸妈不会同意，周衡心里啧一声，“放心，他们早知道了。”
“靠。”费阳小声骂了句，“敢情就我们不知道。”
伍乐余光瞥到赵嘉羽又在打哈欠，冷不丁想起他之前就说过他俩看起来私下会偷偷亲嘴，他和费阳压根没放心上，直到把这两人抓了个正着。他问，“你早就知道了？”
“你特么怎么知道的？”费阳立马扭头，周衡搬着小板凳往江知秋身边坐了点。
赵嘉羽脸上倦意浓浓，朝周衡的方向抬了下下巴，“你自己问问他，他藏过吗？”
“那我们怎么没看出来？”伍乐疑惑。
“因为蠢。”
“……狗日的。好端端的你干嘛人身攻击哥们儿？我惹你了？”
江知秋看向赵嘉羽，难怪他之前总发现赵嘉羽在盯着他们。
周衡见他们火也发得差不多了，于是说，“之前秋儿没答应我，没说是怕你们夹在中间尴尬。”
毕竟这三个人是他俩共同的朋友，前世只有费阳还在，他知道江知秋喜欢周衡的时候江知秋的病已经很严重了，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比他活下来更重要。但现在他和其他两个人一样，从小到大没见过活的男同，一觉睡醒发现他和江知秋都弯了，江知秋不答应，他们作为朋友夹在他俩中间两边都难做人。再说这是他和江知秋之间的私事，周衡不觉得有那个必要和他们分享，背着朋友们偷偷谈一段时间恋爱和江知秋说的出道就公开他并不冲突。
“那现在呢？你俩谈这么久也没跟我们说。”
“就是不想说。”周衡一脸无赖。
费阳翻了个白眼，对他竖了个中指。
“好了吗？”赵嘉羽打了第三个哈欠，转身朝帐篷走，对他们摆了下手，“我要去睡了。”
说两句就算了，他们又不是要把他俩拆开，伍乐有些好奇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倾向的？秋儿就算了，又不和我们看片儿，衡哥之前不是和咱们一样么？”
躁动的青春期冷不丁又来一记冷枪，周衡表情一僵，余光瞥向江知秋。江知秋挨在他身边，脸颊映着火光，白皙皮肤被镀上一层暖色，他察觉到他的眼神，侧过目光对他笑笑，转回去问伍乐，“乐乐，你生气了吗？”
“是有一点。”伍乐说，“但还好吧。”其实他现在就已经不气了，毕竟他们只是朋友，占有欲还没强到必须知道他一举一动的地步。他有些唏嘘，“我只是没想到你俩竟然会谈恋爱。之前你在乡下养病的时候我们还说江叔来镇上接我们都记得给雪姨带花，不知道以后等你谈恋爱会怎么样。”
“你怎么不问问我生不生气。”费阳在旁边幽幽开口，“我之前就觉得你俩之间变了，本来还说今晚偷偷去钻你俩帐篷看看你俩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幸好提前发现了，不然他很有可能面对两个朋友高清无码的激情现场，想想他就尴尬得想321跳了。
江知秋就问，“那你生气吗？”
“气！”费阳依然愤愤，“亏咱们这么多年好哥们呢，我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本来就想走之前告诉你们。”江知秋轻声说，“没想到你们会发现，别生气。”
“不可能。”费阳说，“至少三次肯德基。”
周衡接过话，“你想三十顿都行。”
“滚蛋。”
山风穿过，火堆的火苗弱下去不少，营地稍微暗下去，多多和啾啾在帐篷里叫了两声，四人没再在外面待太久，分开回了帐篷。
江知秋拉上帐篷拉链，问周衡，“舌头痛吗？”
早就没感觉了。周衡面不改色张嘴就来，“好像有一点。你要不帮哥看看是不是嗑破皮了？”
江知秋跪在他身前看他被嗑破皮的舌尖，周衡搂着他的腰让他贴着自己，低声说，“你刚才好像不意外听到他们说哥有喜欢的人。”
“你扭到脚去医院那天大课间我听到有人在说。”江知秋声音同样很低，即使他当时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后来也清楚了。
周衡食指怜爱蹭了下他侧脸。
帐篷的灯很快灭了，山林重归宁静。
江知秋的假期快结束，剩下的两天他回家陪爸妈。
几人告别邓奉华，趁太阳还没毒辣起来时骑车回了镇上。
刚进镇子，江知秋就看到几辆装满树苗的皮卡停在路边。
“他们说咱们镇上的树颜色太单调了，打算种点樱花海棠这些。”费阳骑车从后面追上来，“听说路也会扩宽，镇长说如果还有人愿意办温泉民宿，政府会给补助，正好镇子外不是还有野温泉么。”
和前世的这个时候一样，温泉镇正在向一个成熟的旅游小镇转变，他们家那条小巷也即将保不住。江知秋看向周衡，发现他也看了眼自己。
他们没有理由阻止温泉镇的发展。
江知秋无意识收紧手臂，周衡握了下他的手腕，不动声色转回去和费阳说话，“挺好的。”
几人在路口分开，江知秋在后面有些愁绪，“老家应该也很快就会有开发商来了……哥，你说，奶奶种的葡萄还有可能甜吗？”
周衡停下来揉了下他的头发，“肯定会。”
江知秋对他笑笑，没再说话。
前世小巷被拆后江知秋无家可回，大学毕业后就在那个城市定居，后来又跟周衡去了首都，很少再回过温泉镇，但其实小巷里的大部分街坊那个时候仍留在温泉镇，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温泉镇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看不出现在的模样。
江知秋也没想过去改变什么。他和周衡虽然重生一次，但说到底仍然是时代洪流中两粒不起眼的沙，改变不了什么，他只是突然有些惋惜爸妈给他弄的小菜园和奶奶种的葡萄。
“他们现在的努力都只是为了以后能变得更好。”周衡只能这样安慰他。
“我知道。”江知秋说，“只要爸妈和奶奶都在就好了。”
他意外看得开，周衡抱着他往怀里按了按，这才带他往家里去。
江知秋一共回镇上待了两天，江渡和周衡又送他回蓉城。
方拂云和汪海走后没再联系过江知秋，这是那天过后方拂云第一次见到他。
网上他热度持续不退，虽然没到大街小巷都是他唱的歌的程度，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热度已经很难得了。方拂云观察了十几分钟，江知秋身上没有一丝浮躁。
“你啊。”方拂云叹口气，“好好的机会没把握，不怕以后后悔吗？”
“不会。”江知秋转头看着他认真说，“就算以后不能出道当歌手，像您和我爸一样当个音乐老师，偶尔在网上唱唱歌就很好了。”
方拂云没再劝他，最后说，“你想好就行。”
在周衡陪江知秋来蓉城的那天晚上，方拂云其实也找周衡聊过。他只是觉得这对小情侣太年轻，如果轻率做出这种决定以后很有可能会闹得收不了场。
周衡完全能理解他的苦心，但他说，“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但很遗憾，我不打算帮您劝他。”
“他这么坚定选择我，我不会辜负他。”他说，“就算现在他签不了长乐娱乐，以后他如果还有出道的想法，我一定会举全身身家托举他。”
方拂云就问，“你打算怎么托举？”
重来一次，要是不努力一把搞个自己的公司玩玩儿都白费他先知这么多年，周衡冲方拂云笑了笑，却没有轻易说出口他的计划。

第128章
连续几日高温，外面成了一个巨大蒸笼，新高三年级在学校补课，温中怕学生们中暑让食堂煮了艾叶水，晚读时通知各班级去食堂分了一桶回教室，顿时几层楼都是难闻的艾叶水气味。周衡偷偷对着黑乎乎的液体拍了一张发给江知秋：难喝。
江知秋走在方拂云身后，忽然感觉手机在震动，先觑了眼前面方拂云和江渡的背影，趁他没注意偷偷看了眼，弯了弯唇角，方拂云似有所觉转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地板在晃，顿下来。
地震了。
震感不强烈，没持续多久，三人都没下楼，教室里的人也没出来，只是有些吵闹。
“刚才是不是地震了？”汪海迎面朝他们过来，看起来略有些后知后觉的惶恐。
方拂云来蓉城这么多年，倒也习惯了这里偶尔的地震，他身边的江渡笑着说，“应该是。”
这场小震没引起什么恐慌，教室里很快安静下去，方拂云和汪海带江知秋去办公室。
江渡一直在蓉城，汪海则是今天下午才下的飞机。江知秋提出要公开男朋友后他回去思来想去许久，终于决定赌一把，虽然前面是没人敢一出道就公开同性恋人，他们或许可以做这个先例。但这条路毕竟没人走过，所以尽管他看好江知秋，他仍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江知秋被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五年合约，到期后再决定是否续约。”汪海将一份合约摆在江渡和江知秋面前，“你们可以看看这份合约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不着急，你们觉得没问题我们就签。”
几人在办公室待到天黑后许久才出来，江知秋低头看了眼汪海手里的合约，上面有不少修改的痕迹。
“好好准备考试。”汪海拍两下江知秋的肩，“等我改好后再来找你。”
江知秋高考完后再正式出道，在此之前他除了录歌外不需要参加任何活动，这是江渡刚才唯一提出来的要求，但五年合约也被延长了一年。
汪海急着赶回首都，婉拒了江渡和方拂云请他吃饭，方拂云只好送他去机场。
江知秋这个时候才有空看周衡的消息，周衡几个小时前告诉他温泉镇也地震了，震感有些强烈，但没出什么事。
温泉镇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这些年大大小小地震不断，当地人都被迫适应了。
江知秋就说：那就好。
周衡过了几分钟才回：见完汪海了？
江知秋：嗯。
周衡现在在上课，两人没怎么聊，等周衡晚自习到家后江知秋和他打视频，才把刚才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他。聊到这件事的时候江知秋眼睛亮晶晶，很高兴的模样。
“在高考前我可以不用去参加活动。”江知秋说，“我只需要唱歌，也可以继续更新视频。”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他的生活不会被打搅。
周衡问他，“一开始是想签五年？”
江知秋点头。
周衡沉思片刻后说，“这样也行，合约到期后再看看情况。他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他就说可以试试。”江知秋回忆汪海之前说的话，“他说这件事也不完全是坏事，真正会喜欢我的粉丝不会在意这个，但他建议我正式出道后再公开。”
周衡一下明白汪海这么建议的用意，“那个时候我们刚好高考完。”
“对。”江知秋也知道，所以他没有反对，过了会儿他深吸了口气，悄悄告诉他，“哥，我有点兴奋。”
其实最开始当他听到汪海想签他的时候，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没想到现在真正决定签约的时候他反而兴奋起来。
“哥也兴奋。”周衡一本正经说，“哥已经随时准备好吃软饭了。不敢想以后你会多有钱，这辈子哥都不想努力了。”
江知秋就在镜头前乐，“好啊。”
原本他们以为汪海要过段时间才会带新合约来找江知秋，但没想到在汪海回温泉镇前他就带新合约来蓉城，江知秋在江渡的陪同下和他签了合约。
除了温泉镇最亲近的三个朋友，江知秋没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汪海利用江知秋是方拂云的学生，又是老朋友的孩子这点拿捏方拂云给他写歌，方拂云果然没有拒绝。
但对江知秋来说签完合约后他的生活其实没发生多大改变，他照常上课，只是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他比平时更用功，方拂云看出他紧绷的状态找他聊过几次，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八月底周衡家里有事两人没见到面，等两人再见到面的时候已经是十一小长假。小长假是对于其他人来说的，温中高三的小长假只有三天，但已经算长的了。
周衡本来说下晚自习就来蓉城，但不巧那天晚上雷阵雨，江知秋不让他来，他第二天坐大巴去的蓉城，费阳他们这次听说他要来蓉城找江知秋后倒是很有眼力见没跟上来，打算晚两天再来。
“早知道这样就能把他们甩开就早坦白了。”江知秋在车站接到周衡，周衡搂着他边往站外走边唏嘘。
江知秋说，“费阳心又要碎掉了。”
周衡乐得不行，低头旁若无人捏着他下巴转过来飞快啄一口，江知秋舔了下唇角。
“先去吃饭吧。”江知秋说，他们叫的车刚好到了，周衡打开车门先让他上，“韩真说有家新开的店好吃，她推荐我们去吃吃看。”
“行。”周衡说。
那家新店顾客不算多，店里环境很好，木隔断放着几盆花挡住江知秋和周衡，两人坐下来不久，店里忽然随机到江知秋的歌。江知秋跟着哼了两句，周衡没坐到他对面，反而和他坐一边，在桌下偷偷玩他的手。
两人挨得近说话，江知秋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小心翼翼问他，“你是一叶知秋吗？”
江知秋转头看到一个女孩，对方问的是他的id而不是本名，他笑着承认，仍旧和周衡挨得很近，“是。”
女孩显然是他的粉丝，听到他承认很激动，连忙问他能不能合影，江知秋也答应了，对方拉着他和周衡合完影心满意足捧着手机离开。江知秋和周衡短暂分开，送走女孩后又重新挨一起，女孩突然转头看他们一眼，两人背影显得十分亲密。
“吃完饭直接回家吗？”江知秋问。
“对。”周衡面不改色，等费阳他们到了再出去玩也不迟，现在他满脑子只有吃江知秋舌头。
江知秋就不说话了。
家门还没关上江知秋就被他拉住，顾不上在门口迎接他们回家的多多。
多多哼唧着扒拉完这个扒拉那个，见没博到一丝关注哼唧得更凶，但这两个人充耳不闻，“汪！汪汪汪！”
周衡丢开背包，踉踉跄跄到沙发边，圈着江知秋不让走，分开没多久又低下头，他很凶，江知秋脖子都酸了，但周衡明显亲美了，亲着亲着把他拉到腿上坐着，抱着他的腿不让动。
两人像得了吻瘾症，在沙发上亲了快半个小时，多多从博不到关注在沙发前急得团团转，到最后蔫头巴脑趴在地毯上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他们一眼，直到他们终于分开它也没站起来，只动眼睛看他们。
但江知秋和周衡还是没看它，它重重叹了口气。
周衡没让江知秋从身上起来，顺手帮他按摩着脖子。江知秋靠在他身上和他说话，午后的太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即使吹着冷空调，两人依然能感受到阳光的灼热。
“还有两个月统考。”周衡说。
江知秋和他脸贴脸“嗯”了声，两个月其实过得很快，“快了。”
周衡感觉小腿火辣辣的，低头一看他和江知秋小腿上都是被多多尾巴抽出来的痕迹，啧了声，和江知秋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关起来在玩什么S|M。”
江知秋闻言跟着低头，后知后觉小腿疼，他看向多多，多多一动不动掀起眼皮瞥他一眼，跟翻了个白眼似的。
“什么表情。”周衡蹬它屁股，多多站起来甩了甩毛，挑了个远离他们的地方趴下来，不乐意搭理他们。
“刚才没理它，它生气了。”江知秋无奈说，让周衡松开他，去给多多拿牛肉干，多多吃完一根才原谅他，鼻尖蹭他的掌心，又舔舔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周衡躺在沙发上看了他们一会，终于忍不住叫江知秋，“过来。”
江知秋起身去洗手，回来看到周衡撑起上半身朝他拍拍身下沙发，他听话坐下来，周衡枕在他腿上。他换了种香水，比之前的淡，江知秋没忍住用手梳了两下他的头发，刚停下来就听周衡说，“别停，再摸一会儿，还挺舒服。”
于是江知秋又摸了会，周衡闭着眼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突然顿了顿睁眼，目光凝住一瞬，慢慢挪向他的脸，笑得有些促狭，正对着吹了个流氓口哨，“不容易啊宝贝儿。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告诉哥？”
他还以为江知秋重生把前世的生理功能障碍也带回来了，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撞见他有什么反应。
江知秋：“……”
他没吭声，站起来红着耳根逃之夭夭了。
周衡心情颇好，躺在沙发上兀自乐了会儿，故意让他先跑两分钟，然后才坐起来去抓人。

第129章
虽然事实证明江知秋现在的身体没受到药物摧残，但像这样放松的日子在江知秋参加完统考前并不常见，小长假结束后他就投入了更紧张的备考当中。
其实不止是他，这个学期正式开学后不管是温泉镇还是蓉城的高三年级都绷得很紧——就连一向学习自觉性十分欠缺的费阳和伍乐这个学期都认真不少，还会找周衡和赵嘉羽补课。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努力，不敢有一丝懈怠。
步入十一月后天气渐冷，蓉城满城的桂花香逐渐消逝在渐浓的秋意中。
张正有天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班里现在少了不少人，但教室一点也不显空，每张课桌旁边都放着一口大塑料收纳箱，上面摞着书，所有人埋头苦读，面前摞的书却都不多。
江知秋在送多多去宠物店洗澡的路上匆匆看一眼，又回了学校。
多多在这里有它的好朋友和好朋狗，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后目送他远去，尾巴摇摆的幅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对着他的背影哼唧。
在统考前它只在陈雪兰和邓奉华生日那两天回过温泉镇，只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了蓉城。
眼看统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江渡和陈雪兰问过江知秋要不要他们去蓉城陪他备考，江知秋没同意，所以统考前两天江渡和陈雪兰才来蓉城，考试当天夫妻俩陪儿子去考场。
高三的假不好请，张正不给假，周衡没办法来送考，只能在十一月底的月假和费阳他们来了趟蓉城，等江知秋真正参加统考的时候只能前一天晚上在家里和他打了会儿视频。
江知秋从小就不怯场，越重要的考试他状态反而更好。
统考结束后还有校考，老师体谅学生们这段时间为了统考辛苦这么久，又正好撞上2018年元旦，于是让学生们元旦结束后再回来上课。
温中这个月的月假和元旦假期连在一起，江知秋回来这天下午他们才会正式放假，所以当他和父母到温泉镇的时候周衡还在学校。他家里那对龙凤胎弟妹刚一岁多，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江知秋上楼的时候两个小家伙都背对着对方乖乖玩自己的玩具，周老太太在沙发上边缠毛线团边看孩子。江知秋叫她一声，“奶奶。”
“哎。”周老太太下意识应了声，转头看到是他笑起来，“你哥昨天就说你今天回来，我刚还在想你啥时候到呢，没想到你现在就到了。”
“路上有些堵车。”江知秋说，今年温泉镇早早就在准备元旦灯会，今晚就跨年，镇外车水马龙，他们原本天没亮就从蓉城出发打算错峰回来，结果还是在口子那里堵了好一会才进到镇。
两个小家伙听到熟悉的声音齐齐扭头，看到江知秋后兴奋在地毯上一骨碌，手脚并用朝他爬过来，“咯咯！”
周衡找了个借口提前回来了，看见他奶奶在楼下准备烧饭，抬头看一眼楼上，和老太太招呼了声后三两步跨上楼，江知秋背对着门坐在地上，怀里坐着两个小家伙，江知秋用他们的玩具电子琴给他们弹小星星。
平时家里人一转眼龙凤胎就要互掐，今天在江知秋怀里这么乖。周衡随手把背包丢沙发上，看到周见微朝他张开小手要抱抱，于是把她从江知秋怀里拎出来。
电子琴声停了，江知秋弯着眼睛抬头看他，他一把捂住龙凤胎的脸靠过来。龙凤胎吭哧吭哧扒开他的手，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江知秋听到周奶奶在楼下的动静，有些害羞推了把周衡。
“想死哥了。”周衡在他面前席地坐下，握着周见微的手朝江知秋挥了挥，问她，“宝贝儿，想不想你秋哥哥？”
小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笑出两颗小乳牙“嗯！”了声，周衡把她放下来，让她去找江知秋，“那你去亲你秋哥哥一口。”
江知秋把脸伸过去，妹妹在他脸上用力吧唧一口，另一个小家伙看到后不得了，吭叽吭叽扒着江知秋抱他的手往上蹭，糊了江知秋一脸口水，周衡随手从茶几抓了两张纸给他擦脸，抓过周知著打了两下屁股。
周知著瘪着嘴吭叽吭叽要哭，江知秋连忙把他抱到另一边去哄，“我们不和他玩。”
周衡抱着老三靠着沙发笑。
马上2018年，今天跨年，傍晚时镇上的人流量比白天还多，江知秋和周衡没和家里人一块，和费阳他们去河边待到凌晨，在草地上躺着看烟花。
“这个学期开学后我爸妈都不让我干活了。”费阳突然感叹，“十七年了，我特么第一次有这种待遇，太特么爽了。”
伍乐在旁边嘎嘎乐，“我爸妈都不让我教我弟妹写作业了。”
周衡忽然感觉江知秋在玩他的手，低头看了眼，反手捉住他，表面如常和他们聊天。
“我爸妈是真想我考个本科，但我有时候真觉得我真不是块学习的料。”几人一无所觉，费阳十分痛苦，他最近头都快挠秃了，“我在想要不干脆毕业就去当兵算了。”
伍乐说，“那还不如走单招。”
班上最近报名单招集训走了好多人，他俩的成绩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去单招太可惜了，参加高考有点吃力，但努力一把又能搏一搏三流本科。
“单招的上限太低了。”赵嘉羽淡淡说，“与其走这个捷径不如博一把。”
伍乐抓了两把头发，又问他，“你以后还想学医么？”
“嗯。”赵嘉羽说，他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没变过。”
“我都不想了。”伍乐说。
费阳偏头看他俩一眼，他们小时候伍乐特别羡慕江知秋和周衡，因为他们都有个当护士的妈妈，他们是整个学校唯二懂急救的人，那个时候伍乐说他以后想学医。
想到江知秋和周衡，费阳突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许久都没动静了，转头看到两人搂搂抱抱在一起。
周衡低下头，和江知秋的脸挨得很近。两人没注意到费阳，直到他凑过来近距离观察他们。
费阳：“……”
“干嘛呢？？！”费阳从地上噌的一下起来跳脚，伍乐和赵嘉羽扭头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太过分了你俩！当我们不是人吗？！真受不了你们了。撒嘴！撒开！”
烟花这时冲到天上炸开，短暂映亮河两岸。周衡捂着江知秋的耳朵不让他听费阳放屁，江知秋红着耳根埋在他身前，伍乐在赵嘉羽身边笑成一团。
元旦假后不久，江知秋在方拂云的指导下完成校考报名，一直在蓉城备考。他在腊八节这天回来陪周衡过生日，短暂见了面后又急匆匆回了蓉城。
校考时间已经定了，但在考试来临前，2018年的春节先到了。
江知秋腊月二十九才和他爸到家。这天刚好是情人节，他给周衡带的花和他爸给他妈带的花一起放在前面副驾驶。
到家的时候陈雪兰目送他小心捧着花上楼，江渡将带的花给她，得意在她耳边说，“深得他老爸真传。”
江知秋避着多多不让它扑花，推开房间的门，忽然看到床头放着一只装满几种雪山玫瑰的竹编花篮，满室都是幽幽花香，沉默而耐心迎接主人的归来。
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杰作。
大年三十这天，太阳正好。家里的一切，包括多多都被抓起来搓了一遍——结果刚把它的毛吹干，它又去院子里打滚，身上又滚满草屑，家里人要收拾它的时候它甩着舌头蹿得飞快。见没人能逮到它，它得意洋洋躲在床底，把大鼻头伸出来挑衅。
直到被周衡和江渡搬起床，它见自己暴露，嗷的一嗓子要跑，江知秋一把把它按住给了一下，结果它更来劲把脑袋往他身上蹭，一点没打疼。江知秋长舒了口气，偷偷揉了下打疼的手，“我不管你了。”
多多小心抬起眼觑他，见他要走亦步亦趋追上去。
“多多性格还没稳定呢。”江渡和周衡重新摆正床。
“才两岁，很正常。”周衡说，拉布拉多小时候本来就皮，更何况江知秋也没想过去约束它。
江渡无奈摇头。
江知秋为了抓多多手上都是灰，在洗手间洗手，多多跟进来讨好他，他眼疾手快一把制住多多又搓了一遍，周衡进来帮忙，多多一脸生无可恋任他们揉搓。
它身上只有表面的灰，第二次洗得快，周衡给多多吹干毛后它蹭的一下蹿了出去。江渡下楼前就把二楼的门关了防止它又下去打滚，它只能待在二楼，江知秋就没管它。两人收拾干净浴室，将多多掉的毛都扔进垃圾桶。
江知秋洗手时忽然感觉身后一重，往前踉跄半步，下意识撑住洗手池，扭头看周衡。他刚才抓多多，又忙着给它洗澡，身上都是汗，他想让周衡起来，“我刚才出了好多汗。”
周衡于是埋在他颈窝用力吸了口，“难怪这么香。”

第130章
春节后不久，江知秋在江渡的陪同下退了蓉城的房子一起去了申城，留在温泉镇的这些人只能等他们传消息回来。
申城音乐学院的初试结果出得很快，江知秋成功进了复试，等他参加完复试回温泉镇的时候是三月初，而四月中旬才会出复试结果。
汪海这两个月也没闲着，他找好了团队，让江知秋下个月就去录歌。
江知秋回温泉镇的第二天就要回学校继续上课，他到温泉镇的这天是他高三生活最后轻松的日子。
他去申城考试的这段时间多多留在家陪陈雪兰，他回来后多多很高兴，江知秋陪它玩了许久都没把它的精力消耗完，自己反而热出一身汗，躺下来枕在它身上休息看了眼时间，发现温中这个时候已经下了晚自习。
江知秋挡着多多不让它舔自己，打开周衡的聊天框发现对方一直没回他，正要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下课，突然听到窗外有人拨了两下吉他。江渡这时在隔壁主卧和陈雪兰说话，江知秋有些吃惊坐起身，推开往身上扑的多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周衡抱着吉他站在楼下。
大概偷偷努力练过，周衡弹的吉他听着不太生涩，江知秋没问他在干什么。
只见周衡弹完前奏，仰头看着他清了清喉咙，张嘴第一句就跑调，唱了首带着本地特色口音的《窗外》。
“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
江知秋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连忙收敛起来，笑眼弯弯坐在窗边听他唱歌，仿佛他们童年那只坐在楼上听主角猫唱这首歌表白的白猫小姐。
过了会儿，他身边升起一只狗头跟着往下看——多多哼唧半天没得到回应，于是立起来，两只前腿扒拉着窗沿，抖抖耳朵。
江渡偷偷掀开窗帘往下看，回头对跟他一起偷窥的陈雪兰唏嘘，“难怪他哥上个月偷偷找我借吉他。”
陈雪兰埋在他肩上狂笑，“明天老周和蕙兰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
附近的街坊邻居只要没睡都在听周衡五音不全唱歌。
周衡练了多久他他爸妈就有多久没睡好，结果江知秋一回来就抱着吉他去哄人了，林蕙兰啪地一巴掌甩周承肩上，“你们老周家一窝现眼包。”
周承：“……”
他揉了把被妻子甩过的地方，贴上去哄，“这不挺好的嘛。”
周衡抱着吉他单手对江知秋飞了个吻，抬手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你昨晚竟然在江知秋楼下唱歌。”早上两人到学校的时候碰到刘心月和丁璐，刘心月突然问周衡。
江知秋转过去笑，肩膀一直抖。周衡挑了下眉，偏头看他一眼，暂时没管他转回去，他这件事连那三个人都没说，不知道刘心月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
“我俩刷到了。”丁璐说。
“？”周衡瞬间反应过来，等她俩走后才郁闷转头问江知秋，“谁把我发网上了？”
“我爸。”江知秋笑着说，“他早上说的。”
周衡：“……”
“这么久还没笑够呢宝贝？”他弹了下江知秋额头，“从昨晚乐到现在了，该歇歇了吧？”
“我尽量。”江知秋保证，却还在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心情就是特别好，尤其是早上出门见到周衡后，他看见他就想笑，根本停不下来。
周衡回忆起昨晚他唱的那首歌也没忍住嗤地笑了声，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放他继续乐。
费阳在张正能杀死人的眼神中踩着点连滚带爬蹿进教室，趁他没注意的时候问江知秋，“啥事儿这么开心？”
江知秋下意识看一眼周衡，周衡对他扬了下眉，他转回去遗憾对费阳，“我哥不让说。”
“……我操。”费阳呆滞转回去喃喃说，“我真操了。”
江知秋的好心情维持了许久。
他回来继续上课的消息并没有在紧张的高三生活中激起太多水花，他带来的新鲜感很快被黑板上方的高考倒计时冲淡。但回来后他和周衡终于不用打着视频挑灯复习——现在能面对面了。
江知秋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第三轮总复习了，他在蓉城的时候也有文化课，再加上带回来的零星记忆，他落下的课程不多，周衡带他一起复习，有时候复习得太晚会直接睡在他这儿。重新体验一次高三，但对他们来说高三的生活却并不难熬。
时间转眼即逝，四月初的早上空气微凉，周衡骑车带江知秋飞快掠向温中，江知秋抱紧他的腰在他身后哼情歌王，周衡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头顶薄亮狭长的天空。
晨间冷空气卷走肺腑间浊气，周衡许久没再闻到过腐烂的血腥味，房间许久不见烟，心脏也许久不再钝疼。
四月中旬，方拂云告诉江知秋他通过了复试。
方拂云曾经是申城音乐学院的老师，江知秋校考的时候他避嫌没去送考，直到复试通过的名单出来后他才联系以前的同事。专业排名已经公示，方拂云也没有能力会影响最后的结果。他在电话里叮嘱江知秋，“只要你文化课正常发挥录取就没问题。”
以江知秋的成绩只要他高考不失误他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
四月底的时候江知秋请假和方拂云飞去首都录歌 ，但这事除了他亲近的人以外没人知道——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他通过复试的事，五月初的时候江知秋才飞回温泉镇继续上课。他缺席的这一周，桌肚里周衡给他整理的试卷已经有了一小沓，除了考试试卷，还有各位老师费心搜罗起来的名校考试真题。
原本的月考变成半月考，又从半月考变成周考，一周七天除了白花花的试卷以外竟然看不到其他东西。
天气渐热，学生们再也穿不住秋季校服，纷纷换上夏季校服。温中的老师不再继续上课，高三年级的几层楼都像是笼罩着一层厚重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张正怕真给班里的孩子们压出什么毛病，第三次模拟考试后和隔壁班班主任一起联系了大巴车带他们出去散心。
高中三年唯一一次集体出行的活动，即使只是去隔壁仙泉镇，但能暂时抛却高考的压力，大家仍旧兴奋。
仙泉镇前两年修了游乐设施，又挖了人工湖，是县城里唯一一处可以称得上乐园的地方，每逢过年附近的家长们都爱带家里孩子来这里游玩。
两个班加起来一百来号人，下车后飞快散落各个角落。
人工湖挺大，几人去租了几辆双人自行车上了环湖绿道，几只黑天鹅在湖边捕食，湖面映着日光粼粼，江知秋偷懒没动，完全靠周衡带他，他迎着湖风眯起眼堪称惬意，手串的红色穗子在腕部摇晃。
费阳突然加快速度骑到他们身边，说：“要不高考完咱们出去玩儿呗。”
“好啊。”江知秋说。
直到高考前一周的一个下午，学校组织搞了个跳蚤市场，高三年级摆摊出闲置物，而后没多久就是学校的传统——每届高考生去考试前都会统一组织去附近的山上烧香拜佛，不算是迷信，算是给考生们求个心安。
费阳和伍乐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佛像就拜，先把人摇来了再说。
寺庙正殿香火弥漫，丝丝檀香钻入鼻腔，江知秋微微低头敬香，将香插进香炉，转头时愣了愣，周衡和他一道敬完香，转头看到费阳和伍乐在烧高香。
赵嘉羽插完香转头，“……”
这两人堪称临时抱佛脚、考前烧高香的典范了。
温中的高考生提前一天去小县城的考点，江知秋和大家一起，没有让爸妈来送考。
江知秋的考场正好在一棵黄桷兰旁，夏日的风裹挟满树花香穿过敞亮的教室——他和周衡这一世的高中生活也结束了。
“想什么呢。”周衡将三朵穿在一起的黄桷兰在他面前晃了晃，黄桷兰独特的花香瞬间涌入鼻腔。
“毕业了。”江知秋接过花老实告诉他，“有点恍惚。”
周衡于是弹了下他脑门。
温中没有毕业典礼，甚至他们高考生走的当天上午新的一届高三生就搬进了他们的教室，他们回学校的目的只有回宿舍收拾东西各回各家。江知秋他们不住校，已经没了回学校的必要，他们早就买好高考结束第二天的火车票。
高考结束当天晚上他们也不能再住在考点学校的宿舍，张正和隔壁两个班主任在带他们吃完散伙饭后带他们包下KTV将就了一晚，前半夜大家还撒了欢抢话筒吼，后半夜都在包厢沙发睡得四仰八叉。
张正和两个隔壁班班主任在门口打牌防止班里的学生溜出去。天还没亮，他看到江知秋一行人从他们包厢出来，同他们一起走出KTV后才说，“要走了？”
他们要去毕业旅行，家长都提前和张正联系过，不然张正不可能会放他们走。
“十点的火车。”周衡说，“现在去蓉城刚好。”
“你小子。”周衡不省心，但现在毕业了要走张正反而心情复杂，他摇摇头，没说什么扫兴的话，“你们玩得开心，路上都注意安全。”
伍乐笑嘻嘻保证，“我们知道，放心吧老张，绝对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哎哟我去。”费阳说，“毕业了您还有操不完的心呢。”
“毕业了，老师祝你们心想事成。”张正其实一直知道班里的孩子们给他取的外号，他笑着拍拍江知秋的肩，“快走吧，别误车。”
“谢谢老师。”江知秋对他笑，“祝您身体健康。”
张正笑着点头，目送他们走远，车到了，几人对他挥挥手道别。赵嘉羽最后上车，又对张正挥了下手。
十点的火车，几人九点到的火车站。
江知秋的新歌即将发布，汪海给他发消息让他注册一个微博。江知秋看到消息的时候刚检完票，他在手机上下了个微博。周衡转头就看到他落后好远，又折回来找他。
“在看什么？”周衡问他。
江知秋把刚注册好的微博给他看，“发微博。”
“发什么？”周衡问他。
“你。”江知秋给他看。
“你俩搁那儿说啥悄悄话呢？”伍乐在火车上探出上半身，见他俩远远站着不动，大声叫他们，“还不赶紧上车！”
江知秋将微博发出去，与周衡一起走向火车。
两分钟后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两人依旧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身体随着火车的行驶微微晃动。
伍乐找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俩在角落搂搂抱抱在一起，又把脑袋缩回去了。江知秋分了只耳机给周衡，耳机里是他的新歌。
“好听吗？”江知秋问他。
“天籁。”周衡说，他之前一直在他新歌这件事上守口如瓶，这还是周衡第一次听到他的新歌，他问，“叫什么？”
江知秋悄悄告诉他，“暗恋太苦。”
歌名虽然叫暗恋太苦，但这首歌却不是首苦情歌。周衡心底澎湃，没忍住低头向他靠过来，他挂在手上的黄桷兰依然散发着好闻的花香。
“说喜欢哥。”周衡低声说，“快说。”
“喜欢你。”江知秋乖乖说。
周衡埋在他颈窝深呼吸，肺腑盈满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有人低声说了句我爱你。两人都没动，车外沿路风景飞快往后掠，火车载着他们飞快驶向远方。
“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