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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反派的早亡妻
作者：木妖娆
内容简介
 林舒赶上了穿越，穿进了大男主的创业年代文里，成了年代文里反派的早亡妻。 原文里，反派和男主合作，在黑市里投机倒把。 反派气运不佳，被逮到后愣是没把男主供出来，只让男主帮忙照看一下妻儿。 只是等反派回来的时候，妻儿都没了。 反派因此记恨上了男主，两人斗智斗勇了二十年。 而反派也成为了男主创业道路上的垫脚石。 * 林舒穿过来的时候，反派眼瞅着就要因为和男主投机倒把而被抓去农场改造。 她直接闯到黑市，拉上白净瘦高 长得没那么帅的男人：走，赶紧跟我回家去！ 身旁黑帅高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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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年代文反派的早亡妻◎
一九七五年的县城，街道上冷冷清清，三三两两的行人，或是骑着自行车，拨动着车铃让行人避让。
早上九点，一辆拉着车斗的拖拉机突突地开入了县城中，自行车也自觉往路边骑。
拖拉机进了城，停靠路边。
拖拉机停稳后，一个穿着蓝色小碎花衬衫，小腹微隆的年轻妇人，扶着车斗，慢慢地从拖拉机上下来。
年轻妇人高挑白皙，让过路的人侧目，只是漂亮归漂亮，就是太瘦了，瘦得压根看不出到底怀了几个月身孕。
林舒站稳后，往车斗里拿下篮子。
这时，开拖拉机的年轻人转头，对着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说：“我去化肥厂子装化肥，回到这里大概一个半小时，你们也得看着点时间，别耽搁了。”
这个时代，手表是稀罕物，店铺里更没有钟表，只能根据日头方位和影子来判断。
林舒观察地上的影子，大概算了一下确定方向后，才暗暗记下。
在这一个半小时内，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人。
林舒来城里，是为了找人，找她名义上，且还没见过面的丈夫。
就在两天前，林舒还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只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就穿越了。
林舒穿成了一个叫王雪的知青，在原身身上只有少许拼凑的记忆。
在这些残缺的记忆里头，林舒了解到自己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书了。
她穿到了一本还没看完的小说里。
背景是物资匮乏，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
她穿越到了大男主创业的年代文里，成了反派的早亡妻。
现在这会，她还是个身怀六个月身孕的孕妇。
女配叫王雪，在数个月之前，她以为男主是高干子弟下乡，她受不了每天干不完的农活，也受不了吃不饱，迫切的想回城，所以就给男主下了药，打算生米煮成熟饭。
但阴差阳错，和反派生米煮成熟饭，而且还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很难打掉，所以为了名声，王雪只能是让反派负责。
但王雪是个读书人，原本就看不起乡下人，更看不起反派，觉得他大字不识几个，粗鄙粗鲁，所以哪怕结婚后，都没给过反派一个好脸色。
不仅如此，还仗着自己有孩子，也不去上工了，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只洗自己的衣服，做自己的饭。
反派为了孩子，也就都忍了下来。
没过多久，反派和男主两人合作投机倒把，钱没挣多少，就因红袖章打击投机倒把，反派被抓了，而男主有光环，逃过一劫。
反派被抓后，愣是没把男主供出来，只托男主帮忙照顾媳妇和未出生的孩子。
只不过女配原本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有了成分问题后，整日郁郁寡欢，而且营养跟不上，怀孕七个多月，孩子早产，一尸两命。
等反派三年劳改回来后，发现妻儿都没了，而让帮忙照看妻儿的男主则通过了恢复高考，考回了城里。
反派去找到男主时。男主不仅日子过得红火，已经成家了，爱人漂亮，而且也准备当爹了。
反派心里不平衡的种子也已经发芽。
再说男主对反派心里有亏，便收留了反派，和他一块干了个厂子。
随着日子长久，矛盾越积越多，反派黑化，另起炉灶，和男主死磕。
这条线的剧情老套狗血，但架不住男女主感情线好看，她也没有跳章的习惯，所以林舒从头看到了最新章节。
可谁能想到，她不过就是看了本小说，就穿越了？！
颓废了两天，才慢慢接受了穿越的事实，然后开始琢磨起在这个时代该怎么生存。
在这个医疗还不发达的时代，打胎不现实，一是没钱，二是在这时代，打胎的技术还不成熟，会有各种感染的可能。
可要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个普通女人，不是勤劳就能养好一个孩子的。
要养活自己，还要养一个孩子，日子肯定很艰难。
这种情况，就得有个人搭把手了。
反派就是这个人。
别的不说，就说反派是孩子的爹，就这一点，他就会心甘情愿的养孩子。
可前提是反派不能和原文一样被抓去劳改。
她虽不知反派是什么时候被抓的，但剧情里，好像是去县里帮忙建纺织厂宿舍的时候被抓的。
她在穿越来的两天时间里，都没有看到反派。出门遇上了个小孩，问了一嘴，才知道反派这会儿还真在城里帮忙建宿舍。
没有意外，反派就是在这个时期被抓的，具体是哪一天，林舒还真不知道。
林舒在衡量过后，为了稳妥起见，第三天起了大早，坐着拖拉机到了城里。
因原身的记忆很少，所以林舒也不太熟悉这县城。
林舒问了几个过路人，才顺利的找到了纺织厂。
纺织厂外有个看门大爷。
林舒走到看门大爷的面前，问：“大爷，我想找个人。”
躺在竹椅上的看门大爷听见声，睁开眼看向来人，见是个孕妇，也没有为难，问：“找谁？”
林舒：“帮忙建宿舍的临时工，叫顾钧，我是他媳妇。”
看门大爷眉头挑了挑，道：“今日有领导视察，新厂房没有开工，放了一天假。咋的，你家男人还没回到家？”
林舒心下诧异，面上却不显，应道：“可能是错开了，我回家瞧瞧，谢谢大爷。”
看门大爷摆了摆手。
林舒转身就离开，心里惴惴不安。
总该不会这么倒霉，今天就是反派被抓的时间点吧？
林舒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她得赶紧找到顾钧才成，可要去哪找？
她记得小说里有描写过黑市所在。
好像是在什么地方的附近，就是拿着大包裹，也不会被怀疑。
包裹……
林舒脑子顿时清明。
——邮局！
是了，在邮局附近，提着一大包东西，别人只当是知青家里寄东西过来的，不会太过怀疑。
林舒找邮局时，就看到路上有很多穿着板绿的兵装，手臂上用扣针扣着一块红布的人在走动着。
都不用细想，她也知道这些人是干嘛的了。
抓男女关系，抓投机倒把，反正只要违背法纪，都会被抓。
轻者口头教育，重则抓去枪毙。
林舒一个激灵，紧张得心跳都跳到了嗓子眼上。
必须快点找到人才成！
一路上，林舒遇上了好几拨手臂上别着红布的人，他们都匆急地往同一个方向去，好像是要去哪里集合。
林舒更紧张了，脚下的步子也更快。
许是情绪紧绷着，且从生产队到县城又颠簸了一路，现在小腹坠得有些难受。
她忍住了不适，找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才找到了邮局，可附近好几个巷口，她都不知道走哪个。
停下步子，闭上眼仔细回想了好半晌，才想起文里边写的是邮局对面。
林舒看向邮局对面，有两个巷口。
本着巷子都是互通的道理，林舒随便选择一条巷子就进了。
巷子四通八达，林舒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看到有人提着篮子，那人见到她时，还欲盖弥彰地遮掩了一下篮子，林舒心里顿时有了数。
没有任何迟疑，就往方才那人出来的方向而去。
等绕到了岔口，林舒看见有三个孩子蹲在在一户人家的后门玩耍。
这几个孩子，大概都在七八岁的年纪。
几个孩子察觉到有人，都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带着打量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眼神里还带着警惕。
没错了，这几个孩子是望风的。
她走上前，直接说：“我刚来的时候，看到有很多红袖章在巡查，大概是要打击黑市，抓投机倒把的，你们提醒其他人小心些。”
说完之后，林舒就急匆匆地朝着原路走了，装出一副生怕惹麻烦的模样，好让望风的孩子相信。
她也不知道黑市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反派在哪个旮旯，等找到人，估计红袖章都来抓人了，说不准还会把她当做同伙逮了。
情况不确定，还是通风报信来得稳妥。
林舒也没走出去，就在遇见人的岔口焦急的等着。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林舒便看到有人匆匆出来。
那些人手上都没拿东西，估计东西都给藏了起来。
出来的人，都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但因为顾忌红袖章+，也没过多停留，行色匆匆离开。
终于，盼了许久，林舒看到了熟人。
原主脑海中出现过最多的人。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白净斯文的瘦高男人。
她感觉得出来，那个人，对于原主来说很重要。
那人看到她，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没错了，这个人应该就是顾钧了。
只不过和她想象的糙汉子有些出入。
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等人差不多走到跟前，林舒二话不说，一把拉上男人的手腕，急道：“我刚看到红袖章了，快走。”
林舒扯了人转身就想走，但一下子没拽动，而且被拽着的男人还非常用力地把手抽了出来。
她不解地转回头，就看到“顾钧”面色尴尬地看向一旁的人。
林舒顺着他的视线往身边的男人看去，一瞬间，她就被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震了震。
那男人是小麦色的皮肤，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腿长，板寸头下是一双浓眉，而后是立体深邃的五官。
灰扑扑的衣服之下，都不用细看，都能感觉到身板子的强壮。
男人的长相出众，气场也很强。
男人这会面沉如水，黑漆漆的瞳孔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没由来的，林舒感觉到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刚被她拉过手的男人，忙解释道：“顾钧同志，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你媳妇怎么忽然就拉住了我，你信我！”
顾钧同志？
顾钧？！
林舒木木地看着面前黑脸的男人。
所以，她认错人了？
当着原主丈夫的面，拉了别的男人？

第2章
◎我好像动了胎气。◎
林舒心虚，缩着脖子趋步在高大男人的身后。
离开巷子后，他们就和戴眼镜的男人分开走了。
林舒则跟着黑高个的男人走。
他们走了好一会，就在路上看到很多治安队的红袖章往黑市的方向去。
顾钧看着红袖章离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人，没说话，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身后传来叫喊声：“慢点走，我跟不上了。”
顾钧没回头，也没发现身后人的不适，一想到她当着自己的面，毫不避讳地扯了别的男人，心里存了些气，径直往前走。
林舒看着人越走越远，肚子不舒服，心里也有了火气，直接就不走了，站在树荫下，扶着树干慢慢蹲下。
林舒感觉小腹时不时疼一下，很难受。
她这情况，显然是动了胎气。
歇了一小会，抬头一看，男人都已经没影了。
林舒暗道这人过分了。
她刚刚还帮了他，还怀着他的孩子呢，一声不吭就走远了，也不怕她出事！
不过，在原主的记忆里，都是刚刚戴眼镜的男人，也就是年代文里的男主齐杰。
反倒是关于反派的记忆，在原主残留不到五成的记忆里，愣是连丁点印象都没有，也不怪她会认错人。
原文中，男主是高干子弟，大家都传他很快就会被调回城里去。
对于回城，很多人都生出了病态的执着。
原主就是其中一个，她琢磨来琢磨去，就想生米煮成熟饭，让男主负责，然后跟着一块回城。
只是在知青点都是人，不好下手。
正好，同生产队的顾钧帮过她，而且顾钧和男主走得也近，所以她就以感谢顾钧为由，避免别人说闲话,请顾钧和另一个女知青一同去感谢。
女配几乎花完了手上积蓄，弄来了酒和肉，还有两粒给猪吃的催/情/药。
她打着感谢的口号，去顾钧家做饭吃。
她把药下到了男主的酒碗里，但不知怎的，最后却是顾钧喝了。
女配把男主扶进了屋子，再装模作样地和另一个知青回知青点。
天黑后，趁着别人不注意再悄摸出了门，返回顾钧家重，摸黑进了那间屋。
只是，等生米煮成熟饭后，她才惊觉人不对。
小说里，反派似乎知道女配喜欢男主，她刚还当着反派的面去拉男主，他不黑脸才怪。
小腹又一阵抽疼，把林舒从神游中拉回了神，她白着脸抱着肚子，缓缓吐息。
缓了不知多久，忽然有阴影笼罩下来，林舒隐约猜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上方的人。
是黑着脸的顾钧。
林舒不舒服，还被原身的所作所为牵连，被人摆了冷脸这么久，她也有了脾气，就瞪了他一眼。
顾钧被瞪了一眼，眉头一皱，还是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走到前边拐弯后，反应过来人没跟上，也就回头了，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树底下的人。
林舒瞪了人后，也不逞强，声音虚弱的应道：“我好像动了胎气。”
顾钧脸色一紧，弯腰拉住她的手臂，把人扶了起来，说：“上医院瞧瞧。”
林舒抓着他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
顾钧看了眼她苍白的脸色，还有额头上汗珠，扶住她的手臂，说：“再撑会儿，往前走几分钟就是医院了。”
这里作风问题抓得严，林舒也没指望能抱着去，更别说这里到处都是袖章。
红袖章的人，强势得很，好说话的可能不太管你，不好说的，不分青红皂白就逮人。
她有个人扶着，有个借力，也轻松可一些。
几分钟的路，愣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医院。
医生给她检查过后，让她吊了营养针。
医生与顾钧道：“你媳妇这是营养不良，走多了就容易动胎气，得亏不是很严重，养养就行。”
“这接下来一周，得在床上好好歇着，再吃点肉和蛋补一下，要是还想要孩子，就别让你媳妇做太多的活。”
顾钧仔细听了医生的话，转头看了眼病床上虚弱的人，收回视线，朝着医生点了头，又问：“那今天能回家吗？”
医生：“吊完这瓶营养液，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回去养着。”
医生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病房里很大，有五张床位，除了林舒外，就只有另一张床上有人。
那人正在睡觉，病房很安静。
顾钧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背对着她，也不说话。
林舒悄悄地打量起了小说里后边黑化的反派。
顾钧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建厂房穿的，全是补丁，袖口和肩头都是磨损的痕迹。
她微微垂眸，看向他搭在膝上的手，虎口的地方都是茧子，再抬头，就见脖子后边的皮肤晒得黝黑。
书中后半部分黑化的反派，现在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是个阳刚正直的人。
“瞧什么？”
闷沉的声音响起，林舒抬头看向顾钧，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也不怕，应：“我一大早就到县城了，没吃上一口东西，饿。”
原主家里有三姐弟，她排在中间，不受重视，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
她为了得到家人微不足道的关爱，以及紧着养大自己的爷爷奶奶，她有粮有钱都会往家里汇。
结了婚后，顾钧也给过她钱和票，但她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
不管给多少，娘家一哭穷，她就会往娘家汇去，最后才逼得顾钧铤而走险地投机倒把。
原主手里没钱没粮。穿越后的这两天，林舒只能水煮晒干的红薯粒果腹。
就这吃食，营养能跟得上才怪。
顾钧站了起来，只说了一声：“等着。”
说罢，就转身出了病房。
看着人走了，林舒闭上眼养神，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顾钧虽然不待见原主，但看着应该也是个负责任的人。
现在还没有改革开放，在没有介绍信情况下，哪都去不了。她还怀着个娃，养活自己都成问题，离婚更不现实了，现下只能先将就过着再说以后。
好在有肚子里这保命符，就算是夫妻，顾钧也不能碰她，所以维持现状就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看住顾钧，不能让他再去黑市了，
看他的身板子，就知道是个能干活的主，以后养孩子和口粮都得看他。
林舒思索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得正沉时，被推醒了。
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在哪，愣神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穿书了。
顾钧把铝饭盒打开，说：“赶紧吃。”
林舒坐了起来，发现营养针已经吊完了，针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拔的。
她微微皱眉，她睡得太死了。
林舒回神，看向桌上的铝饭盒和装了水的搪瓷茶缸。
顾钧把饭盒递到她跟前，说：“吃了就回去。”
林舒低头看去，饭盒里边装满了饺子。
吃了两天水煮番薯，看到饺子，林舒咽了咽口水。
她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
听到“谢谢”，顾钧眼中浮现了几分诧异。
顾钧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后，就挪开了视线。
林舒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吃了一个饺子后，才回过味来是西葫芦蛋饺。
饭盒里边装了十二个，个个饱满且大个，所以林舒吃了七个就吃不下了。
她递给顾钧，说：“吃不下了。”
顾钧接过，三下两下就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林舒看向桌上的搪瓷茶缸，问：“我能喝口水吗？”
顾钧睨了她一眼，语气狐疑：“你怎忽然变得这么客气了？”
刚才道谢也是。
结婚差不多四个月，别说道谢了，就是她对他说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天一句。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嫌弃他是泥腿子。
自打结婚后，就不拿正眼瞧他，什么活都不干。
他在外忙活了一整天，挣工分养家，回到家里还是冷锅冷灶，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他要是念她几句，她张口闭口就说要去举报他，举报他强迫妇女，而她怀上孩子的日子就是证明。
顾钧也是拿她没辙了。
说来倒霉，就是喝了两碗酒，就浑身燥热，昏昏沉沉的，一觉醒来，身边就睡了个女人。
那瞬间，顾钧都已经想过会因为流氓罪而被枪毙了。
林舒得了答案，伸手拿过搪瓷茶缸喝水。
喝了水后，林舒问：“哪来的饭盒和搪瓷缸？”
顾钧思绪回笼，盖上了饭盒，语声冷淡：“回厂子宿舍拿的。”
林舒吃了些东西，也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小腹不适感也没了。
现在应该是可以出院了的。
“一会怎么回生产队？”她问。
拖拉机应该已经回生产队去了，就她的情况，肯定不能走路。
顾钧站了起来，淡淡道：“我借了自行车。”
他把饭盒和搪瓷茶缸放进网兜里，然后出了病房。
林舒也没有东西收拾，穿上布鞋也跟了出去。
她跟着顾钧走到了医院缴费口，在旁边干等着。
林舒倒是想自己掏钱付医药费，只不过她找遍了原主所有能找的地方，全副身家就是五毛六分钱，票则是一张都没有。
原主的大部分钱，加上顾钧给的，都让原主寄回家去了。
顾钧从口袋掏出了一小捆钱，最大的面额是一块钱，只有一张。剩下的都是毛票或是分票。
医药费是两块二，他拿出一块钱，再数了剩下一半的票子才够两块二。
林舒看着他给了钱，看到他那满是茧子的指腹，心里迷茫。
穿到哪个年代不好，偏穿到了这个穿不暖吃不饱的年代。
不过转念一想，比起等级森严，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封建古代来说，这年代现在虽然苦，但人更有尊严，更安全。
而且再过几年，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这么一对比，也能接受了。
顾钧把剩下的钱放回了口袋，看向发呆的女人，喊：“走了。”
说着先走一步，只是步子慢了很多。
林舒继而趋步在他身后。
顾钧去车棚子拉了自行车。
林舒看着他推过来的自行车，一时犯了难，她是该叉开腿坐？还是侧着坐？
她似乎不太适合正着坐。
虽然不是特别大，肚子容易顶到车座，太危险。
顾钧把车推到她的跟前，凭着腿长，直接跨上了车，脚支着地，等了一会，见她没动静，转头看向她：“还不快上来。”
林舒最终还是扶着车座侧坐上了后座，为了不被颠下来，用力抓着车坐下边的铁杠。

第3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回去的路有些许的颠簸，林舒紧紧地抓住车后座来稳住身体。
路上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两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林舒是因为陌生，没话题聊，也不想自讨没趣。
看男人冷漠的态度，她不想贴冷脸遭嫌。
无话可说，林舒就望着周围的景色。
来时急匆匆的，也没留意，现在一看，到处都望不到头的山和稻田，连吹来的风都带着稻花香。
这景色看一时会觉得赏心悦目，但看多了，她还是想回到科技与通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
那个时代有各种好吃好玩的，还有各种好看的衣服，电器空调，手机，干净整洁的厕所，淋浴……
想到后边，林舒立马止住这些怀念，她怕自己再想下去，会忍不住在自行车后座哭。
深呼吸了一口气，探出脑袋往前看去，远远看去，她好似看到了生产队的旗子。
她所在的生产队，叫红星生产队。
红星生产队在七十年代所有生产队中，生活水平属于中上游水平，生产队社员的生活算是过得比较好的了。
自行车从生产队的田间小路经过，在地里忙活的社员看到他们夫妻回来，都支起腰来看。
有人喊了地里忙活的老汉，说：“顾老汉，你家老大从城里回来了，哟，还带着媳妇呢。”
被喊的顾老汉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拔着地里的草，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儿子。
自行车进了生产队，东转西转了好一会，才在一座用土墙围起来的院子外停了下来。
自行车一停，林舒立马下来，着急地跑去上茅房。
孕妇三急多，她这也是切切实实地体感到了。
顾钧转头看到她去的方向，大概知道是去哪，收回视线掏出院门钥匙，开了门就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林舒从茅房出来，转个弯，再多走几步就是顾钧的家了。
院门没关，她径自进院子。
这屋子是黄土垒的夯土房。
加上堂屋和厨房，一共是四间房。
院子大概有十来个平方，穿过院子就是堂屋。而堂屋左右各一间房，厨房则连着右边的屋子。
除了这几间屋子，这个家里既没有厕所，也没有洗澡的地方。
原主一直都是在房间里洗的。
再说到这厕所，是生产队的带着大茅坑的旱厕，夜里想上个茅房，她都要担惊受怕，怕黑，怕鬼，更怕掉入粪坑。
只是想一想，她都犯恶心。所以这两天一入夜，她连一滴水都不敢喝。
林舒看了眼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洗了手后，就回了堂屋。
进了堂屋，就见隔壁屋子还是锁着的。
这家就平时就原主一个人生活，顾钧屋子上锁，防谁，不言而喻。
不过林舒有些纳闷，外边也没看到顾钧，也没回屋，他这是去哪了？
林舒摇了摇头，也没再细想，而是回了右边的屋子。
屋子家具简单老旧，一张木板子床、一副桌椅。连个柜子都没有，原主的几身衣服和冬天要盖的被子，都是叠在床尾。
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丁点顾钧的东西，所以她能确定，俩夫妻是分房睡的。
这样也好，现在的顾钧对于她来说，仅限于从书里了解的纸片人，还是个陌生人。要是今天就一个屋，她估计一宿都不用睡了。
林舒觉着累，躺到了床上，望着屋顶发呆。
这个家很穷，她更穷，连吃顿肉都成问题，也不知道这往后日子要怎么样才能继续过下去。
投机倒把，容易被抓，她也没胆子做。
要是这样的话，只能是干农活过日子了。
正在为生计发愁时，院子外传来声响。
她从床上爬起，坐在床上，趴在窗口望向院子外。
只见刚刚没了踪影的顾钧，挑了一担子柴回来。
透过窗户，林舒看见顾钧挑着担子时要用力，是以短袖外的手臂绷起了肌肉，不是那种特别夸张的，而是恰到好处，流畅的肌肉。
他这副模样，瞧着就很是阳刚矫健。
也不知道阴柔的小白脸明星看多了，林舒就多瞧了几眼。
顾钧把柴放下后，又挑了两个木桶出了门，不用猜也知道是去挑水了。
林舒看着顾钧眼里有活，不禁感慨自己今天去黑市的举动，去得及时，也去得对。
挑水砍柴这些活，对于她这么一个孕妇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没一会，顾钧就挑两桶水回来，来来回回挑了三次，才把水缸给挑满了。
顾钧灌了一瓢水后，拿起蒲扇扇风，看了眼林舒睡的屋子。
关于今日在黑市的事，他越想越不对味。
放下大蒲扇，顾钧朝着窗口道：“王雪，你出来，我要和你说个事。”
王雪也就是原身的名字。
林舒听到窗外传进来的声音，只得从床上爬起，把窗户打开。
窗户一开，蓦地和顾钧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顾钧很快反应了过来，面无表情，声音冷沉：“我不管你以前喜欢谁，但你现在既然和我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你就得给我安分守己。”顿了一两秒，扔下狠话：“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舒也不怕他，可要想过得好点，就得表明态度。
她再次解释道：“我那会儿是拉错人了，而且我都结婚了，乱搞男女关系，会被游街的，我没那个胆子。”
早上拉错人后，林舒就解释过了一遍，他没信。
显然，现在也没信。
顾钧听到了她的话，也不去深究其中真假，警告过后，就转身走了。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林舒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顾钧回屋歇了个晌。
这些天，天天都干粗活，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趁着今天不用上班，就好好休息休息。
下午太阳快下山时，顾钧起了。
他准备做晚饭，打开米缸一看，米缸里已经只剩下十来斤的米了，但这离分粮还得等一个月。
顾钧舀了小半碗的米，又从另一个缸里抓了一把切丁的红薯干，和米放在一个碗里，今晚熬红薯粥喝。
顾钧端着粮食就去了厨房，洗米洗锅。
林舒听着厨房传出声响，心想着顾钧应该也做了她的份，也就在屋子里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屋子外头传来喊声：“吃饭。”
林舒眼神一亮。
还真有她的份！
林舒忙从床上坐起，随意拢了拢头发，用黑色橡皮绳束起，穿上布鞋就出了屋子。
堂屋中就一张用竹子编成的桌子，和几张破旧的木板凳子，非常的简陋。
这会儿顾钧已经端着碗吃了起来，而吃的是红薯粥。
放在桌上的另一个海碗，装了七分满的红薯粥，不稠也不稀。
林舒很识时务，在顾钧对面坐了下来。
只是她端起碗时，对面的人却是抬起眼，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看得林舒莫名其妙。
顾钧收回了视线，三下两下就把粥喝完了，然后拿着碗出屋子。
粥喝到林舒口中还是烫的，她只能边吹边喝，喝粥的同时，也不由不惊叹男人的耐烫程度。
顾钧在外洗碗，仔细想了想王雪反常的态度。
她惯来心高气傲，从来就不会和他一张桌子吃饭，今天也不知怎的回事，竟然和他同桌吃饭。
难道是知道自己今天做得不对，所以心虚了？
顾钧刚把碗洗干净后，就听到院门外处传来叫喊声。
“顾钧同志。”
顾钧转头看去，就见齐杰站在院子外头，也不进来。
林舒也听到了声音，也从堂屋望出去，看到了来人，
原来是男主。
原小说男主的模样，被描写得斯文英俊，但现在乍一看，好像也没有太多惊艳，还不如顾钧长得好。
顾钧一看就是那种充满野性的型男。
顾钧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堂屋，正好看到自己媳妇正失神地盯着齐杰，他的脸色顿时就黑了，警告似地咳了两声。
林舒听到咳嗽声，立马收回视线，继续喝粥，好似无事发生。
夫妻俩的眉眼官司，齐杰想忽视都难，脸色也有些尴尬。
顾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收回视线朝院门走去，走到了齐杰跟前，问：“什么事？”
齐杰低声道：“听说黑市被红袖章给端了，今早不信邪的那些人都被抓了。”
说着，他又道：“我听望风的小孩说，给他们通风报信的的，是个穿着蓝色小碎花衣服的孕妇。”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朝着堂屋望去。
看到堂屋里的人穿着蓝色小碎花的衬衫，齐杰率先收回视线
齐杰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些都与王知青对上了，而且王知青也是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有红袖章，要是没猜错，通风报信的就是王知青。”
说到这件事，齐杰想起早间被拉手的事，总觉不自在。
自从这王知青和顾钧结婚后，总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这才明白王知青似乎是喜欢他的。
在知道王知青的感情后，他就一直避嫌，没承想今天王知青会拉了自个。
“这件事，顾钧同志，你替我谢谢王知青。”到底是帮了自己，怎么都要表明一下态度，只是为了避嫌，万万是不能当面说的。
顾钧“嗯”了一声。
见顾钧态度冷淡，齐杰也没自讨没趣，打了招呼就走了。
顾钧关上院门后，就捋起了袖子，在院子里劈柴。
林舒喝完了粥，看向院子里劈柴的人，男人板着一张脸，用力地挥动斧头，一下又一下，眼神格外的凌厉。
她看得心惊胆战，总觉得他想劈的不是柴，而是她。
林舒拿着碗筷，小心翼翼地出了堂屋，正要舀水洗碗，劈柴的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今天你去那里做什么？”
林舒心头微微一跳，很快就平缓了过来，边洗碗边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托出：“我的口粮只剩下两斤的红薯干，我怕撑不到发粮，我就想着去黑市买些米。”
“去的路上，看到了红袖章都往一个地方去，我就提醒了一下，没想到你们会在黑市。”
因着背对着顾钧，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
顾钧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以后别去那个地方了。”
林舒点头应：“知道了。”
洗完了碗，琢磨了一下，生怕这并不是反派被抓的关键点，所以她又开口嘱咐：“你也少去些，这回要不是及时走了，你怕是也会被逮起来了，到时候你让我和孩子孤儿寡母的，怎么活？”
听到她的话，顾钧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等林舒要回屋时，身后传来顾钧喊原主的名字：“王雪。”
林舒脚步一顿，半转身看向他。
顾钧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向她，开口就问：“你是想要钱要票了？”
林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在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王雪非常嫌弃顾钧。
觉得他粗俗，大字不识，配不上自己高中文凭的读书人。
平时两个人都坐不到一张桌子去，可今天她这么反常，还说出关心人的话，肯定会让顾钧觉得别有所图。
林舒很快就镇定了，她现在确实是一粒米都没有，也就顺水推舟的说：“没米了。”
顾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收回视线把砍好的柴火搬回了厨房，也不说会不会给她一点米做饭。

第4章
◎刀子嘴豆腐心的顾钧◎
顾钧把柴搬进了厨房后，就出来扫院子。
原主只会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得干净，而屋子外头的地方，她压根就不会理。
是以，顾钧去城里干了一个月的活，这满院子都是从别处飘来的枯叶，看着就乱糟糟的。
扫完枯叶都装到了簸箕里，拿进厨房，用来生火。
林舒待在屋子里，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她想着去厨房烧热水洗澡。
只是刚开房门，就见顾钧一手提着一桶水，一手拿着木盆从屋外走进堂屋。
在林舒诧异的目光之下，他朝着她走了过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忙让开位置。
顾钧把水和盆提到屋子里，一句话没说又出去了。
林舒愣怔了一会才把门阖上，走到桶边蹲下身子探了探水温，温度适宜。
这顾钧还蛮贴心的。
虽然不了解顾钧这个人，但就今天他的行为来看，肯定不坏，而且还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简而言之，是个有分寸有责任的人。
对顾钧有了些许了解，林舒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去上了门闩后，才脱衣擦澡。
衣服脱去，看到隆起的小腹，哪怕是看了整整三天，还是非常的不习惯，甚至觉得怪异。
这几天对于林舒来说，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可从肚子传来的饥饿感，还有不适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不是在做梦，这是真实的。
她是真的穿越到了七十年代，有了六个月的身孕。
擦完澡，林舒穿上衣服后，看着那半盆洗过澡的水陷入了沉思。
她还是不要没苦硬吃了。
林舒开了窗户通风后，就打开了房门，朝对门喊了一声：“我洗好了。”
没一会，对门的房门就开了，顾钧依旧不说话，径自走进屋中，把水都端出去倒了。
林舒把房门关上，再从窗缝悄悄地往外看。
顾钧把水倒了之后，提了一桶凉水在院子里后，就把上衣给脱了，把躲在窗后的林舒吓了一跳。
虽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是偷看异性洗澡，太过猥琐，所以她立马收回了视线，把窗户关上。
顾钧脱了上衣，只剩下一条长裤，他似乎听到了关窗户的声音，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刚微敞的窗户，这会已经全关上了。
虽然这女人不待见他，但是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他的，得负责。
而且，今天的事，要不是有她及时通风报信，能不能顺利回来，还真说不准。
顾钧不想欠她什么，所以简单冲洗过澡，回屋换上干爽的衣服，就趁着天色还没全黑，拿着五毛钱出了门，去找隔了好几代的堂兄弟顾大满。
夜暮四合，顾大满抱着孩子去关院门时，就看到黑漆漆的路上有个人影朝着自家走来。
“谁？”他喊。
顾钧应道：“是我。”
大满喜道：“钧哥你咋回来了？”
顾钧走到了跟前，看到大满抱着的小子，就想到自己也快要当爹了，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说：“喊叔伯。”
大满笑道：“他就只会喊娘，爹都还不会喊呢。”
“钧哥你不是在城里做活吗，咋忽然回来了？”
顾钧道：“厂里有领导来视察，休息一天。”
“对了，你家里还有没有鸡蛋，卖些给我。”
说到卖鸡蛋，大满左右看了眼，见没人，才低声道：“进来说。”
人进了院子，大满把院门关上了，朝屋子喊道：“媳妇，钧哥来了。”
不一会，一个骨架子略大，皮肤黝黑，样貌普通的年轻妇人从屋子里出来，
大满媳妇问：“这么晚了，钧哥咋过来了？”
夫妻俩，问的都是一样的话。
大满走到跟前，小声说：“钧哥要鸡蛋。”
大满媳妇问：“要多少？”
生产队每户只能养三只鸡，先前大满媳妇快生时，家里边就偷偷多养了两只用来下蛋。
虽然孩子一岁多了，也都还没舍得杀，留着生蛋给孩子补身体。孩子吃不了这么多蛋，所以家里还是有些存货的。
顾钧想了想，说：“先给我拿十个，我按照外边四分钱一个的价钱给你们。”
大满媳妇笑应道：“行，我挑大的给。”
大满媳妇去拿鸡蛋，大满便和顾钧聊了起来：“钧哥，你这鸡蛋是打算给王雪补身体的？”
顾钧点了点头：“她还怀着孩子，要补一下。”
“那王雪瞧着也不是好好过日子的，你对她这么好，不见得她会念着你的好。”大满为顾钧忿忿不平道。
顾钧：“她怀着的是我的孩子，对她好就是对我孩子好。”
大满：“也是，还怀着钧哥你的孩子呢，得对她好些。”
“不过，我一直就想问了，这王雪既然都不想和钧哥你过日子，当初怎就愿意嫁给你的？”
顾钧随意找了个借口道：“不想干活，想找个人帮忙，我当时就只看她长得好看，就栽了。”
大概因为王雪是长得真的漂亮，大满也没有怀疑。
“也是，王雪是所有女知青里最漂亮的，也难怪钧哥你会看迷了眼。”
“可王雪漂亮归漂亮，但干起活来最能磨洋工的，人也傲得很，都是拿下巴瞧人，不管是知青点，还是咱们生产队，就没几个人愿意和她组队干活的。”
顾钧心说她不仅脾气差，还懒，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
以后和他也不可能睡到一张炕上去，这有媳妇还不如没有。
想到这里，顾钧就觉得头疼。
他对那晚几乎没有记忆，要是以后她依旧不让碰，那他就得寡着，这辈子估计都不知道和女人睡觉是什么滋味。
顾钧回神，道：“那毕竟也是我媳妇，孩子他娘，差不多就得了，别总是说这些不中听的话。”
大满闻言，诧异道：“钧哥你这忽然咋了，平时说起你媳妇，你脸都是黑的，今天竟然帮你媳妇说话。”
顾钧：“别废话，让你别说就别说了。”
除了是孩子他娘外，今天还因为她脱了险，做人也不能忘恩负义。
大满闻言，应：“既然钧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那说点别的，这快双抢了，大队长让问你和那齐知青啥时候能回来，要是赶不上双抢，你们的基本口粮会扣掉一些。”
顾钧：“估计下个星期就能回来了，能赶上。”
这时大满媳妇用碗端了鸡蛋出来。
顾钧掏了四毛钱出来。
大满媳妇道：“这里边有十一个鸡蛋，有两个小一点的，就放了俩。”
顾钧说了谢，就把鸡蛋分别放到衣服两边的口袋。
装好了鸡蛋，看向大满媳妇：“我媳妇动了胎气，医生说得休养，我下个星期才能回来，这个星期，能不能麻烦一下你帮照看一下，顺道过几天帮忙挑两担水。”
大满媳妇闻言，应道：“当然可以，搭把手的事。”
“嫂子没啥事吧？”
顾钧：“歇一个星期就好。”
说了一些话后，顾钧也就回来了。
林舒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躺着。
煤油是稀罕物，她来的这两个晚上，都不敢点灯。但又有点怕黑，所以穿来的这两个晚上，都胆颤心惊地熬到天亮，然后才敢睡。
忽然听到院外大门打开的声音，知道是顾钧回来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晚隔壁有人，她估计能睡个安稳觉了。
许是隔壁有人，又或许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林舒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在床上醒了会神才下床，走到门后，贴着门听了一会，外头静悄悄的，好像没人在家。
她把门打开，就看对面的屋子的门又给锁上了。
顾钧应该已经回城了。
林舒一转头，就看到堂屋的桌上放着两碗米和放在竹筛里的鸡蛋。
这是给她留的？
林舒走到桌前，目测了一下，这米有两斤左右，省着熬粥吃，应该能吃五天。
再数了鸡蛋，有十个。
鸡蛋每天吃一个，多多少少都能补充一点营养。
米吃完后吃什么，之后再慢慢想吧。
林舒把米和鸡蛋拿回了屋，没一会装了一点米和番薯干出了屋，准备去做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是和午饭一块做了。
入了厨房，看到角落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柴，应该用上个把月。
她把东西放到灶台，打开锅时，愣了一下。
锅中有小半锅米粥，还有蛋羹。
顾钧虽然一直冷着一张脸，嘴里也没有一句好话，但做的事却是和他表现出来截然相反的。
这个人真挺好的。
对顾钧，林舒是彻底改观了。
她心想，等下回顾钧回来了，再好好聊聊，可以做到和睦地搭伙过日子，就和和气气的。
林舒吃了早饭后，就在院子里洗了昨天换下的衣服。
出院前，林舒特意问过医生，简单的活计她还是可以做的。
夏日衣服单薄，洗两件衣服也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就像吃饭一样简单，也不用担心动胎气。
这正洗着衣服，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还有叫喊声：“王知青在家吗？”
红星生产队对于林舒来说还是陌生的，所以她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会把院门关上。
穿越的第四天，还没有人来找过自己呢。
林舒纳闷地往院门走了过去。走到门后，才问：“谁呀？”
门外的人应道：“是我，大满媳妇，春芬。”
大满媳妇又是谁？
林舒把门打开了，就看到门外是一个抱着孩子，皮肤黝黑且壮实的年轻妇女。
看到人，春芬道：“昨天钧哥来家里拿鸡蛋，还叮嘱照看一下王知青。”
“我一早就想着过来瞧瞧有什么要帮忙的，顺道看看王知青你这身体好点了没。”
估计顾钧也说了她动胎气的事，所以眼前的妇女才会这么问。
人家到底是好心，林舒面上挂上笑容，应：“已经好很多了。”
春芬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看着红润，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家里有什么重活要帮忙的？”
林舒摇了摇头：“柴和水，昨天顾钧回来就全准备了。”
“那没啥事我就回去了，要是有事的话，就来找我。”
林舒感受到了善意，由衷诚恳的说了声“谢谢。”
春芬听得“谢谢”，懵了一瞬，但很快反应了过来，道：“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身后的门才关上。
听到关门声，春芬转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嘀咕道：“这王知青还怪有礼貌的，也没他们说得那么难相处。”

第5章
◎顾钧回来了◎
穿越的这些天，林舒除了去茅房外，其余时间都是待家里，大门紧闭。
自己一个人待着，吃得也不好，整个人的情绪都极度消沉。
不过好在春芬每天都过来一趟。
虽然只是过来确定她是平安的，但也会说几句话，不然嘴巴捂臭了，都没人和她说话。
傍晚下工后，春芬抱着孩子，提着篮子敲了门。
林舒开了门，便听她念道：“你这大白天的，咋的还关着门？”
林舒应道：“白天我睡觉，不关门，我睡得不踏实。”
春芬道：“也是，你城里来的，有些习惯和咱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
说着，把手里的篮子递给林舒，说：“这通菜长得快，给你带了点，今晚和明天中午可以炒来吃。”
林舒见她抱着孩子，忙把菜篮子接了过来，有些不自在的道：“这几天都在吃你送来的青菜，真不好意思。”
林舒这几天都是喝粥，有时候是鸡蛋粥，有时候是红薯粥。吃得很单调，嘴巴一天天寡着，就感觉活着没意思了。
有点青菜吃，都觉得像是活过来了。
春芬摆了摆手道：“不过就是点青菜，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想着她也不方便去地里摘菜，就每天去菜地的时候，都多摘一点，一个人吃，也要不了多少。
进了院子，春芬把儿子放到地上，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彪子，自己玩去。”
一岁多的小孩刚学会走路，正是探索欲极强的时候，一撒手就踉跄地四处逛。
林舒盯着黑不溜秋的彪子看了会，小家伙虽然黑了点，但眼睛很大，五官也好看，所以看着也是很可爱的。
她盯着看了会儿，再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林舒从小到大一直在卷，卷学业，卷事业，所以一直没时间去谈恋爱。
她连男朋友都没谈过，却准备当妈了，这就是过去了一个星期，还是觉得怪得很。
春芬看到她的模样，说：“第一次当娘都这样，会觉得不习惯。”
说着拿过板凳，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顺手就帮着择通菜。
林舒也一块择菜，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有时候都没反应过来肚子里有个孩子。”
每次看到隆起的肚子，没有半点的真实感。
春芬道：“你这怀着孩子，这个把月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没人搭把手，也是辛苦。不过好在你男人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会轻省很多。”
林舒听见了关键的信息，眼睛微微睁大，继而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顾钧和你们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顾钧也没和她提过什么时候回来，就连前些天，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春芬点了点头：“这不是快双抢了么，要是赶不回来抢收，基本口粮会减少，所以大队长就让我们见着人的时候，和他们说一声。”
顾钧已经去城里一个多月了，这期间肯定是没有工分的。
可基本口粮是生产队所有人都有的，不上工的老人和小孩都有，这点连不是这个年代的林舒都知道。
她不解道：“这基本口粮，不是固定的吗，怎还会减少？”
春芬解释道：“是固定的没错，可也得人在生产队才能有基本口粮。所以大队长说了，要是他和齐知青能赶回来双抢，不在的这一个多月，也就保留他们的基本口粮。”
“但要是人不在，还赶不上双抢，和其他人一样的基本口粮，别人肯定不愿意。”
林舒总算听明白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在这粮食比钱还重要的年代，顾钧肯定会回来。
也就是说再过几天，她要和一个成年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仔细想想，也是好事，毕竟也不是睡在一张床上，而且这劳动力回来了，挑水砍柴的活不用操心，伙食估计也能得到改善。
更别说到了晚上，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在没有开发过，甚至都还没有通电的乡下，晚上静得让人害怕。
她怕牛鬼蛇神，也怕半夜有人爬墙。
春芬继而道：“不过你也不用发愁，就算没了一个月的基本口粮，就你男人的本事，肯定能让你吃饱。”
“钧哥十二三岁开始，就自己养活自己，还把自己养得这般高大，本事大着呢。”
林舒听到春芬的话，诧异了一瞬，随后仔细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依旧没有关于顾钧的记忆。
她好奇道：“十二三岁就自己养活自己，那他家人都不管的吗？”
春芬讶异道：“你不知道呀？”
林舒摇了摇头。
反正以原主不在意的态度，肯定是不了解顾钧的，她追问，估计也不会让人怀疑。
春芬道：“你对你男人可真不上心。”
林舒讪讪笑道：“以后会上心的。”
春芬叹了一口气，述说道：“我也是听我家大满说的，说钧哥十岁时，他娘就病死了。还没到半年，他爹又娶了一个，后娘也是个彪悍的，什么都紧着自己带来的孩子，再说有了后娘也就有了后爹。”
“钧哥也是个倔脾气，一直和继母作对，有一回好像他后娘说他偷钱，被他爹打了一顿后，他就从家里跑了出来，然后住在了一间不吉利的破屋里。”
林舒听出来了，不吉利也就是闹鬼。
只是这会破四旧，牛鬼蛇神这些都不兴说。
春芬：“这一住就是五六年，他爹也不管他的死活。”说着环顾了一圈，感慨道：“钧哥这些年就靠着自个，建了这几间屋子。”
林舒听了顾钧的成长事迹，不由生出了几分佩服。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个个都是矮个子瘦子的年代，十几岁的孩子不仅养活了自己，还把自己养得身高体壮的，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这么说，顾钧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春芬笑道：“见到顾钧能养活自己，还自己建了几间屋子，他那后娘就和外边的人说顾钧以前不好管教，自己有多不容易。可大家伙都是有眼看的，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后来呢？”唠起八卦，林舒也来了精神。
实在是这一个星期过得太枯燥了，这难得有人和她说说话，还说的是八卦，作为一生爱唠嗑的中国人，她肯定也不能免俗。
春芬笑道：“她这么闹，就是想要点好处，想钧哥孝敬他爹。钧哥也没搭理，她又闹到生产队大队长那里，让钧哥给他爹养老，不然就是不孝。”
林舒：“他爹，到了养老的年纪了？”
这以前的人结婚早，十七八岁就结婚了，看顾钧的年纪也不是很大，顶多二十来岁，那他爹的年纪应该也不大吧？
春芬：“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哪家都没有这个年纪就让孩子养老的，忒不要脸了。”
“好在咱们大队长明事理，说他们只养了孩子十三年，所以从老头六十岁开始，钧哥也给他养十三年。”
说到这，春芬提醒道：“你和钧哥结婚后，老宅子那边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可能就碰上的时候说了些挤兑的话，我没太在意。”
原主记忆里没这些事，但春芬既然会问，就代表着就算有过，但还没闹大，不然这生产队早该传开了。
春芬提醒道：“那一家子都是无赖，以后躲着点，就算真闹了，也不要孬。”
“自从钧哥把后娘带来的儿子打过几回后，他们家也不敢招惹钧哥。”
林舒越聊越精神，追问：“为什么要打后娘的儿子？”
春芬见她满脸的好奇，好笑道：“还能为啥，当然是偷鸡摸狗偷到钧哥头上来了，而且那嘴是真的碎，被打也是活该。”
唠嗑了一会，正在东瞅瞅西瞧瞧的彪子摔了个屁蹲，哇哇哭了起来。
春芳忙去把孩子抱起来，道：“你这孩子，就是摔了一下，咋哭得这么惨。”
念是这么念，但还是细心地拍了拍孩子屁股上的灰尘。
眼瞅着天色也不早了，春芬便说：“天也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林舒意犹未尽地把人送走了，随后准备去做饭，只是看到不够半碗的层米，陷入了沉思。
这米只够今晚和明天吃的，明天之后咋办都还不知道呢。
林舒琢磨了一下，想着要不然寄信回原主家，问回点粮票和钱？
但仔细一挖掘原主的记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原主父母肯定会哭穷，反倒还让她省着点，再寄一点回去。
原主十岁之前都是爷爷奶奶养，就连读书都是老两口供的，后来原主爷爷有了健忘症，原主父母才把他们都接来一起生活。
原主下乡后，原主父母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爷爷奶奶为借口，让她寄钱寄粮回去。
而原主每次都会省吃俭用，把钱和粮寄回去，怕爷爷奶奶会饿肚子。
虽然原主不完美，三观也有些不正，但不可否认，她也是有优点的。
她如今成了王雪，那王雪是不是成为了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胡思乱想后，思绪又回到现实。
现在的现实就是快没米下锅了。
她现在就盼着顾钧能快点回来了，起码不至于掣襟肘见，还能有口饱饭可以吃。
林舒熬了红薯粥，搭着水煮通菜吃。
吃过晚饭后，趁着天还没黑，林舒戴上自己缝的口罩去茅房。
这茅房实在是太臭了，不戴口罩，实在是进不去。
在茅房蹲了十分钟左右，林舒蹲得差点怀疑人生。
从茅房出来，离得远了，林舒才拿开口罩用力呼吸。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得说服顾钧，让他在家里弄个厕所。
缓了好一会，林舒才缓过来，走着回家。
回至家门前，林舒看到没上锁的门，愣了一下。
她出来的时候，是忘记锁门了吗？
不仅没上锁，而且也没有拉过门闩。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把虚掩的门给推开了。
林舒推开门后，看到院子里的景象，瞳孔蓦地一缩。
院子里有个光着上半身，正在用水瓢往身上浇水的男人。
第一眼险些吓了自己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顾钧。
就是这仔细地一看，让林舒挪不开视线。
已是黄昏，院子有一半被落日光辉笼罩着，金黄色的余晖光照打在男人麦色的肌肤上，似乎都在发光，肌肉起伏之处，明暗对比强烈。
这时的光照美学和人体美学，在男人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与此同时，荷尔蒙也是扑面而来。
林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而且不是好色的人，可见此场面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第6章
◎似乎有所改变◎
林舒看到这一幕，愣了数秒。
顾钧见她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皱着眉头开口说：“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虽这么说，但也没有遮掩。
大夏天，多的是个光膀子下河洗澡的男人，也没必要遮掩。
听到顾钧的声音，林舒才蓦然回神，低下头不去看他光着的上半身。
结果一低头却发现了更尴尬的事。
他穿着裤子冲澡，衣服一湿就全贴在了身上。
有些人本钱不小，一眼就让人尴尬。
林舒为了避免尴尬，佯装淡定地抬起头，木着脸转身把门关上，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躲着回屋了。
顾钧看见她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原本觉得没什么可遮掩的顾钧，正要往身上浇水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她刚刚的视线低下头，然后沉默了。
他想，是该搭个洗澡的地方了，整天这么露天洗澡也不是这么个事。
以后天冷了，不说他，就是她都不愿意在家里洗。
林舒跑回屋后，拿起蒲扇给自己猛扇风。
院子里一阵水声过后，声音就没了，没一会隔壁传来开门关门声，林舒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钧这忽然回来，没有半点征兆，着实把她给吓了一跳。
今天和春芬聊起顾钧事，她还以为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顾钧今天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上完班才回来的。
听春芬提起他的成长经历，林舒猜测他一天都不会歇，明天会直接去上工。
他都这么拼了，那她是不是该也表明一下态度？
她现在这情况，虽然上不了工，可做个饭，洗个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她得找顾钧说说这些事，同时还得商量厕所的事。
她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再忍那臭烘烘的旱厕了。
斟酌过后，林舒出了屋子，走至隔壁屋子门前。
踌躇片刻，举起手正要敲门，门就开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林舒正想开口，但顾钧比她快了一些。
“我这才发工钱，都还没焐热乎，你就过来问，合适吗？”顾钧面沉如水，语气也冷冰冰的。
林舒听他的话，猜测原主先前应该也做过类似的事。
林舒不了解情况，虽然被这么对待，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发脾气，而是很有耐性的解释：“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是有别的事要和你商量。”
顾钧心里依旧笃定她是为了要钱才屈尊来找自己，是以双手环抱胸膛，横眉看着她，语声依旧冷沉：“那你说。”
先不管他态度怎么样，解决眼下困境才是最重要的。
林舒抬头直视着他，说：“我现在上不了工，但我可以在家做些家务。”
顾钧挑了挑眉：“比如？”
林舒：“洗衣服做饭，收拾家里的卫生。”
听到她的话，就只吃过她做过的两顿饭，还是非常敷衍的玉米粥，顾钧轻嗤一笑，显然不信。
听着他的戏谑的笑声，林舒情绪依旧稳定的说另一件事。
“还有，你能不能在家里搭个茅房？”
“我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了，晚上上茅房很不安全，等月份再大一点，就更不安全了。”
被逼得没法子，也只能是拿肚子那块肉做借口。
顾钧原本轻蔑的眼神，在听了她的话后，也开始思索了起来。
往前也发生过老人小孩摔进茅坑里的事故，这个问题，确实需要重视。
他琢磨了一下，应：“行，我知道了。”
在林舒听来，他的答案模棱两可，也不知道会不会行动，但现在不能逼得太紧，先看看他这两天有没有动作，没有的话再继续催吧。
说完茅房的事，又回到最开始的事上。
林舒呼了一口气，说:“我这里没米了，明天早上做饭，得要粮食。”
顾钧忽然冷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林舒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知道他肯定会给。
虽了解不深，但经过短暂接触，顾钧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顾钧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堂屋，没一会就拿了个碗回屋。
看他这架势，肯定要舀米给她。
片刻后，顾钧盛了碗八分满的米出来，与其还有的三个鸡蛋。
他漠声道：“这是明天一天粮食。”
林舒接过，低头看向手中的粮。
就这米做早中晚三顿，那还是得喝粥。
她抬眸看向顾钧，问：“不是每家每户都有自留地种菜吗，咱们家没有吗？”
顾钧听到她说“咱们”，哪怕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眼神还是微微一滞。
这不过是个把月没怎么见，这人怎就陌生了这么多？
但随即一想，他们本来就不熟，谁能晓得她原来是怎么样的人。
“没有吗？”见他迟迟不应，林舒再次询问。
顾钧回神，凝眉应道：“你不是说你怀孕不能打理，让知青点的人照看吗？还让他们从地里摘菜吃作为打理的报酬，这事你忘了？”
林舒：……
原主记忆没有，她怎么会知道？
原主该记的，真的事一点都没记着，就只记着和男主的点点滴滴了。
林舒冤得很，却只能道：“太久没去菜地，忘了。”
这都能忘？
顾钧半信半疑。
林舒依旧面不改色，随即道：“明天早上你上工前，和我去一趟菜地，帮我摘点菜，我中午做菜。”
主要还是不知道菜地到底在哪，要他带路。
顾钧收起狐疑，问她：“你连摘个菜都要我去？”
还说要做家务呢，这怕不是唬他给粮的吧？
别明天下工回家，还是冷锅冷灶。
林舒：“我这不是还没歇够一个星期吗，怕出事，所以才让你一块去。等我歇满了一个星期，我也不用你去摘了。”
听到她这么说，顾钧也想起了医生说的话，这确实才过去五天，还没一个星期呢。
顾钧想了想，也就应了：“行。但明早我就喊一遍，你要是听不见，我就不等你了。”
林舒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行，明早你记得喊我。”
忽然看到她朝着自己笑，顾钧一怔。
结婚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看见她朝着自己笑，
顾钧见过她虚伪的笑，还有对齐杰时做作的笑，却从未见过她这么笑。
笑得眉眼弯弯的，真诚得好似发自肺腑地笑。
顾钧只怔一瞬，就回过了神来。
他大概是这些天太累了，才会有这种她对自己有真诚的错觉。
顾钧没打招呼，后退一步，蓦然把门阖上。
看着忽然关上的门，林舒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性子明明是个软的，但明面上对人却冷硬得很。
林舒叹了一口气，端着粮食转身回了屋。
天色逐渐暗了，蚊虫猖狂，林舒在屋屋子里熏了艾草。
艾草味浓，她也不知道孕妇能不能闻，所以熏了之后，就在堂屋坐等味散再进屋。
林舒刚坐一会，顾钧忽然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转头看去，见他提着个油灯，还拿了个网兜，似乎要出门。
她没忍住，问：“你去哪？”
顾钧应得简单：“出趟门。”
林舒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个人在家，还是怪害怕的。
见她追问到底的样子，顾钧挑了挑眉。
先前互不打扰，现在交集多了，他反倒不自在了。
“快的话一个小时，慢则十二点之前。”说罢，为了避免她追问下去，直截了当：“别问我去干嘛。”
说着就跨出了堂屋。
林舒听到他的话，默默地把到嘴的问题咽了回去。
等屋子里的味散了，林舒也回了屋。
想着顾钧出去后，门没上门闩，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犹豫着要不要锁了。
可万一人回来，没喊醒她咋办？
胡思乱想许久，到底还是没上门闩。
也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之际，林舒才听见院子外传来轻微开门的声音。
她立马趴到窗口，隔着窗户往外喊：“顾钧，是你吗？”
顾钧听见声，应了一声“嗯”，心说这女人怎的还没睡。
难不成是在等他？
想法一出来，就立刻给他否决了，她估摸是白天睡多了，所以晚上才会睡不着。
林舒听见顾钧的声音，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了。
没一会，她听见了水声，好像是顾钧从水缸往盆里舀水的声音。
林舒实在是受不住好奇，穿上鞋子出屋子，提着油灯出了院子。
才从屋中出来，正好看到顾钧把水盆端进堂屋。
顾钧听见声，抬头睨了她一眼，随后把木盆放到了地上。
林舒凑近往一看，盆里赫然是三尾巴掌大的鱼。
她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趁着人还在，她忙问：“这鱼明天能做来吃吗？”
顾钧暼了她一眼，反问道：“不然我抓他们回来，是觉得他们好看吗？”
林舒……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这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
郁闷了一瞬，再看向盆里的鱼，又觉得不至于生气。
是肉，她穿越的一个多星期，还是第一次见到肉呢！
顾钧今天回来了，生活水平也立马跟着上来了，他回来得好呀！
夜里，顾钧回了屋，把这一个多月挣的钱和票都放到床上。
在城里干了一个月又十天的苦力活，工钱也就比厂里普通工人多一点，只有三十八块钱。
不过生活用品的票也发了一些。
牙刷和牙膏票各一张，肥皂和毛巾票也是各一张。
这些票，先放着，自己用，或者换成别的也行。
再说家中快没米了，只能撑上一个星期，肯定是要买一些，黑市不能去，只能是从生产队其他人那里买一点。
能买得到，就是贵。
商品粮一毛三分钱一斤，估计这会在生产队买，得贵毛钱。
拿了些零钱备用，其他的钱和票，都给顾钧藏到了墙壁上，挂着日历后的洞里了。
藏好钱和票后，顾钧看向了床尾的包袱。
那里装着好些整块的布，还有些布头。
因为是给纺织厂盖宿舍，和小组长搞好了关系，也拿到了不少的瑕疵布。
不要布票，只两毛钱一尺，布头都是按斤称的，一斤就五毛钱，一大袋也才一斤。
至于整块的布，一个人也不能要太多，他和齐杰分别都要了二十米。
本想着到黑市倒卖挣一笔，但没承想这才开摊，就听说有红袖章抓投机倒把的。
当时把货都放在了一户人家中，今天回来的时候，才顺道去交保管费，把布料给了领回来。
也不知怎的，现在抓投机倒把的比之前更严了，暂时是去不成黑市的了。
这些布就算卖不出去，也正好可以给孩子做些衣服和被子。
但这会肯定是不能拿出来的，就怕一给王雪，她能立刻寄回家去。
顾钧有时候也想不明白，王雪那么傲的一个人，怎就心甘情愿的供家里吸血？
更想不明白，她家里既然都能把她供上了高中，应该是疼这个闺女的，但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下乡的女儿往家里寄钱寄粮？

第7章
◎摘菜◎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林舒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敲门声，还有男人的叫喊声：“我要走了。”
林舒听到叫喊声，蓦地惊醒，应：“等我一会儿！”
她掀开薄被，穿上布鞋，随便捋了捋头发就扎了起来，连镜子都没照就匆匆出了屋子。
她也顾不得漱口，拿了篮子就出了院子。
顾钧这会儿已经在院门等着了。
她快步走出院子外，说：“我好了。”
顾钧看了眼她就转身出了门，林舒连忙跟了上去。
许是上回在城里动了胎气，这一回顾钧的步子慢了许多，林舒也不用紧赶慢赶才能跟上。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顾钧转了方向，跨下四十几公分高的泥阶，踩到了窄小的田埂上，然后转身朝着林舒伸出了手。
林舒看向那宽大的手掌，踌躇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顾钧的手上。
厚厚的茧子，摸上去非常硬实，几乎都感觉不到一点软肉的存在。
要不是还不熟，她都想看看他手指头的指纹还在不在。
等林舒稳稳当当地站在田径上后，顾钧也松开了手，踩到地里，给后边的人让了路，说：“你走前边。”
田路都是湿泥，容易脚滑，他在后边，有什么意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林舒知道他的意思，也没有逞强，反正别人都有可能走错自己的菜地，更何况是万事不关心的原主了。
路不好走，林舒走得慢。
她一直往前，顾钧让她往左就往左，往右就往右。
他们来得早，还没到上工的时间，其他自留地里也有好些人在打理杂草，或是摘菜。
这些人见到顾钧的时候，正想打招呼，却在看到他前边的王雪，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诧异。
这俩夫妻结婚都快半年了，他们还是头次看到这夫妻俩一块下地干活。
有人朝着他们这边大声问：“顾钧你啥时候回来的？”
顾钧脚步稍停，看了眼人，应：“昨晚回来的，来看看菜地。”
旁的中年妇女打趣道：“今天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难得看到你们夫妻俩走在一块。”
乡下妇女，没别的娱乐活动，就好八卦，当着人面问，也不怕得罪人。
林舒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所以没应声，反正原主是个傲的，平时也不怎么与人往来，不说话也没事，就让顾钧来应付。
顾钧道：“不就是一块出个门，也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我第一回 见，这还不稀奇呢？”
顾钧看了眼走在前边，默不作声的人。
她原本就不喜欢乡下人，觉得他们粗俗，一张嘴什么都说得出来。
这些话，她肯定听得厌烦，这怀着孩子呢，也不能太过动气。
顾钧便开口止住了这个话题：“婶子，先不说了，我们还得去菜地摘点菜。”
“急啥，这还要好一会才到上工的点呢。”
顾钧这会没应声了，而是压低了声音和前边的人说：“走过了。”
林舒闻言，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道：“我太久没来了，不记得哪块地是咱们家的了。”
“咱们家”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顾钧还是觉得不习惯。
但瞅着她现在似乎变了一些，往好的方向改，他也就没点破。
“你要摘什么，和我说。”
说着，就伸手拿了她手腕上的篮子。
林舒忙把篮子松开给他。
顾钧拿了篮子，转身就走进了一旁的菜地。
林舒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就见他已经身在一块方方正正的菜地里了。
这菜地还挺大的，有几分地她看不出来，但感觉有百来平方。
看着满地绿油油的，知青们显然打理得很不错。
知青们好歹也打理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这菜怎么算。
顾钧看向她：“你看看，要什么？”
林舒也跟着走进菜地，左看看右看看，指了指圆滚滚的五彩椒：“我能摘这个吗？”
顾钧顿时无言看着她：“你说呢？”
人都来了菜地，还问能不能摘？
他没有明确说，林舒自认为是可以的，她就上手去摘。
顾钧也帮忙摘了点，摘了一抓后，林舒道：“够了。”
“有姜和蒜吗，葱也要点。”
顾钧道：“没有，那些又吃不饱。”
林舒：……
没有葱姜蒜，倒是有辣椒，这东西能吃得饱？
顾钧转头就朝着另一块自留地喊道：“五婶，你那地里种有葱姜蒜吗？”
正在除草的五婶应道：“有，你要就过来自己拔。”
顾钧将手中篮子放到地上，过隔壁菜地拔葱姜蒜。
林舒环顾了一圈顾钧侍弄的菜地。
瓜类有丝瓜、冬瓜、番茄、南瓜、青瓜。蔬菜类有通菜和包菜，种类还真不少。
那她这些天的吃食这么单一，寡味，算什么？
要不是春芬救济了一下，她连青菜都没吃上。
都过去了，林舒也不纠结了，她仔细看了看。
冬瓜和南瓜不是很大，估计大的都已经被摘了，番茄倒是有两个红的。
正好，这番茄可以用来做番茄炒蛋。
把红番茄摘了，多摘了个青番茄焖鱼去腥用。
林舒把番茄给摘了下来，又仔细找了一下青瓜，虽然都不是很大，她在其中挑了最大的那两根。
小小的两根，加起来都没有半斤重。
顾钧很快就从旁边的菜地回来了，把还沾着泥得葱姜蒜放到了篮子里，看了眼篮子里的番茄和青瓜，问她：“还要什么？”
“还要通菜。”
通菜地里都是淤泥，很容易脚底打滑。
顾钧仗着手臂长，就蹲在泥坑旁的田埂上择菜。
摘了一大把后，他问：“够了没？”
林舒点头：“够了。”
菜摘好了，他们从菜地离开，回到大路上。
林舒正想伸手去拿装菜的篮子，顾钧看了她一眼：“我早饭都没吃。”
她看了眼天色，上工时间是七点，现在天光大亮，怎么都有六点半了，回去也要十几分钟，还来得及做早饭吗？
回到家里，林舒才发现早饭已经做好了。
是窝窝头。
她还说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但人家连窝窝头什么时候做好的，她都不知道。
碗里有七八个窝窝头，她拿了一个吃。
一直在锅里，有热水温着，窝窝头还是热的，吃了两口，有些剌嗓子，但还是可以入口的。
窝窝头吃着像是玉米面做的，只不过玉米面磨得粗糙，所以才会剌嗓子。
她只得边吃窝窝头边喝水。
七八个窝窝头，林舒吃了两个就饱了，剩下的都进了顾钧的肚子里。
才吃完早饭，外边就响起了上工的敲钟声。
顾钧起身拿起草帽就出了门。
顾钧到了集合的地方，其他人都和他打了招呼，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他这回去城里挣了多少钱。
顾钧只含糊过去了。
今天刚好就开始割稻谷了，顾大队长看到顾钧和齐杰，也松了一口气，喊了大家集合，然后安排活计。
顾钧和大满分到一块。
走着去时，大满问：“钧哥，双抢结束后，还回城里吗？”
顾钧道：“临时工哪有这么好找的，这份活都是因为齐知青有关系才找到的，而且也是卖力气的活，才被我们给捡漏了。”
当时齐杰带了几个人去，但管事的人一眼就相中了顾钧。
顾钧站在几个人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谁有力气，一眼都能看清楚。
大满道：“不过也是，也就是齐知青认识了人，才找到的活计。”
“这回钧哥你在城里挣了钱后，也能够让王雪去县医院生孩子了吧？”
现在生产队的人生孩子，也没那个条件去医院，大多数都是找稳婆来接生。
顾钧道：“够了。”
王雪同意生孩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一定要在县医院生。
关于这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生孩子确实凶险，王雪不想拿命赌，也正常。
医院看病，生孩子都不需要票，有钱就行。
但问题是，顾钧就算一年到头拿满工分，满打满算一年也就能拿个六十来块钱。
这些年，顾钧攒下的钱基本都用来建房子了，而且娶王雪的时候，也拿了五十块钱的彩礼，基本被掏空了。后来王雪又提出要在县医院生孩子，他也只能想法子挣钱。
大满看着顾钧，忽然道：“钧哥，我发现了点事。”
顾钧看向他，等他的后文。
大满道：“我媳妇怕王雪动过胎气，一个在家不安全，就每天都过去看一眼。”
说到这，还故作神秘。
顾钧皱眉道：“别卖关子，赶紧说。”
大满嘿嘿笑道：“然后我发现我媳妇竟然和王雪还挺聊得来的。”
“这王雪傲得很，以前是知青那会，除了大队长家的媳妇外，你看她和谁好声好气说过话？”
顾钧眉头皱得更紧：“以前我和她又不熟，我关注她一个女同志做什么？”
大满想了想，好像也是。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是没想到会从我媳妇口中听到王雪人好，脾气也好的话。”
“你也是知道的，我家媳妇就是个直性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可能说虚的。”
听了大满的话，顾钧仔细地回想了王雪的反常。
确实有那么点不同了，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但谁能知道她这么做，是不是奔着他手上刚得到手的工钱？
之前就有过一回，也是忽然好说话了，还鲜少做了一顿饭，他还以为是要过日子了，但结果却是为了要钱。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才忍不住开口要钱。
不过就算是问了，他也不能够给。
这点钱是用来给她生孩子的，说什么都不能给。

第8章
◎建茅房澡房◎
顾钧晌午下工回去时，还是挺好奇王雪会做什么。
可别是一锅粥就把他给打发了。
出乎意料，顾钧前脚迈进家里就闻到了香味，接着就看见林舒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
林舒见着他，说：“刚做好饭，洗个手就能吃饭了。”
顾钧失神了好一会，才去洗了手和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才走进堂屋，眼前的一幕很陌生。
结婚半年来，第一次见见到她站在饭桌旁，面上带笑地等着他的。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人这样等过他吃饭了。
记忆中，这样的画面，永远停留在了十岁那年，那年他娘还没生病。
顾钧朝着饭桌走了过去，看了眼。
番茄炒蛋和炒通菜。还有两碗饭，其中一碗堆成了小山，另一碗只有七分满。
林舒坐了下来，看向他：“坐呀。”
顾钧回神，在堆满饭的位置前坐了下来。
林舒见他坐下来，端起了饭。
她想了想，说：“鱼刺多，吃着麻烦，我想着你中午干活回来，肯定想吃完午饭好好休息，所以就先做了这些，等晚上再做鱼。”
顾钧“嗯”了一声，似乎只能填饱肚子，吃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顾钧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的番茄炒鸡蛋进口尝了尝，尝到味后，眼中露出了诧异。
出乎意料的合口味。
鸡蛋炒得嫩，被带酸的番茄汁浸泡，微酸，但很好吃，也很下饭。
顾钧是真没想到，这王雪手艺竟然还不错。
就是那碟子的青菜，吃着都和自己用水煮的不同，完全没有臭青味。
顾钧吃完了碗里的饭，虽然才五分饱，但知道锅里没饭了，也就放下了碗。
他忽然问：“还有米吗？”
林舒收拾着碗筷，应道：“还够晚上吃。”
顾钧问过后，也没说旁的了。
吃过饭后，顾钧就回去睡午觉了。
顾钧躺在床上，手臂枕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望着房梁。
他想着今天中午的这顿饭。心说要是她能一直维持这样，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的。
顾钧因着身体过于疲惫，琢磨一会就闭上眼休息了。
因为双抢紧迫，所以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顾钧只睡了半个小时。
这一觉醒来，顾钧觉得腰酸背痛。
他缓了一会，才坐在床上捏肩锤臂，过了一会才下床出屋子，准备去上工。
出了屋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回了屋打开米缸，用舀米的竹筒多装了半蛊米。
顾钧复而拿着米出了屋子，走到对门敲了敲。
林舒也歇了个晌，听见敲门声，有些迷迷瞪瞪地就去开了门。
开门时，还搓了搓眼睛，声音有些没睡醒的迷糊：“怎么了？”
顾钧看到人那一瞬，立即转开了视线，脸色顿时黑红黑红的。
“你下回出来，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林舒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因为太热了，所以她只穿着老奶奶样式的背心睡觉。
要不是没有中裤，她都能穿个中裤睡觉。
林舒不觉得有什么，但架不住七十年代乡下保守，她只好把门半阖，躲在门后边只露出个脑袋，问：“怎么了？”
顾钧余光见她躲好了，才看向她，没好气地把半盅米递了过去：“晚上多做点饭。”
林舒心道他中午难道没吃饱吗？
也是，他这么大一个个头，肯定吃得很多，一碗饭也不够他吃的。
她伸手接了过来，还没说话，男人好像避嫌一样，立马转身就走了。
林舒：……
都快要当孩子爹了，还这么纯情？
林舒耸了耸肩，关上门，把米拿回了屋子里。
她再次低头瞧向自己的穿着。
要是有布的话，她还真想做两身贴身的衣服，问题是她没有。
这年代粮食要粮票，布也要布票，也就只有很少一部分的生活用品是不要票的。
她就是不做衣服，但肚子里的孩子总是要做的。
她算过了，这孩子出生时正好入冬，就算不出门，也肯定要有棉衣的。
布没有，棉花也没有，愁呀。
即便对孩子将要到来感到陌生，但既定的事实，她肯定得操心。
她得找时间和顾钧商量商量，该怎么弄点布料和棉花。
顾钧下午去上工，问大满：“你家有没有多余的米？”
大满疑惑道：“钧哥你家里的米不够吃了吗？”
想了想，又道：“也是，那王知青不上工，钧哥你还要多养一个人，肯定吃得快一点。”
顾钧没否认，与他道：“你要是有多余的粮，就买二十斤给我，外边买一毛三，我给你算一毛五一斤。”
大满摆了摆手：“说什么呢，钧哥你要，我肯定是按一毛三给你，只是我最多只能匀十斤出来，多的就没办法了。”
琢磨了一下，又道：“要不我回我爹哪里问问，看能不能再匀十斤出来。”
顾钧点了点头：“也行，谢谢了。”
还有二十来天才能发粮，二三十斤米，也只能保证每天一斤米。
两个人一天三顿，关键他吃得也多，一斤米还真不够吃的。好在家中还有点粗粮，他胃糙，吃粗粮能顶饿就成。
大满摆了摆手：“钧哥你可别这么客气，你以前可没少帮我，要不是钧哥你帮我，我现在都抢不到宅基地建房子。”
生产队有老赖，非说他占到他家的地。
问题是，还没建房的时候不来，等下了地基就整天来找麻烦，闹着要钱，大队长即便调节了，他也不认账。
顾钧二话不说，直接找到了公社去，找了文件，也确定里无赖家里还有几米地。
顾钧确定地没问题后，就找齐杰写了举报信，把人给举报了。
那无赖被抓去蹲了七天，回来后就老实了。
顾钧：“以前的事，总提做什么。你晚点再给我送米，我下工后还不能回家，有事要做。”
大满顿时好奇，问道：“咱们这一天天比生产队的驴都累，一下工不在家歇着，钧哥你要去干啥？”
忽然想到了什么，惊疑道：“该不是那王雪想着法子要折腾钧哥你吧。”
顾钧没好气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是说过，虽然人确实不好，但那也是我媳妇，别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妥当，改口：“在外边也别这么碎嘴，像长舌妇。”
大满：“……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顾钧训了他后，才道：“想在家里弄个茅房，还有个洗澡的地方。以前自己一个人生活，不管春夏秋冬都是在院子里洗，现在家里多了个人，还是得多注意。”
大满张了口，想说还不是因为王雪那女人么。但对上钧哥那警告的眼神，选择闭上了嘴。
“那用什么来弄？”他问。
顾钧道：“现在双抢，也没有太多时间，就先用砍竹子做。”
大满一听，都为他觉得累。
“现在双抢都够累的了，还要建房子，挖粪池，那钧哥你得多累呀。”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负责的稻田，顾钧把拿上镰刀下去，应：“习惯了。”
“再说咱们整个生产队大家伙门，有哪个不累的？”
顾钧弯下腰就开始割水稻。
大满看着顾钧干活的背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别人是累，可人家干活都是惜命的，钧哥他却是像拿命干活一样。
原本一个人就够苦够累的了，还想着以后讨媳妇了，情况能好点，可没成想，负担反倒更重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一到下工的点，顾钧就把镰刀还到仓库去，顺道借了锯子和斧头，以及铁锹。
林舒也不知道具体时间，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才去做晚饭。
煮饭的间隙也去洗了菜，最后在走到养着鱼的盆边，看着盆里游来游去的鱼，一下犯了难。
她以前买鱼都是商家杀好的，她一次都没有杀过。
现在也没别人可帮忙的，只能是靠自己。
她回想了一下别人是怎么杀鱼的，然后依葫芦画瓢，伸手进盆抓鱼。这鱼滑不溜秋的，抓了好一会才抓到一条，然后狠狠使劲地往地上掷。
被甩到地上的鱼，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的跳到了她脚边，吓得她连忙躲到一边去。
顾钧拿着工具，拖着几根竹子打开院门的时候，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
林舒刚躲开跳过来的鱼，就对上了顾钧的视线，她诧异道：“已经到了下工时间了？！”
这天色还挺早的呀。
顾钧放下东西，道：“不早了。”
还想着一回来就能吃上饭，结果她连鱼都还没杀好。
林舒看向他带回来竹子，还有锯子铲子工具，猜到是用来做什么的，心下顿时一喜，心情也格外好了。
她道：“等我把鱼杀了，很快就能吃上饭了。”
顾钧二话不说就走了过来，把地上的鱼捡了起来，再狠狠往地上一甩，鱼啪地一下落地，抽搐了两下后，就不动弹了。
林舒：……
得亏顾钧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要是个家暴的，她的后果，她压根就不敢多想。
顾钧往盆里又抓了一条鱼往地上一扔，和上一条同样的下场。
等他抓到第三条的时候，林舒忙道：“留一条明天吃。”
顾钧也就止住动作，然后把地上那两条不知被摔死了，还是被摔晕了的鱼捡起，拿进了厨房。
林舒也跟着走了过去，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动作利落地给鱼开膛破肚，把内脏和鱼鳃给掏出来。
眼见他要把鱼砍了，她忙阻止：“不用砍，留整条，只在鱼身上切个花刀就好。”
顾钧疑惑看向她，似乎不知道什么是花刀。
林舒解释：“就是在鱼身上切几刀。”
顾钧会意，继而给两条鱼划了几刀。
他杀了鱼，放下了刀就往她走了过来，眼神示意让她让开。
林舒连忙让开。
顾钧出去后，林舒就把姜片放鱼嘴和鱼肚里塞，花刀的切口里也塞了姜片，接着用两根洗过的木棍把鱼给串了起来，放到灶口烘。
这七十年代，油是稀罕物，这煎一次鱼能把别人家一个星期的量给用完了。
生产队每年每人就只能分五斤花生油，而且还是十八岁以上的年纪才算。
要是工分多的，也能多分一点。
关于这个家里的油，林舒瞅了一眼，还剩七八斤。
好像是因为顾钧去年的工分有三千分以上，所以多分了五斤。
今年还有六个月，每个月就只有一斤多点，还是得省着点用。
不能煎鱼，她就想着烤一下。烤干了水分，就更好做焖鱼。
林舒烤着鱼，外头就传来锯子锯物的声音，她扭头从门口往外望去。
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正在忙活的顾钧。
他拿着锯子在锯竹子。
林舒看了一会就收回了视线，仔细烘烤手里的鱼。
等鱼水分烤干，她切了个青番茄放进锅里，再放了半碗水来焖。
等番茄焖烂成汁，她盛起来起放到一旁备用。
洗干净过，烧干后才刷了一层油，再放鱼到锅里简单的煎一下。
煎过了鱼，就把番茄汁倒了进去，顺道放了适量盐和两个辣椒。
她盖上盖子，坐等收汁就行。
做着鱼时，顺道把青瓜给拍了。
只有盐和辣椒，简单地拌一下，也是能吃的。
这拌好青瓜，鱼也好了。
林舒把鱼盛到了印着大公鸡图案的碟子里，再撒上了葱蒜。
因着没有酱油，这鱼的卖相着实不怎么好。
最后林舒把中午剩下的通菜也炒了，一共是三个菜。
在这时代，两个人三个菜，算是非常丰盛的了。
林舒炒完菜，端出厨房时，就看见顾钧已经开始挖出水口了。
昨天才和他说茅房的事，今天就开始动工了，还真迅速。
林舒想到再过几天就不用去生产队里的旱厕上厕所了，心情顿好，摆上笑脸，用中午时一样的台词，喊：“洗手，吃饭了。”

第9章
◎往死里做工的顾钧◎
“洗手，吃饭了。”
顾钧正在挖茅房和洗澡房的出水渠，听见她吃饭，也就停了手上的活，铲子靠到墙上去洗手。
等回堂屋看到桌面上的几道菜，有些诧异。
家里什么光景他是知道的，也难为她还能变着花样做出三样菜。
林舒拿了家里最大的碗，装得满满的。
这份量比中午还多，而她依旧用普通的碗，一样的七分满。
顾钧看了眼她碗里的饭，又望向自己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饭。
他皱眉道：“不需要你一个孕妇让我。”
说着，端起饭碗，就要往她的碗里拨饭。
林舒忙挡着自己的碗，说：“我吃不了那么多，而且也没干活，没出什么力气，这点饭量是正常的。”
只是偶尔除了一日三餐外，有点儿嘴馋而已。
顾钧怀疑地看向她：“你确定够吃了？”
林舒连连点头：“不够吃的话，我会说的。”
顾钧半信半疑地把饭收了回来。
林舒催促道：“快尝尝我做的鱼，就是没有酱油，味道会差一点。”
顾钧夹了一块鱼肉吃了起来。
吃到口中，吃出了和自己做的不同来。
他做的鱼，就算是放了辣椒，都会有鱼腥味，而她做的一点的鱼腥味都没有，还挺好吃的。
他余光暼了眼一同吃饭的女人，暗中打量。
她很认真地挑着鱼刺，也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
在她抬起头的时候，顾钧收回了视线，他只吃半条鱼，然后就着青菜和青瓜吃了一大碗饭。
他吃完了饭，林舒才吃了一小半。
主要是这鲫鱼太多刺了，得慢慢吃。
林舒看到剩下的鱼，虽然吃起来麻烦，但在连肉都难吃上一顿的时代，不会嫌麻烦，那只能是他故意留的。
林舒笑了笑，继续吃。
外边的顾钧挖好了出水渠后，就找好位置，在地上挖洞。
挖好两排地洞后，他在每根两米余长的粗竹子一端砍了个凹槽，然后凹槽在上把竹子插入地洞中，再用土给埋上。
把竹子插在地上，顾钧逐一使劲摇晃，确保稳固。
林舒吃完饭，端碗出来洗的时候，仔细看了看，竹子围成的大小，大概有一米宽两米长。
这茅房要这么大吗？
林舒有点疑惑，但没问，端着碗去洗了。
顾钧看着竹子不够用了，就又出了一趟门。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又拖了好几根竹子回来，开始锯竹子。
这天都快黑了，他还在忙，林舒看不过眼，也走了过去，问：“我能帮什么忙？”
顾钧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向她，说：“你看着，别过来就是帮忙了。”
林舒哑然，想了想，说：“我给你提油灯。”
说着，她就回屋，点了煤油灯提出来。
顾钧说：“这茅房和澡房，估计得弄三天。”
林舒闻言，诧异道：“我没说要做澡房呀？”
顾钧也没看她，说：“你是没说，你就没想？”
林舒讪讪一笑：“确实想。”
顾钧也不说话了，埋头就是干活，他把竹子锯成了一段段后，再在两端削成刚好可以放进竹端卡槽的大小。
一看，林舒就看出来这些竹子是用来搭屋顶用的。
剩下的一些竹子，顾钧则劈开成条状，应该是做墙用的。
这顾钧还真是有本事，连竹屋都会做。
眼见天完全黑了下来，顾钧也就放下了活计，说：“不做了。”
他转头看向她，问：“你不洗澡？”
林舒忙道：“洗，锅里的水应该热了，我这就去洗。”
顾钧道：“你放着，我给你提进屋里。”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不在的时候，林舒都是在厨房洗的。
但顾钧回来了，肯定得避嫌。
顾钧把水给她提回了屋，然后就出去了。
房门关上后，顾钧转头看向那扇门，若有所思地回了自己屋，把先前的布料找出来。
好一会后，顾钧听到她喊“好了”，他才拿着布料出了屋子。
顾钧走到她跟前，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这些布给你的，你想寄回家，还是留着自己用，随你。”
林舒愣了一下，才将鹅黄色的布料接到了手里，
她眉眼顿时露出了笑意：“正好，可以给孩子做几件小衣服。”
顾钧好似会读心一样，她正愁着孩子的衣服呢，他给雪中送炭了。
顾钧闻言，观察着她的神色，看着她不像在说谎，就说：“我还留了些布给孩子做衣服。”
林舒眼神中露出诧异，抬起手里的布，问：“那我真的可以用这布给我自己做衣服？”
顾钧点了点头，接着进屋把盆里的水倒进桶中，拿出去倒。
林舒欣喜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布，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顾钧的背影，也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
也不知是因为上工的原因，还是他的衣服都是这样的，他的衣服上都是带着补丁的。
忽然就有点不大好意思了起来。
林舒笑意淡了些，拿着布料进了屋子。
她把布料展开的时候，发现还包着一些布头。
有巴掌大的布头，也有方巾大小的布头。
大大小小的布头有十多块，而且都是纯棉的。
这布头可以用来做成袜子，也可以给孩子做帽子，或者做成大肠发圈都行。
不过，原主有针线吗？
林舒放下布料，翻找一会，才把针线和剪刀找了出来。
煤油精贵，现在肯定是不能做针线活的。
她把找出来的工具和布料放到了一块，而后熄了灯，躺床上琢磨着怎么做现代款式的内衣内裤。
内裤简单，就是内衣难做。
定型难，扣子也难找。
林舒想着事，院子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林舒纳闷，这么晚了，是谁。
顾钧去开了门。
林舒趴在窗口往外看去，就看到春芬男人提着一袋东西给了顾钧，然后顾钧也给了春芬男人钱。
虽然不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林舒也没多好奇。
大满送了东西就回去了，顾钧提着东西也回了屋。
林舒躺回床上，继续想着怎么做贴身衣服。
想着就睡着了，睡到半夜，忽然被三急给急醒了。
她肚子忽然疼了起来，不是孩子的问题，是想立刻上茅房的那种疼。
估计是这身体太久没吃荤腥了，所以才会闹了肚子。
林舒一想到外边黑漆漆的，风高月黑，附近就是田地，还有小竹林，看着就是像会闹鬼的。
只是想想都觉得异常害怕。
林舒想憋到天亮，但奈何是真的憋不住了。
林舒摸到了火柴，划拉一下把煤油灯点燃，提着煤油灯出了屋子。
堂屋没门，一眼望向外边就是乌漆嘛黑，静悄悄的，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蛰伏着，看得她心里发凉发怵。
林舒捂着肚子到了对门，抬手敲了好一会，屋子才传出不耐烦的嗓音：“干什么？”
不耐烦的嗓音中带着沙哑，带着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不悦。
林舒有点憋不住了，声音都带着颤意：“我、我肚子有点疼，我想……”
这话都还没说完，房门唰地一下就开了，顾钧光着上半身，眉头紧蹙，带着急色：“肚子怎么了？！”
林舒也顾不得欣赏什么身材了，声音颤抖道：“我想上茅房，但我怕黑……”
顾钧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数分钟后，顾钧守在茅房的两米外。
环视了一圈周围，黑漆漆的，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自少年时期就自己一个人生活，穷得连火柴都是借的，更别说什么煤油灯了，所以这些年一入夜，他的生活都是黑暗的。
这些年一个人过，早已经忘记了深夜害怕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也忘记了，寻常的妇女都怕黑。
四周太过安静了，静得林舒实在害怕，往外喊：“顾钧你还在吗？”
顾钧默了两秒，应：“还在。”
林舒听到声，心才安了些。
许久后，林舒从茅房提着煤油灯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以回去了。”
顾钧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这几天晚上你要是想上茅房，直接来找我。”
林舒点了点头。
她提着油灯，因光亮太暗，不小心踢到了石头，轻抽了一口气。
顾钧提醒：“看着点路。”
夜里黑，地上也都是石头。
林舒“嗯”了一声，随后道：“谢谢你陪我过来。”
顾钧上一回听到她说谢谢，还是年节后。他就是帮她抓了条竹叶青，她那会为了道谢，和齐杰还有另一个女知青来了家里，说是为了感谢他，特意买了酒和肉，在他家做一顿饭。
也是那会，他喝多了两杯酒，才有了她肚子里的小豆丁。
不管怎么说，结了婚，再等孩子出生后，他也算真正有一个家了。
回到家里，两个人也各回各屋。
林舒上了茅房后，整个人都舒坦了，回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大早，她是被院子外的咔嚓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推开窗缝一看，天才蒙蒙亮，应该才五点多，她往院子看去，就见顾钧正在劈竹条。
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
林舒打了个哈欠，也下了床，出了屋子。
一出屋子，就看到堂屋桌面上放了满满的一碗米和两个鸡蛋。
林舒走出堂屋，朝着顾钧的背影问：“早饭煮粥，还是吃窝窝头。”
顾钧劈着竹篾，应：“厨房蒸了窝窝头。”
林舒闻言，都惊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都够早的了，他还在更早的时候做了窝窝头，还给蒸上了？
他到底几点醒的？
这么拼，还要不要命了？
林舒看到过很多老爷爷老太太，都是年轻的时候干活不知疲惫，往死里干，老了浑身都是毛病，更是因为早年辛劳过度而被压弯了背。
现下的顾钧也完全是以透支生命在做工。
林舒心里想提醒，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叹了一口气，决定等慢慢熟悉起来后再提醒他。
想明白后，林舒进厨房看火。
天色渐亮，林舒把蒸好的窝窝头端到堂屋。
顾钧也放下手里的活，不怕烫似的，囫囵吃了六个窝窝头后就去挑了桶。
林舒道：“水缸里还有一半的水，不用急着挑吧？”
顾钧挑着桶准备出门，说：“去菜地浇水。”
闻言，林舒忙道：“我也去。”
她拿上篮子一块出了门。
他们到自留地时，地里还有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
林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俩是知青。
他们看到顾钧和林舒，都打了招呼：“顾同志，王知青。”
顾钧点了点头。
男知青道：“顾同志，我们帮你浇水。”
顾钧把桶放下，道：“行，你们浇。”
两个知青就挑着桶去打水了。
见人走了，林舒才问：“知青们还会继续来摘菜吗？”
顾钧点了点头：“他们打理了一个多月，好歹让他们吃到立秋。”
知青点也是有菜地的，只不过十几个知青的菜地，就和顾钧的菜地差不多大。
而且前期打理不当，所以收成不大好。
顾钧没再继续知青的问题上，问她：“你要摘什么菜？”
林舒道：“我自己看着摘。”
她东看看细看看，用棍子挑开了瓜藤，在浓密瓜藤遮掩下发现了一个两三斤重的南瓜。
顾钧也看见了，弯腰去捡，说：“我来。”
摘了南瓜后，林舒说：“其他菜也没长成，今天摘个南瓜就够了。”
“家里有玉米面的话，可以给我一点吗，中午我想做些南瓜玉米饼子。”
顾钧胃口大，她看得出来，就是昨晚那碗饭都没能让他吃饱。
顾钧“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第10章
◎给顾钧送水◎
自留地里也没什么菜能摘的，林舒找了好久，也就只有一个南瓜。
天色还早，还没到上工的时间，顾钧留就在地里除草，林舒则先回去了。
林舒走在田埂上，正好碰上了刚也摘了菜，正要回去的春芬。
两人就唠嗑着回去。
春芬问她：“怎么样，钧哥回来，是不是轻松了很多？”
林舒点了点头，道：“轻松是轻松了不少，但顾钧干活却好像不要命一样，今天估计天没亮就起来了。”
春芬叹声道：“钧哥建起那几间屋子时，才刚满二十岁。别人在他这个年纪时，都在想生产队里哪个姑娘长得好看，想着自己会娶什么样的媳妇。”
“他要是不这么拼，现在可能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呢。”
林舒闻言，惊叹之余，担忧道：“可他现在这样一直下去，他的身体不用到七老八十，可能三十来岁就会出现问题。”
春芬似乎听出了点什么，脸上的笑意多了丝丝暧昧，调侃道：“呀，王知青你这是担心自家男人呀？”
林舒眨了眨眼：“他毕竟是家里的劳动力，我担心也是应该的？”
做人不能做白眼狼，毕竟她也受益了，肯定得关心。
春芬可不信只是这个原因，看林舒的眼神里头多了丝丝揶揄。
“你担心你自家的男人，和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过你要是想你家男人别这么拼命，你就好好和他商量商量。”
林舒倒是想和他好好说说，可现在他们也不熟呀。
满打满算，她和顾钧认识也就四天，今天才是第四天。
她要是忽然提醒他要爱惜身体，别因为干活而透支生命。估计着顾钧还嫌她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走到了岔口，两人就分开走了。
林舒回到家里，就烧开水，盛了两碗在桌面上放凉。
差不多七点的时候，顾钧回来了，他从屋子里舀了半碗的玉米面出来。
他正要喝缸了的水，林舒忙道：“桌面上放了凉开水，喝那个吧。”
顾钧也不是执拗的，把水瓢放下了，进屋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喝了水后，顾钧就去上工了。
林舒回堂屋喝水的时候，看了眼空碗。
这顾钧平时就喝河里的生水？
昨天没带水去，也是喝的生水？
想到有这个可能，林舒暗道这人是真的不知道爱惜自己。
林舒叹了一口气，转头去把南瓜给处理了。
先把面发了，就算没有酵母，苏打，但起码也能软和一点，不至于那么剌嗓子。
她把南瓜蒸熟透，再用勺子碾成了南瓜泥，和玉米面拌在一块。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坐在屋檐下，拿着蒲扇扇凉，歇了半个多小时，看着院子里毒辣的太阳，想了想，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她进厨房，热锅开始煎饼子，一下子煎了十几个巴掌大的南瓜饼。
因着油少，前边的煎的，有些程度不一的焦。
煎好了饼子，她用碗装了两个，再装上了一茶缸的凉水。
把南瓜玉米饼子和饭盒都放进了篮子里，回屋找了件长袖红格子衬衫穿上，戴上草帽就提着篮子出了门。
她不知道顾钧在哪里干活，但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就知道水稻都种在什么地方。
只要到了田里，再问人也能问到地方。
林舒走了十分钟左右，才走到水稻田处。
她问了最近的大娘：“婶子，你知道顾钧在哪一块地吗？”
大娘抱着稻谷抬起头，看到问话的人是她，露出了惊讶之色。
然后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
说完之后，问同和自己干活的人：“阿翠，顾钧是在那边不？”
叫阿翠的妇女看着林舒，也是一样的表情，点头道：“对，就是在那边的地，走着一里地应该就到了。”
林舒笑着道：“谢谢婶子。”
两个人目送她离开后，才嘀咕道：“顾钧家的媳妇中邪了不成？这平时见着人都装作没看见，今天还喊了咱们婶子。”
另一个人道：“我前些天听五婶说夫妻俩一块菜地摘菜，看着感情挺好的，我还不信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抿唇笑了起来，推了推身边的人，调侃道：“你说，是不是因为顾钧床上的活好，才把这么傲的知青给治得服服帖帖了？”
“还真有可能，你瞧顾钧那健壮的身板子，一瞧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和我家那个银枪蜡烛头完全不一样。”
“啧啧啧，可不兴把这些事往外说。”
“不过，说实在的，那王知青还真好命，那家媳妇怀了孩子还不是一样要上工挣工分，也就顾钧惯着他的媳妇。”
大满割水稻割了一身的汗，直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视线往路上看去，看到前边熟悉的人影时，忙喊另一头的顾钧。
“钧哥，钧哥，我是不是中暑了，不然我怎么瞧见你媳妇了？”
顾钧听见这话，看向大满，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热浪朝天的太阳底下，视野所及都好像扭动的。
顾钧看到在毒辣太阳下，提着篮子找来的王雪，他也怔愣了好一会。
大满道：“应该是来找钧哥你的。”
顾钧把镰刀放下，说：“我去一趟。”
这田埂太小，以防万一，还是他上去。
林舒还不知道顾钧在哪，但看到忽然从水稻中走上来的一个人，有点远，但也认出来了是顾钧，她连忙招手。
顾钧快步跑上了大路上，他擦了一把汗，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舒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他：“给你带了点吃的，还有水。”
顾钧低头看向篮子，看见碗里黄色的饼子和茶缸，似乎有些恍惚。
林舒道：“这里有没有洗手的，你洗了手再吃。”
顾钧默了一会，才指向不远处，道：“你去前边树荫下等着。”
林舒点了点头，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走到树下，看见有石头，就挥了挥石头上的树叶，坐下歇息，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
凉风吹来，带来满满的清新稻香，惬意地闭上了眼。
顾钧走到小溪边洗了手和脸，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树底下，闭着双目。
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斑驳落在她的身上，好似覆着一层柔光。
恬静而岁月静好。
心跳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着。
顾钧恍神了一会，才缓了缓躁动的心跳，
这些都是假象，她也就皮囊好看一点而已，千万不能被迷了眼。
顾钧走了过来，林舒也睁开了眼，与他说：“南瓜饼子煎得有点焦，但不影响，你尝尝。”
说着，林舒把碗端了起来，递给他。
顾钧接过碗，拿了一块饼子咬了一大口。
入口都是南瓜玉米的香味，大概因为有南瓜中和，水也放得够足，一点也不噎嗓子。
顾钧很快就把两个饼子吃完了，又把一茶缸的水都喝完了。
把碗和茶缸放回了篮子里，和她说：“你怀着孩子，这么大的太阳就不要过来了。”
林舒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说：“我也不能总待在家里，得出来走走。”
她提起篮子，说了声“我回去了。”就往回走。
顾钧看着她走了一段路，才回到田里。
大满笑眯眯地看着他：“钧哥，有媳妇送水的感觉咋样？”
顾钧没好气道：“什么咋样，她不就是在家里闲得发慌来送个水，好奇那么多做什么，干你的活吧。”
大满调侃道：“哟，钧哥你这是不好意思了吧？你忘了，你每次不好意思，都是让我去干活。”
顾钧懒得理他，拿起镰刀，唰唰唰地割着水稻，速度很快。
大满看着，小声嘀咕：“别说，还挺受用的，干活都更有劲了。”
中午下工，顾钧回来的时候，林舒已经做好午饭，在饭桌上等着了。
他洗手的时候，里边那个女人提醒：“有凉开水，别喝生水。”
顾钧洗了手，就进了屋。
今天饭桌上放着一碟子中午吃的南瓜玉米饼子，一碗鸡蛋羹，还有炒南瓜。
顾钧拿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才端起饭开始吃了起来。
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交流，都各自吃着饭。
吃到一半，林舒发现顾钧压根就没碰鸡蛋羹。
林舒拿起勺子，往自己的碗里舀了两勺，剩下的一半放到了他的面前。
顾钧瞅了眼眼前的鸡蛋羹，默了一下，还是把剩下的刮到了自己的碗里。
两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吃完了中饭。
十来个饼子，顾钧也只吃了五个。
吃完之后，他就回屋躺着了。
林舒把碗筷收拾后，也回屋开始做贴身衣物。
内衣还不确定怎么做，先把内裤做出来。
还没有弹力绳，等下回可以去县城的时候，再去供销社买一点回来。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去一趟县城。
除了内衣内裤，估计还得改衣服，原主的衣服虽然宽松，但再过个把月，肚子更大后，就穿不了了。
想到肚子，林舒低头看向六个多月大的肚子，轻叹了一声。
这些天，有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她有了孩子。
她这没享受过程，就直接喜当妈了，让人怪可惜的。
要是享受了过程，不用经历生育孩子这个步骤就好了。
林舒郁闷了一会儿后，继续做针线活。做了一小会，眼睛也酸了，她就去睡了一会。
等林舒醒来，顾钧已经上工了，茶缸和篮子也不见了，应该是拿出地里。
而且桌面上也摆了一条宰杀好的鱼。
林舒担心天太热，鱼给放坏了，就把碟子放到凉水盆里。
差不多到下工的时间，林舒就开始做饭。
煮饭的时候，顺便把中午剩下的几个玉米饼子蒸软，然后煮了两大碗沸腾的开水，煎了一会鱼就把开水倒进去，没一会，鱼汤就泛了白。
一个鱼汤，还有一个蒸南瓜，就是今晚的菜了。
林舒做好了晚饭，等了顾钧许久，也没见回来，直到太阳快下山了，顾钧才回来。
他囫囵吃了饭，没到五分钟就把饭和饼子都吃完了，喝了大半碗汤，而那条小鱼愣是一点也没动，然后就去继续去盖茅房和澡房。
茅房和澡房的主框架已经完成了，只需要把竹篾也插到地上，和框架捆实。
等他做好几面竹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顾钧和她说：“虽然屋顶还没做好，但今晚也是可以在这里洗个澡，不用在房子里洗了。”
林舒点了点头，每天在屋子里擦澡，动作幅度也不敢太大，就怕把屋子弄得到处都是湿答答的，都感觉洗不干净。

第11章
◎遇上偷菜的了◎
林舒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出来，脚脖子不可避免地被泥水溅到，所以出来的时候，用凉水冲了冲脚。
顾钧见她出来了，自己也提了两桶凉水进去。
等他洗澡出来，林舒正在洗衣服。
林舒转头看向头，说：“把你换下的衣服也给我吧，我给你洗。”
顾钧想到自己那满是臭汗味的衣服，应：“不用，我自己洗。”
舀了水进桶里，磨了一个皂角就放到桶里，使劲搓洗。
林舒看得都为他的衣服感到担忧，可别给洗坏了。
这心里刚担忧完，撕拉的一声响，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林舒：……
顾钧还真把他自个的衣服洗坏了。
静默了片刻，顾钧继续洗衣服，只不过力道比方才轻了很多。
两人几乎是同时洗完了衣服，一根晾衣杆一人占一半，泾渭分明。
林舒晾了衣服就先回了房，顾钧则在外头纳凉。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朝着微弱亮光的窗户看了过去，草帘子薄，依稀可以看到映在上边的人影。
以前结婚了，顾钧还是觉得家里安安静静地，好似只有他一个人。
可大概是最近两人的生活多了交集，现在的他对于家里多了一个人的感觉格外强烈。
他觉得，冷冷清清的家里多了一个人说话的，这感觉还不错。
顾钧把桶放到了屋檐下，扭了扭酸胀的脖子，也捏了捏手臂。
林舒拿着茶缸从屋子出来倒水，正好看到顾钧自己垂肩捏臂。
林舒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我给你按一按，我会一点。”
她嫂子做的就是保健类，自己也跟着学了点推拿按摩，
顾钧听见声，转头看向她，摇了摇头：“不用。”
林舒也没勉强，去厨房倒了水就回屋了。
没一会，顾钧敲了她的门。
刚躺床上的林舒又下床去开了门。
顾钧和她说道：“我在茅房放了个临时的尿桶，你晚上急的话，就去那里解决。”
说到这个，林舒怪不好意思的，轻点了点头：“晓得了。”
顾钧和她说了这个事就转身回屋，林舒也阖上了房门。
不得不说，顾钧回来后，确实很多事都方便了。
林舒躺回床上，快睡着前，心里暗暗地想着明天一定要早起做早饭。
结果第二天醒来，天才擦亮，顾钧就已经在厨房里捏着窝窝头了。
林舒见状，也不急着洗漱，挤进了窄小的厨房，说：“我来做，你去忙别的吧。”
顾钧“嗯”了一声，擦了擦手就从她旁边走过，出了厨房后，挑起担子去打水。
顾钧往返挑了三次水才把水缸打满，接着又开始去捣鼓茅房。
他在围墙外边，也就是院子外边开始挖蓄污池子。
要是没有意外，这茅房明天应该就能使用了。
挖了一个多小时，蓄污池子才挖好一半，急者要去上工，也就先搁着了。
上工前，顾钧与林舒道：“我带着水去，你也不用送来了。”
林舒点了点头，正好，她今天得研究一下内衣怎么做。
顾钧拿了草帽就出去上工了。
到了地里干了好一会活后，大满才姗姗来迟。
他着急忙慌地拿着镰刀干活，和顾钧道：“我和我媳妇都睡过头了，来得晚了。”
顾钧也没太在意。
大满凑到顾钧旁边，故作神秘的问：“你知道我们睡过头了，是谁把我们给喊醒的吗？”
顾钧看都没看他，直接道：“要说就说，别卖关子。”
大满压低声道：“你媳妇。”
顾钧动作一顿，瞅向他。
大满直接道：“你媳妇来找我媳妇，想说要给孩子做衣裳，但不太会做。”
听到这话，顾钧立刻想到了昨晚给她的布料。
他不是说了那布料是给她做衣服的吗？要是真给孩子做了衣服，等她肚子更大那会，她哪来宽大的衣服穿？
顾钧琢磨了一会，想着回去再和她说，然后就继续割稻谷。
林舒也不知道春芬家在哪，还是让隔壁家里的一个小孩带的路。
春芬家大门紧闭，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家，试探地敲了敲门，结果夫妻俩都没去上工。
她说是给孩子做衣服，但其实也是想给自己做，反正都是衣服，步骤都一样，也没差。
林舒只待在他们家待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春芬赶着去上工，就拿了条做衣服的竹尺给她，还和她说了点技巧。
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就说下工的时候过去找她。
林舒从春芬家里回来，就拿着篮子去菜地摘菜。
林舒还没到菜地，就看见自家的菜地有人在摘菜。
她是纳闷了，知青不应该都已经去上工了吗，怎么这个时间来摘菜？
走近了些，林舒才看清了摘菜的人是个大娘。
一看就是生产队里的人。
大娘旁边的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可都是些还没到时候摘的瓜蔬。
大娘这会正在通菜窝里边择通菜。
看到这一幕，林舒都惊了。
她就说为什么菜地里连个熟的瓜都没有，还以为是知青们都给摘完了，没给他们主人家留。
结果是别的人给摘了！
还被她给逮到了！
这谁？！
也太过分了！
“你干嘛呢！？”林舒忽然出声喝道。
忽然被喝了一声，那蹲在菜窝择菜的大娘被吓得一个屁股蹲，坐到了满是淤泥的通菜窝里。
大娘抬起头，瞪大眼看向了来人。
似乎惊讶这个时间会有人来这个菜地，也更惊讶来的是林舒。
“你干什么摘我家的菜！”林舒现在怀着孕，也不敢贸然上去起冲突，只能站在田埂上怒目瞪去。
那个大娘四五十岁的年纪，长得尖酸刻薄的，倒三角眼显得贼眉鼠眼。
短暂的一愣怔，大娘立马站了起来，提起篮子，反倒理直气壮道：“我替我男人摘点他儿子的菜怎么了？！”
边说边提着菜篮子往后退。
“你男人去城里干了活，挣了钱也不知道孝敬他爹，一点也不孝顺，我替他爹摘点菜回去，当做孝敬了！”
说完，提着篮子转身就跑，脚步利索得很，
林舒听到这话，立马反应了过来。
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偷菜的大娘就是顾钧的后娘！
看她这副模样，肯定是惯犯了！
林舒到菜地检查了一遍，她昨天还盼着熟后要摘的青瓜和冬瓜，今天都被摘走了！
这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现在又来这一遭，无疑就是雪上加霜。
林舒想到顾钧的成长经历，又看到被糟蹋的菜，心里也有了火气，提着篮子就往回走。
走上了大路，直接去找顾钧。
这事得快点告诉顾钧，他肯定有办法治这后娘。
顾钧正干着活，忽然听见大满喊他：“钧哥，你媳妇又来给你送水了。”
顾钧一愣，抬起头看去，还真看到了王雪。
今早他说过带水过来，她怎么又送水过来了？
顾钧放下镰刀，从地里走了上去。
还没等人走近，他就看到她一副气势汹汹的神色，好似要找人算账一样。
再看她的篮子，一点东西都没有。
他明了，这肯定不是来送水的。
走近了，他问：“咋了？”
林舒深深呼吸一口气，气道：“我刚去菜地摘菜，没想到一到菜地就看到咱们菜地遭贼了！”
“把那些都还没熟的瓜都被摘了，就是通菜也择了一大捆！”
顾钧听着她的话，眉头逐渐紧皱。对于是谁偷菜，心里大概有了答案，但还是确认的问道：“我家那边的人？”
林舒连忙点头：“就是你那个后娘！”
顾钧脸色顿时一沉，说：“你等我会。”
说着就往地里走了过去，和大满交代了一下，拿着镰刀就返了回来。
林舒看他这架势，问：“咱们要去哪？”
顾钧：“拿着篮子和我去摘菜。”
林舒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下一瞬就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要去他后娘家的自留地。
林舒明白了顾钧的意思后，心里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林舒跟着顾钧一路走了十几分钟后，到了一片菜地前。
好家伙，这菜地里的菜大多都是可以摘了，可愣是去把他们家里的菜苗苗给嚯嚯了。
顾钧拿过篮子，叮嘱她：“你在上边看着，要是有人来了，躲远些。”
林舒听话地点了点头。
顾钧心下还是有些讶异的，最近与她说什么，她都能听进去了，而且还特别的配合。
顾钧要摘菜，也没空想别的，敛了敛心思，提着篮子下了菜地。
顾钧专挑好的菜摘，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黄瓜番茄，茄子。熟的基本都给摘了，还掰了好几颗没长大的包菜，把菜篮子装得不能再放才作罢。
顾钧把满满当当的篮子递给了菜地上的林舒。
她看到一篮子的菜，眼睛都是亮的。
顾钧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嘴角也在不经意间微勾了勾，随即转头继续去摘通菜。
摘完菜，顾钧从地里上来。也不用她帮忙，一手抱着通菜，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走，回家。”
林舒激动地点了点头。
这些菜，怎么样都能吃上好些天了。
高兴归高兴，但林舒还是有些担心的问：“你那后娘要是闹起来，咋办？”
摘了这么多菜，他后娘肯定得闹。
顾钧淡淡道：“真来闹，我来应付，你别管。”
回至家种，顾钧喝了一碗水，叮嘱她：“一会我出去后，院门记得上闩，除了我外，谁来了都不开。我不在，也不要与人起争执。”
林舒点头：“我记住了。”
顾钧嘱咐过后，就回去继续上工。
林舒等他一走，就立马上了门闩。
为了以防万一顾钧后娘闯进院子抢菜，拿了篮子就跑，所以她把菜都分散来放，减少损失。

第12章
◎腹黑的顾钧【小修】◎
林舒在家里严阵以待顾钧后娘来闹，可一直等一直等，等得都没了耐心。
见没人来闹，她只能是先去做饭了。
林舒炒了青瓜和通菜，两大盆，足够顾钧吃的了。
饭刚做好，顾钧就回来了。
门上了闩，就是他回来了，也得敲门才能进来。
顾钧进了院子，问她：“我老家那边的人没来闹？”
林舒摇了摇头。
估计你还没发现呢。
顾钧这后娘忒傻了些，她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继子吗？
她偷菜都被发现了，就没想过顾钧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是，只有脑子缺根筋的人，才会做极品事。
顾钧坐上桌，发现全都是青菜，就问：“给你的鸡蛋呢？”
林舒应：“等晚上再做。”
顾钧也就没说话，端起饭，吃得极快。
许是因为林舒细嚼慢咽，吃得慢，顾钧瞅了她一眼后，大概意识到自己粗鲁的吃相也是对方所厌弃的，也跟着慢了下来。
饭后，林舒正洗着碗，忽然就听见大门忽然被人用拍得“砰砰”作响，还伴随着愤怒的叫喊声。
“顾钧你出来，我地里的菜是不是你偷了？！”
顾钧听见声，从屋子里边走了出来，转头看向林舒：“回屋待着。”
林舒应了一声，也顾不得放好碗筷，麻溜地躲回屋子里去了。
她也想参与斗极品，但身体情况不允许，只能躲起来观战。
回屋后，她躲窗户后往外观察。
就见顾钧端起了起洗碗水，朝着门口走去，洗碗水的作用不言而喻。
看得林舒都开始激动了起来。
她回想起以前看的穿越斗极品小说，男主都是个孬的，关键还愚孝，总要等女主出现后才认清自己家人不爱他，方会彻底死心。
就算是彻底死心了，也是靠着女主来斗极品。
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压根不用她操心，顾钧一个人就能搞定。
顾钧将大门的门闩拿开，门一开，今早林舒看见的那个大娘就朝着他破口大骂：“你个小杂……”
可这后边的话，被迎面泼来的水而打断。
一盆水将后娘陈红泼了个正着，脸上还占了两片菜叶。
林舒：……
顾钧这可真刚呀！
话少人狠，真真刚。
陈红抬手指着顾钧，被气得手和嘴都在发抖：“你、你你……”
一下子被气得骂不出话，腾地就坐到了地上，手拍着地面哭嚎道：“太欺负人了，真的太欺负人了！”
“没天理了，继子欺负到后娘头上来了，还有没有人管了！”
“地里的菜被继子偷了去吃，还被继子泼水，我没脸见人，我不活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呀，从小就不学好，尽做起偷鸡摸狗的事，以后还不得干强盗事吃枪子！”
院子外头已经有人在瞧热闹了，也不知道这俩怎的又闹上了。
但大家伙都能猜到肯定是这陈红先惹事的。
毕竟能做出将十来岁的孩子赶出家门来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林舒：“……？”
就这？
刚刚敲门敲得那么凶悍，她还以为是个狠角色，结果就坐在地上干嚎？
顾钧一味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哭二闹撒泼的陈红。
陈红干哭，眼里没有一点眼泪的嚷着：“我的菜！把我的菜还给我！”
林舒掏了掏耳朵，还真吵。
顾钧视线在看热闹的人中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躲到了别人身后的顾老汉身上，冷嗤一笑。
“顾老七，你也不嫌丢人。”
顾老汉被点了点，在别人看来时，就低下头，好像是个听媳妇话的窝囊废。
林舒不用猜，都知道这叫顾老七的老汉。
她看得也窝火。
这亲爹比后娘做得还过分。
一点也不作为就是在纵容后娘欺负儿子，但凡他制止过，今天这后娘也不敢做得这么过分。
顾钧双手抱胸，抬着下巴与陈红说：“我不在的这一个多月，别人告诉我，你每天都跑到我菜地去偷我的菜。”
“要我把菜还你，可以，那我现在就去大队找书记评理，再不行就去报公安？”
陈红道：“你放屁，公安才不管这些琐事，别想吓唬我！”
顾钧冷冷道：“试试？不怕，现在就去县城？”
他走出门外，说：“走，一块去。”
陈红顿时哑火了。
这顾钧说到就能做得到，先前都能做出举报同个生产队的人，保不齐真的会去报公安。
她梗着脖子道：“你连外人都给摘，我作为你后娘，天天伺候你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摘点菜又怎么了？！”
顾钧忽然冷嗤道：“那我摘点自家的菜，又怎么了？”
听了他们的话，生产队其他人大概也知道了前因后果。
这陈红真不做人，都已经多少年没往来了，还去继子菜地偷菜。
有人看不过去，开口调侃：“哟，原来是七婶你先偷的菜，听着还不止偷了一回，人家顾钧就去摘了一回菜，你就急了？”
顾钧隔壁菜地的五婶接口道：“何止呢，我只要在菜地，都能看到她趁着别人上工，然后去摘菜。”
陈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扭头就朝着他们骂道：“他人都不在生产队，菜烂在了地里也是浪费，我摘点菜怎么了？”
“那些菜可都是他老子在吃，我一点也没碰，说破了天，老子吃孩子的是天经地。可你摘的那些菜是我种的，我和你可没有关系，你拼什么吃！”
林舒见过无理取闹的，可还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
要是平时，顾钧定然不会管后娘怎么撒泼，毕竟丢人的不是他，累的也不是他。
可现在王雪怀着孩子，她原本就不喜欢这太闹腾，早点结束这闹剧的为好。
顾钧看向撒泼的后娘，开口道：“今天我就只摘一次，你要是继续在这撒泼，我现在继续去摘，把菜地里能摘的都摘了。”
“我说到做到。”
陈红脸色僵了僵，五官一时扭曲。
“你敢！”
顾钧：“我为什么不敢？你们家谁能阻止得了我？”
还真不能，老顾家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顾钧转头就进院子，拿上了背篓，说：“我现在就去。”
说着就往门外走。
陈红瞪大了眼，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即真的怕顾钧去摘自家的菜，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你要是敢再摘我一根菜，老娘跟你拼命！”
说着，立马跑了。
她跑的方向，不是老宅，而是菜地的方向。
顾钧略一嗤笑。
日头正晒，陈红怕他摘菜，只要不上工，她估计能一直守在菜地里。
顾老汉见自己婆娘跑了，也跟着走了，一点也不觉得臊。
顾钧看着人跑了，脸色也更沉了。
他和外边的大家伙道：“没事了，都散了吧。”
他回了院子，将门阖上，把别人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
林舒看着他关上门后，才从屋中出来，道：“你后娘以前一直都是这么个闹法？我还以为她会闯进来找她的菜呢。”
顾钧把背篓放下，应道：“以前她儿子摸进我家中翻箱倒柜，我把她儿子蒙头打了一顿，腿都被我打骨折了，从那以后，他们母子只敢闹，不敢进来。”
林舒：“……”
果然，光脚的都不怕穿鞋的。
她都怀疑有自己的存在，所以影响到顾钧发挥了。
“你都对他们这么狠了，可为什么她还敢偷咱们家的菜？”林舒不理解。
顾钧：“有的人就是记吃不记打，隔三岔五都会闹一闹，习惯了。”
“总之，以后见着他们，不用理会。”
提起这个，林舒脸上有多了些愤然，说：“要不是怀着孩子，我还能跟她干一架呢。”
顾钧没忍住，嘴角微微勾了勾。
明明该烦躁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却格外的好。
林舒没有错过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你笑什么？”她诧异的问道。
顾钧神色一顿，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说：“没笑。”
说着就往屋子走去，
林舒看着顾钧的背影，眼神里头带着怀疑。
她分明看到他笑了，还不承认。
她跟在他身后，问他：“你后娘还会再来闹吗？”
进了堂屋，顾钧提起装了水的铁锅，往茶缸里倒凉白开，说：“不会，但估计她会在生产队一直骂我们。”
林舒脸上露出了嫌弃。
对于这种极品亲戚，还真没有法子一劳永逸。
顾钧把倒好的水递给她，林舒看向递到眼前的水。
惊了。
少见的，他竟然主动示好。
林舒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顾钧转头又给自己倒了一茶缸的水，喝了一大口，继而道：“比起骂我们，他们家更在意的，是看好地里的菜。”
“这些天，估计会轮流看守，从早到晚，再从晚到早。”
林舒一琢磨，忽然反应了过来，说：“你去摘他们的菜，不仅是摘菜，是不是还想折腾一下他们？”
顾钧稍一点头，算是默认了。
林舒忽然佩服起了顾钧。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但竟然这么腹黑。
但腹黑点好，起码不会总挨欺负。

第13章
◎老母鸡◎
刚刚的闹剧对顾钧和林舒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顾钧回屋睡午觉，林舒则在堂屋做针线活。
顾钧就睡了十几分钟，睡醒后只觉得肩颈更为酸痛了。他从屋子走出堂屋时，一直揉按着脖颈。
林舒听见开门声，就停下针线，抬眼看向顾钧。
她看到顾钧揉肩的动作，问：“肩颈是不是还酸胀疼痛？”
这两天老是见他揉颈捏肩。
顾钧没想到她在堂屋，略一讶异后放下正在揉肩手，看向她，应：“歇歇就好。”
林舒不认同道：“这是劳损过度了，很难歇好的。”
她稍一琢磨，说：“等下午下工后，你去问问谁家有艾草，摘些回来烧热水洗一洗，可以消除疲劳的。”
顾钧简单地“嗯”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膝盖上，是没做完的衣服。
他看得也不仔细，只知道是很小的一块布料。
这做的什么？是孩子的衣服吗？
林舒察觉他的视线，悄悄地用手掌遮了遮内裤。
顾钧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遮掩，也没仔细想，道：“这布料是给你做衣服的，孩子的布料还有。”
林舒反应了过来，他以为她在做孩子的衣服呢，她也没解释，只应：“知道了。”
顾钧戴上草帽，拿着一茶缸的水就出了门。
到了地里，大满就凑了过来。
“中午的事我听说了，我来上工的时候，还特意去了趟你老子家的自留地，但你猜怎么着？”
“这大日头，你那后娘就戴着草帽在自留地守着，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四弟过去顶替。”
陈红带着一个儿子改嫁，比顾钧小两岁，今年二十一岁，因着名声臭，现在都还没讨上媳妇，在顾家算是排行老二。
而陈红后边也生了一个闺女和一个儿子，老三闺女十岁，老四儿子八岁。
顾钧挑了挑眉，说：“你先干活，我去走一趟，十五分钟后回来。”
大满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嘿嘿一笑：“钧哥，你够阴的，还故意去吓一吓他们。”
顾钧道：“我地里的菜不是那么好吃的。”
说到青菜，大满提议道：“钧哥你那菜地的菜要是还没长出来，这段时间可以去我家那菜地摘点。”
顾钧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就拒绝道：“不用，家里的青菜也够吃好些天的了。”
“那鸡蛋还要不？”大满问。
顾钧：“你家里还有多少？”
大满：“不多了，有两只鸡不下蛋了，所以只能每天匀一个鸡蛋了。”
“要不这样，那只下蛋的鸡，钧哥你若是想要，我就卖给你，省得每次都要过来拿鸡蛋，太麻烦了。”
顾钧道：“你媳妇能同意？”
大满压低了声音：“现在不同意也不行呀。大队长特别提醒嘱咐过了，让我家里注意点，有人眼热我们家每天有鸡蛋吃，都到他那告状了。所以这几天，我打算把多余的几只鸡都给处理了。”
顾钧听到这话，说：“不下蛋的老母鸡，要宰了？”
大满：“肯定要宰的，给我爹娘半只，岳父岳母也分半只，正好趁着双抢，大家伙都喝口汤补一补。”
说到这，话头一转：“钧哥你要不？”
顾钧：“也给我分一斤吧。”
大满点头：“行，那等天黑后我再送过去。”
顾钧心里记着林舒提醒艾草，是以下工后就去拔了一大把。
等他回到家里，林舒已经做好饭了。
吃完饭后，顾钧继续忙活还没建好的茅房、澡房。
两间屋子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用竹条隔开来。
屋子就只差地面还没弄了。
林舒观察住人的屋子，黄土地面光滑度很好，而且防水性也非常好。
她琢磨着，那两间小屋的地面，应该也是用这种泥土。
顾钧收了尾后，就出了门。
过了好一会，他提着一桶石灰回来，然后又出去挖了两桶红泥。
林舒好奇地凑过去看他忙活。
他将石灰和红泥混在一块，加水搅拌。
出来的泥浆有点像水泥，这种应该就是这个年代的三合土了。
顾钧做着活，林舒正打算帮忙打打下手，这时春芬恰好抱着孩子过来教她做衣服。
春芬见着林舒，连忙拉她进堂屋说话。
“我中午没过来瞧热闹，听大满说了顾钧后娘陈红闹事的事了，还听他说顾钧开门就给她泼了一盆水。”
提起这个事，林舒还特别兴奋：“可不，他一个人就对付了他后娘，我就躲在屋子里边瞧热闹，面都没露。”
春芬感慨道：“女人在婆家过得好不好，还真得看自家男人靠不靠谱。得亏你男人靠谱，要是个不靠谱的，只能受气。”
春芬感慨后，又问：“对了，你男人今天去他后娘家的菜地晃悠了几回？”
林舒一愣：“顾钧没与我说这事。”
不过她顿时来了八卦的心思，问：“他今天去了老顾家的菜地？”
她真没想到顾钧这么能憋着使坏。
春芬道：“我男人和我说的，说是上工前钧哥去了一趟，就是不知道中间和下工的时候有没有去。”
“钧哥今天中午这么一吓唬，他老子家里的人为了防他，都轮流看守菜地呢。”
春芬说到最后，很是不理解：“你说他后娘是不是脑子被生产队的驴给踢了，她继子什么样的性子她还不知道？偏犯贱要来招惹。”
瞧瞧，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只有脑子缺根弦那个大娘，才能干出偷菜不顾后果的事来。
林舒问她：“你觉得他们能守多久？”
春芬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现在正是双抢，后边要是忙得厉害，大队长肯定得出面。”
“据说顾钧后娘还去找了大队长，闹着让大队长给她出头。”
林舒惊讶道：“还有这事？”
这顾钧就是个闷葫芦，回来也不会和她话家常，还好她是坐得住的性子，不然天天闷在家里，都给闷出毛病来了。
春芬点头道：“她也不想想，人家大队长是看着顾钧长大的，还能不知道顾钧的品性？”
“大队长也心疼顾钧早早一个人生活，也就看不惯她这个尖酸刻薄的后娘，又怎么可能会搭理她？”
说到这里，春芬嫌弃地摇了摇头，道：“不说她了，说得一肚子火。咱们说做衣服的事，你先把布和剪子拿出来，我教你裁剪。”
林舒回屋把布料拿到还算亮堂的堂屋。
春芬摸了一下料子，说：“这料子，是先前钧哥在纺织厂做活时弄的吧？”
林舒不知道顾钧具体弄了多少的布料，但他能拿去黑市倒卖，就说明有不少，可这肯定是不能够往外说的。
林舒：“这还不是为了孩子着想，想法子弄了些布料回来。”
有孩子的春芬感慨道：“孩子出生后，得给准备衣服，和尿布，而且孩子还长得快，总要拆拆改改。”
林舒道：“孩子的衣服我肯定要做的，但现在我想先做我的。我这不是月份大了，之前的衣服都快穿不上了。”
春芬问眼，一拍道：“哪用得着做新衣服，把旧衣腰侧两边的线拆了，再缝些两块布上去，这腰部的位置不就宽松了，是吧？”
“等生了之后，再把这布给拆了，这样就可以省下布料，等生下孩子后再做更好看的衣服。”
林舒眼神顿亮：“我都没想过还能这样。”
春芬笑道：“你们城里的，条件比咱们乡下好，不知道也正常。”
林舒心说那还真不是，她以前是生活在民康物阜的时代。虽然生活也有精打细算的时候，但远没有这个年代的人这么会过日子。
春芬问她：“那这衣服还做吗？”
林舒肯定道：“做，想给孩子做几件包衣。”
春芬点了点头：“反正孩子出生的时候天也冷了，正好可以做长袖。”
“这袖子和裤脚都做长些，可以穿到明年，到时候正好衣服袖子短了，也可以改成短袖短裤穿。”
林舒忽然觉得请春芬过来教自己做衣服，还真的是请对了。
听她说了这些，林舒都觉得可以省下很多布料了。
春芬给她裁剪后，仔细说了一下从哪里开始缝后，因为孩子闹，所以得回去了。
回去前，春芬与她说：“你家男人对你挺好的，好好地过日子。”
林舒点了点头。
春芬继而道：“这一块钱一斤的母鸡，好几斤重呢，说买就买，一点都不含糊。”
林舒一愣：“母鸡？”
春芬见她一副茫然的表情，没好气的道：“你家男人怎什么都没和你说？你们躺一张床上，难道除了造孩子就真的是闭眼睡觉？”
林舒：……
不是说这个年代的人含蓄吗？
这话可一点都不含蓄！
他们不仅没躺一张床，甚至都不住在一个屋。
春芬只得和她解释一遍：“你男人买了一只下蛋的母鸡，还买了一斤鸡肉，这可都得四五块钱呢。”
“乡下人怀孩子，能吃上鸡蛋就不错了，哪里能有母鸡吃？所以说这顾钧对你是真的好。”
林舒了解七十年代的物资匮乏，所以才知道这些天天天吃鸡蛋、鱼的分量有多重。
哪怕顾钧只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会这么尽责，但她也间接得了好，得认。
春芬：“晚点我男人会送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林舒把她送出了院子。
关上院门后，她走到了茅房门外。
顾钧这回以前全将三合土糊到地面上，现在正在用木板拍打。
天热，又耗费力气，他深麦色的皮肤上都是汗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了身上，肌肉的轮廓也一览无遗。
林舒偷偷欣赏了几眼后，就搬了个板凳过来，拿了块板子也帮着一块拍。
顾钧听见声停了下来，看向她道：“这里不用你。”
林舒：“我坐着呢，只手动，没事。”
顾钧伸手把她手里的木板子拿了过来，严肃道：“地方小，再一会就完事了，回屋去。”
林舒瞧他态度强硬，只好道：“那我去烧艾草水。”
林舒将艾草洗干净，留了一些，用来晒干做艾条。
熏艾也可以起到行气活血，舒缓劳累带来的疼痛。
顾钧做到了很晚，林舒怕耽搁他做活，在厨房直接擦了澡。
大概八点多，顾钧才把活都给做完了。
林舒就坐下廊下，看他从澡房出来，就起身去把把放凉的水给他端了过去。
“先喝口水，歇会再去洗澡。”
顾钧累得不想说话，接过水时点了头。
喝完水歇了一会，他转头与她说：“你回屋，我在外边洗。”
林舒应了声，起身就要回去，顾钧提醒道：“茅房今晚还不能用，等明天中午大概就能用了。”
林舒点了头，踌躇了一下，才说：“你洗完了，我给你按一下肩膀。”
顾钧还是那句话：“不用。”
林舒没应他就回了屋。
等他洗好澡回屋一会后，她就提着煤油灯到他屋子外敲了敲门。
屋子里头传来顾钧的应声：“等一下。”
顾钧穿好上衣，擦着寸头去开门，
他看向门外的人，隐约知道她过来是干啥的，但还是开口问：“有事？”

第14章
◎给他松松肩◎
林舒问：“我能进去吗？”
顾钧虽不想她进自个的屋，可还是让了路。
林舒走进了他的屋子。
顾钧的屋子里比她那屋还空寥寥的，就一张床和一张放油灯的凳子，只是晚上了，他也点没点煤油灯。
还真能省。
他的棉被和衣服都是放在床上，连张桌子都没有。
该不会她那屋的桌子，原本是放在他屋子里的吧？
“你要说什么事？”顾钧转头看向进入了他地盘的女人。
即便已经猜到了，还是再问一遍。
林舒将油灯也放到了凳子上，朝床边努了努嘴示意他过去。
顾钧皱着眉朝着那边挪了几步，在床沿边上坐下。
林舒道：“给你松松肩。”
顾钧正要站起，一双纤细的手就按在了他肩膀上。他一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用力摁回了床上。
林舒摁到他的肩，惊叹道：“你这肩也太硬了，堵塞得很严重。”
说着就用暗劲按捏。
她以前坐办公室坐久了，肩颈和腰背都会酸胀疼痛，。
顾钧听着她说的话，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不止肩膀硬实，全身都跟着紧绷。
因着没有先前一块造人的记忆，所以和女人这么待在一个屋子里头，还是头一回。
林舒看到他的坐姿板正，腰身也绷直着，她一下子没忍住调侃：“我又不会吃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调侃后，林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还没那么熟，这玩笑话倒显得暧昧了。
她一下子沉默了。
顾钧也是一默。
他们两个，要真会吃人，也是他比较像吃人的那个。
他不自在道：“随便按几下就得了，过几天就不疼了。”
林舒清咳了两声，道：“那不行，你现在要是不在意，以后老了，很容易骨质疏松的。”
顾钧微微凝眉。
这骨质疏松是什么？
顾钧也没太懂，他注意力都在肩上。
她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像没什么劲的人，可按下去却出乎意料的精准，力道也大，几下就摁到他的痛点上。
又痛又舒爽，拒绝的话也就被堵在嘴边。
顾钧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
享受时，心下疑窦又起。
自从上回在县城见了她到现在，她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压根就没想过能和她平和相处，更别说他们现在还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带着，她甚至还给他揉肩。
这些事搁在以前，压根就不可能。
正在思索间，她的手落在他的后脖颈上，一捏，他的腰身也跟着她的动作挺起，膝上的手暗暗收紧成拳。
顾钧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脖子这么敏感。
林舒感觉他忽然又紧绷了起来，边放轻了力道，边问：“这位置很疼吗？”
顾钧：“没。”
他暗暗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林舒摁得有些累了，松开手想歇一会。
这时，顾钧忽然开了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为什么忽然变了？”
林舒一下子就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心说他可算是问出来了。
顾钧既不傻也不瞎，她变化这么大，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她一直等着他摊牌呢。
林舒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变了？”
顾钧睁开眼，望着油灯昏黄的灯芯，说：“性子变了。”
林舒耸了耸肩，解释：“想明白了而已。”
“嗯？”顾钧不解什么想明白了。
林舒：“我能不能回城还得另说，我吃你的住你的，我不干活你也愿意养着我，之后生了孩子，还得坐月子，带孩子呢，我也不是个傻的，肯定识时务。”
这说辞合情合理，林舒压根就不担心他不信。
顾钧闻言，心下恍然。
原来是她自己和自己妥协了，也终于知道得靠着他了，难怪这些天改变这么大。
这时，外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舒嘀咕道：“是不是春芬她男人过来了？”
顾钧猜测是大满媳妇已经和她说了母鸡的事，也就没解释，说：“我去开门。”
顾钧提着油灯出去，林舒也趋步跟着出去。
走到廊下，她就没有再过去。
顾钧打开门，大满便做贼似地进了院子。
他看到屋檐下的影子，愣了一下，小声问：“你媳妇怎么还不睡？”
顾钧应：“还不困。”
大满也没继续打听，而是把篮子和鸡塞给了他，说：“一斤二两的鸡肉，母鸡三斤三两。”
前边太黑，林舒看不清楚，却能听到“咕咕咕”的叫声。
顾钧与大满道：“你等我会。”
顾钧把老母鸡放到了地上，拿着一块用荷叶包着的鸡肉走了过来，给到林舒：“一会儿把肉放到水盆隔水放着，明天一早就炖鸡汤。”
顾钧瞧得分明，听到炖鸡汤时，她的眼睛噌地亮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从她身边走过，进屋拿钱。
给了钱后，大满就趁着夜色回去了。
人走后，顾钧用草绳绑老母鸡的脚，拴在了茅房里边。
林舒问他：“这鸡肉和老母鸡总共花了多少钱？”
顾钧：“乡下老母鸡都是一块钱一斤，拢共花了四块五。”
林舒倒抽了一口气。
她全部的家当加起来也就几毛钱。
“这也太贵了，怎么不从小鸡仔开始养？”
顾钧道：“过些天我去问问谁家要孵小鸡，拿几个回来养着，等你坐月子的时候，刚好可以杀。”
林舒要回屋时，顾钧喊了她：“等会儿。”
林舒疑惑地等了一会后，就见他从屋子里又拿了一块布料出来。
林舒诧异，他怎么忽然又爆物资了？
顾钧把布给了她，说：“反正你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给孩子做张小被子，棉芯我再另外想办法。”
林舒接了过来，问出心里的疑问：“你就不怕我寄回家去了？”
顾钧闻言，如她所想地皱起了眉头。
他说：“你要真舍得孩子受寒受冻，那你就寄回去吧。”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回屋了。
其实顾钧也在赌。
赌她是真的改变了。
这些天她的变化，他都看在了眼里。
他想借这个机会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改变。
这布她要是没忍住寄回家去，那她之前的都是装的。
若真给孩子做了被子，那就是真的沉下心来过日子的。
顾钧也不是铁打的，这段日子大概是太累了，今日早间醒来得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
他醒来时，天色也快大亮了。
顾钧从床上坐起，坐在床沿缓神，习惯性地抬手捏脖子时，似乎感觉到了不同，动作忽然一顿。
他尝试性地扭了扭脖子，好像没有那么酸胀疼痛了。
她只是捏了会，竟然真的管用？
顾钧右手手掌摁在左肩上，手臂扭动时，酸胀的感觉确实轻了很多，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眼里好像也有笑意。
他站起走出屋子。
林舒早就起来了，看见人，就朝着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早。”
顾钧罕见地也回应了声“早”。
林舒得了回应，笑容更灿烂了。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关系融洽很重要，这样才会相互帮助。
当然了，和顾钧比起来，身怀六甲的她更需要帮助，她肯定得搞好关系。
打了招呼后，林舒回厨房看火熬鸡汤。
切了几片姜扔进锅里，再用小火慢慢焖。
顾钧洗漱后就去打理菜地了。
家里还有菜，林舒这几天都不需要出门。
她琢磨着，等再养几天，她再去地里帮忙浇水，除草。
这些天又是鸡蛋又是鱼，补给了营养，她感觉身体比刚穿来那会好很多。
刚穿来的那几天头重脚轻，身体疲惫感也重，到现在，这些症状也渐渐地消失了，再过几日，也是能做些不会太累人的活。
林舒熬了鸡汤后，就择了几张蔫吧的菜叶，切碎喂鸡。
顾钧在茅房里放了一节对半切的大竹筒，成了两个放水放鸡食的槽子。
林舒才将菜叶子放到竹槽里，老母鸡一点也不认生，直接就啄了起来。
她蹲在旁边看着，心想它什么时候能下蛋。
来这个时代不过才小半个月，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适应这个时代的节奏了。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来伤春悲秋，也不敢花太多时间伤心，怕自己想太多，钻进死胡同里走不出来。
看了一会后，听到墙外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她扶着腰站起，出了外边查看情况。
她走出院子，绕着墙走，走到茅房的墙外，就看到顾钧在蓄污池口上放了木板，现在正在蓄污池围竹栅栏。
这蓄污池在外边，总得防着有人不看路，踩空掉池子里。
林舒问他：“茅房中午就可以用了？”
顾钧点了点头：“等晚上回来，我再把鸡舍修一修。”
林舒感慨，他眼里哪哪都是活，真的一点也停不下来。
中午顾钧下工回来，坐到饭桌上，林舒就给他舀了一大碗鸡汤，底下还有半碗鸡肉。
林舒：“鸡肉是昨晚就拿来了，放了一个晚上，所以中午得一顿全吃了。”
他这天天不要命的干活，也得好好补补。
顾钧看了自己碗里的肉，又看了眼她的碗。
林舒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我够吃，够吃。”
顾钧这才端起碗开吃。
林舒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这老母鸡估计也养了一年多，所以熬出来的汤特别鲜美。
林舒特别珍惜这碗汤。
毕竟在八十年代到来之前，吃鸡肉还是件很奢侈的事情。下一回再喝到这么鲜美的鸡汤，估计要等到坐月子的时候。
鸡汤鲜美，鸡肉就老了些，嚼着有些费劲。
吃完后，顾钧也不歇了，把先前养鸡的鸡舍做简单修补过后，将鸡放到了鸡舍里，空出茅房使用。
这弄好了，也到了上工的时辰。
林舒等顾钧走了，才去新搭好的茅房体验了一下。
顾钧搭建的茅房和生产队的旱厕不同，一条坑道直接通往墙外边的蓄污池。上了茅房后，水一冲就可以了。
顾钧甚至还用了些巧思，在坑道两边的地上做了竹把手，她起来时也可以借力。
不管是从方便性、安全性，还是卫生和通风来说，这茅房和生产队的旱厕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重要还是晚上有三急，也不用憋到天亮了。
这么重要的事解决了，林舒整个人都倍感舒畅。
也辛苦顾钧了，接下来这些天，她肯定得帮他多松松骨。
他那么拼命，可别真的三十来岁就肌肉劳损了。
那么流畅好看的肌肉，要是真劳损了，怪可惜的。

第15章
◎他瞅着齐知青不太顺眼◎
顾钧上工前，还特地去他后娘打理的菜地晃悠了一圈。
中午没回去休息的陈红，看到他就好像是看到了瘟神一样，大声朝着顾钧嚷嚷道：“我天天守着，你别想打我菜地的主意！”
顾钧朝着他后娘扬了扬眉头，什么都没说，巡视了一圈，目的达成才去上工。
他能慢慢和陈红耗着，耗得她心力交瘁，起码能安静一段时间，王雪也能好好养胎。
顾钧去上工时，碰上了几个知青，齐杰也在其中。
齐杰看到顾钧，小跑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你的那些布还在吗？”
莫名的，顾钧刚看着跑来的齐杰，竟有一瞬间的看不顺眼。
顾钧敛下莫名其妙的情绪，问：“还在，怎么了？”
齐杰道：“我的那些布有些卖了，有些寄回家了，就碰巧隔壁生产队的知青想要几米布做衣服。”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倒是能匀几米出来，我可以比供销社的价格便宜两分钱一尺，就两毛二一尺布，但你让要货那人想法子弄半斤的红糖给我。”
齐杰疑惑道：“怎忽然要红糖？”
顾钧如实道：“王雪怀着孩子，偶尔可以喝点红糖。”
说到这，他又道：“你人脉广，看能不能帮我搞一罐麦乳精。”
天天吃鸡蛋也不够营养，没肉吃，喝上一杯麦乳精也能补充点营养。
齐杰心下诧异。
琢磨不明白之前提起王雪时，还不想多提的人，怎么才回来几天就变了？
虽然想不明白，但齐杰还是应道：“成，我给你问问看，但不一定能问到。”
顾钧：“行。”
齐杰：“至于红糖，我下工就去找那人仔细说说，今晚或明天我再找你说这事。”
傍晚，林舒在新建的澡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
大概是条件实在有限，即便只是有了茅房和澡房，林舒都觉得生活上了一个档次。
顾钧今天也没别的忙活了，也就早早洗晚了澡。
有了澡房，他也不用露天洗，她也不用回避，都挺好。
顾钧正在洗澡时，有人敲了门。
林舒怕是他后娘家里的人，所以也没急着开门，在门后问：“谁呀？”
门外有人应：“是我，齐杰，顾钧同志在家吗？”
林舒心下疑惑，这齐杰过来做什么？
林舒看了眼澡房的方向，想了想，还是先把门打开了。
门开了，齐杰看见王雪，神色略显尴尬，问：“顾钧同志呢？”
林舒也不是王雪，也没什么可尴尬的，她应：“在洗澡呢，刚进去没……”
话还没说完，就从身后顾钧声音：“有事吗？”
林舒转头一看，刚洗了还没几分钟的顾钧就从澡房出来了，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是衣服也沾湿了大片。
林舒：……
他到底有多担心她会勾搭男主？
且就这么一小会，她怎么勾搭？
林舒看见顾钧这么防备，没好气道：“你们说。”
说着，就转头回了堂屋。
顾钧看着她回屋后，才转头看向齐杰，问：“是今早说的事？”
齐杰似乎也看出了顾钧的提防，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应道：“那人答应了，说明天去供销社买红糖，明天中午就过来看布料。”
顾钧点头：“行，我在家里等着。”
齐杰见到顾钧这么提防，哪里还敢久待，说了事后就匆匆地走了。
顾钧阖上院门后，转过身，若有所思地朝着王雪屋子的窗户望去。
林舒察觉到齐杰走了，她撩起草帘往窗外看去，就看到了站在昏暗院子中的顾钧。
他正往着自己的窗户看，就算看不清楚，也能猜到现在这会，他那眼神肯定是黑沉沉的。
林舒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把草帘放下，然后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让它拉错了人。
顾钧能这么紧张，估计就是第一回 见面，她认错了人，还当着他的面拉了原主喜欢过的人，关键是他也猜到了原主喜欢过齐杰，所以当时的那一幕不就是妥妥的挑衅么。
不过也有可能阴差阳错，有了这一茬，以后说不定顾钧就不会和男主一块做生意了，也不会去投机倒把了。
不去投机倒把，也不会被抓。
想到这里，林舒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和顾钧虽然认识还不到两个星期，但也不想看到他因为投机倒把被抓去劳改。
院子外的顾钧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他进澡房将水桶提了出来，舀满凉水后又提回了澡房。
进了澡房，顾钧把半湿的衣服脱下，继续把刚没洗完的澡补上。
头上用皂角搓过，都还没洗干净就出去了。
顾钧确实是担心王雪会犯浑。
当初酒后乱来的事，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算计的。
真是她算计的，那她肯定不是算计他这个粗人，而是算计大多姑娘都喜欢的斯文人，齐杰。
她都喜欢到冒着犯流氓罪被抓的风险，也要得到齐杰，那说不准哪天又想不开了，又犯浑了，所以他得看住她。
不然，这事传出去了，她和他都会遭到各种流言蜚语，就是孩子，伤害也非常大。
风言风语一多，也会有人怀疑孩子的身世，孩子这一辈子都会活得自我怀疑中。
他自小就过得苦，所以不想孩子也和他一样，是泡在苦水中长大的。
顾钧洗过澡，在屋檐下乘凉思索，没一会，林舒也提着煤油灯从屋中出来。
她说：“我再给你松松肩。”
顾钧约莫体验过又痛又爽利的感觉后，他这回倒是没有再拒绝了，默默地把手中的大蒲扇放下，双手搭在膝上，挺直腰身坐着背对她。
林舒在心底轻啧了一声，先前还拒绝了她两回呢。现在才一喊，姿势都给摆好了，简直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林舒站到了他身后，把煤油灯放到地上，直起身，双手也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都第二回 了，结果她的手才落下，顾钧身形一挺，身体也是一瞬绷了起来。
林舒：……
他这反应，整得这氛围怪让人误会的。
好像她在撩拨他一样。
林舒晃了晃脑袋，把这种不单纯的想法甩开后，才心无旁骛地给他揉肩捏颈。
许是很舒适，顾钧双目阖上，肩膀稍稍下沉，身体也逐渐地放松。
林舒见他放松了，才问：“今天齐知青来找你说什么事？”
总得试探试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俩还会继续干投机倒把的事。
顾钧和别人干，林舒都没那么警惕，就怕和男主干，而剧情为了拨乱反正，让顾钧的剧情走回正轨上，干一次就被逮。
一提起齐杰，顾钧就立马睁开了双目，眼底黑沉沉的。
林舒一下子就感觉到顾钧的肩又紧绷了起来。
从她口中一提起齐杰，他就闷着应激了是吧？
看来他是真的非常担忧原主，也就是现在的她会犯浑。
知道顾钧忌惮的是什么，但她又不能挑破来保证。
林舒只得简单的作解释：“你是知道的，上回你们去黑市，要不是我，你们可能都被红袖章给逮了，我就是担心你还会去黑市。”
也不知顾钧有没有信她说的，只听到他说：“不去黑市。”
林舒松了一口……
一口气还没松下去，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不去黑市，那要去哪？
他这个意思还是要干投机倒把的事？
林舒惊疑道：“你们还要干投机倒把？”
顾钧忽然沉下声道：“怎么，你就这么担心齐杰会被我牵连？”
林舒：“……！”
她话里话外好像也没有特别关心齐杰吧？
那他这嘴怎就这么的阴阳怪气？
林舒也是有点脾气的，她把手拿开，不按了。
“我那句话关心他了？我这分明是关心你。你要是真被抓了，有没有想过我大着肚子怎么上工赚工分？怎么生活？”
原主王雪的下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这是剧情安排，但就是她穿来了，在这个年代，也不保证一个人带着孩子能把日子过好来。
顾钧愣了愣，好半晌才扭过来，抬头看向他，眼中似乎带着错愕：“你关心我？”
林舒心下郁闷，可一对上他这错愕的眼神，郁闷消散了。
他大概自小就缺人关心，前边王雪又是那么冷淡的态度，所以才不敢相信她关心他。
她和从小缺爱的人计较什么呢？
再说了，这原主原本就钟意齐杰，怪不得他误会。
顾钧听到这些话心下颤了颤，可待看到她一会皱着眉头，一会无奈的表情，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问：“我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
林舒回神，就看到顾钧面色逐渐沉了下去。
得，又误会了。
林舒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呢，我当然关心你的，你是孩子的爹，也是家里的劳动力，我比谁都关心你。”
顾钧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话说得也没错，但为什么听着却觉得心里发堵呢？
林舒没在意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道：“转回去，我再给你按一会。”
顾钧却站了起来，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没有那么难受了，我出去走走。”
这心里觉得憋闷，身体也觉得哪哪都不适。大概是天太热了，得出去吹吹风。
林舒却不让他走，追问道：“你先别出去，说说你和齐知青都商量了要干什么。”
顾钧：……
她竟然还追着问。
嘴上还说是关心他的，他怎么觉得这话这么的不可信呢？
一时间，顾钧的心头堵闷得更厉害了。

第16章
◎一更◎
“你先别出去,说说你和齐知青都商量了要干什么。”林舒说完后，就走到他跟前，微抬着头,脸色严肃地看着他。
“家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我是不想看到你去涉险的。”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矩,哪怕这个规矩是不合理的。在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改变，甚至还会将自己的自由和性命搭上，都不会有改变的情况下，那就得三思后行。
顾钧看到她认真而严肃的神色，斟酌起了她是担心齐杰，还是真的在担心……他。
总觉得，不像是在担心齐杰。
好半晌，顾钧开了口：“答应了别人,就这一回。”
林舒皱眉道：“那个人靠谱吗？”
顾钧如实道：“齐知青认识的。”
林舒斟酌了一下,商量道：“既然是齐知青帮牵的线，那你就别出面了，现在就把布拿给齐知青,让他给。”
齐杰有男主光环，顾钧可没有，所以这样做能稳妥一点。
顾钧眉头逐渐松了。
渐渐地,烦躁的心情好似消了一半。
她要是真为齐杰，肯定说不出这种话来。
显然，她想把他从这事中扯出来。
顾钧脸色松快了些，声音也松快了不少：“行，听你的,等天黑了我再送过去。”
见他能说得通,而且看着好像是想通了,林舒也就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了眼天色，说：“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呢，你刚不是说要出去走走吗？那正好，我也和你出去走走，透透气。”
有顾钧在，正好也能熟悉熟悉这生产队。
林舒和顾钧一块出门散步，并肩走着。
因齐杰而吵了几嘴的事情就此翻篇。
天气闷热，也没啥娱乐活动，生产队里的中老年人，在吃完晚饭后，都会拿着把大蒲扇，坐在榕树根下的石墩或木墩上，唠嗑，话家常。
榕树底下除了唠嗑的大人，还有一群孩子追逐打闹。
晚风吹来，吹散了些许日间留下的炙热。
吹了吹夏日凉风，林舒觉得心情都跟着舒畅了起来。
走了一小段路，林舒发现隔着一条小河的榕树下坐了很多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几乎所有人都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就是隔着远远的，她都能感觉到这些视线都带着好奇，探究。
她也和顾钧同进同出过好几回了，怎么一个个好似见了鬼一样？
顾钧也看到了大家伙的视线，才解释：“大队长昨天问你为什么不上工，说去晒谷场干活不会太累。我就说你先前动了胎气，不能干活，得在家里养着。”
林舒恍然。
她都动胎气了，不在家好好躺着，还出来溜达，难怪一个个都这么看她。
她承受着大家伙打量的视线，心虚地与身边的顾钧道：“咱们回吧。”
顾钧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时，她又说：“做戏要做全套，你扶着我点。”
“别明天大队长就来问我是不是装的，我怕我圆不上，丢脸。”
顾钧转头看向她。
总觉得她现在似乎越来越鲜活了。
不是说她以前没有人气，只是太过死气沉沉了。
一个她，和同样死气沉沉的他生活了半年。
他在的时候，她都会躲在屋子里。家里很安静，空寥寥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才会觉得结婚跟没结婚一样。
但眼前的人，现在好像活过来了一样，鲜活，生动。
“你快扶着我。”林舒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忙催促。
顾钧伸手虚扶着她，虽没碰着她，但在远处的人看来，夫妻俩举止过于亲密了。
好在在别人认知里，是他媳妇动了胎气，他才得扶着，这才没说影响不好。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唠嗑起了夫妻俩的事。
“顾钧媳妇这一胎咋总动胎气？”
“还不是因为是城里人，干多点活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怀个孩子也娇气。”
有人感慨道：“顾钧一个人过得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家了，有个孩子了，是得仔细点。”
“不过话说回来，他媳妇这胎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肚子尖，肯定是男孩。”
“我瞧着肚子是圆的，像是女娃。”
回到院子，顾钧才把手放下。
林舒回屋喝了水后，才转头和坐在屋檐下的顾钧说：“要不然等过两天，我就去晒谷场上工，怎么都能挣几个工分，也能减轻一下你的负担。”
顾钧把茶缸放下，看向她。
她是真的不一样了，之前能有借口不上工，就不会去上工。
现在都想着分担他的负担了。
顾钧：“在晒谷场看谷子的活最多五个工分，要是你的话，也就只有三个工分。”
想了想，他又道：“我能挣满工分，也能养得起你。”
林舒笑了笑，轻摇了摇头。
完全靠别人养的这种想法，要不得。
就算谁和她这么说，她都不可能全信，也不可能愿意。
林舒：“我总不能真的坐吃混日子，还是要做点活的，反正也不是特别累的活，我能干得了。”
这现代的宝妈，还没到预产期那半个月，还不照样上班下班，挤公交挤地铁？
她还不用那么奔波呢，只需要晒稻谷就行了。
顾钧见她这么坚决，迟疑了一下，问：“你真想去？”
林舒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身家就几毛钱，能多挣一点是一点，不然以后市场开放了，想做个小本生意，也不至于连几十块的小本钱都拿不出来。
这满工分是十个工分，能有两毛钱。也就是说一天三个工分，也是能有六分钱的。
蚊子再小，那也是肉。
顾钧斟酌了一会，才说：“那再缓三天吧，毕竟昨天刚与大队长说你动了胎气，不好太快去说。”
林舒点头：“我明白。”
顾钧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要是干不下去，就别干了，等孩子出生后再去上工。”
林舒摆了摆手：“我没那么娇气。”
天色被暮色所笼罩，生产队外头也没人了，顾钧也就拿上布料，趁着夜色出门了。
顾钧提着油灯一路走去了知青点，路上一个人都没遇上，倒是被狗吠了一路。
从家里到知青点，也就十分钟的步程。
顾钧到了知青点，敲了几下大门。
这个点知青都还没睡，听见敲门声，男知青穿上鞋出了屋子，边走边朝着外边喊：“大晚上的，谁呀？”
顾钧在外道：“我是顾钧，请喊下齐杰齐知青。”
男知青转头往回走，喊道：“齐知青是来找你的。”
齐杰纳闷地从屋子里擦着头走了出来，问返回的男知青：“谁呀？”
“是和你一块去城里干活的顾钧。”
齐杰诧异，不知道顾钧这个点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从知青点出来，就见顾钧提着油灯站在外边的树下。
齐杰将院门关上，走了过去：“顾钧同志，咋了？”
顾钧把不同颜色的两块布递给他。
“明天你让那人挑就是了，剩下的，我晚上再来拿。”
“我这有孩子了，另一块布不卖，得留着给孩子媳妇。”
齐杰接到手中，疑惑道：“不是说好了明天我过去吗，怎忽然改变主意了？”
顾钧轻叹了一声，说：“王雪不喜欢我做这些事。”
齐杰一愣：“王知青与你闹了？”
顾钧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就是不喜欢。”
而是很严肃，好像他要是不同意，她真的会生气不搭理人。
顾钧不由想起那一幕。
站在他跟前那么小的一个个头，严肃起来竟真有几分气势。
齐杰也没再追问，点头道：“明白，那明天我把布给了别人，再把钱和红糖，还有剩下的布料拿回去给你。”
顾钧想都没想就立马摇头：“不用，我来找你。”
齐杰没多疑，应：“也行，就是这里人多，嘴杂。”
顾钧：“没事，我明晚过来，就说工钱有点问题，我找你盘算盘算。”
齐杰点头同意了他这个说法。
心下感叹，顾钧虽然不识几个字，但人反应还是很快的。
两个人分开后，齐杰在外头站了许久，估摸着其他人都睡了，方拿着布料进屋。
顾钧这边，出去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回来。
已经躺下了的林舒，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
很好很好，没啥事。
现在忙着双抢，顾钧和男主都没法去城里，接下来只要这俩不想着去黑市，算是安全的。
只要不碰投机倒把，顾钧被抓的剧情应该就不会出现了吧？
第二天大早，林舒去喂鸡时，从鸡窝掏出了一个鸡蛋。
她看向母鸡，说：“来家里几天了，可算是下一个蛋了。”
虽然顾钧还是每天拿两个鸡蛋出来，但这天天买别人的鸡蛋吃，也不是法子。
顾钧满工分也就只有两毛钱。而这四分钱一个的鸡蛋，一天就得八分钱了，几乎一半的收入就出去了，还是太奢侈了。
只一只鸡生蛋还是不够的，得催催他快点抓两只鸡仔回来，赶紧长大生蛋。
这一天天，都是在为吃穿担忧，她这穿越也穿得太悲催了。
林舒叹了一口气，拿着鸡蛋回了屋。
放好鸡蛋，查看了一下家里的菜，没多少了，顶多能再吃个两天。
菜地的菜没再被陈红糟蹋，也不知道长得怎样了。
要不是顾钧和大队长说她不舒服，她都想去菜地看看。
算了，她这几天还是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这时间得空，林舒就开始做小孩的包衣。
她的内衣做是做了，但少了松紧带，只能先停工。
林舒这几天针线拿得多了，也顺手了，再说孩子的衣服小，春芬也帮她裁剪好了布料，所以也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她针线走得很快，这半天下来，都已经做好了两件包衣。
包衣不急着全做完了，也就歇了会。
歇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顾钧后边给的布料，就拿出来裁剪，做包被。
做得太认真，都没注意日头偏移。
顾钧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院子里做针线活。
膝盖上放着的正是他前天给的布料。
林舒听见开门声，看到顾钧时，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她忙站起来，说：“我忙着做孩子的衣服和被子，一下子没注意时间，我现在就去做饭。”
顾钧应：“不急。”
他到水缸旁舀水出来洗手洗脚，又洗了一把脸，看了眼被她匆匆叠放到竹椅上被子。
她竟真的没有寄回家去……
这是不是说明她是真的变了，不是在演戏？
林舒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今天母鸡下蛋了，明天你可以少拿一个鸡蛋了。”
顾钧从晾衣竿上将自己的毛巾拉下来，擦去脸上的水珠，说：“晚点我拿给你。”
林舒以为他是把明天的量给自己，就没有多问。
晚间，吃过晚饭，林舒收拾碗筷的时候，她问：“要布料那边怎么说？”
她算是想明白了，从她口中听到齐杰的名字，顾钧就不对劲。
顾钧站起，应：“我去晚一点去找他。”
林舒嘱咐：“那你注意点。”
顾钧点头应了声“好”。
等入了夜，顾钧才出门去找齐杰，也是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回来。
他回来没一会，林舒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将油灯点燃才去开门。
刚打开门，就有东西递到了跟前。
她一愣，低头看向那些东西，随即惊疑地抬起头看向顾钧。
她一下子没忍住，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你中邪了？”
话一出，两个人都明显怔愣了一瞬。
也怪不得林舒怀疑他中邪。
这平时防贼一样防着她的顾钧，竟然拿了半篮子的鸡蛋给她。
还有两块布料，看着像是全部的存货了。
一个是靛蓝色的布料和一个浅粉色的布料。
还有一布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顾钧之前连屋子都上锁，现在送了一堆东西过来，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吗？
不像！
要不是觉得还不熟，会尴尬，她都想抬手摸一把他的额头，探探是不是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舒一时间没敢接过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顾钧才说：“我明天不舀粮给你了，你自己去我屋子里舀。”
说到这，又补充：“这得熬到下个月月初发粮，你自己看着来。”
林舒……
竟然还让她去他的屋子？
确定没中邪？没发烧？
林舒心下有所怀疑，微微眯眸，猜测道：“你是不是想拿这些来试探我？试探我的定力，看我会不会把这些东西都往娘家寄回去？”
顾钧：……
他已经试探过了，这话定是不能和她说的。
顾钧一本正经的说：“我观察过了，你是真心想过日子的，我想信你这一回。”
绝口不提先前试探过的事。
林舒心说要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应该是在提出一间屋子，睡同一张床才算。
不过，这东西可是他主动拿来的，可不是她提的。
她问：“你会不会天天来看一眼这些东西，以确定东西没有少？”
顾钧：“不会。”
“真的？”
顾钧：“……真的。”
原本是他不信任他，但为什么现在是她不信任他？
林舒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脸上立马挂上谄媚的笑意：“你信我就对了，我可是真心想在这里过日子的，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打理的。”
说着，先提过鸡蛋，转头将鸡蛋篮子和油灯放到了桌上，才转身将其他东西提起。
顾钧道：“还有点东西。”
接着，林舒就见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包东西。用印着大红字的透明塑料袋子装的东西。
她仔细看了眼，袋子上写着的是什么红糖。
林舒诧异道：“哪来的？”
常看年代文的人都晓得，这红糖在乡下可是稀罕物，得要票才有。可乡下也不发红糖票，所以这红糖也就稀罕了。
顾钧道：“和买布的人换的，少收了一些钱。”
“给你泡水喝。”
林舒接了过来，看了眼红糖，又看了眼顾钧。
她笑道：“看来你是非常非常的在意这个孩子。”
顾钧也没有过多的辩解或解释，轻点了点头：“他是我的家人。”
顾钧有家人，就像是没有家人一样，独自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在意即将降临的血脉至亲。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有心灵感应一样，轻轻地踢了她一脚。
从来没体会过腹中有孩子动的林舒，愣在了原地。
顾钧看见她忽然僵住了，眉头微蹙，问：“怎了？”
林舒低头看了眼肚子，又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顾钧：“孩子，好像动了。”
林舒不了解孕多久后孩子会胎动，但肯定不是六个多月才会胎动。
或者在她成为王雪之前有过胎动，也有可能她睡着的时候动过，只是在她清醒的时候是没有过的。
大概是营养跟上来了，孩子也跟着发育了，也更有劲了。
林舒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既神奇又陌生的感觉
顾钧也低头望向她的肚子，眼神惊诧。
肚子里的孩子持续着轻轻地动。
林舒想了想，看向顾钧，问：“你要摸摸看吗？”
她都觉得神奇的程度，身为孩子亲爹的顾钧，肯定也是神奇的。
听见她的话，顾钧眼睛微一睁大，定定地看着她。
在林舒的目光之下，顾钧点了点头，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了手，缓缓移了过去。
在顾钧即将碰上她隆起的肚子前，她忽然道：“等等。”
顾钧的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林舒静止地感受了一下，随之很可惜的看向他：“不动了。”
顾钧闻言，沉默不语地把手收了回来，垂在了腰侧。
林舒看到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安慰道：“下回再动，我再让你摸。”
说到后边，林舒眼尾抽了抽。
这话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就怪黄的……

第17章
◎二更◎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顾钧和大队长提过媳妇上工的事，大队长再三向他确定他媳妇没问题后，才给林舒安排了晒谷场的活计。
夫妻俩都要上工的这天,顾钧早早就起来做早饭了。
早饭和午饭都一块做了。
做了一盆窝窝头和一锅粥。
林舒起床,粥都快好了。
现在连早起也要卷了吗？
她已经起得够早的了,他怎么一天比一天早？
林舒揭开了锅，看了眼锅里快蒸好的窝窝头，往院子外探头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钧拿起桶，准备去河边打水，应她：“早上睡不着，就起来做早饭了。”
林舒心想，该不是因为这几天都没摸上胎动，所以才会睡不着？
吃了早饭后,顾钧拿铝饭盒装上了两个窝窝头,然后放到了篮子里，递给林舒。
“你自己再把水装上，带去晒谷场。”
林舒接过,应：“知道了。”
顾钧想了想，还是去给她打了水，放到篮子里,继而叮嘱：“要是不舒服，就和其他人说一声，回来歇着。”
看着他帮忙收拾东西，又一而再的叮嘱，像是第一天送小朋友上学一样,林舒想到这里,憋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顾钧也停了话头，眉头微蹙，问：“笑什么？”
林舒立马抿着了唇，摇了摇头，憋了笑后才说：“我又不是第一天去上工了，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她来说，也确实是第一天上工，但也不是那种第一天上学，连上厕所都不敢与老师说的小朋友。
听她这么一说，顾钧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过于夸张了。
他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清咳了两声嗓子，说：“知道就行。”
两人拿了各自的草帽一同出门，顾钧把门锁上后，才去榕树根集合。
记分员会统计今天上工的人数，然后再喊名字分配活计。
记分员给顾钧安排活计后，他就喊上林舒离开了。
离开了榕树根下，林舒疑惑道：“还没安排我的活，这么快走了？”
顾钧：“你的活计大队长已经安排好了，记分员已经给你勾上了名字，直接过去就行。”
“我送你去晒谷场，然后再去上工。”
林舒正好不认路，跟着他走就成了。
去晒谷场的一路都是泥路，两边长着野花野草，还能看到一串串蝴蝶飞来飞去。
早晨旷野带着微润的湿气，空气也很清新。
林舒闭眼深深呼吸了几下。
“看路。”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舒立即睁开眼，看向走在自己跟前的男人，暗暗嘀咕他是不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连她一会儿没看路都发现了。
走了七八分钟才到晒谷场。
晒谷场是平时整个生产队开大会的地方，有三个篮球场的大小。
地坪上晒满了稻谷，像现在这种烈日天气，只要不下雨，一茬稻谷晒两三天就可以经过手摇风谷车，处理谷子的杂质，也就是处理了谷子中的瘪粒、秸杆屑后，才收进谷仓。
晒谷场旁有几个草棚子，应该是下雨的时候，暂时堆放稻谷的地方。
他们俩是第一个到的，稻谷都还没晒上。
到了一小会儿，就陆续地有人过来了，顾钧让她站在棚子底下，然后就去和晒谷场上的人说话。
说着话时，还会朝林舒这边看过来。
林舒大概猜到了他去和别人说什么了。
让他们多关照她。
要不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大环境，看到顾钧这样，她都以为这个年代的大多数男人，都像他这样，特别体谅怀孕的妻子呢。
但其实，她清楚顾钧估计只是个例。
没人教他，也能长得根正苗红，说明他本来人就是个三观正的。
顾钧和晒谷场上的六个人都打过了招呼，然后才跑了回来。
“我和婶子伯娘她们打过招呼了，你要不舒服，和她们说就好。”
林舒点头：“成了成了，我晓得了。”
向来话少的顾钧，今天话真的特别多。
顾钧感觉她有不耐烦的征兆，便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林舒才问他：“你不去上工吗？”
顾钧道：“等会儿。”
等人到齐后，大家准备晒谷子时，顾钧说：“你在这待着，我替你把稻谷晒了再去上工。”
林舒正想喊住他，他已经跑了，进仓库帮忙把谷子挑出来。
谷子全晒上后，顾钧才离开。
那几个婶娘见人离开了，全都围了过来。
“我还以为顾钧那小子是个不会关心人的，没想到关心起人来，话都变多了。”
看来不止林舒一个人是这么感觉的。
“当然得关心了，怀着孩子呢。”
“就算不怀着孩子，就冲他媳妇的模样也关心呀。”
“你们也不瞧瞧人家这媳妇白白净净的，模样也长得俊，十里八乡的人家里头，谁家有长得这么俊的媳妇？”
被这么多人围观，七嘴八舌的，林舒一点也不慌，笑盈盈道：“那还不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刚下乡那会病恹恹的，可没有这么好看，还是咱们红星生产队的水好，山好，所以才把我养得这么好。”
谁都爱听别人夸自己家乡好，所以林舒的话一出，婶子伯娘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以前我还觉得你这个女娃不好相处呢，没想到这一张小嘴这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山青水绿的地方最能养人了。”
“而且之前刚来生产队，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多说话，怕说多错多，才不敢和大家伙多说一句话。”
“可现在我都已经是红星生产队的人了，和自家人唠嗑，我自然就不怕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是将来，每个时代每个地方都会有排外性。
所以林舒一口一个咱们生产队，自己是红星生产队的人，以此来给大娘们洗脑，势必打入生产队内部。
顾钧割着稻谷，因想着晒谷场上孩子娘，所以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割着了自己的手。
他皮糙肉厚，伤口不深，就一道口子，出了点血，用手擦了擦就继续干活。
顶着烈日干了两个小时后，大满率先受不了，跑到树下歇息，也喊上他：“钧哥，咱俩不怕干不完活，先歇歇吧。”
顾钧被晒得黑红黑红的，还满头大汗。
他也从田里上来了，走到了树底下，扯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说：“我去晒谷场看看。”
大满瞪大双眼：“不是吧钧哥，你咋回事，从什么时候起这么黏媳妇了？”
顾钧没好气看向他，说：“我是黏着媳妇吗？我那是担心我孩子！”
大满“啧啧啧”了几声：“说得我媳妇没怀过一样，她七八个月都上工呢，手脚都麻利得很，叫她歇也不歇，还想多挣几个工分。”
顾钧：“你的媳妇和我的媳妇不太一样。”
大满一听，就急眼了：“我媳妇那不一样了？！我媳妇能干，力气大，脾气好，哪家媳妇能有我家媳妇这么好？！”
顾钧一默，片刻后，才幽幽地说：“我媳妇不能干，力气小，身子骨虚，脾气……”顿了一下，说：“也还行，挺好的。”
大满顿时笑了：“是是是是，你媳妇也挺好的。”
顾钧听着他调侃的语气，也没再继续搭理：“我走了，一会儿回来。”
生产队的大娘们，嘴皮子厉害得紧，就喜欢调戏刚结婚没多久的小媳妇。王雪那种傲性子，肯定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她七嘴八舌的。
说不定还会觉得婶娘在为难她，然后摆了脸色。
要是得罪了人，下回干活就没人肯帮忙了。
顾钧心里头担忧林舒的为人处世，可到了晒谷场，就看到她正笑眯眯地吃着不知哪里来的西瓜，和婶娘伯娘们正聊得起劲，从棚子传出欢快的笑声。
顾钧：……
她不是个傲的吗？
她不是因为识时务才肯低下头和他过日子的吗？
可现在这什么情况？
还是说她一开始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他过，所以才不搭理任何人？
林舒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顾钧，连忙招手示意他过来。
其他婶子伯娘看见顾钧，都调笑道：“哟，不放心你媳妇呀，这上着工都跑过来看，到底有多稀罕你媳妇？”
林舒忙道：“婶娘，别开他玩笑，他看着是个牛高马大的大男人，但可不禁逗了。”
顾钧：……？
忽然有种他是倒插门女婿的感觉，而她这个本地人正护着他。
“就逗一下你男人，你还给护上啦？你男人不禁逗，你就经逗呀？”
林舒嗔笑的喊了声“婶子”，见顾钧没过来，拿了块西瓜就走了过去。
走到了顾钧身旁，把西瓜递给他，说：“五婶家种的瓜，我刚想说吃完了，就给你送两块过去。”
顾钧也没扭捏，拿了过来。
他三两下吃完了瓜，口干舌燥顿时得到了缓解。
他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咋样了。”
林舒应道：“婶娘伯娘她们人挺好的，我去帮她们耙谷子，又被她们赶了回来，让我好好歇着。”
顾钧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林舒：“为啥这样看我？”
顾钧低声说：“婶娘和伯娘她们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林舒闻言，顿时眉眼一弯，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嘴甜，会哄人。”
“你，嘴甜？”顾钧眼里有怀疑，似乎不太认同她的话。
前几天那张嘴还把他气得胸闷。
林舒“……”
这天没法聊了。
她开始赶人：“你回去吧，我在这挺好的，早知道大家伙这么好说话，我早早就出来上工了，整天闷在家里，也没个说话的人。”
顾钧闻言，想应她：难道他就不是人？
但一想，他还真没怎么和她聊过，基本上都是她先开的口。
顾钧敛神，说：“那我回去了。”
林舒忙道：“等会儿。”
她走回草棚，把铝饭盒拿了过来，递给他：“刚吃了瓜，也不饿了，你把这窝窝头拿去吃了吧。”
顾钧点头，接过饭盒就走了。
林舒回到棚子里，婶子她们调侃：“你们小夫妻还真黏糊，这才上一回工，就跑来看你了，到底有多怕我们这些婶子欺负你？”
林舒笑道：“婶子们人好，也好说话，怎么可能会欺负我。他呀，不是怕婶子们欺负我，而是怕我把几个婶子得罪了，特地来叮嘱我的。”
“你这孩子，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咋可能得罪人。”
一个上午，林舒都很轻松。
虽然婶子们不用她耙谷子，她还是主动负责翻晒一小块。
戴着草帽耙十分钟，又歇上半个多小时，一点也不累。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下工的时间。
但这晒谷子的人是不能走的，毕竟要是突然间下雨没来得及收谷子，损失就严重了，也就只能等家里人送饭过来。
虽然中午没有休息时间，但下午日头偏移，没了太阳后，四点左右就可以下工了。
顾钧今早就已经把中午的粥也煮了，所以只需要炒点青菜，弄个煎蛋就行了。
几个婶子伯娘，都是家里的孩子给送饭过来。
轮到顾钧，却是空手来的。
林舒走了过去，看着他两手空空，傻了。
她问：“我的饭呢？”
顾钧道：“饭在家里，我在顶你一会儿，你回去吃。”
林舒想上茅房，又不怎么去生产队旱厕，所以就憋了一个上午，听到他的话，眼睛顿时亮了，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我吃完就回来。”她道。
顾钧：“你顺道歇个晌再来也行，我就在这里找个地方睡会儿。”
林舒迟疑了一下：“这能行吗？”
顾钧点了点头。
他过得糙，直接躺地上都能睡得着。
林舒回了家里，上了茅房后，洗了手和脸，才回堂屋，揭开了桌上用竹编的盖菜罩盖着。
桌上一个煎蛋和炒通菜，还有一个窝窝头和满满的一碗粥。
林舒坐下来吃饭，煎蛋不需要什么技术，直接煎就成，味道也就那样，只是通菜做得不成样子。
她猜他是直接用水炖的菜，炖得一点嚼劲都没有了，青菜软烂软烂的。
难吃，但也还能将就着吃。
吃饱后，林舒洗过碗，也就回房躺了一会，怕睡过头，也没能睡着。
歇了一会儿就去了晒谷场。
这会还没开工，日头又大，大家伙都在家猫着，所以整个生产队都静悄悄的。
林舒到晒谷场时，大娘们也都在棚子里休息。
顾钧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棚子里，靠着棚柱子闭眼睡着。
那几个婶娘看了过来，林舒连忙把手放在唇边，做出了“嘘”的动作。
那几个婶娘看着林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舒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顾钧在的棚子。
这明明在荫处，他还是热出了一身汗，额头和脖子上都是汗。
林舒拿起地上的蒲扇，朝着他扇风。
趁着这会，她打量起了顾钧。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就是嘴唇都是薄唇。
就是皮肤糙了，还有这肤色都晒得黑红黑红的，比她第一回 见他，还黑了好几个度。
林舒给他扇了没两分钟，就朝着自己扇了，只留了点余风给他。
这天是真的太闷太热了，比前些天还热，感觉一点风都没有。
顾钧睡得浅，感觉有风吹来，舒服了很多，但睡了一会，总觉得身边有人。
他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身边确实坐个人。
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涣散，他声音也带着刚醒的粗沉喑哑：“到上工的点了吗？”
林舒摇了摇头，把扇子给了他，应：“还没听到钟声，估计还有好一会，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顾钧应：“不了。”
他接过蒲扇，朝着两人的方向扇风。
他力道大，林舒坐在旁边都能感觉到很大的风力。
林舒看着外头亮得灼眼的日头，问：“现在一点风都没有，会不会有大暴雨？”
她记得老一辈都是这么说的，天气闷热无风，多半有大雨。
顾钧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应道：“不好说。”
说着话，他视野稍偏，余光看向身旁的人。
他和她的相处，越来越像其他夫妻一样了，会坐到一块聊天，话话家常。
只是在家里，还是分房睡，就这点不像夫妻。
林舒道：“要是下大雨，会影响收割粮食吗？”
顾钧：“只要雨不大，都要抢收，不怕别的，就怕雨会连续下几天，伴随着大风，把田里的稻谷吹倒，稻谷泡在水里，会影响收成。”
顾钧的话才落，上工的敲钟声就响了，他把扇子递给她。
林舒接过的时候，看到他手上的新伤口，问：“手咋了？”
顾钧看了眼手上的疤，不大在意的应：“早上不小心割到的。”
他拿起草帽站了起来，说：“我去上工了。”
林舒想说让他去用卫生所用碘伏涂一涂，再包一下，但看他的模样，肯定觉得她大惊小怪。
她琢磨着晚上下工时去一趟卫生所，要点棉花和碘伏，以备不时之需。
林舒这中午说下雨，这还没到下午下工的时间，天空就黑了，几个婶娘伯娘就着急忙慌的收拾稻谷。
林舒则帮忙把稻谷堆到草棚子底下。
还好赶在大雨前，就全把稻谷堆到了草棚下，然后就先用彩条防雨布给遮住。
草棚的地面会比地坪高一点，水也不会往这边流过来。
大雨哗啦啦地下，婶子们也开始把谷堆铲进箩筐。
林舒也帮了一会儿，就让她们叫到一边去了。
暴雨下了半个多小时才逐渐转小，她们将箩筐盖起来，两人合力抬进不远处的仓库。
粮食收完了，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粮食收得及时，要是被水泡了，今天就白做工了。”
等了好一会，记分员穿着雨衣跑了过来。
他给大娘们都记上了六个工分，但在林舒名字下记了三个工分。
有个大娘看到了，说：“你这分记得不厚道。”
记分员道：“这记得很合理呀，王知青这不是怀孕了，干不了太多的活，这不都是婶娘们干的吗？”
其他大娘也围了过来，说：“一大早，人家男人就帮忙把粮食从仓库抬了出来，还帮忙全晒上了，这些不算呀？”
“还有，人家顾钧媳妇是怀孕了，可该做的活一点也没少做，就算没有六工分，怎么也得有个五工分。”
“是呀，人家可不矫情。”
林舒顿时感动得不行，大娘们真的好人呀！
记分员见不是一个大娘这么说，是所有人都这么说，也没理由怀疑，便把林舒的三分改成了五分。
记分员走后，林舒看向大娘们的脸上满是感激：“婶娘，伯娘，你们人真的太好了，比我在城里认识的那些大娘们好太多太多了。”
其中一个大娘摆了摆手：“嘿，我们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又没偷懒，活也干了，值这个工分。”
说了会儿话，有个大娘道：“这雨不算大，跑着回去也行，我就先回去了。”说着就从棚子里跑了出去。
其他人看向林舒，问：“顾钧媳妇，你咋回去？”
林舒：“我再等等。”
她这身体，虚得很，还是不要乱淋雨的为好。
所有人都冒雨跑回了家，林舒百般无聊地在棚子里头等雨停。
但这雨就好似和她作对一样，一会大一会小，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舒也不知等了多久，等得无聊起劲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了远处有个人影朝着稻谷场跑过来。
一个人独处在这地坪上，说实话，看到人的时候她并不高兴，反倒有点害怕。
看多了悬疑剧，很难不让她胡思乱想。
正在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的时候，人影越来越近，她顿时觉得熟悉。
再定眼看去，确定了是顾钧。

第18章
◎一更◎
顾钧冒雨跑进了棚子,除了戴着草帽的脑袋，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林舒上下看了他好一会，不确定的问：“你是来接我的？”
看着也不像。
他没带挡雨的东西,怎么接？
顾钧身上还淌着水,应：“刚从水车屋子那边过来。”
他负责那片田的附近有河,河边有个屋子，是用来碾米的屋子，靠着水车转动石磨碾米。
下大雨的时候，大家伙都在那屋子避雨。
这雨从上工时间到下工时间都还没停过，顾钧肯定她还没回去，一下工他就跑过来了。
林舒看向棚子外的中小雨：“咱们要怎么回去呀？”
泥路湿滑，她肯定是不能跑的。但要是慢慢走回去，这除了脑袋,全身都得湿。
顾钧想了想,说：“你等会，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又跑回了雨中。
林舒看着他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男人还真不知道心疼自己这几个字怎么写。
就仗着自个年轻，使劲地糟蹋自己的身体，都没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一回事。
不一会儿,顾钧回来了。
他就摘了好几张芭蕉叶回来。
林舒有点怀疑这芭蕉叶的遮雨性。
看到芭蕉叶后，她才发现他手上还有几根棍子。
顾钧进了棚子后，就从草棚的棚顶上扯了一把稻草下来，然后当做绳子把棍子交叉绑成了一个星号的形状，中间也绑了跟竖起的粗棍子。
这是要现做雨伞？
林舒没有猜错,顾钧就是做简易的雨伞。
他把伞架子绑好了,也把芭蕉叶绑在顶上。
虽然制作粗糙,但感觉还是能撑回到家的。
顾钧把做好的“芭蕉伞”给了她：“试试。”
林舒接过手中掂了掂，还怪重的，不过也是能接受的重量。
她撑着走出了棚子，所幸雨不大，不会把芭蕉叶打坏。芭蕉扇能遮雨，只不过只能遮一个人。
林舒看向顾钧：“你呢，就这么回去？”
顾钧拧了拧衣摆的水，然后也走出了棚子，走在她身边。
“都湿透了，不差这点雨水。”
“得赶紧回去，不然一会儿下大雨就回不去了。”
林舒也不敢耽搁，和他一块回去。
顾钧走在她身后半步，仔细看着她。要是脚滑了，他也能第一时间扶住。
好在一路无惊无险就回到了家里。
林舒身上被淋湿了少许，没什么影响，换了衣服就行，就是布鞋全湿了，屋子里就一双木屐鞋子了。
她转头和顾钧道：“你别洗冷水澡，先把衣服换了，烧了水再洗。”
正想去提两桶冷水去冲一下的顾钧，默了一下，点了头。
回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就去厨房烧水。
林舒换了衣服，把鞋子脱了，穿上木屐走出了屋子，她在屋檐下用猪毛刷子刷过鞋子后，就拿回屋，放到窗口通风的地方。
做好这些后，她又出来了，沿着檐下走到厨房。
一进厨房，她就闻到了浓郁的姜辣味。
她往锅里一看，是顾钧正在煮姜汤。
顾钧往灶口放了把稻秆，说：“你先去我屋里舀米过来。”
林舒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拿碗回去舀米。
虽说顾钧没防着她，但她这几天，都是趁着顾钧还在家的时候，让他进去舀米。
林舒回了堂屋，站在顾钧门外略微踌躇了一会，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这屋子和她上回进来没有什么不同。
她四下看了一圈，才在床尾的地上看到两个到膝盖高的瓦缸。
林舒打开了一个，里边装的是玉米面和一小袋子的番薯丁。
她将另一个缸打开，只见缸里边的米也没多少了，看着就只有十来斤。
林舒斟酌了一下，只装了大半碗米，又抓了一把番薯丁。
林舒端着米回到了厨房，顾钧正在把姜汤舀起来。
只有一碗的量。
林舒看到那碗姜汤，没好气道：“你可不能因为你现在身体强悍，就折腾自己的身体，以后老了，有得你受的。”
顾钧听着她念叨，奇怪的，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唠叨，也不觉得烦。
甚至，他还觉得很中听。
林舒说着拿了个新碗，说：“一人一半。”
想了想，她说：“等会再分，我回屋拿点东西。”
顾钧不明所以，等着她回屋再回来。
没一会，林舒就拿着红糖回了厨房。
她往姜汤里舀了一勺的红糖，搅拌散开后，想要端起来分，手却被烫了一下。
顾钧上前：“我来分。”
他感觉不到烫似的，端起姜汤就往另一个碗里倒了一半。
林舒震惊：“你都不怕烫的吗？”
顾钧：“还好，不是很烫。”
林舒：“你把手掌给我瞧瞧。”
顾钧双手都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林舒知道他手上的茧子厚，却不知道这么厚。
都泛黄垒起了，有这厚厚的一层老茧在都能隔热了，她还说他怎么都不怕烫呢。
林舒看得心头酸涩。
这个时代太苦了，又不能劝人少做一点。毕竟少做一点，就真的吃不饱了。
“我看好了。”她说。
顾钧把手放了下来。
林舒呼了一口气，敛了敛那点酸涩情绪，端起姜汤边吹边喝。
姜汤加了少量的红糖，没那么辛辣，也好下口。
喝完了姜汤，她感觉全身暖洋洋的，甚至还出了点汗。
顾钧则是把姜汤一口闷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下碗后，林舒说：“饭我来做，你先去洗澡。”
顾钧却道：“今天我做。”
林舒想到中午吃的菜，还有他现在这干了一天的苦力，她也不会没那眼力见儿。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顿饭吗，等过了双抢后，你想做饭我都不会拦着你。”
甚至还会教他怎么做菜，不至于做得像是喂猪的。
顾钧听她这么说，就没再抢着来干。
他提了水，戴上草帽去了澡间，没一会儿就洗出来了。
他回了灶房，帮忙烧火。
顾钧出来没多久，雨势又转大，雨声哗啦，雨水击打在屋顶上，声音哒哒哒作响。
外头吵得很，厨房却很安静。
顾钧想到今日在晒谷场上，她说家里没个人说话的，思索了一下，率先打开话匣子：“要是明天还下雨，你就不用去上工了。”
林舒朝院子看了眼，说：“瞧着这雨今晚都不会停。”
“那要是明早继续下雨，你也要去上工吗？”
顾钧：“看情况，雨不大，就披草衣继续收。”
他说的草衣，是比较古老的蓑衣。
这个时代没几个人能买得起雨衣，就是乡下，也没几个人能用得起城里的雨伞，有雨伞也是以前伞匠做的油纸伞。
但现在连伞匠都少见了，更别说油纸伞。
“万一病了怎么办？”她担心道。
顾钧：“一个人病了，还有其他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黯淡，幽幽道：“病了不可怕，饿肚子才可怕。”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第一个冬天，还是别人好心，才给了他一些旧衣服御寒。
但那年还是病了，头疼脑热却远不及肚子的饥饿难受。
要不是他姑姑过年时回来探亲，顺道来看他一眼，估计他都没能活过那年冬天。
林舒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肯定是经历过这样的事，就是在生病时还要挨饿的经历。
林舒安慰道：“咱们国家会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更加富裕的。以后呀，你就是看见肉都不想吃，更不会饿肚子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淡淡笑了笑：“希望我能等到那个时候，吃上肉也嫌弃的时候。”
“呸呸呸，乱说什么呢，什么叫希望能等得到，那是一定能等得到的！”
这没过几年，就不用肉票了，还等不到，净说晦气话。
林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顾钧低下头烧火，嘴角微微勾起。
外边下雨，只得在厨房站着吃饭。
吃完后，等了好一会，雨势才小了。
趁着雨小了，林舒赶紧去洗了澡。
这外边下着雨，这七点还没到，天就完全黑了。
林舒洗完澡回房，躺床上也睡不着。下雨的晚上，听见外边风吹雨打，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她有点儿害怕。
翻来覆去好一会，她心里还是慌慌的，也就起来点了油灯做针线活。
才做一会，油灯的灯芯忽明忽灭，她转眼一瞧，煤油灯里边的煤油已经见底了。
她翻找了一下，煤油罐子里也没有煤油了。
现在倒是可以不点灯，但就怕晚上想上茅房。
琢磨了一下，林舒就着剩下的那点儿灯火，走到对门屋。
这才敲门，灯火就灭了。
顾钧开了门。
外头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个人影，他问：“咋了？”
林舒：“没有煤油了，你能我匀点煤油吗？”
顾钧闻言，转头就摸黑把凳子上的煤油点燃，拿到她跟前，递过去：“先用这个。”
林舒接过，把手上的煤油灯给了他，道了声“谢谢。”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拿着煤油灯正转身回屋，想到自个一个人待在屋子还怪无聊的，就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他，问：“你现在要睡了吗？”
顾钧摇了摇头：“还早，等会再睡。”
林舒道：“下雨天我有点怕黑，要不咱们在堂屋坐坐？”
顾钧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林舒笑了笑，回屋把针线活都拿到了堂屋外头，然后坐在饭桌旁开始飞针走线。
顾钧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就收回了视线，定定看着乌漆嘛黑的院子。
安静了好一会，林舒侧眼瞄了顾钧一眼，他就静静地坐着发呆。
林舒道：“要不你还是回屋躺着吧，在外头也怪无聊的。”
顾钧摇了摇头：“我习惯了，不管在屋子里，还是在哪里，只要晚上没睡，都是这样坐着。”
林舒问：“坐着想什么？”
顾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坐着，或者躺着。”
林舒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通俗的说是发呆。
用不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空洞。
林舒笑道：“你要是觉得无聊，你也可以和我聊聊天，就像现在这样。”
顾钧看向她。
昏黄的烛火下，照映得她很柔美。
明明还是那个人，却给他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好半晌，顾钧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聊什么，我不太会说话。”
林舒笑了：“这就是说说家常，也不是让你说好话哄着我，会不会说话都行。”
顾钧：“要是我那句话说得不中听，你大概就不会和我聊了。”
林舒好笑道：“我不会的。就算不中听，我也会怼回去，才不会给自己气受。”
说到这，林舒道：“反正也没别的事聊，你说说你吧，从家里出来后，后来都是怎么讨生活的？”
给他脱脱敏，估计以后也能稍微开朗一点。
顾钧沉默了。
林舒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顾钧却开了口：“也没什么，从家里跑出来后就住到了荒废的破屋里。那里原本住了个老光棍，死后七八天才被人发现，都臭了，所以大家都不敢靠近那屋子。”
“死后两年，那屋子也就荒废了。”
“我没地方去，就住到那里，我还记得刚住进去的时候，还没有灯，整宿整宿都睡不着，总觉得周围有点什么东西。”
“后来住久了就不怕了。”
林舒听得都觉得心酸：“你爹就真的不管了？”
顾钧：“刚开始会给我送点吃的，后来被陈红发现了，就骂着不给。”
“大队长看不过去，警告过他们，他们只能是把我的基本口粮分了出来。”
“感情给你送的那点吃的，也是从你基本口粮里边抠出来了的？！”
“你那后娘真不要脸。”
“还有你那个爹，和你后娘一样过分，自己亲生孩子都不管了，他还想以后让你给养老，简直做梦。”
“我与你说，等他年纪大了，这国家要求给老人养老的最低标准是多少，你就付出多少，多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顾钧听着她给自己说话，声音没那么沉重了，问她：“国家规定的养老最低标准是多少？”
这个问题还真把林舒问倒了。
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法律问题。
“我琢磨着肯定不多，反正他们闹就让他们闹，最多以后政策松了，你搬到城里住，让他们找不着。”
顾钧摇了摇头：“我还没想那么长远。”
林舒重声道：“你得想长远些！”
“还有呀，你也别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一点也不爱惜。”
顾钧一怔，声音带着迟疑：“我有不爱惜吗？”
林舒：……
感情他都不觉得自己的生存方式有问题。
“那没有了？就刚刚你淋了一场雨，你还想着洗冷水澡呢，你都知道给我煮姜汤，也没想着给自己煮。”
“就这样，你还觉得你自己爱惜你身体吗？”
顾钧微微蹙眉，不解道：“可我前边十一年都是这么过的。”
林舒闻言，一懵。
十一年？
十二岁离开家里，那就是说现在才二十三岁？
她都大学毕业两年，今年都二十五了。
她这一穿越，竟然赶趟上吃嫩草的潮流了。
林舒走神了几秒，回过神来，仔细地与他说道：“那是你以前过得糙，过得苦。可现在日子比以前好了，得改改，这样才能长命百岁，能享更多的福。”
“总不能等孩子十几岁的时候，你就干不动了，然后这个家还得我一个人扛着。”
听到这，顾钧立马道：“不会，三十几岁我能干得动，就是到了四十、五十、六十我也能干得动。”
林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别到时候年纪四十，身体却像六十，等到那会干啥啥都不行。”
她说他不行，顾钧听得不得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总之就是不中听。
他默了一会，问：“那我该怎么做？”
问到这，又补充：“活是肯定要做的，不做没饭吃。”
林舒：“活肯定得做，但你这生活习惯得改改，吃饭别一下子吃那么快。不要总喝生水，得多喝点温水。活要做，但也要尽力而为，别已经累到不行了，还硬咬着牙继续干。”
林舒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还要教一个成年男人该怎么好好对待自己。
顾钧听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听着她说着关心他身体健康的话，不知不觉就恍了神。
林舒见他发愣，喊了两声：“顾钧，顾钧，你想什么呢？有没有听我说话？”
顾钧回神，眼睛也清明了，应：“听着。”
“你说的，我会在意。”
林舒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好好对自己吧，就算以后没别人心疼你，你也自己心疼心疼你自己。”
顾钧摇头：“不，以后有你和孩子。”
林舒一怔，对上他灼灼盯着自己的眼神，忽然就有点不大自在。
她咳了两声，说：“你的孩子，只要你疼爱他，他肯定会心疼你。”
也不知顾钧有没有听进去，他重重点头：“我会的。”
林舒总觉得，他应这话，不仅仅包括他孩子……
林舒低下头，继续干活，心里却不大平静。
顾钧该不是在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内，就被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了？
喜欢上她了？
想到这，林舒摇了摇头。
他连怎么爱惜自己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估计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
他现在只是认定她是他媳妇，孩子他娘，再加上她有所改变，他才会想着要好好对她。
林舒坐着有点儿尴尬，也坐不住了，她就和顾钧说：“我困了，我先回房睡了。”
顾钧点了头：“油灯拿上。”
林舒应了声，又叮嘱他：“你也赶紧回屋休息吧。”
顾钧应了一声“好”，看着她回屋的背影，阖上的房门，却依旧坐在堂屋中一动不动。
没一会，顾钧的嘴角有了笑意。
林舒回屋把东西放好后，出去上茅房的时候，发现顾钧还坐在堂屋中，黑漆漆地，一个人影杵在那里。
知道是顾钧，也没有吓着她。
她问：“你怎么不回屋？”
顾钧如梦初醒般，应：“一会再回去。”
他顿了顿，问：“你要去茅房？”
林舒“嗯”了声，她拿上草帽正要出门，顾钧也起来了。
“外边湿滑，我陪你过去。”
林舒：……
你跟着，还守在外头，听见声的话，我会尴尬的。
“不用不用，我小心点就好，你可千万别跟来，就这么点路。”
顾钧似乎联想到什么，就说：“送你过去，我再回来。”
林舒见他执意要和自己过去，道：“那行吧。”
两人戴上草帽后，就往茅房走去。
顾钧走在她的身后，看到她进了茅房，他才转身回到檐下等。
没一会，见她出来，他也快步走了过去，把她送了回来。
林舒回屋，关上房门前，看着他催促道：“赶紧回屋歇着吧，明天估计还得上工呢。”
顾钧点头，转身就回了屋。
回了屋后，顾钧脑子里边全是今天她和自己说的话，躺在床上睡不着。
顾钧头枕着手臂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抬起另一只手放到心口的位置上。
身体分明很累，可亢奋且滚烫的心口，让他没有半分睡意。

第19章
◎二更◎
林舒是被大喇叭声和敲钟声给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掀开草帘子看向院子外,天色都是乌蒙蒙的。
还没到上工的时间，怎么忽然就敲钟了？
这么一想，就听见外头传来大队长拿着大喇叭说话：“从今天起开始抢收粮食,每天六点准时上工,大家辛苦点,今年收成好，再过半个月分粮也能多发一点。”
这才是抢收？
那之前每天那么起早贪黑都不算是在抢收？
外头的地还是湿哒哒的，今天早上应该不用晒谷，这种天气更不适合快七个月的孕妇上工。
林舒低下头，看向比刚穿越过来时还要大了一圈的肚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还是很怕生孩子的，但每天都告诉自己，怀孕期间要保持愉快的心情,有助于顺产。
林舒立即挂上个笑脸,扶着腰下了床。
屋内只有微弱的光亮，她点了油灯。
昨天下过雨，天气有点凉,她找了件红格子长袖出来穿上。
梳头后用橡皮筋绑了个低马尾，才提着油灯出了院子。
天太黑，看不清是不是还在下雨,但地上的小水洼还有点点涟漪，应该是还在下毛毛细雨的。
她走到了厨房，就看到顾钧正在做窝窝头，厨房昏暗，只有灶口的火光映出。
他听见了声,转头看去,说：“今天下雨,你不用上工。”
林舒把煤油灯放到了灶台上，说：“醒了就起来了。”
她捋起袖子，也在他身边一起捏窝窝头。
林舒道：“你去忙别的，我来做就好。”
顾钧点了头，说：“我去挑点水回来。”
林舒忙道：“别了，没水就先不用，昨天那么大的雨，河水肯定涨起来了，危险。”
顾钧张嘴就要说话，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的林舒，立马打断：“可别说你会水，这淹死的有多少个都是会水的？”
说到这，她立马甩手不干了：“得了，你继续做窝窝头吧，省得跑去挑水。”
顾钧：……
他像是那种不听劝的人吗？
他还是继续把窝窝头给捏完。
林舒甩手不干后，就去刷牙洗脸。
看着没几根毛的牙刷，心烦烦的。
连根牙刷都用不起了，跟别说牙膏了，用的都是几分钱的牙粉刷的。
刷牙洗了脸，她放好洗漱用具回了厨房，问顾钧：“生产队其他人都用什么刷牙？”
顾钧转头看她：“用柳枝，或者用猪毛做的猪毛刷。”
林舒眉头紧皱了起来：“猪毛刷，那岂不是有臭味？很硬？”
顾钧：“还好，用醋和热水泡过，没有味道，也不是特别硬。”
林舒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那也给我做一个吧。”
虽然听着有点膈应，但总好过没有牙刷用的好。
既然别人能用，她应该也是能用的。
顾钧点头应了声，心里却是琢磨起了自己好像有牙刷和牙膏的票子。
这边刚弄好窝窝头，才开始蒸，外边就开始喊去上工了。
林舒道：“你去上工，我一会给你送过去。”
顾钧摇了摇头，说：“别了，路上滑，我一会让大满叫他媳妇过来拿。”
林舒：“也行。”
这里都是泥地，又下雨，确实湿滑，也容易脚下打滑。
顾钧洗了手，就披了个草衣在肩上，戴着草帽去上工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春芬才来拿早饭。
她应该也是刚从地里回来，身上都是湿气，脚上的鞋子也都沾满了泥土。
她在院子里边磨了一会脚底下的泥，才走进屋，念叨道：“这抢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遇上连日下雨，谷子都被泡坏了。”
林舒端了一碗温水给她，问：“往年有过这种情况吗？”
春芬接过了水，喝了一大口，缓过劲后才说：“基本上年年都会下雨，就看下得久，还是只是一阵雨。”
林舒：“但愿今年这雨水别全集中在这个时候。”
叹了一口气后，她说：“我去拿早饭。”
没一会，她拿了个饭盒过来，还有个茶缸。
春芬把这些放进了篮子后，道：“中午我再过来拿饭。”
林舒闻言，诧异地问：“中午也不能回来吃饭了？”
春芬“嗯”了一声，叹气道：“这得赶紧抢收，不然泡坏的谷子，大家都没饭吃了。”
“虽然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下雨，但为了稳妥，还是先抢收。”
林舒听着都觉得辛苦，更别说是田里忙活着的那些人了。
顾钧在厂子干了一个多月，又连轴回来双抢，他可真别在这个时候把身体熬坏了，她这往后的几个月都得指望他呢。
要是有鸡鸭鱼肉，他也得吃点好的，补补身体，这样身体也不至于被掏空。
但现在连吃口肉都困难，上那找这些？
这雨下到下午四点时，雨停了，还出了日头。
看到日头，让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松懈。
抢收完之后，又要立马犁地，准备插秧，还有一堆的活等着干。
快六点的时候，林舒去做饭。
顾钧回来的时候是光着膀子的。
他身上覆着一层薄汗。在日头下，油光噌亮的。
林舒瞅过去时，视线在他光/溜溜的上半身提溜了一圈，最后才看向他手上捧着的东西。
用衣服包着，不知是啥。
“你拿的是什么。”她问。
顾钧径自把衣服摊开，然后东西哗啦地全落地。
有小鱼小虾，还有田螺，最大是几尾巴掌大的鱼，倒在地上时还是活蹦乱跳的。
林舒眼睛瞪大，惊喜地走了过去。
顾钧道：“河水上涨，这些都从河里冲到田里的，那些田螺本来就有的。”
林舒走到了跟前，蹲下来看。
小鱼小虾估计有一斤多，大点的鱼也有五尾，那些田螺也有好几斤，虽然她不能吃，但顾钧能吃。
她这正愁着没吃的，他就给带回来了这些，可真是及时雨。
顾钧把活着的鱼放到了盆里，再用削薄削尖的竹片给小鱼开膛破肚。
林舒都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该做啥菜了。
爆炒小鱼小虾，正好家里还有几个五彩椒，放进去一块爆炒，可香可香了。
只是想想，林舒都觉得自己馋得口水都流了。
顾钧把小鱼杀好，全扔进了竹筛里头，最后才从一堆田螺中把小虾挑出来。
林舒看着那些个头不小的田螺，说：“这些田螺先用水养几天，吐吐沙子。”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把竹筛拿起，用水冲了冲后，放到一旁沥干水分。
她哼着小曲回了厨房。
顾钧听着她哼曲，虽然不知道哼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林舒把锅里的热水舀了起来，转头和顾钧道：“给你烧了热水，先去把澡给洗了。”
顾钧洗过手，说：“我先去挑两桶水再回来洗。”
早上没挑水，缸里都已经完全没水用了。
想了想，顾钧又道：“现在河里的水已经退了。”
林舒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顾钧得了话后，还是先把厨房的热水提了出去，省得绊手绊脚。
等顾钧出去了，林舒才把青菜给炒了。
今晚原先准备做番茄炒蛋的，但现在都有鱼虾了，也就放一边去了
她炒完通菜出来，把沥干了水的鱼虾拿了进来。
热了锅后，倒了少许油，放了姜和蒜，还有几个辣椒。
锅一热，她就把鱼虾倒进去爆炒。
家里依旧还没有酱油，但河虾鲜美，有盐调味也够了。
没一会，香喷喷的香味就飘散出来了。
顾钧洗澡出来时闻着了香味。
他做的饭菜从来没有香味。能吃，能填饱肚子，毒不死人就成，从来没考虑过好吃还是难吃。
现在，顾钧觉得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第20章
◎一更◎
自一场大暴雨后,天气也好了起来。
就偶尔有一场阵雨。
这偶尔的一场阵雨，也把晒谷场的大家伙累得够呛。
晒谷子时天上有乌云就得收谷，结果刚收完谷,立马又艳阳高照,这种情况一天能发生两三次。
老天就跟逗着他们玩似的。
林舒虽然没怎么忙活,都觉得累得慌。
把谷子全晒完，缴粮后又到了插秧的时候。
到了这个时候，田里泥泞都是水，有很多鲶鱼和小螃蟹。
大家伙插秧的时候，都盼着这点来打打牙祭了。
顾钧打小自食其力，抓点小螃蟹和鱼都不成问题。
今日顾钧下工，提了一篮子回来，手上还拿着一把葱。
林舒这些天都吃上荤腥了,一看见他带东西回来,就立马凑了过去。
可一看到篮子里边有像小蛇一样的泥鳅，吓得她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煞白煞白的。
顾钧看见她被吓了一跳。
顾钧道：“泥鳅,没见过吗？”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继而道：“你去年下乡的,应该见过的。”
林舒又怕又嫌弃：“不是没见过，是这种像小蛇一样的泥鳅，还滑不溜秋的，怪吓人的。”
顾钧道：“可生产队里的老人说，这孕妇吃泥鳅能补身子。”
林舒立马坚定拒绝：“不,我不吃。”
顾钧道：“今天我来做,你看不到就成。”
林舒还是摇头,非常坚定：“不吃！”
顾钧：“那我吃，我自己做。”
林舒嫌弃道：“你自己吃，可别给我看见。”
顾钧点了点头，转头就去杀泥鳅了。
林舒忙去厨房择菜。
顾钧杀好之后，林舒就把厨房让给了他。
顾钧弄了半碗的泥鳅。
用葱头和姜，还有盐腌了一小半。
而剩下的一大半裹上了玉米面，费了点油来煎，煎得金黄再撒上盐巴和葱花，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这是顾钧和大满学的，以前都是直接烤着吃，或是煮粥吃。
煎好泥鳅，他舀了半碗刚煮好的饭，挑出红薯干，把米饭放进锅里熬粥。
等粥好了，泥鳅也已经腌有二十来分钟了，直接放进粥里边煮一会。
等粥熬好了，顾钧把粥里的泥鳅都挑了出来，再撒上一小撮的葱花。
全做好了，顾钧都端到了堂屋。
他朝林舒屋子喊：“王雪，吃饭了。”
屋中，听到顾钧喊自己王雪的林舒，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近大家伙都是喊她顾钧媳妇，或者是王知青，就是他都很少喊名字，今天忽然这么一喊，愣是好一会才应：“知道了。”
她从屋子里出来，在饭桌坐下，看瞅向桌面上那小半碗裹着玉米面，煎得金黄金黄泥鳅，看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道：“这得多费油呀。”
自从当家，关上家里的柴米油盐后，她觉得自己都变得抠抠搜搜的了。
顾钧道：“是多用了点，等发粮了，我去换油回来。”
说着，他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说：“大满说他媳妇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腿脚容易抽筋，所以得吃点有营养的补补，里边的肉我都给挑出来了，你就勉强吃一点吧。”
林舒看着放了葱花的粥，真的没看到半点泥鳅的影子，看着就比白粥黄了些，看着还是挺有食欲的。
说实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舒又看了眼他的饭碗，一半都是红薯干。
她琢磨了一下，说：“我就喝半碗，剩下的你喝。”
顾钧听到她的话，嘴角有了一丝弧度，点头应：“好。”
顾钧起身，去把自己的饭盒拿了出来，把粥倒出来了一小半。
林舒喝粥，吃着青菜，也没夹煎泥鳅。
但看着顾钧吃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问：“香吗？”
顾钧点头，中肯地吐出了一个“香”字。
看着顾钧吃了三条泥鳅，林舒咽了咽口水，说：“我就尝一点点。”
她用筷子折断泥鳅，夹起了小半条。她看了眼顾钧，又看了眼筷子上的肉后，闭上眼直接就吃进了嘴里。
嚼了几下，动作忽然一顿，睁开了眼看向顾钧。
顾钧问：“怎么样？”
林舒眼睛扑闪扑闪的，连连点了几次头：“好吃。”
顾钧嘴角微勾，说：“那多吃点。”
林舒又夹了一条，问他：“你之前连青菜都做得那么难吃，怎么能把这泥鳅做得这么好吃的？”
顾钧闻言，愣了一下，问：“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之前你怎么没说？”
林舒吃得香，不甚在意的应：“青菜不是用水直接炖的，是要炒的。就算用水煮，简单的烫一下就好了，可你熬得软烂软烂的，能好吃到哪里去？”
“我之前没说，是想着过了双抢后，才和你说的。”
教肯定是要教的。这以后快生的时候，还有生孩子坐月子，可都得他做。做得难吃了，他能吃得下，她可吃不下。
顾钧点头：“好，过了双抢后，你教我。”
“对了，双抢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她问。
顾钧算了下，应：“估计还有四五天才能插完秧苗。”
林舒心道那也快了，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
吃完了饭，林舒正洗着碗，没关上的院门传来熟悉的声音：“顾钧同志。”
听这声音，不用转头看，脑子就先反应了过来。
——这是齐杰的声音。
齐杰这咋又来了？！
顾钧正在厨房烧水，听见齐杰的声音，立马就出来了。
从厨房出来的顾钧先是看了眼林舒，见她不为所动，他才快步走了出去。
他也没把人请进屋子里，而是到外头说话。
顾钧问：“啥事？”
齐杰笑道：“是好事。”
“现在田里不是特别多的泥鳅和鲶鱼么？之前纺织厂的领导想要，要送到食堂去让职工改善改善伙食。”
“先说好，这个是正经的，他用东西换，不花钱买。”
顾钧点了头：“用什么换？”
齐杰道：“布料和一些生活用品的票，让咱们自己挑。”
这确实是个好事，而且不危险。
他以后有孩子要养，还要养媳妇，这钱和物多一点，媳妇孩子也能多享一点福。
“要多少？”他问。
齐杰道：“那厂子有百来个人，要求后天送去，有多少都要，最好是能有个三四十斤吧。”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这要的量太多了，一两斤，咱们自己弄就成，太多的话，生产队的人有意见，我们得和大队长商量一下。”
齐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想着你是生产队的人，你去和大队长说会更好。”
“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
顾钧也不着急，先问：“有收购条子吗？”
齐杰应：“这事是正规的，当然有条子。当然，那主任自己额外要几斤是没写在条子上的，这个算在咱们头上。”
顾钧点头：“你等我会，我回去说一声，然后和你去找大队长。”
“行。”
顾钧转头回了院子。
一回到院子，就看到坐在檐下，定定盯着他看的林舒。
她板着一张脸，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好像是要把他给盯出一个洞来。
顾钧这心头一跳，莫名地，心下有些虚。
他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说：“我要和齐知青去一趟大队长家里，半个小时内回来。”
说到最后，补充：“不是干投机倒把的事。”
林舒眼神还是带着怀疑：“真的？”
顾钧点头：“真的，真的。”
为表他没说谎，还说了两遍。
林舒默了一下，摆了摆手：“去吧。”
顾钧转头出去的时候，眼中带着点茫然。
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为什么要得到她的同意后，他才出门？
出了院子后，齐杰问：“王知青没生气吧？”
顾钧违心地摇了摇头：“没生气。”
齐杰道：“也不知咋回事，这几次见到王知青，总觉得有些陌生。”
听他提起家里的媳妇，顾钧收起了那点茫然，问他：“怎么个陌生法？”
齐杰斟酌道：“王知青似乎不太喜欢我来找你。”
听到这话，顾钧嘴角微一扬：“她其实是不喜欢我干投机倒把的事。”
“她以为你是来找我做这些的，所以才会这样。”
齐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了。”
两人都很有默契，没再提在黑市时，她拉了自己丈夫外男人一事。
顾钧是知道齐杰没那意思的。
两个人都在知青点，要真有那意思，早就已经处对象了。
正是因为齐杰没意思，顾钧才会继续和他往来，只是每次都有点不自在。
而且每次齐杰和王雪碰一块，他这心里就不对劲，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顾钧和齐杰一同到了大队长的家里。
大队长家刚吃完饭，见他们俩一起过来，说是有事商量，也就让他们到屋子里头说话。
听了他们的话，大队长抽了一口旱烟，琢磨了一下后，才说：“有采购票子那是最好，只是大家要是都忙着去抓这些，也容易耽误事。”
一个生产队有几百亩地，这几十斤泥鳅和鲶鱼也算不得什么，大队长就是怕耽误事。
齐杰道：“有三天时间，而且就算咱们不说这事，大家伙每天都会逮些回去吃，但要是说了这事，他们也就不吃了，都会送来换东西。”
顾钧想了想，说：“就不说是厂子要的，就用点别的东西换，比如用一颗糖换几条小泥鳅，那些半大的孩子很乐意去逮。”
大队长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顾钧继续道：“这些东西是生产队的共有财产，所以换来的东西，到时候我和齐杰要了该要的，剩下的就交给大队长来处理。”
大队长听到他们的话，脸上有了笑：“行吧，要是真能换到一点布票，今年发布票的时候，其他人也不至于吵得面红耳赤。”
齐杰也在旁道：“那主任和厨房的主任关系好，这要是以后要鱼，咱们生产队的河里也有，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换到一些瑕疵布。”
齐杰给画的饼，大队长一下子就接住了，彻底动摇了。
他说：“行，就按照你们俩刚说的去做，不过收这些泥鳅和鲶鱼，还是得有个由头。”
大队长琢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就说是城里单位要的，就先不说能换什么，只说到时候能分到的东西充公生产队，看大家一年下来的表现，再表彰发放。”
“你们也别说自己都得了点什么，省得他们闹。”
顾钧和齐杰都点了头。
毕竟这是他们牵的线，就算没说分成，大队长也是一点都不担心。
再说顾钧是大队长看着长大的，也不是偷奸耍滑的人。而齐知青的名声也好，他们肯定做不出东西全贪了的事来。

第21章
◎二更◎
顾钧快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到家门前，他开门时发现上了门闩，只得敲门,喊：“我回来了,开下门。”
林舒听见声,磨蹭了一会才提着油灯去开门。
她总得表明一点意思——她不喜欢他和齐杰走得太近。
齐杰虽然有点冤了，但也没法子，男主和反派天生不对头，还是得谨慎点为好。
顾钧等了好一会，在以为林舒已经睡下了之后，走到墙角正琢磨着翻墙头时，门开了。
林舒开了门，没见着人,走出来看了眼,就看到了在墙角下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好几秒钟，顾钧走了回来。
进了院子,顾钧把院门关上，身后的林舒问他：“我要是晚来一会，你是不是就要翻墙了？”
顾钧：“我以为你睡了。”
林舒：“这才几点就睡了。”
八点左右就睡,明天估计四点不到就醒了。
那个点醒了，没有任何娱乐，还要省煤油，只能在黑暗中掰着手指头到天亮了。
进了堂屋，林舒道：“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我刚收了,放在你床上了。”
顾钧“嗯”了声,转头进了屋。
点了油灯，看到了床上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微愣怔。
他上前拿起衣服，看到夹起其中的四角里裤，耳边爬上了些绯红。
只是因着这段时间晒得太黑了，不太能看得出来，仔细看才能看到黑里透红。
顾钧拿了衣服就出来了，与对面还没关门的林舒对上了视线，只一眼就立马挪开了视线，出了院子。
林舒纳闷地眨了眨眼。
这人怎么了？
眼神躲躲闪闪的。
怕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和男主又商量去干投机倒把的事了？
林舒越想越不安。
不行，得好好盘问盘问才成。
顾钧擦着头发回屋时，就看到坐在堂屋里的林舒。
他想到她给自己叠了贴身的衣服，就不大自在的清咳了两声。
林舒看着他：“聊聊？”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
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截了当的解释：“齐杰和纺织厂的车间主任有点亲戚关系，而车间主任和厨房的主任关系也好，现在水田里的泥鳅和鲶鱼泛滥，他们厨房想给职工改善伙食，就把这活交给齐杰干了，还开了单子，让齐杰在生产队里边收鲶鱼和泥鳅。”
听了她的话，林舒愣了愣：“倒是很少听见你说这么一长串话。”
顾钧也是一愣，说：“这事就得这么解释。”
林舒一琢磨，问他：“那你看过采购条子了吗？确定有纺织厂的公章？”
顾钧没想到这茬，随即有些不自然的道：“我不识字，但大队长看了。”
林舒注意到了，说到不识字的时候，顾钧的眼神躲闪了，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不识字确实是个问题。
等国家经济开放了，这要是去城里或是鹏城做生意，那也得识字，能看得懂合同，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这么一想，林舒道：“等双抢结束后，你和我学习认字吧。”
顾钧一听，定眼看回她：“你嫌弃我不识字？”
林舒抬手：“打住，我不是嫌弃你不识字，而是我觉得识字很有必要，万一以后有要用到认字的地方，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擦黑，啥都看不懂。”
“还有，你有没有打算把孩子送去学校？”
顾钧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他自己可以不识字，但他的孩子一定得要认字。
林舒听到他的答案，就问他：“那万一你孩子上学回来后，问你一个字怎么念，你却说不出来，那咋办？”
顾钧也仔细琢磨了起来。
虽然前者他觉得不大可能用得上，但是想到后者，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看到他皱眉，林舒知道是抓到了他的七寸，她再次问道：“那学还是不学？”
顾钧点了头，应得斩钉截铁：“学！”
林舒顿时露出了笑意：“成，那就等双抢结束了。”
她提灯站了起来，说：“你和齐知青的事既然已经在大队长那边过了明路，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说完，她就回了房。
顾钧则站在原地，想着她刚刚说的话。
教他学认字？
可他这个年纪了，还能学得会？
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那不说出去，不就成了？
想到这里，顾钧去瞧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开门，疑惑地看着他：“又咋啦？”
顾钧微微侧脸，避开与她的眼神对视，说：“我和你学认字，别和外边的人说，他们会笑话。”
听到他这话，还有他的神色，林舒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钧听到她的笑声，只得看向她，认真地再说了一遍：“不要说出去。”
林舒抿了唇，憋了笑：“知道了，我不往外说，这就算咱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她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顾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好一会才平复。
林舒问他：“还有事吗？”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那回房休息吧，明天还得早早起来。”
她明天也是要上工的，去花生地和玉米地除草。
她是孕妇，不能久蹲，活做得很慢，而且也是上午的活，所以也就只有两个工分。
有点工分也总好过没有。
而且除草的时候，还能和生产队的阿奶阿爷们唠嗑。
阿奶阿爷的工分也不是特别高，都是上午太阳不大的时候上工，所以只比林舒多一个工分。
林舒睡到半夜，小腿忽然一抽一抽地疼，把她给疼醒了。
像是腿抽筋了，她想要动一下，但一动却扯得她整个小腿都疼得慌。
疼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忙喊：“顾钧，顾钧。”
顾钧隐约间听见了喊声，从睡梦中惊醒。
一醒过来，真的听到有人喊他。
这家里除了王雪还能有谁？
顾钧立马起来，连上衣和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光着膀子，光着脚跑了过去，直接就把门推开了。
推开门的那瞬间，他有些怔愣，但下一刻还是走到床边蹲了下来，问：“怎么了？”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也不能确定什么情况。
林舒说：“腿抽筋了，疼得动不了，你快点帮我按一下。”
她说话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紧绷着的。
顾钧凭着感觉，摸到了她的脚：“是这只脚吗？”
林舒小声地“嗯”了一声，抖着声说：“小腿肚抽筋了。”
顾钧这张嘴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今天吃完饭的时候就说了会抽筋的事，今晚竟然真给抽上了。
顾钧仔细地捏着她小腿肚，一捏她就抽气：“轻、轻、轻点。”
好一会后，这抽筋才缓过了劲来，林舒也开始喘息平缓。
她从来没试过抽筋抽得这么厉害，这么疼过。
以前听人说抽筋疼到哭，她还不知道有多疼，现在也算是体会上了。
腿缓过来了，顾钧还在给她按小腿。
她说：“好了不疼了，不用捏了。你帮我点个灯，灯就在桌子上，火柴也在灯旁边。”
顾钧松了一口气，起身去桌子上摸索了一会，摸到了煤油灯和火柴。
他将煤油灯灯罩拿下，划拉火柴，屋中顿时有了少许的亮光。
点了煤油灯后，顾钧把灯罩按了回去。
林舒缓过劲来，从床上坐起，看向顾钧时，一怔。
上下打量他一眼。
顾钧转过头，就看见她打量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也没穿鞋子，就穿了条裤子就跑了过来。
得亏他记得家里有个女人，不然他都是穿着裤衩子睡的。
虽然光着膀子，他也没有特别不好意思，问：“要喝点水吗？”
林舒点了点头，等顾钧拿着茶缸出去倒水时，她看了眼小腿。
该不会以后都会像刚刚那样抽筋吧？
这种折腾她可受不了。
顾钧去了好一会才把水端进来。
她喝了一口，是温的，诧异地看向顾钧。
顾钧道：“刚去厨房热了一下。”
林舒多喝了几口水，和他说：“你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顾钧道：“没事，我现在不困了。”
主要是吓都被吓清醒了，刚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心都已经悬了起来。
他想了一下，问她：“怎么忽然不上锁了？”
以前她只要在屋里就会上锁。
现在不上锁了，是信任他了？
林舒闻言，看了眼房门门栓的位置，解释：“我月份大了，怕有意外，想着喊你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进来，就没上门栓。”
除了这个担心外，也因为这段时间时间的相处，她逐渐信任上顾钧了，所以除了刚同一屋檐的那个星期上锁外，她之后睡觉就没上过锁。
顾钧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有了数。
虽然她没说到关于信任的话，但他感觉得出来，她不再防着他了。
因着这点心情好了一瞬，又立马担忧了起来，问：“你的腿真的没事了吗？”
林舒：“这会是没事了，但不知道下半夜还会不会抽筋。”
顾钧道：“你抽筋的时候再喊我。”
林舒“嗯”了一声。
顾钧：“明天我去问问大满，他媳妇以前怀小虎的时候就经常腿抽筋。”
林舒道：“我自己问春芬吧，她有经验，知道该咋办。”
顾钧虽没应她，却心道她问她的，他问他的，也不相冲。
默了一下，他问：“你饿不饿，我要不给你做点吃的？”
林舒想说不用，但肚子还真饿了，就忽然很想吃东西。
她点了点头，问他：“能做点什么？”
顾钧琢磨了一下家里现有的吃食，问：“煮个丝瓜蛋汤行不？”
林舒点了点头：“那就吃这个。”
主要家里也没什么吃的。
顾钧正要转身去厨房时，林舒喊了他。
她提醒道：“那丝瓜外边的皮，只要是青色的都得全削了，不然吃到皮，不好吃。”
她怀疑她不说，他估计只会削去硬实的丝瓜棱边。
顾钧果真顿了顿，才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出去了十几分钟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丝瓜蛋汤回来了。
他把碗放到了桌上，林舒坐了过去。
她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汤，问他：“你要不要也吃点？”
顾钧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先回房了，有事就喊我，我就不关门了。”
敞着门，声音能听得更清楚，她只要喊一声，他就能听到，立马过去。
林舒：“行了行了，我要再抽筋就喊你，快回去睡吧。”
顾钧“嗯”了声，转身就回屋了。
林舒目送顾钧回去，看着他回了屋后，门也没关，淡淡一笑。
顾钧有担当，有责任心，也有耐心，情绪也稳定，和他搭伙过日子，确实挺靠谱的。
日子要是跟他过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第22章
◎一更◎
下半夜,林舒小腿没再抽筋。
顾钧等到对门屋子的油灯熄灭后，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入睡。
顾钧晚上没睡好，第二日还没到五点就起了,也不急着洗漱,而是先去找了大满。
大满打着哈欠从家里出来,道：“天都没亮呢，钧哥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有啥事吗？”
顾钧道：“带上抓鱼的篓子，和我去田里抓泥鳅和鲶鱼。”
大满立马精神了，问：“咋，钧哥你有门路？”
顾钧道：“你跟着我干就对了，别问那么多。”
大满闻言，还真不多问,立马回去拿篓子。
两个人拿着煤油灯走去田里。
路上,顾钧问他：“你之前说过你媳妇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腿会抽筋，那会是怎么缓解的？”
大满几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问：“钧哥你媳妇的腿也抽筋了？”
顾钧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缓解的？”
大满仔细想了想,应：“问了一下卫生所的大夫，说晚上用汤婆子或是热毛巾热敷，再按摩按摩,最好就是补充那什么东西，就是能喝点骨头汤是最好的。”
“但咱们大概只有过年才有骨头汤喝，这也难弄。不过大夫也说了，多喝点黄豆汤，或者豆浆也成。”
顾钧将大满说的这些要点,都默默地记了下来。
二人走到靠近河边的碾谷屋,没等一会,齐杰和另一个男知青也到了。
大满虽然没有问，但是看到齐杰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有搞头！
谁不知道这齐知青在城里有关系，他的门路可比生产队所有人都广多了。
四个人摸黑在田里抓泥鳅和鲶鱼，因齐杰有手表，所以快六点的时候，大家伙才收工，将收获带回家去。
林舒刚做好早饭，顾钧就回来了。
他把篓子的鱼都倒到了盆里，林舒瞅了一眼小半盆收获，惊呼：“这么多？！”
顾钧解释道：“不都是我逮的，这里头有齐杰和另一个知青的。知青点人多不好放，就放到咱们家来了。”
林舒闻言，心思顿时复杂了起来。
这么看来，现在的男主对顾钧还是很信任的。
要不是文里对立的设定，还有牢狱之灾，其实跟着有资源的男主混，也还能混口汤喝。
但同等的，伴随资源而来的，不仅仅是机遇，还有凶险。
她再三追问：“真的确定单子是没问题的？”
顾钧疑惑地看向她，不解道：“你觉得齐杰不可靠？”
她以前能看上齐杰，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才是。
林舒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就是齐知青都有被骗的可能，所以得稳妥一点，再三确定。”
顾钧心说果然如此，不过他还是认真琢磨了一下，才说：“那明早再去抓鱼的时候，我再仔细问问齐杰。”
林舒“嗯”了声，随即道：“先吃早饭吧。”
今天早上还是窝窝头。
越临近发粮，林舒就越省，早上都是吃窝窝头，也不熬粥了，好省点米做中午的饭。
中午的那顿是最主要的，吃好了，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吃了早饭，两人一块走去榕树根时，顾钧和她说：“我早上问过大满了，他和我说了怎么缓解腿抽筋的法子。”
林舒问他：“啥法子？”
顾钧：“晚上热敷，按摩。”
他顿了一下，说：“中午休息时，我去找大满，让他教一下我怎么按，晚上……我来给你按。”
林舒听出了他说到后头的迟疑，她立马道：“就按你说的来做，只要管用都成。”
在保守的年代，这种接触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还是很亲密的，作为现代人的林舒自然不会觉得难为情。
一则是思想观念的不同。
二则是昨晚抽筋带来的疼痛实在是太深刻了，她可不想隔三岔五都来上一遭，太遭罪了。
她应得爽快，几乎都没有犹豫，让顾钧怀疑她没听清楚。
他只得再说一遍：“是像昨日那样，帮你按小腿肚，你没意见？”
林舒连连摇头：“我能有什么意见？昨晚可把我给疼死了，我还以为有人用刀子割我的脚筋呢。”
顾钧明白了，她这是怕疼了，所以才不会介意。
聊了一路，也到了榕树根下集合。
看着人差不多齐了，大队长拿着喇叭，说：“城里有单位要收鲶鱼和泥鳅，所以大家伙得空了就去抓一点，一条鲶鱼一颗糖，两条泥鳅一颗糖，当然了，太小的不要。”
听到用糖来换，大家伙道：“这肉和糖哪个比较值当，咱们还是知道的。就用糖来换，这单位会不会太小气了？”
大队长道：“这糖是用生产队的公共财产出的，城里单位的领导说了，会用一些票和生活刚需和咱们交换，到时候这些东西会收到公家，等到年底再分配。”
人群里有人说：“说到底，还是见不着东西。而且这些滑不溜秋的鱼也难逮，更别说还得上工，这要真花心思却逮了，工分还要不要了？”
大家伙都说不值当，但跟着家里人来上工，本来就没几个工分的孩子们，听到可以换糖吃，却是上了心。
鲶鱼和泥鳅隔三岔五都能吃上，而且家里不舍得油，手艺不好，做得也不是特别好吃，甚至还有泥腥味。
比起鲶鱼和泥鳅，他们更想吃甜丝丝的糖果。
这一年到头，乡下孩子可能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吃上一两颗，所以糖对于他们来说稀罕得很。
大满听到大队长的话，朝着顾钧看了过去。
他算是琢磨出门道来了。
早上钧哥喊他去抓泥鳅和鲶鱼这事，是经过了大队长同意的，也就是说是过了明面的，不算是投机倒把，他们顶多赚点差价。
就是挣这点儿差价，或许对于他这个死挣工分的来说，也有大好处。
顾钧的视线不经意和大满对视上了。
大满看到他瞧了过来，眼种立马满含感激，要不是开着小会，他估计能跑过来一直喊哥。
顾钧默默地移开视线，不大想搭理他。
在一日的忙碌过后，太阳下山时，也到了下工的点。
顾钧和大满在河边清洗手和脚上的淤泥。
顾钧与大满道：“一会儿我去你家，你再教一遍。”
大满顿时哭丧着脸：“钧哥，我其实也就是凭着感觉按的，只要媳妇感觉舒服了就成。”
顾钧默了几秒，才说：“我就是想拿你来练练手，我担心到时我下手没轻没重。”
大满：……
感情他媳妇是宝，要仔细对待。而他就是草，可以随便蹂躏。
顾钧感觉到大满的抗拒，便定定地盯着他看，用道德来胁迫：“我还是不是你哥了？我有好处都只想着你，你看我带生产队其他人去抓泥鳅了吗？”
大满：“……”
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吗？
不能。
等顾钧从大满家返回家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舒早做好了晚饭，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到人，问他：“田里的秧苗没插好，要补工？”
顾钧如实应道：“去了大满家，拿他来练练手。”
林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练啥？”
顾钧瞄了眼她的腿，她顿时反应了过来。
林舒不禁好笑道：“你也可以直接问我呀，你忘了，你之前肩酸脖子疼也是我给按的。”
顾钧还真忘了，只是记得大满说过他媳妇的事。
“那晚上我按得不好，你再教我。”
林舒笑应：“成。”
等入了夜，大概八点，顾钧用布包上蒸热的鹅卵石，将其提进了屋中，放到了凳子上。
林舒坐在床边，小腿搭在布包上头，要是觉得太烫了，她就抬一下脚。
热敷了大概有六七分钟，石头已经剩下微热，顾钧又回厨房换了石头。
她拢共敷了两遍，然后才踩在上头，热敷脚板。
热敷过后，林舒虽然出了一身的汗，但双腿好像真的松了很多，没有先前那么紧绷了。
顾钧把石头拿出去泡着，好一会才返回她的屋中，坐到了她前边。
林舒道了声“麻烦你了”，然后就把脚放到了他的腿上。
她才放上去，顾钧的腰背蓦然挺直。
林舒：……
还挺纯情。
顾钧把捏到了她的小腿肚上，声音也是绷得很紧：“要是疼，你就说。”
“晓得了。”
顾钧上手按住她的小腿，慢慢揉按。
只是他整张脸都面无表情，眉头紧皱，严阵以待。
分明就是给她按个摩，可林舒瞧着他认真对待的神色，都有种他似乎在干大事的感觉。
顾钧收着力道，隔着衣服揉按着，大抵是因为全副身心控制力道，所以愣是没有一丁点别的心思。
林舒见他这么严肃，就说：“不用那么紧张的，放轻松点也行。”
她一个被人按摩的人，竟然还得劝帮按的那个人放松。
“先别说话。”顾钧头也没抬，一心沉浸在按摩上。
林舒：……
行吧，是她吵到他了。
顾钧按到位，林舒还是有点疼的，但她都能忍。毕竟比这更痛的，昨晚已经体会过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顾钧从小腿按到脚底板，她又痛又舒服，不知不觉间就泛了困。
林舒打了个哈欠，把枕头拖了过来，说：“我坐累了，躺一会。”
顾钧“嗯”了一声。
他已经逐渐上手了，也知道该使多大的力道了，明天应该就顺手了。
顾钧觉着差不多了，也就停下了动作，问她：“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听到回应，顾钧抬起头一看，发现她闭着眼睡了。
顾钧也没喊醒她，而是动作轻缓地把她双腿放到床上，拉了被套盖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视线落在她肚子上，不由得盯着看了一会。
很难想象里边正孕育着一条小生命。
顾钧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正要收回视线，熄灯回屋时，却见刚盖上的被子被她直接一掀，掀到了一边去。
顾钧默了一会，又拉过被子，盖到了她的腹上。
林舒虽睡得沉，但还是觉得热得慌。
这正热着呢，没有空调风扇就算了，还感觉到有人一直给她盖被子，她气得要死，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再度把被子掀开，眉头紧皱，吐出了一个“热”字，好一会没人再给她盖被子，还有阵阵凉风，她的眉头才渐渐松开。
顾钧摇了十几分钟的扇子后，才呼了一口气，放下扇子，起身回自个的屋子。
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把门阖上，转身走回屋，顺道扭了扭泛酸的两个肩膀。
大概是刚给她按的时候，全身都太紧绷了，所以肩膀才会泛酸。
明晚他得放松一点，不然上工的时候也累。

第23章
◎二更◎
前一宿,顾钧给林舒热敷后，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早上五点半。
这一整晚下来，睡得可舒服了,不仅腿脚没抽筋,更是没起夜。
还别说,热敷和按摩真的很有用。
林舒醒来后，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来。
她从屋中出来，发现对门是开着的。她往里瞅了眼，床上已经没人了。
院子里也静悄悄的，水桶和柴刀都在，就是挂在墙上的篓子不见了，想也知道顾钧是干嘛去了。
一直到六点，顾钧才从田里回来,带回来的渔获和昨天差不多。
两天的量加起来也有十来斤了。
她去看了眼,里边还掺杂着几条黄鳝。
黄鳝比泥鳅更像蛇，她顿感头皮发麻，慢慢后退了几步,不再去看。
顾钧洗着手，说：“晚上等我回来宰黄鳝，我来做。”
他想,她连泥鳅都怕，这黄鳝更不用说了。
林舒躲得远远的，说：“你看着弄，炖粥炖汤都好，但是别给我看到有肉。”
以前她说什么都是不吃的,但眼下正是缺肉要补钙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吃。
吃吧吃吧,只要没看见都能吃进肚子里。
顾钧：“那你下午先把饭煮了，我回来再做。”
林舒点头，随即也很好奇：“你手艺怎么就突飞猛进了？都是春芬她男人教的？”
顾钧应道：“生产队里有个年纪大的阿爷，年轻时在城里的酒楼做过厨子，我去问的。”
林舒：“你去问，他就告诉你了？”
这以前的年代，做过厨子的，应该是比较注重传承的。
顾钧：“我答应这几天，每天都给他送点鲶鱼，泥鳅解解馋，他顺道教一下我怎么掌勺。”
说到底，什么传承不传承的，远没有一口吃的来得重要。
林舒还想着出了双抢，再教顾钧做菜，现在看来人家有大厨教，她就先歇了这个心思，先尝尝再说。
傍晚，林舒煮了饭后，就见顾钧带了个头发半花白的瘦老汉回来。
顾钧和她说：“这是七叔公。”
整个生产队的人，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即便是隔着好几辈，算算关系也能叫上一声长辈。
林舒跟着顾钧喊了声：“七叔公。”
七叔公笑呵呵地点了头，然后和顾钧道：“你小子没爹没娘帮衬着，也能给你讨到这么俊的媳妇，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结婚的，彼此都心知肚明。林舒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一看顾钧，明显的作贼心虚，想笑一下，但嘴角就只是抽动了一下，愣是笑不出来。
林舒：……
放在早三十年前，要是让他去做地下党，估计第一天就能被发现，给人一窝踹了。
七叔公诧异地看向顾钧：“咋地，你这啥表情，是嫌弃你媳妇不够俊，还是怎的？”
林舒在旁连忙圆道：“七叔公你都是看着顾钧长大的，他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嘛？”
“他呀，可不禁逗了，多说他几句，他都不好意思，一不好意思就话少。”
顾钧听了她的解释，不大认同地看着她。
他心想晚点和她说道说道，不要总和别人说他不禁逗，下回别人总拿这些夫妻的事来逗他。
况且，他也没有那么不禁逗。
七叔公看向顾钧，想起以前调侃他娶媳妇的事，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啥都不说，只闷头干活。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林舒转身回了屋，用碗倒了凉水出来：“七叔公喝水。”
七叔公思绪被打断，忙接过来，连连夸赞：“还是顾钧媳妇你懂事，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教养就是好。”
林舒笑了笑，说：“那你们忙，我去菜地摘点青菜。”
她拿了篮子，和顾钧说：“你们忙吧。”
顾钧嘱咐：“小心点。”
林舒“嗯”了声就出了门。
等她走了，七叔公喝了口水，看向顾钧：“先前大家伙都不看好你娶一个娇滴滴的知青，说知青娇气，吃不了苦，将来肯定会闹得家里不安生。”
顾钧眉头一皱，说：“她不会。”
七叔公：“我刚看着是挺好说话的，而且那嘴还挺会来事的，瞧着是个能过日子的。虽然不一定能干得了什么活，但你能干呀。”
“你主外，上工赚工分，她主内洗衣做饭，打理家里，也挺好。”
“这日子只有自己才知道是酸的还是甜的，甭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觉得是甜的就成。”
顾钧嘴角这才算是露出了正常的笑意，点头应：“我晓得的。”
七叔公道：“行吧，赶紧去杀黄鳝，黄鳝血最补了，记得杀之前先拍脑袋，开腹去内脏的过程得利落，这样才能保留黄鳝血。”
顾钧仔细听着，然后就去逮黄鳝来杀。
林舒去地里摘菜，看着地里红彤彤的番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没有了顾钧后娘的霍霍，这菜的长势喜人，知青们也是偶尔来摘一点，压根不影响她摘菜，这些天她都没愁过没菜下锅。
林舒摘了一把通菜和几个番茄后，就准备回家了。
这正准备回去，就遇上了来摘菜的知青。
这知青是个女同志，对于原主来说还是个熟人。
也就是今年年初一块去顾钧家吃饭的女知青——姚方萍。
姚方萍是个高个子，长得普普通通的一个北方姑娘。
两人碰面都愣了一下。
两人原本感情挺好的，但因王雪结婚之后，就渐行渐远了。
林舒觉得，姚方萍大概猜到了王雪大概做了什么事，同时王雪怕她戳穿，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有了隔阂，才会越来越疏离。
姚方萍踌躇了一下，才打招呼：“你也来摘菜呀？”
林舒面上什么都不显，笑道：“是呀，现在地里的菜长得可好了，你也可以摘点通菜回去。”
姚方萍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们知青商量过了，等过完双抢后，就不在你们家里摘菜了。”
林舒：“行，我会和顾钧说的。”
提起顾钧，姚方萍问：“你和顾钧还好吗？”
林舒应：“挺好的，和他结婚后，我基本上都不怎么用上工，也算是能享上福了。”
姚方萍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原来还说他长得凶，脾气看着就不大好，看到他就不想多说一句话呢。”
林舒：“之前是不愿意和他交流，但和他认真过日子后，发现人还不错，日子也还过得去。”
“那就好，有个依靠，也不会过得那么苦，只是你和齐知青……”
林舒笑着打断了她：“我以前对齐知青只有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别的就没了，而且我现在结婚了，你以后也别把我和齐知青想一块去了，传出去不好听，也容易让人胡说八道。”
这话属于心照不宣的提醒。
姚方萍也明白了，应道：“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你放心。”
说了会儿话，两人就分开了。
林舒掠过姚方萍后，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相差一个多月出生，也可以说是早产。但要是传出婚前就怀上了孩子，在这个年代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姚方萍大概只是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而且也知道严重性，所以从来没点破过。
这问题对于林舒来说，说不大，但也不小。
姚方萍没有确凿的说法，可要是往外说这些怀疑，也难免会让人生出揣测，到时候孩子的出生月份，更印证他们的说法。
林舒带着担心回到家里，走进院子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顿时把那点儿担心扔到了脑后边。
她循着香味朝厨房走了过去，问里边的顾钧：“做好了？”
顾钧把水盆里的粥端了起来，递给她：“先喝粥。”
林舒接过，问他：“你的呢？”
顾钧指了指锅里：“你大概不想看。”
黄鳝肉都在剩下的粥里。
林舒确实不怎么想看：“那我回屋喝粥去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琢磨着今晚喝粥凑合着，菜也不炒，那通菜明天中午再炒。
林舒搅拌了一下放了葱花的粥，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才试探地喝了一口粥。
还真别说，名师出高徒，竟然一点儿的腥味都没有，而且还很鲜美。
林舒的食欲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胃口大开。
她在屋里喝着粥时，顾钧在她房门敲了敲门。
林舒抬头看去，就见他端着一个碗站在门口。
“干啥？”她问。
顾钧把碗端了进来，放到了桌上：“煎蛋。”
说后就转身出了屋子。
林舒看了眼碗里的鸡蛋，笑了笑。
顾钧早早就和齐杰他们去逮泥鳅和鲶鱼了。
当然也会逮到一些黄鳝。
黄鳝留着，主任要。
齐杰和顾钧道：“大队长家里也收了十来斤的鱼，加上咱们这三天弄的，应该也有五六十斤了，后天一大早，咱们五点钟去城里，赶在七点上工前回来。”
因着地里的活不多了，所以也不用赶工了，每天上工的时间恢复到了七点。
顾钧应了声：“行。”
这双抢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趁着这会挣点票和生活刚需，以后孩子出生了，总能用得上。
还有，等双抢结束后，还得带着王雪去医院瞧一瞧。
这几天，顾钧经常听另一个知青说城里的事。
别的事他没怎么留心，但说到孕妇这事上，还是听了一耳朵。
那知青说城里的人，有条件的，这有孩子的孕妇，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一趟医院检查，确保孩子和大人到生产前都没问题。
顾钧想着家里的月份大了，前两天腿脚还抽筋，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
一两块钱的医疗费他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林舒半睡半醒，好像听到了声响，她琢磨着应该是顾钧出去抓鱼，也就没怎么在意。
她重新睡过去前，还在想到底还要抓多少天才去交货。
结果睡了半个多小时后再起来，院子里原本放着的一盆鲶鱼，还有一桶泥鳅，都不见了踪影。
不会已经去交货了？
还是他和齐杰一块去的？
想到这里，林舒的眼皮子就不停地跳着。
她用水煮了一个鸡蛋，吃了鸡蛋后就匆匆去了春芬家里。
春芬家在吃早饭，看见她来了，问：“咋了？”
林舒看向大满，问：“顾钧呢？”
大满愣一下，才说：“钧哥没说他和齐知青去城里了？”
林舒摇头。
大满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会赶在上工前回来，所以就没和你说。”
林舒追问：“上工前能回来？”
大满：“他们都是骑自行车去的，没有意外的话，是能赶回来的，就算晚，最多也就只晚半个小时。”
听了大满的话，林舒也就回家去等着了。
只是等到上工时，也还是没见着顾钧回来。
林舒心里一激灵。
不会真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第24章
◎一更◎
上工时间过了一个小时,林舒也不知道顾钧他们回来了没有。
毕竟这上工的地方都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还有哪些田还没插秧苗的。
她没法子，只能先找大队长。
大队长也和大家伙一样,挽着裤脚,戴着草帽在地里插秧。
林舒从田埂小径走到田中央,和大队长说现在这会还没见着顾钧他们。
听了她的话，大队长直起腰望向她。
“你是说顾钧还没回来？”
林舒道：“我也不知道，但上工那会还没见着人。刚来的路上，我问了其他人，也都说没看到顾钧和齐知青。”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放下了手里的秧苗，从泥田里走到了田埂上。
“你先别急，回大路上等着,我去问问别人。”
大队长去其他还没插完秧的田里问人。
好在就剩下两天的活了,还没插秧的田也没多少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走回了大路上，在上边看着大队长走去问其他人。
十来分钟后，大队长走了过来,显然是没找着人。
他说：“我再去牛角湾那边去看看，那边还有几块地没插秧，可能在那边上工。”
“你先去上工……”想了想,还是说：“算了，你先回家等着，一会有消息了，我叫人去给你说一声。”
林舒应道：“行，我先回去等着,有没有消息都让人来和我说一声,谢谢大队长了。”
大队长摆了摆手：“回去吧。”
林舒只能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她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剧情回到正轨了。
林舒在家里等了快一个小时，都还没有消息。
从刚那块田到牛角湾，最多就走个二十分钟，应该也快有消息了……
“嫂子，嫂子！”
林舒一听到声，就立马去开了院门。
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林舒在生产队见过一两回，但叫不出名字。
她忙问：“是有顾钧的消息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大队长说可能是在市里里耽搁了，等中午下工后，人要是还没回来，他就去市里找。”
听到这话，林舒心道遭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猜测十有八/九真的是被逮了。
只是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是齐杰被骗了？
采购的单子是假的，所以他们被抓了？
还是说是无妄之灾？
林舒越想越头疼，她想去这市里询问消息，可压根就去不了。
拖拉机也不是经常去市里的，而整个生产队就两辆自行车。
齐杰那里一辆，生产队公家有一辆。
就这两辆自行车他们都骑去了市里。
大队长下午就是要去市里，还得走二十几分钟到大队里借。
她去不了，所以就只能在家里干着急了。
按理说，齐杰有男主光环，就算顾钧被抓了，他应该也能脱险。
林舒问小孩：“那齐杰齐知青回来了没有？”
小孩摇了摇头：“反正我也没见着齐知青，我听大队长和我爹说了一嘴，两个人都没消息呢。”
小孩说完之后就走了。
林舒脸色凝沉。
就算被抓了，只要有那采购单子没问题，关个一两天应该就能回来。
可万一采购单子是假的。
那这事就真完了，顾钧也要走上原文里的剧情了。
三年农场劳改，没日没夜的劳动，再回来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舒更怕，是顾钧逃脱不了被抓去劳改的剧情，然后发生在王雪身上的剧情，也会发生在时下她的身上。
——难产，一尸两命。
林舒想到这里，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虽想要回到科技发达，有手机、有空调、有美食的年代，可她一点都不确定在这里身死后是不是就能回去。
万一没回去，反倒是身死魂消了呢？
林舒一点儿都不敢赌。
能活着，她就想法设法的苟活着。
只有顾钧平安度过这事，她才敢确定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才敢放下心来。
中午下工前，林舒就在去市里的必经路等着大队长。
大队长正要走路去大队借自行车时，看到了顾钧他媳妇，叹了一口气。
“顾钧媳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上回齐杰给我瞅的采购单子，上边的印章做不了假，所以肯定没啥事。”
林舒道：“以防万一，大队长你去市里的时候，顺道去一趟治安队，我别的不担心，就怕他们被误抓了。”
林舒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也看过一些比较严谨的年代文。
六七十年代抓投机倒把抓得严，甭管你正不正规，先把人抓起来，审过之后，再去查是不是正规的。
甚至查都不差，造成了很多冤案。
大队长也琢磨了一下，顾钧媳妇还真别说，真有可能被误抓了。
毕竟一大早还带了这么多鱼去市里，挺让人在意的。
要是真被误抓了，那他是真的得赶紧去一趟治安队了。
这被抓到治安队去的，也不会急着审问，而是先关小黑屋。
要是人多的话，一天两天可审不完。
“行，我到市里就先去一趟治安队，要是人真被误抓了，我再去纺织厂。”
“你还大着肚子，先回家待着，别到处跑。”
大队长嘱咐过后，就出发了。
林舒除了回家继续等消息，也没别的招了。
大队长到了市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治安队。
他问了周围的居民，才知道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红袖章打击了黑市，抓了好些人关小黑屋。
大队长打听到这些消息，心道那俩小伙子不会就真的这么倒霉吧？
心里忐忑地找到治安队，进了间办公室问人：“同志，我想问一下，这早上抓的那些投机倒把，都是在黑市抓的吗？”
戴着眼镜的红袖章，从办公桌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微微眯眼：“怎么，你有认识的人犯事了？”
大队长立马摇头：“那不能够，主要是我生产队里头有两个年轻人，早上去给厂子送些泥鳅和鲶鱼，这个可不是违法乱纪，是有采购单子的，也没要钱，就换些东西，可现在人都还没回来，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可能被误抓了。”
那人的脸色一沉：“要是有误会，我们肯定会查清楚，但不是你们说是误抓就是误抓！”
大队长忙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见不着人，他们家里人都很担心，所以我就是来问问被抓的名单里头，有没有他们的名字。”
红袖章冷着脸问：“叫啥名？”
大队长：“齐杰，顾钧。”
红袖章往外喊了声“小陈”，不一会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问：“组长，啥事？”
红袖章组长问：“咱们早上抓的人里头有没有一个叫齐杰，一个叫顾钧的，说是给厂子送鲶鱼和泥鳅的。”
小陈仔细一想，道：“还真有这么两个人，他们一直说他们是正规的，没有投机倒把。不过抓到的人，哪个不是说自己没有投机倒把？”
大队长道：“他们手上可是有正规采购单子的，没找到。”
小陈道：“抓到他们的时候，两个桶里也没什么货了，估计快卖完了，准备回去了，什么采购单子，我们也没看见。”
大队长闻言，才道坏事了。
这都送完货了，那采购单子肯定给回去了。
红袖章组长闻言，脸色更冷了：“回去等消息吧，我们会把这事查清楚的。”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社会害虫，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大队长看到他的气焰，好像断定了他们就是投机倒把似的，看着就不像会认真去调查的。
很有可能连查都不查，直接就给判了。
大队长深知这群人就爱拿着鸡毛当令箭，所以也没有在治安队浪费时间。
大队长找到了纺织厂，他记得那采购单子上边审批的主任姓郑。
他找厂房外的保安，说：“我是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有事来找管厨房的郑主任。”
保安道：“现在厨房正在忙，得等到下午三点才有空。”
大队长看了眼天色，现在大概就一点多。
“我可以等。”
大队长就蹲在厂子外的路牙子等着。
到了三点半才见着人。
郑主任听说是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仔细想了想，早上送过来的鱼，正是这个生产队的。
见着人时，郑主任问：“咋的了？”
大队长将两个年轻人被抓的消息说了出来。
郑主任听了，皱起眉头：“没说是给咱们纺织厂送的？”
大队长叹气道：“说了，人家不信，而且也没有什么证明，就把人给关了。”
郑主任琢磨了一下，说：“今天也没听到有治安队的人来问话呀。”
大队长：“听他们的意思，估计不会太当一回事，很有可能会直接给送去劳改，我来这里，就是想让郑主任帮帮忙。”
郑主任其实也不想和治安队那群牛鬼蛇神打交道，他斟酌了一下，说：“你先和我去找齐主任商量商量吧。”
齐主任，估计也就是齐知青家的亲戚了。
找到了齐主任，听说了他们的事，也没有迟疑，翻找出了采购单子站起，当即说：“去找人。”
大队长问：“去治安队？”
齐主任：“这治安队就是群强盗，甭管有没有投机倒把都得出点血，见着苍蝇都想扯条腿，估计人放出来后，他们身上的东西一丁点都不剩了。”
“大家伙辛苦那么多天，可不是为了喂饱那群人的口袋的。”
“不用和他们扯皮，咱们直接去革委会，让上头给他们施加压力。”
只要革委会出面了，人不仅要放，东西他们也不敢贪。
大队长听到这些话，才知道是来找对人了。
他们直奔就去了革委会，在五点下班之前找到了领导。
纺织厂是广安市最大的厂子，主任也在革委会认识了人，所以很顺利的就找到的领导。
这件事有正规的手续，没什么好说的。
领导立刻给治安队打了电话，没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领导放下电话，说：“他们会立刻放人，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东西也会归还。”
大队长心里松了一口气，忙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领导摆了摆手：“这只是咱们应该做的。”
“而且治安队抓错了人，也是他们的失责，该是我们道歉才对。”

第25章
◎二更◎
顾钧和齐杰,还有一些被抓起来的人都被关在了没有窗户的屋子里，连一点光都没有。
空气中散发着霉味和各种难闻的异味。
两个人也不知被关了多久，在不见光的小黑屋里头,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屋子里别说是光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只空荡荡的塞了一屋子人。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齐杰压低声和身旁的顾钧道：“是我拖累了你。”
因为大半天一滴水都没喝过，两个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
顾钧：“和你无关。”
要是齐杰的门道不正规就算了，可这是正规的，所以这压根就不是齐杰的问题，而是治安队的错。
比起去怪压根没错的齐杰，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家里的王雪。
这要是知道他被抓了，会不会因为担心他而动了胎气？
要是他真被送去劳改了,以后她咋办,怎么带孩子？
快要发粮了，那些粮食只要她不寄回家去，是够她吃上一年的。
还有他日历后边墙上藏着的三十块钱,完全够她生孩子用了。
他问过了，医院生孩子最多就是十块钱。而剩下的她可以存下来，以防孩子不舒服的时候没钱去医院。
齐杰道：“咱们手续正规,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肯定会想法子救咱们出去的。”
顾钧沉默了一会，说：“你堂叔真有法子把我们救出去？”
齐杰：“我堂叔怎么说在纺织厂也是个领导，人脉关系还是有的，咱们毕竟也没有真的违法犯纪,我堂叔肯定会管。”
“就是得让我堂叔知道咱们被关了才行。”
说到这,齐杰又叹了一口气：“但得先是生产队的人找过来,我堂叔才能查到我们被抓。”
“估计今晚，我们俩都得在这里过夜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不知是几点，小黑屋的门忽然打开了，有刺眼的光亮照射了进来，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用手挡住了眼睛。
开门的人朝着里边喊：“顾钧，齐杰你们两个出来。”
两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不禁一愣。
在适应光线后，两人站了起来。
许是坐得太久，腿脚都麻了。
两个人拖着麻木的双腿，恍惚地走了出去。
出了小黑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太阳刚准备下山，天色还是亮的。
他们是日出时来的市里，却没想现在都快到晚上了。
才过去十来个小时，他们却好像感觉被关了一整天。
将他们喊出来的人说：“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没有投机倒把，跟我去办公室把你们的东西领走。”
两人沉默，趋步在红袖章的身后。
东西一样都没少，自行车也还给了他们。
两人推着自行车从治安队出来。
齐杰忽然说：“奇怪，这些人竟然把东西全还给了我们。”
这话一落，就听见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齐知青，顾钧。”
两人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大队长和纺织厂的齐主任都在路对面等着他们。
齐杰看到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走近后，大队长才仔细地把他们从头看到了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主任瞅了眼他们后头的治安队，问：“东西全还给你们了吗？”
齐杰点头：“全还了，堂叔你咋办到的？”
“还能咋办，当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直接去了革委会找人举报了治安队乱抓人的事。”
“这治安队经过这回，就算不受到处分，也会被批评”
齐主任从革委会的朋友那里听说，治安队的气焰越来越嚣张了，革委会也看不惯了。
革委会正等着治安队犯错，抓住错处好好压一压治安队的气焰。
“行了，看到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回休息再来家里吃顿饭。”
齐主任走了之后，齐杰才问大队长：“你们咋知道我们被抓了，我还以为至少明天才知道呢。”
大队长松了一口气，看向顾钧，道：“还不是他媳妇谨慎，一大早没等着人回来，就到处问人你们回来了没，这一直没找着人，就来找我了。”
“我来市里找你们的时候，她还建议我先到治安队问问，要不是她提醒，我估计你们今天都出不来，得在里边过一宿。”
齐杰闻言，看向了顾钧。
还真得多亏他媳妇。
顾钧听到这些话，是惊讶的。
她担心他。
可转头一看齐杰，他又没把握相信她只担心他一个人。
他们回到生产队时，天已经黑了。
入了生产队后，几个人在榕树根下说话。
齐杰和大队长说：“我和顾钧之前说好了，布料咱们不要，给大满和王知青一人分七尺布，其他的都充公。”
“但给的两斤油票和两斤糖票，我就和顾钧分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行吧，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分。”
“还有，回去后摘点柚子叶洗洗，去去晦气，我记得知青点那边就有两颗柚子树，就去那摘吧。”
两人都应了声。
和大队长分开后，两人就往同一个方向去。
齐杰把票掏出来给了顾钧，说：“糖票我就不要了，就当作感谢王知青的谢礼。”
顾钧摇了摇头：“还是要分清楚的。”
他只抽了一张糖票和一张油票。
齐杰见状，也没有勉强，继而道：“你先前托我问的麦乳精，我今早问过我堂叔了。他说中秋时厂子会发，且应该能发两罐。”
“他说想要就得等，到时可以拿粮食去换，十斤粮食换一罐。”
换成钱的话，供销社也差不多是等价的价格。
但问题是得有票，所以十斤粮食还是非常划算的。
城里人缺粮。
生产队的人缺生活物资。
有时候，生产队的人都会拿粮食来换生活物资。
顾钧道：“那你和你堂叔说一声，麦乳精留着，到时候我拿粮食去换，如果两罐都能换，那就更好了。”
二十斤粮食，他也就是少吃些米，省一个月就行。
现在是七月，再过个把月就到中秋了，那会儿她孕期也有八个月了，正是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齐杰点了头：“那行。”
他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无妄之灾到底是我牵连的，我正式和你说声对不起。”
顾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是你的错，别太放在心上。”
说着，他先行走回去了。
刚回来时，大队长顺道把自行车还回了大队，所以从大队回来这段路，是顾钧载着大队长回来的。
刚大队长回去的时候，就顺道把自行车给推回去了。
顾钧回到家门前，没有第一时间敲门。
他心底莫名地发虚，先前那么肯定的说没有问题，到最后还是被抓了。
顾钧暗暗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林舒今日白天都没关门，就为了等消息。她是等到傍晚才将门关上的。
她担心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做，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提着煤油灯去厨房做饭。
这刚从堂屋走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她听见声，忙走过院子去开门。
林舒虽然一直等消息，但还是很警惕的问：“谁？”
顾钧应：“是我，顾钧。”
“钧”字才落，门就开了。
顾钧看到林舒，有些心虚的道：“我回来了。”
林舒看到顾钧的时候，连拍了几下心口，庆幸道：“回来了回来了。”
这剧情可算是扭转了。
顾钧见她脸上全是因为他平安无事后的庆幸，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有些晕乎。
她的第一句竟然不是过问齐杰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能确信，确信她今天的焦急都是因为他吗？
两个人进了院子，顾钧恍恍惚惚地把门关上。
林舒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没？”
顾钧稍稍回神，摇了摇头。
林舒：“一点东西都没吃？”
顾钧点头。
一大早就被抓了，也就是在纺织厂喝了口水，不然今天真的是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林舒叹了一声：“中午我怕你回来，我就多准备了一些饭，我现在就用中午的饭煮点鸡蛋粥，先垫垫肚子。”
顾钧：“你操心了一天了，我去做，你歇着。”
林舒也没有推脱，让他忙去。
她站在厨房外头，问他：“今天怎么回事？”
顾钧：“今天红袖章打击黑市，我和齐杰就是从路上走也被抓了。”
林舒眉头一皱：“齐杰也被抓了？”
顾钧点头。
“那你们可真倒霉。”她说，想了想，又道：“以后和齐杰就稍微地保持一点点的距离。”
说到后边，林舒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顾钧转头看向她，眼中有些许诧异。
她好像是真的已经对齐杰没有什么感觉了，他甚至还觉得她似乎不大待见齐杰。
这是为什么？
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维护一下齐杰：“这事和齐杰没有多大关系，他也是好心帮我，被抓这事，我和他一样倒霉。”
听到这，林舒感叹男主光环好像没有那么好使了，竟然都能跟着顾钧一块倒霉。
也不知道是顾钧跟着他才倒霉的。
还是他跟着倒霉神顾钧一块玩后，光环才黯淡了。
林舒想了想，找了理由：“这也不是和他有没有关系这个说法。而是你们俩在一块的时候，都有点倒霉了，可能是八字相克吧。”
这里没外人，说点封建迷信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上回我要是没去黑市找你们，你们也不知道能不能逃脱。”
“这回就算是无辜被牵连，可你们俩还是一块被抓的，怎么不算倒霉？”
“反正保持点距离，下回再有活也不能干了。”
顾钧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二，但到底没说她不爱听的话，点头应：“行，我听你的，会保持点距离的。”
顾钧吃过晚饭后，就收拾了碗筷，与她说：“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林舒忍不住追问：“干啥去？”
经过今天这一遭，她还真得盯紧点。
这人在她知道剧情的情况下，眼皮子底下都能被抓，可不得盯紧点？
顾钧解释：“我去摘点柚子去晦气，省得晦气沾到你和孩子身上。”
要是以前，他根本就不会当做一回事，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当丈夫，也要当爹的人了，都得顾及着点媳妇孩子。
林舒听到他这话，赞同道：“是得去去晦气，你多摘点回来。”
她都有点后悔刚刚没有让顾钧跨火盆了。
不行，一会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得弄块烧着的木头放到门口，让他重新跨一下。
以前只信财神的林舒，在经历过穿越这种怪事之后，她什么牛鬼蛇神都信了，也都忌惮了。

第26章
◎一更◎
顾钧正想到知青点摘柚子叶,可才走到半道上，就碰上了给他送柚子叶的齐杰。
齐杰把柚子叶给了他，说：“我还想着你不来摘,我就琢磨着给你送过去。”
顾钧拿过柚子叶,说了声“谢谢。”
齐杰：“柚子叶也给了你,我就先回去了。”
顾钧想起林舒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有几句话想说。”
齐杰也就停下步子，疑惑地看向他：“啥事呀，表情这么严肃？”
顾钧脸色凝重，说：“我媳妇她今天可能有点迁怒你了，让我离你远点。”
齐杰很明显愣了一下。
迁怒他……？
虽然他想和王雪撇清任何关系，但她这、这变得好像有点快。
怎么忽然就那么讨厌他？
“那顾钧同志你这是要疏远我？”
说实在的,听到王雪迁怒他,齐杰也没啥感觉，但听到顾钧要疏远他，还是有点难受的。
毕竟这顾钧是他下乡以来,觉得是最值得结交朋友，也是真心交他这个朋友的。
更别说他们俩一同在市里做了一个月的工，这回还有一起经历磨难的革命友谊在。
这友谊他以为很牢固了,结果就因为他媳妇一句话，就崩了。
齐杰恍惚了一下，怎么就觉着王雪是在离间，离间他和顾钧同志的革命友谊呢？
顾钧看到齐杰似乎受到了打击，又想到先前他迫切想挣钱,是齐杰帮忙找的门路,在这事帮了他大忙。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做得不大厚道,就拍了一下齐杰的肩膀：“我得听我媳妇的，主要她怀着孕呢，受不得刺激。”
齐杰闻言，回过神来，问：“所以不是顾钧同志怪我，是因为王知青心里不舒服，是吧？”
顾钧如实道：“我在治安队说的话是实话，这事还真怪不了你。我做不出端起碗吃两口饭，碗碎了就去怪厨子的事。”
齐杰听到这里，心里好受了很多：“明白了，明面上我们还是顺着王知青的意思，不要走得这么近。”
“等王知青气消了，或者是等王知青生了孩子后，我再去道谢，道歉。”
齐杰似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然后看向顾钧：“行吧，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和王知青说见过我，省得她跟你生气。”
说着就转了身，抬起手摆了摆：“我回去了。”
顾钧：……
总有种他和齐杰像地下党接头的感觉。
顾钧摇了摇头，拿着柚子叶就回了家。
家门还是拴上的，所以只能敲门，顺道喊了声：“我回来了。”
林舒正在厨房烧柴，听到声，大声应：“等会。”
她拿起铁钳，从灶里弄了块正在燃着的木头，夹着就往外走了出去。
顾钧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她来开门。
门一开，顾钧就看到了地上还有这小火苗的木头。
林舒对他说：“跨过这火，去去晦。”
顾钧闻言，也没有犹豫，直接跨过炭火。
林舒夹起木炭，道：“锅里有热水，你自己去舀，直接把柚子叶放进桶里就行了。”
顾钧点头：“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回去给你热敷按摩。”
林舒摇了摇头：“你累我也累了，今天就好好歇着吧，一会你自己再弄点吃的，我就睡了。”
今天一天神经都紧绷着，现在一松懈下来了，也就感觉到累了，她也想早点休息。
顾钧和她说：“明天你别上工了，好好休息。”
林舒“嗯”了一声，夹着木头回了厨房，然后就回屋休息。
顾钧提水到澡房，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用柚子水冲洗了一遍。
洗完后，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柚子叶的味道。
过了一会，顾钧边提着桶，边擦着头发从澡房出来，站在院子里，朝着林舒屋子的窗户望去。
想到今天她这么焦急，都是因为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顾钧心下暗自美了一会，就提着桶去洗衣服，往桶里舀水时，发现檐下盆里正放着林舒的衣服。
顾钧看了几眼后，转头就去洗了自己衣服的，随便搓了一下就晾起来了。
顾钧忙完自己的活，转头定定地看着盆里的衣服。
踌躇了许久后，他还是弯腰去拿衣服。
顾钧看到衣服底下是贴身衣物，只觉得耳根发烫。
他到底没有去碰她的贴身衣服，而是把外边的衣服洗了。
顾钧洗得似乎格外的仔细，也不敢用力，两件不脏的衣服，愣是给他洗了七八分钟。
晾到竹竿上时，顾钧甚至还把褶皱给捋平。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床发会愣才去洗漱。
这正刷着牙，视线扫过院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的事。
她歪着头盯着院子里的晾衣杆。
她昨天洗衣服了吗？
要是洗了，她怎么没印象？
还有，她里边贴身的衣服哪去了？
难道她还没生孩子，记忆就开始不好了？
想到这里，林舒连忙晃了晃脑袋。
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记忆不好？！
她就是没洗！
林舒走到昨天晚上放衣服的廊下，一看，自己贴身衣服还静悄悄地躺在盆里呢。
一想就知道是谁给她洗了衣服。
忽然不知道该夸顾钧体贴，还是说他没啥边界感了。
但要说他没边界感吧，他还知道不洗里边的衣服。
好像也不能说边界感。
毕竟在外边，还有在顾钧的眼里，他们俩就是夫妻，给彼此洗衣服还是挺正常的。
不过好在私密的衣服没洗，不然她这几天都不能直视顾钧了。
也不知他这会儿去哪了，林舒赶紧洗漱好，把剩下的衣服给洗了。
洗过衣服，林舒才去做早饭。
做着早饭，顾钧才挑着一担子柴回来。
林舒没提衣服的事，他反倒开了口：“昨天见你没洗衣服，我就顺手给你洗了。”
林舒只得说：“这点活我还是能做的，昨天那是因为你的事，我才没时间去洗。”
主要是心力着实有点儿交瘁。
顾钧晓得她是不好意思，所以提醒：“可等你快临产和坐月子的时候，应该也是我来洗。”
林舒：……
都忘记这茬了。
到时候别说外边的衣服，就是贴身的都是他洗。
她顿时感觉不自在了。
但随即一想，至少还有两个月呢，她至于一早上都在在意谁洗衣服这点小事么？
想通后，林舒也不纠结了，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过了会，她问：“我听说今天就能把全部秧苗插完了，那啥时候能发粮？”
这米都吃不了几天了，接下来要是再不发粮，就该天天吃粗粮了。
番薯干粒，窝窝头，全是青菜，打打牙祭也就是鸡蛋和鱼。螺有寄生虫，她是不敢吃的。
顾钧：“这前几天就缴了公粮，缴完公粮后再盘算剩下多少粮，留一部分在生产队做应急粮，估计后天就能发粮了。”
林舒闻言，心下一松，那么家里剩下的这点米也够吃了。
早饭后，顾钧就去上工了。
这一路上，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来打听他昨天遇上啥事了，怎的一天都没回来。
大家伙其实也能猜到一点，但就是好事，想要确认。
顾钧都只应一句：“一会儿大队长会和大家伙说。”
到了榕树根，齐杰也被人围了起来，追问昨天的事。
没一会，大队长来了，还没开始安排工作，就有人开始询问：“大队长，昨天齐知青和顾钧咋回事？一天都没见着人，还听人说昨晚大队长和他们一块回来的。”
大队长也知道躲不过被问，还不如索性告诉他们，省得乱猜乱传。
“那厂子要的泥鳅和鲶鱼，是人家齐知青找的门路，所以昨天他和顾钧一块去送，没想到遇上红袖章打击黑市，他们受了牵连，被抓了。”
“但这事是合规合法的，我昨天就去说明了情况，也就把人给带了回来。”
对于大队长的话，大部分的人是信的。
治安队抓投机倒把抓得有多严，他们是知道的。要真的投机倒把了，他们今天肯定是见不着顾钧和齐杰的。
“那，那些换回来的东西呢？”
大队长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也不担心人受了啥罪，反倒关心起东西了。”
“放心吧，东西都在，因是送去的是纺织厂，所以换的都是些有些瑕疵的布料。等年底的时候，就挑出三个先进积极分子，每个人发六尺，剩下就抽签，按照两毛一尺卖出去，不要布票，钱就中公。”
六尺布都可以做一件上衣了。
这交换都是差不多的同等价钱东西。
供销社的布两毛四一尺，泥鳅和鲶鱼也就是三四毛钱一斤。
油票和糖票算了一部分，所以这拢共也就是五六十尺的瑕疵布，还减去了大满和王知青的十四尺，也剩不多了。
有人嚷道：“咋还要钱买呀？！”
大队长：“那你可以不抽呀，就那么点布，分到你们每个人手上就巴掌大的一块布，连个鞋面都做不成，能干啥？”
“那齐杰和顾钧他们呢，他们去换的，肯定昧下了不少东西！”
说到这话，立马有人附和：“是呀，肯定昧下了！这不公平！那些鲶鱼和泥鳅可都是咱们生产队的，大家伙可都有份的。”
听到这些话，大队长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拿着大喇叭就大声道：“来来来，说这话的人都给我出来，然后去市里求爷爷告奶奶也给我弄个采购单子回来，换几十尺布回来，我立马给他分一半。”
“再说了，人家每天早上五点不到就去田里抓鱼，门道也是人家找的，活还是人家干的。咋的，你们啥活都不干，想着嘴皮子一张一合好处就来了是不是？”
那些被骂的人，声音也弱了下来：“那、那也得让我们知道他们得了啥吧，要是知道去抓鱼得好，我们肯定也去抓。”
大队长：“咱们田里有多少够你们抓的？人家也要不了那么多，活是指定给人家齐知青的，他想让谁干就让谁干，咱们白能得几十尺布，就该偷着乐吧。”
说着，就掏出一张单子：“就知道你们肯定得说，人家早就开好了单子，还有纺织厂的印戳，东西就这么多，一眼就能看到。”
大队长将单子拆开，举起来给他们看。
“看看，都看看，人家还能为了他们这点蝇头小利冒险开假票据不成？”
“顾钧和齐杰一人一斤的油票和糖票，还得拿钱去供销社买呢，他们没要布，让大满和王知青各拿七尺布，几个人都起得早早的去抓鱼，然后继续上工拿满工分，这些都是他们该得的。”
“你们要是有意见，下回有什么好的活计，人家也不敢想着咱们自己人，更不可能想着咱们生产队了。”
大队长的话一出，有意见的人哪里还敢有意见。
听大队长这么一说，那点好处好像还真的不过分。
林舒在家里正扫着院子，忽然听到大队长拿着大喇叭的骂声，都给吓了一激灵。
仔细一听，说的还是顾钧和男主拿了什么好处。
昨天太累了，而且他刚从治安队出来，就急着问换得什么，也显得没心没肺了，她也就没问。
林舒也好奇，嫌在家里听不清楚，她还特意跑出去听了。
这一跑出去，才发现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头子也跑出来伸着脖子听。
还真是一生都爱听八卦的中国人。
林舒耳朵尖，重要内容都听到了。
大致就是大家伙都觉得顾钧和齐杰贪了不少东西。
但其实就是要了一斤油票和一斤糖票。
油票，好东西呀。
一斤油，省着用能用一个月。
糖票就算是不吃糖，也可以用来换其他生活刚需。

第27章
◎二更◎
中午顾钧下工回来,林舒已经把饭做好了。
顾钧坐下后，看着比平时还多的一大碗饭，他看向林舒,问：“今天心情好？”
林舒：“快发粮了,心情能不好么？”
想着大后天就能发粮了,昨天她和顾钧都受罪了，所以奢侈了一把，米饭里没再放红薯干，而且还每人一个煎蛋。
顾钧点了点头，不止她，他也因粮食问题愁了很久，现在可算是松一口气了。
林舒忽然问他：“对了，早上大队长说的什么油票糖票的,有没有日期？”
一些票据上头,很多都是有期限的，
顾钧应道：“油票月底过期，糖票都是一年的,还有大半年时间。”
林舒琢磨了一下，道：“那咱们啥时候能去一趟公社，顺道把油票给用了。”
而且,她想买松紧带都想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顾钧端起饭碗，说：“等过两天发了粮后，咱们就去一趟市里的医院。”
说完就开始刨饭。
林舒：“去医院干啥？”
下一秒就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问：“孕期检查？”
她不确定，是因为这个时代普遍没有孕检。
顾钧点头,咽下口里的饭后,说：“我听王知青说你们城里人,有条件的，怀孕后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一趟医院检查。”
“顺道将油票使了，再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林舒回过神来，问他：“咱们咋去？”
顾钧之前打算向齐杰借自行车的，但昨天她说了那些话后，他肯定是不能借了。
而且双抢结束后，借生产队自行车的人也多，轮也轮不着他。
“发粮后，生产队会放假让大家休息，休息时间每天一趟拖拉机去市里，我们赶早就成。”
今天是双抢最后一天，下午收工前检查过没有活了，所有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好似都活过来了。
顾钧绷了两个多月，这双抢一结束，也一下子卸了力，下工回来吃过晚饭后，澡都没洗就直接回屋睡觉了。
林舒也没打扰他，做事都轻手轻脚的。
早上起来，她就看到精神抖擞的顾钧在挑水。
林舒问他：“你啥时候醒的？”
顾钧把水倒进缸里，应：“三四点醒的。”
累死累活了两个多月，只睡了七八个小时就补回来了？
“那你醒了，都干啥了？”她也没听见动静呀。
顾钧：“在床上躺到天蒙蒙亮后就去烧水，顺道挑了几担子水回来。”
“烧水洗澡？”
顾钧“嗯”了一声，想了一下，为了让她知道他把她的话听了进去，特地解释：“你不是说不能洗冷水吗，我就烧了热水。”
林舒好笑道：“你还想一大早洗冷水澡呀，也不怕老了有风湿。”
顾钧眉头微蹙，他解释可不是让她调侃的。
林舒没太在意的就去洗漱了。
拿上牙刷的时候，她转头问：“我的牙刷什么时候能好？”
牙刷都快没毛了。
顾钧：“我有生活用品的工业票，能换牙刷和牙膏，等去市里，咱们就换。”
林舒闻言，脸色诧异：“你到底私藏了多少东西？”
还时不时的爆点物资。
顾钧：“这是之前在工地上工的时候得的，两张份额比较小的工业票，只能换点牙膏牙刷日用品，还有一张肥皂票。”
林舒道：“那也够了，我可不贪。”
“不过，你不是去做临时工吗，还有工业票发呀？”
顾钧点头：“工资有二十块钱一个月的，就能有一张工业票，我在厂子里经常帮做别的活，所以作为报酬，多给了一些日用品票。”
他想了想，又说：“我还有点钱，要是我真的倒霉，有什么意……”
话还没说话，就立马被她打断：“打住啊，别什么都说，一点意外都不能够有，知道吗？”
林舒的脸色严肃得很，顾钧也就不说那些话了，只说：“我存了些钱，够你去医院生孩子的，就是只有一点小毛病，也不需要忍着，都可以直接上医院瞧。”
林舒听了他的话，满意道：“这些话还差不多。”
顾钧觉得，他们俩最近缓和后，她似乎有点爱管着他。
不过，这感觉似乎也不赖。
今天不上工，顾钧东敲敲西打打，再到自留地拔个草，一天都没停下来过。
林舒看了，都不得不感叹他天生的劳碌命。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拿着大队长的喇叭，满生产队走，说是要发粮了。
林舒一听，心情激动得丝毫不亚于刚开始上班，第一次被财务通知领工资的时候。
她忙喊顾钧：“分粮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过去了？！”
顾钧洗了把脸，说：“不是谁去得早谁就能先分，会按照本子上边的名字逐一领口粮。”
林舒恍然，然后又问：“你说孩子在十月份就生了，年底会不会也有他的基本口粮？”
顾钧把毛巾搭到晾衣竿子上：“只要有人头就有基本口粮。只是五岁以下和十岁以下的基本口粮不同，十岁以上都按照正常量发，男的每个月三十二斤未脱壳稻谷，女人三十斤。”
“五岁以下，一个月就十五斤。五岁以上，十岁以下二十斤。”
也就是说，这孩子吃奶的期间，还能有十五斤的基本口粮，那也挺好。
顾钧慢慢悠悠地挑上两个箩筐，和林舒一块去草坪领粮。
两个人拢共两百五十斤左右的稻谷。
到时候碾去了谷壳，肯定会有损耗，估计十斤的稻谷只能得七斤的米。
吃是肯定不够吃的，但除了细粮外，还有粗粮。
等九月、十月收了番薯、芋头和玉米后，就会分下来。
有粗粮和细粮配着吃，不说多富裕，但肯定饿不死。
林舒和顾钧来到大地坪时，大队长正在说话。
“今年缴公家粮后，咱们是第一个，而且年年达标，所以给了咱们生产队五十斤的肉票，让咱们可以直接去肉联厂拿肉。”
“大家伙今年都辛苦了，明天就去肉联厂全换了肉，让大家伙都好好补补。”
“咱们生产队加上知青，一共是两百六十二个人。肉票有限，就按照每家每户总共的工分占比来分，大家伙没意见吧？”
林舒一听，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是分不了多少的。
原主半年没上工了，顾钧也有一个月没上工，两个人的工分加起来，能拿个平均数就很不错了。
顾钧挑着一担子稻谷回去，林舒则留在原地看着其他的稻谷。
一担子的稻谷也就百来斤，所以得来回两趟才勉强挑回去。
最后一趟，林舒问他：“这些粮食，咱们都放到哪，要是放不好，不就潮了？”
顾钧道：“一会我去生产队的仓库，把咱们家的囤谷仓搬回来，一次能放三百斤的谷子。”
林舒：“咋会在生产队？”
顾钧默了一下才解释：“之前和你结婚前，我那屋是个杂物房。”
“而且粮食大部分让你换成粮票寄回家去了，我也就把囤谷仓搬到了仓库。”
好吧，她就不该多嘴问的。
回了家里，顾钧就去仓库搬囤谷仓。
木头做的囤谷仓不是特别重，但不好搬，顾钧是滚着回来的。
将谷仓滚回来后，顾钧在院子里清理过灰尘，就放到了自个的屋中。
放下谷仓后，他的屋子瞬间就窄了，就床边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些对于顾钧来说都是小问题，最主要的是有粮了，能填饱肚子，就是住猪窝，他都觉得没啥问题。
顾钧往囤谷仓倒了粮食，留了一箩筐的谷子，和林舒商量：“这两天都会有人用水碾，咱们等从医院回来，我再挑去碾米。”
林舒看着囤谷仓摆手，表示无所谓。
没细粮时候，天天怕吃粗粮。有细粮后，觉得再多吃几天粗粮也不怕。
第二天，林舒起了个大早，装了一饭盒的窝窝头，就和顾钧一块去生产队口等拖拉机。
昨天顾钧领了粮后，想到大队长说要去肉联厂，所以当天就去问了大队长，想趁着没几个人，跟着去市里。
大队长听他们说是去医院检查，也不说二话，直接就同意了。
开拖拉机的还是上次载林舒去市里那一个。
林舒见过几次后，才知道他是大队长家的儿子。
拖拉机手见着顾钧，喊了声“钧哥，嫂子”，就问顾钧：“钧哥你要不也来露两手，正好坐前边，不会颠着嫂子。”
林舒惊诧地看向顾钧。
她就是没说，顾钧也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就解释道：“之前没去城里干活的时候，就我和顾阳一块换着开拖拉机。”
林舒还真看不出来，他会的还挺多，除了不识字外，他真的是啥都学。
顾钧道：“不了，上边坐的地方窄，两个人不好坐，不小心还会从上边摔下来。”
他扶着林舒上了拖拉机的后车斗，自己也跨了上去。
两个人都上去了，顾钧在车斗里铺了个蛇皮袋，让她坐下，他就坐在旁边。
生产队到市里的路虽然是泥路，但每年几个大队都会一块组织人来清理杂草和石头，所以也算平缓。
林舒被晃得昏昏欲睡，车上除了顾阳这个拖拉机手外，也没其他人了，她实在受不了，直接往顾钧的肩膀一靠。
也不管他手臂瞬间绷紧，只说：“太困了，我眯会。”
听到顾钧应了一声“嗯”后，她就睡了。
林舒睡得不算沉，总能听到拖拉机的突突声，还能感觉到顾钧环过她的后背，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固定着她的身体。
林舒睡得迷迷糊糊间，心想，他可真是个好男人。
这样的顾钧，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心理历程，才会成为一个耍阴招商战的反派。

第28章
◎一更◎
林舒是被顾钧喊醒的。
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问：“咱们在哪？”
顾钧在喊她的时候，应道：“快到市里了。”
林舒从他肩头坐起,捂嘴打了个哈欠。
没几分钟,拖拉机就进了城里。
第二次来了,林舒这回不需要急匆匆地从黑市找到顾钧，所以有了闲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七十年代的城市，和后现代发展前景好的城镇差不多，街道两边的建筑有点类似骑楼。
毕竟在经济体系还没发生改变前，人家还是做着生意的，所以两边都是以前的商铺，但现在住人了而已。
林舒心想，等这经济开放了,她非得在城里弄一个铺子,抢占先机多挣钱，再买楼买铺子，然后收租金躺平。
顾阳把他们送到了一个路口,就说：“我得去肉联厂排队买肉，也不知道排到啥时候，但肯定能在十点前买到肉,所以你们时间快点，怎么都得十点半在这等着我，不然猪肉就该放臭了。”
顾钧点头：“行，我们会快点回来的。”
看着顾阳开着拖拉机走了，林舒看了眼冷清的街道,道：“咱们来这么早,估计连供销社都没开呢。”
现在这个点,估计都不到七点。
顾钧：“虽然供销社还没开，但医院开了，咱们先去医院等着医生来。”
林舒点了点头，她不咋认路，还是顾钧带的路。
她好奇道：“你经常来市里？”
顾钧：“也不是经常，以前偶尔开拖拉机来市里，要记路。”
两个人二十来分钟才到医院。
医院大厅挂了一个木头挂钟，上边是圆盘钟表，下边是钟摆。
看时间才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上班的时候。
医院看病的地方，走廊都是放了长椅的。
上回来过医院，他们知道产科门诊在哪，直接就找到产科门诊室外。
林舒在外头的走廊的长椅坐下后，把饭盒拿了出来。
顾钧从布袋子拿上他们两个的搪瓷茶缸，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打点水。”
林舒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孩子，不会乱跑的。”
顾钧拿着搪瓷茶缸去锅炉处接热水，离开时候，还回头了两次，确定她没有动，直到走到走廊尽头转弯，才没继续看。
林舒正吃着窝窝头，一对夫妻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多瞅了一眼。男的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女的穿着布拉吉。
布拉吉就是连衣裙，布拉吉是苏联那边的叫法。
妇女小腹平坦，看不出来是怀孕了，还是没怀孕。
林舒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他们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们停在了她的面前，不动了。
林舒抬头看去时，看到了那妇女眼里闪过的嫌弃。
咋地？
她都倒霉穿越到这个年代了，还得遭人白眼？
那个男人说话了：“同志，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我爱人有点爱干净，不喜欢和别人一块坐。”
林舒穿着虽然没有补丁，但很显旧，脚底下的布鞋边边都是粘上的泥土。
林舒扯出一抹笑：“那不好意思，我也不喜欢和别人坐，而且我是先来的，你们呀往旁边挪挪。”
说完后，林舒的笑瞬间没了，旁若无他们地吃起了窝窝头。
“哕……”
林舒听着那妇女干呕的声音，顿时就不想吃了。
那男的立马紧张了，说：“我爱人闻不惯这个味道，你能不能出去吃？”
林舒：……
不是，这俩脑子有坑吧。
闻不惯就不能出去？
还要她出去，还偏要坐她的位置，脸正大。
她直接盖上了饭盒，抬起头看向他们：“你们哪个单位的，你们单位知道你们在外边这么像资本主义吗？一上来就驱赶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农民！”
“难道看不出来我还大着这么个肚子，你们让我去别的地方坐，你们的脸咋这么大呢。”
快八点了，走廊里也有个别人，林舒的声音也不小，其他人基本都听到她的声音，纷纷看向那对夫妻，指指点点。
两个人被怼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红。
男人大概看林舒自己一个人，而且看面相也是个软弱的，应该是不敢争辩的妇人，没想到一开口就踢到了铁板，被质问了回来。
妇女气得瞪了林舒一眼，手捂上肚子，她正想开口，林舒先她一步嚷：“诶唷，我的肚子……好疼！”
她这么多年的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抢占先机她还能搞不明白？
妇女都被她给整愣了，一下子都忘记接下来要干啥了。
“怎么了！？”顾钧大老远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拿着两茶缸的水，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顾钧一走过来，站在夫妇俩旁边的时，衬托得那一米七左右的男人活似个小矮人。
林舒指向面前的人，道：“他们欺负我。”
顾钧立马黑脸看向他们：“你们干啥了？！”
压迫感袭来，男人连忙解释：“误会误会，我爱人这一胎不太稳，所以想让你爱人挪挪位置。”
顾钧板着脸，沉声道：“不挪，所以你们就欺负人是不是？！”
男人立马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真的是个误会！”
他拉起自己的媳妇离开，他的媳妇不高兴他这么窝囊，直接就甩了手。
那两个人坐到了七八米外的位置。
顾钧依旧沉着脸看着他们，用他们能听得见的音量说：“你媳妇金贵，我家媳妇也金贵，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就能欺负我们农民。”
林舒惊诧他竟然还挺会骂人的，而且还会用成语骂人，可不得了。
两夫妻似乎忌惮气场强大的顾钧，没再敢吭声。
顾钧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舒，关切的问：“肚子怎么样了？”
林舒手放在肚子上，一副难受的模样，却是小声地对他说：“唬他们的。”
顾钧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水放到椅子旁，打开了盖子放凉。
这刚打的水，还冒着滚烫烟雾。
他问：“他们怎么回事？”
林舒道：“上来就让我让位置，嫌我不干净，还说闻不着我吃的东西，让我出去吃。”
这要换做脾气好点的乡下妇女，估计都羞得抬不起头来了，甚至还真的跑开了。
顾钧闻言，转头看去。
正巧那两人看过来，他脸色瞬间黑沉，眼神锐利，一脸的凶相，吓得那夫妻俩立马收回了视线。
林舒“啧”了声：“欺软怕硬的玩意。”
新中国都成立了这么久，而且在这打倒资本主义的极端年代，这些脑子有坑的玩意还是没能淘汰掉。
顾钧收回了视线，劝她：“别和这些人生气，不值当。”
林舒道：“我才懒得与他们置气。”
话一落，她忽然就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很金贵？”
顾钧被她忽然的转变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怀着孩子的妇女都金贵。”他应得模棱两可。
林舒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不大高兴道：“这话是没错，可这不是标准的答案。”
顾钧似乎听出来了她的不满意，转头看回她，立马补充道：“但是这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大家都存有私心，肯定都是偏向自家人的，别人金贵，可远没有自家人金贵。”
林舒闻言，没忍住就捂嘴笑了。
“我逗你的呢，我能不知道自家人会偏心自家人吗？”
“你可真不经逗。”
那点破事，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心情。
顾钧：……
刚被气的是她，这还没过一会儿就逗他了，她这情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差都反得他都快反应不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医生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上班。
那对纸老虎夫妻似乎忌惮顾钧，也忌惮林舒那张嘴，所以没敢抢先。
林舒和顾钧先进去了。
医生拉上病床的帘子，让顾钧在外边等，后则让孕妇躺到床上。
在落后没有设备的情况下，只能以经验来检查胎位，检查胎心，甚至还从把脉来确定孕妇的身体情况。
医生检查了一会，问：“胎动情况怎么样？”
听到胎动这两字，顾钧眉头动了动。
她之前说过“下次再摸”，但至今她都没让摸过。
没一会，里边就传出了她的声音。
“他动得很有规律，早上动一下，中午动一下，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再动一下，幅度都不是很大。”
医生听了，笑道：“那你这个孩子挺知道心疼他娘的。”
“你接下来好好观察，要是他动得越来越少了，得来医院，知道吗？”
林舒点了头。
医生正要继续做检查，外头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医生，看好了吗？我爱人有点不舒服。”
顾钧皱着眉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突生烦躁，这人怎么就这么烦？
医生直接从帘子后头探出头，皱着眉头问：“是见红了，还是有小产迹象？”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爱人她一直犯恶心，一直吃不下饭，刚刚可能被刺激到了，现在感觉气不顺了。”
医生深呼吸了一口气，严肃道：“出去等着，等别人看好再进来。”
男人：“可是……”
医生沉声道：“出去！”
男人没敢说话了。
医生有经验，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情况，还没到紧急的情况，当然不可能特殊对待。
医生继续给林舒检查。
林舒没太在意那对夫妻，只关心自己和肚子那个小不点的情况。
“医生我这胎位咋样？”
医生应道：“没啥问题，你面色红润，而且脉搏平缓强劲，孩子很好。”
听到医生的话，林舒稍稍放下心来了。
说真的，在动了胎气看过医生后，就再没有过产检，所以她这一个多月过得都很忐忑。
检查了七八分钟后，医生才让外边的顾钧将他媳妇扶起来。
到了外边后，顾钧和医生说：“我媳妇腿脚会抽筋。”
医生道：“这正常，有很多孕妇月份大了，腿脚都会抽筋。如果你们想买骨头炖汤，我可以给你们开个证明，你们可以去食品站买点骨头炖汤补补。”
顾钧忙道：“那谢谢医生了。”
林舒很诧异，这医生的证明还能当票使？
医生没有多说什么，给他们开了一张证明，提醒他们去收费处缴两毛钱的看诊费。
他们从看诊室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外头那对夫妻，女的脸色很难看，男人一直在安抚她。
他们从旁边走过，走到医院大厅，看了眼时间还早，顾钧说：“我先去缴费，缴完后就去食品站买骨头。”
林舒道：“别，今天生产队买肉回去，我们拿着骨头，很容易说不清楚，反正今天再怎么样都能有肉吃，明天后天你再来买都一样。”
想了想，她不确定的问：“没有期限吧？”
顾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去找个人问问呢。”
顾钧去缴费时，顺道找了个护士问情况，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护士说只要不是隔得很久就行，而且到时别人会在证明上做个记号，表示已经买过了。”
“这证明医院只开给有需要的病人，所以不能多次用。”
顾钧：“咱们今天不去食品站，直接去供销社。”
林舒踌躇了一下，有些不大好意思，问：“那你能借我两块钱吗？”
顾钧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掏出了钱，给她：“不用还。”
想了想，又道：“男人给媳妇钱花，天经地义，一会去供销社，你也不用出钱。”
林舒拿过钱，诧异看向他：“你说你没念过书，可我发现你还是会用成语的。”
顾钧有点没太懂，但随机反应了过来，说：“听多了，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29章
◎二更◎
林舒第一次逛七十年代的供销社,哪怕商品少，也还是感觉到很新奇。
供销社一共就一层平房，里边是柜台把商品围起来的模式,基本上都是你要什么,售货员就给你拿什么。
逛了半圈,他们才找到日用品的摊位。
售货员态度不热络，但也没有像年代文里边描写的那么冷言冷语。
今天就遇上一次糟心的了，要在这还要再受一次气，她可没能耐那么快地把自己再哄好。
林舒在挑不用票的松紧带。
松紧带有粗的也有细的，价格都差不多是两分钱半米长，林舒要了两毛钱，粗细都要了一半。
她拿了松紧带，转头一看,顾钧正在让售货员拿雪花膏。
林舒走过来,问他：“买给我的？”
顾钧点了点头。
“要票不？”林舒问。
一旁的售票员道：“雪花膏不要票，八毛五一罐。”
八毛五是顾钧干四五天活才能挣到的，还是普通职工差不多一天的工资。
这难怪不要票了,这一瓶玩意有几个是能用得起的？
林舒也没说不要，只问售货员：“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售货员将蛤蜊油，还有袋装的和小圆饼铁盒的雪花膏拿了出来：“三分,一毛二，三毛。”
林舒看向顾钧：“我不要拿罐子装的，我就要两个蛤蜊油和那个袋装的，反正都是一样的，包装差点没事,能省点钱养孩子。”
林舒发现肚子很干燥,得抹点蛤蜊油试一试能不能润一点。
顾钧点了点头：“听你的。”
转头他就和售货员说要什么。
售货员转头就把东西拿到了柜台上。
两个蛤蜊油和一包标有25g的雪花膏,牙膏牙刷，还有一块肥皂，拢共花了整整六毛钱。
六毛，是顾钧累死累活干三天活的工钱。
林舒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的，顾钧问她还有什么要买的，她摇了摇头。
这么点东西都是三天的工钱了，她哪敢再买。
买完东西都快九点半了，走到等顾阳的地方也要时间，再去副食品店买油，时间上肯定也来不及了。
好在后边这两天还要来一趟城里，油皮的期限没到，还来得及。
他们往约定好的路口走去，身后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
两人往旁边偏了偏。
自行车从旁经过，就在他们前边停了下来。
林舒定睛一看，是齐杰。
这都啥孽缘呀！
齐杰停稳自行车转过头看向他们，打了招呼：“王知青，顾钧同志。”
虽然王知青不待见他吧，但这在城里遇上了，当作没看见好像不太好，他也就停下来了。
顾钧：……
不是前两天才说了离远一点吗？
他不禁看了眼身边的林舒。
林舒点了点头，态度寻常的客套了句：“齐知青这是来城里干啥？”
齐杰瞧着王知青也不像是对他有意见的样子，心下猜想是不是消气了。
他应：“来城里换油。”
说到这，他和顾钧说：“油票还有几天就要过期了，要赶紧换了。”
顾钧心下催促他赶紧走，就应：“知道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中午发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相处久了，顾钧能感觉得出来她的情绪变化。
她现在这态度不热络，和对生产队其他大娘大爷们完全两个态度。
齐杰道：“我就是碰上你们了，打声招呼，招呼打完了，我就走了。”
说着踩上脚踏就扬长而去。
见人走了，顾钧才和林舒解释道：“我和齐杰说过了，说以后咱俩不要那么熟络了，少点往来，他也是应了的，但在这城里碰上了，肯定是要打个招呼的。”
林舒一听，扭头瞪大眼看他，好似在看什么新奇的玩意。
“你直接就和他说了？”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
虽然是让他们保持点距离，可那毕竟是男主呀，他家里可是干部呀！
就算现在疏远一点，可不至于闹得大家面上难看，顾钧竟然还直接说了。
林舒好一会儿的无语后，叹了一口气：“说了就说了吧，过好现在比较重要，将来的事交给以后来解决吧。”
顾钧听得云里雾里的，满脸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舒摆了摆手：“没啥意思，就忽然情绪多了点，怀孕了好像都这样。别问了，咱们还是快点过去，别让顾阳等久了。”
他们走到路口的时候，碰巧顾阳也刚开着拖拉机过来。
停下车后，林舒往车斗里边看去。猪肉放在箩筐里，用蛇皮袋盖住了，但依稀可以闻到肉的腥味和血腥味。
顾钧扶她上去后，和她说：“你坐在外边，味没有那么大。”
林舒点了点头，她想吃肉，却不想闻这个生肉味。
上了车后，林舒捂了鼻子。
等一会开车后，有风，味道就不会那么浓了。
顾阳问顾钧：“合算过能分多少肉吗？”
顾钧应：“没有，应该没多少。”
顾阳道：“我听我爹说，就只算双抢这个月的工分，钧哥你的工分就差了一天，其他天数基本都是满的，怎么样都能拿个小半斤的肉。”
要是按照人头分，每个人大概能有一两半多的肉，所以要是按工分算的话，小孩和老人是没有的，所以估计也就大概两百个人分。
顾钧的工分比生产队大部分的男人都要多，肉肯定不会少于三两。
三两肉，两个人吃，好歹也能吃上两口肉。
林舒一听，眼神亮了。
三两肉对于他们家来说不算少了，能和瓜炒一个菜了。
顾阳继续道：“晓得有肉，我爹昨天就让我们拿豆子去磨了，让六叔公家弄了豆腐，然后放在猪肉边上，可以用豆子和粮食，鸡蛋来换。”
林舒问：“那一块豆腐得多少个鸡蛋？”
顾阳：“一个鸡蛋就能得一大块豆腐了。”
林舒忙拍了一下身边顾钧：“咱们家也换。”
猪肉炖豆腐，以前多么平常的家常菜，现在是很难才能吃得上的大菜。
顾钧看了眼她拍自己手臂的动作，力道不大却让他觉着有些许麻，应：“好，咱们也换。”
其他人早早就在生产队口等着，看着拖拉机回来了，都嚷着肉回来了。
拖拉机才停下，大家伙都围了过来。
林舒和顾钧下车后，挤了一下才挤出来。
顾阳大声吼道：“先让开让我出去，要分猪肉就先回家拿碗，然后到大地坪分肉。”
回家喝过水，顾钧就拿上鸡蛋和篮子，还有一张板凳，与林舒一块出了门。
两人到大地坪，还没开始分肉，但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了。
顾钧让林舒坐在树底阴凉的地方，他过去排队。
林舒嘱咐：“别全要肥的，要点瘦的。”
顾钧闻言，无奈道：“我想要，人家也不能够给。”
他一说林舒就反应了过来，这个年代缺油水，肥肉都是要抢的。
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那边大队长早就算好了是怎么分配肉的，所以等人差不多齐了，才拿着大喇叭说话。
大队长：“这过去半年的工分太多太杂，一下子也算不出来，而且这肉也是因为大家伙双抢劳累了，所以才全拿出来分给大家的，我就决定就按照双抢时的工分算。”
“大家伙都很卖力，所以也不存在谁比谁多很多，也不会少太多。”
“这分肉有三个工分标准，只要工分有一百分以上的，基础都有一两肉，按照工分阶段往上分，男同志每多七十分多一两，女同志则是六十分多加一两。”
“至于低于一百分的，也不是不能吃荤腥，到时候会在这里架上一个锅，和村子里的老人孩子吃上一碗杂菜猪血汤，剩下的肉也会一块炖。”
“大家伙有意见吗？”
这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老人小孩，所以听了大队长的话，底下都是一片同意的声音。
林舒听着这些话，挺感动的。
大队长不仅费心顾钧的事，还操劳着整个生产队，打理得井井有条。
就是这整个生产队的大家伙，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也还是有优点的，起码在大事上还是挺照顾自个生产队的人的。
她有所感触后，也开始算起了顾钧的工分。
二十八天的双抢，他缺了一天，其他天基本上都是满工分，那就算他有两百六十五分吧。
除去一百基础分，剩下一百六十五，还能拿二两多一点的肉。
至于她，上工也没几天，这些天的工分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到五十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来蹭一碗猪血杂菜汤吧。
猪血也是很有营养的，能吃一碗也不亏。

第30章
◎一更◎
生产队一年就杀一次猪,大多数的人一年到头就只能吃上两顿猪肉，所以基本上整个生产队的人都来围观了。
有两百多号人领，一个个地领,不知道领到啥时候,所以一家人就只能派一两个代表来排队。
不过也有些婆媳不和,或者偏心的，生产队都是知道的。所以要是有这种婆婆，想要把儿子儿媳的份例给领了，大队长家的媳妇儿子就在旁边看着，立刻阻止。
林舒在旁看着，感叹也难怪这生产队产量好，在整个大队里边排第一了。
大队长这不偏不倚，还特别公道的做法,生产队的人都是服气的,都愿意跟随他的脚步实干。
那边大队长让两个人一块分肉，两个人打秤。
顾钧这正排着队也被拉去拿刀分肉了。
他的位置还是不变，该轮到他就让旁边的人给切,就让前边和后边的人记住就行。
林舒拿着扇子摇晃，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坐累了就站起来走走。
大概就过去了二十分钟,有个大娘提着一块肉，手上的碗还装着两块豆腐，和她说：“顾钧媳妇，你男人让你去领肉了。”
说了之后，调侃了声：“你这小板凳和扇子都准备了,可真悠闲。”
林舒站了起来,应道：“没得法子呀,这月份大了，特别容易累。”
大娘道：“那你今晚能吃上肉了，也等好好补补了。”
林舒笑应：“那肯定的呀。”
她站起来，走到了前边去。
顾钧看见她，看了旁边的篮子一眼，说：“你先把这些拿回家去，在家歇着，凳子我一会儿拿回去。”
这周围都是人，听到顾钧的话，都哄笑道：“没想到顾钧你这个锯嘴闷葫芦这么会体贴人。”
“要知道你这么体贴人，我当初说什么都要把我娘家妹妹介绍给你了。”
“人家媳妇在这呢，你也敢说这话，也不怕人家媳妇生气。”
你一言我一句，林舒反正是招架不住，拿来篮子就走，就让顾钧待着被调侃吧。
林舒拎着篮子从大地坪离开。
她低头瞅了眼篮子那块肥瘦相间的肉，还有一块豆腐，越看心情越好。
来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了，吃上肉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少，可这是第一回 吃上猪肉。
以前餐桌上经常出现猪肉，林舒不大喜欢，但久了不吃又会念着。
她回了家，就开始做午饭。
现在日头正午，过了吃午饭的时候，她早上就吃了俩窝窝头，早就饿了。
家中有粮，林舒把仅剩的一斤的米全给煮了。
猪肉炖豆腐，放一小个辣椒进去调味，准备出锅的时候，到院子里摘了点小葱，切成葱段，趁着热气倒进锅里，就着热气翻了两下直接上碟。
继而又炒了个青菜，凉拌了两根黄瓜。
这饭刚做好，顾钧就行色匆匆地回来了，一回来就直奔他自个的屋子。
林舒端菜到堂屋，就见他提着小半箩筐的谷子出来。
她纳闷道：“都要吃饭了，你这是要干嘛？”
顾钧说：“大家今天估计都在家，也没空抢水碾，我先去碾米，你先吃，我一会儿再回来吃。”
说着，也不等林舒反应，他把谷子倒进背篓里，拿了个桶就走了。
林舒：……
不愧是这个年代的本土人，一时一刻都闲不下来，好似一闲下来就会生病似的。
林舒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饭菜，想到自己这一个以来，受顾钧照顾是实打实的。还有今天说借钱，他二话不说就掏钱的举动，她还是没法没心没肺。
最重要的，她饿了，也不好意思先吃，那只能是带去水碾房那边一块吃了。
林舒把饭菜都收拾到了篮子里，在顾钧出门没几分钟后，她也提着篮子出去了。
顾钧步子大，走得也快，平时林舒要走上二十分钟才到的地方，他十分钟就到了。
如他所料，大家伙都沉浸在吃上肉的喜悦里，这会水碾真的没人用。
顾钧用扫帚把水碾槽扫干净了，往里放了谷子，把卡住水车的木头拿开，水车慢慢被水流带动，水碾也开始缓缓转动。
这才刚开始碾米，水碾房外传来呼喊声：“顾钧你在里头吗？”
顾钧一愣，有些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本该在家吃午饭的人，怎么跑来这里了？
顾钧走到门口，朝外一看，还真是她。
他看向她手里的篮子，愣怔。
林舒谨慎，担心屋子里的人不是顾钧，所以在外边喊了人，见到人，她提了提手里的篮子，笑盈盈道：“在家里一个人吃饭怪孤单的，就带过来和你一块吃。”
外边日照光亮，她戴着草帽穿着蓝色碎花衣服，站在日光下，笑靥如花。
很漂亮。
那一瞬，顾钧心跳跳动又急又快。
咚—咚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林舒提着篮子走上了几阶阶梯，问他：“咱们能在里边吃饭吗？”
顾钧恍惚间应了声：“可以。”
林舒提着篮子入了水碾房，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个水碾房。
之前只会从旁边经过，但一个人肯定是不敢进去的，毕竟这么偏的房子，谁能知道里边有没有藏人。
林舒进了水碾房，把篮子放下，好奇地看着水碾的运行。
她在懂事的年纪，很多农活都已经被机器取代，所以还没看见过这样的老物件。
顾钧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缓过神转身回了屋子里。
他的视线落在看水车的林舒身上。
顾钧问：“不吃饭吗？”
林舒转回头，说：“吃呀。”
她看了眼屋子，只有几个木墩子，她把石墩子挪到一块。
顾钧见此，也上前帮忙，把其他几个木墩全搬到了一块。
两个用来坐，两个用来放菜。
在七八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菜凉得慢，所以都还有点余温。
林舒吃上第一口肉，眉眼都是弯的。
这年代的猪，吃的大多都是野菜，所以这肉很香，口感一点都不柴。
林舒见顾钧都不怎么吃肉，和他说：“我不喜欢吃肥的。”
顾钧想到上午排队领肉时她说过的话，也就没有怀疑，就将菜里头的几块肥肉挑出来吃了。
林舒给他多夹了两块，说：“吃肉呀，别都把豆腐吃了。”
她也喜欢吃豆腐。
顾钧点了点头。
吃着饭，顾钧偶尔也会去扫一下碾开的稻谷壳。
他边吃边做活，林舒也跟上了他吃饭的速度，几乎同时吃好的。
吃完了饭，顾钧拿碗蹲在河边洗了，他看了眼炽烈的太阳，又想到得走一段路，这样很容易容易中暑。
他端着碗回到屋内，与林舒说：“我没那么多谷子磨，再过一个小时就能把米碾好，我一会儿和你回去。”
这水碾房靠近河边，而且前后通风，所以很凉快。
这个时候是整天最热的时候，在家里不动也会冒汗，林舒自然是愿意待在这的。
“行，我等你。”
顾钧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
“你要是觉着累，我可以把衣服脱下来让你坐一会。”
林舒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样坐着就行。”
光着膀子像什么话，这生产队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荤，要是见她和光着膀子的顾钧待在一块，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顾钧把几个木墩子都堆在一块，让她能坐得更宽更舒服，而他是直接地坐在地上。
林舒看着外头的运作的水车，吹了会凉风后，收回视线看向正在清理谷壳的顾钧。
他身上的衣服穿来穿去都是那三套。
有两身衣服破损严重，都是缝补痕迹，都是上工时穿的。
今天去市里，他这身磨损没那么严重，但还是有补丁的。
他先前得了那么多的布料，可愣是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林舒琢磨了下。
孩子的衣服和被子都做好了，她的衣服也该好了，就差给自己的贴身衣服加上松紧带了。
得空了，也可以帮他做身衣服。
不过还是得请春芬过来帮她裁剪好料子，她就负责针线活。
经过这些天接触针线，她的针线活也越来越好了，走线又密又整齐，
林舒坐了一会，就被凉风吹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在角落，靠着墙睡了。
顾钧转头看了眼她，确定她的姿势不易摔后，才继续忙活。
顾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干着活，浑身都有劲。
以前干活，不是不累，只是已经麻木了，再累也会咬紧牙关扛着。
回到空荡安静的家中，也是在漫长的夜里独自承受着过度劳作带来的浑身酸痛。
可现在不一样了，累了痛了还有个人关心着自己。
也不需要一下工回来，还得拖着劳累麻木的身躯做饭给自己吃。
每每回到家里都是热饭热菜。
这大概才是一个家。
也难怪那么多人都想有媳妇孩子热炕头。
谷子碾好了，顾钧还是没把人喊醒，就倚靠着墙，看着她眉眼耳鼻嘴，似乎想要把这个模样刻进心里。
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钧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才去轻推了推她：“回去了。”
林舒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米碾好了？”
顾钧点头“嗯”了一声。
林舒打了个哈欠，扶着墙站了起来：“那赶紧回去吧，下午两点还得去大地坪喝猪血汤呢。”
顾钧看了眼天色，也没到两点，还来得及。
篮子里有碗，也不用回家，直接就去大地坪领汤喝。
这生产队也就一两个懒汉，所以大多都有一百以上的工分。
所以大地坪上都是老人和孩子，他们躲在树荫下，拿着碗等着，瞧着有七十多个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顾阳和他的兄弟抬着一个大锅过来。
顾钧也过去帮忙了。
一溜人也跟着去排队了。
热热闹闹的，像是过年过节一样。
而猪血杂菜汤用的是大冬瓜，还放了点雷公根草，在夏天能清热解暑，老人和孩子吃了，也能败败火。
汤里翻动一下，还是能见着一点肉沫的。
分了汤的，有的直接就当场吃着，有的则端回家和家人分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这个年代的人，似乎都很容易就满足了。
于他们来说，每个月要是能吃上一顿肉，那日子就是非常美的了。

第31章
◎二更◎
双抢过后,秧苗刚插，还不用除草，大家就每日去花生地,玉米地,番薯地里头除草,浇水，施肥，任务不重。
林舒依旧是每天上午去上工，做些轻省的活，挣两三个工分。
她打算等到八个月的时候就不出去上工。
不仅不上工，她还得搁家里待着，少外出，以免生产队有过生娃经验的人,看出端倪来。
关于足月却要对外说是早产的问题,她肯定得提前和顾钧商量。
晚饭后，顾钧在院子里编篮子。
这篮子编好了，可以送到市里的农具店,一个可以换一毛钱。
但编篮子也费时，不耽误上工的情况下，三天才能编好一个。
一个月也就只能编五六个,挣五六毛钱。
林舒洗完澡出来，坐在檐下纳凉，提起生孩子的事：“我十月生孩子，你打算怎么和外边的人说？”
顾钧用竹子编着篮子，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疑惑地看向她：“说什么？”
林舒顿时没好气道：“当然是孩子为什么早了一个月就生了。”
顾钧闻言,一点都为难,理所当然道：“咱们生产队大多人都不是足月生的，早个把月也是正常的，有的七个多月就生了……”
说到这，顾钧顿了顿，他想起她也是七个多月了。
他说：“要不你别去上工了，她们都是上工的时候早产的，太危险了。”
林舒听到早产在这个时代是稀松平常的事，系数平常：“再过个把星期，我也不打算去了。”
她想多挣点，但也惜命。
“我也不打算出门，就搁家里，以防万一有人看出来这肚子大得不对劲。”
最近营养跟上来了，肚子都跟吹气球样，基本上一个星期一个样。
顾钧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赞同地点了点头。
躲避才是保护好她和孩子的法子。
假若他们俩是正常处对象，再到结婚的生孩子，那该多好。
但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也不会有过多交集。
林舒道：“到时候别人问怎么回事都别说，等先生了孩子，咱们对过理由后再回应。”
她这人有点迷信，怕现在说了是在诅咒自个。
好的不灵，坏的灵。
顾钧点头：“行。”
好一会后，林舒问他：“啥时候能把这个篮子编完？”
看着大体都编好了。
顾钧没抬头，应：“一会儿。”
林舒道：“你做好后赶紧去洗澡，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顾钧动作一顿，依旧满是不解地瞅她。
“什么尺寸？”
林舒：“你不是给我挺多布的么，有块蓝色的布，应该能给你做件长袖衣服。”
顾钧怔愣了好几秒：“给我做衣服？”
林舒点了点头：“反正到时候都是待在家里，也要找点事做。”
“你不想要吗？”
顾钧：“这布料给你和孩子留着就好，我不用。”
林舒：“这可不行，你要知道惯着我就行了，可不能太惯着孩子，从而彻底奉献自己。”
顾钧微微疑惑。
他应该是没听错，她说的是苦着孩子，但不能苦着她的意思吗？
顾钧疑惑间，林舒和他说：“孩子从小惯着，容易成二世祖。”
顾钧闻言，脸上忽然有了淡淡笑意，继续低头编篮子：“我们家没有条件让孩子成为二世祖。”
林舒道：“那你就错了，生活条件不好，却事事紧着他，闹什么要什么，很容易长歪的……”
“不是，孩子都还没生，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舒忽然发现自己重点偏了，摇了摇头，把话题给拉了回来，说：“孩子以后肯定会有布料做衣服，先把你的给做了，一会记得洗了澡来我房里。”
洗了澡去她房里……
顾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脖子和耳朵的肤色顿时更黑了。
林舒扇着扇子，说：“这天怎么一天比一天热了。”
顾钧点了点头：“是，很热。”
说着还用手朝着自己扇了扇风。
林舒站了起来，把板凳挪到他身边，给自己摇扇的同时，也有一点风落到顾钧的身上。
她问：“这样凉快了点没。”
林舒刚洗了澡，用的还是在供销社买的肥皂，带着淡淡的花香，伴随着那细微凉风吹了过来。
顾钧：……
好像更热了。
他蓦地站了起来，说：“篮子也不急着做，我先去洗澡。”
林舒也一愣，忽然动作这么大干啥？
顾钧也没看她，把篮子挂在墙角下，就去舀热水。
就放了几勺热水，然后基本都是凉水。
他拉下晾衣竿上挂着毛巾后，就径自将水提进了澡房。
这全程下来，他愣是没敢看林舒一眼。
林舒摇头笑了笑。
奇奇怪怪的。
好一会后，听见水声的林舒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洗澡房喊：“你去洗澡，衣服带了吗？”
洗澡房的水声戛然而止，好半晌才传来顾钧沉闷的声音：“没……”
林舒笑道：“你说句好听的，我给你拿过来。”
“你想听什么？”
林舒认真想了想：“你就夸一下我这个人的性子咋样。”
几乎没隔两秒，顾钧就说：“很好，很好。”
连说句好话都不会说，但听着却也很实际：“行了，不逗了，我去给你拿。”
她起身，去了他屋子，拿起床上的衣服往外走。
走到洗澡房，因着门不到顶，个子高的顾钧一眼就瞧到了外边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林舒也愣了愣。
可能是因为里头的人□□的原因，她莫名地有点儿尴尬。
林舒眼神也躲了一下，把衣服搭在门上边就转身走了。
她拿起放在凳子上的扇子，扇着回屋。
这天还真怪热的。
回了屋，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房门被顾钧敲响。
林舒找出了春芬留下来的衣服木尺子，还有一个本子和笔。
“进来吧，门没锁。”
顾钧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舒转头瞧了眼他，他的寸头已经差不多快干了。
她好奇的问：“你这头发在哪推的，都没见长过。”
顾钧道：“大队有人会，给点吃的就成，我一个月去一趟。”
林舒点了点头，说：“你站直吧，我就大概给你量一下肩宽臂长，身长就行。”
这衣服都是做宽松的，腰多宽都不用量了。
顾钧闻言，立马站得直直的。
林舒拿起尺子，给他量手臂，发现他浑身紧绷着，像是当兵的一样。
“放轻松点。”
林舒心说都当爹的人了，却好像是个纯情小处男似的，每次近一点就绷得快石头似的。
顾钧没说话。
林舒量得很快，一分钟就全部量完了。
她将数量记到本子上时，和身后的顾钧说：“先别急着走，还有事。”
顾钧：“什么事？”
这隔一天才会热敷按摩一次，昨天已经按过热敷过了，应该不是这事。
林舒拿出了一本书，放在桌面上，指头轻轻敲了敲书面：“认字。”
顾钧目光从她的脸，移到了她手下的书本上。
一本红色的小本子，挺熟悉的。
他问：“这不是伟人语录吗？”
顾钧不大确定：“总是听到知青他们念，知道写了什么。”
林舒道：“知道都有什么内容，那就更容易学了。”
“而且以后背熟了这本书，在外边让人欺负了，拿出来怼人，人家也不敢反驳你。”
什么是真理，在这个年代，伟人语录就是真理。
林舒朝着凳子努了努下巴：“还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呀。”
双抢结束好几天了，顾钧还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要教他认字的想法，他也就没提，谁料到忽然就提起，一点征兆都没有。
顾钧一默，还是走到桌前坐下。
林舒拿着木尺，敲了敲桌面：“好，我们现在把书本的第一页打开。”
顾钧默默地翻开了第一页。
林舒瞅了一眼里边的内容，说：“最上边的四个大字，写的就是伟人语录。这几个字和封面的一样，也不用教了，你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底下的内容我先教你过一遍，来，跟我一块念。”
“在全党中提高马克思列宁……”
以前从小学教室经过过的顾钧：……
她是做过教师吗？
怎么浑身上下有种教师的气派在？

第32章
◎一更◎
顾钧在林舒屋子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他将第一页一百多个字,从标语到最后一个字，磕磕绊绊念了一遍后，她才把他放回屋去。
从屋子里出来,顾钧深深呼了一口气。
林舒道：“明天晚上我还要听你念一遍,等你能顺畅念下来后,就开始认笔画。”
她不指望顾钧两年后参加高考，只要他知道这个字怎么写，怎么念，是什么意思就好了，总比啥都不会的强。
至于高考，林舒肯定得参加。她不懒，但吃不了种田的苦，可开放经济起码等到七九年呢。
在七七年参加高考,混个大学念,国家有补贴。
八零年毕业，那会经济更加开放了，刚好她一毕业就可以做点小买卖。
她念书不差,到时候和大家伙一样，都用三个月来复习，能考得咋样就咋样,最差也有个大专念。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来时，看到顾钧，见他似乎精神不大好，问他：“不会昨晚一闭眼,脑子里边全是什么列宁和马克思吧？”
顾钧和她对视了一眼,点头。
昨晚回房后,想到明晚还得念书，就忍不住回想，想要从头给背出来。
背到一半忘记了，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可一大早醒了，还是很在意没背下来的那段，脑袋也昏沉昏沉的。
林舒没忍住笑：“那你可真是个爱学习的料子，这要是高考还在，你肯定是个大学生。”
顾钧摇了摇头：“家里没这个条件，念不了。”
也是，就他爹的那德性，亲儿子都能赶出门了，还是个什么好东西。
春芬说过顾钧是十来岁才从家里出来，那之前他娘还没死，他爹都没舍得几毛钱让他去上个一期学，就算高考没取消，也和他没啥关系。
林舒道：“不考大学也没关系，认字就够用了。”
顾钧问她：“能把那本伟人语录给我吗？”
林舒：“行，给你。”
她回屋把本子拿了出来，递给他，说：“本来该先教你拼音的，但是咱们把这本语录从头到尾念下来，单独拎出一个字都能认出来，咱们再学。”
顾钧拿过本子，听到她的话，眼睛略一睁大，那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似乎在说——还学？！
林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
顾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伟人语录，翻开了第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虽然不一定全部的字都还记得，但看到个别字形后，知道念什么，上下一连贯也就明白是前后大概是什么字了。
昨晚困扰了一整晚背不下的地方，现在终于通了，顾钧顿时松了一口气，脑袋也不晕乎了。
早饭后，顾钧把红色本子放到口袋，等着林舒一块去上工。
林舒拿上茶缸装进了自己缝制的小挎包中，拿了草帽出院子。
“咱们走吧。”
出门后，顾钧把门锁上，两人一块走去上工。
林舒问他：“这啥时候才多换两只小鸡仔回来？”
顾钧：“已经和五婶家说好了，她家里正在孵小鸡，估计过一个星期就能抓回来了。”
到了集合地，林舒跟着几个老太太老大爷，几个人一块去玉米地给玉米地撒肥料
他们四个人负责的地方，是别人一个人一天的活。
他们有时候一个上午就能干完，或者下午多上一个小时的工。
干得少，自然也就是三个工分。
中午日头大了，里边有个老太太有点受不住了，一个老大爷就说：“先下工吧，这里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活了，等下午三点日头没这么大了，再上工。”
大家都累了，也都同意了。
林舒回去的路上，有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
那自行车两边挂了个军绿色的大袋子，装得应该都是信件。
到了前边，自行车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王知青，有你的信。”
林舒愣了愣。
邮递员经常下乡送信，有些人的信多，送过几次后，也就认了脸。
林舒走到前边，邮递员已经从邮件布袋把信拿了出来，让她在本子上边签个字。
林舒签了字，拿到信，看到上边发出的地址，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寄过来的了。
除了原主的娘家，还能有谁这么刚好在双抢，放粮时，这么正好的寄信过来呢？
林舒回了家后，洗洗涮涮，煮上饭后才把信拆来看。
前边的内容都是问她在乡下过得怎么样，她男人有没有欺负她之类的话。
内容好似有多关心原主似的，也没见寄点物资过来。
看到中后段内容，王家人的真实目的就露了出来。
信上说，她爷爷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每天都要花费五块钱打一针特效药才能续命。
因为这事，家里实在是被掏空了，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你奶奶现在每天以泪洗面，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心痛。
妈求你帮个忙，能不能让女婿换五十斤粮票寄回家来，让家里过度？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妈我也不会开口。
林舒把信看完之后，直接扔到灶台上了。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主从小就奢望父母的爱，也心疼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甘愿付出。
可以她一个第三者的视角去看。
爷奶是好的，但是父母就不是好父母了。
只逢年才会回老家看一次老人孩子，而且能把闺女丢在公社跟爷奶，连闺女的学费都是爷奶出的人，能有多爱这个闺女，又能有多孝顺？
五块钱一支的特效药，就算真有，他们肯定是不舍得给他们爸妈用。
就当初下乡，都是猫腻。
把人接回去，说是要方便照顾两老，那半年确实对原主还过得去。
但到了要选人下乡，原主就成了兄妹姐弟中倒霉那个。
说不定那好的半年，都是算计呢。
以后肯定得回趟原主老家，打打秋风，给原主出口气，再顺道弄点东西回来。
信肯定不能毁，得留着以后有大作用。
林舒正在琢磨的时候，顾钧回来了。
他洗了手，走到厨房，说：“我来做饭，你……”
他的话在看到灶台上的信，一顿，嘴角顿时拉平。
“你出去歇着吧。”他把话说完。
林舒扶着灶台起来，拿上了信。走出去时，她和他说：“家里来信了，说揭不开锅了，想让我换五十斤的粮食，把粮票邮回去。”
顾钧闻言，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舒也不逗，正想解释，就听他说：“五十斤不行，只能给二十斤。”
林舒：……
“你可真大方，我一斤粮都不会给他们。”
顾钧闻言，看着她的眼神微变，似有浓浓的不解。
林舒道：“我以前傻，想不通很多事情，现在仔细想了想，才想明白我父母压根就不爱我。”
“城里哪个不知道下乡是去吃苦的，可我爹妈两个双职工，却每到发粮的时候都哭穷，说我爷奶生病了，花了钱，揭不开锅了，哪能回回都这么巧？”
“他们就是想我把粮食寄回去填他们的无底洞！”
顾钧不清楚她的家庭，她从来没与他说。
“可你爹娘不是让你念了高中吗？”
林舒摇头：“那是我爷奶给的学费，我自小就跟着爷奶在公社生活，至于我爹娘在城里工作，他们带了大姐和三弟，没带我。”
“离得也不远，都是有公交车回来的，来回一趟最多就三个小时，但他们还是很少回来，就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林舒看向讶然的顾钧，继续道：“放心好了，我说过我想通了，想好好过日子，没有说谎。”
“不管咋说，先保证自己小家的衣食，有所盈余了，再说帮不帮。”
顾钧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字眼，定定地看向她：“你说，我们的小家？”
林舒看着他恍惚的表情，似乎能想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或许，只是她一句不经意说出来的“小家”，他却觉得她已经认同了他们是一家人。
林舒忽然心生出了愧疚。
其实她什么都还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也不敢保证，将来是不是真的会与他携手一生。
她很迷茫。
迷茫中，她暗暗地问自己，如果将来，顾钧一直不变，依旧是这个品行，她真的会提出离开吗？
她仔细想了想，她应该不会。
人相处久了，都会生出感情。不说现在，就说以后生了孩子后，养育孩子的这些时间，她肯定会爱那个孩子的。
顾钧那么好的一个人还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日子久了，她应该很难不动心。
想明白这些后，总归日子长久，为什么就不能先试试呢？
林舒回过神，抬起头看向顾钧，点头：“对呀，你、我和他。”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三个人，不就是一个小家吗？”
顾钧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眼里也有笑意倾泻而出。
“这家是你当家，你想寄就寄，不想寄就不寄。”
顿了一下，又补充：“但得留够自家吃的。”
林舒笑道：“行了，不寄，真的一斤都不寄，你赶紧做饭吧。”
林舒拿着信出了厨房，留下的顾钧，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林舒回到屋中，找出了一个铁盒，把信放到了铁盒里。
铁盒里边一共有七封信，都是王家寄过来的。
几乎每一封都有问要东西的内容。
当初原主要结婚的时候，王家连续寄了三封信过来。前边两封都是不同意的，第三封是同意了，但得给五十块钱的彩礼。
而这五十块钱的彩礼钱，也都被他们以爷爷治病急需用钱为由给骗走了。
要不是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她都想带着顾钧回去一趟，告诉二老，他们的孙女都快被吸干血了。
原主在原文里因为营养不良，大人小孩都没了。除了有顾钧被抓去劳改这个原因在，何尝不也是她爹娘给推到那一步的。

第33章
◎二更◎
中午吃饭时,林舒有点儿的不自在。
不自在的源头来自于对面的人。
顾钧时不时地瞧她一眼。
林舒被瞧得不自在极了，抬眼抓了他一个正着：“多看我几眼，你就能下饭了？”
顾钧被她抓了个正着,就低下了头：“没有。”
“没有那你就吃菜呀,一筷子的菜都没吃呢。”
顾钧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过了会儿，林舒问：“酱油和醋，不要票能不能买到？”
顾钧想了想：“公社的副食品铺子，用点粮食再添点钱，能换。”
“要多少粮食？”多了她肯定不肯。
顾钧：“半斤米能打一斤酱油，再给一毛钱。”
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一斤酱油，没什么肉炒,只用来做点鱼或是凉拌,也是能用上两个月。
“醋呢？”
顾钧：“醋我不大清楚。”
林舒想了想，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一趟公社,换点酱油和醋回来吧。”
顾钧想都不想就直接点头，还问：“还想要点什么？”
林舒摇头。
心说未免太亢奋了，她现在估计说想吃肉,他下午就能想尽办法弄点肉回来。
下午上工，顾钧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休息的时候，也会把红本子拿出来看。
大满瞧见他这模样，揽过顾钧的肩头：“钧哥,你中午遇上啥好事了？上午还见你愁眉苦脸地看书,下午看书的时候,时不时傻笑。”
“说实话，我可很少见到你笑，我都差点以为钧哥你是个面瘫了。”
顾钧被调侃，立马敛了笑，扭头看向大满：“你识字吗？”
大满应：“上过几年小学。”
顾钧：“那正好，我念一遍这里的内容，你看着我有没有念错的，念错的就给我纠正。”
大满一看：“这是伟人语录呀，钧哥你看这个干啥？”
顾钧：“没上过学，认几个字。”
大满想起他家那个爹，也没有继续调侃，而是拿过书，说：“我先瞅瞅是不是所有字我都认识。”
大满看了一遍，说：“有个别字不懂，但大概能知道是啥字，钧哥，你念吧。”
顾钧从头念了一遍下来，中间也停顿了好几次，但起码全部念了下来。
大满：“这里，这里，这几处错了。”
两个人就在树底，一个念一个听，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今天，两个常拿满工分的人，罕见地都只拿了八个工分。
回去的路上，顾钧对大满说：“过两天休息，我想进一回山，你要不要一块去？”
大满惊诧道：“打野货呀？”
顾钧“嗯”了声，说：“我媳妇得补身子。”
大满闻言，说：“天天都吃鸡蛋，前几天不是还吃了肉吗？”
顾钧：“我媳妇得隔三岔五吃点肉，不然我担心孩子出生后，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大病小病不断。”
“也不想我媳妇年纪大的时候就腰痛。”
大满听到他的话，双眼微眯：“钧哥，你有没有发现，发现你今天一整天都把媳妇挂在嘴边？”
顾钧：“有吗？”
大满嫌弃地“啧啧”了两声：“还有吗，刚刚都不知道念了多少遍了，嫂子是给你灌了啥迷汤，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顾钧：“乱说什么，那是我媳妇，孩子的娘，我想着她好，不都是正常的？”
“你也不天天念着你媳妇？”
大满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摸着后脑勺讪讪笑道：“好像也是哦。”
顾钧问：“到底要不要去？”
大满道：“去！”
休息天，林舒睡到了七点才起来。
她从屋子出来，四周静悄悄的。
昨天晚上顾钧说了，他一大早要去公社，把酱醋和油给换回来，顺道拿着医生开的证明去买骨头。
她去厨房揭开了锅，果然有熬好的小粥。
她喝粥的时候，往养田螺的盆里瞅了眼，半盆田螺，活了十来天，什么沙子都吐干净了。
等顾钧买酱油回来，再去问问春芬，看她家里有没有紫苏和薄荷，到时候炒一大盆田螺，再拌盆青瓜，让春芬夫妻和大队长来家里吃点也行。
毕竟大队长为顾钧的事情奔波，还没好好感谢呢。就是春芬，先前顾钧不在家的时候，也一直照顾她，得好好感谢。
林舒吃了早饭后，她将布放到篮子里，用旧衣服盖住，然后去找春芬。
今天把顾钧衣服的布裁剪好，她下午就可以开工了。
春芬正在喂鸡，见她来了，热情招呼道：“快坐，快坐。”
林舒道：“一会儿还得忙啥？”
春芬应：“不忙什么，想给虎子做身衣服呢，前不久不是和你家男人，还有两个知青一块去抓泥鳅和鲶鱼吗，得了几尺布，正好能给孩子做一身衣服。”
林舒道：“巧了，我也想给顾钧做件衣服，想请你帮忙裁剪。”
春芬：“没问题，等我喂完鸡就来。”
林舒放下篮子，把虎子拦过来逗弄：“小虎子你在干啥呀？”
虎子还不会怎么说话，指着鸡道：“鸡，鸡。”
“是喂鸡吗？”
小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因为她猜到他的意思，小家伙咧开小嘴笑得可开心了。
小孩还不会说话，却能听得懂话的年纪最可爱了。
林舒越瞧越可爱，亲了他一口，小家伙愣了一下，随即一踮小脚尖，在林舒诧异间“吧唧”地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
春芬瞧见了，笑道：“你这小流氓，你爹让你亲你都不亲，结果一下子就亲了你婶婶，感情你看脸呢。”
林舒也被逗笑了，捏着小家伙的小脸，道：“你怎么那么可爱呀。”
小虎子不懂他们笑啥，但似乎是能感觉到她们喜欢自己，也咧着小虎牙跟着“咯咯咯”地笑。
林舒在春芬家待了一个上午，十一点左右才回去。
回了家，还是静悄悄的，她有点诧异。
这生产队到公社，走路也不用一个小时，早早出发了，怎的这会还没回来？
林舒进堂屋，才发现桌面上摆了酱油和醋，还有碗里一大根筒骨。
筒骨上的肉基本上被剔得干净，只剩下白白净净的一个素骨。
林舒把东西都放好，心里琢磨顾钧这个时候去哪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林舒去菜地摘菜，回去的路上，大老远就看到有个类似顾钧的身影，正背着个人往山下走。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顾钧，林舒还是往那个方向走去。
等能看清楚人时，才发现真的是顾钧，背后的人是……齐杰？！
这俩人咋的又混到一块了？！
林舒纠结了一会，也走了过去。
现在看这情况，可不是纠结这两个人的事。
这齐杰咋了？
顾钧也大老远看见了林舒，大着声道：“齐知青被蛇咬了，我现在送他去公社的卫生所，你先回家！”
林舒大声应：“行，你去吧。”
顾钧背着人往大队长家去。
林舒看着人渐行渐远，眉头也紧紧皱在了一块。
齐杰不是男主吗？
他的光环呢？
难不成她穿的是本假书？
还是说，她这只小蝴蝶，翅膀一扇一扇的，扇出了蝴蝶效应？
不管咋样，她还是希望齐杰不要有什么事。
林舒回了家里，熬了骨头汤，再用汤熬了粥。
她一直等，等到天黑都没见顾钧回来。
天全黑了，忽然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顾钧回来了。
结果往外一问，是大满和春芬。
她将门打开，就见春芬抱着虎子，提着个篮子，里边有很多个比鸡蛋小的蛋。
而大满则拎着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大满道：“这些是钧哥打的。”
山上的资源可是公家的，大家伙都不能随便进山打猎。
但暗地里，大家伙都会偶尔进一趟山，打点猎物打牙祭。
大队长是知道的，只要不过分，不猖狂，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舒左右看了眼，忙道：“先进屋说。”
一家子人进了屋子，大满把东西放好了，才说：“今天我和钧哥去山里打野，忽然就听见了呼喊声，过去一看，才见是齐知青和王知青。”
“他们也是进山去打野，没想到齐知青不小心被竹叶青给咬了。”
“钧哥给他涂了点草药，就背着他下山找医生了。”
林舒听了他的话，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又凑合到一块了。
这男主和反派，还真是斩都斩不断的缘分呀。
她不解的问：“竹叶青，很毒吗？”
春芬道：“虽不是什么剧毒，但要是不及时送去就医，被咬的地方会坏死，那被咬过的腿都就要不了了。”
林舒听得头皮发麻。
她不认为顾钧还会成长为反派。
而至于男主，他以后还会不会走上一样的康庄大道，她不知道，就知道他现在还挺倒霉的，半点也看不出男主的光环来。

第34章
◎一更◎
林舒躺床上却睡不着,大概十点多时，院子外边传来敲门声。
她一听见声音就点灯从屋子里出来。
“是顾钧吗？”
顾钧应：“是我。”
她开了门，看到顾钧时,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钧：“刚把齐杰送回知青点。”
“你怎么还不睡？”
他其实想爬墙的,但是担心会吓到她,也就先试试敲门。
林舒道：“睡不着。”
他从外边进来，林舒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子汗臭味。
“锅里给你留了粥，吃了再去洗澡吧。”
顾钧道：“我现在一身汗臭味，你别靠太近，会熏着你，我先去洗了澡再吃。”
“我这也来不及烧热水了，就洗个冷水澡，行吗？”他问。
洗澡水倒也不必都来问她。
林舒道：“洗吧洗吧,天气热,洗一两回没事。”
顾钧这才去拿衣服，提水去洗澡。
擦着头发走出来，林舒正好把吃食端到了桌面上。
“骨头汤熬的粥,温了一下，味道会好一点，也给你凉拌了个青瓜。”
顾钧坐到桌前,问她：“你要不要也吃点？”
林舒：“我刚在厨房喝了点。”
顾钧这才端起碗喝粥，吃了块拍青瓜，脆口酸辣。
他诧异地看向林舒。
林舒坐到他的对面，似乎知道他想的什么，托着腮道：“不是有酱油和醋了吗,我就添了点。”
“对了,齐杰咋样了？”林舒问。
顾钧道：“公社没有血清,就给送去了城里的医院。”
“我给他敷上了带有解毒效果的草药，延缓了蛇毒发作，打了血清后，在医院观察了两个小时，没啥事后才回来了。”
林舒道：“他这还挺倒霉的，前不久还无缘无故被关了一天，现在又被蛇咬了。”
顾钧这么一想，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倒霉的，他们什么都还没打到，就先被蛇给咬了。”
听到他说这个，林舒说：“野鸡和野兔都在外边院子呢。”
顾钧：“一会我杀了，野兔做成熏肉，能放得久一点。”
林舒道：“骨头可以熬好几回呢，要不野鸡就先养着？”
顾钧摇了摇头：“野鸡被圈养后，会不吃不喝，养不了几天。”
林舒诧异道：“这么难养？”
顾钧点了点头：“先杀了，明天吃了。”
林舒道：“我原本想着今晚炒点田螺，让你把大队长和大满喊过来，为的是谢谢大队长帮你，还有你之前不在，春芬照看我的事，也得好好的谢谢。”
顾钧闻言，琢磨了一下：“那过几天吧，在这个关口上让大队长和他们过来，估计齐杰心里也不舒服。”
林舒：“到底都是认识的，还是得顾及点。”
顾钧把粥喝了，青瓜也全部吃完了，和她道：“我先去处理野鸡和野兔，你去睡吧。”
林舒“嗯”了声：“你弄完也早点睡吧。”
她也不敢去盯着，杀鸡就算了，杀野兔太血腥，她可不敢看。
林舒回屋后，就听见外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剁肉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了冲水声，应该是顾钧在打扫。
听着听着，林舒不知不觉就开始犯了困，啥时候睡着都不晓得。
早上起来，就看到在屋檐下挂了个被熏得半干的野兔。
厨房有香味飘出来了，她扶着略为沉重的腰走去厨房，看到灶里还有旺着的火炭，锅虽然盖着盖子，但还是有热气冒出来。
林舒用布包着锅盖提把手，揭开锅盖时躲远了一点，一股子热气立马散开，随着热气出来的，还有浓浓的香味。
顾钧不得了了，这才过去多久，他从一个月前，还是个连青菜都是直接用水炖的小白，就成大厨了？
大概是以前一个人过得糙，能吃就行，现在两个人生活后，他也跟着精细了起来。
林舒笑了笑，往锅里瞅了眼。
是蘑菇野鸡汤，闻着味都觉得鲜美。
顾钧把水挑了回来，林舒问他：“蘑菇哪来的？”
顾钧把水倒进缸里，应道：“去大满家借的。每年三四月份，山里有很多山货，生产队的大家伙都会进山捡点，晒成干货。”
“那咱们家的没晒吗？”
顾钧瞅了她一眼，然后没说话。
林舒：……
莫名就懂了。
她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愚孝，真要不得。
顾钧继而道：“兔皮我放在盆里泡着水，不要动。”
林舒问他：“你还会处理皮草呀？”
顾钧：“会一点，等处理好了，给孩子做两双小鞋子。”
林舒点头：“这个可以。”
兔子皮就那么大一块，做个帽子估计都不够的，还不如留给孩子用。
这脚暖和了，全身都能暖和。
顾钧看向她高耸的肚子，说：“你这已经八个月了，日头又大，现在基本上是施肥浇水，除草的活，这些活都得弯腰，太累腰了，你还是别去了。”
生产队大多数孩子都不是足月生产的。
她现在八个月了，他想她养好，顺顺当当地生产。
林舒脾气也不拗，点头道：“那就不去了。”
顾钧拿起草帽，说：“你饿了就吃，不用等我回来的。”
林舒不禁好笑道：“知道了，没那么傻。”
林舒自打不上工后，家门都很少出去了，就窝在家里动动针线活，做做饭。
林舒在家宅了一个星期，只偶尔会在门口外头溜达一圈。
适应得也还算好，也不觉得闷。
顾钧下工回来，用草绳提着一尾半斤重的鲫鱼。
他把鱼给杀了，准备炖个鱼汤。
这正杀着鱼，齐杰就杵着根棍子，提着谢礼来串门了。
一块来的还有王知青。
来者是客，林舒给他们倒了水。
两个人看到林舒那高耸的肚子，都连忙接过水。
“王知青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心说这肚子这么大了，怀的该不是双胎吧？
顾钧因为上工刚回来，一身汗臭，只能快快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齐杰看见他，就说：“钧哥，多亏你把我送到医院，不然我脚就废了。”
林舒和顾钧听到齐杰的称呼，都略一皱眉。
林舒心道，这剧情是真的蹦坏到没边了，男主都喊反派喊哥了，简直倒反天罡。
顾钧坐了下来，说：“不管是谁，都会帮，顺手的事。”
齐杰神色凝重：“对于钧哥你来说，是顺手的事，对于我来说可是救命的事。”
医院医生说他被蛇咬的地方，幸亏敷了有解毒功效的草药，要不然，他的被咬过的地方就算不会坏死，也会又紫又肿，最少一个月下不来床。
齐杰：“我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让我堂叔帮忙弄了罐麦乳精和一斤红糖做谢礼。”
齐杰家里虽是干部，但也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在一边做针线活的林舒道：“这礼太贵重了点，还是拿回去吧。”
齐杰忙道：“这东西一点都不贵重，要不是一下子没能弄来更好的东西，我还想多送一些。”
顾钧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东西我要了，多少钱我给你。”
齐杰摆了摆手：“说钱就让人伤心了。”
林舒瞧着他既不会拿回去，也不会要钱，她琢磨了一下，说：“算了算了，东西我们收下了，但你们得在我们家吃顿饭，这个就不要推辞了，不然东西咱们也不收。”
顾钧听她表态，也点头：“吃了再回去吧，我下厨。”
齐杰诧异：“你还会下厨啊？”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知道顾钧手艺差。
顾钧应：“刚学。”
顾钧起身去忙，林舒也放下东西，说：“我给你打下手。”
听到这话的两个知青，忙站起来：“王知青你歇着，我们去，我们去。”
林舒笑了笑：“那麻烦了。”
看着齐杰杵着棍子跟在顾钧身后出去，林舒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阻止不了这二人成为好朋友，好兄弟。
经过这件事，齐杰已经把顾钧当成救命恩人了。
只要齐杰和顾钧俩，在这个时代不干算违法违纪的事，就由着他们往来吧。
不过，她还是得点一点他们。
顾钧指使腿脚好的王知青去地里摘青瓜和青菜，然后从屋子的梁下切了小半只的熏野兔，切块和蘑菇一块炖。
齐杰见此，道：“钧哥，你这会不会太隆重了？”
顾钧转头说：“你怎么也跟着大满他们一块喊，我记得我也没比你大几天。”
齐杰道：“救人一命，犹如再生父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比亲哥还亲。”
林舒正想趁着王知青不在，来点两句，结果就听到这话。
原文里，两个人应该没有这么过命的交情吧？
她记得也没有齐杰称呼顾钧“钧哥”这个剧情。
剧情真的变了？
林舒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决定把准备好的说辞咽回肚子里。
说了，大家肯定都会尴尬。
算了，还是那句话，先观察观察。
她朝厨房喊：“齐知青，得空的话，帮忙敲点田螺。”
齐杰虽然是个病号，但这手还是能用的。
没一会，齐杰就开始拿着柴刀，在一块石头上边敲田螺尾巴。
顾钧做饭越来越像样了，一个鲫鱼汤，一道熏兔肉焖蘑菇，一盆凉拌青瓜，还有一盆炒田螺。
田螺是林舒炒的，紫苏薄荷是王知青回知青点摘的。
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两个知青没尝过顾钧做的菜，吃得连连赞叹。
王知青竖着大拇指道：“钧哥，你这手艺就是去国营饭店当个厨子也不为过。”
得，又一个跟着喊钧哥了。
顾钧摇了摇头：“就简简单单的家常菜，没什么稀奇的。”
他也就是多费了点心思，得空了就带点蔬菜去找叔公聊一聊怎么做菜。
看在菜的面子上，叔公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
林舒看向顾钧。
是呀，他做菜的悟性这么好，以后开放了，没准真能走饮食致富这条路。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只要有真手艺，真材实料在，也不怕挣不到钱。

第35章
◎二更◎
吃吃喝喝后,几个男人一块收拾了饭桌，洗了碗。
他们坐在在院子纳凉，望着刚暗下不久的夜空。
齐杰忽然有感而发：“不知不觉,我都已经下乡两年了。”
王知青问他：“之前一直没敢问,我听说你家里有人是当干部的,怎么会下乡当知青？”
齐杰道：“干部的孩子也一样得下乡。再说了，就是干部，我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家里都还被人盯着，哪里还顾得上我。”
说到这，问他“你就没发现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收到包裹了？”
王知青点了点头：“好像是，今年就看到你收到过一次包裹。”
王知青叹了一口气，说：“真不知道这种吃不饱,穿不足的日子啥时候能过去。有时候干活干得麻木了,就忽然感觉生活没了任何的盼头。”
齐杰给他拍了一下后脑门：“想啥呢，怎么就没盼头了。”
“我觉得咱们不会一直这样。”
顾钧和王知青都看向了他。
齐杰道：“别的不说，就说政策不会一成不变,咱们国家得继续发展，就必须得有人才，可人才不是说说就有的。”
“现在只保留了工农兵大学,可去上大学的人，都是通过举荐进去的，学习也有很大的水分，参差不齐，不一定都能成为人才。”
王知青听了,惊道：“你这话,是说会恢复高考？”
齐杰道：“恢复高考是必然的,但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林舒在屋子里，听着齐杰的话，感叹，男主就是男主，还有这种远见。
有时候也不怪人过得好，主要是人家有远见，懂得抓住机遇。
王知青恍然道：“难怪了，我就说你回宿舍就看书，原来是这样。”
齐杰望着夜空满天星，感叹道：“不管以后我能不能等到恢复高考，我都不想忘记我自己所学的学识。”
顾钧看着齐杰，听着他的发言。
在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他和齐杰间的差距。
他对生活的要求一直都很简单，以前是养活自己，后来是努力干活养活媳妇孩子，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他所谓的努力干活，似乎也只是埋头苦干。
他或许能给媳妇孩子带来的，仅仅只是不被饿，不受冻，更深一点的却没了
媳妇是读书人，不可能一直和他说地里的活，还有围绕灶台的话。
以后她谈论学识，谈论报纸上的内容时，他就只能听着，而且还听不懂，久而久之会不会觉得他很无趣？从而不愿意和他说这些了？
齐杰见顾钧失神，在他眼前摆了摆手：“钧哥你在想什么呢？”
顾钧回过了神来，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发了会儿呆。”
齐杰道：“这世道不会一成不变的，即便不知道啥时候变，但咱们也是得为这变化准备好，不至于改革来临而被打得措手不及。”
顾钧不知道世道会怎么改变，但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把齐杰和王知青送走后，顾钧提了热水进林舒屋子。
“泡会脚，我再给你按一按。”
林舒泡脚时，顾钧坐在桌前抄写。
她好奇道：“今天这么怎么勤快？”
平时让他学习，他认真归认真，但不至于还趁着她泡脚这几分钟学习。
顾钧沉默了片刻，才道：“听了齐杰的话，我觉得我不应该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
“如果真有改变现状的机会，我也想抓住。”
林舒眉头微挑。
感情这两人还相互影响，还相互成就了。
不过。若是没有隔阂在，顾钧生活也美满，他们肯定不会走到反目的那一步。
顾钧不满的，并不是被劳改的那几年，而是当初明明托付齐杰帮着照看媳妇孩子，可媳妇孩子都没有了，齐杰反倒是媳妇孩子双全，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但现在就算顾钧不在，她也会在这个时代拼命活下去。
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顾钧和齐杰还能有啥隔阂？
林舒没继续细想，毕竟现在啥都说不准。
她泡了十分钟脚后，顾钧放下笔，搬凳子到她跟前。
将她双腿放到腿上，看到肿胀的脚踝，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心疼，问：“痛吗？”
林舒摇了摇头：“不痛，就是肿得有点不舒服。”
顾钧蓦然地给她揉按，继而道：“我们就只要这个孩子，以后不生了。”
林舒：……
话题咋跳得这么快？
他们都还没躺一张榻上呢，就聊到这个是否生二胎的问题，是不是早了点？
林舒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万一生的是个闺女，你也不介意？”
这年代的口号是妇女顶半边天，可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是达到了顶峰。
顾钧低着头给她揉按，淡淡述说：“我一直以来，只是想有个家。”
“只想晚上有人陪我说说话，生病的时候，能有个人关怀，下工后笑着孩子跑过来喊我爹。”
“至于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没那么重要。”
林舒听着他话中带着自贬的意思在，立马板起了脸：“你是勤劳朴实的广大群众，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这种话可不要再说了。”
顾钧淡淡笑了笑：“我这种人，没有父母帮衬着，还有那么不靠谱的亲爹和闹腾的后娘，以前想给我介绍对象的，都摇头说可惜。”
林舒忽然抓住重点：“等等，还有人给你介绍过对象？”
顾钧也没瞒她：“有。”
还不少。
林舒说：“不应该呀，你长成这样，而且个子也高，身材又好，又有一把子干活的力气，总该有几个姑娘是满意的，怎么可能没人要？”
听着她说夸着自己的话，顾钧嘴角渐渐地往上咧开。
“长得好，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解决麻烦。”
“不过，你真这么觉得？”
“嗯？”觉得啥？
顾钧：“我长得好？”
林舒好笑道：“你就没有这个认知？”
顾钧摇头：“我没照过镜子，就只照过水面。”
林舒：……
这简直是帅而不自知。
林舒伸长手，把桌上盖着的镜子拿了过来，给他照：“你自己瞧瞧。”
顾钧闻言，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自己，顾钧愣了愣。
林舒道：“是不是长得特俊？”
顾钧摇了摇头：“还行。”
林舒：……
这竟然叫还行，说好的每个人都会带着滤镜看自己样貌的，怎么在他身上就不准了。
顾钧只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低头揉按她小腿肿胀的地方。
林舒把镜子翻转过来，看到与自己原来样貌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叹了一口气，又把镜子盖了回去。
腿上忽然觉得有点刮，她看了眼顾钧的手，就看到他的拇指边边已经有裂口了。
这才八月份，就有裂口了，冬天咋办？
顾钧将她一双腿轮番揉按了近二十分钟，才说：“好了。”
他端着水出去倒了，洗了手回来打算继续学习。
林舒拿出了最后剩下的一个蛤蜊油，与他说：“你把手给我一下。”
顾钧看见她打开盖子，明白她要做什么，便道：“我糙，不用。”
林舒白了他一眼：“刚给我揉脚的时候就把我给刮了，要是不养养，等孩子出生了，皮肤娇嫩，可禁不住你这么粗糙的手，会划伤的。”
“现在养养，冬天就不会裂口子了。”
顾钧默默地把双手都伸了出去。
他前段时间收稻谷，手上不少地方被锋利的叶子刮伤，这才好没多久，最近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做竹编，手上又被刮了。
林舒把蛤蜊油抹在那些口子上，掌心的茧子也给抹了些。
得亏蛤蜊油便宜，不然就他这双手，一次就用掉了四分之一，她该心疼死了。
她仔细给他涂抹，渐渐地，她觉得他的掌心在发烫。
林舒抹好了，说：“你一会儿别急着洗手……”她一抬眼，就撞入了顾钧又黑又深邃的双眼中。
顾钧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幽暗深邃，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
“你对我很好。”他说。
林舒心道这不都是相互的吗？
她感到屋中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好几度。
氛围也奇怪了起来。
林舒再傻，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更别说电视剧和言情小说她都看的不少，深受熏陶，就算是个母单，也感觉得出来他眼里的感情。
别人常言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顾钧感情史本来就简单，那炙热的眼神更是什么都藏不住。
林舒饶是个厚脸皮的，也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稍稍移开了视线。
她佯装镇定，催促道：“快去抄写吧，你今晚可得抄写两遍，现在一遍都还没有抄好呢。”
顾钧望着她，两个呼吸后，才声沉沉地应了声：“好。”

第36章
◎一更◎
一早,林舒洗漱过后，顾钧拿着茶缸递给了她。
林舒鼻子嗅了嗅：“什么这么香？奶香味，麦乳精？”
她接了过来,一看,还真是奶白色的。
散发的热气中还带着浓郁的奶香味。
“这么早就开了？可放不久,放久了会发潮的。”她道。
顾钧：“每天喝上一杯，很快就会喝完。”
“我问过齐杰了，大半茶缸只要两勺就可以了。”
林舒：“开都开了，只能喝了。”
她尝了一口，香甜香甜的，以前还会觉得太甜腻了，但就现在条件，她觉得还是挺好喝的。
林舒喝了麦乳精,对他说：“你晚点请大队长和春芬他们家过来吃顿饭。”
想了想,她又道：“还是和齐知青说一声吧，毕竟先前大队长是为你和他的事奔波，不好略过他。”
顾钧略一琢磨,觉得她说得也对，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不担心我和齐知青往来倒霉了？”
林舒心说现在就是不往来，齐杰也倒霉。
而且就他们现在都是过命的交情,男主还喊上哥了，她还能阻拦啥？
“就当我以前没说过那些话。”
“但是，我可提前说了，别跟着他一块投机倒把，你要是真做了,被抓了,我可不会等你出来。”
顾钧听到这话,微怔：“什么意思？”
林舒：“字面上的意思，投机倒把被抓，指不定要被关几年呢，我要是过不下去，那肯定得改嫁。”
林舒多的不敢确定，但敢肯定他现在肯定是有几分喜欢自个的，所以她现在只能先用“喜欢”来牵绊住他。
顾钧听了她的话后，眉头紧蹙。
氛围一下就有些沉闷，林舒见他神色紧绷，觉着他应该是生气了。
好半晌，顾钧面色肃严道：“我明白了，你也不用多想，知道你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事，我肯定不会去做。”
林舒听见他的保证，她心头微微一颤。
出乎意料，他竟然没有生气。
顾钧戴上草帽，说：“白天你在家，大门就不用上闩了，有什么事，你喊一声，隔壁小孩听见了，也会过来看看的。”
林舒回神，点头：“晓得了。”
她忽然心里过意不去，在顾钧转身离开时，她喊道：“顾钧。”
顾钧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林舒踌躇几秒，才解释：“刚刚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就是担心你想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铤而走险，我才会说改嫁的话。”
顾钧那紧蹙的眉头在听到她的话后，微微舒展。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但没想到她还会解释。
“我去上工了。”
林舒：“小心点。”
顾钧颔首，在转过头背对她时，他的嘴角上勾。
看着人走了，林舒呼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不要利用感情来要挟了，搞得她心里奇奇怪怪的，顾钧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下午，林舒在家里，一个一个地敲田螺尾巴，敲得手都麻了，才弄得一碗。
这可不行，今晚比昨天人还多，肯定得弄个三四斤才行。
而且再不把这些田螺吃完，都能开养殖场了。
盆里边已经有很多小小个的田螺了。
可盆里边起码有五六斤呢，这得敲到什么时候？
林舒说服自己又敲了半碗后，实在是敲不动了，只能放弃了。
等顾钧回来，再让他敲，她去做饭。
下午，到了下工的点，顾钧还没到家，春芬就先带着孩子过来了。
林舒把院门打开，春芬提着个篮子进来，说：“听说你请吃饭，我男人让我先过来帮忙。”
说着，看了眼地上的田螺，说：“一会我帮你敲点。”
林舒：“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春芬笑道：“瞧你说的，不就是几个田螺么。”
林舒一张脸皱着：“我敲得手都麻了，才得一碗半。”
春芬瞧了眼她那又细又白的手，调侃道：“就你那细胳膊，不酸不麻才怪。”
“我这力气大，这点田螺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说到这，她把篮子递给林舒：“这是我和大满的口粮，还有几个鸡蛋。”
林舒忙道：“这怎么使得，我请你们吃饭，咋还把粮食带过来了？”
春芬笑道：“这乡下办酒席的，就是没有红封，都会拿些鸡蛋和粮食去吃席，没有空手来的道理。”
林舒不大确定的问：“真的？”
春芬：“你待会就看大队长会不会空手来就是了。”
说着，把孩子放下来，拍了拍她儿子的小屁股：“去，找你婶婶玩。”
小虎子屁颠屁颠地跑向林舒，奶呼呼地喊：“抱，抱。”
春芬道：“你婶婶现在怀着弟弟妹妹，可不能抱你，只能亲亲你。”
小虎子小脚步停了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娘的话后，啪嗒地就抱住了林舒的大腿，再用手指着自己的脸颊，不会说亲亲，只一直口齿不清地说：“这这这。”
太可爱了！
林舒缓缓坐到凳子上，重重亲了他一下。
亲得小家伙呵呵呵地笑，好不开心。
春芬嘱咐林舒：“你看着他点就成了，可不能抱，晓得不？”
林舒揽着小家伙，点头：“我知道的。”
春芬在田螺盆边坐了下来，一手刀一手田螺，敲得一点都不费力，速度都比林舒快多了。
林舒赞叹道：“春芬你可真能干。”
春芬嘴动手不停的道：“我这是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力气，你是羡慕不来的。”
没一会，春芬就敲了半碗田螺，速度又快又稳，
林舒边看着小虎子，边择菜。
小虎子和鸡玩了一会后，跑到林舒身边念着“水水水”，林舒就给他喂了水，
小家伙特别爱亲人，大概是表达谢意，在喝了水后，吧唧地在林舒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很是响亮。
提着一条大鱼回来的顾钧，在和大满走近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几乎瞬间拍了一掌身边人的肩头。
大满做出了防御动作，莫名其妙地看向顾钧：“钧哥你干啥打我……”下一瞬，他顿时反应了过来，调侃道：“我儿子耍流氓，你打我作甚？”
林舒刚被小家伙亲了一口，就看到他们回来了，正好也看到顾钧打小虎子他爹，听到调侃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钧听到笑声，瞅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她怀里的小流氓，朝他招了招手：“小虎子，过来。”
小虎子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顾钧，然后转头就抱住了林舒的脖子：“香香。”
顾钧：……
所以是嫌弃他臭？
林舒笑过后，问他们：“鱼哪来的？”
大满应：“去大队鱼塘抓的，这一条草鱼，快三斤了，得七毛钱呢。”
林舒道：“大队能卖鱼？”
大满：“这酒席总得要有肉菜，肉票难得，所以大队弄了个鱼塘，方便大队管辖的生产队。”
“不管是摆酒席用，家里来了客人，还是说过年的时候，都可以让大队长开个证明去买一条，但是也不能总去，会落人话柄。”
不用票，也不用去河里抓，偶尔也能吃上鱼肉，那这倒是挺好的。
顾钧去杀鱼，大满接手他媳妇的活计。
等顾钧杀了鱼后，就进厨房做菜。
林舒也跟着进了屋，问他：“齐知青怎么说？”
顾钧往草鱼的肚子和鱼身都抹上盐巴，道：“他说不好总过来，他会单独去大队长家里感谢。”
林舒点了点头，继而问：“大队长家谁过来？”
顾钧：“就大队长和他的孙女，一会儿就过来。”
林舒算了算人数，道：“一会儿再做个番茄炒蛋，再弄一半熏兔焖土豆。”
生产队种几亩地的小土豆，个头比鸡蛋大点。
这些天收下来的，生产队按人头，每个人分了三十斤后，剩下的则按照工分来分。
土豆只要不洗，风干泥土后，避光放置阴凉地方，能放一到两个月。
要是怕坏了，也可以送去公社，或是市里的副食品铺子。副食品铺子会收购，但收购价格很低，才几分钱一斤。
顾钧琢磨一下，说：“也行，等下回休息，我再上山去打点野味。”
林舒有点担心：“不过，大队长会不会说啥？”
毕竟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什么肉。
顾钧：“没事，大队长知道。”
他都把齐杰从山上背下来了，大队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上山干啥。
顾钧把鱼放到一旁，等大菜做好后，再蒸。
他剁了半只野兔下来，她则帮忙削土豆。
焖着肉时，就听见了大队长的声音。
林舒出来一瞧，就看见大队长也拎了个篮子，里边装了一碗米和一个酒坛子。
大队长和大满说：“自家酿的米酒，一会一块喝几杯。”
大队长身边跟了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是他家的孙女，叫晓华。
因在乡下到处野，小脸蛋黑不溜秋，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没有补丁，而且还是干干净净的。
小姑娘朝着院子里的人喊了一遍后，就兴冲冲地跑过去抱小虎子。
小姑娘个头小小的，却有一把子力气，一下子就将小虎子抱了起来。
林舒看着担心，忙叮嘱：“小心点，别摔了。”
春芬却满不在乎地说：“人家晓华丫头力气大着呢，而且孩子也不怕摔。”
两只小家伙一块玩耍，也不粘着大人了。
林舒见大队长来了，就进厨房接过顾钧大厨的位置，对他说：“你出去和大队长说说话，我来炒菜。”
顾钧点了点头，说：“再焖十来分钟。”
林舒笑道：“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顾钧也就出去了。
没一会春芬也进来帮忙，她从后边瞧了会林舒，说：“你这肚子大了点，是双胎不？”
林舒摇了摇头：“医生没说。”
“大概是这些天，营养补上来了，这肚子也就显大了。”
春芬关切地说：“下回休息，让顾钧带你去趟医院再瞅瞅。”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胎位不正的肚子也是特别显大。”
“胎位不正这事可严重了，一定要重视，趁着还没生，多跪跪，还能正回来。”
林舒前不久才检查回来，医生说胎位是正的。
这肚子显大，一则是营养好，二则……
她哪里敢解释是月份大了一个多月的原因！
她只得好装出心惊害怕的样子：“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怪害怕的，等顾钧休息，我就让他陪我去医院瞅瞅。”

第37章
◎二更◎
晚上吃饭,大队长和大满都让顾钧喝点酒，但他就是不敢喝。
大满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调侃道：“钧哥你该不是怕嫂子骂你,所以不敢喝吧。”
两个当事人相视了一眼,又立马移开了视线。
顾钧道：“我媳妇怀着孩子,晚上还多看顾一点，不能睡得太死。”
大队长道：“你又不是一杯就醉的，你这酒量，我们还是有数的，就浅尝一杯吧。”
顾钧还想再说什么，林舒道：“你就陪大队长喝一杯吧，没事。”
这之前出事，可不是因为酒喝多几杯的问题。
也不知道,当初原主下的母猪催/情的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就比如——阳/痿，早/泄。
林舒脑子里想的事，又荤又乱七八糟,一时心虚地埋下头吃菜。
顾钧也只浅浅地喝了几口，也不敢多喝。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去。
因着小虎子闹着要睡觉了，春芬就先把孩子带回家了,大满则留下来帮顾钧收拾。
两人在院子里洗漱涮涮，大满压低声道：“我媳妇刚和我说，你媳妇如果怀的不是双胎，肚子就大了点。她这么个月份的时候，肚子远没现在这么大。”
“这肚子大,要么是胎位不正,要么孩子个头大,这两个原因都可能导致难产，她让我和你说说，尽快去医院瞅瞅。”
顾钧往林舒的窗户瞧了眼，眉头紧蹙。
虽然清楚她的月份比他们说的大了一个半月，但听到大满的话，心里很难不在意。
等大满走了，顾钧就去敲了林舒的房门。
林舒吃饱后就容易犯困，这正要睡就听见敲门声，她不想起床开门，就朝门口道：“门没锁，进来吧。”
顾钧推开门，见她已经躺下了，也就只站在门口，没进去。
“什么事？”她问。
顾钧沉思了几秒，才说：“大满媳妇担心你，让大满提醒了我几句，我寻思着明天向大队长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舒闻言，顿时猜到大满说了什么，她不禁笑了。
“距上回去医院才过去半个多月，而且我这个月份，显怀的程度也是正常的。”
以前她身边可没少怀孩子的，人家营养更均衡，八个月的孕肚比她现在的还大呢，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六七斤，不会偏大。
顾钧就是听了她的话，眉头依旧没松：“我还是不太放心。”
林舒看他这样，要是不去检查，他估计也休息不好。
她琢磨了一会，说：“那等你休息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顾钧：“还有四天才休息，时间太久了。”
林舒：……
正在想怎么说服他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胎动，是孩子在踢她。
她忙喊他：“快进来，孩子动了，你摸一下就知道他脚在那个位置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愣了一瞬，脚下先动。
等他回过神，都已经站在床边了。
林舒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顾钧的掌心贴在她腹上，忽然感到轻轻地被踢了一下，他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林舒眉眼弯弯，笑着提醒：“是可以呼吸的。”
顾钧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屏住了呼吸。
掌心被隔着肚皮踢了一脚后，第二脚更有力了。
林舒虽然感觉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可以忍受的。
她耐心解释：“他是用脚踢的，他的脚在这个位置，头就在下边，胎位是正的。”
胎动持续了半分钟，停了之后，顾钧的手掌还一直放在林舒的肚子上。
林舒等了一会，提醒：“他已经歇了。”
顾钧恍然回神，才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
林舒和他说：“胎位是正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过几天再去瞧瞧。”
顾钧迟钝了两秒才点头。
“你现在可以放心地回去睡觉了。”她说。
顾钧点头，恍惚转身走出了屋子，他那手都还是张开着掌心，僵着的。
林舒瞧着他还没回神的背影，心说就只是摸了摸胎动，就这么震惊？
那以后看到小孩子的时候，岂不是直接傻眼了？
林舒见他要回自己的屋的架势，她忙喊：“把门带上。”
她现在上床下床都颇为费劲，可不想起来关门再躺下。
迟钝了半晌的顾钧，忽然被叫回了神，匆匆转身，关上门时，与她说：“那就先不急着去医院，等休息的时候去。”
再次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胎位正，孩子发育也良好，没有什么问题。
得到确切的答案，顾钧这才算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生产队，顾钧把自行车还回去时，大队长问过他媳妇的情况后，把一封信给了他。
说是他媳妇家那边寄过来的。
顾钧很少与别人说家里的事，所以大队长也不知道之前王雪为了补贴娘家，只差没把全部家当都补贴过去的事。
大队长：“等孩子百天后，你还是得去一趟岳家的，到时候我给你开几天假，再开个介绍信。”
大队长也不知道王家的事，晓得王雪是高中生，所以以为王家还是很疼爱女儿的。
顾钧没多说，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他拿着信回了家里，给到林舒：“你家里又给你寄信了。”
林舒看都不想看。
“你打开，你来念。”
顾钧：“……我还没认几个字。”
林舒：“那就把认识的念出来。”
顾钧默了几秒，才拆开信件。
打开信纸，看到密密麻麻，且还不是特别工整的字，只觉得眼花。
定眼看了一会，他才慢慢开始念：“雪丫头，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你怎么还没有回信，家里也没有收到任何的粮票，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钧虽然念得很慢，但都能通顺地念了下来。
林舒惊诧看向他，打断道：“不是说还没认识几个字，怎么能念得这么顺？”
顾钧应：“根据上下内容，大概知道写的什么。”
林舒让他继续念。
念到不认识的字，问她：“这念什么？”
林舒瞅了一眼：“鹏，我弟的名字，王鹏。”
她往下看，好笑道：“王鹏也病了，要钱住院，说拿不出来，让借点，顺便把粮票也寄回去。”
顾钧看向她：“那你怎么想？”
林舒翻了个白眼：“这信件一来一回都得两个星期了，我弟那病要是严重，那肯定没治了，要是不严重的，等到那会都已经治好了。”
“我爸妈偏心得很，我弟要是有一丁点头疼脑热的，都紧张得很。要真病了，他们会砸锅卖铁地治，根本没心情写信给我。”
顾钧琢磨她的话，道：“你是说，他们骗你的？”
林舒点头：“九成九是骗我的。”
她想了想，说：“我得回一封信。”
顾钧挑眉，就听她说：“我得哭穷，我得问他们要钱生孩子！”
林舒说干就干，从他手中抽出信件，匆匆回屋，拿出原主的本子，开始模仿她的笔迹写信。
顾钧：……
生孩子的钱，他还是有的。
但转念一想，她估计也知道家里不会给她寄钱，只是想绝了他们继续要钱要粮的心思。
顾钧想的，和林舒想的截然相反。
林舒是真的想从王家那边薅点钱。
她现在的两块钱，都还是顾钧给的。
只是粮仓有粮，口袋里没钱，她的安全感还是不够。
得让王家吐一点出来。
她琢磨着也吐得不多，但五块钱肯定能要得到。
王家在寄信去红星生产队后，每隔三岔五就去一趟邮局，问有没有从广安市的来信。
在过了两个星期后，终于收到了信。
一家子四口人，避着老太太，躲在屋子里看信。
等王家大姐拆开信，拿出信纸后，拿着信封往手心倒了倒。
王母不可置信的道：“没了？！”
王家大姐以为夹在信里，忙拆开信，发现就真的只有一封信。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王母骂道：“那丫头是不是翅膀硬了，怎么啥都没有！快看看那丫头写了什么？”
王家大姐看向上边的内容，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二妹好像被她男人打了。”
王母纳闷道：“这不是怀了孩子，咋还被打了？”
王家大姐把信给了她妈：“妈你自己看吧。”
王母立马拿到了手。
王父皱眉道：“到底写了啥？！”
王家大姐：“雪丫说她发粮后，想偷偷拿粮食去换粮票，没想到被她男人发现了，脸上挨几巴掌，现在连米都不能碰，而且也只能吃粗粮了。”
王父顿时黑了脸：“让她弄点粮票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想着吃什么米！”
王家大姐：“爹你小声点，要是给奶奶听见了，又得闹了。”
王家小弟撇嘴：“别人家奶奶都是疼孙子，我们家的老太婆就知道疼二姐。”
王母边看信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那是老太婆眼盲心瞎，她就作吧，以后肯定享不到我们小鹏的福气。”
王父问她：“后边还说了啥？”
王母看完了信，道：“雪丫头说她要是再不吃点肉和米，可能要流产了。”
王父不太在意道：“流了，再怀就是了，又不是不能继续生了。”
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王母看着信，眉头皱着，说：“她说问过别人了，她这胎是男胎，要是生下来了，肯定能在她男人家里站稳脚跟，以后就是想往家里寄粮寄钱也容易些。”
“雪丫头还说了，她男人之前在城里的纺织厂干了一个多月，得了好几十块的工钱，而且还拿回来好多的布，她男人以前上工拿的都是满工分，还攒了不少钱。”
“要是雪丫头能哄到这些钱，还是能凑上一点钱的，等明年小鹏初中毕业了，也能买到个好工作。”
儿子实在是不想念书了，不然肯定送到高中。
这不想继续念了，又没工作，肯定得下乡。
他们家两个双职工，也存了一点钱，但因先前小鹏和人打架，不小心打伤了人，要不是为了摆平这事，花好几百，这家里肯定是能拿得出钱来，给他买工作的。
王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悦地问：“那她怎么说？”
王母：“雪丫头说想要点肉票和麦乳精补充点营养，还想要十块钱去医院做检查，打几针保胎针。”
王父脸一沉，怒道：“反了天了，现在家里都这光景了，她还敢反问家里要钱！”
王母琢磨了一下，说：“这雪丫头下乡这么久，也没少寄钱寄粮回来，肯定不会耍什么小心眼，要不是真过不下去了，估计也不会问家里要。”
“咱们城里口粮少，但乡下口粮肯定是充足的，不说眼下，就是以后肯定也能得不少好处，但前提是她能顺顺利利地生个带把的。”
王鹏忽然道：“这个我懂，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王家大姐：“那现在咋搞，真要给她寄票寄钱过去呀？”
王父也认真琢磨了起来，好半晌后，才说：“寄一张几两的肉票过去，至于麦乳精，她想都别想，还有那十块钱……”他皱眉道：“最多就给她六块钱，还不够用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借。”
王家大姐一听，不满道：“凭啥给她这么多钱？”
王鹏道：“大姐，刚不是说了吗，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要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是不？”
“要是一直问她要东西，咱们也不表示表示，她以后哪还会舍得再往家里寄东西？”
王母赞同道：“小鹏说得不错，麦乳精还是给她寄一罐过去吧，这样肯定能让她更加死心塌地地对自家好。”

第38章
◎二更合一◎
中秋节前,顾钧进了一回山，打了两只野鸡回来，又向大满要了半斤的干菌子。
他宰了其中一只野鸡,就着半斤菌子带去市里,给齐杰堂叔做谢礼。
这一趟除了感谢之前帮忙外,主要还是去换麦乳精。
虽然只是顺道救的顾钧，但也是真真承了齐主任的人情，所以得表个态。
林舒知道他要用二十斤米换两罐麦乳精，而且还是跟着齐杰一块去的，心情有点一言难尽。
顾钧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说：“我和他这回不会这么倒霉的。”
林舒还是不放心，道：“你还是去摘点柚子叶回来吧，用柚子水洗把脸,洗个手再去。”
为了让她放心,顾钧只好应下，出门去摘柚子叶。
柚子叶摘回来后，放到水里泡了一会,他才洗脸洗手。
林舒把毛巾递给他：“这二十斤粮就换两罐麦乳精，你竟然也敢换，那可是家里一个多星期的口粮呢。”
顾钧擦了脸,说：“我吃粗粮也行，可那麦乳精没有门道，也难换。”
乡下人想要麦乳精，没有门道根本就尝不着。
“难得可以换两罐，先存着也好,等你把孩子生下后,一天一个鸡蛋,不太够，肯定还得从其他吃食上补充营养。”
他擦了脸后，齐杰已经到了，在外边喊了一声“钧哥”。
林舒把自己的知青证件给他，说：“换了之后，去邮局看看有没有我的邮递。”
顾钧接过知青证，诧异地看向她：“你家里寄了东西来？”
林舒耸了耸肩：“不一定，所以让你去瞧瞧有没有我的邮递。”
顾钧心说和她生活有大半年了，只见过她往家里邮东西回去，就没见过她娘家寄过东西给她。
这些话顾钧没有说出来，怕伤她心。
顾钧把知青证揣好就提着米和东西走了。
他们这回换麦乳精换得很顺利，没真倒霉地再次遇上治安队。
主要还是治安队之前因为乱抓人挨批了，所以这段时间安分了不少。
顾钧把带来的山鸡和菌子给齐主任，说：“乡下没什么好货，我刚好在山里捡了只野鸡，就想着拿给主任，感谢上回主任搭把手。”
齐主任用道：“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顾钧：“我还带了点菌干，还希望主任不要嫌弃。”
乡下人吃不上要商品票买的吃食，同理，城里人也难吃上野鸡和山货。
野鸡和菌干对于城里人来说也是稀罕货。
齐主任也没违心拒绝，说：“我不白要你的，我给你两筒挂面，算是换的。”
说着，看向他齐杰：“也给你拿一筒，你这孩子下乡到现在，都瘦一圈了。”
齐杰道：“可不，干农活可累人了，还是堂叔疼我，有好吃的都记着我。”
“别贫嘴了。”说着，喊自个媳妇装好东西，让他们俩带回去，随即把齐杰喊进屋里说几句话。
齐主任和齐杰说：“你家那边风头正紧，原本想着厂里要空缺，就给你安排进去的，但现在只能暂缓了，你再忍忍。”
齐杰表示理解：“我晓得的，没关系，等风头过了再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堂叔的工作。”
齐主任叹气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对了，你爸妈听说你之前被蛇咬，险些要截肢，好在是生产队的同志救了你，又听说救了你的同志，媳妇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所以寄一个暖水瓶和一张包被过来，让我给你那位同志做谢礼，再好好感谢。”
“我琢磨着，我给他也不好意思收，还是你带回去给吧。”
齐杰说：“我上回送了点东西过去，我怕他们也不好意思要了。”
齐主任：“你妈说了，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感谢了，他们还没感谢呢。”
“要不是家里现在这光景，他们肯定会过来瞧你，顺道好好感谢那位同志。”
齐杰道：“没事，顾钧同志能理解，上回因为我受牵连被关了一天小黑屋，也没怪过我。”
齐主任道：“你那同志确实是个老实能干的，先前在厂子里帮忙干活，我就看出来了。”
“你在红星生产队插队，毕竟是外来人，可得和生产队的人搞好关系，以后就是来不了厂子里上班，申请去工农兵大学也容易一点。”
齐杰也没反驳他堂叔，点头：“我晓得的。”
齐主任嘱咐了几句话后，就将东西给他带回去了。
顾钧从齐主任家里出来，和齐杰道：“我得去一趟邮局，你要是着急，就先回去。”
齐杰正想说不着急，但一琢磨，就说：“行，我先回去。”
两个人分开走，顾钧往邮局而去。
他虽然觉得王家不可能邮寄东西过来，但还是得去瞧瞧，好回去交代。
将知青证给了邮局的工作员，一查，竟然还真有王雪的邮递。
顾钧早上八点出的门，中午才回到生产队。
自行车没急着还，家里院门没锁，他将车子推着进了院子，喊：“王雪？”
在屋子里头睡午觉，还没睡一会的林舒，这一声就给她喊醒了。
林舒睁着眼看了会房梁，才下床。
王雪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
至今还是没法适应别人喊她这个名字。
林舒扶着腰从屋里走了出来，问他：“你怎么和齐知青分开来走。”
顾钧踢下自行车的脚架子，支好车子，正要拿着东西进堂屋，听到她的话，面色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们分开回来的？”
林舒纳闷：“不是你让他先拿东西回来的吗？”
顾钧一愣，问：“啥东西？”
林舒带顾钧回屋，指了指桌面上的暖水壶，还有摆在床尾的包被：“不过，这些东西都哪来的？”
她越瞅越觉得有问题。
她语带怀疑：“你该不会是……”
“没有，没去。”顾钧应得斩钉截铁。
林舒：……
她还没问完呢，他都知道她想问什么，还学会抢答了。
“你知道我想说啥？”
顾钧道：“我没去黑市，也没有投机倒把。”
他眉头皱了起来，问：“齐杰还说了什么？”
林舒想了想：“说他爸妈都很感激你上回救了他，本来想当面感谢地，但实在走不开。”
说到这，林舒明白了过来：“这两样东西该不会是他爸妈送的吧？”
“齐杰怕你不收，所以先斩后奏？”
顾钧看向她：“什么意思？”
林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解释：“古代有个官员先把人处决了，然后再报告到皇帝那去。用现在的情况来说就是先做了这件事情，然后再告诉你的意思。”
顾钧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个成语的意思。
林舒看着暖水瓶和包被，这些东西都是之后非常需要的。
冬天孩子拉了，烧水费时间，等水烧好，屁股都捂红了。
她虽然不舍得，但还是道：“你去一趟知青点，把齐杰喊过来。”
顾钧“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包裹是去邮局领的，两罐麦乳精和两筒挂面是换的。”
看到东西，林舒道：“一会再去知青点，先瞧瞧我家里寄了啥东西来。”
顾钧闻言，迟疑了一下：“方便吗？”
林舒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单独把小包裹放在一边，说：“有啥不方便的。”
她回屋拿了剪子出来，把包裹拆开。
看到麦乳精时，虽然是她问的，但还是有一点意外的。
除了麦乳精外，还有一个一个信封，她拆开信封将里边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封信和几张一块的，还有几张五毛的。
顾钧看到钱和麦乳精，沉默了。
半晌后，他问：“你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
林舒把钱拿出来，眼里只有钱，也没看他，委婉道：“你不会想知道我都写了什么的。”
她小手激动地数着钱。
六块钱，比预想的要多了一块，不错不错。
顾钧闻言，怀疑道：“写了我的不是？”
林舒数钱的动作一顿，抬起视线，谄媚地笑道：“要是写我在生产队过得好，他们肯定还会继续写信来问我要东西。”
“我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了，哦，这话的意思就是反着来。”
“我给他们画饼，说你发现我偷摸给家里寄粮食了，所以把粮食看得很重，而且你手里还有不少钱，我得讨好你，等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哄你给粮给钱。”
“当然了，我哭了穷，也哭了身体不好，要去医院，要补充营养。”
“他们贪心，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好供养他们的宝贝儿子，所以肯定舍得用糖衣炮弹哄骗我，当然，他们也只舍得这么点东西，多的就没了。”
顾钧眉头紧皱：“他们不是双职工吗，工资难道不够供养？”
林舒仔细回想了原主的回忆，说：“我那弟弟被宠坏了，从小就没少惹祸，为了摆平这些事，家里也没少拿钱出来收拾尾巴。不然也不至于催着我要钱要粮。”
顾钧：“他们对你姐也一样。”
林舒摇头：“那倒不是，毕竟我不是跟着他们一块长大的，没啥感情。”
“不过，我那大姐处境比我好不了太多，但她精呀。”
“本来下乡的该是她，可她跟家里说谈了个厂子主任的儿子，下乡的就成了我。”
顾钧听着她的话，对于父母的偏心，感同身受。
“你别太难过。”
林舒笑道:“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就想着怎么样薅回一些。”
顾钧瞧着她似乎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舒从中抽出了两块钱，递给他：“还给你的。”
看到钱，顾钧的眉头皱得更甚了：“给你的，不是借给你的。”
说了这话，他转头出了院子，去知青点。
林舒看了眼没还上的两块钱，笑了笑。
她将几罐麦乳精抱回屋里，然后打开铁盒，将六块钱和两块钱放到一块。
从三毛八分钱到现在的六块钱存款，离创业基金又近了一步。
顾钧是二十来分钟后回来了，就他一个人回来的。
林舒问：“齐杰怎么说？”
顾钧：“他说是他爸妈交代的，他也是给转交的，要是想还回去，就让我们邮回去。”
林舒蹙眉道：“有地址吗？”
顾钧摇头：“他只是说说。”
“他说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搭个伙，在你生育之前，都在咱们家吃晚饭，粮食他自带。”
林舒还真没想到齐杰会这么说。
可下一刻，她就从原主记忆里知道知青点的伙食，还真不咋样。
知青点都是轮流做饭，大家伙的手艺都不见得有多好，也都是能煮熟就行，不少人都是直接用水焖熟就成，味道差强人意。
齐杰大概是上回吃过顾钧做的菜之后，就一直念着了才会提出这个条件。
林舒打趣他：“你就不担心，我日日见着他，又会重新看上他？”
顾钧听言，目光紧锁着她，语气十分确定：“你不会。”
林舒心下微愣，问：“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顾钧：“我现在能分辨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不舍，也没有不甘了。”
出乎意料的，顾钧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但这事我也没应他，我说回来先问过你的意见。”
然后，齐杰问他，她的气是不是还没消。
林舒斟酌了一下，说：“你要是不介意，那我肯定没什么问题，但我现在身子重，可忙活不了那么多。”
顾钧道：“这段时间都不是特别的忙，五点就能准时下工，我回来就做。”
他看得出来，她也想要暖水瓶，所以他这一路琢磨用什么换这暖水瓶子。
琢磨来琢磨起，他们家好像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粮食了。
但粮食也是只是够吃，他也不能一直拿粮食换。
齐杰提出来要和他们家搭伙，顾钧是心动的，但想到林舒交代过让他们离远点，就想回来先问过她。
齐杰当天晚上就拿着一袋子十斤重的米，还有一碗鸡蛋来了家里。
“我先把我这个星期的粮先交了。”
林舒现在大概是脱敏了，再看见到齐杰和顾钧待在一块，都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齐杰拿了两块钱给顾钧：“这是菜钱。”
顾钧拒了：“不差你这个菜钱。”
“本来想把东西还给你，但的确很需要，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更不可能收你的钱了。”
齐杰见他真不想收，才将钱放回口袋里，压低声音问：“王知青没说什么？”
顾钧摇头：“她不是小气的人。”
齐杰闻言，才道：“那就成。”
看着顾钧洗菜，他道：“知青点十二个人，愣是凑不出一个做菜是好吃的，大家的手艺都半斤八两。”
顾钧闻言，看向林舒的屋子，问：“以前我媳妇在知青点，做的饭菜怎么样？”
齐杰大概回想了一下，道：“也还行，比大家伙的好一点。”
顾钧不爱听这话，拧眉道：“我媳妇手艺比我好。”
齐杰道：“也没有吧，顾同志你肯定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王知青做什么，你会觉得是好的。”
顾钧听到“情人”两字，嘴角微一勾，很快又敛平，没让齐杰察觉。
忙活了一会，顾钧问他：“你的脚还没恢复全？”
齐杰道：“还是不能站太久，这段时间，大队长都让我做点轻省的活。”
顾钧看向他：“那晚上岂不是不会睡太早？”
齐杰点头：“差不多八九点才睡吧。”
顾钧接着问：“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我数学？”
齐杰惊诧地看向他：“咋，钧哥你怎么忽然上进了？”
顾钧：“上回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多学点。”
齐杰闻言，顿时笑了，说：“不说什么高不高考的，就说多懂一些文化，也没有坏处，以后肯定也能派上用场。”
顾钧问他：“能得空教吗？”
齐杰笑应：“要教钧哥你，那肯定得得空！”
“不过王知青也是高中文凭，你咋不让王知青教？”
顾钧：“她肚子大了，不能太费心思。”
主要他总会分心，一不注意就错过了，又得让她重新教一遍。
齐杰道：“要不吃完饭，就和我去知青点，我看看你的程度，再决定从什么地方开始教你。”
顾钧点头应：“行。”
今晚打了三个鸡蛋炒番茄，又干蒸了一碟子的南瓜，还有一大盆的红薯叶。
齐杰吃着青菜，感叹道：“就一个红薯叶，都比咱们知青点做的要好吃，咱们知青点大家伙做出来的红薯叶，菜水都是黑的，而且都没味。”
林舒心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顾钧现在这会都知道用蒜搭着红薯叶炒了，进步之大可不是一丁半点。
吃饱后，齐杰还是帮忙收拾了碗筷。
顾钧让他先回去，他一会再过去找他。
顾钧走了，等林舒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后，顾钧就把热水给她提到屋子里，顺道把晒干的板凳也放回洗澡房。
顾钧等她洗澡出来后，才说：“我出去一趟。”
林舒说：“天黑前可得回来。”
顾钧看了眼天色，还早。
夏天昼长夜短，七点半才算天黑，现在才六点半过，还有时间。
顾钧出了门，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大家伙看见顾钧，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顾钧平时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对谁都不是特别热拢，虽然娶了知青，但和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见着顾钧，大家都有些尴尬，不知道咋打招呼。
特别是姚方萍，她洗澡出来，看到大家伙在小声嘀咕，她去听了一耳朵，听到是顾钧来找齐知青，顿时一个激灵，心里越发地忐忑。
姚方萍偷偷往男知青的宿舍瞧眼，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有男知青从宿舍出来，她忙问：“齐知青和顾钧同志在干嘛？”
男知青：“在学习。”
这两人不应该是情敌吗，咋还学习上了？
王雪知道吗？
姚方萍琢磨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出一趟门。
林舒正在院子里纳凉，院门传来敲门声。
她问：“谁？”
姚芳萍应了一声：“是我，方萍。”
林舒诧异，不解她来找自己干嘛。
“进来吧，门没锁。”
姚方萍推门进来，看见她在院子纳凉，舒服得不行，她急道：“你还这么悠闲呢，你男人和齐知青走这么近，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林舒一愣，问：“顾钧找齐知青了？”
他也没说呀。
姚方萍点头：“好像齐知青在教他数学。”
林舒闻言，笑道：“有上进心，不错。”
“你还笑得出来呢，要是让顾钧晓得你以前对齐知青……”她一顿，想起之前在菜地说的那些话，只得改口：“有欣赏，他误会了咋办？”
林舒笑道：“孩子都快生了，他还能误会什么。”
“再说他们俩这之前一块被抓，顾钧又救过齐知青一回，两个人关系好也是情理之中的。”
姚方萍看她这么镇定：“你就真不担心？”
林舒摇头，笑得淡淡的：“不担心。”
“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来和说这些话。”
姚方萍愣了一下，有些别扭：“我就是怕你不知道，就是来提醒一声。”
“既然你觉得无所谓，那我就回去了。”
林舒扶着腰起来，说：“你等会。”
她起身回了屋，用温热水冲洗了一下茶缸，然后倒了半杯水，进屋舀了两勺麦乳精搅拌。
她把茶缸端了出去，端给她：“喝点。”
姚方萍脸色诧异。
林舒道：“咱们以前那么要好，难不成以后真的不往来了吗？”
“之前是我想不通，我怕你瞧不起我为了逃避劳作，嫁了个乡下泥腿子，所以就跟你疏远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她总得找个理由解释吗，解释当初王雪为什么要疏远姚方萍。
总是这么避着，不解释，姚方萍总会胡乱联想。
关键的是，她联想的方向，还可能是对的。
姚方萍一听，一愣：“你为了逃跑劳作才嫁的顾钧？”
林舒点头：“那不然呢？天天干不完的活，每天晚上我都在被窝里哭，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就想找个能干的汉子做丈夫，刚好顾钧能干，关键那张脸长得也好，而且也不用和公婆一块住，我犹豫了很久，才敢问他要不要娶我。”
“年底那会让你和齐知青陪我到顾钧家里吃饭，说是感谢他的帮助，但其实就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一点顾钧。”
“可嫁了之后，我又后悔了，所以天天瞅着他不顺眼，也不愿意和他接近，后来才慢慢接受他的。”
说到这，她笑意甜腻，眼神也满是爱意：“你难道不觉得顾钧真的长得很好看吗？又高又俊，又男人，还有一把子力气，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也从来不凶我，还样样顺着我，我要不是嫁给了他，我上哪找这么好的男人？”
姚方萍看着她的模样，看着她像是陷入了爱情之中，不可自拔的摸样，这一刻，是真信了她说的话。
难怪了，她就说她怎么忽然就结婚了。
林舒把麦乳精往她跟前递，显摆道：“你尝尝，这就是他想法子弄回来给我补身体的。”
姚方萍道：“这是顾钧同志给你补身体的，你给我喝，不大好吧。”
林舒道：“我那还有呢。”
姚方萍喉间咽了咽，犹豫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姚方萍喝了麦乳精，脸上有了释然的笑意，她道：“我还有衣服没洗呢，等会天黑就不好洗了，我先回去了，下回再来找你。”
林舒笑着说“行”。
把人目送离开后，笑脸慢慢散去，暗自呼了一口气。
可算是把人忽悠走了。
林舒正想拿茶缸去洗，就看到刚出院子的姚方萍在门前停了停，惊讶地地往门旁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了。
林舒：“？”
咋了？
见鬼了？
下一刻，顾钧就出现在了门外。
林舒：……
还真是大白天不能背后说人。
一说人，人就到。
他到底听了多少？
要真听了后半段，她的老脸呀，是真不能要了。

第39章
◎二更合一，中秋红包~◎
林舒没问顾钧是不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按照常理,只要是让人社死的话，大概率都会被听到。
再者，顾钧那明显黑了几个度的脖子和耳朵,这反应都不消问。
相处这么些天,她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人不好意思，脸不会红，反倒是脖子和耳朵红。
当然，他天天顶着大太阳劳作，不可能不黑，人一黑，脸红的时候，只会显得皮肤更黑。
两人眼神对视了一瞬,似乎都被彼此的眼神烫了一下,很有默契地挪开。
林舒拿着茶缸转身去冲洗，佯装刚刚的话没被他听到，问他：“听说你去找齐知青学习了？”
顾钧望着她的背影,也没有点破刚刚的事。
比起林舒，顾钧更。
他“嗯”了一声，应：“去学数学了。”
林舒闻言,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手里。
他手里有一本书。
她定眼看清楚是小学二年级的数学书，她疑惑道：“二年级数学，齐知青哪来这么基础的书？”
顾钧扬了扬手里的书本,应：“隔壁家小孩的,齐杰让我去找的,他说我会加减法，可以学乘法。”
林舒略一挑眉：“怎么不让我教，是嫌我教得不好。”
顾钧摇头，解释道：“你教，我容易分心。”
林舒不理解：“我觉得我教得挺好的呀，你怎么会分心呢？”
顾钧抿唇一默。
林舒看着他不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就听他说：“就容易分心。”
得，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行吧，齐知青要是愿意教，那你跟着他学。”
“不过，我还是会每天抽查你默读和默写情况。”
顾钧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容地拿着书本回屋。
回到屋中，顾钧将房门阖上后，整个人背靠着门板子，手臂搭在了双目上，一呼一吸平缓躁动的心跳。
脖子上和耳上的黑红也没褪下去过。
院子外头的林舒暗暗呼了一口，回屋时，朝着他紧闭的房门看了眼。
这人除了换衣服的时候会把房门关一会，平时都是敞开着的。
今天倒是反常。
林舒回了屋，也没啥事做，就把今天王家寄来的信拆开来看。
王家还真一如既往的敷衍，连开头的嘘寒问暖都和上上一封信差不多。
让她好好养好身体，好生个儿子。
他们家也不是图她寄什么回去，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十块钱，只能凑到六块钱。麦乳精还是中秋单位发的，不然啥都没有。
信上的内容，林舒一个字都不信。
随意把信放到盒子里，她看向桌面上的几罐麦乳精，笑了。
日子可算是慢慢地好过了。
林舒拿着暖水瓶出了院子，清洗了内胆，准备去厨房装热水。
锅里烧了开水，她正揭开锅，准备拿水瓢舀水，顾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伸臂拿过她手上的水瓢，说：“开水烫，你身子不便，我来弄，你出去。”
林舒松开手，嘱咐道：“那你小心点烫。”
顾钧点了头，开始舀水。
林舒出了院子，回屋拿来换洗的衣服，顺道关紧门窗熏艾驱蚊驱虫。
住在乡下，附近都是田地和草木，不说蚊子了，就是虫子也多。
而且这种炎热的天气，院子和屋子都容易进蛇，熏艾产生的烟雾，也能防一下蛇。
林舒把衣服放到堂屋的凳子上，也顺道顾钧的屋子熏上了艾。
顾钧打水回来，就见她从他的屋子出来。
林舒道：“我给你屋子熏了艾，你别那么快回屋。”
顾钧“嗯”了一声，把暖水瓶放到堂屋的桌面上。
看到凳子上的衣服，说：“我给你提水去洗澡。”
林舒洗了澡后，就轮到顾钧。
屋子里都是艾草味，太浓了，得散散才能进屋。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纳凉。
顾钧扇扇子，林舒坐在一旁，扇子的风向往她那边，很凉快。
林舒瞅着天上的月亮，很圆，她忽然感慨：“过两天又是中秋了。”
“我想疼爱我的亲人了。”
顾钧看了她一眼，随即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去，看着天上月。
“我也想我娘了。”他说。
林舒原本只是感慨一声，但也不知是不是怀孕后期的原因，一听他的话，瞬间就绷不住，红了眼，眼睛里头几乎是瞬间就涌上了泪意。
她想她的爸妈，包括其他的亲人，还有朋友了。
顾钧没听见她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她满眼的泪水，眼泪滑下脸颊。
他顿时慌了：“怎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舒摇头，抬手抹眼泪，越抹越多，索性也不抹了，直接哭了起来。
顾钧手忙脚乱地站起，伸手想给她抹泪，却又担心她不喜欢，踌躇几秒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抹了她的眼尾。
他的手指粗糙，刮得还怪疼的。
林舒脸上都是眼泪，声音哽咽地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顾钧：……
他摇了摇头：“不难看。”
林舒道：“你能不能帮我打点水，我想洗个脸。”
不好拒绝他给自己擦眼泪，但实在是刮得疼，只能支开。
顾钧忙去打水。
林舒深呼吸了一口气，两手使劲把眼泪抹去。
顾钧把水打来了，林舒洗了把脸，他将她的毛巾递了过去。
林舒擦了一把脸后，才吸了吸鼻子，找了个理由解释道：“就是太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想他们了。”
顾钧见她情绪缓和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年后，我和你回去一趟。”
林舒点头：“是得回去一趟。”
回去看看原主的爷爷奶奶，看看二老的身体情况，也顺道从老王家薅点羊毛。
话说，自从原主下乡后，就没有和她爷爷奶奶通过信。
也不知道两个老人的具体情况，只能是希望信上说的都是假的，而实际两个老人一切都好。
林舒平复了一会，情绪也稳定了。
她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钧问她：“真的不难受了？”
林舒摇了摇头：“没事了，怀着孩子，情绪变化大是正常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顾钧哪可能不担心。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顾钧一直在观察她的情绪。
林舒坐得累了，道：“真没啥事了，我走动走动。”
她扶腰站起的时候，顾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林舒在院子里走了小两圈，又坐了回去。
顾钧回屋帮她把窗户打开，放下草帘通风。
草帘破旧，也有了些破洞。
他寻思着明天去弄点蒲草回来给她补一补。
通风后，顾钧拿着她的搪瓷茶缸出了屋子，倒了一茶缸水，复而走了院子，递给她：“喝点水。”
林舒接过，说了声“谢谢。”
屋子起码还要散半个小时的味，两人继续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舒问他：“咱们中秋，要不要弄点烤鱼吃？”
顾钧：“你想吃烤鱼？”
林舒：“想。”
顾钧：“那不用等中秋，明天我就去河里抓几条。”
林舒摇了摇头：“就中秋弄吧，热闹热闹。”
好像也就她和顾钧两个人，也热闹不到哪里去。
顾钧：“那就依你。”
“这两天我就用柴做饭，烧到一半就闷点炭，用来烤鱼。”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是冰天雪地的，但也是刺骨的冷。
袄子不够御寒，每家每户都会自个焖炭，一家子围坐在一块取暖。
暖和是能暖和一点，就是这自家做的炭，缺点是不耐烧，而且烟也大，但也是有优点的，起码没有火盆子那么危险。
屋子的气味差不多散了，顾钧跟在林舒身后，看着她进屋，他站在她房门外，说：“你有事就喊我。”
林舒点了点头，回了屋，轻掩房门。
顾钧也回了屋，房门依旧没关上。
以前光着膀子睡的人，现在却是穿得严实，热得再厉害也没再光着膀子。
顾钧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会想着她刚刚哭的事。
一会又想着今天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他从知青点回来的时候，去隔壁借了书本，正要回家，就听到院子里边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脚步一顿，就听到她们在说他。
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在外边等着。
接着，他就听到了她的话。
那瞬间，顾钧浑身气血翻涌，好似血都是沸腾的，滚烫的。
哪怕知道她的话有很大的水分，他还是不可控制地心脏狂跳，状如打鼓。
就是现在想起那些话，顾钧还是没法平静，心情愉悦。
但一想到刚才在院子里，她哭了，心情又憋闷难受。
怪异的，这种两种反差极大的情绪，竟然得到了诡异的平衡。
顾钧不禁地叹了一口气。
睡不着，换了个方向，睡到了床尾，看出黑漆漆的堂屋，朝着她屋子的方向望去。
昨晚哭过后，林舒格外好眠。
早间起来洗漱，看到顾钧眼底泛着乌青，她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好。
昨天偷听了她类似告白的话，像顾钧这么纯情的，心里没有一两头小鹿乱撞，她是不信的。
睡不着也正常。
林舒给他冲了半碗的麦乳精，说：“看你昨晚像是没睡好，喝点补补。”
顾钧也没解释睡不好的原因，只摇了摇头：“不用，中午回来我再补觉。”
林舒动作不变，态度很强硬：“拿着，喝了。”
顾钧：……
总觉得他要是不喝，她能冷他一整天。
顾钧还是接了过来，一口喝了。
这还是顾钧第一回 喝麦乳精，味道很香也很甜。
中秋过节，生产队不上工。
中秋前一天晚上，顾钧和大满俩人大晚上出去钓鱼。
顾钧的鱼竿都是用竹子现做的，鱼饵也都是现挖的泥鳅。
顾钧带了鱼竿、鱼篓、板凳和油灯出了门。
他出门前就提前交代过了，他回来不用她开门，他直接就翻墙头进来。
深夜，林舒半睡半醒间，她的安全意识还是很高的，她似乎听见了声，闭着眼往外喊：“是顾钧吗？”
顾钧听见声，走到她的窗外，应了声：“是我。”
听到顾钧的声音，林舒的神经一松，立马又睡了过去。
＊
林舒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水盆。
盆里边有一尾黄丫角，三尾比巴掌小的鲫鱼，好像还有两条鲤鱼。
鱼还真杂，不过收获还是颇丰的。
听顾钧说，河里的鱼，生产队其他人也经常去逮，所以精得很，很难抓。除非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去钓，才能钓得多点。
林舒数了鱼，悄悄走到顾钧窗口外头，掀开一角往里瞅了一眼。
屋内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得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估计他昨晚回得很晚，所以现在这会还在睡。
不过他到底啥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舒压根就不记得昨晚上和顾钧说过话的事了。
大概十点，顾钧才醒，这还是林舒第一次见到他晚起。
见到顾钧的模样，林舒都惊了。
林舒愣了好一会后，才问：“你这是喂了多少只蚊子？”
他的手臂都是被蚊子叮的包，密密麻麻的。
就是那张俊脸也都是蚊子咬的包。
这哪是去钓鱼，这分明是去喂蚊子，给蚊子当血包。
顾钧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道：“夜里河边蚊子特别多。”
林舒道：“家里有艾草，咋地不烧点水洗澡。”
顾钧：“太晚了，怕吵醒你，就没烧水。”
林舒道：“我去拿点艾草，你先去烧水。”
顾钧打了水回去烧。
洗了艾水澡，直到下午，顾钧身上的鼓包才消了下去。
吃了午饭后，顾钧宰了四尾鱼，就留下颇为精神的鲫鱼和黄丫角。
杀了鱼后，顾钧用盐和姜，酱油腌制着，等再烤时就直接入味了。
这鱼刚刚处理好，齐杰又来找顾钧了。
齐杰说今晚不过来吃饭了，可却想让顾钧去知青点掌勺。
“知青们凑了钱，去大队买两条鱼，也去老乡家里换了两颗酸菜，打算做酸菜鱼。”
“可大家的手艺都一言难尽，咱们怕糟蹋了鱼，就想请你过去掌个勺。”
林舒好奇：“你们就这么相信顾钧的厨艺？”
齐杰道：“王志远同志吃过一回钧哥做的饭，一直都念念不忘，这会儿就是他提议的。”
“咱们不让你白做工，会给你个掌厨红包。”
顾钧道：“我没做过什么酸菜鱼，不一定能做得好吃。”
林舒道：“这个我会，我跟你说。”
顾钧看向她，见她不反对，就对齐杰道：“等我琢磨了一下，一会儿再去知青点找，到时候再确定做不做。”
齐杰点头应了声“行”。
齐杰离开后，林舒边和他说酸菜鱼的做法，边让他自己做笔记。
“鱼对半切，骨头分出来后，备着和鱼头熬汤做汤底。鱼肉斜切片，有条件的话放点酒和鸡蛋清，再放几勺玉米面，就着姜和盐抓匀，腌制二十分钟左右。”
林舒说得慢，让他慢慢记。
顾钧虽能认出很多字，但等写到纸上时，很多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有的字一下子想不起来咋写，还会用同音字代替。
瞅了一眼，看他记下了，又继续说：“鱼头和鱼骨也用点酒和姜，再放点盐腌一会儿去腥。”
林舒陆续把做法说出来，把费油的步骤都给简化了。
顾钧把做法记下来，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林舒瞧着他仔细认真的模样，不禁感叹这将来要当老总的人，现在都快转行当厨子。
不过转念一想，谁说老总就不能从做厨子开始发家的？
这有了手艺，改革开放后就开始做品牌，再过几十年，那也是老字号了，说不定到那会儿，连锁店都已经开遍了全国呢。
林舒说完又复述了一遍，确定没记错后，顾钧拿着笔记就去了知青点。
林舒一直等到快五点，他才回来。
她忙问：“他们怎么说？”
顾钧：“我顺道帮他们把青菜，还有西红柿鸡蛋都给炒了，齐杰尝了点，一直夸不停。”
说到后边，顾钧腰板子似乎挺直了一下。
不管是谁，劳动成果被人认同，都是高兴的。
顾钧将红包递给林舒：“是你教我做的菜，红包归你了。”
林舒闻言，小小地扭捏一下：“这不太好吧。”
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红包：“咱俩一人一半。”
她打开红纸，里边都是分票。数了数，有两毛四。
顾钧上工，满工分是两毛钱，所以只是去做了个饭，就有两毛四，还是很多的。
两毛四，应该是每个知青两分钱给凑的。
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不过要是凑两分钱就能请人做顿好吃的，也是值的。
顾钧道：“不是大数目，给你收着。”
林舒嘴角刚一咧，但下一瞬，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抬眼瞅他：“那要是大数目，就不给我碰了？”
顾钧解释：“我没这个意思，而且我也没有大数目。”
林舒随即一笑：“逗你的。”
她把分票给收进口袋，说：“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烤鱼？”
好久没吃烧烤了，想吃。
要不是烧烤费油，她都想弄些素串。
顾钧道：“我去捡些石头回来就开始。”
他背着个背篓就出去了。
林舒则舀米去煮饭。
烤鱼也不饱，肯定还得搭着饭吃。
顾钧背着十来块大石头回来，接着就垒高两壁，里边还放了两三层用来透气的小石头。
烧红的炭就放在小石头上边。
他削了几根大竹签，一条鱼两个竹签，等碳旺起来后，他就把烤鱼搭在两壁间。
顾钧一下子烤了四尾鱼。
他动作熟练翻转着烤鱼，一点都没烤焦，烤干水分后，才在鱼身上刷一点油。
鱼慢慢烤至金黄，闻着就很香。
林舒在一旁托着腮，问他：“你咋啥都会干？”
顾钧视线停在烤鱼上，轻描淡写的应：“以前没肉吃，就去河里逮鱼烤着吃，烤多了，就熟练了。”
他说得平静，好似过去的苦日子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林舒视线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忽然道：“真得谢谢以前的你。”
顾钧抬起疑惑的眼神，看向她，不解道：“什么意思？”
“谢谢以前的你，把自己养得这么好，养得了身高体壮的好体魄，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顾钧嘴角浅浅一扬：“一个人过，也就前两年过得苦一点，后来我也学了抓鱼，抓麻雀，抓山鸡。”
林舒诧异：“那你这日子过得还真不错。”
顾钧：“我现在很庆幸能脱离原来的家。”
“若是没脱离，我所抓的鱼和山鸡，麻雀，也不知道能吃几口，而且永远干不完的活，工分也不属于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也不会有现在这好的光景，你也不用受他们的气。”
林舒深表赞同：“你确实是离得好，吃的用的，都不用受制于他们。”
两人边聊边烤鱼，大概过了十分钟，顾钧的鱼也烤好了，撒上少许的盐巴，鲜香入味，外酥里嫩。
林舒自己一个人就吃了两尾鱼。
顾钧道:“你要喜欢，我下回再弄。”
林舒提醒：“下回再去夜钓，可要记得在身边熏点艾驱蚊，可别又像今天这样，被蚊子咬了全身的包，太难看了。”
“刚看到你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跳。”
顾钧闻言，默默地摸了摸自个的脸，好半晌，问：“现在，还难看吗？”
林舒摇了摇头：“鼓包下去了，不太看得出来了。”
顾钧这才把手放下。
他记得，她不止一次说过他的模样长得好。
要是真难看了，说不定连个眼风都不给他了。
中秋过后，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九月份中旬，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白天依旧短袖，晚上就是盖着被套也手冷脚冷。
这个时候，林舒孕期已经九个多月了，肚子较之先前就更显大了，整个人看起来笨重了不少。
这一看就想是要生了，她是真的连门都不出了。
顾钧也没让齐杰来家里搭伙，而是做好了饭，装饭盒，让他自己来拿。
这临近产期，林舒不知怎的，忽然就焦虑了起来。
手术台上生产的风险，让她焦虑。
还有即将为人母，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个好妈妈，这也让她焦虑。
以及，她在这个时代，有了个至深的牵绊，她怕有朝一日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时，会生出不舍。
有时候，林舒自己知道这么多心思肯定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控制不住地想，想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心思一多，林舒就焦虑得夜里失眠，心情也跟着不好。
可白天在顾钧的面前，却又装出啥事都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第40章
◎一更◎
九月中旬,早间五点，空气吹来的风都是湿冷的。
顾钧从河里打了水，挑回家的途中遇上了隔壁菜地的五婶。
五婶问他：“最近这段时间,好像都没见过你媳妇了,你媳妇咋了？”
顾钧应：“她身子重,这段时间情绪也不大好，不大爱出门。”
五婶道：“情绪不好，那可得注意了。”
顾钧听进了心底，放下了担子，担心的问：“她为什么会情绪不好？”
五婶道：“这没生养过的，第一回 生孩子肯定会害怕，所以就会心思还重，有的没的都会瞎琢磨,这一琢磨多了,就吃不好，睡不好，这样下去对孩子和当娘的都可不好。”
顾钧讨教：“那要怎么办？”
五婶笑了：“想法子弄点好吃的,而且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多说点好听的。”
因赶着去菜地，五婶也没有说太多。
顾钧挑起水,若有所思地往家里去。
回到家里，还是静悄悄的，他把担子放下就拿着背篓和柴刀出门进山了。
日头微亮，顾钧对山地还算了解，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野生锥栗。
早些时候打野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有几棵锥栗树,那会还没熟,入秋后，就慢慢地熟了。
地上掉了好些，顾钧把这些都捡了起来，又爬上树，用棍子敲了一些下来。
等过几天，这树的锥栗应该都会被摘完，所以他得多捡一点回去。
锥栗不去外壳能保存很久，可以蒸着吃，炒着吃也行，她在家里无聊时也可以吃个东西解解闷。
顾钧捡了大把箩筐的锥栗。
看着虽然多，但把外边的刺壳去了，也没几斤。
顾钧捡完栗子到了山脚，已经天色大亮了。
大老远的，就看到自家厨房的烟囱冒着炊烟。
他进了院子，将背篓放下，厨房里的林舒走了出来，问他：“你这一大早去哪了？”
顾钧应道：“今天休息，我去山里捡了点锥栗。”
听到锥栗，林舒凑到箩筐旁边，看到大半箩筐的野生锥栗，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顾钧看到她的表情，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复而从口袋掏出了好些没外壳的锥栗，放到檐下的凳子上，说：“这些都是掉落在地的，我给捡起来了，一会可以先煮这些吃。”
野生锥栗有拇指指头那么大，对于锥栗来说还是挺大的。
原本还挺高兴的林舒，看着锥栗，笑容渐渐淡了：“我也想去捡栗子。”
说着，低下头，幽幽地看向高耸的肚子。
她现在的肚子大到都看不见自己的双脚了，夜里冷，她想穿双袜子都困难。
出不去，身子又笨重，就很烦。
林舒的表情逐渐烦闷。
顾钧把她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说：“锥栗年年有，明年我再带你去。”
“嗯。”林舒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
顾钧问她：“栗子你想怎么吃？”
林舒想了想，说：“去河边弄的粗河沙，就着栗子一块炒。”
顾钧不解：“为什么要用沙子一块炒？”
林舒解释：“直接炒的话，没等炒熟，壳就焦了，用沙子炒，能更好的受热。”
“炒的栗子比水煮的更香甜软糯。”
顾钧道：“那行，我先去做早饭，一会去河边挖点河沙回来。”
林舒道:“粥快做熬好了。”
顾钧：“我想着从山里回来再做的，没想你起这么早。”
他睡觉都不关门，这几天总能听到她屋子里传出叹气的声音，她夜里睡不好，第二天都会睡到很晚才起。
林舒道：“有点冷。就醒了。”
顾钧：“那先把我的拿去盖，先晒两天被芯，再套被套。”
林舒摇了摇头：“你还得盖呢。”
顾钧：“我还不冷，现在的天气很凉爽，我不盖被子刚刚好，而且我还有一床旧的。”
他火气旺，晚上穿着衣服睡，温度适宜，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
顾钧回屋把自己的被套拿到河边去洗。
好在当时结婚的时候，弄来了老土布做了新的被套，才不至于给她盖旧的。
只是他盖过了，怕她嫌弃，还是得洗洗。
白天太阳大，晒到下午就能干，晚上也就能盖了。
顾钧洗完被套，再挖了小半桶粗粝的河沙，洗干净后才提着回去。
回到家里，顾钧将被套晾上后，就问林舒：“沙子我弄回来了，也洗过了，接下来该怎么炒？”
林舒想了想，说：“应该就是和栗子一块放锅里翻炒。”
她也没炒过，就知道用沙子炒栗子的原理，是为了让栗子更容易受热均匀。
顾钧到底跟老师傅学过艺，厨艺这个技能被点通后，已经可以举一反三了，都不用特地去问，也可以做菜了。
他把还有水的沙子放进锅头，大概炒了一会，积水干了五六成，他才把栗子倒了进去，就着沙子翻炒。
厨房发出炒沙子和栗子的声音，沙沙作响。
林舒听见声，没忍住跑到厨房门口看顾钧炒栗子。
炒栗子要翻炒沙子，就要用到力气，顾钧拿着炒菜用的铲子翻炒，小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得能看见青筋和血管了。
她的视线顺着手臂往上，就见他的脖子和额头都有一层薄汗。
顾钧转头看向她，见她失神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林舒：“看你炒栗子。”
顾钧道：“大概还要炒一会，里边烟多，你出去等。”
林舒：“我想再看一会儿，不行吗？”
顾钧道：“也行，那你看一会儿就好。”
说着，他又把注意力放回炒栗子上。
林舒瞅了眼飘散出香味的栗子，又看向顾钧。
她的孕酮可能不太稳定，所以情绪才会这么起起伏伏。
但不可否认，这孕酮高了，她有时候看见顾钧都会多瞧几眼，特别是这种认真，还小露肌肉的时候。
瞅了一会后，林舒才转身出了屋子，坐等栗子出锅。
等了十来分钟，厨房里炒栗子的声音停歇了。
不一会后，顾钧从厨房中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从沙子中挑出来的栗子。
林舒看到冒着热气的栗子，眼神都亮了。
七十年代，连糖都是稀罕物的年代，林舒除了麦乳精，就没咋吃过零嘴了。
顾钧放到她身边的凳子上，说：“还很烫，等一会再吃。”
林舒视线盯着栗子，点头。
等了一会后，顾钧拿起最上边的栗子，用力一捏，栗子壳被他捏爆，随之拨开了栗子。
林舒看着他剥板栗壳的方法，感叹还真是个猛人。
栗子肉剥好了，顾钧递给她：“尝尝。”
栗子肉金黄，冒着丝丝热气，看着就很有食欲。
林舒接过后，顾钧就开始剥第二个。
她吹了吹热气才将栗子吃进口中，意料之中的很惊艳。
比她以前吃过的栗子更甜，栗子香也更浓郁。
肉质细腻，香甜软糯，很让人惊喜的味道。
顾钧给她剥了几个，林舒道：“不要用手捏，很容易手疼。弄两块板子，再一块板子上挖条浅凹槽，将栗子放在上头，另一块板子放在上头，上下一搓，壳就很容易剥了。”
顾钧还真去弄了两块小板子过来，没工具挖槽，他就直接把栗子放在上边，用板子上下一搓，效果也没差，剥栗子的速度也跟着上来了。
林舒早上也没喝粥，吃栗子都吃饱了。
大概是多吃甜的有助于改善心情，而板栗的糖分也很高，林舒时不时吃几个解馋，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下午三四点，林舒说要洗头，顾钧就烧了热水，提到了她的屋子里。
林舒躺在床上，顾钧给她洗头。
快九个月的时候，就是把热水放到凳子上，她也要一直弯着洗头，腰很累，就教顾钧怎么给她洗头。
顾钧俩月，是真的什么都顺着她，就没和她说过一句重话。
林舒这要求提得一点都不扭捏。
到现在，顾钧已经给她洗了好几遍了，已经熟练了，都不用她提醒洗头的轻重了。
顾钧的手掌宽大，指节也长，而手大的好处就是给她挠头的时候，特别舒服。
有时洗头，舒服得她几乎想睡觉。
洗好了头发，昏昏欲睡的林舒被顾钧喊醒，到院子外头晒太阳。
这正晒着日头等头发干，外头有人敲门，林舒立马警惕了起来，和顾钧对上了一眼，没有一句话就立马回了屋。
顾钧开了门，是早上碰上的五婶。
五婶问：“你媳妇呢，我寻思着忙完了，来和她说说话。”
顾钧看了眼屋子的方向，说：“她夜里睡得晚，早上起得又早，这会正在睡觉。”
五婶一听，心疼道：“这样咋行，你可得劝她不要想那么多。”
顾钧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劝她的。”
五婶道：“既然你媳妇还在睡，那我就回去了，要是劝不好，你就让和她关系好的女知青找她说说话，开解开解。”
五婶嘱咐了两句后就走了。
院门关上后，林舒从屋子里出来。
人一来，她就得避着，心情又不好了。
她说：“我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了点，这肚子一眼看去就是足月的。”
顾钧为了给她改善伙食，水里抓鱼，山上抓野鸡，不然就是麦乳精，鸡蛋。
在这个年代，她这孕期过得是真的很滋润了。
顾钧：“因为你本来就是足月，不能因为要看上去月份显小，就苛刻自己。”
林舒也反应了过来：“是我魔怔了。”
她呼了一口气，道：“算了，也不想那么多了，我不高兴，我也不能让老王家的人高兴。”
她话锋忽然一转，转得顾钧一头雾水：“怎么让他们不高兴？”
林舒看向他，说：“趁生之前，再坑他们一把，不然以后不好坑了。”
说到这，她立马回屋写信。
信上所述，她悄摸给了医生一个红包，知道了孩子是男娃。
但现在就是她那继婆婆，天天跟外头的人说她怀的是女孩，她的男人也有了怀疑，认定就是闺女，不打算让她去医院生孩子。
医生说她这胎要是在家接生，对母亲不好。
林舒信上说，她之前朝知青借了钱打保胎针，还没还债，人家不肯再借钱给她去医院生孩子，万一有什么意外，以后就没法再孝敬爷爷奶奶了，也没法想着爹娘了。
林舒写好了信，装进信封里，贴上油票后，从屋子出来，和顾钧说：“留半斤栗子，等下回去市里，就着信一块寄回去。”
顾钧看了眼板栗，又看了眼她：“这是给你吃的。”
林舒道：“我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了，不下点本，又怎能哄得他们心甘情愿地给我钱，去医院生孩子的费用。”
她又想了想，说：“等把外边的壳剥了，我再把个头小的给挑出来，寄回去。”
顾钧问她：“不怕赔了栗子，什么都得不到？”
林舒：“我才不怕呢，他们就盼着我平平安安的生下儿子，好哄你给钱给粮呢。”
“当然了，生了孩子后，他们肯定是一毛不拔的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能多薅一点是一点。”
不过她也清楚，事不过三，在老王家里事不过二。
坑了这回后，下回得用更无赖的方法，才能从他们的身上拔毛了。
吃了晚饭，入了夜后，顾钧把被套拿进了她的屋子里。
摊开了她的被套，再把他的被套覆在上头。
他和林舒道：：“你夜里要是还觉得冷，就喊我来把被芯套进去。”
林舒道：“应该不会冷了。”
老土布特别厚实，两张叠着，肯定不会冷了。
顾钧没扰她，弄好被子就出了屋子。
林舒上床感受了一下，两张被套叠放在一块，有了点重量，不再轻飘飘的了，而且也确实暖和了很多。
即便暖和了，林舒闭眼躺在床上，还是没什么睡意。
大概九点左右，房门被敲响，传来顾钧的声音：“睡了没？”
林舒闭着眼应：“还没，咋了？”
外头的顾钧问：“你想不想出门走走？”
林舒蓦地睁开眼，她扶床坐起，摸索到火柴，点了油灯后，穿上长袖，趿鞋走到门边。
她打开门，眼神熠熠地看向顾钧，语气带着期待：“去哪？”
顾钧笑了笑，应道：“河边走走，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了，就算碰上人，黑灯瞎火的，啥都看不出来。”
林舒怕他反悔，当机立断道：“那我们出去吧。”
之前觉得就算宅着，她肯定也没啥问题。
但没电视，没手机的年代，这样闷了一个多月，她已经快闷坏了。
从屋子出来，到处可见的零星萤火虫。
在她那个时代的城市，萤火虫几乎没了踪影，所以每次看见，她都会多瞧了好几眼。
她道：“真神奇，这小小的虫子，还会发光。”
顾钧也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说：“有个地方有更多。”
林舒转头看向他。
顾钧道：“河边成群结队，很漂亮。”
生产队每个月都组织清理杂草，以防有蛇出没。前两天清理过一回，再者天气冷了，蛇不怎么出没，所以也不用怎么担心。
林舒跟着顾钧走到了河边，她看到了一群群的萤火虫，亮光映在水面上，好像是点点星光，再抬头，天上也是满天明亮的星星。
林舒眼睛睁得老大，眼里的惊艳都快溢出来了，她感叹地“哇”了一声。
好美的星空，好漂亮的萤火虫。
顾钧找了块大石头，拍了拍尘土，让她坐下。
“你在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脱了鞋子，提着另一个油灯下了水，在浅水区抓了好几只萤火虫，放进了一个玻璃的酒瓶子里。
不一会，顾钧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拿着装着萤火虫的瓶子，涉水朝着她走了过来。
在她看去时，顾钧唇角挂着笑，扬了扬手中的瓶子，示意她瞧。
林舒望着走过来的顾钧，她的心在这一刻，乱了。

第41章
◎二更◎
顾钧走到她身前,把瓶子递到她的眼前，林舒才恍然回神。
她接过后，看着瓶子里的点点亮光,嘴角上扬,露出了笑意,但接着却把瓶子打开了，让萤火虫飞出去。
“这关着，漂亮只是暂时的，最多半个多小时就活不了了。但放出来，起码还能多活几天，还能跟着小伙伴玩。”
萤火虫慢慢悠悠地从瓶口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
顾钧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说：“我还从来没这么想过。”
林舒看着河边的萤火虫，说：“说不定以后,就很难再看到这么漂亮的景了。”
时代发展得太快了,前期不太重视环保，等意识到的时候，都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吹了会凉风,顾钧问她：“心情好些了吗？”
林舒闻言，转头诧异地看向他。
顾钧笑了笑，说：“我看得出来你情绪不好。”
林舒听到他这么说,也跟着笑了，如实道：“有点儿害怕。”
“我怕生孩子，怕当不好孩子的娘，也怕……”说到这，她顿了顿,改口道：“有太多害怕的事情了。”
顾钧朝她摊开了手掌：“把手给我。”
林舒默了两秒,还是把手搭在了顾钧的掌心上。
顾钧暗暗呼了一息,手一收，把她的手握住。
“我陪着你。”
林舒视线顺着手上移，落在了他的脸上。
真挚，诚恳，英俊……
林舒挪开视线，暗暗道：不能瞧不能看，容易长恋爱脑。
林舒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委婉的问：“孩子尿了，拉了，谁换谁洗？”
顾钧应：“我在家，我来。”
林舒又问：“听说孩子晚上会闹觉，你会搭把手吗？”
顾钧应得丝毫不犹豫：“会。”
林舒想了想，转回眯眼看他：“你该不会哄我的吧？”
顾钧定定看着她，问:“我好像没骗过你吧？”
林舒被问得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细说起来，她这张嘴可没少忽悠他。
林舒一下就心虚了，笑着把手抽出来：“我当然信你了，你能说得出，那肯定是能做得到的。”
二人在外坐了十几分钟，顾钧先提回去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晚出了一趟门，还是因为和顾钧聊了一下带孩子的过程，总之她心情好多了。
果然，人还是不能自己一个人消化消极情绪。
回到家里，顾钧和她说：“今晚啥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林舒沉默没应，看着他，似乎有话说，但话到嘴边，又好像难言说不出来。
顾钧最近心思特别敏锐，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问：“有什么为难的事，你直说。”
林舒听他这么一说，也没有犹豫，直接说：“我总怕我晚上忽然要生了，但是喊你，你听不见。”
顾钧道：“我都开着房门睡，你屋子有什么声，我都能听见。”
林舒摇了摇头：“是我担心我喊得不够大声，很不安。”
她到底没生过孩子，只从影视剧里边了解，也不知道要生的时候是什么个情况。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林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说：“能不能委屈你在我屋里打个地铺？”
说出这话，林舒都觉得虚得慌。
天凉了，她竟然还让人打地铺。
最主要还是那床小，挤两个成年人要贴着，太近了，她独睡惯了，短时间内肯定是习惯不了两个人睡。
顾钧一怔，才应：“……行。”
顿了顿，又说：“那我回屋卷席子过来。”
林舒点了点头。
在顾钧去卷铺盖的时候，她去上了趟茅房，等回来的时候，顾钧已经在地上铺好了席子。
她脱了鞋，踩着他的席子走过，上了床。
她坐在床上，特不好意思地说：“你晚上要是睡得不舒服，可以在我睡着后回去睡。”
顾钧摇了摇头：“之前在城里帮忙建宿舍的时候，都是一张席子睡在地上，那里还有各种爬虫，咱们屋子经常熏艾草，也没什么爬虫。”
说起爬虫，林舒顿时觉得难受了起来：“要不你还是回去睡吧，我没啥大问题。”
顾钧把竹枕往席子上一放，整个人就直接躺了下来。
双手叠着脑袋后，闭上眼，说：“太晚了，睡吧。”
林舒看他打定主意在这睡了，不劝了，把油灯吹熄后也躺了下来。
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屋梁。
屋子多了个人，不可避免地会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不自在，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过了好几分钟，林舒小声问：“睡着了？”
顾钧：“没有。”
这回，轮到他睡不着了。
总觉得她就躺在自己的边上，他呼吸都不敢呼得太重，怕惊扰她。
林舒问他：“地面会不会睡得很难受？”
顾钧一默，为了让她不再担心他睡得不好，声音闷着，问：“那我能上床睡吗？”
明明是自己问的，但问出来后，顾钧的心跳特别快。
林舒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那不行。”
大概是担心自己拒绝太快，让他多想，她就说：“等孩子生出来后，你把床弄宽点，我才允许你在床上睡。”
晚上带孩子是个累活，她可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个累活。
顾钧白天要上工干体力活，晚上还要操劳孩子，虽然不厚道，但为了自己不抑郁，得有人分担。
前一个多月，林舒觉得自己就算待在家里也能受得了，可事实证明，她也是会被憋疯的，
她现在都不敢保证自己生了孩子后，会不会患上产后抑郁了。
顾钧不成想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意料之外的得了一个自己从没想过的回答，一时间愣了神。
林舒没听到他的回应，问：“有问题吗？”
好一会，顾钧才低声应：“没问题。”
终于，要住一个屋了吗？
在黑暗中的顾钧暗暗呼出了一口浊气。
林舒说了会儿话，犯了困，意识有些游离，和他说：“我睡了，你自己看着办，能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回去。”
顾钧听出了她的困意，没多言，只“嗯”了一声。
从这晚过后，顾钧的席子就一直在她的屋子里。
晚上铺在床边，白天就卷起来放在门后。
快临近产期，林舒所有的换洗衣服是放在袋子里的，还有孩子的衣服包被也都放在袋子里，而袋子则放在床边。
去医院生产，要带什么，她交代过顾钧了。
顾钧在屋子里睡了一个多星期后，某天晚上的凌晨，林舒的肚子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她没有经验，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要生产的症状。
顾钧几乎听到她呻/吟的时候就醒了，连忙点了灯，上前扶她，问：“怎么了？”
林舒道：“我好像快要生了。”
顾钧闻言，整个人怔愣了三秒，然后道：“我、我现在收拾东西，不对，我要去借拖拉机，不不不，先收拾东西。”
林舒：……
她白他一眼，语气强硬：“立马去借拖拉机，我收拾。”
顾钧道：“你、你……”
林舒道：“别你了，快去！”
顾钧慌乱转身就要跑出去，林舒忙喊：“油灯，鞋子！”
顾钧转头慌乱地穿上鞋子，拿起外边堂屋的油灯、火柴就跑出了院子。
林舒：……
没生前，她害怕，他镇定。
真到要生了，反倒她镇定，他慌了。
林舒调整了一下呼吸，受着腹疼，找到梳子，把自己鸡窝似的头发梳顺扎起。
就是生孩子，形象也不能丢。
这一刻，林舒都佩服起了自己的毅力。
她穿上宽大的衣服后，把被子折起来放到蛇皮袋里。
然后揣上家当。
上次写信回家，老王家这铁公鸡就只给了五块钱。
现在她拢共有了十三块钱。
以防万一顾钧着急忙慌忘记带钱了，她自己还能垫一垫。
十分钟左右，她就听到了院子外头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顾钧快步走进了屋子，忙道：“顾阳开拖拉机陪我们去。”
“我和他们说，你起夜时不小心摔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传来顾阳的声音：“钧哥，咋样了？！”
顾钧立马把席子扔到门背后。
就是原本还能承受得住疼痛的林舒，也立马哭嚎地喊了起来：“好疼”
顾钧二话不说把她抱了起来，没有半点旖旎，转头和走进来的顾阳道：“我抱着我媳妇出去，你把床上的东西都搬到拖拉机上。”
顾阳忙道：“行行行，你们先上拖拉机，我一会儿就来。”
顾钧抱着喊疼的林舒走出院子。
顾阳直接就着东西把席子一搂，直接抱了出去，铺到了拖拉机斗上，让孕妇能躺在上边。
顾阳心里也慌，也焦急，没仔细观察夫妻俩，
匆匆地摇动拖拉机油门，凭着绑在拖拉机前边的手电筒照明前路，去往市里。
林舒一开始还是装的，但后边道路颠簸，就是被顾钧抱在怀里，也还是颠得她难受，一路上哼唧不断。
黑夜中，月光微弱，她没瞧到顾钧的脸色随着她的呻吟声而苍白。

第42章
◎一更◎
夜路慢行,更别说车斗后还有一个要临产的产妇，车子就更慢了。
夜风寒冷，顾钧颤抖着手把袋子里的被子扯出来,裹在了林舒的身上。
手臂紧紧环住她,尽量让她在颠簸中稳住身子。
顾钧全身心都紧绷着,但一直低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到市里了。”
林舒心想，感觉他比她还慌、还害怕。
她靠在他的怀里，稳住身体的同时，也在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也不知是凌晨乡下的冷风刺骨，还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她觉得特别冷。
每隔一会儿，肚子就一抽一抽地疼,不是特别疼,就是让她难受。
顾钧感觉到她额头出了汗，忙从袋子里边翻找帕子，然后给她擦汗。
他们到市里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微微亮了。
一到医院外头，顾钧就把林舒抱进了医院。
林舒想说自己还能走，但一想到顾阳还在,就让他抱进去了。
顾阳看着他们进去，就先去停车。
这个天色还没亮，担心有贼偷拖拉机的柴油，顾阳只能守一会，守到天亮才能去找人。
再说顾钧把人抱进医院,护士一瞧就知道是产妇要生产了,立马就给安排了病房。
然后了解情况,再让值班的医生来检查情况。
顾钧脸色发白，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冷风，已经能镇定多了，说明道：“一个多小时前，她就说肚子疼，我们是坐拖拉机来的，路上颠簸的时候，她一直说难受。”
林舒深调整了一会急促的呼吸：“肚子不是特别的疼，就是颠得难受。”
医生听了症状后，问：“是第一胎？”
顾钧点头：“是第一胎。”
医生了解情况后，就让顾钧回避，然后拉上帘子检查。
好一会后，医生拉开帘子，和顾钧说：“产妇的情况正常，就是路上颠簸造成不适，没有太大问题，现在只是临产反应，到要生的时间起码得七八个小时，可能还要更久。”
顾钧还是不敢松懈，再三确定：“真的没有太大的问题吗？”
医生也见多了紧张的家属，安抚道：“我是医生，经常给产妇接生，有经验。”
“接下来你就陪在你媳妇身边，有问题就喊护士。”
“医院食堂有家属病患食堂，有粮票用粮票，没粮票就用粮食换，六点就可以去打早饭了，吃点好消化的，粥和包子这些，不要太油腻的。”
“还有不要一直躺在床上，得多走动走动，有利于生产。”
顾钧把医生的话，一一都记在心底。
医生走了之后，他坐到床边，问正在调整吐息的林舒：“感觉怎么样了？”
林舒呼了一口气，睁开眼，声音带着点虚弱：“好很多了。”
她问：“带粮票了吗？”
顾钧道：“带了，之前就拿粮去粮站换好了粮票，和钱一直揣在口袋里，都给带来了。”
自她怀孕九个月后，顾钧担忧她要生的时候，自己手忙脚乱的把钱和票忘了，就在每天睡前，把钱和票放到口袋里。
林舒闻言，才稍稍宽心，顾钧还是挺靠谱的。
她复而又歇了一会，问：“顾阳呢？”
顾钧这才想起还有个顾阳。
“应该在停车棚子那边吧，天还没亮，怕有人偷煤油，他估计得看着。”
每个生产队的拖拉机煤油是有定量的，被偷一次，都够生产队到城里，再回去一趟了。
林舒忽然觉得口干，说：“我想喝点水。”
顾钧道：“你等一会，我去车棚把东西拿过来，再给你打水。”
“你有什么事，直接喊护士，我很快就回来。”
林舒要恢复体力，不想多说话，只点了点头。
顾钧一步三回头。
林舒这会正难受着呢，看见他磨磨蹭蹭的，有点焦躁。
她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眼不见为净。
果然，生孩子的时候，无论孩子爹有多帅，都会觉得有点碍眼。
顾钧跑到车棚子，找到了顾阳。
顾阳看到他，忙问：“嫂子情况咋样了？”
顾钧道：“医生说虽然早产了，但情况还是好的，不过还不到生的时候，要等一段时间。”
顾钧不太了解早产，也就没把大概时间说出来。
顾阳听到他的话，松了一口气：“刚看到你们进去，在这里干等着，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顾钧道：“不知道啥时候能生，你还要上工，这天色亮一点你就回去吧，回到生产队还能再睡一会。”
“还有，你帮我先请三天假。”
顾阳点头：“行，有什么事，你让人跑腿回生产队捎句话，我立马就来。”
顾钧点了点头，说声“谢”，急着拿东西回去，也没有多说，拿了东西就回去了。
顾钧提着蛇皮袋到烧水的锅炉边上，从里头拿了暖水瓶出来，接了水后，就一手提着暖水瓶一手提着蛇皮袋子往病房赶去。
回了病房，原本没什么血色的林舒，现在已经慢慢地恢复血色了。
顾钧走了过来，低声问：“有没有好些？”
林舒点头：“我再歇会就下床走走。”
因为暖和了，也休息了一会，她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在慢慢地恢复了。
这一阵痛，一阵不痛的，也能让她歇会。
顾钧从袋子里拿出茶缸和红糖。
往茶缸倒了半杯开水，又勺了满满一大勺的红糖进去搅拌。
热气飘散在病房里，空气好似都是甜的。
水是沸腾的开水，放好几分钟，水温降下，才能捧在手里取暖。
林舒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红糖水。
喝了几口热乎乎的红糖水，林舒舒服了很多。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肚子不痛的时候，也眯了十几分钟。
歇一会就下床走一走。
六点的时候，顾钧去食堂打了一碗蛋粥回来，还有两个馒头，四个窝窝头。
林舒喝了小半碗粥就喝不下。
顾钧道：“你一会儿饿了再吃点。”
林舒摇了摇头：“凉了就腥了，我也吃不下去了，你要不嫌弃，你就吃了。”
顾钧想想也是。
至于嫌弃不嫌弃的，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他把她剩下的大半碗粥喝了，然后又吃了两个窝窝头。
白面馒头留着她饿的时候再吃点。
每隔一个小时，林舒就走动走动，越到后头，阵痛越来越频繁，而且痛感也随之增加。
下午两点左右，林舒就要进入产房待产了。
顾钧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一直守在产房外头，哪都没去。
时间流逝对于顾钧来说很慢，很慢。
或许刚进去一个小时，他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打开，顾钧疾步上前问出来的护士：“我媳妇怎么样了？”
护士笑道：“恭喜，母女平安。”
顾钧听到“平安”二字，紧绷的神经一瞬松懈，片刻的站不稳，忙撑着墙壁。
他声音带了丝丝颤意：“我媳妇什么时候能出来？”
护士说：“还要再观察两个小时才能出来，新生儿也会随着母亲一块送回病房，家属先在外边等着。”
说完后，护士又回了产房。
顾钧撑着墙壁。
后知后觉，自己的背后汗湿了一大片，手心也全是汗。
缓了许久，顾钧才逐渐回神。
他有孩子了。
有个闺女了。
顾钧这会儿还是笑不出来。
媳妇孩子都还没出产房，他这心里依旧还是悬着未落地。
前边的时间过得漫长，两个小时更为漫长。
两个小时过去，天也快黑了。
产房门再次打开，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出来。
顾钧也看到了脸色苍白林舒。
林舒虚弱地瞧了眼顾钧，实在是没力气说话。
以后谁让她生二胎，就是她的仇人。
这生孩子的经过，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顾钧悬着的心，在看到林舒后，落了地。
顾钧的注意力一直在林舒身上，却是忘了护士抱在怀里的闺女。
回了病房，护士在等新生儿睡的小床上时，问顾钧：“父亲要不要抱抱孩子？”
顾钧这才看向护士怀里小小软软的孩子。
眼睛紧闭，粉粉嫩嫩的小婴儿，嘴唇微微翕动着。
顾钧有一瞬的恍惚。
他伸出双手，却又立马收了回来：“我抱不好。”
孩子太脆弱了，他糙惯了，怕弄伤小婴儿。
护士笑笑，没硬要他抱。
小床来了，护士把小孩放到了小床里，和林舒，顾钧道：“孩子出生粉粉嫩嫩，以后肯定是个白净的小姑娘。”
顾钧和林舒都朝着小床看了过去。
二人的心境几乎都是一样的。
好奇怪，也好陌生的感觉。
他们都好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小孩。
护士放下孩子后，嘱咐：“产妇可以喝少量的红糖水，水要温的，不能过烫，也不能是凉的。”
“要是产妇恢复了体力，可以短暂地坐一小会，但要等五个小时，才可以下床慢慢走动一小会。”
“孩子再过半个小时再喂第二次。”
“有事就喊我们。”
护士说了注意事项，就出了病房。
产房有三张床，但就林舒一个产妇，这护士一走，就只剩下一家三口。
顾钧倒水冲红糖水，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几下，喂到林舒的嘴边。
林舒口虽然很渴，可也只喝了三勺红糖水，不敢多喝。
她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顾钧一愣。
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似乎都没有讨论过孩子的姓名。
顾钧想了想：“不急，咱们回去慢慢想。”
“你要是累了，歇会，我在这里守着。”
林舒依旧还疼着，但确实很累，而且想着没准睡醒了，就没那么难受了，她也就轻点了点头：“那我睡会儿。”
她闭上眼，顾钧把从自家带来的被子盖到了她的身上。
顾钧就坐在床边，他看了眼孩子后，又转回视线，目光柔和地看着林舒。
林舒睡得不太安稳，大概是因为疼痛，呼吸都比平时要沉。
顾钧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就静静地望着她，眼神缱绻，好像看再久都不会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
大概是从第一次，她做好饭，在家等着他，笑吟吟地喊他吃饭的时候。
那瞬间，孤独生活了十年的他，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家，一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家。
有人等候，有人相伴的家。

第43章
◎一更◎
林舒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让护士给喊醒喂孩子了。
顾钧没说什么，先走出了病房，把门关上。
在门外等着。
对门病房出来了一个大娘,看到顾钧,问：“你家媳妇生了闺女还是儿子？”
大娘昨天就注意到对门的夫妻了。
这住了整间病房,想不注意都难。
这一层病房，就两间病房是产科的病房，一共六张床位。
正巧另一间房间住满了，对门那间空着就让他们住了。
顾钧应：“是闺女。”
大娘道：“闺女好呀，闺女是贴心小棉袄。”
“我儿媳妇生的也是闺女，前面生了两个儿子，可算是生了个闺女了。”
顾钧只简单地道了声“恭喜。”
大娘好奇道：“我瞅着这都快一天了，也就你一个人守着,你家没其他人来了吗？”
顾钧不是话多的,对陌生人更是沉默，只是摇了摇头。
大娘显然是个能唠嗑的，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凑了过去，问：“那你媳妇谁伺候，这刚刚生完孩子,可得伺候仔细了，不然以后可是会落下病根的。”
顾钧闻言，看向了大娘，问她：“怎么才算伺候仔细？”
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夫妻,估计也是不太方便,还不如找个人来伺候这最关键的几天。”
顾钧微微蹙眉，问：“大娘知道去哪里找人吗？”
大娘一听，笑道：“你眼前可不就有个现成的人么。”
“我儿媳妇都生了三个娃了，她生娃都是我给伺候的，我这经验可足了。再说我就在对门，喊一声就能听得见，也能立即过来帮忙，不也挺好的？”
“我媳妇有生养经验，也不像你们什么都不懂，再说平时都有她娘来搭把手，我闲的时间也多。”
说到最后，话痨的大娘压低声道：“我也不坑你们，你这每天给我两毛钱，我帮你照看你媳妇，咋样，便宜吧？”
顾钧思索了一会，心里是想同意的，但还是道：“这事我还得和我媳妇商量一下。”
大娘：“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小夫妻俩商量好就找我，反正我就在对门。”
顾钧在外站了十来分钟，就听大娘说了十几分钟怎么伺候人伺候月子，怎么照顾小孩。
他没有一点不耐烦，全给听了进去。
等护士出来，他才推门进病房，正巧碰上林舒在整理上衣。
他立马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看向小床里的孩子。
林舒把衣服掖好后，瞅了刚进来的顾钧一眼。
见他略显尴尬的神色，一时间都没有心思去调侃。
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小床里的孩子。
她认识小家伙已经有三个小时了，小脸蛋还是粉粉嫩嫩的，也没有像小说里边说的那么的皱皱巴巴。
但主要是五官还没有张开，和其他新生儿长得差不多，也还看不出可爱。
林舒问顾钧：“说好了，就生这一个的，可不能催生，谁催我跟谁急。”
顾钧闻言，看向她，神色郑重：“就这一个。”
今天的心情，顾钧不想再尝试第二回 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
只有对未知凶险的敬畏，惊慌。
一整天都好像是溺在水中，呼吸不畅，在听到“母女平安”那四个字，才感觉浮出了水面，呼吸上了空气。
静了一会，顾钧才将在病房外和大娘商量的事告诉林舒。
他道：“我一个大男人，怕不细心。”
林舒听到他的话，也松了一口气。
她这几天还真要个有经验的人来照顾，不然就这几天，真让顾钧来照顾，还要处理私密的事，她可受不了。
不过，林舒也没有草率做决定：“也不知道那个大娘好不好相处，一会你去问问护士，那个大娘为人咋样，还有同病房的人，都问问，然后再做决定。”
她是想找个人来照顾自己，而不是找人给自己气受的，所以得谨慎。
林舒嘱咐后，扶着床，皱着眉头缓缓躺下。
顾钧上前，慢慢地扶着她躺下。
林舒躺下后，还不忘和他说：“明天一大早你回一趟生产队，和大队长还有春芬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平平安安的，过几天就回去，不用特意来瞧我。”
毕竟对外说是磕着了，早产了，他们可能着急就来了。
一来，这一看孩子就像是足月的，再问医生，就该露馅了。
顾钧知道她的顾虑，应：“我清楚的，你别太操心了，好好休息吧。”
林舒说了一会话，就觉得用尽了力气，她不敢多说了，只好闭上嘴。
顾钧在先前的红糖水兑了热水，又给她喂了三勺。
林舒喝了红糖水，就闭上眼休息。
顾钧见她睡了，才轻手轻脚地出去，找个护士打听隔壁大娘的情况。
护士道：“那大娘虽是个话密的，但很热心肠的。她媳妇都说她婆婆就是话多了点，但为人还是很好的。”
顾钧听了护士这么说，趁着对门病房家属出去打水的时候，也顺道旁敲侧击了一翻。
互相问了对方家里孩子性别后，顾钧问：
“今天我在走廊是，和我唠嗑了许久的那个大娘，在你们病房也这么能唠吗？”
那人笑了笑，说：“听着挺烦的是不是，但这大娘对她媳妇是真的没话说。端屎端尿没一句怨言，媳妇心情不好，多说了她两句，她也啥都没说。”
听了这些话，顾钧大概心里有了数。
等再见大娘的时候，当即就和大娘商量好，每天至少来五回这边的病房，工钱每天晚上现结。
入了夜，小孩拉了，顾钧刚为人父，什么都不会，而且孩子又小小的一个，手忙脚乱，实在无从下手。
碰巧大娘过来，看不过去了，手把手教他怎么给孩子换尿布。
大娘边换边道：“可要观察仔细了，孩子拉了就得换上新的尿布，捂久了会红屁股。”
“这几天有我帮衬，你们俩刚当爹娘的可得学仔细了。”
顾钧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学习。
大娘把包被给孩子裹上，说：“这包被的质地可真柔软。”
这一家三口也是忒奇怪了。
媳妇孩子一个比一个穿得好，倒是当男人当爹的，穿了一身破旧的衣裳。
林舒笑道：“孩子他爹救了人，别人家感谢送的。”
大娘闻言，看向顾钧，道：“哟，你这雷锋精神真不错。”
顾钧：“只是顺手的事。”
大娘道：“谦虚了吧，能送这么好的包被，肯定是做了大好事。”
说到最后，大娘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做得不错。”
大娘毕竟还要照顾儿媳妇，也不能待太久，待了十来分钟就回去了。
顾钧拿着脏尿布去洗了。
回来后，他又去瞧着小床里的闺女。
吃饱了，她又睡了。
顾钧压低声音道：“小小的这么一个小家伙就这么生出来了，真神奇。”
林舒目光柔和地看着小家伙，温笑：“是呀，真神奇。”
因顾钧被抓，而未来得及出生的小家伙。
因小家伙没了，而走向阴暗道路的顾钧。
互为因果的父女俩的命运，现在都改变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都将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晚上八九点，天上飘了点小雨，感觉温度一下子就下降了几度。
医院门窗关着，也没什么风透进来，林舒盖的是自家的被褥，也不冷。
孩子有包被，也很暖和。
晚上八点过后，顾钧去租了床位，两张七十宽九十长的，四五十高的拼接木板床，还要自己搬过来。
顾钧摆好了拼接床，想到前不久孩子娘说的话。
让他在屋子里加宽床的话。
要是弄这样的拼接床，估计三四天就能做好。
明天回生产队，顺道让人做，等回来的时候也就能做好了。
顾钧这么一个大高个子，睡在一米八长的床上，脚都没法伸直。
这天冷了，顾钧也受不了什么都不盖，所以他盖的是医院的被套。
虽然只是被套，总好过没有。
林舒执意要带家里的被褥来，是因为怕这个时代，医院的被子消毒不到位。
林舒累得慌，没有和顾钧聊天的欲望，早早就睡了。
夜里，小孩醒了两回。
第一回 ，没什么抱孩子经验的顾钧，全身紧绷地把孩子从小床里抱出来，屏气地把孩子抱到林舒的怀里后，才敢呼吸。
将孩子抱到了她娘怀里后，顾钧也再次走出了病房，站在外边等着。
值班查房的护士从走廊走过，看到顾钧，都多瞧了两眼。
奇怪这男人大晚上在外头站什么，该不会是因为孩子哭闹了，觉得厌烦才躲出来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护士叹气直摇头。
顾钧在外头站了大概有十来分钟，被护士来回嫌弃了两遍后，在听见里边传出“好了”二字，他立马推门进去。
林舒给孩子掖了掖包被，看向他进来这般快，问：“咋了，外头有啥？”
顾钧摇了摇头：“没什么，外头这会有点冷，还是不能让冷风吹进来。”
林舒也就没多想，她指尖轻轻落在小孩嫩嫩的小脸蛋上，微微一笑后，才将小家伙放到她爹的手上。
把小孩放回小床后，两个人继续躺下休息，只是一晚上，他们都没怎么休息好。
一则是两人都担心孩子。
二是林舒时不时感觉到痛，顾钧也担心母女俩，一宿都没咋睡。
早上两个人都一样的憔悴。
五点多，顾钧就出门了，他得走路回生产队，所以得早点回去。
不早点回去，不然等生产队的人来了，就来不及了。
昨天下过雨，早上虽停了，但气温也骤降，顾钧短袖套了件长袖，明显感觉到了寒意。
顾钧回生产队的路上，还真遇上了骑自行车去市里的大满，而坐在车后座的正是春芬。
大满看到顾钧，忙把自行车停了下来。
春芬从车后坐下来，忙问顾钧：“咋回来了？你媳妇和孩子呢？他们咋样了？”
顾钧道：“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听到平安，大满夫妻俩都松了一口气。
大满忙道：“恭喜恭喜，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
顾钧笑了笑，随即道：“我媳妇怕你们担心，所以特意让我回来和你们说一声，省得你们跑一趟。”
春芬庆幸地呼了一口气，道：“昨天上工时，听说你媳妇摔了，可把我们俩吓死了，昨天下工看天黑要下雨，怕回来太晚就没去，今天一大早就想着看看。”
顾钧：“现在孩子早产，孩子现在仔细看着，护士说还不方便亲属探访，过几天没啥事了再出院回来。”
这些话，是林舒让顾钧这么说的。
春芬一听，就道：“早产是得仔细点，不管是孩子还是产妇都得好好休息，不能打搅，咱们现在知道你媳妇和孩子都没事了，也就放心了。”
顾钧道：“我回去问人换只老母鸡，送去给她补身体。”
春芬一听，和身边的丈夫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大满道：“费那个心思做什么，咱们家还是留了两只的。”
顾钧无奈笑道：“我就说你精，怎么可能一次全部杀完了。”
大满讪讪笑道：“这不是孩子长身体，要吃鸡蛋么，但总不能孩子吃了，咱们大人就不吃，是不？”
“正好有只鸡不咋下蛋了，宰了，咱们一人一半。”
春芬道：“不收钱，就是下回钧哥你进山打野的时候，要是打到野鸡，也给我们分一半就成。”
山鸡更有营养，熬出的汤也更鲜甜，大满上山就只能挖点菌子和野草，连野鸡野兔的影都见不着，更别说打了。
只有跟着顾钧进山，才有机会打到野鸡。
上回就是沾着顾钧的光了，不仅野鸡，野兔都给打到了。
顾钧笑道：“下次我给你们打一整只。”
大满闻言，双眼一亮：“那可说好了，我现在就回家宰鸡去。”
春芬道：“我们熬好汤，一会你收拾收拾，就来家里拿，反正今天没啥活，我上午也跟大队长请了假，就当休息了。”
顾钧应了声：“行。”
回到生产队，刚到上工的点，顾钧去榕树根下找人。
大家伙见到顾钧都围了过来，问他媳妇和孩子的清情况。
真关心有。
只单纯好奇的也有。
顾钧：“谢谢大家关心，已经生了，母女平安。”
听到生的是闺女，有些人的表情微妙，有些则庆幸大人孩子都没事。
顾钧主要是来找齐杰的，又急着要回医院，就也没有和大家伙多说。
齐杰一见顾钧，也是担忧的问明情况。
其他知青也都凑了过来。
生产队孕妇本来就不多，一旦出了点事，整个生产队都能知道。
顾钧：“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得留在医院观察几天，等确定没事了再出院。”
齐杰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说着，看向顾钧，笑道：“恭喜你当爹了。”
顾钧点了点头，随后说明来意：“我找你，是想借几天自行车。”
齐杰知道他要自行车干啥，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应：“行，我现在回去给你骑来。”
说完就跑了回去。
顾钧在原地等着齐杰，没几分钟，齐杰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顾钧借了自行车后，就先回了家，就烧了点水洗澡洗头，顺道也把下巴的胡茬子也给剃了。
昨天出了一身的汗，医院也没有家属洗澡的地方，只得回来洗了。
顾钧收拾了自己，就开始熬粥，捏窝窝头。
粮票有限，顾钧只能是先紧着刚生了孩子的林舒，他自己啃窝窝头也没事。
忙活好这些，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顾钧心里记挂着医院里的母女俩，收拾好东西后，一刻都没休息就立马出了门，奔向市里。

第44章
◎二更◎
顾钧提着东西回到医院,已经快九点了。
他推门进病房，见帘子是拉起来的，不知道是在喂孩子,还是在睡觉,低声问：“睡着了吗？”
林舒听见声,应：“在喂孩子。”
顾钧一默，把东西放下，说：“那我一会再进来吧。”
有帘子遮掩的林舒，比他自在多了，道：“你就在那坐一会，别进进出出，会有风进来。”
顾钧闻言，继而听着帘子后头传出的细微吸吮声,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耳后一片黑红。
漫长的几分钟后，帘子拉开声音响起，顾钧暗暗地吁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会儿在林舒怀中睁开一条细小眼缝的孩子,几秒后，才看向林舒，说：“我带了鸡汤和粥,你想先喝哪一样？”
林舒：“我没什么胃口，就先喝点汤吧。”
顾钧上前，把小姑娘轻缓地抱起来，放回小床上。
小姑娘刚出生第二天，隐约看得出来日后的乖巧了,除了饿肚子、拉了的时候小猫似的哭了几声外,都没怎么闹。
顾钧把孩子放下后,走到床头边上的桌子，摸了摸铝制的手提汤桶，说：“我拿到厨房叫人热一热。”
林舒瞅了眼，问：“咱们家好像没有这种饭盒吧？”
顾钧：“大满家的，之前春芬也在医院生孩子，汤汤水水不方便，就弄了一个汤桶。”
说着，他提着汤出了病房，刚好碰上大娘过来瞅林舒。
大娘问他：“这是拿去厨房热呢？”
顾钧应：“从生产队赶来，凉了。”
大娘凑了过来，低声说：“你这媳妇还得住几天院吧，天天回去也不方便，吃食堂又贵得很，大娘家里就在市里，走路二十分钟，骑自行车就七八分钟。”
“大娘也不坑你，你就给点水和煤消耗费，不多，就一天几分钱，我将灶台借给你用。这样也不用再出钱热吃食，还可以洗个澡，你说是不是？”
大娘的话，也确实给顾钧解决了一个问题。
他道：“那一会儿大娘你带我过去看看，要是不远，就在大娘家做饭。”
大娘一听，笑应：“成，一会等我亲家来了，我也得回去买菜做饭给儿媳妇吃，那会儿咱们一块回去。”
“我这就先去瞧瞧你媳妇要不要帮忙。”
顾钧点了头，先行去热汤。
顾钧回来时，大娘在陪着林舒唠嗑。
见他回来，有人看着孩子了，林舒和大娘说：“我想去解手，大娘你扶我去。”
从生孩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了，她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一会儿了，也没有昨天那么虚脱了，就是走动的时候有点难受。
大娘诧异道：“咋地，没拿恭桶来？”
七十年代医疗条件相对差，产科病房只有两个病房，拢共六张床位，室内厕所更是不用想。
不过为了产妇能方便上厕所，病房隔壁就是厕所。
林舒摇头：“厕所就在旁边，不碍事，我能走。”
大娘道：“这哪里是能不能走的问题，这是不能吹风。”
林舒道：“我裹得严实点就成。”
顾钧把汤放到桌面上，说：“春芬担心你回来的时候吹着风，把她之前生小虎子时戴的帽子和围巾借给咱们了。”
也不知是不是刚生完孩子，林舒现在的情绪就特别敏感。
一听顾钧的话，眼眶说红就红，感动道：“春芬对我可真好。”
大娘在旁边笑道：“哎哟，你男人对你也好。”
林舒闻言，顿时笑了。
大娘把林舒裹得严实后，才扶着她出去。
顾钧在后边提醒：“大娘，你仔细点。”
大娘应：“放心吧，一会儿准把你媳妇送回来。”
等人走了，顾钧走到小床边，刚刚还醒着的小家伙，这回已经睡了。
方才大娘的大嗓门都没把她吵醒，是个能睡的。
好一会儿后，林舒才在大娘的搀扶下慢腾腾地走了回来，坐回了床上。
大娘与顾钧道：“那一会儿你要过去的时候，就来对门找我。”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问他：“是去大娘家吗？”
顾钧：“是，大娘刚和你说了？”
林舒点头：“大娘也就收三分钱，要是地方合适，咱们就在大娘那里做饭，能轻省不少。”
顾钧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会儿我就和大娘去瞧瞧，顺便热粥。”
说着，顾钧往碗里倒了半碗鸡汤，用勺子把鸡肉划拉了一半出来。
天凉了，剩下的鸡汤，放到下午也还可以喝。
林舒瞧了眼鸡汤，清清淡淡的，连浮油都没有。
她问：“谁家的母鸡？”
顾钧便把在回去途中遇上大满夫妻的事说了。
“鸡汤也是春芬给熬好的，她说生了孩子，坐月子不能吃油腻的，得清淡为主。”
顾钧和春芬，还有刚刚那个大娘多聊了一会，对坐月子的细节多有了解，知道了很多坐月子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林舒听到鸡汤是春芬熬的，心下再次被触动，她望着鸡汤，道：“我和春芬走得近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可她却比王家的人更加关心我。”
顾钧闻言，一时间似有感慨：“这感情深浅也不是由认识的时间长短来决定的，看对眼了，就是一天，感情也比一年深。”
他和她认识两年了，但也是最近这几个月，他才算真正地了解她，也是最近这几个月，才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喜欢。
林舒听着顾钧的话，笑了：“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顾钧嘴角微勾，端起鸡汤，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林舒道：“我自己来。”
昨天是没法子，今天还来，她觉得过于肉麻了。
顾钧就把碗放到桌面上，让她坐着喝汤。
喝了汤，身体暖洋洋的。
林舒躺回了床上，说：“孩子大名，咱们回去再决定，现在先给孩子想个小名。”
顾钧坐在床边，瞅了眼酣睡正香的小姑娘，说：“我是个乡下人，读书不多，见识也少，你读书多，听你的。”
林舒笑道：“我读书多，但也不能免俗气，想起个有财气的小名。”
顾钧闻言，转头看向她：“有财气的，元宝、金宝、福宝？”
林舒：……
福宝，锦鲤年代文里常驻名字了。
她不想小姑娘成为她自个好运连连，别人只要有一丁点针对她就会霉运上身的主角。
物极必反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连连好运带来的，不只有敬畏，还有畏惧。
想到这些，林舒头皮发麻，连忙摇头：“算了算了，财气的就算了，还是取个好听可爱一点的。”
要好听还要可爱的？
顾钧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两个词与他压根就不搭边，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
林舒看着孩子，想了一会，道：“芃芃怎么样，芃字是草木旺盛的意思，也有健壮成长的寓意。”
顾钧在嘴边轻声过了一遍“芃芃”二字，嘴角微勾，眼底浮现笑意：“这个好，就用这个，大名也可以用。”
话到最后，顾钧低声念道：“顾芃芃。”
顾芃芃，一听就和生产队的小红，小青，小莲这些名字完全不一样。
听上去就很有文化。
林舒有点傻眼，她不过才给了第一个建议，他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
“要不咱们再想想？”
顾钧笑道：“芃芃就很好，是你起的，寓意也好，很合适。”
林舒眨了眨眼，真的很好吗？
她看向小姑娘，小姑娘这会睡得很香，还咂巴了一下小小的嘴儿。
林舒温柔地笑了笑，说：“那就叫芃芃吧，健康成长，生命力旺盛，比什么都好。”
小姑娘往后健健康康的成长，就是一笔最大的财富了。

第45章
◎一更◎
林舒在医院住了整整六天才办的出院。
这一趟下来,生孩子和住院，就花了七块三。还有请大娘帮忙，花了一块左右。
再加上一些吃食什么的,拢共花了不到九块钱。
这个数目还是在林舒能接受的范围内的。
原本没了解过的时候,她还以为在医院生产,要好几十块钱呢。
再说这原本定好昨天出院的，但顾钧前天回生产队，打听到今天顾阳会来城里拉化肥，就等到今天了。
陈大娘知道他们今天要走，还特地过来给林舒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大娘叮嘱道：“坐月子不要吹凉风，也不要喝冷水，不要洗头，也不要洗澡,忍一忍。”
“这月子一定得坐好,要是坐不好月子，等年纪大点就腰疼腿痛。”
大娘的好意提醒，林舒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点头应：“我记住了。”
这里没吹风机，没空调，再这季节洗头洗澡肯定会着凉的,她听劝。
收拾好了东西，得到十点多，顾阳才到医院。
顾阳问了产科病房，正要去找呢，就恰巧碰上去给孩子洗尿布的顾钧。
顾钧洗了尿布后,才领着顾阳去产房。
顾阳还没结婚,压根就不知道早产儿和足月生的孩子都长是啥样。
别说是顾阳了,就是见多识广的林舒也不太清楚，所以在过了这么多天后，她是放心给顾阳瞧孩子的。
当然了，生养过孩子的，大概能瞧出端倪。
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林舒决定回到生产队坐月子的时候，不让人来探望。
顾阳瞅了眼小姑娘后，和林舒说：“嫂子，车上放了化肥，可能会有一股子味道。”
林舒道：“没事，通风就行。”
四面八方都通风，有点味道也是可以的。
总好坐自行车回去，那才叫折腾人。
没说两句话，顾阳就帮着忙把收拾好的行李搬出去。
顾钧抱着孩子，和林舒紧跟其后。
拖拉机大半地方都被化肥占据。
前边堆放了满了化肥，只剩后边半米宽的位置了。
前边有化肥，也能挡风，就是味道有点冲。
顾阳把顾钧骑来的自行车绑在化肥上边。
顾钧将自己的衣服铺在车斗上，让林舒坐着。
顾钧左右看了眼没人后，让顾阳抱着孩子，然后走到林舒身边，低声说：“我抱你上去。”
林舒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不逞强，点了点头。
顾钧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林舒被抱起，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属于顾钧的温热气息将她笼罩在其中，心下不禁生出了安全感。
紧接着近距离看着顾钧的侧脸，她有点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顾钧动作轻缓地把她放到车上，再将棉被裹在她的身上。
他转头去抱孩子，就看到顾阳浑身紧绷着，抱着一个五斤重的小婴儿，感觉连脖子都在用力，绷得紧紧的。
顾阳的反应和顾钧第一次抱孩子的时候，都是半斤八两。
顾钧把孩子抱过来后，顾阳才大口呼了一口气。
心说抱孩子，简直比上工还累。
顾钧把孩子放到林舒的怀里，然后才上车斗。
拖拉机发动，在平坦的路上也会有微微的颠簸。
小姑娘平时是吃了就睡，现在这动静都闹不醒她。
出了市区后，路就更难走了，一颠一颠的，林舒的眉头就没下来过。
顾钧把小姑娘抱到了自己的怀里，用身体给她抵挡寒风，再而低声和林舒道：“你靠着我睡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林舒点了头，将一半被子裹得他的身上，然后靠在他的肩上，闭眼休息。
顾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以此稳住她的身体。
他们以前最多就是握个手，或是靠在肩头歇一会，也就是这几天，身体接触才多了起来。
就是多了身体接触，顾钧也完全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或是浮想联翩。
现在林舒刚生完孩子，顾钧满脑子都是怎么照顾她，照顾孩子，才能让她轻省一些，舒服点。
到了生产队，顾阳先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顾钧开了自家门的锁后，一如上车那会，先把孩子给到顾阳抱，再抱起林舒。
林舒以为顾钧只把她抱下来，没成想却是直接抱进了院子，更是朝着屋子走去。
他抱着裹着棉被的她，轻轻松松的，步子沉稳，一点儿也不吃力。
也是，干农活的，哪个不是一身力气的。
顾钧把她抱进了屋中，平缓地放到了床上。
林舒坐到床上后，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她低头瞅了一眼她的床。
不对呀，她的床有这么大吗？
她之前的床就一米二，可现在这都快两米了吧？
顾钧见到她表情疑惑，颇为不自在地说：“之前你说过，让我在屋子里搭张小床的。”
林舒：……
没错，她是这么说了，但他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
顾钧与她解释：“这几天你休息的时候，我就回生产队打床，大满下午下工后也会帮忙，接上继续做。”
就是用几根木头把木板子拼接在一块。
而床板子是他那屋的床，有现成的材料，几天就给做完了。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话，可苦了在外边抱着孩子的顾阳。
顾阳抱着孩子在堂屋等了好一会，手都已经僵得发酸了，也没见孩子爹出来，就喊了声：“钧哥你好了没，我快抱不住孩子了。”
抱着孩子，他呼吸都不敢喘气。
顾钧闻言，应了声：“就出来了。”
他对林舒说：“我先去将孩子和东西弄进来。”
顾钧出了屋子，从顾阳的怀里抱过芃芃。
顾钧将孩子抱进屋子放到床上后，又出去拿行李。
行李拿下来后，顾阳就开着拖拉机离开了。
顾钧回了屋，拿出新被套打算换。
棉被从医院拿回来，又放在车上，肯定脏了。
她爱干净，肯定受不了。
顾钧把被套换下，和林舒说：“你的床铺了草垫子，你试试够不够厚，不够我再多加一层。”
林舒床上铺了旧床单，她掀开了一角看想下边，是干草垫子。
难怪坐着不硬。
“刚好，不用加了。”
换好被套后，顾钧把暖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倒了出来，给林舒冲了半杯的麦乳精。
屋里的事忙好了，顾钧就去挑水，洗被套，做饭，一刻都没闲下来过。
林舒待在屋子里缓和了一会后，若有所思地看向紧挨着大床的小床。
她当初提出多放一张小床的本意，可不是把床加大。
可现在也不好说了。
现在要么是把孩子放中间，他们俩隔着个孩子睡。
但……
林舒低头瞧着小团子
谁知道顾钧睡觉会不会闹腾，万一把小团子压到了，那咋办？
林舒想到这个可能，立马否决了孩子睡中间的想法。
要不然就先将就着让顾钧睡在她旁边。
先睡几天试试，实在不习惯，再让他把床挪远一点。
顾钧水煮了些青菜，又打了个鸡蛋汤，然后将她的饭端进了屋子里，放在凳子上。
林舒一瞅，又是清淡淡水的，压根没啥胃口。
只是她吃什么，顾钧也吃什么，她也没啥好抱怨的。
林舒道：“你也赶紧吃吧，吃完后也别忙活了，一会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晚上休息不好，明天上工也没精神。”
顾钧已经请了五天假了，这还要过日子呢，肯定得继续上工。
顾钧应了声“好”，然后出了门去端自己的饭。
顾钧把饭和菜都放在一个海碗里，然后就坐在房门外吃。
等吃完，顾钧把开水灌入暖水瓶后，才进屋。
他进屋后，就开始挪拼接的床，挪到靠墙的位置，中间还隔了一个人走的通道。
林舒：“……”
感情她刚才做的思想斗争都白做了。
顾钧道：“白天怕有人来，所以就把两张床合起来了，你别介意。”
林舒扯了扯嘴角，笑：“怎么会介意呢。”
她心想，可不能怪她没给他机会了，现在是给了他机会的，是他自己不中用而已。
看着顾钧挪好了床，林舒也累了。
孩子虽然不咋闹，但晚上醒两回，再入睡也要时间。这一大早的，六七点的时候，病房外头吵吵嚷嚷的，根本就睡不好。
这年代普遍受教育程度低，人们素质有好有坏，小偷小摸少，扯着大嗓门说话的多，护士提醒过，大爷大娘们依旧我行我素。
生产队也是不到七点就响喇叭，但也就几分钟的事。可这医院外边是一整天都在唠嗑。
而且病床推动的声音也非常刺耳。
噪声断断续续传入病房，在医院这几天，林舒压根就没休息好。
顾钧休息，她也躺下哄着娃休息。
顾钧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眼，往大床那边望了过去。
母女俩都睡着了。
这是他的媳妇和孩子。
顾钧嘴角上扬，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不是不想和她睡一块，但他清楚她现在急需休息，要是他躺在她身边，她不习惯，肯定休息不好。
日子还长久着，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望了一会，顾钧也闭上双眼休息。
夫妻俩这几天都累得慌。
顾钧这几天的精神都紧绷着，也没能好好休息。
这一睡，直接睡到孩子饿了，哭了两声，两人瞬间惊醒。
林舒检查过了，没有拉，是肚子饿了。
都不用她说，顾钧就很有眼色地出了屋子，顺道把门关上。
瞧着他出去了，林舒才掀开衣服。
顾钧出了屋子，把半满的水缸给挑满了。
好一会后，林舒把他喊了进来，说：“我想擦擦身子。”
顾钧皱起了眉头，为难道：“可陈大娘说了，你这情况，还不能洗澡。”
林舒：“一个月真的不碰水，细菌才会滋生，人更容易生病。”
“再说我也不是洗澡，就在你那屋里烧个火盆，只要不冷着，擦一下身子没事的。”
澡房透风，肯定不能在那擦澡。
顾钧没急着应她，犹豫了一会，才说：“只是擦一下，不能洗澡。”
闻言，林舒脸上顿时露出笑意，连连点头：“我有分寸，知道好赖的。”
现在是下午两三点，还有日头，正暖和着，最适合在这个时候擦澡了，不然入夜就该凉了。
即便是暖和，顾钧还是在屋子里烧了个火盆，把热水和板凳都提到了他原先屋子里。
小孩还不会翻身，就放她在屋子里睡觉。
顾钧则守在林舒擦澡的房门外。
过了三分钟，顾钧在外催促：“别擦太久了，容易着凉。”
林舒无奈应：“晓得了，正要穿衣服呢。”
她没有婆婆要应对，却没想要应付孩子他爹。
林舒穿上衣服出来，前后不过五分钟。
简单地擦了擦身体，她都觉得干爽舒服多了。
顾钧见她出来，打量了一眼，似乎在检查她是不是没洗澡。
林舒顿感无语。
顾钧进去用水将火盆泼熄了，再提着水到院子倒了。
等他回屋时，林舒道：“孩子过两天再洗吧，到时候喊春芬来帮忙。”
孩子小小的一团，顾钧抱都小心翼翼的，更是不敢给她洗澡，所以孩子在医院洗过两回，都是陈大娘给洗的。
顾钧道：“你还不想孩子太早出现在别人视野中，就再等等，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林舒有点儿怀疑，不确定地问：“你真的可以？”
顾钧点头：“可以。”
林舒姑且相信。
夜里吃过饭，林舒坐在床上逗娃玩。
才几天大的娃娃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眼睛也没怎么睁开，但眼尾颇长，瞧着以后是个大眼睛的姑娘。
顾钧洗过澡进屋，看到她逗孩子，也凑了过去。
林舒一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顾钧，两人的脸就相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舒一怔，眨巴了一下眼，又低下视线盯着孩子看，但心里头却暗自嘀咕。
她怎么感觉，这顾钧这些天咋这么矛盾。
说他没有距离感，他还知道把床挪开。
说他有距离感吧，这些天和她独处时的距离又很近。
以前靠近一点，就会不自在的人，现在都越来越自然了。
就说今天回来时，他在车上搂她的动作，一点也不生硬。
林舒脑子飞快转了一下，顿时反应了过来。
顾钧现在就好似是在温水煮青蛙，而她就是那只青蛙。
她现在都习惯了他每天一点点的靠近，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允许他在她的屋子里添床了。
要不是他主动将床挪开，她今天都要默许了拼成一张床了。
想到这里，林舒抬眸，打量着顾钧。
从他算计他后娘那事上，她就该知道他是个白切黑了。
顾钧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眼看向她，疑惑道：“怎了？”
林舒眯着眼看他，说：“没啥，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
顾钧：……
他怎么就有点不信呢？
她那眼神分明带着打量，带着揶揄。

第46章
◎二更◎
入夜前,春芬和五婶、大队长家的都来看望林舒和孩子，都让顾钧给打发走了。
大家虽然没看到人，都将带来的鸡蛋给留了下来。
这来看望的,肯定不会空手来。
三个人都各自带了五个鸡蛋,加起来够林舒吃一个星期的了。
顾钧回屋后,和林舒说了送来的鸡蛋。
林舒闻言，问：“那咱们得回礼吗？”
顾钧摇头：“还没请酒，不用回礼。”
一说请酒，林舒问：“满月酒吗？”
顾钧摇头：“生产队不兴满月酒，因着太多不是足月生的了，所以很多孩子虚弱，都等百日的时候才摆上几桌。”
百日酒，那还有三个月,等过完年呢,不着急。
顾钧坐在他自个的床上，掏了一下口袋，然后将口袋里的票子全放到床上,说：“这些你保管。”
林舒看着那些钱和少许的票，微微扬眉，调侃：“家底都给我保管,不怕我继续补贴娘家了？”
顾钧闻言，嘴角微扬：“你不舍得便宜了他们。”
林舒一笑：“还真是。”
毕竟现在有孩子要养了，花销也不能分得那么清楚了。
她拿起钱，数了一会，抬头看向顾钧。
顾钧眼神里似乎有些许局促,他道：“我以后会多挣点工分,要是有活,我也会继续去干，肯定能多攒钱。”
林舒摇了摇头：“不急，慢慢来。”
她把铁盒拿了出来，将顾钧的十九块和自己的十五块放到了一块。
顾钧的家底，应该大半都被原主给败了，不然就老王家那边的铁公鸡，也不会因为她的两封哭穷诉苦的信，就给她寄了十一块钱。
见她没有嫌弃钱少，顾钧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道：“等年底，估计还能领六十几块钱。”
林舒听到这个数目，眼睛亮了一下，问：“那我呢，能有多少？”
顾钧一默，思索了一会，委婉道：“你上半年没怎么上工，下半年又显怀了，没怎么上工。”
林舒瞬间被泼了冷水，蔫了下来：“我都忘记了我没咋上工，能有两块钱就不错了。”
转念一想，就她每天挣几个工分，又说：“估计两块钱都没有呢。”
顾钧笑了笑：“没事，我的全给你。”
林舒一听，看向他：“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要求你把钱给我。”
顾钧眼里带笑，点头：“是我说的，也是我愿意的。”
她肯收下他的家底，就表示她已经接纳了他，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两人昨晚早早就睡了，然后在孩子五点准时起来时，都醒了。
分工明确，一个给孩子换尿布，一个半闭眼喂孩子。
顾钧从屋子出来，直接就去做早饭。
做了早饭，就去打理菜地。
这几天心思都不在上头，好在下过一点雨，这菜地里的菜才不至于蔫巴了。
南方深秋，菜依旧是翠绿的。
顾钧锄了一块地，打算过段时间种上小白菜。
这是冬天都能吃上的青菜。
顾钧捯饬着菜地，五婶也来了菜地。
昨天还有其他人，她不好问太多，现在就顾钧在，她才问：“你媳妇早产，既要照顾媳妇，也要照顾孩子，你能照顾得来吗？”
顾钧点头：“孩子很乖巧，不怎么闹，我还能应付得来，就是媳妇要费点心思。”
“她情绪不大对，也不想见外人，等过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好点。”
五婶道：“这生第一胎都这样，不仅心情不好，看到自个丈夫都觉得碍眼，烦得很咧。”
顾钧一默。
这最后一点，他好像没感觉到。
她对他的态度依旧。
五婶继续道：“你可顺着她点，可千万别惹恼了她，月子里的女人，特别爱哭，一点很小的事都会委屈哭了。”
“不过仔细想想，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五婶以前坐第一胎的月子时，主要是因为受婆婆的气，你五叔又是个窝囊的，别说帮我说话了，就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所以我才看他不顺眼。”
“你媳妇不用应对难缠的婆婆和公爹，你也顺着，你媳妇肯定不会看你不顺眼。”
五婶这么一说，顾钧立马想到了他爹那边。
为了避免他们抽风，还是得去警告警告。
顾钧朝着老顾家的自留地走去。
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他后娘陈红的声音。
“我们那会儿怀着孩子，谁不是到生之前都还在地里干着活，就他家的金贵，怀上孩子到生，也没上几天工，最后还不是生了个丫头片子。”
“叫他们不孝顺，遭报应了吧，我瞅着他们夫妻俩也不像是能生出儿子的，下一个肯定也是丫头片子。”
和她唠嗑的大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向田埂，对上了顾钧冷冰冰的视线，脸色顿时一僵，忙拍陈红：“别说了。”
陈红也是个反应迟钝的，压根就没意会是在提醒，反而纳闷道：“咋地，我还不能说了？”
“他们就是生不出儿子。”
话音才落，就听见后边传来幽幽的声音：“我们能不能生出儿子，不用你关心了。”
陈红背脊一凉，随即抬着下巴转身瞪向顾钧：“咋地，我就说了几句，你就想耍横的不成？！”
顾钧笑了笑：“不耍，不过……”
他顿了顿，冷下了脸，继而道：“不过提醒你一句，让你大儿子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小心一点，万一哪天走夜路，被人套了麻袋打一顿，打得断子绝孙，那就不太好了。”
陈红顿时想起了以前的事，脸色顿时一白。
自己大儿子也是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顾钧说打，那可是真打。
他们一家子都知道是顾钧打的，生产队其他人都能猜出来。
可大满也给顾钧做证，说当时他们在一块，顾钧不可能去打人。
可谁不知道，大满和顾钧那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作证的话根本不能信。
而且大队长也偏帮顾钧，就说有人证，也没见着人的脸，不能随随便便就定罪，所以这事就轻轻揭过了。
每每想起，陈红都觉得心梗痛。
顾钧依旧不疾不徐道：“我媳妇正在坐月子，要是不知道从哪听了些不好听的话，或许是哪个不长眼的让她受委屈了，我可能会犯浑，你可要悠着点。”
陈红顿时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骂道：“老娘不过就碎嘴了几句，哪个出现在你家媳妇面前了？！，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去惹你这煞神。”
顾钧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最好是这样，井水不犯河水。”
说着就走开了。
等人走了，陈红才骂骂咧咧道：“他是不是有病，我能去惹他这煞神？！”
听她骂人的大娘嘀咕道：“可你先前不是去他家菜地摘菜了？”
陈红翻了个白眼：“那不是看他不在家我才去摘的，不然白白便宜那群知青了，凭啥外人能吃，当爹的就不能吃！？”
到现在，陈红依旧觉得自个没错。
“那为啥人都回来了，你还去摘？”
陈红：“那群知青都还继续摘呢，我为什么不继续摘？”
大娘：……
忽然就懂了孙子说的贪得无厌是啥意思了。
顾钧从菜地回到家，把粥端进了屋里，见林舒正在写信，问：“又给你娘家写信？”
看到她写信，顾钧就知道是写给谁了。
林舒点头：“该和他们说我生了孩子的事了，省得过段时间一直向我要钱要粮。”
“等知道我生的是闺女，他们大概知道没了指望，肯定不会再写信来烦我了。”
顾钧忽然好奇道：“我想知道，现在我在你娘家人的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林舒笔尖一顿，朝着他讪讪地一笑：“放心，他们对你的看法，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听她的语气，顾钧明白了。
肯定凶神恶煞，重男轻女，打骂媳妇的二流子。
林舒又道：“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回去一趟。”
到时候还可以利用顾钧在他们心里的恶劣形象，好好地唬一唬他们呢。
顾钧回神，担忧道：“可你回去要坐近十个小时的火车，你和孩子能受得了吗？”
林舒琢磨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咱们俩轮流看着孩子，我大概是能受得了，芃芃也是吃了就睡，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顾钧点头：“既然你说可以，那到时候我让大队长开介绍信，再提前去买票。”
顾钧没出过远门，但也知道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到时候出门还得把结婚证揣上，不然到时候去招待所落脚，是夫妻都得分两个屋住。

第47章
◎二更合一◎
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夫妻俩要给孩子洗澡。
在医院的时候，孩子的洗澡水是锅炉烧开的水，并没有兑凉水,而是慢慢等水温到适宜的温度,再给孩子洗。
就是林舒,也是直接烧开了水，等凉了才擦澡。
这样可以起到简单的高温杀菌作用，减少感染的风险。
再说给孩子洗澡，在顾钧原来的屋子里烧了火盆，屋子的温度暖和了，林舒和顾钧才小心翼翼地给孩子脱了衣服，然后放进搪瓷盆中，一个托着孩子,一个给孩子身上浇水。
两个人全身都紧绷着,不敢有半点松懈。
孩子似乎感觉到爹娘的紧张，小小的身子也不敢乱动。
他们没敢洗太久，就简单地冲一下水,没两分钟就给孩子捞起来，擦干穿衣服。
把孩子捞起来后，他们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将孩子的衣服穿好,两人相视了一眼，都不由地笑了。
顾钧抱上孩子，对闺女道：“我们回屋。”
顾钧把孩子抱回屋后，就去把水倒了，顺道把孩子的衣服给洗了。
回到屋子里头,就见林舒拉着芃芃的小小的手,笑意温柔。
顾钧阖上房门,站在边上看着母女俩。视线慢慢地只在孩子她娘的身上停留，不自觉地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林舒看着小小的姑娘，和顾钧说：“你说这孩子这么乖，像谁？”
顾钧稍稍回神，说：“我娘和我说过，我小时候也是不哭不闹，只会在饿的时候，或是尿了才会嚎两声。”
林舒闻言，睨了他一眼，笑道：“你真不害臊，那有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拐着弯说孩子像你。”
“那你呢。”他问。
他也想多了解她一些。
林舒想到她妈说她从小爱哭，去哪都要抱着，不然就哭，一哭就能哭达一两个小时，简直是魔童。
林舒扯开嘴角，笑得一点也不心虚，应：“那肯定也是个和小芃芃一样的乖宝宝。”
她低头，额头抵着小姑娘的额头，声音柔柔的说：“芃芃也是个乖宝宝。”
林舒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下无比庆幸这孩子不像她小时候，不然她得被折腾疯。
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林舒这段时间在家坐月子，都没有人来打扰。
她每天除了顾钧外，就是和小家伙待在一块的时间最多。
二十一天的相处，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小小软软的一小个糯米团子，林舒心都被软化了，感情也在相处的过程中，一天比一天深。
二十来天，小家伙稍稍长开了一点，眼睛也睁得更大了，现在都已经可以看得出来眉清目秀了。
估计是黄疸高，所以这些天皮肤有点儿泛黄。
林舒为了给孩子去黄疸，会在早上八九点，日头照进屋子的时候，在屋子里烧个火盆，再把窗户打开，让阳光落在床上，再让芃芃晒日光。
断断续续地晒了半个小时，林舒就将窗户关上了，给芃芃包上包被。
哄睡小家伙后，林舒才下床，把自己包裹严实后去上茅房。
回屋时，瞅了眼自己油腻腻的头发，满脸的嫌弃。
得亏顾钧没和她挨着睡，不然天天晚上闻着一个油头入睡，他不嫌弃，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两个多星期，顾钧看得严，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把锁，上工的时候把厨房都给锁了起来，就防着她受不了，洗澡洗头。
有时候，林舒觉着顾钧还是挺了解自己的，因为她被头油头痒折磨得真的想趁着他不在家，就悄摸地洗个头。
但他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就暖水瓶的那点水，要留着喝，还要留着给小姑娘擦屁屁，剩下的都不够她洗把脸的，更别说洗头了。
倒是她软磨硬泡，给顾钧科普了很多卫生知识，他才让她在这大半个月里彻底洗了一回澡。
不然每两天擦一次澡，她得疯。
林舒因为身体不适，又被管得严，所以这大半个月下来，她看见顾钧那张俊脸都觉得不顺眼了。
她躺到床上，把头发包起来后，才躺下来睡一会儿。
这几天除了带带不闹腾的孩子，每天就是吃了睡，也没别的事可干。
林舒是听见开院门的声音才醒的。
是顾钧下工回来了。
林舒瞧了眼身边的孩子，还在睡。
这孩子的睡眠可真好。
顾钧洗了手后，第一时间轻声推开门。
林舒忙朝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顾钧点了点头，放轻步子走了进来
顾钧走到床边，望着床上香香软软的闺女，心脏好似有一只小手轻轻地抓了一下。
他低声问：“她怎么睡得这么香？”
林舒：“正常的，小婴儿一天得睡十几个小时。”
顾钧诧异道：“都这么能睡吗？”
林舒立马打了他的胳膊一下：“小孩子不能说。”
顾钧被不痛不痒地打了一下，看向她，不耻下问：“为什么？”
林舒道：“就是不能说。”
她想了一下，给他举了个例子：“我平时吃饭的时候，你要是说我吃得多，我肯定不吃了，以后也会少吃一点。”
顾钧仔细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在林舒不解的眼神之下，他说：“我要是说你能吃，你只会瞪我，然后继续吃。”
林舒张口正要狡辩，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还真是。
她才不会因为两句话就委屈了自己呢。
“反正就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小孩子脾性更大，更不能说了。”
顾钧心想这么小个孩子，哪里可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但她既然都这么说了，也就只能点头应，顺着她。
他瞧了一会孩子后，才去做饭了。
大概二十分钟，他端着饭菜进了屋。
林舒看到海碗里满满的一碗鲫鱼汤，问他：“你又去逮鱼了？”
顾钧应道：“闲暇的时候去逮了两条。”
林舒从床上下来，问：“你天天逮鱼，没人对你有意见呀？”
“我逮的时候，就大满知道。”
顾钧应得坦然，可话里的内容却不怎么坦然。
林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说：“别总去，容易被人说嘴。”
顾钧应：“知道了，你吃吧。”
林舒在屋子里吃，顾钧都把桌椅搬到了门口，就在门口吃。
林舒问他：“你都在门口吃了，为啥不进来一块吃？“”
顾钧沉默了一下，才应：“我要上工，不能整天吃没味的菜，要是和你一块吃，我觉着你肯定会怨我，看我不顺眼。”
这几天，他能从她的眼里感觉出浓浓的怨念。
林舒撇嘴，心说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林舒把他端来的汤和饭都吃完了。
她捏了捏肚子上的肉。
在这个时代，乡下人坐月子能养胖一小圈，是真的很不错了。
不过，她这么吃下去，还能瘦得回来不？
仔细想想，也就坐月子的时候没咋动，才会养胖。等孩子两三个月了，她估计也得带着她去上工做点轻省的活，能挣几个工分是几个工分。
毕竟这个时代没啥娱乐设施，还是当牛马，把日子混过去。
只要混到一九七八年春时，去上大学就好了。
顾钧进来将碗筷收拾去洗了，十分钟后才进去，躺到了床上，准备午睡。
林舒问他：“其他人还打听我和孩子的事吗？”
顾钧应：“当然有，我说你们母女的情况都很好，等出了月子，就可以过来瞧孩子了。”
林舒看向小姑娘。
得亏是个小姑娘，而且体重也没多重，不然要是生个男娃，吸收好，体重噌噌上涨，就是出了月子都不像早产的。
“搞破鞋”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受人唾弃骂几句那么简单，严重点可能还会被批斗。
林舒和顾钧结婚了，但真有人想搞他们，还是能搞得了的。
顾钧说：“放心吧，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不会有人怀疑的。”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犯了困，说：“我睡一会儿。”
他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
十月下旬了，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林舒看向顾钧，看向他那薄薄的棉被。
忍不住，问：“你以前冬天就盖这么薄的被子？”
顾钧睁开眼，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嗯”了一声，说：“习惯了，不冷。”
林舒没好气道：“不冷，也不暖和，对不对？”
顾钧琢磨了一下，确实，不冷也不暖和。
林舒：“你这被子，还是拿去弹一弹吧，省得天更冷了，病倒了，我照顾孩子，还得照顾你。”
顾钧嘴角微扬，说：“许久都没人关心我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冷，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林舒这段时间母爱泛滥，一听他的话，心下瞬间同情了起来：“你真可怜。”
以前，别人可怜自己，顾钧只觉得自卑。
可现在，她在同情自己，甚至还是想说更多的往事，让自己显得更可怜一点。
这样，她的注意力就会更多地在他身上停留。
顾钧并不是在吃孩子的醋。
只是，这些天，她对他的态度冷了很多。
林舒叹了一口气，说：“赶紧地，趁着现在还没那么冷，拿被子去弹一弹。”
顾钧眼里噙着笑意，点头：“行，我听你的。”
“睡吧，我不吵你了，等会下午还得上工呢。”
顾钧“嗯”了一声，闭上眼休息。
顾钧第二天一早就将棉被拿去大队弹了。
大队有个弹棉花的手艺人，十里八乡的都会找他弹被子。
顾钧找到弹棉花的老师傅，正好在忙。
老师傅停下活，翻看了眼他的被子，道：“你这被子有些年头了，棉花都压得扁实了，盖着都嫌冻脚，也亏得你身体强壮，才能扛得住。”
顾钧没敢应。
他盖着不觉得冷，但也感觉不到暖和。
要是天气实在太冷，就穿着袄子睡。
顾钧道：“我媳妇心疼我，就喊我来弹棉花。”
老师傅一听，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咋地，你和你媳妇还分床睡？”
顾钧：……
一时间没想到这茬。
他说：“刚生了孩子，她和孩子盖一床。”
老师傅闻言，诧异道：“生了？”
顾钧点了点头：“不小心摔了一下，早产了，在医院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老师傅闻言，眉头紧蹙：“咋不小心点，幸好都平平安安的。”
顾钧：“怪我晚上没陪她上茅房。”
老师傅叹了一口气：“事过了就不说了，好好地对你媳妇，这生孩子就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凶险得很。”
“有人给你生儿育女，也别管是男是女，你可千万别学那些混账，媳妇生了闺女，就嫌七嫌八的。”
顾钧点头：“我不会。”
然后问：“这被子，下午能来拿吗？”
老师傅道：“又不是你一个人要弹被子，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拿，今晚就和你媳妇挤一个被窝，明天再来拿。”
顾钧闻言，险些咳出声来，他定了定心神，随即改了口，喊道：“叔，你就帮我早点弄，这有孩子，被子实在不够盖。””
老师傅：“喊叔也没有，我这床被子都已经做了一半了，人家今天就要来拿，咋可能食言，你明天再来。”
顾钧没说服老师傅，只能是明天再过来拿。
他从大队回来，林舒已经起来了，正在屋子里倒热水洗脸，问他：“被子什么时候能拿？”
顾钧应：“明天。”
林舒动作一顿，看向他：“没催催？”
顾钧：“催了也没用，老师傅还是让我等到明天。”
林舒把毛巾挂到窗口的绳子上，说：“那你晚上咋办？”
现在白天有十四五度，但晚上之后八、九度，可冷了。
顾钧道：“我穿着袄子睡，能扛得住。”
林舒眉头微拧，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钧给她端来鸡蛋粥就去上工了。
林舒吃过早饭，逗了会儿孩子后，又瞧了眼顾钧的床。
这都已经冬天了，都还枕着竹枕呢，而且还是一张草席。
将心比心，顾钧这段时间把她照顾得挺好的，至今为止说过的重话，大概就只有第一次见面，回到家里警告她的话了。
让她不要给他戴绿帽，不然就对她不客气。
一路想来，他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没有半点逾矩。
要不，妥协一下，把床拼在一块。
但林舒有件为难且尴尬的事。
相比于和顾钧睡一块，更让她不自在的不是什么男女有别，而是她这大油头……
林舒扶额。
犹豫不决。
晚间，林舒心不在焉地喝完了蛋花汤，看着顾钧那张光秃秃的小床，心里不得劲。
晚间准备睡觉的时候，顾钧穿上了袄子，在他那张小床上躺下。
林舒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开了口：“顾钧。”
顾钧看向她，问：“怎么了？”
她开口：“你把床挪过来吧。”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冷，你睡吧。”
林舒没好气道：“你比我还扭捏，让你挪就挪。”
顾钧闻言，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她，说：“我不是扭捏，是怕你睡不好。”
林舒：“好似说得你不过来，今晚我就能睡得好似的，没准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着你这可怜样。”
有了她的话，顾钧没再有半分的犹豫，起床，搬床，一气呵成。
林舒：……
所以刚刚扭捏个什么劲？
床阖上后，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
林舒看着他，道：“先说好，你得背对我睡。”
“不能抢被子。”
“不能趁我睡着了，把腿搭在我身上。”
顾钧没仔细听，心思全在第一次意识清明的同枕上。
他点了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她说的那些，他当然不会做。
林舒将孩子挪到里头，再把之前给孩子做的小被子拿了出来，然后盖到孩子的身上，掖了掖。
顾钧用粮食换来了一斤棉花，全用在了孩子的小被子上。
有包被，也有小被子，不会冷着孩子。
孩子睡了，林舒把被子转了向，侧边盖。
她给顾钧留了一半，然后背对着规顾钧躺了下来。
站在床边的顾钧，望着她的背影，喉间上下一滚，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暗暗呼了一口气，暗道不能胡思乱想。
他脱了袄子，随即屏气缓缓躺下，只拉了一角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一动不动。
林舒感觉到床微微动了动，半转身扭头往后瞧了眼。
顾钧确实是背对她躺着的，但被子却盖了一点点。
林舒坐起，把被子往他的身上拉了拉。
她原本也有点紧张，但看着他身体绷得这么紧，她就不紧张了。
顾钧侧身，抬头看向她，眼神颇为炽烈。
林舒似乎被烫了一下，避开视线。
气氛有点暧昧了。
林舒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你对我好，我也记在心里。”
“你能对得我好，我也能对得你好。”
这话，好似他也说过。
顾钧忽然笑了笑。
“我知道，你很心软。”
林舒：“你晓得就好。”
她也躺了回去，依旧背对他。
两人背对背而躺，离了小半臂距离，被子中间腾空，有冷气灌入。
僵持了十来分钟，林舒受不住，说：“被子进风，咱们正着躺吧。”
顾钧低声应：“好。”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平躺着，看着房梁，愣是一眼都没看对方。
好一会，林舒问：“咱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顾钧略一默，道：“忘记熄灯了。”
林舒：“……”
难怪觉得有点奇怪。
顾钧掀开被子，把床尾桌子上的油灯熄了，屋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中。
他摸黑上床，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熄了灯，好像彼此的呼吸都清晰了。
还有体热，林舒也慢慢地感觉到了。
男人体温普遍高，更别说顾钧这样阳气十足的了。
林舒忽然觉得，等天更冷的时候，也不是不能让他挨着睡。
他们静静地躺了许久，好像都知道对方还没睡着。
顾钧低声问：“是不是不自在，要不我还是把床挪开？”
林舒：“不用了，就这样。”
“就是有点不太习惯，不过我能适应。”
能适应……？
也就是说，床不用再挪走了？
顾钧心底忽地雀跃。
林舒说：“咱们别说话了，我酝酿酝酿睡意。”
不然这一会说一句，都不用睡了。
顾钧“嗯”了一声。
屋中再度陷入安静。
哪怕不说话，林舒枕边人的存在感都非常强烈。
热气时不时透过衣服传来，林舒觉得今晚格外暖和。
许是过于暖和，她眼皮子越来越沉，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
顾钧感觉到身边的人放松了，知道她是睡着。
他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比自己想象中入睡快多了。
顾钧闭上双眼，也开始酝酿睡意。
正昏昏欲睡之际，然后一条腿直接搭上了他腿上。
顾钧一个激灵，倏然绷紧身体，清醒了过来。
他僵硬身体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是睡着后，没有任何意识地把腿搭了过来。
腿上带着温热的软和触感，让顾钧一动都不敢动。
刚拼床的时候，提出“不许”条件的人是她，结果她倒是搭上了。
那下一刻，是不是该抢被子了？
好半晌后，顾钧才有所动作，默默地压了压被边。
他毕竟也不是铁打的，要是穿着单薄睡觉，这样的天易感冒，还是谨慎些的为好。
她说得没错，他不能病。
他一旦病了，就没法照顾她们母女俩了。
顾钧猜得没错。
下半夜开始，林舒一直在扯着被子，左右脚也是换着法子搭在他腿上。
顾钧忽然觉得，这一觉睡得有点折磨。
倒不是觉得累，就是总让人有些许的心猿意马。
顾钧勉强睡了小半宿。
许是没睡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
林舒醒的时候，顾钧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钧体温高，像个热炉子，所以睡得特别舒服。
就是腿都感觉不累了。
这几天觉得双腿有点沉，晚上睡觉总想找个东西搭搭脚……
她昨晚该不会真的搭着顾钧身上了吧？
林舒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嘛，就算搭了，当作不知道，谁都不尴尬。
她从床上起来，看了眼还在睡的孩子，穿上袜子，衣服，再戴上帽子出屋子上茅房。
她从茅房出来，顾钧也刚好从河边挑水回来。
林舒仔细看了眼顾钧的脸色。她发现他今天肤色较之前白了两个度。
而且瞧上去就感觉有些精神不振，有些不对劲。
她问：“顾钧，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顾钧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给风吹的，吹得有点头沉。”
林舒可不信他说的没事，她走到他跟前，抬手朝着他的额头一摸。
掌心忽地被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林舒惊愕地看向他，问：“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
这烫人的温度压根就不用测，也知道是烧了。

第48章
◎二更合一◎
顾钧发烧了。
林舒皱眉：“怎么会发烧了呢,昨晚你没盖被子吗？”
顾钧沉默。
昨晚半夜孩子醒来后，他连外套都没穿，就一件短袖在堂屋站了近二十分钟。
堂屋也没个门,冷风灌入,夜里寒凉,他毕竟不是真的不怕冷，大概就是那会给吹病的。
林舒道：“没法子了，孩子太小，很容易过病气，今晚你先把床搬回原来的屋子，这几天我先来照顾孩子，你也好好歇一歇。”
顾钧一默，思索一会儿,说：“我托别人来照顾你几天。”
林舒摇头道：“反正我也快出月子了,只要不碰凉水就成，不用特地找人来，免得欠人情,还不完。”
“还有，今天你也别上工了，赶紧去一趟卫生所,让卫生员给你开个退热散，或者打个针，病不能拖。”
要是以往，顾钧肯定会先上工。他觉得干出一身汗，病也就好了,压根就不用去什么卫生所。
可现在家里有个孩子,有个身体虚弱的孩子娘,他不能把病气传给他们。
顾钧点头：“我现在就去。”
林舒道：“你先喝点热水再去。”
她转身回屋，给他倒了半杯热水：“喝了就赶紧去。”
想起他把家当给了自己，问：“身上还有钱吗？”
顾钧喝了口热水：“够看病的。”
林舒拿过他的被子，说：“先去和大队长说一声，然后再去看病，也不要骑自行车去，吹了冷风就不好了，反正也不是特别远，看完病就赶紧回来，晓得不？”
“还有，你那棉被，让大满下午下工后去给拿回来，你就别去了。”
听着她细细叮嘱，顾钧身体滚烫，心里也是暖的，他嘴角微微扬起，点头应：“知道了。”
林舒把人送出门后，就回了屋。
瞧了眼在睡觉的孩子后，林舒看了眼他的床，说不定昨晚让他自己穿着袄子睡，都不一定会着凉发烧。
她琢磨了一下，动手搬床。
床板是长的，一次搬两块到隔壁屋，搬了两趟，床板就搬完了。
然后是两个床架子，不是很重，一会就搬了过去。
至于被子，等晚上才能回来，只能先用被套将就盖一下。
现在家里还有两张旧被套。
其中一张是林舒的，一张是顾钧的。
他那张旧被套已经洗得褪色了，而且有些地方也已经摩擦得很薄了。
他把新的让给了她，一直盖着旧的被套，
这几天，他床上就一张被子和席子，竹枕。
怪可怜的。
林舒一叹，然后把他的被套铺在床上做床单。她也在竹枕上盖了一件他的旧衣，隔绝竹枕的凉气。
林舒趁着顾钧还没回来，在屋里烧了个火盆，先驱去寒气，把屋子暖起来。
等顾钧回来，差不多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进院子时，晓得她在屋子里，就说：“你待在屋子里，别出来。”
林舒没出去，问他：“卫生员怎么说的？”
顾钧走回了堂屋，应：“吃点药，很快就退烧，明天应该就能好。”
林舒追问：“体温多少？”
顾钧本想略过，没想她追问，只好如实说：“三十九度。”
林舒：……
她要是没发现，他是不是只觉得是昨晚没睡好，所以头才会昏昏沉沉，睡一觉就好了？
懂得照顾别人，却不懂得照顾自己，说的就是他。
说不定他这回生病，并不仅仅是因为着凉，而是因为长久不知疲惫的操劳，着凉也只是诱因而已。
林舒道：“你的床我已经给你搬到隔壁去了，今天就好好歇着，午饭晚饭我来做。”
顾钧听着她的话，愧疚占据了整个心头，他隔着一扇门，声音闷闷地开口：“对不起。”
林舒轻叹了一声，道：“谁都不想生病，你更不想。”
“但你要是想继续照顾我和孩子，那你就好好地把病养好，不要逞强。”
顾钧“嗯”了一声：“我会好好休息的。”
他转身回了原先的屋子。
一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事温暖的气息，地上有个炭盆，炭还没灭。
顾钧抬眼看向铺好的床，心下更愧疚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非常不中用。
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了呢？
房门被敲响，传来林舒的声音：“我还要带孩子，就不进去了，给你倒了热水，赶紧把药吃了。”
顾钧应了声，等了一会儿，确定她已经回屋了，这才把房门打开，拿起地上的茶缸回屋。
吃了退热散后，顾钧就躺到了床上，盖上被单闭眼休息。
林舒在屋子里，找到了布料，打算给顾钧做个枕套。
反正无聊，做点针线活也可以解闷。
林舒缝了一半的枕套，忽然有人敲了院门，她心下纳闷这还没到下工的点，咋的有人来了。
林舒起身出院子开门。
竟是齐杰。
两人都愣了一下，齐杰问：“王知青，你咋样了？”
林舒应道：“恢复得很好。”
“你怎么来了？”
齐杰忙道：“听大满说钧哥病了，被子也送去弹了，下午才能拿回来，我寻思有孩子，你们俩肯定得分房睡，也不够被子盖，就给送来了。”
齐杰手里还抱着卷起来的薄被。
林舒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这齐杰能这么关心顾钧。
“可你不用盖吗？”
齐杰道：“这是我天凉的时候盖的，还有一张厚的，不打紧。”
林舒现在都觉得，这有闲余的被子，家境都是富裕的。
林舒没推辞，说：“那等过两天，晾晒过后，再给你送回去。”
齐杰道：“不着急。”
林舒：“他这会儿还没醒，你给他送去吧。”
她让开了道，让齐杰进去给他送被子。
“就在左边的屋子。”
齐杰应了声，拿着被子就进了院子。
顾钧睡得昏昏沉沉的，只感觉有人给他盖上了被子。
她还是放心不下他。
顾钧心里既愧疚，又感动。
齐杰给顾钧盖上了被子，就转身出屋子，和堂屋外的林舒道：“那我就先去上工了。”
林舒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等齐杰走了，林舒打开了房门，在门口望进屋子，视线落在顾钧的脸上。
人高马大的一个人，也是病来如山倒。
双目紧闭，呼吸粗重，一瞧就知道他这回睡得不安稳。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片刻，她还是走进了屋子里，伸手探了探顾钧的额头。
还是有一点烧。
也不知道他出了汗没。
林舒蹲下来，伸手进被窝里头，手插/入他的后背摸索。
衣服是湿了，她正犹豫要不要喊人起来换衣服时，一抬眼，就和顾钧对上了视线。
“……”
她的手，还在他后背，刚刚还摸了两把，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猥琐？
林舒默默地把手抽了出来，镇定自若的说：“我摸了一下，你衣服都是湿的，一会儿起来换了。”
顾钧点了点头，因烧着，声音沙哑：“你别进来，省得病气传到你身上。”
林舒：“我就想看看你退烧了没。”
她拿起一旁凳上的茶缸，说：“发烧得多喝点热水，我再给你倒点过来。”
顾钧：“你放在门口就行，我喝完了也放在门外。”
林舒点了点头：“你记得把衣服换了，不然一会又会复烧。”
说着，她也出了屋子。
等房门关上，顾钧坐了起来，看到身上盖着没见过的被子，一愣。
难怪刚刚睡着，忽然就暖和了起来。
只是这被子哪来的？
他起了身，房门被林舒敲了敲：“衣服也挂在你门把手上了。”
顾钧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他才开门，发现她站在对面门口看着他。
林舒道：“记得换衣服。”
顾钧看了眼挂在门把手上的衣服，是她给他做的长袖新衣。
刚做好那会，还不需要穿到长袖，他就一直放着。等天冷了一点，又日日上工，他自是不舍穿着去，也就一直没机会穿上。
顾钧一年四季就那三套短袖，然后就在外头套件外套。
也没有一件长袖。
林舒道：“赶紧换了。”
说着，把门关上。
顾钧笑了笑，拿着衣服和水进了屋子。
他还是把新衣换上了。
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笑意更深。
打开茶缸，是红糖水。
他喝了半杯红糖水后，又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头还是沉沉的，也有丝丝疼痛。
顾钧继续睡。
不知又睡了多久，好像听见了大满的声音，就又醒了。
大满推开了他的屋子门，正好见顾钧醒了，问：“钧哥，你感觉咋样了？”
顾钧坐了起来，问：“你咋过来了？”
大满道：“我媳妇让我来你家里拿粮食。”
顾钧不解：“拿粮食？”
大满：“这不是见钧哥你病了，我媳妇说你媳妇还在坐月子，身体虚弱，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饭，太累了，所以想着平时做饭，也顺便把你们家的也给做了。”
他媳妇想着顾钧媳妇先前早产，身体肯定还虚着，不放心，就想了这个法子。
顾钧闷咳了两声，说：“太麻烦你们了。”
大满摆了摆手：“说什么呢，咱们俩除了不是一个爹妈外，和亲兄弟有啥区别？”
“说麻烦就太见外了。”
顾钧一笑。
见他笑，大满道：“钧哥，你大概没发现，自从你从市里回来后，你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
顾钧没有否认，笑容更深了些。
大满道：“你好好休息，一会我给你们送饭过来。”
顾钧装了五斤米给他们，还有四个鸡蛋，他说：“这两天就麻烦你们了。”
大满把鸡蛋放到口袋里，提着米袋，说：“又说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大满拿了粮食就回去了。
等大满走了，林舒才到他屋外，隔着门说话：“我刚还想说我能自己做饭，大满说要和你说。”
顾钧道：“他们帮忙做两天饭。”
林舒：“也行吧，不过中午的饭我已经做好，还给你熬了点粥，一会儿你喝点热粥养养身体。”
月子也到了尾声，她身体恢复得六七成了，做饭肯定没问题。
顾钧没拒绝，应了声后，问：“被子哪来的？”
林舒：“齐杰拿来的，大满和他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拿过来给你先用着，他那里还有被子，不急着今天还，明天晒过之后，再还回去。”
顾钧应了声“好”。
如今对齐杰的态度，顾钧是放心的。
林舒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顾钧仔细感受了一下，说：“头不疼了，也不沉了。”
说完，又咳了两声。
“就是还有点咳。”
即便只是咳这几声，顾钧也不敢想去她屋子睡。
他看着自己的屋子，住了快一年的屋子，却忽然不习惯了，似乎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林舒道：“应该是退烧了，在我出月子前，你还是在这个屋子睡吧。”
孩子在十二点，三点多都会醒一趟，他回回都得出堂屋等着，这天寒地冻的，铁打的都受不了。
她琢磨着在屋子里边拉个帘子，隔开来，晚上他也不用出去了。
晚上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林舒还真没想过让顾钧搬回这个屋子。
再说这快一个月没洗头了，她都觉得头发是馊的，不管咋说，她还是想保留一点形象。
所以出了月子，再让他回来，也就是六七天的事了。
顾钧闻言，沉默了一会，才应了一声“好。”
顾钧起了床。
水喝多了，就想去上茅房。
上了茅房，就自己去盛粥。
他端着粥从堂屋经过，看了眼阖上的房门，轻一叹。
才一个上午没见着孩子，他就已经想了。
顾钧端着粥回了屋，坐在冷冷清清的屋子里，把粥喝完了。
今天不上工，一时间闲下来了，顾钧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躺到床上一会儿后，还是出屋子，去对面门敲房门，让林舒把书和本子递给他。
既然没事做，那就学习。
因为这段时间要照顾林舒，顾钧也没有好好地学习。
数学的加减法，对于顾钧来说也不难，就是乘法表，他也给背了下来。
而整本伟人语录他也能念下来了，只不过能背出来的只有三分之一，就是默写也还是有很多字写不出来。
他还得多练练。
顾钧一个下午都在屋子里学习，倒是没有那么空闲时间去想媳妇孩子。
下午下工后，大满去大队把棉被给背回来了。
毕竟是四五年的旧棉被了，而且也没有添新的棉花，所以弹过后，也只是看着干净了点，也没那么梆硬了，恢复些许蓬松，盖着也会暖和一点。
顾钧把被子套进了林舒先前的被套中。
大满好奇道：“虽然这被子是拿去弹了，但钧哥你不是和嫂子一块睡的吗？怎么就着凉了？”
顾钧一默，总不能说是为了避嫌，在堂屋外头冻了小半个小时。
顾钧也没瞧大满，说：“我们夫妻俩的事，别问太清楚。”
大满嘀咕道：“这不是在找钧哥你着凉的原因吗。”
顾钧把被子弄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回去，在这做什么？”
“别忘了你家也有个孩子，万一我把病气传给你了，咋办？”
大满：“我身强体壮一个大男人，可没那么容易生病。”
顾钧默了默，反问：“那我怎么病的？”
大满看了眼比自己高，且还壮一点的顾钧。
行吧，这生病还真不挑男人女人，壮的弱的。
他退后了两步，说：“那行，我先回去了。”
顾钧摇头笑了笑。
天快黑的时候，春芬把晚饭送来了。
顾钧开的门。
春芬跟着他进了堂屋，敲了敲林舒的屋子：“嫂子，方便进来吗？”
林舒听到春芬的声音，瞧了眼孩子，还是把门开了。
春芬看到林舒，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舒露出笑意，说：“要不要瞧一下孩子？”
春芬进了屋子，顾钧看了他们一眼，也先回了自个的屋。
春芬盯着小姑娘看，说：“你这闺女粉粉的，以后肯定和你一样长得白白净净的。”
她问：“想好名字了没？”
林舒道：“芃芃，顾芃芃。”
春芬不太了解：“哪个字？”
林舒解释：“草字头，下边一个凡字。”
念过小学的春芬仔细想了一下，恍然道：“原来这个字念芃，啥意思？”
林舒把先前和顾钧解释过的意思，和春芬又解释了一遍。
春芬听后，感叹道：“文化人就是文化人，起个名字都这么有文化，要是当初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还能给我家小虎子起个名字，现在就叫顾虎，名字太虎了，我都怕有点压不住。”
林舒笑道：“虎字也好呀，代表威武勇猛，在历史上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一些将领，还被誉为虎臣呢，说不定以后虎子还能当军官呢。”
春芬听着她的话，都快被哄成翘嘴了。
“你说说，我咋就那么爱和你聊天呢？这两个多月没怎么见你，还怪想的哩。”
林舒：“我这也快出月子了，你要是不忙的，也可以常过来坐坐，等孩子再大点，我就带她去找你唠嗑。”
孩子刚好醒了，春芬也抱了一小会。
她临了要回去时，给了林舒一个红包。
“这是习俗，看过小孩，得都给给小红包，不多，就讨个吉利。”
林舒道：“行，我替芃芃谢谢婶婶。”
春芬笑道：“走了。”
春芬回了家里，大满说：“我说得没错吧，钧哥媳妇看着面色红润，月子坐得不错。”
春芬道：“也不能只看表面呀，谁知道心里怎么难过的。”
“不过，我瞧着她现在心情也不差。”
大满问：“那你瞧过孩子了吗？”
说到孩子，春芬心疼道：“小小的一个，怪让人心疼的，当初咱们虎子一个月的时候，都已经有九斤了，那小娃娃也快满月了，可现在估计都还没七斤呢。”
春芬就生了一个男孩，也不知别人家孩子满月有多重，只能用自家孩子来对比，这一对比，就觉得小姑娘轻飘飘的。
大满听到这话，也是愁眉苦脸的：“也难怪钧哥会病了，这得照顾孩子娘，又担心孩子，可不得病了。”
春芬道：“咱们家又帮不了什么忙，也只能是帮做几顿饭，给他们减少点活。”
大满点了点头，说：“那明天我早点给他们把早饭送过去。”
晚上，顾钧好不容易入睡，听到孩子哭了，瞬间醒了，几乎下意识地穿鞋，打算出屋子等着。
但穿上鞋子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和媳妇孩子一个屋。
叹了一声气，又回到了床上。
他压着声咳了几声，一时间也没了睡意。
顾钧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闭着眼懊恼。
这好不容易待一个屋了。
好不容易允许一块睡了。
怎就在这个时候病了呢……
这个夜里，顾钧只要一听到孩子哭就立马醒。
要不是白天睡得够多了，他非得复烧不可。
他起来洗漱时，大满送了红薯粥过来。
大满问：“钧哥，今天上工不？”
顾钧应：“昨天歇一天了，今天肯定得去。”
他闲不下来。
大满点了点头。
一会儿后，他问：“嫂子还没醒？这粥要不要先温着？”
顾钧道：“烧点热水，再放锅里，等她醒来就能吃了。”
昨晚从八点开始，到早上五点，孩子就醒了三回，她怎么可能不累。
顾钧洗漱过后，喝了点粥就去上工了。
林舒是日头透过草帘子缝隙晒进屋子里才醒的。
她憔悴地坐在床上，有点儿生无可恋。
顾钧不在的第一宿，她想他在屋子里了。
昨晚喂了三次孩子，给孩子换了两次尿布，洗了一次屁屁。
三点那会儿，小家伙吃饱后还特别精神，要她抱着，不然就哼哼唧唧的，抱了十几分钟她才肯睡。
她算是明白了，孩子再乖，带起来也累人。
她要是和顾钧说，大后天就让他回来睡，会不会显得太善变了？
善变就善变吧。
酸臭就酸臭吧。
比起外在形象，她更想能睡一个好觉。
她现在，最多只能再带两个晚上。
再说过两天，什么病气都该消了，回来一块住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了。
顾钧在搬去东屋的第三个晚上，又搬回来了。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拉了一条线，还挂上了帘子。
林舒和他说：“晚上你也不用出去了，这都快十一月了，太冷了，三更半夜出去容易着凉。”
天气一天一个温度，昨天晚上都还有七八度，今晚感觉都没有七度。
顾钧还是没忍住问：“说好出月子再搬回去，怎么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刚刚她就只让他把床搬回来睡，也没说原因是什么。
林舒睁眼说瞎话，哄骗道：“我不忍心让你一个刚病好的人住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屋子，冷冷清清的，我瞧着怪可怜的。”
顾钧闻言，嘴角又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第49章
◎二更合一◎
顾钧晚上回来睡,有了他自己的被褥，依旧还是靠墙摆床，两床中间也还是留了五六十公分宽的过道。
孩子半夜要吃夜奶,顾钧正要出去,林舒喊了他：“你帮我拉一下帘子。”
顾钧动作一顿,在乌漆嘛黑的屋子中，凭着感觉拉了帘子。
林舒半睡半醒，心里还嘀咕了一下，这么黑，啥都看不清楚，似乎都没必要拉帘子。
但没点东西遮掩，好像又浑身不对劲。
喂了孩子，林舒闻了一下,和顾钧说：“她拉了。”
顾钧闻言,驾轻就熟地点了煤油灯，拿出床底搪瓷盆，从暖水瓶倒出热水,又从桌上的茶壶倒冷水，兑成温水。
林舒拉开了帘子，睡眼惺忪地把孩子放到床边,然后直接躺在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
顾钧帮她把被子拉上，盖到她身上后，才给孩子清理尿布。
顾钧处理好了，抱了一小会孩子,小姑娘很快就睡着了。
顾钧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她娘的身边,给她盖上了小棉被。
看着孩子酣睡的模样,顾钧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嘴角也是笑意。
看了好一会后，他拿着尿布出去洗。
顾钧回屋后，林舒终于睡了个好觉。
虽然还得醒，但操心的事少了，也睡得更好了。
林舒拉开帘子看了眼窗户外，天色昏昏沉沉的，阴雨绵绵，瞧着都冷得很。
冷风从缝隙钻入，她立马把草帘子放下。
难怪昨天晚上会觉得冷了，原来是变天了。
也不知道这会儿的顾钧上工是干嘛去的。
不要淋了雨才好。
这没太阳，也不知道大概几点了，林舒就根据孩子饿了来判断时辰。
醒来后喂了两回孩子，她就知道该去做饭了。
给孩子掖了被子，林舒戴上帽子，裹紧衣服出门，一出屋子就被冷得一哆嗦。
林舒缩了缩脖子，跑到对面屋子舀米，顺道拿着两个红薯去做饭。
顾钧用细粮换了麦乳精，也换了棉花，所以这细粮没有多少了。
等到发粮，还得等二十来天呢，所以又到了省吃俭用的时段了。
林舒避免碰凉水，就烧温水用来洗菜淘米，做饭。
她刚把饭煮上，院门就被推开了。
她往外头一看，就见顾钧戴着草帽，穿着草衣进来，浑身都是淤泥，脏得很。
手里还拎着一捆东西，像小细笋一样的东西。
她瞪眼，惊道：“你这是掉河里了？！”
顾钧道：“年底了，要清理水沟淤泥，去上工的都算满工分。”
当然了，随便敷衍的，也不让干。
林舒皱着眉念道：“你这病才好没几天，怎么又开始折腾了？”
顾钧笑了笑，没反驳。
林舒没好气道：“锅里还有热水，赶紧洗洗。”
“还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顾钧走到了屋檐下，放下东西后，才脱草帽和草衣。
边脱边应：“是茭白，沼泽地那边长的。我问了别人，你也能吃，我就给摘了些回来。”
林舒凑过去瞧了眼，白白嫩嫩的，看着真像笋，她还没吃过呢。
顾钧已经从厨房提着水出来了，和她说：“我和大满，还有齐杰约好了，等下午三四点就进山看能不能打到点野鸡和野兔，和茭白一块炒着吃。”
林舒转头看向他，问：“这下雨天，能抓到吗？”
顾钧：“下雨天他们都会待在一个地方，不会乱跑，掏它们的窝就行了。”
林舒：“下午不上工了？”
顾钧应：“淤泥也不是非得抢在这几天清理完，今天下雨就不去了，在家里歇半天。”
林舒：“这样才差不多。”
“你先洗，我煮点红糖姜汤给你去去寒。”
顾钧道：“不用，一会儿我自己来煮。”
林舒没搭理他，拿了块姜，用温水搓洗了一下泥巴，就切块，拍碎。
顾钧见她都已经开始做了，也就没再劝。
顾钧洗澡出来，回屋瞧了会儿正在熟睡的孩子，就出来准备去掌勺。
林舒把红糖姜汤给了他喝了后，就让开位置，让他炒菜，她则烧火，顺便烤烤火取暖。
炒菜时，顾钧只放了少量的盐，把她的菜盛起来后，再往余下的菜里多加一些盐。
林舒看得眼馋：“我啥时候能吃正常的菜？”
盐吃少了，嘴巴都淡了。
顾钧道：“坐完月子，再慢慢加点。”
林舒收回了视线，等他把菜都盛好，洗了锅后，才继续烧火。
顾钧煎了两个鸡蛋，煎了一下，再倒水进去，汤带着淡淡的乳白色。
中午就是鸡蛋汤和炒包菜。
吃过饭后，林舒就窝在屋子里，在顾钧进来休息的时候，她把做好的枕头递给了他。
顾钧一愣。
林舒道：“里边塞了干草，还有你那件破旧得厉害的旧衣，将就着枕吧。”
顾钧接了过来，看着手里的枕头，轻声说：“你一针一线做的，怎么能算是将就？”
林舒也笑了笑：“你的竹枕就别垫了，怪凉的。”
顾钧点头，将旧竹枕放到了床尾，替换上了新枕头。
他躺下，感受了一下，比竹枕舒服多了。
没一会，顾钧就睡着了。
白天干活，晚上带会孩子，消耗很大，除了生病那几天在隔壁屋睡得不好外，顾钧几乎都没有睡眠障碍。
看着顾钧已经入睡了，林舒也眯了会。
顾钧睡了一个小时才醒的。
他醒来后，就开始编篮子补贴家用。
林舒也凑过去，说：“你也教教我吧，我在家里也没事做，编点东西，也能消磨时间。”
顾钧道：“这编竹编，手会起茧子。”
林舒摇头：“没事，我慢慢做也行，总没事做，也烦。”
顾钧听她这么说，也就教她怎么做竹编。
他把竹子都弄成了篾条，然后从开头教她。
编了一个多小时，林舒才编得一点边边，这时大满来喊顾钧了。
顾钧和她道：“你先歇会，等我回来再继续。”
林舒点了点头，等顾钧一走，还是继续死磕竹篮。
她就不信这小小的篮子，还能把她给难倒了。
外边小雨还是没停，顾钧戴上草帽，穿上草衣，提着篓子和柴刀就出了门。
顾钧和大满去知青点找齐杰的路上，就遇上了去找他们的齐杰。
齐杰第一回 跟着顾钧上山打野，有点儿激动。
大满嫌弃道：“这回可别再被蛇咬了。”
齐杰道：“我之前是因为不大了解山里的情况，所以才会被蛇咬的。”
“如今有钧哥在，我还能被咬不成？”
顾钧瞅了他一眼：“别好的不灵，坏的灵。”
大满也道：“这还没上山呢，你说这话，不吉利。”
齐杰：“……”
兄弟，这话不是你先开的头吗？
几个人结伴进山，还没多久，就跟着顾钧掏了个兔子窝，逮了两只成年野兔。
齐杰眼都给看直了，打定主意认定顾钧当哥，以后吃肉都不用愁了。
顾钧一转头，就看见齐杰崇拜地看着自己，他无奈道：“这也是运气好，下雨天，恰好兔子在窝里而已。”
齐杰道：“别的不说，我就是连哪个是兔子窝都不知道。”
大满：“跟着你钧哥，有肉吃。”
齐杰使劲点头，非常认同这话。
顾钧被两个人吹捧，颇为不自在，说：“赶紧的，趁天黑前多掏几只兔子窝。”
几人忙活了几个小时，掏了四个兔子窝，就只有一个是落空的，其他都有。
五只野兔，已经够吃好些天了。
齐杰和大满商量，拿粮食到顾钧家里，让他来掌勺，但想到他家里还有个月妇和孩子，就先问过顾钧。
顾钧听到他们的话，道：“家里热闹点也好。”
上回林舒试探过春芬见了孩子的反应，看出了春芬眼里的心疼，知道没露馅，也就放心多了。
顾钧和大满道：“记得喊上你媳妇，也能陪我媳妇好好说说话。”
大满点头应：“肯定的，今晚就盼着钧哥你家这顿了。”
“我家里还有点腊肉，晚上也拿过来炒了吃。”
齐杰也道：“我今晚也拿两罐牛肉罐头过去，让大家尝尝。”
大满一听，立马揽过齐杰的肩膀：“兄弟，大方。”
齐杰道：“比起牛肉罐头，兔子肉才是硬菜。”
大满附和：“也是，钧哥现在的手艺，和以前根本没法比。”
三人在山脚就分开了。
五只野兔，顾钧两只，然后一人一只，多余的那只今晚就杀来吃。
齐杰在知青院不方便，就厚着脸皮让顾钧帮忙杀好风干，他到时候寄回去给他爸妈尝尝。
顾钧想到家里孩子的包被和暖水瓶，在这个冬天派上了大用场，没道理不应。
顾钧把野兔背回了家里。
林舒听见声音，冒着冷风跑了出来，眼神期待地看着顾钧：“打到什么了？！”
顾钧道：“掏了几个兔子窝，逮到了几只兔子。”
林舒怕瞧到后，就不忍心吃下去了，也没凑过去。
顾钧把今晚大满家和齐杰过来吃饭的事说了。
林舒想了想：“把七叔公，还有姚芳萍姚知青也喊上吧。”
一个是教顾钧做菜的师傅。
一个是原主的好闺蜜，之前把话说开了，也不能总避着不见。
顾钧应：“行，天也不早了，我现在过去说一声。”
顾钧离开后，二十来分钟就回来了，七叔公拎着个小酒坛子也跟着来了。
林舒顶着个大油头，也没好意思出去见人，就待在屋子里了。
顾钧回了屋，说：“一会春芬和姚知青会提前过来，我先把床给弄好。”
林舒不在意的道：“其实也没什么。”
顾钧道：“拼在一块，她们才不会问那么多。”
林舒想想也是，为了避免这个可能，她也下床搬床。
七叔公还在外头，不能弄出声响，两个人偷偷摸摸地跟做贼似的把床拼到了一块。
好一会儿后，顾钧才出去。
七叔公念道：“干啥去了，这么久才出来？”
顾钧：“给孩子换尿布了。”
七叔公没再说什么，只催促道：“赶紧处理了。”
顾钧应了声，也就去处理野兔。
七叔公看着顾钧处理兔子，怀念道：“想当年，我做的麻辣兔头也是一绝。”
顾钧道：“那这兔头就留给七叔公你拿回去下酒了。”
七叔公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顺道把这麻辣兔头的法子教给你，你以后也可以自己做。”
他又提了提手里的二两酒，说：“这点酒就留在你家里，给你做菜用，这鱼和兔肉加点酒，能去腥增香。”
“这兔子肉就用土锅焖，骨头就分出来炖汤。”
“你媳妇坐月子，炖点汤喝，正好补一补。”
林舒能听得见外边说的话。
她心说比起兔子汤，她更想吃麻辣兔头，更想吃焖兔肉。
只是听听，她都馋得不得了。
春芬和姚知青两个人都早早过来帮忙。
来的时候，都没空手来。
除了口粮外，春芬把家里的几两腊肉带来了，还有笋干。
笋干炒肉，林舒不敢想那味道有多香。
姚方萍也是个穷知青，也没什么好东西，但还是把自己攒了许久的六个鸡蛋拿了过来。
两人都敲门问过林舒后，才进屋。
姚方萍看向林舒，问：“你咋样了？”
林舒道：“除了不能洗头外，啥都好。”
春芬笑道：“坐月子都这样，等再过几天就好了。”
“不过出月子的时候，像今天的天气，还是不能洗，也一样容易着凉。”
林舒闻言，忙道：“呸呸呸，乌鸦嘴，我可一天天盼着出月子洗头，可别真被你说中了。”
春芬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破嘴，可不能啥都说。”
在一旁的姚方萍皱着眉头问：“这一个月不洗头，不会很难受吗？”
这个问题，就问到了林舒的痛处上，她颓道：“何止是难受，痒得我都受不了了，晚上都得裹着布才睡，生怕自己把头皮挠破了。”
听到这话的姚方萍，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春芬忙道：“人家小姑娘还结婚呢，你说这些，吓着人家了。”
林舒抱歉地看了眼姚方萍，却心道这点就被吓到了，她更吓人的还没说呢。
春芬问：“小芃芃醒了没？”
姚方萍疑惑：“小芃芃？”
林舒笑着解释：“我闺女。”
“草字头，下边一个凡字的芃。”
其实她还想说得更诗意一点的，但奈何她一个理科生，腹中墨水有限，一下子没法找到有关芃字的好诗句。
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
姚方萍是个读书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个中意思。
她喜道：“这名字好，禾黍芃芃遍岭巅，停鞭欣看有秋年，好名字。”
林舒：……
这两句好，一会得拿笔记住。
以后谁问孩子的名字，她就用这两句诗句来卖弄。
她观这姚方萍，是个学文科的好料子，日后高考，肯定榜上有名。
姚方萍的话，听得春芬一愣一愣的，压根没懂说的是啥意思。
“咱们还是看看小孩子吧。”
两个人凑了过去，小姑娘还睡着，小嘴微张着。
小小的一个，看着就香香软软的。
春芬压低声音说：“咋办，我也想要个闺女了。”
林舒调侃：“回家和你家男人商量，争取来年也怀一个。”
春芬道：“那不行，我得等虎子三岁再怀二胎。”
这个话题，黄花大闺女姚方萍插不进去话。
两个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后，就出去帮忙洗菜，切菜。
人多，除了肉菜外，还有不少的素菜。
过了半个多小时，齐杰和大满也陆续到了。
齐杰把牛肉罐头放到桌上后，又单独给了两个罐头顾钧：“这两个水果罐头，热一下，你媳妇应该是可以吃的。”
顾钧看向他：“你老是往我家送东西，你自个呢？”
齐杰顿时笑了：“这不是盼着钧哥你改善改善我的伙食么。”
顾钧顿时没好气道：“这罐头我收了，等以后进山打野，我就找你。”
齐杰嘴角扯出一抹笑：“好嘞，就这么说定了。”
虽然家里会邮寄点肉罐头过来，但毕竟没有新鲜的肉好吃。
再说这知青点都是人，吃点好的，他都心亏，也就不敢时常在别人面前吃好的，得偷偷摸摸的吃。
顾钧煮饭的时候，顺道把林舒的炖汤也给炖上了，没敢放其他东西，就只放了少量的姜祛肉腥味。
七叔公也回去把家里的风炉和瓦锅拿了过来，给顾钧炖兔肉用。
顾钧弄了一只半的野兔。
大半只兔子做焖肉，半只用来炒茭白，剩下的则用来炖汤。
做菜前，顾钧把林舒的饭先单独做了。
他切了几两野兔里脊肉炒茭白，只放了少量的酱油，盐也放了些许。
又给她烫了点包菜，少量盐。
一个炖兔汤，茭白炒兔肉，还有个青菜，就是林舒的月子餐了。
林舒看着顾钧给她端进来的菜。虽然有肉，但看着就没味道，闻着外边飘进来的香味，她有点难过。
顾钧瞧出她的情绪不好，有些后悔在家里弄吃的了。
他安慰道：“等过段时间，我再上山打野兔野鸡，做你爱吃的辣味兔肉，还有烤鸡。”
林舒脸色更丧了：“你别说了，一说我就更难过了。”
顾钧没敢继续说，把菜放到凳子上，说：“你先尝尝，兔肉我挑了最嫩的里脊肉和茭白炒的，不比外边的菜差。”
林舒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口中尝了尝。
她惊喜地看向顾钧：“虽然没啥味，但吃着就有股香味，而且一点也不柴。”
顾钧因她的反应而暗暗松了一口气，说：“再试试这茭白。”
林舒听他的，也夹了一块茭白。
说真的，林舒以前从来没吃过这玩意，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吃了一口后，发现口感类似鲜笋，脆嫩甜口。
顾钧道：“我还留了些里脊肉，明天我再给你炒着茭白吃。”
林舒连连点了几下头：“这个我爱吃。”
顾钧听见她的话，眉眼里浮现了丝丝笑意，说：“你先吃着，我出去做饭了。”
林舒舀了一勺汤喝，肉汤就差点味道了，不过能有肉汤喝，也不能太挑了。
林舒将顾钧端进来的晚饭全吃了，比平时还多的分量。
吃饱之后，似乎也没有那么馋外边的吃食了。
林舒有理由怀疑，顾钧这是先把她给喂饱了，她就不会想吃什么焖肉了。
外边酒足饭饱后，姚方萍和春芬都进了屋子。
还有个小虎子。
小姑娘刚好醒了，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影。
小虎子也睁大着眼睛看着小妹妹，然后咧嘴笑得憨憨的。
夜里，大家伙都走了，顾钧洗澡回了屋，见林舒脸上带着笑，就知道今天的热闹感染到了她。
平时就是面对一个不知道说什么的他，还有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她肯定憋闷，今天有同性与她聊聊天，心情看着也好了很多。
林舒见他回来，笑道：“我和你说，今天小虎子还亲了芃芃一口，可把我们给乐坏了。”
顾钧原本还是淡淡笑着的，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了。
“他又亲了芃芃？”
林舒疑惑：“怎么叫又，这才第一回 呀。”
顾钧一默。
又，是因为上回他就先亲了她。
这回他都还没亲过闺女，又被他给抢了先。
林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人家尿都憋不住的年纪，你和他计较什么？”
“再说了，他疼爱芃芃这个妹妹，以后肯定是个好哥哥，会保护好芃芃。”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轻点了点头，随即笑了：“说到保护，我想起以前，我被我爹打的时候，大满就会挡在我跟前。”
“因为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爹他也不敢下手，我也能逃过一顿打。”
林舒闻言，顿时皱起眉头：“咋地，那顾老汉以前还打你了？！”
顾钧轻描淡写道：“很久以前的事了，也就是娶了陈红后的那一年时间。”
林舒立马就冷下了脸，啐了一声：“黑心肝的玩意。”
顾钧笑道：“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看见我，都得掉头走。”
前些年倒是还想摆亲爹的谱，但顾钧压根就不搭理他。
甚至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顾钧还提过顾老汉的衣领，一拳打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从那以后，顾老汉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儿子，已经不是那个任由自己打骂的孩子了，而是一个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力气还大的成年男人。
顾钧道：“别说他了。”
林舒听着就很生气，怎么可能不说。
“那老头这么对你，以后其他的孩子也不会孝顺到哪去，等他干不动了，估计都没人给他养老。”
顾钧给她倒了一杯水：“消消气。”
林舒喝了一口温水，说：“难怪你和大满关系这么好，还有这么一茬。”
顾钧道：“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们俩一块长大，以前他挨别人欺负，我也会帮他。”
说起自小长大的友情，林舒心下火气才消了些。
听着顾钧说了些以前的事，夜色渐深，也该到了睡觉的时候。
顾钧试探把床挪回靠墙的位置，见她并未阻止，暗暗叹了一口气。
瞧来还是得自己一个人睡……

第50章
◎二更合一◎
林舒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出月子的这天。
天气也好，中午也相对暖和，是个非常适合洗澡洗头的好天气。
顾钧向生产队生养过的婶子们打听过了,出月子的时候,最好就是洗艾草水。
顾钧早上出门前,就烧了一大锅艾草水。
等他中午下工回来，水也彻底凉了。
将凉的水都舀到了桶里，又重新烧了一锅的艾草水，这样就可以兑着洗了。
这起码能兑四桶水，不仅够她洗头，也够洗澡。
顾钧提前用稻草把洗澡房的缝隙都给封好了，还早早地把滚烫的艾草水提进了洗澡房，好让热气驱散寒意。
毕竟隔壁就是茅房,隔着一扇墙外边是蓄污池,烧火盆有很大的隐患。
林舒把衣服，肥皂都收拾好了，就等着顾钧喊她了。
顾钧喊她的时候,她抱上东西就出屋子。
顾钧提醒：“别洗太久。”
林舒压根就没搭理他。
作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一天不洗澡都觉得不干净。
月子里，林舒就洗了五回澡,而且都是速战速决，现在出月子了，可不使劲搓洗。
林舒洗了好一会，外边的顾钧催：“好了，得洗头了。”
洗澡水就那么点,又不是淋浴,还能洗多久？
林舒从澡房出来,小跑回屋。
洗头的水已经放在屋子里，她躺到顾钧的床上，让顾钧帮她洗头。
总归大孕后期时，就是顾钧给洗的，她压根就没有什么可扭捏的。
唯一觉得不好意思的，就是太久没洗头了，藏污纳垢，有点社死。
顾钧已经不知道多少回给她洗头了，也熟练了。
头发湿了水后，才把洗头膏的罐子打开，刮了一坨到林舒头上揉搓。
林舒闻了一下，问：“不是肥皂？”
顾钧：“让人帮忙去市里买的洗头膏。”
林舒微微仰头看向他。
这么细心？
洗头膏竟都提前准备好了。
这顾钧看着老老实实的，但还挺会哄人的。
林舒是受用的。
她嘴角微微勾起，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服务。
在林舒的要求下，顾钧给她洗了两遍头，将头发擦得半干后，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头皮干爽，别提有多舒服了，林舒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顾钧听见孩子哼唧，就回屋了，见孩子醒了，也抱着她出来晒晒太阳。
小姑娘又张开了些，黄疸已经退了，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蛋，眼睛也睁大了很多。
林舒问顾钧：“你不去睡觉，下午不上工吗？”
顾钧道：“年底了，没什么活做，上午去了，下午基本不用去。”
林舒道：“那挺好，能歇一段时间。”
她想了想，看向顾钧：“你要是有空，就去火车站看看年初二有没有到开平市的火车票。”
自从半个多月前写了信回去，老王家就一直没回信。
大概还在为那十一块钱和麦乳精生气呢。
顾钧愣了一下：“这么着急回去？”
林舒点头：“年初二的火车上人少，空气会好点，再说我娘家那边过年肯定吃得好，我可不想过完年去，就吃萝卜干和咸菜。”
“咱们过年的肉灌肠，留着以后慢慢吃，先回去打打秋风，把先前补贴的，要回来一点，说不定到时候住招待所，和返程的火车票都不用咱们出钱呢。”
顾钧：“你就这么笃定？”
林舒斜睨他一眼，笑：“这不是有你吗。”
顾钧微微蹙眉，大概知道他的作用是什么。
林舒接着说道：“可能要你配合我。”
顾钧：“这话你之前说过。”
林舒朝他谄媚一笑：“这不得排练排练，不然怎么配合？”
顾钧问：“怎么排练？”
林舒道：“黑着脸，眼神凶狠，说话浑不吝。”
“我到时候给你写好要说的话，回去前就照着上边来背就成了。”
顾钧明白了，她这还真是让他扮一个讨债的二流子。
林舒雷厉风行，头发一干，就立马回屋写剧本。
就算拿不回全部东西，也要让老王家出一出血。
等到夜里，顾钧看着林舒赶出来的内容，一言难尽。
她这已经不是让他去当二流子了，而是去当强盗了。
他怀疑道：“真能行？”
林舒道：“两个计划，要是他们没有把钱用到我爷爷身上，就狠狠地闹。要是真的，那就迂回点，别闹太过火。”
“反正你都认真地瞧，看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顾钧确实有好些字不会，但前后的字一联想，就明白了，都不用她解说。
林舒把镜子递给他：“看着镜子，记得凶一点。”
顾钧照着镜子沉脸拧眉。
林舒看得一言难尽。
他是真的不适合演戏。
她无奈道：“你这表情是再发愁，可不像是在发怒。”她琢磨了一下，建议道：“想想让你生气的事，比如你爹你后娘的事。”
顾钧转头和她道：“他们也不至于能影响到我。”
以前顾钧会怨恨，但长大后，生活的重担让他压根就没有时间去怨恨任何人，久而久之就觉得没必要太把他们当一回事。
林舒：……
他们第一回 见，她认错人那会，他瞅着就很生气。
但她这会儿怂，没敢提。
“那就面无表情吧，配着你这体格，一杵在也挺吓人的，就这样。”说着，她把镜子拿走了：“也不用特意练了，我琢磨着等见到了我娘家人，你火气应该就能上来。”
“你就按照我写的这些点发挥就行了。”
顾钧把纸叠好，说：“等发粮后，我就去市里看火车票。”
时间一晃已经是十二月过半了，时不时下点小雨，寒风夹着小雨，冷意好像是钻入了骨头一样。
这种天气也没法上工，大家伙都躲在家里烤火猫冬。
大队长挑了个没有下雨的天气，分钱分粮。
这一到分钱分粮，顾钧就被喊去帮忙了，林舒也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去凑热闹。
两个月大的孩子，眼睛已经圆不溜秋的了，和她娘一样白嫩，被冷风冻得小脸红通通的，特别招人喜欢，大家伙都凑过来瞧了几眼。
孩子外边套得多，别人压根注意不到孩子到底有多大一个，林舒也彻底放心了。
春芬领了钱，抱着虎子跑了过来，林舒问她：“分了多少钱？”
春芬笑道：“仨瓜俩枣，能有多少，都还没人家城里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多呢。”
林舒应道：“但这城里人，粮食和菜都得用钱用票，也好不到哪里去。”
城里人的商品粮也是有定量的，一个月好像也只能领三十斤的粮食。
而且议价粮卖得贵，而且每天都定量，供不应求。
春芬闻言，感叹：“也是，生活不易，不管是城里人，还是咱们乡下人。”
感叹后，她问：“你知道你有多少工分吗？”
林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年没咋上工，没几个工分。”
春芬也想起来了，她好像也就六七月份上了两个月的工，还是比较轻省，工分少的活。
林舒等了好一会，前边喊她的名字了，春芬把小虎塞给他奶奶，然后帮忙抱林舒闺女，说：“你去，我给你抱着。”
林舒连忙跑过去领粮领钱。
会计让她对工分，没错的话就在上边摁个手印。
林舒知道自己没几个工分，也就没记过，看到有一百三十八个工分，她直接就按了手印。
全部工钱是两块七毛六。
好歹今年没落空，她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工分少，所以她也只有基本口粮。
至于顾钧，还在帮忙分粮，她也没去打搅。
她的粮食，等顾钧忙完了，他会挑回去，她也不急着去领。
林舒领了钱回来，春芬好奇：“多少？”
林舒道：“就两块钱。”
春芬安慰道：“没事，你这不是去年怀孕了吗，来年能挣更多。再说了，你男人挣得也不少，不愁不愁。”
林舒笑了笑，从她怀里抱过孩子。
这孩子也没有人带，就算带着上工，估摸着一天也就只能挣几个工分。
顾钧是主要劳动力，靠拿满工分，自然不能让他带着孩子去上工。
顾钧还有得忙，林舒也就没等，先回家了。
等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顾钧才挑着粮食回来。
他放下担子后，就从口袋掏出了一沓子钱，递给林舒：“刚发的，全在里头了，一共六十二块五毛四分。”
林舒欣喜地接了过来，家里可算是有点存款了。
加上之前的三十块钱，还有今天她和顾钧的，终于有九十五块钱了。
虽然很多东西还需用到票才能买，可不管怎么说，这年代手里有钱有粮，是真的一点都不需要慌。
林舒欣喜过后，有些舍不得地从里边掏出了十五块钱，还给顾钧，说：“这钱留着买火车票用，咱们带着孩子，一半路坐硬座，一半路睡硬卧。”
七八个小时说长也不算长，但也不算短，既要舒服也要省钱，那只能这么安排。
原主留了来时的票据，硬座是两块二，硬卧多少她也没查过，应该不会超过十块钱。
顾钧把钱放回口袋，说：“等明天大队长忙完了，我就让他开介绍信。”
“开几天？”
林舒想了想：“生产队过了初十才上工，开到初八吧。”
老王家估计初二都受不了，要把他们送走呢。
顾钧点了头：“行，我让大队长开到初八的介绍信给你。”
他把谷子搬进了屋子里，倒进了囤谷仓，然后又继续去挑粮食。
发粮的第二天，顾钧就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大队长听到他初二就回去，说：“咋这么着急？”
顾钧应道：“初二火车人少点，坐得也舒服些。”
大队长一琢磨：“也是，带着个孩子，还是人少点好。人一多，火车上啥味都有。”
他利索给开了介绍信，嘱咐道：“你第一次去岳丈家，可得勤快点，还有，带点城里没有的干货，不能太寒酸了，晓得不？”
顾钧依旧点头答应。
总归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孩子娘家里的糟心事。
顾钧开了介绍信，就跟齐杰借了自行车去市里看火车票，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十个蛤蜊油和一大罐的雪花膏。
雪花膏给林舒抹脸，蛤蜊油可以抹手抹脚。
顾钧前脚回到生产队，就开始飘起了小雨，今天比往年冷。
就是能抗寒的顾钧，都觉得冷。
顾钧把自行车还回去后，就冒着小雨跑了回来。
开门进了院子，林舒听见声就从屋子里出来，裹着被子站在堂屋门口和他说：“锅里煮了红糖姜汤，添把火热一下就能喝了。”
顾钧去烧热红糖姜汤，端到屋子里。
“火车票最早就只能提前三天买，早上九点的火车，下午差不多五点就能到开平市。”
林舒：“还能赶上吃晚饭，刚好。”
顾钧喝了两口姜汤，身体暖和了一些，说：“咱们要不要带点东西回去给你爷爷奶奶。”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东西肯定会被我爸妈搜刮走，还不如偷偷塞给他们十斤粮票和几块钱呢。””
有粮票有钱，也能悄摸地下个馆子。
这包子油条的，或者是一碗饭，□□票就可以了。
他们毕竟还要自己过生活，也不能给太多。
顾钧想着也是，就说：“那成，等哪天天气好了，我就带粮食去市里换粮票，我们最多待六天，加上给你爷爷奶奶的，总归换二十五斤粮票，应该够了。”
公社换的粮票，只能在本市用，要想换成全国粮票，就得去市里换。
虽说她想去王家打秋风，但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们出门不仅要介绍信，还得有粮票，不然有钱都买不着吃的。
林舒：“够了，够了。”
她去王家，就没空手回来的打算。
大年二十八，顾钧早早地就去排队买了火车票。
四张票，半道坐票一块，硬卧四块二。
回去一趟，两个人的车费总归花了十块四毛。
车票买好了，就等着初二早上去城里了。
去开平市前，最要紧的事，是生产队要分猪肉了。
大年二十九。
作为经常被使唤的顾钧，天还没亮就让人给喊去杀猪。
这还不到五点，杀猪声几乎整个生产队都听见了。
林舒也睡不着了，起来喂了孩子后，脸都没洗，穿上袄子就拿着篮子和碗出了门。
顾钧是杀猪的，能分点猪血或下水。
林舒以为自己去得够早的了，结果到大地坪，已经人山人海了，里三层外三层。
也是杀年猪是生产队一年一度的盛事，都盼着分猪肉呢，咋可能还睡得着。
春芬带着孩子，一眼就瞧到了她，走了过来，然后——交换孩子。
小虎子趴在林舒怀里，小嘴叭叭地说：“婶婶，香香，软软。”
春芬道：“你这小皮蛋，要是给你钧叔知道你占他媳妇便宜，非抽你屁股不成。”
小虎子抱着林舒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不抽。”
林舒摸了摸他脑袋，和他说：“小虎子这么乖，钧叔才不舍得打你呢。”
小虎子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春芬：“他在家可调皮了，要说乖，你闺女才乖。”
说着就看向怀里的小姑娘：“诶哟，这小姑娘可真俊。”
这孩子都还不会翻身，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当然乖了。
两人各自稀罕了一下对方的孩子后，都伸长脖子往人群里看。
林舒愣是看不到顾钧的身影。
她问：“咱们今年能分到多少猪肉？”
春芬：“我问过了，今年宰三头猪，这除了内脏和血这些，估计也就百来斤重一头。”
“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人头半斤，五十岁以上的人头是一斤，咱们估计都能分到一斤半。”
年纪小的和年纪大的，劳动力弱，肯定先紧着劳动力。
林舒闻言，有些不理解，猪不都是两三百斤一头吗，怎么生产队得这么瘦。
但转念一想，这年代喂养的大多是猪草，也没什么发胖的饲料，百来斤也是正常的。
林舒道：“老人们也肯吗？”
据她所知，这生产队可有很多厉害的老人。
春芬道：“虽然说肉少了，可都能搭点心肝肺，哪里会有什么意见。”
林舒点了点头：“可这些猪脚，排骨，咋分？”
春芬：“谁想要什么猪蹄，排骨，就多添一毛五一斤。”
“这分的猪肉不要钱，大家都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说到这，春芬低声道：“不过你到时候可以选半个猪蹄，好下奶。”
林舒：……
真谢谢了，这就不用。
够多了，晚上都喂不完，还涨得疼。
很快，大家伙都争先排队，生怕自己排到后头，得了后臀肉。
春芬把两个孩子都塞给了大满，然后凭着自己个高体壮的优势，一把拉过林舒穿过人海去排队。
等一脸懵的林舒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从人山人海中排在了队伍前排。
这对吗？
她咋做到的？
林舒看向春芬，满满地佩服。
林舒当即决定，不管以后干啥，跟着春芬干就对了。
排到了前排，林舒一眼就看到了在分猪肉的顾钧。
顾钧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她连忙朝着他招手。
顾钧看到了人，嘴角有了一丝笑意，然后回神继续分猪肉。
刀子落下，特别干净利落。
很快就排到了林舒，几个人分猪肉，顾钧自然不能分自家的。
他对分自家猪肉的人说：“把我的那份给我媳妇分回去。”
分肉的人应声“得勒”。
这刚一块杀猪，肯定得关照一下，所以挑块好肉，一刀切，不够再搭上点肉。
“顾钧媳妇，要猪脚排骨不？”
顾钧也看了过来，林舒摇头：“只要肉。”
虽然想吃卤猪蹄，焖排骨，但肉能做腊肉，灌肠，吃得更久。
分肉的人给她切了两条肉，然后也拿了两块猪血给她，还有一块猪肝。
“这是钧哥的份。”
林舒看着肉，喜笑颜开地和顾钧说：“那我先回去了。”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领着肉出来，给春芬也分了块猪血。
春芬道：“还是你家男人行，生产队杀猪，年年都喊他，我家大满想去，人家还嫌他碍手碍脚呢。”
带着两个孩子跟在身后的大满：……
春芬和林舒道：“一会儿九点多，大队鱼塘捞鱼，两毛三毛钱一斤，你要不要也去买点？”
河里的鱼小且刺多，但鱼塘里的鱼肉质好，小刺也少，肯定是大鱼好吃。
“去！”
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么个时候不用畏畏缩缩，能用钱光明正大地买东西，怎么可能错过！
就算三毛钱一斤，她也要买几条大鱼给弄成腊鱼，不至于平时没菜吃，吃个鸡蛋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春芬道：“那行，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到岔口，林舒抱回孩子，拎着猪肉回家。
三斤的猪肉放在一块，还是挺多的。
切薄一点弄成腊肉，能有六七条呢。
要是灌肠，肉就不多了，也没有肠衣，只能是做腊肉了。
林舒也不太会弄，等顾钧回来，让他去问问七叔公在再做。
林舒给孩子换了尿布，哄睡后，就去洗漱，接着做猪血粥。
猪血用水煮过，切成小块，等粥熬好了就放进去搅拌一会，放点盐，再撒上葱花，香味就散出来了，一点儿的腥味都没有。
顾钧回来的时候，粥刚好上桌。
林舒道：“一会儿咱们和春芬他们去大队买鱼，咱们做成腊鱼。”
顾钧道：“天太冷，孩子带不去，你待在家里，我自己去就成。”
林舒一想也是，点了头：“那你能多买点就多买点，再多咱们也不怕。”
顾钧笑道：“每个人都有定量的，要太多，大队也怕我们投机倒把。”
林舒撇嘴：“那行吧，能要多少就多少。”
顾钧歇了会儿，大满一家就过来。
春芬听说林舒不去，就把小虎子也留了下来。
顾钧也拎着桶和他们一块去大队。
差不多中午才回来。
林舒往桶里一瞧，是两条大草鱼。
七十年代水质好，到处都是草，草鱼自然就长得比猪好。这两条大草鱼，一条都得有七八斤了。
林舒“哇”了好几声后，问他：“你说我现在再去一回大队，再买一次鱼成不？”
顾钧洗了手，说：“买鱼的时候，登记过了，咱们家就两个大人，多的肯定是不能买了。”
林舒闻言，觉得有点可惜，但好歹能过个肥年了。

第51章
◎二更合一◎
年三十,顾钧掌勺，弄了半斤的红烧肉、红烧鱼。
剩下的鱼肉，也都给顾钧做成了腊鱼。
做得好,能放两个月。
再说这一年只有一回吃得丰盛,林舒自是不用忌口。
林舒不管是坐月子,还是出了月子，吃食都是清清淡淡的，现在能吃上有味的，都快哭出来了。
吃了晚饭，林舒回屋休息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被顾钧喊醒。
“快要放鞭炮了。”他说。
林舒从床上爬起，打了个哈欠,问他：“你咋知道的？”
顾钧：“大队长刚让人敲了锣,往年都是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就敲锣提醒大家准备好，等还有五分钟,还会再敲一次，让大家自己看时间。”
大多数人没有钟表，夜里也不好看时间,大队长家里有个挂钟，所以每年都会这么提醒。
林舒把孩子的包被也裹上。
这鞭炮一响，孩子肯定也会醒。
喝了点热水，坐了会，好似听到了敲锣声。
掐着算时间,快十二点了,顾钧就烧了一支香出去点鞭炮。
此伏彼伏的鞭炮声几乎在一瞬间就响了起来。
林舒就算是提前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小姑娘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哇哇大哭了起来。
顾钧从外边跑回来，伸出手，覆在林舒耳朵上。
林舒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顾钧没有以往的躲闪，而是直直地望着她。
鞭炮声逐渐变小，顾钧拿开了双手，林舒顾着安慰孩子，也没有旁的心思想别的。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安稳了，但她不睡觉了。
两个人轮流抱了许久，小姑娘都精神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一放下来就哭闹，只有抱着的时候，才会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都盯着人影看。
直到两点多，小姑娘才睡着，顾钧放下来的时候，呼吸都是屏住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吵醒。
何止是顾钧，就是一旁的林舒，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顺利把孩子放下，孩子没有醒来，两个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刚睡着，林舒也不敢上床，就坐在顾钧的床上。
顾钧也随之坐下，二人歇了会。
林舒一转头，就看见顾钧在看着她。
昏黄的烛火下，顾钧刚毅的五官柔和了许多，眼神也映得特别的深情。
林舒：……
这年代的煤油灯，映得人的眼神要么柔情似水，要么就是看狗都深情。
她不自在地站起来，低声说：“你早点睡，我也去睡了。”
这正想上床，手腕就给拉住了。
林舒心跳不自觉地就快了起来。
她也不敢看顾钧，干巴巴地问：“你干嘛？”
顾钧呼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能把床拼在一块？”
林舒脸色稍红。
这睡在一块没啥。
就是成年男女，而且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这睡在一块肯定得擦枪走火。
先不说信不信顾钧了，她都不一定相信自己。
不信自己能扛得住脸好，身材好，性子也好的成年男人肉/体。
现在还处在含蓄，没戳破的时段，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发生关系，然后就这么一辈子了。
顾钧得说开来，把话说明白，然后再谈个婚内恋爱。
肉/体关系，怎么都得在三四个月后，身体恢复好，同时也有一定的避孕基础，欲才在考虑范围内。
“等孩子百天之后再说。”
她想抽出手，顾钧却抓得牢固。
她转回头轻瞪他一眼：“干啥呢，我不答应，就不让我回去睡觉了。”
顾钧摇头：“不是。”
“那干嘛还不松手？！”
顾钧闻言，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连忙松开。
林舒麻溜地爬上床：“盖上被子。”
这呆子，之前还会搞浪漫带她去河边看萤火虫，但愣是含蓄不会开口。
要是她迟钝点，谁能知道他什么心思，说不定还以为他就只是想睡她。
顾钧看着林舒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后，才吹灯上床。
躺在床上，顾钧默默的掐算闺女还有多少天才满百天。
大年初一，两个人直接睡到十点多才醒的。
顾钧去把院门打开，去做早饭。
不多时，春芬和大满就带着儿子过来串门了。
两家人互相交换给孩子的红包，然后唠嗑。
春芬问：“明天几点的火车？”
林舒应：“早上九点，下午五点多到。”
春芬：“你们要回去的事，和你娘家人说了没？”
林舒道：“没，给他们一个惊喜。”
顾钧拿着打了水的暖水瓶进来，刚好听到她的话，他心说可能不是惊喜，是惊吓。
春芬笑道：“那你爹娘肯定很高兴。”
林舒笑道：“肯定会很激动。”
顾钧瞧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人畜无害，压根就看不出她那点儿坏心思。
他放下暖水瓶就出去了。
春芬说：“这么长时间，那得做点吃食在车上吃。”
林舒：“想着晚上做点饼子带上。”
“对了，我可听别人说，这火车上有人贩子，也有扒手，你们可得小心点，别睡太死了。”
林舒：“不怕，大白天呢，我们也不会睡觉，就算睡觉，也会留一个人看着孩子和财物。”
聊着天呢，外头跑来了两个半大的孩子，喊：“二哥恭喜发财。”
林舒听到这个称呼，从窗口望出去，一瞧就是顾钧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一个十岁，一个七八岁。
春芬皱眉道：“这姐弟俩脸皮咋这么厚呢，竟然敢来要红包。”
说着，她看向林舒，问：“你觉得你男人会给吗？”
这乡下红包，多是一分两分钱，不过都是自家人，关系亲近的才会给。
林舒想了想：“不给。”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顾钧说：“恭喜收到了，回去吧。”
姐弟俩也不走，就站在院子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春芬：“我琢磨是让他们娘给撺掇来的，以前每年都会跑过来，也没红包得，也不知道图啥。”
林舒耸肩：“可能图膈应我们。”
那两个孩子没人搭理，也不觉得害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看到堂屋里头挂着的腊鱼和腊肉，还有腊兔，两双眼睛顿时亮了。
林舒看到他们的眼神，心里不舒服。
她转头和春芬说：“我担心我们走后，他们家会翻墙到我家偷肉和粮食，这些肉就先放在你家去，粮食……”
粮食几百斤呢，不好搬。
林舒一时难住了。
这正琢磨着，外头传来齐杰的声音：“钧哥，新年好呀。”
春芬诧异道：“齐知青没回去过年？”
林舒也摇了摇头，说：“顾钧
没和我说，我也不清楚。”
不过回忆了一下剧情，也大概清楚齐杰为什么没有回家过年。
这段时间，他家那边风头正紧，他家里人不想他参与进来，就让他在生产队过年。
林舒忽然道：“我有人选看家了。”
春芬会意：“你让齐知青来帮你们看家？”
林舒点头：“这大过年的，把粮食搬来搬去，不太吉利，想了想还是得有个人看着更好。”
林舒出了屋子，把顾钧喊了过来，说了自己的担心，还有让齐杰看家的打算。
顾钧从堂屋望了出去，看向贼溜溜的姐弟俩，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儿和齐杰说。”
顾钧从堂屋出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姐弟俩，开口赶人：“赶紧回去。”
顾家小妹道：“二哥，你还没给我们红包呢。”
齐杰低声问大满：“这姐弟俩就是钧哥家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大满没好气道：“亏你还喊哥呢，敢情都不关心钧哥家的情况。”
齐杰：“情况我知道，就没太注意生产队其他人。”
“他们娘都干了那么极品的事，他们怎么有脸来讨红包？”
大满啐道：“随他们娘呗，没皮没脸的，要我说打他们一顿就老实了。”
大满的声音一点也没避着人，那两个孩子听到他说他们娘的时候，没啥表情，但听到打他们一顿的时候，脸色才有点慌。
顾钧听了大满的话，说：“今天不打人。”
两个孩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接着又听见他们二哥说：“过年不打，等出了年，再找个机会帮我爹教训教训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反正是自家人，打了就是打了。”自家人这三个字，带着点讽刺的意思。
两个孩子一听，彻底待不住了，一溜烟就给跑了。
顾钧看着人跑了，才转头找齐杰说看家的事，等他们回来了，齐杰可以在他家继续搭伙。
这话一出，齐杰应得比谁都快，差点就回知青大院打包被褥过来，当晚就想入住。
顾钧道:“你明天早上再过来。”
大满调侃齐杰：“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为了一口吃的，也不丢人。”
齐杰反问道：“你不爱钧哥做的那一口饭？”
大满也不否认，但也嘴硬道：“我媳妇做的饭菜，我也爱。”
齐杰“啧”了声，随即道：“你媳妇做得好吃，但知青点的大家伙做的饭菜，只是能吃，和好吃完全不搭边。”
大满道：“也是奇了，你们十来个知青，就没一个做菜好吃的。”
齐杰道：“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有人做饭，条件不好的，舍不得油盐，哪可能做得好吃。”
屋子里春芬听到这些话，羡慕道：“钧哥对你可真好，这饭都不用你做。”
林舒道：“这不是闲暇么，等忙起来，还是我来做饭，总不能他上工，还让他做饭。”
她打开窗户，朝外边的人说：“想吃顾钧做的菜，等会就把口粮拿过来，晚上一块吃饭。”
齐杰一听，才来不到十分钟，又跑回知青大院了，没一会，就拿了大半斤的猪肉过来，还有半碗米。
晚上一块吃了一顿后，林舒就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除了衣服，林舒带了三个蛤蜊油。
蛤蜊油没什么化学成分，孩子也可以用。
而顾钧过得糙，几乎每天都要林舒催促才会抹一点。
这三个蛤蜊油也不知道够不够用的，要是不够，到时再在开平市买。
行李还有茶缸，牙刷这些生活用品。
除了这些，还有被套。
不管是火车的硬卧，还是招待所的床，老王家的床，林舒都担心不够卫生，就自备被单被套。
第二天一大早，顾钧就起来做玉米饼子和窝窝头。
还没到七点，齐杰就推着自行车过来了，当然，还有他的被褥。
他和顾钧道：“自行车就放在我堂叔家里，你记得路吧？”
“到时你们回来后，再骑回来就好了。”
顾钧点头：“记得，谢了。”
“给你做了早饭，床也给你放好了，这几天就麻烦你帮忙看家了。”
齐杰把自行车脚架子踢了下来，从车后座拆下被褥，说：“不麻烦不麻烦。”
“知青点漏风，人少了就更冷了，我在你家住几天，也算是享福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吃了早饭，他们也该出发了。
林舒怕抱不稳孩子，还特地向春芬借了背带。
孩子还不够三个月，要托着颈椎抱着，所以她用背带固定孩子的同时，也得用手托着。
七点半，他们才到火车站。
顾钧去把自行车放好，再回来，已经八点半了，也差不多检票了。
过年前的那几天人特别多，大多都是回家过年的知青。
知青回得差不多了，这大年初二，最多的就是一些回乡探亲的人
不过这年代连出门都困难，所以姑娘们一般也不会远嫁，这会火车站没多少人。
他们检票上了火车后，硬座车厢也都没坐满。
顾钧大概是第一回 坐火车，虽然看着镇定，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探究。
火车开动后，他才道：“这火车怎么动的？”
林舒：“等到了开平市，给你找两本书看，你就知道火车怎么动的了。”
虽然解释更快，但林舒想顾钧自己探究，这样才更有意思，也能让他汲取到更多的知识。
就算对他将来没啥帮助，但好歹能让他的见识更广，眼界也更开阔。
火车上没什么人挤人的情况，位置也够宽敞。
林舒在座椅上铺了一层布，让孩子自己躺在上面睡，她在边边上坐着。
路途长，她给顾钧拿了小学的语文课本。
从隔壁小孩家借的。
顾钧也只能在火车上看书认字。
一路上，芃芃除了醒来要喝奶外，都睡得很安稳。
喂孩子时，林舒都是跑到厕所喂的，顾钧在外边守着。
坐到途中的站，他们才换了硬卧，两个都是下铺，很方便。
下午五点多，他们就到了开平市。
开平市比广安市要发达，所以一出火车站就看到了公交车。
广安市比较落后，市内还没引入公交车。
顾钧也是第一回 出远门，以前都是从报纸上看到公交车，所以看到实物后，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他在坐上火车后，才意识道自己的见识到底有多浅薄。
这世界太大了，还是有很多他没见过，没听说过的东西。
在这一刻，顾钧想要走出红星生产队看看的心思更浓了。
林舒凭着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找到了回家的公交路线，上了车后，报了地名，售票员收了三分钱一个人的车费。
等了好一会，售票员从车窗探出头，大喊：“还有没有上车了，没有就发车了。”
后边多上了两个人后，公交车就开了。
一路上了不少人，人挤人的，空气都浑浊了。
要是不是他们在始发站上的车，带着个孩子，估计连车都上不了。
人挤人，等下车的时候，顾钧开路，林舒抱着孩子跟着他身后。
好不容易才挤下了车，两个人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林舒呼了气，缓和过来后，才说：“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走在路上，林舒和顾钧说明情况：“他们住在筒子楼，之前接我、还有爷爷奶奶回去，说是照顾老人，其实就是听到分房指标下来了，家里人口多，分房的机会就更大，屋子也能分得更大。”
之前说是老爷子生病，就接到身边照顾。
但这都病了好几年了，要接早接了。
无非就是为了房，为了有人代替大闺女下乡。
“现在家里有三间房屋，老人一直都睡在客厅，王鹏自己一间屋子。”
原主还是因为是姑娘，才和王大姐住一间屋子，但都是在家里打地铺。
顾钧担心道：“万一我演砸了怎么办？”
林舒道：“演砸就演砸了，我有他们的把柄，他们这两年来寄的信，还有汇款单我都收着呢。他们是双职工，要是事情闹大了，他们工作也丢了。”
“为了保住工作，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出点血。”
没有把握，她能回来吗？
要不是担心扯皮太费时，她都想扯破脸皮，戏都不演了。
可她也担心这老王家把气都撒在老人身上，所以只得让顾钧出马。
走了一路，熟人看到了老王家的二闺女，都愣了一下，没打招呼，眼神古怪，甚至有些忌惮。
林舒都不用琢磨，也知道老王家肯定把她说成了不孝女。
林舒根据记忆，慢慢地找到了老王家门口。
“就是这了。”她说。
顾钧立即露出了一张冷脸，上前一步，哐哐拍门。
屋里传出老人的声音：“谁呀？”
林舒一听，熟悉感顿时浮现。
是原主的奶奶。
她应：“奶奶，是我。”
屋里传来哐当的一声，好一会后，大门才被打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太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知什么情况，林舒的眼眶顿时酸涩，比情感来得更快的，是眼泪。
或许是原主的情感，所以林舒心里发堵，发酸，不自觉地哽咽喊出了声：“奶奶……”
老太太瞧到了人，也跟着红了眼，声音也不禁哽咽：“你这丫头，怨你爹妈就算了，为啥连奶奶都不理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可担心死奶奶了。”
老太太眼泪也哗啦地上来了。
林舒把孩子塞给了顾钧，上前抱住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老太太，为原主解释：“没有，我一直都有寄信回来，也一直都有寄粮票寄钱回来。”
老太太一怔，忙推开她，看着她：“你说啥，你有写信回来，可你爹妈说你除了结婚时才写信……”
话一顿，顿时明白了是自己的儿子和媳妇骗自己！
老太太愣了好一会，才看向孙女旁边的男人。
林舒交代过，怕爷爷奶奶露馅，就让顾钧不管对谁，都只需摆着一张冷脸就好了，问什么都不用解释。
林舒顿时露出怯弱的神色，和奶奶说：“这是我男人，顾钧。还有我闺女，芃芃。”
奶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看向那高大男人，乍一看挺俊的，但太黑了，而且那表情太凶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孙女咋就嫁了这样的男人？是不是被欺负了，才嫁的？
林舒抹了泪，问：“奶奶，我爸妈他们呢？”
要是听见声，老王家的人应该都出来了。
老太太应：“他们去你外婆家探亲了，估计要吃了晚饭才回来。”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婿，有些忌惮的道：“先、先进屋再说。”
几人进了客厅，林舒看到了饭桌上摆着的两个窝窝头，这大过年的，就让老人吃这？
心下一股子气涌起。
林舒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眼，问：“奶奶，爷爷呢？”
一说到老伴，老太太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垂泪道：“你下乡没几个月，他就走了。”
林舒闻言，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从眼里流出来。
老王家这几个王八犊子。
畜生。
狗东西。
林舒把所有骂人的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为了骗钱骗粮，这些王八蛋不仅没告诉原主，疼爱她的爷爷没了。还利用死人来榨干亲生女儿，简直就是畜生！
顾钧看着林舒哭，哭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一股恨劲，想安慰她，但有老太太在，他也不好有所动作。
林舒抹着眼泪，让自己很快镇定了下来，声音哽咽道：“可爸妈寄信给我，说爷爷住院，家里为了给爷爷治病，已经快掏空了家底。而且每个月都要打三针五块钱一针的特效药呢，还问我要钱呢，可爷爷怎么就没了呢？”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什么特效药？！”
林舒连忙把信掏出来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看到信，脸上又红又白，给气的：“这俩混账玩意，还伸手问你一个下乡知青要钱要票，他们怎么想的！”
顾钧在旁边开口：“你孙女和我结婚后，往家里寄了一百二十斤的粮票，除了彩礼的五十块钱，也汇了九十六块钱回来，这些都是我辛苦挣的，在没和我商量过的情况下就寄回娘家了。”
老太太脸色顿时羞愧难当。
林舒心里难受，但还是打起配合，声音弱弱道：“你别和我奶奶这么说话，骗你的人是我，和我奶奶没关系。”
顾钧冷着脸道：“本来还想着老爷子病重，这回过来就要点东西回去，但现在这事可不是一点东西就能善了的了。”
顾钧左右看了眼，看到了一个屋，把孩子给林舒后就走了过去，一脚把房门踢开，说：“我住这个屋。”
林舒和他交代过，来了娘家，甭管是谁的屋，就挑最大的屋子住。
顾钧一进屋，就直接在床上躺了下来。
老太太惊恐地看着二流子一样的孙女婿，再哆哆嗦嗦地看向孙女。
林舒委屈道：“我往家里寄钱寄粮被他发现了，然后生的又是闺女，他说东西要不回来，就让我们老王家在开平市待不下去。”
“我不想带他回来的，但他威胁说，要是不带他回来，就把闺女送走，我只能答应了。”
声音虽然小，但顾钧还是听到了，他默默地闭上了眼，扶额。
她口中的他还真有够坏的。
老太太瞪大了眼，压低声音：“这样的浑人，你咋和他结婚的，是不是他欺负了你？！”
林舒摇头，委屈道：“我下乡后，几乎把粮和钱都寄回了家，我太饿了，没法子就把自己嫁了……他开始对我挺好的，但我偷偷把家里的粮和钱寄回来后，他就变了态度。”
老太太闻言，拍大腿：“造孽呀，早知道你爸妈这么狠心，我们就不来城里了！”
当初以为他们是真是想要给他们养老，但来了城里，慢慢地就感觉到了，他们就是为了分房，为了哄小雪下乡。
顾钧适时出声，不耐烦道：“有啥好哭的，我饿了，还不赶紧去做饭！”
“你们老王家欠我的，我可不能这么就算了！”
林舒微微挑眉，心说还怕演砸呢，他这不演得挺好的？
老太太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低声和林舒说：“你妈把粮油都给锁起来了……”
林舒一默，随之就朝着屋里道：“顾钧，能不能等我妈回来再做饭，她把吃的都给锁起来了，我奶奶也没钥匙，一时半会也打不开橱柜。”
她话里的那个“打”字，咬字特别清晰。
屋里的顾钧听着她的话，大概是因为相处久了，也有了默契，所以一下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把锁砸开。

第52章
◎二更合一◎
顾钧明白林舒的意思后,直接起床，走进了一眼就能找到的厨房。
老太太看到他去的地方，一愣,连忙跟着过去,紧张地问：“你要干啥？”
林舒跟在老太太身后,嘴角勾了勾。
顾钧上道，真的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们才到厨房门口，就看到顾钧拿着一把菜刀，眼看就要砸向橱柜那把锁。
老太太白了脸，急道：“不能砸不能砸，我儿媳那个人要是知道吃了她一点粮食，非得骂个三天三夜不可。”
顾钧瞅了她一眼，说：“我说砸得就砸得。”
话一落,用力一砸,砸了几下，锁头就坏了。
老太太直接捂住了双眼，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顾钧和林舒对视了一眼,然后打开橱柜。
橱柜很深，除了碗碟外，还有油粮,以及一条腌着的五花肉、一大碗鸡蛋。
顾钧把五花肉全拿了出来，又多拿了七个鸡蛋。
林舒看到吃食，眼睛在冒光。
顾钧念叨：“叫做个饭都这么难，也不知娶你回来是干啥的。”
林舒腹诽，当然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顾钧把肉放到砧板上,直接下手切肉。
老太太心里那个焦急呀,忙拉着林舒：“二丫头,快劝劝你家男人，别全给切完了，你妈回来了，肯定得拼命的。”
林舒趴在老太太耳边，怂怂的道：“奶奶，他可凶了，比我妈还凶，我害怕，我不敢劝。”
“而且咱们也亏心呀，一百二十斤的粮票，九十六块钱呢。”
老太太闻言，话都说不出来了。
造孽呀！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说:“奶奶，咱们不要吵他，不然他一会儿又该发火了。”
老太太回客厅坐下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低声道：“不是说他对你不好吗？他咋的还自己做饭？”
林舒：……
他做饭太顺手了，她看他做饭也看得习惯了，一下子没扭转过来。
林舒只一秒就想好了理由：“自从我把粮食寄回家后，他就不让我碰家里的粮食了，饭也不让我做，生怕我藏一粒米。”
老太太闻言，表情一言难尽，显然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等了半个多小时，孩子睡着了，林舒在主卧简单铺了一层床单，然后把孩子放到上头，盖上小被子。
晚饭煮好了，焖五花肉的香味在屋里飘散得久久不散。
顾钧做了红烧五花肉，五花肉少许炒土豆丝，还有炒鸡蛋，鸡蛋汤。
丰盛，是真的丰盛。
老太太看着一桌子菜，眨了眨眼，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顾钧坐下，端起碗刨了几口饭，看着没有动作的两个人，语气冷淡：“咋地，还让我请呀？”
说着，他看向老太太：“我来讨债，对事不对人。”
林舒拉着老太太，说：“咱们不吃白不吃，反正不吃也会被骂，还不如也一块吃点呢。”
说着就把老太太拉坐下了，然后盛了两碗饭。
林舒装模作样地试探，小心翼翼地夹了几块肉给奶奶。
老太太也瞅了眼孙女婿，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和孙女说：“你吃，你吃，不用给我夹。”
林舒：“我吃着呢，奶奶也吃点。”
说着，她又试探地夹了一块，两块，三块……
顾钧：“……”
有时候，他觉着她戏也多，这半碟子的五花肉都快给她夹完了，她还试探什么？
老太太不察，她咬了一口五花肉，愣了好半晌，软烂可口，肥而不腻。
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五花肉呢！
她不禁多瞅了几眼自己这个孙女婿。
不禁怀疑，他真有孙女说得那么浑吗？
王家一家，是七点多才回到家楼下的。
一家子人说说笑笑的，同一楼层的大姐看到他们，说：“你们家二闺女回来了，还带了你们的女婿和外孙一块回来呢。”
几个人闻言，一怔。
大姐继续道：“你们那二女婿又高又壮，瞧着俊，但看着不像是好惹的人。”
说完之后，王家大姐率先反应过来，问：“谁，谁回来了？！”
邻居大姐：“你二妹和妹夫呀，当然还有你的侄女。”
“我刚从你家经过的时候，还闻到了肉香呢，说不定是你们女儿女婿带了好东西回来。”
一家四口，心中一惊。
王父和王母对视了一眼，想起诓骗二丫头的事情，都在心底暗道一声糟了。
下一刻，邻居大姐就看着两口子着急忙慌地上了楼，两个孩子也连忙跟上。
邻居大姐见人走了，立马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有好戏看咯。
一家子跑回家，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自己饭桌上，正大快朵颐地吃着肉菜。
老太太和二闺女也端着碗，坐在边边上。
林舒一边打量着顾钧，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给老太太夹了一大块子肉。
活似一个看自家男人脸色的小媳妇。
王父最先反应过来，冷着脸道：“回来了咋也不说一声？”
顾钧没抬头，继续吃饭。
林舒低头酝酿情绪间，应道：“我写信回来了呀，爸你没收到吗？”
王父看向妻子，妻子摇了摇头，再看向一双儿女，也摇了摇头，都表示没收到信。
但有没有收到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孽女怎么把她男人给带回来了！？
王父想起二丫头提起过的丈夫，妥妥的一个恶霸，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林舒放下了碗筷，站了起来，梗着脖子问：“爸妈，你们为什么骗我，为什么爷爷走了也没告诉我？还骗我说每个月都要打三针五块钱一针的特效药，更让我寄钱寄粮回来。”
她的话一出，王母生怕别人听到这些话，慌张地去把门关上。
林舒见状，心说好面子，事就好办了。
夫妻俩面上有点挂不住，反倒是王鹏横惯了，满不在乎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王家的人，让你寄钱寄粮回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舒眼泪哗啦地一下就落了下来：“那也不能骗我，让我把婆家的钱粮寄回来。”
这眼泪，是原主的真情实感的感情。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静静吃饭的顾钧。
王父紧张地瞅了眼陌生的女婿，狡辩：“你瞎说什么，我们啥时候让你从婆家倒腾钱和粮了？！”
林舒道：“那些信，我男人全看见了。”
所有人一愣，仔细回想过往那些信都写过什么，但因为不上心，几乎都不大记得写了什么。
就只记得哭穷，家里揭不开锅了，老爷子要钱治病。
可老爷子早早就没了，这些信一拿出来，他们也理亏。
王父咽了咽唾沫，当即怒指王鹏，骂道：“肯定是你伪造信问你姐要钱要粮了，是不是！？”
王鹏正要反驳，但看到他爹挤眉弄眼，立马承认：“是又咋样，我问我姐要点粮要点钱咋了？！”
吃饭的顾钧依旧没说话，林舒偷瞄了一眼，都有点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发挥了。
这时王母看着桌面上的饭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跑进厨房，看到橱柜被砸开了，她瞪大眼，哭嚎：“我的五花肉，我的鸡蛋！”
闻声，几个人也跑进厨房看了眼，只见上了锁的橱柜，锁头被砸烂了，上午放的一斤五花肉没了，十来个鸡蛋也没了一半。
王母疯了一般跑出来，怒目瞪向屋里的人：“谁把我橱柜砸了？！”
忽地“啪”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林舒立马跑进去哄孩子。
因为顾钧拍了桌子，所以都没人注意到林舒跑进了主卧。
顾钧黑沉着脸，冷笑道：“嚷什么，老子都没嚷呢，不过是一点肉，几个鸡蛋就心疼了？”
“老子一百二十斤的粮食，九十六块钱都还没嚎呢，你们嚎啥？！”
林舒抱起闺女，听到顾钧那声“老子”，差点没手滑。
有的人，看着老实巴交的，这演起恶霸来，可一点都不违和。
她躲在门后边一边晃着孩子，一边往外边偷瞄。
家里边就王鹏的脾气最为火爆，因为他这些年没少闯祸，很多人把他当作瘟神避开，也就给了他一种所有人都怕的错觉。
其他人脸色是白的，就王鹏依旧嚣张：“咋的，我全花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顾钧：“不咋办，我是文明讲道理的人，肯定是用文明人的解决办法。”
王母却心道连橱柜的锁都给砸了，还讲个屁的文明！
果然，他接下来的话气人得很：“我让人抄个百八十份信件，往你们每个人的单位寄过去，老子手上有明明白白的汇款单子，我看你们咋解释。”
“我不好过，大家都不好过。”
“你敢！”王鹏不经激，立马就跑上去，想要拽住顾钧的衣领。
可他一米七的个头，哪怕分量不轻，常干力气活的顾钧直接就捏着了他的手，用力反方向一掰。
“疼疼疼！松手！松手！”
王母最看不得儿子被欺负，忙上前，道：“你干啥，快点放开我儿子！”
顾钧一喝：“站着别动，再上前老子给他手扭断！”
王母顿时白了脸，不敢上前。
王父心里也一咯噔。
这招惹的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女婿，女婿别激动，有话咋好好说，成不？”
林舒看着顾钧与平日截然相反的凶狠模样，她也是被吓了一跳，但又觉得有点硬帅硬帅的。
“你们像是要好好说话的样子吗？”
“老子是乡下人，不是没见识的傻子。我只要去邮局一问就知道是谁领走的钱和票，骗骗你们那没脑子的闺女就算了，还想骗我？没门！”
林舒：……
谁没脑子？
顾钧你戏演过了！
顾钧直接一松手，把王鹏推到了一边。
王鹏立马跑到他娘身边。
王母紧张地查看儿子的手，慌道：“儿子没事吧？！”
王鹏白着脸捂着手，恶狠狠地瞪向顾钧。
顾钧坐回饭桌的位置，冷着脸看着他们：“老子不要别的，两天内把我一百二十斤粮票，还有九十六块钱还回来，不然大家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不信邪就试试。”
王父一拍手，为难道：“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这东西我们也没拿，我也不清楚啥情况，也没见过钱，我儿子浑，给二丫头写信骗钱，他肯定都给花了，我一时间上哪去找这么多钱和粮？”
顾钧站了起来，朝他们走了两步，他们吓得也后退了两步。
顾钧冷声道：“没粮就用议价粮的价钱换成钱给我，两天没见着钱，懒得跟你们再废话，直接上你们单位讨去。”
说着，看向王鹏：“瞪什么瞪，信不信我把你手扭断？”
说着抬起了个拳头朝着王鹏挥了挥。
王鹏吓得往他娘的身后一缩。
这看着凶狠，也不过是只纸老虎，比他凶狠一点，就怂了。
几个人都被堵得心里难受。
王大姐更是连话都不敢说，就躲在爸妈的身后。
顾钧直接朝着主卧走去：“我要休息了，别嚷嚷，不然今晚谁都别想睡安稳觉了。”
看着他进了房，一家四口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王家夫妻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蓦地瞪大眼，朝着自己屋子看去。
不是！
那是他们的屋子！
他想干嘛？！
答案很明显，要住他们的房间。
顾钧进了屋子后，直接就关上门，上了门栓。
门一关，顾钧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声林舒：“咋样？”
林舒默默地给竖起了大拇指：“你让我刮目相看。”
这演技，给他颁个小金人都不成问题。
“不过，你解释解释，什么叫没脑子的闺女？”
顾钧一懵，立马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
他慌忙解释：“这没经过脑子，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林舒剜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太在意。
顾钧看向她怀里的闺女，小声问：“芃芃有没有吓着？”
林舒：“有点，但不多。”
“就哇哇哭了两声，然后就睁着大眼睛，好像也很认真听外边的动静。”
顾钧笑了笑，轻轻点了点闺女的额头。
小姑娘朝着他笑。
顾钧亚低声：“你瞅瞅，她笑了。”
林舒没好气道：“看到了。”
这话才落，就传来了敲门声，继而是王父的声音：“二丫头，这是你爸你妈的屋子，你们住在里头，不太方便，要不你们去招待所住成不？”
林舒没应，顾钧阴阳怪气的应了：“钱都被诈骗犯给骗走了，没钱住招待所。”
指桑骂槐简直不要太明显。
外头的人怒到咬牙切齿。
王母瞪向老太太：“不是让你好好在家看家的吗，你怎么把这俩瘟神给放进来了？！”
老太太知道他们干的龌龊事，也是一肚子火，骂道：“你们没骗二丫头，人家能来找事吗？！”
“二丫头在丈夫家过得不好，就是你们害的。”
“说什么二丫头不孝顺，连爷爷过身了，都不回来送一送，我信了你们的鬼话。”
“你们能骗二丫头的钱，肯定也把我让你们给二丫头寄的东西都给昧了！”
老太太因为老伴没了，真的怕没人养老，回到公社自己一个人生活，死了发臭都没人知道，所以这一年下来都在受气。
但这一年的受气，可不代表她以前也是这个性子。
王母听到老太太的话，心里发虚，但也生气：“昧下又怎么了，老太太你偏心还不让说，小芸和小鹏念书你们两个老的出过一分钱吗？有好东西都紧着老二，一点都没想过小芸和小鹏。”
老太太给气笑了：“因为二丫头没爹娘疼，所以我和她爷爷疼她！”
王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疼：“妈，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我现在已经够烦的了！”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疼就对了，把你从小养到大，临了到了中年，竟养成了个吸闺女血的伥鬼！”
“妈！”王父瞪眼，不敢信这话是他妈骂出来的。
“死老太婆，你敢说我爸是伥鬼！？”
老太太一听这称呼，脸色都憋红了，瞪向孙子：“咋的，你连我也想打，打呀，反正把我给打死了也好，省得看到你们心堵得慌。”
说着看向儿子：“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老太太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一想到以后都得受这些窝囊气，她都不想长寿。
林舒听着外边的吵闹声，眉头紧蹙。
顾钧看到林舒担心的神色，心下多了几分思索。
外边的王父深呼吸了两口气，压低声音道：“都别吵了！”
他把媳妇喊到厨房说话。
王母担忧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连房间都给占了，真惹恼了煞神，把这事捅到单位去，甭管咱们怎么撇清，都会产生影响，被人指指点点，也会影响到升职。”
王父琢磨几秒，说：“肯定是不能让他们闹到单位去的。”
王母：“难道真要还钱，今年七月份可是要给小鹏买工作的，可不能给。”
王父琢磨了一下：“反正先稳住再说，再不济写张欠条，什么时候还就不一定了。”
“能行吗？”王母怀疑。
王父：“不能行也要行，我们就要死说没钱，他要是敢翻箱倒柜，我们就去报公安抓贼。”
王母闻言，忽然有了主意，说：“他们不是住我们主卧吗，我们就趁机说钱不见了，报公安吓唬吓唬他们，没准就待不下去了呢？”
王父琢磨了一下：“不行，万一那煞神破罐子破摔，我们损失更严重，工作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还得先稳住。”
“那既然稳住，为啥要给他们住我们的屋子，而且我的钱和票都收在屋子里呢！”
王母看到敞开的橱柜，就觉得心口肉疼疼的。
“那瘟神能砸锁偷肉吃，说不定还真会翻箱倒柜，赶紧想法子把人弄走，弄走后，明天咱们一大早就出来，带上你妈，不然还得给他们开门。”
王父点了点头。
从厨房出来后，王父再度去敲门，声音多了丝商量：“二女婿，你看这家里也不够地方住，你们就去招待所住吧，住宿费我付。”
门开了。
顾钧伸手：“五块钱。”
几个人瞪大了眼，他竟然敢说出来！？
这招待所一晚上就几毛钱，他敢说五块钱。
顾钧看向神色僵硬的王父：“我们也不是非得去招待所，不过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拿到钱，所以请了半个月的假，耗也能耗死你们。”
说到后头，他露出了笑意。
笑得恶劣。
王父：……
林舒忙道：“你别这样和我爸说话，我爸不知道信的事，既然现在知道了我弟做的糟心事，肯定会管，会把钱还给你的。”
说着，她又看向王父：“爸，你就给他吧，万一他真往外说了……以后爸妈你们受影响下岗了咋办？小鹏名声太臭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媳妇咋办？”
王鹏瞪了她一眼：“要你个赔钱货管！？”
顾钧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拖鞋，直接就朝他扔了过去：“我婆娘再差，还轮不到你骂！？”
拖鞋差点扔到了额头，王鹏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林舒看向顾钧。
行呀，恶霸一绝。
王父脸色更差了。
林舒看向当隐形人的王芸：“就是大姐的亲事估计也要黄了，谁敢要一个一直帮衬娘家的姑娘？”
王芸闻言，顿时反应了过来。
是呀，这事一传出去，她准婆家那边肯定是不乐意的！
她转头就劝：“爹，我添两块钱，你赶紧的让他们去招待所吧。”
王父摇了摇牙，朝着王母咬牙切齿道：“给他们拿钱。”
王母狠狠地拿出钱，数了五块钱出来。
等顾钧拿的时候，她抓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顾钧索性松手：“我瞧着你们家住得也挺舒服的，晚上饿了还能做点夜宵吃。”
王母立马把钱甩给了他。
瞪着林舒，嘴里念念有词：“生来就是讨债的，非得闹得家里安生才高兴是不是。”
林舒：那可不。
顾钧拿了钱，把床单塞回包里，拎上。
临出门时，忽然道：“对了，明天早上我们会过来吃午饭，晚饭，记得准备，要是跑了空，我就拿个大喇叭在楼下说你们的丑事。”
王父王母表情惊愕。
他怎么看出来他们想干啥的？
顾钧挑眉一笑，让林舒先出了屋子，自己跟在后头。
他们来的一路上，都已经摸清楚哪里有招待所了。
这走个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现在是过年，虽然是晚上，但路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走着。
就是这一入夜，天就更冷了。
一从王家出来，林舒冻得一哆嗦，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离筒子楼远了，林舒才笑道：“首战告捷。”
顾钧问她：“你不担心你奶奶吗？”
林舒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比起我担心她，她更担心我。”
“我在想，等咱们回去时，反正东西讨回来了，就把演戏的事告诉老太太，省得她担心。”
顾钧点头，默了半晌，问她：“那你想不想把你奶奶接到生产队去？”
林舒惊诧地看向他：“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顾钧：“从今天听到那些话来看，你奶奶在家过得并不好。”
大过年的吃窝窝头。
还睡在客厅，他看到客厅有几块板子，大概就是晚上搭在凳子上弄成床，然后就是放在一旁的单薄被褥。
在这种环境下过冬，老人又能活得多久？
林舒琢磨了一下，无奈道：“我也想，但现实很困难。”
“第一户籍问题，要是跟着咱们去生产队，就是投靠关系，是没有基本口粮的，城里的口粮也没了。”
“第二，王家要脸面，他们虽然舍不得奶奶一口吃的，但肯定不可能让我带奶奶走，他们肯定会被戳破脊梁骨。”
“第三，奶奶不一定会跟我走。”
林舒来这个时代已经有大半年了，对这个时代也有一定的了解，她非常清楚把老太太带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钧何尝不知这些情况，所以也沉默了，半晌后，道：“咱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想到办法的。”

第53章
◎二更合一◎
开平市冬天湿冷,在没有羽绒服的年代，林舒哆嗦了一路，在手脚都快冻僵的时候,才看到招待所的招牌。
进了招待所,没有寒风后,林舒才缓和了过来。
招待所有三层楼房。
这过年过节的，几乎没什么住宿的，招待所空得很，
有住宿的，也是来探亲的，留在城里住一宿。
柜台的招待员大娘正边嗑瓜子边听广播，瞧着有人来了，也没有站起来。
冷冷淡淡地开口：“介绍信。”
瞧到他们抱着孩子,又补充：“结婚证。”
顾钧把介绍信和结婚证都拿了出来。
招待员大娘介绍：“普通大房八毛钱一个晚上,一般房六毛八，床大小不一样。”
林舒听到这个价钱，顿时觉得钱要少了。
顾钧道：“那开一间大房。”
招待员大娘把钥匙给了他,指左边走廊的方向：“走廊最尽头，左边的屋子，要是实在分不清左边右边,就自己看房号。”
“热水和洗澡房，茅房都在走廊的另一头，洗澡的热水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快点洗，一会就停水了。”
林舒瞧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
拿了钥匙后,他们就抱着孩子,拎着东西朝着走廊走去。
顾钧打开了门锁。
屋子黑漆漆的，他道：“这用的应该是电灯，我找找拉线。”
顾钧摸黑进屋找拉线，林舒就往门边上摸索了一会，摸到了一条粗糙的绳子。
一拉，闪了一下，屋子里亮起了昏黄色的灯光。
顾钧诧异地转头看向她。
林舒：“这些灯线都是装在门边的，方便。”
她抱着孩子进来，环顾了一圈，出乎意料的，比她想象的要干净。
入户放了一个搪瓷盆和一个桶，屋里是一张一米五的木床，床上的被褥叠放得很整齐。
而床旁边是一张书桌和凳子。
简简单单的，很是整洁干净。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顾钧把行李袋子放在凳子上，拉开袋子，把床单拿了出来，铺上去。
她连自己爹妈家的床都嫌弃，还要铺上去才给孩子睡，这招待所不知道有多少人躺过了，也不清楚是不是每回都洗，她肯定是躺不下去的。
看着铺好的床，顾钧有些失神。
这只有一张床，那是不是要睡在一块了？
林舒看向顾钧，看到他失神，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呵，男人。
林舒催促他：“水就快要停了，你赶紧去打点水给孩子洗一下屁股，记得用热水烫过盆。”
顾钧回神，点了头就拿起搪瓷盆就出门打水。
林舒把孩子放到床上。
小姑娘这会睡饱了，还不困，一双大眼睛就盯着发亮的地方看。
林舒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小姑娘被亲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笑得眉眼弯弯的。
顾钧很快就把水给打回来了。
孩子也已经出了月子，这水放凉水兑也没关系了。
顾钧给孩子洗，林舒找了衣服，提着桶准备去洗澡。
顾钧喊道：“等会。”
他给孩子包上尿布，裹上包被，抱着孩子要跟着出去。
林舒诧异道：“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顾钧解释：“我看过那边没什么人，这招待所啥人都有，我不太放心，我就在楼梯口的位置看着。”
林舒一听，也有点害怕：“那成吧。”
她打了大半桶热水，兑了凉水提进洗澡房。
她也怕顾钧一会没热水洗澡，匆匆地洗了几分钟就穿上衣服，从顾钧手里接过孩子，让顾钧去洗了。
顾钧出门前，叮嘱：“记得拉门栓。”
林舒点头，等他出门后，才上门栓，转头看向床铺。
就一张被子，孩子睡中间肯定会漏风，而且孩子有她自己的小被子，比跟着他们一床被子要暖和。
算了，反正月子里，没洗过头的时候都睡过一宿了，现在还慌什么？
再说了，顾钧这个呆子，她要是不愿意，手都不敢碰她一下。
这么想着，林舒一点不紧张了。
该紧张的是另一个人才对。
林舒在床上把孩子都给哄睡了，这十几分钟都过去了，顾钧咋还没回来？
这澡怎么洗了这么久？
就算洗上他们两个人衣服，孩子的尿布，也该回来了呀。
似乎想到了什么，林舒忽然笑了。
洗这么干净，他是怕她嫌弃他不成？
等了好一会，顾钧才敲门。
林舒去开门，见他头发都是湿的，念道：“这么晚了，你还洗什么头，也不怕着凉了。”
顾钧擦着头发从外边走进来，说：“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他进了屋，把衣服都晾出窗外后，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下，拿书来看。
林舒好奇地问他：“来的路上，不是说担心演砸了吗，但我瞧着你这一套一套下来，演得挺好的呀，比那电影里头的明星都要好。”
顾钧有些不自在，说：“跟着顾大国学的。”
林舒一愣：“顾大国，谁？”
顾钧解释：“就是陈红带来的那个继子，改嫁带过来后，就改了姓。”
林舒听他这么一说，就想起这么个人了。
吊儿郎当，恐吓弱小的人。
见过几回，他大概忌惮顾钧，见到她都是绕着道走的。
林舒道：“说到这二流子的气质，你还是比他差了点，但是，你比他更镇得住场子。”
顾钧嘴角微勾。
他问：“我瞧着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的给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舒琢磨了一会儿，说：“我觉着这钱，他们是能拿出来的，但他们肯定说要打欠条，然后一直拖着不给。”
“反正他们说啥都不要应，两天一过，正好初五，厂子开工，咱们就去找他们领导，但也不要拆穿他们，就吓唬吓唬他们。”
“真弄得鱼死网破，啥都得不到，还白惹上一身腥。”
王家夫妇最在意的就是工作，儿子，要是真把工作撸没了，真会破罐子破摔，不仅不会还钱，还会屡屡使绊子恶心人。
拿回东西，离得远远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除了钱外，眼下最让人在意的，就是老太太了。
顾钧点了点头，认同林舒的话。
很多人还有在意的东西，有后顾之忧，就会特别惜命。
林舒想了想，又说：“这开平市看着热闹，咱们难得出门一趟，所以除了去我娘家外，也出去逛逛。”
顾钧点头：“行，你想去哪逛？”
林舒想了想：“书店和供销社都去逛逛，听说这开平市还有名人故居，我们也去看看。”
难得出门，相当于是旅游了，肯定要好好玩一玩。
这来都来了，只是玩的话，也花不到几个钱。
林舒：“要是咱们真顺利把钱要回来了，就去供销社买点不用票的商品，买回去后，说不定还可以换粮食，换点需要的东西。”
他们讨要的这可不是一笔不小的钱呢。
九十六块钱，还有一百二十斤的粮食，换成议价粮的钱，这一共有百来块钱呢。
顾钧在生产队干死干活，一年到头顶多就是七十块，这百来块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顾钧道：“你也可以买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舒点头：“那当然。”
聊了好一会天后，林舒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说：“太晚了，咱们睡了吧。”
说到这个，顾钧脸色有点不大自在。
林舒睡在里头，紧挨着孩子，给他留了一半的床和一半被子。
她看向他：“你要是不困，你就再看一会书。”
顾钧摇了摇头，他起身去拉灯，摸黑上床。
他一上来，林舒就好似觉得是一股子热源躺了下来。
林舒出声调侃道：“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你紧张什么？”
她就是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紧绷着。
顾钧双手拘谨地放在腹上，他反问：“你不紧张？”
林舒应：“不紧张呀。”
顾钧：“可你背对着我，离得还远。”
他自己一个人都占半张床了。
林舒一默，转身正躺。
“有点。”她如实说。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也如实道：“我也有点。”
林舒忽然笑了，她道：“说不定在一起睡几次，咱们就习惯了。”
顾钧：“那回去后……”
未尽的话，意思也明了。
林舒拉了拉被子，说：“再说吧。”
这两个人一块睡，是真的暖和，之前和孩子睡，晚上要是不泡脚，不穿袜子，她估计早上醒来，脚都还是冰的。
二人许久无话，林舒也睡着了。
当她的脚搭到顾钧腿上时，他只有一瞬间的绷紧，很快就适应了。
同样的搭腿，只是这回唯一不同的，是若有若无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息间。
就在顾钧吞咽，喉间滚动时，一条手臂也蓦地搭在了他的胸膛上。
林舒越发贴近，手臂在触碰到柔软时，顾钧的身躯在一瞬间僵硬，呼吸也不自觉地粗重了起来。
身体里头好像有把火在炙烤着，又闷又热。
这还是冬天吗？
顾钧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就算再无知，也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女人。
是因为男人的本能。
有本能，但不能下流。
这是顾钧的底线。
顾钧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挪开，自己则挪出外边一点，小半个身子都悬空着。
他伸手向床边摸索了一下，拉过凳子，手臂搭在了凳子上。
他暗暗呼吸了两口浊气，再闭上眼的时候，她又逼近，依旧是刚刚的姿势。
顾钧：……
他无言地望着黑暗。
一块睡，还真有些折腾人。
半夜小孩醒的时候，顾钧虽有困意，但这会儿还没睡着。
林舒抱起孩子，睡眼惺忪地和顾钧说：“你别出去了，别开灯，就下床坐会儿。”
顾钧“嗯”了一声，摸黑下床，背对着床而坐。
城市比乡下还要安静，乡下好歹还有虫鸣声，可这里只有刮风声。
这孩子吸吮的声音也就更清晰了。
顾钧忽然有些后悔没在屋外待着了。
林舒喂了孩子，又给躺下了，没一会就睡了。
顾钧困是困，却是一点都睡不着。
孩子四点多也醒了一回，刚入睡没多久的顾钧连忙穿上衣服，搬凳子出走廊坐着。
听见里边传出林舒喊他进来的声音，他才推门进去。
林舒看向顾钧：“怎么感觉你好像都没睡的样子，是认床吗？”
顾钧一默，应：“有点。”
林舒道：“第一次出远门都这样，明天应该就能习惯了。”
顾钧没法解释，只点了点头，问她：“你渴不渴，要不要我去给你倒点水。”
柜台放了暖水瓶，要喝水可以去倒。
林舒摇头：“不喝了，大晚上的我不想出去上厕所。”
顾钧也就只拿起自己的茶缸，把里头的凉水一饮而尽，希望能冲淡点燥热。
林舒给孩子掖了掖被子后，说：“你试一试数数吧，要休息好，才能应对我娘家那些人。”
顾钧点头：“我晓得了，你先睡。”
林舒闭上眼，继续睡觉。
第二天七点多，林舒醒的时候，顾钧还在睡。
想到他昨晚也没睡好，她不好叫醒他，只能挪到床脚，背着他喂孩子。
顾钧感觉到床在轻晃，睁开眼就看到林舒背对着他掀衣服。
他懵了一瞬，立马把眼睛给闭上了，默默地转身，把被子拉过脑袋，蒙住了自个。
许久后，林舒把孩子放到顾钧身边，下床拿上毛巾和茶缸、牙粉出去洗漱。
洗漱回来后，顾钧似乎还在睡，她就拿了钱和票，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早饭回来。
林舒到了国营饭店，看到了油条，包子，豆浆，还有粉，饺子，馄饨……
她啥都想吃，但有钱，粮票少，今天只能是买一份粉和三个馒头，等明天再吃别的。
一份素粉是二两粮票和四分钱，一个馒头则是一两粮票和两分钱。
一早上就用了五两粮票和一毛钱。
这钱和票真不禁花。
林舒买早饭回来，顾钧已经醒了，正在逗弄闺女玩。
小姑娘咿呀咿呀的笑，可爱得很。
林舒与顾钧道：“赶紧去洗漱，吃早饭。”
顾钧拿了洗漱的东西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舒把汤粉分成了两份，多的那份给顾钧。
顾钧问她：“咱们一会去哪？”
林舒想了想：“先去一趟书店吧，不然这些天待在招待所也无聊。”
吃过早饭，歇了一会儿才出门，这个时候也不过九点钟。
他们出门前，到前台问了去书店的路线。
到书店要坐公交车，五个站才能到。
过年时间，厂子休息，公交车上也没有那么多赶去上班的人。
老太太老爷子们也舍不得钱坐公交车，所以车上还是有座位的。
两人坐了几站，下车后问了人，才找到书店。
顾钧抱着孩子在门口拿了本旧书看，林舒则去给他找书。
顾钧想了解火车是怎么动的，她就让售书员拿了相关的书籍。
售书员给她拿了一本《工业基础知识》，说：“这本书是去年出版的，是这类型中卖得最好的书。”
书本挺薄的，林舒翻过背面一看。
一毛钱一本。
售书员道：“一共有两册，除了工业的，还有农业，畜牧业的，要不要也都买一套？”
林舒想了想，说：“那都给我那一套吧。”
去年才出版的，广安市的书店不一定有卖，先买了再说。
她还看到了练字帖，想到顾钧的那狗爬式的字，不想他以后被人笑话，问过价钱是八分钱一帖后，也让售书员拿了两帖。
林舒正琢磨着还要买什么书，就听到背后有人喊原主的名字。
“王雪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顾钧正看着书，忽然听到有人喊“王雪”，还是一道惊喜的男声，他的视线从书中抬起，就见林舒面前站了个头发梳了发胶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衣，领子上边还有一圈毛领，脚上也穿着一双皮鞋。
那男人一看就知道家境不错。
男人正好面对着顾钧，他看到了男人笑容中的惊喜。
同为男人，顾钧隐约看得出男人似乎对林舒有好感。
顾钧的眼神顿时沉了下去。
林舒看到面前的人，诧异道：“你是那位？”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是你初中同学高晋呀，这才过三年，就忘记了？”
林舒不好意思道：“一时没想起来。”
男人问：“我听说你下乡了，现在是回家过年吗？你这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书店？”
林舒摇头，转身看去，就见顾钧走了过来。
她笑了笑，说：“我爱人和孩子也在。”
顾钧听到这话，心落到了实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看到了男人脸上的错愕。
“你结婚了？啥时候结婚的？”男人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舒笑道：“去年年初结的婚。”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顾钧，旧布鞋，甚至是打了补丁的棉衣，他的眼神一言难尽。
说明白些，就是嫌弃。
顾钧没有在意男人的眼神，开口道：“你好，我叫顾钧。”
男人笑了笑，只是笑容淡了很多：“我来买书，看到王雪同学，就来打了个招呼，我书也买到了，你们慢慢看。”
林舒点了点头，目送男人离开，然后转头看向售书员拿出来的书，检查了一下，没错后，她才看向顾钧：“你看看这几本书咋样？”
顾钧情绪不高地道：“你觉得好就成。”
林舒到卖旧书的地方又挑了几本读物，给了钱后，就离开了书店。
从书店出来，林舒就发现顾钧沉默了很多。
她刚刚也看出来了，那个高晋一看到她，眼里都满是惊喜，就他的反应来看，可能以前喜欢过王雪，或者是追求过王雪。
再说她生了孩子后，吃得好，又连续好几个月都不用干活了，白了胖了，看着可能就更有风情了，所以高晋才会觉得惊艳。
只不过知道她结婚了，态度才冷淡了。
他刚看顾钧的眼神，让林舒有点不爽。
那分明是鄙夷，瞧不起的眼神。
她都能看得出男人之前对原主有意思，也能看出他眼中鄙夷，顾钧肯定也看出来了。
这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咋安慰。
他们没有继续逛，而是直接回了招待所，放下书歇了一会后，就走着去王家。
顾钧用力敲门，等了一会后，是老太太来开的门。
老太太脸色很差，看着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林舒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看向孙女，眼底都是心疼。
昨天知道孙女被骗得一直省吃俭用地给家里寄钱，甚至因为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才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她心里头就堵得慌。
今天一早，早饭都没做，就冷着一张脸对着一家子人。
更是充耳不闻儿媳阴阳怪气的念叨。
刚听到敲门声，所有人都不想来开门，就她来开了。
顾钧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里，坐到了桌边上。
王家人不想看到这瘟神，都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林舒拉着老太太出门，到外边说话。
顾钧见人走了，好一会后，说：“老子饿了，没人做饭的话，我就把你们的收音机拿去换粮票了。”
在屋子里王父瞪了眼妻子，压低声斥责：“不是让你把值钱的都收起来了吗？！”
王母有些心虚道：“我就顾着把吃的都收到屋子里了。”
王父深呼吸了一口气，只得开门出来。
一开门就看见顾钧提了他们家的收音机，血压顿时飙升。
肚子里一股子气，却还得赔笑道：“这不是还没到做饭的点吗，现在我就让你岳母去做。”
说着，心惊胆颤地上前，伸手想拿回他手里的收音机。
顾钧避开了他的手，笑道：“我还没见过这玩意，我瞧瞧都不成？”
王父心里骂了好几句，面上却道：“当然成。”
顾钧坐下，把收音机放到了桌面上，抬眼看向王父：“不是说做饭吗，还不快去。”
王父只得看向妻子，朝着她摆了摆手。
顾钧摆弄着收音机，也没抬头，慢慢悠悠的说：“别做什么窝窝头，窝窝头这玩意我在生产队吃腻味了，为了省点事，直接下挂面，卧几个鸡蛋就好了。”
“可别说没有挂面，昨天我可看到橱柜里有挂面。”顾钧提前堵住了他们的话头。
“万一我吃不好，心情不好，可能就会写举报信。”
王父：……
瘟神！
被拆穿的王母，听到他说要吃挂面，被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这挂面只有逢年过节，单位才发的，她都不舍得吃，他还说省事！
王父看到妻子憋红的脸，只能无声的劝：做吧做吧。
谁叫他们有把柄在他手上呢！
早知道二丫头嫁的是这样的人，当初写信的时候，就应该让别人代笔，也不至于上边谁的笔迹都有。
前边寄给二丫头的那些信，他们家除了老太太和不爱学习的儿子外，都写过。
第一封信就是他给写的，后边他们写信，都是按照他第一封信的样式来写。
要是一比对字迹，压根就没法狡辩信不是他们写的。
王父看向恶霸女婿，深呼吸了一口气，在他面前坐了下来，酝酿好一会后，才开口：“女婿，咱们来商量商量昨天说的事吧。”

第54章
◎二更合一◎
林舒把老太太拉到了外边的一棵树下说话。
有人经过,也只是瞅两眼就走开了。
老太太红了眼：“都怪当初爷爷奶奶把你带回你爸妈这里，不然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
从几个月大，这孩子就跟着他们了,起初她爸妈还会给一点生活费,后来孩子到四岁,怀上了第三个孩子后，一堆不给钱的借口。
孩子是靠着爷爷微薄的工资，还有她常年的手工活长大的，从小学念到了高中。
孙女高一那年，老伴生了重病，儿子儿媳就商量着把工作卖了治病。
等孙女高中毕业后，他们再托关系给她安排一个工作，省得下乡。
谁能想到,孙女高中毕业了,工作是找到了，但却落在了大孙女的身上。
原本要下乡的大孙女，也变成了二孙女。
心里这个气呀。
后来老伴过世,孙女没回来，她以为孙女是气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孙女被蒙在了鼓里,不知道爷爷已经没了，还想尽办法凑医药钱。
想到这里，小老太太眼眶里满是眼泪。
林舒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
人都是有双面性的。
王雪下药，是错的。
可她又是孝顺的，爷爷奶奶养她小,她也拼尽自己养他们老,只不过是法子用错了。
她伸手抹了抹老人眼下的眼泪,轻声道：“奶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爷爷的错。”
“造成这些，都是因为我爸我妈他们，他们自私，为了一己之私，诓骗父母，欺骗儿女。”
老太太依旧自责：“都是我和你爷爷没有教好你爸爸，才造成现在这样。”
林舒摇头：“奶奶，我现在已经认了，但是我放心不下你，你跟着他们生活，我总会被他们要挟。”
老太太一愣。
林舒继续道：“奶奶，我不想你在这里受她们白眼，也不想看到你这么冷的天，还要睡在客厅，盖那薄薄的被子，就是回去了，我也会日日睡得不安稳。”
老太太闻言，眼神黯淡了下去。
“二丫头，你奶奶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没几年活头了，你就不用记挂我了，好好过你的日子。”
“我瞧着你那丈夫，看着凶神恶煞，嘴巴也狠，但会下厨做饭，而且也会抱着闺女哄，说什么把孩子送人的话都是生气骗你的，毕竟那疼爱的眼神做不了假。”
林舒一愣。
没想到顾钧把王家那几个人哄得一愣一愣的，却唯独没有瞒过老太太的眼。
林舒笑了笑，道：“确实，一开始他对我就挺好的，要不是这件事暴了出来，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但是，奶奶你不应该认命，我也不可能不顾你去过自己的日子，我会一直念着想着你。”
“要是爸妈依旧用你生病得用钱为借口问我要钱，我也还是会继续上当受骗的。”
“奶奶，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你也多为自己着想着想。”
奶奶摇头：“没法子了，你妈刻薄，你爸也站在你妈那边，奶奶老了，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和他们斗了。”
林舒眼神一定：“奶奶，有的，只要你听我的，就能有法子应对他们。”
老太太不解地看向她。
林舒压低了声音，就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把她想了一宿的计划说了出来。
楼上，翁婿两人面对面而坐。
王父满脸歉意地对顾钧道：“都怪你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写了那些荒唐信寄给他姐姐，我们为人父母的，也不会推卸责任。”
王父观察着顾钧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说：“但之前小鹏不小心弄伤了同学的眼睛，一下子赔了好几百，家里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就想着能不能缓缓，先给一点，然后打个欠条？”
顾钧瞅了他一眼，不知道按下了哪个按键，收音机开始播放歌曲。
顾钧眼神微微一亮，随即笑道：“这东西好呀，要是没钱的话，也可以用东西抵，我瞅着这东西也不新了，就抵个三十块钱，咋样？”
王父闻言，险些没吐出一口血来。
他八十多买的收音机，还费了不少的工业票，这才用一年多，三十块钱就想要了他的收音机，做梦呢！
“你小舅子还要学习，这收音机恐怕不能给。”
顾钧闻言，撇嘴：“真可惜了。”
他抬起头，问：“刚刚你说了什么？”
王父：……
他忍。
“就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先写欠条。”
顾钧点头“哦”了一声，在王父嘴角扬起的瞬间，他淡淡道：“我不接受欠条，明天我就要拿到我想要的。”
王父：……
他平和了一下情绪，诉苦道：“女婿呀，我这是真的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顾钧好笑地看向他：“钱不舍得，东西不舍得，粮不舍得，合着就是不想还钱是不是？”
被拆穿的王父一瞪眼：“真没这个意思！”
顾钧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
厨房里王母煮着面，一肚子火，想往面里吐口水，但想到自家也吃，也就忍住了。
她打了两个鸡蛋在面汤里，直接打散了。
昨天把她一斤五花肉都吃了，还吃了七个鸡蛋，一斤半的米，油还用了那么多，现在还想吃整个鸡蛋，他怎么不去抢！
面煮好的时候，老太太和林舒也回来了。
王母看到祖孙俩，狠狠瞪了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来帮忙，一天天的啥事都不干，就白吃白喝，脸皮子可真厚。”
老太太昨天的火气到今天还没散，儿媳又羞辱，想到刚刚孙女和她说的话，她就站在门口，大声道：“什么叫啥事都不干，什么叫白吃白喝，我把我儿子养得这么大，我吃一口饭都要被你这做媳妇的骂？！”
“我给了你多少钱，叫你寄给二丫头的东西，你们寄了吗？！”
听到声音，走廊里的人都纷纷打开门往他们这边探了过来。
王父听见他妈的话，脸都白了，连忙起身，把自己母亲拉进了屋子里，关上了门。
“妈，你这大声嚷嚷，丢不丢脸？！”
王母也被老太太这么一怼，愣了。
除了昨天外，这老太太平时被说了，也只会闷声不吭地受着。
老太太冷笑：“你们都不嫌丢脸了，我还怕丢脸不成？”
“我欠你们什么了，天天这样挨你们说，我也有我自己的口粮，我每天吃的都不够一斤米，说起来你们都还贪了我的口粮，到底是谁丢脸？”
“妈，你别说了，有外人在呢！”王父觉得自己的老脸都丢尽了。
老太太道：“你媳妇说的时候，咋不见出声？我白养你这个儿子了。”
王父不得已，看向自己的媳妇：“阿琴，你也少说几句。”
王母瞪了老太太一眼，红着眼看向王父：“我说几句怎么了，我天天为这个家操劳，没人分担就算了，还被说，这活你们谁爱干谁干！”
说着，蓦地把面放到了桌上，直接回了屋。
躲在屋子里头的姐弟俩愣是没有出来。
饭桌上，就四个人吃面。
王父看着一盆面，心想应该能剩一点给娘仨吃，可是看着恶霸女婿一碗接着一碗，眼睛都瞪大了。
这啥饭量，再给他住几天，岂不是把他们都给吃穷了？！
全家七个人的面，单单顾钧一个人就吃了三个人的分量。
吃饱喝足了，顾钧站了起来，和林舒说：“吃饱了，就回去了，别打扰你爸妈去筹钱。”
王父：……
王母
顾钧看向王父，笑了笑：“晚上早点做饭，我可不想天黑了才能回招待所，晚上也就随便吃点得了，有米饭，有荤菜就行了，我很随意的。”
随意……
个屁！
他们从老王家离开，林舒笑意压根就没憋住。
“你看见没，我爸那笑都快撑不住了。”
“还有我妈，王鹏和王芸姐弟俩，他们不出来正好，咱们全给吃完了。”
“你吃饱了吗？”
顾钧点了点头：“饱了。”
林舒察觉他似乎还有些闷闷不乐，她的笑意也淡了些。
走回到了招待所，趁着中午天气暖和，花了几分钱去前台借了竹火笼，然后给孩子洗澡。
火车上细菌多，无论怎样都要给孩子洗洗，接下来几天只洗一下屁股都行。
给孩子洗了澡后，没一会儿就把孩子给哄睡了。
顾钧打了两茶缸的热水回来，往她的茶缸里舀了两勺红糖。
见她从床上坐起来时，就把茶缸递了过去。
林舒小声说了声“谢谢。”
她喝了几口糖水后，才捧在手上暖手心，抬眼看向顾钧，问：“你很在意今天在书店碰上的那个人？”
顾钧神色微一怔，垂下了眸子。
林舒道：“就是一个匆匆过客，你在意他做什么。”
顾钧放下茶缸，拉过凳子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她。
“我自卑。”
这三个直白的字，直白得让林舒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钧闷闷的道：“你曾看上过齐杰，他家境好，脾气好，也有文化，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但因为他对你没意思，所以我可以没有任何的愧疚，只觉得对你好就行了。”
“可今天，我看着那个人，我看得出来，他以前应该对你有意思，他的穿着打扮表明他家境不差。”
“假若当时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为了钱，和我跑回你娘家对峙。”
“我这样的人，似乎把你下半生给毁了。”
说到最后，顾钧垂下眼，苦笑。
林舒心底酸涩酸涩的。
她以为他已经不再那么自卑了，但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
林舒把茶缸放到了桌上，轻唤了一声“顾钧。”
顾钧抬头看向她时，林舒向前倾身，在他的脸颊边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顾钧瞳孔逐渐放大，眼里满是惊讶。
林舒离开，坐了回去，笑吟吟地看向他：“人会自卑，那是正常的情感。”
“但是吧，在我眼里，你可不比别人差。”
“第一你长得好看，身体也精壮。第二，你这人性子好，哪怕我当初给娘家寄了那么多的物资，你也没跟我急过眼，更没有动过手。第三你肯上进，也想给我更好的生活。”
顾钧怔忪了许久，才从被她亲了一下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她，脑子好似有万千的丝线，一下子混乱得很，下意识的问：“为什么长得好看，身体精壮排在第一？”
林舒：……
他重点就是这个吗？！
不过，这倒还真是她的重点。
感情能轻易产生，外貌占百分之七十。
林舒没有丝毫扭捏，双手捧着他的脸。
她澄澈的眼神，盈盈笑意映在了顾钧的眼中，他的心猛然跳动了起来。
“因为不管是齐杰，还是今天那个姓啥来着的，忘了，反正不重要，他们都没你长得好，身材也没你的好。”
顾钧脑子里的万千丝线，瞬间捋顺了。
林舒松开手的一瞬，蓦地被他抓住了，手被桎梏在他的脸上。
她惊诧地看向他，他也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林舒也睁大一双眼，和他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她才问：“干啥呢，只看着我不说话？”
顾钧与她对视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喉结上下一滚动。
林舒忽然就知道他想干啥了。
这一时间，她也不好意思了起来，被他抓住的手腕似乎在发烫。
但转念一想，她可是开放年代的女性，她怕什么？
林舒的眼神一时间就坚定了。
亲吧，她不躲！
顾钧沉默了许久，松开了她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我出去走走。”
林舒：……
这都能忍？
在顾钧站起来的一瞬间，林舒反手就拉住了他的手。
顾钧惊诧地看向她。
林舒问：“你不是想亲我吗？不亲了？”
顾钧懵了一瞬，整张脸黑里透红。
林舒松开了手：“那算了。”
话音才落，顾钧蓦然倾身，弯下腰，亲到了那唇。
林舒也惊了，双眼圆瞪。
他还真的一点都没给她反应，说亲就亲。
蜻蜓点水的一亲，顾钧就立马直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
慌里慌张地逃出了屋子。
林舒懵懵然地坐在床上，手抬起，指腹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就这？
就这轻轻地碰一下？
她还以为能有多激情呢。
林舒忽然就笑了。
也是，没有小黄书，小黄片，他又不识字，他了解得那么清楚才让人深思。
林舒躺了下来，想了想，没憋住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似乎动静太大了，孩子哼唧了两声，她立马停下，轻拍了两下孩子，脸上，眼里都是笑。
她在小宝宝的软糯糯的脸上亲了一下：“你亲爹可真单纯。”
林舒躺在孩子身边，等了许久，也没见顾钧回来。
这冲击估计对于他来说还挺大的，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缓缓。
林舒也没有等他，径直睡了。
顾钧一直在房外。
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比她一个女人还怕羞？
万一被她嫌弃了怎么办？
他刚刚是不是应该更强势一点才成？
顾钧脑子哄乱，平缓了许久，脸上的燥热才被冷风吹了下去。
他应该更男人一点，可不能这么孬。
顾钧想明白后，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见她已经睡着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放轻步子走到了床边，坐在刚刚的位置，望着酣睡的母女俩，嘴角笑意渐浓。
好半晌，顾钧也上了床，掀开被子，进了被窝贴着媳妇睡。
闭上眼的时候，嘴角依旧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半晌，她把手脚都搭在自己身上，顾钧也没有昨夜那么紧张了，也不会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臂挪开了。
她刚刚举动，已经很明显了。
她是喜欢自己的。
不是因为他们是夫妻，才被迫接受和他过日子，是由心而发地想和他过日子，因为喜欢。
林舒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脚一如早上时搭在顾钧的身上，她若无其事地把手脚挪开。
在她挪开手脚的时候，顾钧就感觉到了。
他半睁眼缝，看到林舒，下意识地露出了笑。
许是昨晚没睡好，就睡了两三个小时，所以笑过之后，又继续睡。
林舒瞧着他的反应，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她起身去上了厕所，回来的时候，孩子也醒了，她就抱着孩子出去遛弯。
晚上冷，白天有日头，还是很暖和的。
林舒就在附近逛了一圈，逛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去。
回到招待所，顾钧已经醒了，正在看今天买回来的书。
听见开门声，顾钧身板子一下挺直，转头看向她们，问：“刚去哪了？”
林舒笑应：“带孩子出去晒了会太阳。”
她走了过来，瞅了眼他在看的书：“你看得明白吗？”
他看的是《工业基础知识》。
顾钧摇了摇头：“不是很明白。”
前面好几页都是说毛主席思想的内容，他能看得懂，但紧接着就是起重机什么，力什么。
看得他云里雾里的。
林舒道：“你先瞧瞧，等回了生产队后，让齐杰教你。”
顾钧眉头微蹙：“为什么不是你教我？”
林舒眉眼一扬：“你不是说我教你，你定不下心吗？”
之前不太清楚为什么定不下心，但后边想想，他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子，肯定静不下心听她讲什么。
而且，她的教学可能和这个时代有很大的差距，还是让他跟着齐杰学吧。
对于男主，反派什么的，林舒都已经摆烂了。
爱咋咋地。
顾钧就是看不明白，也死磕地看了一个下午的书，不认识的字就问林舒，然后就皱着眉头在那里琢磨。
这还真是被原生家庭耽误的读书苗子。
下午四点半，他们准时去老王家觅食。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王母扶着脑袋说头晕，打死都不去做饭。
而且她粮食都锁在了屋子里，厨房里就一碗米和青菜，别的都没有了。
就是收音机都给收好了，整个客厅就没一样值钱的东西。
林舒看向顾钧。
顾钧直接去了厨房。
橱柜的锁坏了，所以没有锁上。
他打开橱柜，里边只剩下一些碗筷。
顾钧笑了笑，把碗拿出来，一个从手里落下，“搭拉”的破碎声从厨房传了出来，传进了几间屋中，把屋子里的夫妻俩吓了一个激灵。
互相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又是一声破碎的声音，王母受不住，连忙跑了出去，亲眼看见顾钧摔了第三个碗。
她大声道：“你干啥！？”
顾钧沉着脸：“别给老子耍心眼，老子有得是办法治你们，现在是摔碗，一会儿就是拆家了，有本事就去报公安抓我，没本事就受着。”
林舒偷偷瞧了眼顾钧。
真帅！
都不用她交代，他都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了。
王母嘴唇颤抖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钧拿起第四个碗，问：“做饭，还是我继续砸？”
王父也没法当聋子了，忙走了过来，道：“这就做这就做。”
顾钧笑了笑：“我胃口可不小，别想着糊弄过去。”
他放下了碗，从他们俩身边走了过去。
等人走了，王母红着眼道：“这日子还要忍多久，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王父忙劝她：“再忍忍，他们生产队很快就要开工了，他待不了多久的。”
王母：“可这欠条的事也没谈妥，咋办呀？”
王父叹了一口气，说：“晚点你找你闺女诉诉苦，让她劝劝他男人。”
王母道：“瞧你闺女那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样子，能有用吗？”
王父：“有没有用，得试过才知道。”
“先别说了，先把饭给做了。”
王母：“吃吃吃，咱们米缸迟早被那混子给吃干抹净了！”
顾钧就坐在客厅等饭，林舒拉着老太太在一旁逗着小宝宝。
老太太看着孩子，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白白嫩嫩的，可真招人喜欢”
林舒笑道：“刚出生的时候，护士也说这孩子以后肯定长得好。”
过了半个多小时，饭做好了，王母喊了声：“吃饭了。”
一喊，屋子里头的姐弟俩立马出来了。
今天中午等人走了，他们想出来吃点，可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的了，王母被气得头昏脑胀做不了饭，就是老太太也没搭理他们，他们只能是下馆子随便吃了点。
而这顿晚饭说什么都不能便宜了他们。
王鹏看向顾钧的眼神阴鸷，但又很忌惮，没再敢轻易挑衅。
顾钧对上了王鹏的眼神，心里留了个心眼。
这种混子，最喜欢的就是拉帮结派了。
吃完晚饭，王鹏立马就出门了。
这会儿还没六点，天色蒙蒙，要是现在就回去，回到招待所也不算晚。
但他们打算走的时候，王母与林舒道：“二丫头，娘想和你说几句话。”
顾钧顾忌王鹏会找人寻衅滋事，便道：“没啥好说的，等你们什么时候把钱给还了，再叙你们的母女情。”
瞧向林舒，看着态度不是特别好地道：“赶紧走，别耽搁老子休息。”
说着就先行出了门。
林舒怯怯地瞧了一眼王母：“妈，我、我先回去了，等明天我过来的时候，你再和我说。”
然后抱着孩子，慌里慌张地就跟了出去。
王母一口牙差点没咬碎。
这窝囊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一点都不顶事！

第55章
◎二更合一◎
离开了王家,顾钧一路上都很警惕。
他们走的大路，也没抄小道，一路顺畅地回到了招待所。
“咋了？”回到房中,林舒问。
这回来的一路上,她感觉到顾钧都很警惕,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顾钧本来不想让她害怕，但想了想，以防她着道，就说：“我发现王鹏似乎不太对劲，像是在憋着使坏，会找些二流子来吓唬咱们。”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下王鹏的性子，还真有可能。
她担忧道：“那咱们这些天小心些，你晚上也别出屋外了。”
顾钧摇了摇头：“我观察过了,王鹏这个人看着是个耍横的,但也欺软怕硬，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公家的招待所闹事。”
他想了想，继续道：“最多就是在外边守着,找机会教训我一顿。”
林舒：“那这段时间，咱们晚上别出门了，特别是八点过后。”
这时代没有什么夜生活,没有夜市，更没有宵夜，七八点之后，路上都没啥人了。
就是有人也是晚上下夜班的，或者是巡逻的治安队,又或是深夜下火车,赶火车的人。
没有天眼的年代,这夜挨了一顿打，要是没遇上治安队，只能是自认倒霉。
她仔细想了想：“要是真想找机会教训你，就算没机会，他也会找机会。”
顾钧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回来的路上，也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要真找人，相当于是送上门的把柄了。”
林舒皱眉：“别什么将计就计，万一他找了好几个人来，你双拳难敌四手，自己也中招了咋办？”
顾钧点头：“我明白，所以没把握，我也不会让自己做饵。”
林舒警告他：“你说的，可别糊涂呀。”
顾钧点头，保证。
这回趁着还没太晚，林舒赶紧去洗澡。
等林舒洗了，才轮到顾钧去洗。
去接水的时候，就看到地上掉了一条男人的裤子，似乎还裹着裤衩子。
这到底怎么掉出来的？
愣是没发现？
顾钧琢磨着该捡还是不该捡的时候，从男洗澡房探出了一个脑袋。
浓眉大眼，长相粗犷的一个脑袋。
男人看到他的时候，好像见到了救星，操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道：“兄弟，不不不，同志，能不能帮忙捡一下？”
顾钧也就把裤子和裤衩子捡了起来，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过裤子，道：“真谢谢了！”
他忙关上门去穿上。
顾钧接着热水，男人也从洗澡房出来了，松了一口气说：“刚洗了衣服，发现这衣服掉了，我这一下子没法子出去。看到有女同志，更是连脑袋都不敢露出来。”
顾钧：……
所以谁会在大冬天光着屁股洗衣服？
男人站在自己身边，顾钧才发现这个男人虎背熊腰，比自己还高出了一个个头。
他以前听说过东北人长得特别高大，没见过东北人，还真没啥概念。
现在看到真人，还真是挺高大的。
顾钧好奇：“要是没男的来接水，你咋办？”
男人应道：“等呗，要不然就穿着湿衣服回屋。”
顾钧：“你等了这么久，就不觉得冷？”
男人道：“这还没我们那老家那边冷。”
顾钧一默。
难怪做得出光/屁/股洗衣服的事了。
男人问他：“你也是跟着媳妇来探亲的？”
顾钧点了点头：“你也是？”
男人特别自来熟的道：“俺媳妇是到我们那插队的知青，一个南方的小姑娘也不知咋的就安排到了这么远地方下乡，我瞧不过眼，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顾钧闻言，扬眉：“所以帮着帮着，就得了个媳妇。”
男人咧嘴一笑。
顾钧水接好了，也就没再聊。
洗澡洗衣回屋后，就把刚刚遇上的趣事给林舒说了。
林舒笑了一会，忽然好奇道：“你说那个男人比你高大，你说他媳妇有多高？”
顾钧拿了茶缸，说：“我打听那个做什么。”
林舒心说，就是想知道是不是特别大的身高差了。
顾钧打水回来，看了会儿书后，又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两个人虽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中午的事，但现在都不可避免地，到了同一张床上睡觉的这会儿，都有点不大自在。
林舒先躺了下来，顾钧去拉灯，好半晌也躺在了她的身边。
屋中安安静静。
林舒似乎感觉到了顾钧的呼吸声。
许久，她感觉到了顾钧翻身，下一瞬，滚烫的身躯就贴了过来，手臂环过。
这回轮到林舒绷紧身体了。
这人怎么忽然就开窍了？
她紧张的同时，感觉到了结实胸膛底下那状似打鼓的心跳。
顾钧试探过后，察觉到她没有推开自己，便收紧了手臂，抱着她。
他的热息和他身上那股子皂角清新的气味，好似一张网，把她牢牢地网住了。
顾钧还没有过这么霸道大胆的时候呢。
还怪帅的。
好半晌，林舒才渐渐放松了下来，她那张死嘴没忍住打破了这暧昧丛生的氛围，问：“你这忽然这么大胆了？”
之前连手都不敢牵一下。
顾钧低声道：“你不讨厌。”
林舒闻言，问：“我不讨厌，所以你就敢这么做？”
顾钧嗓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舒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讨厌？”
顾钧心道，若是她真的讨厌，会离开避开他。
“那你讨厌吗？”他反问。
林舒没应，好半晌才轻声说：“不讨厌。”
顾钧嘴角扬起，低头，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肩上。
二人维持着背后拥的姿势，顾钧也没有做别的出格事。
一大早，顾钧精神抖擞地拿了两个铝制饭盒，还有一个搪瓷茶缸去国营食堂打早饭。
林舒昨天就念叨着想喝豆浆，所以今天特意拿了茶缸去打豆浆。
顾钧去打早饭，正巧碰到昨天的那个男人。
或许是东北人自带的豪爽性子，男人看到顾钧立马就过来打招呼了，然后排在顾钧的身后。
男人看向顾钧带来的两个饭盒，问：“你也给你媳妇打早饭？”
顾钧也瞅了他一眼，他拿着一个饭盆和一个网兜。
问：“你打算打什么早饭？”
男人道：“弄点包子和粥，我媳妇早上就想喝口粥。”
顾钧点了点头。
顾钧排队买了四个包子和一份饺子，还有一份豆浆。
正准备走的时候，后边的男人和他说：“同志一块走呗。”
顾钧点了点头，在一边等着，就听见男人和食堂的厨工道：“给我来一份芥菜粥和十个馒头。”
那个网兜子就是用来装馒头的。
馒头大，装得满满的一网兜。
食堂到招待所十几分钟的脚程。
两人互相了解了对方的姓名，来自何处。
男人叫孙涛，是吉林人。
孙涛道：“老丈人家里小，说是挤一挤，但我想着让媳妇睡得好点，就来了招待所。”
顾钧问他：“你们待到什么时候回去？”
孙涛：“后天的车票，你们呢？”
顾钧道：“一会吃完早饭后，就去火车站买票。”
今天是初四能买初七的票了。
这边的事情最迟初六就得解决了，然后初七回去。
他们边说话，没一会就回到了招待所，分开了。
林舒和顾钧吃过了早饭，就去火车站买车票，然后去名人故居逛一圈，到饭点就去老王家。
老王家就老太太在家。
老太太道：“他们估计是下馆子去了，就留了一碗米和两个鸡蛋和一颗大白菜。”
林舒心道要不是怕顾钧闹，估计连米和鸡蛋都不留。
老太太也没有那么畏惧孙女婿了，说：“你也别砸房门了，他们昨晚上连夜把油粮都搬出去了。”
顾钧左右张望了一眼，从门后拿了个布袋，然后进厨房，把米和两个鸡蛋，还有大白菜都装进了布袋里头，说：“咱们也下馆子。”
老太太好似看穿了他的戏码，所以顾钧也没有在她跟前再特意演戏。
出了门，老太太没跟上。
林舒转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道：“你们去吧，我在家自己做点吃的。”
林舒微微蹙眉，刚刚那些都让顾钧给打包了，哪里还有什么粮食。
顾钧看向老太太，说：“粮票我带够了，不带你去，你孙女晚上估计睡不着。”
“说不定还会偷摸哭。”
他们带了二十五斤的粮票，给老太太留十斤，还有十五斤，这两天早饭，就花了一斤的粮票。
林舒把孩子给顾钧抱，然后挽上老太太的手臂：“奶奶一块去吧，不然我也不去，就留在这里陪你。”
老太太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附近的国营食堂也就是顾钧打早饭的食堂。
老王家的人估计怕遇上他们，舍近求远，并没有来这个食堂。
顾钧要了两份三两米饭和一份五两米饭。
一个青椒炒肉片，鸡蛋花汤，醋熘大白菜。
老太太似乎还没来过国营食堂，有些拘谨，只吃饭也不夹菜。
老太太不夹，林舒就给她夹。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林舒对这小老太太有着亲人才会有的感觉。
似乎就和自己亲奶奶一样。
酒足饭饱，顾钧道：“你们回招待所休息吧，我到处逛逛。”
这大白天的，林舒也不担心王鹏找麻烦，只是担心道：“你认路吗？”
顾钧：“不认路，我会问人。”
他们也就在食堂外头分开走了。
回了招待所，林舒收拾了一下床，和老太太说：“奶奶你这两天肯定没睡好，你就在这眯会儿吧。”
老太太看了眼招待所，看向桌面上的雪花膏，蛤蜊油，镜子。
心思清明。
“他对你应该很好。”
林舒闻言，看向老太太，就见她看着桌面上的东西。
林舒笑了笑：“挺好的，所以呀，奶奶你也别为我操心了。”
不想和老王家的人戳破脸，主要是不想让他们道德绑架她。
顾钧有恶霸的形象，他闹，他们会忌惮。
但是她撕破脸来闹，他们就没有那么忌惮了，届时想讨回部分财物，也得扯皮很久，时间不允许。
老太太得到了答案，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林舒拉着老太太满是褶皱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奶奶，我爸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王鹏又是你亲孙子，今天他们过分，你日后肯定也会心软，但不管日后咋样，孙女都想你能好好地，能吃饱，能穿暖，能开开心心地过着余下的每一天。”
小老太太许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心底一阵酸涩。
她扭过头，抹去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老王家回到家里，发现老太太也不在家。
王母嘀咕道：“这老太婆跑哪去？”
王芸道：“估摸着去找她的亲孙女去了。”
“就那老二才是她亲孙女，我和小鹏都不算。”
王母也搭话道：“所以说呀，想咱们对她好，又不拿咱们当亲人，有钱有好的都想着给老二，还想咱们对她好，做梦。”
王父没说话，回到屋子里躺了下来。
这两天被那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折腾得心力交瘁。
王母走了进来，问他：“那二流子的事咋弄？”
王父想了想：“你一会去买点肉，再打一壶酒回来。”
王母瞪大眼：“你疯了，还要给他们吃肉？！”
王父道：“借条行不通，那只能想法子把那些信要回来，他们要是没带在身上，就是放在了招待所。”
“晚上灌醉那二流子，让他在家里睡，你就送闺女去招待所，然后找个借口留下来，晚上再找信。”
王母闻言，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那成吧。”
她随即又拿着菜篮子出了门，去买肉买酒。
下午老太太在招待所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精神头明显好多了。
林舒出去打水时，就看到顾钧坐在厅里和一个五官粗犷的男人在说话。
她琢磨着应该就是顾钧昨天说的那个男人。
他们还挺聊得来的。
喝了水后，林舒和老太太出去溜达了一圈，差不多到点回来，然后就一块回老王家。
林舒和顾钧都说好了，要是今天老王家还下馆子，他们就在老王家开火。
但没想到，到了老王家，饭已经做好了，还有肉。
两人对视了一眼。
是出反常必有妖，他们肯定想着暗地里使坏呢。
顾钧落座，笑道：“怎么，钱准备好了？”
王父笑容微微一滞，说：“明天早上厂子开工，我就去问领导预支工资，明天中午就能给到你。”
“是我家孩子做了不好的事，我这弄了点酒，给你赔罪。”
林舒看了眼，王鹏的屋子是敞开的，他人不在家，估计怕他脾气冲坏事，所以支走了。
脾气暴躁的人都给支走了，摆明了是鸿门宴，想灌醉顾钧干嘛。
这老王家该说他们蠢，还是把他们俩想得太蠢了，这么明显的陷阱，他们能看不出来？
王父给顾钧倒酒，他手掌掩住杯口。
王父笑意一顿，不解地看向他：“咋了？”
顾钧：“我喝不了酒，一喝就起疹子，呼吸不过来。”
林舒暗暗给顾钧竖大拇指，不知道酒精过敏，却能把症状给说出来了。
可以。
他们知道老王家设鸿门宴，只要吃，不接招就对了。
万一真喝醉了，那肯定是没法子应对了。
林舒在旁边道：“上回有知青找他喝酒，喝完之后，差点没缓过来，去了卫生所吊了两瓶药水后才给缓过来的，那卫生员说是酒精过敏，能放在菜里，但喝不了酒，是要命的。”
王父拿着酒瓶子的手僵在了那里，王母的脸色也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她的肉票，白花了！
吃饱后，顾钧朝着王父露出了笑，道：“那明天就该把钱还给我了，一共是一百一十四块。”
王父只能是脖子梗着，应：“明天肯定想办法凑钱。”
等他们离开后，王父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王母急得直拍着大腿：“这可咋办呀！”
老太太瞅了他们一眼，平静地倒水喝。
王父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老太太：“妈，你手上还有多少钱，可不可以让儿子救救急？”
老太太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
她把水杯重重放到桌面上，冷着脸道：“我能有什么钱？当初你爸卖了工作的钱，不全给你拿走了，连治病的钱都是他的家底，你有出过一分钱吗，我一个没活做的老太婆能有啥钱？”
王父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王父看向妻子。
王母道：“那钱得留着给小鹏买工作的，肯定是不能动的！”
“我不管，他们要是真逼我拿钱，我就跑楼上去跳楼，我让他们没脸再留下来。”
老太太冷眼瞅了她一眼。
跳楼？
她比谁都怕死。
顾钧和林舒道：“今天我去打听了一下你爸妈的厂子，也去了一趟，认了路，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林舒诧异道：“你一下午就去干这个了？”
顾钧点头。
他这几天经常出现在筒子楼，左邻右舍都已经知道他是老王家的女婿了。拿了两支烟，再用点糖轮流地从邻居中套话，也就知道了老王家夫妻俩在什么厂子，又在什么岗位上。
林舒问：“那我要和你一块去吗？”
顾钧摇头：“不用，明天我带着孩子去。”
林舒眨了一下眼，问：“为啥要带着孩子一块去？”
顾钧：“我没有说服力，带上个小孩子，别人怎么说都会心软几分。”
林舒：……
她说什么来着，他就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
林舒：“别了，孩子不好带，我就在附近等你。”
顾钧点头。
天色微暗，他们俩走了一路，回到了招待所。
顾钧拿着茶缸出去打水，正巧在接水的地方遇上孙涛。
孙涛看见他，说：“我在这等你呢。”
顾钧诧异，问：“咋了？”
孙涛左右看了眼，低声道：“我刚在窗户站着，看见你们一家子就多瞧了几眼，你猜我看到了啥，我看到了有人鬼鬼祟祟跟在你们身后，你们进了招待所后，那个人就躲在树后，你们这是得罪上什么人了吗？”
顾钧闻言，顿时就想到了王鹏。
孙涛看他的反应，试探地问：“你晓得是谁，对吧？”
顾钧点了点头。
孙涛：“那要不要去报公安？”
顾钧摇头：“不好报，这也没出什么事，也没啥证明。”
孙涛琢磨了一下，问：“同志，你信得过我不？”
顾钧疑惑地看向他。
孙涛低声道：“我在吉林就是干公安的，我去开平的公安借两个人还是能调过来的，咱们来个引蛇出洞。”
顾钧惊诧地看向男人。
难怪了，刚刚会敏锐的察觉有人跟踪他们。
惊诧过后，顾钧如实道：“跟着我们的人，不好抓，要真去劳改了，他家里破罐子破摔，麻烦也会不断。”
孙涛好奇：“跟着你们的谁？亲戚？”
顾钧点头：“小舅子。”
在孙涛诧异的眼神下，顾钧道：“我和媳妇回来不是探亲，而是要债。”
对方有公安的身份，没准真能帮到他们，顾钧便把老王家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孙涛骂了句脏话：“这做的浑事，在咱们那地，老被人瞧不起了，头他都别想抬起来。”
顾钧琢磨了一下，问：“能不能不把人抓进去的情况下，把人引出来，吓唬吓唬，省得我这小舅子以后真成了社会败类。”
孙涛想了想：“聚众闹事，最轻的会关上几天，也能吓唬吓唬他们。”
“我给你打个招呼，不过让人帮忙，吃吃喝喝少不了。”
顾钧道：“这事没问题。”
老王家今天想灌醉他，弄了好几瓶白酒，拿来招待也是顺手的事。
再说，他粮票也够。
倒是打几个菜回来就成了。
孙涛说好了明天找人，顾钧则回了屋。
林舒看着房门打开，看到顾钧，问他：“你打水咋去了这么久？”
顾钧说：“刚遇上东北的男同志了，说了会儿话。”
林舒好奇道：“你们俩咋这么聊得来，而且都没有交流障碍吗？”
顾钧道：“他说的普通话，能听懂。”
林舒称奇，这小说世界也是神了，各地交流都没啥问题，好似大部分人都会普通话。
“你们都说了什么？”
顾钧没瞒她：“他说，看到有人跟着咱们来了招待所。”
林舒一惊，坐了起来：“王鹏真找人了？”
顾钧：“现在只是猜测。”
他大概与林舒说了一下孙涛的身份，还有刚刚商量的事。
林舒一听，立马道：“这个法子好！”
顾钧诧异：“你真不介意关上王鹏几天？”
林舒：“关尽管关，他就缺个教训。”
“到时候我娘家让咱们写什么谅解书的时候，坑他们，使劲地坑！”
她两眼放光，眼里没有任何安危的担忧，全是怕王鹏不犯事的担心。
顾钧：……
老王家一家子的情绪低迷。
这个年过得身心疲惫。
早上出门上班，两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
出了门，王母道：“真要去预支工资吗？”
王父：“咋可能，可是一百多块钱，三个月的工资呢。”
“我寻思着，先给二十块钱骗回我写的那封信，剩下的就说没有，能少给点就少给点，起码能先保住我这份工作。”
王母皱眉：“那我写的那两封呢？”
王父：“只要没我的，就说是小鹏不懂事，模仿了你和大丫头的字迹。”
“等到明年，大家伙都忘记了这件事，小鹏的工作也好安排。”
两人去了工厂，这才上班一个小时，就听到广播喊：“第二车间组长王海国，后勤部高小琴，请来一趟保卫科。”
两人都很是纳闷，但还是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保卫科。
当看到保卫科办公室里，正抱着孩子喝着热茶的顾钧，两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顾钧转头，看向他们，扯开嘴角一笑：“岳父岳母，我怕你们把事忘了，所以特地来这边等着。”
“要不要我和你们一块去见领导？”
王母：……
王父：……
王父顿时心如死灰，啥法子对上这瘟神都不好使。
他认命了还不成？
钱，他全给了！
只要这瘟神赶紧滚！
赶紧滚！
滚！

第56章
◎二更合一◎
王父也是没辙了,把顾钧带到了外头，说：“钱我凑，下午下工我就立刻拿给你！”
顾钧轻拍着怀里的孩子,问：“领导不预支工资？”
王父暗暗吸了一口气,扯道：“领导说开年第一天不预支工资,我今天就算借也给你借到。”
谁能想到这瘟神横到直接来厂子找茬，想了那么多法子应对，这瘟神就是不接招，要是为了百来块钱丢了工作，得不偿失。
王父只能安慰自己，那百来块钱反正也是这瘟神的，还给他也没啥损失。
就是小鹏买工作的钱，又差了一截。
顾钧笑了笑：“毕竟你是岳父,我就多给半天时间,晚上我没拿到钱，明天一早，我会来这里和你领导说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说着，看向了王父的手腕，意味深长的道：“手表不错。”
王父蓦地用袖子遮住手表,说：“晚上给你钱，你把那些信都拿过来！”
顾钧点了点头，道：“那当然，一手交钱，一手交信。”
说定后,顾钧朝着王父身后的保卫科摆了摆手。
抱着孩子来,保卫科的人没多问,登记名字后，就让他到里边坐着了。
看着顾钧走了，王父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王母跑了过来，问：“咋地？”
王父看向她，说：“别折腾了，回去后，赶紧把钱给了他，让他赶紧滚。”
王母瞪着眼道：“那不行，以前就算了，可现在这钱可是得花在刀刃上的，要是钱凑不够，小鹏就得下乡了。”
王父也是一肚子火道：“不给钱，别说是小鹏的工作了，咱们俩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
这信别说还没鉴定好是不是他写的，只要一闹，就会谣言四起，工作也会受到影响。
王母一脸不甘心的表情。
“不甘心也得给，赶紧让他滚，这几天吃了咱们多少粮了？不仅像是老鼠进了米缸，还闹得咱们全家人都睡不好。”
“钱的事，再想其他办法。要是真买不着工作，就让他再在学校混两年高中，那时候，文化程度是高中，说不定都不用买工作了，就算买工作，咱们两年也能存得下来钱了。”
王父丧气道：“晚上拿一百一十四块钱出来，给了他们，以后别往来了。”
王母道：“那老太太呢，她给了二丫头那么多东西，还把她供上了高中，不给养老了？”
王父皱眉道：“这事不好说，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是帮咱养孩子，到时候说咱们白眼狼你就高兴了？”
“而且，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妈，我们不给她养老，谁给她养老。”
王母：“可你妈这两天啥活都不干，每天醒了就是下楼溜达唠嗑，到吃饭的时间就回来。”
王父：“我妈也就是一时气愤，等二丫头一家子都走了，过几天就好了。”
林舒在附近的书店看了半个多小时的书，顾钧就找了过来。
看到他，问：“事情解决了？”
顾钧点头：“解决了，今天下午下班会拿钱。”
林舒把书放好，问：“接下来你想去哪？”
顾钧道：“今天和孙涛约好了，中午一块吃饭，我先送你去王家，再和他会合。”
林舒：“也行，我去多陪陪奶奶。”
顾钧送林舒到王家，王芸上班了，王鹏出去了，家里就老太太在家，顾钧就顺道把饭做了才走的。
等人走了，老太太才说：“我算是瞧出来了，你们这次回来，就是演一出戏给你爸妈看的。”
姜还是老的辣，林舒可什么都没说，夫妻俩就被老太太看得一清二楚了。
林舒低着头数着饭米粒，说：“原本我回来，就只是想要回一半财物，不想闹得太难看，让爷爷奶奶不好做。”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没告诉我爷爷没了，也不该用爷爷生病的借口让我寄钱寄粮。”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说太多也堵心。
吃了饭后，老太太拆开了袄子的线，从夹层里拿出了三小捆钱。
她拿给林舒：“这里是奶奶做手工活攒的钱，还有你爷爷省下来的钱，治病花了很多，就剩下这些了。”
那钱放了很久，都很旧了，而且都是毛票和分票。
林舒推了回去：“奶奶，这钱你留着，等哪天你想来瞧我了，也可以买一张火车票，我等着你。”
说着，林舒掏出了准备好的粮票，还有十块钱，以及一张纸。
“奶奶，这粮票和钱，是我和你孙女婿的一点心意，你收下，还有这纸上写了我们的地址。”
“你想来找我们，就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坐火车过来，你只要到了火车站，和穿着制服的人说上边的地址，他就会帮你买票的。”
老太太拿了纸，钱和票没拿：“奶奶在这虽然不受待见，但也能有一口饭吃，饿不着，也用不着粮票。”
林舒一把塞到老太太的手里：“拿着，吃得好好的，下回见到奶奶，孙女希望奶奶面色红润，身体健康，不然我日子也过不好。”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林舒说：“奶奶你不要，我走的时候，就藏在你的被窝里，万一被我爸妈他们发现了，就白白便宜他们了。”
老太太闻言，不想便宜了她那白眼狼儿子和儿媳，只得接过钱和票：“那奶奶先拿着，你也可以放心了。”
林舒笑着点了点头。
林舒吃了饭，陪老太太聊了天，一点多才返回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顾钧不在，但把钥匙留在了前台，她拿钥匙回了屋。
刚进了屋，小姑娘也醒了，咿呀咿呀地叫唤着。
林舒把孩子放到床上，把包被拆开，盖在她身上，逗孩子玩。
没一会，房门被敲响，一打开门，林舒就闻到了一股子酒气。
抬头一看，是红着脸的顾钧。
他喝酒上脸，还真不是说谎。
顾钧咧着嘴，喊：“媳妇。”
林舒：……
像喝醉酒的二傻子。
她拉他，看到了他身后的孙涛，点了点头。
然后把人拉进了屋中，阖上了房门。
顾钧进了屋，就走到床边，弯腰笑看着闺女：“这是我的闺女，长得真好。”
说着，他就要低头亲一口孩子，林舒忙走过去，用手掌挡住了他。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掌心，他不解地抬起头看向她，好像在问为什么不能亲。
林舒道：“孩子娇嫩，你喝了酒，别熏着孩子。”
顾钧“哦”了一声，坐到了凳子上。
林舒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顾钧抬手比了个一：“一整瓶。”
林舒摇了摇头，好在昨晚他没碰酒，不然就该被王家牵着鼻子走了。
“我去弄点红糖水给你解酒，你等会儿。”
林舒拿了茶缸就出了门。
打了热水后就回来了。
一开门，就看到顾钧惊讶地看着床上的闺女。
她愣了一下，看向孩子，就见她趴在了床上。
她“呀”了一声，说：“芃芃会翻身了？！”
一算日子，孩子都快百日了。
小家伙翻了身，乐呵了一会后，想要翻回去，却怎么都翻不回去了，嘴一瘪就快要哭，顾钧赶忙帮她翻了过来。
小姑娘顿时就不哭了，朝着顾钧伸手，小嘴笑呵呵的。
顾钧也跟着她笑，伸出手指，让她轻轻抓握住。
林舒惊喜之余，看到这幕画面，嘴角笑意更浓。
她转头给顾钧泡了红糖水，递给他：“醒醒酒，再去刷个牙，洗把脸。”
顾钧沉浸在闺女翻身的喜悦中，有点没回过神来，好半晌才接过茶缸，和林舒笑：“咱们的芃芃会翻身了。”
林舒好笑道：“知道了。”
就是很可惜没有亲眼看到。
顾钧喝了清甜的红糖水，五分醉的酒意醒了一分。
再去刷牙洗脸回来，只剩下两分酒意。
林舒正在床边，哄着孩子翻身，顾钧就给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林舒被他抱得猝不及防。
还真真是想到了酒壮怂人胆，这大白天的都敢动手动脚了。
“干啥呢？”
顾钧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低低沉沉：“想抱你。”
那天就亲了他一下，他就真的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想抱就抱了。
林舒推了推他，没推动。
“别借酒耍流氓。”
顾钧环抱着她的腰，说：“抱自己媳妇，不算耍流氓。”
林舒笑了笑，轻推了推他：“孩子瞧着呢，快松手。”
小姑娘睁着一双纯净大眼睛看着他们，看得林舒都生出了几分罪恶。
虽然，他们啥事都没干。
提到闺女，顾钧这才松开了手。
林舒转头瞅了他一眼：“你以前可不会忽然就抱过来的，学坏了？”
顾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转头看了别处，说：“昨天说了，以前怕你讨厌。”
瞧着他这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是之前那个顾钧。
不过这纯情的模样，估计再久一点，就看不到了。
孩子这个时候忽然又翻身了，林舒惊喜，顿时就把什么纯不纯情给抛到脑后了，只鼓着掌，一股脑儿夸：“芃芃真厉害，都会翻身了！”
小姑娘不知道她妈说了什么，但可能是声音中的愉悦感染到了她，她也跟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翻身翻得更起劲了。
小姑娘没一会就累了，不肯翻身了，就躺着玩手手。
林舒对顾钧说：“顺利要回钱，咱们就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回去后就换点肉票，给孩子做百日。”
顾钧点头：“行，今日拿到钱，明天还有一天，我们可以去一趟供销社。”
这开平市比广安市大得多，商品种类也更全，能买到不用票的商品也有更多的选择。
虽然不能倒卖，但可以用来换东西。
林舒逗着孩子，问她：“你们这么大的阵仗，要是王鹏不闹事，咋办？”
顾钧道：“就当是结交了朋友。”
林舒笑了笑，他处理事情的方法似乎越来越成熟了。
以前话少，社交也少，现在都已经想着结交人脉了。
果然，眼界开阔了，也有了知识，这人的眼界就不会再局限在一亩三分地上。
下午，一家三口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顾钧醒来后出了一趟门，小半个小时后才回来。
林舒问他：“出去干啥了？”
顾钧：“就出去四处晃悠了一圈，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着。”
林舒：“有吗？”
顾钧摇头：“没有。”
林舒道：“有可能昨天跟着你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真住在这招待所，好给你下套。”
顾钧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林舒给孩子包上包被，然后去老王家。
王家夫妻五点半才回来。
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脸上连个笑脸都没有。
王母进屋去数钱，王父在外头和顾钧对视，问：“信呢？”
顾钧从装着孩子尿布的袋子将信拿出，说：“一共九封信。”
他一一拆开给王父查看。
林舒坐在一边，心道这怎么瞧着有点像不法交易？
好一会，王母不情不愿地拿着钱出来。
钱和信都压在了桌面上。
顾钧拿到钱，压着信的手也松了，王父蓦地把信抽了出来，看到信到手，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钧数了一遍钱，数目没错，他从中抽出了两块钱，就放在了桌面上。
王父不解地看向他。
顾钧道：“我可不是某些贪图便宜的人，你们的酒我拿了，这是给你们的钱，还有抵酒票的钱。”
王母跑到厨房一看，那几瓶酒还真不见了，她飞快地跑回客厅，把两块钱拿了起来。
出乎意料，王母并没有嚷嚷。
王母没闹，主要是一瓶酒是三毛，四瓶就是一块二，她靠关系买的酒，没花票，还白挣了八毛钱。
王母把钱塞自己口袋里，然后冷着脸赶客：“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们几尊大佛，打哪来回哪去。”
拿了钱，顾钧也没打算和他们纠缠，站了起来，说：“明年过年，我再来探望岳父岳母。”
王父脸色冷道：“没啥事就不要回来了，家里住不下，出去住还要花钱。”
顾钧笑了笑，没说啥，先行出了屋子。
林舒继续演好最后一出戏，看向王父王母，一脸的难过：“爸妈，从回来到现在，你们就没问过一句我在乡下过得好不好，在你们的眼里，永远只有姐姐和弟弟，我就是多余的，以后你们没什么事，也别给我寄信了。”
说着，看了眼老太太，随即转身出了屋子。
王父王母听到这席话，有一瞬间的愧疚，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缓了十来分钟后，王母端了米出来，看向老太太：“该做饭了。”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不做。”
王母火气顿时被点燃：“你这什么态度，你以为二丫头在就能给你撑腰了是不是？！她都要看那恶汉的脸色，哪还顾得上你，你以后吃喝都要仰仗我呢！”
“你要是不做饭，那你也别吃了，要真有骨气，就别在我家待着，滚去和你那孙女一块过。”
老太太看向自个儿子，问：“我不做饭，是不是就不配上桌吃饭？”
王父烦躁得很，不耐烦道：“妈，我够烦的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老太太不说话了，从家里离开。
王父喊：“妈，你要去哪？”
老太太没应，王母道：“别管她，她没地去，一会儿就会回来。”
王父闻言，也没再管。
王母拿着米到厨房，骂骂咧咧地做饭。
过了好一会，王芸急匆匆地回来，喊道：“妈你干啥了？！”
王母从厨房探出脑袋，问：“干啥？”
王芸道：“为啥奶奶穿着单薄衣服坐在路口哭？！还和路过的人说你把她赶出来，不让她吃饭了？！”
王父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坏了。”
怕出不了几天，就会传出他们家苛刻老人的话来。
王母脸色也急了，连忙脱下围裙，让大闺女看着火，自己也跑了出去。
林舒没走多远时，转回头瞅了眼，就看到了老太太跟着出来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就见老太太朝着她摇了摇头，好像不让她过去。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了顾钧：“别过去，找个地方躲一下。”
顾钧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躲到了展示墙后边。
林舒看见老太太坐在石墩子上，抹泪。
有人认出了老太太，就上前，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太远了，林舒也听不清楚老太太说了什么。
顾钧问：“真不要过去瞧瞧？”
林舒摇头：“不用，我奶奶这是开窍了。”
顾钧：“嗯？”
林舒朝着他一笑，说：“我和奶奶说，想要过得好，就要比他们更无赖，更厚脸皮，更极品。”
“他们要面子，那就让他们没面子，用外边的舆论来压迫他们尽孝。”
顾钧担心道：“短时间有用，时间长了，肯定不管用了。”
林舒：“这点我也想过了，但目的不是真的让他们尽孝，而是让老王家烦不厌烦，把奶奶送回公社。”
“到时候我奶奶死活不肯，就只愿意来找我，没准就能让他们去街道办开具证明，把临时户口迁到生产队。”
他们开口，老王家不想他们好过，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所以让他们先开口才是最好的法子。
顾钧诧异：“你奶奶肯？”
林舒道：“卖卖惨，老人家心疼也就乐意了。”
“我和奶奶说了你家的糟心事，说孩子没人帮忙带，就你一个人养家糊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担心日后瞧你脸色讨生活。”
“我就求她来生产队帮带两年孩子，只要解决了口粮问题，我奶奶会来的。”
只要有生产队的临时户口，基本口粮也会转到管辖红星生产队的公社，每个月去领口粮。
当然了，这口粮肯定也会缩水。
他们观望了一会儿，就看到王芸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老太太，想要去拉，却被推开了，见拉不动就跑回去。
过了没一会，王家夫妇也下来了，一个劝一个拉，周围的人皱着眉头指指点点。
看着老太太被带回去后，林舒和顾钧这才离开。
回到招待所，顾钧就把钱拿出来交给林舒了。
林舒拿到了钱，在床上滚了两圈，情绪亢奋：“咱们家现在可是百元户了。”
亢奋过后，又镇定了下来：“也不对，这本来就是咱们家的钱，只不过是拿回来了。”
她捧着钱，弯着眼眸说：“咱们家现在一百七十多块的家底，也算是小康家庭了。”
顾钧拿起茶缸，说：“还不如想想明天去买点什么，”
他拿着茶缸出去装水。
回来后，林舒已经在拿着笔写写画画了，嘴里念叨着：“要是纱巾不要票，就买几条回去，再买点护肤品，或者一些小头饰。”
顾钧放下水，也没打扰她琢磨。
他拿了饭盒出去饭堂打饭。
等打完饭回来，天色渐黑。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夫妻俩并肩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腿，靠着床头看书，很是安静，大概八点多，前台来敲门，说：“同志，你们家亲戚找。”
两人闻言，相视了一眼。
来了。
王鹏这个麻烦真来了！
林舒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问：“你们真做好准备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顾钧起身，穿上衣服，说：“放心，人已经在隔壁屋住了，一会儿我出门的时候敲一下房门，他们应声后我再出去。”
这会儿，孙涛这个自来熟的，都在隔壁屋和其他两个公安吹牛呢。
那两个公安听了他岳家的糟心事后，甚是愤慨，且那股子正义感都不允许他们坐视不管。
顾钧出门后，敲了敲隔壁屋的房门。
房门一开，就对上了孙涛那噌亮的眼神，似乎在问——那孙子真来了？
顾钧点了点头，就先出去了。
到了前台，还真看到了王鹏。
王鹏看见顾钧，喊：“姐夫。”
这么多天了，顾钧还是第一次听见王鹏喊姐夫。
事出反常，掖着坏呢。
顾钧冷着脸道：“啥事？”
王鹏道：“我爸筹到钱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
顾钧微一挑眉。
王鹏估计都没回家，所以也不知道他已经拿到了钱。
“你确定？”
王鹏点头，表演拙劣道：“要不是我爸让我过来，我还不想过来呢，你要是不想要这钱，那你就别来了。”
说着，他就往外走。
顾钧回头暼了眼，就看到孙涛走到了柜台前，也朝他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跟着王鹏走了出去。
王鹏提着油灯走在前头，特意选的小路走。
进了小路，快到巷口的时候，王鹏忽然就停下不动了，转头看向顾钧。
顾钧明知故问：“怎么不走了？”
王鹏咧嘴，表情阴狠的道：“你可算是落在老子手里了，让你横，老子今天让你爬着出这条巷子！”
说完，巷口走近了两个人。
看着比王鹏大好几岁，其中一个人给了他一根棍子。
顾钧转头，巷子后边也多了两个人。
王鹏这是打算群殴。
不过，顾钧观察了一下，这一个个的都瘦得跟竹竿子似的，就算人数多，也是不顶事。
顾钧笑道：“不怕我报案，把你供出来？”
王鹏手上的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一步一步靠近，道：“你报呀，我公安局里认识了人，就算我真有事，我爸妈也会帮我摆平。”
顾钧点了点头，说：“不过，可能不能如你们的愿了。”
在王鹏疑惑皱眉时，顾钧慢悠悠的说：“来的时候，我报了公安。”
几个人闻言，一怔，王鹏也是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放屁，我看着你出来的，报个啥公安？！”
顾钧耸了耸肩，说：“不信，你们回头。”
今天吃饭的时候，顾钧听本地公安的说了些事，只要还没动手，就会关个几天。
但真要动手了，这就不是关几天的事了。
王鹏得亏摆架子，而不是一上来就打。
顾钧也不想猝不及防地挨一棍子。
王鹏几个人纷纷回头，就看到从巷子口两头都出现了人，一头是两个，一头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硕身影。
强光袭来，让所有人都晃了眼。
其中一个人拿出手铐，喊：“公安，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抱头靠墙！不要做无畏地抵抗！”
“抵抗者从严发落！”
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安有着敬畏的心理，当手铐亮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认准是真的公安，一时间也不敢抵抗，棍子扔到了地上，纷纷抱头靠墙。
王鹏拿着棍子一动不动，人傻了，嘴巴怯懦的念着：“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第57章
◎二更合一◎
林舒在招待所等着,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等了有十几分钟，有人敲门，开口：“是我。”
顾钧的声音。
林舒立马开了门,见到他,问：“咋样了？”
顾钧回了屋,拿起茶缸，说：“王鹏被当场逮住了，我现在要跟着他们去一趟公安局。”
林舒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遍，发现他出去是啥样的，回来的时候也是啥样的。
顾钧放下茶缸，看见她在打量自己，解释道：“没动手，王鹏的那些人似乎都是盲流,一看到公安,立马就怂了，我回来就和你报个平安，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林舒松了一口气：“这都快九点了,那你快去快回。”
顾钧点了点头，叮嘱：“晚上门上栓，要是急着上厕所,忍忍，等我回来。”
林舒：“晓得了，去吧。”
顾钧又出了门，林舒这心里有事，一点睡意都没有。
左等右等,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舒听到敲门声，还有顾钧的声音，立马就下床开门了。
她看到顾钧诧异道：“外边下雨了？”
顾钧的头发和衣服都是湿润润的。
“回来的半道上飘了小雨。”
林舒忙拿毛巾过来：“擦擦。”
顾钧把外套脱下，接过毛巾擦了脸和头发。
“去了公安局之后发生了啥事？王鹏那些人怎么处理的？”
顾钧擦着头发，说：“聚众闹事，但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先关上几天，还没怎么审问，他们都把王鹏供了出来，说是王鹏指使的。”
“他们是盲流，在市里干一些挑粪，苦力的活，王鹏给了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把王鹏当老大了，王鹏估计也膨胀了起来，觉得自己是真的厉害。”
林舒问：“那我爸妈知道王鹏被抓了吗？”
顾钧：“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到了。”
“公安说会让他们来找我写谅解书，家务事他们就不掺和进来，让我和他们沟通。”
林舒闻言，道：“那过一会儿我爸妈应该也会过来，你赶紧去洗漱，这事估计有得烦。”
晚上虽然停水了，但前台那里有，两分钱一壶热水。
顾钧点了头，随即将已经写好的谅解书拿了出来：“在公安局的时候，他们教我怎么写谅解书。”
林舒闻言，好笑道：“这些公安同志咋就这么热心肠呢？”
说着，又自问自答道：“可能是我爸妈做的事太极品了，正常人都看不下去了，想帮忙教训一二。”
顾钧点头：“我觉得像，他们听到我提起你被骗的事，他们都义愤填膺。”
“得了，赶紧去洗漱，不然连前台都没热水了。”
虽然天冷了，没出汗，也没什么异味，但毕竟不是自己一个人睡了，还是要干干净净的。
顾钧简单地冲了个澡回来，这还没坐下来喝一口水，前台来敲门，说亲戚找。
说了之后，还嘀咕了一声“今晚怎就这么多亲戚来找？”
顾钧和林舒说：“你别出面了，隔壁屋子还没退房，我们就到隔壁说。”
林舒一琢磨，好像自己还真是多余的。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别人穿越，要对付娘家婆家的极品，轮到她这里，得，娘家婆家的极品都不用她上阵，顾钧一个顶上，都能搞定他们了。
顾钧出门前，林舒提醒：“谅解书的条件，不管是钱还是东西，你都让他们写自愿馈赠书，签字，摁上红手印，一式两份。”
“不然这以后说不清楚。”
顾钧仔细听着林舒的叮嘱，点头应了“好。”
顾钧出屋子没多久，因着招待所的隔音不是很好，林舒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立马将耳朵贴到墙壁上，听隔壁屋子的动静。
她隐约听到王家夫妻俩向顾钧求饶的声音。
王父与顾钧道：“你怎么样才肯写谅解书？”
顾钧笑了笑：“我也不和你们说那么多弯弯绕绕，谅解书我可以写，但那台收音机和手表，我还挺想要的，岳父岳母要是愿意送给我，我立马就去写谅解书。”
王母道：“你咋不去抢呢！”
顾钧：“那算了，没什么可说的，让王鹏继续关着吧。”
说着，他作势就要出去。
最爱儿子的王母立马急道：“给给给，咱们给！”
公安局的人说了，只有受害人出具谅解书，他们的儿子才会从轻发落，最多关上几天。
不然作为主犯，不好说了。
顾钧脚步一停，转头看向他们：“你们回去拿收音机，我回去写谅解书。”
“对了，别忘了写自愿馈赠书，不然你们说我抢的，我偷的，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是不是？”
两夫妻就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点头：“行，我们知道了。”
他们匆匆回家去拿收音机。
回房的时候，林舒在桌上写着东西。
顾钧走了过去，问她：“写什么？”
林舒应：“他们写的自愿馈赠书我不太放心，我写好，你让他们抄写。”
也不用太过复杂，简洁的几句话就搞定了。
林舒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想到要收音机和手表？”
顾钧：“收音机能放新闻广播，也能放歌曲，生产队太无聊了，给你拿回去，你也可以解解闷。”
“有个手表，也能知道时间。”
知道时间，其实还是挺重要的。
手表和收音机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而且他们现在的存款，估计一下子都买不了这两样东西。
顾钧在第一次摆弄收音机的时候，就看上了。
本来还可惜买不起呢，结果王鹏就上赶着来给他送收音机和手表。
原本来回一趟得四十来分钟，但王家夫妻俩，愣是半个小时就返回来了。
顾钧让他们按照写好的自愿馈赠书抄了一份，在前台那里借了红印泥回来，然后两人同时写上名字，在馈赠书和谅解书上摁下手印。
拿了谅解书的夫妻俩正要走，顾钧喊住了他们。
王母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得了东西就要后悔吧？！”
顾钧摇了摇头，看向王父：“为了我媳妇以后不被人说有个劳改犯弟弟，我还是奉劝一句。”
“以前伤人眼睛，是赔钱。现在是找人聚众闹事，幸好没闹出血案来，但也让你们赔了手表和收音机，以后他继续闹事，是不是该把你们的工作给赔上了？”
王父一愣。
王母却啐了一声：“小鹏平时乖得很，都是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着的招惹的他，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顾钧冷冷淡淡道：“是呀，你儿子乖，下回别人骂他几句，他又把人伤了，那究竟是别人去劳改，还是你们儿子去劳改？”
他的反问，让夫妻俩一时间都没法反驳。
顾钧声音冷淡：“有个劳改犯的儿子，传出去不光荣，估计你们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顾钧把馈赠书叠起来放到了口袋里，拿上手表、收音机，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沉默不语的王家夫妻。
他回了屋，把东西给林舒：“你瞅瞅，这两样东西值不值？”
林舒摆弄了一下收音机，就听到了清脆悦耳的歌声。
她仔细一听，是以前姥姥最喜欢听的《泉水叮咚响》
顾钧道：“这收音机真神奇。”
林舒心说以后还有神奇的呢。
听着歌，她拿过男士手表瞅了眼。
王父似乎很爱惜，这手表虽然有些年头了，看着还很新，就是收音机，看着也像新的一样。
“不过，这收音机用的是电池，电池好像也要用到工业票。”
顾钧一愣，也反应了过来，随即道：“没事，咱们以后和人换票。”
林舒点了点头，说：“王家的事，和咱们也无关了，以后真没啥大事，咱们也不要回来了。”
说了一会儿话，有人敲门，是孙涛。
顾钧出了门，和孙涛到隔壁屋谈天说地。
林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先睡了。
早上起来，才知道顾钧昨晚和孙涛唠嗑了一整晚，还教了他几招擒拿和几招防身术。
林舒收拾东西打趣道：“你们这算不算是一条裤子结下的缘分？”
顾钧想起和孙涛认识的过程，也笑了：“怎么不算呢，要不是他掉了裤子，我们见着了，也就只是点点头，可能都不会搭话。”
林舒心说那不一定，她虽然不了解孙涛，但了解东北人的豪爽，说不定见多了，还是会搭上一两句话的。
顾钧给孩子换了尿布，说：“这一趟来开平，收获很大。”
林舒知道他说的是交了朋友，但她看向桌上的收音机和手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收获确实很大。
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去了供销社。
丝巾不要票，但得两块钱一条，林舒要了三条。
生产队的人虽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丝巾，但城里有工作的舍得呀。
这款式，她在广安的供销社没见过，肯定能挣回本。
看到粗的一字夹和素发箍后，林舒想到自己可以做点勾线或是缝点花样粘上去，不求能换什么，换个鸡蛋也可以呀。
林舒要了六排十个装的一字夹和六个发箍，售货员都有些怪异地看向她，她笑着解释：“家里姐妹多。”
售货员把东西拿给了她。
这些东西，拢共一块二。
不要票的商品很少，而且要么不是刚需品，要么就是价格特别贵的，他们也没买什么就回去了。
钱在这个时候，虽然要搭配着票据才有作用，但存着，以后也有大作为。
回到了招待所，就看到老太太在门外徘徊。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难道是为了王鹏的事来的？
等他们走进了，老太太紧张地拉过了林舒，忌惮地看向孙女婿：“那些事都是我那儿子儿媳做的，就是昨晚的事，也是孙子做的，和二丫头没关系，你别怪她。”
原来，老太太是怕顾钧迁怒到自个孙女，才跑过来的。
顾钧道：“我不会。”
他看向林舒说：“你好好和奶奶说话，我回屋拿饭盒去食堂打饭。”
林舒点了点头。
等顾钧走了，林舒才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回了屋。
好说歹说，老太太才放下心来。
林舒道：“奶奶，我和顾钧说过要接你到乡下去的事了。”
老太太急道：“你咋忽然和你男人说这些话，这年头，哪家光景都不好过，还要白赡养一个老人，这不是拖累人家吗！”
林舒：“奶奶说哪的话，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孩子还小，现在还不会跑不会爬，等会爬会跑了，得时刻有人盯着。”
“这一盯着我就上不了工，娘俩都指望顾钧，这日子才难熬呢。”
“奶奶，要是真能顺利把户口临时迁到咱们那儿的公社，你也不用担心成为累赘，你不仅不是累赘，而且还能帮我们家带孩子，这事顾钧也是同意的，真的。”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又垂眸不语。
要是真能和孙女生活在一起，她是一刻也不想回儿子的家了。
在那个家，完全没了尊严。
大的骂，小的也骂她是个老不死的。
听多了，她也想着早点死了，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林舒看得出来，老太太早已经动摇了，握上老太太的手，说：“在我心里，娘家这边，就只有奶奶你这一个亲人了。”
老太太眼眶也红了。
在她心里，何尝不是。
老太太中午吃过饭后，顾钧送她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顾钧说：“奶奶，要是在这边过不下去了，一定要去红星生产队找我们。”
老太太看向他，问他：“你真的一点也不怪二丫头，不怪她帮衬娘家？不怪她家里的人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顾钧笑了笑：“她是她，她家人是她家人，我从来不会混在一块。”
“她是我的媳妇，我敬她惜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呢。”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心里似乎松快了，释然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顾钧返回了招待所，抱着孩子和林舒给孙涛一家子送别。
孙涛媳妇是个高挑的姑娘，但站在虎背熊腰的孙涛身边，还是显得娇小了。
孙涛和顾钧友好地抱了一下，他说：“明年要是我还跟着媳妇探亲，我就顺道去广安找你喝酒。”
顾钧道：“行，你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
两人留了通信地址，在车马慢行，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成了笔友。
送走了孙涛夫妻，林舒道：“东北人就是热情大方。”
顾钧看着走远的一家子，道：“咱们遇上了贵人。”
要不是有孙涛帮忙，这王鹏还真那么容易搞定。
就算搞定，最多也就是打一顿，但同时架不住人多，他估计也少不了一顿揍。
王家那边现在为王鹏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也没闲心来找他们的麻烦。
第二天就该回生产队了。
顾钧早早地去食堂打了十个包子和两饭盒饺子，一半早上吃，一半在车上吃。
林舒把东西收拾好了，说：“总算是可以回家了，这几天都是事，身体不累，心累。”
顾钧放下东西，给她捏肩：“回了生产队，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林舒：“谁知道，也不知道齐知青有没有守住咱们的家。”
想起顾钧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那两双贼溜溜的眼神，她就觉得讨厌。
顾钧：“齐知青肯定能看好。”
“等回去后，好好谢谢齐知青。”
林舒：“那肯定的。”
“不过，回去后再过三天就是孩子的百日了，咋弄？”
顾钧应道：“生产队没那么多讲究，桌上九道菜，只要有点荤的就成。”
林舒：“九道菜，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上点什么菜了。”
顾钧：“办喜事可以去大队买鱼，再换些鸡蛋，也算是有两个荤腥了。”
林舒点了点头，她拿起手表瞅了眼，说：“咱们也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顾钧背起挎包抱着孩子，林舒则提着收音机和一些吃的，一块出了门。
到了招待所外头，就看到坐在石墩子上的老太太。
林舒走了过去，抱了抱老太太：“奶奶，要好好的，记得来找我。”
老太太点了点头，嘱咐：“你和孩子，孙女婿也要好好的。”
老太太看向了孙女婿，顾钧朝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走了过去，看了眼被亲爹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笑得慈祥：“芃芃，可得记住外曾祖母。”
小姑娘似乎格外喜欢老人，小脸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目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眼里满是不舍。
看着没了影子，她才收起了神色，转头回了家。
中午，王父王母心力交瘁地回到家里，发现午饭没做，衣服都没洗。
王母彻底爆发了。
她指着老太太骂：“自从你那宝贝孙女回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你这么对我，你咋不跟着你孙女一块滚？！”
老太太不说话，就坐在客厅，慢悠悠地喝孙女给她留的红糖水。
王父拦着媳妇，还是一样的说辞：“你别气了，我妈只是生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太太瞅了他们一眼，心想，好不了了。
她老了，耳朵可以不好使了，也可以好好地享享福了。
因为知道要钱肯定会顺利，所以林舒直接就让顾钧买了卧铺。
年后收假，车上都是返程回生产队的知青，他们上火车的时候，看了眼硬座的车厢，黑压压地一片人头，可想而知有多拥挤。
好在卧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出现人多的情况。
顾钧在床铺铺上了被单，对面床铺中年人夫妻见他们穿着朴素，甚至男人的袄子都是有补丁的，却这么爱干净，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顾钧铺好床铺，把孩子放到床铺上，和林舒道：“你先坐着，我去打热水。”
对面中年妇人凑过来瞧了眼孩子，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可人，白白嫩嫩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舒笑了笑，应：“是闺女。”
中年妇人道：“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和她爹妈一样，都是长得顶好的。”
林舒不好意思了，说：“哪有，都是普普通通的。”
瞧着对方穿着军绿色的板正衣服，一身文化人的气质，而且那个男人坐姿板正，一看姿态就是部队出身。
这夫妻俩看着像是在某些单位任职的人员，是她们这种小人物得罪不起的，她也客客气气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顾钧把水打了回来。
那边中年男人忽然出声问：“你们是哪里的人？”
顾钧瞧了他一眼，应：“我们是广安的，”
“这是打哪回来？”男人又问。
林舒微微蹙眉。
就是唠嗑，也不是这么个唠法呀，看那中年男人脸色肃严，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顾钧似乎也察觉到了，态度冷淡道：“从开平上车，那自然是从开平回去。”
中年妇女见气氛低了下来，瞪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抿着不说话。
中年妇女道：“他这人就这样，就喜欢刨根问底，你们别介意哈。”
好一会后，火车驶动，行驶了一段路后，中年男人拉着中年妇女离开了车厢。
林舒顾钧也没太在意，但过了一会，几个列车乘警围在了车厢外头。
林舒：……？
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乘警道：“有人举报你们有偷盗的嫌疑，还请你们配合。”
林舒：……
她转头看向顾钧。
不是吧，你的剧情还没结束？！
顾钧也是懵的，不明所以。
当乘警的目光在收音机和顾钧手腕上扫过时，林舒顿时悟了。
——财不露白。
有人会打你的主意。
当然也有人会怀疑你的财物来路不明。
她和顾钧的穿着打扮，实在不像是买得起手表和收音机的人，所以就被当成了小偷。
再说收音机颇大，袋子根本装不上，也没什么东西遮着，只能拿着。
早上林舒把手表戴在顾钧的手上，就没拆下来。
大意了。
乘警没把他们当作犯人拘起来，也没有立刻搜查他们的背包。其中一个乘警走进车厢，坐在了他们对面的床铺，拿着个本子，和他们说：“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例行公事，如若有误会还请见谅。”
“你们也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查明没有问题后，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这举报人，林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舒点头道：“同志，有啥你就直问，我们肯定都会如实说。”

第58章
◎二更合一◎
乘警问了他们的籍贯,看了介绍信和结婚证，然后做了登记。
乘警看向他们身后的孩子，问：“孩子的出生证明带了吗？”
林舒看向顾钧。
证明都是他收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带来。
这孩子在医院出生的,医院给开了证明,然后再拿到生产队公社开出生证明。
顾钧翻包，还真把孩子的出生证明给拿了出来，递给乘警。
林舒看向他，眼神惊讶。
顾钧给她解惑：“我没出过远门，听齐杰有带着的必要，我就把什么证明都给带上了。”
要不是有乘警在，林舒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真有先见之明。
乘警看了出生证明，就把所有的证明都还了回去。
“你们是去探亲,怎么会带着收音机去？”
林舒看向顾钧,顾钧不语，只是一味地往外掏证明。
他把馈赠书递了过去，说：“这是我岳父给我写的馈赠书证明,上边清楚写了因为什么事，而把收音机和手表馈赠给我。”
乘警诧异地接了过来，从头看了下来。
顾钧道：“我小舅子现在还在开平的公安局关着,同志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过去询问，办这案子的曹桂平、苏林两位公安同志，他们最清楚了。”
乘警看向走廊站着的同事。
外边的乘警会意，其中一个快步离开,似乎要去查证。
乘警把馈赠书还了回去,道：“抱歉,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就得认真对待，所以稍等片刻，等我们的同志核查属实。”
林舒道：“我们理解。”
“毕竟咱们这确实不像买得起手表和收音机的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乘警听着妇女这么说，心里多少都有些过意不去。
他大概相信了他们，但就和他刚刚说的，有人举报就要严肃处理。
因为乘警的到来，整个车厢的人都挤到走廊瞧热闹。
有其他车厢的人过来问是什么情况，外头说话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听说有人举报咱们这车厢上有小偷，乘警现在正在盘问呢。”
“真是小偷，哪的人呀？”
附近的人都摇了摇头，都表示不清楚。
和他们一个隔间的中年夫妻，这时就在车厢接口处站着。
中年妇女冷着脸看着自己的丈夫：“能不能改改你那臭毛病，只要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问题！”
中年男人道：“你没瞧见吗，那男人身上的棉衣补了又补，洗得都发白了，可手上戴了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那得一百二一块，还要工业票呢。”
“还有那台收音机，怎么都得八十多一台，你瞧着正常吗？”
“就算不正常，可人家能拿出来，就表示是正当的，你见过哪个小偷会这么光明正大把东西摆在明面上给你怀疑吗？”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
这会儿，前边忽然有人说：“乘警回来了，乘警回来了。”
乘警回来后，和里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同事会意，为了澄清当事人的嫌疑，声音洪亮道：“经查实，这位同志并没有偷盗的嫌疑，纯属误会。”
乘警这么说了，大家伙都信了，嘀咕道：“咋回事，好好的怎就被人说是小偷了？”
乘警站了起来，说：“等到站后，我们会让举报人向二位好好地道歉。”
说着站起来敬礼：“抱歉，打扰了。”
林舒和顾钧也连忙站了起来，目送乘警离开。
乘警一走，大家伙都往里探头。
这车厢基本上都是一个地方下车的，也容易看到熟人。
“王知青，顾钧同志？！”
林舒一看，是姚芳萍。
“你也是今天回生产队？”
姚芳萍点了点头，她惊诧地走了进来，问：“咋回事，怎么忽然就被……”
视线在触及床上的收音机的时候，声音哑了。
林舒拍了拍收音机：“估计就是这玩意太招人了，忘记弄个袋子装着了。”
“正当的，我爸给的。”
姚芳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伯父还挺疼你的呀……”
林舒笑道：“这里不方便说，等回去了再仔细和你说咱们家的那点儿破事。”
总得让几个人知道她家的破事，万一以后王家人拿来说事，生产队的人被牵着鼻子走就不好了。
姚芳萍一听，就明白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不过，是谁咸吃萝卜淡操心把你们给举报了？”
林舒没说话，因为那对中年夫妻回来了。
气氛一瞬间尴尬了起来。
见有人了，姚芳萍从床铺站了起来，看了眼那夫妻俩的表情，还有林舒的表情，大概猜到了点什么，没说话了。
中年夫妻走了进来，有些拘谨，特别是中年妇女，更是羞愧地不敢看他们。
反倒是中年男人，站着，面色严肃：“对不起，刚刚是我举报了二位，这事是我多疑了，对不起二位，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中年妇女也满是歉意道：“真不好意思，我这爱人是干侦察兵出身的，就容易疑神疑鬼，不好意思。”
林舒有点生气，但现在的场合也不适合理论，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顾钧也没说什么。
姚芳萍对中年夫妻没啥好脸色，嘀咕道：“顾钧同志在咱们生产队可是劳模，而且还助人为乐，白白给人诬陷成小偷了，要是拿不出证明自己的东西，说不定还真被当成小偷抓去公安局了？”
中年妇女都直接臊红了脸，中年男人也似乎屏住了呼吸，随后重重呼了一口气，说：“同志，实在抱歉，为表歉意，我会亲自写一封道歉信。”
顾钧一听就觉得麻烦，还得把自己的生产队地址给他们，所以就开了口：“不用了。”
林舒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相信这位同志初衷是好的，相信之前也做过好事，但请下回再有这种情况，不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子下举报，而是在举报时保护好被举报之人的隐私。”
“毕竟届时就算证明了清白，也难免会有认识的人，流言传着传着，在别人眼中就会变成真的。”
“到时候，这小偷的名头，我们想摘也摘不掉，孩子也会被人说成是小偷的孩子。”
中年男人原本还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勇于承认就成，但听了她的话，也生出了羞愧之心。
再次道歉：“实在抱歉。”
林舒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路程，这个隔间格外安静。
姚芳萍觉得气氛太尴尬了，和林舒约定一块回生产队后，就回了自己隔间。
林舒睡觉，顾钧就抱着孩子坐在床尾，拿出那本《工业基础知识》来看。
中年夫妻看了眼顾钧手里的书，怕冒犯，又立马收回了视线。
顾钧和那对中年夫妻也没有什么交流。
等到了中午，顾钧拿着装着饺子的饭盒去规定的车厢，花了一分钱装了半饭盒的开水泡饺子。
这天，饺子冷了，面也就硬实了，吃着不好吃，泡两分钟开水，饺子皮软了，饺子馅也热了。
吃了这一顿，林舒就让顾钧也去睡一会儿。
坐七个多小时的火车，哪怕是硬卧，但因为人多，卧铺不是封闭的，脱了鞋袜有脚气或者两三天不洗澡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林舒被熏得头昏脑胀，快要熬不住的时候，终于到了广安市。
他们也没有等乘警过来提醒他们，也不想再让举报人给他们道歉，而是直接下了火车。
下了火车的那一刻，林舒感觉活了过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姚芳萍已经在车站等着他们了。
她们先带着孩子往生产队的出市口走，顾钧则去齐杰堂叔家，也就是齐主任家拉自行车，然后在市道口汇合。
临近夜晚，特别冷。
姚芳萍和林舒挨得紧紧的，问：“你抱孩子累不累，要不我抱会？”
林舒一眼就看破她：“不累不累，抱着更暖和，别和我抢。”
姚芳萍道：“这白天还没这么冷，咋一到晚上就这么冷？”
林舒：“咱们离山区近，是会比较冷。”
姚芳萍：“也是，山区会比较冷。”
嘀咕后，她问：“刚在火车上的夫妻，后边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林舒摇了摇头：“这么尴尬，哪可能还说些什么，我要么睡觉，要么看书，对面也是一样。”
姚芳萍道：“我瞧着他们衣着和气质，不是普通人，没闹也挺好，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能少点麻烦。
这时，远远地就看到顾钧骑自行车过来，姚芳萍道：“不过还真别说，我要不是认识你们，就看着你的打扮，这又是收音机，又是手表，也会怀疑。”
林舒瞧着骑车过来的顾钧，他穿着比她差多了，难怪别人会怀疑。
她原本想着看看供销社有没有不用布票的衣服，给顾钧买件没有棉，但也厚实一点的外套。
但供销社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要布票的，而且价格也贵得很，一件外套，三十五块钱呢。
还是看看家里的布料，还能不能给他凑出一件外套来吧。
顾钧自行车停在了跟前。
在林舒的帮助下，用背带把孩子背到了他的背后，小被子裹在孩子身上，免得着凉。
他们的收音机和装着衣服的行李，还有姚芳萍的包都绑到了自行车上，拉着回去。
有自行车驮着行李，就是走路回去，也轻省了很多。
回到生产队，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
姚芳萍道：“要是我自己一个人回来，我都得吓死了。”
林舒和她说：“齐知青应该还在我们家，一会你可以和他一块回知青大院。”
姚芳萍惊诧：“齐知青怎么会在你们家？”
“帮忙看家呢，家里有粮食，怕跑进耗子。”林舒意有所指。
姚芳萍：“那得是多大的耗……”声音一顿，反应了过来，看了眼推车的顾钧：“还真得看着。”
这天还冷着，晚上的生产队已经没人了。
眼瞅着就要到家门口了，顾钧背上的芃芃忽然就哭闹了起来，林舒闻了闻，就知道是孩子拉了，哄道：“快到家了，芃芃乖。”
顾钧的脚程更快了。
没一会儿就看到家的院门打开，齐杰点着油灯在家门前张望，看到他们的时候又惊又喜：“我刚听到孩子哭，我琢磨就是你们回来了，连忙跑出来查看。”
在齐杰的照亮下，他们进了院子。
孩子还是哭闹不止。
齐杰道：“孩子咋了？”
林舒应：“拉了。”
她跑进屋子，把房门推开。
这五六天没人住的屋子，冷冷冰冰的。
林舒把叠起来的垫被摊开。
齐杰也把火盆拿到了他们的屋子里，烧起了火盆。
“琢磨着你们也就这两天回来，暖水瓶都装了热水。”
顾钧把孩子放下来，林舒则去拿暖水瓶，把热水倒进盆里。
拆开孩子的包被，脱了裤子一看，也不知道孩子拉了多久了，屁股都红了。
夫妻俩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洗屁股，换尿布。
齐杰和姚芳萍则去厨房帮忙烧水，他也拿了米去熬粥。
顾钧拿着尿布正要出去，林舒抱着孩子和他说：“你一会喊姚知青和齐知青留下来吃了饭再回去。”
顾钧点了点头，他出了院子，舀水洗尿布的时候，和厨房的两个人说：“姚知青，齐杰你们一会儿都吃点再回去。”
齐杰道：“没和你客气，我这正做着呢。”
顾钧笑了笑，回屋把房梁上挂着的半只腊兔取了下来，也拿了四个鸡蛋出来。
姚知青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一包东西出来，说：“我从老家那边带了笋干过来，可以用来做菜。”
齐知青道：“刚下午去菜地摘了青菜，原本打算水煮将就应付一口，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一会你来炒了。”
顾钧和姚知青道：“你去屋里暖和一下吧，我和齐知青两个人就够了。”
毕竟两个大男人在，她也不大好意思，点了头就出去了。
女知青走了，齐杰才好奇地问顾钧：“我听姚知青说了你们在火车上的事，收音机和手表咋回事？”
顾钧斟酌了一下，说：“我媳妇是她爷爷奶奶带大，供上学的，爸妈偏心老大老三，爷爷没了，却哄骗她往家里寄钱。”
顾钧简洁地概括了家里的情况。
齐杰听得一愣一愣：“好家伙，这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顾钧无奈瞅着他。
齐杰忙改口，愤慨的骂：“这父母真的是太不要脸了，连女儿都诓骗，真真的太不是人了。”
“不过，这趟收获颇丰呀，要回了钱，还得了手表和收音机，我瞅瞅手表。”
顾钧把手臂递了过去。
齐杰道：“还是上海牌的呢，你岳父还挺舍得享受的，这一只手表一百二三十块，十张工业卷呢。”
顾钧收回了手，把手表拆了下来，放到了一旁的菜篮子里，然后开始剁兔肉，说：“若是他儿子继续这样闯祸下去，那点家底也不够赔的。”
齐杰摇头：“这种人我见多了，被家里给惯得无法无天，出了外边，谁还当他一回事。”
“父母不教，总会有人教他们怎么做人，这不，你那小舅子就踢上了你这块铁板。”
姚芳萍敲了林舒的房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林舒道：“进来吧，”
她一推开门，就看到林舒在背对她喂孩子，她忙把门关上，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道：“顾钧同志和齐知青在做饭，也不用我帮忙。”
林舒笑道：“就让他们做吧，你快烤烤火。”
回来的路上，她们俩冷得只差没抱起来了。
屋中烧了一会儿火盆，驱散了些许寒意，也逐渐暖和了。
姚芳萍烤了一会儿手，看见床铺没铺好，她说：“我给你铺好床，一会孩子也可以直接放上去。”
林舒道：“那就麻烦你了。”
姚芳萍笑道：“不麻烦。”
她把被单铺了上去，又进了棉被，正好林舒也喂好了孩子。
孩子今天睡了很久，所以这会还是很精神的，林舒给她拍了奶嗝后，就把她放到床上。
小姑娘圆不溜秋的眼睛碌碌转，然后用力一翻身，趴在了床上。
姚芳萍看得心都萌化了，说：“小孩子真可爱。”
林舒道：“给她换尿布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她可爱了，滂臭滂臭的。”
姚芳萍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小手，说：“反正不用我换，我就觉得她可爱。”
“我要是不给她换尿布的时候，我也觉得她可爱。”
说着，林舒凑过去，亲了一口她的小脸蛋，逗得小姑娘可开心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晚饭也做好了。
饭菜上桌后，顾钧把收音机也拿到了屋子里，放在凳子上，摆弄了一会，就有悦耳歌声传了出来。
齐杰道：“边听歌边吃饭，还怪有情调的。”
顾钧道：“我闺女听着歌特别乖。”
说着，从林舒怀里抱过孩子。
顾钧习惯了，就是抱着孩子也不影响吃饭。
听着歌，小姑娘还真的一动不动了，听得格外入迷。
齐杰好奇道：“是不是当爹后，都得这么能干？”
能给孩子换的尿布，还能哄得孩子，甚至是还得做得一手好菜。
林舒点头：“那当然，不然女同志白白给你生孩子呀。”
齐杰笑道：“那我得好好学了。”
说了一会，也就开始动筷。
姚芳萍看着桌上的热食，感慨道：“我还以为今晚回到知青点要啃窝窝头，没想到还能再吃上热乎的。”
齐杰也道：“我都没想到今晚能吃上一顿好的。”
顾钧给林舒夹了块兔肉，与齐杰说：“这几天谢谢了。”
齐杰摆手道：“就看看家，没啥好谢的，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下。”
听到他的话，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齐杰看向顾钧道：“这几天你那两个弟弟妹妹总在家门口晃悠。”
林舒皱眉：“他们怕不是想趁着你不在，爬墙进来？”
齐杰点头：“没错，就昨天被我抓了正着，他们那会正爬墙。”
顾钧脸色沉了下去。
齐杰好笑道：“被我抓着了，他们还挺嚣张地说是盯着我，以防我贪图他们家二哥的粮食和肉。”
姚芳萍好奇：“那你咋处理的？”
齐杰耸肩道：“我毕竟也不是这个生产队的人。”
姚芳萍：“不好管是不是？”
齐杰摇头：“那倒不是，我是说我毕竟不是这个生产队的人，肯定不会一直待在生产队，也不怕得罪这种生产队都排挤的人，我就去大队长家借了大喇叭，整个生产队的喊。”
“说顾老七和陈红不会教孩子，放任两个孩子攀爬顾钧家的墙，小时偷针，长大偷金。”
几个人都惊诧了一瞬，顾钧问：“他们没为难你？”
齐杰：“他们一家子叫嚣着要揍我一顿，我就说他们敢碰我一下，我就报公安。”
“他们顾忌我报公安，也顾忌我堂兄是厂子主任，没敢动手。”
林舒喊：“顾钧。”
顾钧疑惑地看向她。
林舒道：“你看我干嘛，你咋没点眼色，还不给齐知青这功臣夹菜呀！”
顾钧笑了笑，夹了菜给齐杰。
齐杰忙双手捧起饭碗，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自个会夹。”
林舒道：“不说别的，这还真多亏齐知青你帮忙看家，不然等我们回来，都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
这出远门向娘家讨债，家里还得防着婆家人小偷小摸。
她和顾钧还真谁都不能说谁。
都有极品亲戚。
齐杰满脸笑，有点得意劲，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吃了晚饭。
林舒瞧了眼时间，也七点半过了。
姚芳萍帮忙收拾后，齐杰去把自个的铺盖卷起，放到车后座上，说：“我们回去了，你们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顾钧道：“慢点走。”
把人送走后，顾钧把门锁上。
给林舒舀了水进屋：“今天太晚了，容易着凉，就在屋子里擦一下，一会我再把床挪回来。”
林舒点了点头。
她简单地擦了擦身后就钻入了被窝。
顾钧怕她着凉，却不怕自个着凉，还是去洗了个澡，然后把小床从隔壁屋搬了回来。
也没问林舒，搬回床后，直接就往大床一靠。
床宽了。
林舒全程瞅着他。
他大概心虚，愣是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他。
等铺好床，一抬头，就看见自个媳妇眯眼瞅着他。
林舒皮笑肉不笑：“你好像没问我能不能一块睡。”
以前还会问一下，现在问都不问了。
顾钧脱鞋上床，盖上被子，闭眼，说：“我刚学了一个成语。”
“先斩后奏。”
林舒闻言，没忍住从被窝伸出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出去一趟，文化多了，也更滑头了。”
顾钧嘴角上扬，她没赶他，那就是默认了。
他不傻，相处这么久，还是有点摸清她的性子了。
只要问，她就不会同意。
那就不问，直接行动，等她态度强烈不允再说。

第59章
◎二更合一◎
夜里,林舒和顾钧商量过了，初十在家里摆五桌，庆祝孩子百日。
顾钧还不用上工,初八初九这两天正好就去山里设几个陷阱,掏兔子窝。
开春了,山里的野物也出来觅食了，所以顾钧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兔子三只，野鸡一只。
差不多得了，顾钧也没有贪心。
这几只兔子完全够做五桌菜了，也不用再弄肉票了，再去大队买两条鱼，齐活。
而那只野鸡就用来给林舒炖汤喝。
顾钧做得细心，炖好的汤,撇去了上层飘浮的油,盛给林舒的是澄澈的清汤。
这正喝着鸡汤，她就听到小虎子小嘴叭叭叭地喊“妹妹，妹妹~”
人未到,声先到。
小虎子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睁眼瞅林舒：“婶婶。”
婶婶。”
林舒招手：“快进来吧。”
小虎子笑呵呵地进来，趴到床边上看芃芃妹妹。
小虎子上半身趴在床沿,两条小短腿一荡一荡的。
春芬跟在孩子身后到，在门口看了会儿儿子得稀罕劲，笑道：“每天眼一睁就是妹妹，妹妹，你们不在家的那几天,每天都要到这边溜达一圈。”
林舒揉了揉小虎子的圆不溜秋的脑袋,应：“那还不是我们家芃芃可爱,才让他惦记着。”
说着，她起身去厨房给小虎子盛了半碗鸡汤。
回来的时候，春芬看着收音机，说：“你们这一趟收获是真的不小。”
林舒：“得了得了，昨天来的时候，也这么说。”
春芬笑道：“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大件么。”
林舒把鸡汤递给她：“野鸡汤，给小虎子补补身子。”
春芬大大方方地接过，笑道：“那谢谢了。”
她坐到凳子上，喂儿子喝汤，说：“你们摆几桌，找人帮忙了没？”
林舒道：“知青点的那几个女知青会过来帮忙，你肯定是来的，然后顾钧掌勺，齐杰和你男人打下手。”
春芬点了点头：“那也够了，都请了那几家的人？”
林舒算了算，说：“知青点的十来个人，挤一挤坐一桌，你们家和大队长家肯定是要请的，然后就是生产队的一些长辈，这些我不太熟悉，都是顾钧看着安排的。”
春芬艳羡道：“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省心。”
林舒笑道：“那可不。”
春芬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意味深长，她坐到了林舒身边。
林舒心里一激灵，总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尺度有点大。
春芬压低声问：“生了孩子后，同房了没？”
林舒：……
她就知道。
这女性同志越相熟，这些话题就越避免不了。
林舒摇了摇头。
春芬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不可能呀，你现在养得都能掐出水来了，我都想上手摸一把，你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
林舒也没抹黑顾钧，只扯别的道：“我刚生完多久，肯定没那心思，而且坐月子那会儿，他就算做得再好，我瞧着他哪哪都不顺眼。”
春芬点了点头：“那确实，刚生了小虎子那会，孩子爹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狗，就只会拱……”
“咳咳咳。”林舒咳嗽打断了她，提醒：“你注意点用词。”
春芬：“诶哟，你们城里人呀，脸皮子可真薄。”
“反正我那几个月，看到他都想绕道走。”
说到最后，摇了摇头，似乎想起那时候的事，脸上都是嫌弃。
林舒一琢磨，低声问：“小孩子都已经两岁了，肯定不是一直在躲，但你们现在都没怀孕，是怎么避孕的？”
虽然她和顾钧现在就是亲亲小嘴，但毕竟都已经有进展了，说不定哪天突飞猛进，可这没有避孕措施，中途卡得不上不下，那肯定不行。
春芬朝着她暧昧一笑：“还是城里来的呢，还不知道去卫生所或者医院买计生用品呀，这东西便宜。”
林舒：……
她还以为是靠什么手段避孕呢，结果还是靠计生用品。
但要是提醒顾钧去医院拿这个东西，不就是变相地说可以过夫妻生活了吗。
那不行，现在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找机会，她去弄几个回来，总得有备无患。
说了一会儿成年人的话题，两个小的在床上玩得很开心，小虎子亲一下芃芃，小姑娘就乐呵乐呵地笑，小手还兴奋得手舞足蹈。
春芬看着孩子也跟着笑，随后提醒林舒：“咱们生产队很少给姑娘办百天宴，可能有些人说话难听，你到时也别太往心里去。”
林舒看着孩子，道：“放心，我不会憋在心里的，要是谁说这样的话，那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欢迎。”
春芬笑了笑：“你能这么想，那最好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菜单都有啥菜？”
林舒把菜单拿给了她。
确定下来的菜单，是土豆焖兔肉，酸菜鱼，炒青菜，腌萝卜片，韭菜炒鸡蛋，炒黄豆，萝卜炖兔汤，土豆丝。
春芬惊道：“这么丰盛？！”
林舒道：“这不是打了几只野兔吗，就正好。”
“那也很丰盛了，别人家结婚，也不过是弄点小河鱼，鸡蛋，然后每桌上点炒肉片。”
“你这三只兔子办五桌，已经很丰盛了好不好。”
林舒：“这都是顾钧给安排的。”
春芬把菜单放下，摸了摸小姑娘滑不溜秋的小脸蛋，说：“看来，这闺女真的是钧哥的宝贝疙瘩。”
这时，顾钧和大满，还有齐杰，王知青，把青菜都给弄回来了。
菜地的菜不够，就去其他好说话的人家里摘一些，然后给一个红包，不算买。
林舒抱着孩子出来瞧了眼，两筐菜。
青菜，萝卜，土豆。
这荤菜少，素菜就得多。
菜摘回来了，也就散了。
顾钧洗了手，才去抱孩子。
林舒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问他：“明天几点开始准备？”
顾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水，喝了一口后，才应：“就五桌人，中午十二点左右吃饭，六点准备就成。”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顾钧就起来了，知青点的大家伙也都提前过来了。
他们都是拿着红包来的。
没一会，春芬他们一家子也过来帮忙了。
这天还没亮透呢，院子里就已经热热闹闹了。
林舒也出来一块凑热闹，干点活。
孩子这会正在屋子里睡觉，怕她摔了，还特地在她周围围了一圈被子。
再说顾钧这边，他把兔子的骨头给剔了出来，然后开始在院子里用石头垒的灶上熬汤。
其他知青就帮忙洗菜，切萝卜啥的。
就五桌菜，一大群人帮忙，没到九点，就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剩下的只需要顾钧掌勺了。
闲时，大家伙都出门，去别人家把桌椅板凳和碗筷都搬过来。
谁家办酒，桌椅板凳和碗筷都是向乡里邻里借的。
十点左右，人陆陆续续就来了。
孩子正好醒了，林舒把孩子抱出堂屋，孩子也不认生，大家伙轮流抱一会，笑呵呵的，可讨人喜欢了。
半个多小时，林舒连孩子的边都没沾上。
春芬在外边忙完了，用手肘顶了顶林舒，低声问她：“你猜这些平时在村口能从村头唠到村尾的人，今天为啥都这么安分吗？”
林舒问：“为啥？”
春芬用手遮住嘴巴，说：“我可听五婶说了，钧哥去请人的时候，还多说了几句话。”
“说他宝贝这个闺女，他和媳妇不咋爱听别人说他闺女，让来做客的都帮忙看着点，有人说不好听的话，就制止一下。”
“他和每个人都这么说，可不就是在点大家伙了。”
林舒心道难怪了。
难怪看起来这么和谐了。
顾钧还真是懂得把能预见到的，不好的事都扼杀在摇篮里了
毕竟不用想，也能猜到在孩子百天的时候，有人会说‘一个丫头片子，做酒席不值当’这样的酸话。
顾钧预料到了，没有等到席上闹得不愉快的时候再解决，而是提前解决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
很好，没有让她憋屈。
晚上，好好地犒赏犒赏他。
兔肉焖好了，香味飘散出来，其他人都伸长脖子来闻这香味。
赞叹道：“我听大队长他们说顾钧手艺好，之前还寻思能好到哪里去，现在就是没吃进嘴，就只是闻着香味，我都觉得他这手艺好。”
门口檐下抽着旱烟的七叔公道：“那是我教出来的，能不好？”
有人调侃：“七叔公你咋不教教我们呢？”
七叔公道：“成呀，你也和顾钧一样，给我送吃的，我就教你们。”
这话一出，大家歇火了。
时下这光景，自家也是刚好能吃饱，哪里有余粮来给别人，学好了厨艺那又能咋样，也没有找活的门道。
再说饭菜做得好吃了，那胃口也大了，还不如难吃，大家伙都少吃一点呢。
顾钧把锅里的肉都盛起来，放到蒸笼里热着。
然后是炒黄豆。
黄豆泡过热水了，不用怎么捯饬，就只是干锅不停的翻炒，等把水分炒干，再撒上一把盐就可以出锅了。
顾钧在炒的时候，听七叔公的话，弄了些山上可见的香料一块炒，炒出来的黄豆香味很浓。
这还没到十一点，桌上就已经坐满了人。
一看人数，五桌不够，得开到六桌了。
菜预留多了一桌，也还好。
开桌吃饭，林舒和顾钧就与大队长坐一桌。
风卷云残的速度，几个小时做的准备，十分钟就给造完了。
看着桌面上只剩下青菜，还没尝够味的林舒，暗恼自己过于斯文了。
顾钧见林舒都没怎么动，桌面的肉菜都没了，就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留了点菜，咱们晚上吃。”
林舒的心情顿时好了。
还是顾钧靠谱。
饭吃完了，桌上都没什么菜了，有人回去了，有人继续留下来唠嗑，无不赞叹顾钧的厨艺。
“等咱们家里啥时候办酒了，顾钧你可得来我家帮忙掌勺。”
顾钧笑着点头：“一定。”
这席一直到两点才彻底散了，大家伙七手八脚地帮着收拾，这没多久就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了，桌椅板凳和碗筷也都帮忙还回去了。
人走了，林舒也把人给哄睡了，就和顾钧两个人躲在屋子里开始拆红包。
不管红包有多少钱，拆红包这个过程还是很快乐的。
顾钧拿着本子，准备记一下人情，下回也好还。
红包有二十一个，主要是知青人手一个，所以才显得多。
林舒先拆开知青的红包。
大家大概是商量好了，所以都封了两块钱。
这两块钱相当于他们十来天的工钱了，已经算是很大方了。
林舒还以为跟自己看到的年代文一样，吃席都是几毛钱的呢，她问顾钧：“你们乡下人吃酒，都封这么多的吗？”
顾钧看了眼，摇头：“不是，有多有少，只有亲近一点的才会给这么多。”
林舒拆到姚芳萍的，和顾钧说：“姚知青封了两块五。”
顾钧记下了数额，说：“还差个齐杰。”
林舒又把齐杰的红包拆开。
她惊诧道：“五块？！”
顾钧也抬起了头，诧异地看了眼红包：“这么多？”
林舒点头。
她估摸着，今天来这吃酒的，就齐杰的红包是最大的了。
林舒不禁感慨：“这齐杰对你还真好，比我对你都好。”
顾钧记着数，从账面上抬起视线，看向她：“你吃醋？”
林舒好笑道：“我能吃什么醋？又不是你对齐杰比对我好。”
顾钧道：“可我之前在开平时，在书店看见那个男人和你说话，我就吃醋了。”
林舒瞪他：“这事翻篇了，别拿出来说。”
“再说了，又不是姑娘对你好，我能乱吃醋？”
一看齐杰就是把他当兄弟了，而且还是过救命之恩的兄弟，她吃个鬼的醋哦。
顾钧低头，声音很轻：“我可能心眼子小，之前见虎子亲你，我也吃醋。”
“打住打住，别说什么醋的了，赶紧记人情。”
啥人呀，连孩子的醋都吃。
顾钧笑道：“行行行，不说这个了。”
接着又看了生产队其他人给得红封，生产队的，大队长和大满家是两块，其他的都是一块左右。
今天这酒席，竟然还收了三十七块八的礼金。
顾钧记下总数，说：“我听别人说，乡下办酒，菜好的都要亏。”
林舒笑了：“咱们这是挣了。”
这办酒的菜拢共也花了不到十块钱，她都收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林舒把钱都折好，放好，然后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抱着孩子一块睡了。
晚上，顾钧把中午留下来的饭菜热了来吃。
吃饱后，也就去洗漱。
洗漱好回房，却见林舒笑吟吟地轻唤了一声“顾钧”。
顾钧地看向她，试探的问：“怎么了？”
林舒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顾钧走到了床边，林舒站了起来，站在床边然后搂着他脖子，双腿也盘在了他的腰上。
顾钧惊愕间连忙托住她，林舒低头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他一下：“给你的奖励。”
她清楚地看着，顾钧的耳后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林舒看向顾钧，见他脸也跟着红了。
秋冬后，日头渐小，顾钧也白了些，没那么黑了，所以一眼就能看清他现在的面红耳赤。
“你害羞个什么劲呀，又不是没亲过。”
顾钧没忍住咳了两声。
是亲过，但没试过这种姿态亲。
她整个人都缠在他的身上。
林舒似乎反应过来是姿态原因，说：“你把我放下来吧。”
顾钧摇头，没有放下，反倒托得更紧了，指腹陷入大腿后的软肉中，在林舒没反应过来时，仰头在她的唇上亲啄了一下。
林舒愣了愣。
这姿势亲，总觉得有点涩。
被亲了一下，还是懵的，顾钧又乘胜追击重重亲了上来。
林舒被亲得有点迷糊，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空荡荡的书桌上，腰背被桎梏住，后脑勺也被托住。
顾钧亲着，似得要领，在林舒微微张口的间隙瞬间攫取进去。
气息交融。
许久，两个人不会换气的人，差点都亲得窒息时，顾钧才松开，抵着林舒的额头，呼吸粗重，声音哑沉：“可以吗？”
“嗯？”
可以吗？
可以什么？
林舒脑子被浆糊给糊住了。
直到粗大的手掌在腰上细细摩挲着，林舒才惊觉反应过来他说的可以是什么可以。
这是带着性/暗示的询问！
就是一下下，就险些擦枪走火了！
脑子顿时清醒，蓦地把他推开：“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惊得连连地说了好几声。
顾钧脸上闪过失望之色，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林舒羞赧道：“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就想和你亲近亲近，你都能想到床上去。”
顾钧一愣，随即脸色通红，看向别处，不敢看她。
林舒继续输出道：“我这才生了一个，说好不生了的，现在啥防范措施都没有，你就问可以吗，可以个鬼，你是不是只想着那档子事？就不想想这样会不会导致时隔三个月再怀二胎？”
顾钧听进了他的话，身上和心里的躁意褪去，理智回笼。
他看向她，把她脸颊的头发撩到耳后，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忘了这事。”
林舒没好气道：“知错能改，原谅你了。”
说着，张开手臂：“抱我回去。”
顾钧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也没生气，就是琢磨着把他的火给扑灭。
火灭了就好了。
她被抱到床上，没舍得松开，说：“舒服。”
顾钧的胸膛硬实，温暖，被抱着就觉得很踏实，很舒服。
顾钧一愣，嘴角微扬，眼里有淡淡的笑意：“那就抱着。”
他站着抱她，不动如山，一点也不吃力。
林舒把头埋在他的肩上，问：“你不累吗？”
顾钧轻蹭了蹭她的脑袋，低声应：“一点都不累，甚至想一直这么抱下去。”
就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抱着，也能让他内心充盈，温暖。
林舒也怕他累着，过了一会，才让他把她放下。
躺在床上，她钻进他的被窝，窝进他怀里，低声商量：“也不是说不可以的，就是咱们得做好充足准备，还有，这生完孩子每个月，身体也没彻底恢复过来，你再忍忍吧。”
顾钧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说：“今晚是我冲动了，这种没做好准备的事不会下回了。”
林舒轻声应：“嗯。”
依偎的夫妻俩，显得里边的占了半张床，盖着大被子的孩子过于形单影只，有点儿凄凉。
出了初十，就算正常恢复上工了。
地里的一些种植物，过年也有人轮番打理，所以就算刚出年，活计也还没有那么多，大家伙相对轻省。
活少还轻省，林舒自然不能错过上工的机会，所以也就背着孩子去上工。
孩子睡了，就放到背篓里，盖上小被子让她睡。
她则和别人翻地。
泥土松软，翻地也算是相对轻松的活了。
林舒问过了，她把规定好的地方翻完了，能有六个工分。
分给她的地不大，一天下来磨磨蹭蹭的也能干完。
林舒至少是这么打算的。
但临近中午下工的时间，顾钧就完成了他的工作量，跑来她管的区域翻地。
林舒坐在田埂的石头上，喝了口水，说：“你跑来给我做活，那我还不如直接在家里歇着呢。”
顾钧道：“我做得再多，工分满打满算都只有十个工分。”
林舒一琢磨：“好像也是哦，你帮忙我干活，活干了，工分也能多拿。”
就差不多半个小时，顾钧就利索地帮她翻了三分之一的地，加上她自己干的，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她下午基本上可以磨洋工了。
回去的路上，顾钧背着背篓，抱着闺女，脸上都是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都不咋忙，林舒的活，顾钧都能帮衬上。
出了元宵，下午下工，一家三口返回家里。
这正做着饭，七叔公来喊顾钧。
林舒接过掌勺，顾钧出了外头。
她隐约听到什么酒席，但听到不是很真切。
过了好几分钟，顾钧才回来，她问：“咋了？”
顾钧从她手里拿过铲子，说：“大队过几天有喜事，有人请七叔工去掌勺，但他手腕疼，去不了，就跟人推荐了我，让我去试试。”
林舒问：“有没有报酬？”
顾钧点头：“听七叔公说，掌勺的，一般都会有两块钱的红包。”
林舒道：“那你去吗？”
顾钧应：“去呀，顺道带点菜回来给你吃。”
有钱挣，还能吃上一顿好的，他自然答应了。
林舒问她：“这附近的生产队，是不是都会叫七叔工掌勺？”
顾钧点头：“七叔公的手艺好，大家都找他，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不怎么去了。”
林舒一琢磨，说：“你这次宴席要是做得好，没准以后别人也会找你，那你可得好好做，争取成为十里八乡的大厨。”
好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挣外快。
顾钧闻言，笑了：“行，我争取。”

第60章
◎二更合一◎
大队办的酒席是喜酒,摆了二十桌，就是菜式简单，也要准备很久。
备菜是大工作量,做厨师的,从早上五点就要去备菜。
顾钧四点多就起来了。
林舒半睡不醒间,还没忘提醒他：“这天还黑着呢，你可看着点路，别一头栽了。”
顾钧应了声，顺道给她掖了掖被子。
看着她半睁不睁眼，迷迷糊糊的模样，没忍住，在她额头啄了一下。
林舒噌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瞪了他一眼,直接拉被子盖着脑袋。
顾钧眼里噙笑,他提醒：“我昨晚把窝窝头做好了，你早上添两把火蒸热就行。”
林舒“嗯嗯”地敷衍地应了两声，心说他怎么还不走,别影响她睡回笼觉呀。
顾钧拿出蛤蜊油抹了一把脸后，道：“那我走了。”
这自从有了媳妇后，日子都过得精致了。
还主要是她天天念,天天念，顾钧这么糙的人才养成每天早上抹油的习惯。
顾钧一走，林舒就睡着了，早上吃完了早饭，就去上工。
中午正准备回去,春芬喊她：“咱们到大队看新娘子去,顺便瞅瞅你男人。”
林舒：“新娘子有啥好看的,我得回去做午饭，再歇会儿，下午还得上工呢。”
春芬挽着她的手，说：“去吧，去吧，好些时候没看到过新娘子了，我让大满多做了点饭，你只管把口粮拿过来就成，下午我也帮你多干点活。”
春芬干活利索，她虽然还要带孩子，但都是拿的满工分，还有空闲陪人唠嗑呢。
林舒为难道：“那会不会不大好意思呀。”
春芬斜睨了她一眼：“谁还不知道你，就问你去不去？”
林舒扭捏了一下：“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回去给孩子换了尿布，喂了她再去。”
春芬嫌弃地“咦”了一声。
“那一会我去喊你。”
林舒点头，回家捯饬好孩子后，春芬也就过来了。
出门后，路上还看到好些一块去大队的人，几乎都是去看新娘的。
缺少手机，缺少娱乐，就只能去凑热闹了。
她们到了大队，就是不知道哪家办喜事，但跟着人流走准没错。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办喜事的主家。
因着要迁就大家伙的上班上工时间，所以这会儿才准备开席，这时主家院子里都是人。
林舒在人头攒动中寻找顾钧的身影。
也不需要怎么找，她们就站在主家院子旁的高坡上，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望去，一眼就在矮个子中找到拔高的顾钧。
林舒拍了拍用背带绑在胸前的闺女，指向顾钧，说：“芃芃你瞅，是你爸爸。”
小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更不清楚她听懂了没有，她就好奇地顺着她妈指的方向看去。
正在舀菜的顾钧似有所感，抬起头朝着母女俩的方向望了过来。
看到顾钧抬头望来，林舒也激动地抬起头朝着他招手，还拉起孩子的手朝着他这边招手。
顾钧脸上笑意一粲，也朝着她们的方向招手。
他这一动作，周围的其他人都齐刷刷地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林舒瞧着这么多人看过来，连忙放下了手。
一旁的春芬道：“哟，小夫妻俩这么黏糊？”
林舒用手肘顶了顶她，怪不好意思地道：“说什么呢。”
顾钧看见她没往这边看了，才继续舀菜。
他身边另一个做菜的中年厨师道：“你媳妇孩子呀？”
顾钧点头。
中年厨师道：“我原本还以为你没结婚，还想把我家闺女介绍给你哩。”
他都已经想着能成，就翁婿一块去帮别人做席了，结果想了那么多，就没想过人家已经结婚了。
顾钧笑了笑：“这可不兴说，我怕我媳妇跟我急。”
说着，也往山坡上瞅了眼。
这时，有人高喊新娘子来了，鞭炮响起，紧接着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林舒循着众人的视线，朝着远处的小道看去。
小道上两边都站满了人，道路中间有个穿着军绿色衣服，头戴解放帽，胸口别着大红花的年轻男人，笑容洋溢地骑着自行车，身后则侧坐着一个娇羞的姑娘。
姑娘穿着件红色衣服，扎着两条黑亮的辫子，低着头不敢瞧别人。
虽然简简单单的，却依旧热闹，喜庆，林舒终于知道为啥大家伙都爱来看新娘了。
这喜庆热闹氛围，谁能不喜欢。
新娘跨过火盆进门，入了新房。
新娘看过了，林舒和春芬也就准备回去了。
林舒准备回去的时候，在下边的人群中多瞅了一眼，似乎看到熟悉的面孔，又连忙转头找了过去。
找到了熟悉的人，定睛一瞅。
这不巧了，是他们从开平回来那天，在火车上遇上的夫妻，其中那个中年妇女。
实在是这件事太过深刻了，连着对中年夫妻的印象也深刻了起来。
那中年妇女就是典型的□□发型，长得珠圆玉润，颇为国泰民安的长相，在一众人中，气质还是特别出众的，一下子就能让人注意到。
广安还真小，来看个新娘都能遇上。
林舒在心底感叹了一声，收回目光，和春芬一块下坡，回生产队。
她们正从坡上走下去，忽然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拦了她们。
男孩眼珠子在她们俩晃悠了一圈，然后递给林舒一把糖：“炒菜的顾师傅让我拿给你的。”
林舒一开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顾师傅是哪个师傅。
反应过来后，诧异地接过了那把糖。
男孩给了糖就跑开了。
春芬在旁道：“可酸死我了，你男人那边都忙得团团转呢，竟然还想到让人把喜糖拿给你。”
林舒抿着要往上扬的嘴角，却还是没憋住嘴角和眼里的笑意。
在这一瞬间，林舒心想，这恋爱怎么可能跟谁谈都一样。
七八颗水果糖，她给了春芬几颗：“别酸了，你也甜甜嘴。”
春芬接过，摸了摸心口，说：“嘴是甜的，心是酸的。”
小虎子的眼睛一直看着糖，小嘴一直念着“糖糖糖。”
春芬剥了一颗糖给他。
芃芃也眨巴着眼睛看着哥哥吃糖，林舒用手挡住她的眼睛，说：“芃芃还不能吃。”
小姑娘没听懂，抬起小脸蛋，眨巴着眼睛，懵懂地看向她妈妈。
林舒被她看得心头一软，低头亲了她一下。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这边正要开席，夏玉芹和工友们说着话，视线环绕了一圈，看到做菜的厨师后，忽然就定住了。
身边的工友喊：“夏主任，咋了？”
夏玉芹回神，心虚地摇头：“没啥。”
火车上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好在人家是明事理的人，不然他们丢脸都能丢到单位去了。
原本还打算下了火车，人少的地方再好好道个歉，赔偿粮票，但没承想人下火车就直接走了。
这要是换成个别人，肯定开口要赔偿，可人家连赔偿都不要，分明就是正直的人。
回去后，她越想越气，看到丈夫就心烦，直接让他去睡了两天书房。
这事都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她都慢慢淡忘了，结果看到人时，那股子羞愧又涌满了心头。
得问个地址，好好去道歉才成。
但那男人不一定会说，只能去问这办喜事的人家才知道了。
林舒在地里忙活着，孩子在背篓里头睡觉。
她正忙着，前边多了道影子，一抬头就看到顾钧，她喜道：“咋这么快回来了？这都还没到四点吧？”
顾钧拿过她手里的锄头，说：“这两趟席都散了，自然就回来了。”
“我拿了点菜回来，你回去吃点，我帮你干着。”
林舒道：“我不饿，我在春芬家吃了饭，那菜留着晚饭吃。”
顾钧：“那成，晚上吃。”
“还有这个。”
他停下来，把口袋里的红包拿了出来，递给她：“红包。”
林舒笑吟吟地接过，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张一块钱。
她把红包放到口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把糖纸打开，给他：“你吃。”
她琢磨着他得的喜糖肯定没舍得吃，都给她留着。
顾钧衔住她递过来的糖果。
林舒自己也剥了一颗糖放嘴里，甜丝丝的。
“对了，你晓得我今天在婚宴上看到谁了吗？”她问。
顾钧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谁。”
瞧他的反应，肯定是没注意到。
“就是咱们火车上遇见的中年夫妻，那个中年妇女。”
顾钧仔细想了想，说：“我没太在意。”
林舒：“你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可能注意到别人。”说到这，她笑道：“我是没想到你能一眼就瞧到我，我那会才刚到不久。”
“你怎么那个时候抬头了，还正好看向了我们这边？”
顾钧回想了一下，应道：“就忽然想抬头，没有别的想法。”
林舒嘀咕道：“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
顾钧虽然不太明白这个成语意思，但他爱听。
正说着话，芃芃小朋友已经醒了，“咿呀咿呀”地叫唤着。
林舒去把孩子抱起来，指着顾钧，夹着嗓子说：“看看谁回来了呀，是你的爸爸回来了。”
顾钧笑了。
之前顾钧觉得让孩子喊爸爸很奇怪，毕竟生产队的孩子都是喊爹娘，但林舒每天都是这么教，他也就听习惯了。
顾钧和闺女打了招呼，就埋头干活了。
还没到下工的时间，就把该干的活都给干完了，顾钧连着把另外一块地也翻了。
记分员过来的时候，看到顾钧，再看了眼翻好的地，在王雪的名字后写了个“8”。
记分员打趣道：“你不上工，就你媳妇上工，你都还要帮你媳妇拿满工分，一天不拿满工分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顾钧笑道：“确实是不舒服，我和我媳妇，怎么都得有个人拿满工分。”
记分员：“像你们这么勤劳能干的，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林舒道：“大家伙都很勤快，都会过上好日子的。”
再过几年光景，吃饱穿暖都不成问题。
记分员说：“现在这日子呀，对于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来说，已经是好日子了，可比十几年前那会好过多了。”
唠了几句，记分员还要给别人计分，就走了。
林舒拿着锄头，顾钧抱着孩子去仓库，把工具还了才返回家里。
林舒瞅了眼顾钧带回来的饭菜，有肉有素，半碗的菜。
煮了米饭，再打一个蛋花汤，炒个青菜就完事了。
吃饱，洗漱好，一天眼瞅着又要过去了。
林舒在从书店买回来的日历上画了一个&#215;。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二个月。
她提醒过老太太，让她有机会回老家，就帮她把以前高中的书本都邮寄过来。
等到时候公开恢复高考时，再和广大考生一样开始复习。
不过她志不在做社畜，只想规避这几年起早贪黑的劳作，以后想自己单干，所以不是非得上什么好大学。
在相同的复习时间下，公平地去参加高考，考到什么学校就去什么学校。
想到书本的事，就想到老太太。
也不知道老太太现在咋样了。
她把地址给了老太太，让她有事没事都可以给她寄信。
为此，她和顾钧还跑邮局买了好些邮票留给老太太。
她拿着日历失神间，顾钧正好回屋，看到她在日历上画的&#215;，问：“做这个记号有什么含义？”
林舒：“记日子，过一天划一天。”
说着，抬头看向他，问：“你还记得哪个月哪天出生的？”
顾钧：“我是五月的，至于哪一天……”他皱着眉头想。
大概是太久太久没有在生日那天吃过红鸡蛋了，所以都块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天出生的了。
“好像是二十五，又好像是二十六。”
林舒闻言，翻到了五月份，然后在这两天打了√，再在旁边写上顾钧生日。
这几个字，顾钧都认识。
看到这几个字，他的心头隐隐发热。
顾钧拿过本子，问她：“那你的生日呢？”
林舒张口正想把自己的生日说出来，临到嘴边改了口：“好久呢，八月份呢。”
她翻到八月份，在十二的日子写上孩子妈生日。
不管是她，还是原主王雪，都是孩子的母亲。
王雪呀。
希望是和她交换了时空，交换了身份，还好好地活在了她的时代。
伤感片刻，再抬头看向顾钧，林舒已经是笑盈盈了。
“可得记住了，别到时候过了再想起我的生日。”
顾钧看向日历上的日期，默默记在心底：“忘不了。”
林舒想了想，又翻到了十月，在月初写上芃芃生日。
一家三口的生日都写上去了，林舒翻回到了二月份，放回到桌面上。
“对了，我想去医院挂个中医。”
这个时代的中医虽然受到打压，但有很多医院还是保留了中医科的。
顾钧不解：“为什么要看中医？”
林舒：“做个盆底肌修复……说了你也是不明白的，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是对我身体好的就成。”
顾钧还真没多问：“那行，一休息我们就去城里。”
他算了算日子，说：“再过三天就休息，咱们就那天去。”
林舒拍了拍床板子：“坐。”
顾钧坐了下来，她挪到他背后，给他揉肩捏臂：“你这一整天都提着个大铲子翻炒，酸不酸？”
顾钧享受她的体贴，如实应：“有点。”
林舒帮他捏了几分钟，就喊累了，要睡了。
顾钧：……
他就知道。
三天后，是周日。
顾钧一大早就和林舒去赶拖拉机进城。
到了医院，九点多。
去看中医的人少，都不需要排队。
这关于妇科类的，是个女中医。
中医听她说是来做盆底肌修复的，就说：“这几年来做这个的妇女很少，就今年你还是头一个。”
林舒道：“本来想着早点来的，但天太冷，没敢出门。”
女医生笑道：“是，今年特别冷。”
她给做了检查，说：“你这不是很严重，每个星期推拿针灸一回，两到三个月就能恢复。”
“但做一次的费用是一块钱，要做吗？”
林舒应得斩钉截铁：“做！”
女医生道：“那成，就是时间会久一点，整套坐下来可能要一个半小时。”
“那我和我爱人说一声，顺道先把孩子给喂了再做。”
林舒出了外边，和顾钧说了康复费，以及时间。
顾钧道：“那我等你。”
林舒抱过孩子，跟女医生借了帷帘后边的床，喂了一会孩子，才把孩子给顾钧，然后去康复。
顾钧在外头等了一会，就抱着孩子去找了个男医生。
他不自觉屏息，询问：“请问计生用品在哪里拿？”
相对比顾钧的紧张，男医生倒是见怪不怪，给他指明了地方。
顾钧便抱着孩子按着指示去找。
买了几个计生用品，作贼心虚地放进了口袋里头，但面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舒这边做了推拿，然后是针灸。
等出来的时候，时间是十一点，这拖拉机一点回生产队。他们带了粮票，在商量过后，说直接去国营食堂吃饭，等到十二点半再去集合。
走到门口，林舒脚步一顿，和顾钧说：“我有事忘记问医生了，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去问几句话就回来。”
顾钧点头：“那你去吧，我和孩子在这等。”
林舒转身，快步返回了医院。
她直接走到护士台，左右看了眼没人后，才低声问护士：“请问医院的计生用品在哪里拿？”
顾钧和孩子在医院大门等了大概十分钟，林舒就出来了。
她拍了拍口袋，才大步走过来，走到跟前，说：“咱们走吧。”
吃过饭，就直奔集合的地方。
回到生产队，已经快两点了。
在榕树根下车，坐在树下唠嗑的大爷大娘们看到顾钧一家子，就说：“顾钧，有人来找你们，现在在大队长家里，大队长让你们回来了，去他家找他。”
“瞧着那两个人穿得像是干部派头，还拿了好些东西，你们干啥好事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隐约猜到是谁了。
顾钧揣着明白装糊涂，应：“我们也不知道。”
孩子饿了，他们就先回了家，准备一会再过去。
不过没成想正准备出门，大队长就把人带了过来。
看到来人，林舒心道还真是那对中年夫妻。
这道歉的态度，还真是出乎意料。
中年夫妻看到他们，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夏玉芹道：“可是找到你们两位同志了，这没能好好道歉，我这心里头一直都过意不去，前几天吃酒席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同志，就问了主家，这才找到的你们。”
大队长大概知道前因后果了，径直说：“你们说吧。”
他把院门关上，隔绝外头瞧热闹的大家伙。
林舒无奈笑道：“你们不用特意找过来的。”
夏玉芹道：“那不行，白白冤枉了你们，还让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议论，这事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说着，拍了拍身边的男人。
站得板正的中年男人道：“那件事是我的错，必须得严肃道歉。”
夏玉芹笑了笑，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收下。”
她说的小小心意，是一袋子五公斤的富强粉，还有一网兜苹果。
林舒忙道：“这在火车上已经道过歉了，不用再这么兴师动众了，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中年男人把东西给过来，放到了檐下的凳子上，说：“做错事得有改正的态度，东西是赔礼，不然我也不长记性。”
夏玉芹道：“他刚从部队退下来，还没适应好，还请你们多多见谅。”
林舒连连摆手：“我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就冲这道歉态度，她也不能冷着脸。
她和顾钧说：“你先招待着，我去倒水。”
夏玉芹忙道：“不用麻烦的。”
林舒笑道：“不麻烦。”
林舒回屋提了暖水壶出来，洗了三个碗，都冲了点红糖水。
顾钧把堂屋的板凳搬到院子里，让几个人坐。
几个人围在一块坐下，林舒逐一端水过去。
夏玉芹环顾了一圈院子。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在屋子里头自己做了茅房，瞧着就是讲究人。
她收回视线，喝了口红糖水后，才说：“我那天在酒席上，吃的菜特别好吃，一问，才知道你顾钧同志掌的勺，手艺是真的不错，比咱们食堂做得都好吃。”
顾钧淡淡应道：“就只是跟着生产队的长辈学几手。”
“就这几手，都已经很出色了。”
夏玉芹说着，又喝了一口水，继而看向顾钧，说：“我们单位食堂正好有个师傅摔伤了手脚，得休养两个多月，正好有个空缺，只要有推荐都可以去应试，只要这手艺过得去，就能顶上这两个多月。”
“不知道顾钧同志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当然了，这推荐信只是一个机会，得通过简单考核，才可以留下来。通过之后，这两个多月的薪资和正式工的一样。”
大队长琢磨了一下，说：“反正也不耽误六七月的双抢，是可以去试一试的，只是少两个月的基本口粮，不过这食堂应该也有得吃，也不耽误。”
毕竟有过一回了，而且一去就是两个多月，这回也不好不扣基本口粮。
顾钧沉默地看向身边的林舒。
夏玉芹说：“也不急着回复，我可以先写好推荐信，到时候你要想去，就在明天拿着推荐信去市里的面粉厂，找到食堂杨树主任，把推荐信给他就成。”
若不做补偿，这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
而且这年代诬陷可是大事，要是没处理好，对于她丈夫的前程来说，就像是埋了地雷，会成为污点，所以还是得卖个人情，往后也不好拿出来说事。

第61章
◎二更合一◎
夏玉芹要了笔和纸,给顾钧写了推荐信。
推荐信写完后，大家聊了一会，彼此逐渐了解,误会和隔阂都少了。
主要还是态度问题,如果今天来道歉时,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林舒也不会有好态度。
瞧着时间也不早了，夫妻俩也就告辞了。
送走了夫妻俩后，大队长在院子里问顾钧：“你咋想的？”
“这要是去了，没准还有机会一直留下来，说不定能有个铁饭碗呢。”
顾钧摇了摇头：“这正式工没那么容易。”
他在纺织厂做过临时工，知道这正式工有多难，除非是技术工,不然真的很难扎进去。
一有空缺名额,人家家里人就能顶上。
就算没人顶上，也能用来卖钱换票。
大队长：“谁能说得准呢，不管咋说,得先有机会，你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得抓住。”
林舒也点头赞同：“大队长说得有道理。”
顾钧对大队长说：“我会好好考虑的,一有消息，明天就去市里。”
大队长：“机会难得，你自己看着来吧，我也不多说了。”
大队长也走了，顾钧把院门关上,免得别人一直打听。
院门关上后,林舒瞧了眼檐下的苹果和富强粉。
她道：“晚点给大队长拿一斤面粉和两个苹果过去吧。”
本来刚刚就想给的,但是这外头都是人，大队长也不好拿回去。
她想了想，又道：“你晚上去的时候，顺道送一斤面粉，一个苹果给春芬和大满。”
顾钧去市里上班了，少不得找他们帮忙。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瞅着他沉默，道：“担心我和孩子在家，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才犹豫不决的吧？”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
顾钧把她怀里的闺女抱了过来，说：“孩子还这么小，你要带着她，怎么上工？”
“城里只解决了我的口粮问题，没说解决你的。”
林舒一琢磨，以自己的手脚，每天就拿五六个工分，确实不够看的。
“我工分虽然拿得不多，但这不是有基本口粮吗？”
“我胃口小，到时候基本口粮，还有点工分粮，也足够吃的了，你还是把这个机会抓住了，甭管别的。”
顾钧还是有些犹豫。
林舒再接再厉地劝道：“你刚没听那夏主任说了吗，这薪资待遇和正式工的一样，除了每个月的工资外，肯定还有别的补贴，而且还是在面粉厂呀，这说不定补贴就是面粉，我隔三岔五还能吃上面食。”
“等孩子五六个月大了，也能吃上面食，不好吗？”
面粉这玩意也要票，要么就是用粮食换，想吃一顿面食都难。
顾钧问她：“你真想我去？”
林舒重重地点头：“那当然了，还能有假。”
存款自然是越多越好，工作两个月就相当于在生产队干一年，不去是傻子！
顾钧：“那就去吧。”
想了想，又道：“要不然我去的时候，你让姚知青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有个人搭把手，我也能放心点。”
林舒没好气道：“搬啥呢，人家姚知青在知青大院住得好好的，你让人家搬过来住那么久，和其他女知青生分了咋办？”
“你就放心好了，我这是有你，我才忙里偷闲，你不在我自己也能行。”
有个人依赖着，自然就会偷懒。
没人倚靠了，不行也得行了。
林舒转头看向那一大袋的面粉，还有苹果，眉眼一弯：“咱们晚上包几个腊肉饺子吃。”
她上前提起网兜数了数，有八个苹果，都是又红又大的。
她打开网兜，拿了一个苹果去洗，也不用刀开，而是特信任地递给顾钧，说：“掰成两瓣。”
她抱过孩子，双眼噌亮地盯着他，催促：“快点，让我瞅瞅你的臂力。”
顾钧：……
她好似都不会伤感似的，总觉得有点没心没肺。
顾钧无奈，拿着苹果，双臂一绷紧，双手用力一掰，“咔嚓”的一声，苹果成了两瓣。
林舒特别捧场，和闺女说：“哇，芃芃你快看，你快看，你爸爸好厉害，徒手掰了苹果呢！”
顾钧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脊。
以前只觉得力气大，能多干活，能多挣工分，也没有太过自豪，这一瞬间，顾钧的自豪感达到了顶峰。
顾钧把苹果递给她，林舒道：“你先拿着，不能让孩子看到我吃东西，她只能看不能吃，我看着怪可怜的。”
快四个月的孩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就眼巴巴瞅着你吃饭吃东西，让人不忍心当着她的面吃好吃的。
说着，她进了屋，把孩子放到床上，把最近缝的一只丑布偶扔给孩子玩，然后开窗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上。
顾钧一笑，把一半苹果放到了她的掌心上。
小姑娘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她妈，林舒立马把果子放到了腰后，对着她笑得温柔。
等小姑娘转回头玩布偶，她才快速地咬了一口苹果。
“咔嚓”一声，还是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她又转头，看着她妈，歪了歪脑袋。
要不是小姑娘现在会翻身了，时刻要人盯着，不然她都想出去吃。
林舒愣是一口都没敢嚼，等小家伙扭过头去后，才敢细嚼慢咽。
好甜！
以前在家里摆到烂才想起来吃的苹果，现在吃得格外珍惜。
吃了苹果，林舒想要眯一会，忽然想起计生用品还在口袋里。
她从窗口往院子外瞅了眼，顾钧正在扫院子。
她忙把帘子放下来，也把房门关上，上了门栓。
要是正藏着，他忽然进来，大眼瞪小眼，那得多尴尬呀。
顾钧不会乱翻她的东西，所以直接放在存钱的盒子里就行。
但万一哪天他忽然要用到钱呢？
这么一想，林舒立马把那几个玩意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找块布包了起来，才重新放到铁盒里。
外头的顾钧扫了地后，瞅了眼正屋，然后就进了放粮食的屋子。
他寻思那东西不能让她瞧见，所以就藏到了先前他用来藏钱藏票的墙洞里。
下午醒过来后，就烧水给孩子洗澡，接着带着孩子去自留地，打理菜地。
五婶也在隔壁，看到他们，逗了一下芃芃，然后问：“今天那两个大人物咋地忽然来找你了？”
林舒笑道：“顾钧做了好事，人家特意来感谢，同时也让我们保密。”
顾钧瞅了眼她，怎么能把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难不成，她平时也是这么忽悠他的？
五婶：“我就说嘛，肯定是你们俩做了啥好事，顾钧这孩子虽然话少，但打小就是个热心肠的，常给生产队里的独居老人挑水。”
林舒笑吟吟地看向顾钧。
“我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
对上她的笑颜，顾钧心想，忽悠就忽悠吧。
她至少还会费心思来忽悠他，其他人约莫都懒得忽悠。
说了会儿话，顾钧就去附近的溪流挑水，林舒则给菜地浇水。
忙活后，林舒割了把韭菜和荠菜，回去包饺子用。
回到家里，林舒就开始和面，醒面，准备做饺子皮。
顾钧没做过饺子，则给她打下手。
洗菜，拌饺子馅。
腊肉只用了几两，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又拿了四个鸡蛋和韭菜一块拌馅。
顾钧看着林舒包，没一会儿就学会了，他似乎学什么都很快。
最后包了四十来个饺子，毕竟还有个搭伙的齐杰，所以也只够一顿的。
顺道还熬了点粥，弄了点咸菜，省得大家伙吃不饱。
齐杰来的时候，就闻着了香味，说：“我还想着来早一点帮忙，咋这么早就做好了？”
林舒道：“今晚做了饺子。”
齐杰诧异：“做饺子？”
他走到厨房门口，顾钧正往外夹饺子。
他和林舒道：“嫂子你出去，我来帮忙。”
林舒：……
以前王知青，现在认了顾钧当哥，她都成了男主他嫂子了。
林舒站了起来，说：“那你们弄吧，我回去看看孩子。”
她正要出去，齐杰忽然道：“对了，这是我家里给我寄的票，毕竟我在这搭伙，就给你们了。”
他把东西递给林舒：“嫂子你拿着。”
林舒接了过来，一看是三张五两的肉票，还有一个包裹。
齐杰道：“里头是两个肉罐头和挂面。”
林舒看向顾钧，等他点了头，她才拿着东西回屋。
要是顾钧真在市里上班，时间不凑巧的话，那也不能继续搭伙了，就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饺子上桌，等了一会，粥也熬好了。
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尝一尝饺子的味道。
腊肉荠菜饺子咸香味浓，鸡蛋韭菜馅的饺子也很好吃。
吃饱喝足后，齐杰负责收拾洗碗。
收拾好后，他就心满意足地回知青大院了。
林舒也是瘫在院子里不想动。
二月出头，天气也逐渐暖和了。
这会儿才五点多，还有日头，还没到凉的时候。
顾钧也搬了张凳子，抱过趴在她怀里的闺女，坐在她身边。
林舒头一歪，直接靠在他的手臂上。
顾钧心下一软，心情愉悦。
他不知道别家夫妻在家里怎么相处的，但他觉得，肯定没有他家媳妇这么黏人。
夜里，孩子睡了，两个人就坐在屋子里说悄悄话。
林舒转头去翻衣服，把给顾钧做的裤子也拿了出来，说：“这本来想说等三月份暖和一点给你的，但现在正好。”
还没上工的时候，整天闲着，也就给他做了条裤子。
这又是被子又是衣服，就剩下够她做一件衣服的料子了。
林舒继续叮嘱：“还有，你明天早上去面粉厂面试的时候，穿着袄子去，到了厂子后，把袄子脱了，就穿我给你做的那件，这是去做食堂师傅的，得多注意形象。”
顾钧笑应：“晓得了。”
接着，她伸手拉起他的手，检查指甲缝是否干净。
林舒嘀咕：“这天天都和泥土打交道，指甲缝还挺干净的。”
顾钧无奈：“我过得糙，不代表不爱干净。”
当然，没和她结婚之前，他远没有现在这么爱干净。
林舒点了点头，然后拿过蛤蜊油给他擦手。
“要是真能在食堂工作两个多月，不用风吹日晒的，白一点回来，白衬衫一穿，到时候……”动作倏然一顿，她抬起头看向他，微微眯眼：“面粉厂应该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吧？”
顾钧顿时明白她什么意思。
问：“那你会吃醋吗？”
林舒往他的手背拍了一掌：“你应该说再漂亮也没我漂亮，然后绝对不会多瞧她们一眼！”
“天天惦记着让我吃醋，你想啥呢？”
顾钧反手抓住手背上的手，手指穿插在她的指缝中，十指紧扣，他看着紧握的手，幽幽道：“每天都想确认，你心里是不是有我。”
林舒：……
得，缺爱的人都这样。
她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捧着他的脸：“看我。”
顾钧看向她。
林舒道：“看到我的眼睛没？”
顾钧点头。
“你仔细看，我眼睛里边是不是装满了你的倒影。”
她的情话手到拈来，都能不带重样的。
顾钧看进她的瞳孔中，在眼底有个小小的人影。
确实是他。
林舒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眼睛弯弯的，笑得灿烂：“我喜欢你。”
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明显的喜欢，她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林舒看到，在她说完那四个字后，他的眼睛亮了。
顾钧嘴角勾起，他说：“我也喜欢，很喜欢。”
林舒下巴一抬，得意道：“那当然，我这么好的人，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都不用听他明说，她也能感觉得出来。
他对她的喜爱都已经在眼神，举止上溢于言表了。
顾钧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喜欢她所有，也喜欢她这股子他所没有的自信阳光劲。
早上四点多，面粉厂的食堂里就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做包子的大娘和食堂主任道：“这杨师傅不是摔伤了，要养两三个月么，说找临时工，优先职工家属或是领导推荐。”
主任看了她一眼：“咋的，你家里有能做大食堂的？”
大娘道：“有呀，我弟就经常帮人做酒席，做大食堂肯定没问题。”
主任：“那成，叫过来试一试。”
大娘一喜：“哎，我中午就让他过来试试！”
主任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快，人家上边也有推荐。”
大娘一愣：“这不过就是个临时工，上边领导也推荐人来了？”
主任：“临时工都有人抢着干。”
更别说是厨房的肥差了。
大娘踌躇了一下，说：“主任，你可不能因为是领导推荐来的人，就偏私呀？！”
主任白了她一眼：“在我这里，手艺过关才行，不然谁推荐来的人都没用。”
等过了八点，食堂没什么人了，大家伙也开始收拾食堂。
顾钧进了食堂，找了打扫的大娘，问：“请问杨树主任杨主任在吗？”
大娘立马警惕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找杨主任干啥？”
顾钧打小就会看人脸色，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大娘的警惕和防备。
他说：“来应聘临时工的。”
大娘闻言，顿时想到了是领导推荐来的人。
这人看着牛高马大的，一看就是庄稼好手，怎么能拿得好锅铲？
但架不住是领导让来的。
大娘心思提溜了一圈，说：“这临时工人已经定下了，你来晚了。”
顾钧眉头微微一扬：“已经定下了？”
大娘心虚，但依旧佯装镇定地说：“是的，已经定下了。”
顾钧环顾了一圈食堂，说：“那行吧，我和杨主任说一声，就说我来过了。”
大娘忙道：“还说啥，人都定下来了，你就回去吧。”
顾钧没有多说，转头出了食堂。
在食堂环顾了一圈后，找到了厨房后门。
正在打扫后厨房的人看见他，说：“这里是厨房，无关的人不要靠近。”
顾钧道：“我找食堂的杨主任。”
那人道：“杨主任还在办公室，一会儿就该回去了，等九点半才会过来。”
顾钧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顾钧就回到食堂外等。
他看着出来的人，看到有一个中年微胖的男人，走路似带风，看着就与其他人不同。
他追上前，喊了声：“杨主任。”
那中年男人闻声，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精神面貌不错的年轻人，问：“你喊我？”
顾钧点头，随后道：“是我喊的。”
杨主任问：“你喊我做什么？”
顾钧：“是这样的，我是夏主任推荐来应聘临时工的，但刚刚听说已经确定人选，我就想来打一声招呼，让杨主任帮忙和夏主任说一声。”
杨主任一愣：“谁和你说已经确定了人选？”
顾钧转头，正好看到那个大娘从食堂出来，他道：“就是那个大娘。”
杨主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沉了脸：“李翠，你过来。”
被喊住的大娘，一个激灵，转头一看，脸色顿时就白了。
看到那年轻人，满脸的心虚。
“过来！”杨主任声音更沉。
李翠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杨主任沉声道：“谁给你权利把临时工定下来的？怎么，定的是你家弟弟？”
李翠低着头，嘟囔道：“领导推荐的人，还有我弟弟什么事。”
杨主任给气笑了：“你意思说我徇私？”
李翠低着头道：“我可没这么说。”
杨主任：“你觉得你弟弟有本事是吧，那行，除了这位同志外，还有一个人选，下午两点都给我过来，都做一道菜，我让大家伙投票。”
李翠顿时一喜，但随即听到杨主任说：“但是你乱传消息，影响很不好，这个月的各种评比都没你的份。”
李翠瞪大了眼，正要辩论，但一抬头，看到杨主任那黑沉沉的脸色，顿时把要辩论的话给咽了回去。
顾钧适时出声，询问：“这意思是我还有机会？”
那李翠暗中瞪了他一眼。
杨主任点头，道歉：“抱歉，是李翠同志做得不对，我已经批评惩罚过她了，还请见谅。”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把推荐信拿了出来：“这是我的推荐信。”
杨主任拿过信，说：“那你下午两点准时到这里报道。”
顾钧应了声，杨主任就让他先回去了。
李翠也想走，却被呵斥道：“你留下。”
顾钧走了一小段路，还能听到杨主任训那大娘。
出了面粉厂，都不到九点，顾钧也就先回生产队了，直接去地里找媳妇。
林舒在下种子，就听见春芬喊她：“芃芃她娘，芃芃他爹回来了。”
林舒闻言，抬起头环视了半圈，就看到顾钧骑着自行车朝着她这过来。
她瞅了眼顾钧没带去的手表，这才九点半，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钧到了地里，把自行车的脚架子踢下来，下了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种子。
林舒托着背后的孩子站着，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应试没过吗？”
顾钧摇头：“不是，让下午两点再过去。”
“早上去的时候，问了个大娘，说是已经确定人选了，我就找到主任询问了一下，是那个大娘不想有人和她弟弟竞争，才这么说的。”
林舒大概能从这几句话脑补出一出戏，然后问：“多少个人竞争？”
顾钧：“三个人，下午去做菜，让人选。”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一定能应试上。”
林舒拍了拍他的肩头，非常看得开，说：“没事，应试得上就去，应试不上就在家里种地，都能吃饱饭。”
顾钧笑了笑，帮她干活。
春芬在地的另一头，说：“你们俩夫妻真是一天比一天黏糊了。”
“以前那会就没见你们待在一块过，现在天天都黏在一起，不害臊。”
顾钧受不了别人调侃，脸色顿时有点不自在了。
林舒转头就说：“我脸皮子厚呀，我就爱和我家这口子黏糊着。”
“你是不是眼热了，我让顾钧去和大满说说，让他也来黏着你。”
春芬调笑道：“我可去你的，我们结婚好几年了，那能有你们小夫妻俩这么黏糊。”
林舒道：“我瞅着，你家大满不也一样，一下工就来找你，也没比我们差。”
春芬笑了：“不和你说了，你有人帮忙，我可没有，得赶紧干了。”
林舒转回了头，看向顾钧，“啧”了声：“你脸皮子咋这么薄呀，别人说两句就不好意思了？”
顾钧：……
他在她面前死皮赖脸的，她肯定又不乐意了。
“这妇女打趣，我一个男人不好还嘴，说多说错就是耍流氓。但要换做大满，我说什么都可以。”
林舒敷衍道：“是是是，你只是因为人不对，不好回嘴，不是脸皮子薄。”
顾钧一默。
她这张嘴呀，昨天还说着喜欢他的甜言蜜语，今天就开始说埋汰他的话了。
毕竟是自己媳妇，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受着呗。

第62章
◎二更合一◎
下午快一点时,顾钧就出门去市里。
到了厂里，正好是快上班的时间，厂门的工人络绎不绝。
顾钧在登记过后,才跟着大部队进厂。
再说应试的三个人,几乎是前后脚一块到的。
杨主任一来,瞧到人的那会，差点没气得让人把李翠喊来。
她说她弟经常去给别人做席，是在别人席上打杂的吧！
他都怀疑这一米七不到的个子，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搬不动大铁锅。
这不纯纯地来凑热闹吗！
在这厂子做厨师，还真不是做菜好吃就成，还需要点体力。
杨主任原本不想为难人的，但看到李翠她弟的身板子,就只能是想法子为难一下,把人给筛选掉。
他让几人在食堂外头先等着，然后进了厨房一会。
过了七八分钟后，杨主任才出来领着几个人进厨房。
厨房里刚好有三个用来炒菜的灶台,只是在干锅里放了半锅白米。
杨主任道：“这切菜炒菜的都是体力活活，没点耐力和力气，这几个小时干下来,手肯定提不起来了，所以呀，这也是个小考验。”
“事先说好，你们先炒半个小时的米，能坚持下来的就继续做菜。”
这李翠她弟一听还要炒米,眉头就皱得紧紧的。
杨主任看了眼手表,说：“你们炒吧,我就在旁边看着。”
不仅杨主任在旁边看着，就连食堂窗口外也有七八个人好奇地往里瞧。
顾钧是最先拿起锅铲的，其他两个人也陆续拿起锅铲，干锅翻炒大米。
刚开始，几个人都炒得很有力，但十来分钟过去了，李翠她弟就渐渐力不从心了，力道都小了。
杨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就不该应下李翠。
半个小时过去，除了干惯了农活的顾钧外，其他两个人都明显有不同程度的疲惫。
看到顾钧半个小时下来，面上没有变色，杨主任很满意。
至于那李翠的弟弟手都在打颤，杨主任都没眼看。
刚结束，杨主任也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直接让他们开始做菜。
“给你们十五分钟，炒一道青菜，一道鸡蛋炒韭菜，一会几个领导会下来试菜，时间超过了，再好吃也不要了。”
“毕竟这厂子两百多号人吃饭，一耽误了时间，这就影响大家伙吃饭，上班。”
面粉厂也不仅仅是生产米面粉，还有面条，米粉，所以这职工也就多了。
再说肉这样的稀罕物，肯定不能拿给他们试。
杨主任每个人给了一把韭菜，两个鸡蛋，还有一把白菜心。
韭菜也是没挑过的，还掺着蔫黄烂叶，菜心也没有洗，带着泥沙。
也就是说，十五分钟内，他们得把这些活干完，然后才能炒菜。
杨主任开始计时，顾钧一点也没受刚刚炒米的影响，从容不迫地挑韭菜，洗菜，切青菜，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的停顿。
林舒下午去上了两个小时的工后，喊记分员来记了工分，然后就回家去了。
今天上午顾钧帮干了差不多一半的活，下午自己再干两个小时，就有了六个工分。
六个工分够用了，饿不着自己。
回到家里，林舒边给孩子换了尿布，边琢磨顾钧那边的情况。
只是简单比试，肯定不会浪费什么食材给他们做菜。
而且两点去集合的，现在都已经四点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林舒把孩子放在床上让她自己玩后，就捶打着酸胀的后腰。
这干的活虽然不是特别多，但背着个孩子干活，还是很费腰的。
捶打了一会，林舒就听见院子外头有声音传来，她朝窗外瞅了一眼，见是顾钧，忙抱起孩子出去。
她连堂屋的门槛都没跨出去呢，就急问：“怎么样？怎么样？！”
顾钧洗了手，笑应：“成了。”
林舒脸上笑意顿粲：“快和我说说是怎么比的？你又是怎么胜出的？”
顾钧擦了擦手，上前抱过闺女，笑着亲了亲小姑娘的脸颊。
他抬头看林舒，说：“这一去就是炒二十几斤大米。”
林舒：“考验你们的臂力？”
顾钧：“差不多，这炒菜不费力，但炒多人份的菜，还要连续炒，肯定得有一定的耐力和力气。”
“然后呢？”她继续追问。
顾钧嘴角微勾：“我常年干农活，拿的都是满工分，比力气比耐力，他们自然比不过我。”
“炒了半个小时大米后就开始做菜，在规定十五分钟内炒两道简单菜式，都会做，只是那两人明显还没缓过来，所以做出来的菜也就勉勉强强。”
“要么就是韭菜没挑干净，要么就是因为炒米造成的手抖，多放了盐。”
林舒听了之后，说：“你看看，你都比城里人做得好，以后可别说什么你这样的人了，我不爱听。”
顾钧温笑地点了点头：“不会。”
在对她有好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这么好的人。
所以他一直让自己变得更好，希望能更好地配上她。
林舒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这要去市里上班了，就把齐杰昨天拿来的东西还回去，等你回来，再让他搭伙就是了。”
顾钧点了点头：“等他晚上过来吃饭的时候，我再和他说。”
林舒：“那你这之后是在市里住吗？”
说到这个，她怪舍不得的。
别说夜里睡得暖和，就是半夜上茅房，也能把他给弄醒，让他陪着，心里也不慌。
更别说半夜还有个人帮着带孩子，也能轻松很多。
顾钧：“早饭是不用我准备，只需要早上九点到就成，只是晚上得七点才能下班。”
林舒闻言，说：“这太晚了，这夜路难走，你别回来了，当然了，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可以的。”
不然她撑不住一整个星期都带孩子。
顾钧道：“除了晚上值班做夜宵外，我可以每天回生产队的，夜路我走了不少，我有经验。”
林舒白了他一眼：“经验算什么？都说了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年纪大了，丑了，驼背了，看我嫌不嫌弃你。”
这得走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呀，干了一天的活后，天天都这么走，身体哪里能吃得消。
顾钧微微蹙眉：“应该不会吧……”
他的语气都有点不确定。
曾经看起来高大的顾老汉，如今不到六十的年纪，却已经有驼背的趋势了。
林舒也是和他想到了一块，说：“你那不负责任的爹，现在都有点驼背了，你是他儿子，没准以后也有可能驼背，所以悠着点吧。”
她想了想，又说：“你呀，就周三或者周四回来一次，然后周日休息回来待一天。”
“另外，也别走着回来，看看哪个工友有自行车，咱们花点钱租借骑一趟。”
顾钧见她似乎关心自个，想了想还是先点头应了她，到时候再灵活变通。
见他应下了，林舒就开始盘问重点：“食堂领导有没有告诉你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又有什么补贴？”
顾钧应：“一个月二十八块钱，每个月都有食堂优秀职工评比，二十来个人，五个名额，奖励则是五毛钱和二斤面粉。另外，每个月也会发放一些不同的生活用品。”
林舒：“你刚去，评比肯定是选不上的，但有生活用品，也还不错。”
牙刷牙粉草纸这些，都是必需品，但因为要用票，所以都得省着用。
要是能发这些生活用品，就实在是太好了。
顾钧抱了一会儿孩子后，就去做饭。
撬开一个肉罐头和白菜一块炖，炖了一大盆，有肉味就行。
接着先打了一个鸡蛋煮汤给林舒喝，然后才是两个大男人喝的鸡蛋韭菜汤。
林舒现在还不能吃韭菜，只能是分开来煮。
差不多做好饭，齐杰也下工过来了。
吃饭时，顾钧和齐杰说了要去面粉厂做临时工的事。
正吃着香的齐杰，听到这话，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
他表情失落了好一会，才问：“那你这是要住在厂子，还是每天下班赶回来？”
顾钧看了眼林舒，才说：“我七点才下班，不方便回来。”
齐杰道：“有啥不方便的，要是觉得夜路不好走，我可以把自行车借给你呀，手电筒也可以借给你，不过你得自己弄电池。”
林舒笑道：“这哪能天天都借用，用旧了咋办，还是偶尔借一次两次就得了。”
齐杰道：“这没啥，反正自行车放着也会旧，再说我一个月就去一趟市里，而且还是在休息日，那会儿顾钧也回来了，不冲突。”
话到最后，齐杰发自肺腑地道：“能在异乡有一个知己好友，是件非常难得的事，我和钧哥你除了没有拜把子外，是真的把你当兄弟了。”
“我始终相信等有哪一天，我再次需要帮助了，你们也会像先前那样帮我，所以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
林舒还是第一次觉得齐杰是名副其实的男主。
并不是因为什么主角光环，而是他的个人人格魅力，让他真的担得起男主的称号。
或许，在原文里，他也做了承诺，帮顾钧照看妻儿，但有太多不可抗拒的因素存在，所以才导致了悲剧。
错的不一定是人，错的可能是这个年代。
最后，顾钧把粮和票都还给了齐杰，让他周日再带口粮过来吃饭。
顾钧送齐杰到门外后，才说先借几天自行车和手电筒。
齐杰纳闷：“刚咋不直说？这还得避开嫂子才说，咋回事？”
顾钧道：“她担心夜路不好走，所以让我一个星期就回两趟。”
“但我不放心她和孩子，想着一个星期好歹回四趟。”
齐杰笑了：“合着你们这夫妻俩相互体谅呢。”
说到最后，羡慕道：“你说你们咋就这么刚好遇到彼此呢？那么的契合，还那么地为对方着想。”
顾钧闻言，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柔和：“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对得人家好，人家也能对你好，好都是相互的。”
齐杰看着顾钧，眼里笑意越发盛，感叹道：“真的，变化很大。”
顾钧疑惑：“什么变化？”
齐杰：“一年前的你和现在变化非常大。”
“以前的你不善言辞，也不与人多做交谈，不爱笑，虽然会帮助人，但给人感觉是孤僻的。”
“可现在，你刚说的话，还有现在笑着和我交谈，是和以前截然相反的，你现在看起来更鲜活了。”
听了齐杰的分析，顾钧转头看向院子，也深有感慨：“以前只觉得是麻木地为了填饱肚子而活着，但现在，我能感觉活着是幸福的。”
齐杰：“挺好的，这样的日子才会让人觉得更有奔头。”
顾钧回来，林舒问他：“和齐杰说啥了，这么久才回来？”
他笑了笑：“齐杰说我变化很大。”
林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说：“变化确实很大。”
她不用细究，也知道齐杰表达的是什么。
以前是一个不爱笑的酷哥。
现在每天天一亮就是笑，变化能不大吗？
等过了会儿，顾钧才去和大队长说这消息，顺道让大队长开介绍信。
第二天，林舒准备去上工，顾钧都还没到出门的时间。
生产队七点上工，顾钧得七点半才出门去上班。
林舒出门前，说：“今天第一天上班，你别着急回来，先留下来了解了解，等熟悉环境了，过两天再回来。”
顾钧今天确实没打算回来，所以将换洗的衣服，还有先前自己睡时的席子、被子都给带上了。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晚上记得上门闩，有啥事就去找大满。”他叮嘱。
林舒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你之前不在家那会儿，我不也自己一个人住，都挺好的。”
她戴上草帽就出了家门。
这二月天的天气挺好的，白天还有日头，即便不是特别晒，但还是会被晒黑，戴上草帽稳妥。
顾钧看着她和孩子出门，明明才分开，就已经不舍得了。
看着人走远了，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回院子。
趁着还有半个小时，把水缸的水给挑满了，时间差不多才出门上班。
林舒带着孩子去集合时，听见大队长说了顾钧的情况。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林舒。
林舒只能尴尬笑笑。
大队长说：“省得你们心里不平衡，先说明顾钧不在的这段时间，是没有基本口粮的。”
“还有这份活，也是因为顾钧做了好人好事，人家才给他这个机会的。而且还是临时工，并非正式工，所以你们也不要眼热，也不好觉得我在偏帮他。”
如果是有这个工作机会，是大队长给的，大家伙心里肯定不忿，但这是顾钧自己得来的机会，大家伙也不好说什么。
也不知道谁说了句“王知青旺夫”，其他人又朝着林舒看去。
要真细究，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顾钧和王知青结婚以后，就去干了两份临时工的活，而且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完全不一样了，每天看着都是春风得意，这不是旺夫，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点，有些大娘都懊恼当初嫌弃知青干不了农活，愣是和家里的大小伙子三令五申不能和知青处对象，不能娶知青。
要是当初王知青成了自己儿媳，是不是旺的就是他们家了？
当然，这些可能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也怕人笑话。
大队长安排了活，大家伙一散，就有人围在林舒身边，询问顾钧到底做了啥好事，工资多少，能不能把食堂吃不完的饭菜带回家等问题。
林舒应他们说签了保密书，做了啥好事是不能说的。
而这工资就普通职工的工资，食堂的饭菜是公家的，肯定是不能带回来的。
句句好像都应了，但句句都没应到点上，模棱两可。
等大家伙反应过来，她都已经去上工了。
姚芳萍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一直憋着没吭声，等人散了，忙拉过她，问：“就是火车上那夫妻俩给介绍的工作吧？”
林舒点头，叮嘱：“你可别说漏嘴，省得给别人惹麻烦。”
姚芳萍点了点头，叹道：“那他们的道歉态度还是很诚恳的，我还以为像那样的人物，肯定是鼻孔朝天，用下巴看人。”
林舒瞧向她：“你咋会有这种认知？”
姚芳萍：“那还用说吗？你去供销社，有多少个售货员的态度是亲切的？”
林舒琢磨了一下，态度没有特别恶劣，但也是冷冷淡淡的，有个别售货员，那姿态都给人高人一等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
姚方萍道：“那不就是了，而火车上的夫妻一看就是属于干部级别的，还能低下身段道歉摆平这件事，态度确实很好。”
林舒道：“你说的也确实是实在话。”
不管哪个时代，有点威风就觉得高人一等的人还真不少。
林舒下午下工回到家里，只觉得院子好像穿来那会，静悄悄的，怪冷清，也怪寂寞的。
这时背后的小家伙出声，林舒反应了过来，回屋把孩子放下，笑着抵着小姑娘的额头：“还好，有你陪着妈妈。”
有了个孩子，还真不一样，起码不至于太过安静。
林舒就着中午特意剩下来的剩饭，煮了碗蛋花汤，拌着饭一块吃。
顾钧不在家，她吃得也糙了。
再说夜里也没人陪着，林舒就和还不会说话的闺女唠嗑。
“你说，你爸在厂子里上班还习惯吗？”
“你爸长得那么招人，会不会有小姑娘瞧上他呀？要是知道他结了婚，这该多伤心呀。”
“他明天应该就会回来了。”
小姑娘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她妈，然后伸手一抓，一扯。
“嘶”
林舒被扯住头发，倒抽了一口气。
小姑娘人小小的，力气挺大，她忙道：“松手，松手，不然我也扯……”看了眼小姑娘那没几根头发的脑袋，算了。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的手掰开，继而捏了捏软嫩的脸：“小坏蛋。”
小坏蛋眼睛一弯，嘴角一翘“咯咯”地笑出了声。
“真是又坏又可爱，也不知道你这性子像谁。”
一琢磨，好像还挺像她的。
林舒陪着孩子玩了半个小时，孩子就自个睡着了。
她打了个哈欠，也躺了下来。
半夜，孩子醒来要吃夜奶，林舒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喊了声：“顾钧，拉下帘子。”
话音一落，才反应过来顾钧今晚不在家。
这床上多了个人也不过才个把月，现在人少了，却是不习惯了。
林舒叹了一口气。
以后她要是去念大学了，岂不是要分居更久？
这么想着，现在也相当于是提前适应了。
第二天，林舒照常上工，晌午下工的时候，正好邮递员来送信件。
邮递员喊：“王雪同志，有你的信。”
林舒诧异。
过年时回开平那一闹，算是彻底和老王家撕破脸了，这除了老王家，还能有谁给她寄信？
下一刻，林舒立马想到了老太太。
她赶紧上前，瞅了一眼信封，却不是老太太寄出来的，而是石窝公社革命委员会寄来的。
石窝公社可不正是老王家的老家么。
这事肯定和老太太有关。
林舒签收了信后，几乎是小跑回家的。
回到家里，她马上拆开信览阅。
看到信上的内容，林舒终于松了一口气。
石窝公社革委会信上的大概内容，是老太太现在回到了公社，因不愿意回儿媳儿子家，又是六十三岁高龄，老人态度强硬地要申请户口调到南陵公社，跟着孙女生活。
老人儿女都同意了，儿子也同意每个月给两块钱赡养费和五斤粮食。如果把临时户口迁到公社，每个月也可以领十斤粮食。
作为孙女，如果同意这个提议，就可以让本人所在生产队大队长开具介绍信，写上赡养老人的保证书，最后再把这封信和介绍信、保证书三者一并拿到南陵公社革委。
让其公社开具同意证明，石窝公社才会开介绍信和转户口的证明。
因为是临时户口，每年都要去本地公社再弄一张证明。
看起来复杂，但毕竟能办呀！
所以即使再复杂，林舒都会办下来。
林舒收到了信，就坐不住了。
这回信也不知道咋回，只能是先到南陵公社询问过后才能回。
现在公社相当于镇。
她要走着去的话，得走四五十分钟呢，太远了。
她得去大队长家借自行车去。
林舒去大队长家里，让大队长开证明的同时，再借自行车。
大队长看了眼信上的内容，皱眉道：“证明不能给你开，等顾钧回来后，他也同意后，你们再一块来开。”
林舒解释：“顾钧是同意的。”
大队长默了一下，说：“不是我不信你，而是这赡养老人可不是一件小事，往大了说是要给老人养老送终的，这事没当面问过顾钧的意见，我也不敢乱开介绍信。”
林舒那激动褪去，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她虽然知道顾钧是同意的，甚至当初还是他先提出把老人接来，可别人不知道呀。
老人有儿女在世，还要跟着嫁人的孙女生活，在外头的人看来就很扯，同时也会有很多闲言碎语。
也没有哪家婆家愿意把媳妇娘家的老人接到自家养老，所以大队长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就是大队长这里通了，她自己去公社，估计也是行不通的，所以还是得和顾钧一块去办这个手续。
林舒对大队长道：“是我莽撞了，等顾钧回来的时候，我再和他一块来说。”
大队长点了点头，他琢磨了一下，问：“你和你娘家关系，是不是不好？”
不然这怎么可能让老人来和孙女过，而且瞧这孙女对此也是欣然接受。
林舒晓得自己一个人没有太大的信服力，只说：“等下回顾钧回来了，我们再和大队长说一下这前因后果。”
“这件事，还请大队长不要和外头的人说。”
虽然没说，但大队长看她的态度也有点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吧，等顾钧回来再说。”

第63章
◎二更合一◎
开平王家,自从老二一家子来过之后，啥都变了。
被关了几天后的王鹏，不想下乡,他虽然还是会继续去学校,只是话少了,门也不出了，一从学校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胆子也明显变小了。
王家夫妻俩也不知道儿子变成这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鹏沉默地吃完了晚饭，就直接进了屋。
王母看着房门，担忧道：“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把脑子给吓坏了。”
王父瞅眼儿子那紧闭的房门，说：“关了几天，也不全是坏事,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王父原本挺气那顾钧的,把他的手表和收音机给弄走了。
后来也气这唯一的儿子。
以前觉得儿子是传宗接代的盼头，但在一次又一次给他收拾烂摊子后，又想起恶霸女婿的话,更多的是对孩子的失望。
“你说啥呢！咱们儿子受了那么多罪，什么叫花钱买教训？！”王母愤忿道。
王父无奈道：“他找人去群殴那顾钧，那是聚众闹事,我问过公安了，要真动起手来，那得判三年以上，更严重的会吃枪子的，咱们该庆幸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公安抓了个正着。”
王母闻言,脸色一紧。
“那、那要是那会儿二丫头男人没写谅解书,咱们小鹏会咋样？”
王父：“公安说他是主犯，最少得去劳改几个月。”
“要不是这个教训，我真怕他以后真和那些盲流继续犯事，之前弄伤同学眼睛，赔了几百块，过年的时候又想给二丫头男人一个教训，赔了手表和收音机，要是这回没被抓，以后呢？”
“难道咱们要把工作卖了来给他擦屁股吗？”
王母一时哑然。
“他现在虽然不爱说话了，但好歹也不出去闯祸了。”王父叹了一声，继续道：“再读两年高中，等毕业后再想法子给他弄一份工作，也让他娶个媳妇定定性。”
王母想了想，好像也就只能这样了。
说了儿子的事，王父又说回他妈的事。
“等我妈再闹一段，二丫头那边不愿意后，她自然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对我妈好点。”
一提起这个，王母就来气：“我对她还不够好吗？！自从二丫头走了之后，你妈她除了洗自己的衣服外，干过活吗？”
以前，家里的卫生，全家人的衣服，还有饭都是老太太做的，可自打二丫头回去后，衣服堆积，地上都是零零碎碎的垃圾，饭也没人做了。
她一下班回来，就要做这么多的活，她脾气能好吗？！
王父皱眉念道：“那还不是你，以前我妈不管怎么做，你都挑三拣四，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所以我妈才会撂担子不干了。”
王母瞪他：“你说这句话可得凭良心说，我一天天上班就够累的了，她不过就是在家做点家务活，我就不能说她几句了？”
“再说这个把月里头，她每天吃饱了就出去溜达，到处和别人说我们亏待了她，我是个恶媳妇，我现在在咱们这楼里，还又在车间的名声都被她搞臭了。”
王父皱着眉头：“我妈这点确实过分了，但你也不能动手呀。”
最近他领导也找他谈话了，让处理好家庭关系，别生出不好的影响，不然评比也没他的份了。
王母：“我不就是和她急眼了，朝她砸了茶缸，又没砸到她，她哪里这么大的火气，竟然直接跑回石窝公社去了，还嚷着要去跟孙女过，也不看看人家孙女婿愿不愿意。”
王父也是被他妈闹得没法，就索性陪她去办了迁户口的手续，等她被二丫头拒绝后也该死心了，那会就知道始终还是儿子靠谱，也就会踏实过日子了。
“我妈要是回来了，你道个歉，别总说有的没的。”王父劝道。
王母没直接应，而是道：“万一二丫头真同意了把老太太接过去，咱们就真的送过去？”
王父冷嗤了一声：“他家男人那样的人，能答应吗？就算真同意了，没两个月估计就会送回来。”
“除了粮食外，老人有点小病小痛都得花钱，那生产队每天几毛钱的仨瓜俩枣的，头疼脑热都是死扛，他们哪里会舍得给老人看病。”
王母沉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希不希望那老太太去跟二丫头过。
这要去了，心里是不堵了，但家里的家务活就没人干了呀。
顾钧是晚上八点多回到生产队的。
从进生产队到家，狗就吠了一路，有好些个生产队社员都探出头来看是谁。
近了，发现是顾钧，也就没事了。
林舒听见狗叫声，就知道大概是顾钧回来了。
她大老远听见声，就一手拿着煤油灯，一手抱着还没睡的芃芃去开大门的门闩，然后去厨房烧水。
这灶火才起来，顾钧就已经到门口了。
顾钧尝试拉了一下门，发现没上闩，一下子就拉开了。
他推开门，还没进去，就看到厨房有亮光。
林舒朝外头道：“给你烧洗澡水呢。”
顾钧支好自行车后，关上手电走向厨房。
芃芃两天没看到她爸了，一看到她爸，立马从林舒的怀里一直伸长双手“咿呀咿呀”地叫唤着要抱。
顾钧噙着笑意把她抱了起来，亲了一下她的脸蛋，问：“这两天爸爸没在家，有没有乖？”
林舒立马告状：“昨晚她扯我头发了，还扯掉了几根头发，老疼了。”
顾钧看向闺女：“你扯你妈的头发了？”
小家伙笑得甜糯糯，一点儿也听不懂她爹妈说的什么，更不可能认错。
乐呵了一会儿，林舒提了老太太的事：“咱们明天一早去找大队长，请他开证明，在你上班前就去公社把事办了。”
顾钧意外道：“怎么说服你爸妈同意的？”
林舒笑道：“过年的时候，我让奶奶干手净脚，能不干活就不干活，吃饱了就去楼下溜达，逢人就把我爸妈做的事告诉别人。”
“尽量惹恼他们夫妻俩，到时候办啥事，气头上的夫妻俩啥都会同意。”
老人在外没了劳动能力，在家里干点家务正常，但不能把这种正常的事当作理所应当，当作没有任何付出。
原主对养大自己的老人有着非常深的感情，这种感情残留在这身体，连带着她，在看到老太太的时候，亲切感席卷而来，甚至还带着浓浓的思眷。
不管是感情，还是现在的身份，她都不想老太太余生都活在被人嫌弃辱骂的环境中。
顾钧笑道：“我还说当时为什么你看到老太太哭，都没有上前，原是这个原因。”
“要不我一会儿就去让大队长开证明？”
林舒摇头：“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毕竟人家南陵公社的革委会也是早上八点才开门办事，咱们明天七点再去也行。”
她想了想，又说：“我和你一块去，托春芬帮忙带会儿芃芃，看能不能半个小时弄完，要是半个小时弄不完，就去了解流程，第二天再去。”
从生产队到公社要差不多半个小时，再从公社到市里，骑自行车也差不多要半个小时。
在八点半前，不管有没有办完这些手续，顾钧都得去市里上班了。
这刚上班没两天，她是不同意他请假的。就算半个小时，最好也是不要请。
顾钧点头：“行，那明天就去办，争取在这个星期全弄完，下个星期就把奶奶接过来。”
“这样，有个人能帮忙带着芃芃，你也不用这么累。”
林舒连连点头，说：“我这几天带着她干活，我都觉得腰酸背痛。”
顾钧闻言，蹙眉道：“你怎么都没和我说？”
林舒往灶口添柴，说：“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还能去应聘吗？”
他肯定是不会去的了。
顾钧：“那也不能忍着不说。”
林舒转头看向他，说：“我现在不是和你说了么，晚上你给我按一下。”
顾钧点了点头，说：“你和孩子回去歇着，我自己烧水。”
林舒：“就快好了，我也好烘一下手。”
这白天有日头暖和，晚上还是冷的。
水烧了没一会儿就好了，林舒也就和孩子回屋了。
顾钧洗漱回来，孩子趴在床上玩布偶，林舒瞧了眼他，把外套脱了，也趴在床上让他给自己摁几下。
衣服单薄，趴在床上，腰窝凹陷，显得身段凹凸有致。
在林舒趴着的时候，顾钧默默地在自己脸上打了一掌，把所有不该有的想法打了出去。
顾钧在她的肩后落手，手掌宽大，微微用点暗劲，都让林舒疼得厉害，一直痛苦地叫唤着轻点。
芃芃听到她妈叫唤，连娃娃都不玩了，在两个人没注意之下，扁了嘴，“哇”的一声就哭了，惊得两人忙停下了动作。
顾钧正伸手去抱她，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林舒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怎么了，连忙去抱，轻拍着她的背，看向顾钧，说：“她大概以为你刚刚在打我，所以哭了。”
无辜的顾钧：……
林舒抱着孩子下床走了几圈，哄了好一会，才把小祖宗给哄好了。
顾钧一想逗她，她就扁嘴，把脸埋在她妈的怀里。
林舒哄着她，说：“你爸没欺负我，是在给妈妈按摩呢。”
小家伙也没听不懂，就是委屈巴巴地趴在她妈的怀里。
林舒无奈地看向顾钧：“咱们以后还是注意点。”
闺女不搭理自己，顾钧心里有些难受，但也只能点头。
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哄睡，顾钧问她：“还要按吗？”
林舒应：“按。”
虽然痛，但痛过之后还挺舒服的。
接着，两人悄摸摸地又按了一会儿。
林舒低声和顾钧说：“奶奶来了，隔壁屋子也要收拾出来了，但床咋办？”
他把之前的床都给拆了，现在还真麻烦。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市里废品站有二手的家具，等这两天手续办完了，我早上上班时再去看看。”
“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就先睡我这床，我就去宿舍住，同时让人去编个竹床，等以后再慢慢打个单人床。”
林舒“嗯”了一声，没一会就睡了。
顾钧见她睡了，帮她翻了身，拉上被子后，自己也躺了下来。把她抱入怀中，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也闭上眼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和顾钧就找到了大队长，说了一些老王家的事。
大队长听了这些话，才明白他们为什么想把老人接过来。
不过大队长还是严肃地看向顾钧，再次询问：“这事你真想清楚了？一旦真把老人接过来了，这老人以后很有可能要你们养老送终，不可避免的也会有一些麻烦事，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顾钧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在过年的时候，我和阿雪就已经商量过，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
“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老人辛苦养大我的媳妇，我也做不到坐视不管，所以才决定在王家人同意的情况下，把老人接过来。”
大队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只能同意了，但事先说好，她到底不是我们生产队的人，这基本口粮是没有的，年底发猪肉这些也是没有的，晓得不？”
顾钧：“这点我们清楚。”
大队长：“清楚了就成。”
他找了笔和纸，给他们写了封同意的介绍信。
两人拿了介绍信，借了自行车后就找了春芬，把孩子托给她后，然后就去了公社。
公社革委会平时办事的人少，所以一上班，他们就可以直接办事。
办公人员让夫妻俩填表，写保证书，还要单独询问过夫妻的意见。
这流程下来，是弄好了，但还得等审核通知，过两天还得去一趟。
这着急忙慌下来，都已经八点半过了。
顾钧再不走就该迟到了。
林舒和他说：“我自己就能回去，你赶紧去吧，别第三天上班就迟到。”
顾钧：“那你小心点骑车。”
林舒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林舒目送顾钧离开，自己也骑着自行车回生产队。
还了自行车后，就跑去地里找春芬。
春芬的孩子，平时要么自己带着，要么就是让大伯哥家的姑娘照看。
今天带着芃芃上工，就把小虎子扔给侄女照看了。
林舒急匆匆地跑来地里，气吁吁地和春芬道：“太麻烦你了，还让你带着孩子上工。”
作势要去解背带。
春芬道：“一会儿再解下来吧，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还是先歇着吧。”
她问：“事情办好了没？”
林舒呼了两口气，应：“后天还得去一趟，不过到时候就快了。”
春芬问：“接你奶奶过来后，就有人搭把手了，你也能轻省一点。”
林舒道：“我还以为你也会觉得给老人养老不好呢。”
春芬摇了摇头：“虽然给老人养老也吃力，但好歹能帮你们带几年孩子，就这几年，你们上工也能轻省很多。”
“我这婆婆公爹都还上工，所以我得带着孩子上工，我也觉得累。再说你们有个人帮忙带着，你多挣的工分，再加上老人那点粮补，也够老人吃的了，最重要的是不用那么累。”
还真是有孩子的，才能体会带孩子上工的辛酸。
林舒应道，说：“之前有顾钧帮忙，还不觉得累，但这两天，顾钧不在家，我带着芃芃出来上工，活没干多少却觉得腰酸背痛。”
孩子哭了闹了就得哄，还要回去给她换尿布，喂乳，这时间就过去了。
这两天，林舒都是拿四五个工分。
春芬：“你看我，也是能干的吧？但像小虎子这么大的时候，我带出来上工，也吃力。”
林舒歇了好一会，才把孩子抱过来。
她忙活了一会后，也带着孩子回去换尿布。
好不容易一天过去了，回去之后还要烧灶做饭，累得很。
得亏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当机立断地去黑市找顾钧。
不然这天天都这样，她估计得疯。
吃完了晚饭，孩子一直没睡，她也没机会去洗澡，连上茅房都得把孩子带上。
林舒身心疲惫，心说她一个人还真带不动孩子。
好不容易等到八点多，顾钧回来的时候，才能去洗个澡。
洗澡出来后，她缓了一口气，问顾钧：“早上没迟到吧？”
顾钧道：“刚好赶上了，没迟到。”
“那就好。”她把孩子抱过来：“你也赶紧洗澡吧。”
顾钧去洗漱回来，本来打算哄孩子睡觉的林舒却先睡着了，而孩子则在床里侧玩手手。
见她爹进来了，扁嘴，伸手要抱。
顾钧小心翼翼地倾身去抱孩子，动作再轻，还是把林舒吓了一激灵，忙把孩子揽住。
顾钧道：“是我。”
林舒顿时松了一口气，睡眼惺忪地说：“我做梦，梦到在火车上有人抢孩子。”
顾钧：“你睡吧，孩子我来哄。”
林舒“嗯”了一声，翻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顾钧看着她，有些后悔去工厂上班了。
这才几天，就把她累成这样了。
希望手续赶紧弄完，老太太也能早点过来，她也能歇一口气了。
半夜孩子哭，顾钧起来去给她点灯。
这灯刚点好，他转身就要去拉帘子时，就见她眯着眼，迷糊地直接掀开了衣服，一抹白嫩在眼前闪过，惊得顾钧立马转过身去。
但就一眼，什么都看到了。
顾钧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喉结也不自觉上下滚动。
林舒没有脑子就好像没上轴的拉条，压根就不清醒，也根本没意识到被人瞧光了。
她喂了孩子，放下孩子，拉下衣服，一躺又继续睡，一套下来没半点停顿。
许久没听见声的顾钧，低声问：“好了没？”
没听见应声，他迟疑了半晌，才缓缓转身，看到媳妇又睡了，暗暗呼出了一口浊气。
明明是自己的媳妇，但就是瞧了一眼，却还似做贼一样，说出去估计都会让人笑话。
但顾钧不在意，来日方长，也不差再等两个月。
先让她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还没等到公社的审批结果，老太太的信就先到了。
老太太和老爷子以前也算是半个文化人，写信不成问题。
老太太说把老家里的东西都整理了，她的那些书，全给她邮寄过来了，信到的时候，包裹应该也到了，让她记得去领。
至于迁临时户口，老太太也只是提了几句，没细说。
老太太说只要申请过了，就立刻买票下乡，让她不要太担心。
林舒松了一口气。
她琢磨了过后，还是给老太太回了一封回信。
她怕老人家舍不得花钱，所以在信封里放了十五块钱，更是在信中要求老太太坐卧铺过来，还说要看票根，可不能忽悠她明明是坐过来的，却说是睡着过来的。
过了两日，手续顺利地办了下来。
公社的办公人员和他们说：“我们会电话通知到石窝公社，也会把资料邮寄回去，等确定好时间后，他们那边会找人把老人送上火车，你们最好是过五天后再来一趟公社，我们也好告知老人到广安的时间。”
电话是快，但信件寄过去却要几天，审批也有一两天。
林舒还愁着老太太没出过远门，不知会不会坐火车呢。
现在麻烦解决了，她感激道：“真太谢谢了。”
办公人员笑了笑，说：“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
“最让我佩服的是你们夫妻俩，能把老人接过来养老。”
林舒道：“她养我小，我养她老，也是应该的。”
从公社出来，林舒心头大石总算是落到了实地上。
顾钧和她说：“这回你也该放心了。”
林舒点头：“是该放心了，中午你要是有时间，顺道去邮局帮我把邮件给领了。”
说着，她把自己的知青本子，还有结婚证书给他。
顾钧接过，放好后，应了声后就去上班了。
林舒回了生产队继续上工。
中午下工回来后，煮了碗顾钧一大早起来擀的面。
孩子睡得正香，她就趁着这个间隙，去收拾西屋。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是把那屋子里的背篓篮子都搬出来，放在堂屋。
谷仓是没办法了，只能继续放在屋子里。
林舒把东西收拾出来后，环顾了一圈屋子，视线落在墙上那张去年的日历上。
得换张新的上去才成。
她走过去，一撕。
没撕好，直接从中间裂开了，
日历撕了一半，林舒看见洞里似乎藏了点什么。
该不会是顾钧又开始偷偷摸摸地藏私房钱了吧？
虽然林舒不会要他这点私房钱，但她还是好奇他到底藏了多少。
她笑得有些坏，伸手把东西掏出来。
东西是用纸包着的，她打开一看，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熟悉的包装，一眼明了。
手里的东西，她只觉得烫手。
林舒反手打了一下自己拿着东西的手，骂道：“让你手欠。”
她忙把东西塞了回去，想当作什么都没瞧到，但一看到那被撕坏的日历，似乎没多大的信服力。
林舒神色复杂地看着用纸抱着的几个计生用品，琢磨着顾钧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林舒心忖，该不会是和她同一天去拿的吧？
想一想，还挺有可能。
谁能想到，他们夫妻俩会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的有默契。
她还以为顾钧有多正经呢，还不是偷偷摸摸地去拿了这东西。
不过，不想那档子事，不是他有问题，就是她没有魅力。
所以他想，也是正常的。
林舒琢磨了一会，又很庆幸是她先发现了他的私藏，要是让顾钧发现她藏起来的计生用品，她大概得社死。
就是不知道，顾钧知道她发现了他藏起来的计生用品，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想，应该也是很社死的心情。

第64章
◎二更合一◎
顾钧下班回来,见屋子的窗户是亮着的，就知道她没睡。
他把自行车停好，摸黑走回屋里。
林舒这会儿躲在床上看书,见他回来,瞄了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书上。
这些日子无聊，她都开始翻给他买回来的农业基础知识，工业基础知识等书了。
顾钧瞧了眼已经睡着了的闺女，有些失落，但一看到媳妇还在等自己，心情又好了。
林舒头都没抬，直接说：“锅里有热水。”
顾钧见她态度冷冷淡淡的，有些疑惑。
他应：“行,我去洗澡。”
一会洗澡回来再探探是什么事。
他拿着衣服,点了另一盏油灯就出去了。
林舒转头端详着他出去的背影。
她心里很好奇，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私藏东西被她看到了？
更好奇他接下来的反应。
顾钧洗澡，晾了衣服回来,经过堂屋，正要进屋，却好似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后退两步,转头朝堂屋的角落走了几步，油灯往前一伸，就看到原本在屋子里的篮子背篓都给搬到堂屋了。
他默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脚往西屋走了过去。
林舒伸长脖子朝着外边望。
他发现了。
林舒有点羞耻,又有点激动。
虽然不知道自己激动个啥劲。
顾钧走进了屋子,神色复杂地看向那被撕坏了半截的日历。
似乎,他的东西还静静地躺在那，好似没人动过一样。
但是，顾钧了解自己的媳妇。
她并不是能压制自己好奇心的人，她肯定看过了，没准这会儿还等着看他的反应。
顾钧缓缓抬手覆住双目。
她刚刚没有问他今天在厂子里的情况，话也少，定是想瞧他的反应。
她还真有点坏。
顾钧无奈地笑了笑，拿了墙壁的东西，他转头出了屋子。
才出房门，就看到对门屋子内床上的被子飞快地动了一下。
顾钧：……
还真在观察他的反应。
顾钧回到了屋中，把东西直接放到了桌面上，明显地看到正在看书的林舒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舒想过各种可能。
想过他会佯装无事发生。
也想过他会面红耳赤地不敢正眼瞧她。
却独独没有想过现在这种可能。
——就这么直咧咧地把东西摆在她面前。
林舒抬起头，装傻充愣的问：“这是什么？你藏的私房钱？”
顾钧默了一会儿，眼神没有任何的闪躲，直视着她，如实说：“这是我上回趁着你去医院康复的时候，去拿的计生用品。”
林舒：……
倒也不必这么实诚。
这么实诚，就没意思了。
她佯装震惊地看向他，努力装出害臊的模样：“你、你怎么……”
“我晓得你肯定看过了，别演了。”
林舒原本装出来的害臊，一秒变脸，瞪了他一眼：“没意思。”
顾钧心忖就是让她觉得没意思，不然要是让她觉得有意思了，被折腾的人就是他了。
他也不全是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其实心底也觉得不自在。
林舒转头，看了眼桌面的东西，好似烫手山芋一样，拉开抽屉给扔了进去。
她没敢看他，却是明说：“东西有，但是你晓得的，我还没做好准备，还有呀，孩子在一张床上，我更不自在。”
顾钧闻言，看了眼帘子，又看了眼可以分开的床，她最后说的这点很容易解决。
“我没说现在。”他也看向了别处。
两人都有点不自在了。
好半晌，林舒书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就躺回了床上。
顾钧好半晌，也熄灯躺在她背后。
林舒琢磨来琢磨去，忽然就有点过意不去了。
总吊着顾钧，好像也有点不道义。
要不，给他点甜头？
想法一出，没多做犹豫，她直接就转身，面对顾钧。
顾钧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林舒趁热打铁，趁自己还没怂，说：“你、你也可以摸一下。”
顾钧：……？
摸？！
一下？
摸哪里？！
顾钧双目睁大，黑暗中，表情显得慌张。
林舒深呼吸了一口气，英勇就义一般，蓦地拉起他的手，在顾钧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猛然往自己的胸口一放。
顾钧全然瞬间紧绷，全身的血液也是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还没感受清楚是什么样的触感，手被拉开了，一整个下来不过三秒。
顾钧的手依旧僵硬着。
林舒立刻转身背对他。
耳根子烫得厉害。
经过这一遭，林舒知道自己原来只是个会嘴花花，却怂得要死的人。
顾钧缓了许久，才从这冲击中缓过来。
他抬起手。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手掌的姿势却是没有半点变化。
许久后，顾钧觉得，他今晚应该很难睡着了。
她是在报复他吗？
报复他今晚太过镇定了？
良久沉默，但也知道彼此都没睡着。
林舒也想给自己一个耳掴子，这脑子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得了，现在什么睡意都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但也有可能是一个小时，尴尬冲淡，顾钧身上的燥热也因没盖被子，被寒凉冷却。
他忽然问：“你饿不饿，要不要煮点挂面？”
林舒转身，点头应：“饿了。”
顾钧起身，点上油灯，拿了挂面和鸡蛋就出了屋子。
他这刚开始烧水，林舒也摸到厨房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大自在。
“外头冷，怎么出来了？”他问。
林舒：“睡不着，就出来了。”
顾钧站起来，把板凳让给了她。
林舒坐下来，烤火，然后问：“明天不用上班，我得去一趟医院，再顺道和你一块去看二手家具。”
顾钧点头，应：“行，明天我们早点去村口，坐拖拉机去。”
林舒“嗯”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顾钧等水开，就先把鸡蛋打了进去，等鸡蛋泛白后，才下挂面。
等挂面差不多煮好了，才洗了几片菜叶放了进去。
挂面煮好，每人半碗，顾钧给端到了堂屋。
吃饱后，林舒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顾钧洗碗回屋，就见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顾钧莫名，问：“怎么了？”
林舒摇头。
她刚一回想，就知道他提出做宵夜，就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顾钧坐在床边，说：“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去市里。”
林舒朝他张开手：“抱一下。”
顾钧笑了笑，倾身把她给抱了起来。
林舒双腿就盘在他腰上，让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然后趴在他肩头上。
“难怪芃芃喜欢被这么抱，我也觉得舒服。”
顾钧抱着她，轻叹。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舒服。
甚至有点难熬。
第二天去了医院后，林舒就跟着顾钧去了二手家具的废品站。
这年头不兴租房，家具都是上一代的旧物件。
当然，也不可能有拔步床这些精细老样式床。
家具都是些勉强能用的。
没法子之下，只能是从两张旧床里头，挑了一张拆开的框架床。
回去后再捯饬一下，还是能睡人的。
这废品站也有好些旧板子，顾钧花了几分钱，要了一些板子，打算自己打个小桌子。
林舒则去一堆旧书里头找了不少的书，都是当成了废品，按斤称，一斤两分钱。
七八本什么样的书都有，不到一毛钱。
最后全部花了一块钱，得了些破烂。
在这种小地方想捡漏，还真是异想天开。
要真想捡漏，得去像西安、京市这些大城市的废品站。
给了一块钱看废品的大爷后，林舒看着那破烂，问顾钧：“咱们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回去？”
拖拉机还有其他人，肯定是放不下的。
顾钧：“我叫了人，给几毛钱，他答应帮送回去。”
林舒眨了眨眼：“找了谁？”
顾钧：“给食堂送菜的，他那自行车焊了装菜的侧边车斗。”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一会儿就回来。”
林舒道：“行，你去吧。”
顾钧去找人，林舒就在附近逛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顾钧也到了。
他带了个五十来岁的大爷过来，和林舒道：“这是我们食堂送菜的孙大爷。”
林舒朝着大爷点了点头。
顾钧和孙大爷介绍：“我媳妇和闺女。”
大爷瞅到林舒，对顾钧道：“你小子，我就说食堂这么多大姑娘天天往你那窗口排队打饭，你愣是没看一眼，原来真的有媳妇了。”
林舒微微挑眉，看向顾钧。
行情不错呀。
顾钧无奈道：“孙大爷，你每天一大早送菜过来，早早就走了，你哪听来的消息？”
孙大爷笑道：“自然是有人和我说了。”
说着，看向林舒：“不过你放心，你家男人愣是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分给别人，正直得很。”
林舒知道对方在打趣，就笑应：“他的为人我自然是最信得过的。”
顾钧道：“我和孙大爷说好了，等咱们奶奶到时候，就让他帮忙把东西送回生产队。”
老太太年纪大，自行车太过颠簸，还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一段路。
再说火车一般都是五点多到，他七点下班，太晚了。
林舒闻言，惊喜道：“要是可以这样，那真的是太好了。”
到时候早上可以跟着顾钧去市里，这样她就可以去火车站接上老太太，一块回来了。
顾钧和她孙大爷一块把东西送回去，路上还可以换着骑一下车，林舒则等下午一点的拖拉机。
这还有些时候，她就去了一趟供销社，给老太太买了几个蛤蜊油，还有新的牙刷和茶缸，没有毛巾票，也就没买
林舒带着孩子回到生产队，进了院子，就听见西屋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把孩子收拾好后，就过去看他组床，顺道搭把手。
在此之前，她把刚买的新日历贴到原来的位置上。
顾钧看到她的举动，锤子差点没砸到手。
原来她昨天是想换日历，才发现旧日历后边藏着东西。
他早该在知道老太太要来时，就把这东西挪到别的地方藏起来，失算了。
他们星期二一早就到了南陵公社，询问给老太太迁户口的事。
办公人员如实和他们说：“听石窝公社那边的人说，你们两边亲眷都没有任何意见，也都签了保证书，所以这事办得很顺利，老人买了周四的火车票，下午五点左右到。”
“老人不识路，记得找人去接。”
事情可算是办下来了，这两天林舒都怕有意外。
比如王父王母忽然后悔。
又或者流程卡在某一个点上。
从革委会出来，林舒脸上都是笑。
顾钧不放心的提醒：“别顾着高兴，骑车回去时看着点路。”
林舒叹气：“别回回都提醒，我会注意的，你也赶紧去上班吧。”
时间还早，顾钧说：“我看着你回。”
林舒嫌弃道：“真肉麻。”
她骑上二八杠自行车，晃悠了一会后，才趋于平稳。
主要还是这自行车太高了，她坐上去的时候，只有一边脚是能沾地的。
林舒骑车时哼着歌，路过比较陡峭的地方，她握着刹车，也放慢了速度。
但这时，忽然从旁边茂密地草丛中窜出了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吓得林舒自行车头一歪，惊叫了一声，“砰”的一声。
她给摔到别人刚犁好的泥田里了。
林舒从泥地爬起来。
从头到脚都是泥。
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顾钧乌鸦嘴，还是自己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了。
低头瞧了眼，看到自己膝盖上的破洞，比起传来的辣疼，她更担心的是自己衣服也要缝上补丁了。
她把自行车拉上路边，仔细检查过，见没有摔坏，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稀罕物，她摔坏了，一时半会也赔不起。
林舒走路的时候，才发现崴到脚了，而且膝盖也磕破了一点。
顾钧去了食堂，心头有点不太舒服，但也没多在意。
顾钧到食堂，正好碰上应聘那天使绊子的大娘李翠。
李翠瞧到他，就直接黑了一张脸。
顾钧目不斜视地进来厨房。
这会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厨房已经有四五个打杂的来了。
他们手里都吃着红枣糕说笑，看到顾钧来了，说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似乎在把顾钧隔绝开来。
顾钧没说什么，而是去做准备。
那红糖馒头是早上的早点。
他们虽然是食堂的员工，但是吃饭还是得扣粮补，九点上班的，能在家里吃早饭，就不回来食堂吃。
他已经连续两天看着他们这几个人早早过来，然后吃着食堂的包子馒头。
要是没猜错，应该是李翠给他们留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顾钧也是明白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干完这两个月的活，并不想惹麻烦。
再说这厨师都有个帮忙打下手的，顾钧自己洗菜切菜，也没个人打下手。
从洗菜切菜，到炒菜，分菜，洗刷自己负责的厨具，九点连轴忙活到了一点，才终于忙完了所有的活。
休息到两点半，然后又开始忙活。
顾钧动了动略微酸胀的手臂，走回宿舍歇息。
食堂很多人都是住在市里，所以顾钧也是跟着车间的职工住在一个宿舍。
顾钧回到宿舍，其他人正在说话，见他进来，忙拉过他，问：“听说你是咱们车间夏主任的娘家侄子，是靠着她的关系才进的食堂，是真的吗？”
顾钧微微挑眉。
他问：“谁说的？”
室友道：“好像是你们食堂的人传出来了，还说你靠关系，把其他两个人都给挤掉的。”
顾钧还想着安安静静地在这工厂食堂待两个月，可人家看不惯他，所以编排他的同时，也在诬陷人家夏主任。
顾钧严肃地解释道：“我和夏主任没有亲戚关系，而且她只是给了我举荐信，我是靠自己应试进的食堂。”
“至于被挤掉的那两个人，我相信杨主任会给你们一个很好的解释。”
其他人一愣：“啥、啥意思，你要去找杨主任打报告？”
顾钧：“这事牵扯到了夏主任，也就不能当作没事发生。”
“那你可别说是我们说的！”
顾钧点头：“明白。”
“所以说你没走关系，而是被人针对了？”
“不是，你才来一个星期吧，怎么就得罪了人？”
顾钧摇了摇头，在没有证据前，就算是猜到是谁传的，也不能说出来。
证明不了，还容易落得个诬陷的名声。
下午顾钧提前到了食堂，等在杨主任的办公室。
杨主任来时，看到他，诧异道：“顾钧同志，你有啥事？”
顾钧：“有点事，可能要请杨主任澄清一下。”
杨主任挑眉：“进来说吧。”
进了办公室，顾钧就把从宿舍听来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
杨主任一听，蓦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这食堂总共就那么点人，一天天地说闲话，我看他们是给闲的！”
他看向顾钧，说：“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食堂去。”
等人走了，杨主任一拍脑门。
不用猜也知道这话是会传出来的。
看来明天早上九点，要将早饭和中晚饭这两班人都集合开个早会。
顾钧下了班，还是摸黑回生产队。
除了第一天上班外，顾钧天天回去。
回到家门外，直接开门进院子，怕孩子睡了，也没敢大声喊回来了。
林舒听见声，喊：“孩子还没睡呢。”
顾钧放好自行车，带着笑意回屋。
但一进屋，闻到药酒味，笑意就凝滞了。
“哪来的药酒味？”
林舒：“你鼻子咋这么灵？”
顾钧眉头蹙起：“你怎了？”
林舒抬起崴到的脚，给他看：“崴到了。”
顾钧闻言，握着她的脚蹲了下来。
一看，脚踝的地方肿了一大块。
他脸色一紧，问：“疼吗？”
林舒：“不动的时候还好，动的时候有一点，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说了，明天歇一天就能消了。”
顾钧问：“怎么崴的？”
林舒：“就去上工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崴人家泥田里去了。”
她都不敢说自己是骑自行车摔的，就怕短时间内他不会让她骑自行车了。
就在林舒以为他会说教她走路不小心时，出乎意料地，他只是温声问：“那你吃饭了吗？洗澡了吗？”
林舒微微一愣，应：“饭吃了，没洗澡呢，等你回来给我提水。”
芃芃刚看到她爸回来了，一直欢快地伸手，久久没人搭理自己后，委屈地扁嘴想哭。
顾钧说：“等你洗了澡，我给你抹点药酒。”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站起身，正要出门，看见委屈巴巴的闺女，他也没抱，只拉了一下她的手，说：“乖乖的。”
说完就转头出去舀热水。
等回来的时候，顾钧把手电筒里的电池抠出来，放到收音机里，放着歌给孩子听，再在她周围围了一圈被子和枕头。
听着歌的小姑娘，安静得很，小嘴咧笑，小手也激动地摆动着。
林舒正要穿鞋下床，顾钧径直打横把她抱起。
她愣了一下，说：“我脚没瘸。”
顾钧：“崴了脚，少走点路，也别沾水。”
林舒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顾钧扛百来斤的粮食走二里地也轻轻松松，抱她走到澡房这一小段路，气都没大喘一下。
顾钧把她放到了澡房的凳子上，说：“你洗好了就喊我。”
林舒点头：“你快去看着孩子。”
顾钧应了声，给她关上门。
等她喊的时候，他才去把她抱回来。
给她上药酒时，他道：“要不然，这市里的工作，我不干了，就在家守着你和孩子。”
这才一个星期，他不在，她就能把自己给摔了，以后咋办。
林舒一听，连忙喊：“停，我不是瓷娃娃，也不是什么菟丝花，非得攀着你才能过活。”
顾钧道：“是我不放心。”
林舒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吧，我是骑自行车摔的。”
顾钧抬眼看她。
林舒讪讪地笑道：“这不是怕你不让我骑自行车了吗，而且也如实和你说了，你别说我。”
“下次我认认真真地听你的话，好好看路，不敷衍了。”
顾钧确实没凶她，语气也温和：“不说你，就是担心。”
“下回有什么事，别总藏一半。”
“还有，说回刚刚的话题，咱们虽然是夫妻，往后也会相互扶持，但是我们都会走不同的路，都会有属于自己家庭以外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块的。”
顾钧皱眉：“不都一直待在生产队，家庭以外就是地里的活，怎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块？”
林舒一默。
这要她怎么说呢？
难道要说她明年参加高考，他们俩可能要分居几年了？
“万一以后国情不同了，能大江南北地去了，也如同齐杰说的开放经济，咱们肯定不能窝在这小山村。”
“我们得给孩子更好的生活环境，当然了，我也想。”
顾钧闻言，道：“那是以后，可我说的是现在，孩子还小，我放心不下你们。”
林舒听他这么说，严肃了起来，说：“就是现在，也别轻易说不做别人抢着干的工作，我的伤两天能养好，但是你的工作，起码能让我和孩子享起码两个月的福。”
“如果是你干得不开心，干得力不从心了，说不想干了，我能理解，但不能是因为心疼我就不去干了。”
顾钧听得出，她百般不同意的，也没必要因为这事而吵架，伤她心，在心底轻叹了一声，说：“是我一时心急了，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好在她明天歇一天，后天老太太也来了，多一个人，他也能多一分宽心。
擦好了脚，顾钧抬起头，反应了过来：“不对。”
林舒问：“什么不对？”
顾钧道：“是我想让你小心点，怎么到了最后，反倒你在与我说教。”
林舒闻言，气势一下下来了，耸了耸肩：“那还不是你忽然说不干了。”
顾钧笑了笑：“是是是，是我不该说的。”
说完后，他问：“刚只顾着说，有没有感觉到脚疼？”
林舒一愣，才反应过来已经擦好药酒了，她喜道：“你不说，我都没有感觉！”
中午去卫生所上药酒，她眼泪都给那女卫生员给揉出来了，那会是真的太疼了。
刚刚只顾着说顾钧了，愣是没半点感觉。
林舒看向顾钧：“你刚刚只是想要分散我的主意，才那样子说的？！”
其实，刚刚那一瞬，顾钧是真有不干了的想法，但他还是点头，煞有其事的应：“是。”

第65章
◎二更合一◎
过了一会,顾钧又问她：“除了崴了脚，还有哪伤着了？”
林舒卷起裤腿，给他看：“这里也磕破了一点。”
白嫩腿上,从膝盖到大腿上,有顾钧巴掌大的一片淤青,还有细微的刮伤。
林舒看着腿上淤青，说：“可能是刮到自行车的脚踏了。”
顾钧嘴角抿得直直的，说：“自行车对你来说太高了，还是别骑了。”
林舒一默。
她刚说什么来着，就知道和他明说后，自行车都骑不了了。
“我这是骑得不熟练，还得多练习练习，等以后就熟了。”
“总不能依赖你载,偶尔我也想去公社卖点东西。”
顾钧看着那刮伤,说：“那就等练熟了再骑。”
又问：“上过药了吗？”
林舒应：“在卫生所抹了点红药水，不是很疼了。”
顾钧拿了桌上的手表看了眼，九点了。
他站了起来,穿上外套，点了另一盏油灯。
林舒问：“你要去哪？”
顾钧说：“你在家待会，我去找大满要点红药水,他家孩子总磕磕碰碰，所以家里备有。”
林舒忙道：“这么晚了，说不定人家都睡了，你别去了。”
顾钧：“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就出了屋子。
林舒无奈笑了笑，转头给孩子掖了掖被子。
也不知道这姑娘啥时候睡着的,顾钧抱她回来时,就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顾钧拿着红药水回来了。
顾钧心无旁骛地给她涂抹了红药水，说：“晾一会儿再把裤脚放下来。”
林舒点了点头。
等他放好红药水，她问他：“你实话和我说，你在厂子里什么情况，之前应聘没应上的那两个人的家属有没有为难你？”
这种情节，一猜就能猜到。
顾钧心下诧异，但还是说：“我长成这模样，能有谁为难我？”
在这个年代、这个地区，顾钧的身高是真的鹤立鸡群，更别说在这个年代还是属于健壮的级别。
林舒：“有些为难，不是在明面上的，而是在悄无声息地冷落你，让你孤立无援，打击你的心理防线。”
她所说，一一对应了顾钧在食堂的处境。
顾钧好奇道：“你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林舒从台上拿了雪花膏，抹在了手上，朝他招了招手。
顾钧自觉坐到床上，把脸凑了过去。
林舒把雪花膏糊在他的脸上抹匀，笑道：“我聪明呀。”
“你就说我聪不聪明吧？”
顾钧嘴角带笑：“聪明。”
抹了雪花膏后，顾钧就去洗了手，回来后，和她说：“后天你就别去市里了。”
脚都崴了，不好去。
林舒道：“我不去，也没老奶奶的照片，万一没接到人怎么办？”
这还没个手机联系，她是真担心就是在火车站外头都等不到人，然后走失了。
“后天我的脚也差不多消肿了，我也不用走来走去，就在火车站口等着，人一等到，我就跟着三轮自行车一块回生产队。”
顾钧：“那你一整天时间，就待在火车站？”
林舒一想还真是，随即笑着说：“那我就奢侈一把，在火车站旁的招待所开个房待一天，咋样？”
顾钧仔细琢磨过，觉得这样也行。
“那也成，和孩子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五点我让孙大爷去接你们。”
据顾钧最近了解到，到广安的火车，很少会早点到，大多数晚点。
五点二十五到的火车，五点从招待所过去就是五六分钟的脚程。
林舒点头：“就这个安排吧，明天我再去找大队长开个介绍信。”
说到这，她忽然自我调侃：“生产队里，就咱们一天天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估计大队长都要烦咱了。”
顾钧：“咱们这段时间，确实太麻烦大队长了，下回再好好感谢大队长。”
顾钧到食堂，早班的人没走，都在食堂里头坐着，等着杨主任开早会。
看见顾钧也到了食堂，大家伙瞅了眼，就移开视线，和李翠说话。
顾钧坐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杨主任进来的时候，环顾了一眼里边的情况，然后拍了几下手，说：“开早会了，集合。”
大家伙都走到他跟前，自觉排好队。
杨主任数了一下人数，见人齐了，才说：“今天的早会，就简单地说几句话。”
“我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咱们食堂有人假公济私，开了后门给领导的亲戚，让其来食堂工作。”
听到这话，大部分人下意识地看向顾钧。
毕竟这段时间，食堂也就只有一个职工是新来的，除了顾钧也没别人了。
杨主任自然把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继而道：“为了杜绝杜撰流言带来的影响，所以今天特意开个早会，把流言澄清。”
“同时我也会彻查到底是谁把流言传出去的，然后开除处理。”
杨主任说着话，看了眼李翠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她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慌张。
“当然了，现在出列承认错误，我还可以给她一个机会。但要是错过今天这早会，谁来说情都没用，必须开除！”杨主任的声音特别坚定。
杨主任看了眼食堂的挂钟，继续道：“为了不耽搁做午饭，我就给她十分钟的时间考虑。”
比起找人来自证，还不如传流言出来的人，当众承认诬赖，更有信服力，也更直接。
顾钧看了眼李大娘，她白着脸色，手哆嗦个不停。
当众承认是她传出去的流言，比开除轻不到哪去。
今天之前被人孤立的是顾钧，那么承认之后，被孤立的人将会改变。
顾钧还没大度到不计较这件事。
杨主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不会多说一句。
杨主任看着钟表走动剩下最后一分钟，有些失望，说：“既然如此，那就公事公办，传出流言的人我大概心里有数，一证实……”
“等、等等。”
听到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出声的人。
食堂工作了十年的老大姐，李翠。
所有食堂职工的眼神从好奇到震惊，都不用李翠承认，他们脑子里就已经琢磨出了一门官司。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李翠说新来的临时工顶替了她弟弟名额的事，是假的？！
那过去的一个星期，他们都被她当枪使了？
亏得他们还为她打抱不平，连话都懒得和临时工说一句！
杨主任沉着脸，说：“出列，仔细说是怎么回事。”
李翠瞧着杨主任的反应，就明白了他是真的知道这流言是她传出去的。
得亏自己还是承认了，不然就真得被开除了。
她心里顿时一阵后怕。
李翠怯步不前，好一会才从队伍中走到杨主任跟前。
杨主任黑着脸道：“与大家伙说说，你都干了啥！”
李翠闭上眼，一股脑儿的说：“我乱传顾钧同志是领导的亲戚，能进来也是因为顶了我弟的名额。”
说着，她朝着顾钧一弯腰，好似态度诚恳地道歉：“顾钧同志，对不起！”
大家的表情，顿时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一样。
顾钧开了口：“道歉我不接受。”
李翠手暗暗握紧，指甲也陷入了掌心中。
杨主任：“李翠，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能让我没经过考核，就把临时工的名额给你弟？你弟那个头都不足一米七，炒半个小时米，双手就跟那筛面机子一样抖得厉害，我能给？”
大家伙一听，脸色更黑了。
杨主任冷嗤了一声，环顾了一圈众人：“这段时间，我还以为你们是和这顾同志不熟悉，所以才没有什么交流，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也不知道你们啥猪脑子，竟然被李翠骗得团团转。”
大家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主任看向李翠，说：“李翠你乱传虚假流言，影响严重，避免别人有样学样，所以给你记大过，还有一千字检讨，下周一的早会当着大家伙面检讨。”
“以后再让我听到相关的流言，也严肃处理，记一次小过！”
大家都缩着脖子，静若鹌鹑。
“该回家的回家，该工作的去工作，散会！”杨主任一声下，就沉着脸离开了。
大家都愤忿地看着李翠。
“翠姐，你咋能这么诓咱们呢？”
“咱们还真的以为你弟的工作被顶替了，所以才会给你抱不平。”
他们在指责李翠时，顾钧已经捋起袖子去后厨房开始备菜。
他看了眼自己的菜单，正要去挑菜，打杂的一个老大哥忙拿过菜单子，谄媚地和顾钧说：“顾师傅，这杂活我们来干，你先歇一会儿。”
说着，就去拣菜。
顾钧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算是见到墙头草了。
周四七点，林舒和顾钧一块出了门。
到市里，也不过八点，他们先去了招待所开房间。
广安招待所的房价要比开平的要便宜，相对开平八毛一宿，这里的普通单人间，是三毛钱一天。
林舒只是要个地方歇脚，也没多大要求。
顾钧大概将屋子里的卫生弄了一遍，然后去国营食堂打了两个馒头回来，八点半过才去上班。
上班前，和林舒道：“我一点下班过来找你，顺道从食堂给你打饭，你要是饿了，就用馒头填一下肚子。”
林舒点头，让他赶紧去上班。
送顾钧上班后，林舒和孩子躺在铺了床单的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睡醒后，就待在屋子里。
问题是她这脚，落脚的时候还是有点痛的，走得不远，所以哪都不能去。
下午一点多，顾钧就打了饭回来。
饭盒打开，看到有红烧五花肉，她惊喜道：“你们食堂的伙食这么好？”
顾钧往饭盒盖拨了饭，说：“今天正好改善伙食，我多打了一份，晚上你和奶奶一块吃。”
这食堂的饭，和外面国营食堂一样，也是要给粮票，有时候还要给肉票。
但说是要肉票，其实工厂也会定量给职工发放厂子食堂才能用的肉票，算是福利。
顾钧正好遇上了发肉票的日子，就得了二两肉票。
然后还私下用钱跟人换了三两。
他把饭盒一大半的菜都拨给了她，自己留了一些沾了汤汁的饭。
林舒端起来的时候，往他的饭盒里夹回了两块五花肉。
“都没几块，别都给我了。”
“早上的两个馒头我也没吃，你吃这点肯定是吃不饱的，一会把馒头也吃了。”
顾钧笑着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林舒漫不经心的问他：“我咋觉得你这两天的精神头看着好多了，咋的，食堂的麻烦事解决了？”
顾钧诧异地看向她。
他还以为前两天他蒙混过去了，没承想她是看穿不点破。
顾钧也没有否认，点头：“解决了。”
林舒盖上饭盒，笑道：“解决了就好。”
“你也别回宿舍了，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去上班了，你就在这睡会儿，然后直接去上班。”
顾钧应：“也行。”
他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后，就在招待所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两点多就起床去上班了。
林舒手里有手表，看着差不多到时间了，就收拾东西，用背带把孩子桎梏在胸前，然后才跛着脚走出招待所。
她早了十分钟，人家孙大爷也早到了。
孙大爷瞧见她走路的姿势，问：“这是咋了？”
林舒笑道：“没啥，就骑自行车的时候给摔了。”
“骑的是二八杠男款自行车吧？”
林舒上了车斗，说：“咱们生产队，也就两辆自行车，也都是男款的。”
孙大爷道：“都这样，只有市里吃商品粮，一家子都领工业卷的，攒了许久才能买下一辆自行车，生产队没工业卷，能买到自行车，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她坐稳了，孙大爷才骑着车往火车站而去。
林舒就站在出站口，一边看着手表时间，一边看着出站口。
等听到广播念到熟悉的列车号，林舒脸色顿时多了期待，一直伸长脖子往火车站里边瞅。
等出了一拨人，林舒才看见提着个大袋子的老太太，她立马招手喊：“奶奶！”
老太太听见声音，忙抬头往她那边望了过去。
在看到孙女那瞬间，老太太顿时热泪盈眶，提着东西健步如飞地走了过去。
老太太身后帮忙提东西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追赶了上去。
林舒也跛脚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
老太太走近了，才问：“你这脚咋回事？”
林舒没细说，只道：“前两天把脚给崴了。”
年轻人追了上来，问：“你是这大娘的家人？”
林舒看了眼老太太，才应：“我是。”
老太太忙道：“这小同志和我一个车厢，听说我是来广安，一路上都对我很是照顾，还帮我提行李过来。”
林舒闻言，忙感激道：“真是太谢谢同志了。”
年轻人摆了摆手，道：“尊老爱幼，应该的。”
说着，就把东西放到地上，说：“那这东西我就放在这里，先走了。”
林舒再三感谢，才目送人离开。
这世上，不管那个时代，还是热心肠的好人多呀。
老太太看向林舒怀里的孩子，轻轻摸了摸脑袋，问：“咱们的芃芃，还能不能认出外祖来？”
芃芃歪了歪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满满都是疑惑。
林舒笑道：“太久没见了，等过几天就熟悉了。”
“奶奶，外边叫了车送我们回去，趁着天没黑，我们先回去。”
说着，她就要提那大袋行李。
老太太忙道：“你崴了脚，还抱着个孩子，就不要拿这么重的了。”
说着就把自己提着的包给了她：“你提着这个。”
还没等林舒拒绝，包就塞了过来，然后老太太一把提着大编织袋。
林舒：……
她果然还小看了这个年代的老太太了。
大概是在王家过得并不开心，所以那会的老太太整个人看来都是颓颓的，而且面上的苦相，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大上好几岁。
仔细想想，老太太也才是六十三的年纪，也不算是特别老的年纪。
林舒拎着东西带路。
和孙大爷打了招呼后，就回去了。
老太太问：“孙女婿呢？”
林舒道：“他上班呢，七点才下班。”
老太太不解。
这生产队啥时候把上工改为上班了？
而且不都是太阳下山就收工吗？咋地没到双抢，就要七点才能下工？
因为有外人在，老太太也就没多问。
林舒问老太太：“坐火车是不是特别累？”
老太太笑道：“有床躺着，怎么可能会累，躺得久了，还能走走，可轻松了。”
“这还是我第一回 坐火车，还怪稀奇的。”
林舒见老太太的状态还是挺好的，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一路颠簸，在六点半过，天色还微亮的时候回到了生产队。
吃了晚饭出来遛圈的人，看到一个陌生的大爷载着顾钧媳妇，车上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太太，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
孙大爷要赶着天还亮着回去，水都没喝一口就回去了。
林舒从脖子上掏出了钥匙，把院门开了。
她转头和老太太说：“奶奶，进来吧。”
老太太拎着大编织袋进了院子，四下环顾。
林舒转头把门关上，然后和老太太介绍：“奶奶，那边洗澡和茅房，是我之前怀芃芃的时候，顾钧觉得我去公共茅房不方便，所以才搭的。”
老太太转头看向她：“特意为你搭的？”
林舒点头。
从这一刻，她得潜移默化地告诉老太太，她这个孙女在这个家很有分量，也能让老太太在这个家过得自在一些，不用为她到来而担心孙女被孙女婿责备。
林舒继而往另一头指去，道：“那边是厨房。”
“先回屋休息一会，一会再做晚饭。”
林舒带着老太太回了西屋，把小桌上的油灯点亮，说：“这生产队还没通电，所以得用煤油灯，不过咱们大队长说了，今年肯定能通上电。”
老太看向屋子里的床，桌子，以及桌子上的茶缸，牙刷，还有镜子和蛤蜊油，问：“特意给我准备的？”
林舒“嗯”了一声：“顾钧听说你要来，就立马捯饬了这床和桌子。”
“就是这谷仓没地放，只能放在奶奶你这屋子里。”
老太太连忙摇头：“不打紧的，奶奶就是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就算住在外边的屋子也没关系。”
林舒无奈：“哪能让奶奶住堂屋。”
“奶奶，你把东西先放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正要出去，老太太道：“都回来了，先把孩子放下来，你这样挂着，就不觉得沉？”
林舒才反应过来身上还挂了个宝宝，她把背带拆了，老太太抱过孩子。
坐了一路车，小姑娘对外祖熟悉了起来，也没有排斥她抱。
林舒拿了茶缸，踮着脚尖回屋，从暖水瓶倒出温水，然后打开一罐新的麦乳精，往里舀了满满两勺麦乳精。
之前听说麦乳精会回奶，她也没喝几次，开过的给顾钧喝了，没开过那罐也就留到了现在。
她拿着麦乳精和茶缸到了西屋，放到了桌上。
“奶奶，你先喝了点热乎的，暖和暖和身体。”
抱着孩子的老太太看到孙女拿过来的东西，一愣：“这精贵东西你自己留着喝，给我做什么？”
林舒：“喝了会回奶，这也快过期了，你喝吧。”
老太太：“你不能喝，你男人不能喝？拿回去。”
林舒：“他不太喜欢这个味，说太甜腻了，奶奶你喝吧。”
“还有，被褥已经洗干净了，也晒过了，可以直接睡。”
老太太还想让她把麦乳精拿回去，但听她说到被褥，就说：“我自己带了，这天也没有那么冷，够用了。”
林舒闻言蹲下来帮老太太把被褥拿了出来。
还是她在老王家看到的那薄被子。
林舒：“山里的夜晚比市区冷多了，那床被子先放在这屋，晚上冷了，奶奶你也可以盖。”
说着，上手去抱孩子：“奶奶你先把麦乳精喝了，省得凉了不好喝了，可别浪费了，我是不能喝的。”
听到浪费这俩字，老太太只得端起热乎乎的麦乳精。
喝了第一口，老太太眼眶微红。
养儿防老，最后却养出个白眼狼。
家里有点啥好东西，都被儿媳给藏起来了，一点也没念着以前她和老伴在他们年轻时的帮衬。
林舒感觉出来老太太陡然低落的情绪，她低声安慰道：“奶奶，不要想以前的事了，往后这就是你和孙女，曾外孙女，孙女婿的一家，一家四口的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太太闻言，红着眼，却是笑：“咋地，以后不生二胎了？”
林舒只笑笑，没多作解释。
有些话不用明说，慢慢相处久了，就能明白了。
林舒把孩子放到床上，与老太太说：“奶奶你帮忙看着点孩子，我去给做饭。”
老太太正要说什么，林舒道：“奶奶你才第一天来，就别抢着干活了，先好好歇歇。”
老太太闻言，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笑应：“好好好，听咱们芃芃妈的。”

第66章
◎二更合一◎
林舒舀了米准备去做饭,看见孙女一踮一踮的走，老太太心疼道：“一会我瞅瞅你的脚。”
林舒应了声就去做饭了。
中午有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天气还没热,放到第二天中午也不会坏。
早上顾钧会去菜地把今天要吃的菜都摘回来,也不用林舒带着孩子再跑一趟。
她洗了个萝卜,切了一半。削皮切丁，用清水加盐煮至七八分熟，捞出来后再添水和五花肉焖一会。
这五花肉都是油，渗进萝卜里，焖一会，萝卜也是五花肉的香味。
然后再炒小白菜，把一个鸡蛋搅散打汤，两菜一汤,齐活了。
林舒端着两碗米饭回堂屋,老太太抱着孩子从屋子出来，说：“你抱孩子，我去端菜。”
林舒把饭放到桌上,接过闺女，问老太太：“孩子抱着沉不沉手？”
老太太闻言，忙讲究地提醒：“可不能说这种话,孩子听了不好。”
林舒知道这几辈人都有这种讲究的说法，不能孩子胖，也不能说孩子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观念，只要不过分，她也没就反驳：“行,那我以后不说了。”
老太太转头去厨房端茶,一会后,她端着两样菜回来，眉头紧锁：“咋还弄了肉呀，太隆重了。”
林舒解释：“今天见奶奶过来，顾钧特意从食堂打的。”
“食堂？”老太太疑惑。
林舒亲着姑娘的小脸蛋，哄得小姑娘笑呵呵的。
她转头和老太太说：“忘记说了，顾钧现在在城里找了个食堂的临时工，干两三个月。”
老太太放下菜，惊诧：“还有这好事？”
老太太在城里生活过两年，知道这乡下的人想在城里找份工作，难于登天，就是临时工，那也是非常困难的。
林舒：“就刚好做了好事，顾钧也会做菜，厂子的领导就给写了推荐信，让他去竞争。”
老太太感叹：“那你这男人还挺有本事的。”
话落，想起了在开平的时候，又笑道：“能从你爸妈那里把钱要回来，还要了手表和收音机，本事大着呢。”
说着，老太太出去端最后的汤进来。
林舒问：“王鹏怎么样了？”
老太太放下汤，坐下道：“还能怎么样，学校知道了，给他记了大过，他只要再记一次过，就得被开除了。”
说到这，老太太一叹：“这孩子被他爸妈给宠坏了。”
林舒夹了一块红烧肉：“奶奶别想了，咱们吃饭吧。”
老太太端起碗，吃着孙女夹的肉，心里暖暖的。
在开平，家里没一个人是关心她的，来了这里，还有个记挂着自己的孙女，真好。
吃着饭，小姑娘大眼睛一直巴巴地看着她娘吃菜，小嘴巴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看得老太太心都化了，说：“这孩子可真像你小时候。”
林舒看着五官都没咋张开的孩子，也看不出来和她现在有哪里像。
大概，长得好看都随至亲了，不好看都随爹了。
晚饭过后，老太太让腿脚不便的林舒歇着，她来收拾碗筷。
老太太洗完碗筷后，提着煤油灯去上了个茅房。
从茅房出来后，老太太和屋檐下的孙女感叹。
“你们这茅房还挺方便的，以前在公社的时候，都还得去公共茅房，就是在筒子楼，也得去公用的厕所。”
下乡的时候，老太太还担心孙女在乡下过得苦，自己去了会增加她的负担，但现在一看，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除了没通电外，屋子还挺新的，还有茅房和澡房，很方便。
林舒笑道：“是吧，我也觉得很方便。”
刚来的时候，看到生产队的旱厕，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因为她家这么弄了茅房，生产队也有好些人家，也在自家里挖了蓄污池，建了茅房。
夜里烧了水，给孩子洗了屁屁，大人也轮番洗了澡，老太太提着油灯给林舒看脚上的扭伤。
“你这是怎么崴的，崴得脚踝都肿了。”
虽然消肿了，但瞧着还是比另一只脚肿。
林舒：“走着路就崴了。”
老太太：“我给你抹点药酒。”
林舒把药酒拿了出来。
老太太手法熟练地给她抹了药酒，说：“你这脚还得再养养，可不能走太多的路。”
林舒道：“不走了，明天和大队长说一下，换个轻省的活。”
“歇三天了，再不上工，工分又得垫底了。”
老太太道：“要不然我替你上工，你在家里带孩子。”
林舒道：“可别，我让奶奶你来是享福的，顺道搭把手，不是真的来做活的。”
老太太：“我觉着不用受气，那就是享福了，做多点活又有什么要紧的？”
林舒笑了，说：“真不用，要是上工都要你替，生产队其他人该说我的思想觉悟有问题了，大老远把你接过来，就为了压榨，剥削。”
老太太一听，自己转念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上了药酒，林舒要哄孩子睡，老太太先回屋了。
老太太坐在床边，摸了摸叠得整齐的被褥，又环顾了眼屋子。
虽然这里比不上筒子楼亮堂，但是比起睡在客厅，这里显然暖和了许多，晚上有人起夜也不会被吵醒。
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哄了孩子睡着的林舒，就踮着脚走了过来。
瞧着她走路的姿势，老太太没好气道：“让你少走点路，但我瞧着你一天就没停过。”
林舒讪讪一笑，然后道：“奶奶你要缺什么，就直接和我说。”
老太太：“有吃有住，我什么都不缺了。”
林舒笑道：“这不是怕奶奶初来乍到不习惯吗。”
“对了，咱们生产队有些人说话不好听，奶奶你别介意。”
老太太一笑：“你奶奶我都活了六十几年了，啥人啥事都遇到过，再说了，说话再难听，能有你妈说得难听？”
“我连你妈都能忍下来了，还能忍不了别人？”
祖孙俩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了。
“那就好，不过虽然有不好的人，但也有和善热心肠的，等奶奶你住久了，就会发现这生产队的人和事都很有意思。”
林舒也是从一开始的不习惯，渐渐地也就适应了。
老太太：“放心，我能适应。”
这正说着话，就听见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林舒喜道：“是顾钧回来了。”
老太太：“这么晚？”
林舒：“他食堂要忙到七点才下班，就借了知青的自行车和手电筒。”
“等他下回休息了，那知青也会过来一块吃饭，到时候再给你介绍。”
说着，她就要踮脚出去。
老太太无奈：“你又要去哪？”
林舒应：“我去开门。”
老太太都没来得及喊人歇着，换她腿脚好的去开门，她孙女这会儿都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这崴到脚了，走得还挺灵活。
真一步都没少走。
林舒在门口望了一会儿，就远远地看到一束光正在过小石桥的位置。
顾钧近了，才看到家门口站了个人。
他在家门前停了下来，问：“怎么出来等了？”
林舒笑盈盈道：“等你呀。”
顾钧闻言，眼底也有了笑意。
“奶奶呢？”
林舒让了道，说：“奶奶在给你烧水。”
顾钧把自行车推进院子，说：“奶奶坐了一天车了，让她好好歇歇。”
林舒小声道：“她不肯呀，还说要替我上工呢，我好不容易说服了。”
老太太往灶口添了两把火，原本温热的水，也烫了。
她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走到厨房的孙女婿，有些拘谨道：“回、回来啦……”
毕竟对孙女婿不熟悉，老太太难免不自在，拘谨。
顾钧喊了声“奶奶”，随即道：“今天好好休息，这些活我可以自己来的。”
老太太道：“不打紧，是我闲不下来。”
顾钧：“到底还是累的，奶奶你先回屋歇着。”
老太太应了声：“那我就先回屋了。”
老太太回了屋，林舒跟在她身后。
回了屋，林舒帮老太太收拾带来的行李。
老太太：“这点东西用不着你，你回屋陪孩子去。”
林舒帮她把衣服拿出来，搭在顾钧用竹子弄的衣架上。
“她不用陪，一睡着，我和她爸怎么说话都吵不醒她。”
林舒摸了摸老太太衣服上的补丁，心下多少有些酸涩。
王雪的衣服，都是没有补丁的。
显然，以老王家的德行，是不可能帮她准备这么多的，那肯定都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省吃俭用地给准备的。
弄好了行李，林舒道：“晚上我把暖水瓶放在我房门口，奶奶你晚上要是渴了，可以出来倒。”
老太太：“晓得了，我晚上很少喝水的。”
主要是觉得太晚出去上厕所不方便，所以晚上也不敢喝水。
但仔细一想，这院子里就有茅房，她害怕什么？
“行吧，放在哪，我要是渴了，会自己去倒的。”
林舒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顾钧就已经洗澡出来了，正在院子外头洗衣服。
老太太从窗户看了出去，压低声和孙女说：“你和孙女婿说说，他这衣服我给洗。”
林舒知道老太太这是怕自己被嫌弃，所以干活很是积极。
她温声解释：“他的衣服一贯是他自己洗的，他还不习惯我帮他洗呢。”
主要是他们两个人都凑不到一个时间段洗澡，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洗完澡就洗衣服的类型，所以基本上都是分开了。
甚至有时候孩子哭闹，她没洗，他看见了，也都会帮忙洗了。
以前还说只洗里边的衣服，但自从她坐月子后，甭管里边还是外边的，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洗了。
老太太闻言，心下惊诧。
这会做饭，还洗衣服，孙女嫁的是什么人家。
外头顾钧很快就把衣服洗好了，他回了屋。
林舒和老太太说：“奶奶你也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说了后，她也回屋了。
林舒回了屋，关上了房门。
擦着头寸头的顾钧瞅了眼她，压低声音说：“奶奶看到我，似乎很不自在。”
林舒：“刚来，还不熟悉，也不够了解你，她肯定不自在，久了就好了。”
顾钧把头发擦了半干，说：“脚怎么样了，我看看。”
林舒坐到床上，脱了木屐，给他看脚：“奶奶给我涂了药酒。”
顾钧捏着她的脚，仔细看了眼脚踝的位置，微微蹙眉：“今天应该是消肿了……”
他抬眼看她，怀疑道：“你是不是总走路？”
林舒道：“哪有，我基本歇着。”
顾钧不太相信，她脚就是崴到了，都能一天走进走出好十几趟。
他放下她的裤脚，说：“我再瞧瞧大腿。”
林舒矫揉造作地嗔了声：“你想看就直接说。”
顾钧：……
她把裤腿卷了上去。
之前划破的地方都已经结痂了，就是瘀青还没有消下去。
不过，现在抹红药水也没什么用了，只能是等它慢慢淡了。
林舒道：“我琢磨着明天复工了，就叫大队长安排一个不用走动的活，少点工分也没事。”
顾钧把她的裤子放下来。
“不多歇一天？”
林舒：“不了，歇很多天了，这一天天的不上工，我心里不踏实。”
以前她也是个懒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但可能是受了大环境的影响，还有顾钧起早贪黑的勤快，她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偷懒。
顾钧：“那行，要是没有适合的工，就再歇歇。”
林舒闻言，笑道：“你不怕我以后都不干活，做个要你养活的米虫？”
顾钧嘴角勾了勾：“那我也养，但我晓得，你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能力，是不会做米虫的。”
林舒闻言，眉梢一挑：“你啥时候这么了解我的？”
顾钧想了想：“大概是过去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刻。”
这话听着，竟然有些悦耳。
林舒直接朝着他扑了过去。
顾钧见她的动作，连忙伸开手臂接住她。
人接住的下一刻，脸颊就被她重重亲了一下。
她笑盈盈地捧着他的脸，眼里都是笑意：“你说的话，咋就那么中听呢？”
顾钧不知道自己那句话中听，但知道她被自己取悦了。
他嘴角也跟着上扬。
第二天还没到六点，天色蒙亮时，顾钧醒了。
他起来去洗漱时，厨房已经有动静了。
他走了过去，看到在里头忙碌的老太太。
说：“奶奶咋起这么早？”
老太太被吓了一激灵，她缓了口气，说：“老人觉少，以前都是这个点起来的。”
顾钧道：“我早上也起得早，早饭就我来做，奶奶你多歇歇。”
便是知道他之前是装的，可在开平的二流子形象，在这却是老老实实的，反差大得老太太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了不了，我在开平的时候，也是每天天一早就做好几个人的早饭，习惯了。”
顾钧还是进了厨房，道：“在这里，不需要太多习惯，谁有空就谁做。”
“带孩子需要很多精力，所以这些做饭的活，我在家我就做。”
老太太一愣。
顾钧又问：“能麻烦奶奶你去屋子里舀一碗面粉出来吗？就在米缸里。”
老太太闻言，忙应：“好。”
她拿碗回屋，找到米缸，舀了一碗面粉去厨房。
顾钧揉面时加了少许的白酒，然后就放在灶口前的凳子上等发酵。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说：“咱们家的菜地在哪，我想去认认路，这之后做饭也能去摘点菜。”
顾钧见粥也差不多熬好了，应：“一会我要去菜地浇水，顺便带奶奶你过去。”
老太太听到他还要去浇水，问：“你干这么多，就不累吗？”
顾钧笑了笑：“累。”
“但值得。”
老太太看着他脸上浮现的笑意，嘴上说着累，但总觉得他心里是美滋滋的。
她就纳闷了，她孙女是怎么把这么大个男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粥熬好了，顾钧就挑了桶，拿了篮子出去，老太太也跟着出去。
路上遇上生产队的人，都好奇的问顾钧：“这是谁呀？”
顾钧应：“是我媳妇的奶奶，过来帮忙带孩子。”
生产队的人惊诧道：“之前也没听见你们夫妻俩提起过呀，就这么忽然过来了？”
顾钧：“也是这些天才决定的。”
老太太在后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是说把她接过来养老，她也没脸。
“那咋不让你爹他帮忙带一带，他最近似乎都没咋上工，况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说这话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听到这话，顾钧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说那话的人被身旁的人推了一下，那人道：“这也没说错呀，以后顾老七还得靠着顾钧养老呢，让他帮忙带一下孙女又咋了？”
顾钧冷着脸道：“不了，我怕他虐待孙女，就好像当年拿鞭子抽我一样。”
那人闻言，说：“说到底，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会你年纪小，不懂事，犯错了肯定是要挨揍的，生产队哪个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老太太听到孙女婿打小被他亲爹拿鞭子抽，愣了愣。
顾钧看向中年男人，问：“十二叔，我以前是不是吃过你家的盐，吃过你家的米？”
中年男人一愣，摇头：“应该没有吧？”
顾钧：“那你哪来的闲心操心我家的事？”
顾钧黑沉着脸把桶放下，拿着扁担走到中年男人跟前。
“我不是个脾气好的，我不爱听别人帮我爹那家子说话，要是听不顺耳，你就是长辈，我也会干架。”
那中年男人看见顾钧凶神恶煞地走来，连忙后退了几步。
中年男人声音多了忌惮：“不说就不说，至于动那么大的肝火吗？”
顾钧走到男人的跟前，说：“至于。”
继而压低声音，用只有周围男人和他媳妇才听到的声音说话。
“我爹怎么对我，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你帮我爹说话，是不是陈红单独找你说了什么？”
身边他媳妇一听，蓦地瞪向自家丈夫。
顾十二闻言，瞪眼：“你可不能胡说！”
顾钧笑了笑：“你不胡说，我也不能胡说，对吧？”
笑意一敛，立马冷了脸。
他转头回去，走到老太太跟前，说：“有些人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往外说，奶奶你别介意。”
老太太回神，摇头：“没事。”
刚刚看着，这孙女婿还真像在开平时的模样，还怪让人还盼着的。
不过，听孙女说过一嘴，他打十二岁就被赶了出来，自己一个人生活，要真老实巴交的，可不得被人欺负死。
顾钧把老太太带到了菜地，和隔壁的五叔五婶打了声招呼，顺道介绍老太太。
五婶和别人不同，笑道：“好事呀，有个人帮衬着带孩子，你媳妇也不用那么累了。”
“前些天和她一块干活，还听到她说腰酸呢，现在有孩子外祖帮忙带一带，就轻省了。”
五婶看向老太太，说：“大娘，能听得懂我们这的话不？”
老太太大大方方笑应：“口音有点不同，可还是能听得懂的。”
五婶：“听得懂，那感情好呀。”
“得空了可以把孩子带到榕树根坐坐，咱们生产队好些带孩子的，都会带孩子凑到榕树根下唠嗑，你多带孩子出来走走，就不无聊了。”
老太太感觉到了善意，心里轻松了不少，笑应：“好，得空了，我就带孩子多出去遛弯。”
顾钧和老太太说了那些是自家的地后，就去挑水了。
五婶见他走了，走到菜地旁和老太太唠嗑。
“你这个孙女婿不错吧？”
老太太笑着点头。
五婶：“能干，长得还俊，脾气也好，这呀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唯一的缺点就没娘了，也没个长辈帮衬着，事事都要靠自己。好在大娘你来了，家里有了长辈，好歹能帮忙带一下小孩，也能让他们轻松一点。”
老太太看着去挑水孙女婿，问：“这他爹，以前是不是对他非常不好。”
五婶冷嗤道：“何止是不好，简直就不是亲爹，后头娶的媳妇，说什么就信什么，说孩子不听话，他信，一顿打。”
“说孩子偷钱，也是二话不说就直接拿竹条直接抽，身上没一块好肉，瞧着都心疼。”
“以前还有人相信了他后娘的话，但这十几年下来，他是什么样的孩子，他后娘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伙都有眼睛看，晓得是咋回事。”
老太太听着，也跟着五婶一块心疼了起来。
说：“刚来菜地的时候，遇见个叫十二叔的，还说让他爹帮忙看孩子，让我这孙女婿不要再记着以前的事了，我当时不知道这么些事，要是知道，非得骂回去。”
五婶听着老太太的话，笑了。
可算是来了个好长辈了。
“不用管他，那个十二和顾老七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肯定是帮着他那些堂兄弟说话，当他是在放屁就成了。”
顾钧挑水回来了，问：“聊什么呢？”
五婶笑道：“聊你这个孙女婿呢，长得俊，还勤劳能干。”
顾钧笑了笑，没再接话，而是给地里浇水。
六点半过，他们才回去。
回到家里，林舒已经把馒头给蒸上了。
林舒把孩子给顾钧，然后去喝粥，眼瞅着到上工的点了，她拿了个馒头打算在路上吃着过去。
林舒叮嘱老太太：“孩子的尿布就在床上，暖水瓶也有暖水，桌底的搪瓷盆就是专门给芃芃用的。”
“我过两个小时会回来喂她一会，午饭不用做，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做。”
老太太把她说的都记下来，说：“你慢点走，别走太急了。”
顾钧把孩子给了老太太，说：“我先送她过去，一会儿再回来挑水。”
老太太抱着孩子，看着孙女婿推着自行车出去，让孙女坐在车后架上，他推着去。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笑意。
夫妻俩能相互扶持，互相体谅，挺好，挺好。

第67章
◎一更◎
林舒脚扭了,生产队没什么活适合她干的，就只能和老人孩子一块剥黄豆荚子。
晒干的黄豆，一捏,外边的又干又脆的豆荚子就开了,黄豆分离出来,留一些，另一些送去公社换收入。
这活轻松，所以按斤来算工分，但顶天也只有五个工分。
捏着豆荚子，身边的大娘问林舒：“听说昨天来的那个老太太，是你亲奶奶？”
林舒笑道：“不是亲的，难不成还有假的？”
大娘也是好奇，追问道：“把老人都给接来了,你娘家人咋同意的？”
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是咋回事。
生产队闭塞，没几个人能听到广播，连看报纸的都少,也就只能是道东家长西家短了。
林舒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恼别人打听。
她说：“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是咋想的，反正我说家里孩子没人带,从小把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奶奶，立马就过来了。”
听林舒的话，大家伙的脑子里自觉就补出了一本家家难念的经。
和林舒一块做工的，除了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和一个孕妇外，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
一说到儿子儿媳不孝,老人们就容易同仇敌忾。
“那你这爸妈实在不咋样呀,老人说下乡就下乡,也没见有个人送送，都不怕走丢了。”
看来顾钧媳妇的爸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生产队里对老人不好的儿子儿媳是一路货色。
林舒苦涩地笑了笑：“他们是我爸妈，我也不能说什么。”
俨然是一副小受气包的模样。
“而且我这确实腾不出手来照顾孩子，要是不干活，靠孩子爹一个人，日子也不好过。”
有人问：“那你奶奶的口粮咋解决的？”
林舒笑道：“我奶奶迁了临时户口，公社有口粮补给，我爸妈再不靠谱也要赡养老人。”
“我奶奶的口粮问题，不用我们操心，也不会占到生产队口粮名额，我们夫妻轻松，也不会给生产队的大家伙造成困扰，能来帮忙照顾孩子，只会让我们夫妻更轻松。”
大家伙一听，不会占到他们生产队的口粮名额，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到大家伙的反应，林舒也有自己的算计。
经过他们的嘴，告诉生产队其他人，她家老人来了，也不会占生产队的便宜，没有利益冲突，这样其他人才能更容易地接纳奶奶。
“那挺好的，带着口粮来帮你照顾孩子，还是把你带大的老人，可比顾钧那家里的人要靠谱多了。”
林舒一听，就觉得有事。
果不其然，接着就有人说：“今早我还听说顾十二被你家男人骂了一顿呢。”
林舒问：“咋了？”
今早顾钧是和奶奶一块出去的，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顾十二让你男人把孩子给爷爷带，亏他说得出口，还说顾老七以前虐打你男人，是你男人的错。”
“我呸，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了解陈红是啥人后，大家伙都看得出来，你男人以前被赶出来，都是她给撺掇的，想把人赶出来，她带来的儿子一间屋子，以后更好说媳妇。”
林舒眉头紧蹙，问：“那我男人咋和他说的？”
另一个人道：“虽然没听到你男人说了啥，但顾十二的脸色挺臭的。”
“你也别为你男人担心了，他都能对付得了陈红那样的人，还应对不了别人？”
林舒顿时一笑：“说到这，我可没担心过，他从来都不用我操心他家里的那些破事。”
就是老王家的破事，他都能游刃有余。
那些嘴碎的遇上顾钧，也是遇上克星了。
顾钧这人吧，嘴巴可能骂不过他们，但他能说到做到，就足够让人忌惮了。
“我担心的呀，就是怕我奶奶初来，也不是咱们生产队的人，人生地不熟地，叫那些不好相处的给欺负了。”
离林舒近的老太太道：“顾钧媳妇你可别太担心了，有人欺负你奶了，我们还能不帮着？”
这里有几个都是林舒大着肚子一块晒谷的，当时就没少照顾她。
林舒感动地看着面前的大娘，说：“你们人实在是太好了。难怪顾钧老是和我说，见到生产队的老人都得问好，还说他小的时候，是吃百家饭才长成现在这般人高马大的，心里都记着长辈们的好呢。”
至于有没有吃百家饭，林舒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些话，大娘们肯定爱听。
还多亏扭到脚了，才能和与老太太同龄的老人一块做活，给老太太以后在生产队的人际关系铺路。
忙活了许久，林舒躲去角落，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到时间回去喂孩子了。
她家收音机，毕竟体积大不好藏，所以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但没几个人知道她家有手表，财不露富她深刻明白了。
林舒和大家伙说了一声，然后就回家了，半个小时内再过来。
这一个上午没带孩子过来干活，她做得游刃有余，甚至一点都不觉得累。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孩子在哭了。
快步走进了院子，又走进屋子，就看到老太太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看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
“孩子大概是饿了。”
芃芃一看见她妈，就立刻绷直身子朝她妈伸手。
林舒把她抱过来，她立马往怀里拱。
林舒把她抱进了屋子。
喂了十几分钟，小家伙吃饱喝足后也睡着了。
林舒放缓脚步出来。
老太太问：“睡着了？”
林舒点了点头，问：“奶奶，孩子带着累不累？”
老太太笑道：“一早上，咱们芃芃可乖了，除了拉裤兜的时候嚎两声外，就刚肚子饿了才哭了一会儿。”
“除了这拉了，饿了外，都不怎么要抱，自己都乖乖躺在床上玩手指，玩她那些小玩具，玩累了就睡，这孩子好带着呢。”
林舒笑道：“孩子好带，奶奶你也能轻松一些。”
老太太笑了笑。
她这两年下来，最轻松的时间，就是从他们年后来探亲后到现在的这一段时间。
不用包揽整个家的家务，不用做了还被嫌。
林舒喝了口水，道：“我得继续去上工了，要是芃芃没醒，就先把米饭煮了，菜等我回来再煮。”
这米饭煮起来费时间，菜一会儿就能炒好了。
老太太道：“你就别操心了，我要是忙不过来，会等你回来的，不会逞强的。”
有老太太的话，林舒就放心地拄着根木头去上工了。
也不是说非要拄木头，就是让脚受力少点，争取下个星期正常上工。
林舒中午回来，老太太都已经把饭做好了。
米饭配着鸡蛋汤和青菜。
蛋汤隔三岔五都吃上，说实话，在缺衣少食的年代，林舒都硬生生给喝腻了。
给老太太留了一半。
老太太忙道：“你多喝点，好下奶。”
林舒一脸复杂：“够了够了，芃芃胃口小，一直都涨得挺难受的。”
要不是衣服厚，每天和顾钧待一个屋，她都能因为衣服浸湿而尴尬好几回。
老太太笑道：“别人家都少奶，反倒到你这，都有吃剩的。”
林舒讪讪道：“应该是月子养得好。”
隔三岔五地喝鱼汤、野鸡汤，最不济的也有鸡蛋汤，连腰上都有小肚子了，能不好吗？
这小肚子，这两个月才慢慢地消了下去。
过年时，夫妻俩来的时候，老太太就发现了，孙女的脸色红润，也长了好些肉，一瞧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也就是她那两不关心孩子的爸妈，才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被牵着鼻子走。
晚上，顾钧还是差不多的时间回到家里。
老太太去烧水了，林舒陪着孩子。
他回了屋，稀罕地抱着闺女玩举高高。
小姑娘一点都不怕，反倒是笑得非常开心，声音都从屋子里透了出去。
林舒叠着今天收回来的衣服，说：“差不多得了，她刚吃饱没多久，别给整吐了。”
顾钧这才把她抱在怀里，没再举高高。
林舒道：“现在家里多了个帮衬的人，你也不用天天回来了，毕竟这总用人家齐知青的自行车和手电筒也不好。”
顾钧没应，只说：“早上我给他带了馒头。”
早上做了馒头，他出门的时候还给齐杰带了俩。
林舒：……
他是会做人的。
齐杰就好吃的那一口，他这一天天给送吃的，齐杰还巴不得顾钧借他的自行车骑。
顾钧想了想，又道：“等周日休息了，我进山猎个野兔或者野鸡，改善改善伙食。”
得，他这直接把话题扯开了，意思就是要每天都回来。
林舒也没再劝。
“行吧，正好奶奶也在，补补身体。”
过了会，老太太在外头提醒：“热水烧好了。”
林舒把他的衣服递给他：“赶紧去洗吧。”
顾钧正要把闺女放下，但芃芃死活不肯松手，一放她下来，就皱着小脸嚎几声，半滴眼泪都没有。
不管是顾钧还是林舒，就是知道她不是真哭，但也特别吃她这套。
“一会再去洗吧，不差这会。”顾钧又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见此，就朝外头道：“奶奶，你不用管了，回去歇着吧。”
顾钧抱了十来分钟，芃芃趴在他身上睡了，慢慢地把孩子放下后，他才去洗澡。
顾钧洗了澡回来，林舒正在往腿上抹蛤蜊油，一双大白腿就这么直剌剌地露了出来。
他一怔。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越来越能放得开了。
目光触及那双白得似在发亮的腿上，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挪开视线。
林舒抹好了，转头看一眼顾钧，就见他看着别处，耳根子也发红。
不是吧？
这都躺一张床上多久了，还亲过、摸过，他怎还这么纯情？
他要是还这么纯情，那她可就来劲了。

第68章
◎二更◎
林舒瞧着顾钧那副纯情的模样,瞬间就起了坏心思。
她把放下去的裤脚，又给卷了起来。
“顾钧，你瞅瞅,我腿上的淤青咋还没消？”
顾钧错开视线,并未发现她的动作。
他闻言,就走了过去，在她跟前弯腰，看向她那刮伤的地方。
比昨天又褪了些，颜色只剩下淡淡的浅紫。
林舒问：“白吗？”
顾钧直直地应：“还有点紫……”话倏然一顿，意识到了她问的是什么。
目光不自觉落在腿上。
很白。
白得晃眼。
他抬眼看她，眼神幽深，声音也喑哑：“别总招我。”
林舒收起腿，盘了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肩膀：“我就招,你能咋的？”
顾钧一默，只是眼神紧锁着她。
侵略性逐渐从眼底散开，林舒意识到了危险,小心翼翼地松手，但下一瞬却被顾钧猛然攫取了呼吸。
又凶又猛。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
还怪帅的。
顾钧把她压下来之际，蓦然把帘子拉过,把孩子隔绝在外。
林舒被顾钧亲得晕头转向的，脖子和口口都酥酥麻麻的，她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布料，下一瞬“吧嗒”地一声，挂着帘子的绳子应声断裂,整张帘子掉下来,砸到他们的身上。
听见声的孩子哼唧了两声,把两人惊得回神，连忙看了眼孩子，见她哼了两声后，又继续睡，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转回视线，四目相对时，两人的脸都肉眼可见地红了。
顾钧立马从她上方翻到旁边躺着，胸口起伏大，呼吸也粗重。
林舒眼尾都是红的，同时只觉得脸颊滚烫，被他亲吮过的地方更是像是被火烤过，又被水浇过，又烫又湿。
林舒颤着手把衣服拉起来，遮住红痕。
这纯情的被撩急眼了，煞是凶猛。
被打断后的两个人，都没有那个勇气再继续下去，甚至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舒的手放在两人中间，忽然被他握住，她正要抽开，他却攥得更紧了，不让她抽离。
林舒索性不动，让他握着了，平息一下他身体里的那股子邪火。
明天给他煮点雷公藤，去去火。
平复后，顾钧才隐晦地说：“下回别拒绝我。”
林舒面上微赧，小声嘀咕：“我也没拒绝你呀……”
这不是发生了意外么。
顾钧有些后悔。
后悔她把帘子系起来后，没检查稳固性，不成事也只得怪他自己。
半晌后，顾钧松开了她的手。
林舒的手得了自由，正要挠一下痒，他蓦地贴得更紧，伸过手臂，从她颈窝下穿过，把她揽在怀里。
吃不得，难不成还抱不得？
林舒随他了，反正手臂麻的又不是她。
早上，顾钧比平时起晚了半个小时。
他只能让老太太做早饭，他去挑几担子水回来，再匆匆去菜地浇水。
林舒瞧着他这样，也知道他昨晚肯定很晚才能睡着。
她抱着芃芃，和老太太说：“我晚点弄点雷公藤回来，煮汤喝。”
老太太忙道：“你可还不能喝。”
林舒：“我不喝，孩子爹最近火气大……”想了想，怕老太太联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他嘴角都冒了好几个泡了。”
老太太一听，还真没多想，应：“那行，晚上用雷公藤打个蛋汤，败火。”
顾钧从菜地回来，林舒已经去上工了。
老太太抱着芃芃，和他说：“粥在锅里温着。”
顾钧点头，喝了粥后，就回屋把掉下来帘子给弄回去，把绳子绑得死死的，他拉了几下都没拉下来。
弄完这点活后，他就去上班了。
周日休息。
林舒和老太太带着孩子一块去医院，顾钧则进山打点野物打牙祭。
三月出头的春天，空气潮湿，这两天偶尔会下一会小雨，山里许多地方都长了菌子。
顾钧打了两只野鸡，摸了一个野鸡窝，摸了几个野鸡蛋后，就开始捡菌子。
捡了小半筐能吃的菌子后，就直接回了家。
中午炖了蘑菇鸡汤，给老太太和媳妇留了后，也给齐杰送了一份过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齐杰吃了，他就不用觉得整天骑他的自行车不好意思了。
齐杰没出门，就在知青大院待着，听到别人说顾钧来找，他立马出去了。
顾钧把饭盒给了他，说：“今天早上打的野鸡，用鲜菌子煲了汤，送一份给你尝尝。”
齐杰受宠若惊道：“钧哥你这咋忽然对我这么好？”
让人怪慌的。
这都去上班了，有好吃的竟然还想着他。
顾钧：“想什么呢，这不是说见你把自行车和手电筒借我，所以做点吃的做报酬。”
齐杰闻言，利索地把饭盒接过来：“早说呀。”
他也没敢回去吃，自己就打开来喝了。
这点汤也就只够自己喝的，拿回去一个个眼巴巴看着，他也不好意思。
山鸡菌子汤，是齐杰喝过最鲜美的鸡汤了。
顾钧：“晚上来家里吃饭，野鸡焖菌子，凉拌菌子。”
刚喝完鸡汤的齐杰一听，顿时又饿了。
对于吃的，齐杰可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行，我晚上再拿两根腊肠过去炒菜。”
上个星期去了一趟堂叔家，堂叔给的。
顾钧点了点头，等齐杰吃饱喝足后，就把饭盒拿了回去。
林舒和老太太两点到家的时候，鸡汤都还是热的。
两人在市里只吃了早上带去的馒头，这回来喝了口热乎的，全身都暖和。
老太太吃了一口鸡汤就被惊艳到了。
着实是太过鲜甜了。
别的不说，这孙女婿的手艺是真好。
这靠山，偶尔还能吃到这么鲜甜的鸡汤，也难怪孙女坐月子的时候，能把气色养好了。
在市里，双职工的家庭里，都不一定能吃上这山鸡和鲜菌子呢。
顾钧得空了，就开始修修补补澡房和茅房，还有屋顶，一忙活起来，一天也就差不多过去了。
齐杰四点多提着灌肠和一个水果罐头过来，把灌肠给了顾钧，然后把水果罐头给带孩子的老太太。
“老早就听说奶奶要来了，一直上工，也没个时间来拜访，今天刚好放假，就过来拜访拜访。”
就算不看年轻人文质彬彬的模样，就是听他说话，也知道是文化人。
林舒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齐杰齐知青。”
老太太一听，就反应了过来，孙女婿骑的自行车就是眼前年轻人的。
她忙道：“这罐头你留着自个吃，我牙口不好，吃不了太多甜的。”
齐杰道：“吃不了太多，那就是说可以少吃点，到时候钧哥和嫂子都能分担点。”
林舒笑道：“成了，现在开，大家伙都吃一点。”
齐杰给了东西，就去给顾钧打下手了。
瞧着人去了厨房，老太太才小声和孙女说：“我瞧着这年轻人谈吐和气质，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林舒心说他是高干家庭出来的，谈吐和气质肯定好。
“可能家庭条件比较好吧，我也不太了解。”
“之前是因为在山里被蛇咬伤了，是顾钧给他上了药，还一路背着下山回生产队，这才及时地保住了被咬的脚，所以特别感激顾钧，把他当成了兄弟。”
老太太闻言，说：“那你这男人是真的挑得不错。”
“俊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好，还能干。”
林舒瞅着，老太太现在是越瞅顾钧这个孙女婿就越是满意。
五点多，顾钧把晚饭做好了，香味飘散，让人口水直流。
山鸡炖蘑菇，莴笋炒灌肠，凉拌酸辣菌子，清炒莴笋叶。
顾钧在家，这吃的就没有差的。
不仅是齐杰盼着这天，林舒也盼着。
不是说她做的菜不如他，而是他不在，食材最好的就是鸡蛋，菌子她都不敢进山捡，更别说是野山鸡了。
酒足饭饱，老太太正要收拾碗筷，齐杰就抢着来收拾了。
“奶奶你歇着，这些活让我这个蹭吃的年轻人干，不然我吃着也不好意思。”
老太太忙道：“来者是客，让客人收拾，这那成呀！”
顾钧道：“奶奶，让他收拾吧，平时他来家里搭伙，都是他做收拾的。”
老太太闻言，有点迟疑。
齐杰把老太太抢着收拾的碗筷拿了过来，说：“是呀，让我来吧。”
说罢，就端着碗筷出去洗了。
老太太心道这孩子像是富裕家庭中出来的，但却是没有一点的架子，可比她城里那个准大孙女婿要好多了。
因为他爸是厂子里的领导，所以每回来家里做客，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就是拿来的礼品也都要吹嘘一遍，说是国外货，又花了多少侨汇券买的。
他一来，全家人都得捧着，不然这人就得生气。
这样的女婿，有得她儿子和儿媳受的了。
真真是一报还一报，恶人还得是恶人磨。
齐杰收拾好了碗筷，和顾钧在院子里唠食堂的工作。
“食堂的工作咋样？”
顾钧：“挺好的，就开始的一个星期融入不进去，现在也还好。”
齐杰想了想，提醒道：“虽然现在融入了进去，但还是得防着点人，这人多的地方就全是弯弯绕绕的心思。”
“昨天还和你称兄道弟的人，指不定第二天就从你背后捅刀子。”
顾钧看向他，说：“这只是小小的一个食堂，不至于。”
“至于。”齐杰脸色严肃。
“我家里吃过亏，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中也多了几分谨慎。”
“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你这个临时工就是背锅的存在，所以别太轻信别人，而且这不算熟悉的环境也不要太过热心肠。”
顾钧略一沉思，随即点头：“你的提醒，我记在心里了。”
毕竟齐杰是见过世面的，比起自己这个只出过一趟远门的井底之蛙来说，他的经验之谈也值得自己学习。
林舒在檐下和老太太说话，听着齐杰提醒顾钧的话，心里是赞同的。
放任两人交好，其实最大的好处是对顾钧，有贵人相助，他往后的路才会更平坦，也能少走更多的弯路。
天色渐暗，齐杰也就回知青大院了。
轮番洗漱过后，天色也已经全黑了。
林舒趴在顾钧的胸膛，感觉到他绷着身体，就说：“别那么紧张嘛。”
她瞧着前天，他还挺孟浪的，就隔了一天，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了。
顾钧心说他不是心里紧张，只是身体控制不住，怕亢奋过头，她又跑了。
林舒想了想，说：“咱们这样也不是办法，我琢磨了一下，下个星期六，让孩子跟她外祖睡一宿，你觉得咋样？”
晚上十点多把孩子弄醒，喂一顿，估计也能撑到三四点，到时候再去抱回来也行。
就是得好好想想，用什么正当借口让老太太带孩子睡。
这个借口还真不好找。
还有一个星期，可以慢慢找。
顾钧大概理解她的意思，但为了百分百确定，嗓音沉下了几分，问：“为什么让孩子和她外祖睡？”
林舒坐了起来，瞪了他一眼，躺回了自己的位置：“自己想。”
她想想觉得不忿，又骂了声：“呆子。”
被骂的顾钧，反倒真的确定了就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莫名地，身体和心头都逐渐热烫亢奋了起来。
但一想现在才周日，就好像有一盆水迎面泼下来，将那热烫的心和亢奋的身体浇了个透心凉，什么滚烫、亢奋都顿时冷却了。
不知道时间的时候，觉得来日方长，再久都能等她完完全全地接纳自己。
可时下一旦有了确定时间后，竟觉得七天确实要等好久好久。
人呐，果然还是贪心的。
度过了旖旎却无甚事发生的周日，顾钧还是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
赶在上班前到了厂子里，才走近食堂，就见食堂外头站了两个袖口别着红布巾的人，一男一女。
接着，早间下班出食堂的职工，都会被他们全身上下地检查一番，而进去的则不用搜查。
似乎在确定什么。
顾钧微微蹙眉，进了食堂后，才问了最近给他打杂的杂工。
“这是咋了？”
杂工解释：“听说咱们食堂失窃了，上周周末盘这个月的油粮消耗，发现油米面粉这些粮食在记录本子的消耗，和实体情况有很大的出入。”
顾钧闻言蹙眉，问：“会不会是算错了？”
杂工道：“哪能呀，听说杨主任都算了好几遍，就是差，差得不是一丁点。”
“为了不让别人再偷拿食堂的粮油，大队长才安排了人在食堂门口搜身，只要下班出食堂，就要接受搜身。”
顾钧听到杂工确定的话，不自觉想起齐杰昨日的提醒。
让他提防旁人，免得给人背锅的提醒。
没成想昨日才提醒，事就来得这么快。
顾钧就是不懂法，也知道偷取公共财物，是要坐牢的。
这种情况，贪了厨房油米粮的人，肯定急于找替死鬼。
要是不查以往记录，只查这个月的，那么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临时工，或者是比临时工只好了些许的杂工，肯定都是最佳的人选。

第69章
◎二更合一【已替换】◎
林舒歇了几天,周一时，崴到的脚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踮着脚走路习惯了,一下子没适应,总会时不时踮几下脚。
老太太瞧到,都提醒了好几回了。
脚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就正常上工了，也正巧让她赶上了插秧的时节。
灌了水的水田，黏黏糊糊的，总觉得泥底下有蚂蟥，有虫子。
去年林舒还大着肚子，她也就没下地，甚至是躲过了双抢。
今年肯定是躲不过的了,她也不打算躲,不然这生产队的基本口粮，她吃着都亏心。
况且，她也想多拿点工分,分粮时候能分多点工分粮。
老太太的养老口粮，也不怕老王家不给，他们只要还要面子,就会给。
只是一个月十五斤的口粮，太过紧巴，所以她才得多拿工分。
长这么大，林舒第一次下地插秧。
她在田埂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脱了鞋踩进泥地。
踩感软烂,像是泡在黏黏糊糊的粘液里,怪吓人的,她心里止不住发毛，
她就忍这两年，明年一恢复就立马复习，考大学！
林舒看了眼春芬插秧的把式，她也跟着有样学样地插了起来。
第一次插秧，林舒插得实在不怎么样，都被春芬说了好几次。
“不应该呀，你七十四年下乡的，和顾钧结婚前也是干了一年农活的，咋还这么生疏？”
林舒应道：“这不是一年没干过了，生疏了么，一会儿找回手感就好了。”
春芬：“那你赶紧找回手感吧，不然你今天连五个工分都拿不到。”
林舒点头，更加认真对待。
一整天都弯腰插秧，等到中午下工，林舒只觉得腰酸背痛。
才第一天就这样了，往后还有大半个月呢，该咋办呀。
林舒心里发愁。
顾钧忙完，正在清洗厨具，两个袖子扣着红布的厂子治安员就走进后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地看向他们。
就算是啥坏事都没干，见到这些治安员，也是没由来的心惶惶。
治安员道：“谁是顾钧，陈明亮？”
所有人都往两人望去。
一个是临时工炒菜师傅，一个是最近在帮顾钧打下手的杂工。
顾钧默然地应：“我是顾钧。”
相对比顾钧的镇定，打杂的陈明亮却白了脸：“咋、咋了？”
“你们俩和我走一趟，例行询问。”
顾钧暗暗呼了一口气，把围裙和帽子取下，和他们一块出了食堂。
跟着到了办公楼，把他们俩分开来询问。
有两个人审问顾钧。
审问人员神色冷峻：“我们来问你，是有人举报了你，偷取公家粮食自用，这举报是否属实？”
顾钧道：“不属实。”
“我来上班没满一个月，都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粮食，怎么偷取？”
审问人员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字，头也不抬：“我们有自己的判断，不用你多说。”
语气冷硬，一点也不近人情。
“食堂其他职工都说，你晚上都会回家，是吧？”
顾钧应：“是。”
“那你平时离开的时候，食堂还有其他人在吗？”
“有。”
审问人员听他的回答还真简短了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般都有哪些人？”
顾钧：“我要赶着回生产队，我走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上都在。”
审问人员闻言，挑眉：“但你知道，举报你的人有多少个？”
顾钧摇头：“不知道。”
但这么问，可不只是一两个，甚至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止你，还有给你打下手的陈明亮也被举报了。”
“你觉得陈明亮这个人怎么样？”
顾钧中肯评价：“滑头，但做事还算勤快。”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偷取粮油？”
顾钧：“了解不深，不清楚。”
审问人员记下几个字后，又道：“在事情还没彻查清楚前，你不能离开工厂，更不能回家，只能住在宿舍。”
顾钧应声：“好。”
“行吧，出去。”
顾钧起身，微微拧眉。
这看着似乎是没怎么怀疑他。
要真是怀疑，不是简单的几句问话就让他走的了。
等他人走了，审问人员又把陈明亮喊进来盘问。
最后，问了一样的问题。
“你觉得顾钧同志这个人怎么样？”
陈明亮一愣，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道：“挺正直的，反正我是没见过他偷过懒。”
“之前传言说他顶替了别人的临时工岗位，大家故意排挤他，他也没有生气。我看着他脾气好，就主动给他打杂，给他其他师傅打下手，讨不了好，还总是被骂。”
这食堂的大师傅情绪一上来，骂得也难听，几十岁的人了，被骂得鼻青脸肿，有脾气但又怕得罪大师傅，也就只能忍下来了。
陈明亮观察过了，没见过顾钧这年轻人骂人，而且顶替的事也解释清楚了，他就抢着给他打杂，省得被别人抢了先。
审问人员在本子上记了一些内容后，问他：“有人举报你偷取食堂的油粮，你承认吗？”
陈明亮一瞪眼，忙道：“我承认我是偷吃了一些，也偷偷拿了点吃的回去，但那都是平时职工剩下来的，我怕浪费了，我才带回家的。”
“但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偷油粮呀。”
听着他承认有拿过食堂吃食，两个审问人员都有些意外。
还真是……不打自招。
不过，这主动承认，情节不算严重，也可以从轻处罚。
审问了一些问题，也让他住宿舍，要是没有换洗衣服，会让人去他家传话，让家人送来。
等审问完两个人，两个审查人员互相看了眼对方的记录。
“你觉得他们说的话，有几成真？”
“我瞅着有八成。”
“一个新来的临时工，一个打杂的，一个月挪走百来斤的粮食，十几斤的油，要是真的，那他们是真的胆子包天。”
“但能是真的吗？”
“就说那叫顾钧的，才来了三个星期，就是五十斤粮食，也要每天带四斤出去，真当饭堂的人都眼瞎，不敢举报？”
另一人笑了笑，拿开桌上的本子，露出了一沓子举报信，说：“所以，这群人弄了两个人替死鬼，先倒打一把。”
“这群人，连举报信都不敢写上真名，食堂能有几个人，二十来个人，这里就有十九封举报信了。”
其中是十二封是举报陈明亮的。
七封是举报顾钧的。
里边对比字迹，有五封举报信是重合的。
也就是说，这贪污人数至少有十四个。
“看来呀，食堂内部有不少蛀虫，得好好除虫了。”
这些人能写举报信，大概不清楚这粮食差距到底有多少，要是知道，肯定不敢写这种举报信。
做审查的，哪可能这么轻易被提溜着鼻子走。
其中什么弯弯道道，其实都经不住查。
他们只是查了这个月和去年同月份的食堂消耗，相对比出来，多消耗了上百斤粮食和二十斤油。
职工人数没有什么变化，消耗却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虽然与去年对比差了这么多，但与同年上个月对比，却也就只是多了不到十斤米消耗，多了一两斤油耗。
逐月增加粮油消耗看着没有太大的差别，可细查起来，要是每个月都叠加，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顾钧回了宿舍，爬上了上铺，躺在床上，双手作枕。
双眼放空望着天花板。
仔细想想，之前那李翠为了收买其他人挤兑他，用的应该也是食堂的粮食，不然也不会这么大方。
但挪用那么点粮食，不至于会引起审查。
很有可能，数目很大。
要是数目过大，就说明不是几个人贪，而是食堂的大部分都贪了。
如果是这样，他也不用担心了。
审查的不是傻子，肯定能查得出来个中猫腻。
甚至，今日这出也是烟雾弹，让那些人放松警惕，然后再来个暗中彻查。
分析过后，顾钧叹了一口气。
齐杰说得对，这人性确实很复杂。
他和食堂其他人没有过多来往，也没有多余的过节，如今却成了他们自保举报的对象。
假如真如齐杰，孩子娘所言，以后社会会变，经济也会变。
他绝对不要做受制于人那一方。
上了一天的工，下工后，林舒都直不起腰了。
等顾钧晚上回来，定让他给自己揉揉后背，再热敷一下。
只是等了八点半过，也没见着人回来。
老太太走了过来，问她：“还要烧热水吗？”
林舒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晚上应该是不回来了。”
还真奇怪。
怎么忽然就不回来了？
厂子赶货，职工加班加点，他们食堂也要加班？
但这不年不节的，也不太可能加班呀。
林舒带着疑惑，早早就睡了。
早间起来，她委屈巴巴地和老太太道：“腰疼。”
老太太也心疼自个孙女，以前在石窝公社的时候，都是让她和老头子捧在手心的，连碗都不舍得让她洗。
如今却是要下地插秧，怎能习惯得了。
“就不能让你们大队长安排轻松的活吗？”
林舒只是诉苦一下，但也没打算换工。
“这轻松的活计，是给有需要的，我不能总占着名额。”
“再说了，再忙一天，我得了要领，说不定就没这么累了。”
昨天她插秧插得慢，好在不需要返工，因此也能拿六个工分。
当然了，春芬拿的还是满工分，是她不能比的。
老太太道：“我今天去找找哪里有艾草，弄点回来，晒干做艾条，给你熏一熏。”
林舒：“我知道哪里有，中午下工的时候，我割一些回来。”
说着，吃过早饭，她继续去上工。
接下来连续忙了几天，林舒还真的适应了，都成了插秧的一把好手。
虽说赶不上拿满八工分的春芬，但也能拿七工分了。
结束一日劳作，踩着黄昏的余晖回到家里，老太太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着饭，老太太问：“孙女婿这几天咋都没回来？”
林舒道：“可能是厂子忙吧。”
这都周四了，一天都没回来，也不像他的作风。
老太太纳闷：“可孙女婿不是在食堂吗，厂子忙和他也有关系？”
“那当然了，要是加班，肯定要准备宵夜，可能因为是临时工，所以要多做一点。”
话是这么说，却是说给老太太听的，她心里也没底。
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要是再不回来，明天就是周五了。
原本还比较紧张到周六，做夫妻该做的事，但一连几日顾钧都没消息，她这紧张感都没了，甚至有点担心。
要是周六晚还不回来，她周日就去一趟厂子。
晚上，没有惊喜，过了九点，顾钧也没回来。
林舒轻拍着芃芃，哄她睡。
但小家伙白天睡多了，现在特别有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
林舒有点崩溃：“闺女，你妈明天还要上班呢，你赶紧睡吧。”
小家伙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给她吹了好几个口水泡泡，自己把自己逗得可开心了。
老太太听到孩子的笑声，起了床，走到她屋子里：“你明天一大早就要上工，孩子给我带一宿，夜里她要是饿了，我再抱过来。”
她还真是得一大早上工。
快四月了，天色亮得快，中午日头也大了，所以现在上工时间都调到了六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六点
林舒道：“那奶奶你帮我带一会，她要是睡着了，就抱回来睡吧，省得你半夜还要再起来。”
老太太：“没事，我看着办，你睡吧。”
林舒点头，一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老太太看着孙女这模样，轻叹。
她真的是累坏了。
这些天，面粉厂的职工都在说食堂贪污的事。
夏玉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周四了。
因为推荐了顾钧去食堂做临时工，所以夏玉芹在下班时间特意去了一趟食堂，找杨主任。
杨主任正想去食堂巡查，就在楼梯口看见了夏玉芹。
“夏主任怎么来了？”
夏玉芹道：“我今天听说食堂贪污的事了，所以想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这事方不方便说。”
杨主任闻言，脸色也愁了下去，神色无奈：“先进办公室再说吧。”
进了办公室，杨主任给夏玉芹倒了一杯水。
杨主任也拿着一茶缸水坐到了对面，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呀，也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纰漏，这事情我也得接受审查，和我无关，也得接受处分。”
夏玉芹喝了一口水，把茶缸放到桌面上，说：“所以说这件事是真的，我还听了风声说这事和临时工有关，是不是我介绍来的顾钧同志？”
杨主任：“这事也还没查明，但是我能和你说，关系应该不大。”
“就算不知道审查的内容和进程，但我观察过你介绍来的同志，先前食堂的人对他有误会，也没人帮忙，他都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做完了两个人该干的活。”
“他平时话少，但活一点也没少干，很勤快，要不是这档子事，我都打算这个月给他评一个积极职工奖。”
夏玉芹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我也不是为顾钧同志说话。虽然我和这年轻人认识不久，但是这年轻人给我的感觉就是正直，老实，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如果要开保证书，你就让审查员来找我开，我来做担保。”
在火车上第一回 遇见，顾钧同志夫妻俩就把所有证件都备齐了。
大概也是担心被举报，所以就连收音机和手表的来历证明也给准备了，可见做事很缜密，不可能做出这么大的错处给别人抓住。
杨主任：“还不到那个地步。”
“这事我大概了解一些，真的和顾钧关系不大，就是现在严查，所以食堂职工都得暂时住在厂子里，不能回家。”
夏玉芹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杨主任能和她这么说，起码有九成把握。
幸好她没有看错人。
说了回话，夏玉芹也就告辞了。
她这些天偶尔也吃食堂，也看见了顾钧，所以从杨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后，直奔食堂。
在窗口看到了顾钧，也就排起了队在食堂吃饭。
排到她后，她打着菜，和顾钧说：“一会你下班了，我们聊几句。”
顾钧点了点头。
夏玉芹端着饭找了个座位。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再等一个多小时，食堂也该下班了。
不过，六点半过后，食堂也没什么人。
顾钧看了眼坐在食堂里等他的夏主任，见没有人再进食堂，就脱了围裙走了出去。
夏玉芹看见他出来了，招了一下手。
顾钧走到跟前，喊了声“夏主任”。
夏玉芹：“坐下来说话。”
其他食堂职工看到管车间的夏主任来找顾钧，面色各异，好些人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不是说这临时工不是夏主任的亲戚吗？
不是说，他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那现在是咋回事？
夏玉芹自然没错过其他人的视线，她压低声音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食堂的事，知道你被举报的事。”
“你没事吧？”
顾钧摇了摇头：“还好，没什么影响。”
瞧他这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的态度，就知道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会没事。
虽说看起来是这样，但夏玉芹还是说：“我探过杨主任的口风，你没什么牵连，嫌疑很快就会洗清。”
顾钧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
想了想，他忽然说：“有件事，我想请夏主任帮忙。”
夏玉芹问：“什么事，如果是审查的事，我也插不了手，但要是让我帮忙写保证书，做担保人，倒是可以。”
夏玉芹能这么说，倒是出乎顾钧意料。
“都不是，只是想请夏主任找个人去红星生产队和我家人说一声，厂子有事，暂时回不了家，让她们别担心。”
他刚工作不久，也没怎么交好的人，别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忙。
这现在正值严查期间，自然不能用好处来做报酬，省得不必要的麻烦。
夏玉芹一愣：“就这事？”
顾钧点头：“就这事。”
夏玉芹应下：“行，我明天一早就让人回去说。”
聊了几句，夏玉芹瞧着天黑了，也就回去了。
顾钧回到后厨，其他人都看着他。
陈明亮问：“顾师傅，你和这夏主任啥关系呀？”
别人都竖起了耳朵听顾钧的回答。
顾钧围回围裙，应：“见过几面，知道对方姓名的关系。”
显然，他的回答不怎么让人满意，其他人都皱起了眉头。
有人阴阳怪气道：“怕不是真的是亲戚，李大姐的事也是被冤枉的。”
顾钧忍了挺久了，没必要一直忍。
他转头看向那人，挑眉：“咋地？见我还没被举报抓走，觉得我有后台关系？”
那人一愣，忽然口吃：“你、你说什么呢，我可没这么说。”
顾钧意味深长地环视了一圈，说：“我要真有事，早就被抓走了。”
“还不如仔细想想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举报信写了，我还好好地在这里上班。”
个别人的脸色蓦然一变。
陈明亮闻言，脾气顿时上来了，蓦地一甩麻布：“不是，你们真写举报信了？”
“你们这些人，哪个没占过食堂的便宜！？好意思举报我？！”
“举报啥都没拿过的顾师傅？！”
脾气暴躁的炒菜刘师傅，猛把自己手里的分菜勺往盆里一掷，在空阔的食堂里发出一声巨响，将还在吃饭的几个职工都惊了一下。
看着要打架，他们也不敢继续吃，端着饭盒匆匆就出了食堂。
食堂一下子冷清了，只剩下食堂职工。
“你他娘的啥意思，说老子贪污了是不是？！”炒菜师傅身高虽然比顾钧矮，但壮胖，怒目圆睁还是很吓人的。
陈明亮比起这厨师师傅，更怕审查员，而且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被这样吓唬，也一下子来气了，大声嚷着。
“刘师傅你敢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真的一点都没贪吗？”
“我好歹是拿点剩饭剩菜，你是菜一炒好，就打了满满的两个大饭盒！米饭也是装了两大盒！”
刘师傅撸起袖子，几步走上前，一把揪住陈明亮的衣领，语气恶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陈明亮抬起脸：“咋地，你还想打我？你打呀，打呀！真当我怕你呀，有本事把我打死，不然我非得找领导举报你！”
刘师傅抬起手，陈明亮都已经闭上眼了，但拳头都没有落下来。
一睁眼，才发现有人捏住了刘师傅的手。
他转头一看，发现是顾钧，有些意外。
这些天，陈明亮清楚，应该是给顾钧打杂才会被牵连，所以这些天也疏离了，可没想到顾钧还愿意帮自己。
顾钧紧紧握住了那要挥下来的拳头：“刘师傅，你确定真的要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刘师傅一下子从刺激中回过神来，但还是恶狠狠地瞪了顾钧一眼，用力甩开他的手，骂道：“关你屁事！”
他瞪了一眼陈明亮，警告：“最好闭紧你那张嘴，别什么粪都往外喷，老子就是没了这份工作，也能搞死你。”
被放下来的陈明亮，心有余悸。
脸上抖得抽搐，是怕的，但愣是有一股子火气在，大声嚷：“我能怕你！搞死我，你也别想活，有你给我陪葬，不亏！”
刘师傅手顿时握拳：“娘的，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才落，一道怒声响起：“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真当这食堂是三教九流的地方了！？”
见是杨主任，刘师傅才收敛了脾气，指着陈明亮说：“是这老小子先招惹的！”
杨主任瞪了他们几人一眼：“审查的事还没过去呢，你们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到时都不用审查员审查你们，你们就因为闹事被开除了！”
顾钧觉得现在的食堂，每个人都紧绷得像一根弦，一拨就断，一惹就怒。
杨主任指着他们，因太生气了，嘴唇都在颤抖：“你们一个个，手脚全乎干净的到底能有几个？一个查一个准，下周估计就出调查名单了。”
“你们别侥幸觉得自己能躲过去，还不如写好检讨信，主动去认错，没准处罚还能轻一点，不然真到名单出来，别说工作了，厂子领导会不会报公安都另说。”
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旁人都不知道。
就是那刘师傅，眼底也闪过慌张。
顾钧也看得出来，这食堂内部真的腐败了。
一个人见另一个人拿了好处，没出事，也大着胆子拿好处，久而久之，大环境就这样了。
人少的时候拿得少，也就不起眼。
可当几乎整个食堂的人都拿一点，数目也就大了起来。
杨主任破罐子破摔道：“今天这事，我也不想管了，要是真打起来，不用我来管，厂子里的治安员会来管你们。”
说着，气得直接甩手转身离开。
反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这主任的位置也保不住了，爱咋咋地。
杨主任一走，食堂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出声。
许久后，陈明亮才走到顾钧身旁，小声说了声：“多谢了。”
顾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清楚陈明亮也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钉，无外乎是因为给他打下手。
他啥事都没做被举报，是无妄之灾，所以也就不觉得是自己牵连了陈明亮。
不过到底是之前第一个站在他这边帮忙的，还是得搭把手的。
周五了，顾钧还没回来。
林舒真有点想他了。
她琢磨这应该就是恋爱中的烦恼。
一天不见就想得慌，更别说都好几天了。
她是想孩子爹了，但孩子却没想。
被顾钧当成眼珠子一样的闺女，小小人儿，天天就是吃饱睡觉，跟着外祖出去遛弯，依旧没心没肺，每天笑呵呵的。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还特别爱笑，一抱出去，外人见了都想逗一逗。
孩子开心，孩子娘郁闷。
林舒无精打采地上了半天工，中午下工回来，就听老太太说早上有人来过了。
“说是面粉厂的职工，给孙女婿传话，说厂子有事，他这个星期不一定能回来，让咱们不要太担心他。”
林舒一听，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最后那句不要太担心他，很难不让人担心，多想。
林舒再把内容一释义，得出信息——厂子出事了，牵连到他了，他暂时回不来。
这才去上几天班，就遇上事了？！
是面粉厂克他吗？！
可既然能让人回来传话，就说明人应该是没啥事的。
老太太见孙女眉头紧皱，问：“咋了，你想到啥了？”
林舒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摘下草帽，和老太太说：“奶奶你先吃着，我到大队长家借自行车去一趟市里，下午上工前赶回来。”
说着就往外走。
老太太忙喊：“你不吃饭了？”
林舒头也不回，应：“我回来再吃。”
主要顾钧的事，她心里着实没底，也吃不下。
老太太抱着孩子，望着孙女出了门，和曾外孙说：“你妈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第70章
◎二更合一◎
林舒到面粉厂时,已经十二点过了，职工基本上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林舒把自行车停在门卫旁，和守门的大爷说：“我丈夫是厂子里的职工,这些天他都住在宿舍,家里有点事,我想找他，要怎么找？”
门卫闻言，问：“在哪个车间，叫啥名字？”
林舒：“在食堂上班，叫顾钧，是食堂的掌勺师傅。”
林舒发现，门卫大爷在听到是食堂的职工时候，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她现在确定了,这里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卫大爷道：“食堂的职工,最近这段时间确实都得住在宿舍，不能回家，不过倒没说家人不能来找。”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食堂应该正忙着，你男人是做厨师的，估计也没法出来。”
门卫大爷想了想,见有熟面孔正要出厂子，忙把人喊了过来。
说：“这妇女同志是食堂职工家属，你帮忙带过去，一会再领出来，待不久,说几句话就走。”
那人应得爽快。
林舒做了登记后,就跟着工厂职工进了厂子。
那职工是中年妇女,她问：“你丈夫是食堂的职工，那知不知道食堂被严查的事？”
林舒：“严查？”
那妇女见林舒一脸懵，也就没继续说了。
“你还是问你男人吧。”
把人带到了食堂，她在外头，说：“你进去找吧，我在这等着你，十分钟应该够用了吧？”
“够了，谢谢同志。”林舒道了谢后，就进了食堂。
林舒看向分菜的区域，一会儿就看到了顾钧。
看到顾钧没啥事，林舒也松了一口气。
首先，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
林舒忽然回想刚刚那个职工说的审查。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审查吧？
贪污的审查？
林舒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再抬头看打菜的窗口，却没了顾钧的身影，换成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林舒愣了一瞬，接着就听到了顾钧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她循声一看，刚刚还在橱窗后头的顾钧，现在已经跑出来了。
连着五天没见着人了，又没个手机联系，这会儿见着人，林舒愣了好几秒。
缓回神，林舒埋怨：“你还说呢，连着好几天不回来，忽然叫个人回来传话，说厂里有事，让我们不用担心，但什么事都没说，哪可能不担心？”
顾钧低声道：“没让人把话说清楚，是我不好。”
“是食堂的事，和我关系不大，但也让留厂观察，周日应该就能回去了。”
林舒微微眯眸：“真的和你关系不大？可别诓我。”
她还是有社会经验的，一般出事，都会让底层职工顶锅。
食堂这种部门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是油水最多的地方。
要是真有贪污，那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月是贪的。
顾钧上班时间都没有一个月，就是想要推他出来顶锅，也不太可能。
顾钧笑：“你等我回家，就知道我说得是真是假的了。”
随即问：“你脚好……”话一顿，他脸色严肃：“你又骑自行车来市里了？”
林舒没好气道：“脚已经好了，都已经插好几天秧了，再说我要不是不骑自行车，难不成我会飞呀？”
顾钧眉头一皱，说：“那你回去的时候……”
“呸呸呸，不要说！”她立马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提醒。
顾钧把余下叮嘱的话咽了回去。
“芃芃和奶奶咋样了？”
几天没回去，每天晚上闲下来时，他都在想媳妇，想孩子。
想念之余，也在想周六晚上的事。
要是周六还回不去，她说好的事，会不会不作数了。
每每想到这点，顾钧都觉得自己憋屈。
明明没占半点好处，却被牵连得连家都不能回。
林舒：“芃芃小没良心的，天天乐呵，吃了睡，睡了吃。”
“有奶奶帮忙照顾孩子，我上工也能轻松很多。”
至于这些日子插秧吃的苦，她没说。
也不是她一个人苦，谁不辛苦呢？
男女老少，只要干得动，都下地插秧。
顾钧更辛苦，天天来回两个小时自行车，在食堂也没得闲，回家也还得挑水劈柴，给菜地浇水。
顾钧忽生愧疚：“我不在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舒：“倒也不算特别辛苦，大满知道你这些天都没回来，也会帮我们家挑水。”
“我要是上工忙不过来，春芬和五婶她们也都会搭把手。”
顾钧结下的缘，最后也有益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有人帮衬着，顾钧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舒看了眼还在排队吃饭的人，说：“我就是来确定你的情况，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不耽误你上班了。”
顾钧点了点头，说：“那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想了想，他还是为了确定，压低声音问：“你上个星期说的事，还作数吗？”
林舒一茫然：“啥事……”
下一瞬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反应了过来。
呵，男人。
林舒瞪了他一眼：“赶紧去上班！”
说着，转身一甩头发就往食堂外走去。
顾钧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蹙眉。
这是算数，还是不算数？
林舒从工厂出来，心里悬着的心也算是半落地了。
等见到顾钧回家，才算全落。
她回到生产队，还有半个小时才上工。
林舒去市里找顾钧时，一时太着急，连孩子都没喂，老太太只得给孩子喂了一点粥水，勉强撑到了林舒回来。
林舒饿着肚子，也还是先把孩子给喂饱。
趁着孙女在喂孩子，老太太就去给她热菜热饭。
林舒把睡着的孩子放下，才从屋子里出来。
老太太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问她：“孙女婿怎么样？”
林舒还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边吃边应：“没啥事，就是他们食堂有点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食堂全部职工都得住在厂子宿舍。”
“那明天能回来么？”
林舒咽下了饭菜，喝了口蛋汤，回道：“要是没有其他的意外，是能回来的。”
老太太眉头一皱：“这不也一样，还是没个确定的答案？”
林舒笑了笑：“好歹知道他现在没啥事，我就放心了。”
去的时候，林舒都已经想了很多种顾钧身体受伤的可能。
切菜时把手指给切了。
又或是被热油泼了满身。
反正大部分都是出意外，伤着住院了。
吃饱才歇一会，上工钟声就响了起来。
林舒戴上草帽就去上工了。
这忙活了一个星期，整个生产队的进度连一半都没到。
这插秧不同后世的抛秧，基本上抱着一大抱的秧苗，一株一株地插入地里，极为耗费人力和时间。
林舒去秧苗地里挑了一担子的秧苗到地里。
插了几天秧，林舒不像开始那两天，要做好心理准备才下地。
她一到地里，就脱鞋下地。
今天中午没休息，林舒体力有点跟不上，最后还是春芬忙完了，过来帮她做了一点活，这才没耽误一天工。
忙活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林舒只想立马吃完饭，洗了澡，喂了孩子就立马上床睡觉。
先前说了不让老太太炒菜，但真到上工时间，一下工，感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中饭晚饭都是老太太做的，她一回来就能吃上。
林舒吃了晚饭，就去洗澡。
指甲缝的泥每天挖，洗，但还是显得灰扑扑的。
就是手也给泡皱了。
林舒洗完澡回屋，端详着自己双手。
都糙了。
她这继续干下去，会不会提前衰老？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舒就一个激灵。
只要时间不长久，肯定不能够。
再说顾钧要是明天能回来，她再累，答应过他的事，还是会履行的。
在这之前，肯定得好好护理。
为了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林舒把孩子哄睡后，就用雪花膏抹脸，又用便宜的蛤蜊油做身体乳。
抹完后，林舒一倒头就睡了。
干农活，真的太累了。
周六一早，食堂开了会。
审查了一个星期，杨主任看上去好似老了好几岁。
“关于审查结果，周一会公布，至于审查结果，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有侥幸的想法。”
“审查公布，也会直接公布惩罚，所以你们好好珍惜最后的这一天时间。”
周日是假日，别说他们想找审查员了，就是找了，人家也不愿意搭理了。
“另外，今晚下班后，审查员检查过后，没有夹私，都可以回去了。”
这几天审查员都暗地里走访了所有职工的家里，问了左邻右舍。
要是频繁带着饭盒回去，邻居肯定会发现。
这偶尔花些粮票在食堂打饭，也说得过去，但要是太过频繁就有问题了。
然后最后一步，就是相互指证。
用整个星期来调查，就是让职工生出恐慌，让他们为了自保，相互指证。
同一个食堂，久了，什么都瞒不过同事。
顾钧听到能回去，双眼终于有了光亮。
这几日连笑都笑不出来，整日都黑着脸。
别人都以为是因为审查的事，只有顾钧自己知道，他这是因为一个星期没见着媳妇孩子。
杨主任最后提醒：“还有，不管之后咋样，今天的这工作，你们依旧不能懒散，都好好地给完成了。”
散会后，一个个失了魂般，无精打采的。
一天过去了，顾钧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时间，相对比其他人萎靡不振，他却好似打了鸡血。
尤为亢奋。
入了夜，林舒还是提前把孩子抱到老太太的屋。
“顾钧也不知道几点回来，我怕他回来会吵醒孩子，今晚芃芃就跟奶奶你睡。”
这孩子睡得死沉死沉的，就是在她耳边说话，她都不一定能醒，所以林舒说得很心虚。
这几天发生了好些事，老太太也不疑有他，说道：“行，芃芃今晚就和我睡，你这些天也累了，床宽敞些也能好好歇歇。”
林舒在老太太床上把孩子哄睡后，才悄悄离开，换老太太躺上去。
回了屋子，林舒时不时看几眼时间，然后再听生产队的狗叫声。
狗只吠几声就停了，那肯定不是顾钧。
叫得此起彼伏，那七成就是了。
八点半左右，狗吠声起伏，是了。
这个点肯定是顾钧回来了！
林舒立马趿着布鞋出去开门闩，去给他烧水。
没一会，院门就被打开了。
顾钧望着好几天没回来的家，感触万分。
这不是自己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感觉真不一样。
林舒从厨房探出头，笑道：“你可算回来了。”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
顾钧也朝着她笑。
“是呀，我可算是回来了，孩子呢？”
老太太听见声，也提着煤油灯从屋子里出来，说：“孩子在我屋子里睡了，今晚你夫妻俩好好休息休息，孩子我就带着睡了。”
顾钧闻言，心照不宣地看向了林舒。
林舒反应了过来，她啥都准备好了，好似显得很期待似的。
林舒虽然孩子都生了，但是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实属有点儿害羞，没看敢看他，扭头就转回厨房继续烧水。
顾钧收回目光，还是道：“孩子跟着奶奶你睡，怕夜里搅了奶奶你休息。”
林舒闻言，暗啐了声假正经。
上回她提议找借口让老太太带孩子，他可没反对，甚至那会都可能在想用什么借口了。
老太太应：“白天我也跟着孩子一块睡足了觉，不怕她打搅。”
“小雪这些天一直上工，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顾钧装模作样的斟酌了一下，才说：“那孩子今晚就和奶奶你睡。要是奶奶你觉得累，夜里就把孩子抱过来。”
老太太应：“晓得了。”
和孙女婿话题少，老太太没待一会儿就回屋了。
林舒也从厨房出来，路过他时，轻剜了他一眼，小声戏谑道“假正经”后，就回屋了。
顾钧被她拆穿，耳根子微微发红。
刚刚和老太太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真担心老太太来一声“好”。
她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是个假正经。
顾钧进厨房，兑了两桶热水进澡房。
林舒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顾钧好似在澡房搓皮，十几分钟了，都还没出来。
这洗得比她一个女的都要精细。
顾钧洗澡回来，在门外平复了好一会才开门进屋。
一进屋，看到裹成了蚕蛹一样的媳妇，沉默了。
林舒瞅了眼他，脸色不知是害羞，还是气血太足，所以格外的红润。
她瞅了眼桌上的油灯，说：“东西在抽屉，拿了就熄灯。”
她说的东西，他一瞬领悟。
顾钧不语，转头拉开了抽屉。
纸袋子包装的东西，他领的时候，问过使用方法，不然真的是两眼一黑，胡乱抓瞎。
顾钧拆开看了一眼后，就把灯给熄了。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要是累了，咱们今天要不就先休息？”
林舒：……
不是，真以为她没看到他拆包装了！
“好吧，我们今晚就先休息。”
装吧，装吧，看谁能装得过谁。
顾钧一愣。
沉默了。
她还真应呀？
顾钧就坐在床边上，一坐就是好几分钟。
林舒就是看不见他现在的神色，也知道很落寞。
让他假正经，让他装模作样。
“得了得了，进被窝。”
说到后边，小声补充：“衣服脱了再进来。”
顾钧双眸一睁，没再说话，直接行动了起来。
好半晌，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但真的就只是躺，一点都不主动！
林舒本来是害羞的。
但那点害羞都被顾钧磨磨蹭蹭给磨没了。
“还弄不弄了，不弄我睡了！”
话一落，身边的人蓦然一转身，整个人撑着手臂伏在她上方。
林舒被吓得已经，好半晌才于黑暗的上方道：“奶奶应该没熟睡，你动静小点。”
顾钧声音沉哑地“嗯”了一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感官似乎放大，但同时也是凭着感觉而来。
只是林舒忽略了一点。
顾钧和没开过荤的几乎差不多，在科普不到位的时代下，他所知所了解都不及她一半的一半。
许久后，黑暗中传来林舒气息不定的声音：“你、你能不能行，不行换我来。”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顾钧：……
这话，在这个时候就不大中听了。
他也想，就是没脸说看不清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个时候他是清醒的，但是男人的本能哪去了？
林舒实在受不了，直接把他推开，翻身做主。
顾钧：……？？？
！！！
夜半，林舒听到孩子哭，都起不来了，轻踹了顾钧一脚。
顾钧摸到衣服穿上，点上了油灯，去对门屋抱孩子。
看到老太太，他说：“孩子下半夜就在我们屋子里睡了，夜里凉，省得一会抱过来的时候着凉了。”
要是说怕打搅她休息，老太太肯定会说没关系。
老太太一听，说：“也行，省得着凉了。”
顾钧把孩子抱回屋，林舒也穿上了衣服。
等她把孩子抱过来，帘子一拉，直接隔绝他的视线。
顾钧：……
这亲密的事都做了，怎么还这样？
好一会，林舒喂完了孩子，把她放到里侧，才把帘子拉过，和顾钧说：“我口渴。”
顾钧立马拿起暖水瓶，一拿，轻飘飘的重量，他才想起热水刚刚全用完了。
他说：“我去烧壶热水，等我十分钟。”
然后提着暖水瓶就出去了。
等烧完热水回来，林舒已经睡了。
顾钧倒了半茶缸热水，要是下半夜她想喝水时，也可以兑暖水瓶的热水。
顾钧放好茶缸，坐到了床边，温柔缱绻地看着自个媳妇，双眼和嘴角都噙着笑意。
他低头在林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细不可闻：“睡个好梦，我最爱的人。”
林舒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早上十点。
太累人。
上工累。
还得手把手教当爹的人圆房，既爽利又累。
昨晚动静应该没有太大吧？
老太太应该没发现吧？
林舒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才下床，出屋外洗漱。
老太太屋里没人，院子里没人，不用想也知道顾钧去菜地了，老太太大概是带孩子去榕树根遛弯了。
老太太原本就善言谈，只是在老王家压抑了，不大爱说话了，但现在到了生产队后就开朗了。
生产队的大家伙一个比一个能唠嗑，老太太在生产队也不无聊。
林舒洗漱过后，去厨房掀开锅一看，就发现半锅热水温着的鸡蛋粥。
林舒端出来喝了粥后，才出门找人。
到了就发现老太太和孩子真的在榕树根。
榕树根有四个老人，见到林舒，就感叹道：“你男人明明市里都有工作了，但一大早还是这么勤快，又砍柴，又挑水，现在这会都还在菜地里打理呢。”
林舒一听，郁闷了。
顾钧是采阴补阳了吗？
不然她咋这么累，他却愣是一点也不会累似的，甚至才十点钟，他不停地干了这么多的活。
老太太也感叹：“我那孙女婿确实很勤快，平时就是市里上班，但每天早上都会把水缸挑满，去菜地打理一番。”
太能干了。
这么勤快，这日子呀，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林舒和生产队其他人唠嗑了几句后，就带着孩子回家了。
刚刚吃饱后好觉的孩子，顾钧就回来了。
回到屋子里，见着她，顾钧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甚至还是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
林舒：“……”
轻恼地瞪了他一眼后，才道：“你别这么明显，老太太待会一看，就知道咱们昨晚都干了什么。”
顾钧嘴角一压，问：“很明显？”
林舒伸手往桌子上拿了镜子，递给他：“自己瞧。”
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顾钧照了眼镜子，放下，说：“你这几天一直劳作，肯定累坏了，我给你按按。”
林舒闻言，把背朝向他。
顾钧落手，给她按肩。
“你厂子里的事，解决了吗？”
顾钧春风得意之色淡了，说：“差不多了，周一会公布贪了公家财物的人。”
“食堂就二十几个人，但我能看得出来，这贪了便宜的，基本上人人都有份，食堂怕是要走一批人。”
林舒闻言，蓦地转身抬头看向他：“要是有人被开除，你是不是就有转正的机会了？！”

第71章
◎二更合一◎
虽说正式工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未必能空出坑来，就贪污来说，食堂的人几乎全牵连了,所以这转正的事,可能性微乎其微。
周日吃了晚饭,快九点时候，顾钧就把第二天早上要蒸馒头的面揉好，醒好。
这农忙时节，太早去上工来不及做早饭。要做早饭，老太太就得五点起来。
虽说老太太说自己那个时候也醒了，但做好干粮，也能轻省很多。
早饭吃干粮，他也能早早去给她干点活。
厨房的活做完了,顾钧才去洗漱。
顾钧提着油灯回到屋中,林舒正侧卧轻拍刚睡着不久的孩子。
没一会，背后贴上一个滚烫的身躯，贴得林舒一个激灵,身体有一瞬的绷紧。
“这、这不兴连轴转，会纵欲过度的。”
顾钧：……
“就想抱一会儿。”
是吗？
她不信。
他身体都像是着火了似的。
贴得这么近，什么反应她都能感觉得出来。
林舒往里挪了挪,穿上衣服颇为无情道：“离我远点，有点热。”
四月天盖上被子睡都要把脚放出来，要是在被窝里还贴着睡，热。
更别说，她心有余悸。
他这人的耐力过于惊人,她有点吃不消。
顾钧似乎感觉她过于冷淡的态度了。
他不由沉思。
是不满意吗？
不满意他昨晚的表现？
林舒推了推他：“热。”
还硌得慌。
顾钧还是默默地挪开了。
过了好一会,顾钧都没说话。
林舒反应过来,他大概觉得她太冷淡了，有点伤他心了。
这刚哄好小的，又要哄大的了。
林舒暗暗叹了一声，然后自己靠了过去，摸黑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
“生气了？”
顾钧嘴角一勾。
“没有。”
声音显然很轻快。
林舒道：“早点睡，明天你要上班，我还要下地干活呢。”
别人都没休息，都挣工分了，但她扛不住连轴转，才没要今天的工分，没去上工。
顾钧道：“要不然，咱们攒钱，先买个城里的工作，就算不是城里的工作，就是公社的工作也行。”
林舒摇了摇头：“太费钱了，咱们那么难才攒了两百来块，一个工作起码都要七八百，甚至上千，市里人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呢。”
更别说，有的人不一定只要钱，还会要粮票，其他票。
不然当初老王家也不会费心思哄骗原主要钱要粮了。
“再说了，真有了工作，孩子咋办？”
“孩子还需要喂养，咱们在城里，公社都没有地方落脚，也不能把老太太和孩子接去。”
奶粉在这个年代比麦乳精要精贵多了，乡下人想要弄一罐，难得很。
更何况，一罐根本就不顶用。
“还有呀，这生产队除了基本口粮，还有工分粮，比工作固定的粮食又灵活一些，我也可以分一些给老太太。”
干农活确实很累，她也想逃避，但也只是想想。
因为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名正言顺吃国家补助，有高考作为盼头，所以能坦然接受。
可顾钧不知道，就是觉得她不应该吃这些苦，就应该好好享福。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攒钱给她买一个工作。
哪怕，他多吃些苦也行，只希望她和孩子不要吃生活的苦。
林舒拍了拍他的胸膛：“别想那么多，我看得很开的。”
顾钧：“嗯，先不想了。”
嘴上是应了，但顾钧的心思依旧沉沉的。
早上，馒头蒸了十来分钟，洗漱的时间就给蒸好了，装到饭盒，再装了一茶缸的水，放篮子里提着就去上工了。
林舒六点就得到地里上工，时间还早，对于七点五十出门的顾钧来说，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至少能帮她干一个小时的活。
顾钧去自留地给菜地浇了水，再从自留地去田里，帮林舒插完了一簸箕的秧苗，这才回家换衣服去市里上班。
顾钧快九点到的厂子，和普通职工岔开上班时间，所以厂子外头没几个人。
空幽寂静，他路过展示栏，有两个面色很差食堂职工，正在览阅公布张贴的内容。
顾钧也过去瞅了一眼。
最新的一则通报是今天上午张贴的。
他跟着自家媳妇认了半年长的字，简单的阅读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即便通报中有几个字不会，也没影响。
通报的内容，是对食堂贪污的处罚。
通报里，对原本就有处分的三个人做开除处理。
也不能全开除了，毕竟牵连甚广。
再说全部开除了，一群人合计起来天天举旗抗议，会影响厂子形象。
再说被开除的人，其中就有一个李翠。
她因乱传流言，用食堂的资源收买人心，所以写了检讨书，也有了处分，自然在开除的名单之中。
刘师傅脾气暴躁，多次被职工投诉，有一次闹得不可开交，动了手，被记了大过，这一次证实参与贪污了，也做开除处理。
另外，名单上有名字的，严重为一个大过，以下的是两个小过。
大过就是只要再犯错就要被开除，审查一年，要是表现良好，才会撤销。
三个小过为一个大过。
一个小过审核四个月，两个小过为八个月。
食堂二十五个人，就有二十个人榜上有名。
杨主任管理不严，造成纰漏，被降职为食堂后厨组长。
顾钧快速浏览了名单，然后就匆匆回到了食堂。
一进食堂，就感觉到了低迷的氛围。
忽然从二楼传下怒声。
“这不公平，凭啥他们认错就能留下来，我认错了还要被开除？！”
是刘师傅的声音。
顾钧听了一耳朵就没啥兴趣地去忙活了。
见他去了后厨，陈明亮也跟着进去了。
“顾师傅，我给你打下手。”
顾钧点了点头，继而备菜。
陈明亮道：“这刘师傅被开除了，就有了一个正式工名额，说不定顾师傅你就能顶上了。”
顾钧也有了这个心思，但就怕转正落空，所以没表态。
要是能顶上，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一年能存下三百多块，那么两年就能给媳妇买个工作了。
正忙活着，忽然一声巨响从外头传来，把人吓了一跳。
好些人都跑出去看是咋回事。
没一会儿就全回来了。
陈明亮和顾钧道：“刘师傅被开除了，他气不过，砸了一个凳子。”
“这暴脾气哟，厂子哪能容得下？肯定是揪了这次错处赶紧把他开除了。”
大家伙就算被开除了，大概也不敢闹，怕厂子报公安，所以现在都夹着尾巴工作。
过了十来分钟，从主任降职到组长的杨组长走到了后厨房，一瞬间全都噤声了，每个人都麻溜的忙活着自己手上的活计。
杨组长瞧着大家伙的举动，心中冷哂。
可终于知道勤快了。
冷嗤后，开了口：“顾钧，你来一下。”
顾钧闻言，放下切肉的菜刀，跟着杨组长出了食堂。
停在食堂外的树下，杨组长转身看向顾钧。
“刘师傅的事你也知道了，根据审查员建议，让你先以临时工的身份顶替刘师傅的位置，就算先前骨折的郭师傅也会回来上班，你也能继续留下来，等厂子的正式工名额下来，就会优先考虑你。”
“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顾钧道：“领导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杨组长叹了一口气：“临时工也不招了，所以就是郭师傅还没康复，也得来继续上工。”
顾钧斟酌了一下，开口问：“能不能多问一句，李翠和另一个人的空缺，谁来补上？”
杨组长说：“毕竟杂工没啥太大的影响，暂时是不会再招人了。”
“得了，这事呀，你们也别打听了，好好干好自己分内的活比什么都重要。”
顾钧应：“我会踏踏实实工作的。”
杨组长点了点头。
还好不是全食堂的人都榜上有名，他还算有点安慰。
“回去工作吧。”
顾钧回到食堂，大家伙都朝他看去。
陈明亮问他：“顾师傅咋样，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顶上了刘师傅的位置？”
顾钧摇了摇头：“还是临时工，至于转不转正，之后再说。”
陈明亮闻言，纳闷：“怎么还是临时工，这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不稳定呀。”
顾钧重新拿起菜刀切菜：“不管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现在都不会影响我干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陈明亮闻言，深有感触。
诶，他以后也还是老老实实的吧，食堂的一粒米他是不敢贪了。
就像顾钧，来了大半个月，一点东西都没贪，所以人家才有了转正的机会。
这大概就是善报。
顾钧晚上回去后，就和林舒说了厂子里的事。
林舒感叹道：“还好当初你去做了临时工，才有了这个机会。”
顾钧：“不一定真能转正，毕竟只是临时工，随时都会有被换掉的可能。”
林舒坐在桌前，照着镜子抹雪花膏，和他分析：“我就说你能有八成机会能转正。”
顾钧：“怎么说？”
林舒：“你们食堂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在这个关节点上，起码这一年，你们厂子里的领导是不敢动用关系往食堂塞人的。”
“只要你没犯什么原则错误，他们都没理由把你换掉。”
“虽然食堂的事是闹得挺大的，对别人来说影响很大，可对于你来反而是一个机会。”
“所以呀，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干，争取早日成正式工。”
这些工资，可都是将来的创业基金。
顾钧点头：“我会好好干的。”
早点攒够钱给她在城里买个工作。
林舒抹了雪花膏，又准备往四肢抹蛤蜊油。
才把裤腿捋上，就察觉到了他炙热的视线。
俗话诚不欺她，刚开荤的男人，你就是对他笑一笑，他都能硬。
林舒头都没回，直截了当的说：“别想，别闹，我累，等下回休息。”
顾钧一默。
叹了口气，默默地，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日子慢慢过，四月流逝，一晃就到了五月。
厚外套脱下，就一件衬衫就足够了。
芃芃七个月了，自己学会坐了。
小姑娘长开了。
大抵是爸妈都长得好，再者都选择了优点来长的。
继承了顾钧的高鼻梁，妈妈的大眼睛、小嘴、肤色，甚至还包括开朗的性子。
带着小姑娘出去逛一圈，收获无数夸赞，一整日，一张小脸上都挂着笑。
顾钧下班回来，率先抱上一回闺女。
他抱着孩子，和林舒说：“咱们闺女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起夜了。”
林舒道：“白天煮了点挂面给她吃，也偶尔熬米糊给她吃，所以晚上才能扛饿。”
“那是不是可以偶尔和老太太一块睡？”
他啥心思，她不用琢磨都明白。
“这事之后再说。”
“说到老太太，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
顾钧微微蹙眉：“开平的信？”
林舒点头：“说老太太来生产队快三个月了，也该是时候把她送回去了。”
“我琢磨肯定是周围的邻居，还有厂子的领导说了什么，他们才会给我写信。”
顾钧：“你和老太太说了吗？”
林舒：“还没说呢，不想让她担心。”
“我打算晾着他们，让他们知道人送走了，就不可能再回去给他们当牛做马。”
顾钧略一琢磨，问：“就不担心他们找来生产队？”
林舒“呵”了一声：“倒是来呀，来了就让他们知道咱们生产队人均顾钧。”
顾钧：……？
“什么意思？”
林舒道：“就你之前装出的蛮横的模样。”
“我与你说，我偶尔会向生产队的人提一两嘴爸妈之前做的事，他们听了觉得愤慨的程度。”
“再说老太太来了快三个月，常出去走动，都交了几个唠得来的老伙伴，到时候肯定是帮着老太太的。”
顾钧终于知道她的交际能力是随谁了。
祖孙有着一样过人的交际能力，有着让人不自觉亲近，靠近的本事。
顾钧见怀里的姑娘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下来，然后拉了帘子。
林舒听见声，一转头就看见他把帘子拉了，这会儿正把单人床挪到靠墙的位置。
林舒：“……”
是了，明天又到了休息的时候。
地里秧苗已经插完了，生产队也就没那么忙碌了，她都没那么累了。
夫妻二人正情到浓时，顾钧找计生用品，却发现自己带回来的那几个用完了。
动作都僵住了。
林舒似乎知道他咋回事，脑子有些意乱情迷，所以没经脑子就说：“存钱的铁盒有……”
顾钧一愣，诧异地看向身下的媳妇。
几秒过后，他翻身下床，拉开抽屉，把存钱的铁盒拿出来，打开找了一下。
除了钱票，只有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拿出来拆开一看，是四个计生用品。
她啥时候准备的？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顾钧在这箭在弦上的时候，还是分心琢磨了一下。
几个月前她发现他藏起来的计生用品，是什么反应来着？
恶趣味大于震惊。
也许，在那个时候，她也藏了。
顾钧想到这，嘴角上扬，有了笑意。
他们是夫妻，更是天生的一对，连这种事情都这么有默契。
一夜过去。
林舒体力耗费过度，顾钧醒了，她还在睡。
甚至顾钧从菜地回来了，她还没醒。
顾钧把醒来的孩子抱了出来，给老太太抱：“我去找大队长商量点事。”
老太太往他们屋子瞅了眼，问：“芃芃她妈还在睡？”
顾钧点了点头，心生愧疚。
以后，还是不要闹得太晚了。
但一到那事上，他的自制力和理智全然不听使唤。
顾钧正经应：“芃芃她妈上工太辛苦了，难得休息一天，别喊她，让她睡久一点。”
老太太也是心疼自己孙女的，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对他这个孙女婿就更满意了。
这两个多月下来，孙女婿对孙女的好，老太太都看在了眼里，越发觉着孙女眼光真的好。
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男人，给她孙女找着了。
顾钧叮嘱后，就出去找大队长了。
他把面粉厂食堂的事和大队长简单说了一遍，以及有可能转正的事。
大队长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又愁了起来：“这咋没个准话，要是真的成了正式工最好不过。”
“临时工虽然也不错，可万一再做几个月就不让你干了，你又错过了双抢，到时候粮食可就大大缩水了。”
顾钧将媳妇的分析搬出。
“风头没那么快过去，起码今年是不能靠关系进新职工，等厂子分配名额，再通过领导推荐来应聘，不管是什么关系，都得凭真才实学。”
大队长笑了，问他：“你就这么有自信？”
顾钧也笑了笑：“我是对七叔公的手艺有自信。”
提起七叔，大队长感叹：“七叔的手艺确实不错，以前年轻那会儿，可是酒楼里的主厨，你要真学了他五分手艺，也足够用了。”
顾钧又说：“不管是手艺，还是我这比寻常城里人还大的力气，都是优势。我领导说了，只要厂子里有正式工的名额，第一个会优先考虑我。”
这些话肯定是真的，毕竟没必要骗他一个临时工。
大队长一听，说：“那这样还好一点。”
“你可得好好地干，我可听说了，只要转为正式工，有了工作年限后，就能在城里分配房子，到时就能把你媳妇和孩子接到城里去。”
“存点钱，到时候城里有房子了，也能给你媳妇倒腾一份工作。”
虽然个个嘴上都喊着贫农光荣，劳动光荣的口号，可哪个不想过好日子，吃饱穿暖的？
哪个不想到城里享福的？
就是大队长自己，也想享福。
大队长所言，正是顾钧所想。
聊了工作的事，顾钧顺道提了一嘴自己家里事，也就是老太太和他媳妇娘家的事。
“孩子还小，得有人带，再说老太太也不愿意回去。要是我岳父岳母来了，我不在生产队，还得请大队长帮一下她们祖孙。”
老太太现在习惯了生产队的生活，用林舒的话说，已经乐不思蜀了。
也不知道是吃得好了，还是因为心情的原因，老太太面色红润了许多，瘦得凹陷的两颊也长了肉。
大队长有些为难：“毕竟是你们家的家事，而且还是你岳父的母亲，说实在，我也不好管。”
顾钧：“我知道大队长不好管，所以只是想请大队长以我长辈的身份来压一压他们。”
“省得他们见我们这边没长辈，欺负到我媳妇头上。”
大队长闻言，顿时想起听到顾钧说老王家做的荒唐事，骗闺女的钱和粮，一点也不顾闺女的死活。
要是王家父母真来了，顾钧不在，他们还没准还真的充当大爷，把顾钧媳妇当丫头使唤。
想到这些，大队长心下多了几分愤慨。
“行，这事我应了，他们要是来，我就多找几个长辈，让他们也压一压。”
开平。
王父下班后，问他媳妇：“还是没有广安的来信？”
王母摇头：“你说二丫头那男人是怎么忍得了一个老太婆白吃白住的？”
王父一皱眉：“怎么说话得，那是我妈，你怎么随随便便叫她老太婆？”
王母白了他一眼：“可得了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叫了，以前也没见你在意过。”
“这几个月没见着你妈，就在意了？”
王父这几个月仔细想了想，他们确实是过分了一些，难怪他妈会被气得直接下乡找孙女了。
“反正以后别这么喊了，我妈听了不舒服，万一在外头说漏了嘴，咱们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原本以为老太太只是说说气话。
也以为二丫头的男人不会同意，结果等他们过了一个月去公社接人的时候，被告知早已经下乡去了。
思前想后，琢磨着再过段时间，人就会被赶回来，也就没怎么在意。
“她要是回来了，最多我不当面喊她老太婆就是了。”
王母也妥协了。
他们还没等到人被赶回来，不好的话就越传越厉害，甚至说他们弃养老人。
他们无论如何解释是老人自己要去找孙女的，他们都没几个人信。
还说要是对老人好，老人哪里会舍得城里的生活，去乡下过苦日子？
这些话，厂里也再说了，夫妻俩又因为这件事，第二次被领导叫去喊话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不能继续放任不管了，所以这半个月前就写了一封信去催人回来。
王母继而道：“你说这半个月过去了，要回信，早就收到了，该不会是不想回信吧？”
王父琢磨了一下，说：“咱们再写一封信过去，要是过十天还没回信，咱们就去请个假，亲自去把老太太接回来，省得这事越传越离谱。”

第72章
◎二更合一◎
林舒时隔大半个月,收到了第二封从开平寄来的信。
拆开后，随随便便看了眼，直接翻了个白眼。
大抵是上回回去,她装受气包装得太形象了,以至于这信一开头就是指责老人不懂事,她也跟着不懂事。
还用命令式的口吻让她买火车票，把老太太送回去。
真以为以为她是受气包，说什么都要听？
这信留着没啥用，林舒径直拿到厨房灶口烧了。
才刚开始烧，老太太就来到厨房，看到她正往灶口烧纸，问：“烧啥呢？”
定睛一看，就见孙女烧的是信件,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爸妈寄来的信？”问的时候，有七八成确定了。
林舒本来不想告诉老太太，平白让她忧心的,但都见到了，也就只能如实说了。
“是他们寄来的信，想让奶奶回去,不过我和顾钧的意思，都是一样的，都不会答应他们的，一切都以奶奶你的意愿为重。”
老太太道：“要是你们不嫌弃我，我肯定是想留下来给你们带孩子的。”
“就是……”她叹了一口气。
“就是你爸妈他们死爱面子,我下乡跟着孙女过日子,别人肯定会指责他们不孝,说三道四的，他们面子上抹不过，肯定会让我回去。”
“我要是不回去，他们也会做做样子，来一趟生产队。”
一想到后边的糟心事，老太太的脸色都黯然了几分。
林舒安抚她，说：“那来就来呗，咱们生产队的人虽然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也会起争执，但影响不了他们一致对外。”
“奶奶你虽然不是咱们生产队的人，可你孙女孙女婿是呀，只要咱们不愿意。”
“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他们之前也配合迁了户口，只要奶奶你别因为他们的糖衣炮弹而心软了，咬定不松口，他们也没法子。”
老太太苦涩一笑：“你奶奶又不是眼盲心瞎的，怎么会听他们的摆布呢。”
这几年受的委屈也足够能让她看清楚了儿子儿媳的德行，咋可能还会相信他们真的会变好。
假若孙女孙女婿不需要她了，她可能会跟他们回去。
可她现在是被需要的。
要是跟他们回去了，小芃芃谁来带？
女婿城里有工作，这带孩子的担子又落在孙女身上，这上工就够累了，身体怎么可能负荷得了？
所以别说是糖衣炮弹了，就是说破天了，她也不回去！
见老太太的神色坚定，林舒就知道老太太留下的事还是稳的。
晚上，顾钧下班回来，手上还提了一网兜
一眼就能看到网兜里有两个挂面，和一袋标着2.5kg的面粉。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同从屋子里出来。
她诧异的问：“咋来的？”
顾钧把东西递给了老太太，说：“今天发薪。”
林舒：“我知道发薪，但这些东西咋回事？”
顾钧解释：“这是优秀职工奖，原本没我的，但大部分人都被处分了，剩下的几个没被处分的，都评上优秀员工奖，但我毕竟是临时工，所以这奖励会比正式工少一些。”
顾钧已经上了快两个月的班了。
上个月发工资，也就只是发了刚去半个月的工资，上班连一个月都没到，就是再优秀也不可能得什么优秀职工奖。
说着话，顾钧把伸手要抱的小姑娘接了过来。
顾钧和闺女靠了靠额头，引得小姑娘呵呵笑，还特别激动地扭着身体。
老太太把面粉和挂面放好，从屋子里出来，说：“这么说，这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是能评上优秀员工的？”
顾钧点头：“听杨组长提了一嘴，为了刺激食堂其他员工，督促他们改过自新，也为了激励正直遵纪的职工，所以余下的五个职工，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都能拿到优秀员工奖。”
林舒眼神都亮了：“还有这好事？！”
要是每个月都能有挂面和面粉，就这些粮食，都能填上多一个人口粮的缺了。
老太太听着女婿的话，也是满脸的惊喜。
顾钧点头：“今天领工资的时候，杨组长说的，做不了假。”
等他抱着孩子和林舒回到屋里时，把工资和票拿了出来。
芃芃伸手想拿，顾钧躲开了她的手，说：“这是给你妈的。”
芃芃没拿到，小嘴一扁，委屈巴巴的，瞧着让人觉得自己好似欺负了她一样。
林舒接了顾钧递过来的钱票，再给她拿了小玩偶。
一拿到红色的小玩偶，小姑娘嘴角一咧，半点委屈的踪影都没了。
顾钧把她放到床上，让她自己玩耍，他则坐在一旁，时不时瞅她几眼，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落在她娘的身上。
她娘数钱的模样，眼神都是亮，笑得特别好看。
林舒把钱票证逐一算过，看过。
三十块工资，还有油票、肉票、盐票都各半市斤，什么肥皂票，牙膏粉票都有一些。
不管是正式职工还是临时工，除了没有工业票外，每个月都会发放生活所需的票证。
林舒脸上都是笑，说：“家里的生活用品有着落了，就不用再拿粮食去换了。”
乡下的人，也就只发放最基础的票证，像什么肥皂票，牙膏粉票都是没有的，像要就得拿其他东西去换。
但最受欢迎的还是粮食。
林舒换过肥皂票，一块肥皂的卷，得用两个鸡蛋换。
城里没地方养鸡，鸡蛋也要用票，粮食和这鸡蛋都是合规的硬通货。
所以说，顾钧这个工作，继续干下去，干到改革，粮食省下了，钱也挣到了。
林舒家里所有的钱都放到了床上，然后把面额分类。
顾钧见状，问她：“你在做什么？”
林舒应：“数钱。”
顾钧：“我记得你好像在本子上记过帐，难道记错了？”
林舒抬头瞅了他一眼：“　晚上正经的娱乐，除了数钱还有别的娱乐？”
顾钧：……
林舒把钱都分好一沓沓，再重新数，重新记。
二百五十三块七毛三分。
她的嘴角上扬。
在这一分钱当一块钱使用的年代，这两百多块钱对于这个时代的寻常人家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明天你早点去市里，去银行开个户把这些钱都存到银行去。”
之前家里就她自己的时候，家里就是锁了门，她还是为家里的钱财担心。
顾钧点头：“你知道要拿什么去吗？”
林舒不太清楚，说：“户口拿着去。”
想了想，又补充：“把介绍信也拿上吧。”
顾钧颔首。
芃芃玩厌了小玩偶，往旁边一扔，林舒见了，忙说：“顾芃芃，玩具不能乱扔，要好好爱惜。”
小姑娘还没到听懂话的年纪，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伸手想要去拿放在床上的钱。
瞅着闺女的顾钧：“……”
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却和她娘如出一辙，爱钱。
林舒快速地把钱收好，说：“钱那么多人拿过，脏，不要碰。”
顾钧忽然问：“有多脏？”
林舒睨了他一眼，然后说：“看见过咱们生产队大爷大娘数钱吗？”
顾钧点头：“年底发钱，常见。”
林舒：“你再想想他们是怎么数钱的。”
顾钧仔细一回想，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他们舔一下手指再数钱的举动。
他脸色顿时木然：“是挺脏的，别给孩子碰，你数了钱后，再洗洗手。”
看来他脑补出来了。
林舒轻“啧”了一声，下床去洗手。
洗手后返回，就见顾钧拿着抹布擦刚放钱的位置。
她笑道：“这么爱干净了？”
顾钧眼神复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再拿钱，满脑子都是钱上边的口水。
这钱不知道经了几手，谁知道上边沾了多少个人的口水。
林舒笑得更欢了，说：“我都没这么讲究，看来你是真的有阴影了。”
顾钧瞧着她笑得没心没肺，无奈一笑。
他这媳妇，还挺坏心眼的。
他还怪喜欢的。
距离林舒上一次收到老王家的信，又过去了十天。
她正在地里除草，忽然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跑来找她：“钧叔家的婶子，你娘家来人了，在榕树根等着。”
林舒从地里抬起头的同时，邻近的几个妇女也都纷纷朝着那孩子看去。
顾钧媳妇娘家的来人了？
她们可都听说了，顾钧媳妇的娘家爹妈偏心老大老幺，为了给儿子买工作，没告诉闺女，养大孩子的老爷子人没了，而是以老爷子看病的借口骗钱骗粮。
甚至还逼得老人下乡和孙女过。
在他们生产队，也有恶媳妇，他们不觉得稀奇。
只是稀奇城里人，那么好面子，甚至还是双职工，咋还能做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
林舒挑眉。
他们还真来了。
这个点才十点。
但从开平来广安只有一趟火车，下午五点多到，所以他们是昨天就到的。
林舒也不着急，问那孩子：“你没把他们带我家？”
孩子机灵，应：“他们说是婶子的爸妈，让我带去钧叔家，我又不认识他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我的，所以我没带。”
林舒笑了：“你真聪明，下回等我去公社的时候，给你买糖吃。”
孩子说：“他们给了我两颗水果糖，让我来传话。”
林舒：“他们是他们，下回我还给你带糖，行了，你玩去吧。”
孩子离开了，林舒埋头继续拔草。
一旁的妇女问：“你不去瞅瞅？”
林舒应道：“没啥好瞅的，他们来就来，我这活还没干完，等着吧。”
挣工分可比他们重要多了。
谁都没敢说那毕竟是她爹妈，不要太记仇这些话。
毕竟自家的爹妈也不是啥好的，也都是想从她们这些闺女身上吸血。
正是因为有差不多的爹妈，有了感同身受，所以这些话才说不出口。
王家夫妻一早起来，就吃了两个从家里带来的隔夜鸡蛋，然后喊了个踩三轮的，将他们送到南陵的红星生产队。
一路个把小时，人是顺利到了，却不知道顾钧家里的具体位置。
正好见了个孩子，就给了两块糖，让他带去顾钧的家，他愣是不带，只得让他去传话了。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二丫头来接他们。
王母渴得慌，心里也等得烦躁。
“你说那孩子有没有把话传到二丫头那？还是二丫头没把咱们当一回事？”
王父皱眉道：“她那软弱的性子，哪敢？”
王母一想也是，就道：“那肯定是那孩子骗了咱，我就说这些乡下人粗鄙了，不讲信用了，你还不信。”
王父瞪了她一眼：“这是什么地方？！说这些话做什么，就不怕别人听到！？”
现在都以祖上三代农民为荣，要是被人听到这些话，可大可小。
王母也反应了过来，没敢再说这些话。
王父没好气道：“不管怎么说，在这等着也能等到人，先等着吧。”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王母实在是太渴了，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有一户人家院门没关，还有人走动。
她和身边的丈夫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借碗水喝。”
王母走到了那户人家门前，喊：“老乡，能不能讨碗水喝？”
院子里的老太太听到声，转头看到了一个城里打扮中年妇女站在了家门前。
老太太警惕的问：“你谁？咋以前没见过？”
王母笑道：“我们是来探亲的，你们生产队的顾钧是我女婿，王雪是我闺女。”
听到这话，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嫌弃厌恶之色。
老太太朝着门口走去，走到王母跟前。
“我家里没水，你去别家讨吧。”态度冷淡，语气也不好。
话一落，老太太蓦然把院门关上。
王母一脸懵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好半晌才转身回榕树根底下。
王父远远地看到妻子那边的情况，等她回来，他问：“咋了？没讨着水喝？”
王母表情纳闷：“刚我一说顾钧是我女婿，王雪是我闺女，那老太婆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一脸的嫌恶，好似知道点什么。”
王父眉头紧拧。
家丑不可外扬，难不成顾二流子把他们家那点芝麻绿豆的事都与别人说了？
王母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心，她说：“顾钧要是真把咱们做过的事都说了，这村子里的人肯定对咱们与很大敌意？”
王父沉默了。
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地盘，也不能硬着来，只能是守着。
“少喝一口水也不会渴死，等着吧。”
王母闻言，一脸恼：“渴的又不是你，你肯定能这么说了。”
“实在不行，我找找生产队里头有没有水井，喝口井水也行。”
王父：“别乱走。”
王母：……
这糟心玩意。
他们一直等，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看到有人从地里回来。
生产队的人见到陌生人，都好奇地打量着。
有人开口问：“你们找谁？”
王母愣是没敢再说是顾钧岳父岳母，更不敢说是王雪爹妈，只应：“我们是来找顾钧的。”
“顾钧在市里上班呢，你们是哪位？”
夫妻俩一听顾钧在市里上班，惊讶地相互看了一眼。
咋回事，那二流子怎么会在市里上班？
惊讶了几秒，王父笑道：“我们是他媳妇家的亲戚，听说老太太来了红星生产队，就找过来探望探望。”
说的人一时没想到是顾钧岳父岳母，开口就是：“你们做亲戚的还知道来看看夏大娘，反倒是夏大娘的儿子和儿媳，简直就是白眼狼。夏大娘那么好的性子，也被他们逼得来找孙女过日子，想也知道那两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父王母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林舒跟在后头，都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有人在说老太太。
老太太姓夏，在生产队，都喊她夏大娘。
仔细一听，也听明白了说的是什么。
她步子快了几步，紧接着就大声喊：“爸妈，你们咋来了？！”
这声喊，声音洪亮，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王父王母忽然被喊了一声，顿时一激灵。
刚刚还在说话的生产队社员，愣了好一会，看看王家夫妻，右看看林舒，问：“你爹妈？”
林舒点头。
社员晓得两人不是什么亲戚，而是夏大娘的儿子儿媳后，不仅没有半点尴尬，反倒全是鄙夷。
社员心想肯定是知道自己名声臭，所以连身份都不敢认。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向夫妻俩。
夫妻俩险些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开平丢人也就算了，咋来到这乡下还要丢脸？！
老太太做好了午饭，正等着孙女回来一块吃。
只是等到的不仅是孙女，还有俩她不想见到的人，脸上一点笑容都没了。
老太太黑着脸，语气不好：“你们来做什么？”
王父讪笑道：“妈，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当然是来接你回家的。”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咋地，隔了三个月才想起来接我回去，是不是厂子领导找你们谈话了，坐不住了，所以才来接我回去，堵住悠悠众口？”
一语被拆穿，两夫妻的脸色险些挂不住。
林舒把院门关上，转过身，和老太太说：“奶奶，别搭理他们。他们接你回去，是让你继续当牛做马，做受气包的。”
向来弱的二女儿忽然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让夫妻俩顿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林舒：“别这么看我，我以前是对你们还有念想，想要爸妈疼，才会想着讨好你们，现在你们什么德行，我一清二楚，肯定不会再给你们好脸。”
“你个死丫头，我们是你爸妈，你怎么能和我们这么说话？！”
这还是过年时，他们看到的那个受气包闺女吗？！
林舒走到老太太跟前，抱过老太太怀里的芃芃，冷着脸说：“要不是看在那丁点血缘的份上，你们以为能进得了我家的院子？我恨不得拿扫帚把你们赶出门。”
王父一听，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反了，是真反了！
原本以为最听话的老实人二丫头，现在听听，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林舒见夫妇俩脸色越发难看，再补刀：“当然了，我现在这个态度，也是跟你们学的，你们怎么对我奶奶，我就怎么对你们。”
“没准呀，以后王芸王鹏也是这么对你们，等你们老了，干不动了，直接把你们赶出去！”
王家夫妻俩看着眼前牙尖嘴利，说着句句诛心话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二女儿。
看到他们傻眼，林舒的心里畅快了。
过年装了那么多天的受气包，可终于让她出气了！
老太太倒是不意外。
以前在石窝公社的时候，孙女也是这么个脾气，只是后来回到她爸妈身边后，好似把自己当成了寄居在亲生父母家屋檐下的外人，事事都拘谨，做事也带着讨好。
现在仔细回想，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孙女。
王父深呼吸，暗暗告诉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和二女儿一家撕破脸，而是把老太太接回去。
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王父情绪已然平缓，他冷脸道：“我不和你扯有的没的，我是来接你奶奶回去的，你奶奶还有儿子，你一个做孙女的，直接略过了老子给老人养老，不是胡闹吗！”
林舒一笑：“接人回去呀——”尾声拉长，最后慢慢悠悠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只要奶奶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你们也别想把人带走。”
王父没和林舒说话，转而看向自己母亲：“妈，二丫头胡闹就算了，你一个六十好几的人了，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老太太：“我家二丫头比你们懂事多了，反正我是不会和你们回去的，任劳任怨到最后落不到一句好话，我只是上了年纪，但我还是有尊严的人，当不了牛马畜生。”
“只要我孙女孙女婿不赶我走，我就不走，一直留在红星生产队！”
“还有，二丫头说得也对，我现在的户口在南陵公社，你们强迫不了我。”
“除了这些外，还有养老的粮食和钱，你们这三个月都没给我，记得补齐，不然我让二丫头写信给你们领导，把你们在家里的刻薄都写出来！”
林舒闻言，惊叹地看向老太太。
可以呀，她还担心老太太会被王家夫妻俩的糖衣炮弹所蒙蔽，从而心软呢。
可现在一看，老太太的战斗力也不弱，甚至还率先开口要粮要钱，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父王母简直不敢信，不敢相信在二闺女和老母亲身上看到了顾二流子的无赖影子。
老太太就在这短短几个月，改变咋这么大？
竟还学了顾二流子找领导威胁的那招！
这日子真真没法过了！

第73章
◎二更合一◎
院子里静了好一会,王母指着林舒，和王父说：“看看，看看,我就说她那男人是个二流子,现在不仅她染上了二流子的坏毛病,口无遮拦，就连你妈也跟着学了！”
林舒一笑，讥讽：“要说二流子，谁能比得上你们那个宝贝儿子，又打架又进公安局，好吃懒做，尽闯祸。”
林舒说着话，把孩子递给老太太抱,怕他们动手会伤到孩子。
王母正要出声反驳,林舒压根就不给她机会，继续输出：“可别说你家儿子原本就是个乖孩子，他闯祸都是别人先做错的,我呸，那个废物玩意儿，也就你们当宝。”
“继续宠着吧,把他宠废了，别把人给捅了，还说是别人招惹他的，看公安听不听你们狡辩！”
“你、你闭嘴！”王母冲上前，抬手就要去打林舒。
林舒又不傻,手疾眼快地直接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一个只在车间走来走去的组长,和她在地里干活的人,力气根本就没法比。
更别说现在林舒抱孩子都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你可别想打我，你们要是敢动我，咱们生产队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说着，用力地把她的手甩开。
王母被甩开，没站稳，愣是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
老太太看到孙女险些被打，也气得黑了脸：“想干什么？！这不是开平，你们要是真敢动手，也不怕你们女婿直接找上你们！”
这一说，王母才想起来还有那个难缠的顾钧。
林舒冷哂地看着他们：“你们说我男人是二流子，你们也不回头瞧瞧自己做派。为人父母却骗亲生女儿的钱财。”看向王父，声音越发洪亮：“为人儿女，亏待养大、托举了自己半辈子的父母，亏不亏心呀！？”
她这些话早早就想骂了。
王父沉着脸，没说话，王母嘴唇都气得颤抖，却也没法反驳他们自己做过的事。
许久后，王父才开口：“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争辩谁做得对，谁做得错的，我只是来接人回去的。”
林舒冷笑：“你们不敢说，不想听，可我偏要说。你们从未意识到自己做错，我敢让你们把奶奶接回去吗？”
“当初为了分房，把老人和我都带回去了，可结果呢？家里有三个屋子，但过年那么冷的天，却让老人睡在客厅，盖那么薄的被子。”
“要是老人做得绝就算了，可你们自己扪心自问，我奶奶，我爷爷他们有愧对过你们的地方吗？”
“你们总念叨爷爷奶奶把好的都给我了，可你们拿得少吗？回来一趟，什么都没带，却是连吃带拿。”
“就连爷爷卖了工作得来的钱票，又真的有多少是用在医药费上的？”
“人能无耻，可不能无耻到你们这个地步，我身为你们的孩子，我觉得丢脸！”
林舒一一细数时，老太太别过了脸，暗暗地抹眼角。
王家夫妻俩，脸上一阵黑一阵红。
王父看到自己母亲抹泪，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愧疚。
王母却是骂道：“客厅就不是屋子吗，一样遮风避雨，有个落脚处就够了，这嫌那也嫌，也不瞅瞅有多少个老人被饿死，被冻死，老太太在家里算是享福了！”
林舒立马回怼：“别着急呀，这福气以后你儿子也会传给你，记得双手接住。”
王母想说她儿子才不会，但这话又不能说，一说了，就说明他们是真的对老人差了。
“毕竟爷爷奶奶对唯一的一个孩子一点也不差，供他念书，找工作，托举他娶妻生子，但你看看现在……”林舒意味深长地笑了。
王母看了眼自己身边的丈夫。
又觉得自己儿子不会这样。
这时，院门忽然被敲响，传来大队长的声音：“顾钧媳妇，在家吗？”
林舒应：“在呢，大队长。”
听到是大队长，王家夫妻皆一愣。
林舒去把门开了，只见外头都站满了人。
林舒：……
还真是一生都爱听八卦的华夏儿女。
看到外头那么多的人，王家夫妻俩顿时白了脸。
刚刚院子里边说的话，这些人岂不是都听到了？！
外头的人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说：“看着这俩城里人，一个比一个穿得齐整，还穿了皮鞋，人模狗样的，真看不出来这么没心没肺。”
“要我说呀，这种人就不配在城里有工作，我要是知道他们上班的地方在哪，非得寄举报信。”
外头一人一句，声还不小，像是故意说给王家夫妻听的。
林舒转头看了眼夫妻俩，只见他们被说得老脸臊红，也不敢抬头，更不敢叫嚣对骂回去。
看来他们就算不会反省，但也清楚自己做的事没脸见人。
大队长带着七叔公，还有生产队另一个长辈进了院子，他们看向王家夫妻。
七叔公开了口：“你们的事，咱们多少都听到一些，当然了，不是别人说什么我们都信。”
王父抬头看去，正想说是个明白人的时候，又听老头说道。
“但是，顾钧说的话，我是肯定信的。”
王父差些没一口血吐出来。
王母没忍住，怼道：“老大爷你说话可要摸着良心说，就顾钧那样的二流子的话，你也信，他给了你啥好处？”
一听她说顾钧是二流子，院子外的人都愣了一会，然后哄然大笑。
笑得王家夫妻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院子里的大队长和两位长辈，都好似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一样，都不由地笑了一声。
七叔公问身边的大队长：“顾钧是二流子？”
大队长道：“咱们生产队他这辈年轻人中，就数他最有本事了。”
“这几间屋子都是他凭着自个的本事建的，打从十几岁起就自己养活自己，还常帮生产队老人挑水砍柴，每次上工都是满工分，这样的五好青年，咋可能是二流子？”
王父王母一听，都怀疑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王母道：“不可能，他就是一个蛮横的恶霸，过年来我家又吃又拿的，还把我们家的收音机和手表都拿走了！”
外头的人听不下去，讽刺道：“哟，分明是你们先不义的，还不能让我们顾钧不仁了？”
“别说是你们了，就是他爹和后娘，他也是这么对付的，大家说有毛病吗？”
他一问，大家一致回应：“没毛病！”
王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蓦然转头看向没养在自己身边，也不太了解的女儿。
过年到现在不过就是几个月没见，她的变化咋这么大？
是装的？
那究竟过年的时候是装的？
还是现在是装的？
可现在不是在开平，也不是在他们家的屋檐下，到底哪个才是装的，一下子就明了了。
她都有可能是装的了，那她男人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父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看向自己的女儿，又看向被他妈抱着的孩子。
要是顾钧真的对她们母女不好，怎么可能养得这么好，气色这么足，还白白嫩嫩的？
再看他妈，气色似乎也好了，看着比在自家都年轻了很多。
王父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忽然自嘲地笑，喃喃自语道：“被骗了，被骗了……”
身边的王母听到他的话，问：“你啥意思？”
王父苦涩地笑了：“咱们都被骗了，你看看你闺女，孙女，她们像是吃苦的样子吗？”
王母一愣，也立马打量了过去。
一看，还真是！
林舒听到王父的话，抬了抬下巴。
过年演戏那会，其实有很多漏洞百出的地方。
但凡夫妻俩能对“原身”上心一点，就能看出端倪，可他们连瞧都没有多瞧一眼。
可别说是看了，连自己的孙女都没问过叫什么名字，又是哪天生的。
他们能看出端倪才怪。
听到众人的话，再看到二丫头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王父心里憋了一团的火。
可转念一想，别说是装的，他感觉就算不装，那顾钧也还是会像过年那样横行霸道。
顾钧说去找他领导，也不只是会说说。
憋屈感从五脏六腑都涌上了心头，劝说自己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把他妈接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边才说服自己，那边的妻子却气急：“合着过年的时候，那死丫头和她男人合起火来欺骗自家的人？！”
林舒适时提起：“我提醒一句，那会我爷爷都没了一年多了，可你们还骗我说爷爷的特效药一针五块钱呢。”
王母顿时被堵得哑然。
王父轻拉了拉妻子，示意她不要说有的没的了。
他开口：“之前也解释过了，都是你弟弟不懂事，才会写那些信来问钱，我们也好好说过他了，你也别总提这事。”
“这次来，就是想把你奶奶接回去。”
王父看向眼前的大队长，说：“大队长，你们说，这老人还有儿女，自然没可能略过儿女，直接跟着孙女孙子过日子的，是吧？”
大队长默了几秒：“说句公道话，要是儿子儿媳孝顺，没哪个老人不会不愿意跟着儿子儿媳过。”
“而且我也不是来管你们家事的，只是过来和你们提一嘴，要是没能把人劝回去，也别闹得太难看。”
王父明白了，这是来给她们撑腰的。
王父默了几秒，道：“我不和你们说，我和顾钧说。”
他觉得，顾钧就算真的是装的，但没道理还会给一个没啥感情的老人养老，谈一谈没准就愿意把老人送回去了。
林舒看他们还是不死心，就道：“反正我不同意，奶奶也不愿意跟你们回去，你们想找就找。”
“那顾钧人呢？”
七叔公冷哼一声，颇为自豪道：“人家在市里上班呢，真以为就你们有工作，体面吗？我那侄孙也有工作，也体面！”
王父刚刚已经听过了，所以已经没那么惊讶了，只是心下略一琢磨。
顾钧能用他领导来威胁他，他难不成就不能用他的领导威胁？
他问：“在哪个地方上班，我去找他。”
林舒一眼就瞧穿了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说：“咋的，想用工作来威胁顾钧？”
大队长闻言，立马就严肃了起来，语气也沉：“要是真这么想，我劝你最好不要，我们生产队就几个在城里有工作的，你要是把顾钧的工作闹没了。”
“那抱歉，我们整个生产队的人，都会写信到你所工作的地方。我觉得顾钧是知道你们上班地方在哪的。”
王父：……
众怒难犯，这点道理他很清楚，那点心思也歇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真只想和他好好商量我妈的事。”
大队长看向林舒，说：“就让顾钧和他们说，不然他们也不死心。”
虽然他们都知道顾钧的意思，但这两个固执的不知道。
这事不能拖着，总得解决。
林舒环顾了两人一眼，说：“你们走吧，明天我让他去找你们。”
王父王母狐疑看向她，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老太太也烦了，说：“赶紧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王母敢怒不敢言。
王父看向他母亲，说：“妈，我晓得你只是生气，但你相信，阿琴已经知错，改了，所以你好好想想，别跟着孙女过日子，她也不容易，别拖累她。”
林舒闻言：“简直胡说八道，奶奶既能帮我带孩子，还能帮做点家务活，这明明是福气！”
“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奶奶以前帮忙你做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包揽所有的家务活，也都是拖累？！”
王父：……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二女儿的口才这么厉害，他说一句，她能回怼十句！
最重要的还是说不过！
王母想开口，王父拉了拉她，低声提醒：“这是别人的地盘，有外人在，别闹得太难看。”
王母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王父道：“爸没那意思，是怕你们辛苦，既然你这么说，那爸也不多说什么了，明天就在荣华招待所等女婿来。”
说后，看向他妈：“妈，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来看你。”
王父朝着大队长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王母一同离开院子。
出了院子，面对二三十人的目光，不由得低下头走过。
看着人走了，老太太叹气：“让大家伙看笑话了。”
大队长道：“夏大娘你也别这么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们明白的。”
林舒道：“大队长怎么过来了？”
大队长：“还不是你男人，怕自己去上班了，你们会被欺负，所以提前说好，要是你爸妈来，就过来给你们撑腰。”
但现在看来，顾钧这媳妇也是小辣椒，压根就不用人撑腰，也能把她爸妈逼问得无话可驳。
林舒笑了。
他还真从一而终地默默做事。
大队长：“行了，我们也回去了。”
说着，朝着外边说：“都赶紧回去吃饭休息，下午还要继续上工呢。”
不知道这时谁朝着院子说了句：“顾钧媳妇，你爹妈下回要是还来，记得喊上咱们，咱们给你撑腰。”
林舒大大方方地笑应：“行，我就先谢谢你们了。”
大家伙散了，林舒也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情绪低落的奶奶。
她虽然骂得心情畅快，但老太太不一样。
她心寒，难过。
林舒上前，抱过孩子，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背。
“奶奶，咱以后一家子就好好过日子，和他们就当是远房亲戚，走不走动都无所谓。”
老太太点了点头：“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看着老太太离开的背影，林舒觉得这事必须赶紧解决了，不然时不时闹一闹，老太太心里也难受。
晚上顾钧回来，洗漱后，擦着头发听媳妇绘声绘色地说今天的事。
话到最后，她说：“他们大概觉得和你能说得通，所以要和你谈。”
顾钧擦了头，把布巾挂在门背，说：“那就谈。”
林舒道：“你说他们能轻易放弃吗？”
顾钧琢磨了一下，继而道：“我觉得来硬的肯定不行。”
林舒眼中生出了疑惑：“你还想软着来？”
顾钧点了点头，坐上床，伸手把闺女捞到怀里，说：“不是态度软，是讲道理，而且这事还得和你爸谈。”
王母那样的，三句不到就不讲理了，也没法谈，只会一拖再拖。
这次回去了，下回还是会继续请假过来，闹心。
林舒闻言，说：“能讲得通吗，他们可不是讲道理的人。”
顾钧笑了：“讲的是我们的道理，他们不能接受也得接受。”
林舒闻言，就说：“你要是把他们安安静静地劝退回去，我就……”想了想，才继续说：“我就答应你一件不过分的事。”
顾钧闻言，眼神微微一亮：“当真？”
林舒点头。
男人嘛，说来说去，还是那点关上门的事，她也不担心他能有多野。
顾钧要去见王家夫妻，所以预留了一个小时，七点就去市里了。
再说昨天从红星生产队回到招待所的夫妻俩，一宿没咋睡，嘴里都起泡了。
还有王母，昨天渴了一天，实在受不住了，就喝了口河里的水，回来就肚子痛了半宿。
早上起来，脸色苍白，虚弱的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吃了点早饭后，才缓了过来。
八点左右，前台说有人找他们，一听就知道是顾钧。
王父看向妻子，说：“一会儿你别说话，我和他谈。”
王母应：“我还懒得和他吵。”
王父出招待所前台，看到顾钧，心下一时就复杂了起来。
想起过年的事，心下就堵得慌，但面上还得陪着个笑脸，什么玩意。
脸上挂上笑，喊：“女婿。”
顾钧抬头，看到王父扯着僵硬笑意喊自个，一默。
他走了过去，说：“笑不出来别硬笑，大家什么人一清二楚，也不用来这些虚的。”
王父笑脸顿时拉下，冷了脸，说：“屋里谈。”
进了屋子，王母翻了个白眼。
顾钧冷静地说：“要谈可以，但我只和你谈，让其他人回避。”
王母闻言，说：“凭啥你让我回避就回避？！”
王父来解决事的，不是来吵架的，他劝：“你就出去一会，这事谈妥了，咱们也好早点回去，你难道不想早点回去吗？”
王母昨天还念着一天都不想在广安了，没有公交车，出门全靠走。
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王母不情不愿地出了房外。
顾钧把门关上，顺道插上了插销。
看到他的举动，王父眉头控制不住地挑了挑。
这确定只是谈一谈？
没打算动手吧？
看来一会儿可要斟酌说话，不能惹怒这煞神了。
虽说昨天听他生产队的人说他是好人，再说过年哪怕他真的是装的，可他做的混账事可是实打实的。
说明，他骨子里还是有股狠劲在的。
顾钧反客为主，在客房中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和王父说。
“你也别站着，坐吧。”
王父：……
很不爽。
王父坐下后，说：“我妈毕竟年纪也大了，应该是在儿女身边养老的，实在不合适待在你家。”
“再说她在市里待惯了，熟人都在城里，在你们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过得不开心。”
顾钧笑了笑，反问：“说实话，岳父你见着奶奶时，觉得她过得真不开心吗？”
王父一愣，一回想，没法反驳。
顾钧：“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不是吗？”
“我清楚你们想把奶奶接回去的目的，无非就是承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把老人接回去做戏。”
“把人接回去后，以前该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王父：“我是真心想把我妈接回去孝敬的，而且等二丫头姐姐出嫁了，屋子也会腾出来给我妈住，你岳母也会改一改她那嘴。”
顾钧直截了当道：“不会改的，你比谁都清楚，也比谁了解你自己的妻子。”
“她的脾性，真的能改得了？”
王父张了张嘴，解释不出口。
顾钧：“奶奶来找我媳妇，不仅仅是因为儿媳态度问题。”
“我就算不清楚以前的事，也知道奶奶以前一心为你着想，可能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家里吃喝都先紧着你。可临老了，却要受儿孙儿媳的气，关键是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还不站在她那边。”
“她能不寒心？这么多年下来，看得透彻了，也指望不上你了，宁愿被人戳脊梁骨，也要跟着孙女生活。”
“好不容易跟着孙女享了几天清福，却因为你们面子问题，又要回去，被儿媳念叨，被孙女孙子喊老不死的，活得不痛快。”
“要是人真早早没了，你可就没娘了。”
最后一句话，让王父心头一紧。
他爸没了，他也确确实实伤心了，虽然伤心去得快，但偶尔想起，也是会难过。
许久后，王父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虚的话了。
他直接说：“我们也是没招了，周围人都说我们把老人赶走了，厂子领导也找了我们谈话，说我们的影响不好。”
“虽没明说，但升职和各种评优都没份了，日后传得厉害，没准还会因为作风不良而被劝退。”
“说句良心话，我媳妇是嘴不好，但我也没多亏待我妈，我妈跟着我过，没饿过肚子，也没缺穿的。”
顾钧不想在拆穿话里的假仁假义而浪费时间。
他说：“想解决那些问题，也不是非得把人接回去。”
顾钧看着王父疑惑的表情，继而软硬兼施，面色严肃了起来。
“要是真强硬地用啥法子把人接回去了，我媳妇急了，做出啥事我不保证。再说老太太不高兴了，往外说什么，你们名声也不见得转好。”
“最好的法子，无外乎是和平解决。”
王父一默。
真有这个可能。
他们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只想先把眼下要紧的事解决了，再解决下一件事。
要是能和平解决，他也是不想硬碰硬的。
“那你说，怎么个和平解决法？”

第74章
◎协议与日常二更合一◎
“那你说,怎么个和平解决法？”王父问。
顾钧不疾不徐的说：“老人继续在生产队住，过年回去一趟，回去了,也不会说你们家半点不好。”
王父一瞪眼：“这算是什么解决办法！”
顾钧笑了笑：“当然了,你不愿意,还有另一种法子，就是你去革委会闹，闹得人尽皆知，你老母亲不愿意跟你过。”
“接着革委会的人就去调查老人不愿意和你们过的原因，上门查证，询问邻里，领导，然后坐实你亏待老人。”
“再不然你们工作也不要了,就继续在生产队耗着,反正耗个十天半个月，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影响。”
王父脸色沉了下去。
说是谈，本质上还不是威胁！
他就说这顾钧骨子里就不是啥讲道理的。
可顾钧说的话,却也戳到了他无能为力的点。
闹是不可能闹的，甭管有没有亏待了，只要革委会的人上门查证,这事在别人眼里就是坐实了。
原本还琢磨着顾钧也有了工作，也可以利用一番，威胁。
但他狠，顾钧估计能做得更狠。
屋中正沉默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继而传来王母的声音：“老王,二丫头也来了。”
王父闻言,皱着眉头看向顾钧。
顾钧也愣了愣，她怎么也跟来了？
不是说了，在家等他消息吗？就是要来，怎的不跟着他一块来。
王父：“我去开门。”
说着，他看了眼顾钧，见他并没有阻止，这才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王母，还有她身后的林舒。
王母冷笑：“你们夫妻倒是有意思，还分批添堵来了。”
林舒把她推开，走了进来。
顾钧站起，问：“你怎么来了？”
林舒走到了跟前，说：“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说清楚，白纸黑字的稳当。”
顾钧挪了挪凳子，让她坐下。
林舒坐下，顾钧站着。
王父王母：……
装都不装了是吧？
这看着，家里的地位估计比男人高了。
王父暗暗呼吸了一口气，说：“二丫头，咱们先前的事算扯平了。”
“你也骗了家里，不是吗？”
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就写信回家忽悠钱。
林舒：“比起你们，我嫩了点。”
王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习惯性地开口骂人，林舒道：“要是骂我一句，我们立刻就走，啥都不谈了。”
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林舒看向王父，说：“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吵架的。”
昨晚家里的老太太，一宿没睡好，早上精神头也差。
林舒越想越不是滋味，也就跟着顾钧的前后脚追了出来。
这事不能拖，得速战速决。
王父闭上眼，暗暗呼了一口气，再睁开眼：“说吧，你们夫妻俩到底想怎么样？”
“一个说只过年回一趟。”他看向二女儿：“你呢？”
林舒：“你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无非就是因为名声岌岌可危了，所以才找到这里的，不然也不会拖了几个月，早就该来了。”
“你要是同意往后奶奶跟着我们，我们就写信告知你们领导，老人在生产队是为了帮忙带孩子，甚至想下乡静养。”
“赡养老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除了先前说好的养老粮食和钱外，以后奶奶生病，要人照顾，都由我们来负责，同时每年也会回去走动，全了你们名声。”
她不想因为那点子养老钱继续和他们两个扯皮，让老太太堵心。
而且就在给老人养老的这件事，她并不觉得这样做会亏。
反而算是谈妥的条件。
听到林舒的话，王母眼神刹那间亮了：“你说得当真？”
虽说家里的活没人干了，可要是不用给老人养老，以后病了或是行动不便了，也不用她伺候，天大的好处呀！
林舒：“白纸黑字，签名摁手印。”
她转头看向顾钧，问：“你觉得咋样？”
这事还没有和他商量过，就这么提了出来，她有点过意不去。
但现在也是着急。
等过几年，日子好过起来了，老太太养老彻底不成问题了。
顾钧朝着她点了点头，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你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
王父：……
王母：……
当初他们的眼咋就那么瞎，愣是一点没发现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
王父还是皱了眉头，说：“那是我妈，我有责任……”
话还没说完，他妻子就打断他：“又不是让你一分钱都不给，咱们每个月都还给两块钱，五斤粮呢！”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咱们以后多来瞧瞧不就行了。”
林舒：“你们可得想好了，要是不答应，我也是不会把奶奶送回去的，我更不会写信去澄清，就这么僵持着，耗着。”
王父眼一闭。
得，果然是夫妻俩，威胁人的话都是一样的。
他睁开眼，说：“我得想想。”
林舒却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地里一堆活等着我呢，最多十分钟。”
王父：……
这女儿生来就是讨债的。
林舒看得明白，他对老太太还是有几分亲情，但也仅有几分。
老太太在他心里的位置，得排在媳妇儿女，还有他自己之后。
现在的迟疑，只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冷心冷肺而已。最终还是会和她达成协议。
王母在旁边一直劝：“看你妈的样子，是打定主意不会跟咱们回去的了，咱们就只请了四天假，加上周日也就五天时间，后天就得回去了，耗不起呀。”
“你也不想想，老太太老爷子把二丫头带大，她给老太太养老，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来，不就是为了解决名声的问题吗，他们愿意给我们写信证明并没有弃养老人，而且老太太年底也回来，不正好？”
虽然把人带回去，足以证明一切流言为虚，可后边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她很难不为所动！
顾钧想了想，说：“中秋厂子放假，我能把老太太带回去露一回脸。”
王父看向他：“当真？”
顾钧颔首：“在协议上写上，做不了假。”
王父一副深思熟虑过后的神色，看向林舒，说：“我是真心想把你奶奶接回去的，但现在你奶奶实在是不愿意和我回去。”
“要是她认同这样的安排，那我只能是同意了。”
林舒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装模做样，说得好似是无奈之举一样。
“我出门的时候，和奶奶说了，奶奶也答应了，当然了，奶奶的意见是想在原来的五斤粮涨到十斤。”
老太太也担心自己成为拖累，当然不可能同意。
这涨到十斤粮是林舒自己提的，让他俩打消顾虑。
王母一听，不乐意：“刚说好就两块钱和五斤粮，可不能再多了，这年头的光景，谁都不好过。”
林舒语气冷冷淡淡：“我也没指望你们能答应。”
王父咳了两声，说：“多加五斤实在太多了，最多只能添两斤。”
王母一听，用手打了他一下：“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呀！”
王父瞥了她一眼，沉脸道：“还想不想好好处理好这件事回去上班了？”
王母立马黑了脸色。
得了意料之外的两斤粮，林舒也没道理拒绝。
她跑去前台借了纸和笔，还有红印泥，回来就开始撰写协议。
王母就站在一边一直提建议。
无一不是在确保老人养老是归顾钧和林舒的。
林舒自动过滤了她的话，把刚刚说到的点都罗列了出来。
把初稿快速写好，给他们夫妻俩看。
“赶紧商量好，顾钧还得去上班呢。”
从招待所骑自行车到厂子里也要十分钟，现在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王家夫妻从头看了下来。
王父心下诧异，竟然没有半点的弯弯绕绕，所有内容都清晰明了。
林舒：“上边的那几行是我们的保证，下边的你们抄写两份，是你们的保证。”
“两张协议书，各两份，一人一份。”
王母生怕他们反悔，应：“行，签了之后可就不能反悔了。”
她拿过笔，开始抄写。
内容并不多，几分钟就已经写好了。
王母落笔最快，手印也摁得是最快的，然后催促自己男人也赶紧签。
林舒见此，嘴角勾了勾，看向顾钧。
看吧，她出手可比他快多了。
昨晚她细想了一下软着来，无外乎是软硬兼施，事能办成，人会走了，可当流言彻底牵连到他们，还是会再来广安的。
那只得像现在这样，有所凭证。
两边把签好的协议书彼此交换，再交给对方，继续签字摁手印。
拿到协议书，王母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她还以为二丫头多精明呢，没想到还是个傻的。
见过抢孩子的，就没见过还抢着要没啥劳动力的老人的。
而且还要负责老人以后的养老。
老人养老，哪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所以说，二丫头就是个傻的。
收好了协议，林舒道：“信今天我就写，等明天顾钧上班，我就让他寄出去，一个星期内肯定回到广康。”
王父道：“行，我把地址给你们。”
顾钧淡淡道：“不用了，我有你们厂子的地址，你们领导是谁，我也一清二楚。”
夫妻俩：……
所以过年那会儿，他们要是不给钱，顾钧是真打算搞他们？
临走了，顾钧提醒：“粮食和养老钱记得准时给，不然……”
他余下的话没说。
王父临了还被威胁了一把，只觉得心肌梗死得厉害。
等人走了，王母笑眯眯地拿着两张纸看。
王父看到媳妇那高兴模样，却是笑不起来。
“你就那么开心不用给我妈养老了？”
王母抬起头，朝着他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以后你妈老了，卧床不起了，给她端屎端尿的又不是你，你肯定没法子共情我现在的心情了。”
王父闻言，眉头一皱。
自己的媳妇还是了解的，她所说的，她最多只能坚持半天。
他看向那两张纸，一时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一点。
但眼下看情况是没法子把人带回去，也只能折中，让他们写信，亲自去澄清。
不过仔细想想，他媳妇那脾气，也不适合伺候他妈养老，他妈跟着二丫头养老，或许还能过得更好。
这么一想，王父心里头那点子负罪感也就没了。
顾钧和林舒从招待所出来。
瞧着她如释重负的神色，顾钧问：“这件事到底算是你解决的，还是算我的？”
林舒斜眼睨了他一眼，好笑道：“还想着昨晚说的好处呢？”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笑容深了些，小声说：“你要是说想我做什么，没准我可以考虑考虑。”
她这一问，就见顾钧开荤后，难得地不自在。
他摸了摸鼻头，说：“我们去拍个结婚照吧。”
“不……嗯？”正想逗他，故意拒绝的林舒反应了过来。
“结婚照？”
顾钧点头：“我听工友说，城里结婚，时兴拍结婚照。”
“咱们当初结婚都是匆匆办的，就领了个证，连酒席都没摆，我想拍给结婚照。”
林舒：……
感情昨晚到现在，就数她的脑子最黄最野，他脑子却纯得很。
这怎么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地不爽？
她回神，说：“想拍那就拍，等下回休息，带上咱
闺女和奶奶一块来拍。”
这年代的照片应该挺贵的，但这是人生留念的照片，还是很值得的。
走到岔路口，他们两人才分开。
林舒见来都来了市里，还是一大早，索性就拿着肉票去买点肉。
芃芃七个月了，能喝点肉汤补补了。
也该是时候给她慢慢戒奶了，等到八/九月，应该就能戒了，到时候带着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林舒去买了二两肉，就她们两大一小吃，沾点荤腥也够了。
买了肉，又去供销社把一些生活用品的票给用了。
工厂发的票证，为防止倒卖，很多都是有期限的，基本上都是一个月的期限。
买了牙膏牙粉，还有洗头粉后，林舒看向货架上的布料。
这天热了，顾钧这之前还能穿件长袖外套遮一遮里边破旧的衣服，但这天热后，就没法遮了。
现在有体面的工作，还是食堂的师傅，肯定得穿着齐整。
家里的布料，就剩下鹅黄色的布料，不适合他。
手里的布票都凑不到一件衣服的布料，那这该咋整？
林舒想到了齐杰，他有人脉，能弄到瑕疵布。
等顾钧过两天休息，让他去河里弄点鱼，让齐杰来吃饭，顺道给他堂叔送点去。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林舒回到了家里，老太太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屋檐下玩。
顾钧弄了几块板子，拼在了一块。平时收起来，白天放到地上，再铺上席子，孩子也可以坐在院子外玩，也不用整天待在屋子里头。
老太太看到孙女回来，再看她手上拎着东西，愣了了愣：“你去市里了？”
林舒点头，她放下东西，回屋倒了一茶缸的水，出来后先给芃芃喂了点水后，自己才喝了一大口。
解渴后，她才说：“我越想越觉得不能这么拖下去，也就跟着顾钧一块去城里了。”
老太太愁容满面，问：“你爸妈咋说的？”
林舒笑了：“奶奶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他们明天就要走了，也妥协了。”
老太太一听，惊诧地看向她：“咋回事，他们怎么就妥协了？”
林舒：“还能咋的，肯定是知道说服不了奶奶，工作又急，所以只能折中了。”
“我们给他们领导写信，说明奶奶你只是来帮忙带孩子的，他们并没有弃养老人。”
“再者中秋和过年这两个节日，让奶奶都回去一趟，好不攻自破那些流言蜚语。”
“就这些，没别的要求了？”
林舒摇头：“没了。”
这养老的话题，对于老太太来说，还是太有压力了。她真要知道了，会想得很多，所以先瞒着，等家里条件上来了再说。
老太太确定没别的后，拍着胸口，庆幸道：“幸亏他们有工作，耽误不得，不然天天过来找我，我都觉得丢脸。”
来得次数多了，她要是不回去，怕被人说不近人情。
更怕别人说明明儿子儿媳这么真诚了，她还要依附孙女孙女婿过日子，连老脸都不要了。
林舒喝了水，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后也要去上工了，但才一站起来，就看到盯紧她的芃芃。
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小姑娘看到她爸上班要哭一回，看见她去上工还要再哭上一回。
但人一没影了，她就立马止住了哭声，好像就是哭给他们看似的。
不过，哭得小脸都皲了，所以她和顾钧上工上班时，都避着她。
林舒朝着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脸上了愁容淡了很多，甚至还憋着笑意，把曾外孙女抱起来，说：“芃芃和曾外祖回屋休息一会。”
芃芃似乎感知到什么，扁嘴看向她娘，从老太太的怀里伸出双手，“呀呀呀”的朝着她娘喊着。
林舒别开视线，不敢看，一对上视线，小姑娘准能哭。
等孩子回了屋，林舒才去上工。
老太太的事情解决了，她好似浑身都有劲，干后又快又积极。
春芬从地里站起来，走到田埂边上拿水喝的时候，就看到林舒这般卖力，就问：“咋地，打了鸡血？”
林舒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今天的事，但没说签了养老的协议，怕一个人知道了就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然后老太太也该知道了。
春芬纳闷道：“我想不明白，就为了名声，想着要把人接回去？可既然那么爱面子，那为啥还能亏待老人呢？好好的，就算面子过得去也行呀，非得把人逼走，再装模作样来接，费这劲好玩么？”
林舒：“虽然爱面子，但脑子不好，不然也不能养出我那祸害弟弟。”
春芬感叹：“好在你不是跟你爸妈长大的，不然还真长歪了。”
林舒默了默。
这仔细想想，原主在各种压力的逼迫下，想要回城，想要回去看把自己养大的爷爷奶奶，所以一时糊涂就做了错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长歪了。
春芬感叹后，又担忧道：“看到你爸那样，我真怕小虎子也给我养歪了，以后呀，我还是得多琢磨琢磨教养他才行。”
林舒劝：“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性子，别太杞人忧天了。”
春芬：“才不是什么忧天，我听知青们说，孩子学习就得从娃娃抓起。”
不过想了想，自己都是文化不高，又不知道该咋教。
琢磨不明白后，春芬立马摆烂。
“算了算了，我也不瞎捉摸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尽心养，问心无愧就好。”
“至于虎子以后会变成啥样，我也管不了了，但我敢肯定我不会一辈子都为他付出，我也有自己的小日子过，等他娶了媳妇后，我希望就像我现在这样，分家，自己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听到这里，林舒好奇地问道：“咱们乡下不是讲究老人还在世就不分家的说法吗？”
春芬：“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我家的公爹公婆还真不同。”
“我家婆婆没嫁人前，就是嫁了人后，都是和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天天有摩擦，不是这个骂那个，就是这个骂那个。”
“大抵我婆婆觉得太闹心了，所以我和大满还在相看的时候，我婆婆就拉着我的手说，说这事要是真成了，就分家过，这样我不用担心会受婆婆的气？”
“我也是看她会是个好婆婆，所以呀，我才从三个相亲的人选中选上了大满。”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没错。
春芬干活一把好手，名声也好听，也在一家有女百家求行列之中。
林舒却心想春芬这婆婆可真开明，
不过这是她羡慕不来的。
首先，顾钧就没亲娘了，就剩下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后娘。
现在的老顾家和老王家都一齐消停了，总归暂时不会有极品来打扰，他们小家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了。
舒心得甚至会平淡。
不过林舒一点也不介意平淡。
平平淡淡，一日三餐，这日子才是最难求的。
她现在呀，就希望能平平淡淡地等着高考恢复，进大学待几年，再等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赚上一份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的家底。

第75章
◎二更合一【照片】◎
这周日一大早,林舒还没醒，顾钧已经起身去打理菜地了。
老太太做好早饭，推开他们的屋子的一条门缝,瞅孩子醒了没。
小曾外孙女一看到有人开门,蹭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睛一弯，小嘴一咧，笑得甜糯糯，叫人心都化了。
老太太带了好几个月，感情都已经很深厚了。
儿子儿媳来的那宿，怕以后很难见到小曾外孙女，还有孙女，夜里还暗暗抹了泪。
幸好留了下来。
这几个月,是老太太这两三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老太太笑着走进了屋子,压低声音和小姑娘说话。
“咱们的乖宝啥时候醒的呀？”
小姑娘兴奋地身子一拱一拱的，大概醒了很久了，但她妈没搭理她,所以现在有人搭理自己了，就特别激动。
老太太给孩子换了尿布，逗弄了一会,芃芃笑得特别大声，那还在睡觉的亲妈却是一点都没被打扰到。
老太太抱起孩子，和孙女说：“不是说要去城里照相，咋还不起来？”
林舒闭着眼睛问：“几点了？”
上工太累了，难得一天休息,当然是能睡到几点就是几点。
老太太拿起桌面上的手表瞅了一眼,说：“快七点半,洗洗刷刷，吃个早饭就该出门了。”
林舒嘟囔道：“来得及来得及，我睡到八点，奶奶你再来喊我。”
老太太瞧着她这样，也心疼，说：“那你多睡会，我一会再来喊你。”
老太太抱着孩子出去，给孩子喂熬得软烂的米粥。
正喂着粥，孙女婿就从外头回来了。
他洗了手，问：“阿雪呢？”
老太太道：“还在睡。”
顾钧点了点头，说：“那就让她再睡会吧，早饭可以在路上吃，或者去市里再买馒头。”
老太太闻言，笑了一下：“你也太惯着她了。”
顾钧走进了堂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说：“这不是惯，这是她自己凭着自己挣来的，这家里的家底也有她的一份，是理所应得的。。”
芃芃对吃得特别认真，所以一点都没被打扰，一双眼睛还紧紧盯着外曾祖母手里的勺子。
顾钧揉了一下闺女小脑袋就回了屋。
老太太听到孙女婿的话，嘴角压都压不住。
顾钧回屋换了齐整的衣服，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自己媳妇，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才弯腰在她的耳边说：“起床了，咱们要去市里拍照了。”
林舒一转头，眼瞅着顾钧就要亲下来，立马惊醒，捂住嘴，所以他只亲到她的手背。
林舒哭笑不得道：“还没刷牙呢，亲什么。”
顾钧笑道：“不嫌你。”
林舒推了一下他，坐了起来，舒展了个懒腰，说：“你不嫌我，我还嫌你呢。”
“不刷牙就亲，不卫生。”
林舒起床，把平时扎低的马尾扎高了，换上衣服就出去洗漱，回来喝了粥，一家子就出发去市里拍照。
市里就一家照相馆，一到市里就直奔照相馆。
这个年代的彩色相片还不普遍，广安市不是特别发达，所以照相馆的相机还是黑白的。
林舒和顾钧去询问拍照的价格。
一张得一块钱。
这一张照片顶顾钧现在一天的工资。
林舒拉过顾钧，说：“咱们俩拍一张，然后全家人拍一张，老太太和芃芃一人一张，咋样？”
顾钧看向她：“要不你再单独拍一张？”
林舒笑道：“有我俩的照片就够了，往后咱们每年都来拍一回照片。”
说定后，就开始拍照，老太太这辈子都没拍过照片，很是拘谨，都不知道该咋摆姿势，表情也很僵硬。
就是顾钧，身板子都过于板正，也不知如何站位。
最从容冷静的，莫过于林舒和小宝。
摄影师正想指点，林舒就开始安排了起来：“奶奶你坐凳子，再让芃芃坐在你腿上，看着摄像机。”
“我和顾钧站在后头。”
林舒让奶奶坐下，给她调整坐姿。
“不用笑得这么僵硬，放松一点，嘴角微勾就好。”
说着就把芃芃放到了老太太的腿上。
然后就轮到顾钧。
她让他站在左后边，见他身体板正，也没什么不好，就没说啥，只说：“你也带点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乐意和我拍照呢。”
顾钧闻言，嘴角立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林舒：“……”
还不如不笑呢。
刚刚像不乐意，现在反倒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一会儿解决。
林舒转头拿了芃芃的玩具朝着学徒走了过去，说：“一会儿拍照的时候，请你帮个小忙。”
“你就站在摄影师身边，拿着这小玩具逗一下我姑娘，谢谢了。”
摄影师见她安排得有条有理，就说：“同志瞧着很有拍照经验，学过摄影？”
林舒谦虚地笑着回应：“哪有什么经验，都是凭感觉安排的。”
摄影师惊诧道：“那你这就是天赋了。”
说着，看向身边的学徒：“好好学学人家同志，凭着感觉都能安排得这么好。”
学徒不敢说话，有点哀怨的感觉。
平白连累到别人被说，林舒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不怪摄影师这么说，这年代相机是稀罕物，拍照也贵，所以很多人对于照相还是陌生的。
站位和表情管理都不行，这时候就需要摄影师来调整了。
林舒走了回来，站到了顾钧身边，手挽上了他的手。
顾钧一愣，紧张地看了眼摄影师，结果摄影师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摄影师在那边摆弄摄像机的时候，林舒拉了拉顾钧的袖子，顾钧转头看向她。
林舒朝他勾了勾手指，顾钧低下头，她附到他耳边，说：“我可喜欢你笑了，等拍照出来，看着你笑，你说我会不会越来越喜欢你？”
哪怕都做正经夫妻有段时间了，顾钧听到她这种甜言蜜语，心跳还是止不住地加快。
等拍照的时候，摄影师惊奇。
刚刚还笑得僵硬的男人，现在却笑得很自然，甚至眼里还透出了满满的幸福感。
摄影师都不禁好奇那女同志到底和她丈夫说了什么，竟能调整得这么快。
摄影师身边的小学徒喊了声“小宝宝”，然后就开始摇晃芃芃的小玩偶。
小芃芃听到声音就看了过去，看到自己的小玩偶，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眼睛弯弯，笑容顿粲。
一张照片也在这个时候定格。
这是他们一家人这辈子里头的第一张照片。
拍了一张，然后是林舒和顾钧的结婚照。
摄影师听他们说是补办的结婚照，就让学徒拿了两个胸花过来。
还有两件熨得齐整的红色外套，问：“结婚照要多收两毛，算普通照片拍的话，就没有这些，也不会多收两毛。”
林舒笑道：“那就多收两毛。”
她和顾钧都套上外套，胸口上也别了胸花。
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拍结婚照的感觉了。
顾钧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意也很重视这结婚照了。
拍照也是一次过。
不想一次过也不行，胶片贵。
他俩后边就是芃芃的单人照。
小姑娘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摄像机前扮鬼脸的妈妈，笑得很欢快。
摄影师很久都没碰到拍照这么顺利的客户了，都不用怎么调整，估计十分钟内就能把几张照片拍完。
以前来拍照的，七八分钟也才能拍出一张照片。
拍完了芃芃，那就是老太太了。
老太太一听，她也有单人照，她连忙摆手：“我和你们照一张就够了，我一个老婆子，还学你们年轻人拍什么单人照，太浪费了。”
林舒把她拉去拍照的位置，说：“刚刚已经交过钱了，不能退了。”
老太太：“那你拍就好……诶呀，我真不用。”
最后，老太太还是被孙女拉到镜头前，拍了照片。
照片是得一个星期后才能取，一共花了四块二。
摄影师给他们单子的时候，问林舒：“同志有没有兴趣周日来照相馆上几个小时的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
大家基本是周日来拍照，而且这个时间段的人也很多，就他们后边都排了一拨人。
拍照的事容易，就是让人摆姿势，站位，表情控制费劲。
林舒：“不是和我开玩笑的吧？”
摄影师：“不开玩笑，认真的，这一天能给你两块钱，你考虑考虑。”
林舒一愣：“工钱这么高？”
摄影师笑了笑，没说话。
显然他的工资会更高。
在这个年代，摄影师是最吃香的工作。
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学徒都得打杂好几年，才能学点理论知识。
林舒看向顾钧。
顾钧点了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
媳妇被人赏识，顾钧也与有荣焉。
林舒转头和摄影师商量道：“那能不能用工资抵换粮票和布票？”
摄影师想了想，说：“要不你今天先试试一个小时，我觉得你能应付得来，我就和领导申请，怎么样？”
林舒点头：“那也行。”
顾钧环顾了一眼，问：“那我们在外头等一会你们。”
摄影师：“也可以去排队等候的地方等一会。”
说着，就让学徒带去了等候室。
等候室已经有六七个年轻人在等着了。
有来拍结婚照的，也有闺蜜一块来拍照的。
顾钧抱着睡觉的孩子等了一会，就出去看了看。
回到刚刚拍照的地方，就看到自个的媳妇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一上去就让人怎么摆姿势，又让人怎么笑最好看。
顾钧望着忙碌的林舒，嘴角也不自觉溢出笑意。
他的媳妇，很有本事。
看了一会儿后，顾钧才抱着孩子回了等候室。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林舒等着摄影师去厕所的间隙，就跑了过来，扯着顾钧到角落商量。
“这一个星期才一天休息时间，你说我应该来吗？”
顾钧道：“现在生产队还不忙，你要是想来的话也可以，就是等到七月份的双抢，肯定是来不了了。”
双抢后，半个月才能歇一天，时间上不凑巧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精力再来做临时工。
林舒点了点头：“也是，这工资高是高，但解决不了刚需，要是不能用粮票和布票抵工资，那还是不来了。”
一个月只来四天就能有八块，干到双抢，应该能有十四块钱。
钱多，但会好累，跑回来跑回去，一天嘴皮子不停。
但要是有布票和粮票，她觉得她自己是能吃得了这个苦的。
好一会后，林舒找到摄影师，问他：“能不能抵？”
那摄影师为难道：“给你加五毛钱工资。”
这粮票和布票都定量，要是分了她一些，他们就少一些，所以摄影师也没去问，只觉得多加五毛钱，她应该也能接受。
林舒摇了头：“那算了，我就盼着多点布票和粮票呢。”
摄影师闻言，劝道：“两块五的工资不低了，厂子的普通员工，一天也就一块钱，你是他们的二点五倍呢，要不要再仔细考虑？”
这一个多小时过来，不用指点，拍得轻松，她也比学徒会学徒机灵，他全程都不用怎么操心。就负责拍照，比以前轻松多了。
林舒失望地摇了摇头：“算了。”
摄影师道：“你再好好想想吧，下回来拿照片的时候，再给回复也行。”
林舒只好应了声好，但心里已经全然拒绝了。
不过，林舒忙活了一个小时，照相馆还是给她结了四毛钱的工钱，还送了一个相框。
从照相馆出来，他们四处逛了逛，林舒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说实在，她要存钱是为了以后创业基金，可这几年，还没在改革开放之前，钱在购买商品上，起到的作用只占到一半，没票，能买的刚需品少之又少。
再者，这粮食也还是生产队发，所以生产大队的活计才是正经的。
这临时工，也不是非得做。
顾钧在周六中午休息时间去领了照片，顺道买了相框裱了起来。
等晚上把相片拿回来，林舒和老太太都围在桌前看。
老太太看到相片，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拿着几张照片看了又看。
老太太摸着芃芃的照片，说：“看咱们乖宝笑得可真开心。”
芃芃看着照片，也是瞪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
林舒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问：“你一直盯着看，能看得懂吗？”
芃芃瞧了眼她妈，又看了眼照片上的妈妈，似乎还真的看明白了。
林舒看向照片，说：“等明天让顾钧在堂屋的墙上钉几个钉子，把照片挂上去，想啥时候看就啥时候看。”
顾钧应声“行”，然后与林舒道：“之前那个摄影师，同意了给粮票和布票。”
顾钧话一出，祖孙俩都看向了他。
“多少？”林舒问。
顾钧：“一斤半粮票和一尺布票，如果同意，明天就去上班。”
“我也和摄影师说了七月双抢的事，他也表示理解，要是真没时间来，也不会勉强，让你就当临时工做。”
林舒都愣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行业是真的缺人。
为了留住她，这都给妥协了。
也是，她上辈子的拍照的技术和经验，这个时代还真没法比。
没想到这都能成为吃饭的技能了。
林舒脸上带着一股得意劲，反问道：“既然都有粮票和布票了，我没道理不去，是吧？”
顾钧笑了笑，说：“明天你第一天是做工，我送你去。”
林舒摇了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丢不了，早上我跟着生产队的拖拉机去，下午来你再来接我就好。”
顾钧想了想：“那也行。”
夜里，孩子跟着她外曾祖母睡。
用顾钧的理由——明天媳妇上班，让她睡得好点。
但林舒被他折腾了个把小时。
当然，他后背也没少被她抓出了红痕。
完事后，顾钧一身的汗。
他想要再挨一下媳妇，被无情地推开了。
“黏黏糊糊的，快去打水。”
顾钧起身，套了裤子就去打水。
打水的声音特别轻，没敢让老太太听见声。
以前家里就他们夫妻俩的时候，正经得压根就没机会半夜起来舀水清理。
现在都做啥事都得压着声。
顾钧打水回来的时候，就见林舒穿着单薄地收拾床铺，燥热顿时又升起。
他贴了过去，沉沉地唤了声：“媳妇——”
尾声拉长。
林舒睨了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一个：“滚。”
她是人，不是小黄文里头耕不坏的女主。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春芬形容他男人的时候，会用狗，会用拱来形容了。
顾钧也没差。
顾钧松开了手：“也是，明天还要上班，别太累。”
林舒怕顾钧瞧着又上火，擦洗的时候把人赶出了屋子，好一会才把人喊回来。
床上少了个孩子，床都宽敞了。
顾钧挨了一下媳妇，没等到她推开自己，自己就先热得松开了人。
林舒道：“你热量咋就这么高？”
这都还没到六月，白天是热了点，但晚上还是很凉的。
顾钧：“大概，是我身体好。”
黑暗中，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凡身体虚的人，都不能持久。
他挺持久的。
静了一会，林舒说：“上回和齐杰说的布料，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要是拿到了，就给你做两身夏衣，这天热了，不能总穿着外衫。”
顾钧应：“我明天去问问。”
林舒道：“要是有布料，我肯定是做不了的了，我听说大队长家的媳妇陪嫁就有一台缝纫机，到时候我就托春芬帮我裁剪好，我去借用一下缝纫机。”
“快的话，估计一天就能把衣服做好，也不能费那么多时间。”
布料都还没影子呢，林舒都想好怎么给顾钧做衣服了。
第二天，林舒八点就跟着生产队的拖拉机去了城里。
摄影师瞧见她，松了一口气。
用过机灵且有灵气的助手后，再用回底下的两个学徒，怎么用都不顺手，看着也不顺眼，连带着脾气都暴躁了许多，两个学徒这个星期都哭过一两回了。
他现在是宁愿自己贴粮贴布票，都要把人留下来。
摄影师让她换上工作的衣服，然后就把人带进摄影棚，开始一天的拍照工作。
摄影师和她说：“大家都是职工多，所以周日才会一窝蜂来拍照，一早上还没开门就有人等着了。上回是你们运气好，没怎么排队就可以拍上照片了。”
林舒好奇地问：“那周日一天，至少要拍多少张照片？”
摄影师看了她一眼：“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林舒：“？”
听这语气，该不会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吧？
接下来一整天。
林舒是真的嘴累，心累。
干到中午，只有半个小时吃饭。
她有点生无可恋。
摄影师看到她这样，说：“第一天确实会特别累，习惯就好。”
林舒心说咋可能习惯得了。
现在这个年代的客户，很少接触拍照，压根就听不懂你说的一些话。
有个别客户，脑子不灵光的程度，让抬手就举手，让微侧脸，直接侧得只能看到侧脸，你不上手亲自教他，他能僵硬得像块木头。
得，这票不是那么容易挣的，也难怪摄影师会妥协了。
吃完了饭，又开始不断地教人拍照，布景。
等顾钧来接她的时候，才半天不见，就已经憔悴了。
耷拉着脑袋，腰身都挺不直了。
顾钧迟疑的说：“要不咱不挣这票了？”
林舒挺直腰背：“不，我还能继续干。”
说着，她把票给他看了：“你看，日结！”
摄影师也怕她跑了，所以给了她日结。
毕竟她之前两块五都没留下来，很难不怕她跑。
林舒把票放回了兜里，说：“这攒一个月的布票自己再搭点，也能给奶奶做件衣服了。”
家里的鹅黄色，不太适合。
说到这，他问：“齐杰那里能问道瑕疵布吗？”
顾钧：“他上午来城里了，拿了五六米的布回来。”
林舒一盘算，说：“那能给你做两件短袖和一条裤子了。”
顾钧：“所以我今天还上山摸了兔子窝，弄了两只兔子回来，打算感谢他，也顺道让他拿一个给他堂叔。”
林舒：“这是应该的。”
“不过，你老是掏兔子窝，就不怕把山里的兔子都薅干净了？”
顾钧一听，顿时笑了。
说：“放心，兔子一年生六七窝兔子，一窝至少有四五个，我每年下来，拢共就打十来只，薅不干净的。”
林舒知道兔子能生，却不知道这么能生。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我今晚想吃香辣兔，还有，也能给芃芃炖点汤喝，补补身体。”
顾钧的手艺进度神速，现在是让人吃了一顿想三顿。
这一回味，她也开始馋了。

第76章
◎通电，二更合一◎
林舒回到家里,第一时间抱了闺女，一直蹭：“一天没见，想不想妈妈呀。”
芃芃被蹭得嘎嘎乐。
老太太道：“咋可能不想。
一睡醒,就一直找你的身影,一有点动静就立马往门口看去。”
“见是她爸,脸上都是失望。”
林舒闻言，又使劲亲了闺女几下：“不枉我带了你那么久，还是最爱妈妈的。”
被亲得猛了，小姑娘就推她妈的脸。
林舒把脸凑过去：“也亲亲妈妈。”
小姑娘似乎听懂了，吧唧地就是好几下，逗得林舒一天的疲惫都好似没了。
厨房里，顾钧砍了个兔腿炖清汤，分量也够每个人一碗。
熬了一个小时,他才开始剁肉。
老太太瞅了眼孙女婿利索的动作,小声和自己孙女说：“你从哪找的好男人，会做饭，还疼媳妇。”
林舒插科打诨道：“当然是打着灯笼找的。”
老太太：“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到底是咋找上的？”
林舒看向顾钧，说：“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的呗，你瞅瞅你孙女婿那矮个子里拔高的身板子,再看看那张脸，可不就是一眼就瞧上了。”
老太太转头仔细打量了一眼。
有道理。
“再说了，你孙女模样也俊，这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
老太太疑惑地看向她：“可我咋听你爸妈说过，你是日子过不下去才跟了他的？”
他们年后走了,儿子儿媳整天骂,有些话也听到了。
“还有,我咋听生产队的大家伙说，你们俩刚结婚的头几个月，感情不咋好。”
林舒：……
忽悠脱了。
她讪讪地笑道：“日子过不下去，刚好有顾钧这么号人，就嫁了。”
“感情不咋好，这不是因为被他发现我无止境地补贴娘家，让他发现了吗，后来我再三保证，他也觉得我下定决心过日子的，日子才过了起来，也就是奶奶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老太太叹了叹，感慨道：“还好，还好。”
还好，好日子延续了下来。
要是孙女真因为她爸妈的事，而没了这幸福，她死都不瞑目。
顾钧剁好肉准备做菜，齐杰就过来了。
他把东西提到屋子里头，和林舒说：“嫂子，这有顾钧要的布，还有一些我妈寄来，让我给你们的。”
“有小孩子的衣服，是我姐孩子穿过的衣服，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舒愣了一下，道：“怎么会嫌弃呢，感谢都来不及呢！”
“不过你妈咋给我孩子寄东西来了？”
齐杰不好意思道：“我妈知道我经常来你们家蹭吃蹭喝，觉得过意不去。”
说着，就去逗坐在席上玩耍的芃芃。
越瞧越可爱。
林舒道：“哪的话，我们还不好意思呢，这自行车天天骑天天骑，要是再不对你好点，我们都过意不去。”
齐杰：“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颊后，就去给顾钧打下手。
别的不说，齐杰还是很有眼色的。
来得早帮忙打下手，吃完了还会帮忙收拾。
林舒和老太太抱着孩子，把齐杰带来的布料和旧衣服拿到了屋子里，拆开来瞅。
靛青色和浅灰色的布料各一块。
浅色做上衣，深色做裤子，正好。
齐杰家里寄来的，有三套旧衣服和两双一岁左右的孩子穿的小布鞋。
小鞋子小小的，看着很可爱，等芃芃学会走路就刚好可以穿了。
而旧衣服，没补丁，干干净净的，瞧着还有六成新，一瞧就是很爱惜的。
这衣服的大小，芃芃穿到两岁都不成问题。
裤脚和袖口都有缝过的痕迹，按照现在芃芃的年纪，还是要缝上一大截。
这又能省好些布料了。
老太太说：“齐知青和他家里人可真大方。”
这哪家哪户有孩子的旧衣服，都是留给自家人亲戚，或者是留给以后的孩子。
林舒浅笑道：“这都是将心比心，你对得别人好，别人也能对你好。”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女，忽然感叹：“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林舒拿起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继而笑道：“当娘了，总会长大的。”
“对了，奶奶，你说我改个名字咋样？”
老太太愣了一下，问：“咋忽然想改名字？”
林舒叠着衣服，说：“想让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心，我想把王雪改成王舒，行吗？”
老太太对她改名字也没有太大的意见，毕竟这名字就是她爸妈随便起的。
“可这改名，得回到你户籍所在地，很麻烦的。”
林舒转头看向老太太，笑道：“那中秋回去，顺道把名字改了。”
老太太点头：“既然你想改，那就改。”
林舒笑了。
一会儿和顾钧说一下，以后别喊她阿雪了，喊她阿舒。
林舒拿了布，和老太太抱着孩子出院子，朝着厨房里做菜的顾钧道：“我们去找一下春芬，一会儿就回来。”
顾钧喊了声：“等等。”
他盛了一碗汤出来，用碗盖住，放到篮子里，递给老太太。
“给大满孩子补补。”
他们出了门，有人瞅了眼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问：“顾钧媳妇，夏大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林舒笑应：“去找春芬，让她帮点忙，顺道蒸了个鸡蛋去给虎子。”
那人道：“你可真大方，鸡蛋都舍得。”
林舒：“这不是求人帮忙么，总不能老空手去。”
唠嗑了几句话，就走了。
她要是说是肉汤，没一会儿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了，还会议论她家底。
这整个生产队的条件不差，但也不是特别富有，这要是有一两个富裕了，自家还是紧巴巴地过日子，差距拉开了，心里肯定是不会舒服的。
久而久之，他们家就会被生产队其他人家冷落。
因此，林舒和顾钧说了，在城里上班穿得好一点，但是下班了，就把破旧的衣服穿上。
在什么样的环境，就穿什么样的衣服。
到了春芬家里，老太太把篮子递给春芬，说：“孙女婿让拿过来的，说给孩子补补身体。”
春芬接过，一看是一肉汤，笑道：“对咱们家虎子这么好，我都想让我家虎子认他俩做干爹干娘了。”
林舒道：“这都喊上叔和婶子了，没差。”
春芬把肉汤放好，出来后和林舒说：“快把你闺女给我抱抱，我可太稀罕你家姑娘了。”
林舒把孩子给她抱了，转头就去抱小虎子，一抱，小虎子就立马在林舒的脸颊边“吧唧”地亲了一口。
奶声奶气的说：“喜欢妹妹，喜欢婶婶。”
林舒心都化了，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这个年里的小孩子最可爱了。
当然，调皮捣蛋的熊孩子除外。
林舒逗弄了一会儿小虎子，和春芬说：“顾钧在市里上班，也没套像样的衣服，就托人弄了点布，我还是不太会裁剪，依旧要麻烦你了。”
春芬笑道：“多大点事，今天就帮你剪了，明天给你。”
林舒：“那谢谢了。”
“等你剪好了，我就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使使。”
春芬诧异道：“你还会使缝纫机呀？”
林舒道：“我不会，我奶奶会。”
春芬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道：“她爸妈家里有，平时也会接点缝缝补补的活计补贴家用。”
春芬道：“要是也会，能不能也顺道给小虎子车一套衣服？当然我给裁剪好。”
老太太笑应：“只能借到缝纫机，当然没问题了，这用缝纫机做衣服，要不了多长时间。”
唠嗑了衣服的事后，家里也差不多做好饭了，也就回去了。
回了家，刚好端菜上桌。
三斤左右的肥兔，一条兔腿熬了汤，剩下的都和土豆做成了香辣锅。
土豆占了一半，装了一大盆，也显得多。
香辣的气味飘散，馋得人直咽口水。
另外，每人大半碗汤，滋补。
顾钧细心地给闺女喂汤，边喂边擦嘴。
小姑娘最喜欢喝肉汤，每次喝肉汤，都特别兴奋。
老太太见他一直喂孩子，都没吃上一口饭，就说：“我来喂，你先吃吧。”
顾钧摇了摇头：“没事，奶奶你吃你的，我来喂。”
喂了点汤后，又开始喂粥。
林舒给他在碗里夹了菜，就和桌上的两个人说：“吃吧，不用等他了。”
吃饱喝足，齐杰帮着老太太收拾碗筷。
老太太说不用，他还是凑过去帮忙。
入了夜，老太太早早就带着孩子去睡了。
也不清楚老太太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这些天都特别主动，积极地带孩子去睡。
天气热了，屋里就夫妻俩，顾钧索性光着膀子。
林舒抹了脸后，上手就朝着他腹肌和胸肌抓了两把，过过手瘾。
顺道再嘚瑟两句：“都怪你不穿衣服，引诱我，我才会忍不住。”
顾钧：……
有时候被调戏的感觉特别强烈。
而且这时候他啥都不能干，因为她大胆狂放的时候，都是小日子来的时候，她是打定主意招惹他，也不怕被折腾。
他说：“热，以前我自己睡都是光着膀子，后来你肚子大了，才穿着衣服睡，夜里衣服都会被汗湿了。”
林舒道：“之前听说要通电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通电，要是通电了，趁着你还在厂子里上班，攒下工业票也能买个电风扇回来。”
钱肯定够，就是工业票得攒到明年才能买得起电风扇。
顾钧好奇：“那什么电风扇，真的会很凉快？”
林舒：“这好几张工业票呢，而且还得一百多块钱，肯定得凉快。”
早买早享受，虽然很贵，但家里是能拿得出这笔钱的。
这天气热了，夜里睡觉，顾钧和孩子都是满头汗。
林舒本来不觉得有多热，但被两个火炉夹在中间，也热。
这还没到最热的月份都这样了，要是到七、八、九月份，那还得了。
顾钧：“那我争取转正，攒够买电风扇的工业票。”
说到转正，林舒问：“还没确定下来吗？”
顾钧摇头：“估摸得做到下半年才有消息。”
“不过现在的工资和福利，和正式工都没什么区别，暂时没什么影响。”
林舒：“影响可大了，正式工不好开除，可临时工就不同了，忽然不要你干了，你也没地说理去。”
顾钧笑了笑：“没事。要是实在没法干了，就回来种地，陪你和孩子。”
林舒白了他一眼：“没志气。”
顾钧笑道：“我最大的志气就是听媳妇的话。”
林舒被他的话哄得嘴角上扬：“尽说好听的哄我。”
顾钧问：“那你就说，平日我有没有听你的话？”
林舒没有反驳。
这肯定是有的。
林舒躺了下来，拉上薄被盖到肚子上，说：“对了，我想改名，今天和奶奶提过了，她没意见。”
顾钧拿着蒲扇也躺了下来，一边扇风一边问：“为啥改名，想改成什么？”
林舒忽悠：“就是想改了，那名字是我那不靠谱的爹妈起的，但往后的人生我想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就从名字开始。”
“王舒，咋样？”
顾钧不疑有他，说：“王雪，还是王舒，只要是你，什么名字都成。”
林舒闻言，侧了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话我爱听。”
顾钧今晚又被摸又被亲，却什么都干不了，幽怨地望向她：“别招我了。”
林舒又伸手在他的腹上捏了几下，说：“你是我男人，我摸摸怎么了？”
顾钧瞧着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他咬了咬牙后根：“行，你摸，你尽管摸。”
林舒听到他咬牙切齿，别有深意的语气，立马收了手。
他言外之意，肯定是——给他等着，过几天她晓得错了。
月事一走，就该是她慌了。
不招惹了不招惹了。
躺了好一会，顾钧才慢慢地平缓了她刚撩起的燥热。
氛围正经了下来，林舒说：“齐杰他家里给芃芃寄了几身衣服，还有两双小鞋子，我想着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我寻思着，这些天问问生产队里的人，弄些笋干和菌干，让齐杰当谢礼送回去，你瞧咋样？”
顾钧道：“确实得回礼，但会不会少了点？”
林舒：“主要是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再说菌干在城里是稀罕物，这礼也不算轻，我觉得挺合适的。”
顾钧也琢磨了一下，点头：“那就送笋干和菌干。”
晚上要是什么都不做，睡前唠嗑也成了夫妻俩的日常。
平平淡淡的，却又满是生活烟火气。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大队长就说了通电的事。
这公社有集体费，再有国家也会补贴，所以通电不会让大家交钱，但通电不用，灯泡要钱。
第一次通电，不需要工业票，每家按屋子多少给灯泡的定量。
虽然不要票，但要钱呀，七毛钱一个。
这个价钱，是好几天的工钱，就算是有定量，大家都不敢要多。
更别说除了灯泡，电费也要钱，肯定是得省着用。
大队长：“家里要安装多少个灯泡的，这两天都来我这登记好，过了就没了，到时候想要，就自己想办法。”
林舒都不用想，家里肯定是要六个灯泡的。
但这有定量，就是说，按照屋子来给，院子肯定是不算在内的。
甚至连茅房都不知道在不在内。
得问问其他人，要是他们不打算买那么多灯泡，她宁愿多出一毛钱，让他们用定量给她多拿几个灯泡。
不仅是院子和茅房，就是到时候坏了，也能及时换上。
去上工时，林舒探了好几个人的口风，他们都打算和家里人商量过才决定要多少个灯泡。
林舒：“要是你们有多余的定量，就给我订上，我自己掏钱的同时，我还多给一毛钱。”
大家听到她这话，都好奇：“你家要那么多灯泡做什么？”
林舒道：“去年生芃芃的时候，就是因为太黑给摔了，现在我特别怕黑，就想在院子里和茅房都装上灯泡。”
“可我听说，这电费挺贵的，四分钱一度电呢，这么多灯，一晚上就得一度电了吧？”
林舒道：“我省着用，去上茅房再开，平时肯定不敢开的。”
“不过也是，你家男人还有城里的临时工，多用点电也没影响。”
最后，他们都说回去后，才和家里商量商量，有多出的定量，就给她。
能多挣一毛钱，也不亏。
等第二天，来和林舒说有多余定量的人，就有四个，定量多余的有五个灯泡，林舒照单全收。
通电本来就到了公社，这些天就是拉线了。
一个月左右，在双抢时就已经装到了红星生产队。
下午通上了电，顾钧晚上快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同。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色的灯光，远远地，顾钧就看到了生产队的点点星光。
那一瞬间，哪怕已经快到了家门口，却依旧归心似箭。
灯光不够亮，但比起煤油灯更亮，范围也更广。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坐在屋檐下，望着昏黄光亮的院子，这一瞬间，才感觉到自己距离现代文明是真的越来越接近，也有了时代在进步的实感。
小芃芃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在开平住过有电灯的招待所，但那会压根不记事，所以看着发亮的灯泡，充满了好奇，一直瞧。
老太太感慨：“屋子里都装上了电灯，这院子和茅房也都装上了，感觉好像都不一样了。”
“平时这八点多，都觉得好像十点了，但这会觉得还早。”
林舒道：“对吧，我也有这种感觉。”
之前就是所有人都还没睡，但看到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就觉得已经是深夜了。
祖孙俩说着话，就听见自行车的声音。
老太太诧异：“这段时间好像都没听见狗叫声了。”
林舒抱着孩子去开门，说：“狗都习惯是顾钧回来了，熟悉了肯定不叫了。”
她刚开门，顾钧就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院门打开，顾钧看到院子的亮光，恍然觉得自家的院子有点陌生。
他从来没有在晚上能这么清晰地看过自家的院子。
林舒问他：“是不是觉得不一样了？”
顾家点头：“一下子好像亮堂了起来。”
以前下班回到家里，就是点了煤油灯，都还是觉得黑漆漆，静悄悄的。
如今瞧着，发自内心地觉得很温暖。
林舒道：“我和你说，现在这有了灯，晚上我要上茅房，肯定不会喊你了。”
晚上树木晃动，深山里甚至还能听到狼嚎。
她肯定害怕，所以她要是想去上茅房，都会把身边顾钧弄醒，让他陪她去。
要是顾钧不在家，她自己在被窝里犹犹豫豫好半天，最终憋不住了，才哆哆嗦嗦地跑去。
顾钧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林舒道：“你可瞧着吧。”
肯定不喊了。
顾钧笑了笑，抱着孩子把装了灯的屋子都瞅了一遍，把整个家的灯都开了，院子屋子都明亮了起来。
看到家里亮亮的，八个月大的芃芃，特别激动，一直指着电灯，小嘴叭叭叭地，不知道想和她爸表达什么。
老太太提醒：“高兴该高兴，但也得省着点用，电费贵着呢。”
林舒笑道：“孩子和孩子爹觉得稀奇嘛，就让他们今晚乐呵乐呵。”
晚上顾钧去洗澡，就感觉到有了灯，是真的方便了很多。
澡房和茅房隔层上边是通的，所以共用一个灯。
一进来一拉灯线就亮了，也不用为了定量的煤油灯，摸黑洗了。
他擦着头发回了屋，瞧着亮着的灯泡若有所思。
幽暗的眼神，被灯亮映得似有火苗一样。
林舒从老太太的屋子回来，见他望灯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奥的问题。
她问他：“想啥呢？”
顾钧收回目光，低下头望向她，眼神深深沉沉的，黝黑发亮，似乎隐隐地在期待着什么。
林舒总觉得他要说出口的话，不是什么正经话。
下一瞬，只听他嗓音喑哑，问：“咱们晚上办事，能亮着灯办吗？”
林舒：“……”
忽然想抽他了。
通电安灯不是为了方便他脑子里那些狂野想法的。
她前边那么正经单纯的一个顾钧哪去了？！
都怪她，怪她平时太野了，让他也跟着有样学样了，得改！
顾钧见她不应，又问：“行吗？”
林舒看了眼灯泡，又看了眼他。
要不就纵容他一回？
当然了，她不会承认想看他汗水顺着脸轮廓道脖颈，再到锁骨的画面，再看着他那压抑却又失控得不可自拔的表情。
想到这里，林舒小脸通黄。
实在太涩了。

第77章
◎改名，二更合一◎
不知不觉就是七月了,一年一次的双抢又来了。
林舒得知第二天就要参加双抢了，整个人都蔫蔫的。
顾钧和她说：“明天早上六点上工，我八点才出门,六点到七点,或者七点半这个时间,我替你去上工。”
林舒道：“你也不轻松，还是不要了。”
顾钧：“比起在地里干活轻松多了，起码不用晒日头。”
林舒直接道：“别总挑好的说，那后厨房我没去过，也知道是咋样的，和火炉子没区别。”
顾钧：“只是热了点，累倒是不累。”
这一天就拿四五个小时的锅铲，习惯后,手臂也就不酸了,就是热了点。
林舒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先坚持坚持吧，要实在不行,你再帮我。”
说着就睡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上工的钟声就响起来了。
声音吵醒了芃芃,哼唧了两声，林舒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没事没事，睡吧。”
她把孩子哄睡后，就起床准备去上工。
顾钧从外头进来,说：“你歇会,我替你上一个小时的工。”
现在上工六半,上一个小时也就是七点，回来收拾收拾，休息一会也可以去上班了。
林舒起来，说：“都说了你不用上工，你咋还去，身体吃不消。”
顾钧笑了笑：“就去一个小时，回来再歇半个小时，吃得消。”
“你别起来，再睡会，不然两个人去，也没我的基本口粮，不划算。”
说着，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七点你再来接替我上班。”
原本去年还想着天气好，双抢不用这么干，上工时间也不用那么赶，但没想到还是下雨了。
所以今年还是恢复了往年的上工时间，
早上六点上工，中午太阳太大了，所以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傍晚六点才下班。
顾钧出了屋子，戴上草帽就去上工了。
走着去上工，生产队的人见他，都惊诧的问:“顾钧你不是在市里有工作吗，咋还回来参加双抢？”
顾钧笑了笑，说：“这还没去市里上班的时间，正好先替我媳妇上一个小时工。”
“哟，你这爷们还挺疼媳妇的。”
顾钧笑笑不语。
顶着烈日抢收抢种，很是辛苦，他心疼自个媳妇，可除了帮她上一个小时的工，也没别的法子了。
在生产队，双抢是大事，没有什么正经名头就不去上工，基本口粮都得扣一些，不然不能服众。
以前不觉得生产队的日子难熬，只觉得能吃饱穿暖，劳累点也还是好日子。
可如今看着自己媳妇日日劳作，劳累，心里沉闷沉闷的。
不用消耗生命换取口粮的好日子，啥时候才能等到？
顾钧怀着沉沉的心思去上工。
天色逐渐明亮，顾钧一分钟都没敢歇，就帮本该林舒干衣上午的活干了一半。
林舒提着茶缸到地里，看到倒下去的一窝稻谷，惊道：“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才一个小时，就干了这么多的活？”
“不愧是我男人吗，你可真能干！”
顾钧抿着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林舒拿了他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他手里接过镰刀，说：“你回去吧，你都帮我干了这么多的活，我今天也能轻省一点。”
这半年下来，日日干活，也逐渐适应，虽然还是会埋怨干活辛苦，但起码耐劳力见长，还是能咬牙撑住的。
顾钧道：“要是太累了就歇会，不是非得拿七八分的。”
林舒道：“晓得了，你回去吧。”
顾钧看了她一会，才转身回去。
双抢这些时日，顾钧每天早上都会去给她替工，有时候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是一个半小时。
周日还要上工，他也回去替她，让她在家里歇着。
这边刚割着稻谷，那边又要耕地，然后抓紧时间插秧。
这小半个月下来，林舒就是带着草帽，穿着长衫，也不可避免的黑了一圈，瘦了一圈。
顾钧只要有空，就进山里打野鸡，野兔，或者是早早起来去田里逮黄鳝泥鳅，让她补身体。
连带着孩子和老太太，还有过来搭伙的齐杰也都补了起来，这双抢结束后，才没被掏空身体。
双抢结束了，也不顾八月，但得到九月才发粮。
家里粮食又要告急了，开始吃上了红薯干饭，红薯干粥。
林舒拨弄着碗里的红薯稀饭，问：“咱们家里还有多少粮。”
老太太应：“十三四斤。”
林舒盘算道：“我手里还有我爸寄过来的七斤粮票，照相馆挣得三斤粮票，明天让顾钧给换成粮食，也有二十来斤粮食，再说顾钧每个月都有面粉拿回来，也够吃到发粮的时候。”
老太太面上露出了愧疚。
林舒见状，就说：“奶奶你别多想，去年我和顾钧快到分粮前，也是紧巴巴地过。”
“再说了，咱们之前天天白米饭，别人家都没有这种吃发，所以粮食消耗就大了，和奶奶你没啥关系。”
老太太听着孙女贴心的安慰，笑道：“行了，你也别担心奶奶，奶奶只是有点愧疚，但一想到以前和老头子省吃俭用地让你吃饱点，我就不愧疚了。”
林舒也跟着笑了：“就应该这么想，你把我养大，也该享享福。”
吃了晚饭，收拾了饭桌。
屋子传来孩子哭嚎声，林舒连忙放下收拾好的碗筷，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就看到小姑娘趴在床围边，眼红通通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半个多月前，芃芃就会爬了，爬得还忒溜，顾钧怕她在床上摔了，就在床四周都绑上了竹栏杆。
林舒上手把她抱了起来，说：“咱们芃芃睡醒了，没看到妈妈，害怕是不是？”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趴在妈妈的怀里。
林舒叹气，这会刚睡醒，晚上又该拖到九点十点才睡了。
孩子醒了，就抱出了屋外。
老太太在两个屋子里烧了艾草焖蚊子。
林舒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轻晃着大蒲扇。
耳边是虫鸣蛙叫，晚风习习。
要不是还要日日劳作，这日子肯定特别的惬意。
夜空有萤火虫飞过，芃芃指着扑闪扑闪的萤火虫，“呀呀呀”的叫着。
林舒瞧着萤火虫，想起了对顾钧心动的那瞬间。
顾钧回来，洗了澡好，也一块坐在院子纳凉。
“杨组长说我的转正通知下来了，从下个月就是正式员工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端了水出来，听到他的话，喜道：“这可终于转正了，这以后可是正经工作了！”
林舒早预料到，顾钧这转正的事最少都有七成，所以也不意外。
顾钧说了转正的事，问林舒：“这快中秋了，怎么安排？”
林舒道：“我想回去改名字。”
“但这中秋，单位肯定得放假，所以我可能得提前两天回去。”
顾钧想了想，说：“那你先和奶奶回去，等我放假了，我就回去找你们，到时候一块回来。”
老太太给曾外孙女喂水，说：“这加上周日也就两天时间，你一天都不歇呀？”
顾钧笑道：“在家里睡也是睡，在火车上睡也是睡，我没啥影响。”
“再者去的路上就我自己一个人，我也不用太警惕，能从上车睡到下车。”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要不你也请一天假吧？”
顾钧摇头：“不用请，我这还想拿优秀员工奖，请了就没了。”
“主要我担心你们被欺负了，所以我肯定得跟着去。”
今年过年的事还历历在目，他还是得去镇一镇。
夜里，老太太把孩子带去睡觉。
等到了九点多，那边没孩子叫唤了，顾钧手已经放到了媳妇的腰身上，正想探入衣中，却听她饶有兴致地说：“咱们去河边瞧萤火虫去。”
顾钧：……
因为双抢，这都一个多月没碰她了。
她见他都不为所动，问：“不去吗？”
顾钧坐了起来，声音无奈：“去。”
穿上了鞋子，拿上手电筒就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不用去河边都能看到草丛中都是点点星光。
林舒现在虽然累，但同时还是很珍惜在乡下这段时间的。
这样的美景，以后呀，再过几年就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了。
去了河边，顾钧在河岸上割了几根蒲草，然后把手电筒给到林舒拿，他则开始编蚱蜢。
林舒惊呀道：“你连这个都会呀？”
十个种田男主，九个会编蚱蜢，没想到她家这反派也会编。
还怪心灵手巧的咧。
顾钧勾唇笑：“你男人什么都会。”
林舒：“可把你嘚瑟的。”
四下无人，林舒也没那么多规矩，半个人都贴着他身上，看着他编蚱蜢。
“你从哪学的？”她好奇问道。
顾钧：“小时候羡慕大满他爹给他编蚱蜢，给了我一个，我拆开来看过，然后又重新编起来。”
林舒：“可你不是也有份了么，为什么还要学？”
顾钧眼神中有柔光，缓缓道：“想着学会了，以后就可以给我媳妇孩子编。”
林舒埋汰道：“小小年纪，就想着媳妇孩子了，不害臊。”
顾钧笑了笑。
他手指翻动，很快，一只活灵活现草蚱蜢就出现在了林舒眼前。
他给到了她：“拿着，我给咱们闺女也编一个。”
林舒拿着草蚱蜢端详了一会，他这双手可真巧。
顾钧又编了几个，让明天给大满儿子和大队长孙子孙女也拿一个过去。
然后两人依偎地在河边坐着，要不是被蚊虫叮咬得受不了了，还真有点花前月下的浪漫感。
林舒回了家里，一只抓痒：“早知道就不去看什么萤火虫了，满是都是包。”
还想着浪漫一下，却付出了血的代价。
河边的蚊子今晚可算是饱餐一顿了。
顾钧皮糙肉厚，倒是没怎么被盯。
顾钧道：“我给你烧点艾草水，你洗一下。”
洗了澡回来。
她满身都是艾草的清香。
闻得顾钧蠢蠢欲动，但她一沾床就睡了。
顾钧：“……”
行吧，再让她好好歇歇。
这一歇就歇到了准备去开平的时候。
林舒提前向大队长请了假，该开的介绍信她都开了，以及改名字的介绍信。
以防万一，她甚至还写了改名申请，去公社和市里的革委会，盖了印戳。
一大早，顾钧喊上了齐杰，把林舒和老太太，还有孩子，一并送到了火车站。
送到了火车站口，齐杰道：“等你们回来，我再和钧哥来接你们。”
老太太感谢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说话的孩子呢，太谢谢你了。”
齐杰笑道：“奶奶，你这就是一家人说两家话了，我都喊上你孙女婿当哥，孙女做嫂子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说这话，他和小芃芃挥了挥手：“乖宝，可别出去一趟，把你齐叔叔给忘了。”
看见他挥手，小姑娘也跟着挥手。
齐杰的心都萌化了。
这小姑娘可太可爱了。
要不是怕乱了喊哥的辈分，非得做孩子的干爹。
顾钧叮嘱林舒：“上火车后，别和陌生人聊太多，也别太热心肠，你和奶奶两个人，这必须有一个人是醒着的，晓得不？”
林舒点头：“晓得。”
说着，又道：“不得了了，出过一次门，什么都了解透彻了。”
顾钧没好气道：“我在食堂上班，整天都听到他们闲聊，大江南北的聊，这见识肯定也就开阔了许多。”
林舒笑了笑：“火车上的危险我知道，我也会仔细的。”
和他们分别后，林舒和奶奶就带着孩子进了站。
是七八个小时，有一半时间是睡了过去的。
夏日昼长夜短，这次到了开平，天色大亮。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家，而是轻车熟路的搭公交，到了原先住过的招待所。
今晚老太太都累了，林舒不想让她回去面对王父王母的冷脸，免得影响休息。
老太太给铺了床，林舒去接了热水回来，给芃芃先洗了澡，再赶紧去食堂吃饭。
这食堂七点就停止供应了。
先打包回来，等洗澡回来再吃。
等都收拾好了自己，林舒拿了个馒头给快十一个月的芃芃啃，她则和老太太吃着饭。
“奶奶，明天上午我去改名字，一个人去，快去快回，奶奶你就在招待所带芃芃，等下午我们再去王家，行不？”
老太太：“听你安排，奶奶无所谓。”
现在去儿子儿媳家，老太太都觉得来办事，顺道去走动关系不好的亲戚。
商量好了安排，吃完饭后。因着赶路太累了，祖孙俩加上一个小孩，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林舒早早就去食堂打了馒头和粥回来，她囫囵吃了个馒头，喝了口水后，就拿上介绍信和户口证明，兴冲冲地去了原身原籍户口所在的街道办。
原本还以为要很多麻烦的流程，结果人家很快就给通过了，就让她回去现户籍所在报备就成。
林舒看着户口本上由原先的“王雪”变成了“王林舒”，心里畅快了，也舒服了。
原本琢磨着就改一个字就好了，但喊着喊着好像在喊叔，索性把她的“林”字也填上了。
以后别人喊她“林舒”，也算是喊她的原名了。
王雪存在过。
但她也是存在的。
她不能因为现在是王雪，就要全盘接受，而抹去了自己的过往。
而名字就是她上辈子过往的见证。
她没病没痛，也没发生任何意外地就穿进小说里。
而那王雪也没到死期，也相当于是无缘无故没了，
她总有种感觉，她们是交换了时空。
这匪夷所思的交换时空，也不知道是啥含义。
林舒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不确定的事，也不想让自己庸人自扰，就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屏出脑海外。
收好了证明，她脸上换上阳光明媚的笑。
走出了街道办，林舒看向地上倒影，她笑着招了招手：“你好，林舒。”
她那快沉睡了两年的名字，终于能光明正大摆到明面上了。
她傻不愣登地动作，让路过的人像看二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林舒高兴，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带着好心情直接回了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林舒兴匆匆地想和老太太说顺利把名字改了事，可一开门，就看到了屋子里的王父王母。
她一愣：“你们咋来了？”
王父没好气道：“要不是今早你姐去食堂吃早饭，看到你人了，跑回去和我们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们回来了。”
“这都回来了，咋不回家？”
顾钧不在，老母亲和不受待见的闺女回家，他肯定会给她们安排个落脚处。
王母也道：“就是，家里打地铺都能睡人，干啥还浪费钱住招待所。”
这两人……
真刷新了林舒的认知。
之前在生产队对骂成那样了，竟然还拉得下脸来说好听话。
看来，这名声真的臭了得快没法收拾了，才赶着来接老太太。
林舒道：“要我们回去住，还打地铺，谁爱回去就回去，反正我和奶奶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王父看了眼王母，小声道：“来时都和你说了啥，你忘了？”
王母撇了撇嘴。
咋可能不记得。
说无论咋样，都要把老太太和二女儿哄回家里去，这样周围的邻居就不会乱嚼舌根了。
她不情不愿地说：“小芸这几天住宿舍，她屋子给收拾出来了，你和你奶就睡她那屋。”
这还差不多。
“那一日三餐呢？”
王母：“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就是讨债来的。”
“一日三餐都给你们备着，行了吧？！”
林舒：“有肉有蛋吗？”
王母深呼吸了一口气，怼道：“吃不死你。”
竟然还真准备了肉。
这可算是下了血本呀。
王父道：“住处有了，吃食也准备了，那这回去之后，可不能乱说了。”
老太太坐在床上，冷冷淡淡的说：“你们要做得好，我肯定不会在外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王父王母心稍安，然后看向了林舒。
林舒也耸了耸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我咋可能端起饭碗骂娘，是吧，妈？”
王母：……
骂得还少吗？！
王父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
林舒道：“这个时候可不能回去。”
王父王母皱眉看向她。
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林舒翻了个白眼，说：“别人一问啥时候到的，多了心眼的，知道班次时间的，可不就知道我们昨晚就回来了，可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你们老脸往哪搁？”
她这一提醒，两夫妻也顿时反应了过来。
王父道：“是是是，还是二丫头你想得周到。”
林舒：……
这夸赞她一点都不想听。
要不是怕他们再继续纠缠，她都懒得提醒。
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还得给他们下套的人给他们提醒，夫妻俩的脑子，显然是真的不够使。
王父一琢磨，说：“那你们下午在招待所等我，我差不多六点就过来接你们回家吃饭。”
这约好了时间，两夫妻就走了。
老太太一眼难尽地从窗口望出去，看向楼下走出招待所儿子儿媳。
“以前还不觉得他们没脑子，现在是真感觉到了，王鹏和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林舒闻言，好奇道：“奶奶，王鹏是你的大金孙，咋感觉你对他很冷淡？”
老太太道：“那孩子被他爸妈给宠坏了。”
“他五六岁之前，我和你爷爷还是很疼他的，但你晓得不？六七岁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妈教的，他见着我和你爷爷都是喊老不死的。”
“还说好东西都要留给他，没你的份，不然就不让他爸妈给我们养老。”
“你说，奶奶和爷爷咋还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还继续疼他？”
林舒：“那还真不能。”
这父母就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
显然，王家夫妻俩每当好这个老师。
不管是王鹏，还是与她交集不深的王芸，身上都有着自私自利的影子。
“算了，咱们不说他们了。”林舒把自己改好的证明给老太太看：“奶奶你瞅瞅我改的新名字。”
老太太拿过来瞅了眼，念：“王林舒……”
“诶。”林舒清脆的应了一声。
老太太抬头看向她，好奇道：“之前不是说叫王舒吗吗？”
林舒的表情一言难尽，说：“奶奶，你尝试多念几遍。”
老太太也就跟着念：“王舒，王舒，王叔，王……”声音戛然而止，诧异地看向孙女。
林舒叹气点头，无奈道：“我怕别人把我喊成我爸。”
她没记错，有人喊王父做王工，也有人喊他做王叔。
就奇了怪了，别人叫她林舒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咋改了姓，就让人觉得别扭了呢？
嘛，不管了，改了名字就好。

第78章
◎二更合一◎
傍晚六点左右,王父王母就过来接她们了。
来的时候，这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一瞧就知道好面子。
让别人以为是他们这个女儿送来的中秋礼。
东西他们出,名声她得了,何乐而不为？
林舒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块跟着回去了。
快到筒子楼了,附近的居民看见王家夫妻领着好些东西，身边还有跟着孙女下乡去过日子的夏老太太，都愣了。
这不是被赶下乡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进了筒子楼，邻居见到夏老太，也是一脸诧异。
“夏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笑着应：“这不中秋了，回来过节。”
她话声刚落，王母就道：“咱家二女婿家里也没有个帮衬的人,这孩子还小,没个人看着，闺女也上不了工，老人空闲,就去搭把手。”
这些话，王母和王父之前也和别人说过，但因着老太太先前说了太多不好的话,所以人家也不信。
现在人回来了，还红光满面的，瞧着日子也是过得好的，可信度就高了。
“你瞧，我闺女也拿了好礼物回来呢,她现在男人可是在城里有工作的。”
林舒：……
他们不喜欢顾钧,甚至畏惧厌恶,但顾钧的工作，他们竟然能拿出来炫耀。
脸皮不是一般厚。
回去的路上遇上的好些邻居，王父王母都特意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原本上楼就两分钟，愣是走了十来分钟才进王家门。
进了家门，夫妻俩的笑脸才冷下来，就是老太太和林舒，脸上的表情也冷淡了。
王母去把做好的饭菜再热了一遍，然后端了一份去敲了王鹏的房门。
王鹏伸了个手出来拿了饭，又立马把房门关上了。
林舒神色诧异。
王父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他不再惹事，把自己关起来也无所谓了。
今晚的饭，倒是没有敷衍，挺出乎林舒意料的。
番茄炒蛋，肉炖豆腐，确实都沾上了荤腥。
她惊诧在王家夫妻俩脸上了打量了一圈。
王父王母心说还不是怕她带着老太太闹，这在家里闹，左邻右舍听到了，以后再想解释就更难了。
王母肉痛，但也能忍着。
吃完后，王母也知道老太太和她那闺女是不可能帮忙收拾碗筷的，所以只能自己收拾了。
屋子里安静得很，都没啥交流。
来王家的时候，她们都在招待所洗了澡过来的，所以吃完了饭，也就回屋收拾了。
床只有一米左右，睡得下两个人，但多了个孩子就不行了，好在是夏天，林舒就说：“我打地铺，奶奶你和芃芃睡床。”
在老太太开口的时候，林舒又说：“我年轻，身子骨子硬实，奶奶你可别推脱。”
老太太点了点头：“成吧，成吧，本来在招待所住得好好的，要来这里打地铺，奶奶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林舒笑道：“我还以为奶奶你觉得省钱了呢。”
老太太没好气道：“孙女婿都说了，挣钱就是为了给你和孩子享福的，我听着高兴还来不及呢，还在这事上省什么钱。”
林舒道：“对对对，挣钱是给我们过好日子的，等明天晚上顾钧来了，我就和他去住招待所，可得委屈奶奶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一晚上了。”
老太太道：“委屈啥呢，现在你爸妈可不敢给我受气。”
说到后头，不禁感叹：“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爸妈对着我，还能是这么一副讨好的嘴脸。”
林舒笑问：“那奶奶你解气吗？”
老太太也笑：“解气，自然是解气的。”
解气，也心酸。
她和老头子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咋就养了个白眼狼儿子？
想不通，想不透。
林舒起身出了屋子，问王母要了一张席子。
擦过，放在走廊吹了风，过了一个小时才拿回来。
去拿席子的时候，正好看到王鹏从屋子里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王鹏立马低下了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舒还以为他成了阴郁小伙，心里记恨顾钧，甚至还想着自己住在王家，他会闹呢。
以前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现在这胆子忒小了点。
也是，先前逞威风，闯祸有父母给善后，所以胆子也被养得越来越大，觉得自己闯祸了都不会有事。
但遇上顾钧，踢到了铁板，还进了公安局。
这年代的公安局可没有后世那么正规，很多制度都不够完善。
很有可能，这王鹏在公安局被特别“照顾”了，不然就只关了一段时间，咋可能变成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林舒耸了耸肩。
该说不说，他也是活该。
伤了人的眼睛，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一辈子的残疾，他却没有半点悔过，还找人群殴顾钧，这回再让他躲过了惩罚，以后也有一定可能成为劳改犯。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作为直系亲属的林舒，肯定会被他所牵连。
林舒回了屋，老太太正在给睡着的外曾孙女扇风。
林舒看了眼酣睡的闺女，说：“她可一点都不认床，到哪都能睡。”
老太太道：“大概是更小的时候，老跟着你去地里，睡在箩筐里给睡习惯了。”
林舒往地上铺上席子。
老太太把枕头给了她：“那地上梆硬，你要是不枕枕头，第二天非得落枕不可。”
林舒拿过了枕头，放到了地上。
她去关了灯，拿自己的外套盖了盖肚子。
好在王家的楼层不是三楼顶层，不然都想象这晚上该有多热。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舒腰酸背痛。
她这也是找罪受，要不是担心老太太，她昨晚也不会跟着回来。
昨晚见王家的夫妻俩对老太太不好也不差，也没啥可担心的了。
一大早，王母就喊了老太太一块出去买菜。
这自然是要演戏给别人看。
老太太不大愿意，王母只好低声下气道：“中午给我孙女蒸个鸡蛋羹。”
那个丫头倒是生了个瓷娃娃一样的闺女，有几次想逗，却拉不下脸来。
老太太听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和她出门买菜。
中午，吃过了午饭，林舒和老太太道：“我带着芃芃去一趟书店，然后下午顺道去接顾钧。”
听到顾钧要来，王家夫妻俩脸色都变了，黑沉黑沉的。
林舒瞧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不住这。”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道：“带着孩子去会辛苦，还不如把孩子放家里。”
林舒摇头：“我想带孩子出去瞧瞧。”
老太太道：“那行，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林舒看向俩皱着眉头的王父王母，意味深长地说：“要是有人把晚饭送到招待所去，就不回来了。”
王父立马道：“我给你送去。”
他既不想见到那煞神，也不想儿子见到，怕儿子被刺激到。
言外之意，别回来了。
林舒笑了笑：“那麻烦把我的东西也送过去了，我一会儿收拾好。”
王父磨了磨牙，应了声“好。”
林舒看向王母，说：“我带着个孩子不好拿东西，你那个推车接我使使。”
王母有个小推车，平时去领粮食就会推着去。
王母一愣，很是警惕地看着她。
林舒说：“不要你的，晚上让我爸给推回来。”
老太太冷了脸，说：“咋的，明天我就得走了，还要闹得面上不好看？”
这话一出，哪里敢不借。
林舒用背带把孩子固定在前面，带上孩子的尿布和一个茶缸，拉着小推车就出了门。
这孩子要是渴了，还可以去这些店铺要些水。
虽然很多售货员态度不咋样，但看着有孩子，都不会吝啬一杯水。
林舒去了之前和顾钧去过的书店。
她买了很多书，都是一些实用性的书。
乡下无聊，也没手机，晚上不想除了那档子事外没啥事干，就多买点书回去看。
林舒买了十来本书，也是有分量的，她都给绑在了小推车上。
买了书后，她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些不花票的护肤品。瞧着供销社的挂钟，到点了才去火车站接人。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虽然算不上安全，但绝对比改革开放后安全多了，起码这里的流动人口都是要靠介绍信出行的，没有那么鱼龙混杂。
林舒去厕所给孩子换了尿布，又去售票的地方要了一茶缸的温水，喂孩子喝了几口后，她才把剩下的喝完。
林舒一直朝着出站口张望着。
眼瞅着都已经到点了，可火车都没到。
显然火车误点了。
等了二十分钟，火车才终于到了开平。
顾钧一出来，就看到媳妇孩子在出站口等着他，他的步子立马快了很多。
走过去后，他很自然地帮她解开背带，问：“等很久了吧？饿了没？”
看向她怀里的小家伙，笑问：“想爸爸了没。”
小姑娘刚睡醒，有点懵懵地，缓了一会会，眼睛睁得老大，似乎在好奇为什么忽然看到她爸。
然后特别兴奋地扑腾着身子，迫不及待地要她爸抱抱。
背带松了，顾钧才把她抱到了怀里。
顾钧抱了孩子，林舒身体顿时轻松了，暗暗吁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二十斤了，几乎挂在身上一下午了，肯定是累的。
把背带收拾进布袋里，顾钧问：“王家没欺负你和奶奶吧？”
林舒道：“他们哪敢啊，要是早晓得他们这么安分，你也不用回来，不仅浪费车票钱，还要连着两天坐往返的火车，太累人了。”
顾钧笑道：“是我想来的，中秋节自己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我不喜欢。”
自己独自过了十年阖家团圆的中秋，那种孤独又可怜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了。
他已经有家人了，更不想只能看着、听着别家的欢声笑语。
林舒一听，心下微微发软，也没说什么。
“咱们赶紧走吧，六点过后就没公交车了。”
顾钧抱着孩子，林舒拉着小推车，几乎是跑着去公交站的。
还好让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六点半过，他们才到招待所。
到招待所的时候，王父已经等在大堂里了。
王父瞧见顾钧，面色淡淡的，把包裹和饭盒递给他们，说：“听我妈说明天就回去了，你也别过来了。”
这话是对着顾钧说的。
顾钧挑眉：“我还想去拜访岳父岳母呢。”
王父立刻道：“不需要。”
看向林舒，说：“你妈让我把推车推回去。”
林舒耸了耸肩，蹲下身体把上边的东西解开，把推车还到他手上。
顾钧道：“车票已经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去把奶奶接走。”
王父皱了皱眉头，说：“我把她送过来。”
要是被别人看见顾钧，指不定会说他们家和女婿不合，不然也不会回来了，也没来走动。
他能把人送过来，倒也省了些时间。
王父走了，顾钧才看了眼手上的两个饭盒，问：“咋回事？”
林舒：“他们怕你去家里嚯嚯粮食，也怕吓到王鹏，所以就说把饭送来了。”
顾钧笑了笑：“我就没打算去。”
就这两天，他也不想和人吵吵。
拿出结婚证和介绍信开了房。
回到客房，顾钧都不用安排，直接铺了床，去打水回来，简单给孩子洗洗后，就相继去洗澡。
等捯饬完了，才开始吃饭。
一饭盒的米饭，一饭盒的青菜，上头有几片肉和四个虾，顾钧诧异了：“你家人改性了？”
林舒：“这过年过节，估计也不想委屈了自己，更不想委屈了孩子，所以弄了好菜，老太太看着夹菜，他们不想夹都不行。”
林舒道：“正好，可以给芃芃吃点虾。”
她在饭盒盖上边拨了一点饭，给孩子抓着吃。
芃芃十一个月了，也是能吃饭了。
她还剥了两个水煮虾，放在盒盖上。
虾的个头不是很大，只有她小拇指一样大。
就四个虾和几片肉，顾钧没吃，他说：“我在食堂不缺肉吃。”
林舒笑道：“咱们现在家里，也不见得多缺肉。”
她也就没谦让。
吃了饭，顾钧拿着饭盒去洗，回来后，把包拿了出来，说：“厂子里发了两个月饼，我给带来了。”
他把两个用油纸包起来的月饼拿了出来，还有好几个橘子。
林舒问他：“你一个都没吃？”
顾钧：“想和你一块吃。”
林舒高兴，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
顾钧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来，林舒也重重亲了一下。
刚亲完，林舒就觉得自己的裤子被抓了一下，低头一看，就见芃芃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林舒想捂脸，下次还是要避着点孩子的。
她弯下腰，也重重地亲了两下闺女。
芃芃乐呵了，也凑过去亲她娘。
顾钧也把脸凑了过去，芃芃一碗水端平，也给了她爸亲了好几下。
顾钧眼里噙着笑，和林舒说：“这就是我为什么非得来找你们的原因。”
林舒对上他的视线，眼里也是笑意盈盈。
腻歪了好一会后，林舒把月饼和橘子都放到了桌面，供一会月亮。
虽然不是露天的，但从窗户还是能看到月亮的。
嗯，仪式感要有。
供着月亮，孩子也自己揉着眼睛，爬到床头睡了。
林舒给她盖上了小被子后，就把改好名字的证明递给顾钧：“你看看。”
顾钧接过，打开证明，看到是改名证明，瞧到名字，不自觉念了出来：“王林舒……”
“哎。”
林舒笑吟吟地问：“喊我干啥？”
顾钧抬眼看向她，见她满脸笑意，也跟着笑：“改了名字，就这么高兴？”
“高兴呀，新名字代表着新的生活呀。”
“你以后可以喊我林舒，或者阿舒。”
顾钧笑着喊了声：“阿舒。”
林舒直接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眸子弯弯：“爱听，再喊。”
“阿舒，阿舒，阿舒……”
林舒听得高兴，他喊一声，她就亲他一下。
顾钧被亲得晕头转向。
他想，他家媳妇在他跟前可真热情奔放。
他喜欢。
就是地方不对，要是这个时候，在老家该多好。
第二天一早，王父王母就把老太太送了过来。
王母就在路对面，也没走过来。
王父把老母亲送到了招待所门口，说：“妈，有事写信回来。”
老太太不耐烦道：“别说这些虚的了，快走吧。”
见以前满心满眼的母亲，现在这般的不耐烦，王父心里有了落差，多少都有些失落。
顾钧这时候从食堂打了吃食回来，也没有和王父打招呼，而是问老太太。
“奶奶，吃早饭了吗？”
老太太道：“喝了粥。”
“阿……”正想喊阿雪，改了口：“阿舒和孩子呢？”
顾钧：“正在收拾。”
王父愣一下：“阿舒，谁？”
老太太转头看了眼他，说：“你闺女改名了，叫成了王林舒，林子的林，舒心的舒。”
王父皱起了眉头：“咋的，改名这么大的事，怎么一个字都没说？！”
老太太忍不住讥讽回去：“打小这孩子病了，学习咋样，有没有受饿受冷，你有关心过吗？”
“所以这个时候，你也别一副在意的模样。”
被老太太这么一说，王父有些恍惚。
似乎在这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母亲和这个闺女，与他相当于是断亲了。
要不是他们当初执意去乡下，要把老太太接回来，她们估计都不会再回来了。
等他们人走了，王父还在失神。
王母过来喊他：“你还杵在这里干啥？”
王父看向她，叹了一口气：“没事，回去吧。”
吃了早饭后，他们就赶着去了火车站。
这回，买的都是火车卧铺。
家里有点小存款，没必要为了省车钱，受罪。
火车再次晚点，到广康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回家的路上肯定天全黑了。
这有孩子，沿途还有山，林舒有点担心孩子招到不干净的东西。
不想漏夜回去，可这市里也没地方落脚。
在林舒苦恼的时候，拿着行李的顾钧说：“我也想着火车万一晚点，就没让齐杰来接，来时我问过大队长了，介绍信日期没过，今晚还是可以在广康住招待所的。”
听到顾钧这么说，林舒也放心了。
顾钧：“明天我一早就直接从招待所去上班，你和奶奶把自行车骑回去。”
林舒问他：“那你呢？”
顾钧笑道：“我让工友载我一段，我走一段路到公社，齐杰会在公社等我。”
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才宽心。
也不知道啥时候，他们家才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这样，也不总要用别人的自行车，还要使唤人家了。
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两间屋子。
第二天，顾钧起得早，就去厂子里把自行车骑过来，顺道去国营食堂把早饭打了回来。
吃过早饭，顾钧就把她们送到出城的地方，看着人稳稳当当骑上自行车走了，他才转身回去上班。
这中秋节过去后，时间好似都过得特别快了，
这一下子就快到年底了。
林舒也看着芃芃从地上乱爬到蹒跚学步。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就不要人扶，摔了就扁扁嘴，也不哭，爬起来依旧倔强地学着走路。
得，还是个勇敢的小犟种。
夜里，林舒给小姑娘说着小故事，外头忽然传来开门声，她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喊：“爸爸，爸爸。”
顾钧从外头进来，满脸细小的水珠。
林舒起身，拿了帕子给他，念道：“都说现在冷，不要每天都回来了，你就是不听。”
顾钧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太冷了。”
他看向小嘴叭叭叭地一直喊着“爸爸，抱”的闺女，说：“芃芃乖，爸爸现在身上湿冷，一会再抱你。”
听懂她爸说不抱她的小姑娘，扁嘴，不高兴。
顾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姑娘被她爸手上温度冻得一哆嗦，也不敢喊着抱了。
林舒将他的衣服拿起来，说：“锅里有热水，赶紧洗洗，暖暖身子。”
他正要去，林舒忙拉住他：“衣服脱下，我给你烤烤。”
就一件棉衣，不烘干，明天咋穿。
外头寒风挟着细雨，这衣服看着都湿了一层。
顾钧很快就回来了，身上还冒着一层热气。
他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孩子困了，才抱去老太太的屋子。
把孩子送过去后，见林舒在烘烤衣服，他上前从后边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蹭了蹭。
“媳妇—”
耳根子似被吹了湿热的风，她不自觉一抖。
顾钧和开年那会儿，天差地别。
有时候都能让见多识广的她脸红。

第79章
◎二更合一◎
临近年底,顾钧厂子要加班，所以晚上还要做一顿宵夜，三个食堂师傅轮流值班。
顾钧隔一天才会回来一趟。
但毕竟也不是铁打的身体,过度劳累,又风里来雨里去的,所以身体多少有点吃不消，瞧着他瘦了一圈，被林舒勒令不到放假不能回家。
顾钧这开始没听，林舒直接去和老太太一块睡，让他自己带孩子睡，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顾钧晓得她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没回来。
这一天天的，都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
顾钧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无聊发呆。
其他几个室友晚上下班,累归累，但也没影响他们打牌。
其中一个室友抬头喊顾钧：“顾师傅，要不要来两句,十颗花生一局。”
顾钧摇了摇头：“你们玩吧。”
室友踩着下铺，扒着床架，看着上铺的顾钧,问：“我们这些室友可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顾钧一愣，转头看向他，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那室友道：“我瞧着顾师傅你每天回来就是往床上一躺，也不爱与我们说话，这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嘛。”
顾钧闻言,摇头：“还真不是对你们有意见。”
其他人也来了兴趣,拿着自个的牌站在床边,抬头问：“那是为啥？”
顾钧默了一会：“我想媳妇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宿舍的光棍都笑了。
“这又不是十天半个月见不着，至于么？”
顾钧坐了起来，说：“你们没结婚，不懂。”
“咋的不懂了？”
顾钧笑了笑：“回家里，第一时间媳妇就会问我在上班咋样，累不累。”
“孩子也会一直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大家都是年轻人，家里住不开才住到宿舍，又或是住得比较远，所以才会住在宿舍，听到顾钧想媳妇孩子，没有一个能共情的。
“我回去，我妈我奶也都这么问，没啥感觉呀。”
顾钧淡淡笑道：“我打小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会比较贪恋家里的温暖。”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都一愣，小心翼翼的问：“家里没长辈了？”
顾钧摇头：“是，也不是，我爹娶了后娘，我过得不好，十几岁就从家里出来自己生活了。”
顾钧没细说，就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成长历程。
可大家伙脑子都是活跃的，没一会儿就都想象到了没娘的孩子在恶毒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可怜模样。
看着顾钧的眼神，都多了同情。
“可不对呀，你咋把你自己养得这么好的？长得俊就算了，还长得这么高大！”
顾钧笑着说：“以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我离开家里那会都已经有劳动力了，有基本口粮和工分，饿不死。”
就是离开家的那几个月过得特别苦而已，要不是有大队长和他姑姑接济，恐怕人就没了。
想起姑姑，顾钧叹了一口气。
姑姑在前几年没了，也很久没走动过了。
顾钧解释：“我媳妇这几天生气了，明天放假回去，我想着怎么哄她消气。”
一群单身汉开始出主意：“给你媳妇送东西，准会消气。”
顾钧看向他，说：“能送啥，这啥都要票。”
那人沉默了。
“对了，咱们车间发了电影票，你要不，要的话，我转手给你。”
另一人道：“对，看电影，我也有一张，两张正好和你媳妇去看电影。”
顾钧看过电影，是在大队大地坪看的抗战电影。
每年双抢过后，都会在大队播放电影，七八个生产队的人挤在一个大地坪看，要不是身高够高，基本是瞧人头。
林舒去过一回，电影没看到，尽看了一晚上的黑压压的人头。
所以每次说放电影，林舒都是不去的。
电影院，顾钧没去过，也不知道是啥样的，他问：“能看得到电影吗？”
“那当然了，都是有座位的，一排排位置越到后边越高，一点也不会挡视线。”
顾钧闻言，说：“那给我换吧。”
林舒这几天没见到顾钧，还怪想的。
之前生气也是做做样子的，谁让那人一点也不爱惜自个。
这么冷的天还跑回来，也不知道冷。
顾钧这个星期没回来，芃芃每天晚上一听到动静就会坐起来，看着门口喊“爸爸，爸爸。”
没看到爸爸，就哭闹着要爸爸，林舒还得哄好一会才能把人哄好。
顾钧会给人顶班，就为了调班，周六不加班，能回家。
今天周六，她看了眼手表，也有八点了，顾钧该回来了。
天冷，她不想跑出去就留了门，他一回来就可以开门进来。
过了没一会，外头传来开门声，一听就是顾钧回来了。
小姑娘眼神瞪得锃亮，从林舒身上爬过去，想要下床，她只得把人抱起来，用小被子裹住。
“成成成，知道你想爸爸了，我们这就出去瞅瞅。”
林舒抱着孩子出来到堂屋门，顾钧正要进来。
他瞧了眼林舒：“你怎么没穿袄子就出来了？”
林舒：“你闺女想你了。”
“爸爸，抱抱，抱抱。”芃芃迫不及待要她爸爸抱抱她，给她举高高。
顾钧笑了，上手抱了她。
转头看向林舒：“快进屋，别冷着了。”
进了屋，这老太太把竹编火笼拿了过来，说：“这骑了一路的车，手肯定被冻坏了，赶紧烤烤。”
林舒伸手去抱闺女。
芃芃却揽住她爸的脖子不肯撒手。
顾钧笑道：“她太久没见我了，是想我了。”
林舒没好气道：“那就轮流烤。”
她把火笼放到了凳子上，让他两只手轮着烤。
顾钧的手确实冻僵了，烤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知觉。
老太太说：“晚上孩子要睡了，你们再抱过来给我。”
说了这话，老太太就回屋了。
老太太虽然不催生，但心里还是想着赶紧再生一个，趁着她这身子骨还行，也能帮他们多带几年的孩子。
林舒关了房门，然后把装着浓郁红糖姜汁的搪瓷茶缸打开，提起暖水瓶，往里兑了半杯热水。
递给顾钧：“特地给你熬的，喝了驱寒。”
顾钧接过，笑着看她：“不生气了？”
林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那是为什么和你生气，你心里没数吗？”
顾钧没再应。
他喝了两口红糖姜汤，芃芃伸着肉乎乎的小手，也想喝：“吃，吃，吃。”
林舒捏了捏她的小脸：“吃吃吃，你这个整天就知道吃的小吃货，妈妈有亏你的嘴吗？”
不过比起后世，能给芃芃吃的，很少。
这肉也是因为顾钧工作有肉票，还有齐杰过来搭伙，或是顾钧去山里抓点野物，才能吃上点肉。
一个月里头，也就只能吃上六七次肉。
就是几乎每天都会给孩子炖一个鸡蛋羹，她还是怕营养跟不上。
爱孩子的父母，总总觉得亏欠，她算是体会到了。
顾钧道：“听说厂子今年的效益好，每个人能分二斤肉票，鸡蛋和油面这些东西也不会少，加上生产队的份额，也能有几斤，到时候我再去山里抓几只兔子，做成腊兔，也能吃一段时间。”
林舒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你去问问，齐杰今年回去过年吗，要是不回去的话，还让他来搭伙。”
今年老太太回王家过年，他们也就不去了。
这次中秋考察，也过得去，再加上老太太自己就已经立起来了，不再任劳任怨，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欺负。
顾钧：“得空了我去问问。”
喝完了一杯红糖姜茶，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陪着孩子玩了好一会，她就开始揉搓眼睛了。
林舒哄孩子的时候，顾钧就去洗澡，等他回来，孩子也抱到了老太太的屋里。
一个星期没见媳妇，顾钧自然是想的。
他进了被窝，压了上去，手探入衣服中，感受手底下的丰溢柔软。
林舒身子有点酥酥麻麻的，嗔他：“上了一个星期的班了，你也不嫌累。”
顾钧压下身，在她的脖颈处亲了亲。
“不累。”
林舒埋汰：“你就是再去耕二里地回来，回来再做这档子事，你也不嫌累，还特有劲。”
顾钧嘴角带了笑，不否认。
闹了许久，从暖水瓶倒了水来清理后，顾钧拥着她，说：“明天，咱们去看电影吧。”
林舒转头瞅他：“咋的，这么冷的天，大队还放电影？”
顾钧：“去电影院看。”
林舒诧异了。
他还搞浪漫了。
竟然还知道约她去电影院看电影。
说实在的，整天干农活，都干得没脾气了，心里是烦的，她也想有别的娱乐。
“好呀，去电影院。”
她还挺好奇这个年代的电影院。
这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天太冷，林舒惜命得很，风里来雨里赶不适合自己，所以照相馆那边就没去了，周日也得空了。
主要这冬天去拍照的人也比春夏秋人少，摄影师也就让她过了冬再来，过年那几天能来最好就是尽量来。
第二天，把芃芃交给老太太带，两人去了市里。
林舒道：“扔下奶奶和孩子，就咱俩去玩，我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顾钧笑道：“有啥好过意不去的，芃芃还小，电影院可不让她进去。”
他没去过电影院，怕闹笑话，所以昨天中午特地去了解了一会。
“等下回，我再弄两张电影票，我在家里带孩子，你和奶奶再去看一回。”
林舒想了想：“也行。”
到了电影院，大多是年轻人，有谈对象的，也有朋友一块来的。
顾钧去买了两瓶汽水，然后才和她一块检票进电影院。
电影院可以容纳百人，幕布也不是特别大。而坐的都是可以收叠的椅子，凳子的正面反面都写了排号。
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
林舒问他：“你来过了吗？”
顾钧摇头：“我是第一回 来。”
“那你咋想到带我来看电影的？”她问。
顾钧压低声音道：“我怕你还生气，就想哄哄你。”
林舒听到他的话，笑了，没好气道：“你呀，好好爱惜点自己，我就不会生气了。”
顾钧低声应：“好。”
林舒呵了声：“嘴上是应好，却做不到，能有什么用？”
她这话一出，刚落座旁边的大姐道：“妹子，你说得没错，男人都这样，光说不练假把式。”
林舒：……
顾钧：……
插曲很快过去了，电影院一下子暗了下来，电影开始播放。
还是黑白电影，林舒秉持着认真对待工作人员和演员付出的，还是看得很认真的。
毕竟，除了认真看电影，也没啥事干了。
要是换作开放的后世，这个时候她都已经逮着顾钧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了。
但这些，这个年代都不允许。
看完两个小时的电影，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顾师傅。”
他们一听，脚步就停了下来，转头看去。
林舒一瞅，是三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还多瞧了两眼顾钧。
不是吧？
这个时代，她都能遇上情敌？
林舒看了眼顾钧。
三个姑娘走了过来，问：“顾师傅这是陪爱人来看电影？”
顾钧迟疑了好一会，才问：“你们也是面粉厂的职工？”
沉默了一会，其中一个职工道：“我们是打包装的。”
她们看向林舒，除了一个小姑娘有点黯然失神外，另外两个姑娘眼神亮晶晶的说：“你好，我们是面粉厂的职工，也算是顾师傅的工友。”
她们自我介绍了名字。
林舒见她们没啥恶意，也笑盈盈的应：“你们好呀，我叫王林舒，是顾师傅的爱人。”
听到她叫自己顾师傅，顾钧有点别扭。
两个年轻姑娘笑道：“我们可都听顾师傅的室友说了，说顾师傅这些天住宿舍，天天茶饭不思，也不爱搭理他们，王同志你知道为啥不？”
顾钧一听，耳廓转红，就说：“咱们得赶紧回去了，下回再聊吧。”
林舒转头看了眼他，挑眉。
很久没见到他红耳朵了，怪稀奇的。
不自在了，那她可就爱听了。
“不急这一会。”
“为啥呀？”
姑娘笑道：“他说想媳妇了，还说媳妇生气了，不知道咋哄，大家伙也就给他出谋划策了，让顾师傅带媳妇来看电影，没想到真遇上了。”
这是工厂发的票，很难不遇上工厂的工友。
林舒看向顾钧。
就，没想到他现在成了开车能手，但还是那么纯情。
顾钧被人当着自己媳妇的面拆穿，到底是不自在的。
林舒不想让他被几个小姑娘调侃，就结束了话题，先行回去了。
离得远了，林舒脸上带笑，时不时瞅他几眼。
顾钧无奈：“你想笑话就笑话吧，还有，刚刚他们少说了，我不仅想媳妇，还想孩子。”
林舒敷衍：“晓得了，晓得了。”
“不过，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一天不见就茶饭不思了？”
顾钧没看她，但还是点了头“嗯”了一声。
上了自行车，在经过无人烟的林子，林舒道：“咱们进林子。”
顾钧：“你尿急？”
林舒：……
煞风景！
拧了他腰间一把：“亲嘴。”
一听，自行车的龙头差点没控制好，晃了好几下，吓得林舒紧紧地箍住他的腰。
顾钧固定好了龙头，停下了自行车，脚撑着，耳红道：“这是外边，不大好。”
林舒好不容易又看到了纯情的顾钧，说什么都要调戏一下。
“又没人，怕什么。”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顾钧磨磨蹭蹭了一会，龙头一转，进了林子。
林舒：“……”
假正经。
等再出林子，两个人的嘴都是红艳艳的。
至于刚刚多瞧了两眼顾钧的姑娘，林舒没太在意。
哪个怀春的姑娘不喜欢俊男帅哥，她也喜欢过。
顾钧这身材板正，脸俊还一身正气的，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她，看见他走在路上，都会看两眼的程度。
而且就是顾钧，都认不出人，这都没影的事，都不值得说，省得顾钧不自在。
年底放假，食堂只开中饭，不开晚饭了，所以顾钧忙完后，两点就回家了。
顾钧把福利都领了回来，林舒瞧着一大包的东西，脸上堆满了笑意。
“我就说当初该抓住进厂子做临时工的机会吧，瞧，这不转正式工了，还有这么多东西。”
顾钧道：“我把一斤糖票和五斤的瓜子票都给用了。”
林舒道：“用了正好，不用挤车到公社上的供销社上抢。”
林舒把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芃芃在一边，也好奇扒拉。
老太太也止不住好奇孙女婿都带了什么回来。
林舒把糖和瓜子都拿了出来。
然后有四卷各五百克重的挂面，一包二点五千克的面粉。
一袋子鸡蛋。
这年终福利还真多。
“咱们分几份，给七叔公和大队长都送一点过去，七叔公过去可没少帮咱们，要是没有他教顾钧厨艺，顾钧都不能有这份正式工呢。”
“对了，还有五婶，送半斤面粉过去。”
作为老太太的小伙伴，自然得拉拢好。
老太太现在在生产队混得开，有很大一部分是五婶的功劳。
老太太道：“你这分不匀，不怕别的长辈说呀？”
林舒道：“晚上去送，不打眼。”
她又道：“我抓点瓜子和糖，一会拿给春芬。”
春芬是她在生产队为数不多的小伙伴了。
另一个小伙伴姚方萍已经回乡过年了。
跨过了这个年，等九月份就要恢复高考了，也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还能不能再见到姚方萍呢。
当然了，她是希望见不到的。
见不到，就意味着通过高考回城了。
林舒将东西分了几份，等晚上和顾钧一块去送。
分东西的时候，没注意给芃芃顺了一颗糖，等发现的时候，小家伙都已经把包装纸拧开了，还含着糖了。
林舒转头见她嘴巴似乎含了东西，再看地上的包装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吃糖，最主要怕噎着，林舒伸出手放在她嘴边，温声哄：“乖宝，吐出来。”
芃芃转身就要跑，一把就给她妈抓住了，直接上手抠。
把糖抠出来了，小姑娘哇哇大哭了起来，哭得非常可怜。
顾钧心疼，说：“要不给她吃……”
林舒刷地转头瞪他，顾钧默默地把余下的话咽了下去，然后抱歉地看向哭得稀里哗啦的闺女。
林舒温声讲道理：“芃芃你还小，才一岁两个月，还不能吃糖，这糖会让你的牙牙长虫虫，等长大一点，妈妈再给你吃。”
芃芃抽噎着等她妈妈说话，然后继续号啕大哭：“吃，吃，吃！”
林舒：……
得，她就不该指望还没一岁半的小不点能听得懂什么道理。
这以前没尝过甜味，不知道是啥味，现在尝了一下就被抢了，肯定会闹，很难哄得好。
林舒看向老太太：“奶奶，不是蒸了蛋羹吗，先给芃芃吃了。”
因为林舒说过，教训孩子的时候，不能有人帮她，所以老太太一直记着，再心疼也不插嘴。
一听到鸡蛋羹，刚还在号哭的小姑娘立马止住了。
立马屁颠屁颠地朝着老太太跑去，一把抱住老太太的大腿，挂着两泡泪，仰着头看向曾外祖母，声音清晰且洪亮：“吃！”
顾钧：……
白心疼了。
等老太太走了，林舒转头睨了眼顾钧。
顾钧被她瞧了眼，背后一激灵，他走到她身边，勾了勾她的手指，却被她给甩开了。
他又一把抓住了，认错道：“我错了，下回不纵着她了。”
林舒没好气道：“不是纵着她，而是她还那么小，吃太早糖不好，而且你瞧那水果糖，龙眼核那么大一颗，她咽下去卡住了喉咙怎么办？”
顾钧也是第一次养孩子，经验不足，一听她这么说，也后怕了起来。
“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下回肯定不会了。”
林舒眉头舒展：“这还差不多。”
听到脚步声，顾钧立马把林舒的手放开。
林舒小声嘀咕：“德行。”
顾钧没回嘴。
等东西都分好，收好后，她和顾钧回了屋。
回到屋中，顾钧将工资和票交给了她。
林舒数了钱，又看了眼票。
她把工业票单独拿出来，说：“等咱们攒够工业票，就自己买一辆自行车。”
总骑别人的，还是不好。
顾钧道：“我琢磨着和工友换点工业票，早早把自行车买了，你看咋样？”
林舒赞同道：“要是能换到工业票，那自然好。”
顾钧是转了正式工后才有工业票的，但也就是一个月一张，不多。
顾钧：“我问过了，这自行车得十五张工业票，咱们已经五张了，还差十张，我多问问总能换到。”

第80章
◎二更合一◎
年二十八,顾钧把老太太送去了火车站。
生产队也开始杀猪，分猪肉。
今年家里就两个人的份例。一个是林舒，另一个是一岁多的芃芃。
大人一斤半,小孩半斤。
两斤肉,弄一斤的腊肉,剩下的一斤肉，能吃上好几天。
领肉回来，林舒就熬了肉粥。
肉粥熬好，先等放凉。
温度合适后，林舒给芃芃穿上旧衣改的罩衣，一张高板凳做小桌，让她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舀着吃。
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也会弄得脏兮兮的,但吃得很认真。
趁着孩子喝着粥，林舒就去忙别的活。
奶奶虽然回去过年了，但好在顾钧也放假了,两个人一块带孩子也轻松。
林舒把昨天半夜吹到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后，回屋一看，孩子已经把粥喝完了,就是半张小脸都是脏兮兮的，地上也落了一些。
林舒用帕子沾了点温水，给她擦脸擦手，夸道：“芃芃真棒，自己都把粥粥喝完了。”
被夸了的小姑娘,脸上都是笑。
脱下罩衫正要去洗的时候,顾钧回来了。
一看到爸爸回来了,芃芃就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林舒喊：“慢点，别摔……”
话都还没说完，芃芃就猛地面朝地摔倒了。
顾钧连忙上前把孩子抱了起来。
芃芃扁了嘴，眼睛也红了，正要哭，顾钧立马道：“爸爸给你买了玩具，要不要看看？”
听到玩具，芃芃忘记了哭，巴巴地看向她爸。
林舒问：“你买了啥玩具？”
顾钧：“我去了一趟供销社，看到有铁皮青蛙就买了一个。”
林舒闻言，问：“锋利吗？”
顾钧应：“我看不锋利才买的。”
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绿色的铁皮青蛙。
芃芃视线顿时被吸引，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手里的青蛙。
顾钧把她放了下来，然后拧了发条，把青蛙放到了地上。
一放到地上，青蛙就开始蹦蹦跳跳，芃芃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蹦一蹦的青蛙。
一会儿，青蛙不跳了，她转头看向她爸。
顾钧又拧了一下。
林舒瞧了他们父女一眼，脸上浮现了笑，她问：“奶奶顺利上车了吗？”
顾钧：“我买了站台票，看着她上火车的。”
老太太回去前，也商量好了，待到初四就回来。
林舒放心了，也就拿着罩衫出去洗。
顾钧站起来，拿过，说：“我去洗，你陪芃芃玩一会。”
他很快就把罩衫洗干净了。
林舒和他说：“锅里有肉粥，我也还没吃，你盛两碗过来。”
顾钧去把肉粥盛了过来。
吃了早饭，顾钧和林舒就带着孩子出去遛达。
今天天气还算好，有少许的日头，还算暖和。
不用上工了，大家伙都聚在榕树根唠嗑。
这一走近，顾钧怀里的孩子就被抱走了。
就几分钟，就换着几个人抱了。
有人说：“都是吃一样的水，一样的米，你们家这小姑娘咋就长得白白嫩嫩的，比城里孩子还要白净漂亮。”
“这大眼睛，这长睫毛，可真太漂亮了。”
“这和水土有啥关系，你也不看看人家爹妈长啥样，孩子都挑了爸妈好的长。”
“漂亮就算了，还这么爱笑，越看越招人。”
“好看是好看，但有什么用，又不是男娃娃。”
林舒一听，就冷了脸，正要回怼，顾钧拍了拍她，他开口道：“婶子，这话我和孩子娘都不爱听，要是下回再听到这话，别怪我们翻脸。”
顾钧的话一出来，原本欢快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说话的婶子被顾钧说了，也有些不自在，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不带把儿的有啥用，不就是嫁给别人家的，顶多是能换点彩礼钱。”
顾钧脸色一沉，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一股子狠劲往地上一掷，“呯”地一声响，吓得那多嘴婶子身体一哆嗦。
顾钧横眉冷眼，声音凶狠：“谁敢在我、我媳妇和孩子面前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叫你一声婶子，真当自己是长辈了？要是你管不住你那张嘴，我就用拳头和你男人说，让你男人再管你！”
那婶子白了脸，没想到向来好说话、好脾气的顾钧会发这么大的火。
榕树根下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拍了拍顾钧：“别和这长舌妇置气，不值当。”
说着，又骂多嘴婶子：“你这张嘴迟早会惹祸！”
林舒从别人怀里把芃芃抱了回来，看向说话的婶子，冷脸道：“你自己都不是带把儿的，你说这话，是不是也代表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你在你爹娘哪里是草，但我家闺女在我们这里是宝，孩子爹不好意思和你打，下回我要再听见这样的话，我直接上手挠烂你的嘴！”
扔下这话，林舒生气地抱着孩子回去了。
这是她的宝贝，她可做不到平平静静地解决。
顾钧看着自己媳妇回去了，他也跟着回去。
身后还传来七七八八的声音。
“你说你，你也不瞧瞧顾钧夫妻俩把闺女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你没事说什么呢？！”
“要是别人说你家的男娃是赔钱货你就高兴了是吧？！”
“顾钧啥脾气你不清楚？他是好说话，但是在不触碰他家里人的情况下。”
走远了，声音也渐渐小了。
回了家里，顾钧道：“别和那人置气。”
林舒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也不是置气，我就是得在大家伙面前表明一个态度，告诉他们，咱们家的孩子不能说，谁说就跟谁急！”
当然了，要是孩子调皮捣蛋，那就另说。
顾钧：“我知道，刚刚我发脾气，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就有人说这些话了，等孩子再大点，指不定会在孩子的面前说什么呢。
林舒嘟囔：“这大过年的，还要听这些话，烦人。”
得亏不是大年初一听到这样的话，不然一年开头的好脾气都没了。
顾钧看见芃芃不说话，似乎也被刚刚的氛围吓到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妈妈的肩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芃芃很乖，我们都没有说芃芃。”
林舒也反应过来，抱开了点，在她小脸蛋亲了亲：“爸爸妈妈最爱芃芃了。”
哄了几句话，小姑娘才恢复了笑容。
林舒和顾钧小声说：“下回可不能当着闺女的面发火了，吓着她了。”
第一次当爹妈，多少有些顾及不到的。
顾钧也点了点头，刚刚太凶了，都把自家芃芃给吓到了，下回是真的要注意了。
大年初二，没有亲戚可走，顾钧就带着林舒，还有孩子一块去河边钓鱼。
用竹竿做钓鱼竿，线则是韧劲相对好的细线，鱼饵是地里翻出来的蚯蚓，鱼漂则用的羽毛。
鱼钩没法子做，所以是去买的。
只要不是用网捕鱼，休息时间钓鱼也没人管。
顾钧钓鱼，还引来了一大群孩子。
带来探亲的，没去走亲戚的半大孩子都围了过来。
大大小小的鱼都钓了有二十来条。
最小的两根手指大小，最大的也就巴掌大。
这玩意刺多，要么油炸着吃，要么就是烤着吃。
正钓着鱼，岸边上有人喊：“顾钧，你家来亲戚了。”
顾钧和林舒听到这话，相视了一眼。
林舒疑惑：“你说是我家的，还是你家的？”
顾钧摇了摇头。
他把钓鱼竿给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说：“你们钓，每个人钓上一条换下一个，不许抢，你来看着。”
说着就提着桶，和媳妇孩子回家去了。
回到家，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姑娘，姑娘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有几个鸡蛋。她身边还站了个八、九岁的男娃。
他们俩穿得很单薄，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脚上穿的也是草鞋。
看到顾钧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姑娘喊：“表，表哥。”
顾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桂兰？”
那姑娘点了点头。
顾钧看向男娃：“桂平？”
男娃也点了点头。
顾钧看向林舒：“是我姑姑家的孩子。”
他转头道：“这是你们表嫂，还有表侄女。”
两个孩子拘谨地喊了声：“表嫂。”
他们扣着手，脚指头也似乎蜷缩着，看上去非常拘谨、窘迫。
林舒记得顾钧说过当初被赶出来，要不是他姑姑找来，他估计人都没了。
后来也听他提起过，他姑姑在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因劳累过度，人没了。
后来过年他还去走过亲戚，那姓陈的家人怕他是打秋风的，也就把他赶了出来，不让他再去了。
林舒笑道：“别在这外边站着呀，先进屋。”
她开了门，然后让两个孩子进去。
看见他们穿着单薄，她就让顾钧在堂屋烧了个火盆让他们烤火。
两个孩子烤上了火，好一会儿后，才没继续大哆嗦。
林舒把芃芃给了顾钧，然后去厨房拿碗，准备回屋冲红糖水。
她经过堂屋，听见顾钧问俩孩子：“你们不会无缘无故来走亲戚，和表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桂兰红了眼，桂平忽然起来，朝着顾钧跪了下来。
“表哥，求你帮帮我姐！”
顾钧忙去把他拉了起来：“好好说话，别跪。”
林舒端着红糖水出来，给到他们：“先喝口水暖暖身子，再慢慢说。”
两个孩子捧着红糖水，都红了眼，桂兰泪珠子也落了下来。
桂平哽咽道：“我奶要把我姐嫁给一个三四十来岁老光棍。”
林舒一听，怔愣地看向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着都没满十八呢，什么样的老畜生，能干出把小姑娘嫁给一个老光棍的畜生事，！
顾钧一听，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看到芃芃，他又忍住了脾气。
他沉声道：“仔细说说。”
桂平说：“那光棍拿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的粮食，说要去娶我姐，我奶同意了。”
“我爹一贯听奶的，我和我姐也是没法子了，就想来找舅舅帮忙。”
“可、可舅妈把我们赶出来了。”
林舒明白了，他们已经去过老顾家了，但被势利眼的陈红赶了出来。
这和当初陈家赶探亲的顾钧没啥区别。
陈红和陈家老太一路货色，而且都是姓陈的人家，可真蛇鼠都成一家了。
顾钧脸色沉沉，道：“这事，表哥管了。”
看向桂兰，说：“你别担心，表哥不会让你嫁给那老光棍的。”
陈桂兰一下没忍住，捂着眼呜咽，声音颤抖着哽咽道：“可是奶收了钱和粮。”
林舒走过去，抱住了她，轻缓地拍着她后背，说：“我和你表哥想办法。”
这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更别说物资匮乏，这年轻的小姑娘也是被家里拿捏了命脉。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这俩孩子也不会来找他们。
顾钧说过，他姑姑嫁的地方，要走好几个山头。
这两个孩子估计有六七年没来过红星生产队了，但还是靠着久远的记忆走了过来。
“既然你表哥说要管这事，就会管到底，别怕。”
一旁的桂平也跟着号啕大哭了起来。
林舒和顾钧相视了一眼，都颇为无奈。
好一会后，两个孩子才平缓了过来。
喝过红糖水后，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他们很不安，红糖精贵，桂兰在娘没了后，就没尝过了，桂平因为是男娃，才得喝过一点。
但家里也不止他一个男娃，所以也不是什么金疙瘩。
看着他们平静了过来，林舒说：“先不要想别的，好好歇一会，我和你们表哥先去做饭。”
桂兰忙道：“我、我们就不吃了，要回去了，不然晚回去就天黑了，太晚回去，路上会有狼。”
顾钧道：“今晚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明天我送你们回去。”
林舒也觉得今晚把孩子留下来是好的，得好好商量，该怎么处理这孩子的事。
桂兰脸红道：“可我们没有带口粮……”
林舒安抚道：“你们娘以前也帮过表哥，所以也别担心，不用你们的口粮，我们家里有粮，够吃的。”
顾钧舀了米去做饭。
孩子也起来，打算跟着去帮忙。
林舒看着他们俩那双都是裂口和茧子的手，心下酸涩，说：“来者是客，你们坐着等吃的，让你们表哥给你们露一手。”
“听话，好好歇会儿。”
走了一路的山路，肯定是累的。
姐弟两个这才没跟着出去。
林舒跟着去厨房烧火煮饭，顾钧出去杀鱼。
他挑了五条相对大的大鱼，洗干净后放在竹筛里沥水，然后拿回厨房。
林舒小声道：“我一会儿去大队买两块豆腐回来，炖肉。”
顾钧点头：“也行。”
齐杰回家过年了，自行车就放在了他们家。
骑车到大队，来回也是十来分钟。
等水沥干了，顾钧往锅里放了点盐巴打底，再倒了一点油，开始煎鱼。
林舒抱着闺女回了堂屋，放到地上：“桂兰你能帮表嫂带一下孩子吗，表嫂要出去一下。”
桂兰慢不迭点头：“可以。”
看着火盆里的火小了，林舒去厨房多拿了几根柴回来添上叮嘱：“别让芃芃碰火。”
叮嘱过后，她带了钱就出门去大队买豆腐。
豆腐买回来，芃芃也跟着桂兰桂平熟悉了。
两个孩子看着可爱的芃芃，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林舒拿着豆腐去了厨房。
拿着青菜去洗。
顾钧：“你这手容易裂口子，别碰水，给我烧火就好。”
林舒也就坐下来，边烤火边往灶口添柴。
“你说你那姑父有没有续娶？”她疑惑道。
顾钧摇头：“应该不会，我以前去过他们家，日子过得不咋样，我姑父在陈家排行老二，是个窝囊的性子，没啥本事再娶。”
“既然没再娶，咋会让两个孩子过得这么惨？”
顾钧：“他什么都听他娘的，为此，我姑姑没少受气，要不是我姑姑脾气大，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那你姑姑咋会嫁给那么样一个人？”
顾钧：“那会咱们家也穷，而且我姑姑脸上有胎记，难嫁得出去，也就嫁给了那么个人。”
做好了菜，顾钧和林舒端到了桌上。
看到饭桌上的菜，两个孩子都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舒把饭锅端到了屋子里来，然后盛饭，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饭。
“坐吧。”
两个孩子手脚局促，有些不太协调地坐下。
林舒在小碗里拨了点米饭，又夹了豆腐和肉、几根青菜，然后放到芃芃专用的凳子上，让她坐在小凳子上自己吃。
陈家姐弟俩埋头吃着米饭，只敢夹青菜，都不敢夹肉。
林舒往他们的碗里夹了肉，说：“别客气，吃肉。”
陈桂兰看着碗里的肉，眼泪啪嗒啪嗒落到了米饭上，桌上。
林舒忙道：“好好的，咋哭了？”
陈桂兰道：“我在家里，只能吃窝窝头和稀饭，不能吃白米饭，更不能吃肉。”
林舒手掌轻顺着她后背，温声说：“在你表哥家里，不论这个，这顿吃好点，吃饱点。”
顾钧看向自个媳妇，眼底微微发红，但唇角却挂着笑。
他曾经也这么落魄，无助过，虽然没有在这俩孩子的年纪遇上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但好在，最后这么个温柔人是他媳妇。
桂兰已经记不得肉是什么滋味了，吃进口中，眼泪更是蓄满了双眼，忙用袖子抹干净。
见她吃完了，林舒再给她夹了一条鱼，说：“鱼刺多，小心点吃。”
说着也给桂平夹了一条。
“谢谢表嫂。”桂兰声音哽咽。
桂平也跟着他姐说：“谢谢表嫂。”
吃完了饭，两个孩子抢着要帮忙收拾，顾钧和林舒也由着他们了。
回了屋，林舒就开始翻箱倒柜。
把她上工穿的旧衣找了出来，还有顾钧那看着没那么旧的长袖找了出来。
顾钧进来，问：“给孩子穿？”
林舒点了点头：“虽然没夹棉，好歹也能御点寒。”
“再有你衣服大，都可以给你那表弟改一身衣服了。”
顾钧一米八几的个子，但那九岁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也没多高，就一米一多，瘦瘦小小的。
顾钧的衣服袖子都可以给桂平当裤腿了。
一件外套，再找件旧短袖出来，把没有缝补过的地方拼接上去，说不定还真能得一身衣服了。
“奶奶在家里用旧衣服纳了好几双鞋垫，一会给他们的草鞋放上，再在外头加层鞋面，也不至于这么冻脚。”
顾钧瞧着她这么上心，轻声说：“谢谢你，媳妇。”
林舒抬头睨了他一眼：“说啥谢呢，应该做的。”
“咱们不是那些没心没肺的人，姑姑可是救过你性命的人，我们得对她的孩子好点。”
等两个孩子洗碗回堂屋的时候，林舒朝外边喊：“桂兰，桂平进来一下。”
两个孩子进了屋，不敢乱看。
林舒把自己的蓝格子薄外套递给小姑娘，说：“家里没多余的棉衣，这个给你，穿上吧。”
桂兰连忙摆手：“不不不，表哥表嫂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再说还留我们吃了饭，吃了肉，我们不能再要表哥表嫂的东西了。”
林舒抖开衣服，直接帮她套上：“没事，表嫂给的就收下。”
她又看向桂平，说：“你表哥的衣服对你来说太大了，一会我给你改改，晚上睡觉可以穿。”
“要是觉得冷的话，就先烤会火。”
桂平摇头：“不冷，我习惯了。”
听着他说习惯了，林舒心更酸涩了。
林舒又翻找了一条以前最瘦的时候穿的旧裤子，打算晚上给桂兰穿。
就是裤脚对于看着只有一米五的桂兰来说，还是长了点，也得改。
林舒问桂兰：“针线活会吗？”
桂兰点了点头：“会点。”
林舒拿出了鞋垫和布头，还有针线，一股脑地塞给桂兰。
“鞋垫缝在草鞋里，这布头裹在外边，等你们回去。”
桂兰正想说什么，林舒严肃道：“不许拒绝。”
桂兰点了点头，又小声道谢：“谢谢表嫂。”
林舒拿着旧衣服出了门，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
她虽然用得不熟练，但也好歹跟着奶奶学了点，也是会的。
林舒去了大队长家，大队长媳妇没去探亲。
林舒和大队长媳妇解释家里来了顾钧的表弟表妹，也说了他们家的情况。
大队长媳妇听了，皱眉道：“这陈家干的可真不是人事。”
瞧着她拿的旧衣，说：“还是婶子给你改吧，等你改好，要等到啥时候。”
这顾家夫妻俩平时会来事，有点好的也会想到他们大队长，所以大队长媳妇对林舒自然也热络。
林舒也和大队长媳妇大概说了俩孩子的身高，体重。
改着衣服，大队长媳妇说：“表妹的事，你们家真要管呀？”
林舒道：“肯定得管，姑姑在的时候，也帮过顾钧。”
大队长媳妇道：“这个确实，那会阿翠自己都难过了，还是偷偷接济了她的侄子。”
“不过顾钧他娘在的时候，对小姑子也挺好的，所以这好呀都是相互的。”
“不过你们就是要管，也没闹太过了，毕竟那是陈家的闺女，也是在别人家的地盘，闹了也讨不了好。”
“再说顾钧现在也有了正式工，真闹起来，影响不好。”
林舒道：“我们省的，我和顾钧今晚也打算好好商量该咋管，尽量不闹大就把事解决了。”

第81章
◎二更合一◎
林舒把改好的衣服带回家,两个孩子还坐在堂屋烤火，一看到她回来，就拘谨地站了起来。
她问：“你们表哥呢？”
桂兰应：“芃芃困了,表哥带她去睡觉了。”
林舒点了点头,然后把改好的衣服递给他们：“你们俩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
两个孩子都不敢接手。
林舒说：“都是旧衣服改的,快瞧瞧合不合适。”
桂兰踌躇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
她拿过来，放在凳子上，把其中一条黑色裤子拿出来看，这长度看着就是她穿的。
再看另外的衣服，显然是给桂平穿的。
给桂平穿的裤子，下半截裤脚拼的是更深一点的颜色，但并不突兀。
姐弟俩对比了一下,桂兰说：“合适的,谢谢表嫂。”
林舒笑道：“你们自个去烧热水洗个澡，洗了澡再好好地睡一觉。”
瞧着小姑娘的眼底下浓浓的两轮乌青色，她显然是没有好好睡过整觉了。
两个孩子去烧水了。
林舒就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进屋,压低声音问转头看向她的顾钧。
“孩子睡了没？”
顾钧应：“刚睡着。”
林舒道：“我找两块布给桂兰桂平做毛巾。”
顾钧之前做衣裳还剩了写布头，她从中找了两块和洗脸巾差不多大布头，又出去了。
她将毛巾给了两个孩子,再告诉他们澡房和茅房的位置。
林舒继而坐在厨房门口和桂兰桂平聊天。
从桂兰、桂平的话中，林舒了解到这陈家有五兄弟，他们爹排行老二，家里到了他们这辈的孩子就有十几个。
而他们的爹最老实，所以家里人都欺负他们家。
他们的奶奶不敢把其他几家兄弟的闺女“卖”给老光棍,但敢把桂兰卖出去,是因为只有他们的爹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们爹说是老实,其实就是顾钧说的窝囊，孩子被欺负了，一个屁都不敢放。
这种人，往往比极品更可恨。
极品还知道护着自己孩子呢，而这种人就是委屈自己，也委屈自己亲近的人。
但当着孩子的面，林舒也不会说他们父母的不是。
水烧好，两个孩子就轮流去洗澡。
趁着孩子去洗澡，林舒把床铺被褥收拾出来，铺好床，好让两个孩子洗漱回来后好好休息。
等两个孩子洗澡出来后，林舒把他们领到老太太住的屋子，说：“你们俩今天就睡在这屋，啥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给他们关上了房门，林舒也回屋了。
姐弟俩在门关上后，又红了眼。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们这么好了。
桂平眼眶都是眼泪，小声说：“姐，我想娘了。”
他很小的时候，娘就不在了，所以对娘的记忆很少很少，可还是记得娘抱过他，哄过他的。
桂兰眼泪掉了下来，声音沉闷：“我也想了。”
林舒回了屋，拍了一下正昏昏欲睡的顾钧。
顾钧顿时清醒，坐了起来，问：“咋了？”
林舒坐在凳子上，说：“桂兰的事，你咋想的？”
顾钧把想法说了出来：“肯定是不能来硬的。”
林舒：“那肯定了。”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那陈老太是什么样的人，但能干得出这样的畜生事的人，肯定也是个老畜生。”
“桂兰说彩礼是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进了老畜生的口袋里，一定是不会再拿出来了的。”
顾钧脸色严肃了起来，道：“阿舒，我要是拿五十块钱，五十斤粮去给桂兰还给那老光棍，你同意吗？”
林舒：“这钱咱们有，五十斤粮食，多吃点粗粮，省一省也能省得出来，要是能让桂兰不嫁老光棍，以后也不用被逼着嫁人，我一百个同意。”
“但我担心的是，那老光棍不同意。就算同意了，我也担心那陈老太还会有第二次。”
“钱和粮可以出，但得一劳永逸。”
这事还真不能大闹，其一是顾钧的工作。
其二他们没有能力养这两个孩子，就是来了这生产队，也没有基本口粮。
闹过之后，两个孩子还得生活在陈家，只怕过得更加艰难。
顾钧点头：“确实得一次解决了，不然再多钱和粮都填不完这个窟窿。”
两个人都沉默着，思索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好一会后，林舒道：“这样，写两张保证书，让陈老太摁手印。”
顾钧道：“那个无赖老妇是不会守信的。”
林舒没好气睨了他一眼，说：“你先听我说完。”
“多封一些红包，放一块钱一个，封十个。”
“到时候把他们的大队长和年长的长辈找过来做见证，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让他们都帮忙摁一个见证的手印。”
“陈老太一个人失信，连累他们整个生产队的信用，以后真有这种事情发生，生产队其他人也会帮桂兰一把。”
顾钧：“会不会太大手笔了一些？”
一块钱，是生产队男人满工分五天的收入。
林舒摇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块钱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会记很久。”
穷山恶水易出刁民，没法子讲道理，那只能靠收买。
陈老太不敢卖其他孙女，是因为有人压着。
她敢卖桂兰，是因为没人帮衬。
现在有生产队的人帮着，有顾钧这个有出息的亲戚撑腰，她想再卖孙女，都要掂量掂量。
“要是你我两个月的工资，能解救桂兰，我觉得值。”林舒道。
顾钧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媳妇，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林舒笑盈盈的反问：“咋的，你才知道呀？”
顾钧摇头。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她是一个极好的人，他总觉得她嫁给他，委屈了她，所以总想拼尽一切给她最好的生活。
但想拼搏，却没有拼搏的方向。
有了城里的工作，只能多买一些东西给她，让她吃得更好一些，却事没法减轻她劳作的负担。
想到这里，顾钧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说了一会儿话，林舒也有点困了，爬上床，挤进被窝。
“咱们下午再讨论一下该咋写保证书，再细化一下咋解决。”
顾钧点头应：“行。”
林舒闭上眼睛，睡意袭来，正要入睡，忽然间灵光一闪，蓦地坐了起来。
顾钧也被她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林舒一双眼晶亮地看着他：“我怎么给这事忘了！”
顾钧一头雾水：“忘了什么？”
林舒道：“我们不能闹，有人能闹呀！”
顾钧：“谁？”
“还能有谁，你后娘，你继兄，他们啥人，你忘了？”
极品对极品，再好不过了！
同时，他们人多，陈老太，陈老汉才会认怂。
有这么多娘家人可倚，俩孩子的爹再不顶事，也不至于再给别人一种两个孩子任人可欺的感觉。
顾钧默了一会儿，语带迟疑：“收买他们？”
林舒忙不迭点头：“那老光棍肯定没那么容易同意退婚，咱们有工作，不能闹。但你后娘和继兄是有利可图就敢干的，连你家里都敢来偷，还能怕啥？”
“他们也算是俩孩子的外家人，师出有名。”
“人多一点，有气势！”
顾钧琢磨了一下，坐了起来：“那我现在去找他们。”
林舒拉了他：“还没说条件呢。”
顾钧思索了一会，说：“拿五块钱，再有两只野兔，我觉得够了。”
野兔可以进山去打，这倒是没啥损失、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打到野兔的，就是经常跟着顾钧进山的大满，也都会空手而归，更别说是老顾家那没啥本事的男人了。
两只野兔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林舒：“以他们的为人肯定会讨价还价，先说三块钱和一只野兔，等他们磨久一点，再加。”
顾钧觉得可行：“那我现在就去。”
“我和你一块去。”
顾钧看向床上正在熟睡的孩子，问：“谁看孩子？”
林舒：“又不是去吵架，带上。”
顾钧点头，用包被包住孩子，抱上一块出门。
出了屋子，林舒去敲了对门屋子。
桂兰开了门，林舒道：“穿上衣服，跟咱去你们舅舅舅妈家。”
桂兰一听，愣了。
她踌踌躇躇的说：“刚就是舅妈把我们赶出来的。”
两个孩子脸上都写满了对舅妈的畏惧。
林舒：“有你们表哥，你们舅妈凶不起来。”
“再说了，对付你奶，还得靠你舅妈呢。”
桂兰闻言，脸色茫然。
林舒笑道：“跟着去就行了。”
两个孩子穿上了外套，跟着一块去了。
林舒也是跟着顾钧去的。
她也没去过老顾家，就大概知道是那个院子而已。
跟着顾钧到了老顾家门前，就看到陈红和顾老七生的两个孩子在门口玩，一看到他们，就往家里跑。
边跑边喊：“娘，二哥二嫂来了，还有那两个打秋风的也来了。”
姐弟俩听到这话，脸上因窘迫而臊红。
陈红从院子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又来干啥，自己收留就算了，可别想让我也吃这个亏！”
她走了出来，瞪了一眼顾钧身后的两个孩子，然后才看向顾钧和林舒，语气不善：“想干啥？”
林舒道：“来这肯定是有事，要钱要肉不？”
陈红皱眉：“啥意思？”
顾钧：“三块钱和一只野兔，和我们明天去一趟凤平生产队。”
陈红一怔，满脸的莫名其妙，但因为有钱有肉，她没再赶人走。
“去凤平生产队干啥？”
顾钧问：“顾大国在不在？”
陈红：“找他干啥？”
顾钧：“一块去。”
陈红：“直接说是啥事，我可不相信你们会这么好，会白白给我们钱和肉。”
虽然也想白得，但在顾钧那里栽过太多跟头了，再傻的人都谨慎了。
林舒走到她跟前，在几步外停了下来。
她说：“小姑子婆家这俩孩子，爹太老实，啥都听他娘的，这俩孩子没有人撑腰，老太太要把桂兰嫁给三四十岁的老光棍。”
陈红闻言，瞅了眼那十几岁的孩子，收回目光，挑眉：“那和我有啥关系？”
林舒：“明天，你和你男人，还有顾大国一块跟着我们去凤平生产队给孩子俩撑腰，我们就给你们三块钱和一只野兔。”
陈红听到了前因后果，眉眼动了动。
林舒没错过陈红眼里的贪婪。
陈红转头和两个说：“去，去把你爹和你们大哥喊回来，就说有事。”
两个孩子立马就跑了。
陈红也不让他们进院子，就在外边站着。
等了好一会后，顾老七和顾大国才慢悠悠地回来。
显然，刚刚俩孩子已经把听到的全告诉了他们，所以看见顾钧他们几个人，一点儿都不吃惊。
因为有利可图，顾大国笑眯眯喊：“二弟，弟妹，新年好呀。”
拜年后，转头就和他娘说：“娘，他们过来了，咋不请到家里坐着。”
陈大红这才说：“进来吧。”
几个人都进了院子。
林舒环顾了一圈，这里的屋子老旧，门都修修补补的，下边的边缘都被雨水腐蚀了。
顾老七啥都不说，就坐在堂屋门口抽竹筒烟。
顾大国瞧了眼那两姐弟，说：“表妹的事情呢，我也听说了，按理说，咱们也是该出面的，可是我和我妈到底是后边来的，这跟着去，似乎不大好。”
林舒不想和他们迂回，直接道：“意思是没得谈，那成，我们走。”
她一点都不怕他们不去，能让他们进来，就是想要更多。
说着，拉着顾钧的衣服，就要走。
“诶，等等，等等。”
“别急呀，我们又没说不去，只是这东西嘛，少了点。”
顾钧看了他一眼：“去一趟三块钱一只野兔，要是成功退婚了，再加两块钱和一只野兔，想要更多，那我找大满一块去。”
说着就抱着孩子转身往外走，似乎一点也不想和他们再商量。
顾大国愣了，本来还想着拿捏他们，想要更多，谁知道顾钧是一点勒索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他和她娘对上视线。
陈红用眼神示意，让他赶紧同意。
兔肉呀！
她老馋了！
听七叔公说过，顾钧做的兔肉一绝。
在他们走出门口的时候，顾大国忙道：“行行行，看在我爹的脸上，我们去。”
等他们停下脚步，转头看回他们时，陈红立马补充：“但先说好，那兔肉，顾钧得来咱们家做成菜。”
这不让做好拿来，是怕兔子到他们家缺胳膊少腿了，那就亏大发了。
顾钧没有多磨，应：“行，明天早上九点出发，我会先给你们三块钱，剩下两块钱等退婚成功了就给你们，还有野兔，我会上山给你们抓。”
陈红道：“万一你耍赖呢？”
顾大国道：“娘，二弟不会耍赖。”
他耍赖，顾钧都不会耍赖。
陈红看向儿子，啐道：“你就这么相信他，要是他耍赖了，你去山里抓野兔呀！？”
自己儿子什么货色，她最清楚了，别说抓兔子了，能抓到一把兔子毛都不错了。
顾大国应得斩钉截铁：“当然信。”
顾大国这么相信顾钧，还真出乎林舒意料。
顾钧看向陈红：“我有工作，不会和你们闹。”
陈红这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等离开了老顾家，回到家里，桂兰怯懦道：“表哥，我、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的。”
顾钧：“以后有了能力，再说。”
桂平这时像个小男子汉一样，站在他姐前边，说：“等我长大了，我会帮我姐还。”
顾钧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好，还算你有担当。”
“你爹护不了你姐，就由你来护。”
被委以大任的桂平，立即挺起了他那瘦弱的身板子。
林舒笑了笑。
顾钧把闺女抱回了屋。
这出去一趟又回来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睡眠，依旧睡得香甜。
各自回屋午睡。
姐弟俩躺在床上，桂平在被窝里，和他姐说：“姐，我今天吃得好饱呀，这床也好暖和。”
感叹后，他继续说：“姐，咱们以后不能忘了表哥表姐帮过咱们。等年底发钱发粮了，可不能全给咱奶了，得要一些还给表哥表嫂。”
桂兰担心道：“可万一奶让爹打咱们咋办？”
桂平想了想，说：“不怕，以前是没人帮咱，现在有表哥表嫂帮咱，还让舅舅舅妈给咱撑腰，咱们爹那么窝囊，肯定怕。”
“要实在不行，我们也学表哥那样从家里出来，自己挣工分挣粮食。”
桂兰闻言，仔细想了想，说：“也行，我们都有手有脚，我能挣七个工分，你也能挣几个工分，肯定饿不死。”
“但肯定得过完冬天，不然太冷了，奶肯定不会让我们把被子带走。”
那旧被子是他们娘的陪嫁，都不暖和了，但好歹还能御寒。
林舒午睡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闺女，顾钧是啥时候起来的，她也不知道。
她起来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她给闺女穿上棉衣，出了屋子。
见隔壁屋子的门还关着，她估摸着俩孩子还在睡。
她想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就没喊他们。
林舒带着孩子去菜地找顾钧，还真给她找着了。
顾钧正在地里割韭菜。
见媳妇孩子来了，就说：“我割点韭菜，给他们弄点韭菜窝窝头，让他们拿回去吃。”
林舒道：“那你多割点。”
家里细粮不多，但粗粮还是管够的。
红星生产队也算是富裕了，虽然不至于全生产队人都能吃得饱饱的，但好歹能让每个人都吃得六七分饱。
在整个广康市里的所有生产队里，算是小康级别了。
她想了想，又道：“晚上用韭菜打个蛋汤，煎几个韭菜鸡蛋饼，再把鱼都给煎了，够吃了。”
剩下十几条小鱼，都活不了多久了，不煎就坏了。
顾钧笑应：“行。”
他割了差不多两斤的韭菜后，才从地里上来。
他们回到家里，发出了声响，俩孩子听到声，才惊醒过来。
姐弟俩从屋子出来，特不好意思。
桂兰和林舒道：“嫂子，有什么活就喊我们。”
瞧着他们休息好了，而且看他们似乎不干活浑身不自在，她就说：“那正好，水缸里没啥水了，去河边抬几桶水回来。”
桂兰忙去拿扁担和桶。
姐弟俩正要出去抬水，林舒叮嘱道：“小心点，水不用抬太满。”
桂兰应了声，就和弟弟一块出去了。
姐弟俩抬着水回来，来回抬了三回，累得出了汗，也不见冷了。
晚上还是顾钧做饭，俩孩子帮忙，压根就用不上林舒。
林舒偷闲，就陪着孩子玩。
天刚擦黑，饭菜也上桌了。
林舒和他们说：“可别再和表哥表嫂客气了，吃吧。”
说着就给他们每个人分了一个鸡蛋韭菜饼子。
吃完了饭，还是姐弟俩收拾的碗筷。
等夜里睡觉的时候，桂平和他姐说：“姐，今天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桂兰笑了笑，但心里很忐忑。
明天就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退婚。
她不想认命。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才来找舅舅舅妈。
她甚至想过了，要是找了舅舅舅妈也没法子，她宁愿一头载河里淹死，也不想嫁给那个老光棍。
毕竟嫁给那老光棍，和死了也没区别。
还好，还好有表哥表嫂愿意帮她。
第二天一早，林舒把芃芃托给了不走亲戚的春芬照顾。
她和春芬说了陈桂兰的事，春芬道：“这姑娘也是够可怜的。”
大满在一旁，说：“这确实该帮，当初顾钧在破屋烧得快要死了，还是他姑姑给背去卫生所的。”
“虽然后头也没啥帮助，但毕竟他姑姑家也过得艰难，能来瞧一瞧侄子，也难得了。”
春芬抱着芃芃，说：“要不，让大满一块去吧，人多，也能压一压老陈家的气势。”
林舒：“不用，顾钧喊了他爹那一家子去了。”
春芬诧异：“他们愿意去？”
林舒解释：“给了好处才愿意去的，极品对极品，省得我和顾钧耍嘴皮子。”
春芬听她这么说，来了兴趣：“你说得我都想跟去看看了，到底是陈红母子厉害，还是俩孩子家里的老太太厉害。”
林舒笑道：“你等我回来，我再和你仔细说说。”
把孩子托给春芬后，林舒就回去了。
她前脚才回到家里，后脚大满就跟着过来了。
大满和他们说：“我琢磨了一下，还是人多的，气势才大。”
同时也想跟去瞧瞧热闹。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去给兄弟撑场子。
顾钧道：“谢了，等回来，再请你来我家吃饭。”
大满点头：“那可说好了，你亲自下厨。”
顾钧笑应：“行行行，我亲自下厨。”
等了没一会，顾老七、陈红和顾大国也来了。
这次出动，加上大满，一共是六个人。
就人数而言，会比林舒和顾钧两个人去要更好，声势要更大，也更能唬人。
桂兰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给她撑腰，哪怕其中有几个人是因为表哥表嫂收买才来的，可还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瞧着这派头，她心里也没那么慌，那么怕了。

第82章
◎二更合一◎
凤平生产队。
陈家中午吃饭,陈老太也没见着桂兰桂平俩孙子，朝着二儿子问：“老二，你家那俩小的去哪了？”
陈老二啃着窝窝头,应：“他们昨天去他们舅舅家走亲戚了。”
陈家大嫂听了,讥笑道：“哟,还去探亲呢，可别被赶出来了，回来路上被狼叼了。”
陈老二听到这话，闷声不吭，继续吃着窝窝头。
陈老太骂道：“去去去，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那丫头的彩礼都收了，要真出点问题,就让你家老幺替嫁。”
比陈桂兰大一岁的桂芳脸色顿时白了。
大嫂一听,不乐意了：“娘，可不兴替嫁的，虽然是个丫头片子,但也是从我肚子里边爬出来的，我可不想把她嫁给那么个老光棍，一辈子都恨我。”
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老二一眼。
陈老太被儿媳下了面子，说：“说啥呢，虽然年纪大，但会疼人，只要桂兰能生个儿子,在他家会被当祖宗一样供着,我是给她说了门好亲事。”
几个媳妇低着头,眼里都是讥讽。
正吃着中饭，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的妇女声音。
“哟，吃饭呢，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声，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就见一个陌生的中老年妇女进了院子，她身后还有好几个人。
“你们是谁？”陈老太的话声一落，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陈桂兰陈桂平。
“你俩把啥人领家里了？！”
林舒环顾了一圈陈家，这房屋比他们家要矮小一截，屋顶是发黑的茅草，鸡舍里头有一窝鸡，也不知有多少个。
在这一家只能养三只鸡的年代，他们养了一窝鸡，大概是几个儿子分家不离家，所以才有的名额。
陈红笑道：“亲家母你这话可不中听，我们来走亲戚的，可不是什么啥人。”
陈家一听，这才意识过来一群人里头，那老汉和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陈家人还在愣神的时候，陈红和顾大国就已经进了堂屋，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拿了桌面上的窝窝头就啃。
陈老汉、陈老太脸色顿时就黑了。
顾大国咬了一口窝窝头，说：“这做得可真够难吃的。”
难吃你还吃？！
陈家老大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道：“你们来干啥？”
陈红：“还能干啥，当然是来走亲戚。”
顾钧没有理会陈红母子俩发挥，转头问桂平：“你们的屋子在哪里？”
陈桂平指了指最角落一间又矮又破的屋子。
顾钧走了过去，林舒也跟着。
门框很矮，顾钧要低着头进去。
林舒一进去就闻到了潮湿气味。
昏暗窄小的屋子里有两张床，中间就一条小过道。
其中一张床放了大人的衣服，一看就是陈家老二的床铺。
两个孩子就跟着他们爹睡在这窄小昏暗且潮湿的屋子里。
林舒皱起了眉头。
顾钧原本想把吃的放在他们屋里，看到这屋子，也是眉头紧锁。
外边，陈老太和陈老汉脸都是黑的，但到底没赶人走。
陈老汉道：“咋不说一声就过来？”
说着话，桌上的人都忙不迭地把盆里的窝窝头拿走，生怕被陈红母子吃了。
陈红笑道：“本来是不想来的，但听说你们给我外甥女说了门亲事，我们就想来问问是咋回事。”
陈老太一听，恶狠狠瞪了一眼孙女。
“可别说你们也想来分彩礼，我告诉你们，这是我家的人，彩礼也只能是我们家的！”
顾家的都是啥人，陈老太是知道的，这老顾家能把顾钧赶出家门自己过，就不是啥好人。
现在找来，肯定不可能是给那丫头片子撑腰的，而是听说有这么多的钱，来分一杯羹的。
林舒和顾钧从矮屋出来。
顾钧沉着脸道：“这婚事我们不同意。”
陈老太一愣，皱着眉头打量起顾钧。
这几年不见，真认不出来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瘦高的孩子。
陈老太冷笑：“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你们不同意有啥用？”
陈红立马接话：“那是亲亲表哥，我们还是她的舅舅舅妈，啥叫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你们不就是看孩子没人撑腰，这都还没十八岁的姑娘，就卖给老光棍当婆娘，也就你们能干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了。”
陈家几个兄弟一听，立马就站了起来，瞪她：“说什么呢，人家爹都没意见，你们管那么宽干啥！”
陈红瞧着他们凶神恶煞，立马躲到了儿子身后。
混不吝的顾大国抬着下巴：“咋地，想干架呀，老子可不怕你们。”
陈红在儿子身后，大声道：“她爹窝囊不管，我们管！把这么个孩子卖给老光棍，咋不见把你自己给卖给老光棍，干出这种缺德事，也不怕孩子她娘晚上从坟头爬出来找你们！”
陈家儿子：“嚷啥嚷，你们走，赶紧……”
话还没说完，就立马被陈红打断：“你别说话！就你家这又破又穷得旮旯，说得好似我们愿意来似的，要不是你们家老太太不干人事，谁愿意来这穷地方！”
男人气得指着她：“你、你这个……”
“你啥你！让你妈说，我们长辈说话你插啥嘴！咋地，要是你说你娘也把你家闺女嫁给四十老光棍了，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你们就是欺负了咱们家桂兰没娘没长辈撑腰，可现在我们来了，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林舒听着陈红骂人，偷偷竖起了拇指。
这张嘴可真能骂人。
好在顾钧从不和陈红耍嘴皮子，向来都是干实事，来狠的，不然真吵不赢。
那男人被怼得像要冲上来，顾大国站在他娘面前，立马撸袖子，表情狠戾：“来呀！老子怕你们呀！”
大满和顾钧也走了上前，几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把身材矮小的男人比了下去。
陈家这几个男人个子都不高，还很瘦，完全被顾钧，大满比了下去，甚至顾大国都比他们要壮实。
陈老汉沉着脸，站起来，说：“你们别太过分，这里是凤平生产队，不是你们红星生产队，你要是敢在这闹事，看你们能不能走着出去。”
这话才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他们生产队大队长的声音：“吵啥呢？！”
陈家人一愣，大队长咋来了？
刚到凤平生产队那会儿，林舒给了几个孩子每人一颗糖，让他们把生产队的大队长和长辈叫过来。
林舒转头看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眯着眼，面上看上去就不是啥好人。
地方穷，也不一定是地段不好，也有可能是领导不好。
陈老太立马告状：“大队长，他们这些人来闹事！想要打咱们！”
陈红一听，火气就上来了：“好好说话，啥叫我们闹事，要打人？你这老虔婆不仅心肝是黑的，就连嘴也是粪坑，一张口就喷粪！”
“你瞪啥呢？连我都知道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你倒好，直接就把孙女卖给老光棍。我告诉你们，从这里离开后，你要真敢卖孙女，我就去举报你买卖人口！”
来时，林舒特意普法，只要违背妇女意愿，强迫嫁人，收取高额彩礼的，等同买卖人口。
但是吧，要是报公安真能解决问题，这年代就不会这么黑暗了。
最多就是警告两句，不会真的把人给抓起来。
山里人不懂法的人大有人在，他们只知道孩子是自家的，管你愿不愿意，收了彩礼，人嫁过去，也是名正言顺的。
现在说这些，也是吓唬吓唬他们。
大队长听到陈红说举报，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不大好的道：“说啥举报不举报的，大家都是亲戚，好好说话行不行？”
陈红冷笑：“人都怼脸上来了，还能好好说话吗？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你也不管管，这老陈家逼十六岁的小姑娘嫁给四十岁的老光棍，这是人干的事吗？”
大队长和稀泥道：“这陈有添家里穷，孩子多，粮食不够吃，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虽然那光棍人是年纪大了点，但好歹嫁过去能吃饱饭呀，也不一定是坏事。”
陈红听到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话，顿时就觉得自家生产队的大队长为人好得没话说。
她正想嚷，顾钧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陈红立即闭上嘴，配合得不得了。
周围安静了，林舒看向桂兰，问：“桂兰，你真的愿意嫁给那老光棍吗？”
陈老太狠狠瞪着孙女，似乎只要她敢说“不愿意”，那眼神就把她生吞活剥了。
因长期的欺压，桂兰只是被瞪一眼，身体都微微发抖，脸色发白，满脸的恐惧。
林舒看出桂兰的恐惧，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别怕，有咱们帮你，你就只管把自己的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似乎有了这么多人撑腰，桂兰也有了勇气，她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我不愿意，要我嫁给那老光棍，我宁愿一头栽河里，死了算了！”
她的话一出，陈老太就骂道：“你个死丫头，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让你嫁给谁就嫁给谁，还不愿意呢，你算老几？！不愿意也得嫁！”
陈红：“哟，还白吃白喝呢，人家娘在的时候，吃的是她娘的。娘没的那会儿桂兰都会干活了，自己挣口粮，还吃喝上你们家了，要点脸成么！”
陈老太被怼得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捂着心口：“你这泼妇，说得好像你有多好似的，你不黑心肝？你要脸！你要脸还能把继子赶出家去自生自灭！”
陈红脸皮向来厚得离谱，一点也不怕人说这事。
“我做过我承认，你敢承认你黑心肝么？承认你为了钱和粮食卖孙女吗？！”
两个老太对骂，顾钧看向凤平生产队的大队长，说：“我明说了，今天我们来，就是给孩子撑腰的，她不想嫁，没人能逼她，谁要谁敢逼她嫁人，我就敢把他家给砸了。”
大队长皱眉：“好好商量行不行，非得吵吵嚷嚷的？”
顾钧点头：“行，我就好好商量。”
他看向陈家的人，目光从他那窝囊姑父身上掠过，落在陈家老汉老太的身上。
“退婚，人不嫁。”
陈老太吹鼻子瞪眼：“不可能，我彩礼钱都收了，不可能退的！”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退，反正是绝对不可能让我把彩礼往外掏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桂平，这时候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奶奶：“我姐不嫁，爱嫁你们自己嫁，大不了我们从这个家离开！”
陈老太一听，转头看向陈老二，骂道：“你家那个兔崽子这么没大没小地吼你娘，你还不修理修理她。”
沉默许久的陈老二这才抬起头，看向儿子，黑着脸说：“桂平，咋和你奶说话的，不懂事！”
陈桂平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爹：“陈二山，你不是我们爹，我们没你这样的爹，以后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摔盆！”
陈老二一听，手立马握成了拳头。
林舒觉得，要不是这里还有人给孩子撑腰，他不敢动手，不然早就挥拳头了。
有的窝囊男人，在外头像孙子，只敢在家里横，欺负婆娘和孩子。
再说因为他们声势浩大地过来，陈家外头都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听着里边的话，吵吵嚷嚷的。
后边跟着来的老人，说：“人家闺女不愿意，外家也有人来了，说不愿意，就退婚呗，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可算来了个不和稀泥的人了。
生产队的人都晓得陈老太卖孙女，但人家爹不说，家里也没个帮说话的亲戚，他们这些人最多就是在暗地里说几句黑心肝的。
今天有人来给桂兰那丫头撑腰了，还是有一部分愿意帮腔的。
“是呀，十六岁呢，那隔壁生产队的李老叔都四十二了，大了差不多两轮呢，把自个孙女嫁给这样的，咋想的？”
陈老太骂骂咧咧道：“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家的事，你们少管。”
顾钧面无表情，掷地有声：“这事我管定了，今天谈不拢，我就把人带走，就算养我也能养得起，到时候你们这婚不退，就自己找人嫁。”
陈老太瞪他：“你敢！”
“我敢。”
顾钧的眼神又冷又沉，给人感觉他就是在说真的。
陈老太看向大队长：“大队长你瞅瞅你瞅瞅，这啥人呀，他还想把咱们家的闺女哄骗走了！分明想着拿桂兰去换别家的彩礼！”
大队长正要说话，顾钧率先开口：“凤平生产队大队长可要想好了说话，今天这事我要是举报到市里，你这大队长的位置会不会被撤职，那可说不准了。”
陈老太嘲讽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呀，真当是官老爷呢，去举报就能把我们大队长给撤了！”
陈红立马抬头挺胸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人家顾钧可是在城里有正式工的，人家还在城里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呢。”
所有人闻言，都诧异地看向顾钧。
林舒默默地看向撒谎不用打草稿的陈红。
有正式工是不错，但啥时候认识了当领导的人物？
就算他们认识有侦察兵出身的领导，那也就是见过两面，可陈红她也不知道呀，但现在却说得煞有其事，一点都看不出来说谎的迹象。
这找来吵架的人，还真给找对了。
陈老太是不信的，但一看那顾钧穿得板正，衣服上没半点补丁，肤色也不像下地那些庄稼汉一样晒得老黑，也身高体壮的，瞧着就是不缺吃不缺穿的。
仔细看，他手上还戴着银色的手表咧。
这年头这光景，估计也就城里条件好的人才能混成这样。
难不成真的在城里有工作，还认识了领导？
不然在城里人都不一定能找到工作的情况下，一个乡下人，咋可能在城里混到正式工？
原本和稀泥，帮着自己生产队的大队长，琢磨过来后，那微眯的眼也睁开了。
大队长朝着顾钧笑道：“没到举报那么严重呢，大家伙坐下来，好好商量，别一上来就说举报不举报的，伤感情。”
林舒心里想翻白眼，还伤感情呢，有啥感情可伤的？
大队长看向陈老太：“好好商量行不行，你也是的，作为孩子亲奶奶，咋能这么混，把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嫁给能给她当爹的，也不怕以后家里的男娃不好说亲。”
陈老太一听，不忿道：“大队长，你是咱们生产队的大队长，咋能帮着别人呢！”
大队长：“我这不叫帮着外人，我这是讲道理。”
“好了，别嘟囔了，坐下来，好好把事说明白，说开来，商量咋办。”
陈老太瞧了眼顾钧，心下晓得这桂兰表哥是不好惹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被他们赶走的穷亲戚了。
她一副讲不通的模样，说：“彩礼我花了，退不了。”
顾钧冷沉着脸，说：“彩礼我退。”
他这话一出，除了林舒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看着他，包括桂兰和桂平，都是一脸震惊。
大队长嘴唇颤了一下：“真出呀？”
顾钧：“五十块钱我出，五十斤粮他们自己还回去。”
陈老太眼神里立即浮现了贪婪。
白得五十块钱，那五十斤粮退就退，以后她还可以再收一份彩礼呢。
“另外，孩子以后的婚事，不满二十岁前，谁都不能逼她嫁人，而且她要是不同意也不能逼她。”
陈老太眉头皱了一下，似乎不满意他说的话。
“哪家的闺女不都是家里安排的嫁人的，咋的还有自己安排的？”
顾钧冷眼看她：“我说可以就可以，今天要是谈不拢，人我们带回去，你自己找人去替嫁。”
听着这话的陈家几妯娌都皱起眉头。
老大媳妇小声和自己婆婆说：“娘，要是他真能拿五十块钱出来，算是白得的，咱们还能留桂兰在家里干几年活。”
“再说了，以后她就是自己找人嫁了，收到的彩礼钱还不一样是咱们的。”
老大媳妇其实也担心，担心她婆婆真的想让她家老幺嫁给那老光棍。
陈老太也被说得心动了。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顾钧：“你要是现在能拿得出五十块钱来，这事我就同意了。”
顾钧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张十块钱：“钱就在这里。”
“但是有保证书，你们家俩老的，还有几兄弟都得摁一个手印。”
顾钧看向大队长：“大队长和几个长辈就做个见证，也给摁个手印。”
大队长：“这都同意了，还摁什么手印，就这样得了，咱们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
顾钧却坚定道：“这必须得摁手印，不然收了钱说没收，倒是继续返回，再次受彩礼，我是不是还得给第二次？”
“要是今天这事解决不了，钱我不给，我还会举报到底。”
大队长听到后头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敢怒不敢言。
这不就是白白让他盯着老陈家这些人么！
陈家大媳妇，继续劝：“娘，咱们就同意了他，反正不就是不让嫁人么，这也没啥，反正人还在咱们家，还不是一样任咱们揉圆搓扁。”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给桂兰撑腰，咱们讨不了好，这婚也真的结不了，到时候钱没了，粮也没了。”
陈老太：“摁就摁。”
“但，这婚你们自己去退，我可不去。”
那李老光棍是个无赖，肯定不肯退，他们有本事他们自己去退。
陈红和顾大哥母子听到五十块钱的时候，不乐意了。
陈红走到林舒跟前，压低声道：“你们不厚道，咋给我们的事五块？他们就是五十？！”
林舒低声说：“俩兔子你们咋不说，而且这五十块钱，孩子俩以后要还的，你们的又不用还。”
听到这，陈红和顾大国心里才觉得舒坦。
至于大满和顾老汉，就是来凑人数的。
顾钧把媳妇昨天晚上写好的两份保证书拿了出来。
“避免说我坑你们，你们谁识字，自己看看这保证书。”
大队长上前把两张纸都拿了过来，将保证书的内容念了出来。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们陈有田一家人，在这里保证给陈桂兰退婚李成的婚事，从此之后，绝不强迫陈桂兰嫁人，一切由她自个意愿来定，如有违者，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大队长念到这里，沉默了。
够狠。
“一九七七年一月初四立下此字据，凤平生产队大队长陈良帮及村民做见证。”
陈家人听到那些内容，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陈老三：“和我们有啥关系，我们可不签。”
几个兄弟陆续应承。
陈老太道：“我和你们爹签就好了。”
顾钧道：“不行，都得签，你们只要不违背，这事就不会成真。”
陈老汉皱眉：“他们要是不签，你还能咋样？”
顾钧冷静道：“那就拖着，拖到你们同意，或者光棍等不了来领人，你们自己找人嫁去。”
“但我说明，谁敢把我表妹嫁过去，我弄死他。”
说到最后几个字，顾钧看着陈老太陈老汉，眼神凌厉。
顾大国也吊儿郎当地帮腔：“弄不死他，我也能把他打一顿，有本事去报公安，正好我也可以举报你们买卖妇女。”
沉默半晌，没人搭腔。
顾钧转头道：“桂兰桂平，跟表哥回去，等你们爷奶，叔伯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陈老二软弱地开了口：“娘，孩子不愿意就算了吧，让老大和几个弟弟签了吧。”
陈老二心里还是不乐意闺女嫁给老光棍的，可就是不敢反抗他娘，现在都有了台阶，他也就跟着下了。

第83章
◎二更合一◎
陈老二的话一出,陈老太就瞪了他一眼，说：“之前咋不说，现在倒是来装好爹了,反倒让你娘我做恶人！”
陈老二低下头,跟闷葫芦一样,不吭声了。
看到陈老二这窝囊的脾气，顾钧和林舒都是一肚子火。
这和顾老汉没两样。
陈家几兄弟不肯摁手印，顾钧就要带人走，陈大嫂就拉了自己男人，小声道：“不退婚，万一真让你闺女替嫁，你愿意呀？”
陈家老大皱起了眉头，压着声说：“要是咱娘还要拿桂兰这丫头去换彩礼,咱不就是要断子绝孙了？”
大嫂翻了个白眼,说：“你瞧着今天顾家来撑腰的架势，你娘还敢吗？”
老太太就是逮着爹不疼，娘没了的桂兰欺负,现在这阵仗，怕是不敢了。
“瞧着桂兰她表哥混得确实不错，咱们卖个好,以后真求到他们，或许还能念在咱们帮过他们的份上，搭把手。”
陈家老大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媳妇说的也有道理。
反正这彩礼钱也和他们没关系，那不如卖个好,反正他也不会逼着侄女嫁什么老光棍。
“行,我摁。”陈老大应。
陈家老大应下,其他几个兄弟都惊讶地看向他。
“大哥你咋能答应，万一万一咱们娘……”余下的话，兄弟也没说。
陈家老大道：“咱们劝着点咱娘不就行了。”
说着，看向顾钧，赔笑道：“亲家大侄子，这事帮了，不会让我娘再随意将桂兰丫头的婚事定了。”
林舒小声在顾钧耳边提醒了几句。
顾钧点了点头，从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手里拿回保证书，拿出印泥，让陈家老大摁手印。
陈家老大摁了手印，顾钧拿了个红封给他，说：“桂兰桂平就托大伯你好好照顾了。”
陈家老大看到红封都愣了好一会，陈家大嫂忙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是一块钱，都愣了。
这手笔可真大。
林舒琢磨着，这孩子有个有钱有势的亲戚，还是能让他们在老陈家过得比以前好一点。
他们能帮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把人接回去，对于这个年代而言，不可行。
虽然住的问题不大，可口粮就是最大也是最难克服的问题了。
非常现实的是他们养不起这俩孩子。
见是一块钱的红包，其他几兄弟都瞪大了眼，还没结婚的老五为了个红包也上去摁手印了。
有这个断子绝孙的诅咒在，这伯父，叔叔也会盯着陈老汉和陈老太。
有两个兄弟摁了手印，就有第三个，最后的陈老三也被他媳妇推出去摁了。
大队长本来不想应的，但顾钧给了他一个红包，说：“大过年让大队长过来，也不大好意思，这就算是个喜气红包，让大队长去去晦气。”
大队长看了眼红包里边有几张一块钱，眉头稍动。
再者见陈家几兄弟都摁了手印，他也放心地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有了好处，凤平大队长拿腔捏调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谁都不能反悔，要是你们家有人敢反悔，就是不把我这个大队长放眼里，晓得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陈老太说的。
陈老太不情不愿的应：“晓得了。”
她心里嘀咕，还不是和她一样收了好处，不然能说出这种话么。
顾钧看向陈老汉和陈老太：“你们也摁上手印吧，然后把粮装出来，我去退婚。”
他们带来的粮食还在外边的箩筐里。
他们来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先用钱来试探，要是钱都拿捏不了老陈家，再把粮拿出来。
陈老太和陈老汉摁了手印后，陈老太才回屋去舀米。
她其实也有点忌惮今天这群人。
谁能想到以前没半个人撑腰的丫头，还能喊来这么多人帮她。
大儿媳说得没错，反正白得五十块钱，这丫头以后的婚事她是做不了主，但总归要嫁人的，之后的彩礼也归她，她一点都不亏。
舀了粮，还是不舍得的。
这里可是五十斤的粮食。
陈老太缓和了会，才喊陈老大拿粮食给他们。
顾钧得了粮食，让陈家人带路去隔壁生产队找那李家光棍退婚。
这生产队也就是上下村的距离，走了十分钟就到了。
老光棍正在家里歇息，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他一开门，看到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人都傻了。
听到是来退婚的，他瞪大眼，说：“我不同意退婚，这说好的过了初十就让我把媳妇领回家的，你们陈家不能反悔。”
顾钧和大满径直走上前，老光棍后退了几步，声音发虚：“我是给了彩礼的，你们不能反悔。”
大满道：“你做个人吧，多大的年纪了，还惦记人家小姑娘。”
顾钧直接把粮食和钱扔进了他的院子，说：“彩礼全退了，这婚就不作数了，这么多人见证，你别耍赖。”
老光棍瞪大眼：“我没同意呢！”
顾钧：“不需要你同意。”
“彩礼退了，我们就当你同意了。”
他说着话，蓦地上前抓住了老光棍的衣领，提了起来，黑沉着脸：“别再打我表妹的主意，你要是敢纠缠不休就是犯流氓罪。”
大满在一旁附和道：“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的，你自己掂量吧。”
顾钧警告过后，把老光棍放下，转身就走。
老光棍懵了好几秒，看着一大群人，猛拍着大腿道：“你们凤平生产队太欺负人了！”
顾钧退婚简单粗暴，全程下来不到十分钟。
林舒和桂兰远远看着，看见顾钧往回走，拍了拍身边桂兰的肩头，说：“你以后出门，别往人少的地方去，要是家里人喊你上山耙松枝，你也要找几个人陪着你去，晓得不？”
虽然顾钧警告了，但她担心老光棍咽不下这口气，还是谨慎提防点好。
桂兰明白表嫂的意思，红着眼，忙不迭地点头。
“表、表嫂，我不知道该咋谢表哥和表嫂……这些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往外落。
林舒温和一笑，道：“也不用太急迫，有就还一点，没有也可以先拖着，等有钱了再还。”
桂兰点了点头。
说到后头，林舒语重心长道：“桂兰，表哥表嫂只能帮你到这了，日后的日子还是得靠你们姐弟俩自己。”
“往后你们在家里的日子可能会变好一点，但也只有这样而已，所以顾着点自己，懂得偷懒，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
“还有，也别急着找人嫁了。答应表嫂，不到二十岁，千万别考虑嫁人的事，成吗？”
陈桂兰虽然不懂，但她知道表嫂肯定是为了她好，她重重点点头：“我都听表嫂的。”
林舒暗暗叹了一口气。
现在肯定是没能力帮这俩孩子的。
桂兰现在十六，等二十岁是四年后，一九八一年正好赶上改革开放。那时候桂兰还年轻，从大山里走出来，往后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所以不着急。
回到凤平生产队，他们没再进陈家。
顾钧把陈家老二单独叫去竹林说话了。
等再出来，陈老二的脸颊是肿的。
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刚走进竹林。顾钧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上来就是一个拳头。
这种人，说再多都不可能改，那只能靠拳头来震慑。
陈桂平看向他表哥眼里都是满满的崇拜。
顾钧走到陈桂平跟前，说：“你爹以后要是再敢对你们姐弟俩动手，就来找表哥。”
陈桂平抬头挺胸：“我不怕，他要是敢再打我和我姐，他以后就自己过，没人给他养老，没人管他死活。”
陈老二听到儿子的话，愣了。
向来怕自个的儿子，现在脸上已经没了一丝惧意。
他们一行人从凤平生产队离开后，陈家人许久后才缓过来。
陈老太斜眼睨向孙女：“有个有本事的亲戚就是命好，五十块钱说拿就拿。”
陈桂兰没说话，转头进屋。
陈老太喊：“家里的衣服都还没洗，你去哪里？”
要换作平时，陈桂兰肯定会乖乖听话去洗衣服，但都差点被卖给老光棍当媳妇了，她不想继续乖顺了。
她转头道：“家里又不是我一个女孩，凭啥都要我洗？”
陈老太惊讶得瞪眼，陈桂兰继续道：“以后的家务活，该我干的我会干，但不该我干的，我不会干。”
陈老太一听，骂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二，还不管管你家这两个孩子。”
陈老二的脸还隐隐作痛，看着儿女，一时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拉进屋动手。
陈桂平像狼崽子一样盯着他爹，曾经在眼里的惧意，如今毫无踪影。
他又转头看向老太太，说：“我表哥说了，他每个月都会来一趟，只要你们谁敢打我们，他来的时候就会打回去。”
陈老二顿时泄气。
这顾钧是真的会打人。
有了靠山，两个孩子都不怕他了。
陈家的几兄弟和几个妯娌，平时只瞧热闹不会吭声，今天得了个红包，瞧着顾钧那派头，也有点想巴结的心思，所以也就不再干看着。
老大媳妇道：“这家里的家务总不能让桂兰一个丫头干，这样吧，以后自家就负责洗自家的衣服。院子呢，还是桂兰打理，咋样？”
其他几个妯娌得了好，也跟着应：“也行。”
孩子有人撑腰了，他们也不敢随意欺负了，也收敛了一些。
离开了凤平生产队，林舒就把剩下的两块钱给了陈红。
陈红白得了钱，嘴角虽然咧着，但依旧骂骂咧咧。
骂陈老太是个黑心肝的腌臜老太婆。
林舒听了一路，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陈红心肝也不见得是红的，但好歹做不出卖女卖孙女的事。
红星生产队到凤平生产队有几个山头，靠着脚走，要走两三个小时。
虽然有自行车，但也没怎么骑。
都是累了，就在上头坐一会。
陈红和顾大国倒是想霸占，但顾钧不同意，他们也没法。
等回到生产队，天都快黑了。
顾钧载着媳妇回了家，才去大满家把芃芃给抱了回来。
林舒直接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她感觉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翻了几个山头，现在双腿都在打颤。
瘫了好一会，听见芃芃喊“妈妈”的声音，她撑着床坐了起来，颤颤巍巍地站起。
顾钧把闺女抱到屋子里，小姑娘红肿着双眼，看见她妈，扑腾着要下来。
顾钧耐心地和她解释：“妈妈很累，先不抱好不好？”
林舒又坐了下来，说：“我坐着抱她一会。”
顾钧这才把闺女放到她怀里。
林舒抱住孩子，亲了亲她软乎的小脸蛋：“想爸爸妈妈了是不是呀？”
芃芃虽然才会说几个简单的字，但能听得懂人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点了头后，委屈巴巴地埋在妈妈的怀里。
顾钧道：“大满媳妇说，她今天都没合眼，一直喊要妈妈。”
林舒心疼道：“都没有和我分开过，今天一天都找不着我，奶奶也不在身边，你也不在，她心里肯定害怕。”
顾钧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说：“我先去做饭，一会我来带她。”
林舒“嗯”了声：“简单熬点肉粥就好了。”
顾钧点头，他去舀了米，一个锅煮粥一个锅烧水。
水热了，他舀到了桶里，提进了屋子。
“先泡会儿脚缓一缓。”
林舒边哄着小姑娘，边泡脚。
泡了一会热水舒缓后，双脚没那么酸痛了。
喝过粥，小姑娘也犯了困。
林舒给她擦了擦屁屁后，就哄她睡了。
等孩子睡了，林舒才能抽身去洗澡。
等洗了热水澡回来，顾钧给她按脚。
“一下子走太远，明天这腿肯定痛。”
林舒不满：“为啥我都累成这样了，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顾钧给她按着脚底，嘴角噙笑：“我可能更吃苦耐劳吧。”
林舒：“这可不是什么优点，所有的吃苦耐劳，都是从苦中熬过来，挺过来的。”
顾钧：“这不是已经熬过来了，挺过来了么。”
说到后头，他叹息了一声：“也希望那两个孩子能熬出来吧。”
林舒：“肯定可以的，从他们走这么远的路来找你帮忙，就是有了反抗的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人捏圆搓扁了。”
只要熬过这几年，日子就能熬出头了。
顾钧朝着她，又说了声“对不起。”
林舒不明所以：“为啥要和我说对不起。”
顾钧道：“之前还说给你攒钱买工作的，可今天就花了六十块钱。”
林舒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昨天不是说了么，只要能用钱顺利解决了桂兰的事，我是一百个同意的。”
顾钧心里却憋闷。
他想了想，又说：“这自行车还是先不买了，现在孩子大了些，也有奶奶帮忙带，我之后一个星期回一两趟就得了，等到双抢的时候，再天天回来。”
之前天天回来，是因为一天不见媳妇孩子就想得慌。
虽然现在也一样，但他还是能忍着的。
林舒闻言，不同意：“别，自行车还是早点买了，工作不急于一时，在生产队的日子也还好啦，我能扛得住。”
只要再经历一次双抢就恢复高考了，有这盼头，她还是能再忍忍的。
“这买工作的钱，怎么也要再存个一两年呢，难道这一两天都骑人家齐杰的自行车呀？这样做不好。”
顾钧也不胡乱花销，林舒除了生活用品外，也没别的地方花钱，所以家里也存了四百多块钱。
今天即便花出去了六十块钱，但等顾钧下个月发工资，还是能凑够四百块的。
“再说你要是一个星期就回一两趟，孩子和你生疏了咋办？”
顾钧一听，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是呀，万一生疏了咋办？
她叮嘱：“等出了年，去上班后，还是得找工友换工业票，晓得不。”
顾钧默了一下，点头：“行吧，不管买不买，我还是继续换工业票。”
不知道他忽然按到什么穴位，林舒轻抽了一口气，说：“轻点。”
顾钧动作也缓了点。
按了脚底，又按腿。
即便顾钧晚上给林舒按了半个多小时，第二天，该酸痛还是酸痛。
林舒走两步都被酸疼得呲牙咧嘴。
这一大早，顾钧就和大满进山掏兔子窝去了。
下午三点多才回来的，两个人就逮了两只兔子。
一只给老顾家，一只则一人一半。
老太太今天要回来了，就留着晚上炖汤喝。
顾钧填饱肚子后，就用小火炖上了兔汤，然后去市里接老太太。
这天色微暗，顾钧就载着老太太回来了。
芃芃好几天都没见着外曾祖母了，一见到人，兴奋得不得了，一直要外曾祖母抱。
老太太也是抱着小姑娘不肯撒手。
林舒仔细观察了眼，老太太没瘦没憔悴，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说：“今天上午，顾钧去打了兔子，炖了汤，我去给你舀一碗。”
顾钧一回来就扎进厨房忙活了，只能林舒磨磨蹭蹭地去盛。
老太太：“一会就吃饭了，别忙活了。”
林舒：“先喝点暖暖身子。”
说着，就走出屋子。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孙女走路费劲的背影，脸色顿时就不对味了。
林舒把汤端回了屋子。
老太太把小姑娘放到了床上，压低声音道：“我不在家，你们在家也不知道节制点。”
林舒：“？”
节制啥？
“奶奶，你说啥呢？”
老太太臊着脸道：“还能说啥，你也不瞧瞧你这路都走得不稳当了，就不怕别人说点啥呀。”
林舒：……
好半晌，她哭笑不得地嗔了声：“奶奶你想什么呢。”
“我这是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头，才腿软的。”
老太太一听，知道自己想岔了，表情也有点不大自在。
缓了一会氛围，老太太才问：“为啥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头？”
林舒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桂兰的事。
老太太听了桂兰的事后，眉头紧皱。
“这世上真的有太多人不配为人父母了，你爸妈是，你男人的爹也是，还有他那姑父也是。”
林舒叹气：“没法子，孩子又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只盼着这俩孩子以后能好一点。”
老太太问：“以后就不管了？”
林舒：“顾钧以后得空，会时不时去一趟，告诉他们家的人，孩子不是没人管的。”
老太太：“不是挺远的吗？”
林舒：“有自行车，三小时的来回，也挺方便的。”
老太太点头：“那也不算远，是应该常去走动走动，就是因为这么久不走动，孩子爹又不管，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
说了桂兰的事，林舒问老太太：“奶奶，那你这些天在开平过得咋样？”
老太太端起汤，喝了一口，应道：“还能咋样，还不是老样子。”
“我和大丫头一个屋，整天都嫌这嫌那，我也当作没听见。”
“不过她年后就要结婚了，日子也定下来了，你爸顺嘴就说了一句，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回去。”
林舒想都不想，摇头：“不回。”
“只说了过年回去，又没说这结婚还得回去。”
老太太道：“也行，你和孙女婿不回就不回，不过我还是得回一趟的。”
说着又补充：“你爸怕我不回去，特地说他给出车费。”
林舒问：“啥时候呀？”
老太太：“三月中旬。”
林舒道：“还有三个月呢，到那时再说吧。”
过了一会，顾钧就喊吃饭了。
今天老太太回来，所以菜做得特别丰盛。
焖了前天钓的小河鱼，还有萝卜炖兔汤，蒸鸡蛋，炒青菜。
老太太坐上桌后，看着桌上的菜，笑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年夜饭呢。”
年夜饭在儿子儿媳家吃，一家子人围着一张桌子，没一句话，冷冷清清的，感觉不是在吃年夜饭，而是在吃白事席，就算吃肉都像是在嚼木头，索然无味。
还是回到孙女孙女婿的家，才觉得舒心，舒坦。
林舒道：“可不就是年夜饭么，年三十那天就是猪肉炖豆腐，再炒个青菜。”
“就等着奶奶你回来，吃丰盛一点了。”
老太太笑道：“这都有肉，还叫不丰盛呢？”
“那肯定没现在丰盛。”
吃饱喝足，老太太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派发，先是芃芃，后才是孙女孙女婿。
顾钧道：“给阿舒和孩子就成，我就不用了。”
老太太道：“在奶奶心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林舒笑盈盈地拿着红包，和顾钧说：“你也收下吧。”
听媳妇这么说，顾钧也就收了：“谢谢奶奶。”
接过红包，顾钧的心很暖。
他也不记得已经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收到过长辈的红包了。
老太太望着和和美美的一家子，脸上也堆满笑意。
自打老伴去世后，她活一天算一天，从没去想往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能吃饱穿暖的同时，有人关心，有人孝敬，还被需要的日子。

第84章
◎二更合一【高考恢复在即】◎
出了年,顾钧继续上班，林舒留在生产队劳作。
林舒刚生完芃芃的时候，还是很白的,在人群里好似白得发光,但这一整年劳作下来,即便上工时做了防晒，脸和脖子还是比身上的皮肤黑了一圈，就连手都粗糙了很多。
每每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一算高考的日子，又给咬牙挺了过来。
二月下旬，林舒和顾钧去了一趟凤平生产队。
趁着天冷，做了十来个玉米面掺着白面的窝窝头，还水煮了几个鸡蛋给俩孩子补营养。
这陈家穷到那种地步,估计连鸡蛋都舍不得吃,更不会舍得给两个孩子吃。
上回见着俩孩子，面黄肌瘦的，瞧着就让人心疼。
长期下去,身体肯定会不好，所以林舒也就琢磨着每个月给他们送点吃的过去。
顾钧要是有空进山弄点肉，她也会带点给他们,要是没有，就带几个鸡蛋。
到了凤平生产队，因上回退亲的事，凤平生产队的人都认识了他们。
看见他们，就主动和他们说孩子在河边洗衣服,还给他们指了方向。
顾钧和林舒顺着方向找人时,姐弟俩也正好要回家,看到表哥表嫂，两个人满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桂平跑到了前头，到了跟前，他激动道：“表哥表嫂，你们是来看我和我姐的吗？”
顾钧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不然呢？”
桂兰抱着盆，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脸纯真笑容：“表哥表嫂！”
林舒瞧了眼她盆里的衣服。
只有几身衣服，应该只是他们自家这房人的。
两个孩子的气色比第一回 见的时候好很多了，日子显然比以前好很多了。
气色虽然是好了，但还是一样瘦。
他们也没去陈家，而是就近找了个山坡坐，林舒把鸡蛋和窝窝头拿出来，递给他们，说：“给你们带的。”
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搜刮走，还不如先吃了，把肚子填饱了。
两个孩子想吃，却也不好意思接，林舒塞到了他们手上。
林舒问了他们在陈家的生活。
桂平说：“以前都是阿姐和我洗全家人的衣服，但自从上回表哥表嫂来过之后，阿姐和我就不用洗全家人的衣服了。”
“就是奶她总是斜眼瞅我们，怎么瞅都不顺眼。”
林舒问：“你们爹还有没有打你们？”
两个孩子默了一下，桂兰应：“想打，但不敢。”
林舒看向桂兰：“那光棍有没有骚扰你？”
说到光棍，桂平一脸愤慨道：“他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就那几天，天天跑来咱们家门口闹。”
“大伯和几个叔叔把他打跑了。”
这陈家兄弟当然不是忽然醒悟了，想对侄女好，而是有那张保证书压着。
退了婚，要是真给坏了名声，以后不嫁也得嫁，他们也怕断子绝孙的诅咒。
林舒把顾钧给弄回来的不锈钢小折叠刀拿了出来，给桂兰：“这小刀你拿着，防身用，谁都别给。”
桂兰接了过来，她见过这样式的，但没研究过，也不会用。
林舒给她打开再合上。
看过孩子，也叮嘱过后，林舒和顾钧还是没去陈家，而是直接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才四点多，还早。
林舒坐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屁股都颠疼了。
顾钧去淘米准备做饭，林舒问他：“这工业票换得咋样了？”
顾钧每个月一张工业票，都存着没用，现在已经有七张了，买自行车还差八张。
顾钧应道：“问是问到有人愿意换，这一张工业票要三斤粮。有的愿意用十个鸡蛋一张工业票。”
“这粮和鸡蛋，基本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固定交换定量。”
这一个月就有一张工业票，年纪大一些的，不需要再添置自行车和电器，一年下来也能攒下一些，用来换取粮食和吃食。
林舒道：“得亏之前帮桂兰时没用到那五十斤粮食，咱们就用粮换吧。”
一天就两个鸡下蛋，每天最少要消耗一个，所以一个月攒下来，也就只能多攒四五个，他们都还要和别人买鸡蛋呢。
顾钧道：“现在都月中了，下个月月初还有一张工业票，咱们就换七张。”
林舒道：“你这手电筒的电池也得用工业票，明天上班直接换了得了。”
借齐杰的手电筒用了个把月后，顾钧就从别人手里换了个二手的。
顾钧琢磨了一下，这手电筒确实该换电池了，一张工业票换四节电池。
这电池除了手电筒外，收音机也要电池。
林舒每天都得听一下新闻，然后孩子哭的时候，也会放几分钟音乐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这八张工业票需要二十四斤粮食，也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周一，顾钧找人换工业票，等第二天才把粮食带去交换。
林舒把钱和工业票都给了他，说：“要是有自行车的话，就直接定下，明天我和你去骑回来。”
顾钧点头：“行，等我换工业票后，中午就去供销社看看。”
他上午换了工业票后，中午就拿着钱和票去了供销社。
问过才知道也不是拿钱拿票就能把自行车骑回家的，还得看有没有自行车供应，要是没有的话就得等，还得排队。
顾钧运气好，下个月月初就有五辆自行车到货，而他是第五个问的人。
只要提前交了钱和票，拿了发票，等自行车回来后就可以来骑走了。
三月份，他们家就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顾钧买了自行车，最伤心的不是买不到自行车的人家，而是自己也有一辆自行车的齐杰。
齐杰看着顾钧的新自行车，叹气。
大满揽着他的肩膀，问：“咋的，钧哥有自行车了，你不应该替他高兴，咋还愁眉苦脸的呢？”
齐杰道：“你不懂。”
大满：“你不说，我咋能懂？”
齐杰道：“以前钧哥骑我的自行车，我还能心安理得去他家里蹭吃蹭喝的，可现在都不骑了，我脸皮再厚也不敢经常去。”
大满点了点头：“这确实，钧哥的手艺没得说。”
齐杰：“何止呢，比市里国营饭店的师傅还好。”
大满应：“钧哥确实学啥都快。”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别人打麻雀，他就是拿弹弓打了几次，准头就好得不得了。”
齐杰又叹了一口气。
虽然口粮是自己带的，但这油盐酱醋和菜，他都是蹭的，以后再去搭伙，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他俩说的话，身后的顾钧听了个全。
“我晓得我厉害，别总夸，让人笑话。”顾钧笑道。
两人转头看向顾钧，大满：“你啥时候来的，一点声都没有。”
顾钧笑了笑，转头和齐杰道：“以后我休息，你还是来家里搭伙，这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说不好意思，该不好意思的是我，这平白骑了快一年你的自行车，都给骑旧了。”
齐杰：“哪的话，这要是这么容易就骑旧了，那它可就对不起它这个价钱了。”
一百三十块钱呢，一个普通职工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呢。
顾钧道：“得了，也不是总能搭伙的，一个月就三四天，你也经常自己掏肉票买肉，就别说好不好意思了。”
大满和齐杰道：“要不然钧哥不在，你来我家里搭伙？”
齐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知青们该说我资本主义了。”
“一个月里头，能吃上几顿有滋有味的，已经谢天谢地了。”
大满疑惑：“咋地，你们知青的厨艺还是没有长进？”
齐杰苦笑：“你信，现在知青点厨艺最好的人是我吗？”
这些天去顾钧家搭伙，总是帮忙打下手，还是学了点皮毛的。
最简单的，他知道了要热锅下菜，而不是一烧锅就下油下菜。
知道了青菜可以炒熟，不需要直接用水炖。
也知道了怎么煎小河鱼不会粘锅。
他们知青有时候为了打牙祭，也会去河里捞点小鱼小虾，但就是不会做，总会有一股子腥味。
大满打趣道：“你这厨艺好，以后讨着媳妇了，也可以学钧哥这样，在家里都不用自个媳妇双手沾水的。”
齐杰笑道：“媳妇人都不知道在哪呢，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大满讶异：“你们知青点好几个女知青呢，一个都没有看对眼的？”
齐杰：“可别乱开人家女同志的玩笑，再说，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定，万一我回城了，女同志却回不去，怎么弄？”
齐杰对俩人也是交了心的，所以也没有太过避讳心里的想法。
他很清楚自己是要回城的，他到时候要是真在生产队成家了，也不一定能把另一半带回去，所以也就没考虑过在生产队成家的这个问题。
大满闻言，点头：“这倒是。”
顾钧听到齐杰的话，沉默了下来。
虽然他媳妇从未和他说过回城的事，但瞧着她双手逐渐粗糙，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齐杰似乎察觉到了顾钧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别太为你媳妇担心了，以后政策指不定怎么变呢，你媳妇说不定就快有机会回城了。”
顾钧闻言，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微微蹙眉看向他：“你这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齐杰：“是听到了点消息，但是还没个准头，所以也不能往外说，以免惹祸上身。”
顾钧会意，就没有继续深究问下去。
媳妇会有机会回城……？
媳妇回城，要是能有工作，不用干农活，他就是再舍不得分开两地，也会让她回去，然后每个月都会去找她。
夜里，林舒把孩子送给老太太带睡后，回来时就见顾钧沉默地坐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感觉他这大半天都很沉默，脸上的笑意也少了。
林舒趴到他背后，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问他：“今天自行车回来了，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顾钧握住她的手，说：“我今天听齐杰说，上边政策可能会有变动，说不定你也快有机会回城了。”
“我寻思着，你回城的话，应该是直接回到开平去，到时候我可能去不了，我就每个月去找你。”
林舒大概猜得到齐杰所说的政策就是恢复高考。
可这还有六个月才出通知，她不想顾钧在这半年里多思多想，就“扑哧”笑出声，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想啥呢，我这户口都迁到你家户口上了，就算有回城政策，也是优先那些没结婚的知青。”
“这一下子让这么多知青回城，也要看有没有这么多的工作空缺，不然回去也是干吃白饭，咱们国家哪里负担得起。”
顾钧向来不大了解国家政事，也就是从认字后，才逐渐了解。
也是上班之后，听周围的人议论，所以一听自己媳妇这么说，也反应了过来。
当初就是因为城市负荷不起这么多年轻人，知青才上山下乡。
他道：“我只想着你能回城，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林舒笑道：“行了，别想还没发生的事，这政策说不定啥时候颁布，也说不准到底是啥，想那么多做什么。”
“还不如及时行乐。”她空出来的手，悄悄地从他领口探入，摸了把胸肌。
顾钧身体一瞬间绷得跟石头一样。
他这媳妇有时候都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脸红。
顾钧手臂一横，箍住她的腰身一用力，就把她抱到了前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埋在她的颈窝。
湿热的气息落在林舒的脖子上，有点痒。
顾钧低声说：“要是真回城了，咱们没有待在同一个城市，我也会去找你。”
“但是，你不能喜欢上别的男人。”
想到这，顾钧蓦地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印记。
林舒尾椎骨一麻，忙推他：“别再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子，我可不想被大娘们调侃。”
这年代看似保守，实则这些大娘的嘴是一点儿都不保守。
上工的时候，聊到自家男人床上行不行，都要问她一嘴，问顾钧是不是床上也很猛。
毕竟，顾钧让人看起来就是在床上很猛的，持久性很强的。
这年代没粉遮，明天给人看到了，肯定逮着机会追问。
顾钧嗓音低低地，说：“这地方瞧不到。”
“你答应我，不会喜欢别的男人。”他声音又低又闷。
林舒笑出了声：“我都有你这样的男人了，我还能看得上谁？”
三月中旬，林舒为了偷个懒，还是请了几天假，带着芃芃和老太太一块回开平。
顾钧上班重要，没必要回去。
王芸结婚，家里都是亲戚，林舒直接带着老太太住在招待所。
到点了就去吃个饭。
晚上，老太太问她：“你准备给多少红封？”
林舒道：“就两块钱。”
关系也没有多亲近，自然是意思意思就行了。
老太太：“两块钱也不少，他们也没脸敢要多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就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块去王家。
王母看见林舒，把人拉进了屋子里，给了她二十块钱。
交代道：“这二十块钱一会封进红包里，别给我丢人。”
大概也知道他们不会给太多红包，王芸怕在婆家丢人，早早交代了过她妈，让拿钱给老二，让她封进红包里。
林舒眉头一挑，接了过来，应：“明白。”
她的两块钱红包也能省下来了。
她把红包拿出来，抽出两块钱，把二十块钱放了进去。
王母看到红包里的两块钱，眉头抽搐了几下，忍住火气道：“你真就给两块钱呀！你还拿出来了！”
林舒道：“我坐火车回来不要钱呀？”
“要不是给你们撑门面，我也不会回来。”
自然不会如实说她是想偷懒，躲几天农活。
王母原本就没指望过她会回来，还想着用什么理由要遮掩她不想回来的事实。
没想到她会回来，也省得他们想理由，面上也不会太难看。
因这个原因，所以王母在听到她这么说后，只皱眉没说话。
重新封了红包，他们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林舒立马挂起了笑容。
能省下两块钱，她肯定得笑。
再说王芸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她丈夫是副厂长家的儿子，相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但耐不住家世好。
这屋子里的人，说的都是羡慕的话。
也不知道谁忽然说道：“听说她家二闺女在乡下嫁人了，这两姐妹真嫁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二闺女看着比大闺女还漂亮，竟然嫁得那么差，这乡下男人一个比一个寒碜，真可惜了。”
角落里和孩子玩耍的林舒沉默了片刻。
开口问：“婶子，你说这话，是见过我家男人了？”
林舒话一出，热闹的屋子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乎没人知道她也在这屋。
林舒听着别人说顾钧不好，心里不高兴，但还是笑着看向说话的婶子，拿出了照片：“婶子你瞧瞧我家男人再说话。”
大家伙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瞅去，看到照片上的男人，都愣了好半晌。
有人来了句：“哟，这可真俊，还挺高的咧。”
林舒道：“我男人不仅长得俊，还有正式工作，每个月都把工资上缴，休息的时候都是他下厨，我可不觉得自己嫁得不好。”
“你们瞅瞅我，下乡这么久，黑了还是瘦了，或者是丑了？”
大家伙瞧了她一眼，心说比在城里的时候还更漂亮了。
要不是过得好，能养得这么好？
再说她那个姑娘，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比城里好些孩子都穿得好呢。
也不知道刚说话的婶子是咋想的，竟然觉得她嫁得不好。
林舒收回了照片，抱着孩子出了屋子。
屋子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说：“那我咋听说她嫁得一点都不好，家里的男人是个二流子，还会打媳妇咧。”
“你听谁说的？”
“大前年，听我家儿子说的，他说听王鹏说的。”
“王鹏的话肯定不能信。”“不过话说咋不见他们家这王鹏？好像从去年开始就没咋看见他了。”
“听说又闯了祸，去了一趟公安局，回来就安分了……”
老太太正和老家的妯娌说话，见林舒出来了，就喊了她过来。
低声问：“咋地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这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林舒道：“屋子里边的人说顾钧不好，我回了几句。”
老太太瞅向屋子，站了起来，说：“我去说说。”
林舒拉住了她：“我刚都给顾钧正名了，不需要再多说啥了。”
老太太疑惑：“不过他们也没见过人，能说啥？”
林舒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忘了，以前我自己就抹黑过他。”
原来最大的黑子竟然是她自己。
老太太想起去年女婿扮演的二流子，也反应过来，不禁好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那么正直的一个孙女婿，让他扮二流子，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林舒把孩子给老太太，起身道：“不行，我得好好把他的名声扭转回来。”
说着就往屋子里去了。
老太太摇头笑，和怀里的小外曾孙女说：“可别听别人胡说，你爸呀，是个顶好的人。”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爸爸，好。”
时间一晃而过，又迎来了林舒到这个时代参加的第二个双抢。
整个七月，林舒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忙得她都没时间去想高考的事，更别说还有精力去复习了。
等忙过了七月，到了八月份，终于闲下来听广播，就听到广播上说领导在京市主持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商讨高校招生的问题。
林舒没敢错过任何一个重点，以为会有高考改革的信息，但听下来，却依旧保持着推荐上大学的政策。
她还以为这小说和现实历史不一样呢。
毕竟她记得是九月份确定恢复高考的，十月份才全面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咋可能在八月份就出通知了。
林舒清楚历史走向，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那些个知青，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原本以为召开教育会议，会恢复高考，连续开会议的那几天，一个个都没心思上工。
但没想到依旧维持着推荐上大学，一个个蔫了吧唧的，更没心思上工了。
原本早早以为恢复高考政策的齐杰，也是没了任何精神气。

第85章
◎二更合一◎
顾钧周日休息,等做好了晚饭，却是迟迟不见齐杰，他就和自个媳妇说：“我去一趟知青大院。”
林舒喊住他：“别去了,估计他也没心情来吃饭,你一会儿再给送过去吧。”
顾钧迟疑了一下,问：“是因为高考的事？”
林舒点了点头。
“这些天因为高考政策没有改变，知青们干活都无精打采的。”
顾钧猜测：“先前齐杰说的政策，会不会就是这次高考的事？”
林舒睁眼说瞎话：“估计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顾钧也皱起了眉头，说：“要是不打算恢复的话，为什么还把这个话题摆在明面上？”
林舒随口应道：“现在能摆上台面上说，就说明有人发现了问题，恢复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推迟了而已。”
顾钧闻言,若有所思地把齐杰的那份装到饭盒里。
要是恢复，他媳妇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他媳妇怎么说都是高中学历，要是能上大学,也不用为工作发愁了，以后肯定有工作安排。
这乡下的日子太苦，太累了,多等一天就要多吃一天的苦。
要是这次恢复了高考，媳妇也能参加，那该多好。
顾钧很快就把晚饭吃完了，然后提着饭菜去知青大院。
天还亮着，知青大院的门还开着。
顾钧直接进的知青大院。
里边安安静静的,明明大家伙都在,但就是没有人说话。
这个点都快黑了,可厨房还有炊烟升起。
现在才做饭？
王知青从屋子里头出来，看到是顾钧，有气无力地说：“齐知青在屋里。”
顾钧进了屋子，就见两边的通铺上都躺了人，都一副没了精气神的模样。
顾钧把饭盒放到了桌面上，拍了齐杰一下。
齐杰回神，看见是他，这才坐了起来。
看了眼桌面上的饭盒，说：“怎么还把饭送过来了？”
顾钧：“说好我休息的时候过来搭伙，没见着你过来，就送过来了。”
齐杰萎靡道：“那我一会儿把口粮给你。”
顾钧：“下回吧，不急这一时半会。”
“听我媳妇说，这高考还是维持现状，但既然提了，肯定会解决的。”
齐杰苦涩地笑了笑：“我晓得会解决，但错过这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其实明年也可以回去了，也不盼着借着高考回城，但停止高考始终都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里的一根刺。
“要是真能恢复高考，那么也间接说明这世道快要好了，可现在又给压了下去，我心里堵得难受。”
“这不仅仅是高考的问题，还有整个社会的问题，高考都解决不了，其他问题又会继续压着。”
把心中委屈述说出来的时候，齐杰的眼眶都是红的。
听到齐杰的话，另外两个知青都沉默了。
顾钧也沉默，心情也一样复杂。
以前只知道能填饱肚子，有个家就好了，从未去了解过这世道怎么样。
可现在已经不再是井底之蛙了，晓得这世道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他拍了拍齐杰的肩头：“会好的。”
齐杰苦涩一笑：“希望吧。”
等顾钧从知青大院回来，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舒瞧着他这样，心里藏着的秘密憋得老难受了。
但这个秘密也只能憋着，要是真说出来，走漏了风声，说不定以后死了都会被大脑切片研究程度。
夜里，林舒抹着雪花膏。
顾钧问她：“要是高考真恢复了，你想参加吗？”
林舒抹完后，刮了点在手上，转头要往他的脸上抹。
顾钧有点抗拒：“这天不冷，抹这个脸上油腻腻的。”
林舒：“你整天风吹日晒地去上班，不抹一点，这老得快。”
说着就往他脸上糊。
边抹，边回应他刚刚的话题：“想呀，要是高考恢复了，对结婚的妇女也没有限制的话，我肯定会想去考。”
“要是能恢复，我也考上了大学，不用你来瞧我，我每个月都回来一趟。”
毕竟孩子和老人都在家，她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上大学，只要学校还行，就近原则。
她最满意的地方，是羊城的大学，沿海城市，也是最早开放的城市之一。
羊城到广康，火车也是四五个小时，不算太远。
顾钧望着媳妇，说：“那大学之后呢？”
林舒笑得无奈，看着他：“这高考都没恢复呢，你就想了这么多？”
顾钧：“嗯，想得长远一点。”
林舒道：“大学毕业了之后，肯定是跟着你一块过呀，别忘了，咱们可是有芃芃呢，我哪里舍得和她一直分开。”
“我们一家人，肯定是要一块过的。”
至于在哪里过，就说不定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心思也没那么重了。
林舒给他抹完了雪花膏，捧着他的脸，笑盈盈的道：“可别妄自菲薄地觉得以后我上了大学，你就配不上我了。”
“你可一点都不差。”说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两年相处久了，顾钧倒是没了什么自卑的心理，但要是她真成大学生了，他说不定会多想。
顾钧嘴角噙笑，拉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然后抱着她，说：“说实话，你别生气。”
“我没上过学，原本就是一个乡下泥腿子，可你上过高中，漂亮，性子好，在外人的看来，确实不般配。”
林舒道：“那然后呢？”
“不般配，你不打算和我过了？”
顾钧笑了，把人搂得更紧了。
“不，我在想，该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和你般配。”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下，说：“我以前听说过，在高考停止前，有夜校，也就是可以给社会人士提供自费上学，学习知识的机会。”
顾钧愣了一下：“夜校？”
“就是白天上班，晚上去上课，以后要是夜校再开放，你有兴趣也可以报名试试看。”
“感受一下上学的氛围也好。”
顾钧对这个夜校也来了兴趣，拉着林舒问了好些问题。
林舒：“我也没深入了解，等以后有机会再去了解了解。”
顾钧听她这么说，也没再继续追问，
八月份慢慢过去了，九月中，又有小道消息说高考的事。
但因为之前希望落空过一次，所以知青们都没抱希望，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希望，就不会太失望。
但十月份，全国通报恢复高考的消息，笼罩学子多年的阴霾都散去了。
顾钧下班从市里经过，一路都能听见有人激动亢奋地唱着歌。
回到家里，顾钧洗了手，抱着孩子亲了一下，看向媳妇：“恢复高考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林舒笑道：“听说了。”
“知青们还特意来借收音机听这个消息呢，听到消息后，一个个又笑又哭。”
“估计今晚，他们都该睡不着了。”
顾钧仔细瞧着她，问：“那你呢？”
林舒笑：“我也高兴呀，但我肯定能睡得着。”
顾钧想了想，说：“可都要上工，咋复习？”
林舒笑容淡了些：“只能是挑灯夜读了。”
顾钧：“这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上午上工，下午就在家里好好复习，这两个月的基本口粮，咱们只要一半。”
“等我得空了，上山多打几只野兔野鸡，用来换粮。”
林舒琢磨了一下，应：“那也可以，不过上午学东西能学得进去，我就上午在家复习，下午上工。”
虽然她曾经在高考中也卷赢了很多学子，可到底过去了那么多年，知识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剩下的知识储存量已经非常少了。
顾钧想了想，好笑道：“之前看见齐杰那要死不活的模样，现在应该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齐杰呀。
那可是有光环的男主，而且学习能力也不差，在原文里可是广康的高考状元，她可卷不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林舒继续看书。
这次重新捡起课本，和从头开始没什么区别，学得也有些费劲。
顾钧也没吵她。
只是夜里快十一点了，她还在看书，他才道：“别看了，这要是熬夜熬得精力不足，第二天上工没精神，学习更是学不进去。”
林舒一看时间，才发现这么晚了，也就听劝的把书阖起来，然后爬上床躺下来。
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刚刚看过的内容，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六点起来，然后就开始温习一下昨天看的内容，这样有助于加强记忆力。
她上辈子学的是理科，这辈子自然也继续选择理科。
但语文和政治还是有的，该背的内容还是得背。
六点四十多分，她囫囵吃了早饭，亲了一下闺女后就匆匆去上工，
今日大队长没有早早安排活计，而是先说了要参加高考的人员安排。
他和大家伙说：“现在还算清闲，所以知青和咱们生产队要参加高考的孩子们，就白天上工满六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工分也是按照上工劳动所得，另外呢，基本口粮不变。”
有人不乐意了，愤忿道：“为啥呀，就因为他们要考大学，就只需要上六个小时的工，不公平呀！”
大队长道：“要公平，行呀，你也去报考大学，我也给你安排轻省的活，但你连加减法都没算明白，你能考么？”
大队长看向所有人，说：“就两个月的时间，决定他们的一辈子，咱们老一辈的人既然没机会了，也考不动，考不了了，可也不能耽误了下一代呀。”
“你们想，要是咱们村出了大学生，这事难道不光荣吗？”
“当然了，你们里边有觉得不公平的人，一会留下来。你们的基本口粮不变，我也给你们安排工分少的活，一天也上六个小时的工，咋样？”
有意见的人也不吭声了。
大家伙上工那么辛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多分一点粮么。
要是都去干轻省的活，一天就拿四五工分，那行呀。
听了大队长的话，林舒也没再提上半天工，只要一半基本口粮的事。
这一天上了六个小时轻省的活，还可以边背书边干，而且下午四点就可以下工回去了，在口粮没减少的情况下，这安排非常可以。
转头看了眼知青们，大家听到大队长的安排，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在恢复高考后，很多人考不出好成绩，一是没有人领着复习，大家都是自己看书学习，相当于半盲的大象过活，多半摸瞎。
二是在沉重的劳作下，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去学习。
但这两个问题都不大。
一个是市高考状元男主在他们生产队。
二则劳动量减少，精力也更丰富。
他们生产队的知青，只要学习不是特别差的，文凭也在高中以上的，多少都能混个大专。
大队长让有想法参加高考的都去他那说一声，然后再安排活。
林舒也跑了过去。
姚方萍见她过来，问：“不用和你男人商量再决定？”
林舒好笑道：“你觉得我没商量吗？”
姚方萍道：“那这是同意了？！”
林舒点头：“同意了，可你咋这么惊讶？”
“这还不是隔壁生产队，早些年下乡的女知青，现在成家了，也想参加高考，她婆家人不让。”
“对了，咱们知青说要一块学习，不懂的也可以相互问，下午下工后，你也可以回咱们知青大院学习。”
一群人一块学习，总好过一个人闷头学，更别说还有个含金量市状元在。
下工后，林舒先回了家，香了香刚醒过来的闺女，转头和老太太道：“奶奶，我去知青大院学习，晚饭不用来喊我，直接给我留就行了。”
老太太晓得自己孙女要参加高考的，她说：“还有点粥，你喝了再去。”
“学习固然重要，可别给把自己身体累垮。”
林舒点头，喝了半碗玉米粥后，就抱着书去了知青大院。
她算是来得快了，大家伙都已经拿着书在院子里学习了。
因为林舒曾经也是知青，大家还算熟悉，再加上齐杰在知青里边是中心，他和顾钧交好，所以大家伙一点都不排外。
林舒学的数学，前边简单的，自己看过一遍下来，也很快恢复了状态。
对她来说简单，其他人则是挠头抓耳，频频去问齐杰。
齐杰被问得也没了脾气，然后就去弄了一块板子来，就和他们说：“我就教一遍，不会的我也不会说了。”
这也不是他不近人情，他也得参加高考，要是全部精力都用来教别人，他也考不好。
齐杰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就让他们自己琢磨了。
姚方萍小声问林舒：“你明白了吗？”
林舒应：“这些我都会。”
姚方萍惊讶地看向她：“你都会？！”
她声音不小，大家伙都听到了，看向林舒的眼神顿时热切了起来。
林舒：“……”
得，她也要成为像齐杰一样的香饽饽了。
晚上顾钧回到家里，家里安安静静的，也没听见闺女的声音，应该是睡了。
院子里没人，他进了屋子，里边也是乌漆麻黑的。
媳妇不在家？
他从屋子出来，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说：“你媳妇在知青大院学习呢，太晚了，你去接接吧。”
顾钧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去接。”
家里有个闲不下来的孩子，在知青大院学习，确实能静下心来。
十月初，夜里有些寒风。
顾钧洗过澡，八点半左右，给媳妇拿了件长袖后，照着手电筒去知青大院接人。
到了知青大院，院门没关，隐约能看见从院子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
他走到院门前，才看到十几个知青都坐在院子里。
他们甚至拉了一条电线，把线挂在树上，然后一群人在底下看书。
有寒风掠过，他们也只是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
学习得非常地入迷。
顾钧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走到了林舒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林舒侧身抬起头见是他，小声说：“你等会儿，我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去了。”
这话才落，身旁的姚方萍解题的时候解得非常沉迷，没发现顾钧来了，她拿着书就递过来，问：“阿舒，这题怎么解，我解不明白。”
林舒闻言，转头看了眼顾钧，用嘴型说——你再等会儿。
顾钧点了点头，退到一边等着。
林舒转回头，小声地给姚方萍解题，一旁的人也凑了过去。
齐杰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的时候，看到顾钧也在，晓得是来接他媳妇的。
他起身走过去打了招呼。
顾钧问他：“感觉咋样？有把握不？”
齐杰道：“大概是一直没落下这些知识，所以很快就学进去了。”
“那我媳妇呢？”顾钧看向林舒。
齐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应：“那你更不用担心了，高考对于你媳妇来说，不成问题。”
“虽然不敢保证啥，但专科是肯定没问题的。”
顾钧听了他的话，嘴角上扬，又继续问：“这大学毕业了，是不是会安排工作？”
齐杰：“之前推荐上学的大学生，毕业之后也都是国家安排的工作，要是没别的变故，这肯定也会安排工作。”
“不过，这去念大学，专科三年，本科四年，就你对你媳妇的稀罕样，能舍得和你媳妇分居这么多年？”
顾钧望着认真给别人讲题的媳妇，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要是短暂的分离，能让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又有什么舍不舍得？”
齐杰感叹：“是呀，重视一个人，不是锁在身边，而是想让他更好，让他的人生更加广阔。”
齐杰看向顾钧，说：“钧哥你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让人觉得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的人格魅力。”
顾钧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说？”
齐杰笑道：“可能是见过太多固执己见的人了，相处起来很累。”
“可钧哥你呢，就会为人考虑，而且有自己的坚持，却不会让人累。”
“当然了，最主要的一点，你疼媳妇，尊重媳妇，没有大部分男人大男人主义，就这一点，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之前大满曾经问过顾钧，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再要二胎。
顾钧当时说，他这辈子就只要一个闺女就够了。
别的不说，乡下男人都觉得有儿子，才算是传宗接代，几乎人人都拼男丁的年代，能有这个觉悟，让齐杰很惊讶。
顾钧笑了笑，调侃道：“还一类人呢，你连个媳妇都没有。”
齐杰道：“这要是通过高考顺利回城，说不定我明年就该有媳妇了。”
顾钧笑道：“那到时候记得把请柬送来，这杯喜酒我肯定去喝。”
齐杰应：“行！”
说了会儿话，顾钧就让齐杰别浪费时间和他唠嗑，赶紧去学习。
等了十来分钟，林舒才收了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
“咱们回去吧。”
林舒虽然出门的时候喝了点粥，但学习太费脑了，所以整个人都有点茫茫然的，肚子更是饿得厉害，所以步子有点虚。
离了知青大院有点距离了，顾钧停了下来，把手电筒给了她，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林舒愣道：“你做什么？”
顾钧：“背你回去。”
“路黑，也不怕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老鼠和蛇。”
林舒闻言，一个激灵，连忙趴到他的背上，然后恼得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你心疼我，要背我回去就直说，还说这些话吓唬我做什么！”
顾钧笑道：“吓吓你，让你脑子醒一醒。”
确实，他这么一吓，她学得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明了很多。
连续学了四个多小时，脑子也确实有点累了。
顾钧问她：“今天复习，感觉怎么样？”
林舒趴在他的肩头上，应：“还行吧，这高中第一册 数学不难。”
顾钧问：“不用学初中的？”
林舒：“九月份的时候，可能恢复高考的消息再次传出来，我就已经开始看了，你不都看见了吗？”
九月份又有高考的消息，虽然有一部分人不抱希望，但也还是有很多人重新捡起书本开始学习了。
顾钧：“知道是知道，但没想到就半个多月的时间，你就学明白了。”
林舒抬起头，仰着下巴：“那可不，我学习可好了。”
虽然不至于是状元的程度，也不是清华北大的料，但当年也是考上了重点大学的人。
高考的成绩还是班级前五呢。
这次高考，她就算也上不了清华北大，但本科是妥妥的。

第86章
◎二更合一【修高考前填报志愿】◎
林舒白天上工,中午回来看一会书，下工回来就和芃芃玩十来分钟，接着又去知青点复习。
老太太晓得她会很晚回来,所以都会在她下工前煮点粥或挂面,让她吃了再去。
晚上九点,顾钧则会来知青点接她。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星期。
在这两个星期里，希望能通过高考回城的知青们，一个个都铆足了劲。
林舒还好一点，晚上十一点前就会睡觉，但听姚方萍说，他们这些知青都学到了晚上十二点。
真的，每天除了睡觉外，上工的时候还背着书,吃饭上茅房都看着笔记,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简直是比她高考那年还要卷。
林舒也不敢掉以轻心，虽然知道恢复高考的这一年，试题很简单,但录取率也很低。
这些天，顾钧也不会找她黏糊，而是回来后,就把能做的事全给包圆了。
顾钧晚上下班，抱着闹着要妈妈的芃芃，抱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人给哄睡了。
老太太见孩子睡了，松了一口气，说：“这些天,阿舒总不在家,孩子一天就见一小会,也就想妈妈了。”
顾钧道：“她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就是心疼芃芃，也忍一忍，别去打扰她，毕竟是阿舒一辈子的大事。”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把孩子抱到我屋子吧。”
顾钧看了眼趴在自己肩头入睡，睡梦中还小小抽搐了一下的闺女，说：“今晚就让她跟我们睡吧。”
“第二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妈妈，肯定也会开心。”
老太太：“那也行，就让她今晚和你们睡。”
顾钧：“就是一会儿我接阿舒的时候，还麻烦奶奶听着点屋子里的动静。”
老太太点了头。
顾钧把孩子抱回了屋子，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顾钧看了会儿书，感觉差不多到时间了，才打着伞出门接媳妇。
已经入冬了，入夜的时候飘了点雨，天气就冷了下来。
顾钧到了知青点，敲了几下大门，等了两分钟，才有人来开院门。
林舒抱着书，冒着细细小雨从院子跑出来。
顾钧赶忙给她打上了伞，关上院门后，见媳妇冷得哆哆嗦嗦的，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你这还得高考呢，别冻坏了。”
林舒道：“白天天气还挺好的，谁知道一到晚上就冷了，刚在屋子里头人多，也没这么冷。”
等回了家，顾钧给她提水去洗澡。
林舒洗完澡回来，全身都暖和了。
她坐在床上，倾身亲了亲像小天使一样的芃芃，说：“这些天只顾着学习，都忽略她了。”
顾钧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递给她，说：“也是没法子的事。”
林舒从床里坐到床沿，捧着搪瓷茶缸暖手，说：“我一想到到时候真考上大学了，还得和她分开，我心里就堵得难受。”
顾钧笑着问：“怎么，和我分开，心里就不难受？”
林舒白了他一眼：“你哪能和两岁的闺女比，这小小软软的小崽子，你这个糙男人也敢拿来比。”
说到这，她喝了一口麦乳精，叹了一口气：“最可爱的年纪就是这个时段了，一想到要错过这个时段，心里都是舍不得。”
虽然不舍得，但林舒还是很理智的。
不会因为不舍得而耽误高考，耽误自己的人生。
顾钧道：“以前齐杰就说过，咱们国家的政策迟早会改变，眼下高考的政策已经恢复了，以后这经济也可能会开放，到时候说不定就业机会也多了，我也就能带着孩子和奶奶去找你了。”
林舒闻言，笑了：“咋地，不等着我回来了？”
顾钧摇头：“四年太久，要是早一天能开放起来，那我就早一天去找你。”
生产队里虽然是顾钧家乡，可他觉得，媳妇孩子在哪，家就在哪。
只要能有住的地方，不会因为口粮问题而寸步难行，工作在哪做都是做。
林舒抿唇笑，喝了一半麦乳精，给他也留了一半。
“天太冷，夜里不想上茅房。”
顾钧把她余下的喝了，把茶缸拿出去洗。
等回来，她已经躺下来，这没两分钟就已经睡着了，可想而知这些天她有多累。
又要劳作，又要废寝忘食地学习。
身心都累到了极致。
顾钧上了床，睡在她身边，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也入睡。
早上，林舒是被压得胸口喘不过气，给憋醒的。
一睁开眼，就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的闺女。
一看到她醒了，芃芃立即兴奋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林舒揉了揉她脑袋，睡眼惺忪地问她：“咋醒得这么早？”
芃芃奶声奶气说：“爸爸起来，我醒了。”
屋内拉了电灯，林舒看了窗户，天还没亮，这会估计还早着。
笑着把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搂入被窝，问：“要不要和妈妈再睡一会呀？”
芃芃窝在她妈的怀里，说：“妈妈，芃芃好想你。”
在这个营养跟不上的，而且也没有电子产品影响的年代，大多数两三岁孩子普遍都还是呆呆的，林舒也费了心思养育孩子，所以芃芃才特别灵光。
林舒把她抱得紧紧的，更是稀罕地在肉肉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刚还说想她的闺女，却使劲擦脸，有点生气的说：“妈妈，你没刷牙呢。”
林舒笑了：“你咋这么爱干净呢，到底像谁呢。”
芃芃撇嘴：“像妈妈。”
“爸爸没刷牙，妈妈不让亲。”
林舒愣了一下，忍俊不禁。
顾钧有时早上也会趁着孩子在睡的时候亲她。
以为孩子不知道，没曾想孩子都看在眼里了。
在被窝里头多待了十几分钟，孩子也不肯睡了，林舒也就起来穿衣服，扎好头发后，才给孩子穿衣，扎两根小辫子。
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老太太似乎刚睡醒，朝着外头喊了声“芃芃”。
芃芃听见声，就要进去看外曾祖母。
林舒给她开了门，然后出院子洗漱。
洗漱好，给小姑娘倒了温水，喊她：“快出来刷牙了。”
小姑娘和老太太一块出来的，林舒也就没管她洗漱，则进了厨房。
顾钧正在做包子。
林舒上手要帮忙，顾钧道：“这里不用你，你回屋复习吧。”
林舒道：“歇会再去。”
她问：“你几点起来的？”
顾钧：“五点左右吧。”
“你晚上和我一样时间睡的，睡得太少了。”
顾钧笑道：“不少了，中午在宿舍还睡了一个多小时。”
之前在厂子里，这午休时间，顾钧都是从厂子里的图书室借书来看。
但现在为了更好地在闲暇时间照顾媳妇孩子，中午多歇一会，早上也能早点醒来，做包子馒头。
老太太做的包子馒头，口感发硬，孩子不喜欢吃。
再者带孩子也要精力，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让她早上多睡一会儿，所以早饭几乎都是顾钧来做。
林舒在厨房晃悠了一圈又回屋了。
等还有十分钟就要去上工的时候，顾钧才来喊她吃早饭，
她拿着馒头啃着就出门上工，遇上一块去上工春芬，两人就聊着天走过去。
春芬看着她的馒头，说：“你家男人做的？”
林舒问：“你咋知道的？”
春芬：“咱们做的馒头都邦硬邦硬的，可你这一看就是发面发得好的，像国营饭店做的。”
“你下回让钧哥教教我们呗，到底是咋发面的，才能把馒头做得这么松软。”
林舒道：“我好像看到他加了点酒，不过也不知道加多少，晚上给你问问。”
春芬点了点头，随即道：“我瞧别的知青，都瘦了一圈了，眼皮子底下的乌青也一天比重，反倒是你，这看着不仅没瘦也没憔悴，还长了些肉。”
林舒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还真长了点。”
这些天，啥事都不用她操心，顾钧也总想着办法，三天两头给她煮点汤喝。
顾钧甚至担心她学习的时候会饿着，还和工友换了点心票，买了好些饼干做零嘴。
再说她有自己的学习方法，所以学着也没那么费力，肯定会比其他知青轻松一点。
春芬道：“要是你能考上大学，这老太太和孩子咋办？还留在生产队吗？”
林舒道：“顾钧才做一年的正式工，没有分房资格，就是要租厂子里的房，也得做申请，没必要的话，厂子里也不会给批。”
“还是先看看吧，到时候真考上了，再申请也会容易一些。”
要是在城里住，她以后上大学后，休息时间往返两地也会方便很多。
七十年待恢复高考时，是在高考前就得先填报志愿，不管你考了多少分，只要没到那所学校的分数线，就上不去，这就导致刚恢复高考的那年，很多成绩好得考生，没敢报重点大学。
林舒虽然定了大学的城市，但还没确定大学。
齐杰靠关系，从城里高中带回来了这几年的考卷，各张卷子都复印了十二份。
大家伙都根据自己学习的成果，估分之后高考的分数，然后选择自己想去的大学。
林舒是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但就是不知道去羊城那所大学。
晚上，顾钧回来的时候，去接她的时候，就见她皱眉苦脸的。
顾钧问：“咋了？”
林舒应道：“我不知道报哪所学校。”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你想去羊城上学，正好齐杰也是羊城人，问问他不就好了。”
林舒也反应了过来。
顾钧说：“我现在喊他一下。
他进去把齐杰喊了出来，说了林舒苦恼的事。
齐杰诧异地看向林舒：“嫂子也要报羊城的大学？”
顾钧问：“也要？还有谁要报羊城的大学？”
齐杰道：“我呀，我家在羊城，想留在爸妈身边。”
他又说点上，说：“嫂子这几天做的卷子，分数都很高，不比在校的学生差，甚至还是位列前茅的存在，所以要填志愿的话，就把中山大学放在第一志愿，”
中山大学，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是在全国十大学校上榜上有名的双一流大学。
齐杰又问：“那像学什么？”
林舒应：“经济学。”
这七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经济迅速发展，这个专业适合她。
上一辈子走的是生物方向，整天待在实验室，现在有家庭，她想着能均衡一些。
填饱志愿后，由齐杰收集，送到教育局。
在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大队长瞧着一个个学得快疯魔的知青，就没让他们参加劳作了。
就是林舒，也搬到知青点和知青们一块作息，学习。
只中午和晚上回去吃饭，顺道和孩子玩一小会。
等到高考的前一天，大家都去市里看了眼自己所在的考场位置，然后在城里找地方落脚。
齐杰带着王知青一块在城里堂叔的家住。
有关系的托关系找住处，没关系的就只能花钱在招待所开房。
因招待所的房间抢手，所以两个生产队的知青，分男女各开一间房，挤一挤就能住。
总比前一天还要赶早起来，然后耗费精气神走到市里，浪费了体力的好。
齐杰也托堂叔在邻居家也找了个落脚处，私下给个红包，然后就让顾钧媳妇和姚知青住。
顾钧也住在宿舍，一大早就过来给媳妇和姚知青送早饭。
国营食堂都是人，排队买早饭都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好在顾钧的食堂可以外带，这早中晚饭都能解决了。
顾钧陪着媳妇在树根下吃了早饭，他问：“东西都带齐了吗？”
有过经验的林舒，应：“都带齐了，昨晚睡觉前检查了一遍，早上起来的时候也都检查过了。”
顾钧又道：“中午你考完后就直接回来，我和齐杰说好了，他从考场出来就直接到我厂子里拿饭。”
齐杰家的堂叔堂婶都是十二点才下班，他们是十一点考完，回来后想争取时间复习，所以也不打算麻烦亲戚。
顾钧那边方便，就让他帮忙打好饭，放到门卫那里，等他考完后就立刻去拿。
林舒吃了包子，喝了口豆浆，应了声“行。”
吃过早饭后，顾钧送她去考场。
姚方萍不想打扰他们，早早就和齐杰他们去了。
林舒到考场的时候刚八点，距离进考场还有半个小时，但这个时候都，考场都是人山人海。
在最后关头的半个小时，一个个考生都还拿着书本或笔记在记。
终于，可以进入考场了，大家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资料。
林舒转头朝着远处的顾钧招了招手，然后也跟着大部队进了考场。
没了媳妇身影，顾钧这才带朝着大部队的反方向离开。
回了厂子，大家伙都凑过来问他：“把自己媳妇送进考场，啥感受？”
顾钧捋起袖子准备干活，笑应：“当然是自豪了。”
陈明亮道：“咱们厂子里都好些人继续参加高考了，你们说咱们的工作岗位是不是要空下来很多了？”
顾钧道：“这考了，也不一定能上大学。”
另一个做菜的师父说：“这都放下书本多久了，才复习两三个月，不好考。”
陈明亮看向顾钧，问：“顾师傅，你家媳妇能考上吗？”
顾钧心里的答案，肯定是能考上的，但嘴上还是谦虚道：“这个说不准的，大学也就那么几个，但却有这么多人去考，很难说。”
就今天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场面，顾钧是真觉得这高考难。
要让他去考试，他是肯定考不上的。
他所学的知识都是一些小学初中的知识，像媳妇看的高中数学，他压根就看不懂。
也就是那物理书能看懂一些了。
等中午做好了午饭，顾钧让一旁的掌勺师傅装四个饭盒，然后给了票，放在门口的门卫处。
齐杰也没见着顾钧的人，到门卫处拿了饭就回了家。
他们几个人都在他堂叔家吃饭。
打开饭盒，看到里满满当当的菜量和饭量，王知青感叹道：“还是食堂有熟人好呀。”
有了油水，考试都觉得有劲多了。
考试时间有两天。
林舒除了考试那会脑子是清醒的，这休息时间都是浑浑噩噩过的，好像一眨眼就晚上，一闭眼一睁眼又早上了，就连顾钧这两天和她说的啥，她都记不得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等最后一科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林舒都觉得自己虚脱了。
考完了试，大家伙比林舒更无精打采。
这两个多月，耗费完了他们所有的精气神，再加上都感觉自己考得不好，所以连话都不想说，安静得都不像是结束了高考。
林舒没等顾钧，而是和其他知青一块走回生产队。
大家都怕自己考得不好，都没敢对答案。
顾钧晚上八点回到家里，进了院子，发现他屋子的窗户是黑的。
他把自行车拉进了堂屋，芃芃就从老太太的屋子里跑出来，声音清亮的喊：“爸爸！”
顾钧把她抱了起来，问：“妈妈呢？”
芃芃应：“睡觉觉。”
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道：“她从市里回来，就直接回屋睡觉了，喊她起来吃晚饭也说不吃。”
说到这，她压低声音，忧心道：“阿舒是不是考得不好呀？”
顾钧没有备战高考的经验，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听到老太太的话，也不由得皱着眉头。
他琢磨了一下，说：“咱们也不要特意去问她，也不要提起高考的事。”
老太太点头：“她回来后，我瞧着她心情似乎不大好，一个字都没敢问。”
顾钧望着紧闭的房门，在心底幽幽一叹。
林舒这一觉，直接从晚上六点半睡到了晚上十二点。
睡醒之后，浑身乏力，又累又软。
她起来的时候，身边因担心她而格外浅眠的顾钧也醒了。
他声音沙哑地问：“醒了？”
林舒：“我吵醒你了？”
顾钧：“没有，刚好也想去上个茅房。”
他起身，去门边拉了电灯，灯泡闪烁了几下才亮。
他披上衣服，说：“你肯定饿了，我给你下点挂面，顺道给你烧点热水泡脚。”
林舒打了个哈欠，应：“好。”
她睡得累累的，不大想动。
顾钧出去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给她端了一碗窝着鸡蛋和青菜的挂面。
林舒裹着衣服坐在床边上吃面，顾钧又去给她打水。
林舒吃完面后，缓了一会才泡脚。
她让顾钧也把脚放进来，然后踩在他的脚背上，有趣地看着他的大脚板，把自己的脚衬托得又嫩又白，还小。
林舒看了一会，抬头问他：“你咋都没问我考得咋样？”
顾钧没想到自己先提起了这事，他说：“奶奶说你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睡，连吃饭都没出来。”
林舒闻言，笑道：“怎么，你们还以为我考得不好，情绪低落？”
顾钧：“奶奶应该是这么想的。”
“那你呢？”
顾钧默了一下，说：“我是信你能考得上的，但说实话，听到奶奶的话，心里还是担心的。”
林舒哭笑不得，解释道：“这两个月都在上工，看书，看书，脑子都看得疲倦了，考完之后，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我当时考完之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睡个昏天暗地，所以一回来就进屋，关门睡觉了。”
不过自己仔细想想，她这情况，确实像是考砸了，也不怪奶奶担心。
“那依着你这么说，你考得还不错？”她这心情，看着不像是考得不好的样子。
林舒嫌水烫，泡了一会又把脚搭在盆的边缘。
趁着她把脚抬了出去，顾钧也悄悄把脚抬起。
她泡脚的水温，他就是皮糙肉厚，也还是感觉到了烫。
他喜欢她把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所以也还是能忍的。
林舒对着他笑：“确实考得不错，题我基本上都会做。”
说着，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脚背。
顾钧会意，又把脚放了下去，让她垫脚。
听到她说考得好，顾钧眼底的担忧一扫而空，遂带上了笑。
“那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成绩吗？”
林舒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不会公布成绩，有通知书下来就是考上，通知书没到就是没考上。”
“不过，通知书应该是在一月二月份到把。”
顾钧叹道：“今年的这个年，这些考完高考的，肯定也没心思过年了。”
林舒耸了耸肩：“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有心思过年的。”
停了一会，她又说：“咱们今年把桂兰桂平也接过来过年吧，热闹热闹。”
今年，老太太还得回去过年，人少了一个，都冷清了很多。
毕竟当初谈好了，老太太留下来的首要条件，就是回去过年。
顾钧道：“也行，这两个月都没去瞧他们，也不知道咋样了。”
这两个月，林舒要准备高考，顾钧在休息的时间，也力所能及的把该做的活都做了，也就没有时间去凤平生产队看姐弟俩。
今年回城过年的知青肯定有很多，所以林舒提前一个星期送老太太回开平了。
等年二十八号，顾钧才骑着自行车去凤平生产队接桂兰姐弟俩来家里过年。
原本应该下午三四点就回到的人，愣是到天擦黑才到家。
人到了家门前，姐弟俩都喊了一声表嫂。
林舒把他们接进屋子，等灯光亮了，她也看清楚了桂兰那头像男人的短发，愣了好一会。
还有她不大好的脸色，心下咯噔了一下。
桂兰被瞧着有点踌躇，摸了摸自己难看的头发，林舒见状，也不好直接问，只好笑道：“快进屋，表嫂把菜热一下就能吃饭了。”
在桂平的脸上，林舒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他似乎因为能来表哥表嫂家过年，所以很高兴。
进了屋，桂平对着芃芃不停地喊“妹妹”，稀罕得不得了。
桂兰无奈和弟弟说道道：“那是你外甥女，不是妹妹。”
桂平挠了挠头，说：“可一看到芃芃，就想喊她妹妹。”
看见他们精神还算挺正常的，林舒这心里才稍稍安心了点。
不过还是疑惑桂兰为什么头发剪得和狗啃一样，所以去热菜的时候，也把顾钧给拉到了厨房。
她小声问：“你们咋这么晚才回来？桂兰又是咋了？”
顾钧也压低了声音，说：“是发生了一点不好的事，但有惊无险，晚上再和你仔细说。”

第87章
◎二更合一◎
今天还不是年三十,所以晚饭也就将就做了两个菜和一个菜花蛋汤。
吃过晚饭，林舒让俩孩子去洗漱。
洗漱过后就让他们去休息了。
等回了屋，林舒就迫不及待问顾钧：“桂兰到底咋回事,她的头发是不是被谁强迫给剪的？”
顾钧上床坐在她的身边,拿过蛤蜊油抹手给她抹手,应：“我问过了，是她自己剪的。”
林舒一愣，随即神色严肃：“不会是那个光棍真动了啥坏心思，还还……？”
接下来的话，林舒不敢说出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所以当初才会一再提醒小姑娘警惕，还给了她一把小刀做防身用。
顾钧：“我见到她的时候，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所以仔细问了。”
“桂兰说,她和小伙伴上山耙松枝，还是在洗衣服的时候，都会碰上那光棍,看她的眼神总是很吓人，吓得她就把自己头发都剪成现在这样子。”
林舒皱紧了眉头，说：“然后呢,这事情最后是咋解决的？”
顾钧：“这事得陈家出面，我偶尔才去一趟凤平生产队，还是镇不住这光棍汉。”
“把这事和陈家揉碎了说，光棍汉不仅仅是盯着桂兰这么一个姑娘，他要是觉得陈家欠他一个媳妇,不管是谁,他都会想法子搞坏对方的名声,不得已才能嫁给他。”
“这山里落后，这要是报公安，十里八乡都知道了，闺女也嫁不出去了，名声也不好了，所以宁愿捂着，只能是嫁了。”
林舒明白了过来，分析道：“陈家有好几个可以嫁人的姑娘，陈家哪怕再偏心，但到底是自个家的闺女，也会重视起来，不会白白被光棍汉糟蹋自家的闺女。”
顾钧点了点头：“起初陈家那几兄弟还是有点不太想理会，但找自家姑娘来一问，她们也都说看到过光棍汉盯着她们打量，让她们害怕。”
林舒惊问：“真的？！”
顾钧：“不排除是因为桂兰跟着他们，所以才会碰上光棍汉，当然，也有我前边和陈家说的那个可能。”
“那后来呢，陈家人怎么做的？”
顾钧道：“陈家那几兄弟听到自家闺女都这么说了，就抄起家伙什去了光棍汉的家里，关上门一顿教训。”
“有陈家人压着，光棍汉能消停。”
林舒念道：“归根结底还不是陈家自己做的孽。”
“桂兰这小姑娘也怪可怜的，现在只能是扮丑来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又叹气道：“只要能保护好自己，扮丑都可以。”
林舒见到桂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原本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现在像是一个清清瘦瘦的男孩子。
而且桂兰比她之前见的时候更黑了，估计也是特意把自己晒黑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林舒现在就盼着这改革开放的春风赶紧吹来，好带桂兰离开大山。
一大早，林舒起来的时候，桂兰已经打扫完院子，喂完鸡了。
林舒问她：“你表哥和弟弟呢？”
桂兰应道：“他们去砍柴了。”
“早上表哥做了早饭，我去给表嫂你端过来。”
林舒忙道：“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你去陪芃芃玩一会儿。”
吃过早饭后，桂兰就想找活干，林舒问她：“想不想和表嫂认几个字？”
桂兰愣了一下，林舒继而道：“表嫂教你写你自己的名字，好吗？”
桂兰恍惚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舒把她拉进了屋子里，然后在纸上写下“陈桂兰”这几个字。
桂兰摸着纸上的名字，把一笔一画都记在了心里。
林舒把笔给她，等她握上笔后，林舒则握住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怎么写这个名字。
顾钧和桂平砍柴回来，进了堂屋，见林舒在教桂兰认字，一些美好的回忆也涌上了心头。
顾钧的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然后转头让桂平也跟着认几个字。
林舒教了两个孩子认自己的名字，还有凤平生产队，红星生产队这几个字。
学了一天的字，俩孩子也表现出了浓浓的兴趣，特别兴奋。
就这天，林舒能教他们的并不多，但起码可以教会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字。
夜里，林舒和顾钧道：“听桂兰说，她连公社都没去过，我想着明天带他们去市里逛一圈，开阔一下眼界。”
虽然广康市也落后，但对于从没进过城里，也没机会从相片和电视机里见过，所以还是有一定冲击的。
见过了外边的世界，最起码不会甘于一辈子困在小小的山村，等有出去的闯荡机会，他们也不会纠结太多。
顾钧擦着寸头，说：“那行，明天我就去知青大院推齐杰的自行车，带他们去一趟市里。”
知青大院还留了三个人在生产队过年，齐杰就把自行车留在了知青大院，谁有需要就骑。
齐杰为人大方，而且家境也不错，所以在知青大院，特别有信服力。
第二天一大早，顾钧就去了知青大院，问过其他知青，今天不骑车，他才把自行车拉走。
顾钧载着桂平桂兰，林舒则自己背着孩子骑小一寸的自行车。
林舒原本想着载一个人的，但顾钧不相信她的技术，又因为摔过一回，说什么都没同意。
因为要过年了，市里到处都张灯结彩，特别的喜庆。
孩子俩第一次进城，看得眼睛都直了。
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但好几层高的房屋，也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林舒和顾钧甚至还带着他们到能看见火车的地方溜了一圈，看着长长的火车从眼前经过，两个孩子久久都没能回神。
看了火车之后，就带他们去了供销社。
两个孩子第一次到供销社，束手束脚的，眼睛都不敢乱看。
林舒买了十个蛤蜊油，打算回去后给俩孩子用。
十个也只是三毛钱。
这天冷，脸和手容易皲裂，俩孩子的脸都已经开始爆皮了，再过不久就该皲裂了。
林舒换了两尺棉布，打算给桂兰做两身内衣，还有月事带。
孩子没了娘，这么大个姑娘，还是要注意卫生的。还有一些事，她也想好好和她说，省得这没有受过生理教育的孩子，啥都不懂。
等买完东西，已经中午了，顾钧就领着他们去了国营饭堂。
顾钧抱着芃芃去点餐，林舒则陪着两个孩子，顺便给芃芃套上罩衫。
桂平环顾了一圈食堂，压低声音问：“表嫂，来这里吃饭要花很多钱吧？”
听到弟弟的话，桂兰也有些紧张。
总觉得，这里的人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让她拘谨，把早上表嫂给戴的帽子拉得低低的。
林舒观察到了桂兰自卑的举动，伸手拍了拍她搭在腿上的手背，然后对他们说：“因为你们来了，所以我和你表哥就想带你们吃顿好的。”
桂兰道：“不用特意带我们来吃好的，表哥表嫂对我们已经够好了。”
桂平也道：“对呀，而且表哥做的菜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连青菜都做得特别好吃。”
林舒笑了，调侃道：“你这话得当着本人夸，指不定你表哥高兴了，会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桂平眼睛一亮，问：“真的吗？”
桂兰在旁小声训斥道：“弟弟，表哥已经给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了，咱们要知道满足，不能太贪心。”
林舒闻言，笑了笑。
顾钧没一会儿就端了一碟饺子过来，把孩子给林舒，喊了桂平跟过来端面。
没一会，两人分别端着两碗肉丝面回来了。
林舒拿出小碗，正要往小碗里夹汤面给芃芃吃。
桂兰忙道：“嫂子，分我的吧，我吃不完这么多。”
林舒道：“你吃你的，这里还有饺子，一会我不够吃，我再吃点饺子。”
林舒给芃芃夹了点面，又问顾钧：“是啥饺子？”
顾钧道：“是白菜猪肉饺子。”
只要不是韭菜就成，林舒又给芃芃地碗里夹了一个饱满的饺子。
小姑娘吃饭都不用喂，自己就能吃，还吃得特别香。
吃完了饺子又乖乖地吃面。
吃完面后，林舒给她倒了小半碗的饺子汤。
这饺子是水煮的，所以都有一碗饺子汤配着。
芃芃乖乖地喝了汤，她喊了声：“爸爸妈妈。”
顾钧和林舒看过去的时候，她挺着小肚子，拍了拍小肚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芃芃吃得肚肚饱饱了。”
她的举动，让整桌人都笑了，桂兰桂平两个孩子也跟着没那么拘谨了。
吃过饭后，他们又在城里四处逛逛，逛到三点多才回去的。
下午回去后，就将齐杰回家前给写好的对联贴在大门和堂屋的门两边。
贴过了对联，顾钧去做饭，喊上桂平一块帮忙，林舒则拉着桂兰，把在城里卖的东西给她，
“这蛤蜊油给你和桂平买的，瞧你们的脸和手都糟蹋成这样了。”
“还有，回去后，给你们几个伯娘和婶婶都拿一个。”
桂兰不解的看向她。
林舒与她说：“虽然你的这些伯娘和婶婶都不是好相处的，但是你毕竟还在家里生活，讨好她们也没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求她们以后能帮衬什么，但要是哪天你们爹发浑的时候，她们好歹能说几句。”
“表哥表嫂离得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桂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舒也把今天买的布料拿了出来，说：“这布给你，自己做两身贴身衣服，再做几条月事带。”
桂兰望着布料和蛤蜊油，心下感动，瞬间红了眼。
林舒忙道：“别哭别哭，过年呢。”
桂兰连忙仰起脸，把眼泪憋了回去，等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哽咽：“表嫂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报答得上。”
林舒握着她的手，说：“你和桂平俩好好的，就是对我和表哥最好的报答了。”
这报答什么的太过虚无缥缈，她也不是奔着以后有什么报答，也没想过这俩孩子能记得他们什么好，就是单纯地想拉他们一把。
拉出火坑。
不让自己有任何机会后悔当初没做的事。
好半晌，林舒才问：“对了，你来月事了没有？”
桂兰红着脸，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家里女孩多，就算是还没来初潮，但多少都是了解的。
林舒又问：“那你几岁了？”
桂兰道：“快十七了。”
林舒一听，都惊了。
十七了都还没来初潮！？
林舒琢磨了一下，道：“等出了年，回去前，表嫂带你去医院瞧一瞧。”
“这姑娘来不来月事很重要，得重视。”
这孩子，不想生和自己能不能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等外头也开始喊吃饭了，也就没继续聊下去。
吃了饭后，把堂屋门口的帘子放下来，然后一家子人围着火盆烤火，安安静静地听着收音机播放的故事广播。
日子惬意而舒心。
这是桂兰桂平姐弟俩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了，饱足的肚子，明亮且暖意洋洋的环境，足以让他们记上一辈子。
大年初一，顾钧早早就搓好了汤圆，煮好后，放了三碗放在堂屋的桌上供着。
然后再给他们都煮来做早饭吃。
吃过甜口的红糖花生馅的汤圆后，顾钧和林舒都给孩子准备了红包。
拿到红包的两个孩子，又高兴又不好意思。
等回了屋，姐弟俩才把红包拆开。
一拆开，每个红包都放了一块钱。
两个人都惊了，桂兰忙拿着红包从屋子里出来：“表哥表嫂，这钱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凤平生产队穷，所以她爹就算是每天拿九分或者满工分，但一年到头来就只能挣四十来块钱。
林舒当然没有收回去，她说：“这钱是给你们防身用的，等哪一天陈家真的过不下去了，你们手里有点钱，也不至于真的寸步难行。”
“好好存着，说不定以后出门就不用介绍信了，吃饭也不用粮票了，到那个时候，钱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了。”
桂平道：“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顾钧道：“咱们国家在慢慢变好了，会有那么一天的。”
两个孩子心里慌慌然拿着红包，总觉得太贵重了。
过了初五，在两个孩子回去的前一天，林舒把桂兰带去了医院，看了中医。
把脉和检查过后，不是先天问题，而是因为营养不良的问题，才导致迟迟不来月事。
林舒让医生给开了一个月的药来调理。
花了好几块钱。
出了医院，林舒嘱咐她：“好好吃药，等下个月要是再不来月事，再来看看。”
桂兰刚刚听医生说了一些常识，知道了要是不来月事就不能生孩子，她慌道：“表嫂，我以后会不会生不出孩子了？”
林舒安抚她，说：“不会的。”
温柔且强大地道：“再说了，我们的桂兰的出路，可不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
桂兰听得很茫然：“不嫁人，还能做什么？”
林舒也没说太多，只道：“有很多能做的，以后等你长到表嫂这个年纪，你就能明白了。”
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嘱咐：“这事也别和旁人说，要问你喝什么药，你就说是表嫂心疼你，特别给你弄的补药，养气血的。”
这年代不能生，止不住要遭受多少冷言冷语，一个小姑娘，也承受不了这种侮辱性的话。
桂兰明白表嫂的担心，忙点了点头：“我不会说的。”
等第二天，顾钧就把桂兰桂平送回了凤平生产队。
老太太早些时候定的初七回来，齐杰年前晓得后，也特地买了同一趟火车的票。
齐杰为人仗义，顾钧对他曾经有过的敌意，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甚至也将心比心，齐杰对得他好，他也能对得他这个好兄弟好。
所以这次肯定也一同把人接回来。
这要接两个人，林舒也跟着去了，孩子就托给春芬带几个小时。
到火车站等了好一会，就看到齐杰帮老太太拎着东西走了出来。
见到人，齐杰才说：“晓得奶奶也是同一趟火车，我上火车后，就往卧铺逐个找，还真让我找着了。”
老太太也笑道：“齐知青一路都照顾着我，一会倒水，一会又拿出他妈给他准备的吃食，我坐了这么多趟火车，还没坐得这么舒坦过呢。”
林舒道：“齐知青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奶奶。”
齐杰摆了摆手，道：“是钧哥奶奶，这也是我奶奶。”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大孙子就好了。”
齐杰嘴特甜，道：“那还不容易，我这以后天天喊你奶奶。”
顾钧无奈：“别贫嘴了，你亲奶奶知道你在外边乱认奶奶吗？”
齐杰：“我亲奶奶还巴不得我出门在外，有人拿我做小辈疼呢。”
林舒道：“别说了，再不回去就该天黑了。”
回去时，齐杰来载老太太，顾钧载自个媳妇。
回到生产队，留了齐杰在家吃饭。
吃着饭，老太太问：“你们的通知书啥时候能到？”
齐杰应：“应该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
老太太：“听说你和阿舒一间学校，你学啥？”
齐杰笑问：“奶奶你怎么就笃定我能考上？”
老太太说：“我一瞅你就是聪明孩子，肯定能考上。”
齐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道：“我选的事是机械方向，咱们国家的电器发展还有很长一段路，我想在这方面做研究。”
林舒有上帝视觉，一点都不奇怪他选的专业。
男主就是靠着家电这方面发家的。
说了一会话后，齐杰看向顾钧，说：“嫂子在羊城上学，我到时候让我爸他想想法子，给钧哥在羊城也找个工作。”
看顾钧那离不得媳妇孩子的样，要是一年半载见不着媳妇，指不定憔悴成什么样子。
顾钧眼神顿时一亮，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就说：“先看看吧。”
齐杰笑道：“咋地，你是见我都回不去，是觉得我家人没这能力给你安排工作呀？”
顾钧摇头，如实说：“我和你是关系好，但毕竟并不是真的亲兄弟，这样做的话，让你爸妈太为难了。”
林舒也点头：“顾钧说得对，让你为难一点还好，但是让你爸妈也为难，那就不好了。”
齐杰也琢磨了一下，说：“那这事等高考成绩出来后再说吧。”
这之前没能回城，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但现在已经平安度过了。
他们家里本来是托关系给他找了工作，打算去年年底让他回去的，但没想到恢复高考了，也就没有继续去工作。
确实得和爸妈商量过，到时候成了，再和顾钧说也不迟。
开年后，林舒也继续上工。
这正上着工，就听生产队里的小孩跑到地里，大声说“市里的报社来了记者，说咱们生产队出了个理科状元！”
大家伙一听，都听下了手里的活，纷纷跑会生产队看热闹。
春芬拉着林舒走得特别开，激动道：“你说这个理科状元，会不会是你呀！？”
林舒白了一眼，说：“你真的事啥都敢想，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没在知青点学习过。
就是因为在知青点学习了，才非常清楚齐杰的能力，他的知识在她之上的。
虽然她当初要是提前复习，确实能考一个更好的成绩，也有机会超过齐杰，成为这广康的理科状元。
但这不是林舒想要的。
这状元光环本就是齐杰的。
再者，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天才，只是学习好的众多孩子中的一个，要真成了状元，那么别人对她的关注度就高了，同时期待值也就跟着高涨，她可能达不到他们的预期。
毕竟这样活得太累，还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该考得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才无愧于心。
到了榕树根，记者都已经在等着了，还拉起了横幅。
没有意外，这横幅上就是齐杰的名字。
——一九七七届广康市高考状元齐杰。
林舒看着横幅，感慨道终于熬过来了。
不管是原文中，还是现下的现实中，都要进入一个新的篇章了。

第88章
◎二更合一【良师益友】◎
红星生产队出了个高考状元,在老一辈人的眼里，那就是妥妥的举人老爷。
除了市里的记者外，就连公社也差了人来敲锣打鼓。
这是红星生产队的光荣,所以齐杰被大队长半强迫地在胸口上挂了一个大红花,格外喜庆。
采访完之后,又让生产队的所有知青来合了一张大合影，留作纪念。
热闹喜庆过后，记者离开了，一大群人围住了齐杰。
姚方萍找到林舒，有些忐忑：“你说齐知青都考了状元，咱们的成绩会咋样？”
林舒无奈道：“这高考都考了，咋样就咋样吧。”
姚方萍哭丧着脸：“我报的是专科，也不知道能不能上。”
之前的考卷,姚方萍的成绩中上,评估说是可以报个本科，但她也没敢报，怕上不了大学。
“自从高考后,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天天都失眠，就算睡着了,都梦见我自己没考上大学，然后高考又停了。”
“然后呢？”
“然后就被吓醒了。”
林舒笑道：“以前你不是说看数学书就犯困吗，晚上多看看数学书就能睡着了。”
姚方萍连忙摇头：“还没有录取通知书呢，我现在看到书本，我不困,但想吐。”
高考前一天除睡觉外,就连上工都在看书。
高考后这么久,她就没敢翻书。
林舒看向那横幅，说：“这高考状元都出来，也就说明试卷都批改完了，考上了，那录取通知书也快到了。”
“不管咋说，齐知青是高考状元，咱们先去恭喜恭喜，别哭丧着脸。”
姚方萍点了点头，然后扯出笑：“笑得难看吗？”
林舒摇头：“好看。”
姚方萍道：“哪里好看了，都晒得跟黑炭似的。”
恭喜过齐杰后，又去地里忙活了。
下午下工回家，芃芃就屁颠屁颠地朝着林舒跑了过来，小嘴兴奋地喊着“妈妈，妈妈。”
林舒蹲了下来，张开双臂，把扑过来的小姑娘稳稳抱住了。
芃芃搂着妈妈的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说：“芃芃想妈妈。”
林舒把脸凑过去：“想就重重地亲一下妈妈。”
芃芃抱住妈妈的脑袋，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亲得自个的小脸蛋都挤变了形。
老太太道：“你赶紧洗澡吧，再晚一点就冷了。”
“洗完澡再吃饭。”
林舒点头，进屋找衣服。
洗了澡后，就吃饭。
收拾好，就到老太太的屋子哄娃睡觉。
等顾钧回来的时候，孩子也都睡着了。
他问了成绩，心里松了一口气，边喝水边问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早。
林舒：“我给哄的。”
顾钧拿着搪瓷茶缸看向她，边喝水边问：“怎么哄那么早？”
林舒拉了拉衣领子，小露香肩，朝着他抛了个媚眼。
顾钧险些没把口中的水喷了出来，瞳孔都微微一缩。
林舒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
默默地把衣领拉了上来，疑惑道：“你是怎么做到又好色又正经的？”
顾钧有时候想捂住她的嘴，不敢听她语出惊人调侃他。
他没应她，放下茶缸，说：“我先去洗澡。”
拿了衣服，准备出去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
林舒逗了顾钧后，心情好多了。
说实在的，夫妻/性/生活也能调节情绪。
自高考恢复到现在，四个月了，顾钧也素了四个月。
瞧他这段时间这么照顾自己，也辛苦，是得好好奖赏他。
顾钧洗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夫妻俩深入交流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停歇。
顾钧转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等周末，我们再去拍个照片。”
提起拍照，林舒道：“我都有半年没去照相馆兼职了，也不知道那摄影师找到帮手没。”
顾钧笑道：“怎么，你还想去做临时工呀？”
林舒：“我想做也没时间呀，这分数出来了，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估计三月份就要入学了。”
听到入学，顾钧把她抱得更紧了。
林舒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把我给勒死了，勒死我，你就没媳妇了。”
顾钧连忙松了些力道：“没把你勒疼吧？”
林舒：“那倒没有。”
她想了想，拉起被子，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说：“要不然，再来一次？”
爱总觉得亏欠。
这以后他就要独守空房了，还是多多满足他吧。
顾钧：……
不是，这话题跳得这么快的吗？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眼里噙笑：“你受得住吗？”
林舒闻言，重重点头点头：“我行！来吧！”
顾钧看到她视死如归的气势，一手遮住了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舒掐他：“你笑什么？”
顾钧把她从自己腰腹上抱下来，拉着她躺了下来。
“一顿饱和顿顿饱我是知道的。”
一次就让她怕了，这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不让他沾身，太亏了。
林舒翻了翻眼白：“德行。”
顾钧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说：“睡吧，你明天还要起来上工呢。”
林舒拉了拉被子，说：“明天不上工，歇一天，虽然录取通知书没下来，但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顾钧笑道：“也行，这上大学后，户口也要迁出去了，也吃不着生产队的口粮了，多休息几天。”
林舒正要闭上眼酝酿睡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睁开了眼：“对了，齐杰是状元，你晓得不？”
顾钧：“回来的时候，看到拉了横幅，上边有他的名字。”
看到的时候，顾钧很惊讶，但同时又觉得理所应当。
齐杰的眼界和学识，超出太多人了，他是状元也不奇怪。
“他那个分数去京市的学校都绰绰有余，高考填志愿前他应该也是知道的，但为啥还要报羊城的大学？”林舒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舒看书的时候，就有些郁闷了。
难道就真的仅是因为想待在父母身边吗？
不过，要是他不去羊城的学校，就不会遇到女主，也不会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的商人。
顾钧也不清楚，但现在他俩衣衫不整的情况，他有点……
“咱们这个时候，别说旁的男人。”
林舒笑出了声：“咋的，还吃醋？”
顾钧无语了一瞬，说：“要是吃醋，现在就不会和他那么要好了。”
“我这不是吃醋，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我这样，特奇怪。”
林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本也不觉得，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林舒起床去捞衣服。
顾钧：“你要做什么？”
林舒：“睡不着，穿衣服聊别的男人。”
顾钧拉她：“这有什么好聊的，你想知道，我之后再仔细问问他就行了。”
林舒：“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不是忽然精神了，唠唠别的。”
翌日早上六点半，顾钧正在给菜地浇水，齐杰来找他，也顺道帮忙浇水。
顾钧问他：“你考完高考后，还挺闲的。”
齐杰道：“这不是已经确定能上大学了吗，下个星期就返回原籍了，所以不打算上工了，想好好和这个地方，和大家伙道个别。”
顾钧不由得笑道：“咱们以后肯定有机会见面，不用先来和我告别。”
他媳妇在羊城读书，少不了往羊城跑，
齐杰笑道：“那你是会错意了，我不是来和你告别，是想借你家院子使使。”
顾钧疑惑地看向他：“借我家院子做什么？”
齐杰道：“我想请大队长、几个长辈、大满一家子，还有你这一家子都吃一顿饭，但知青大院那边不好太过热闹，毕竟也有人没考上大学，所以就想借你家摆两桌。”
顾钧道：“那是不是也要借我？”
齐杰闻言，谄媚笑道：“还是钧哥仗义。”
顾钧：“我可还没说同意给你做席呢。”
齐杰道：“咱俩是不是兄弟！？”
顾钧无奈笑道：“成了成了，挑个休息时间，我来做菜。”
确定时间请人吃饭后，齐杰摇头可惜道：“以后再想吃你做的饭，估计难了。”
说到这，顾钧询问道：“要是方便的话，以后我去找我媳妇的时候，你家能不能行个方便，借个厨房给我使使？”
齐杰问：“咋的，还怕你媳妇上大学吃不好，特地去做饭给媳妇吃呀？”
顾钧点头，说：“这大锅饭能好吃到哪里去，我怕她嘴巴被我养刁了，吃不过食堂的饭菜。”
齐杰嫌弃：“你也太黏着你媳妇了。”
说着又道：“反正我回去后，我看看能不能找关系，把你弄到羊城来。”
顾钧道：“这事不急，你不是说以后会有改革吗，我能等。”
齐杰：“就算有改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这高考也停了十年……”顿了顿，说“算了，不提这事了。”
“你刚说借厨房做饭，别说是借灶台了，就是借住都行。”
顾钧摇了摇头：“那就不用太麻烦了，招待所有地方，住得自在点。”
齐杰似乎想到了什么，揶揄道：“明白，结婚了嘛，是要住得自在一点的。”
顾钧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木然瞧了他一眼，然后道：“等到大学，你也该谈对象了。”
齐杰不太在意道：“随缘吧，现阶段还是学习为重。”
说到学习，顾钧想到昨晚媳妇好奇的事，就问了：“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京市的大学，就因为要待在父母身边，才在羊城念书？”
齐杰应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该怎么说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京市是内陆，虽然是首都，但发展起来会受到很多局限。”
“而相对沿海的城市而言，要是哪天正式开放经济了，这沿海周边方便航运，肯定会是优先选择。”
齐杰笃定经济会开放。
没有一个国家能闭关锁国，不发展内外经济的。
他们国家，也迟早会开放。
顾钧听到这里，他似乎听出点旁的，压低声音道：“你还想继续做倒爷不成？”
说到这，皱起了眉头。
“你可别忘了，前几年，要不是遇上我媳妇，指不定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劳改呢。”
齐杰解释：“没说现在做，我是说等开放，合法之后再做。”
“以前思想不成熟，可以后都要上大学了，我肯定会爱惜自己的前途，不会留下污点的。”
顾钧道：“可这做买卖，说出去也不好听，你是大学生，毕业之后，国家不是分配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去捣鼓这些不入流的？”
齐杰也没有嫌顾钧的见识仅到这里，而是仔细地和他讲明。
“是，就现在来说，做买卖不入流，是资本主义，可这些都是暂时的。”
“我举例给你说说，咱们古时候重农抑商，听说过吧？”
顾钧点头：“看过我媳妇的历史书。”
没事干的时候，就看历史书当小说看，消遣。
“为什么重农抑商我就不细说了，但在这之前，商人的地位肯定是高的，后来被压制，商人地位低了，再后来又开始鼓励经商了。”
“这说明什么？”
顾钧眉头微微上挑：“有起有落，还有起？”
齐杰一拊掌：“对，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你看看，咱们的生活，大部分人还是在饿不死，冻不死的阶段。”
“这种情况，上边肯定会想对策来改变，那什么对策最好？”
“那肯定是得富国富民，富国只能是对外做买卖，从别的国家挣钱来富国。”
“咱们内部的平头老百姓，肯定也得做买卖，卖的想挣钱，想买的自然也会更努力去挣钱，人民手里有钱了，上缴国家的税收也就多了，这样才会慢慢地实现富国富民。”
听着齐杰的分析，顾钧脑子里有几根线缠绕在了一块，虽然还理不顺，但好似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
尽管暂时理不顺，但也听明白了一个道理。
做买卖合法后，被轻视只是暂时的。
有了钱财后，才能过上好日子。
想给媳妇买什么就买什么，也不用东省西省，也能给芃芃更好的生活。
等顾钧从地里回来，神思恍惚。
林舒见他这表情，问：“咋了？”
顾钧看向她，说：“刚和齐杰聊了一会儿，总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林舒好奇道：“齐杰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脸色这么凝重。”
回屋后，顾钧才压着声，把齐杰那些在当下是敏感话题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舒心下感叹在没有冲突下，齐杰和顾钧是真的良师益友，交情也真真的。
听了顾钧的话，她瞬间觉得齐杰的男主的光环又强大了起来。
以前齐杰连连倒霉那会，几乎都让她快忘了他是男主这回事。
男主不愧是男主，眼光都比别人超前。
就像高考这件事，遥遥无望，可他却觉得会恢复高考得，所以一直都有准备。
然后是现在，眼光也长远着。
难怪他是男主，也合该他发财。
她看向顾钧，说：“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所以当这个机会来的时候，咱们要……”她伸出手掌，然后一握，紧紧握住的动作不言而喻。
在这个年代，刚改革开放的时候，有很多人因为投机倒把罪而束手束脚。
等过了满地黄金的春风后，才想明白，那就完咯。
顾钧看向她握紧的手，也陷入了沉思。
想要把齐杰的信息线在脑海中捋清楚。
可毕竟也没有接受过太多外界的讯息，所以还是理不顺。
林舒抬手，指腹抚平他的眉头：“别琢磨这么多，总归还没到那时候，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再商量该怎么做。”
“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顾钧道：“不，我总觉得齐杰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听你们一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
“那你要搞明白什么？”
顾钧：“搞明白，在这改革来临之前，我到底要准备什么。”
“就像你们读书人说的，不打无准备的仗。”
“你看啊，这次高考，大家都临阵磨枪，但眼光长远的齐杰却游刃有余应付，这就是准备。”
林舒扬眉：“不错呀，这成语也用得还挺应景的。”
顾钧笑了笑，说：“有你，有齐杰这个高考状元做老师教我，我要是连这个成语都学不会，那就真的是猪脑子了。”
林舒也是一笑，随即道：“其实呢，我觉得也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只要存钱就好。”
顾钧道：“存钱当本钱，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以后真有改革经济这个政策，我能干什么。”
林舒：“人嘛，衣食住行，你手艺好，可以开饭馆呀。”
说到这里，她补充道：“当然了，你喜欢的最重要。”
顾钧仔细琢磨了一下：“只要挣钱挣粮挣票，饭馆是可以开，只是我不太甘心一辈子就在厨房后头做一辈子的厨子。”
林舒笑了：“思路打开，开了饭馆，你打出了名声，然后做大做强，教会徒弟后，也不一定是你做厨子。”
“还有，你之前不是对那些机械挺感兴趣的么，现在正好齐杰就是准备学这一块，以后你来羊城探望我了，可以找他，去旁听他的课。”
“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和他合伙一块闯呢，”
顾钧听到这，不禁好笑道：“他一个高考状元，我一个小学都没上过，文化上八竿子都打不着，还能合伙闯，不合适。”
林舒默默闭上想要剧透的嘴。
你们在原文里不仅合伙了，还做大做强了，最后还散伙成为对头了
不过，就算以后顾钧和齐杰真会合伙，她也不会反对。
夫妻俩展望了一会未来，顾钧要赶着去上班，就没多聊了，吃过早饭就匆匆去上班了。
顾钧晚上下班，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知青大院叫上齐杰，让他到家里来，商量一下他过两天请客都要准备什么菜。
顾钧白天要上班，早上还得忙活一些家务活，除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也没时间商量这事。
等顾钧带着齐杰到家的时候，他闺女还没睡。
芃芃要自己爹抱了一会，转头又朝着齐杰张开手臂：“哥哥，抱。”
顾钧一听，正要进堂屋的脚下一踉跄，站稳后，一言难尽地看向齐杰：“哥哥，你？”
“要脸吗？”
齐杰扯开嘴角，道：“我妈说的，还没结婚的都是孩子，所以我和芃芃是同辈，叫一声哥哥不过分。”
顾钧一时无语。
“歪理，那这四五十都没结婚的，也是哥哥姐姐了？”
齐杰耸肩：“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
插科打诨了几句就进了堂屋，坐下后，林舒倒了两杯温水出来，放在了齐杰的面前。
齐杰抱着香香软软的芃芃，说：“以后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闺女，我可乐死了。”
林舒不想打击他。
他可别想了。
小说里，他可就一个儿子。
想二胎生个闺女的时候，计划生育就来了，他爸妈和岳父岳母都是干部，自然是听从党的安排，没让他要二胎。
顾钧拿了纸和笔出来，坐下后，问他：“你请客吃饭，都准备让我做什么菜。”
齐杰道：“我这里有三斤肉票，然后再去大队拿三条大草鱼，再做点其他菜，够吗？”
林舒在旁道：“这有肉有鱼，也够丰盛了。”
顾钧也道：“鱼肉做酸菜鱼，鱼头和豆腐炖汤，猪肉就多炒几个素菜，人多的话，青菜的分量多添一点。”
齐杰：“行，就这么办。”
听到他同意，顾钧就记在了本子上。
没一会，芃芃就犯困了，林舒就把她抱进屋睡觉。
顾钧记好了要做的菜，然后看向齐杰，说：“你早上和我说的事，我觉得很有道理。”
齐杰扬眉惊喜道：“这么快就开窍了？”
顾钧：“不是开窍了，而是觉得有道理。”
“而且，你都能预见会恢复高考了，我觉得你看得很长远。”
齐杰点了点头，问他：“你既然觉得有道理，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钧：“我媳妇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允许买卖了，就让我先干饭馆，然后做大做强。”
齐杰附和：“这也是个不成的行当。”
顾钧笑道：“但我自己问了自己，甘心日日窝在厨房吗。”
“结果是不甘心的，我不想日后我媳妇是个文化人，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厨子。”
齐杰听出了点别的，说：“你想念书？”
顾钧点头：“听我媳妇说，有夜校这么一回事。”
齐杰；“学习知识丰富自己的知识层面，这点就很好。可现在高考才刚恢复，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夜校。”
顾钧喝了口水，说：“我不急在一时，只要有机会恢复，我就会去念。”
听他说这话的时候，齐杰看到了顾钧眼里的坚定。
齐杰端起水，往他的茶缸碰了一下：“那就以水代酒，祝愿你心想事成，以后越过越好。”

第89章
◎二更合一【搬家】◎
林舒确定自己能上大学,所以对生产队里的劳作都懈怠了。
中午吃了饭，下午也不打算去上班了。
正要哄孩子睡午觉，就听见外头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舒出来一看,是顾钧回来了。
她问：“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钧道：“厂子里发了点腊肠,我想着晚上你们可以做来吃,就给带回来了。”
林舒笑得无奈：“你晚上带回来，我们也可以留着明天吃呀。”
顾钧把腊肠给了她，说：“这些天都吃鸡蛋，估计你们都吃腻味了。”
听到爸爸声音的芃芃也爬下床，从房间里出来了，她鲜少在这个时候见到爸爸，所以眼睛都瞪得老大。
好一会儿后，才扑过去喊爸爸。
顾钧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道：“抱一会得了,不然你回去上班就该迟到了。”
顾钧道：“我一会儿骑快点就成。”
林舒：“安全第一。”
顾钧在家待了十分钟,又要回去上班了。
林舒送他出门时，顺道提醒了一下：“你试探性地问一问你们领导，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在城里租个屋子。”
“以后我不在家，孩子一整天都没爸爸妈妈陪伴，我怕她以后性子会内向。”
顾钧道：“我之前就问了,领导说我媳妇要是考上了，就给我问问。”
林舒：“要是以后住在城里，我一个月回来一两趟，也不用那么赶，还能多陪陪你们。”
顾钧一想到就要分开了,心里暗暗一叹,但面上也没有露出太多忧思,省得媳妇也跟着忧愁。
顾钧下午去上班，看到杨组长的时候，顺道去问了一下租房子的事。
杨组长道：“对了，都忘记问了，你媳妇考得咋样？”
顾钧笑应：“应该没问题。”
“决定报哪里的大学没？”
顾钧应：“羊城的大学，离得近一点。”
“孩子妈去上大学，家里就一个老人孩子，我不放心，就想在城里租个房子，也能方便照顾老人孩子。”
杨组长道：“可你家这老人要是离开生产队，还能有口粮不？”
顾钧大概说了一下老人的身份，还有公社补贴的口粮，
杨组长道：“那还成，你明天把租房的申请给我，我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两居室。”
顾钧应了声，道过谢之后，就去忙活了。
晚上回去，顾钧就开始琢磨怎么写租房申请。
林舒知道他要写租房申请，立马自荐给他写。
把孩子和老人说得有多不容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尽挑让人心软的话来写。
好的内容和整洁好看的字体，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杨组长拿到申请书，看了一遍下来后，抬头看向顾钧：“你媳妇写的？”
顾钧点了点头。
杨组长笑道：“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一会儿我把申请拿去给领导看，有合适的屋子，这两天会通知到你。”
顾钧没走，杨组长看向他，问：“还有事？”
他点了点头，说：“我媳妇要去上大学，我想请两天假，送她去。”
杨组长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
厨师的岗位不比别的岗位，随时都能有人补上。
杨组长犹豫了一下，才道：“成吧，最多两天假，多的不能请了。”
应下后，杨组长又道：“这不是见你勤快，住那么远，也从来没有迟到过，要换作别人，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顾钧笑着答谢：“多谢组长。”
周日，顾钧在家，就给齐杰做席。
齐杰去公社提了三斤肉回来，大满也去大队那儿给他弄了三条大草鱼回来。
齐杰让顾钧帮忙做三桌菜，比原先定的要多做一桌。
悲喜不相通，虽然还不知道录取情况，但大家情绪都很低迷，他考得好，也不要太高兴。
虽然他没让知青们过来，但还是想着送一份去知青大院。
齐杰和大满一回来，就让林舒和春芬去歇着，他们来打下手。
大概是因为另一个知青说了齐杰的安排，所以那些觉得没考好的知青也都过来了。
看到他们，齐杰诧异。
其中一个男同志说道：“也不用这么顾及咱们情绪的，最多明年再战。”
“再说了，咱们有个状元革命战友给咱们打了基础，有了充足的时间，我们肯定能学得更好，是不是呀，战友们。”
其他知青们都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
原本意志消沉了许久的同志，现在又恢复了斗志。
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恢复斗志又能怎么样。
顾钧做菜，一大群人帮忙打下手。
男知青们都让女知青去歇着，他们来忙。
女同志都在屋子里头，逗弄着芃芃。
林舒回屋，把自己做的大肠发圈和手工做的发箍拿了出来，给她们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发圈、一个发箍。
知青们看到这小东西，都很惊喜。
林舒道：“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就想着给你们送个小东西做留念。”
姚方萍道：“你这手真巧，做出来的东西可真好看。”
林舒谦虚道：“这还不是去大城市，看见别人用了，才自己琢磨的。”
大家伙都开始试戴，林舒也回屋把镜子拿出来让她们照。
堂屋里传出欢声笑语，齐杰不由感叹道：“虽然在乡下的日子是苦，但也满满都是回忆。”
以前总想着能赶快回城，现在真要回去了，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齐杰抱着芃芃去大队长家喊人，喊的是生产队几个年纪大、人好相处的老人。
顾钧的院子，还有堂屋都坐满了人。
齐杰端起了自个茶缸里的茶水，说：“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以后各奔前程了，山高路远，不一定能再见面，但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好好的。”
喝了一口茶水后，笑道：“今天啥都不说了，大家吃好，吃饱。”
他们从五点多吃饭，吃到了月亮升起，大家伙都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林舒也被感染，有那么一会儿，她也想起那个回不去的遥远的家了。
她有个藏在心底的愿望。
她希望自己也可以像看过的穿越文中那样，最终在这个时代寿终正寝后，也能回家去看看。
这顿饭，晚上十点多才散的。
大家帮忙收拾过后才回去。
林舒洗过澡回来，在床上发呆。
轮到顾钧洗澡回来，瞧见她发愣，上床抱住了她，问：“咋了？”
林舒靠在他的怀里，说：“有点伤感而已。”
想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到底在生产队生活了三年，虽然怕劳作，但想到以后真要离开了，甚至有些知青，以后估计也见不着了，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有过这么个人，难免会伤感。
顾钧也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年也习惯了和大满和齐杰在耳边拌嘴，现在人还没走，我想想都有点不习惯。”
更不习惯的，是以后每天晚上都见不着媳妇了。
就算不习惯，也得学着适应。
录取通知书陆续下来了。
齐杰和林舒是同一个学校，所以录取通知书几乎是同时下来。
他们生产队，加上林舒，还有之前成家的知青，一共有十四个人，但只有七个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姚方萍也是其中一个。
考上大学的知青们在这几天都陆续地离开了生产队。
齐杰是这七个人中最后一个走的。
顾钧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齐杰也非常不舍。
他道：“幸亏和嫂子是校友，你我以后还能见面。”
说着，他就拿了一张纸出来，递给顾钧，说：“这是我家里的地址，等钧哥你送嫂子去羊城上学时，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
顾钧拿过了联系的地址，笑应：“行，到时候一定会去找你。”
送走了齐杰，顾钧也回去上班了。
等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林舒就拿了两个红包出来，给他瞧。
他疑惑道：“红包哪来的？”
林舒道：“在孩子的口袋里找到的，上边有齐杰留的字，说一个给奶奶，一个给孩子的。”
“我瞅过了，两个红包里都放了十块钱。”
“大满家的小虎子也得了一个。”
顾钧无奈笑道：“肯定是知道我们都不收，所以才偷偷给了。”
林舒道：“等他以后结婚了，咱们这红包肯定也不能马虎了。”
顾钧道：“就他性子，也不知啥时候能喝上他的喜酒。”
林舒心下想，用不了多久了，也就这两年内的事了。
想到这里，林舒感叹，刚穿来的那个时候，她都在为自己，为顾钧以后的前程忧心。
现在前程一片光明，还能和他坐在床上闲聊，日子真的过得好快，也越过越好了。
“顾钧。”
“嗯？”
“咱们以后都好好的，好吗？”
顾钧笑应：“好。”
林舒大学的开学时间是三月一号，离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了。
在通知书来的时候，顾钧的租房申请也过了。
林舒和顾钧去看了租房的地方。
是老旧筒子楼的二楼。
走廊都是做饭的蜂窝炉，甚至还有人在走廊装了放碗筷的橱柜。
走过走廊，找到了他们的屋子，打开房门，才发现所谓的两居室，其实就是一个大单间改造的小两居。
进门后，是一间只有六平方的客厅，从客厅走进去打开房门，是两个只有五平米的房间。
估计就只能摆一米五的床，然后床头床尾都得靠墙，最后就只剩下一条小过道，连张桌子都放不下。
还有就是墙壁的白石灰都已经脱落了很多，不仅压抑，还特别显脏。
以顾钧的工龄，肯定是租不到更好的屋子，而且现在租房子也没那么容易。
看见比生产队还差的环境，顾钧沉默了。
林舒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反倒过来安慰他，说：“你想开点，咱们先住一两年，等以后你工龄长一点，就能换更好的地方了。”
她环顾了一圈，说：“虽然屋子里头放不下桌子，但好在还有个小客厅，能在客厅放一个柜子。”
客厅长有五米，宽只有一米多点。
除了吃饭的桌子外，还是可以摆一个衣柜的。
“这里虽然没有生产队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在城里有个落脚点，你中午一下班回来，就能看到闺女，你不高兴呀？”
顾钧叹了口气：“我住哪里都成，就是怕太委屈孩子和奶奶了。”
林舒笑道：“没事，够住了，咱们还是想着该怎么捯饬家具吧。”
顾钧环顾了眼墙壁，说：“我先找点石灰，把墙壁刷白，家具的话，我去问问组长，看看有没有票。”
这些不常用的票，一般都是不发的，要是要用到，就得找领导，然后用其他生活用品的票换，又或者可以找其他人换。
林舒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咱们一会儿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板子，弄点回来，自己做也行。”
现在老太太睡的床和用的桌子都是顾钧自己捯饬的。
他十八般全能，有一双变废为宝的手。
生产队还得回去，所以这床肯定是不能搬到城里的。
他们俩看完房子后，就去废品站，弄了一堆的板子回来。
然后顾钧又去弄来了白石灰刮墙。
林舒陪着他一块刮大白，刮到了下午四点，才堪堪刮完客厅的。
她反正也不上工了，就每天七点陪着顾钧一块来市里，然后自己慢慢刮墙。
顾钧刮一会儿就去上班，然后中午也会过来捯饬。
刮了四天，才算把屋子给刮完了。
周日和晚上七点到八点多这个时间，顾钧都会在筒子楼里拼家具。
等林舒还有两天时间就要出发去中山的时候，新房也能入住了。
离开生产队前，林舒和顾钧带了点吃食去了凤平生产队。
因为要离开生产队了，所以宰了一只鸡，炖了鸡汤，也给姐弟俩带了一些过去。
姐弟俩吃饱后，听说他们以后搬去城里了，不能经常来瞧他们了，顿时都红了眼睛。
桂平问：“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见到表哥表嫂了？”
林舒好笑道：“当然不是了。”
“虽然不能常来，但是过年和暑假的时候，表嫂都会回生产队，到时候可以来看你们，也可以接你们来生产队玩。”
她拿了把钥匙给桂兰，说：“虽然表哥表嫂不在生产队了，你们要是哪一天要是没个去处的时候，可以到红星生产队落脚。”
“我嘱咐过你们大满哥了，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送一次吃的。”
“你们都要好好地，别让我和表哥担心。”
这孩子太缺乏营养了，要是半年都不沾一点荤腥，身体也受不了。
所以她和顾钧商量过后，把家里剩下的两只下蛋母鸡给大满偷偷养着，让他帮忙每个月留四个鸡蛋，就着几个窝窝头一块送去凤平生产队的孩子。
嘱咐过后，林舒单独和桂兰说话。
“这吃个把月的药之后，身体咋样了，来月事了没有？”
桂兰红着脸，轻点了点头，应：“吃了半个多月的药，就来了。”
因为表嫂和她提前说过，所以来月事的时候，只有开始的时候慌了一下，很快就平缓过来了。
说到这，桂兰小声说：“我喝药的时候，我奶真以为我喝的是补身体的药，所以总偷偷端了半碗去喝，再往我的药罐子里加水。”
林舒一听，问：“你奶喝了？”
桂兰：“她和我爷一块偷着喝的。”
林舒顿时笑了，问：“然后呢？”
这调理月经的药，可不是人人都能喝的。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绝经的老太太，喝一次两次应该没啥事，可要是喝多了，多少都会有点副作用。
桂兰道：“我喝的时候天冷，多喝了几次之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脚都没有那么冷了。”
“大概是爷奶喝了之后，也是一样的，所以跟着我连续喝了半个多月，他们两个都流鼻血了，嘴巴也像是上火一样，长了些个泡。”
林舒一听，乐了：“那他们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这么爱占便宜，连药都要蹭上一口。”
桂兰也跟着笑：“后来他们就不敢吃了。”
林舒听桂兰说身体好转了，心里的大石头也搬开了。
她叮嘱：“以后每次来月事的时候，注意好好保暖，这脚也尽量少碰冷水。”
桂兰听话地点了点头。
林舒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等以后有机会了，表嫂会把你和桂平从陈家带走。”
听到这话，桂兰的眼里有不可置信，有期盼。
想问是不是真的，但又不敢问。
林舒温和笑道：“表嫂不骗你们，再等等，最多再等两年。”
桂兰眼眶又泛红，她啥都没说，只重重点头。
搬家那日，顾钧叫了食堂的李老汉踩着三轮，把一些琐碎的东西从生产队都搬到了新家。
锅碗瓢盆和板凳都得搬，老太太屋子的小桌子也搬去了。
老太太的屋子放一米二的床就够了，然后还可以放下一张小桌子。
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已经满满的一车了。
林舒和春芬，还有生产队其他人告别后，坐在顾钧的车后架子上，望着生产队离自己越来越远，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生活了三年的红星生产队。
到了新家，一打开门，是崭新的墙壁。
新家粉刷过后亮堂了很多，而且瞧着也干净了。
顾钧搭了两张木板床，看着简单，但躺上去还是很稳固的。
柜子是以前老式柜子改的。
老式柜子是邻居家的，原本没了柜门，柜腿也断了一个，一直在走廊放着。
即便这样，顾钧也花了一块钱才搬回来的。
没有柜门，顾钧就用竹子编了个竹编的柜面，剩下的柜子腿，在外边都套上了一截炭烤过的粗竹筒，缺的柜腿用其他木头补上，再套竹筒，就和其他柜腿一样了，看不出去差别。
瞧着这柜子，竟然也还像那么回事，一点也不寒碜。
新家的窗户都挂上了生产队时用的旧窗帘，桌上也铺上了桌布，遮盖了旧桌面。
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还特别温馨。
不好的地方也有，做饭和洗澡水都是问题。
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在走廊的尽头，但这洗澡水和做饭，都得用蜂窝炉子自己烧。
想要洗热水澡，还得多买两个暖水瓶，烧好后，放暖水瓶里，想啥时候洗就啥时候洗。
刚到地方，芃芃很高兴的在小小的家里逛来逛去，没一会小家伙都逛厌了，林舒就让老太太带着孩子到楼下玩。
楼下还有很多孩子，起码玩伴这块都不用担心了。
顾钧和林舒在走廊做饭。
隔壁邻居中年妇女柳富兰也出来做饭，看见他们，打招呼：“顾师傅，王同志，今天是在这住了？”
顾钧点头：“今天刚搬过来。”
这是面粉厂和纺织厂两个厂子的筒子楼，所以一半都是面粉厂的职工。
顾钧在食堂上班，然后长得板正，所以几乎整个厂子的人都认识。
再说林舒，这些天天天来忙活，左邻右舍都认识了。
林舒回屋，拿着红纸包了几颗糖和七八颗花生，还有一把瓜子，出来后，递给邻居：“刚搬家，没准备别的东西，别嫌弃。”
柳富兰接过，说：“沾沾喜气，说啥嫌不嫌弃的。”
聊了几句话，顾钧就开始炒菜，整个走廊都闻到了香味。
柳富兰闻着香味，顿时觉得自己家做的挂面不香了。
这能在食堂做师傅的，手艺就是好，比先前做菜的师傅好得多了。
趁着顾钧做饭，林舒回去包糖花生，瓜子，包起来后，用一条红绳绑成蝴蝶结。
提着就出了门，趁着别人做饭，她把这些都给分了，让他们知道这二零五住人了。
搞好邻里关系，家里有点事，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林舒边分糖，边唠嗑，等回到家里，顾钧已经把菜都做好了。
他解下围裙，说：“这里的火候不够，可能味道会差一些。”
林舒使劲闻着香味，说：“你还是太谦虚了，嘴上说着味道差，但香味一点都没变。”
顾钧道：“我下楼喊他们上来吃饭。”
林舒忙道：“别，你做饭辛苦了，我跑一趟。”
说着就立马出了门。
也没下楼喊，趴在护栏旁就往下喊：“奶奶，芃芃，吃饭了。”
芃芃听见妈妈的声音，四处张望，还是老太太给她指着上边，她才看到妈妈。
小手使劲地朝着林舒挥：“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林舒也抬起头朝着她招手：“赶紧上来吃饭了。”
老太太望着一旁笑得欢快的小外曾孙女，心疼得轻轻一叹。
再过几天，这妈妈不在身边了，该有多伤心呀。

第90章
◎二更合一◎
在新家住的第一个晚上,林舒睡不好。
这地方隔音不是特别好，晚上其他家的吵架、孩子哭闹的声音都传到了屋子里头。
林舒捂着耳朵，问身边的顾钧：“你睡着了吗？”
顾钧应：“还没。”
林舒道：“这隔音效果太差了,你和奶奶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能习惯得了吗？”
顾钧应：“我能习惯,就是不知道奶奶能不能习惯。”
两人也不担心孩子能不能习惯。
芃芃只要困了，在哪都能睡得着，压根就不用为她操心。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明天我问问奶奶，适应不好，就想想别的法子。”
“要总这么吵，夜里睡不好觉，白日精神也不好,肯定会影响生活的。”
后天就要去羊城上大学了,却发现居住环境不好，她估计上学都上得不安心。
顾钧道：“我想法子，看能不能把窗户都给封死,减轻这些声音。”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弄两个耳塞会更实在一点。”
“而且偶尔还是把奶奶送回生产队住几天，让她能好好休息,也能和生产队的大娘唠唠嗑。”
老太太在生产队待了一年半了，混得像本地的了，谁都能唠嗑上几句。
顾钧应了下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也不知啥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林舒睡到了九点,还是孩子压身上把她给压醒的。
洗漱过后,才吃早饭。
林舒问正在做鞋子的老太太：“奶奶,昨晚上是不是很吵？”
老太太应道：“也还行，比你爸妈家里差点，耳朵里塞点布头也能睡。”
林舒说：“要是在城里实在住不好，就回生产队里住，等我回来的时候，来城里住几天。”
老太太笑道：“奶奶习惯了，倒也不怕吵，芃芃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睡着了，打雷都吵不醒她。”
正在啃着馒头的芃芃听到叫她的名字，她抬头，大眼睛茫然，软软的应：“干嘛呀？”
林舒对她道：“没喊你，继续吃你的。”
芃芃听到妈妈的话，又低下头继续啃大白馒头。
老太太又继续道：“就是不知道孙女婿能不能习惯。”
林舒道：“他还好，他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说起来也是心酸，大概是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住的地方也漏风，所以再差的环境，顾钧都能适应。
中午，老太太把鞋子做好了，拿给林舒：“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林舒踩了上去，走了几步路：“很合脚，也很软和。”
老太太道：“就是不比城里人穿的洋气。”
林舒笑道：“城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得上小皮鞋的，而且我就觉得布鞋比皮鞋穿得更舒服。”
老太太听着开心，但嘴上还是说：“你就别挑好听的哄我了，这布鞋穿着土气，不如皮鞋好看。”
林舒道：“我可没哄奶奶，这鞋子确实比皮鞋更加柔软舒服。”
老太太笑着说：“你既然喜欢穿，奶奶就给你多做几双，让你在大学里能穿。”
林舒：“可别做了，都已经有好几双了，现在够穿了。”
老太太也反应了过来，她好像还真的做了好几双。
“缺鞋子了，就跟奶奶说。”
林舒应了声。
老太太问她：“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林舒应：“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带上席子和被子、几身衣服、洗漱用的，其他的桶、盆、暖水瓶都等到了大学后，再到供销社买。”
主要这些东西，家里也要用，就没必要带过去了。
林舒打听过了，去学校报道后，学校也会补给一些生活用品的票。
而且这个时代念大学是不用交学费的，甚至学校还会补生活费。
老太太叹了一声，分别在即，总是有点儿伤感的。
但孙女是奔着更好的前程去的，她伤感归伤感，还是很拎得清，一句挽留的话都不会说。
等去羊城大学报道那日，顾钧请假，带着芃芃送她妈妈去羊城报道。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不适合来回奔波，也就没来。
他们坐了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卧铺，从上午坐到了中午，终于到了羊城。
现在的羊城虽然不如后世那样繁荣，但却比现在的广康好太多了。
楼房更多更高，甚至在街上还能看见小轿车，公交车比开平的还要多。
芃芃见到路上的车子，都盯得目不转睛。
大大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好奇。
夫妻俩决定先去报道，然后再带着孩子好好玩。
林舒到学校的时候，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扛着蛇皮袋、穿得灰扑扑的男男女女。
找到经济学系后，林舒就去报名了。
也是同一届的学生，因来得早报道，所以也就被叫来迎接学生，省得大家伙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接待入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同学，看到又白又漂亮的林舒时，眼神顿时一亮。
顾钧把林舒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递给男同学，在宣示主权的同时，也表明身份。
他说：“我媳妇来报道，这是录取通知书。”
男学生这时才发现女同志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男人手上还抱了一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他们的孩子。
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就般配得很。
男同学眼底有失望之色，但还是笑着接过通知书，然后对照了学生册子，说道：“原来是王林舒王同学，你好，我是和你同一个专业的刘陵。”
林舒笑了笑：“你好，刘同学。”
一旁的女同学也打量起了林舒和她男人。
守了一个上午了，夫妻同时来报道也是有的，但很少。
很多年纪看着挺大的知青，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有人问他们结婚了没有，只模棱两可的应了声，没句准话。
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在下乡插队的时候就结了婚的，还真没有。
刘陵看向一旁的女同学，说：“这位是苏建萍同学，一会她会带你去宿舍，顺道和你说一下学校的食堂和教室都在什么地方。”
林舒朝着苏建萍伸出手：“苏同志你好，往后四年还请多多指教。”
苏建萍也朝着她一笑，伸出手相握。
瞧这位王同学的性子也是大大方方的，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毕竟要一块生活四年，没有什么会比有个好相处的室友更重要的了。
苏建萍把林舒带去了女生宿舍。
也就是两层的瓦房楼。
顾钧不能进去，只能在宿舍外边等。
进了宿舍楼，苏建萍好奇道：“我看你好像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咋结这么早的婚？”
看男人抱着的孩子，怎么说都有两岁半了，那就是三四年前结的婚。
林舒道：“我是二十岁结的婚，现在已经快二十四岁了。”
“当时和我爱人看对眼了，就给定下了。”
苏建萍笑道：“确实，你们两人郎才女貌，看着就很登对，也难怪会看对眼了。”
聊了一会，就到了宿舍。
宿舍里头有四张上下铺的木床。
苏建萍说：“现在加上你，总共就来了四个人，所以你想选上铺还是下铺都可以。”
既然有得选，林舒自然是选了靠窗的下铺，把东西放到了床铺上，然后就出门了。
苏建萍和林舒站在走廊上，她朝着一个方向指去，说：“那就是食堂，早上六点就开始供应早饭了，供应到八点。中午是十二到一点，晚饭是五点到六点。”
又指了另一个方向：“那边就是图书馆了，得空了可以去那里看书。”
“那教室在什么地方？”林舒问。
苏建萍指向教学楼：“二楼，左边的第二间教室，明天晚上七点前到教室集合。”
林舒大概清楚了，道过谢后就下楼找顾钧和孩子了。
顾钧问她：“不用先收拾床铺？”
林舒：“东西已经放到床上了，反正今晚和你们住招待所，明天收拾也不迟。”
说着，就从顾钧的怀里抱过不开心的芃芃。
芃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向来小嘴能叭叭不停的小姑娘，自打来了羊城后，就很少话了。
林舒柔着嗓子问：“芃芃，告诉妈妈，怎么了？”
芃芃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不说话。
林舒和顾钧相视一眼。
顾钧朝着她摇了摇头。
林舒一叹，还是得好好和小姑娘说一说才行。
不要因为她小就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要是一声不吭，她还会以为妈妈走了，不要她了。
得让她知道妈妈不是不要她，而是来念大学了，是为了以后过更好的日子才来念大学的。
等下午回到招待所后，她得和闺女好好解释。
因为羊城有动物园，所以林舒和顾钧就带着孩子去了动物园。
七十年代的动物园设施不完善，地方够大，但也处处透露着“穷”的气息。
很快，芃芃就被大猩猩和老虎吸引了注意。
饲养员和他们说，他们今年来对了，他们还是去年才开始饲养黑猩猩和华南虎的。
别说芃芃被吸引了注意，同样没见过世面的顾钧，也是惊奇地打量着只在照片上才看见过的动物。
动物园的动物很少，不过一小会就给看完了，但芃芃还不想走，所以就来回看了三遍，她才算满足。
离开动物园，又在羊城四处逛了逛，五点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后才回到招待所。
林舒洗了澡回来带孩子，就轮到顾钧去洗。
顾钧去洗澡时，林舒坐在床上抱着芃芃，说：“芃芃今天不高兴，是因为妈妈要留在这里念大学吗？”
芃芃听到妈妈的话，小嘴巴一瘪，眼睛红红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林舒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轻声说：“妈妈很爱很爱芃芃，芃芃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芃芃听到这话，憋住了哭，可怜巴巴道：“妈妈，不念，大学。”
林舒道：“那可不行，妈妈要念大学，以后才能买好多好吃的给芃芃。而且，妈妈要是不念大学，就要回生产队做很累很累的活，你想看到妈妈很累很累吗？”
芃芃扁嘴不吭声，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想。
——不想妈妈累累。
林舒低下头，额头抵着小姑娘的额头。
“妈妈会经常回去陪芃芃的，爸爸有空了，也会带芃芃来找妈妈的。”
“很快，妈妈就能和芃芃不分开了，芃芃很坚强，摔倒了都不哭，所以现在也不会哭的，对不对？”
小姑娘那要落不落的眼泪，听到妈妈的话，又给憋回去了。
“芃芃很坚强，不哭的。”芃芃声音软糯糯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顾钧洗澡回来，看到母女俩这温馨的模样，问：“在讲故事？”
他的话一出，原本把眼泪憋了回去的芃芃，“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舒无奈地抬起头，看向顾钧。
得，白哄了。
这小姑娘准备坚强，要哭不哭的时候，林舒就怕她听到第三个人说话，坚强一下子崩塌，说了啥都白搭。
顾钧一脸茫然。
他做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就哭了？
林舒把芃芃抱下去，边走边拍：“不哭不哭。”
顾钧张口，非常小声的问：“怎么了？”
林舒轻叹了一声，也是小小声的说：“和她说念大学的事，刚和她讲通，你就进来了。”
顾钧顿时哑然，他要是知道二十四岁的媳妇在和两岁半的闺女在商量大事，他肯定不会这么快进来。
“那要不我现在再出去待半个小时再进来？”他问。
林舒白了他一眼：“不用。”
孩子哭了，就要一块受着，他还想躲清静，没门。
顾钧上前，轻拍了拍闺女的后背，温声说：“是不是爸爸不该进来？”
芃芃抽抽噎噎地摇了摇头。
“那爸爸可以抱你一下吗？”顾钧问。
小姑娘从妈妈的怀里起来，侧身伸手。
顾钧把她抱到自己怀中，说：“以后也能经常见到妈妈的，要是爸爸和你都想妈妈了，我们就看妈妈的照片，去打电话听听妈妈的声音，好不好？”
顾钧在说自己闺女，也在说自己。
林舒听得心酸涩涩的。
暗恼这个时代交通和信息都不方便。要是有高铁，一两个小时就到了；要是有手机，想什么时候视频就什么时候视频。
那至于见面，通话都这么难。
哄了好久，小姑娘才累得睡了过去。
两夫妻坐在床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床上的闺女。
林舒说：“不知不觉，从不会说话的小不点，到了现在天天都喊着爸爸妈妈的乖乖，你说我要是下回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认出我？”
顾钧道：“你瞎想什么呢，又不是半年不见，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妈妈。”
林舒心说，以前看影视剧的时候，就有这种情况，父子俩个把月不见，亲爸都得喊上叔了呢。
林舒道：“我不在家的开头那段时间，她肯定会非常不习惯，你要多多陪她，她要是哭了，还是不乐意吃饭睡觉，你也别凶她，知道吗？”
顾钧笑容浅浅地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凶她？”
林舒仔细一回忆，好像真没有。
“那也不能完全不凶，慈父多败儿，她要是做错了事，你该训还是得训的，不能总惯着她。”
顾钧笑容无奈了：“这说要惯着的是你，说不让惯着的也是你，那我到底是该惯着，还是不惯着？”
林舒抬手就往他的胳膊掐了一下：“别气我，你晓得我话里那些分寸的。”
顾钧也不打趣她了，应下：“我晓得怎么做，你就放宽心好好上学吧。”
林舒点了点头，随后问：“咱们明天去找齐杰吗？”
顾钧：“得去呀，先前齐杰回城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他了，说送你来大学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他，不能食言。”
林舒闻言，就说：“说不定他今天就等了一整天。”
顾钧想了想，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明天一早，我们吃过早饭后，就去找他。”
林舒：“那我们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总不能空手去。”
顾钧：“我之前让大满帮忙弄了点干货，到时候再买点果子，一起带去。”
林舒：“那也行，干货都有什么？”
顾钧：“木耳干，其他菌干，还有一大把晒干的蕨菜，听齐杰说他妈就好凉拌蕨菜。”
林舒愣了一下，问：“可东西呢？”
顾钧笑道：“在邮局呢，想着这东西按重量算也不重，但占地多，咱们东西有多，就给寄过来了。”
“早些时候寄的，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邮局取，取了件后就直接去找齐杰，成不？”
林舒打了个哈欠，应：“就听你安排。”
“我不行了，今天又是火车，又是动物园的，太累了，我要先睡了。”
说着就往枕头上一趟，闭眼。
顾钧见她要睡了，也躺了下来，伸臂轻轻地搂住她。
芃芃舍不得她，他也舍不得。
这还没分开，他就已经提前体会到了以后见不着面的难受了。
林舒睡意上脑，但似有所感，半睁眼缝，凑了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声音有点呢喃不清：“短暂分开，以后有一辈子待在一块呢，乖，别伤心。”
说完话，又给闭上眼睛，然后睡着了。
顾钧愣了愣，要不是嘴上还有余温，他还以为刚刚是他的臆想呢。
她这是把他当芃芃一样哄了。
顾钧无奈的笑了。
低头，也在媳妇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好梦。
第二日吃过早饭，就去邮局把包裹取了。
取了包裹，确定里头的东西没有损坏后，才去副食品铺子买了两斤橙子，然后向售货员打听到坐什么公交车才能到纸上的地址。
售货员倒有热心肠的，很快就给他们指明路线该怎么走。
一从供销社出来，他们就直奔公交站去。
齐杰家离得不远，就三站公交站，十几分钟。
按着门上的号数逐一找去，路上遇上一对中年夫妻。
林舒一眼看去的时候就觉得眼熟，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后，越想越不对，连忙追上前拦了中年夫妻。
中年夫妻被拦下，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顾钧也抱着芃芃走了过来，他似乎也在两个人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感觉。
心里隐隐也有了猜测。
中年夫妻正要问他们想做什么，林舒就先开口，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请问二位认不认识齐杰？”
中年夫妻听到齐杰的名字，脸上露出了惊诧之色，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中年妇女脸上的惊诧被喜意取代。
中年妇女声音惊喜：“你们就是阿杰说的顾钧同志和王林舒同志吧？”
说着，又看向男人怀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姑娘，声音欢喜：“这位小朋友，就是芃芃小同志吧？”

第91章
◎二更合一◎
齐杰昨天去学校报道后,就立刻回了家，一整天都没出门，就为了等顾钧他们来找他。
结果等了一天都没见着人,心下虽然想着有可能是第二天才去报道,但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即便昨天没来，他坚信今天还是会来的，所以早早就催着他爸妈出去买菜了。
正在屋里看着书呢，又听见门开的声音。
听见声，他从屋子出来，疑惑：“怎么又回来了？”
“阿杰，你快看看谁来了？”与此同时，他妈那带着喜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齐杰从房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妈手里抱了个小孩,他疑惑道：“哪来的小孩？”
他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
芃芃一听见声，扭头就喊：“哥哥，抱抱。”
距离上回见面,也还没一个月呢，小孩子记性还是很好的，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齐杰瞪大了眼,惊道：“你咋来了？！”
话一出口，自己也被自己蠢到了，随即望向门口，就见顾钧和林舒两人也跟着走进来了。
顾钧笑应：“当然是我们带来的。”
齐杰见到顾钧，脸上笑容顿时一粲,说：“你们咋这个时候才来,昨天我都在家等了一天。”
顾钧：“去学校报道,然后又带孩子去动物园了。”
齐杰从他妈怀里把小姑娘抱到怀里，说：“这羊城的动物园我熟呀，要是先来找我，我还能带你们去逛呢。”
应了话后，转头就和怀里的小姑娘说：“芃芃有没有想哥哥呀？”
齐母听到他的称呼，嘴角不禁一抽。
她揶揄道：“你管人家爸爸叫哥呢，还让人家芃芃小同志喊你哥哥，羞不羞呀？”
齐杰应：“是妈你说的，没结婚的都是孩子。”
“对了，爸呢？”
齐母：“去买菜了。”
说着，转头招呼顾钧和林舒：“别站着，快来坐。”
把人迎到了客厅，冲了三杯不同量的麦乳精。
小半杯给到可爱的小姑娘：“小同志，喝吗？”
芃芃看向妈妈，见妈妈点头，立马笑得眉眼弯弯，说：“谢谢婶婶。”
齐母被小姑娘的笑容和礼貌惊艳到了，看着孩子的眼神，都化成了一滩温柔的水。
“这小姑娘太有礼貌，太可爱了。”
齐杰也说：“我就说妈你见到芃芃，肯定会很喜欢的。”
“三岁都不到的年纪，而且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姑娘，人家都知道说谢谢了。”
夸完之后，看向芃芃，问：“要不要吃糖？”
芃芃对齐杰还是很熟悉的，所以重重点头，应得响亮：“要！”
齐杰抱着她去拿糖。
抓了一把奶糖放到小姑娘的口袋，又给她掰开了一颗糖，塞她嘴里，说：“哥哥攒着糖票，就是等你来的时候，给你买糖吃的。”
芃芃含着糖，口齿不清的道谢：“蟹蟹个个。”
齐杰被逗笑了，嘱咐：“不能一次吃完，每天只能吃一颗，知道吗？”
芃芃重重点头：“知道！”
齐杰抱着孩子坐回到客厅上，看向顾钧夫妻俩，问他们：“你们昨天已经去过学校了，感觉咋样？”
林舒道：“感觉还挺大的，就是还没仔细逛。”
齐杰道：“毕竟高考停了这么多年了，匆匆恢复高考，这建筑也没来得及修葺，看上去也就比较老旧。”
林舒笑道：“老旧也没关系，毕竟是奔着学习来的。”
唠嗑了半个多小时，齐父就买菜回来了。
齐杰和顾钧说：“我总是和我爸妈说你做菜好吃，他们也都想尝尝，要不露一手？”
齐母轻斥道：“人家是来做客的，咋还让人家客人下厨呢？”
顾钧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笑道：“既然他想让我露一手，那就露一手。”
齐杰：“和在生产队时一样，我给你打下手。”
齐父和齐母相视了一眼。
以前饭都不会做的儿子，就是下乡一年再回来后，偶尔下厨房，做的饭菜还是不咋样。
可这往后再回来，就经常进厨房帮忙，而且做的菜能入口了，不像以前那样半生不熟，或者齁咸，又或者没味道了。
现在看来，都是在给打下手的时候学的。
齐父买了一条草鱼，半斤五花肉，泡水笋，然后就是苦麦菜和韭菜。
齐母走进来，从橱柜里头拿出了五个鸡蛋，说：“再用韭菜炒个鸡蛋吧。”
顾钧道：“这些菜都够吃的了，不用再做了。”
齐母道：“那不行，你们第一回 来家里做客，而且还是亲自下厨，怎么都得丰盛一点。”
说着，撸起袖子准备帮忙洗菜。
齐杰连忙拉着她出厨房，小声提醒：“你得陪着人家媳妇呀，总不能让我爸招待。”
齐母想想也是，就没帮忙了。
齐家是单独院子，有自己的厨房，也砌了灶台，所以不用蜂窝煤炉，火候也管够。
顾钧清理了草鱼，然后在鱼身上切成花刀，用姜和葱搓出汁，抹在草鱼身上。
再弄了一些酱汁，放了点酒，就着草鱼一块焖。
等焖得差不多了，勾兑少量的玉米粉，使得汤汁浓稠。
最后撒上葱花，香味飘散，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接着，泡水笋不加油放锅里清炒干水分，再盛到碟子中备用。
五花肉煸出油，加酱油炒香后，再下笋一起炒。
笋吃油，刚好五花肉油量大，二者一块炒，都恰到好处香。
齐父齐母在客厅聊着天，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没闻一会就觉得饿了。
顾钧做菜很快，还有个帮手，就更快了。半个小时就把饭菜都给做好了。
饭菜上桌，每一道菜，甚至是青菜，都让人瞧着很有食欲。
吃饭前，齐父给顾钧敬了一杯酒：“听阿杰说，在生产队你帮了他很多，太感谢了。”
顾钧忙端起酒，说：“这没帮什么，齐杰其实也帮了我很多。”
相互寒暄了一会就开始吃饭，齐母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感叹：“这比起我做的菜好吃多了。”
齐杰嘴甜道：“妈，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就觉得你做的最好吃，谁都比不上。”
齐母好笑道：“知道你嘴甜了，吃吧。”
说说笑笑，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
孩子困了，林舒和顾钧也就告辞回去了。
等送走了一家三口，齐家才坐到客厅和爸妈说话。
齐母道：“他们夫妻俩瞧着都是老实人，孩子也教得特别好。”
齐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齐杰看向他爸：“我就说了，他们是老实人，要是有什么工作岗位，一定要帮着点。”
齐父没好气地看向他：“你以为这工作岗位是大白菜呀，说有就有。”
“而且，你说顾钧同志是在厨房做厨师，应该找相关的工作，才能把他的优势发挥出来，不然就去厂子里做个普通职工，那就埋没他这手艺了。”
齐杰：“是这个理，那爸你有没有认识的厂子，或是国营饭店里缺厨师的？”
齐父：“我去问问。”
今天没阻止身为客人的顾钧下厨，就是想尝尝他的手艺，要是手艺拿得出手，他肯定会帮忙找厨师的活。
儿子在这两年写信，或是回来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提到生产队的事，还有就是顾钧一家子。
上一回过年，更是让他帮忙给顾钧在羊城找一个工作，好让他们一家子能待在一个城市。
毕竟儿子确实得人家照顾，所以齐父也没拒绝，但说了，要先见过人再说。
今天见了，人够稳重，厨艺也好，等他之后找人说工作的事，也就有底气了。
从齐家离开后，顾钧送林舒去学校收拾床铺。
顾钧是明天上午回去，但学校今晚规定学生得住校，所以林舒也就不能和他们父女住招待所了。
林舒去宿舍收拾，顾钧就带着孩子在大学里闲逛。
林舒在没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是挺怕自己床位被占了的。
按照小说套路的尿性，大部分上大学睡下铺的女主，都会来一出抢床位的戏码。
她还琢磨，要是真有人抢了床位，她是该让，还是该吵着抢回来。
担心了一路，回到宿舍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她的床位在离开时是什么样的，现在也还是什么样，
其他床位都已经有人了，没有一个空的。
宿舍这会有两个同学在看书，见到林舒进来了，不大自在。
林舒露出笑容，和她们打招呼。
她开头打了招呼，另外两个女生也做了自我介绍。
看着她们都是十八、九的年纪，高考前应该都是在读生。
很多高考成绩好的，大多是刚高中毕业，或者高中在读的。
打过招呼后，林舒就开始收拾床铺。
她花了半个小时收拾，收拾好后又出门了。
她和顾钧回了招待所，睡了个午觉后，醒来就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带着孩子在附近走走逛逛，到点了就去国营饭店吃饭。
等回招待所洗了澡后，顾钧就沉默地把媳妇送回学校。
今晚七点，新入学的学生都得在教室集合，
到了学校大门，林舒看向父女俩。
下次见面，起码得一个月了。
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距离还这么远，也没有手机联系，一想到这些，她的眼睛就酸酸涩涩的，有点红。
顾钧道：“快进去吧，我争取半个月后带孩子来看你。”
林舒收起不舍，说：“你刚请了两天假，这个月又继续请，影响不好。”
“你别请假，等我了解学校后，再给你写信，然后打电话回去。”
顾钧给她留了食堂办公室的电话。
到时候他自掏电话费，也是能偶尔给她打一个电话的。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看向他怀里的闺女。
小姑娘似乎知道要和妈妈分开了，大眼睛红通通的，想哭，但又想起妈妈的话，说要坚强，所以憋着没哭出来。
林舒上前，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温声说：“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小姑娘扁了扁嘴，眼睛里有泪花打转，不想让妈妈看到她哭了，把头埋进爸爸的怀里。
林舒抬起头，看向顾钧：“你也是，好好照顾奶奶和芃芃，也好好照顾好自己。”
顾钧轻轻点头。
林舒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朝着学校大门走了进去。
走入了学校，转头看向父女俩。
小姑娘又转头看向了她，眼泪哗啦地就流了。
林舒难受得很，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又跑出去，所以再次转身后就没再回头。
直到媳妇的背影淹没在夜里，顾钧心里空落落的。
他轻拍着哭着喊“妈妈”的闺女，微微一叹。
顾钧也转身离开了大学，回了招待所。
经济学系因为有“经济”这个相对敏感的词，所以整个系都没有多少人。
一共不到四十个人，还分了两个班。
当晚集合，就是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这就有点像林舒以前上大学时候的流程了。
大家的介绍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先是名字，后是来自哪里，以前在哪所高中读书，或是来自哪个生产队，还有兴趣爱好。
从生产队考出来的学生，加上林舒，就三个。
轮到林舒自我介绍，她站了起来，比起个别性子内向，说话磕磕绊绊的同学，她落落大方的开口：“我叫王林舒，是下乡插队在广康市红星生产队的知青，平时的爱好就是看看书，和人唠嗑。另外，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两岁半的闺女。”
介绍完之后就坐了下来，教室有一瞬间的静默，半晌过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地鼓掌。
不怪他们惊诧，因为今晚，他们就听到她一个人说了自己的婚姻状况。
林舒说到后边时，另外一个女知青，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林舒就是想把自己婚姻状况说清楚，省得在这大学里有艳遇。
不说才识方面，就样貌方面，她还是属于漂亮那一挂的，指不定真的会有人喜欢她，想要追求她，所以她一开始就把这些可能直接掐断。
自我介绍后，由政治思想辅导员和他们交代一些事情，告诉他们学校准则，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仔细叮嘱后，就让他们自由交流了。
坐在邻座的苏建萍问林舒：“你爱人和孩子回去了吗？”
林舒摇头：“明早的火车。”
“和你分开时，孩子哭了没？”苏建萍问。
林舒轻叹：“肯定哭了，我也舍不得她。”
其他两个女学生也看向林舒，惊讶道：“你看着白白净净的，一点也不像是下乡插队的知青。”
林舒应道：“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白吧，过年后就没怎么上工，所以才养回来了。”
林舒不是晒不黑，而是平时上工都遮得严实。且自从高考恢复后，就没怎么上工了，这才把自己养白了。
另一个同学好奇道：“你是插队知青，而且都结婚了，还有孩子要带，你到底咋学习的，竟然学得这么好，考上了咱们学校。”
这中山大学是重点学校，成绩不好也考不上，所以她们才会惊讶。
林舒笑道：“这有什么，我们知青大院还有个知青直接考了市状元呢。”
其他人听到她说高考状元，都围了过来，打听：“你们市的高考状元，也是知青？”
林舒点了头。
“那他是不是去了京市上学？”
林舒摇头：“那倒没有，他是羊城本地人，也在这学校念书。”
全国那么多个城市，所以这学校里也有几个市高考状元，大家都是知道名号的。
“广康来的状元，那不就是工学系的齐杰吗？”
林舒点头：“他和我爱人也是好兄弟，我原本想要报一所离家近的大学，羊城就很近，他就提议我报了这个学校。”
以后见到齐杰，少不得打招呼，早早把认识的关系说出来，也省得往后有人说三道四。
林舒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因为人多，也都好奇地凑过去听一听。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说：“咱们的刘芳同学，也是插队的女知青。”
一共三个知青，两个是女知青，一个是男的。
提到刘芳，大家都寻找她的身影，定睛一看，她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原本刘芳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被围起来的林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听到别人提起她，她连忙露出了微笑。
林舒看过去的时候，正好与刘芳对上了视线。
林舒朝着她笑了笑。
猜测刘芳的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岁往上。
刘芳头发微卷，大概是下乡知青，也没有做好防晒，所以皮肤晒得黝黑。
有同学问：“刘芳同学，你就没在生产队处对象呀？”
毕竟刘芳年纪也不小了，好像也有二十五六岁了。
刘芳摇头，笑着说：“一直想着回城的事，也就没心思谈对象。”
她应着话时，桌子底下的手，指甲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大家好奇过了，也就继续收回了视线，继续围着林舒问问题。
林舒大大方方的，没有什么隐瞒。
苏建萍说：“你们是没见过，她家姑娘可漂亮了，就是她爱人，也是一表人才，也不怪王同学早早结婚了。”
一直聊到了晚上九点，钟声响起，辅导员让他们回宿舍休息，他们都有点唠不够的感觉。
回宿舍，林舒发现自己竟然也和刘芳一个寝室。
因为很多都是没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特别能聊，就是回了寝室后都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只有刘芳一个人默不做声做着自己的事。
林舒多瞧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总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等宿舍熄灯后，林舒躺在床上，就开始想孩子，想顾钧，想老太太了。
也不知道今晚，顾钧一个人能不能搞定孩子。
真让人担心。
“我要妈妈。”
和别的小朋友哭起来不同，芃芃小同志哭得并不大声，抽抽噎噎的，委屈巴巴地说着自己的诉求。
她手里还抱着刚刚爸爸给的照片，照片上是林舒的单人照片。
顾钧抱着她，和她讲道理：“妈妈学习知识去了，等以后学好了，就会回来教芃芃和爸爸，所以现在还不能回来。”
芃芃就是想妈妈了，一点也听不进去道理，继续委屈巴巴地小声啜泣。
怪可怜的。
顾钧没法子，只得冒着有可能会被媳妇骂的风险，拆了一颗奶糖包装，给芃芃吃。
吃着奶糖的小姑娘，倒是安静了一会，但眼睛依旧红红的。
顾钧抱着她轻轻晃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不安稳，含着奶糖都还在喊“妈妈”。
顾钧轻叹了一口气，把她嘴巴里的奶糖抠出来后，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
但一放下来，她又哭了，眼瞅着又要哭醒了，吓得顾钧立马又把她抱了起来。
怕照片被弄皱了，顾钧就将闺女怀里的照片抽走，再把她妈妈忘记带走的手帕给她拿着。
许是手帕上还有妈妈的味道，所以芃芃慢慢就熟睡了。
等把孩子安安稳稳放到床上，已经抱了一个多小时了。
顾钧望着熟睡的闺女，扭了扭略微酸累的手臂，轻吁了一口气。
他给闺女掖了掖被子，也躺了下来，然后拿着照片看媳妇。
许久后，他才把照片放进包里，拉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带着孩子去吃了早饭，就去赶火车。
到了火车站，芃芃再次意识到妈妈不和他们一块回去，所以又哭了，哭得非常伤心。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芃芃因为哭太久了，眼睛红肿，看着就很可怜，更别说还一直喊着要妈妈，所以即便她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周围人古怪打量着他们。
顾钧：……
心底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等火车的时候，就有两个解放军同志走了过来。
他们警惕地看向顾钧，和顾钧说：“同志你好，我们有点事要确认，请你和我们来一趟。”
顾钧顿时明白是因为什么事了。
看着怀里还在哭的孩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跟着解放军一块到了审问室。
还没审问，他就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户口，还有孩子的出生证明，解释：“孩子母亲去上大学了，所以孩子一直闹着要妈妈。”
两个解放军同志接过他的证件，检查过后，温声问男人怀里的小孩子。
“小姑娘，抱着你的人是谁呀？”
芃芃有点儿害怕，不敢哭了，趴在爸爸的怀里，转头时还不小心把鼻涕抹到了爸爸的衣服上。
转过头后，她怯生生望向问话的叔叔。
顾钧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别怕，回答叔叔的问题。”
芃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小小声地说：“我爸爸。”
解放军同志没太听清：“叔叔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抱着你的是谁呀？”
芃芃埋在爸爸的怀里，再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我爸爸。”
“爸爸，我不哭了，别让他们抓我走。”说是不哭了，但声音都在颤抖。
解放军意识到他们误会了，连忙和小孩子说：“叔叔不抓你，只是问你问题，现在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着，又向孩子父亲道歉：“不好意思，误会了同志，给同志添麻烦了。”
顾钧道：“没事，只是简单询问，更何况谨慎点才好，这样才能更加地保护好其他孩子的安全。”

第92章
◎二更合一◎
林舒住宿舍的第三天,就在自己桌子的位置，摆放了全家人的照片，方便每天都能看到。
宿舍的同学看到了,然后发出惊叹：“这照片拍得可真好。”
其他人都凑过来瞧她这一家子,然后赞叹：“你这爱人可真俊,孩子也很漂亮。”
睡在上铺的刘芳也看了一眼照片，什么都没有说，蓦地用力拉了床帘。
听到声响，在下边的人都抬头看了上去，然后安静下来互相对视，
虽然才相处了两三天，但也感觉出了刘芳的性子有点古怪。
不和人交流，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大家都没再说话,各回了各的床铺。
林舒看着照片上的一家四口,笑了笑，然后也躺回了床上。
她每天除了上课外，就是想家里,耳边总有芃芃喊“妈妈”的幻听，有时晚上实在太想孩子了，心里都酸酸涩涩的,想哭。
毕竟这两三年，她就没离开过孩子，所以这几天都在戒断中。
原本还想着再过两年，等八零年开放政策在羊城实施后，他们就能来羊城了。
可别说两年了,现在就两天都觉得想得慌。
她不好受,估计孩子和孩子爹都不好受。
如林舒所想,这几天顾钧和孩子都不好受。
过去了一个星期，芃芃明显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了，可愁坏顾钧和老太太了。
芃芃想妈妈了，就爬到爸爸妈妈的床上，趴在妈妈的枕头上哭，老太太怎么哄都哄不好。
顾钧晚上下班回来，见闺女睡在自己屋，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外。
老太太和他说：“这孩子刚睡着那会，都在哭着喊妈妈。”
顾钧看了眼房门，和老太太说：“要不这样，现在芃芃也不用上学，每隔半个月，奶奶你就和她一块去羊城住一段时间。”
毕竟老人的临时户口在公社，不能长时间在别的城市生活。
老太太一愣：“这来来去去，还得住宿、吃饭，可得花老不少钱了。”
顾钧：“这只是花钱，不用票，倒是好解决。”
他复而又看了眼房间门，说：“孩子太小了，离不开妈妈，这一个月就见一回，一回也只是相处一两天，我怕以后感情会淡了。”
老太太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
“也行，到时我就隔半个月带她去找阿舒，在那边住一段时间，让母女俩多相处相处，毕竟这大学四年呢，孩子最黏人也就这几年，过了这几年就不亲近了。”
要换作以前没单独出过远门的时候，老太太肯定不敢单独带着孩子出门，但自从单独往开平往返了两趟，也就有这个胆量了。
顾钧：“等过两周，我请一天假送你们过去，等奶奶熟悉地方后，下回也可以自己过去。”
毕竟刚请了假，不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请假，只能缓缓。
等以后稳定下来，夫妻俩每个月见一面，也可以一人一个月请一天假。
老太太点了点头，事就这么定了。
顾钧去洗漱，回来后，给踢被子的闺女小心翼翼地拉上被子。
天气逐渐热了，孩子火气大，而且还特别灵敏，就是睡着了，也能知道你给她盖了被子。
果然，刚刚盖了被子，小姑娘一边拽被子，一边哭唧唧地道：“妈妈，不要被子。”
听到这一声“妈妈”，顾钧正要把被子拉起来的动作一顿。
孩子真的是非常想妈妈了。
等了十几分钟，等孩子又睡沉了，顾钧才敢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盖在她的肚子上。
见闺女没有再掀被子，顾钧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拿了笔和纸，把小桌子搬到床上，开始给媳妇写信。
这放到床上的小桌子，还是林舒让顾钧做的。
屋子里放不下桌子，就弄了张可以到处搬的小桌。
遇上不会写的字，顾钧就会翻字典查。
这信写了将近一个小时。
短短一个星期没见，就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纸上，也只是说说家常，再将月底送老人和孩子到羊城的打算告诉她。
写好信，放到枕头底下，打算明天早上上班前再拿去邮局寄。
大学的作息，和在生产队没啥区别。
因为实行晚上九点熄灯睡觉的作息，所以早上五点左右就醒了，然后开始了学习的一天。
经济学系还要学英语，这对于很多学生来说，有点陌生。
对于考上大学的知青来说，难度很大。就是对于上大学前的高中生来说，也难，因为这不是学校必学的课程。
就是因为难度大，所以整个宿舍的人早也在学，晚也在学。
一大早就开始背诵单词，吃饭的时候也在背。
对于四六级都已经通过了的林舒来说，英语水平用来日常交流是够用的了，可为了入乡随俗，也只能装小白，每天跟着大家伙一起背单词、学习。
林舒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这样就不会总想起闺女。
这大学的同学，没有啥利益冲突，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日子寡淡无味地过着。
收到顾钧的信，是在开学后的第十二天。
看到顾钧说月底会带着奶奶和芃芃到羊城，还让奶奶和芃芃陪她在羊城住一段时间。
看到这里，林舒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忍不住算了算时间。
还有两个星期。
苏建萍看见她看信时，露出惊喜的笑意，就问：“咋地了，你爱人和孩子要来瞧你了？”
林舒从信上抬起视线，笑着回应：“也差不多了，他们月底会来看我，我闺女和奶奶会在羊城住一段时间。”
苏建萍笑道：“那你就不用整天看着照片唉声叹气了。”
林舒笑着点头，看完信后，把信收到了抽屉里，然后在日历上标记了顾钧说的日子。
中午休息过后，下午就去上课了。
下午下课后，林舒就拿着饭盒急匆匆去打饭。
学校每个月都会发放给学生伙食费和津贴费，一个月三十斤主粮，然后还有十五块钱的伙食费。
当然了，这钱和粮都是直接给到学校食堂的，就只剩下两块钱是给到学生手里，自行购买学习用品和生活所需。
这不比在生产队干死干活的好？
反正，林舒是非常满意的。
等林舒打饭，和同学有说有笑地回到宿舍，发现她的相框摔到了地上，拿起来一看，相框外边的玻璃都碎了。
苏建萍看着坏掉的相框，说：“这咋摔碎了？”
林舒抬头看了眼没关上的窗户，微微拧眉。
“大概是风吹的吧。”
可她床铺是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她怕下雨打湿床铺，每回去上课时，都会先把窗户关了。
今天的天很阴，所以她敢确定，她出去的时候，这窗肯定是关上的。
苏建萍奇怪道：“可下午去上课的时候，你不是把窗户关上了吗？”
林舒默了默，随即道：“可能是没关紧，风吹开了吧。”
说着，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上有几道裂痕的相框。
没有什么损失，又是小事，再加上这个时代也没有监控，所以这事并不能特地拿出来说。
只要她在宿舍说了怀疑，这原本还不算特别熟悉的同学关系，会变得尴尬。
“你这相框怎么办？”苏建萍问。
林舒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相片抽了出来，然后将玻璃碎丢到了簸箕里，在其他室友陆续回来后，说：“多大的事，换一个就好。”
扔了相框上的玻璃后，林舒边吃饭，边和其他同学唠嗑。
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相框坏了，非常开朗。
一直不怎么与人交往的刘芳，快速吃完了饭，然后拿着桶和盆就出去了。
其他人看见她走了，才松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咋的，刘芳在的时候，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面对她的时候，太有压力了。”
这宿舍年纪最大的就是刘芳了，二十七岁了。
“不过她真的非常努力，就今天中午我午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床上看书，连午觉都不睡。”
林舒看了眼刘芳的床铺，确实很努力。
一个下乡快十年的知青，该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考上“双一流”的大学。
但林舒看出了一点别的端倪。
比如，这段时间她发现，只要她和其他同学聊起爱人和孩子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次数多了，她也能感觉得出来是谁了。
下乡快十年了，二十七的年纪，而且下乡劳作任务重，就是像齐杰那样的天才，都得废寝忘食地复习，更别说刘芳了。
在那两个月，一个人参加繁重劳作的同时，还要兼顾着复习，很难。
根据她多年浸淫年代文的经验，刘芳很有可能已经结过婚。
不管是年代文，还是现实的历史轨迹，很多结过婚，育有儿女的知青，在考上大学后，就抛妻弃子，或是抛夫弃子了。
或许在一些政策下，部分知青普遍认为，以后能把户口迁回城里，在城里有分配工作，所以选择和乡下的丈夫、妻子离婚。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难处，所以至于刘芳是什么原因，林舒不会去深究。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因为林舒是数着过日子的，所以在她看来，每天都过得很慢。
这两个星期，就好像过去了两个月一样。
在这期间，她也给顾钧回了信。
然后让他在固定的时间，让奶奶带着孩子到厂子里等她的电话。
周一早上七点半，顾钧就已经和老人、孩子在办公室等电话了。
和领导提前说过了，也自费，所以也没人会说什么。
电话响起，顾钧立马接了起来：“是阿舒吗？”
电话那边传来沙沙声，以及媳妇在电话里失真的声音。
“是我是我。”林舒的声音特别兴奋。
顾钧听到她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没等那边的林舒回应，就听到闺女激动的声音：“是妈妈吗，妈妈，是你吗？”
她忙应顾钧：“过得很好，你快让我听听芃芃的声音。”
顾钧顿时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是把电话放到了闺女的耳边。
“妈妈，妈妈！”小姑娘挥着小手的喊着。
林舒响亮地应了一声：“诶！”，引得办公室的生活老师都侧目看了过来。
林舒顿时压低了声音，问：“芃芃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呀？”
听着芃芃应道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很想很想妈妈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因为电话费非常贵，所以林舒也不敢太浪费时间。
她和芃芃小朋友讲了一分钟的话，又和老太太说了几句，最后电话又回到了顾钧的手上。
林舒问他：“你这些天，过得咋样？”
要不是有奶奶和孩子在，还有领导在，顾钧定然会说过得不好，每天想她，想得吃不好，睡不好，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成了一句话：“过得还行。”
林舒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过得还行，就是不太行。
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就要三分钟了，林舒匆匆和老人孩子道了声再见后，卡在三分钟前就挂了电话。
一分钟一块钱的话费，就一次通话，林舒就花了三块钱。
这以后，她估计每个月就只敢打一次电话，然后每次电话都不敢超过两分钟。
当天打过电话后，晚上睡觉，林舒都是笑着睡着的。
再说广康那边，芃芃和她妈妈打过了电话，又恢复了以前开开心心的小姑娘了。
最主要的是，再见一个手掌手指头的月亮次数，她就能见到妈妈了！
晚上，顾钧哄她睡觉的时候，就见她掰着手指算今天的月亮。
顾钧不禁觉得好笑，算术都还没学会的年纪，都已经开始学会数手指了。
顾钧问她：“等你见到妈妈，你想给妈妈什么礼物？”
说到礼物，芃芃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爬起来，跑出客厅外，从柜子里捧着一个饼干盒就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屋子里。
她举起盒子，奶声奶气的说：“妈妈，礼物，打开。”
顾钧帮她把盒子打开了。
里边有她的压岁钱，她拿出来，说：“给妈妈。”
还有一个是顾钧给她买的小发夹，她也拿了出来，说：“给妈妈。”
接着是一本小连环画，还有两颗从羊城带回来，她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顾钧问：“这些都要给妈妈吗？”
芃芃重重地点头：“妈妈，礼物！”
顾钧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芃芃真好，妈妈收到礼物，肯定会很高兴。”
芃芃看向他：“爸爸，礼物呢。”
顾钧明白她是在问他给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
顾钧掏出了刚发的工资：“给你妈妈的。”
芃芃眼睛一亮：“好多好多钱。”
顾钧被她财迷的模样逗笑了，母女俩看到钱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母女俩都是小财迷。
林舒终于熬到了月底，周六还要上课，她早上就去找导员开了外宿的申请，还有住招待所的介绍信。
因为她有家庭，有孩子，所以理由非常充分，导员没有多问就给她开了申请和介绍信。
周六下午拖了一会堂，所以一下课，她就立马往学校外跑。
顾钧是今天请假和老人孩子来的羊城。
早上九点半的车，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火车，下午两点应该就已经到了学校附近的招待所。
她原本还想着直奔招待所，但一出校门，就看见了顾钧和奶奶，芃芃。
她惊喜激动之余，还看到了比她早来一步的齐杰。
芃芃见到林舒，兴奋地朝着她跑过去，小嘴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她就像小炮弹一样，猛地扑入了林舒的怀里。
林舒抱着她，连连用力亲了好几下她肉肉的脸颊。
很好，抱着一点也没轻，确实有好好吃饭。
香过了孩子，她抱着孩子走到几人跟前，笑意吟吟的喊：“奶奶，钧哥。”
喊过之后，看向齐杰：“你怎比我还快？”
齐杰笑应：“没打饭就出来了，我爸妈准备了晚饭，准备好好招待你们。”
前些天在学校遇上齐杰，打了招呼后，就顺道说了顾钧要来的事。
他还特意问了准确的时间，然后说也要见上一面。
老太太闻言，说：“这太麻烦你爸妈了。”
齐杰摆手：“那的话，自从上回见过芃芃小同志后，我每个星期回去，我妈都问我小同志什么时候跟她爸爸一块来羊城，还说要是来了，一定要带家里吃饭。”
说了一会话，就有一个男同学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说：“自行车在这了。”
齐杰笑道：“谢了，下周请你吃饭。”
男同学笑道：“行，等着你请客。”
说完后，男同学也回学校了。
齐杰转头和他们道：“骑自行车会更方便一点，所以我又借了一辆自行车。”
齐杰让顾钧骑他的，他骑同学的，载着老太太领着他们就去家里。
齐父齐母很热情，甚至齐母还亲自给芃芃做了一条长袖的小裙子，还为芃芃准备了好些糖和饼干。
芃芃一口一个“谢谢婶婶，漂亮的婶婶”，直接把齐母哄得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吃着饭，齐母道：“听阿杰说，夏大娘你要和孩子在广康城住一段时间，是吗？”
老太太点头：“对，孩子整天都想妈妈，而且也太小了，还是得多和妈妈待一块。”
齐母点了点头，随后道：“那这段时间，是不是得住招待所？”
林舒应：“招待所近，我每天下课就可以直接过去。”
齐母道：“要是住得久，住招待所费钱不说，主要也不太安全，只是咱们这里离学校远，对你也不太方便，不然就让你们在我这住了。”
林舒道：“这学校的招待所，应该会比火车站那边的招待所好一些。”
齐母道：“但还是不方便的，这吃饭都得去食堂吃……”她琢磨了一下，转头和丈夫说：“你不是有战友家里就在那附近么，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家里只有女人的人家，短租一段时间。”
齐父道：“行，我给问问。”
林舒道：“这样太麻烦了。”
齐母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你们都是阿杰的好朋友，好兄弟，帮忙是应该的，不存在麻烦的。”
晚饭过后，都已经是七点多了，回招待所还得半个小时，齐家父母也没再留他们。
齐杰也出门送老太太去招待所，然后再回来。
顾钧下午到羊城后，就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睡了一觉才去等的媳妇。
林舒进屋瞅了眼，床上铺着整整齐齐的床单，一看就是他们床上的那块床单。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自家的床单，办事才不会膈应。
打量过后，就带着芃芃去洗澡了。
相继洗漱过后，芃芃黏着林舒，跟小尾巴似的，去哪都要跟着，还说今晚要和妈妈一块睡。
林舒太久没见她了，想得紧，所以一整晚都就着她。
她带着孩子在老太太屋里睡。
顾钧自己一个人孤枕躺在床上，眼神木然地看着房顶。
这千里迢迢来了羊城，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睡。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心说就是带着孩子睡，这床也能睡得下，怎么还去陪着老人睡了？
顾钧纳闷了许久，正想拉灯睡觉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还有媳妇小声喊开门的声音。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顾钧眼神顿时一亮。
林舒在外头等了十来秒钟，门一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被一扯就扯进了屋中，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就被顾钧灼热的气息强强包裹。
热吻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林舒被这么霸道的吻给亲懵了，但只一瞬就反应了过来，眼里含笑，双手也攀上了顾钧强壮的胸膛，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这吻从唇上落到了颈窝。
林舒面色潮红地推了推他，问：“计生用品带了吗？”
别临门一脚，啥都没带。
顾钧轻咬了咬她的肩膀，嗓音喑哑：“当然带了。”
这都来看媳妇了，肯定不能是只盖被子纯聊天。

第93章
◎二更合一◎
顾钧有些索求无度。
林舒气得还咬了他几下,但她越咬，这人就越有使不完的牛劲，越兴奋。
林舒怕隔音不好,她一直收着声。
等偃旗息鼓,林舒掐了他一把,说：“你寡着都没一个月呢，咋感觉像是素了一整年似的。”
就之前高考的时候素了几个月，都没见他这么凶。
顾钧这回是憋太久了，又每天想媳妇，刚还以为媳妇要抛下他，去陪孩子和奶奶，所以闹得肯定凶。
林舒歇了一会，就说：“你刚都把芃芃给我的盒子都给弄掉了。”
顾钧闻言,半撑起身,看向门口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闺女的小铁盒。
他起来，套上裤子后就去把铁盒捡了回来。
林舒也把衣服穿上,拿过小铁盒打开，望着里头的东西，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刚芃芃给我看的时候,我心都化了。”
顾钧道：“这回就让奶奶和芃芃在这里住十天，等再过半个多月，你也可以回来一趟，然后顺道让她们也跟着你来羊城。”
“等下一个月，再轮到我来找你。”
林舒抬眼看向他：“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广康,不孤单？”
顾钧嘴角微扬,笑了笑：“每天上班,那么多人，怎么会孤单。”
林舒道：“我的意思是，你下班后，自己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整间屋子都是空荡荡的，时间都过得很慢很慢。”
顾钧听到她的话，笑意淡了些：“以前我经历过，这孤单的感觉我了解。”
林舒听到他这么说，也想起了他以前是个小可怜。
想到这，她盖上小铁盒，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说：“你这话说得我都愧疚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广康，太可怜了。”
顾钧握着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蹭了蹭。
“以前孤单，没有什么盼头，可现在却是不一样的，这种感觉只是暂时的。”
了解历史的林舒也露出微笑：“是暂时的。”
顾钧松开了她的手，说：“不早了，早点睡。”
林舒摇了摇头：“不想睡这么早，明天你这一早又要回去了，反正我明天也不用上课，今晚上想陪你好好说说话。”
快一个月没见了，虽然最想的还是孩子，可对于孩子爹，她肯定也想呀。
从一开始，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一直陪着自己的都是顾钧。
习惯了他常伴左右，现在分开，很不习惯。
这一个月里，她不仅要戒断母女情，也要戒断夫妻情。
顾钧躺下，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两人说说家里发生的事，还有学校的事。
这一聊就聊到了半夜三四点才睡。
林舒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色大亮，顾钧也已经走了。
他啥时候走的，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起床，往窗外看了眼，看日头走向，应该快中午了。
她整理仪容后去隔壁屋找老太太和芃芃。
芃芃正趴在床上，翘着小脚丫子一晃一晃地，看着昨天顾钧去书店给她买的连环画，虽然看不懂内容，但就是看上边画的小人，她也能看得入迷。
房门敲响，传来林舒的声音：“奶奶，芃芃，你们在吗？”
芃芃立马从床上起来，边喊“妈妈！”边下床。
走到门后踮着脚尖，伸着小短手够门把手，却怎么都够不上。
老太太眼里含着慈爱的笑意走了过来，把插销拉开，开了房门。
门开了，林舒蹲下来，将跳起来要抱的芃芃抱了起来。
“妈妈你睡醒啦？”
林舒笑着点了点头：“对呀，睡醒了。”
“妈妈，芃芃好开心呀！”芃芃眼睛弯弯的，好像有星星一样，又弯又亮，她声音很欢快。
林舒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这是她这一个月来最开心的两天了。
老太太道：“孙女婿早上过来，说昨天晚上你们聊到三四点，肯定得晚起，让我们不要去吵你。”
林舒抿了抿嘴，不好意思道：“我们太久没见了，就有很多话要说。”
老太太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林舒就是觉得有点臊。
老太太问：“刷牙洗脸了吗？”
林舒：“刚醒，还没呢。”
老太太：“那赶紧的，你闺女都喊饿了，刚给她吃了两块饼干。”
林舒把孩子放下来，说：“你乖乖的，妈妈先去刷牙洗脸，一会儿就去吃饭。”
芃芃笑容灿烂地应：“好！”
林舒带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同去国营饭店吃的饭，吃着饭，老太太压低声道：“还是得有个住的地方，方便做饭，能省一点是一点。”
孩子因为父母都不在生产队了，家里没有劳动力参与生产队的劳作，所以也没了口粮，小孩子吃得少，就两三斤米，可他爸的份量也是刚好管够。
老太太也有压力，现在孙女已经不在生产队了，她一个月就十五斤的口粮。
也就是孙女婿这工作福利多，才算刚刚好平衡了口粮量。
自己在家做饭，还能扛得住，但要是总去国营饭店吃，那肯定是有很大压力的。
林舒道：“等几天齐家那边要是没消息的话，我等下周日，再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大学有四年呢，以后顾钧来羊城了，那肯定也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所以还是要租两间房的。
晚上，林舒得在八点就回学校住宿，周日为了确保学生的安全，不能外宿。
怕芃芃晚上会闹，白天就让她睡了半个小时，晚上就带去小公园消耗体力，吃了晚饭，小姑娘就开始犯困了，七点就开始哄孩子睡了。
好在白天没睡够，而且精力消耗大，这没哄十分钟就埋在妈妈香香的怀里睡着了。
林舒小心翼翼地起了床，穿上外套，小声和老太太道：“奶奶，明天中饭和晚饭我直接从学校食堂打饭过来。”
虽然大学生生活费补贴和粮补都是直接到食堂的，大家伙的饭菜份量也是差不多的。
但有些人饭量大，吃不饱，所以也允许用粮票多添米饭。
林舒想着借招待所给芃芃蒸鸡蛋，她和老太太吃一份菜就够了。
林舒回到宿舍没一会，就有人来查房。
等查房的人走了，其他同学才松了一口气，苏建萍和林舒道：“你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说你胆子咋这么大，连查房都不回来了。”
林舒收拾床铺，解释道：“要是不把孩子哄睡再回来，她能哭半宿。”
苏建萍问：“你奶奶和孩子打算在羊城待多久？”
林舒道：“待一个星期左右。”
其他人都趴在床边，开始唠嗑起她的家庭：“你家男人不是生产队里的人？”
之前听说王同学是知青，就想当然耳的觉得她爱人要么是知青，要么就是生产队里的人。
可往来的火车，花销，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要是生产队的人，一年到头就几十块钱，哪舍得这些钱。
背着单词笔记的刘芳听到这问题，也不禁竖起耳朵去听。
林舒应：“是生产队里的人，不过烧得一手好菜，机缘巧合得了份厨房里的工作。”
刘芳听到这话，拿着笔记的手猛地用力，死死地捏着笔记，捏得手指泛白。
嫉妒在那一瞬间充斥满了整个胸腔。
她稍稍侧头，透过床帘的缝隙，紧紧地盯着斜对面的人。
林舒又感觉到了那股子阴冷的视线。
她抬起头往刘芳的床铺看去。
一瞬间，对视上了瞪人的眼神。
只一瞬，刘芳就立马收回了视线，好似那个瞪人的眼神是她的错觉。
林舒神色微凝。
其他人看见林舒的反应，也不由得看向刘芳的床位。
不说林舒，她们也逐渐觉得刘芳奇怪，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只是看破不说破。
苏建萍的视线也从刘芳的上铺挪开，笑着问林舒：“你家那姑娘太可爱了，啥时候把她带来给其他同学瞧瞧？”
林舒笑道：“你们要是真想见我闺女的话，晚上我带她来宿舍一趟。”
大家都纷纷来了兴趣，让她晚上带来给瞧瞧。
聊了一会，大家也开始去洗漱，准备就寝。
林舒洗漱回来，躺下后，也透过床帘的缝隙，若有所思地看着刘芳的床铺。
上次，她的相框，会不会是刘芳故意砸碎的？
是因为她的家庭美满，所以引得刘芳妒忌，不满了吗？
刘芳如果真结婚了，那到底是嫁了什么样的人家，才会这么嫉妒她的幸福美满？
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林舒也只是在心里暗暗琢磨，从来没把自己的怀疑往外说。
即便知道刘芳在暗地里盯着自己，这事也不好拿到明面上说，毕竟就现在来说，她啥都没做。
可不管是谁，总是被人在暗地里盯着，都会觉得不舒服。
林舒叹了一声，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被刘芳影响情绪，同时也提醒自己要多多提防刘芳。
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天还是不要把芃芃带来宿舍了。
甚至，还是少在宿舍提自己家庭，免得落得一身腥。
暗中盯着自己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一些生活怨气，无故迁怒，在日积月累中化为实质的利刃。
第二天，中午下课，林舒去食堂打了饭后就直奔招待所。
老太太借了招待所的小厨房，蒸了个鸡蛋羹给芃芃吃。
吃过饭，林舒陪了一会儿孩子后，就在招待所午睡。
睡醒则继续去上课。
英语课，基本上学的都是她初中学的水平，就是缺席几堂课也能跟得上进度。
她是觉得，这大一一整年，大概是可以请几天假的，也不会影响到学习和考试。
熬到下课，林舒和周围临近的女同学说不好带孩子到寝室，担心其他宿舍的人看到了，会和导员说，影响不好。
其他女同学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一眨眼就到了周四。
林舒赶着去招待所见闺女，打了饭就出了食堂，就看见齐杰和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同学站在食堂外头说话。
林舒仔细瞧了眼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嘴角一咧，顿时来了兴趣。
齐杰官配，女主？
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挺搭的。
林舒打算悄悄离开，没想到齐杰是个眼尖的，直接喊：“嫂子！”
林舒只得去打招呼。
齐杰道：“嫂子去招待所呢？”
林舒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身边的女同学，说：“也不介绍介绍。”
齐杰反应过来，忙介绍：“我同学，穆倩君同学。”
说着，朝着身边的女同学介绍：“她是我下乡时在生产队的知青同志，也是我好兄弟的爱人，王林舒同学。”
穆倩君还真是女主。
名字比较特别，所以哪怕已经记不住女主的名字了，但一听到这个名字，还是瞬间想起来了。
毕竟这年代文是创业年代文，所以感情线没有什么太多的波折，几乎是一帆风顺。
林舒笑着朝女主伸出了手：“你好，穆同学。”
穆倩君是个气质温和的女孩子，她也露出了笑意，握了手，声音温和：“你好，王同学。”
齐杰道：“我爸那边有消息了，所以想找你们说说，顺道去看看芃芃。”
说到这，连忙又解释：“为了不让别人误会，我特地找了女同学一块去。”
林舒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
“哦，原来如此。”尾音有点拉长。
避嫌其次，想要和人家女孩子套近乎才是真。
齐杰对上林舒打趣的眼神，有点心虚。
“我带了粮票，打算请奶奶和嫂子，还有芃芃一块去国营食堂。”
要是往常，林舒肯定是不会让他破费的，但现在嘛，给他一个和女主接触的机会。
“行，你们先过去，一会儿我带着奶奶和孩子过去。”
穆倩君道：“一块去吧。”
林舒：“没事，你们先去，我自己一个人跑快点。”
也不等他们反应，林舒一溜烟就跑了，留下两个还不算特别熟悉的男女。
齐杰摸了摸鼻头，说：“那咱们就先去吧。”
穆倩君也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林舒到了招待所，和老太太说了齐杰请吃饭的事。
老太太道：“这多破费呀，还是不要去了。”
林舒笑道：“人家齐杰还带了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去呢，没咱们这个借口，说不定都不好意思请呢。”
老太太一听，也来了兴趣：“那必须得去了。”
林舒笑着给芃芃扎了两个小揪揪，再给她换上小碎花的裙子。
“那姑娘咋样？”老太太问。
林舒：“很温柔的一个漂亮姑娘，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捯饬好了芃芃，林舒拿上了饭盒。
这里面的饭可不能浪费，拿着去也不用浪费粮票。
他们到国营食堂的时候，齐杰也刚好擦干净桌面，准备落座。
芃芃一看到齐杰，就跑了过去。
齐杰把她抱了起来，然后给她介绍穆倩君。
芃芃看向穆倩君，大眼睛噌亮：“姐姐，漂亮。”
穆倩君站了起来，被小孩一夸，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林舒心道，她家闺女还是个颜控呢。
穆倩君朝着老太太喊了声：“夏奶奶好。”
显然，来前，齐杰就已经把她们都介绍了一遍。
老太太笑呵呵地应了声“好”。
落座后，林舒提醒要去点菜的齐杰：“我带了饭，我和奶奶的饭就不用打了。”
齐杰点头，抱着芃芃就去点菜。
林舒笑着看向女主，说：“齐杰和我家爱人交情好，所以呀，连带着孩子和他都特别要好。”
穆倩君笑道：“齐同学和我说过，说王同学的爱人和他有过过命的交情，比亲兄弟还亲。”
齐杰回来坐下后，芃芃也不要他抱了，则是要漂亮姐姐抱。
小姑娘白白肉肉的，看着就可爱，更别说嘴甜了，可爱到了人的心坎上。
穆倩君也因为小姑娘而放松了不少。
等着炒菜，齐杰朝着老太太和林舒说：“我爸帮忙问了，就在咱们学校后边的居民区有个单独生活的大娘，她家是独立院子，有四间房，愿意出租两间屋子。”
这两年，陆续平反，有部分宅子也陆续回到了返还给了原主人。
林舒道：“那大娘里没其他亲戚了吗？”
齐杰应：“老伴早些年就没了，大儿子没了，小儿子在当兵，还有两个外嫁的闺女。本来听是不愿意外租的，但听说是学校的学生，还有个好说话的老人，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似乎想要热闹热闹就给应下了。”
“那啥时候能去看房？”
齐杰道：“在咱们学校后边，一会儿吃完饭后就可以去看看，要是都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去住。”
说着，又问老太太：“奶奶，你和芃芃啥时候回去，到时候我去送你们。”
老太太道：“过完下个周日就回去。”
那也就是还会再待十天。
等吃完饭后，就走着去看屋子。
芃芃黏着齐杰和穆倩君，非要他们一块走。
齐杰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满地赞赏，那眼神似乎都在说——哥哥没白疼你。
他们走在前头，林舒和老太太走在后头。
他们仨走一块，活似一家三口。
老太太压低声说：“这姑娘性子好，又漂亮，怪不得齐杰想要追求呢。”
林舒道：“穆同学不错，齐杰也不错，两人就两个字，般配。”
二人都是志同道合，三观合拍的人。
哪怕他们不是男女主，也会被对方所吸引。
走了一路，从学校经过，再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要租房的院子外。
齐杰上去敲了敲门，没一会，门开了。
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几岁左右的大娘，看到齐杰，笑道：“是大侄子呀！”
看到他身边抱着孩子的妇女，问：“这就是要租房的……”
齐杰连忙道：“不是不是，她是我同学！”
听到同学，大娘的眼神一下子就多了丝丝暧昧。
齐杰：“就真是同学，让她一块过来，省得别人乱嚼舌根。”
说着，又看向身后的人：“她们二位才是租房子的房客。”
大娘态度热情道：“快进来坐吧。”
屋子环境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房东好相处。
林舒这才看见，屋子都还没进去，都已经非常满意了。
瓦房小院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是二合院的布局。
大娘直接领着他们进来看房，指着正屋左面的两间屋子：“就那两间屋子，没上锁，你们可以随便看。”
说着她就进屋去倒水了。
齐杰抱着芃芃去看房，其他人也凑了过去。
这屋子虽然没住人，但也放了木床和桌子，收拾整齐，一点灰尘都没有。
两间屋子的布局都基本一样。
这屋子比起广康的筒子楼好多了，既通风又透气，而且也不用担心隔音问题。
这以前自家建房，都是用得真材实料，只要不大声叫喊，正常说话的声音，关上门窗后，隔壁屋也不一定能听见。
大娘端来了水，塞了小孩一个苹果。
芃芃接过，声音糯糯地说：“谢谢奶奶。”
大娘喜笑道：“哎哟，你这个小姑娘可太让人稀罕了。”
给了小朋友苹果后，转头给其他人递水。
“要看上了，今晚都能直接过来住了，你们有孩子，那招待所可啥人都有，住着不安全。”
说着，给林舒递水。
林舒接过，道了声“谢谢。”
“租金怎么算？”
大娘说：“听齐杰他爸说，你们也只是每个月住半个月，意思意思给一些就好了。”
林舒道：“虽然只是住半个月，但毕竟都是租了，就按整个月来租，也按照这职工筒子楼的价格，不能白白占大娘的便宜。”
大娘听到这些话，就知道这一家子是真的像齐杰他爸说的好相处。
她笑道：“喊我贾大娘就好。”
“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也是瓦房，哪能和职工筒子楼比。这样，每个月就给我两块钱的房租，然后用水用电都这方面，我之前都是用一块钱二以内，多出一块二的，你们自己出，咋样？”
林舒应道：“行，就按照贾大娘的来办。”
这广康的筒子楼，那一间改造的大单间，也要三块钱一个月呢。
这羊城比广康繁荣，而且地方也够大，还有厨房和茅房呢，才两块钱，很值得了。
再说现在住一天招待所就得八毛钱，就算是一个月只在租房住十天，性价比还是比住招待所要高得多了！
租房的事很快就说定了，贾大娘也热情得很，一直让他们今晚就过来住，被褥什么的，都可以借用。
林舒道：“招待所好些东西都没有收拾，等收拾完过来就太晚了。”
贾大娘道：“也是，那行，你们看啥时候方便就啥时候过来。”
最终确定明天早上就过来，然后当着其他人的面，林舒先把房租给付了。
在唠嗑了一会儿后，瞧着天色也暗了，他们就先行离开了。

第94章
◎二更合一◎
第二天,林舒中午下课后，就去招待所接老太太。
简单地吃过午饭后，就退了房,把东西搬到新租的宅子。
贾大娘正在择菜,看到他们来了,连忙迎他们进来，问他们：“吃了没？”
林舒应：“刚吃过才过来的。”
贾大娘道：“厨房你们随便用，就是这煤炭得自己买。”
林舒：“那是肯定的。”
就是在城里，大多是用煤炭，要真想用柴火，那就得拿东西和乡下人换。
房间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都不用怎么收拾。
而且屋子里,连席子都给铺好了。
有个屋子还有一床薄被,贾大娘端了水进来，说：“今天上午，阿红给送来的,也就是齐杰他妈。”
昨天回去的时候，齐杰就说她妈会送被子过来，让他们先用着,所以林舒也不意外。
贾大娘：“你们有啥事，直接找我就好。”
林舒“诶”了一声，道了谢。
等人出去后，老太太环顾了一圈屋子，说：“这环境还挺好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芃芃都能出院子溜达溜达。”
招待所鱼龙混杂,所以很少让孩子出屋子。
老太太从包裹里拿出被单和被套，问：“你们能在外边住宿吗？”
林舒抱过衣服，应：“要申请，比较严格。”
“那这一下子就租了两间屋子，会不会太浪费了？”
林舒笑道：“不会，就是顾钧来了也都得住。”
她抱着被子出了院子，小尾巴芃芃也跟着出来了。
林舒向曹大娘借了个木盆，用来洗被子和衣服。
这辈子在招待所的床垫了好些天，总觉得有点脏。
她看了眼明媚的日头，天气正好，现在洗好，晾到下午就能干了。
洗被子的时候，芃芃也过来帮忙，但还是玩水为主。
林舒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看见芃芃在玩水，立马去抱：“这啥天气，你还敢去玩水，感冒了咋办？”
才四月出头，虽然天气暖和，但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了。
芃芃伸长着手，扁嘴道：“不要不要，帮妈妈洗被被。”
在厨房的曹大娘听到外边的动静，笑了笑。
还是热闹点好。
林舒把被子洗好，正要拧干，曹大娘就来帮忙了。
“这出远门还带了被子呀？”
林舒笑应：“孩子还小，自家的被子，能让她能睡得安心点。”
忙完后，林舒也该回学校上课了。
趁着课间，林舒去找了导员，说外宿的申请。
导员听到她说外宿的事，微微皱眉：“你要申请在外边住宿？”
林舒点头：“孩子还小，离不得人。”
导员道：“这么难才考上的大学，而且大学课业繁重，你要是分心了，会跟不上课程的。”
“家人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为家人而耽误了前程和国家给你学习的机会。”
林舒笑了笑，应道：“以前，在生产队劳作的时候，也没耽误学习，我相信我能兼顾。”
导员不大赞同：“这高考的题没有那么难，到了大学里才是最难的，别过度自负自信。”
林舒原本觉得申请难，没想到拿申请表都是一个坎儿。
现在要是夸下海口，说不会影响学习，在期末考个好成绩，不管以后成绩怎么样，现在都会落得个极度自负的形象，完全没有必要。
“我一个月就外宿十天，不然我总惦记着孩子，也没法静下心来学习。”
“听我爱人说，就我去上学这一个月，孩子都沉默了很多，我很难不在意。”
“作为一个母亲，也不能自私地只想着自己的前程，而耽误了孩子的成长，导员你说是吧？”
导员一愣，反倒被问懵了。
林舒继续道：“国家给我的机会，我肯定会好好珍惜的，同时呢，我也在好好地培养我的下一代，一代接一代的报效祖国。”
导员听了这些话，脑子都有点晕乎了。
林舒问：“导员，真的不能申请外宿吗？”
女导员缓了过来，忽然笑了。
无奈地看向她，说：“说着说着我都给你绕进去了。”
“没有什么申请表格，咱们学校对外宿是非常严格的，你就是说服了我，也未必能说服得了学校领导。”
林舒闻言，情绪有些消沉。
她原本想着先租下房，才好申请，却没想到会这么难申请。
导员见她表情失落，想了想，说：“先写申请书，一个月外宿一个星期，可能会更好通过。还有，申请书上解释清楚你的情况，然后再把现在住的地址写上去，距离近，不会在路上耽搁时间，这申请就越容易通过。”
林舒拿到了申请表，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导员！”
导员摆了摆手：“已经到上课时间了，快回去吧。”
林舒出门前，导员和她说：“这申请表明早上课前拿给我，我好给你拿去申请，趁着周六办完，你周一就可以外宿。”
林舒转头鞠了个躬：“太谢谢导员了！”
她回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还被训了一顿才被允许进教室上课。
进了教室，林舒把申请表夹到了书本里。
下课后，苏建萍问她：“你刚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林舒应道：“有点事，去找了导员。”
她没有把申请外宿的事往外说。
这申请能不能通过还得另说。
另外，还有一个不确定性的刘芳，也怕申请会有其他的意外。
她不能把人想得太坏，可人总有阴暗面，虽不至于太坏，但小坏小算计都是有的。
周六当日，导员就把林舒的申请拿到校领导那里审核了。
毕竟也没几个人会申请外宿，所以校领导办事速度也快，让她在中午下课后去一趟办公室。
如果申请没通过，直接让导员通知就好，也不至于喊她过去，或许有希望。
可一听是去副校长办公室，她有点忐忑了。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领导，只是来处理她外宿的申请，就表示外宿不是一件小事。
但转头又想到高考刚恢复，师资有限，副校长要处理学生中的杂事，那也是正常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到了副校长的办公室，林舒一点都不敢松懈。
五十来岁的副校长，看了眼申请书，又看了眼林舒。
好半晌，才说：“开学不久，就有好几个人来申请外宿，我没给批。”
林舒举了手：“容我冒昧问一句，那我这申请是通过了，还是没通过。”
别一上来就用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搞得人七上八下的，还不如直接说通没通过。
副校长：“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但是基于你结婚了，还是个母亲；高考成绩位列前茅，而且只是一个月有一个星期外宿，可以通过你的申请，但要是到了期末考试，你成绩不理想，下学期就取消外宿。”
林舒脸上顿时浮现笑意，声音洪亮：“谢谢领导！我一定会努力认真学习，争取期末考试拿个好成绩！”
副校长在她的申请书上盖了个印章，然后和她说：“这事我会和你导员说，你导员也会和查寝的老师说明白你外宿了。”
林舒问：“那请问我今晚是不是就能外宿了？”
副校长点头：“可以，但只有一个星期，看着时间。”
林舒满脸笑意地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
回了宿舍，除了中午都不休息的刘芳去了图书馆学习外，其他同学都在。
林舒和她们说了外宿的事。
大家似乎都不意外。
苏建萍说：“我们还说你房子都找好了，咋还住在宿舍呢。”
林舒：“我原本是想着直接申请外宿的，但没想到这申请这么难，导员就让我申请一个星期，说是相对容易通过。”
苏建萍说：“这每晚都查房，管理得比较严格。”
林舒心想，难怪齐杰家在羊城，都还是住校，感情是外宿难申请。
唠了一会，林舒拿着两个饭盒和被子，以及洗漱用具离开了宿舍。
这租房的地方只有一床被子，既然有两间屋子，就不用和老太太挤一间屋子，睡得也不舒服。
老太太正带着芃芃玩小皮球，见孙女提着被子回来，喜道：“申请通过了？”
林舒道：“一个月就一个星期外宿。”
老太太道：“甭管多少天，能外宿就很不错了。”
林舒看了眼闺女玩的球，问：“哪来的球？”
老太太道：“房东家的，她外孙上回来的时候，忘记带走了。”
林舒点了点头，以后肯定是经常在羊城生活的，得给芃芃备点玩具才行。
回了租房的地方，吃过饭后，林舒说：“奶奶，你下午去换几斤粮在家备着，早饭就不用去国营食堂了。”
这些天，都是林舒在食堂里打饭打菜回来，除了偶尔给芃芃弄个鸡蛋吃，还能省不少粮食。
每顿饭，林舒都是多打二两饭，这一天下来，加上早饭，也就花六七两粮票。
早饭二三两粮票，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吃，也吃不饱，换了米粮的话，三两米煮粥都够两个大人喝的了。
老太太点头：“成，下午我带芃芃去换米，顺道买点蜂窝煤和粗粮回来。”
粗粮无外乎是番薯和玉米，玉米面，一斤细粮能换两三斤粗粮了。
林舒拿出了五两肉票，说：“这是我和齐知青换的，去换点肉。”
这些天，菜里的油水非常少，偶尔才能看见一点肉沫，营养感觉跟不上。
老太太接过，说：“这个点哪里还有肉，得明天一早去排队才有卖的。”
“明天你在家里看着孩子，我早点去排队买。”
林舒应了声“也行”。
吃了饭后，林舒就去午睡。
芃芃晚上不能和妈妈睡，中午就是不困，也要和妈妈躺一张床上，乖乖地待在妈妈身边，也不闹，也不吵。
睡到床上，芃芃挨着妈妈，问：“妈妈，妈妈。”
“咋了？”林舒应。
芃芃问：“被被在，妈妈晚上要和芃芃睡吗？”
林舒揉了揉她松软的头发，应：“是呀，晚上妈妈陪着芃芃一块睡。”
芃芃高兴得拍手：“好耶！”
她翻身，在林舒的脸上连连亲了好几下：“妈妈，芃芃最爱妈妈了。”
林舒被哄得心花怒放，也回亲了几下：“妈妈也最爱芃芃了。”
芃芃问：“那爸爸呢？”
林舒眉眼弯弯：“也爱爸爸，也爱奶奶。”
在这一刻，林舒觉得孩子确实要经常在身边，才能让孩子感觉到更浓烈的爱意。
被爱浇灌长大的孩子，会更好的去爱别人，也会更自信。
下午下了课后，林舒打了饭后，直接回到宿舍，匆匆洗澡洗衣服后，就出了学校。
为了省下点煤炭，林舒打算这外宿的一个星期都在学校洗澡。
林舒到住处，已经是五点半过了。
曹大娘做好了饭，给了芃芃一个鸡蛋。
林舒和老太太都有点不好意思。
曹大娘笑道：“你家芃芃还给我扫地了，这是谢礼。”
老太太好笑道：“这孩子只是觉得好玩，而且还这么小一个，不帮倒忙就好了。”
曹大娘道：“人家芃芃可勤快了，不仅帮忙扫地，还帮忙给菜浇水了，是不是呀？”
曹大娘在院子的角落里弄了一小块的菜地，能种她自个一个人吃的青菜。
芃芃被夸，挺着小肚子，昂着小脑袋，重重地点头：“我喂菜菜喝水水。”
童言童语总能逗乐大人。
进屋子吃饭，林舒剥了鸡蛋壳后，给到芃芃。
瞧着她吃鸡蛋，林舒与老太太说：“等下会来羊城，带点面粉来，到时候做点糕，也好给曹大娘还人情。”
从还没住进来，曹大娘就开始投喂芃芃了，这投喂的事，以后肯定不会少，有来有往，也不能总占曹大娘的便宜。
老太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吃过饭，就在院子里和曹大娘唠嗑。
曹大娘切了苹果，让她们吃。
老太太道：“诶哟，本来房租就便宜了，你还这么大方，你这太亏了。”
曹大娘给芃芃拿了一块，说：“不亏，这是我那在北方当兵的儿子寄回来的，寄了好多呢，放久也会坏。”
“再说了，我也不图房租，就图家里热闹热闹。”
“这以前你们没搬来的时候，这一入夜我就回屋了，没个说话的人，往往熬好久才能入睡，嘴巴都给闷臭了。”
听着曹大娘的话，林舒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顾钧。
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过去一个星期了，每天忙忙碌碌的，倒是没想怎么想，但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想起他。
等到下回见面，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呢。
一家子不算小孩子，四口人月月往返，花销很大。
就是车费都得二十块钱了。
可她和顾钧谁都没提这些事。
要不是家里有存款，且还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林舒也不敢这么造。
但这一年下来九个月的往返，还要加上其他花销，怎么也得二百多块钱，花销还是太大了。
顾钧一年到头的工资都没能存下什么。
这点压力，很大。
林舒晃了晃脑袋，还是先别想了。
过完今年再说吧。
九点左右，孩子困了，林舒就和她回屋歇着了。
芃芃躺在床上，听着妈妈讲故事，打了个哈欠，然后挨得紧紧的。
“妈妈。”
“嗯？”
“芃芃想爸爸了。”
“那我们看看爸爸。”
林舒翻身，从包里拿出照片，举起来两个人一起看。
芃芃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说：“妈妈，你还要读多久书？”
林舒应：“好久好久呢。”
芃芃闻言，有点小失落。
林舒安慰她：“虽然还要读很久，但以后芃芃还是可以同时见到爸爸妈妈的。”
芃芃立刻坐了起来，眼神亮晶晶地问：“真哒？”
林舒点头：“真的，妈妈不骗芃芃。”
芃芃脸上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她又趴到了妈妈的怀里，继续道：“爸爸也好想妈妈的，看妈妈照片……”
说着说着，声音减弱，直至没了声。
林舒低头瞧了眼，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亲，林舒的唇边浮现淡淡笑意。
林舒陪了芃芃一整个周日。
周日晚上，还是得回学校住宿。
晚上赶在八点前回来。
她一回来，宿舍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林舒感觉出了不同以往的氛围，去洗漱的时候，问苏建萍：“宿舍里的氛围怪怪的，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苏建萍小声和她说：“你被人举报了。”
林舒一懵“啊”了一声。
“举报啥，我可啥都没犯？”
苏建萍：“举报你夜不归宿。”
林舒：……
她嘴角不禁抽了抽，问：“举报我夜不归宿？谁举报的？”
苏建萍表情一言难尽：“你说你申请了外宿，当时宿舍谁没在？”
林舒看着她的眼神，一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苏建萍晓得她猜的是谁，点头。
“老师来查房，她正好在洗漱了，我就和老师说了你外宿的事，她也没听到，再加上她也不咋和我们交流，所以也没说这事。”
“然后呢？”林舒问。
“然后等熄灯的时候，她大概见你还没回来，就下了床，出了宿舍。”
“我们也是早上才听有人说，说昨晚熄灯后，咱们宿舍有人去向老师举报，举报二一二号房有人没回来，还直接把你名字报出来了。”
林舒表情也一言难尽了。
说刘芳心眼小吧，但她这是严守纪律，毕竟不知道她外宿。
可林舒能感觉得出来，就是针对。
从洗漱室回到宿舍，林舒看向刘芳那遮得严严实实的床。
查寝的老师正好来了，她就收回了目光。
老师逐一喊过了她们的名字，确认都在宿舍后，转身就走了。
大概，昨天晚上，刘芳以为她找了别人顶替了自己，所以老师才没有发现这宿舍少了一个人。
等查寝的老师走了，林舒走到了刘芳床铺下边。
同寝的同学看到林舒的举动，都偷偷竖起耳朵看了过去。
林舒敲了敲她的床：“刘芳，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刘芳装死，没动。
林舒道：“你要是不下来，那我就在这里说了。”
这话一落，床帘就被拉开了。
刘芳冷着脸看向她，说：“出去说。”
宿舍十点才会锁门，所以她们俩到了宿舍外的路边说话。
刘芳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抢先开口：“我不知道你申请了外宿，我只是希望同一个宿舍的人守纪律，别到时候把整个宿舍的人都牵连了。”
林舒默了默，随即道：“我相框是你砸碎的吧？”
刘芳正要反驳，林舒打断她：“我有证据。”
刘芳瞳孔微一缩。
“那天的窗户，是我怕下雨，特意关的，但回来的时候，是开着的。”
“整个宿舍，每个人都有同行的同伴，只有你独来独往，而且隔壁寝室的人听见玻璃声没多久，就看见你从宿舍出来。”
刘芳嘴巴动了动，好半晌才开口：“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林舒心说，有人看见是诓你的，没确凿证据，哪里会说。
今天的事，不过是让她确认了而已。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但林舒的嘴上却忽悠道：“因为这相框事小，我不想让你在宿舍难堪。”
“我和你都是下乡知青，所以清楚考上大学有多难，考上这个大学更难，所以我没有拆穿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针对我，但我想说，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人生过客而已，你也别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因为针对我，而把你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人。”
听到面目可憎这几个字，刘芳面色一僵，随即沉默，没有继续辩解。
软的话说了，林舒便来硬的了。
她脸色严肃了起来，说：“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针对我，但我现在郑重地和你说，接下来你要是继续针对我，那我就会反击，不再顾及你的脸面。”
说完，不等刘芳反应，林舒直接回宿舍。
留下来的刘芳，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是呀。
她确实面目可憎。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面目可憎的。
大概是从看到那张笑容灿烂的全家照片的时候。
凭什么一样是下乡知青，王林舒就能有这么幸福美满的家庭，甚至一点也不怕被拖累，还大大方方地炫耀自己结婚有孩子了？
可她呢，却是一地鸡毛，还生怕那个家会拖累自己，离得远远的，连去哪个城市上大学，她都瞒了下来。
她也压根不敢告诉别人，她结过婚，有两个孩子。
王林舒的坦率，反而衬托得她是个虚伪的人，所以她才会那么讨厌王林舒。
甚至是妒忌。
妒忌她的这个家，一点儿也没有拖累她，反倒是为了她，跨过几个城市来找她，甚至在羊城长期住下，就是为了陪她。

第95章
◎二更合一◎
林舒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苏建萍往外看了眼，见刘芳没有跟着进来，连忙把她拉到宿舍。
都压低声问：“你刚和刘芳都说了啥？你骂了她？”
见她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好奇,不禁笑了。
“没说骂她,就是和她说清楚,她也解释了，她不知道我申请了外宿这件事，怕连累宿舍的风纪，所以才举报的。”
苏建萍皱眉道：“我瞅着可不像，这之前我就发现了，她好像特别在意你，好几次都看见她都盯着你看，眼神算不得和善。”
“也别胡乱猜了,她虽然不厚道,但毕竟也是真的不知道我申请了外宿，然后她的性子可能要强了一点。”
林舒不想把事闹大。
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闹大后会让所有人排挤刘芳,到时不黑化的人彻底黑化了。
以后遭殃的也只有她自己。
要是今天这些话，都没法让她醒悟，而是继续耍些小算计,那肯定是不能忍的。
熄灯很久后，刘芳才回的宿舍，动作放得很轻。
林舒在昏暗中，往她的床铺瞧了眼，然后闭上眼睡觉。
林舒周一到周六都在外住宿,周日一大早就把老太太送到火车站。
周日回去,林舒有时间送,顾钧也有时间接。
顾钧五点左右去接的人。
芃芃被老太太牵着，有点不太开心，但一看到来接他们的爸爸，立马兴奋地喊着“爸爸”跑了过去。
顾钧笑着蹲下身子，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闺女，问：“有没有想爸爸呀？”
芃芃重重点头：“很想很想，妈妈也想。”
顾钧眉眼噙笑地把孩子抱了起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提老太太手里的东西。
老太太想拿，他也没让。
出了火车站，顾钧和老太太道：“家里做了饭，回去热热就能吃了。”
老太太道：“阿舒让我给你带了一封信回来，到家再给你。”
回了家里，老太太就把孙女写的信转交给了孙女婿。
顾钧热菜的时候就把信拆了来看。
大概是因为觉得这段日子冷落了她，所以信上都是甜言蜜语。
说了很多哄人的话，也有她在学校的一些事，写了满满当当的三张信纸。
看完了整封信顾钧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看完信，一低头就看见闺女正仰着脸，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顾钧揉了揉她的脑袋，问：“怎么了？”
“妈妈边写边笑，爸爸边看也边笑。”
“为什么呀？”芃芃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里都是疑惑。
顾钧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蹲下身来，说：“因为妈妈写了好笑的事。”
芃芃眨巴着眼睛，声音软软的问：“啥事呀？”
孩子大了，说话越来越利索后，就爱问“为什么呀”还会学着别人带着口音说“为啥呀？”
顾钧想了想，应：“就写了芃芃尿床的事。”
小姑娘一听，顿时扁嘴了，不高兴了：“才没有，芃芃才没有尿床！”
顾钧：“好好好，芃芃没有尿床。”
“快吃饭，芃芃可以去帮忙擦一下桌子吗？”
小姑娘刚生气了，但两秒就忘了哒哒哒地跑进屋里擦桌子去了。
吃着饭，老太太和顾钧说：“阿舒在学校附近租了屋子，她一个月能外宿一个星期，我们去了，也有落脚地方了。”
顾钧：“她在信上都和我说了，还说房东也好相处。”
吃了晚饭后，老太太给芃芃洗澡，顾钧则在屋子里头给媳妇写回信。
今晚写好，明早寄过去，三天后就能收到了。
林舒送走了奶奶和芃芃后，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租房待了一天。
下午才回宿舍。
回到宿舍，大家伙都去打饭了，宿舍就她一个人。
她正要拿饭盒去打饭，却发现自己的床铺好像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拉开了床帘，才发现有一个纸包着的东西。
像是书本。
林舒疑惑地拿起来，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个相框，还是个和她原来那个差不多的相框。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刘芳的床位。
刘芳这算是改过自新了？
虽然不确定，但还是希望刘芳能改变，别总盯着她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相框。
毕竟是刘芳弄坏的，赔一个新的，她也心安理得地收着。
放下了相框，林舒也就去打饭了。
在食堂，林舒也遇上了刘芳。
刘芳从她身边经过，没瞧她，只是留下了一句“对不起”就匆匆从身边走开了。
看来，这会是真的想开了，
少了个针对自己的人，林舒心情也放松了很多。
接下来的这些时间，刘芳依旧是独来独往，甚至依旧比所有人都努力。
周三，林舒收到了顾钧的来信。
书信往来，让林舒有种在谈一种很老的恋爱，在书信上谈恋爱。
等到了四月底，林舒也请了一天假回来。
这日子如流水，一晃就到了五月底，也轮到顾钧来羊城陪她了。
林舒晓得他要来的日子，所以到点了就在大学外头等着，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人，连忙招手。
顾钧看到等着自己的媳妇，脚步更快了，到了跟前，两人脸上都扬着笑。
林舒：“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都要回去上课了。”
顾钧解释：“火车晚点了一会，所以就来得迟了。”
林舒：“先别说了，我再过十来分钟就回去上课，先带你去租房那边。”
边走着边和他说：“下午喊了齐杰和他对象一块到租房吃饭，你做好饭在家等。”
齐杰和顾钧也有通书信，所以他什么日子来羊城，齐杰也是知道的。
她下午要去上课，脚下步子很快，快步走过巷子，绕了两个巷口，在有榕树的一个宅子前停了下来。
顾钧一路上观察下来，这附近很安全。
也是，这隔壁就是大学，怎么可能不安全。
林舒推开院子门，顾钧也跟着进去了。
院子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舒压低声音道：“曹大娘和老太太，还有芃芃都午睡了，不过我和曹大娘打过招呼了。”
顾钧把东西递给她，说：“我洗个手。”
林舒提着他的包，有些沉，问他：“带了什么？”
顾钧从压水井压出水，洗了手，顺道掬了一捧水洗了脸。
细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在身穿白衬衫的顾钧身上，水珠落在他的脖间喉结上，水珠都像在发光，哪怕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林舒还是瞧得心猿意马，心脏乱跳。
果然，这距离还是真能产生美。
好些天没见了，感觉又恋爱了。
顾钧抹了一把脸，直起身看向林舒，就见她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看。
他眼里浮现了笑意，应：“带了点干货和面粉。”
林舒回神，说：“先回屋。”
她把他领入屋中，才放好东西，她就被他紧紧抱到了怀中，他埋在她的颈窝中，嗅着她的气息。
“想你。”他嗓音眷恋，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顾钧的怀抱一如记忆中的一样。
温暖，舒服。
林舒反抱了回去，在他的后背轻拍了拍。
“我也想你。”
抱了一会，林舒听见了大学传来的午睡醒的钟声，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道：“我得回去了，不然就该迟到了。”
午睡醒来后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她走进学校也要时间。
顾钧松开了她，说：“下午回来，有事和你说。”
林舒奇怪道：“有啥事还要等到晚上再说。”
顾钧笑了笑：“你晚上就知道了。”
林舒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不过急着去上课，也就没有追问，她踮起脚，在他的脸颊边亲了一下，说：“那我先去上课了。”
拿了书本就匆匆走了。
顾钧看着她离开，嘴角勾起。
林舒上第一节 课，就盼着放学了。
除了前十分钟有点心不在焉，接下来都在认真听课。
除了英语外，很多新知识，她还是得费心思的学的。
就算是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的奖学金。
他们专业就有三个名额，这一年两个学期下来，成绩优异的，按照名次可以拿到不同的奖励。
第一名是奖励学习用具一套，暖水瓶和搪瓷盆各一个，还有二十块钱。
不说别的，林舒斗志也被激了起来，也准备卷了。
七月份就要考试了，这已经是五月底了，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她下个月也不准备回去了，就等着放暑假的时候回去。
上了好几节课后，终于等到了放学。
打了米饭回到租房，齐杰和他对象倩君同学已经到了。
齐杰在厨房和顾钧说话，倩君陪着芃芃在玩。
林舒打了招呼后，就回屋放东西，出来后也帮忙择菜。
厨房里，齐杰问顾钧：“考虑得咋样了？”
顾钧笑道：“这还要怎么考虑，肯定是想要陪在媳妇孩子身边。”
齐杰道：“这不是怕你觉得背井离乡么。”
顾钧摇头：“媳妇孩子在哪，家就在哪。”
齐杰：“不过，这工作也不一定能成，先去试试，要是真成了，再回广康处理面粉厂的工作。”
“你那工作可以换点钱和粮，也好在羊城安顿。”
顾钧问：“那这边的工作，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说这个岗位要多少钱？”
齐杰：“这倒是不用，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为了发展经济，也为了能让更多返程青年有岗位，所以才办的新厂，所以岗位还是有的。”
“这工作岗位还是很充足的，但大部分都是靠推荐，我爸推荐了你，但毕竟你的岗位是厨房大师傅，所以还是得去应聘。”
“当然了，钧哥你肯定没问题。”
顾钧笑道：“你倒是看得起我，这外头还是有很多能人在的。”
齐杰摇头：“那可不一定，放在四五十年前，我肯定相信到处都是厨艺好的厨子，可放在现在，连油都不舍得放多两滴，咋可能做得出好吃的菜。”
顾钧把菜舀到碟子中：“你这话说得好似我舍得一样。”
齐杰：“我的意思是，油都不舍得放，那肯定也没心思琢磨怎么做菜。”
“虽然钧哥你也不舍得，但你会花心思去琢磨，不是吗？”
这话，齐杰说得在理。
顾钧点了点头。
齐杰拿过盛好菜的菜碟子，问：“钧哥你待几天？”
顾钧：“请了三天假，周二早上就要走。”
齐杰道：“那周一就去应试看看，我今晚回去就和我爸说。”
顾钧：“等下回来羊城，我再去谢谢你爸。”
齐杰笑道：“到时候应聘上再说吧。”
说着就端着菜出了院子。
人多，不好在屋子里吃，就把曹大娘家客厅里的饭桌搬了出来。
老太太还特意提醒了曹大娘，让她不要做饭，晚饭一块吃。
曹大娘也扭捏，舀了半斤米，又摘了一斤多的青菜。
早上，老太太排队去买了一斤肉回来，也买了一条鱼，就等孙女婿今晚来下厨。
吃过晚饭，就着初夏凉风，坐在院子里纳凉说话。
曹大娘怕院子蚊虫多，还特意在他们的身旁烧了些艾草驱蚊。
聊到了八点，齐杰才意犹未尽地带着对象离开了。
送走了他们后，林舒朝着顾钧好笑道：“齐杰像是个话痨，和你在待一块的时候，好似总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顾钧：“确实，很多时候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还真是个话痨男主，闷嘴反派。
林舒笑着摇了摇头。
洗漱过后，林舒在屋子里抹着面霜，问后边进来的顾钧：“你今天说有事要和我说，啥事呀？”
顾钧擦着头发，说：“齐杰前些时候给我来了信，信上说他爸给我找了工作。”
林舒闻言，猛然转头看向他，瞳孔放大：“真的？！”
顾钧笑道：“这么激动？”
林舒白了他一眼：“你不激动？”
顾钧道：“看到信上的内容，说实话，还是挺激动的。”
“但过这么些天，心里也平静了下来，工作机会是有了，但还得和先前去面粉厂应聘一样，得考验。”
林舒：“你的厨艺，我放心。”
“不过，这工作是不是得备点啥？”
顾钧把今天和齐杰打听的消息告诉了她。
林舒道：“那这是好事呀，不用钱不用票，要是真得了这个工作，你就可以留在羊城了，咱们也不用像牛郎织女一样了。”
顾钧听到她的比喻，愣了一下，改正：“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我们不同。”
好歹一个月都能见一回。
林舒白了他一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听说过吗？”
顾钧笑了。
随后道：“我请了三天的假，周二早上才回广康，就算工作真应聘上了，也得回去工作一段时间，等找到人才过来。”
说到广康的工作，林舒问：“广康的工作能卖了吗？”
顾钧摇了摇头：“这可能不大好卖，毕竟这工作岗位不是谁都能顶上的，是得有本事的人才能顶上，所以只能得到少量补偿。”
林舒看得非常开，说：“毕竟是你不想在那厂子做了，有点补偿也是好事。”
说到这，她朝着他张开双手。
顾钧把毛巾放下，上前把她抱了起来，一手箍着纤细的腰，一手托着臀部。
他下盘稳当，抱得尤为轻松。
林舒双腿盘着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看向他：“你要是能在羊城住下，以后我就天天都能见着你了。”
“虽然我不是一整个月都能外宿，但我中午和下午下课都能待几个小时的。”
顾钧也笑。
他要是能留在羊城工作，就是工资减少都无所谓，再辛苦更是无所谓，他觉得都是值得的。
暧昧不知不觉间慢慢升了起来，顾钧的手摩挲着她的腰侧，准备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
林舒连忙从他的身上跳下来。
“爸爸妈妈，芃芃要和你们一起睡。”
老太太似乎也紧跟在孩子身后，说：“孩子闹着要和你们睡。”
顾钧叹了一声，去开了门，把孩子抱了起来，和老太太说：“没事，今晚就让她和我们睡吧。”
老太太看了眼孙女婿，又看了眼孙女，低声说：“等她睡着了，再抱过来。”
芃芃已经不小了，她听到了这话，立刻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脖子，扁嘴道：“不要！我要和爸爸妈妈睡。”
顾钧笑应：“好好好，和爸爸妈妈一块睡。”
说着，看向老太太：“奶奶你早点睡吧，今晚就让她在这里睡吧。”
老太太面上有点复杂。
她心说你们夫妻这么久没见了，肯定是干柴烈火，但她这老脸还是要的，所以也不能提醒，也就啥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算了算了，反正孙女婿自己愿意的。
顾钧关了房门，抱着芃芃进屋，放到了床上。
芃芃爬到妈妈的身边。
林舒没好气点了点她小脑袋：“爸爸妈妈好不容易见一回，你就来打搅了。”
这不仅是男人好色。
女人也好色呀。
更别说今天看见顾钧的时候，心猿意马地想干点别的。
芃芃理直气壮道：“芃芃也好久没见爸爸了。”
林舒无奈：“是是是，有一个星期没见，是好久好久了。”
幸亏她上个星期没外宿，这个星期外宿，还有两个浪的晚上。
想到这里，她哀怨地看向顾钧。
顾钧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芃芃拍了拍空出来的外侧，示意爸爸也睡上来。
顾钧躺下后，小姑娘躺在中间，咧着嘴笑：“爸爸妈妈在，芃芃好开心。”
听到她的话，林舒那点儿哀怨荡然无存。
她转头，轻轻抚摸着芃芃的头发。
有爸爸妈妈在，小姑娘特别兴奋，一会滚到妈妈的怀里，一会又滚到爸爸的怀里。
滚了不知道多少回，也把自己滚累滚困了，最后睡在了妈妈的怀里。
感觉孩子睡沉了，林舒用脚踹了踹顾钧。
顾钧半撑起，略过芃芃看向媳妇，低声问：“怎么？”
林舒瞧了眼怀里的姑娘：“抱老太太屋里。”
顾钧道：“这么晚了，不好吧？”
林舒立马道：“我想做，你不想？还是说你已经力不从心了，要用闺女做挡箭牌？”
顾钧：……
他立马坐了起来，眼神幽深幽深地看了她一会，说：“那你别喊停才是。”
林舒挑眉，挑衅：“不会。”
顾钧一笑：“行。”
他下了床，抱上芃芃出了屋子，然后敲了隔壁老太太的屋子。
老太太这会还没睡，听到敲门声，一开门就看到孙女婿抱着外曾孙女。
顾钧心下有点不自在，但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床太小，睡得不舒服，只能把孩子抱过来。”
老太太让他抱进屋，说：“这床是小了点，两个人睡刚好，要是再多个孩子，确实是挤了点。”
顾钧把孩子放到床上，怕弄醒她，也不敢给她盖被子。
老太太说：“你回去歇着吧，一会等她睡得沉了，我再给她盖被子。”
顾钧转头出了屋子，回了屋子，阖上房门，走到床边后，一动不动地看着闭眼，好似睡着了的人。
看了许久，装睡的林舒掀开眼皮看他：“一点都不幽默。”
顾钧上了床，抱住她：“我刚以为你真睡了，心情有点复杂，后来就想看看你能装多久。”
林舒掐了他一把。
老夫老妻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好逗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夫妻俩交颈而眠，忽然被一阵急促却不大声的敲门声吵醒。
两个人睁开眼，互相看了一眼后，就听到外边传来芃芃生气的声音：“爸爸，你骗人！”
两人忍俊不禁。
林舒踢了他一下：“让你胡乱承诺，你自己毁诺，你自己哄。”
顾钧：“好像是你让我毁的。”
林舒挑眉：“你昨晚没舒坦？”
顾钧确实舒坦了，全身心地舒坦。
他笑着起身，穿上衣服后去开门。
一打开门，一低头就看到芃芃气鼓鼓地瞪着他，那双圆瞪的眼睛，好似在控诉他骗人。
顾钧要抱她，她用小短手推开，气呼呼地说：“我不和爸爸你好了，哼。”
顾钧惊讶，转头看向林舒：“她说话这么利索了？”
这上个星期来羊城的时候，说话都有点磕巴呢。
林舒：“不知道呀，她不都这样吗？”
想了想，又说：“可能是你给气利索的。”
说着，朝着芃芃笑道：“不和爸爸好了，那和妈妈好吧，妈妈昨天可啥都没说。”
芃芃扁着嘴，重重点头：“和妈妈好。”
越过爸爸，朝着屋子里头跑了进去，到了床边，脱鞋子就趴上了床，一头扎进被窝，扎进妈妈的怀里。
然后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还要睡。”
林舒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睡吧睡吧。”
她哄着孩子，心虚地看了眼顾钧，小声问：“再睡会？”
顾钧瞧着她心虚的眼神。
原来她也知道让他背了锅，理亏呢。
顾钧也躺了回去。
芃芃轻哼了一声，往妈妈的怀里拱了拱，好似在说她还生气呢，得要哄。

第96章
◎二更合一◎
顾钧重新哄了好一会儿闺女,才把人哄睡了。
哄人的时候，他媳妇在偷笑。
眼瞅着人睡着了，顾钧才抬起头无奈地看向她。
林舒狡黠地朝着他眨了眨眼,说：“难得休息,你也再睡会儿吧。”
顾钧拉熄了灯,也陪着媳妇和孩子睡了个回笼觉。
等睡醒，已经日上三竿了。
顾钧醒来的时候，媳妇孩子都已经不在身边了。
下床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门。
日头明亮，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日子清闲后，人也跟着懒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人都去哪里了。
顾钧洗漱过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就听见了闺女的笑声。
朝着笑声望去,就见巷口的位置有一群人，奶奶和他家的媳妇孩子都在。
林舒看到了他，扯着喉咙和他说：“早饭在厨房温着呢。”
她这一嗓子,让巷口的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一个个大娘小姑娘都看了过来，探究打量的视线还真让顾钧承受不住,连忙退回了院子里。
回了院子，去厨房揭开锅看了眼，还用热水温着粥。
顾钧喝了粥，林舒也回来了。
她问：“你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道：“既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那和我一块逛逛学校？”
顾钧拿着碗出去洗,说：“之前送你来的时候不是去过了吗？”
林舒：“去图书馆瞧瞧,听说开学后,还弄了好多书呢。”
听到是去看书，顾钧就来了兴趣。
瞧着他眼神似乎都亮了，林舒调侃道：“之前说要教你认字，你还不乐意呢，现在比我还喜欢看书。”
顾钧笑了笑。
“以前是我无知，知识面狭隘。”
现在了解得越多就越想汲取更多未知的知识，当然了，顾钧也不是什么知识都感兴趣。
比如数学，还有他媳妇晚上念的英语。
林舒梳头，扎成低马尾后，就和顾钧出了门。
这从巷口走过，芃芃扑过来抱住了顾钧的大腿，喊：“爸爸。”
唠嗑着的左邻右舍，七嘴八舌地说：“哟，芃芃她妈，这是你男人呀，还真的和芃芃曾奶奶说的那么一表人材。”
在外头，省得别人打听，所以对外都说老太太是芃芃的曾奶奶。
“这体格板子，可真壮实。”
“这吃什么长的，这高的个子。”
一人一句，都是说粤语的人，说着普通话都颇为不标准。
这几乎每个人的视线都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比刚刚还让顾钧招架不住。
他把芃芃抱了起来，强颜欢笑地朝着这巷子里的居民颔首。
林舒看出了他的窘迫，把孩子从他怀里抱走，给到老太太，说：“我们去一趟学校，一会儿就回来。”
芃芃正要说话，林舒立马道：“你好好地和曾奶奶待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后，就给你吃一颗糖，要是跟着爸爸妈妈去，就没有糖吃。”
听到这话，芃芃小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做非常艰难的决定。
好半晌她才下了决定：“吃糖。”
林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乖乖听话。”
夫妻俩走出了巷子，顾钧才呼了一口气。
林舒笑着打趣：“你这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
顾钧笑道：“真招架不住，太热情了。”
林舒：“热情点好呀，要是太冷漠，奶奶也不习惯。”
就像现在顾钧住的筒子楼，老太太就念过好几回了，大家伙都挺忙的，连个能唠的都没有。
但在这巷子里，中老年人比较多，都事爱聊天的，老太太住得也开心。
以后，顾钧要是在羊城上班了，长期住在这里，老太太也会很高兴。
二人边说边往大学走去。
除了本校学生外，进入大学的都要做登记。
顾钧做过登记后，和林舒一块进了大学。
走在林荫小径，人来人往，还有学生坐在树底下看书。
顾钧打量着，道：“好像和开学送你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林舒：“哪不一样？”
顾钧：“氛围不一样，之前就觉得是一群从五湖四海风尘仆仆赶来的外地人，现在好像都融入了这所大学，自然惬意。”
林舒侧目看向他。
这书看得越多，成语也用得越来越自然了。
“你向往吗？”林舒问。
顾钧：“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不强求。”
那就还是向往的。
林舒道：“我打听过了，好像夜校也要恢复了，到时候你来了羊城，就可以一边上班，一边上课了。”
很快就走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图书馆不是很大，但也有两层楼，比较民国风的建筑。
林舒压低声音和顾钧说：“图书馆是不能大声喧哗的，得保持安静。”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与他说：“之前有很多书籍被销毁，所以只有一楼有书，二楼暂不开放。”
林舒又说：“我可以外借书，一次能借五本书，你随便看看，有什么想看的书，就拿到那个柜台等我。”
她看了眼大堂的钟表：“十一点半在这碰头，行吗？”
顾钧点头：“你去忙你的，我一个人就可以。”
两人就分开找书看。
林舒去外语区找了书看，看了一个多小时，心里记挂着顾钧，就把书放了回去，然后去找他。
一排排书架找去，最后在科学区域找到了他。
他站在书架下看着书，从窗户照射进的阳光也落在他的身上。
瞧着还真像男大学生。
林舒视线一转，就看到有两三个女生也在观察着顾钧。
她不由得笑了笑。
美好的人和物都能让人侧目，也没有什么可好在意的。
她也没打扰他看书，继续逛。
这一逛，也碰上同寝的刘芳，二人目光相触，只点了点头，再没过多的交流。
自从刘芳赔了相框后，她们俩也没有任何的交流，在外头见了也不会打招呼，最多就是点头之交。
等到了十一点半，顾钧才捧着五本书走到了借书处。
林舒瞧了眼，他借了两本关于科学的书，另外三本都是什么电气工程和电路的书。
看来，原文里，他和齐杰开厂子，也是有共同爱好在的。
不然也不会成为齐杰的一把手，最后就算离开齐杰，自己也创立了一个能和齐杰抗衡的品牌。
哪怕从一开始就已经偏离了悲惨人生的轨迹，但好像有一些轨迹又重合了回来。
而这些轨迹都是向着好的方向重合的。
就比如，顾钧感兴趣的，依旧还是这个方向的东西。
林舒登记借了书，全部给到他，说：“刚好齐杰也是学这个工学门类方向的，你也感兴趣，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
顾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笑道：“我比较好奇这些风扇和电器是怎么运行使用的。”
从第一次坐火车开始，顾钧就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神奇，所以对这些机械，工程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
借了书后，就直接回租房了。
老太太正在洗菜，她说：“饭已经蒸上了，一会炒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为了省点煤，米饭都是和曹大娘一块蒸的。
曹大娘一个人吃饭，也不怎么炒菜，平时就是蒸个鸡蛋就行了，所以饭和鸡蛋蒸好，他们也可以自己用炉子炒菜。
顾钧把书放到屋子里后，就出来炒菜。
一碗蒸蛋，还有炒青瓜和炒青菜。
吃过饭后，顾钧就在屋子里头看书，看得非常入迷。
下午，齐杰找来的时候，他也还在看书，不懂还真都问齐杰。
齐杰给他解惑后，就说：“以后要是有时间，也可以来我们专业旁听。”
顾钧道：“听一点不听一点，连贯不起来，再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无聊的时候也正好可以看书解闷。”
齐杰道：“这只要有兴趣的，静下心来就能学得好，要是钧哥你以后能留在羊城，以后我就给你上课，你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顾钧点头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齐杰：“哦，对了，我来找钧哥，就是说应聘工作的事。”
“我爸让我来提醒一下你，这羊城的饮食习惯比较偏向清淡。”
顾钧道：“之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口味偏向清淡，羊城和广康距离也不远，饮食方面也差不多，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齐杰点头：“确实是差不多，反正你就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行了。”
“我爸推荐的，你只要有真本事，基本上也是走个过场。”
“对了，明天上午十点到这个地方去应聘，我要上课，就陪不了你了。”
说着，齐杰把一张纸条递给了顾钧。
顾钧打开看了眼。
上边有文字地址，也有简易地图，甚至标记有坐哪路公交车去，很仔细。
齐杰琢磨了一下，还是保险道：“你毕竟对羊城不了解，万一走岔路了，错过了咋办，要不咱们今天下午还是先走一趟吧？”
顾钧想了想，点头：“行，下午去一趟。”
顾钧和林舒说了一声，便带着芃芃一块出门了。
曹大娘看着他们出门后，才说：“你家男人和阿杰的交情还挺好的。”
林舒笑道：“他们俩在生产队的时候就这样了，和兄弟一样。”
曹大娘：“这样友情还是很难得的。”
林舒：“可不是么。”
这两人，说不定以后还会和书里一样，一块干买卖呢。
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不反目成仇，反而一块合作，算是强强联合了。
顾钧和齐杰以后也是有目标的。
但林舒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干什么呢。
就算以后她想买房，躺着收租，但也要有足够的钱来买房买地才行。
顾钧和齐杰按照地址走了一趟，发现应聘的是还在修建的厂子。
厂子规模比广康的面粉厂还小，估计也就是百来人的厂子。
这厂子主要做的是服饰类。
打量过后，齐杰脸色复杂地和他说：“这厂子小了点，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让我爸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厂子。”
顾钧摇了摇头：“这现有的厂子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爸能找到这个岗位也是费了很大劲的。”
“对于厨子来说也没有什么上升空间，在哪里做菜都是做，还不如选媳妇孩子在的地方。”
齐杰：“可这厂子一看，福利就比不上你在广康的厂子。”
顾钧无奈笑道：“咱们家一个月来回的车费都要花费二十块钱。”
齐杰一听，道：“那还不如在这个厂子上班呢，就算工资和福利比不了广康的厂子，但一个月也好歹能省下二十块钱，也还是挺划算的。”
顾钧：“我就是这么想的，要是应聘上了，等后天我回去，就把工作给辞了。”
认了路后，也就各回各家了。
等顾钧回到家里，林舒问他：“厂子看得咋样？”
顾钧带着孩子一块洗手，说：“比广康的面粉厂小，可能福利没有广康的好，但我琢磨着在这边上班，能省下车费，少点也无所谓。”
芃芃洗了手，手湿湿哒哒的，林舒拿来帕子帮她擦手，和顾钧说：“也是，能有个工作就先做着，等以后有了更好的机会，再换也行。”
反正工作岗位也只是改革开放前的一个过渡岗位，差一点好一点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第二日，顾钧早上九点就出了门。
等到了厂子，说是来应聘的，没有像面粉厂应聘那么复杂，而且人家也不多问，直接就让他上手做今天中午工人吃的饭。
就一个要求，工人觉得还可以，就是可以了。
五十多个工人吃饭，两个小时，就俩菜，一个青菜和一个猪肉炖豆腐。
也没有其他人帮忙，就他自己一个人忙活，又是洗菜又是切菜，工作量还真不小。
等饭菜煮好，顾钧也是忙出了一身汗。
等分了饭菜后，领导也让他自个找碗，自己盛来吃。
等吃了饭后，领导找他说话。
领导问：“我听推荐你的人说你之前在面粉厂做厨子，厂子也有两百多号人，想来工资和福利都不错，我们这儿的福利可能没有老厂子的好，你也没意见？”
顾钧应：“媳妇孩子都在羊城，这点比较重要，所以这福利差点，我也没意见。”
领导点了点头，仔细说道：“这头三个月，厂子还有很多地方要磨合，预算有限，所以工资只有三十块钱一个月，等三个月之后，才会根据产能涨二到五块，你能接受吗？”
顾钧今年在广康厂子工作两年了，今年的工资也涨到了三十二块。
这个工资也大差不差。
顾钧点头应：“能接受。”
领导见他没意见了，就问他：“那你啥时候能来上班？”
顾钧反倒问：“听说之后这厂子有百来人，都事我一个人来做饭？”
那人笑道：“那肯定不是，俩厨子，今天听说你要来应聘，另一个厨子就放了一天假，让他歇一天。”
“等这厂子正式开工了，也会找两个打杂的。”
“早饭这块你们不用管，你们就管中午和晚上的就成。”
这模式和广康的也差不多。
顾钧应：“我还得回广康交接工作，估计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来上班。”
领导琢磨了一下，道：“这厂子到下个月月中才正式开工，反正最晚到开工之前来报到就行。”
时间定了下来，也不能仅仅是口头协议，还是签了个协议。
顾钧带着协议回去，路过副食品店，买了三盒油酥饼，也去供销社买了两罐麦乳精。
等回到租房，给了老太太一盒酥油饼拆来吃。
老太太问他：“你工作咋样了？”
顾钧应：“算是定下了，明天回去处理广康的工作。”
“晚上我和阿舒带着孩子去一趟齐家，得好好谢谢人家。”
老太太道：“人家帮你找了工作，是应该去感谢的。”
下午，等林舒下课后，就让人帮忙喊了齐杰，然后一块去他家里。
齐母看见他们回来，说：“你们回来都不说一声，这饭就做了两个人的。”
林舒道：“不用麻烦了，我打了饭在家里，不吃就浪费了。”
齐杰也说：“是呀，妈，不用再准备了。”
齐母纳闷：“那你们回来做啥？”
林舒把东西给到齐母：“这不是来谢谢齐叔么，齐叔给顾钧推荐的工作成了，所以特地来感谢。”
齐父从厕所回来，说：“这也是刚好有新厂，不然我也帮不上忙。”
顾钧：“虽然是新厂，但没有齐叔推荐，我也没有机会去应聘。”
齐母笑道：“别杵在门口了，先进来坐坐。”
给他们倒了水后，齐母看向儿子：“你咋不把你对象也带来？”
齐杰道：“等会儿我还得回校呢，时间太赶了。”
“周末记得带来吃个饭。”
齐杰敷衍点头：“行行行，我回去问她有没有空，到时候再说。”
坐下来后，齐父和顾钧说：“这工作呢就先做着，等以后有更好的岗位，我也会帮你留意着。”
顾钧道：“齐叔你帮得已经够多了，不能总是依赖着你们，再说现在这个工作就挺好的了，最重要的是能在羊城留下来，陪在孩子和媳妇身边。”
齐父点头道：“也是，总两边跑也不是长久之计。”
齐母也符合：“现在在羊城有了工作，起码在这四年时间里，也能多陪陪媳妇和孩子身边。”
齐杰在旁调侃：“可不么，钧哥这会儿心里估计都乐坏了，以前在生产队那会儿，来回一趟两个小时呢，还天天两地跑，可见有多舍不得媳妇孩子。”
这事被拿出来调侃，毕竟在长辈跟前，顾钧耳廓微红，颇为不自在。
齐母也跟着儿子打趣：“唷，还害羞了呢。”
说说笑笑许久，快七点时才从齐家离开。
顾钧和林舒送了两盒酥油饼和两罐麦乳精，离开的时候，齐母又给他们塞了几个水蜜桃和一些梨膏糖，以及两罐水果罐头。
他们是来感谢的，哪还能反倒收东西？
林舒和顾钧拒绝到了门外，齐母都还在塞，还说在外边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顾钧和林舒只能手收下。
这原本是送礼感谢的，最后却成了交换货物。
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林舒切了两个水蜜桃放在院子，让曹大娘也吃一些。
九点多，洗漱过后，也该到了睡觉的时候。
芃芃依旧闹着要和爸爸妈妈睡，睡觉前还板着一张小脸警告她爸：“不能抱芃芃离开，不喜欢爸爸了。”
话没说全，但也能知道她的意思。
顾钧好笑地揉了揉她脑袋，承诺：“不抱。”
芃芃怀疑地看着爸爸，奶声奶气地问：“真的？”
顾钧眉眼噙笑，点头：“真的。”
芃芃还是不相信，朝着她爸伸出了小手指：“拉钩钩，不骗人。”
顾钧和她拉钩，小姑娘顿时喜笑颜开，扑进他的怀里，小嘴跟抹了蜜一样，说：“芃芃最爱爸爸了。”
林舒这时“咳咳”了两声，然后端水小大师转身抱着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芃芃也最爱妈妈了。”
这温馨的时刻，让顾钧身心愉悦。
他心想只要能解决口粮的问题在羊城待下来，别说今日那工作的工资比羊城低两块钱了，就是少二十块钱，他都愿意干。
等孩子睡着了，林舒才起来给他收拾包裹。
顾钧道：“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你明天要上课，也早点睡吧。”
林舒摇头：“还不困，一会再睡。”
“听到你说能留在羊城了，我就特亢奋，估摸着也没那么快能睡着。”
顾钧道：“这些天我会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陆续邮寄到羊城。”
林舒：“那些家具，寄不过来，就送回生产队去，暑假时，我再回去整理。”
顾钧：“也行，我离开广康时，肯定得回一趟生产队，和大队长、七叔公、大满他们说一声。”
要换城市工作了，肯定是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林舒把他的衣服都叠进了包里，又往包里放了一罐水果罐头。
顾钧：“我不爱吃这个，你们留着自己吃就好了。”
林舒睨了他一眼：“你不爱吃也吃点。”
“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好东西也不用都想着留给我们，你自己也得留点。”
把东西都给他收拾好了，林舒看着包，叹气：“一想到明天下课回来见不着你，还挺伤感的。”
顾钧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低声道：“最迟十天，咱们就不用再分隔两地了。”
林舒：“这还真得感谢齐杰和他爸，今天感谢得匆匆忙忙的，人家还回了礼，等下回有时间，咱们再请人家吃一顿饭。”
顾钧点头“嗯”一声。
今天虽然仓促了，但明天就得回广康，，可工作都定下来了，也不能拖着不表态。
他也是想着先表态，等之后找个时间，再郑重地表示感谢。

第97章
◎二更合一◎
顾钧在周二一早就回广康了。
周三上班的时候,就找了杨组长，说要辞工去羊城的事。
杨组长听到这些，只是有一瞬诧异,随即平静了下来。
“早些时候就想过这种可能了,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顾钧是厂子里出了名的爱媳妇的。
在厂子里工作两年了,这之前媳妇还在生产队的时候，一个小时的路程，天天都不嫌累，每天都要回生产队。
而现在，更是为了媳妇孩子能经常待在一块，每个月花三分之二的工资做往来的车费。
大家都觉得，他迟早会找机会去羊城的，只是没想到这媳妇去念大学都没半年呢,这么快就要去羊城了。
“羊城那边工作有着落了？”杨组长问。
顾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杨组长仔细想了想，说：“那你这工作，是找好人来顶替了,还是怎么说？”
“先说好，这厨房的厨师还是得有真本事才行。”
顾钧可以直接辞职，让工厂找人顶替。
但他没有受过处分,所以从正式工的位置退下后，优先他推荐人顶上。
正常来说，这一般都是推荐人顶上的。
当然了，明面上是推荐人选，但说白了,就是让人拿钱和拿东西来换这个岗位,只是大家伙明面上都不会戳破。
顾钧回来前就和媳妇商量过这件事了,所以也没有过多的思虑，而是直接道：“我这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假如组长有人选的话，也可以推荐。”
杨组长挑眉，道：“要说人选的话，多的是想做这份工作的。”
就是当初顾钧这临时工，也是有很多人想做的，只不过是得有厂子里的领导推荐才行。
“你有什么要求，比如在这物质上要交换什么？”
顾钧道：“我和我媳妇商量过了，就一百五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还有二市斤的肉票。”
他们夫妻俩自然也不能无私，不过也商量了，不能狮子大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一百五十块钱顶多是半年的工资，而五十斤粮则是一个人不到两个月的口粮，这二者都容易凑到。
再说两市斤肉票即便手上没有那么多，东凑西凑也能凑够的。
这要价小，工作也不用等多久就会有人接手。
杨组长惊诧道：“就一百五十块钱、五十斤粮票、两市斤肉票就可以了？”
不怪杨组长惊讶，这工作就是七八百块钱，都多的是人抢着干。
顾钧点了点头。
主要是他媳妇说了，他这工作也没干多久，而且还是换城市。
齐家帮忙找的工作，他要真狮子开口，到底是个把柄，要是查起来，也容易牵连齐家。
杨组长琢磨了一下，说：“行，我给你问问，你定了什么时候去羊城？”
顾钧：“半个月内。”
顾钧的工作交接得很顺利，一个星期就把手续都给办完了。
他将东西收拾收拾，把被褥和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都邮寄去了羊城。
剩下的家具，则让李老汉蹬三轮自行车运回生产队。
大家伙瞧着顾钧骑着自行车，领着载着家具的三轮车进生产队，都很是诧异。
大满听说了这事，忙扔下手里的活，跑回去
找顾钧。
到顾钧家里时，顾钧正往院子里搬东西，他也上手和他一块抬柜子。
他问：“这是咋了，不在城里住了？”
顾钧笑了笑，说：“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和你仔细说说。”
大满点头：“行吧。”
帮忙搬了东西，大满就回去上工了。
日暮四合，下工的人踩着黄昏余晖回了家。
大满回家里，洗过手后，拉着虎子和媳妇说：“我带虎子去钧哥家吃饭了，你们先吃。”
春芬道：“你仔细问问，这到底咋回事，怎么在上班时间把家具都给搬回来了。”
“这一个下午，大家都说他工作丢了，但我寻思钧哥做事脚踏实地，是个踏实人，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大满认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天见他的时候，脸色寻常，也没啥伤心的感觉。”
和媳妇说了几句话后，大满就带着儿子去了顾钧家里。
到了家里，才发现大队长和七叔公也在。
顾钧准备了酒，还有肉菜，招呼他们都坐了下来。
大队长疑惑道：“倒是啥事呀，问你也不说，还卖关子。”
大满和七叔公也是很好奇。
顾钧笑着道：“我不在城里工作了。”
大满惊愕道：“咋回事，你工作呢？咋的，被人替了？”
顾钧无奈：“先听我说完，我不在广康城工作了，去羊城工作。”
大家伙都愣了一下。
顾钧如实道：“因着高考恢复，为了以后能给大学生更好地安排工作，所以开始建设中小工厂，岗位也就有了。”
大满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这工作没了呢，还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
大队长道：“去羊城也好，毕竟你媳妇也在那边，在哪工作都是工作，但记得常回生产队看看才是。”
顾钧应道：“肯定的，阿舒和孩子，暑假和过年肯定是要回生产队的。”
大队长感慨道：“大家都奔着更好的生活去，很好。”
顾钧道：“我虽然不太懂时势，但我听齐杰说，国家已经恢复了高考，有很多错误的政策也会纠正。”
大满疑惑道：“啥错误。”
顾钧道：“这就不多说了，反正就是会越来越好。”
七叔公喝了口小酒，说：“不管啥错误，啥政策，只要管我们小老百姓吃饱穿暖就成。”
大满也道：“是这个理。”
大队长问道：“那你啥时候去羊城？”
顾钧：“在生产队待几天，然后再去。”
大满调侃：“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去羊城见媳妇呢。”
顾钧笑了笑，如实道：“上个星期才去了，没那么着急。”
大满：“好家伙，难怪了。”
快五岁的虎子看向顾钧，问：“伯伯，我啥时候能见着伯娘和芃芃妹妹。”
以前孩子叫，见谁都喊婶婶，长大了也就改口了。
顾钧应道：“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见着了。”
虎子疑惑道：“一个多月是多久。”
大满往他嘴里塞了块肉：“吃你的肉吧，等回来了你就见着了。”
大满和他们说：“这小子的嘴，一天叭叭个不停，不堵住他的嘴，他能问一晚上。”
顾钧应：“芃芃也是，这话都说不利索，都能问很多为什么。”
芃芃话多，但很多时候，也就是经常和她待在一块的，才能听得懂她说的是什么话。
从日落西山，几个人侃大山直到月上枝头，才都散了。
离开前，顾钧拉了大满，压低声说：“明天要不要和我进山。”
大满眼神眼一亮：“要要要。”
看着大队长扶着七叔公走远了，大满才道：“自从嫂子去上大学后，我自己又抓不到，都好几个月没吃上山里的野兔野鸡了，可馋死我了。”
顾钧道：“明天早点进山，晓得不。”
大满应：“晓得了。”
把大满也送走了，顾钧才把院门阖上。
他打算打几只野鸡野兔，熏干成熏兔熏鸡，到时候带去羊城，自家留点，剩下的和一些山货给齐家送去，
没别的能拿得出手了，那只能拿点城里没有东西，也不算特别贵重的东西当谢礼。
顾钧是周六去的羊城，也没有提前和林舒说。
所以等林舒下课回租屋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多了辆熟悉的自行车，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推开房间门。
顾钧刚从床上下来，林舒立马跑过去跳到了他的身上。
神色别提有多惊喜了。
林舒亲了他好几下，才笑盈盈地问他：“广康的工作都处理好了？”
顾钧眸子带笑，点头：“都办妥了，这和杨组长谈了没几天，就找到了人。”
工作岗位可遇不可求，所以这一有空岗位，就是有偿的，也都是抢着要的。
“以后，我就能在羊城陪着你和孩子了。”
林舒：“我可太高兴了。”
捧着顾钧的脸又使劲亲了好几下。
顾钧险些都被她的热情给亲懵了，嘴角上扬。
他总觉得自己的媳妇就好似一块色彩艳丽的糖，总是毫不吝啬地向他表达出爱意，让他心里泛着甜。
“你自行车咋带来的？”她好奇地问。
顾钧应：“就拉上火车带过来的，这不年不节的，火车上的人也不多，也就带过来了。”
林舒从他身上下来，问：“那买掉工作的钱和票呢。”
顾钧把存折和票都给了她。
林舒接过，看了眼存款的数字，说：“虽然这买工作的钱少了点，但起码能安心一点。”
这除了怕牵连齐家外，这主要是快要改革开放了，而且以后还有下岗潮呢，明明知道会有这些风险，还要人那么多钱，她心里肯定是过意不去的，所以少要一点，肯定是能安心一些的。
她说着，又瞧了眼粮票和肉票，安排道：“肉票日期还长，慢慢用，要是一时间吃不完，也可以和别人换着用。”
“至于粮票，就全换成粮食，这平时奶奶和芃芃也都不用等我打饭回来。”
虽然食堂能多打一点饭，也是得花粮票的，那不如在家里自己蒸，说不定还能蒸出来的量还多一点呢。
反正平时也要和曹大娘一块蒸菜，米饭也一块蒸了，也不会浪费煤。
顾钧道：“本来一个星期就已经处理好了工作的事，不过我又在生产队待了几天，和大满上山抓了几只野兔和野鸡，都熏成了腊肉。”
林舒眼神一亮：“多少？”
顾钧：“送了些给七叔公和杨组长，我带了两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十几个野鸡蛋过来，这野鸡蛋就给奶奶和孩子补补身体。”
“咱们自家就留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剩下的给齐家送去。我还从其他人手里换了些鸡蛋和笋干、菌干，也送一些过去。”
“行呀，就按你说的去做。”
林舒四处看了半圈，就在门背后看到了一个背篓。
她走过去，弯腰看里边的东西。
笋干和菌干都装在一个大网兜里，看着每样都有两三斤。
这些干货不是特别干，但一斤还是能吃五六顿的。
顾钧道：“熏好的兔子和野鸡都挂在了奶奶屋子。”
林舒点了头，盘算了一下，而后道：“自家留的东西，都能吃到我暑假了。”
一下子富裕了起来，她心里可别提多高兴了。
林舒想了想，说：“晚上做菜的时候，多做一点，喊上曹大娘。”
“这平时她这儿子女儿寄点什么好吃的回来，她都会分给芃芃。”
“咱们闺女可吃了人家不老少好东西了。”
顾钧道：“行，晚上我做一些菜。”
晚上，顾钧打了鸡蛋汤，再用笋干焖了半只野鸡，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饭做好后，喊上了曹大娘一块吃。
曹大娘哪里好意思，不肯去，还是芃芃哭着去拉的，她才肯来。
曹大娘和他们一块吃饭，笑道：“你们来了之后，这院子是真的热闹了不少。”
林舒给她夹了肉，笑道：“曹大娘你可别嫌弃我们吵才是。”
曹大娘：“我还巴不得热闹呢，咋可能会嫌你们吵。”
说着，吃了一口肉，顿时被香迷糊了，连连夸赞：“顾同志这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太好吃了！”
老太太劝：“好吃就多吃一点。”
吃了会后，曹大娘问顾钧：“顾同志啥时候去上班？”
顾钧应道：“等周一的时候去报到。”
这些天也歇够了，他有点闲不下来了。
酒足饭饱，已经傍晚。
坐在树下聊天后，孩子也犯了困，在爸爸的怀里就睡着了。
顾钧把孩子抱到老太太的屋子里后，就去洗漱了。
洗漱回来，媳妇就穿着清凉地在等着他了。
但箭在弦上后，却发现放计生用品的铁盒空了。
两人都沉默了。
计生用品都是先前从广康带过来的，而他们这些时间，一个月就一回，自然而然就没注意到这东西没了。
林舒爱干净，在别人洗洗还在用的情况下，她坚决是一次性的。
沉默过后，林舒瞅了眼顾钧，抬起了手：“要不，用这？”
顾钧的脖子一下子就红了，不多一会就红到了耳根。
伸出手，暗暗地握住了她的手。
林舒白了他一眼。
心说假正经。
林舒洗过手，擦干净后，爬上床躺在顾钧的怀里。
顾钧眼神放空地盯着昏黄光亮的灯泡，伸手揽着她，声音有点喑哑，说：“明天我们去一趟齐家。”
林舒打了个哈欠，说：“听你的，但去齐家前，我觉着得先去一趟医院。”
顾钧“嗯”了一声。
第二日一大早，顾钧就先去了一趟医院。
回来的时候，口袋里装得微鼓。
他拉着自行车回了院子，老太太问他：“这一大早去哪了？”
顾钧心下微微发虚，应道：“在羊城逛了逛，熟悉熟悉环境。”
喝着粥的芃芃抬起头，扁嘴道：“爸爸不带芃芃去。”
顾钧：“下次再带你去。”
他放好自行车，也不急着吃早饭，而是回了屋，把计生用品放到铁盒了。
还在睡懒觉的林舒掀开眼皮子瞅了他一眼，见他放的东西，嘟囔道：“你可真上心，这一大早就去弄回来了。”
顾钧咳了几声，没应声。
媳妇从高考到上大学这大半年下来，他们俩的房事，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年纪轻轻，正值血气方刚，现在能和媳妇天天都躺在一块了，怎么可能忍得住？
林舒瞧着他把铁盒放到抽屉里，提醒：“那你可放好点了，别到时候，姑娘当成气球给吹了，到时弄得你我都丢人。”
顾钧一愣，说：“那不能吧？”
林舒：“怎么不能，巷子里就有户人家，两个儿子拿了那计生用品，吹成气球满巷子跑，那户人家都成笑话了，平时看见大家伙聚在一块都不敢靠近，怕被取笑。”
顾钧闻言，默默地把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了柜顶去。
这高度，四五年内，闺女就是踩在凳子上，也没法碰到。
顾钧放好铁盒，问：“那户人家的两个儿子，最后少不了一顿打吧？”
林舒：“不然呢，皮猴子不打不行呀。”
说到这里，林舒感叹：“还好，咱们家是香香软软，听话的小棉袄。”
顾钧想到生产队大多有儿子的家庭，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下河摸鱼，三天两头被追着打，一副打死都不服气的犟种样。
就是有条件，却还总是浑身脏兮兮的。
他要是有这样的儿子，也觉得头疼。
哪里像自家闺女，听话，爱干净，还知道心疼人，是真真的让人省心。
放好东西，顾钧问她：“十点就要去齐家了，你还不起？”
林舒正要闭上眼，问：“几点了？”
顾钧看了眼手表：“快九点半了。”
“昨晚也没闹你，你怎么这么累？”
林舒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才舒展了个懒腰，说：“还有一个半月就期末考了，整个专业的人都在废寝忘食地学习，在这样的氛围下，我没道理不跟着一块学。”
林舒的基础比很多人要好，更别说在英语这一科就能碾压整个专业的同学，但受氛围所感染，也跟着卷了起来。
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晚上九点熄灯，但大家点着蜡烛都在学习，林舒也得跟着，一学就学到晚上十一点，不疲惫才怪。
只有外宿的时候，远离了学习战场，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喘一口气。
顾钧闻言，眉头微皱，劝：“学习固然重要，可别为了学习累坏了身体。”
林舒：“明白明白，这不，我每周都有歇口气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其他同学能不能扛住了。
她们寝室还有个学习上拼命三娘的刘芳，在刘芳的带领下，宿舍几个女同学也是不敢松懈。
林舒主要也是因为英语课程远超他们，才敢松懈的。
说了会儿话后，林舒也起床洗漱了。
吃过早饭后，林舒把都准备的东西都装到了篮子里，用一把青菜给盖住后，就去了齐家。
主要是齐杰父母从政，得注意些影响。
他们也只敢送点农家家里不怎么值钱的东西，贵重的，他们送不起，也不敢送。
别的不说，就说以齐杰的优良品行而言，他父母的品行也不会差。
送贵重的东西，只会让人难做，甚至是让两家疏远了。
提着篮子，坐公交车去了齐家。
齐家家里只有齐父齐母在，齐杰则出门和对象看电影去了，中午会回来吃饭。
林舒拎着篮子和齐母进了厨房。
起码一看篮子的东西，忙推辞：“你们这也真的是太客气了，之前送来的菌干都没吃完呢。”
林舒道：“反正又放不坏，能继续放着，再说了，也可以送人。”
“这些可都得收下，不收下，我和顾钧心里都会不安的。”
齐母瞧着野兔野鸡，心里也为难。
林舒道：“要不然中午就把腊鸡做了吃，这样大家都能沾沾口福，正好齐杰对象要来家里吃饭不是吗，也可以做得丰盛点。”
齐母道：“我可不敢乱收，你等等，我去问问阿杰他爹才行。”
说后，就去喊齐父到了屋子里，和他说了顾钧他们带来的东西。
齐父道：“这些都是农家品，也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就收了。等会儿子回来后，你再让他去躺供销社，买点东西回来，等顾钧他们回去时，你再给他们。”
齐母有了丈夫的话，也就收得心安理得了。
中午，齐杰带着对象回到家门外，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仔细一闻，喜道：“顾钧来了！”
倩君好笑道：“你就是闻着味，就知道谁来了？”
齐杰和她道：“在生产队里，常常去蹭饭，错不了。”
“你要不与我打个赌，要真是顾钧，你下周再陪我去看一次电影？”
瞧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倩君眉眼带笑：“你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说这些话，我才不与你打赌。”
齐杰一脸可惜：“你要是与我打赌该多好。”
入了院中，虽然没看见顾钧，却看见了芃芃。
芃芃在，毋庸置疑，她爹肯定也在。
齐杰蹲下身子，张开手臂朝小姑娘道：“芃芃，哥哥抱抱。”
芃芃看见人，扑腾着小短腿就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但却是从他身边掠过，扑向了他对象。
齐杰站起来，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尖：“小没良心的，白亏哥哥这么疼你了。”
芃芃埋在倩君怀里，声音软糯：“姐姐，香香。”
正好从厨房出来的顾钧，看见这似曾相似的一幕，顿时想起了芃芃还没出生的时候，大满儿子也埋在他媳妇的怀里，说过同样的话。
顾钧笑着摇了摇头。
在不知不觉间，时间一晃而过，竟然快过去三年了。

第98章
◎二更合一◎
顾钧周一就去工厂报道了。
领导见他来了,便直接让他中午和食堂师傅一块做饭。
工厂还没修建好，食堂也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环境很差。
食堂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听到领导介绍新来的食堂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怀疑道：“这新来的师傅这么年轻，能颠得动勺吗？”
领导拍了拍顾钧的手臂，没好气道：“人家年轻，你也不仔细瞧瞧顾师傅这个头，都比你高一个头了，更别说人家这手臂结实着呢。”
领导这话，食堂师傅顿时不爱听了，不客气地反驳道：“万一是绣花枕头呢？”
领导听到这挑刺的话,默了一下,斥道：“老李，你可别没事找事。”
说着，看向一旁的顾钧：“老李就这臭脾气,你也别和他计较。”
顾钧点了点头：“不会。”
老李闻言，白了他一眼。
等领导走了，老李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听说你之前就是干后厨的？”
顾钧转头看向他,态度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是。”
老李见他是这个态度，顿时冷了脸：“咋的，在大厂里干过就瞧不起人了？”
顾钧被这倒打一耙的给气笑了，脸色倏然一冷：“别没事找事，你敢挑事,我也不怕事。”
顾钧都已经在城里工作两年了,已经不是当初刚到厂子里上班那会了。
那会被人欺压,也只能先受着，找机会回击。
如今已经是老油条了，自然不可能再受气。
老李被呛了一下，脸色越发的冷了，立马捋起袖子：“咋的，想干架？！我可告诉你，这干工地的，年轻的得喊我一声叔，年纪大的都得喊我一声哥，你确定要跟我横？”
话一落，老李就见这新来的，用力把菜刀甩到菜板上，刀刃深深插在菜板上。
顾钧侧目看向他。
“打一架，最多就是看谁关系强硬，不是你走就是我走，你真确定要闹？”
顾钧半点也不退。
听到那句“看谁关系强硬”的话，老李顿时哑火。
他也没想闹，就想立威，拿捏住新来的，让他知道以后厨房里谁是老大，却没想这新来的也不是个善茬。
他在这厂子里干了几个月，也算不得老人。新来似乎还有后台，让他生出了些忌惮。
能来厨房工作的，可不是向外招聘的，基本都是靠着内部关系推荐进来的。
他是靠着这工头是他弟，推荐了好几回才进来的。
那眼前这个新来的呢？
会不会真的是哪个领导给推荐进来的？
见拿捏不了新来的，老李撇下冷脸：“行行行，才来第一天就敢甩脸色了，把你能耐的，我看你能待多久。”
顾钧没有言语。
等到做饭的时候，老李直接把肉和菜撂给他：“别说我欺负你，切菜洗菜，之前都是我来做，现在轮到你了。”
顾钧抬眼暼了他一眼：“你似乎不足以安排我，该我干的我会干，不该我干的，我也不会多干。”
“一人一半，要不然我找领导，咱们俩一人干一天，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就切了八斤猪肉的一半，豆腐和青菜也是直接拿了一半。
老李瞧着火大：“你！”
顾钧当没看见老李的黑脸，忙着自己分内的活。
再说领导越想越觉得老李不靠谱，所以巡查了工地之后，又来瞧了一眼。
一来就看到老李边切肉边瞪着顾钧，脑壳顿时一疼。
这老李还真不听劝。
走进了棚子，咳嗽了两声。
老李发现领导，立马带着试探性地告状：“领导，这新来的厨子不听安排！”
要是领导训斥这新来的，就说明这新来的没什么背景，刚说的都是唬人的。
领导瞧了眼在忙活的顾钧，又看了眼老李面前的菜都没开始切，他径自把老李叫到了棚子外头。
“老李呀，你就别倚老卖老了，人家是大领导推荐来的，要是你们俩其中有一个人要走，那肯定是你走。”
老李脸色一僵，低声问：“真是大领导介绍来的？”
领导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和你一样？”
老李顿时庆幸没闹起来。
领导拍了拍他肩头：“你可悠着点吧，别总得罪人。”
“现在还好，都是干苦力活的，等厂子开张了，这些正式工里头，几乎有小半的人都是有背景的。”
老李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之前和他干的是工地管饭的活，那些工人哪个不想讨好他，等分菜的时候，多分几块肉的？
虽然还挺多人捧着的，但这工作不稳定，所以才靠着他弟的关系到这厂子干长期工。
等老李再回到灶台的时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着身边的人道：“既然你都说了这活一人干一半，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顾钧没理会他。
顾钧切完了菜，正要炒菜，余光就见到老李往自己的围裙口袋中藏了两块肉，每块都有小半个巴掌大，两块肉估计都有小半斤。
不管是哪个地方的食堂，也不管有几个人，都会有人贪。
之前广康的厂子被整治过了，所以风气才好起来的。
顾钧收回目光，没再多关注。
遏制不住这种行为，举报也是吃力不讨好，那只能管好自身。
五十几个人的饭菜，顾钧只负责二十几个人的量，所以很快就做好了，比在广康的时候轻松多。
当然，现在人少，等到下个月，就是一个人负责五十几个人的量了。
一到饭点，所有工人都在棚子外排了队伍。
就十分钟左右，饭菜就全分完了。
洗洗涮涮，还没十二点半全忙完了，也就可以回家了。
下午三点前过来，大概六点半就能忙完，不用七点就能赶回到家里，也能和媳妇说一会儿话。
顾钧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日子很有盼头。
他弄干净了灶台，就去拉自行车赶回家里。
自行车骑得快一点，十五分钟就回到了家里。
林舒正准备上床睡午觉，忽然听到有人开门，还有自行车车轱辘的声音，她跑到窗户瞅了一眼。
见是顾钧，她开了房门，惊诧道：“你咋这么早回来了？”
顾钧踢下自行车脚架，应：“现在只是工地的工人吃饭，一会儿就分完了，所以清闲。”
他去洗手，瞅了眼老太太的屋子，问：“奶奶和芃芃睡午觉？”
林舒点头：“才睡着，我刚从奶奶屋子出来。”
顾钧洗了手，回了屋。
林舒问他：“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顾钧瞧着时间也不早了，自然不会和她说有的没的，所以只应：“还行吧，挺清闲的。”
“你赶紧睡，别耽搁下午上课。”
林舒下午两点上课，一点半过就要起了，现在只能睡半个小时。
林舒爬上床，睡在里侧。
顾钧也躺了上去，环抱着她，说：“下午可以晚点起来，我骑自行车送你进去。”
走路十来分钟，但自行车就只要两三分钟。
林舒很快就睡着了，顾钧没啥睡意。
他只是抱着媳妇，就感觉到胸腔被填得满满的，浑身都是劲，精神头很充沛。
一点半，老太太来喊孙女起床的时候，顾钧拍了拍身边林舒，和外头的老太太说：“让她再睡十五分钟，一会儿我送她进校。”
老太太闻言，也就没继续喊。
有人喊自己，林舒就放心继续睡十几分钟。
等起来后，看时间，正好是一点四十五。
快速梳头，刷牙洗脸，也就只用了五分钟。
顾钧提前拉自行车出门，送她进校，时间充足得很。
毕竟中午外宿的人很少，所以林舒和门卫都已经认识了，她进校的时候和门卫说了声，是她爱人送她进去，一会会出来，门卫就让他们进去了。
到教室外的时候，时间都还有五分钟，还很充裕。
送了媳妇，顾钧就回去了。
回到巷子，就看到芃芃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口，看到爸爸的时候，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朝着巷子口就跑过去，“爸爸，爸爸”的喊着，把顾钧的心都给喊化了。
顾钧将自行车脚架支好，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车后座，这才推着自行车回去。
看见他们回来，老太太道：“先前阿舒去上课了，她醒来找不着妈妈，就会坐在门槛上一直等着。”
顾钧把她抱了下来，和老太太说：“等芃芃三岁了，就可以让她去育红班了，奶奶你也能歇会儿了。”
老太太道：“带孩子不累，孩子还小，太早送去，我怕她不习惯。”
顾钧道：“我听说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有孩子一块玩，也不会不习惯。再说有同龄孩子一块玩，也不用天天盼着妈妈下课了。”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
她进屋给芃芃和孩子他爸倒了水出来。
顾钧道了声谢，接过水。
老太太看着芃芃，说：“先前就想着让你们生二胎，趁着我身子骨还硬朗，能帮带几年孩子。可现在阿舒要念大学，这估摸得等好几年才能要二胎了。”
顾钧喝了一口水，摸了摸芃芃的脑袋，如实道：“我和阿舒不打算要两个孩子，芃芃一个就够了。”
老太太闻言，惊诧道：“啥，你们就要一个闺女？！”
顾钧蹲下身，给芃芃喂水，应道：“就一个够了。”
“我舍不得阿舒吃生育的苦，也不想把我对阿舒和芃芃的爱再多分出去。”
以前，说“爱”字，总觉得难以启齿，但现在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老太太惊诧了半晌，才回过神：“真的确定了，不后悔？”
生孩子凶险，那毕竟是自己亲亲孙女，老太太自然是自私的，要是真的不生了，也无甚所为。
顾钧微微一笑：“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既然孙女婿都这么说了，那她以后肯定也不会再催生了。
芃芃抬眼，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奶奶，又看了眼爸爸，歪了歪头，问：“生什么呀？”
顾钧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没什么。”
“你记住，奶奶，还有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听到“爱”字，芃芃就懂了，她眉眼顿时笑得弯弯的，奶声奶气的说：“芃芃也爱奶奶，爱爸爸妈妈。”
说着，转头也在爸爸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日子如流水，静静淌过，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七月。
顾钧所在的服饰厂也开张了，工人多了起来，他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之前十二点半过就能回到家，现在基本上都是一点多才能到家。
到了家里，为了不吵到媳妇，都是在院子里坐，等到时间就去喊媳妇起床，送她进校。
要是遇到下雨天，就会踩着时间从厂子回来，回到家里，也差不多喊媳妇起床去上课了。
林舒中午起床，刷牙过后，和顾钧说：“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为了休息时间多点，我中午就不回来了。”
顾钧：“晚上要不也别回来了？”
林舒摇了摇头：“那不行，我每天都想见一见芃芃，不然睡不好。再说了，这从食堂打菜回去，还能省省呢。”
顾钧拉了自行车，压低声问：“就不想我？”
林舒擦了一把脸，白了他一眼：“不害臊。”
顾钧噙着笑意，把自行车推到了巷子外。
林舒挂了毛巾后，也跟着出来了。
她侧坐上了车后座，扶着车座，和他说：“等放暑假，我在羊城待一个星期，然后再回生产队，待半个月再回来。”
“这太久没去看桂兰桂平，我还挺担心的。”
顾钧道：“是该去看看他们了，今年就去看过三回，也不知道咋样了。”
之前顾钧在羊城和广康两头跑，也就隔了一个多月才去一趟凤平生产队。
来羊城前，也去看过一回，两个孩子的处境虽然没改变太多，但比起以前没人撑腰时好太多了。
林舒：“等回去了，我收拾两身旧衣给桂兰。”
顾钧在厂子工作了两年，每个季度都有布票发放，而且之前就着齐杰的关系，也拿了不少瑕疵布。
念大学后，林舒也就没有穿有补丁的旧衣了，只是在家的时候才会穿。
顾钧道：“拿我的旧衣，也给桂平弄一身夏衣吧。”
林舒点了点头：“行，等回去后，再去大队长家借缝纫机改。”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校门口。
经过校门口，林舒视线被马路对面的一大两小吸引了目光。
在学校附近的人家，穿着打扮都是比较齐整的，但对面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都很瘦，身上衣服满是补丁，浑身脏兮兮的，双眼都很是无神。
男人显得有点苍老，看不出实际年纪。
两个孩子，一个瞧着是四岁，另一个像是两三岁，但因着营养问题，可能年纪比看起来要大。
林舒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多看了几眼，顾钧就载着她进了学校。
等进了学校，她也就抛之脑后了。
进了教室，苏建萍打趣她：“这每天都是你爱人送进学校，不仅咱们专业的人知道你结婚了，就是其他专业，你也出名了。”
林舒诧异：“这有什么好出名的？！”
苏建萍道：“爱人亲自送来上学，别的专业我不知道，但你是咱们专业独一份。”
“咱们在这枯燥的学海中，也没什么八卦说，你不就成了咱们的八卦。”
林舒笑道：“那我以后得低调一点了。”
说了会儿话，也就开始上课了。
上课点名，点到刘芳的时候，迟迟没有人应。
大家都四下张望，都没看到刘芳的身影。
苏建萍愣了，小声嘀咕：“这刘芳比谁都拼命，怎么可能会翘课，可别是出意外了吧？”
上边的老师问：“你们知道刘芳同学去哪了吗？”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是茫然。
不知怎的，林舒联想到了校门口的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
老师见没人知道刘芳去哪了，正要安排人去找，刘芳就出现在了门口。
报道过后，老师训斥了两句才让她进来。
进了教室后，刘芳一如既往，闷声不响地坐到角落。
林舒悄悄打量了一眼刘芳，见她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暗忖自己多想了。
但等到下午，打了饭离开学校的时候，就看到刘芳也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学校。
刘芳平时都是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洗完澡，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可却在这个节点上出校门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舒心下怀疑又加深了。
总不能这么巧吧？
虽然心里有怀疑，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她可不会瞎打听，又或是往外说。
林舒敛了心思，拿着饭回家。
这周外宿，林舒除了中午不回来，晚上该外宿还是外宿的。
吃过饭，洗漱过后，老太太陪孩子，她则在屋里看书复习。
等到七点，夜色笼罩下来时，顾钧也回来了。
他拉了自行车进院子，回屋找衣服准备去洗澡，和林舒说：“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见巷子口转角的小三角屋有个男人带着俩孩子，估计今晚要睡在那里。”
巷子口转角有个小三角屋，以前是用来供土地公的小庙，破四旧后，也就荒废了。
三角屋里边摆了几个木墩子，平日日头大的时候，老大爷老太太就聚在那唠嗑。
顾钧想了想，说：“我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们送点热水过去。”
毕竟自己以前也困难过，落魄窘迫过，所以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林舒闻言，不由一愣怔，她问：“是今天中午在学校门口的那三父子吗？”
那俩孩子都是短头发，也不看不出性别。
瞧着衣着，还有精神面貌，肯定不舍得，也住不起几毛钱一晚的招待所，所以就近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顾钧摇头：“今天中午我也没太在意。”
林舒到底也是做妈妈的人了，心到底有些软。
“那你一会儿送点热水过去吧。”想了想，又道：“拿几块饼干过去，再给他们拿些报纸过去。”
家里的日子虽然比以前好过了一些，但就粮食方面，自家也还是抠抠搜搜的，所以她也就只能做到这了。
顾钧洗了澡后，卷了一卷报纸，再用报纸包了五块饼干，提着暖水瓶，还有一个杯子就准备出门。
林舒喊了他，往他口袋塞了一把艾草和一根蜡烛，还有火柴：“夜里蚊虫多，孩子还小，让那大人在三角屋熏一熏艾草。”
也不管和刘芳是不是有关系，顾钧想帮一帮，她肯定是支持的。
顾钧点了点头，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林舒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顾钧才回来。
她问：“咋样？”
顾钧放下暖水瓶，掌心摊开，躺着皱巴巴的五分钱。
她问：“那男人给的？”
顾钧点头，想到刚刚那男人红着眼，窘迫得无地自容的神色，他还是收了。
“听那男人说，他是来找自己媳妇的，他似乎听说媳妇在羊城上大学，一个星期前就来了羊城，但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大学，就在羊城的大学一个个地找。”
林舒心底有百分之五十确定是和刘芳有关系的。
林舒想了想，和顾钧说：“咱们有能力就给予一点帮助，但至于别的，你就别瞎打听了，省得惹了一身腥。”
她不清楚个中隐情，多管闲事也有可能会成为刽子手，所以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别太热心肠。
顾钧是了解自己媳妇的，她向来心肠软，能让她这么严肃地提醒自己，肯定是因为这事真的沾不得。
他点头，应：“晓得了。”
林舒早上六点半回学校上早课时，路过三角屋，那一家子已经不在了。
回到校门口，又看到了那三父子，
如果真是刘芳的男人和孩子，她这样拖着不解决，肯定也不是办法，只会把她自己的名声搞坏了。
抛夫弃子的名声，说不定会伴随她一辈子。
林舒回了学校，进了教室后，苏建萍压低声音和她说：“昨晚上，刘芳说了一宿梦话，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又哭有笑的，说什么不要跟着我，又说对不起，怪吓人的。”
“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她的脸色很不对劲？”
林舒闻言，转头往角落看去，如苏建萍所言，刘芳的脸色非常不对劲。
脸色和唇色都很是苍白，看上去像是生病了。
林舒和她的关系，还没到互相关心的程度，但还是问苏建萍：“你们没有问她怎么了吗？”
苏建萍：“当然问了，但她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说没事，咱们也就没继续问。”
早课过后，就开始上课。
这课上到一半，后边传来惊呼声，随之是同学的惊恐声：“老师，刘芳同学好像昏过去了！”

第99章
◎刘芳一家子◎
刘芳晕倒了,男同学要避嫌，肯定不能由他们背去医务室，那只能是找个力气大的女同学了。
而力气大的女同学,那肯定是干惯农活的。
专业中下乡插队过的女知青,就两个,除了晕倒的刘芳，林舒自然而然就被点了名。
林舒只能背着刘芳去医务室，苏建萍在旁扶着。
林舒触碰到刘芳，才发现她的体温高得烫人。
七月酷暑的天，刘芳竟还发烧了。
刘芳很轻，这一米六的个子，背起来好像不到九十斤。
不过，就算是不到九十斤,从教室到医务室这一段路,也让林舒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进了医务室，把人放到病床上后，林舒后背都汗湿了一大片,额头都冒着热汗。
好在随身带着帕子，不然连擦汗的东西都没有。
林舒擦了一把汗，校医也上厕所回来了,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急忙问：“这是咋了？”
苏建萍应道：“在课堂上晕倒了。”
林舒把症状说了：“她身体很热，发高烧了。”
校医连忙用手探了探刘芳的额头，皱着眉头说：“这怎么弄的，这早不来,偏要等烧迷糊了才来看。”
说着就忙拿出体温计,给到林舒：“放她腋下量五分钟。”
然后拿了个搪瓷盆给苏建萍：“你去打一盆凉水来。”
林舒给刘芳掖好了体温计,问：“不打退烧针吗？”
校医应：“先量体温，她这情况严重的话，得直接去医院。”
刘芳似乎恢复了些意识，蓦地拉住了一旁林舒的手腕，说：“不去医院，我扛得住。”
校医看向病床上的同学，衣服虽然看不出来补丁，但都已经旧得泛白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先打了退烧针，看能不能退烧吧，要是再烧起来，就得去医院了。”
刘芳这才点了点头。
量了体温，校医看了眼温度，说:“都快烧到四十度了，再烧下去都要成为傻子了。也不知道早点过来拿两包退热散吃，真的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舒看了眼被拉住的手，看向病床上的刘芳。
刘芳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抓的是谁，蓦地松开了手。
苏建萍很快就打了水回来，给刘芳冷敷额头。
校医道：“一会打了退烧针后，再给她擦一下脖子，还有腋下、手脚关肘窝这几个地方。”
苏建萍点头记下。。
校医给刘芳打了退烧针后，苏建萍就负责给刘芳擦拭降温。
过了一个小时，再量温度，确实已经降下来了。
校医道：“我得去医院学习，你们两个留一个人在这里看守，下午我就回来。”
林舒和苏建萍对视了一眼，她说：“一会儿是英语课，你基础差，落了一两节课怕是难跟上，这里我来看着，你回去上课吧。”
苏建萍有些迟疑：“你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林舒笑道：“孩子生病，大多数都是我照顾，我有经验。”
芃芃在成长中，长牙、换季的时候，都避免不了发热发烧。
苏建萍听到她这么说，才放心地回去上课了。
校医也去医院学习了，医务室就只剩下林舒和刘芳。
自从上次夜谈过后，两个人点头之交，非必要都不会说话。
刘芳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林舒就在这守到了中午下课，刘芳也醒了过来。
她说了声“谢谢”后，就自己回去了。
林舒打了饭后，就端着饭回了家里。
出校门口时，就见那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啃着窝窝头。
回到家里，老太太疑惑：“昨天不是说快要考试了，中午不回来了吗？”
林舒道：“正好没上课，提前去了食堂，排在前边，打了饭就回来了。”
老太太没多问，道：“我还蒸了饭呢。”
林舒：“没打多饭。”
说着就拿着饭盒回了屋里。
老太太端着饭和菜进屋，和孙女念叨：“我听别人说，昨晚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睡在了三角屋，看着像是乡下来的，可别是盲流子吧。”
林舒：“这不能吧，这几天都在学校门口，应该已经有人来调查过了，不然也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出现。”
老太太想了想，应道：“也是，这学校附近安全得很，平时都会有人巡逻，要真是盲流子，早就被抓起来了。”
“不过，我听巷子里的人说，那个男人好像是来找自己媳妇的，他媳妇会不会是你们学校的人呀？”
林舒揣着明白装糊涂，摇头：“我也不清楚。”
老太太道：“要真是你们学校的同学，丈夫和孩子都找到学校了也不出来，大概是学那抛妻弃子陈世美。”
林舒把饭盒打开，往芃芃的小碗里拨饭，说：“咱们不清楚个中内情，还是别胡乱猜了，万一猜错了，还坏了人名声。”
老太太把炒鸡蛋端到了小桌上，说：“我也就是和你念叨念叨几句。”
林舒把芃芃抱到桌上，把小半碗饭放到了她的面前，又往里夹了炒鸡蛋和青菜。
林舒复而用剪刀剪碎青菜，好让芃芃能用勺子舀起来吃。
芃芃拿着勺子，巴巴地看着妈妈把菜都弄好了，这才舀了满满一大勺饭和菜，往口中塞去，吃得脸颊鼓鼓的。
有个吃嘛嘛香的宝宝就是省心。
林舒和老太太道：“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考试了，我打算在学校吃饭，洗澡，晚上在教室复习到八点再回来。”
太早回家里，芃芃也会一直黏着她，也不好复习。
之前晚上八点就得回宿舍点名了，但有的同学觉得学习时间不够，就向学校提了意见。学校也采纳了一件，把八点的时间改到了晚上九点。
也正因为这样，林舒下午下课回来，基本上都能等到芃芃睡了才回学校。
老太太道：“行，晚上就只做我和芃芃的晚饭。”
吃完饭，她去洗了碗，然后陪着闺女玩了会儿后，也就去睡午觉了。
等到点，顾钧敲门喊她。
她出来刷牙时，也和他说了晚上的安排。
顾钧：“太晚回来，巷子黑，到点我就到校门口等你，和你一块回来。”
林舒点头应了声“行”。
下午上课，林舒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早上都烧得昏倒的刘芳也在来上课了。
林舒微微蹙眉，虽然对这种行为不太赞同，但也没去提醒。
有的人身在泥沼，有了往上爬的机会，就是拼了命也要爬出那个泥沼，所以即便去劝，也不见得会听。
等苏建萍坐到身边，林舒还是压低声问：“刘芳咋样了？”
苏建萍叹气：“让她请一天假，说什么都不肯请，我感觉她就是半条命都没了，爬也要爬来上课。”
“虽然她和咱们合不来，但说实在的，她身上那股子韧劲还真挺让人敬佩的。”
谁说不是呢。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已经够卷了，但和刘芳比起来，真的卷不赢。
虽然刘芳在学习上有股子韧劲，但就是在家庭的事情上有点糊涂。
处理不好，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了。
下午五点半下课后，林舒花了半个小时排队，吃饭洗澡，速战速决，六点前就到教室了。
有的同学会来教室复习，有的则会去图书馆。
教室里有七八个同学，都在安安静静的学习。
林舒虽然学得有些沉迷，但还是注意着时间的。
八点回去，芃芃要是没睡，还能和她玩闹一会儿呢。
临近八点，林收拾好书本，也就出了教室。
虽然才八点，但这年代没有娱乐，而且也没什么路灯，所以到了这个点，学校外头就冷冷清清的，连个路人都很难看到。
就是有，也是加班后下班的。
林舒一出校门，就看到了拿着手电筒的顾钧。
她朝着他小跑跑了过去，问：“等很久了？”
顾钧摇头：“刚到没多久。”
“刚有个女同学出来，还以为是你。”
林舒纳闷：“这么晚了，还有女同学出来？”
顾钧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就说：“说不定是老师呢。”
老师外宿是正常的，林舒也没再留意，和顾钧一块走回去。
走在路上，她问：“那三父子还住在三角屋吗？”
顾钧应：“在，下班回来的时候，就给他们弄了点热水过去，几个人在公共厕所那边洗了澡。”
两人走到拐角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有个女人压着声说话，至于说的啥，没听清楚，反倒是男人喊“媳妇”，孩子哭着喊“娘”的声音更加清楚。
顾钧手电筒的亮光照到巷子拐角，映亮了一角，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等顾钧和林舒拐了弯，就看到三角屋里头除了那三父子外，还有一个年轻妇女的背影。
怕他们看到脸，愣是没敢转头。
只一眼，林舒就认出来了。
是刘芳。
林舒：……
这都能碰到？！
刘芳就算漠不关心宿舍的所有人，难道就没听宿舍人说过她就住在这巷子？
要是知道，也不能找来这了。
林舒拉了顾钧的手，啥都没说，脚下步子快了起来，好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回到家门外，才开门，就听到芃芃清亮的声音响起：“妈妈！”
林舒麻溜地回了院子，也没敢回头看。
等回了院子，顾钧问她：“你认识那男人的媳妇？”
林舒抱起芃芃，点了点头：“我专业的。”
顾钧诧异：“这么巧？”
林舒叹气，有些无奈：“就是这么巧。”
“但她对外宣称没结婚，她估计也怕被发现。”
顾钧微微蹙眉：“算了，别人家的家务事，我们也少掺和，少打听。”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意见出奇地一致。
第二天，林舒到学校上课，就发现有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而视线来源的方向，是刘芳所在的方位。
等中午吃了饭后，林舒去洗饭盒的时候，刘芳站到她身后，压低声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林舒暗暗一叹。
看来，昨晚她认出了刘芳，刘芳也认出了她。
她甩了甩饭盒里的水，跟着刘芳走到了没啥人的篮球场旁。
刘芳停了下来，低着头踌躇许久，才抬起头看向她：“昨晚，你认出了我，是不是？”
林舒无奈呼了一口气，说：“你放心，你的事我也不会往外说，你也不用特意来找我说些。”
刘芳紧绷着的脸色，听到林舒的话后，终于松了些。
林舒本不想多管，但还是提醒：“你人生还有很长，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还是劝你一句，处理不当，这可能将是你一辈子的污点。”
听到这话，刘芳的身体一僵。
她咬了咬嘴唇，好半晌别开泛红的视线，声音压抑着：“他们就是我的污点！”
林舒一默，有点后悔多说那一句了。
刘芳忽然抬起头，红着眼道：“我知道，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给抛夫弃子的坏女人，我不辩解，我就是个坏女人。”
“我下乡的地方是个穷乡僻壤，一下乡就被那些娶不着媳妇的光棍盯上了，有个知青被糟蹋了，想不开就投了河。我也怕步她后尘，所以我就给自己找了个避风港，稀里糊涂的就嫁了。”
“我不喜欢，却还是为了自保嫁给了粗鲁，脏兮兮的乡下人，我不甘，我想逃离他们！”
“可是，他们还是找来了。”说到这里，刘芳泪如雨下，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发颤。
“我不想认他们，我是个坏女人，坏母亲。”她哽咽崩溃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挣扎，并非像她说的那样，只想逃离，或许还是有点心软的。
林舒历史不错，所以清楚在那段上山下乡的知青的历史活动中，有很多阴暗面。
有像红星生产队这样淳朴的地方，但也有黑暗不见光的地方。
就那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知青再也回不到故乡，而是被埋在了黄土之下，或是被糟蹋，成了生育工具。
林舒沉默半晌，还是伸出手轻拍了拍刘芳的肩头。

第100章
◎刘芳家事（2）◎
林舒和刘芳待了好一会。
刘芳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情绪才逐渐平缓，林舒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擦一下吧。”
刘芳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擦过眼泪后,才低声说：“之前的事,对不起。”
那时候她的心里非常不平衡。
不管是下乡的地方,还是所嫁之人。
“之前的事，在我这里翻篇了。”
先前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林舒也没放在心上。
“就昨天晚上的事，我会当作不知道。”
“可人多眼杂，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肯定不是我说出去的。”
刘芳抓着头发，陷入迷茫挣扎之中。
“我该怎么做？！”
林舒：“你我境遇完全不同，也没法给你建议,只能以同学的身份提醒你一句,慎重做决定，别把自己的前途名声都毁了。”
刘芳抬头看向她，眼里依旧是浓浓的茫然,最后，她问：“你和你爱人，是怎么结的婚？”
要是平时,林舒会用以往美化过的说辞，但现在，却也不想过度美化。
“爸妈偏心，总会用各种借口从我这里要钱要粮，日子过不下去,就找个人嫁了。”
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找错了人而已。
刘芳一愣,似乎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幸福的人，背后还有这些辛酸的事。
林舒把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你做选择的时候，摸着这里，问你自己，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自然不会多做建议。
再者，今日的建议，影响了刘芳做的决定，他日刘芳后悔了，指不定会怨恨影响她做决定的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就先回去了。”
林舒先走了，走远了才回头看了眼刘芳。
刘芳还蹲在原地，林舒也没真回去，而是在暗处观察。
虽然刘芳的情绪也缓和过来了，但这情绪起起伏伏，还真有点担心她想不开。
林舒观察了好几分钟后，刘芳站了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她这才放心地离开。
晚上，顾钧七点左右回到巷子。
那几父子在三角屋坐着，顾钧回了家后，提着热水壶走了出来。
顾钧给男人倒了热水后，问：“你媳妇也见了，接下来咋办？”
男人低下头，看向垫着报纸坐的两个孩子，声音哽咽了：“我媳妇不想和我过了，明明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就和我承诺过……会回来的。”
顾钧接着问：“那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
男人沉默了好半晌，应：“后天就回去。”
说到这，他自言自语道：“生产队的人都说我媳妇去上大学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不信，就带着两个孩子找了过来，就想听她自己说，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两个孩子中，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听明白了他爹的话，低着头，眼眶都是红的。
“我媳妇有文化，还是大学生，我没文化，也没本事，她嫌弃我是应该的。”
顾钧默了默，说：“我媳妇也是这大学里的学生，而我连小学都没上过，曾经也是大字不识。”
男人闻言，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
顾钧坐在外侧，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悠悠地说：“我也是个泥腿子，没文化，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讲究，但我媳妇有文化，爱干净，我就学习，跟着媳妇爱干净，让自己变成能匹配得上她的人。”
“我不想等日子长久以后，我和她说的，只有地里的庄稼什么时候可以收，今天吃什么。”
男人愣了许久，问：“你以前也是生产队的社员，可我看着你像城里人。”
顾钧笑了笑：“因为有我媳妇，所以我才能变得更好。”
“当你自己都觉得不对等的时候，却还站在原地没有进步，日子肯定过不长久，不管你以后和你媳妇怎么样，都得有进步，就当是……”
他看向那两个孩子：“就当是为了你孩子的以后。”
顾钧转头看向男人的时候，男人表情怔愣愣的，眼里也有些茫然。
半晌后，男人才讷讷开口道：“从来没有人与我说过这些。”
现在的男人，也有顾钧自己的影子在。
只是后来，听了齐杰的一些话，自己醒悟了而已。
他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还有，你和你媳妇曾今是最亲密的人，别到最后成了仇人。”
顾钧提着暖水瓶站了起来，回了家。
顾钧离开后不久，刘芳也来了，她站在巷子拐弯处停驻了许久后，才走向丈夫和孩子所在的地方。
男人看到站在外头的人影，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还是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媳妇，他呐呐的喊了声：“媳妇。”
两个孩子没有像昨天那样扑过去，而是站了起来，站在他们爹的身边。
刘芳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红了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有介绍信吗？”
男人愣了一下，点头：“有。”
她道：“收拾东西，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男人还是立马收拾起了东西。
刘芳带着他们去了最近的招待所，走了十几分钟。
到了招待所后，把自己的学生证，还有介绍信给了前台：“开一间便宜的房，我不住，八点半就会走。”
前台给她开了一间房，说：“五毛钱。”
刘芳正要拿钱的时候，男人把一些皱皱巴巴的钱放到了柜台上，说：“我给。”
最大面额的是两毛钱，然后是一毛钱，剩下的都是分钱。
刘芳看到这些钱，心里发堵。
离开生产队，来上大学的时候，家里仅有几十块钱，他就把大半给了她。
开了房后，刘芳看向孩子，愣了。
这些天都是露宿街头，蚊虫叮咬得厉害，因为都是远远看一眼，昨天也是夜里过去，压根就没瞧仔细，现在一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而且比她离开生产队的时候，更瘦了。
她转头瞪向男人：“赵军，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指责的话一出来，她也红了眼。
她也没资格。
赵军有些无措：“我想省点钱，就没住招待所。”
刘芳别开了眼，眼眶酸涩。
安静了许久，她转头看向最小的孩子，现在像男孩子一样的闺女。
她朝闺女伸出手，声音有点发颤：“小香，娘带你去洗澡。”
小姑娘看着她娘的眼神里有怯意，但踌躇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她娘的手里。
她没看赵军，问：“孩子衣服呢？”
赵军忙从破布包裹中把孩子的衣服拿出来，他说：“我都洗过的。”
拿了闺女的衣服，刘芳把衣服放到招待所的搪瓷盘里，拉着孩子出去。
男孩看着他娘拉着妹妹出去，眼里有羡慕。
刘芳带着孩子走到了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儿子：“一会给你妹妹洗完澡后，再让你爹带你去洗澡。”
说完后，看向赵军：“给孩子洗完澡，我有话和你说。”
刘芳带着女儿到了洗澡间，脱了衣服，看到瘦瘦小小的身子，眼里不自觉蓄满了雾气。
到底是自己生的，没见着人的时候，劝自己狠下心来，但真的见着了人，才发现真的狠不下心来。
小姑娘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刘芳的眼泪一下子没忍住，哗啦啦地流。
小姑娘见她娘哭了，也跟着哭：“娘不要哭。”
刘芳擦着眼泪，说：“小香你和哥哥再等等，等娘有本事了，就把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让你们过好日子。”
小姑娘听到这话，看着娘：“娘没有不要我们？”
刘芳点了点头，或许曾经有过那个念头，但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舍不得。
要是她的孩子继续留在大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儿子大概会变成像他爹一样，被家里吸血，性子懦弱的存在。
女儿也会像生产队其他闺女一样，早早就被家里安排嫁了人。
给闺女全身上下擦洗了一遍后。
她回了屋，让赵军带着儿子去洗。
等了十分钟，两父子都洗了澡回来。
赵军局促地看着自己的媳妇。
刘芳深呼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他：“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那个地方就是她的噩梦。
赵军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不敢说话，听到他们娘的话，眼神也暗了。
刘芳道：“那个地方让我厌恶，你的那些家人也让我喘不过气，想要逃离。我要是回去，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担惊受怕的苦日子，而且还会被你那些家人一辈子缠着，榨干我身上最后的价值，你明白吗？”
媳妇的话，让赵军想到今晚那个好心男人说的话。
他看着媳妇，嘴巴张了张。
在赵军说话前，刘芳继续道：“我和你过不下去，咱们也没领证，也不用办离婚，以后等我大学毕业了，有了稳定的工作，我想带两个孩子来城里，让他们念书识字，过好日子。”
两个孩子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赵军听了媳妇的话，心里苦涩。
媳妇要孩子，不要他。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巴，开了口：“媳妇……不要离婚好不好？”
刘芳眼神尤为坚定，没有一点动摇。
赵军忙道：“你以后不回来也没关系，我来找你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家人，我不告诉他们你在哪里，你不喜欢的事，我改，可以吗？”
刘芳避开视线，不看他，也不说话。
赵军见媳妇这么坚定，他更急了，道：“媳妇，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会改。”
刘芳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改？你能摆脱你的家人吗？能不管他们吗？”
“还有，你能离开生产队吗？不能，难道往后几十年，你都能像这样坚持来找我？”
赵军连连点头：“能的，我回去后，就分家。以后我就把钱攒在自己手上，然后每年都来找你。”
刘芳看着他。
到底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搞得尽人皆知。
“我不管你怎么样都好，就一个要求，好好对两个孩子。”
“只要孩子好，我同意你每年来找我，但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答应。”
赵军连忙点头：“我一定会对孩子好的。”
只要媳妇还愿意见自己，那就还有机会。

第101章
◎回归日常◎
晚上,林舒晚自习结束后，从学校出来，恰好在出校门时碰上了刚要回校的刘芳。
刘芳喊了林舒。
两人也就停在了校门口的大树下。
刘芳斟酌了一下,才说：“事情解决了,他们打算后天回去。”
林舒没有过问刘芳到底做了什么决定,只说：“挺好的，解决了这件事，你也能放心学习了。”
刘芳点了点头，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她抿了抿嘴，才继续道：“谢谢你，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谴责我。”
说完之后,她又急忙道：“这对我很重要。”
林舒道：“事情总归解决了,你觉得做对了就行。”
转念一想，以刘芳之前的状态，要是她真的指责了,只怕会陷入另一个极端。
或者，刘芳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特意提这事。
二人只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
林舒走出了校门,走到了顾钧跟前，说：“我们回去吧。”
顾钧打了手电照明，夫妻俩一块回去。
离得远了，顾钧才问：“刚刚那个女学生，就是那个男人的媳妇？”
林舒“嗯”了声,说：“事情应该是解决了,对了,那几父子还在三角屋吗？”
顾钧：“今天下班的时候还在，刚出来接你的时候已经不在了。”
林舒心忖人不在了，那看来是真的解决了。
周六，除了生病那天缺了半天课的刘芳，罕见地请了半天假。
别人不知道她干嘛去了，林舒清楚。
刘芳是去送她男人和孩子了。
刘芳回来后，又恢复了以往一贯的独来独往，好似她没有被击垮过。
林舒是真的打从心里佩服她的。
有这种崩溃过，又坚强起来的心态，以后干什么都容易成功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期末考，正好遇上了夏季台风。
沿海城市，夏秋两季台风频繁。
考试那几天来了台风，但也没影响到考试。
考试放假那天，台风天总算过去了。
就是断了电，这几天都是点蜡烛。
累了这么多天，终于放假了，林舒第二天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顾钧带着芃芃正买菜回来，见她醒了，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芃芃朝着林舒扑了过来，她把孩子抱了起来，回应道：“之前每天五六点就起来了，现在也比平时多睡了两个多小时了。”
林舒左右看了眼，问：“奶奶呢？”
顾钧：“一大早贾大娘和邻里的几个大娘提着桶来找奶奶，说是退潮了，一块去捡点海鲜。”
林舒一听，有些遗憾：“赶海呀，咋不喊上我。”
赶海还挺好玩的，就是她一直没机会去。
顾钧想了想，说：“反正现在还早，要不我们也去一趟？”
林舒看了眼日头，这个点都已经有点晒了。
“我们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那会太阳太大了，海鲜都给晒死了，还是等下回赶早吧，反正我有一个暑假呢。”
顾钧把菜放到厨房里，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舒想了想：“过两个星期再回去，然后在生产队里待半个月。”
暑假有近五十天，没有暑假工，那就是玩了。
这些年都没有停歇的时候，这段时间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吃过早饭，林舒带着芃芃画画，约莫十点的时候，外头巷子传来大娘大爷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芃芃眼睛一亮，说：“太奶奶回来了。”
林舒和顾钧都没有特意的和外边的人解释过，所以这巷子里的人都以为这老太太是顾钧的亲奶奶。
这也就省得解释，也省得外人胡乱打听。
芃芃跑出屋子去迎接。
林舒也跟着出去了。
出了屋子，林舒去把门开了，正好曹大娘和老太太也到家门口了。
林舒问：“收获怎么样？”
老太太拍了拍身边的桶，满脸笑意应：“收获满满。”
林舒接过，掂了掂：“还挺沉。”
曹大娘接话：“咱们去得早，要是去得晚，可啥都没了。”
林舒好奇：“捡了这么多，你们啥时候去的？”
曹大娘：“最早六点半的那班公交车去的。”
那就是六点左右出的门，五点半过就得起来了，太早了，还好没喊她。
林舒把桶提到了院子，就开始看里边的货。
里边很多花蛤和螺，还有几只大小不一的梭子蟹。
就花蛤和螺，瞧着都有两三斤。
顾钧凑过来看了眼，说：“这些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舒：“不用怎么做，梭子蟹煮粥喝，其他的就直接加姜片和酒水煮，蘸酱油吃。”
曹大娘道：“对了，就是这么弄。”
“我这也有一些螃蟹和螺，一块做了，省得我动手。”
林舒瞧了眼曹大娘的桶，应该是她经验足，所以收获比老太太多。
五六只螃蟹，还有两条鱿鱼，和一些蛏子。
这赶海收获还挺大的。
看到这些海鲜，林舒口水分泌得快了。
都不记得上一回吃螃蟹和鱿鱼是什么时候了。
在沿海城市读大学，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也是吃上了海鲜。
林舒道：“大娘你捡了这么多，和我们一块吃，亏了。”
曹大娘笑道：“我就一个人，这些也留不得，吃不完也是送人，就全给做了。”
顾钧不会做海鲜，所以这还得林舒上手。
洗螺的时候，老太太问孙女：“你也没吃过这些，咋会做的？”
林舒道：“都在羊城上学半年了，我这么聪明，还有什么不会？”
老太太笑道：“瞧把你能的。”
林舒让顾钧烧水，往里放了生姜和酒，然后把洗过的螺和花蛤放进去煮。
不用煮多久，花蛤开了就行了。
她留了一些花蛤，等晚上蒸蛋吃。
然后把螃蟹都清理了，对半切好，留几只煮粥，剩下的裹上面粉直接爆炒。
一时间香味就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舒用姜蒜和酱油醋调了酱汁，等上桌后，螺肉沾上一点酱汁，味道又鲜又甜，好吃的不得了。
顾钧给芃芃挖螺肉，但比起螺肉，小姑娘似乎更喜欢吃花蛤和螃蟹。
林舒吃得很满足。
口腹之欲得到了满足，也不用再那么辛辛苦苦下地干活挣工分了，就算还没改革开放，林舒也觉得这小日子也挺好的。
在羊城待了半个月，林舒让曹大娘帮忙，弄了一些海货，打算带回去送人，顺道用来换点粮食。
这回去至少要待半个月，粮食问题也得解决。
回去前一天，林舒和老太太才准备收拾东西，芃芃拿着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包里。
林舒一转头，就看到包里多了好些石头和贝壳，问她：“这些也要带回去？”
石头是河边捡的，贝壳是之前老太太去海边给她捡回来的。
芃芃点头：“送虎子哥哥，春芬婶婶。”
林舒捏了捏她的脸蛋，惊讶道：“呀，你还记得虎子哥哥和春芬婶婶呀。”
老太太道：“孩子记性最好了，不过要是等过年再回去，说不定就记不得了。”
林舒笑道：“那肯定不能忘，以后也要经常回去。”
那个地方是顾钧的根，即便他原生家庭生而不养，可还有他的发小，有帮衬他的大队长。
对林舒来说，那个地方也是充满很多回忆的地方。
酸甜苦辣，都有，让她记忆深刻。
等夜里，顾钧下班回来，林舒还在检查有什么东西没收拾。
顾钧无奈笑道：“我费心思地从广康来了羊城，现在你倒是从羊城回广康了。”
林舒行李检查完了，抬手捧着他的脸：“又不是回去很久，半个月就回来了。”
认真仔细看了眼他的脸，说：“话说，这羊城的水土还真养人，你才来了两个月，就白了这么多。”
“看着帅，我瞧着心动。”
顾钧闻言，嘴角微扬。
即便是多年不变的情话，依旧能哄得顾钧嘴角上扬。
“我不在，你可得洁身自好，不许招惹别的小姑娘。”
顾钧一听，好笑道：“你这话，说得好似以前我招惹过一样。”
林舒抬起下巴，说：“没招惹过，你哪来的媳妇？”
话一出口，两人都相继愣了一下。
这开始，似乎不大美好。
林舒忙转移话题，说：“等回去后，我就把桂兰桂平接到生产队住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这两个月，他们怎么样了。”
顾钧也随着她的话题说：“这会双抢还没结束，等月底双抢结束了，再去接。还有，你别去，让大满去接。”
林舒都已经好久没种地了，差点都忘了现在是双抢收尾的时候。
她道：“那就过些天再去接，不过就是太麻烦大满了。”
顾钧：“你不是带了海鱼干吗，送一条给大满他们。”
林舒好笑地说：“还用你提醒呀，早就准备了，我还给虎子买了一双鞋子。我们不在，大满还每个月去凤平看孩子，帮咱们挺多的，不能厚此薄彼。”
顾钧好奇：“除了大满他们家，还给谁准备了？”
林舒仔细数道：“大队长家，还有七叔公家，五婶家，都准备送一份鱼干。”
“剩下自家吃，或者用来换粮食。”
说到粮食，顾钧拿了十斤粮票和一斤的肉票，这些票都是散的，不是整的。
他递给她：“今天和工友借的。”
林舒：“粮票我带了十五斤，而且我也带了好些海鱼，还想着能换十几斤粮食呢，别说细粮，粗粮还是能换好些的。”
玉米和番薯这些粗粮在乡下，还是挺容易换的。
更别说是在内陆，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吃过海鲜，而且还是荤腥，肯定会有人舍得换。
顾钧：“还是带着吧，到时候还要把桂兰桂平接过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桂平都十几岁了，胃口大着呢。”
“也是，把孩子接来了，好歹让他们吃个饱饭。”
林舒也就把粮票和肉票接了过来，放到了包里。

第102章
◎生产队日常◎
要回生产队的当日一大早,顾钧就提前把她们送到了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顾钧道：“我已经提前打电话给以前的领导了，请他帮忙传话给老李,让他下午一点半到火车站接你们回去。”
四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早上九点半出发,一点半正好到广康。
林舒问：“那要不要给你前领导送点啥过去？”
顾钧摇头：“不用，等我过年回去的时候，再请他去吃顿饭。”
以后媳妇和孩子，还有老太太回去，少不得还要麻烦，得联络好这个关系。
“老李那边，只要给他五毛钱就好。”
林舒应下，道：“你也赶紧去上班吧,不然就该迟到了。”
顾钧“嗯”了声,林舒想了想，又提醒：“你下班后，就直接回家,别到处逛，晚上还是不安全的。”
顾钧无奈笑道：“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林舒：“快回去上班吧。”
顾钧在芃芃的面前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去后，要乖乖听太奶奶和妈妈的话，知道吗？”
芃芃重重点头：“芃芃听话。”
然后抱着爸爸的脸，在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分开后，老太太道：“倒是没见过哪家姑娘比咱们家芃芃这么会哄人开心的。”
林舒抱着孩子进站,说：“奶奶,你这就是亲孙滤镜了。”
老太太：“啥滤镜？”
林舒说漏了嘴,补救解释道：“就是看自家的娃，都是美化过的，边上都是带花的。”
老太太：“哪有，我瞧着咱们芃芃就是可爱，嘴甜。”
林舒：“对对对，咱们芃芃最可爱了，嘴最甜了。”
老太太拍了她一下：“敷衍。”
芃芃不懂什么是敷衍，也跟着学：“敷衍！”
孩子的反应，逗乐了祖孙俩。
就四个小时的车程，时间不长，而且不是旺季，也能起来走走，所以火车买了三个硬座。
就是三个位置也会比两个卧铺便宜，现在家里就顾钧一个人上班挣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在火车上，林舒给芃芃说故事，给她看连环画，或者喂她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芃芃还没睡醒就到了广康。
林舒抱着她下火车，小姑娘还是趴在她的肩头，迷迷瞪瞪的。
老太太则拉着小推车跟着走。
她们这回带的行李还是挺多的，不拉小推车，她们还真拎不动。
之前的小推车都是借的，后来老太太要经常带着芃芃往返两地，顾钧在羊城的时候，就四处找零件自己拼凑出来的。
出了火车站就看到了老李。
老李帮她们把东西都搬上了三轮车，问：“顾钧过得咋样了？”
林舒笑应：“劳你挂念了，他在羊城待得挺好的，就是现在的工作比不得在面粉厂时那么好。”
老李道：“这新厂效益还没上来，肯定和新厂比不了，熬一两年就能熬出头了。”
林舒：“是这个理。”
日头很大，幸亏林舒做了准备，带了一把伞回来，坐到车上后，直接打开，遮住了一半炽烈的日头。
晃晃悠悠一个小时，终于看到生产队。
这个时候，大家伙都在地里干活，有些人看到顾钧媳妇回来了，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喊道：“呀，咱们生产队的大学生回来了！”
林舒回到家门前，给了李老汉一个红包。
李老汉把红包揣兜里，问：“你们啥时候回去，到时候我再来接你们。”
林舒说了个时间后，李老汉就返回去了。
林舒就是想让人家喝口水，可家里也太久没人住了，啥都没有。
开了院门，满院子的枯草落叶，野草丛生。
这顾钧两个月前才回来过一趟，肯定是收拾过的了。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荒凉成了这个样子。
放下行李后，第一件事，就是提着桶去河边打水。
生产队的人碰上林舒，诧异道：“你们不是去城里享福了，咋还回来了？”
林舒笑道：“这是去上学了，可不是什么享福，而且生产队是咱们的根，怎么可能不回来。”
“这不是放暑假了，得了空闲就回来了。”
林舒挑了一担子水回来，老太太已经把院子的落叶扫干净了，正带着芃芃在拔草。
林舒道：“先别拔了，等会喊几个孩子过来，让他们帮忙拔，再给糖做酬劳。”
她进屋把都是灰尘的两张草席找了出来，嫌弃道：“这家里没人住了，都是老鼠屎。”
老太太道：“你放着，让我来洗。”
林舒：“奶奶你也累了，脸色都不大好，还是歇着吧。”
老太毕竟年纪大了，虽然回来的路上打了伞，遮了日头，但这天热得厉害，又颠簸得厉害，看着就有点不舒服。
林舒继续道：“我先把席子洗了，这么大的太阳，个把小时应该就能干，奶奶你先坐回，一会再躺躺。”
说着，看向芃芃：“拉太奶奶去坐一会。”
小姑娘很听话，拉着老太太就往屋檐下走：“坐坐。”
老太太应：“好好好，太奶奶坐。”
林舒用洗衣粉把席子都洗了，擦干净晾衣杆后，就晾了上去。
老太太还是坐不住，坐了一会儿就去擦床，擦座椅板凳。
她进了孙女和孙女婿的屋子，惊喜道：“孙女婿还把城里租房的柜子都带回来了。”
“正好，可以放东西，可以防老鼠。”
林舒把灶台收拾了出来，烧水。
简单地洗洗擦擦后，家里的荒凉的景象焕然一新。
林舒烧了水，也煮了粥。
吃饱过后，林舒又去挑了几趟水。
这才小半年没下地干活，就挑了几趟半桶水，腰酸了肩也跟着疼了。
这挑了几趟水，就累得不行了。好在厨房里还有顾钧上次回来时砍的柴，省着用，应该也能用两个星期。
日落西山，生产队的人陆陆续续下工回家。
林舒挽上篮子，带着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春芬就带着虎子过来了。
虎子一看到林舒，就高兴地说：“伯娘，芃芃妹妹！”
芃芃一看到虎子，也跑了过去，两个孩子直接抱在了一起。
“虎子哥哥。”芃芃高兴得声音都是飘的。
林舒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春芬：“你来了正好，不用我再多跑一趟。”
春芬开玩笑道：“咋的，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林舒：“你还真的猜对了。”
“快过来瞧瞧，我一会还得去其他家的。”
林舒让春芬进了屋，然后将用纸包着的海鲜递给她。
“羊城靠海，我就和临海的人换了些鱼干、鱿鱼干。”
“给你弄了两条海鱼干，用豆豉焖着吃。还有几个鱿鱼，鱿鱼可以用来煮粥喝。”
春芬脸上有些惊诧，没敢接过来：“你这还真给我准备了呀。”
林舒塞她手里：“拿着吧，客气啥。”
春芬忙道：“这些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
林舒笑道：“你要不好意思，给我送几根玉米和红薯呗，在城里想吃都吃不上。”
春芬接到了手里，说：“一会晚上给你送来。”
“诶唷，我这辈子还没吃过海鲜呢。”
林舒：“鱿鱼可能有点腥，你记得煮粥的时候放点姜和酒，而且本来就有咸味，这鱼和鱿鱼都不用放盐，不然齁咸。”
春芬忙点头，把她说的话记下。
林舒又把给虎子买的回力鞋拿了出来，说：“给虎子的，也不知道虎子脚多大，所以就往大了买，总能穿上的。”
春芬看着鞋，惊道：“这可使不得，这一看就是好鞋，那小子总是在地里野，可穿不了这么好的鞋，浪费了。”
林舒笑道：“这鞋子肯定大了，等他过年的时候穿。”
春芬：“不不不，你还是留着你闺女穿吧，太贵重了。”
林舒：“这么大的鞋子，还要等好几年才穿得上呢。”
“拿着，是我给孩子的心意。”
“我们不在的时候，总是麻烦大满去凤平生产队看桂兰桂平，我和顾钧才过意不去呢。”
“要是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过年那会，你就提前两天帮我收拾屋子呗。”
正说着话，外头就传来五婶的声音：“芃芃长这么大了呀。”
林舒忙把鞋子用纸包着塞给春芬，压低声道：“就给你准备了，快藏好，别往外说。”
春芬也是手忙脚乱的接过了鞋子，然后道：“先放着，一会再拿。”
这么拿出去，太显眼了。
林舒笑着点了点头，拿上给五婶准备的海鲜干出了屋子，和给春芬的海鲜干货是一样的，叮嘱的话也一样。
五婶又惊又喜：“呀，还给我带了特产？”
林舒道：“我们回来要待半个月，也没青菜吃，就想用这点东西和五婶换点青菜。”
五婶道：“摘，随便摘，就你们几个能吃得了多少。”
春芬也附和道：“咱们家也有，你想吃啥，也可以直接去菜地摘。”
唠了一会，林舒道：“你们先聊着，我还得去一趟大队长家和七叔公家。”
春芬道：“我就先回去了，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过来。”
林舒回屋拿东西前，对她们说：“对了，咱们生产队要是谁想要换腊鱼干，也可以直接来找我，用粮食来换就行。”
林舒拿着东西就出去了。
去的时候，篮子也没装满，但等回来的时候，这篮子却是装满了东西。
老太太看到满满当当的篮子，诧异：“谁给的？”
林舒把篮子放下，应道：“大队长家给还了咸菜干，玉米、番薯，还有几个鸡蛋。七叔公家也给玉米番薯、鸡蛋。”
加起来粗粮都有四五斤了，鸡蛋也有十来个。
这么久没回来了，大家伙还是这么热情。

第103章
◎买电风扇◎
入了夜,春芬就带着虎子过来了，她还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红薯和十个鸡蛋。
林舒看得心里暖暖的。
“你们送的这些,估计我们在生产队这些天都吃不完了。”
春芬把东西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说：“吃不完就带去羊城，反正都能放。”
“这玉米我就没带过来，这回正是季节，地里有新鲜的，吃着甜糯，明早我去摘的时候，给你们家也摘一些。”
放好红薯和鸡蛋，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屋子热,也就院子会比较凉快。
春芬好奇地问道：“这城里的大学到底咋样的？”
林舒仔细想了想,才道：“和咱们公社的小学差不多，只不过吃喝都在里边，学习都靠自觉。”
春芬笑道：“哪能一样,一个是小屁孩的学校，一个是你们这些文化人扎堆的地方。”
“以后我也让虎子考大学。”
林舒道：“那你可得从小培养了。”
春芬诧异：“培养啥？”
林舒道：“从小培养他认字看书呀。”
“不然再大一点就该下河摸鱼，上树掏鸟了,性子玩野了，你让他学习，他都坐不住。”
春芬听林舒这么一说，也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说，该咋学？”
林舒：“我记得顾钧之前学认字的千字文也还在家里,我找找,你就按照上边的教。”
春芬点头：“行,你是大学生，我听你的。”
林舒笑道：“我虽然是大学生，但我说的都不一定是对的，不过确实可以先教着，激发虎子的学习兴趣。”
聊了一会儿孩子后，林舒道：“对了，等双抢结束后，还得麻烦大满去一趟凤平生产队，把俩孩子接到咱们的生产队。”
春芬道：“这算啥麻烦，你只要和他说个日子，他就去接。”
“不过，我记得桂兰都已经十六了，这个年纪的姑娘还不懂事，很容易就会被一些三五不着调的男人哄骗，你可得和她好好说说，要不然在这咱们大队找个可靠一点的年轻人，先把亲给定了，以后就算你们夫妻俩不在，好歹咱们生产队的人都能帮衬一二。”
林舒应：“桂兰这孩子虽然年轻，但也逐渐有自己的主见了，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
“至于亲事，年纪还是太小了，等再过两年再说也不迟。”
主要还是想把人带出深山，带到大城市去。
说着话，没注意时间，直到大满找了过来，才发现快九点了。
都这个点了，她和芃芃都没洗澡呢。
要走的时候，虎子扒拉着芃芃不肯撒手，闹着说：“我要把妹妹带回家，我要妹妹。”
春芬拍了两下他的屁股蛋：“妹妹要跟着她娘，不然她害怕。”
老太太调侃道：“他这么想要妹妹，你还不给他生一个。”
春芬道：“不着急不着急，等他再大点再要。”
还是大满进来，一把给他抱了起来，才给抱走的。
人走后，院子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四下都是虫鸣声，还能看到有萤火虫飞到院子中。
晚上在院子里烧了驱蚊草，这个点也没啥蚊子了，林舒拎了热水在院子里给芃芃洗澡。
四面山野树木多，入了夜后，院子凉爽，老太太感慨道：“夏天还是在乡下好，凉快。”
林舒：“之前顾钧攒了工业票，等回了城里，咱们去买两台风扇。”
老太太道：“那东西凉快是凉快，但贵得很，还是买一台就好。”
曹大娘屋子里就有一台，还是她儿子给买的，白天太热，她也会拿到堂屋，喊上老太太和芃芃去凉快。
林舒笑了笑：“反正以后还是要买的，早买早用，也不用受苦。”
给芃芃洗好了澡，裹上布巾就抱到屋子里去，给她扑上痱子粉。
孩子热量大，往往到半夜，芃芃满头汗，连头发都是湿的。
瞧着芃芃后边红色的小痱子，林舒略一琢磨，
要不明天就去市里买一台风扇。
从羊城回来的时候，林舒为了以防万一，不仅带了几张工业票，甚至把存折都带回来了。
要是票够的话，就先买一台。
外边，老太太就着孩子的洗澡水，给孩子洗了衣服，然后再过一遍清水晾了起来。
晾了衣服后进来，说：“你去洗吧，我哄她睡。”
林舒道：“明天我去一趟市里，瞧瞧电风扇。”
老太太：“不是说回羊城再买吗？”
林舒：“孩子起痱子了，还是早点买，等回羊城再带上。”
“妈妈，要买呼呼吗？”芃芃睁大明眸看着她妈。
孩子一直都把吹得呼呼作响的电风扇喊作呼呼。
林舒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说：“是呀，给芃芃吹。”
芃芃立马鼓起了小手掌：“好耶，要吹呼呼。”
林舒：“得明天去市里看看，你今晚要乖乖的。”
因日头大，林舒不打算带孩子和老太太去城里。
所以吃过春芬送过来煮好的玉米，她就趁着老太太带芃芃出去溜达的时候，带上存折和工业票就背着孩子偷摸去了市里。
在供销社溜达了一圈，还是和去上大学前一样，货物稀少。
好在电风扇这玩意贵，不比一个月只两台的电视机抢手。
湖蓝色的电风扇扇叶，外边一个铁罩，简简单单，但价格却不简单。
一个桌上风扇，一百五十块钱，五张工业票。
林舒：……
五个月工资一台，普通人谁敢买呀。
存折里边的存款就是有六百多块钱，她也不敢说买就买，昨晚还是应得草率了。
一台都够呛了，还两台。
但都答应孩子了，而且没有风扇，孩子却是热得受不了，林舒一咬牙，还是去银行取了钱，然后买了一台。
买了电风扇，林舒瞧着有汽水，两毛五一瓶，瓶子押金五分钱。
说实话，到这个时代的第三年，她还没喝过汽水呢。
嘴巴有点馋，她就买了六瓶放篮子里，瓶子等下次来城里再退。
售货员帮忙把电风扇绑在了车后座上，再三叮嘱她慢点骑。
等回到生产队，也不过十点钟。
因着日头大，该上工的上工，没上工的也猫在家里。
林舒经过生产队的时候也没啥人，省得别人来围观。
进了院子，穿着老奶奶花褂子样式的芃芃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边跑边喊：“妈妈妈妈。”
她看到了电风扇，双眼亮晶晶的。
老太太跟在后边走了出来，看到风扇，说：“这风扇花了多少？”
林舒没敢说实话，只折中地说：“一百。”
老太太瞪大眼道：“这风扇镶金了哟，这么贵？！”
“你可别买第二台了，我晚上睡觉可不热。”
林舒：“回城里再说。”
买是肯定要买的。
芃芃是个小火炉，她爸也是个大火炉。
以前她和顾钧还盖棉被纯睡觉那会，他不敢光着睡，现在名副其实了，他热得恨不得光着睡。
芃芃跟着老太太睡，顾钧和她又一个屋，没两个风扇还真不行。
林舒把电风扇拆下来，放到屋子的凳子上。
家里唯一的一个插座就在她的屋子，也没法放别的地方。
乡下刚通电后，大家伙家里都没电器，更不会按什么插座，还是他们给了个红包通电的人，才在屋子里按了个插座。
风扇晃动起来，一股凉风吹来，清爽了。
她顿时觉得买得值了。
瞧着风扇转动，又看了眼芃芃，她说：“奶奶，开风扇的时候盯着芃芃，别让她把手伸进去。”
老太太恍然：“对对对，很危险。”
林舒眉头还是紧皱着。
孩子还小，总会有盯不住的时候。
她盯着风扇看了会，说：“我问问咱们生产队哪个老人会编渔网，编个细点的网，弄个罩子罩起来，避免芃芃和别的孩子忍不住好奇把手伸进去。”
不说别的孩子，就是虎子也会经常过来玩。
没见过新鲜玩意，看不住的时候，指不定真的会把手放进去。
老太太仔细想象孙女说的罩子，应：“我觉得可行，做得密一点。”
吹了会儿风扇，林舒忽然想起来自己买的汽水，让老太太看着孩子，她则端着茶缸出去拿了。
她从缸里盛了半盆凉水，然后将有点温热的汽水全放到了水中。
等了一会儿后，才拿起一瓶橙子味的汽水，用一毛钱买的开瓶器开了瓶盖。
她和老太太每人几乎分了一半，剩下的则留给芃芃，往里放了根吸管，让她自己吸着喝。
端进了屋子，芃芃看着汽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妈妈，是什么呀？”
林舒给了一杯老太太：“是橙子味的汽水。”
老太太诧异道：“我还没喝过这东西呢，好喝吗？”
林舒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把还有一个指头高度的瓶子给到芃芃：“小心点，别摔碎了，瓶子要赔钱的。”
芃芃闻言，生怕拿不稳，小心翼翼地接过，双手稳稳地捧着汽水瓶子，嘴上嘟囔着“芃芃很小心的。”
说着，她把嘴巴凑到吸管边上，试探地轻轻吸了一小口，喝到甜甜的汽水，眼睛都瞪大了，好似打开了味蕾的新大门。
林舒惬意地吹着电风扇，喝着汽水，觉得现代化的好日子越发近了。
电风扇汽水都有了。
电视机和冰箱还会远吗？

第104章
◎无忧无虑的夏天。◎
日子一晃,林舒已经回到生产队一个星期了。
每天天不亮，五点钟就开始敲响了上工的钟，比在大学的时候还早。
一敲钟,林舒就睡不着了,然后等到天亮,拿着衣服到大队长家改小。
结束双抢的第二天，大满就去了凤平生产队。
把人接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被晒得跟黑炭似的，经过双抢，还比过年时见那会儿瘦了一圈，都快脱相了。
桂兰桂平喊了声：“表嫂”，然后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咋喊老太太。
林舒和他们道：“这是我奶奶,你们就跟我一样喊奶奶就好。”
两个孩子也陆续喊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虽然没见过这俩孩子,但也听孙女孙女婿提起过，看见这俩孩子，也觉得心疼,忙招呼道：“锅里还留了粥和鸡蛋，快进来喝点。”
说着就拉着桂兰进堂屋。
见两个孩子都进了屋，大满才不满道：“这凤平生产队的地比我们生产队少多了,去接孩子的时候，还拖着说什么双抢没完，不让走。”
林舒惊诧道：“那怎么又同意了？”
大满：“还能咋地，就去找了他们生产队的大队长。”
“大概之前得了点好处，也愿意帮这个忙。”
林舒心下庆幸当初没小气。
大满道：“人接来了,我就先回去了,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我再送回去。”
“太麻烦你了。”
大满离开前摆了摆手：“不麻烦，不就是接个人么。”
就不说和钧哥的交情了，就是这一趟回来又是海鲜，又是孩子的鞋子，他这都是些小忙。
那双鞋子在供销社看见过，一双都要七块钱呢。
以后别说一个月去瞧一次俩孩子了，就是让他去两趟，他都不带犹豫的。
林舒从厨房端了两个碗，把剩下的两瓶汽水都拿了过来。
一看到汽水，芃芃一双眼睛都亮了，拍着小手说：“甜甜水，甜甜水。”
林舒倒剩一点底，往里放了吸管，让她自己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坐着，抱着喝。
林舒分了四份，把其中用碗装的两份逐一放到姐弟俩面前。
“这是汽水，特意留了两瓶等你们来，你们尝尝。”
两个孩子听到是汽水，眼神里都是震惊。
别说是喝过汽水了，他们也只是听过，都没有看见过。
小口小口喝着汽水的芃芃抬头，和表姑表叔说：“甜甜的，有鞭炮在嘴巴里啪啪啪地。”
小姑娘形容得挺贴切的。
桂兰桂平听着这形容，脸上都写满了好奇，捧着碗小小地抿了一小口，霎时间，姐弟俩的眼神顿时睁大，和芃芃第一次喝的时候，那惊讶的表情是一样的。
老太太喝了口汽水后，就去厨房把红薯粥和鸡蛋拿了过来。
早上做早饭的时候，想着俩孩子不知道啥时候来，就多下了点，也多煮了两个鸡蛋。
“先吃这些垫垫肚子，等过会做好了午饭再吃饱点。”
不管两个孩子来了多少趟了，还是会因为在吃食面前踌躇不安。
林舒说：“芃芃喜欢剥鸡蛋，一会你俩把鸡蛋给她剥。”
一听到剥鸡蛋，芃芃立马小心翼翼地把喝完的瓶子放到地上，走到桌边昂着脸：“我要剥鸡蛋。”
比起吃鸡蛋，她似乎更享受剥鸡蛋的过程。
桂兰拿起了一个鸡蛋给到芃芃。
芃芃说了一声“谢谢表姑姑”后，拿过鸡蛋，有模有样地在桌子边缘敲了几下，然后就坐在小板凳上剥了起来。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个孩子也自在多了。
他们吃得很快，显然这双抢期间，活干得多，吃的也一样没增加。
吃完饭后，林舒就把俩孩子喊到了屋子里头，然后把风扇打开，去找旧衣服给他们。
看到风扇，两个孩子围着风扇看了好久，瞧着非常新奇。
林舒喊了他们，才回过神来。
她把两身衣服放到床上，说：“这是我用旧衣改的，试试看合不合适。”
桂平去隔壁屋子换，桂兰则在这个屋子换。
体谅小姑娘害羞，林舒还特意到外面等着。
桂平换得很快。
他因为又瘦了，所以衣服在他身上还是显得有点空。
就是桂兰，也是一样的。
老太太道：“要不再改改？”
桂兰道：“没事了，我和桂平还会长的。”
林舒点头。
双抢结束了，也没有那么辛苦了，应该能长一点肉。
一会后，林舒把桂兰喊进了屋子，把新做好的贴身衣服给了她。
小姑娘看到贴身衣服的时候，眼眶一红，蓦地抱住了林舒，把林舒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桂兰的后背：“咋了？”
小姑娘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娘了。”
“以前只有我娘，才会对我这么好。”
林舒闻言，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说：“你是个好姑娘，值得别人对你这么好。”
桂兰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等从屋子出来的时候，桂兰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老太太诧异地看向孙女。
林舒摇了摇头，表示没啥事。
林舒给他们姐弟俩安排，说：“你们还是住在这个屋。”
而老太太则搬过来和她母女俩一块睡。
“再住一个星期，我们就回羊城，再让大满哥送你们回去，等过年的时候，我和你们表哥也会回生产队过年，到那时候，再把你们接过来过年。”
桂平闻言，满脸惊喜。
他一年到头，最期待的就是去表哥表嫂家。
不仅仅是因为能吃饱，能睡得暖和，更重要的是没人会骂他们，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年，甚至还能放鞭炮。
这白天，俩孩子都想帮做点什么活，林舒就把挑水的活交给了他们。
只要挑完了水，就让他们带着芃芃玩。
这俩孩子也不止一次来红星生产队了，所以很快就能放开了，总能看到他们带着虎子和芃芃，和几个孩子在天梗上跑来跑去，挖野草，摘野花，扑蝉。
在生产队，总能听到这群孩子的笑声。
这才是该属于孩子无忧无虑的夏天。
日子一晃而过，一下子就到了回去的时候。
两个孩子情绪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下去。
林舒给他们收拾了几个鸡蛋和番薯玉米：“藏好一点，可别让你们爹发现。”
桂兰桂平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林舒拿出好些自己做的暗色的发圈，和几个发箍给到桂兰：“回去后，就分给你们的婶婶和姐妹。”
桂兰明白表嫂为他们好的用意，接过后，感动道：“谢谢表嫂。”
林舒道：“记得要好好的，等过年的时候再见。”
把人送走后，老太太感叹道：“总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桂兰迟早还是要嫁人的，到那会也是嫁到穷乡僻壤去，这日子也和没改变一样。”
“还有桂平，虽然现在还没长歪，但在那样的环境久了，也不知道以后长大是啥样的。”
老太太的担心，林舒很清楚。
不是人人都能像顾钧这样的，哪怕深处泥泞之中，也开出了向阳的花，
不知道有多少的男孩，小的时候还是赤子之心，到后边因为环境，因为生活而变成了曾经自己最厌恶最反感的父亲。
林舒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道：“桂平身上有他表哥的影子，不会长歪的。”
别的不说，就说维护姐姐的点上，就很多人都比不上了。
就比如顾钧那个爹，也没见他维护过顾钧的姑姑。
转头回了屋后，他们也开始收拾了，明天一早就得去火车站返回羊城了。
时间就是过得这么快，一眨眼，他们就回来两个星期了。
等傍晚，生产队下工后，春芬拿了一大包的菌干和笋干，还有一篮子能放好些天的瓜过来。
“城里不比生产队，啥都要买，这些拿回去吃，能省点菜钱。”
五婶过来了，也带了一篮子瓜和梅菜干过来，她说：“家里没啥好东西，这些拿回去也能当盆菜吃。”
“还有，这本子是七叔公给的，让交给顾钧，里边都是他这辈子的绝学了，他意思是要是有机会的话，让顾钧帮他传承下去。”
林舒忙双手接了过来，问：“七叔公呢？”
五婶笑道：“他说他要去喝点小酒，让你们找他了，他老人家呀，就好抽一口旱烟，喝一口小酒。”
“他倒是想把这厨艺传承下去，但也没机会。”
这年头，都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肉。
连荤腥都难吃上一回，谁乐意学什么厨艺，还不如下地多干点活，挣多几个工分，所以七叔公这一身好厨艺都没法传给别人。
林舒道：“那五婶你替我谢谢七叔公，等过年顾钧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去看七叔公。”
五婶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他们的行李，问：“这么东西能带得动吗？”
林舒也转头看了眼。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带了被子被单，还有几身衣服，以及一些海货，也没有多重。
但这回多了很多瓜和菜，还有一些林舒用海鲜和生活用品换的细粮和粗粮。
这加起来都有好几十斤呢。
林舒道：“明天还是那个老汉送我们去火车站，而且我们有个小推车重的就放在上头拖着走，上火车的时候，也会有人帮忙抬一下，不成问题。”
五婶道：“那就好，明天还要上工，就没法送你们了，现在就和你们道个别，好好的。”
林舒点头。
五婶走后，春芬叹气道：“难得这生产队有你这么个能说贴心话的，现在又要走了，可真舍不得。”
林舒上前抱了抱她：“别伤心呀，说不定以后你也以后也能进城生活呢。”
顾钧要是发达了，肯定会带着大满，这点毋庸置疑。
春芬好笑道：“你就别说这些话哄我了，反正呀，不管是进城还是待生产队都好，我都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林舒笑盈盈的应：“一定会的。”

第105章
◎开放前夕◎
林舒和老太太带着孩子又回到了羊城。
火车上热,一下火车，又是一股子热浪袭来，大人和小孩
老太太道：“这在乡下都没觉得这么热,怎么一回来就这么热了。”
林舒：“这没有那么多的树木,是会比较热。”
芃芃的头发都湿答答的,整个人都懵懵的，只有看到她爸的时候，才恢复了精神。
顾钧看到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还有自己媳妇一手提着一袋子东西，一手抱着个孩子。
顾钧连忙上前，把媳妇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还接过了袋子。
林舒掏出帕子给芃芃擦了把汗，说：“咱们一会去喝汽水,好不好？”
说完后,林舒拉过老太太手上满满当当的小推车。
听到汽水两个字，被热懵了的芃芃，立马就清醒了：“要喝甜甜水。”
火车站周边就有卖汽水的,顾钧带着芃芃去买汽水。
林舒提醒：“只买三瓶就好了，我和芃芃一瓶，多拿一根吸管。”
顾钧把孩子放下,拿着三瓶汽水过来。
林舒和芃芃同喝一瓶。
喝了两口汽水，清清爽爽的，她也从热浪中缓了过来。
顾钧把孩子递给她，拉着推车、提着东西，问：“都从生产队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堆得这么满？”
林舒道：“换了点粗粮和细粮,还有春芬和五婶给的山货。生产队太热了,还买了台电风扇。”
顾钧转头看了眼推车，说：“原本还想着等你回来了，再一块去供销社买电风扇。”
林舒：“这天太热了，一台也不够用，一会回去后，我和你再去一趟供销社，咬咬牙，再买一台。”
顾钧：“我没意见。”
林舒笑道：“你就不问问这一台风扇要用掉你多少个月的工资呀？”
顾钧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也不在意：“这挣的钱不花，还挣它做什么。”
“再说了，没必要没苦硬吃。”
林舒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顾钧笑了笑。
等坐公交车回到了家里，一进院门，芃芃就大声兴奋地喊：“曹奶奶！”
顾钧和她说：“曹奶奶不在。”
林舒问：“曹大娘去哪了？”
顾钧应道：“你们刚回去不久，她在部队的儿子给她来了信，说是媳妇又怀上了，要去照顾，可能过年也不回来了，让咱们帮她照看好这院子。”
芃芃听不懂，只知道曹奶奶出去了，她仰着肉乎乎的小脸问：“曹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林舒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曹奶奶有小孙子了，就和太奶奶和芃芃一样，要待在一块。”
这么一形容，芃芃也明白地点了点头：“曹奶奶和小宝宝玩。”
林舒点了点头。
顾钧把风扇放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通电让老人和小孩先用上。
擦干了汗，风扇一吹，一会儿就凉快了。
林舒拿着票和存折，和顾钧出了门。
去了供销社，羊城可供选择的风扇种类比广康的要多，价格也有所不同。
这电风扇没必要太过挑剔，基本上是哪个便宜买哪台。
家里多了电风扇，晚上顾钧都是一觉睡到天亮，不至于半夜被热得睡不着，到院子里乘凉。
林舒在家里悠闲了一个多月，一眨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林舒就住在附近，早早就去收拾了床铺，到了晚上七点才入校。
四五十天没住过校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夏天蚊虫多，林舒拿了花露水装包里。
顾钧送她出门的时候，芃芃巴巴地看着她，小脸蛋上都是委屈，就是眼睛都是红通通的。
因为提前和她说过了，所以就算舍不得，也没有哭闹。
林舒揉了揉她肉乎乎的脸：“妈妈又不是一直在学校，明天放学就会回来。”
芃芃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说：“芃芃知道，没哭。”
这小家伙也是有自己的逻辑的。
因为知道妈妈明天会回来，所以没哭。
要是她明天不回来，肯定会变成小哭包。
顾钧拿着手电，看了眼手表，说：“走了，回到宿舍还可以洗漱一下。”
林舒连连亲了好几下闺女的脸颊，亲得孩子都嫌弃了，用手推她的脸：“妈妈，口水。”
“明天回来，明天亲。”
林舒：“那你乖乖的。”
芃芃点头。
林舒有些不舍，又亲了两口才跟着顾钧一块出门。
顾钧走在路上都出了一身汗，他说：“这么热的天，在宿舍也睡不着，要不就把风扇带到宿舍用吧。”
林舒：“别别别，这一带还了得，这‘打资产阶级主意’的口号可还没过去呢，我这带电风扇去，那就是享受主义了。”
“再说这别的宿舍都没有，就我带了，别的宿舍还不盯着我们这个宿舍啊，容易被针对。”
还是那句话，不要把人想得太坏，但也不要把人想得太好。
心里不平衡的人还是很多很多的。
顾钧皱眉：“这天这么热，你受不了。”
林舒拍了拍他扛在肩头上的冬瓜：“抱着这个睡，能凉快点。”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这学校也没个风扇，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顾钧早早就给她编了竹席，她早上去收拾床铺的时候，就拿了进去。
除了竹席外，还有老祖宗留下的祛暑法子，抱着大冬瓜睡。
顾钧送她到宿舍外，林舒自己抱大冬瓜进宿舍。
女生的宿舍就是吵吵嚷嚷，一进宿舍就能听到说话声和笑声。
林舒进了宿舍，看了下人数，人都到齐了。
一个个摇着大蒲扇，穿着褂子和中裤，可见有多热。
她一一和她们打了招呼。
看向刘芳的时候，问了句：“你暑假留校了是吗？”
刘芳点了点头，应道：“导员帮忙说情，我就留在学校了。”
姚建平看到林舒抱着个大冬瓜，问：“你咋还带了个冬瓜来？”
林舒：“太热了，晚上抱着睡，能凉快。”
姚建平闻言，忙说：“对对对，我记得好像我爸妈就说他们小的时候就是抱着冬瓜睡，能凉快。”
他们这代人出生的时候，饥荒刚过，懂事的时候都在吃大锅饭，也没机会抱冬瓜睡。
其他室友纷纷道：“今年实在是太热了，坐着不动都会出一身的汗。”
林舒道：“打盆凉水回来，晚上要实在热得受不了，就擦一擦身子。”
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拿着盆出去接水。
接水回来不久，就熄了灯，但四十几天没见面，大家伙都很多话说，熄灯后也在小声说话。
“阿舒，你没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讨论期末考的时候，咱们专业谁会是第一名，我们都觉得会是你。”
林舒好笑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不是因为你英语基础好，咱们都还在背着ABC，你都已经能用英语做自我介绍了，就这一科你们能拉一大段距离。”
林舒：“就是这一科拉开了距离，也不好说。”
“哪里不好说了，就不说别的，咱们能考进这学校，都是学习成绩好的，大家的文化水平都差不多，认真考，分数都差不到哪里去，最多相差个几分也是正常的，但你这英语水平确实高。”
聊着聊着，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舒睡在竹席上，抱着个冬瓜，就是没吹风扇，也还是能睡着。
成绩是在开学三天后才出来的，这专业前三，都有不同的奖励。
林舒凭着满分一百分的英语试卷，拿了九十八分，和专业里都没有超过八十分的同学们，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林舒喜提二十块钱和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套学习用品。
第二名是十二块钱，第三名是八块。
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前三名都是一样的。
大家在知道林舒的英语成绩时，一片惊叹声，都跑来向林舒取经。
日子不咸不淡，也算是在充实中度过的，一晃就到了年底。
天气湿冷，顾钧下班回到家里，林舒给他倒了一茶缸热水，问：“知道啥时候放假了没？”
顾钧捧着热水，应：“二十八号正式放假，初五上班。”
林舒点了点头：“行，那明天我去火车站买票。”
顾钧道：“今天听厂子里的广播，说上头又召开了什么会议，是关于经济方面的，好像要改革了。”
“说实在的，听到这话的时候，我不得不佩服齐杰长远的眼光。”
林舒从柜子里拿出他的衣服，问：“厂子里的职工是啥反应？”
顾钧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都不看好，有的人还说这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都想本本分分上班。”
林舒把他今晚要穿的衣服放到床上，说：“这还不是以前打击得太狠了，现在谁敢碰呀？”
更重要的是这一代人，从小就受到特定观念影响，所以先吃螃蟹的人少，竞争小，又正值百废俱兴的时候，所以挣钱相对容易一点。
只不过当时就算是成了万元户，那时候还是被人瞧不起。
“要是国家允许的话，咱们肯定是响应国家的号召，让干嘛就干嘛。”
顾钧这两年在齐杰和媳妇的轮番解说下，对这买卖没有那么犯怵了。
林舒道：“这只是开会，真等到拍板定案的时候，还得等等呢。”
顾钧点了点头，喝了口热水后，又说：“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几天在德旺路那边会开一家国营河鲜市场，有的河鱼河虾不用票。”
说到这件事，林舒就来兴趣了：“什么时候开业，我正好这个星期都没课，都是自主复习备考，开业了，我和奶奶一块去一趟，买点河鱼回来晒鱼干也好呀。”
顾钧：“好像是周日开张。”
听到是周日，林舒摇了摇头：“周日就不去了，肯定挤都挤不进去，周一去。”
“多买点鱼，弄腊鱼干，拿回去换些粗粮。”

第106章
◎一更◎
周一上午,他们一大家子去新开的国营河鲜货栈。
虽然是周一，但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他们都还没进到货栈,放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之前凭鱼票购鱼的时候,以户口算,一个月只有两张鱼票。
现在大多鱼都不要鱼票了，大家可不都扎堆来了，生怕来得晚了，又开始要鱼票了。
看来很多人都是和林舒一样的想法，买多一点鱼，做成腊鱼干。
好歹是个肉菜，过年过节还能招待客人，也能打打牙祭。
顾钧抱着孩子走在前边,林舒拉着小推车,和老太太走在后边。
货栈和鱼市差不多，都是档口式的，有池子里游的,也有宰杀好在案上的鱼肉。
买鱼的人实在太多，所以这河鲜还是限量的，一个人只能买一条鱼。
三个人三个名额,买了三条大草鱼。
摊位上买鱼的人都说不要票买鱼的好，说这以后吃鱼了，也不用再抠抠搜搜了。
鱼买了回来，顾钧就立马杀了，鱼头不好腊干,就拿来做菜了。
剁椒鱼头,豆腐鱼头汤,红烧鱼头。
一天下来，中午和下午都是鱼头，不经常吃，倒也不觉得腻。
腊鱼做好，也到了年底。
送老太太回开平后，第二天他们也一块回生产队了。
因为暑假林舒回生产队那会带了很多海鲜干货，大家知道他们在羊城能弄到一些干货海鲜，也想着过年的时候能改善伙食，所以让她多带一点回来，到时候用粮食和她交换。
过年时，火车上都是人，几乎连落脚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寄包裹回去了。
即便把刚需都寄了回去，还是拖了满满当当的一车子的东西回去。
可也不知道咋回事，才下火车，连火车站都没出呢，就被穿着解放军衣服的人拦了下来。
夫妻俩默默地相视了一眼。
真真是每年都要被拦一次，都成为这习俗了。
林舒顿时觉得，当初顾钧和齐杰被抓，还真有可能是顾钧个人风水问题了。
他这倒霉悲催的，连带着她和孩子都跟着他一块倒霉。
她和他生活了三年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请”了。
第二次还是去年年初他带着芃芃从羊城回广康的时候。
顾钧也是莫名其妙。
他似乎和这些穿绿衣的犯冲。
他们被带过去后，和一群人待在一块，喊他们过来的治安人员，让他们把行李都放在跟前，一会儿会有人过来统一检查。
治安队的人态度非常强硬霸道，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好。
芃芃非常不安，直接埋在爸爸的怀里。
顾钧拍着她的后背。
林舒在一边，小声安抚说：“没事，这些叔叔只是检查咱们东西有没有危险的东西。”
林舒怕一会儿检查的人态度不好，吓着孩子，特意去找看守的人，说带着孩子在外边等。
治安队态度特别强硬地说：“不行，为确保没有通风报信，所有人都不能出去。”
林舒眉头一皱，有些无奈。
年初开始提出解决成分问题后，这些治安队没有收敛，态度依旧，对于投机倒把抓得更加严了。
还好他们早早就把干货寄回来了，不然这只是用来以物换物的干货，怎么都说不明白了。
看来出了年后，换的粮食，也不能直接带回羊城，还得等过了年，托大满帮忙寄。
半个小时后，才开始检查。
林舒他们排在后边，前边来检查的，一旦发现行李中有新衣新鞋超过两身的，都会被扣留，很多从羊城带回海鲜河鲜干货的，也都被扣留了。
林舒包里除了少量吃的，还有就是一早去河鲜货栈买的两条大草鱼，都是宰杀好的。
林舒解释：“我们从羊城回来，羊城有个货栈，是可以不用鱼票买鱼的。”
羊城有货栈，普通人或许不太清楚，但这经常在火车站的人，大多是知道的。
还有不少人从羊城偷摸弄几十斤的鱼回来倒卖。
当然了这鱼数相对少，买来自家吃的，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扣押。
其他的行李被褥和冬天衣服，一家三口，都多带了一件厚外套，所以显得很大一包。
检查过后，检查的一个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打量起了顾钧和他怀里的孩子，问：“你上半年是不是也让咱们喊过一会儿？”
毕竟长相不错，孩子又干净白嫩，关键还长得好看，所以印象也深。
顾钧无奈：“那会被当作人贩子了。”
这么一听，那人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让他们走了。
出了火车站，天都已经黑了。
林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芃芃：“芃芃今天受惊吓了，吃颗奶糖压压惊。”
芃芃晚上是不允许吃糖的，听到这话，蓦地从她爸的怀里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真的吗？”
林舒给她拆了包装纸，塞进了她嘴里，说：“晚上睡觉前刷牙牙就行。”
小孩子就是简单，刚刚还是闷闷不乐的，现在一颗糖就给哄好了。
林舒看向顾钧，叹了一口气：“你这运气忒背了。”
顾钧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问自个媳妇：“我瞧着像坏人吗？”
林舒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俊，就是运道背。”
说完之后，小声说：“回去后，要不悄悄摸摸找人来跳大神？”
顾钧一时无言地看向她：“这原本就是被盘问几句，这一找人来跳大神，不正有了正当的封建迷信的理由？”
林舒撇了撇嘴：“也是，你这运气这么背，还是别搞这些了。”
路上夜灯少，离火车站远了，更少了。顾钧从包里拿了手电筒，照着路去招待所。
去得晚了，就剩下最贵的房了，一块五一宿。
贵就贵一点，好歹还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然这大晚上的，估计只有厚着脸皮去找齐杰的堂叔了。
收拾收拾也就哄孩子睡了，大抵是傍晚时受了惊吓，孩子晚上都有些不踏实，夫妻俩都决定晚上开着灯睡，让芃芃又安全感。
林舒坐在床边上抹雪花膏。
“虽然不能跳大神，回去后你还是别急着进屋，我给你烧个火盆跨跨，别把这一年的晦气带进家，等晚上再用柚子叶洗一洗。”
顾钧也觉得邪乎，所以同意了。
“也行，这种事宁可信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这年头破四旧，封建迷信要不得，但这几年没少被治安队逮，不是特意针对，那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林舒有点担心，就顾钧现在这么背的情况，等开放后的头两年，他要是做买卖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顺。
见媳妇一脸担忧，顾钧笑道：“怕什么，咱们也没犯错，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舒抹完脸之后，又给他的脸糊上，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你是我男人，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顾钧望着媳妇的眼里都是自个，在她松开手的时候，把她揽到怀里，啄了她一下。
林舒拍了拍他的肩头，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套，肉不肉麻呀。”
顾钧：“不肉麻，对我来说，每天都是新婚。”
林舒调侃：“哟，你这是想夜夜做新郎呀。”
顾钧一开始没太明白这话啥意思，但看到她眼里调侃，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声线一下就低了下来，应道：“想呀，天天想，但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他俩虽在一个城市，但因为林舒住校，夫妻俩一天到头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够两个小时。
林舒打了他几下：“嘴别贫。”
床上的芃芃忽然呢喃地喊了声“妈妈”，林舒忙从顾钧怀里起来，去轻拍了拍她。
顾钧得去去晦气，芃芃也得压压惊，虽然不能跳大神，但想法子弄点朱砂还是可以的。
林舒听老一辈的人说，朱砂这玩意有驱邪压惊的效果，不管有没有用，起码有个心理安慰。
乡下人以前还是很相信的，就是现在，生产队的孩子，不少都戴着朱砂石。
回去后问问生产队的人，不难弄。
第二天一早去国营食堂吃过早饭，去了一趟供销社后，林舒自己去邮局取包裹。
顾钧也想跟上，但他实在是太背了，林舒说啥都没让他去，而是让他去找李老汉，让他把他们送回生产队。
这过年了，厂子也已经放假了，李老汉的空闲时间多，顾钧也没有扑空。
无惊无险，林舒顺利领了包裹，上了三轮自行车。
回到生产队，一群小孩子跟着车子后边，林舒和他们说：“一会来家里，婶子给你糖吃。”
顾钧的糖票都攒着，早上就去供销社买了糖。
听到有糖，小孩子就和尾巴一样，跟着到了家里。
下了车，因为春芬和大满帮忙收拾过，顾钧也在，所以就把李老汉请进家中喝碗茶水，歇歇脚再回去。
还真别说，一打开院子，就已经收掇整齐了，连野草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连有些风化的晾衣架都给换成新的了，竹子甚至还是青色的，显然刚做没几天。
除了衣架外，席子和碗都是洗过的，厨房也堆满了柴火，水缸都是满的。
林舒属实没想到他们能收拾到这个地步，又感激又不好意思。
顾钧去烧水煮茶，林舒去拿东西。
林舒回屋，单独装了点糖和饼干，还包了个五毛钱的红包，然后就拿着一包糖从屋里出来，和小孩们说一个人只能分一个，就算家里有兄弟姐妹的也不能多拿。
这年头物资匮乏，兄弟姐妹中可很少有谦让的。
排着队分糖，排到了芃芃，林舒看向她期待的眸子，笑道：“你早上吃过了。”
芃芃伸着双手，声音软软糯糯的撒娇道：“妈妈，求求你了，我也要吃糖糖。”
这个年纪正是小孩子最可爱的年纪，林舒最受不了闺女的撒娇了。
“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这么多孩子吃糖，她要是干看着就太可怜了。
孩子和李老汉都走了，春芬和大满问讯息，带着孩子就来串门了。
一进门就听见虎子大声喊：“妹妹，妹妹！”
林舒笑吟吟地从屋里出来，看着小虎子说：“这人都没到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喊妹妹了。”
视线一转，看到春芬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她高耸的肚子上。
惊讶道：“几个月了，我记得五个月前我暑假还回来了呢，你这看着不止五个月了，瞒得也太好了吧。”
春芬道：“七个月了，那时候还没三个月呢，就没说。”
林舒连忙说：“恭喜恭喜。”
然后后知后觉：“你都怀上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帮忙收拾家里了。”
春芬应道：“我就洗洗碗，擦擦灰尘，其他活都是大满做的。”
“那这也是忙活了，快快进屋坐着。”她上前挽着春芬进堂屋。
顾钧煮了茶，林舒和春芬说：“你别喝茶，省得孩子精神到晚上，我给你泡一杯麦乳精，也给虎子泡一杯。”
春芬道：“呀，好东西呀，没想到我还能借你的光喝上一杯。”
林舒笑道：“这算啥光呀。”
林舒冲了一杯满的，和两杯小的。
小的是给两个孩子的，用的是以前用来喝茶的小杯子，她从废品站里掏的，看着像是明清的物件，当然了，这会儿也没有人给她鉴定，现在就只当寻常器具用着。
林舒端了出来，说：“这是过年的时候，顾钧厂子里发的，才开没几天一会给你拿家里去。”
春芬道：“那可使不得，这么金贵的东西你留着给芃芃喝。”
林舒：“还有呢，之前中秋也发了两罐，过年也发了两罐，再说了，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给我收拾，我心里多过意不去呀。”
“对了，我还从羊城带了两条鱼回来，昨天杀的，天气冷，放两天也没关系，一会儿让顾钧给剁个鱼头回去煮汤，再弄点鱼肉回去吃。”
春芬正要拒绝，大满想给自己媳妇补充补充营养，忙道：“这肯定不能白要，得给钱。”
顾钧：“给什么钱，当时阿舒怀孕的时候，你们夫妻俩也没少照顾，要说给钱就生分了。”
林舒：“这羊城开了个河鲜货栈，很多鱼都是不要票的，价格也不是很贵。”
大满夫妻俩在乡下，消息相对闭塞，听到说有不要票的河鲜货栈，都惊讶了。
大满道：“这是不是该有定量？”
顾钧：“定量倒是有，不过也不算严格，一个人一次只能买一条。”
春芬讶异：“每天吗？”
林舒点头。
春芬：“这岂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肉了？”
林舒好笑道：“哪能天天吃，别的不说，就说来回都得两个小时呢。”
而且天天吃也容易腻，当然了，现在这种年代，这话说出来，讨嫌。
说到肉，顾钧和大满道：“过年不是分猪肉么，我这里有肉票，到时候你们给我们分一点，我给票给钱，到时候你媳妇想吃，你也有票能买到新鲜肉。”
林舒在一旁接话：“可别说不要票不要钱，和我们换，要真这么说，我可就从别人那里换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满夫妻俩只好应下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顾钧就去分鱼了。
分着鱼，顾钧让他们夫妻俩今晚过来吃饭。
这半年没回来了，也需要热闹热闹，暖暖屋子。
大满一听，忙道：“那这鱼头就不用给了，今晚就直接煮了。鱼肉可以用盐腌着，但鱼头不好腌。”
再说顾钧的手艺，那是杠杠的，他和媳妇手艺就一般般了，说不定做出来还是有鱼腥味，他可不想浪费一个鱼头。
顾钧想了想，应了声：“也行，正好两个鱼头一锅煮了。”

第107章
◎二更◎
大满夫妻俩回去后不久,春芬就把猪肉拿了过来，还有一碗猪血，肉也有一斤多。
“今早刚分的,猪血都还新鲜着呢。今晚一家也过来吃饭,就按一斤算,可别和我这么客气。”
林舒掂量了一下，多了好几两。
不过她们也没小气，所以也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行行行，不算。”
“还有粮食，等晚上再送过来。”
晓得他们也带了海鲜干货回来，所以大满和春芬在早上回去前，还挑了好些海鲜干货，依旧打算用粗粮和细粮换。
这大白天太招眼,就等晚上送粮过来的时候一并拿。
春芬又问：“五婶也念念不忘,估计等她今天忙完了，傍晚也会过来。”
林舒道：“上回就说过了，给她备着呢。”
春芬：“那这回你们都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林舒笑道：“回来前,我也是这么和顾钧说的，所以咱们就带了二斤米回来应急。”
说到粮食的点上，春芬问：“那今年还接桂兰桂平过来吗？”
林舒用小刀给猪肉挖了个洞,串绳挂了起来，没有丝毫迟疑：“接呀，要不是这个点，自行车不在生产队了，顾钧都已经去了。”
“再说一年到头,孩子要是在老陈家,肯定连歇歇的时间都没有,也难吃点好的。”
“借着这暑假和过年，把孩子接过来住几天，也让他们歇歇，吃点好的，不然正值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个子也不高了。”
春芬感慨：“亲爹都没你们这表哥表嫂对他们这么好。”
林舒：“亲爹算什么，你看顾钧他爹，好吗？”
春芬：“……你不说，我都忘记钧哥也有这么个三五不着调的爹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你也考上了大学，那顾老七的腰都挺不起来了，不止咱们生产队，就连整个大队都在说他这是鱼目混珠，把宝珠给丢了，要了鱼目，本该享福的命，生生给自己断送了，成了吃苦的命。”
林舒笑道：“那他后悔去吧，咱们除了那点养老钱，不会多给他们一分钱。”
春芬：“要我说吧，就应该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林舒：“我也不想给，但要不是真不给，闹得也心烦，以后闹出去，别人不清楚情况，还以为咱们是什么白眼狼呢，也不好一一做解释，做了解释也不见得全信。”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给了就给了。”
聊了好一会，春芬也回去了。
顾钧抱着孩子去生产队逛了一圈，回来就开始生火做饭。
今晚要吃好的，中午就将就一些，切了二两瘦肉做肉末蒸蛋，再炒了个青菜。
吃了饭后，回到生产队就停不下来的顾钧，东瞧瞧西瞅瞅，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要修补的。
但大满给力，就是屋顶都给修过了，真找不出什么东西让他修补的，只好闲下来陪闺女。
回了屋，发现自己媳妇正在用红纸包着糖和饼干，每包都是固定的八颗糖和八块饼。
他问：“这给谁的？”
林舒：“还能给谁，当然是给桂兰桂平他们家那些伯娘婶子的。”
顾钧数了数：“可这有八包……”
林舒：“这给了叔伯婶子，不给那老畜生，还不得想法子蹉跎俩孩子。”
“再说了，他们爹也是个窝里横，要是觉得别的兄弟都有了，就他没有，还不得憋着一股火呀。”
“最后多出来那包，给凤平生产队大队长的。”
为了俩孩子，林舒也是煞费了苦心。
当初在凤平生产队那一出，要是没有妥善打理好这陈家的关系，只会让两个孩子的处境更加艰难。
顾钧道：“这些人没几个好的，你不觉得浪费？”
林舒叹了一口气：“要是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的处境更好一点，我还是舍得的。”
“看在这些东西上面，也能给姐弟俩一个好脸色。”
虽然憋屈，但事情往往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有得就有失，有失也才有得。
顾钧也叹气：“这总归不是长远之计。”
林舒还是那些话：“这两年政策已经慢慢在变了，说不定过两年，政策松动了，个人粮食量增加，不用为粮食发愁的时候，就可以把人接到身边，那时候孩子也还小，还不迟。”
第二天一早，顾钧就去接凤平生产队接桂兰桂平。
一到老陈家，其他人见着了他，都上前迎接。
他们的态度转变，有顾钧正式工的缘故，也有林舒给的一点东西的缘故，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点。
林舒考上大学的事。
恢复高考第一次高考，考上大学的人没多少，更别说是考上重点大学的，那在广康市少之又少，所以市里都拉了横幅。
凤平生产队大队长也到过城里，识得字，看到红星生产队的两个人都上了好大学，还有个叫王林舒的。
他觉得这名字耳熟，仔细想了想，好像桂兰桂平的表嫂就叫什么阿舒。
回去问两个孩子，一问才知道还真是那顾钧媳妇。
这可不得了了，就算文化不高，也知道大学毕业的，都能有工作安排，而且有的还会去当官。
回去这么一宣扬，表嫂是大学生，表哥是城里的正式工，除了上工干活，陈家也就只有陈老太和陈老二会黑脸骂人外，其他人压根不会主动招惹姐弟俩还敢。
现在见着顾钧了，可不就上来巴结了。
桂兰用碗接了水，给表哥端了过来。
顾钧接过水，环顾了一圈老陈家的院子，和去年没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原来鸡舍的位置，多了一间屋子。
桂兰的婶子察觉他的视线，主动解释：“家里的姑娘实在太多了，也都长大了，几个兄弟就给砌了个屋子，你放心，桂兰也住进去了。”
顾钧闻言，点了点头。
顾钧把装在篮子的糖拿了出来，递给桂兰，对她说：“这些都分给你们伯娘和婶婶，还有你们的……爷奶，最后留一包给自家吃。”
桂兰问：“这是什么？”
顾钧：“你表嫂准备的糖和饼干。”
听到是糖和饼干，桂兰都惊了。
陈家的妯娌听了，眼睛都亮了。
糖和饼干，那可都是好东西呀！
他们就说和顾家打好关系没坏处，还能沾沾光呢！
一听说发糖，几个婶子和伯娘都凑了过来。
桂兰心里不情愿，但面上还是笑着给她们分了，然后拿着一包进去给陈老太。
等桂兰走了，陈家这些婶子才开始七嘴八舌告状。
“桂兰她表哥，你是不知道，自从大队长去城里看到城里拉的横幅，说是你媳妇考上了好大学，回来就和我们说你媳妇以后有可能当官呢，这好话歹话都有人说。”
“可不，有人又酸又嫉妒，甚至是在孩子面前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说他们的表哥表嫂在城里过上好日子了，就不会管他们了。”
“这以前十棍子也打不出个屁的姐弟俩，竟然直接给骂了回去，说他们就是嫉妒他们姐弟俩有个出息的好亲戚。”
桂兰从屋子里出来，听到他们婶娘这么说，闷闷不说话。
她自己有眼睛看，也有心去感受。
她和弟弟都是打心眼里是感谢且崇拜自己表哥表嫂的，所以性子再软和，听到别人胡乱揣测表哥表嫂，那肯定是直接骂回去。
“这后来呀，你们生产队的大满每个月还是会有人来看这俩孩子，还有七月份的时候把孩子接过去住了一段时间，回来也穿了好衣服，说这些酸话的人才少了。”
顾钧道：“桂兰桂平是我的姑姑留下来的孩子，也是我的血亲，我不会不管他们。”
这话在表明态度，也在说给陈家的人听，每年提起来说一说，也算是提个醒。
没待一会，陈老二挑着水回来了。
看到顾钧的时候，脸色不对劲了，往水缸里倒了水后，就坐在屋子外的马扎上，一言不发。
等顾钧喊桂兰桂平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陈老二忽然开了口。
“年年去你们家过年，生产队都有人说闲话了，说我一个大男人养不活两个孩子。”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听清楚了，顿时，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就从屋子里传出陈老太的声音：“老二你嘚嘚啥呢，人家那是去享福，还不用吃自家粮食，你就偷着乐吧，你拦个屁呀！”
陈老二低着头，往里应道：“咱们家不缺那口粮食。”
“放屁，你不缺，老子娘缺！”
顾钧微微扬眉，看向不安的桂兰，眼神安抚。
“先去找桂平，一块把糖给大队长送去，一会再收拾东西。”
桂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糖就离开了。
顾钧看向陈老二。
其他妯娌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
别的不说，她们刚得了好处，这回肯定是帮着桂兰桂平表哥这边的。
“怎么，觉得我们夫妻俩把你的孩子都抢了，让他们跟你离心了？”
似乎被说中了，陈老二身子一僵，脸色比原本的肤色更黑了。
顾钧冷眼看着他，反问：“我们夫妻俩没来前，你的孩子有和你一条心过吗？”
陈老二脸上一阵难堪，弱弱地说：“老子教训子女，天经地义。”
几个妯娌听着二伯、二叔这话，眼神哆哆嗦嗦都有点耐人询问。
这窝囊废是真的又怂又敢说。
而且就他不仅对闺女差，对儿子也那么差，就桂平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看来，肯定不会像他这个爹一样当闷声受气的老黄牛。
顾钧闻言，冷冷一嗤。
“我爹和后娘倒是和你一样，窝窝囔囔的，从小欺负我没娘，觉得教训我天经地义，可现在你去红星生产队打听打听，我管过他吗？日后死了，我也不会摔盆。”
陈老二一噎，好半晌才道：“桂平没你的本事，他离不开凤平生产队，离不开这个家里。”
顾钧听出来了。
陈老二的意思是看不起自己儿子的同时，也不允许自己传宗接代的儿子离开他的身边。
陈老二在外懦弱，所以就想在孩子面前，通过暴脾气来维持自己可笑的尊严，父权。
顾钧的眼底一片冷意，声音冷冷的说：“孩子我还是会带回去过年，这事不是和你在商量，而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就冲陈老二的思想，他也会想尽办法，把两个孩子从凤平生产队带走。
现在无论怎么争辩，都不会改变陈老二的思想。
桂平这孩子的本质是好的，但他担心他周围都是这样的人，最后会和媳妇说过的一个词那样了。
——同化。
就算不是彻底同化了，但有了这种思想，在这里有了后代，也是一辈接着一辈被这种“父权”和“传宗接代”的想法桎梏了。
顾钧不想桂兰活成第二个姑姑。
也不想他姑姑的子子孙孙都是陈家男人这种货色。
接下来，顾钧都没有耗费心神和陈老二说话。
很快，桂兰就带着桂平回来了。
她打量了她爹一眼，低着头不说话，但能看得出来在憋着气。
她惴惴不安地看向顾钧。
顾钧道：“快去收拾东西，赶早回去。”
桂兰和桂平都应了一声“好。”
前者松了一口气，后者没心没肺，就算姐姐和他说了爹不同意他们去表哥表嫂家过年的事，他也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爹要是骂他们姐弟，他就骂回去。
要是敢打他们，他就打回去！

第108章
◎育儿◎
两个孩子回屋收拾东西,陈老二也跟着自个儿子回了屋。
父子俩还是住在一个屋的。
顾钧看着陈老二跟着儿子进屋，也没有跟上去。
虽然见面不多，但顾钧也发现桂平这两年的性子越发强韧了,起码不会再畏惧他的父亲了。
屋里,陈老二压低声音训斥：“哪有年年去别人家过年的,外边的人该咋说你爹我！”
“一会你和你姐说，今年别去了。”
桂平曾经被他爹打得还不了手，不敢还手。
可现在有他表哥给的底气，还有日渐拔高的身体带来的底气，他现在一点都不怕他爹了。
听了他爹的话，桂平都不带搭理的。
陈老二见他儿子没把他放在眼里，恼羞成怒地一把抢过他手里刚拿起来的衣服，愤怒地往地上用力一扔：“就那么爱去别人家过年是吧！我让你去！”
桂平转头,眼神沉静地望向他爹。
对上儿子的眼神,有那么一瞬，好像和那顾钧的眼神重合了，让人浑身发冷。
桂平视线往院子外看了眼,问：“我表哥在，你也敢打我？”
陈老二一噎，所有的怒意顿时哑火。
桂平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泥土，然后抱着出了屋子，喊：“姐，我收拾好了。”
没一会桂兰也出来了。
顾钧领着他们出了老陈家，从背篓里拿出来两件衣服,让他们先套上。
虽然有去年林舒给的棉衣,但原本就是旧衣,两个冬天基本上天天穿，早就不暖和了。
坐在前头横杠的桂平，顾钧让他套上了雨衣，能挡风。
最后背篓让车后座的桂兰背着，返回红星生产队。
回到生产队，林舒瞧着两个孩子都长了身体，都比暑假见的时候高了好些，很欣慰。
林舒端了馒头和鸡蛋汤出来，让他们三吃。
“表嫂不吃吗？”桂兰问。
林舒：“我吃过了，你们吃。”
吃过饭后，桂兰正要收拾桌面，桂平抢着收拾：“我来，姐你歇歇。”
林舒和顾钧对视一眼，笑了笑。
就现在看来，桂平还是挺可靠的。
今晚守岁，围在火盆边上，一到点，桂平就去点炮仗。
炮仗声音此起彼伏。
林舒默默记上。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三个年。
今年的愿望和去年一样。
愿两个世界的亲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开年后，又奔赴羊城，继续学业和工作。
出了元宵后，林舒和顾钧就在附近找了个育红班，把芃芃送去，让老太太能轻松点。
早上八点送过去，下午从四点开始，或是等父母下班的时候接回去也可以。
这年代的育红班就纯属是一群孩子在玩耍，啥都不用学习。
林舒去瞧过了，有些孩子干干净净，有些脏兮兮的，鼻涕都在鼻子下边挂了一泡。
但这都是这个时代孩子的特性，也没啥。
这一个月，育红班要交三斤粮票和两块钱。
这两块钱里边有育儿费，还有菜钱。
林舒在开学后就申请了外宿。
她的成绩在专业里是第一，是属于老师喜欢的聪明学生。虽然学校以外宿会和同学生分了理由拒绝了，但原本一个星期的外宿，延长到了两个星期。
特意在芃芃去育红班的那半个月外宿，每天就可以送她去上育红班。
第一天去育红班，芃芃特别兴奋：“芃芃也和妈妈一样去上学了。”
林舒给她扎好两个小揪揪，套上外套，挖了点雪花膏抹在芃芃红通通的小脸蛋上，抹开，应：“是呀，芃芃也要去上学了，妈妈有乖乖听老师的话，芃芃也要乖乖的，好好听老师的话，晓得不？”
芃芃重重点头：“芃芃乖。”
林舒和顾钧把她送到了育红班，夫妻俩都很不舍，交代育红班的老师：“布袋子里有茶缸，叫她多喝水。”
育红班的大娘道：“放心，咱们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说着，看向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发圈是个蝴蝶结，可爱又喜庆，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欢喜。
大娘笑道：“这姑娘长得这么俊，我瞧着就喜欢。”
林舒也是带了点小心思的，第一天去育红班，特意把芃芃打扮成这样子，就是为了看起来讨喜，让老师多注意一点。
顾钧低头看了眼时间，林舒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提醒道：“阿舒，七点四十五了。”
林舒蹲下来，在芃芃小脸上亲了一下：“妈妈去上课了，你也乖乖地。”
芃芃以为就是一会会就能回家了，所以一点也不伤心。
夫妻俩和芃芃告别后，顾钧就骑着自行车把林舒送到学校。
毕竟孩子第一天去育红班，离开了家里，由着外人带，林舒一整天下来都学得有点心不在焉，想着孩子的事。
下午放学，她打了饭就往学校外快步走。
这一到校门，就看到了老太太拉着芃芃等在了校门外。
走近了，芃芃委屈巴巴地伸手要抱：“妈妈抱抱。”
林舒把饭盒给了老太太，把她抱了过来，问：“咋了？”
老太太说：“去接孩子的时候，育红班的老师说她今天和其他孩子一样，哭了好几回，要找爸爸妈妈，要找太奶奶。”
林舒闻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芃芃在育红班玩得不开心吗？”
芃芃点头：“开心。”
但随即又蔫吧了：“想爸爸妈妈，想太奶奶。”
“妈妈，明天我不想去上学了。”
林舒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然后边走边耐心地和她说：“可是每个孩子都要上学的呀，不上学的话，就不能和妈妈一样会很多东西了，就不能和妈妈一样厉害了。”
芃芃扁嘴：“芃芃不要厉害，芃芃做个小废物。”
林舒听到这话，都瞪大了眼，没一会儿就和老太太捧腹大笑。
她忍俊不禁地问：“你从哪里学的？”
芃芃天真无邪道：“隔壁婶婶说叔叔是废物。”
林舒笑过之后，无奈道：“这是不好的话，可不能学呀。”
带着孩子回了家，吃过晚饭后，出去走走，消消食。
溜达回来，天也黑了。
等顾钧回来，林舒就把芃芃今天说的话给说出来了，顾钧也不禁好笑的问：“哪学的？”
林舒道：“听别人说多了，这是没法避免的，好好教就是了。”
顾钧点了点头。
他出去洗澡回来，给林舒端了泡脚的水回屋。
他说：“我听说去年年底上边领导开会讨论的经济，好像真的要实行了。”
林舒：“这都开会讨论了，那也快了。”
顾钧松了一口气：“要是今年真的实行了，这允许做买卖了，那明年就有机会把桂兰桂平接到羊城了。”
林舒把脚放到了泡脚盆里，抬眼看他：“怎么，你决定一直留在羊城了？”
顾钧应道：“原本想着在这里陪你度过四年，往后的事情也没仔细想，但按照齐杰说的，机遇很有可能会在这些沿海的城市，我就想着留在这里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确实比广康的条件要好，不说别的，就说现在河鲜货栈，不用票都能吃上鱼肉了，可广康就不行了。”
“既然这一点都能领先广康，说不准以后还有更多地方能快其他城市一步。”
说到最后，顾钧问她：“你怎么想的，是想留在羊城，还是想回广康。”
林舒笑道：“留呀，如你所说，这地方有这地方的好。”
说着话，隔壁忽然传来芃芃的叫声：“爸爸，爸爸。”
林舒闻声，连忙穿上拖鞋和顾钧一块儿去隔壁房子。
顾钧开了门，就见老太太在捣鼓收音机，他问：“咋了。”
老太太道：“芃芃听着故事，忽然就没声了。”
孩子听得有点困了，但听到没声了，又立马精神了。
林舒疑惑：“是不是没电了？”
老太太摇头：“那不能，前两天才换的新电池。”
顾钧上去捣鼓了一会，虽然看了不少关于什么化学物理的书，但这年代的电器实在少，他也没敢轻易修理。
林舒道：“好像齐杰学的和这方面也有点关联，让他周末过来看看。”
顾钧点了点头：“也行。”
第二天，芃芃的哭声响彻整个院子：“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学。”
哭得那叫一个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林舒哄了好一会没哄好，就让顾钧给孩子扎头发了，出来等着。
老太太在外边听着不忍，小声劝孙女说：“要不别这么急送育红班，等她四岁再送。”
“那不行，现在惯着，以后不想做啥事，以为哭一哭就可以了。”
“而且三岁送去会哭，四岁送去也会哭，总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现在既然都去了第一天了，就不能中途而废，得继续去。”
老太太是知道孙女对孩子的态度的。
她平时是很疼爱孩子，但该强硬的时候还是会很强硬的，并不会因为孩子哭闹而妥协。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也就没有继续劝。
顾钧抱着哭得泪眼红通通的芃芃从屋子里出来。
芃芃眼里挂着一泡泪，也没有继续嚎哭着不去上学了。
她转头看向妈妈，可怜巴巴的问：“妈妈，你能来接我吗？”
林舒松了一口气，反而朝着小姑娘撒娇道：“可妈妈也要上学，比芃芃放学晚，接不了芃芃，但芃芃能不能来接妈妈呀？”
芃芃仔细想了想，点头：“嗯，芃芃放学去接妈妈。”
林舒笑了，凑过去亲了亲她：“那说定了，一定要来接妈妈呀。”
林舒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她清楚，孩子现在是哄好了，这种哭哭闹闹的日子，还得持续好一段时间呢。

第109章
◎顾钧的兴趣◎
芃芃坚持了一个星期后,倒是不常哭了，但要是特别冷，还是会哭。
她从两岁到三岁期间哭的总和,都没有上学一个月这么多。
林舒在学校住的时候,就由顾钧送她去,然后下午她就跟着老太太一块去学校门口接她。
周日，齐杰提着一盒子的工具来了家里。
林舒调侃：“这工具还真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的是修电器的。”
齐杰：“那不算，这修电器的都是技术工的活，我顶多算是个学徒。”
顾钧把收音机拿到了院子里的桌上：“外边敞亮，”
齐杰笑问：“就不怕我把你们的电器再修坏了？”
林舒：“要是修不好，那你这大学算是白上了。”
顾钧无奈笑道：“别给他压力，反正这收音机也有些年头了,也没花钱得的,坏了就坏了。”
齐杰调侃：“你还挺大方。”
林舒：“大方也看人，你看他除了家人外，还对谁这么大方？”
齐杰：“我这听着,怎么怪感动的。”
顾钧：“别插科打诨，赶紧修吧。”
齐杰：“别催别催，这可是精细活,得慢慢来。”
说着，查看了一下收音机后，就开始拧螺丝拆盖子，顾钧也在一边看着。
看着齐杰把盖子拆下来，顾钧还是第一次看到内部的结构。
哪怕从书上知道一些原理,还是觉得神奇,就这些东西,就能听到千里之外的新闻，听到人声。
老太太倒了茶水，正要端过去，林舒拦了她：“别打扰他们。”
老太太望向孙女婿，说：“从没见过孙女婿这样认真着迷。”
林舒望着那和谐的一角，说：“他本来就喜欢这种电器和机械的东西，做厨子也是因为生活，哪个才是他真正喜欢的。”
以前，她还觉得顾钧会从事美食方面的事业，但有些轨迹虽然改变了，但有些走向，还是走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
做夫妻都已经几年了，自然能感觉得出来他的喜好。
“可这修电器的都是有文化的技术工，孙女婿就是喜欢，又有什么办法？”
林舒笑了笑：“以后会咋样，谁知道呢。”
齐杰边修，边看自己找来的电器修理的书籍，顾钧也会跟着看。
两个人修了一个上午，都还没修好。
等吃饭的时候，喊了几遍都没响应，林舒凑过去，说：“万一是那个零件坏了，你们这么修下去也不是办法。”
齐杰和顾钧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舒愣了愣：“咋了？”
齐杰道：“还真是一块板子坏了。”
林舒：“那你们俩还在这捣鼓了这么久？”
齐杰挠了挠头，说：“想看看能不能把这板子修好。”
林舒道：“能看得出来板子坏了，已经很了不得了。不过现在也别看了，先把饭吃了再继续修，要实在修不好，就看看能不能弄一块这个型号的板子回来。”
两人虽然心思都在修板子上，但还是去吃饭。
吃着饭，林舒道：“要不下午就先不修了，找替换的板子。”
说着，看向齐杰：“再说了，周日时间这么宝贵，你不约你对象去走走？”
齐杰道：“我们上星期去看了电影，再说了，咱们在学校也天天见，偶尔也要保持点距离。”
“就像嫂子和钧哥，这也不是天天待在一块，所以结婚了四五年了，才能一如既往地如胶似漆，无时无刻都像新婚。”
林舒戏谑：“还新婚，你们还只是处对象呢，就已经想着结婚后的生活了……”
齐杰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这处对象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
顾钧给芃芃挑了鱼肉的刺，放进了她的小碗里，继而抬头看向齐杰，问得直接：“那你们打算啥时候结婚？”
顾钧的话一出，三个大人，包括也听到了“结婚”关键词的芃芃，都齐齐地看向了齐杰。
齐杰难得害羞，脸和脖子都红了一个度，他咳了两声，说：“过年的时候，两家家长都已经见过面了，说先订婚，年底再结婚。”
谈两年，结婚也差不多了。
毕竟齐杰和顾钧的年纪也差不多，要真等到大学毕业，年纪就太大了。
顾钧笑道：“行，我等着喝你的喜酒。”
齐杰点了点头。
吃了饭后，也没急着去修收音机，而是喝口茶再聊会天。
齐杰道：“我听我爸说，大部分知青现在可以返乡了，说不定咱们生产队没考上大学的那些知青也可以回城了。”
顾钧：“我也听到了相关的信息，只是就业岗位没有那么多，这些人回来了，咋办？”
齐杰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这两年起来了不少小国营的厂子，一部分是为了发展，一部分是为了给回城知青提供就业岗位。”
“要是就业岗位不够，肯定还有别的措施。”
顾钧一看齐杰这样，就晓得他肯定又从他爸那里知道了一些不能往外说的小道消息。
齐杰没说，就是不能说，他也就默契地没问。
两个人喝了一杯茶后，又继续去捣鼓收音机了。
快五点的时候，收音机还真被他们俩给合作修好了，两个人激动不已，眼里也好似迸出了光亮。
齐杰和顾钧说：“钧哥，你真学什么会什么，我还是念了一年大学，才有这些理论和思路去修这个电器，可你不同，你都没特意去学过，只靠着自学和我讲的一些知识点，都能学成这样，要是特意学了，那还了得？！”
“要是不往这个方向走太可惜了。”
“以后经济改革后，要是允许个人开厂子，我们俩一块干，肯定能做大做强。”
齐杰越说越激动。
林舒听得嘴角微抽。
八字还没一撇呢。
顾钧无奈笑了笑：“我就是会点皮毛，会得也不多。”
齐杰：“不不不，皮毛也是很大的本事了，你没时间申请旁听，那……”他仔细想了想，有了主意：“你啥时候有空，我就啥时候给你讲课！”
“咱们不学什么高等数学，也不学什么英语，就挑一些重要的技术学。”
顾钧心动，可也知道齐杰一天上那么多课，心神也累了，要是再分神教他，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学习。
想到这些，顾钧拒绝了：“不用了，这样很容易让你分神，影响到学习，等到暑假和寒假的时候，你再教我也一样。”
齐杰道：“没那么容易影响到我。”他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晚上你不是七点半到家么，你来学校，我给你上课一个小时。”
“有黑板，讲得也更明了，咋样？”
顾钧还在犹豫的时候，林舒在旁说：“你就应了呗，齐杰可是高考状元，可比你自学好太多了，也省得走那么多弯路。”
顾钧听了媳妇的话，才道：“就是觉得太麻烦齐杰了。”
齐杰：“都说了不麻烦了，你这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顾钧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说什么混话呢。”
齐杰：“既然当我是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七点二十，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顾钧点了点头。
事情也就这么说定。
接下来的日子，顾钧每天去学校的教室里头和齐杰学习一个小时，八点半过才回到家里。
芃芃就是困了，也要等到爸爸回来，看一眼爸爸才肯睡觉。
一晃，就到了三月份。
顾钧晚上因打了些猪蹄回来，所以没急着去学校，而是先回了家，三人围着一块啃。
猪蹄软烂，还加了甜醋。林舒问他：“这花了多少肉票？”
顾钧应：“没花肉票，花了钱。”
“有剩的，就让我们交点钱，自己带回来吃了。”
老太太惊诧：“这都能有剩的？”
顾钧：“今天还是有挺多人请假的。”
林舒闻言，不解：“为什么？”
顾钧：“听说是回城的知青多了，从大江南北回来的，似乎是一下子没适应羊城的天气，所以很多人都染上了风寒感冒。似乎具有传染性，不少人都跟着感冒发烧了，厂子里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因为这感冒发烧请了病假。”
听到这话，林舒也反应过来了是流感。
这年代的医疗还跟不上，得了流感难捱得很。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孩子老人身体抵抗力弱，这段时间，芃芃暂时别去育红班了，我担心其他孩子也有不舒服的，会互相传染。”
说着，也看向老太太：“奶奶你也少些出去了，菜的话，就让顾钧早上去买，他时间多。”
老太太也听劝，道：“那行，我平时也不带芃芃外出溜达了。”
顾钧也是九点才到上班的地方，上午也能有时间去把菜买回来。
林舒看向顾钧：“还有你，早上买菜回来后就放在院门口，别进院子了，更不能抱孩子，晚上回来就立刻去洗澡换衣服。”
顾钧点了头，也不敢和他们多待了。
“那我先找齐杰学习去了，你帮我把换洗衣服放到洗澡房，我回来就立马洗澡。”
林舒应了声。
等顾钧走了，林舒找了几块碎布，打算做几个口罩。
虽然不是医用口罩，但好歹能隔绝一点唾沫，也减少被传染流感的可能。

第110章
流感越来越严重,林舒感觉周围的人都是蔫蔫的，咳嗽声也是此起彼伏。
她都不敢频繁回家了，就怕把病毒带回家,传染到孩子和老人。
这千防万防,也还是没防住,年纪最小的芃芃还是被流感传染了。
一天一夜，反反复复地发烧。
吃药后退了烧，但没过几个小时又复烧。
顾钧是打工的，不容易请假。
再说老太太抵抗力也差，林舒可不敢让她照顾孩子，所以她直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里照顾芃芃。
“妈妈，这里痛……”芃芃整个人也蔫蔫的,脸色苍白,但嘴巴却红得不正常，她指着自己的喉咙，双眼雾蒙蒙的。
林舒看着孩子这样,心里又酸又难受。
她摸了摸芃芃的额头，不久前退烧，现在又烧起来了。
原本想住院的,但现在这流感季节，医院都没有床位了。
林舒不敢给她频繁吃药，只能给她喂温水：“喝点水，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芃芃嘴巴一扁，泪眼汪汪地说：“不要去医院。”
林舒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看过医生才能好得快,喉咙和额头才不会继续疼。”
正打算给芃芃穿衣服去医院,就听见外边传来开院门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老太太出门，但没过一会就听见自行车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顾钧，是你回来了吗？”她朝院子外喊。
他刚去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顾钧应了声：“是我。”
没一会他就进了屋，解释：“我还是放心不下芃芃，软磨硬泡和领导请了两天假。”
孩子已经病两天了，也没见着好转，他心里也着急。
林舒担忧道：“回来也好，芃芃又烧起来了，我们去医院。”
顾钧脸色也越发担忧：“又烧了，量了吗？”
林舒摇头：“没量，但摸着烫了很多，先去医院，去了再量。”
“妈妈。”芃芃喊得很可怜。
林舒心酸胀酸胀的。
给孩子穿上衣服后，再用被子裹住她，免得吹了冷风。
林舒抱着她出了屋子，顾钧挂上装好了热水的水壶一块出去。
老太太在外边也急得团团转，见他们出来，焦急的问：“芃芃现在怎么样了？！”
林舒应：“我们去一趟医院，要是医院有床位，就立马住院。”
老太太：“不管咋样，都回来和我说一声。”
林舒点头，然后和顾钧一块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再探体温，快烧到三十九度了。
医院刚好有空的床位，就给安排了住院，吊盐水。
慢慢地，孩子的烧也退了，但怕又开始烧起来，林舒时时刻刻都注意着。
芃芃住院，林舒守着，顾钧则回去收拾点东西，顺道熬点粥，给媳妇做午饭。
晚上，芃芃没有再复烧，林舒也松了一口气。
顾钧打了热水回来，和她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趁着孩子睡了，你也睡一会儿，我来守着。”
这两天，孩子都是和他们一起睡，晚上闹的时候，顾钧想哄她，让媳妇多休息一会，可她总闹着要妈妈，他也没法子，只能陪着一块熬着。
林舒坐在床边抚摸着孩子的脸，眼眶不知不觉就逐渐有了雾气，红了眼眶。
她声音哽咽：“芃芃从小小软软的一小团，长成了现在会喊妈妈，会撒娇的年纪，还是第一次生这么大的病。”
而且还是在医疗水平差的年代患上流感，她一刻都不敢松懈。
顾钧给她倒了热水，宽慰道：“医生说了，今天要是不复烧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林舒接过水，点了点头。
喝了几口水，就上床抱着孩子一块睡。
万幸，一整晚，孩子都睡得很踏实，没有再闹觉。
作为父母的林舒和顾钧都松了一口气。
这次流感是大面积的，林舒只顾着防范了，也没怎么留意时事了。
等到四月份，才听说因为大批知青返城潮掀起，很多知青返城后，没有就业岗位，国家就提倡广开就业门路，个体经济开始起步，给知青们一个就业的机会。
可禁止投机倒把的时代让人过于深刻，而且还会被人唾弃，所以大多数知青都不敢碰，只有少数胆大，且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知青才会敢去申请。
审批流程复杂，但只要通过了，就能开个小铺子。
林舒特意去了解了，现在只有返城的知青才能申请，所以顾钧基本上没戏，还得等下一步。
下午林舒回来，老太太和她说：“我听说有个回城知青开了间早餐铺子，你说这人的胆子咋这么大呢，虽说现在政策说是可以做买卖。可这以前不也是可以，但忽然一刀切了，说是资本主义，财产不仅充公了，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要我说还是不要碰这些的好。”
林舒：“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学以前不也废了，那些读书的知识分子还不是被骂臭老九，可现在还不一样恢复了高考，把大学生捧了起来。”
老太太忙摆手：“那不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反正呀别人怎么着，我也管不着，可你和阿钧可不能碰这些，把前途给毁了。”
老太太深受这个时代错误政策思想的荼毒，不像顾钧那样，能那么容易就想明白。
林舒笑道：“现在想碰，都还没资格碰呢。这政策现在只是针对返城知青的。”
老太太脸色严肃，叮嘱：“晓得你主意正，但这件事可千万别糊涂呀。”
林舒点了点头：“晓得了。”
现在也不用急开解太多，等做的人多了，平安无事的同时也挣钱了，到时候老太太的态度相对会比现在软化一些。
日子到了七月，期末考完后，林舒也有了空闲，为了弥补考试这个月对孩子的亏欠，她带着孩子去街上一逛，还真多了好几家新开的铺子。
小吃铺子里的粉面和小吃，要是没有粮票的话，得再加一分钱。
去年分田落户，还有现在各地都已经用上了杂交水稻的种子，所以今年的粮食产量上涨得特别显著，前两年的议价粮有价无市，现在经常可以买到议价粮了，家里也不用抠抠搜搜的过了。
林舒带着芃芃去吃了一碗面，从巷口走过，就看到巷子里边好像有人在摆卖。
躲躲藏藏的，一看就不是正经的。
晚上林舒和顾钧说了这件事。
顾钧道：“现在还没有明确规定能做生意，政策模糊不清，是敏感的时期，就不怕被抓？”
林舒喝了牛奶，说：“就是因为政策模糊不清，所以我瞧着治安队现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我都能发现，你以为治安队就发现不了？”
顾钧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我好像也看见过有人摆摊卖鞋垫和袜子，生意还挺好。”
林舒道：“现在大多能摆摊的，都是在厂子里有点关系在的，不然哪里能拿到货。”
她想了想，问：“你厂子里不是也会有一些瑕疵的衣服么，都是让车间的职工捡漏，要是还有捡漏，你就拿回来。”
顾钧在厂子里工作也有一年半了，厂子也开了一年半了，效益还是很可以的，有时候不仅是瑕疵的衣服，就是剩下的尾货，都能让职工花钱买回去。
过了年后，清出了不少有瑕疵的货，顾钧陆陆续续也买了好几件衣服回来。
顾钧闻言，迟疑地问她：“你不会也想在暑假摆摊吧？”
林舒白了他一眼：“就几件衣服能摆啥摊呀，我是想着暑假了拿回生产队，多的是有人想要。”
“给春芬也拿一件。”
想了想，又说：“我也穿上新衣服了，可以拿两身旧衣给桂兰。”
并不是林舒不想给桂兰新衣，而是在那落后的凤平生产队，新衣服太打眼了。就是给桂兰的旧衣，她都不敢拿亮色的，只能是拿灰扑扑的衣服给她，甚至还得特意打几个补丁。
不然这啥补丁都没有，在凤平生产队也打眼，容易被盯上。
顾钧道：“行，应该是能拿几件的，我帮你注意注意。”
林舒想了想，说：“不过你说摆地摊，说不定明年就能摆上了，到时候要是允许摆摊了，你的厂子也能拿到货，那我就去摆摊。”
顾钧闻言，有点不赞同，劝道：“你现在首要的是要好好念书，赚钱的活还是让我来。”
林舒没好气道：“我念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挣钱？”
比起开店，其实林舒更想开个小厂子。
有了厂子，再开店，能省下好多的成本。
但这厂子哪里是说开就能开的，还得有本钱，小作坊工厂至少也得上千块钱的本钱。
他们现在的存款基本上来自顾钧的工资，而且他们买的东西也不少，现在也不过几百块。
所以呀，还是得攒钱，争取在大学毕业前就攒够开厂子的本。
顾钧问她：“你有想法了？”
林舒：“有是有，但还是得先看政策怎么变。”
顾钧或许还会和齐杰一块创业，但她不打算掺和到他们那块，她有她自己的节奏。
等厂子办好了，实现财富自由后，她就卖地买房，坐等后半辈子收租躺平。
在两广地区发展，那肯定是收租稳赚。
经济还有金融危机呢，有房有楼就是底气，不管金融咋样，楼房都是还在的。

第111章
◎一更◎
转眼间就从一九七九年进入了八零年。
上半年,羊城就多了很多私人铺子，也有人在街上摆摊了，治安队都没有驱赶。
顾钧去买菜,或是去上班的时候,都会经过这些地方,看着商铺多了之后，心里想要心思也越发活跃了。
晚上和齐杰学习过后，也讨论过了自己的想法。
学习回来后就和林舒商量：“我要是把工作辞了，开一间小饭馆，你觉得咋样？”
林舒疑惑，他不应该是和齐杰创业么？怎忽然开起饭馆了？
她虽然疑惑，但也没细想，说：“我一直都很开明的,当然是支持的。”
八零年到九零年可是黄金时代,十个做生意的人，都能有七个人能赚到钱。
而且凭着顾钧的厨艺和品行来说，肯定比在厂子里工作要挣得多得多。
林舒应后,多加了要求：“但这事得先斩后奏，先瞒着。”
顾钧迟疑了两秒，试探的问：“瞒着奶奶？”
“当然是奶奶了,她一直挺反对的，肯定会阻拦。”
顾钧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得和奶奶说一声，不然这以后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林舒摆了摆手：“生气是一回事,可要是现在说了,就会有很长的拉锯战。”
“你这还没辞工呢,等辞工这段时间，还有做买卖的这段时间，奶奶肯定也是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你这件事。”
老太太本来就觉得做买卖风险大，政策说变就变。而且在和大家伙的眼里，做买卖就是下九流的活计，不如铁饭碗靠谱。
这几年生活在一起，不说虚的，除了血缘上外，都是亲亲的一家人了，老太太肯定会为顾钧的前途担忧。
顾钧转念一想，觉得媳妇说得也有道理，也就打算先瞒着这件事。
老太太这事就这么定了，林舒继而建议道：“现在虽然政策宽松了，但也得先去申请，申请下来后你再辞工，不然到时候两头空。”
顾钧明白她的担忧，解释：“我想着先和你商量，得了你的支持后再去办这件事。”
林舒笑道：“这件事我肯定是支持的。”
“你就先申请，我这些时间就外出去瞧瞧看什么地段适合开铺子，等你申请下来，就租下来。”
政策宽松，但没彻底放开，现在铺子的资源还是挺紧缺的。
再说顾钧，现在有了自个媳妇的支持，全身心都放松了，也着手去申请做生意。
林舒以为，这申请怎么说都得一个月。
但才过了一个星期，她刚找了两处铺子，顾钧就和她说申请通过了，也辞了工作，大概一个星期就能走人。
林舒听后都愣了：“这么快？”
顾钧：“听人说大抵是申请的人少，而且我也是正式职工，档案调查也很顺利，所以一个星期就给通过了审核。”
林舒道：“我这一个星期，每天出去买菜的时候都有主意铺子，看到了两个比较适合的。”
“一个是工地附近，居民少，但很多厂子都在建，建筑工人多，我问过了，那厂子只是包中饭，不包晚饭。”
“另一个是在居民区，附近就是供销社，对门就是国营食堂。但国营食堂饭菜口味多年不变，要是开在对门，只要价格经济实惠，还是能分一杯羹的。”
顾钧仔细听了她的店铺地理位置，说：“要不咱们明天周日，再去这两个地方仔细看看，然后再决定租哪里。”
林舒：“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都不合适，咱们再仔细找找，不急这一时半会。”
周日一早，天蒙蒙亮，顾钧就起来锻炼了。
林舒晚起了十分钟，从屋子里出来，坐在屋檐下看着顾钧两手分别提着半桶水上下举动，打了个哈欠，问：“你怎么忽然想到锻炼了？”
顾钧没停，边上下提，边应：“觉得身上的肌肉好像有点松垮了。”
林舒闻言，调侃道：“哟，你还在意有没有肌肉呢？”
顾钧暼了她一眼，似乎把她看穿了：“你不喜欢？”
林舒眼神一下子就荤了起来，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说明一切。
顾钧以前身上有肌肉都是因为劳作，没有意识就练出来的。
那会对肌肉没什么概念，直到有了媳妇，才明白了重要性。
——媳妇喜欢摸。
没一会，老太太屋子里传出声响，两个不正经的人立马正经了。
顾钧锻炼了半个多小时，就开始去做早饭了。
七点左右，送奶工就把牛奶送了过来。热了牛奶，就吃早饭。
四岁半的芃芃除了身高拔高了一点，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嘴巴依旧甜甜糯糯的。
顾钧给她倒了一杯牛奶，说：“吃完后，让奶奶陪你去公园走走。”
老太太听这话，看向他们夫妻俩，眼神似乎在问：你们要出去？
多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让林舒会意，点了点头。
老太太明白了，也就说：“奶奶带你去公园喂鱼。”
芃芃一听要去公园喂鱼，眼中顿时迸发惊喜，喝牛奶的速度都快了。
吃完早饭后，林舒往军用壶里倒满了温热水，又往布袋子里放了件外套和一包饼干，然后才给芃芃戴上她爸给编的小草帽。
等老太太带着孩子去公园了，夫妻俩后脚也跟着出门了。
为了方便，他们是骑自行车去的。
他们先去的是国营食堂附近的铺子，这地方离现在住的地方近，二十分钟左右的自行车车程。
林舒给顾钧指了一个方向：“铺子的位置就在那边。”
顾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国营食堂对面有一排木板门合着的铺子，都是小两层。
其中零星有两三家是开着门的。
其中有一家是裁缝铺子，一家是早餐铺子。
早餐铺子卖的是粉面之类的早饭，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即便八点了，还是有很多人在铺子里吃着粉面。
那些没开门的铺子，有个别门口上贴了一张纸，房东就住在楼上，直接喊人就行。
拍着门喊了几声就有个中年大叔下来开门了，大叔搬了两块木板子，问：“看铺子的？”
顾钧点头。
大叔多搬了几块板子，让他们进来看。
进来后，还是有些暗的，但随着大叔把所有的板子都拆开后，整间铺子都明亮了起来。
这铺子的店面虽然看着好像只有三米宽，但很深，有前后两个屋子。
后边的屋子有窗口，也很明亮。
前边是饭堂，后边做厨房正好。
前边饭堂也可以设四张桌子，客人不多，两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而上二楼的楼梯则在后边三四平米的一个小天井，天井还有个后门，楼上的房东一家子出行也能走后边的门，相互不影响。
大叔说：“这铺子一个月的租金是十五块钱，一次交三个月的租金。”
十五块钱，也算是正常的价钱，一次□□三个月的租金，也只是四十五块钱。
再购置一些桌椅板凳，简单刮个大白墙，垒个灶台弄个烟囱，最后通个自来水，一百块钱的本钱也够了。
看完这个铺子后，也没急着定下来，接着就去了工地那边的铺子。
那边离现在住的地方就远了一点，得半个小时左右。
这沿海城市改革开放以来，一些比较偏的地方就开始建厂。
除了厂子外，很少有人家。
但厂子建成后，这附近的人流量肯定会多起来。
不过，现在这附近没什么人家，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在工地里忙活的工人。
要说之前国营饭店对面的，吸引的是周边住户居多，而这里就是工人，职工居多。
到了林舒说的铺子，没人住，在附近问了好些人后，才有人带着他们过来。
那人道：“年轻一辈分了房，老人去世后，这屋子也就空下来了，让我来帮忙外租。”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住了，屋子虽然不算特别脏，但还是灰扑扑的，布满了灰尘。
一开大门，前边朝着路的客厅可以当做饭堂。比市中心的铺子要大了好几倍，后边还带着个大院子，除了厨房外，还有两间屋子。
帮忙的人说：“整租下来，是十五块钱，和现在的行情一样，都是一次交三个月的租金。”
比先前的大了好几倍，还有几间屋子，租金是一样，还是挺划算的。
看完了院子和铺子后，他们说了再考虑一下后，就先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顾钧推着自行车和媳妇并肩走着。
林舒问他：“你觉得咋样，哪个地方的位置好？”
顾钧刚就在心里盘算过了，分析道：“前者靠的是周边居民，和下馆子的人，价格不能比国营食堂的贵，甚至还要便宜，一次只能坐四桌，吃饭还要聊天，估摸着一个午饭时间，也接待不到八桌人。”
“大家都省，赚头有是有，但不知道稳不稳定。”
“那刚看的地方，你啥看法？”她问。
顾钧想了想，说：“那地方大，也可以弄成长板桌，一次性能坐下三十几个人，饭菜经济实惠，肯定也多人来吃。”
林舒思想和眼界都领先了他几十年，所以一下子就能听明白他想做成什么样的。
他想做的，应该就是快餐模式。
“你想做成食堂样式的，先做好菜，然后再供人挑选，薄利多销？”
顾钧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做过工地的饭食，经常就是一个青菜和一点肉炖豆腐，单一寡淡，吃的人也容易厌烦。”
“这些工人都是中午一顿，晚上得自己支个炉子自己做，做饭条件简陋，做出来的饭菜只能果腹，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那我做得经济实惠，选择多味道好，这里人流大，肯定有不少人会选择，就是你说的薄利多销，多销也就挣得多了。”
林舒看向身边的顾钧，在不知不觉间，他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到今日成了有逻辑，有思想的一个人，他真的有让自己越变越好。

第112章
◎租铺子◎
顾钧和林舒商量过后,也不继续看铺子了，就定下了第二个看的铺子，做薄利多销的快餐模式。
房东来了,顾钧直接和他说：“我交上一年的租金,但要签五年的契约,这租金涨幅，每年就涨百分之十，你看看咋样。”
房东听到他说的话，愣了一下。
“你要直接签五年，我是没意见的，但你确定一下子就签五年，万一这生意做不下去，这怎么弄？”
顾钧：“就算生意做不下去了,我也会租满五年。”
昨天回去时,夫妻俩也商量了租期的事。
林舒担忧房东看生意好，说不准会收回房子自己干，又或者有人高价租下,房东只认钱不认账，那他们就很被动了，所以一定要有保障,签订合同，期限也签得长一点。
就算过两年顾钧真的和齐杰去做生意了，也可以请人继续干。
房东觉得这个地方偏僻，离市区远，不荒废,能租出去就算不错了。
所以对方开口说一下子就要租五年时间,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在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后，就立马答应了。
昨晚林舒和顾钧商量过后就把合同的草稿给拟好了，要是没问题的话，直接用，要是有问题的话再修改，重新写两份。
把合同给房东看过后，这上边规定不能强迫退租，而且每年租金都会上涨，房东也没啥意见就签字摁了手印。
林舒问：“这里的杂物咋出来？”
房东想了想，说：“院子里头左边第一间屋子是之前老人住的屋子，那间屋子估计你们也不会住，就全堆在那间屋子吧。”
有了房东的话，也就好办了。
租铺子很顺利，前后都不到半个小时。
签了合同后，房东就走了。
夫妻俩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开始收拾。
他们不仅是租下了铺子，连同后院和几间房子都整租了下来。
虽然也有住的地方，但他们也不打算搬过去，一则去学校的路程实在是太远了。二则是那边偏僻，工人较多，鱼龙混杂，又是工地，很影响作息。
铺子租下后，林舒早上也跟着顾钧出去打扫，她对老太太的说辞，是在顾钧的厂子也找了个临时工，今年可能就不回生产队了。
至于给春芬拿的衣服，也以包裹的方式寄回去了，再写信回去告诉她一声。
夫妻两人从早忙活到晚上，才堪堪把前边门面收拾好。
主要是木头破烂太多了，不然也不会收拾这么久。
后院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忙活到五点多就收工了，看着干净了许多的饭堂，林舒走到靠里侧的空地，说：“从这里隔开，里边做放菜的橱窗。，先交钱，后取餐。”
说到这，她道：“还没开学，我还能帮一下你，但这开学后，你还得找一两个人。”
顾钧想了想，说：“我想把桂平桂兰接过来，让他们打下手。”
林舒道：“成呀，这再好不过了。”
“只是……”她表情多了些担忧：“只是老陈家的人愿意吗？就算老陈家愿意，但我觉得那陈老二没有那么容易答应让桂平也过来。”
陈老二虽然窝囊，但封建思想下大多数未开化的人，都视儿子为传宗接代的命根子，就算平时打骂，但也不会放手。
顾钧：“陈老二窝囊，也是贪心的人，有足够多的钱，他会放手。”
“足够多，是多少？咱们手上可就七八百块钱的家底，多得也没有了。”
顾钧叹了一口气：“一百块钱能解决就给解决了，那凤平生产队的队长也是贪心的，也要出五十块，不然介绍信也难开。”
林舒说：“要是能把孩子接出来，别说是一百五了，就是三百，也要接出来。只要在咱们可控范围内就成。”
“不过，啥时候回去？”
顾钧：“先看看开张后的生意，生意好，等八月下旬就花三天时间回去把他们接姐弟俩过来。”
歇息了一会儿后，他们就先回去了，毕竟家里也没有做饭，就去了国营食堂，待到七点多再回去。
顾钧道：“等明天去弄些锅碗瓢盆过来，咱们就在这里做饭，不用那么麻烦。”
林舒赞同，想了想，补充：“顺道琢磨一下什么时候能开业，在门外挂张大红纸，张贴开业时间，开业吃饭的免费送番茄鸡蛋汤。”
“十几个番茄，十几个鸡蛋就能得一大锅汤，够几十个人的份例了，也不需要花费太多，还能吸引来客人。”
顾钧仔细琢磨过了媳妇的提议，说：“我觉得行。”
夫妻俩商量到七点过后，才推着自行车回家，回到家里正好是七点半过。
林舒今天忙活了一天，一脸疲惫，老太太只当她第一天上班累了，倒是没多疑。
林舒和老太太说去做临时工，肯定是得七点半就出门。
顾钧借着送她的名义，早早出门了。
至于要去育红班的芃芃，则由老太太去接送。
出了门，顾钧道：“咱们去一趟供销社，先把需要用到的锅碗瓢盆都给买了。”
林舒：“不去供销社。”
顾钧看向她。
林舒压低声道：“这开业后，指不定要用到多少锅碗瓢盆呢，个供销社还得要票，咱们哪来这么多的票？”
“我前些时候去找铺子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巷子里有不少人摆买。”
前年底改革，去年有一些小厂子就开了起来，一时没有销路，货物滞销，只能是拉到巷子里摆卖。
现在的摆摊还属于灰色买卖，只要没有明目张胆地摆在大街上，治安队都不会管。
顾钧跟着自个媳妇去了她说的巷子。
一拐弯，就看到了七八辆推车停在巷子里，还有好些人在买东西。
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有卖各个大小尺寸的搪瓷器皿。
还有买各种土陶的器皿。
这都是顾钧要用到的。
自个媳妇帮上大忙了。
顾钧挑了几十块钱的搪瓷器皿，大盆要是十几个，吃饭的盆也要了不少。
这自己也带不过去，顾钧就交了少量的定钱，给了摊贩地址，让他们中午收摊的时候送过去。
这对于摊贩来说可不算是小买卖，一听到要这么多货，连忙应下。
顾钧也买了一些土陶锅，这种锅可以用来炖咸鱼茄子，或是一些肉菜，炖出来香味更浓郁。
土陶罐要得也不多，就全部交给搪瓷摊贩，让他下午一并送过来。
除了这两个摊子，其他摊子都是一些小东西，或是干货。
干笋，干菌子，还有咸鱼。
顾钧基本一大袋，约莫有七八斤的干笋都给包圆了。
这一斤也就是三毛五，这笋干泡水发得大，用来做菜最合适不过，当然是有多少要多少。
咸鱼也要了一些，菌子没要，过年从生产队带来的都还没有吃完，等顾钧下回生产队，再从别家换一些回来。
笋干就没让摊贩帮忙送过去，顾钧绑在了自行车横杆上。
林舒：“我正好要写信给春芬，让她问问生产队里的笋干，寄一些过来。”
顾钧道：“确实笋干焖肉好吃，符合大众口味，而且也便宜，多备点准没错。”
买了东西就去了铺子。
今天要收拾的是后边的屋子院子。
看到这么多的杂物，林舒顿时觉得腰酸背痛。
顾钧去把水挑了回来，和她说：“刚回来的时候，我遇上这附近的居民，请了两个妇女过来，让她们帮忙收拾，能省点时间，也不用你这么累。”
顾钧倒是无所谓，但心疼自己媳妇。
自己媳妇昨天忙活了一整天，回去洗了澡倒头就睡，可见昨天到底有多累。
林舒闻言，也松了一口气，比起自己干，她还是挺乐意花点钱请人的。
好日子还没过起来，她都已经开始想享福了。
没过一会儿，两个大娘就过来了。
动作麻利地帮忙收拾。
虽然有人过来帮忙了，林舒也没歇着，也一块干活。
顾钧骑车到市中心买石灰粉，准备过两天刷墙。
这屋子有些年代了，而且又是沿海城市，湿度大，所以墙壁发潮发霉了。
大娘收拾的时候，还有空闲和林舒唠嗑：“你们租下这屋子，是打算住吗？”
林舒应道：“我们打算开个小饭馆？”
听到她说要做买卖，两个大娘的脸色顿时多了些古怪。
有个大娘问：“不怕吗？”
林舒晓得大娘啥意思，笑着说：“怕啥呀，这政策都鼓励返程知青创业了，而且我爱人都已经申请了，合法合规的。”
“再说，现在在市中心那块也开了不少的铺子，也没见有啥事。”
大娘一点也不避讳，低声念道：“谁晓得上头会不会又抽啥风，万一又给禁了，还继续当作投机倒把咋办？”
林舒没有过多解析，只笑道：“搏一搏，幸运的话就能过上好日子，要是不幸的话，那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说到这，林舒又道：“我们夫妻俩正在找开张的日子，等开张的时候，大娘们来吃块丝糕。”
两个大娘相视一眼，兴致不高地应了声“好”。
再说，有人帮忙收拾，两天就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干净了。
顾钧的生石灰也弄好了，然后开始刷墙。
就是屋顶也找人来修好了。
原本老旧发潮发霉的屋子，不过一个多星期就焕然一新了。
柜台和长板凳长桌也都送了过来。
捯饬了半个月，几乎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过几天开张了。
红纸是一个星期前张贴上去的。
收拾的时候，每天都有工人从门口经过，看到门口张贴的红字，大多数都不咋识字，看了眼就走了，也没什么人过问。
林舒也不着急。
现在没啥人知道，等饭馆开了，自然而然就有客人来了。

第113章
◎铺子开张◎
林舒和顾钧几乎天天早出晚归,老太太不会想到他们大胆瞒着她去开铺子，所以也没有怀疑过他们是干嘛去的。
林舒和顾钧开张时间定了，是当天早上十点开张,然后下午五点才开始营业。
厂子里中午都有饭,客人肯定是没几个,所以没必要开午市，只准备晚市就好。
林舒弄了个喇叭，花一块钱请了个大娘，一大早就在附近拿着喇叭宣传他们家铺子开张，供应晚市，开业前三天送汤水，一份饭两毛五，有肉有菜还有饭。
上工的工人听到宣传的时候,都停了会手里的活。
“咱们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人开馆子？”
“我之前就看见坡头巷那空荒的屋子有人在打扫翻新了，还贴了张红纸，虽然不知道写的啥,但好像听人说就是开饭馆子的。”
“三毛也不算贵，毕竟去国营饭馆，一个肉片炒菜都要三毛五钱了,还得走大老远。”
“咱们这天天就一点肉末炖菜，晚上也是随便吃点，身体也扛不住呀，要不晚上去试试，反正两毛五也不算贵。”
“去呗,就两毛五,贵不到哪去,偶尔打打牙祭也成。”
他们这些做苦力活的，工资也不比正式工的差，一个月也有四十五块钱了。
一个月去吃几回也行。
吃了午饭后，林舒就和顾钧开始准备。
顾钧弄了一些下水回来，猪大肠猪肺，猪心，猪肝这些。
弄了一盆，也就是一块钱。
划算是划算，就是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费水是一部分，主要处理起来腥臭。
顾钧没让林舒处理，就让她帮忙舀水冲一冲。
就洗一盆下水，都洗了一个小时。
顾钧打算用这些做卤下水。
除了卤下水这个菜外，还有猪肉焖笋，豆豉蒸鱼。
现在鱼肉不用票，肉也有不用票供应，但限量。
顾钧之前在食堂做一年半的厨子，平时采买菜是他们两个厨子轮流，顾钧也和屠宰场的人有几分交情，所以靠着这关系，每天能拿二斤肉。
二斤肉不多，但就着其他菜炒，也能炒出一大盆菜。
第一天开张，做了三个肉菜和两个青菜。
两毛五自选一荤一素。
都还没到五点，这一里地都开始飘香了，附近人家都跑过来了瞧热闹了。
林舒拿了些瓜子和水果糖出去招呼过后，就进来给顾钧打下手。
顾钧瞧着快到时间了，把猪油渣子放到热锅里，再把蒜蓉放进去，热油爆香后下通心菜。
这地方没有风扇，顾钧热出了满头大汗，就是衣服都已经湿了，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了漂亮的肌肉线条。
要不是这不方便，她非得上手摸两把不可。
不过晚上关上房门再摸也是一样的。
顾钧炒着菜，林舒走到了他身边，拿起毛巾给他擦了额头上的汗。
顾钧转头看了眼她，眸子里都是笑意。
林舒拿起大蒲扇给他扇风。
顾钧：“这里很热，你出去待着。”
林舒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觉得闷热，更别说炒菜的顾钧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给他扇着风：“我怕你中暑。”
“明天咱们把风扇也带过来，晚上再带回去，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总好过中暑，等咱们挣钱了，再多买一个新的。”
得空了，她得多转转，看看有没有吊扇。
吊扇的风域广，在这种环境下要比台扇好。
顾钧把炒好的通心菜放盆里，又开始炒油麦菜。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和媳妇说：“你说会有人来咱们的小饭馆吗？”
林舒上前又给他擦了擦汗，说：“刚那些人都是闻着菜香来的，工地的工人干了一天的活了，早已经饥肠辘辘了，这一边上工一边闻着香，舍得花这几个钱的，肯定等不及做饭了。”
“看着吧，等会到点了，肯定都是人。”
林舒也是观察过的，这附近有三个工厂在建，起码有四五百号人，不说多，每天能维持五十个人来吃饭，他们也能挣钱。
没过一会，附近工地就陆续传来了下工的钟声，广播也开始响了，都是一些奋斗向上的歌曲。
顾钧把炒好的油麦菜放到盆里，放到了窗口下的热水槽里。
为了菜能保持温热，林舒让顾钧找人来在窗口后砌了个凹陷的台子，烧了热水倒进去温着菜。
林舒看向顾钧。
双目望着门口，唇紧抿着，看得出来，他也是很紧张的。
林舒舀了两份饭和菜，给了他一份，说：“赶紧吃了，一会估计都没时间吃的。”
顾钧闻言，接过搪瓷碗，快速吃了起来。
这没过几分钟，有几个穿着脏衣服的工人拿着饭盆走了进来，大声道：“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你们这有啥吃的？！”
林舒立马放下饭碗，笑道：“两毛五一份，一荤一素，饭有票三分钱二两，没票多加一分钱。”
那几个人走到了窗口前，看了眼里边的菜，走到边上，香味更浓了，而且瞧着卖相都挺好的。
“给我来四两饭，再给我来一下这个和这个。”
林舒收钱兼顾着盛饭，顾钧舀菜舀汤。
顾钧舀了一勺卤下水，又给舀了一勺油麦菜，菜的分量很足。
瞧着第一个人打的菜量不少，其他几个人才开始起菜。
陆陆续续地来了人，都不急着来排队打饭，而是问已经在吃的人，问味道咋样。
“香，真香！分量还足，不亏！”
听着这话，大家伙都开始去排队。
林舒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最后忙都忙不过来，忙得这边舀了饭，那边又来不及收钱。
她往门口看去，希望能看到熟人，还真让她瞅到了站在外头瞧热闹的大娘，也就是之前帮忙收拾的大娘。
她大声喊：“何大娘，得空帮忙不？！”
何大娘听到喊了自己，连忙走了进来。
林舒和她说：“帮忙打饭、打个汤，不白帮。”
何大娘没半点犹豫，立马接过了饭勺，也拿过了汤勺，一手舀汤一手舀饭。
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都没停下来过。
忙活的时候，何大娘家里的小孩来喊回家吃饭，何大娘都没空搭理。
林舒帮忙回应：“一会大娘在这里吃，不用留饭了。”
这下班的点是五点半，五点四十到六点这个时候人最多的，过了六点后就没啥人了，不过来了也没啥肉菜了。
没啥人了，林舒忙给何大娘打了一份饭。
何大娘：“哟，还真包饭呢？”
林舒笑道：“那可不，可不能让大娘你饿着，先吃，吃完后给大娘你算工钱。”
何大娘：“不着急不着急。”
刚打饭的时候，饿得饥肠辘辘的何大娘，看着菜都已经馋得不得了了，现在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林舒和顾钧在开市前就吃了一半，刚趁着人少的时候，也把剩下的给吃完了。
后边又来了些人，似乎是听刚来吃过的工友说味道不错，就想来尝尝鲜的。
没排几个人，这肉菜就全卖完了。
后边的人听到没了，一脸可惜。
林舒瞧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分，收拾收拾，七点就能回去了。
她开始擦桌子扫地，何大娘吃完后，也立马帮忙收拾，洗碗。
有的人带了饭盒过来，也有人没带，而且这打汤也用了海碗，所以也堆了一个大洗澡盆的碗。
顾钧去附近的水井挑了两桶水回来。
何大娘看了眼后院的装碗的盆，道：“这天都黑了，你们要是放心，就先回去，我给你们把碗给洗了。”
铺子里也没啥太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后院屋子里的百来斤粮食和一些干货了。
不过那门锁了，也没什么放不放心的。
林舒实在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也没和何大娘客气，她数了四毛五给到何大娘。
“今晚辛苦大娘了，今天工作算是一个半小时，这四毛五是工钱。”
“这些天肯定都很忙，要是何大娘得闲，就四点来帮忙到七点，一个小时算三毛钱，还包一顿饭，咋样？”
看今天的架势，她和顾钧两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还是得请人帮忙才行。
何大娘平时在家也就是做点手工活，一天眼睛都熬坏了才挣两三毛钱，一听说三个小时能挣九毛钱，伙食还好，傻子才拒绝呢！
“得闲得闲，可太得闲了！”
林舒笑道：“那成，明天三点过来。”
说着，她把锁头和钥匙给了何大娘：“洗了碗后就把门锁了，我这有备用的钥匙，明天不用特意过来送钥匙。”
交代了几句后，顾钧拉了自行车出来，说：“咱们回去吧。”
林舒“嗯”了一声，和何大娘道了别，就出了门。
离小饭馆远了，周围也没啥人家了。
夜里黑，路上只有顾钧手电照射出的一束光。
林舒也不用顾忌太多，她累瘫了，抱着顾钧，贴在他的后背上。
顾钧道：“一身臭汗，你也不嫌弃。”
林舒嘟囔道：“臭就臭吧，累。”
顾钧心疼她，但还是提醒道：“累也不要睡过去了，容易摔。”
说到这，林舒还真就打了个哈欠。
“你还愁生意不好呢，忙都忙不过来。”
顾钧想到今晚的盛况，嘴角也勾了起来，随即又心疼她，说：“要不再多请一个人？”
林舒：“先别了，要是到时候把俩孩子带过来，客人也没有今天多，人手太多也不好。”
顾钧想想也是，总不好把自家人接来了，就把人辞了。
“要是生意好，我就提前把俩孩子带过来，也好早点有人帮忙。”
林舒太累了，也没啥心思讨论这事，只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第114章
◎数钱◎
夫妻俩七点半左右回到家里。
芃芃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爸爸，妈妈。”
林舒一脸疲态地摸了摸芃芃，问：“洗澡了吗？”
芃芃点头：“已经洗过了。”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说：“晓得你们这个时候回来,给你们烧了水。”
看到孙女脸上的疲态,说：“咋的了，今天怎么这么累？”
林舒应：“活多，忙得脚不沾地。”
老太太瞅着孙女，心疼道：“这才上班多久，就瘦一圈了。”
林舒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自己的腰，疑惑：“好像也没瘦呀。”
虽然累，但吃得真不少,而且伙食也好,哪里可能瘦得这么明显？
老太太：“瘦了瘦了，阿钧你瞅瞅你媳妇是不是真的瘦了？”
顾钧舀了热水从厨房出来，闻言,仔细打量了眼自己媳妇，得出结论：“是瘦了点。”
林舒：“……”
一个两个瞎说。
顾钧把热水提到了屋子里，又提了一桶冷水进去,催促她：“累一天了，赶紧洗洗休息。”
林舒回屋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洗完后才轮到顾钧。
顾钧洗得快，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林舒正给隔壁屋子的芃芃讲故事。
老太太见她时不时揉胳膊，就和芃芃说：“你妈累了，故事不讲了,让你妈回去睡觉。”
芃芃眨巴着眼睛看了妈妈一眼,爬起来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亲妈妈的脸颊：“妈妈累了，就去睡觉，芃芃能自己睡的。”
四岁半的芃芃已经非常懂事了，也知道讲道理了，当然，偶尔还是会闹小脾气的。
林舒转头，也在小姑娘的脸颊上亲了亲：“那妈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林舒回房的时候，顾钧正光着膀子坐在电风扇前吹风。
她虽然很累，但也是有色心的，上手就摸了好几把漂亮的胸肌和腹肌。
顾钧没忍住，摁住她亲了好一会，亲得她嘴唇都肿了。
抱了一会后，他声音粗沉说：“早点睡。”
林舒只是有色心，但现在的体力跟不上，也没再招他。
从他怀里出来，拉了拉衣服后，就在床上铺了两张报纸，说：“还没算今天挣的钱，再困我都能扛住！”
顾钧瞧着她财迷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林舒把布包拿了过来，把钱都倒在了报纸上。
今天忙了一天，都没空整理这些钱，是直接塞进包里的。
一倒出来就很客观。
顾钧：“你收拾毛票，我收拾分票。”
林舒应了声好。
两人分工合作，把票都分类后，才开始数。
捯饬了好一会，林舒把纸上的数目加起来一算，说：“今天收入是二十二块三毛。”
顾钧愣了一下：“这么多？”
林舒记了数目，抬起头看他：“没这么多，还没算成本呢。”
“这人工和租金算一块钱，菜钱和粮食算八块钱，这一算下来，其实就挣了十三块钱而已。”
顾钧听到她的话，不由发笑：“什么叫作就挣了十三块而已，我一个月的工资就六十块钱，这十三块钱快顶我一个星期的工钱了，就算这一个月只算二十天，每天有十块钱的进账，都有两百块钱了。”
说到最后，顾钧感慨：“一个月两百块钱，怪不得今年冒险做生意的人这么多。”
林舒把钱收到上锁的抽屉里，说：“这才哪到哪，就今天大家伙的反馈来看，明天的得加量。”
今天第一天开张，都不知道啥情况，也不敢多做，看今天的情况，明天来的客人肯定会更多。
林舒想了想，说：“这三个人估计都忙不过来，还得找个临时工，但肯定不能在附近找，省得以后有矛盾。”
长期工还好一点，临时工就怕到时候有龃龉，不好办。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会，脑海里忽然有了说：“要不然明天我回学校，问问刘芳要不要去咱们的铺子做临时工。”
“刘芳还是留在学校，帮忙看管宿舍，打扫一下校园，我明天一早回一趟学校，问问她要不要去干。”
顾钧问：“你和你关系咋样？”
“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她会针对你。”
林舒应：“就那样，做了两年半的同学，关系不咸不淡，也就是点头之交。”
“也没再有什么摩擦，就普通同学，反正我们也要找人，就问问看。她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她来帮忙到开学。”
顾钧起身，说：“就按你说的来办。”
见他要出去，她问：“你去哪？”
顾钧抬了抬手：“刚摸了钱，现在去打水回来给你洗手。”
那钱不知道经了几个人的手了，不知道有多脏。
林舒挑眉，调侃道：“不错呀，有进步，顾同志的卫生意识越来越强了。”
顾钧被她逗笑，转头出屋子。
林舒穿上木屐，追了出去：“不用那么麻烦，我出来洗。”
洗了手后，林舒直接跳上他的后背，顾钧连忙托住她：“小心点。”
林舒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问他：“咱们结婚好几年了，你不觉得腻吗？”
顾钧把她背回屋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低缓：“每天待在一起都不够。”
进了屋子，林舒在他背上就把鞋子给蹭掉了，让他坐到床上。
顾钧坐下来的时候，林舒还趴在他的背上，双腿圈在他的腰上，下巴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我也不腻，还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钧又帅，又专一，身材又好，而且随着见的世面多了，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内敛，散发着属于成年男人的那种可靠魅力。
顾钧听到自己媳妇直白地说喜欢自己，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扬，心里曾经的空缺，现在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睡到七点多，林舒就得起床了。
原本可以睡到十点的，但这毕竟骗老太太说在厂子上班，也就导致连懒觉都不能睡了。
顾钧瞧到了她脸上的倦意，心里琢磨着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她这一个月还要和他去小饭馆忙活，得赶紧在小饭馆那边弄张床才行。
顾钧把电风扇拿了出来，绑在了自行车的横杠上。
老太太见了，问：“咋把电风扇也带上了？”
林舒扎着头发从屋子里出来，应道：“这天太热了，顾钧在厨房炒菜太热了，就想着拿着风扇去厂子里，也能吹一下。”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用厂子里的电，领导不说？”
林舒和顾钧对视了一眼。
顾钧应：“不会。”
老太太也就没有怀疑。
出了家门后，林舒呼了一口气，说：“总瞒着奶奶，心里不得劲，咱们找个时间坦白吧。”
顾钧问她：“就不怕奶奶生气了？”
林舒：“怕归怕，总瞒着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钧斟酌了一下，说：“这事还是我开口吧。”
林舒：“等过些天没有这么手忙脚乱了，就把奶奶和芃芃带过去看看，比说更直观。”
顾钧“嗯”了一声。
说着话就出了巷口，林舒：“时间还早，我先回学校找刘芳说临时工的事。”
暑假留在学校的学生还是有的，但没有留校的证明信，进校还是得登记。
林舒和顾钧登记过后，才骑着自行车进校园。
暑假里，图书馆不开，教室也不开放，林舒很容易就能猜到刘芳现在在哪。
宿舍没有人看管，林舒直接就进去了。
一推开门，就把正在桌前看书的刘芳吓了一跳。
“你咋来了？”
林舒看了眼她手里的书，目光从桌上的窝窝头掠过，看向刘芳，说：“有个包晚饭的临时工，你要干吗？”
刘芳没想到林舒会给她介绍临时工，一瞬间有点愣。
这两年她都是靠着学校的补助过日子的，过得紧巴巴的，她之前的男人倒是每年年底都会给她汇钱。
生产队一年就几十块钱，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基本都会交到她婆婆手里。
但大概是之前来找她的时候，说了那些话后，有所改变，每年生产队一分钱，他就会给她汇五十块钱过来。
这钱她一直没花，打算存在给自己的孩子，这也导致了她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真的，没和我开玩笑？”刘芳问。
林舒闻言，不禁好笑：“我像是会和你开玩笑的人么？”
“我男人正好自己开了个小饭馆，正缺人帮忙，一个小时两毛钱下午两点过来，晚上七点下班，要不要干？”
刘芳立马应：“只要你没开玩笑，我干。”
意料之内的答案，林舒也不惊讶，说：“那我把地址给你，你下午再过来。”
林舒给她写了地址，坐几路公交车，下来后又该往哪走都写了下来。
和刘芳说了临时工的事后，林舒就离开了学校，和顾钧一块去买菜。
先去的屠宰场。
屠宰场血腥，而且都是光膀子的大老爷们，顾钧没让林舒进来，让她在外头等着，他则拿着背篓进去。
屠夫把留下来的两斤肉给了顾钧，问：“还要下水不？”
顾钧掏出了一包大前门烟递给屠夫，应：“要，有的话就多给我一点，以后也给我留着。”
屠夫接过了烟，放到了口袋里，眯眼笑：“看来生意不错呀。”
顾钧应承：“多亏了老徐你帮忙，这才能把饭馆办起来。”
叫老徐的屠夫笑道：“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老徐也不傻，虽然很多人都瞧不起做生意的，但架不住挣钱呀，他不过买个顺水人情，也能捞点好处。
顾钧是个会来事的，之前在厂子里做厨子的时候，就经常送点好吃好喝的，后来让帮忙留点不用票的份例，知道是开馆子后，他二话不说就给答应了。
把一大块肉提给顾钧，然后朝着一个大盆努了努下巴：“那盆下水你自己挑。”
顾钧看了眼，想起媳妇说今天的生意会更好，琢磨了一下，说：“全要了。”
老徐诧异道：“就算生意好，也要不了这么多吧，清理起来也麻烦。”
顾钧笑了笑：“没事，只开晚市，有时间来清理，以后你也给我多留一些。”
老徐应了声“成。”
顾钧又说：“不过我还得去市场买其他的菜，这下水不好带，先放这，我回头九点半过来拿。”
老徐点头：“行，反正十点前来就成。”
顾钧把猪肉放篮子里后就出去了。
天气太热，林舒躲在树根底下。
今天似乎特别闷热，大早上的就已经让人热得后背汗湿了，林舒拿着手扇着风，等了十分钟后，才见顾钧出来。
顾钧走到跟前，林舒看了眼他提着的篓子，问：“下水呢？”
顾钧应：“也要了，就是那玩意臭，也没东西放，等我送你到饭馆后，再带两个木桶过来。”
她把背篓背好，然后等顾钧跨上自行车后，她也坐上了车后座。
“工人都觉得卤下水不错，你以后多做点。”
顾钧：“我已经让老徐给留了。”
“这下水便宜，利润很大，反馈也不错，我琢磨着以后做成招牌菜，每天都做这个菜。”
后头的林舒应和道：“我还想和你商量这个事呢，没想到咱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就是这东西处理起来太累人了。”
处理下水太麻烦了，别的内脏不说，最脏就数肥肠了，太臭了，又戳又洗，还得剥了内里的肉脂，
顾钧晓得媳妇是心疼自己，笑着说：“没事，处理下水还能比得过在生产队那会累？现在这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也别这么心疼我。”他的声音很轻快。
林舒不禁好笑，戳了戳他的后腰：“难道我还心疼错你了？”
顾钧腰板子一绷，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道：“在外边呢，别闹我。”
林舒笑着调侃他：“咋的，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正经呢？”
顾钧有些无奈：“不是正经，外边影响不好，在屋子里头你想怎么都行。”
林舒好笑道：“逗你呢，假正经。”
顾钧：“……”
这都做母亲好几年了，她这爱调戏他的心态真是从来没变过。
夫妻俩去买了青菜后，就直接回了饭馆。
顾钧把肉放到搪瓷盘，再放到盛了水的木盆里，以免天气热，臭了。
林舒想了想，说：“要不回来的时候，你弄个泡沫箱回来，再卖几根老冰棍放在里头，也能保险点。”
在车后座横绑木板，在左右两边又绑上木桶的顾钧闻言，仔细想了想，应：“行，一会儿我去副食品店问问。”
顾钧绑好木头，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舒看了眼盆里的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要不是冰箱太贵了，还真想弄一台。”
一台冰箱一千多块，就算以现在的经济能力，也要攒一年才敢买。

第115章
◎日常◎
顾钧把下水给运回来了。
昨天还是一桶的量,今天比昨天多了半桶，顾钧打算拿到河边洗。
把昨天刮出来的草木灰放到搪瓷盆里，放在一个木桶上,挑着担子正要出去。
林舒戴上草帽跟着他去帮忙,顾钧拦了她：“你别去了,这天容易中暑，而且这些我自己收拾就好。”
林舒白了他一眼：“你怕我中暑，我就不怕你中暑？我在旁边陪你聊聊天也好。”
顾钧闻言，也就没说什么，琢磨着待一会儿就让她回去。
顾钧挑着担子往河下游走，走了七八分钟再停下来清洗。
顾钧挑拣出猪大肠放一个桶里，倒了些草木灰不停揉搓，半个多小时后,才脱了鞋,踩在水里拿着猪大肠翻洗，
林舒则在河边洗另外的下水。
其实除了猪大肠和小肠，其他的也不用怎么清洗,泡泡水就好了。
顾钧这一洗就是一个小时，期间也让林舒回去，她也不乐意自己躲清闲,让他在这里忙活。
顾钧对着她笑了：“那行吧，你到树底下躲会儿，陪我说话就好。”
林舒也就在树下，陪着他说话。
等洗好回饭馆，已经十一点半了。
回来后,顾钧就切了瘦肉煮了挂面,吃过面困意就来了。
顾钧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几块床板。
林舒愣了一下：“你哪找来的板子，用来干嘛？”
顾钧：“在屋子里搭张床，让你睡会午觉。”
“先将就着，等明天我再去找木匠倒两张木板床出来。”
毕竟之后还得接桂平桂兰两个孩子过来，家里头也不够地方住，这里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
顾钧从饭堂搬了三条矮长凳进后院，进了其中的一个屋子，摆好后才在上边放上木板子，弄了张简陋的床。
床不大，夫妻俩搂着睡了一会后，又热得分开了，要不是有电风扇，别说搂着睡了，就是躺在一张床上，都热得受不了。
林舒睡到下午一点半才醒的，醒来后收拾收拾，拿着课本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啥时候了，刘芳和何大娘都过来了。
林舒也没多说，简单地给他们介绍过后，就让她们帮忙择菜，去河边洗菜。
还没到开市的时候，还是很悠闲的。
刘芳觉得这临时工的活未免太轻松了？
本来就有一个妇女在帮忙了，多她一个是不是太多余了。
四点半左右，顾钧简单地炒好了两个菜，几个人坐一张桌子吃饭。
刘芳看着伙食有些发愣。
猪下水用瓦罐焖得喷香，色泽也恰到好处，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吃过晚饭，还没清闲一会，下工的广播就响了，没几分钟就哗啦啦来一大拨人，忙得刘芳脚不沾地，一直帮忙打汤，顺道去收拾桌面。
何大娘嘀咕道：“看着今天的人比昨天人多多了。”
虽然人多了，但好在人手也多了一个，不至于像昨天那样手忙脚乱。
外边围了好些孩子。
家里人找过来的时候，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走，说要下馆子。
家里人骂骂咧咧：“啥都想吃，我咋不说你想吃龙肉呢！”
不过还真别说，这小饭馆的菜是真的香。
等发工钱再来下馆子试试。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今天比昨天备的菜多了很多，但半个小时就给清完了。
林舒今天只做收钱的活，所以比昨天累得不想说话，现在轻松多了。
忙完后，林舒就给刘芳和何大娘结了工钱。
“现在这个月都日结，从下个月开始就按照月结了，没问题吧？”
何大娘虽然也想每天都拿到钱，但也担心这活说没就没，更别说今天还来了个年轻人，她虽然干活一把好手，但新来的也不差，干活也是麻利的，一个晚上，愣是没说一声累。
要是说按月结的话，那这就是长期的活，稳了。
结了工钱后，就开始收拾洗碗洗锅了。
看着天黑了，林舒想到了一个问题。
刘芳咋回去？
这附近两公里可没什么人家，一个单身妇女还是很危险的。
林舒和顾钧说了个这个问题，所以今天没有早走，还是一块洗好碗筷，收拾好后才走着回去。
林舒和刘芳说：“要不你明天过来这边住吧，后边的院子还有空屋，先随便搭一张床，晚上锁好门。”
“不然这大晚上的回去，也没有公交车了，走路回去也费劲。”
虽然这年头自行车满大街都是了，但依旧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这走路回去，估计都得一个多小时。
刘芳今天也看了后院的情况，有空房子，这要是住在那边，也能多点时间来学习，而且也能省下坐公交的钱。
“可以，明天我再搬过来。”
八十年代的仲夏夜，就是没有路灯也很亮。
天热，且还没到八点，回到市区内环，很多人都在家门口纳凉唠嗑，也不觉得危险了。
顾钧让林舒和她同学先骑自行车回去，他自己走回去。
刘芳道：“这人多了，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林舒却已经从顾钧手上推过自行车了，跨了上去。
之前为了方便她骑，买的自行车是二十六寸，没有那么高。
她转头和顾钧说：“等会我回来接你。”
顾钧点了点头。
林舒转头看向刘芳：“赶紧的，我先送你回去。”
刘芳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再拒绝，上了车后座。
自行车到底还是高了点，载人起步那会儿还晃悠了一下。
顾钧目送她们离开后，也加快步子往家里走，免得她返回来要多花时间。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林舒就满头大汗地赶回来了。
顾钧又心疼又心软：“也不用这么赶来接我的。”
林舒跨下自行车。
顾钧扶着车，林舒拿出帕子擦汗擦着汗，说：“这不是想着早点来接你，就能早点回到家里和芃芃玩，数钱么。”
“今天装钱的袋子都比昨天的鼓了，肯定超过三十块钱了。”
顾钧盘算了一下，大概也差不多。
回去后，和夫妻俩和孩子玩了好一会，孩子睡着后才去洗漱。
等洗漱之后，两夫妻才开始算账。
算完后，林舒一合计：“三十一块八！我就说肯定超过了昨天的收入，而且因为下水多了，也没花几个钱，本钱比昨天也没多多少，咱们今天有十八块利润。”
“这么挣下钱的话，一个月有四五百收入，咱们只需要三个月就能买一台冰柜了。”
顾钧是知道冰柜的，也知道媳妇一直想要买个冰柜，他想了想，说：“还是得要用到工业票，我找人换换，顺道攒一攒。”
林舒把钱放进抽屉：“也是，这也不是说有钱了，能买就买。”
说起电器，林舒想起了齐杰：“对了，之前好像听你说，齐杰今年开始去恒光电器实习了，你问问他冰柜要多少票才能拿到。”
冰柜在国内才上市不久，只听说要一千多一台，在供销社是没有的，基本上都在高级的国营商厦里头。
家里的日子也是今年才开始迈向小康，林舒还真没去过国营商夏。
说起齐杰，顾钧道：“说起来，他和对象要准备结婚了，齐叔和杨姨都去了女方老家那边商量了，这都小半月了，应该也都回来了。”
“等他回来后我再仔细问问，顺道再补请他吃一顿饭。”
林舒想了想：“你们俩都亲得和亲兄弟一样，齐杰估计一回来就会立马找你。”
顾钧有辞职的意思时，学校还没放暑假，顾钧肯定和齐杰商量过了开饭馆的事了。
顾钧感慨：“得亏你和齐杰在同一所学校，我也跟着来了羊城，这关系才能继续维持。”
再好的关系，太久不见不联系，关系也会逐渐淡了。
日子匆匆忙忙地过去，饭馆开张了一个星期。
上班的时候，齐杰在周日到他们家找过他们一回，但饭馆可没有休息时间。
工地工期赶，一个月就一天休息时间，所以即使周日，也不会影响周日的生意，反而更好。
周日有额外的补贴，所以都想吃顿好的。
齐杰在周日都没找到人，老太太言语之间都说小夫妻俩都在一个厂子里工作。
话说的是顾钧走了关系，让林舒在厂子里做临时工。
齐杰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钧哥和嫂子开饭馆的事没和老太太说，他也是个会识时务的，半点口风都没漏，第二天一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看到齐杰，夫妻俩都愣了一下。
顾钧疑惑：“咋不直接来家里？”
齐杰回道：“这一大早的不太好，再说了，就是和你们去认认路。”
他说的认认路，夫妻俩都心领神会。
顾钧问并骑在一旁的齐杰：“婚期定下了没？”
齐杰咧嘴笑：“定下了，十月份办，天气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刚好。”
“等家里都准备好喜糖了，我再和小晴正式送过来。”
顾钧应：“行，等着吃你的喜糖。”
顾钧先回了饭馆。
到了饭馆，齐杰溜达了一圈后，说：“现在风头还没有彻底过去，先从小做起，攒了钱，风头过去了，就立马做大做强。”
林舒从保温瓶里倒了温水，心道要不然你是男主呢，还真的有远见。
林舒把水递给了他，齐杰问：“嫂子呢，下半年的课少，要不要找个工作先学习学习？”
林舒想了想，说：“还没想好从事什么工作呢。”
齐杰：“现在不是已经开放外贸了么，嫂子英语比刚外语系的还要好，可以进外贸公司呀，这几年的势头肯定很好，得好好抓住。”
去年改革开放，今年年初，出口贸易的厂子和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齐杰说得不无道理，林舒道：“我是得好好考虑。”
虽然知道自己要挣钱买楼买房，然后收租金过后半辈子养老，但这挣钱的过程得有，总不能就靠顾钧一个人挣钱。
确实，如齐杰所言，现在的外贸势头非常好，而且这沿海城市得天独厚，只做国内贸易太亏了。
她或许可以提前去外贸厂子或公司学习一年攒经验，到时候再自己干。
顾钧还得去买菜，齐杰今天也没事，就一块去了。
回来后，兄弟俩个去河里洗下水，回来后，顾钧准备做几个人的中饭。
齐杰见中午只做几个人的饭，就问：“只做晚市？”
顾钧：“这工人中午，厂子里有饭，晚上自己做。”
“生意咋样？”
顾钧：“比在厂子里好多了，这一个星期的利润，顶两个月工资了，难怪有这么多人冒险也要下海经商了。”
齐杰：“可不，听说闽市之前穷得叮当响，可那边政策一开放，相比其他地方的战战兢兢，人家积极响应号召，一点也不耽搁，现在才过去一年，都已经能吃饱饭了，穿上新衣服了。”
实时报纸和广播，顾钧和林舒都在看，在听，所以齐杰说的，他们夫妻也是清楚的。
聊了一会儿时事后，顾钧问：“你什么时候去电器厂实习了？”
齐杰应：“开学前一个星期去，先去看看。”
林舒在旁择菜，说：“我们过几个月想买个冰箱，你要是在电器厂实习，帮忙看看具体要多少工业票，我们也好攒票。”
齐杰道：“还有几个月呢，那不急，等我在厂子混个脸熟后，给你们拿个内部价，说不定连工业票都不要呢。”
顾钧道：“那就靠你了。”
唠嗑了许久，齐杰也有些困乏了，问了顾钧晚市几点开后，就先回家去了，晚上再过来帮衬。

第116章
◎一更◎
饭馆开业半个月,赚到了两百多块，林舒存了两百整到存折里。
周一早上，夫妻俩都没急着出门。
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看到夫妻俩,问：“咋还不去上班？”
林舒脚尖在地下碾了碾,才开口：“奶奶，我们想带你去个地方。”
老太太微微眯眸，审视的目光在孙女心虚的脸上晃悠了一圈，又落在了孙女婿的脸上。
孙女的心虚，相比之下，孙女婿倒是一本正经的，看不出半点端倪。
都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一眼就能瞧出来自个孙女有事瞒着自己。
“行,我先给芃芃梳头。”
育红班也放了暑假,芃芃这些天都在家里，因为爸爸妈妈天天早出晚归，已经很久没有带她出去玩了,所以一听到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顿时兴奋不已。
顾钧要去屠宰厂，还是得骑着自行车去,所以林舒就带着老太太和闺女坐公交车去。
林舒拉着芃芃下了公交车，老太太跟在身后。
老太太看四周近乎荒凉的环境，还有在建的厂房，眉头皱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就跟着孙女走着去。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就看到孙女停在了一间民房外头,外头还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写着顾记饭馆。
老太太眼皮子一跳。
林舒敲了敲门，没一会刘芳就来开锁了。
刘芳在里头住，就在里头加了把锁头。
刘芳开了门，看到门外三个人，懵了一下后才回过神，一时不知道咋喊。
她是见过林舒的祖母和孩子的，但真不知道该咋喊。
林舒咳了咳，问刘芳：“吃过早饭了没？”
刘芳应：“吃过了。”
“妈妈，这是哪里？”芃芃疑惑地四处看着。
林舒暗暗呼了一口气，“先进来再说。”
进了里边，老太太扫视了一圈，抿着唇没说话，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进了屋子，刘芳觉得气氛不对，就溜回屋里看书了。
老太太坐下后，林舒拿了两个茶缸，倒了两茶缸温水，放了一茶缸在老太太面前，另外一茶缸给芃芃喂了几口后，她也喝了几口润润喉。
她看向面色不大好的老太太，怯怯地喊了声“奶奶。”
不说别的，她这个时候很心虚，之前她答应得好好的，说不碰生意。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而后叹了一口气：“我这些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说阿钧一身油烟味，就是说在车间上班的你，也是油烟味，而且芃芃还说看到你们数钱了。”
所以知道他们夫妻俩瞒着自己开了饭馆后，也只是惊了一会而已。
林舒见老太太接受能力这么强，也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奶奶，现在时代不同了，这外边有很多人都开始做生意了，虽然现在名声不好听，可再多过几年大众化了，也就是没有贵贱之分了。”
老太太眉头依旧是皱着的：“别与我说那些还没发生的，我只知道这以前做生意叫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是要坐牢，或下放的。”
“我也知道你们夫妻俩主意大，所以哪怕我这心里是不赞成的，可我也不会与你们闹脾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毕竟你们觉得是正确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老太太比林舒想得更要通情达理。
她弯腰，轻搂住老太太的肩膀：“奶奶，谢谢你。”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奶奶也帮不上你们什么，所以也不用担心奶奶真的会阻止你们。”
林舒心里的大石头也就落到了实处。
老太太缓了许久后，也算是能接受了，然后带着芃芃进后院逛了一圈。
“这后院都有几间屋子，要不咱们搬过来，也能省一点。”
林舒摇了摇头：“这里很吵，而且附近也没有小学，等芃芃上小学了，也不方便。”
“而且我还要继续上课，还是住在大学附近方便。”
“再说了。”她压低了声音，说：“现在一天能挣十七、八块钱，不用省那几块钱的房租。”
听到孙女说每天挣十几块钱，老太太表情一惊：“每天都挣这么多，那这一个月不就有这么多了？！”
老太太张开了一个巴掌。
在老太太惊愕的目光下，林舒点头。
老太太：……
“难怪了，难怪现在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了。”
难怪冒着风头，难怪名声不好，也要做买卖了，这一个多月的收入都赶上了一年的工资了。
现在日头不算大，林舒带着芃芃和老太太到河岸散步，顺道说说她的打算。
“我和顾钧打算以后都留在羊城了，也总不能租房子住，所以这多挣一点，在这羊城买房。”
老太太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我听说好像有个什么湖新村的房子，好几百一个平方，都上报纸了。”
林舒点头：“所以单纯靠顾钧工资，一年顾钧都买不到两个平方。”
“咱们想要过上好日子，不奔波，有固定的住所，那就得做买卖，抢在别人的前头，不然以后这做买卖的人多了，钱也就难挣了。”
老太太刚刚心里头还是不大赞成做买卖的，但听了孙女的话后，心里也跟着动摇了。
工作稳定固然重要，可也就代表着以后小夫妻俩以后也是和她那白眼狼儿子和媳妇一样，等到孩子大了才分房，然后日子也过得清贫。
可要是真按着现在的收入算的话，卖了房，有了固定的住所，孩子以后的日子也更好过。
她们散步回到饭馆的时候，顾钧也已经从屠宰厂回来了。
看了眼老太太，只见老太太眼神中有少许的茫然。
他看向媳妇，用眼神询问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林舒笑着耸了耸肩，然后点头，表示事情已经说明白了。
她走到顾钧身边，小声和他说：“咱奶明面上是接受了。心里呢，现在应该也接受了三四成了，让她缓一缓。”
顾钧颔首，说：“那我先去把这下水洗了。”
老太太恍然回神，看向了他提着的两个木桶：“下水？”
顾钧应：“大家都比较喜欢卤下水，每次都买得比较快。”
林舒：“四点左右就能卤好，中午奶奶你和芃芃就在这里歇个晌，下午弄好了，带点菜回去吃，也不用做晚饭了。”
老太太应了声“行”，上前看了眼桶里的下水，问：“在哪洗？”
“河边。”林舒应。
“那我也一块和你们去洗。”
刘芳恰好从后院出来，说：“大娘，我去帮忙就好。”
林舒：“是呀，我们几个就够了，奶奶你带着芃芃。”
洗下水是个脏活累活，刘芳说要帮忙，林舒也不能让她白帮忙，所以就包了她一顿中午的饭。
中午，顾钧焖了咸鱼茄子，也煎了几条海鱼，炒了一个青菜。
围着桌子吃饭，顾钧细心地给女儿挑了鱼刺，和老太太说：“总归芃芃现在不用上学，这些天就来馆子里吃饭。”
老太太道：“都行，也能省点煤。”
“对了，你们九月份去上学了，这里谁来做活？”
老太太说的是林舒和刘芳。
林舒应：“还有个婶子帮忙，再等月底，回一趟广康，把桂兰桂平接过来帮忙。”
老太太皱眉：“那老陈家能同意吗？”
就是没见过杨家的人，从孙女孙女婿口中，也能猜得到那家子没几个好的。
顾钧放了一块鱼肚进女儿的碗中，说：“谈吧。”
带桂兰出来时容易，但桂平……
他想，应该没那么容易。不管容不容易，他都要把桂平也带出来。
刘芳听着他们一家子说的话，也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在这上班好些天了，偶尔听到来上班的人说还要招人做工地的活，她想到了孩子爹。
要是他也能走出来，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他不识字。
她要是寄信回去，估计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了。
要真把人带来，她估摸着也要回去一趟。
这事也不能急，她再想想。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底，顾钧在门外头张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家中有事，关门四天，九月一号回来。
老太太也想回去一趟，也就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回了广康。
五点多出了站，老远就看见站在拖拉机车斗上的顾阳朝着他们招手。
顾钧确定回来的时间后，就写了信回来，让顾阳开拖拉机接他们，他带了柴油票回来，再给钱加油。
夏天天黑得慢，六点半天都还是亮的，也不影响回去。
“钧哥，嫂子，夏大娘，芃芃。”
芃芃记忆力好，见到顾阳，喊：“顾阳叔。”
顾阳咧嘴一笑：“诶。”
应了声后，就把芃芃抱上了车斗。
顾钧道：“给你爹带了东西，先给了你，省得回去后不好给。”
顾阳不好意思道：“回回都给我爹带东西，我爹都说下回不能收了。”
林舒：“反正你带回去就是了，可别拿过来了，你就和你爹娘说，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就给咱们送点玉米番薯过来。”
顾阳笑道：“行行行，谢谢钧哥嫂子了。”
都坐稳后，顾阳转动拖拉机，发动机响起来后，就上了车往红星生产队而去
回到生产队的时候，还没六点。
家门是开着的，估计是春芬知道他们回来给收拾了。
里边收拾得干净，水缸是满的，柴火也有一把，锅里也烧了一大锅热水。
有热水，林舒就让老太太和芃芃先洗了。
这才歇一会，春芬就找了过来：“我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晓得是你们回来了。”
林舒笑盈盈地看向她：“你耳朵咋这么灵。”
春芬道：“可不，大老远就听见了。”
“家里做了饭，一会过来吃，你们也省得再做了。”
“对了，不用带口粮了，咱们今年的粮食都爆仓了。”
分田到户后，种的还是转基因水稻，收获让人又惊又喜。
林舒带了东西给春芬，自然不会和她客气。

第117章
◎老陈家◎
老人和孩子都洗过澡,又多烧了一锅热水，等水沸腾后熄了火，用烧过的余炭热着后,一家子就去大满家蹭饭。
顾钧提着一瓶啤酒和几瓶汽水过去。
到了大满家,林舒瞧着桌上的几盘菜,诧异：“这么隆重，还杀了鸡？”
春芬说：“这不是养鸡宽松了么，今年咱们家里都养了七八只鸡了，杀一只没啥。”
说到养鸡，林舒琢磨着等这次回羊城后，也在饭馆后院养几只鸡。
虽然说现在羊城的政策宽松了，吃肉也没那么难了。
但城里很多地方都不能养鸡，也就导致肌肉
坐下吃吃喝喝,大满喝了一口啤酒后,问顾钧：“我从报纸上听说外头好像开放了，可以做买卖了，是不是真的？”
顾钧应：“这沿海的城市,确实是开了很多铺子，也有人摆摊，只不过摆摊的比较畏手畏脚。”
夫妻俩和老太太商量过,这做买卖对还没开放的地区来说，依旧是投机倒把，还是先不要说出去的为好。
“治安队的人真不抓了？”春芬也好奇了。
林舒：“不合规的也还是会被带去问话的，但顶多是关几天，没收买卖的货物,倒是不会下放。”
春芬给芃芃和自个儿子各夹了一个鸡腿,看向林舒,依旧好奇：“那这岂不是很多人都敢冒险了？”
春芬和大满向来是胆子大的，问题也大胆，不然也不会在严打“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多养几只鸡了。
林舒和顾钧也打算好了，等真的放开了政策，再劝他们发家致富。
林舒：“那肯定多，咱们广康呢？”
春芬：“我们这里也有人偷偷摆摊，但都是偷偷摸摸的，和黑市没啥区别。”
唠了一会后，春芬换了话题：“对了，你们咋忽然回来了？”
顾钧道：“羊城建了很多厂子，工作岗位也多了很多，打算带桂兰去羊城，给她找个工作。”
说到这，看向大满：“你和你媳妇有没有想法？”
大满摆了摆手：“现在我们夫妻俩就想着先种地，等以后出去都不要粮票的时候，再想这些。”
春芬：“老陈家应该没那么好说话？”
顾钧：“这挣了工钱，给一部分，肯定会同意。”
听到这话，春芬就皱起了眉头：“辛辛苦苦挣点钱，还得给他们钱呀？”
林舒：“先把人带出去再说，人出去了，再把户口一迁，以后也拿捏不了了。”
现在法律不完善，只要有户口，不需要本人都能领结婚证。现在是有顾钧压在上头，老陈家才没敢把桂兰随便嫁人，所以把户口迁是最主要的。
大满：“那桂平呢？”
顾钧和林舒俩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顾钧摇了摇头：“要真带桂平的话，难，陈家为了拿捏桂兰寄钱，肯定不会乐意桂平跟着去。陈老二怕姐弟俩一块走，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会轻易同意。”
“所以我们也做好了先把桂兰带出去的打算。”
桂兰现在的年纪，在乡下都已经嫁人了。他们出门在外，管不了那么多，是真的怕老陈家又起贼心，闷声不吭把人嫁了，等他们收到消息回来就晚了。
大满想了想，和顾钧道：“明天我和你一块去凤平生产队，人多点好。”
坐了一天的火车，大人小孩都累了，吃完饭后也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芃芃就犯了困，趴在她爸的肩头睡着了。
回到家，顾钧把孩子放到老太太的屋子，才出来洗漱。
洗漱过后，回来的时候，林舒已经昏昏欲睡了。
顾钧和她说：“明天去凤平生产队要走着去，这路上远，你跟着去，一来一回，脚会磨破皮，我和大满，顾阳去就成了。”
林舒打了个哈欠，仔细想了一下，她确实是吃不了这个苦，点头。
“那行吧，你们去，我待家里串串门。”
顾钧上了床，揽住自己媳妇，困意上来时就听见自己媳妇说：“要是没办法带两个孩子都离开，起码先把一个孩子带出来，别彻底撕破脸。”
顾钧“嗯”了一声：“我晓得。”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男人一同去了凤平生产队。
老陈家的人都在地里干活，听到家里的小孩说桂兰姐她表哥来了，不耐烦道：“来就来了，总不能给咱们带了啥好处来。”
“可桂兰姐表哥让我们来喊人，说有事情要商量。”
一个两个都纳闷了，能有啥事商量，难道在城里给桂兰丫头说了亲事？
这几年，俩孩子的表哥表嫂每次把孩子接回去，俩孩子回来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几家带点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一点，所以这个面子，他们还是乐意给的，反正也快中午收工了，而且还是自家的地，想回去就回去了。
一家子人就往家里走了。
唯有陈老二是沉着一张脸的，半点也不想这顾家的人来。
全家人对顾钧有着讨好，就是他的那两个孩子，眼里更是没有半点他这个爹了，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表哥表嫂。
不仅眼里没他这个爹了，也不怕他了……
陈家人陆续回来了。
陈家老太太和老头子不喜顾家的人，但也知道家里的儿子媳妇得过顾家的好处，这几个年头，儿子儿媳都不大爱听他们说顾家的不是了。
二老晓得桂兰表哥的本事，不敢得罪，也不想看着
陈家大嫂提着好几条海鱼干，脸上堆着笑意，稀罕道：“桂兰她表哥带过来的。活了几十年的人，吃过河里的鱼，还真没吃过海里的鱼呢。”
其他几个妯娌都凑了过来。
陈家大嫂道：“还带了好些零嘴来呢。”
她当初就说对桂兰桂平好点，多多少少都能得些好处。
这不，每次姐弟俩去一趟他们表哥表嫂家，就会带一些小玩意回来。
之前带回来的发圈和发箍，都让他们家女人在生产队出了风头呢。
顾钧的视线从陈家几兄弟身上掠过，落在了陈老二黑沉沉的脸上。
陈家老大打量的视线在顾钧、顾大满、顾阳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问：“亲家表哥你这回来是看桂兰桂平？”
带了这两个人来，可不像是单纯地来看孩子。
顾钧也没瞒着，开门见山地说要把孩子带到羊城。
“城里工作机会多了，我找了个关系，能让桂兰去厂子里上班，桂平也能去当个学徒，每个月还能有十五块钱，这次回来就是想带俩孩子去羊城。”
听到这话，大家都惊了，桂兰和桂平的眼里一瞬间迸发出了光亮。
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陈老二就率先开了口：“我不同意！”
这声回绝在安静的院子里，就好像是平地一声雷，所有人都朝着窝囊的陈老二望了过去。
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了然。
桂兰桂平的眼神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桂平更是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的父亲。
不希望他们好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陈老二脸色黑沉，一点也没有半点平时的“老实窝囊”。
陈老二梗着脖子道：“他们是我的种，要离开这里，也要看我同不同意，我不同意，他们哪里都别想去。”
老大媳妇虽然挺酸的，但刚得了好，嘴上就帮着说话：“二叔，你这就不对了，孩子能出去上班，做学徒做手艺，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家孩子要是有这么好的表亲，我都能当祖宗一样供着了。”
说到最后，还压着声嘀咕：“这都能不同意。到底有多见不得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呀。”
陈老二抿着唇，好一会儿后，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谁都不能让他们走！”
顾钧看着陈老二，在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个伥鬼。

第118章
◎解决桂兰的事◎
顾钧看向陈老二,也不着急，不疾不徐地说：“三四年前，你娘拿桂兰换五十块钱的彩礼,你一句话都没有,默认了。”
陈老二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顾钧转头看向姐弟俩,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继而看回陈老二，“从那时起，你和桂兰可就没有什么父女情分了，你也做不了她的主了，如果你真想做主，就把彩礼钱还回来。”
陈老二脸上的表情一怔，脸上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别说五十块钱,让他拿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会拿出来。
不值得。
他干裂的嘴唇怯懦地动了动，似乎有松动,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坚定了起来，语气强硬：“那你把桂兰带走,但桂平不能走！你要是敢偷偷把桂平带走，我就去报公安说你是人贩子！”
陈家其他人都愣了神。
还真没想过，向来窝囊的陈老二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明白陈老二的态度为什么。
有没有闺女无所谓，儿子绝对不能走。
就陈老二在孩子小的时候，对孩子非打即骂的态度,这俩走了肯定不会再回来了,那以后他就真成了无儿无女,死了都没人记得的光棍了，他这一房虽然还有儿子，但和绝后了也没啥区别。
顾钧眉头皱得紧。
他还没说条件，桂平忽然应了一声：“好，阿姐走，我留在凤平村。”
顾钧看向了桂平。
桂平已经十二岁了，大概是因为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也有表哥的帮衬，每月都能吃上荤腥，个子拔高了很多，身板子也不再瘦弱，有了些分量。
听大满提起过，这孩子上工都能拿八公分了。
桂平看向表哥，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表哥你帮我和阿姐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能把阿姐带走，我已经很感激了，所以别和他谈啥条件，我可不想便宜这老窝囊。”
听到自己儿子叫自己老窝囊，陈老二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表情既窝囊又无赖，让人厌烦。
“表哥，我能保护自己了。”
桂平说完后，抬头看向自己阿姐，拉着阿姐进屋子里，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阿姐，咱们俩能先走一个是一个，不能都烂在这山村里，而且我现在长大了，他也欺负不了我。”
“再说了，他也不能卖了我，可阿姐你不同，你要是再不走，他们还会想把你嫁出去。”
桂平偷听到陈老太和陈老头还想哄阿姐嫁给别人，等生米煮成熟饭，反悔虽然没敢再找老光棍那样的人家，可有了这样的念头，他阿姐留在凤平生产队，始终会被惦记着。
桂兰红了眼睛，不说话。
桂平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阿姐，我是男孩，大山里的男孩再难都能活下来，可你不一样。”
“我不想你像咱们阿娘那样，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什么福都没享过，就成了黄土。”
桂兰眼睛有了眼泪，她没大哭，一把摸去：“等着阿姐，阿姐会回来接你的。”
等姐弟俩过了几分钟再出来的时候，外头依旧安安静静的。
桂平看着顾钧：“表哥，把表姐带走吧，我留下来。”
顾钧和他对视了一眼，在孩子的眼神里看到了稳重。
他有些欣慰，这几年没白帮衬。
起码，这一刻，他感觉得到，桂平不会被他的环境，被他父亲所同化。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很有担当了，性子也稳重了，是不可能成为他爹那样的人。
顾钧没说什么，只把他叫到一边说话，陈老二紧紧盯着他们。
在外头，顾钧低声和桂平说：“就算你不跟着我出来，也别自暴自弃，表哥会给你粮食和一笔钱。”
桂平一怔，正要说什么，顾钧打断了他：“不是白给你的，是为了让你去上学认字，不需要考大学，只需要懂一些知识。”
以前，粮食问题很难解决，他和媳妇就是有心想让这俩孩子上学学点知识，也是有心无力。
现在议价粮不缺了，就是在生产队里都能换到粮食。
顾钧拍了拍桂平的肩膀：“表哥现在大概真的只能带走你阿姐，所以，你得靠你自己走出这大山。”
就陈老二现在的情况，估计给钱都不愿意让唯一的“种”离开自己身边，更何况桂平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他没资格把人抢走，所以要带走是真的很难。
哪怕今天带走了，估计麻烦也多。
桂平张了张嘴，好半晌后，开了口：“我以后一定会还。”
说完，又很坚定地说：“表哥表嫂是大智慧的人，我没见过比表哥表嫂还有本事的人，你们说的话肯定是对的，多学知识肯定没错。”
顾钧闻言，心里的欣慰更深。
这刚决定只带桂兰离开，那边陈老太和陈老头气势汹汹地回来了，一看见他，就说：“咋的，你以为你赔了彩礼钱，就能把我家孙女带走了？！没门，要把人带走也行，得给钱。”
顾钧来时，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陈家老太的死出，他媳妇猜得透透的。
陈家老大一听他娘的声音，就从院子里出来了，劝：“娘，你可别折腾了，人家是带着桂兰去工作的！是去挣钱的！”
陈老太怔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他竟然不帮自个儿娘？！
其他几兄弟也出来了，纷纷劝说。
陈老太两眼一黑，瞪向他们：“你们这些白眼狼，你们娘都不帮，帮外人？！”
几兄弟清楚他们娘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要到的钱也不会给他们一分，而且还会彻底得罪顾钧，以后可就啥情分都没了。
今天顾钧来的时候，可是给每个孩子都给了一个红包，五毛钱一个呢。
还有他们都没吃过的海鱼。
顾钧对自己表弟表妹那是好得没话说，只要桂平还在老陈家，少不得要往来，手指缝漏一点也是好处，可要是这么一闹，还能有啥好处？！
老陈家的儿媳见自己丈夫都出面了，心里有底，也开始七嘴八舌了起来。
“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当初要不是有桂兰表哥，桂兰这会儿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是桂兰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娘你也不能要钱，是不是？”
“对呀，这做人也不能无赖到这个地步呀。”
“桂兰表哥给找了个工作，是工作！咱们家几代农民，就没有一个在城里上班的，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在城里上班的了，说出去都光荣，娘你可不能糊涂了，把这事闹黄了。”
陈老太一听，瞪向儿子儿媳：“你、你们一个两个，反了不成。”
顾钧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要钱可以，五十块钱，桂兰的户口单独迁出来。”
看见陈老太贪婪的眼神，顾钧再次开口：“五十块钱，爱要不要。”
晚上六点，天色昏暗时，林舒在门口看见了顾钧，身后还领着提着包裹的桂兰。
没有见着桂平，也在意料之内。
芃芃也看见了她爹，大老远跑过去，边跑边喊：“爸爸！”
顾钧笑着把闺女抱了起来。
芃芃趴在她爸肩头上，眨巴着眼睛看向身后短头发的姐姐，好一会后才认出人：“桂兰表姑！”
桂兰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芃芃。”
林舒走了过来，拉过桂兰：“刚做好晚饭，先进屋吃饭。”
桂兰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表嫂。”
进了屋子，顾钧换了满是泥土的鞋，也洗了手。
吃过晚饭后，桂兰情绪低沉，林舒也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屋子里的谷仓搬到了堂屋，然后把顾钧之前的单人拼床搬到老太太的屋子，给桂兰睡。
等洗漱过后，回到屋子里头，林舒才仔细问凤平生产队的事。
顾钧挑重要的说了。
“生产队的介绍信开了，公社的介绍信也开了，明天只需要去一趟市里，把桂兰的户口办了。”
陈老太见钱眼开，而且也霸道，五十块钱就买断了桂兰的户口。
桂兰是不是陈家户口，对于陈家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影响，最多就是陈老二懦懦弱弱的说了拒“凭什么。”
陈老太一句“滚一边去”，就压制得陈老二不说话了。
到底不是儿子，陈老二只有一点点在意，而在意的也不过是觉得两个孩子不尊敬自己。
林舒叹了一口气：“不用闹大，花小钱得自由，以后桂兰就不会受太多压制了，很好。”
说到这，又可惜：“但桂平还在老陈家，多少都会受掣肘，不可能完全脱离关系。”
顾钧在床上，从身后抱住自己的媳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也管不了太多，能帮一点是一点，以后的人生路，还是得靠他们自己走。”
林舒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推了推他胸膛：“你下巴硌人。”
顾钧抬起下巴，改蹭她的头发。
林舒翻了翻白眼：“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咋还这么黏人，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黑脸糙汉了。
顾钧：“？”
“黑脸糙汉？”
脸上有点懵：“我以前很黑，很糙？”
林舒转身，捧着他的脸：“你觉得你以前不黑，不糙？”
第一眼看见人的时候，他本来就黑，又因为她给认错了人，脸色就更黑了。
“而且，对我的态度也不好。”
顾钧：……
怎么好端端地就忽然翻起旧账了？
顾钧双手覆到她的手上，转移话题：“我和桂平说了，让他去学校学点文化，学费和各种学杂费我给，粮食每个月让人帮忙送过去。”
一次性给送太多粮食，这老陈家多少都会贪，桂平也守不住这么多粮食。
林舒也没太在意以前的旧账，只是提一嘴而已。
“等他有了文化，年岁再大一点，只要他想，他就能有本事从大山里走出来。”
顾钧“嗯”了一声，继而道：“明天去城里办了户口，顺便把返程的火车票买了，咱们后天就回去。”
林舒点头：“确实得回去做生意了，我和刘芳要开学了，在去学校前，得早点让桂兰熟悉熟悉。”

第119章
◎一九八一年◎
林舒他们准备离开生产队的时候,大满往拖拉机上放了一袋子米。
“咱们也没啥好东西，好在今年收成好，粮食有盈余,这里有五十斤米,拿回去吃。”
林舒：“我可不能白拿,就按市场的议价粮价格给钱。”
春芬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给啥给，这是回礼，你这回回来，给我带了布料，还带了好些新鲜吃食，我都给白拿了，咋的,这是变着法子让我也给钱呀？”
林舒笑了,忙揽着春芬的手臂：“哎呀，算我说错话了，我白拿我白拿,一分钱都不给。”
春芬嗔了她一眼，语气满意：“这还差不多。”
“不过，会不会太重了,不好拿？”
林舒：“怕啥，又手推车。”
回来的时候带了挺多东西的，走的时候也带了很多东西。
现在盘查也没有那么严格了，他们是从羊城回来的，也没咋查。
从广康回羊城,更是不会查。
桂兰因为表哥表嫂的缘故,来过城里,见过火车，但就是没坐过，上了火车后犹如完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满是局促不安，紧紧跟在表嫂的身边。
林舒朝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跟紧表嫂就对了。”
桂兰点了点头。
慢慢悠悠地坐了六个多小时火车，好在是卧铺，所以没受什么罪。
桂兰下了火车，抱着芃芃，跟着表哥表嫂出了火车站，上了公交车。
从车窗望出去，她看到了比广康城更繁荣的地方。
楼房要比广康的更高，街道也更宽，还有好多四个轮子的车子，以前在广康见过一会儿，表嫂说那是轿车。
街边都开了好多铺子，周围人的穿着打扮都很光鲜亮丽，对桂兰的冲击很大。
这里和她待的山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要是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山村的话，她压根就没法见识到这些。
回到大学附近的租房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中午啃了馒头，在火车上也没什么胃口，歇了一会后，顾钧就去做午饭。
吃过了午饭，林舒才找桂兰说她的工作。
“你表哥在羊城开了个小饭馆……”看见桂兰露出惊恐的表情，林舒忙道：“现在羊城能开铺子做买卖了，不算投机倒把，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回来的一路上，你有没有看到开了很多铺子，这都是个人开的。”
桂兰住在山村里，别说是广康市了，就是公社发生啥事她都不知道，更别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桂兰虽然还没有缓和，林舒还是继续说：“现在就是你表哥的饭馆缺人，你去帮忙，要是做不习惯，等之后再找工作。”
“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就先在你表哥的饭馆工作，这一个月三十五块钱，中午十一点过去，晚上七点下班。”
桂兰虽然还没有从“投机倒把合法化”反应过来，但一听表嫂的后半段话，她忙应：“帮表哥做活，不要工钱！”
应了之后，她语气更慌：“表哥帮了我和桂平太多了，我不能要工钱。”
林舒笑：“又不是帮一天两天。”
咋可能真的不给工资。
桂兰是个手脚麻利的，除了第一天不熟悉，加上陌生人太多，手忙脚乱外，第三天就已经适应了。
刘芳还没去上学，依旧住在饭馆那边，桂兰也暂时住在那边。
林舒和顾钧商量过了，这几天教会桂兰骑自行车，买辆二手的让她骑。
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小姑娘住在这边，还是很不放心的。
没几天，学校就开学了。
林舒也听了齐杰的提议，去了解进出口行业。
国内现在正百废待兴，其实很多行业都能挣钱，就是有没有门路而已。
现在国内出口的基本是农产品、轻工产品和纺织品。
林舒琢磨过了，她虽然见识过科技繁荣的二十一世纪，但她也只知道浅薄的外在和应用，关于代码和电子电路一无所知，所以这一种类，她应该是不会碰的。
至于纺织品……
她以前就算没有从事服装行业，但爱美是人的天性，服装的美观和潮流性，在这个时代还是够用的。
嗯，就先定这个方向。
林舒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顾钧那边也很忙。
不知不觉就已经进入了深秋。
林舒带着桂兰和孩子一块去逛了街，原本想给桂兰买一件棉衣的，但桂兰说什么都不要，还是自己给了钱，还给桂平买了一身的棉衣棉裤。
桂兰不打算回去过年了，她说找了个临时工，想要多攒点钱。
桂兰被羊城的繁华所吸引，不想再回到那个落后且充满压迫的山村，她想多攒点钱，在羊城安家，再把桂平接过来。
出了年，就是一九八一年了，林舒已经是大四了。
大四基本上都已经没有课了，要么遵从学校安排的实习，要么自己去找地方实习。
大部分的人都遵从学校的安排。
齐杰去了国营机器厂，林舒则凭着自己过硬的英语口语进了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
她的打算是先积累经验和人脉，然后再开始自己弄一个小厂子。
顾钧的饭馆已经稳定了。
附近大大小小的私人厂子已经开工了，大厂子有饭堂，但也有没饭堂的，他们家的饭馆就成了一部分工人的饭堂，每天很稳定，一天至少有十五块钱的进账。
一个月下来有五百块钱。
四月份，天气转暖。
林舒洗澡回来，看着顾钧在看存折，问他：“咋了？”
顾钧应道：“我寻思着快天热了，要买个冰柜了。”
林舒看了眼存折，里边足足有三千五。
“钱绰绰有余，而且齐杰还说他领导说亲戚买冰柜不要票，还犹豫啥？”
顾钧阖上存折，说：“前些天和齐杰聊了聊，他想拉我一块办厂子。”
林舒闻言，立刻坐到了他的身边：“啥时候办？”
顾钧抬眼看他：“你这就同意了？”
林舒：“齐杰要人脉有人脉，比咱们单打独斗强多了，为什么不同意？”
顾钧赞同地点头：“他说等他在机器厂待到明年，然后自己也开个电器厂子，自己做研发，自己生产。”
“但我没有技术，也没有什么钱，拿什么来和他合伙？”
林舒道：“这不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么，实在不行，咱们就在市中心开铺子。”
今年对于个体户的政策更加完善了。
去年还经常听说谁家铺子因为有人举报，店铺都被关了好几家。
有的人就是瞧不起做生意的，又看不惯人家挣得比自己工资高，直接举报“割资本的尾巴”。这一有举报，就得关门调查，搞得做生意的都胆战心惊的。
顾钧的铺子偏僻，然后收费也亲民，挣头不大，比起市中心一天百来块收入的天差地别，所以平平安安的，没有人举报。
今年年初，对于个体户的政策落实了下来，关于举报的范畴也出来了，对于诬陷举报的，也处以一定惩罚。
之前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饭馆，也是因为政策不完善，现在完善了，也可以考虑到市中心开个饭馆，先抓紧这个关头把钱挣了，有钱做投资。
顾钧无奈：“就我一个厨子，要是真在市中心开了，顾记不要了？”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招个厨子呀，你还想着和齐杰创业呢，到时候不也一样也管不来顾记。”
媳妇这么一说，顾钧也觉得有道理。
可一想，又说：“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说不准到时候就能在隔壁开一家李记陈记。”
夫妻俩面面相觑，这还真是问题。
“要不，让大满和春芬来帮忙？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等过个一年半载，再把饭馆转给他们。”
毕竟有了厨艺，也有一些小本钱，再开个饭馆也简单。
他们俩也没指望这顾记的饭馆能开多久，挣多少钱。
而且，不说别的，就他们在生产队的时候，和大满家互相往来帮衬，出来后，有了路子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再说了，现在政策完善了，是合法的。
顾钧和大满几乎一条裤子长大的，十二岁自己生活后，大满就没少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他，他也打算在羊城站稳脚跟后，把大满劝过来。
林舒又补充：“不过，没有亲眼看见过开放，他们夫妻俩肯定没这个想法。”
顾钧扬眉，看向自己媳妇：“所以呢？”
林舒一笑：“当然是先让人来羊城玩玩，看看羊城现在的样子，心里才能有底，不然谁敢直接丢了家里的地，跑来羊城跟你混。”
顾钧琢磨了一下，说：“成，我写信回去，让他们一家子来一趟羊城。”
“就算不急着找人帮忙，也让大满瞧瞧外边的世界。”
聊了这事，顾钧把存折放好，问她：“你的实习怎么样？”
林舒上了床，拉上被子躺下，打了个哈欠，不咸不淡的说：“还能怎么样，才去两个月，就是打杂、当翻译，暂时还够不上重要的事项，慢慢来，慢慢积攒经验。”
林舒也确实不着急。
八十年代是遍地黄金的年代，还有时间，先把基础打扎实了，她再开始行动也不迟。

第120章
◎劝说◎
林舒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实习。
去年才成立的对外贸易经济部,虽然招工容易，可缺的却是外语出众的人才。
毕竟是对外做贸易，英语专业知识要过硬,水平不过关的一概不要。
恢复高考才几年,第一批全日制的大学生都还没毕业呢,而专科的才刚刚毕业。
英语表达生硬，基本上都是书本上生搬硬套的，口语也是磕巴。
好在这几年平反了不少知识分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人员经过筛选，才留下两个。
不过就是平反了，也还是有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一些相对重要的文件也不会给他们审核。
所以林舒去应聘实习岗位的时候，一口流利的外语,又翻译了一段相对晦涩的专业外语后,就顺利得到了实习的岗位。
国家单位，就算是实习，工资也不差。
一个月三十块钱,有餐补和车补，毕竟现在厂子里的学徒大概也有二十块钱。
去年才开设的部门，大大小小很多事情都没有个章程,也就导致所有工作都很烦琐，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还要做很多无意义的无用功。
林舒对这一行的了解，也只在于课本上,还有前世的一些相关记忆,了解得不算多,而且这新部门的“旧员工”，最忌讳的应该就是自作聪明，所以哪怕有些无意义的无用功，也还是得从头做。
林舒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大满和春芬带着俩孩子到羊城，请了一天的假，再加上周日的假期，才有两天假期歇一歇。
林舒五点半下了班，直接去饭馆。
到饭馆的时候，都还没六点，正是最忙的时候，饭馆内乌泱泱的一群人。
大满和春芬正在帮忙，桂兰都被挤到去带孩子了。
春芬看见林舒，眼睛一亮，说：“你先坐着，我忙完再找你！”
林舒：……
反客为主了，这对吗？
无奈一笑，走到桂兰身边，看向她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摸了摸小脸蛋：“小宝宝，还记得伯娘吗”
小姑娘快一岁了，是春芬日盼夜盼的小棉袄。
桂兰说：“刚一忙碌起来，春芬嫂子就一把把孩子塞给我，接着就接了我的话。”
林舒笑了笑，问：“虎子和芃芃呢？”
桂兰应：“在后院玩着呢。”
林舒逗了一会儿孩子后，就到了后院。
因为大满和春芬要过来，后院就多收拾了一间屋子，两张一米宽的床拼成了一张大床。
两个孩子正在大床上打滚。
一直忙活到了七点，外边才剩下寥寥几人的时候，晓得大满来羊城的齐杰，也带着他媳妇过来了。
外边没什么人了，顾钧用石头垒了烧烤用的灶，林舒把冰柜里边弄好的烤串拿了出来。
今天这么多人，而且肉供应也上来了，又靠近海边，海产也不缺，弄一顿丰盛的烧烤也不难。
猪肉，牛肉，海虾，小海鱼，还有一些蔬菜。
顾钧还弄了一只鸡来烤。
大家的晚饭都是不到五点吃的，这个点也消化了。
齐杰上手帮忙：“我就知道来这里，肯定能吃上好东西。”
他媳妇笑他：“家里都做好饭了，他自己吃得少就算了，还让我少吃点，不然来了这边，怕吃不下了。”
林舒笑道：“那你们是真的有口福了。”
这年头的日子好起来了，前几年哪能叫这么多人来烧烤。
四月底，夜里寒凉，大家伙就围在火盆旁靠着火唠嗑，顾钧则担起烤鸡大任。
两个孩子巴巴地看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鸡。
林舒把煮好的奶茶端出来，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春芬喝了一口，香甜可口，惊诧：“这是啥，还挺好喝的。”
林舒应：“就茶叶和牛奶再加点糖。”
春芬又喝了一口，说：“牛奶那玩意我喝过，没啥味又不好喝，茶也是没啥滋味，但为啥两个一起弄，再加点糖就这么好喝？”
齐杰的媳妇也点头：“出乎意料的好喝，我听说藏区那边就是这么喝的。”
奶茶受到所有女性喜爱，从老到小，但老人和小孩都不敢多给他们喝。
“用茶叶煮的，别喝太多，晚上会睡不着。”
两个孩子都是乖的，喝了小半杯后，就是意犹未尽，也没有闹着要继续喝。
春芬抱着睡着的闺女，林舒给她盖上了芃芃的小被子。
春芬看了眼怀里的闺女，说：“得亏在计划生育前就生了苗苗，不然得交罚款了。”
林舒是知道的，今年开始实施计划生育了。
春芬看向芃芃，小声问：“你和钧哥就一个闺女，咋想的？”
虽说春芬也疼闺女，但到底是这个年代的妇女，思想到底被这个时代所局限。
所以有些思想是有壁垒的，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林舒不会强烈地去纠正。
林舒浅浅一笑：“还能咋的，顺其自然呗，有就生下来。”
但是在避孕这事情上，顾钧做得滴水不漏。
用他的话来说，生芃芃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的命吓没了一半，好像什么都无能为力，一切听天由命似的，这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也不想让她再冒险。
林舒也是，生过一次就够了，她也害怕。
当然了，这些也不会往外说，只说顺其自然就好，省下了别人的一堆无用劝说。
顶多觉得是夫妻俩身体有问题，含糊几句就过去了。
春芬闻言，也没再多说啥，话题转到了个体户上：“我原来听你们说外头开放了，允许买卖了，我和大满都不太信，都觉得随时都会被端了。”
“可是来到羊城，亲眼看到羊城的繁荣后，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也难怪你们夫妻俩敢开饭馆了。”
那边男人也听到了她的话，齐杰问夫妻俩：“那你们呢，真打算在乡下种地呀？”
齐杰离开了生产队，倒是缅怀了那几年艰难岁月，对原本友好的人，更是多加了一层滤镜，想着能劝就劝。
大满和春芬今天也是被羊城的繁荣景象给冲击到了，原本安分种地的心也开始动摇了。
齐杰继而道：“在乡下种地，只能维持温饱，穿得暖，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但是孩子呢，一直在乡下，上学后，孩子的教育就比城里的差，起跑线上就已经比别人差了一大截了。”
“如果你们有想让孩子念大学的想法，加上成长过程能有更好的条件，就不防考虑考虑。”
齐杰的话，大满和春芬是听进去了的，两人接下来都有点心事重重。
齐杰也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劝下去。
八点半左右就散了。
不想让老人和孩子来回折腾了，后院还有一间屋子有床，就让老太太和孩子在饭馆睡了，林舒和顾钧，还有桂兰都回去住。
饭馆有客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过去了。
过来的时候，附近的工地和厂子都已经上班了，哐哐铛铛的声音，非常嘈杂。
饭馆早早开了，大满一手拉着芃芃，一手拉着虎子在河边玩耍。
在这边，压根就睡不了懒觉。
不过，过惯了生产队的作息，估计早早就起来了。
林舒刚离开生产队那会，也是五点左右就自然醒了。现在，她能睡到七点再起床。
顾钧送媳妇到了饭馆，就去屠宰厂了。
桂兰刚准备下挂面，问她：“表嫂，吃早饭了没？”
林舒摇头：“多下点，我和你表哥都没吃。”
闻言，桂兰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春芬刚给闺女喂了粥从后院出来，看到林舒，诧异：“不用上课？”
林舒笑道：“我都去实习了，你们过来我就请了一天假，加上明天，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春芬有些不好意思了：“还特意请假了，会不会影响不好？”
林舒洗了手，擦干净后，过来捏了捏苗苗的小脸蛋：“没太大的影响。”
她有时候周日都得加班，请一天假也确实没影响。
她瞅了眼春芬眼底的黑眼圈，问：“咋了，夜里孩子认床，闹了？”
春芬摇了摇头：“这兄妹俩跟他们爹一个样，就是睡猪窝都能睡死，雷打不动。”
“睡不好，是因为齐知青的话。”
她往外头呶了眼：“大满昨天也没睡好，我们俩都在想这件事。”
大满也带着孩子回来了，芃芃兴奋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舒转身，蹲下来把扑过来的小炮弹抱到怀里。
芃芃在妈妈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春芬在一旁“哟”了一声：“我家虎子这个年纪，只会一巴掌拍开，说他长大了，爷们要脸。”
林舒：……
默默看向六岁多的虎子。
虎子听到他娘这么说，小脸一红，朝着他娘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娘！”
芃芃扭头看向虎子，一副严肃说教：“虎子哥哥，不能对你妈妈这么凶。”
林舒听得心里软软的。
暗暗庆幸，得亏生的是闺女，不然就不是贴心了，而是扎心了。
春芬好笑地和林舒对视了一眼，说：“瞧，这就是闺女和儿子的区别。”
聊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就围着小妹妹了。
芃芃亲了亲小妹妹，说：“苗苗妹妹，你长大了可一定不能凶爸爸妈妈呀。”
芃芃有时候也会无理取闹，但还真别说，林舒听着她的话，还是甜蜜蜜的。
春芬也是心都化了，摸了摸芃芃的小脸：“要是你也是我家闺女就好了。”
林舒一把把闺女抱到怀里，“那可不行，这是我家宝贝。”
受欢迎的芃芃眼睛弯弯的，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虎子巴巴地看向自己娘，哀怨地喊了一声：“娘~”
春芬看向他：“咋啦，爷们？”
虎子撇嘴，闷闷不乐：“我不是爷们。”
春芬乐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行行，你也是娘的宝贝心肝。”
虎子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但硬忍着没笑，耳朵都红了。
林舒笑看春芬：“你这一碗水端得还挺平。”
春芬得意道：“那可不。”
面条煮好了，刚吃完，顾钧也回来了，给他留的坨了点，也还能吃。
吃过早饭，顾钧和大满去河边洗下水了。
大满洗着猪大肠，踌躇了一会儿后，才问顾钧。
“哥，这羊城好混吗？”
顾钧抬头瞅了他一眼，笑了笑：“咋，有想法了？”
大满点了点头。
“听了齐杰的话，再回头看你家闺女，说实话，和乡下的姑娘是真的没法比，不说乡下了，就是咱们广康城都没这么自信，阳光的小姑娘，说话有条有理，还爱笑。”
“我想着我家虎子和苗苗也能成为这样的孩子。”
顾钧听到这话，说：“你可别攀比，咱们家芃芃有个大学生妈妈。”
“不过也确实，我家闺女谁见了能不喜欢？谁见了不夸可爱乖巧？”
大满白了他一眼：“成，你就嘚瑟吧。”
“可谁叫你还真有一个这么好的闺女，要是我，我也会嘚瑟。”
顾钧唇角勾起，说：“说真的，要是想来羊城发展，就尽快。”
大满瞅他：“咋的，有介绍？”
顾钧挑眉，问：“我那饭馆怎么样？”
大满一愣：“啥意思？”
顾钧也没瞒他：“我想在城中央开饭馆，这个地方想找人接手。”
“你也看到了，这里吃饭的人多，我也不想随便找人来干，所以写信让你们夫妻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夫妻接手。”
怕他们不来，还把火车票的卧票都给买好了。
大满原本还以为顾钧在开玩笑，但听到后边就晓得他说的是真的。
“可我没那手艺呀。”
他不想当大厨，是他不想吗？
顾钧没好气道：“你没那手艺，不会学？”
“再说这饭馆也没什么菜难做的，基本上固定就拿几样，我手把手教你和你媳妇，还能教不会？”
“想干就干，别拖拖拉拉。”
说到这，又道：“别小看我这饭馆，一天也有十几块钱的收入，羊城很多商品已经慢慢地不需要票据了，以后花钱就能买到，你好好想想吧。”
听到一天十几块钱的营收，一年到头只有几十块钱的大满傻眼了。
这城里的钱这、这么好挣的吗？
顾钧继续道：“当然了，亲兄弟明算账，也能白白把这铺子转给你们，肯定有条件的。”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不能没有付出，就白得一个饭馆。
“这往后三年的盈利，我得占两成，毕竟是我经营起来的，手艺什么也教给你们，两成盈利算是转让费。”
大满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我回去和媳妇商量商量。”
昨天晚上，夫妻俩好半宿都因齐杰的话，因羊城个体商户的冲击而睡不着。
说实话，他们想来羊城发展的心思，在经过一晚上后，已经有七八成了。

第121章
◎尾声一◎
大满和春芬来了四天。
林舒的两天假,带他们去逛了羊城的大学和羊城的街市。
夫妻俩手头也有一些积蓄，见到很多商品都不用票了，没忍住多买了很多东西。
布料就买了好多,也有好些点心、水果。
羊城水果多,回去也只需要几个小时,不会放坏，所以都打算在回去的时候买一箩筐回去。
林舒道：“你们还要回生产队呢，带这么多东西，咋回去？”
春芬愣了一下：“也是，还带着几个孩子呢。”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我可以买一张坐票，让乘务员当行李给送回去。”
春芬给了她一个“疯了吗”的眼神：“这火车票多贵呀，一张火车票都能买一大筐的果子了,多不值当呀。”
林舒道：“这那能一样,这里的果子运送到羊城那边，一分钱都得卖两分钱，再说了,比邮寄回去划算多了，果子不经放，这火车是当天送回去,也不会坏。”
说到这里，她笑道：“也想让大队长一家子，还有五婶，七叔公，桂平他们尝尝鲜。”
“听到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值得的,我和大满出了远门,吃上了这些好东西，他们没能出远门，也吃不上。”
林舒：“那就这么说好了，等顾钧送你们去火车站的时候，顺便问问能不能买票送果子回去，要是能的话，周日就给你们送回去。”
“咱们公社不是安装了电话么，不管有没有送回去，十点钟给你们打电话回去，你们可记得去公社等电话。”
之前给桂兰办户口的时候，就发现公社已经安装了电话，也就问了区号和电话号。
春芬收拾着东西，忽然感叹了一声：“这没来几天，还真舍不得回去了。”
林舒问她：“你们咋想的？”
春芬晓得她问的是要不要来羊城接手饭馆的事。
她笑了笑，说：“还能咋想，肯定是想来的，但得等收了一茬粮食，安顿好家里再过来，怎么都得六月底才能过来了。”
现在才四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顾钧找店面，翻新，装潢也都是要时间的。
春芬把孩子的新衣服塞进袋子里：“都说不用给孩子买新衣服了，费钱得很。”
林舒：“这不是难得来一趟么。”
春芬转头看她：“那我到时候让大满寄东西过来，你可别说着给钱。”
林舒耸肩：“当然不能。”
春芬闻言，笑了。
林舒继而道：“明天我得上班，顾钧送你们去火车站。”
周六已经请过假了，作为实习生也不好再继续请了。
春芬：“有钧哥就成了，你呀，还是先忙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你可是咱们红星生产队首个地地道道的重本大学生呢！”
嫁到了他们红星生产队，那就是生产队本地人。
林舒抬起下巴：“那可不。”
唠着唠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春芬和大满回去后，顾钧就开始在市中心找铺子了。
夫妻俩商量过了，还是做成饭馆的模式，所以得找更大的地方，到时候定价也得要改动。
如果定价不一样，还真不能说是连锁店，毕竟同在羊城，大家都还不算特别富裕，相差一分钱都会有争执，所以这顾记饭馆只能改了。
今年个体户营业执照好办多了，越来越多人下海经商了，店面也没那么好找了，所以在五月初，顾钧才把店铺给定下。
当然了，这租金也比郊区贵了三倍。
签了三年的租赁合同后，顾钧就开始找装修工人翻修。
早上跑新店，下午就去饭馆，两边来回跑，不累是假的，但晚上回来还是会陪陪孩子媳妇。
林舒在小摊上买了艾条回来，晚上就给顾钧熏上了。
顾钧光着膀子趴在床上，林舒给他熏艾，瞧着他眼底下的疲惫，她道：“趁着店铺还没开张，先招几个学徒来学做菜，等新饭馆开张了，你也有更多的时间来陪芃芃，再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顾钧有些昏昏欲睡，但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我也寻思着这个事，我一个人肯定是忙活不过来的。”
“但这找人，也不急在一时。”
林舒琢磨了一下，说：“刘芳男人不是也来羊城了么，瞧着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不如让他来试试？”
刘芳的男人去年来到羊城后，就在饭馆工地附近做建筑工人，孩子则跟着刘芳。
刘芳也在附近租了两间屋子，孩子则送去上学了，平时请了个大娘给孩子做饭。
顾钧思考了一下，点头：“也行，你去问，还是我去问？”
林舒：“我哪有时间去学校，去学校也碰不上刘芳。”
刘芳虽然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但她具体也不知道在哪。
顾钧：“那我问吧。”
艾熏得差不多了，林舒才灭了艾条。
顾钧套上了短袖，说：“等市中心的饭馆开好了，再让桂兰到新饭馆。”
林舒也躺下了，点头：“离咱们近点好，我听何大娘说，在那边，还有好几个人追桂兰。”
说到这个，原本昏昏欲睡的顾钧顿时多了点精神：“我咋不知道？”
林舒给他翻了个白眼：“你忙成啥样了，还能知道什么？”
顾钧：“这事我不方便说，你有时间就和桂兰谈谈，注意注意。”
林舒：“晓得了，要真有合适的，我也会去了解了解。”
毕竟桂兰二十一了，要是想谈婚论嫁，也可以了。
林舒也没拖着，周日直接就去找桂兰谈心了。
林舒也没藏着掖着：“桂兰，你有没有谈对象的想法？”
桂兰一愣，随即红了脸：“表嫂你说啥呢，我现在就想挣钱，好在羊城安家，把桂平接过来。”
林舒：“这桂平还得念书，怎么说都要把小学念完才出来，到那时你都二十四了。”
乡下孩子入学年纪差异较大，桂平虽然十来岁了，但也是从一年级开始上。
算扫盲认字了，小学五年级念完，阅读和普通的算术都没有问题了，也不至于两眼抓瞎。
桂兰抿了抿唇，说：“反正现在也不用受我爹和爷奶他们拿捏了，我不着急。”
林舒闻言，笑了：“你有主意，那表嫂就不多问了，但要真谈对象了，就当表嫂是你朋友，让表嫂给你参谋参谋，”
桂兰红着脸点头。
林舒见她不自在，就转移了话题：“你这千字文认得咋样了？”
桂兰平缓了半分钟，点头：“已经认得差不多了。”
来羊城不久后，林书得空了，就会去教桂兰认字。
顾钧当时还调侃她不当老师真的可惜了。
林舒哪里像当老师，只是想自己认识且在意的人不做文盲而已。
“那有和桂平通信吗？”
桂兰点头：“有的，我还给她邮寄了包裹。”
桂兰有了工资后，就不让表哥再给桂平寄钱了，而且也会经常邮点吃穿回去。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等到了六月底，大满和春芬就带着他们的一双儿女来了羊城。
顾钧教了半个月固定的菜式后，七月上旬新饭馆就开张了。
新饭馆叫林记饭馆。
林舒晓得饭馆名字的时候，是开张揭布的时候。
她唰地一下看向顾钧：“难怪你一直不说叫啥名字，敢情是把我的姓放了上去。”
顾钧耸了耸肩：“顾记已经不能沿用，那不然叫啥？”
顿了顿，又说：“以后要是再开饭馆，也继续叫林记。”
林舒轻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是大厨一样。”
顾钧笑笑：“你不是常说嘛，我的就是你的，名字不管叫顾记还是林记，都一样。”
林舒看向他：“要是你想开分店的时候，难道还叫林记？”
顾钧点头：“就叫林记。”
林舒也跟着笑了：“得，你这个大厨师不在意就成。”
羊城新店开张，喜欢放鞭炮，舞狮。
孩子都围着舞狮玩耍。
热热闹闹的，一片欢声笑语。
新开的饭馆有早餐和中餐，还有晚餐。
早餐没有太复杂，顾钧按照自己媳妇说的，找了个会老手艺石磨粉的师父，让每天送一担石磨粉过来。
在店面门口弄一个摊位，汤粉和拌面粉，肉末和鸡蛋番茄底，又或是骨头汤素粉。
素粉八分钱，肉末底的要一毛八分，番茄鸡蛋的则要一毛四分。
还没到下岗潮，羊城工作岗位多了，人均收入都上来了，附近有小学和初中，吃早饭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林舒晚上给顾钧简单盘账，惊叹了。
一天早餐的营业额就有二十来块钱。
再加上中市和晚市，一天有百来块钱，当然了，还没除去成本，但这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林舒趴在床上，扭头看向在风扇前吹头发的顾钧：“咱们这饭馆的生意要是一直都这么好，咱们年底就能成万元户了，你和齐杰合作做的生意也有本钱了。”
顾钧头发吹得半干，朝着自己媳妇黏糊了过来：“你呢？”
“你不是对服装挺感兴趣的吗？”
两夫妻天天住一块自然知道对方都在做些什么，想做什么。
林舒道：“我先租个院子办个小厂，到时候给我留两千块就够了。”
顾钧没办过厂子，怀疑：“够吗？”
林舒道：“如果只是招工，卖缝纫机，卖布料做样品，先把单子接上，一开始，单子也不会太大，所以前期投入也不算大。”
就算是了解发展前景，也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还是得一步一步来，把根给扎稳了。
顾钧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道：“等新饭店稳定下来，开学后我想进大学里旁听。”
林舒惊诧地看向他。
顾钧继而道：“齐杰帮忙问过了，给了我申请表格，只需要自费课费，可以旁听。”
“齐杰的意思是他先前教得有些散，让我到大学里听一些专业课，实践操作课。”
林舒赞同地点头：“很有道理。”
想了想，又说：“对了，芃芃也六岁了，准备上小学了，奶奶年纪也大了，不好带孩子，咱们请个人来家里做饭吧。”
顾钧：“去哪找人？”
林舒琢磨了一下，又说：“在这附近找个名声好点的大娘吧，等周日我找人问问。”
林舒找人很快。
老太太晓得这两年孩子都挣了不少钱，而且孩子也是心疼自己，她也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力不从心了，所以也没反对。
顾钧在九月开学的时候，就申请了旁听。
日子充实，自然也过得非常快。
等到来年八三年六月，林舒和齐杰这一批大学生也已经毕业了。

第122章
◎一更◎
一九八三年,顾钧拿了一万，和齐杰合资了一个厂子，占股三成。
其中有一成五,合同写在林舒的名字上。
林舒知道后,还是很诧异的。
婚姻法上还没夫妻共同财产相关规定的年代夏,顾钧的思想却是超前的，他说他们夫妻结婚后挣的钱是共同所有的，不仅只有在言语做承诺，还要有形式。
林舒知道后，当晚就给了顾钧奖赏，第二天顾钧一整天都是如沐春风，好似人逢喜事。
齐杰和顾钧开的厂子，叫海阔电器。
两人前期的投资有好几万,但听着多,却还是卖不起精密的机械，所以一开始还是得和大厂有合作，前期做的是大厂分下来的半成品。
齐杰父亲当官的,手里有人脉，自然有门路。
用齐杰的话来说，现在先做半成加工品,也是摸索，熟悉中的一步。
齐杰走技术研发类，所以厂子是顾钧来管。
林舒在他们开厂的时候，也把铁饭碗工作给辞了。
老太太有了前车之鉴，就说了句你们主意大,而且时代在发展,咱们老顽固看不懂形式,也就不管了。
林舒也没急着开厂，而是趁着空闲时间，走遍了羊城卖衣服的地方，看款式。
她虽然没有学过设计，但因为有先进几十年的差距，所以也有不少的想法，结合千禧年之后的流行趋势，再在现在流行的基础上做出改良，反正就是不能太超前。
二十一世纪的审美，自然不能套用到八十年代的审美上，所以得并和。
即便有并和的想法，也得找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干专业活。
比如服装类的设计师。
只是想得很好，可做起来就难了。
羊城服装设计师，如今可是抢手的人才，而且同她那届报考的人寥寥无几，就她厂子都还没开起来，压根就抢不过大厂。
林舒没法子，只能先找地方做厂子，然后才从大街小巷开始找有经验的裁缝。
顺道去书店买了几本绘画基础的书回来。
夫妻俩晚上才有空聚在一块，顾钧下班回来，看到母女俩坐在桌上，互不打扰地看书，好奇地凑过来瞅了眼。
他低声问：“你要学绘画？”
林舒抬头“嘘”了一声，看了眼在做作业的芃芃。
顾钧也就没继续问。
等九点，芃芃打哈欠后，林舒才叫她回去睡觉。
等孩子回去后，林舒才和他说：“找不着设计师呀，所以我打算自己研究一下，能简单画一下草图，再找个裁缝学一下剪裁，自己做样品。”
她上辈子倒是上过几年兴趣班，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只记得点什么明暗关系，别的都给忘了。
顾钧闻言，从她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哪怕已经是六七年的老夫老妻了，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喜欢和自己的媳妇搂搂抱抱。
“饭馆那边每个月都能稳定有两千元收入，你也不用太省。”
林舒解释道：“不是省不省的问题，而是找裁缝做样品，样品的款式也容易传出去，只能是自己做了。
想了想，又提醒道：“现在收入是好，但相同模式的饭馆也开起来了，利润肯定有所变化，而且你们那个电器厂也烧钱，手里还是得有点钱才行。”
顾钧闻言，点头说晓得了。
林舒想找个裁缝师傅教点皮毛，学速成的，可想得挺好，却不好找。
有本事的大师傅都是有脾气的，都让她从学徒做起，要学速成的，都觉得她态度不端正。有的又觉得会抢了生意，所以真的难找。
顾钧之前在服装厂做过一年的，也认识厂子里的师傅，提着两瓶洋酒和炒好打包的菜，和林舒去拜访厂子里的裁缝老师傅。
饭桌上直接就说了她想要学点裁缝手艺，想要拜师。
老师傅看向顾钧的媳妇，有些意味深长的问：“这怎么忽然想学裁缝了。”
林舒放下筷子，明确地应道：“想开个服装厂子。”
老师傅脸色有所诧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惊诧的下一瞬，目光里头带了怀疑。
似乎在说——你，开服装厂？
这年代创业的人少，女性创业就更少了。
顾钧正要开口，林舒桌下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自己开口：“先开个小厂，只接小单，要是销量好，明年初会扩大规模。”
“当然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说着，林舒起身，去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把自己画的两张较好的草图递给老师傅。
是两条连衣裙的草图。
“我不是专业的，只是粗略的学了点人体头身比，把自己的想法粗略地画了出来。”
老师傅毕竟已经从事裁缝这行业已经有近二十年了，只要不是鬼画符，也能看得出衣服图纸上画的是什么。
接过来，仔细看了眼，然后又抬眼看了向顾钧的媳妇。
不确定地问：“真是你画的？”
不说画得有多好，线条不算特别流畅，但能看得出来是什么样式的。
不是很惊艳，但也有可取的地方。
老师傅虽然不会做什么设计，但都已经接触这行业多年了，自然是有点眼光的，不是那种压库存的货。
林舒继续道：“我是肯定要开服装厂的，所以也不想找别的理由骗黄师傅，我既然想做服装生意，就必然要了解裁缝的知识，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黄老师傅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她：“你和我说说，你以后发展的想法。”
林舒愣了一下，这学个拜师，还要做规划呀？
虽然是这样，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已经选好了一个地方，先买十台缝纫机，招十几个人，然后拿着样品去鹏城的店铺销售，先接几十件的单子，今年把生意做到盈利，明年投一笔钱，在鹏城的外贸大厦租一个商柜，展览服装。”
听到这，裁缝师傅诧异：“咋地，你想做外贸呀？”
林舒笑了笑：“我大学大三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所以就去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实习攒经验做准备，现在对外贸也有所了解，更方便以后发展外贸。”
“当然了，外贸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做起来的，得有足够的生产链，所以国内的买卖也不能忽视。”
“现在咱们国家开放了诸多沿海城市，相信再过不久，内地也会实现贸易自由，到时候经济发展迅速，机会更大。”
“在经济发展迅速之前，就需得扎稳脚跟，慢慢扩大规模，而不是盲目发展。”
“所以我自己也必须掌握审美潮流，和服装构造，还希望黄师傅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了解这门道。”
林舒说得简单，但黄师傅也听出了她不只是想小打小闹的野心。
说实在的，现在在国营单位上班，也在消磨他的意志。
随着私营发展起来了，就显得国营规模保守且单一，近来出货量比往年减少，黄师傅也感觉到厂子在走下坡路了。
要是再不创新，估计不用三年，厂子就发展不下去了。
林舒和顾钧看着黄师傅。
黄师傅沉默了许久，才敛起思绪看向他们俩：“这事吧，我有些没想明白，后天给你们答复，行不？”
想了想，又怕他们会等不及找别人，又说：“不是教不教的问题，而是别的问题，要是可以，我还想着跟着林同志一块混呢。”
话到即止，林舒听明白了点别的意思，笑着点了点脑袋。
从黄师傅家里离开后，顾钧才说：“黄师傅大概也想离开制衣厂了。”
林舒点头：“我也听明白了，他应该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我今天晚上提起开厂子的事，所以他也有了想法。”
顾钧问：“刚刚未止的话，应该不仅仅想给你打工。”
林舒耸了耸肩：“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林舒道：“看黄师傅想怎么谈了，如果是要入伙也行，但不能拿超过三成股。”
“毕竟这干服装行业，最怕的是新款式样板刚出来，外边就已经上市了，所以还是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做样板。当然了，信任这关系，还不如利益牵扯来得重要。”
说到这里，她看向顾钧：“当然了，齐杰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他纯是想带你飞。”
顾钧微微蹙眉，不解：“带我飞？”
林舒：“带你发家致富。”
顾钧闻言，还挺真恳的说：“还别说，齐杰帮我的挺多的，当初要不是他们家帮忙，我也不能这么早来羊城陪你。”
说到齐杰，林舒问：“你们厂子呢，现在什么情况？”
顾钧应：“一边做加工，一边做改良，齐杰想在现在电器的基础上进行改良。”
林舒好奇：“那现在想改良什么电器？方便往外说么？”
顾钧：“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毕竟这改良，要得还是继续。”
“他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研究室研究吹风机，说是现在的吹风机又贵，声又大，而且又太热，他想改良一下，把成本控制下来的同时，功能有所改进。”
“我和他都调研过，现在用吹风机的人家少，但大家的生活条件逐渐上来了，以后不说家家户户都有吹风机，但起码有一半的人家都会有，毕竟年轻一代的女性都爱美，留长了头发，头发在寒冷的冬天能吹得快干，又能吹得顺滑，销量不会差。”
这还真别说，这个电器真的可以搞。
“那得空了，我也去你们厂子看看。”
吹风机的原理她不是很明白，但是她可以在外形上提意见，漂亮的外观就能在同等功能的条件下脱颖而出。当然了，功能更好，产品外观也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

第123章
◎创业◎
晚上回到家,夫妻俩还是仔细商量了一下和人合作的可行性。
聊了一会后，顾钧和她说：“要是没必要，也不用和别人合伙。”
林舒摇头：“我也不是专业的,只是有点想法,但也不多,以后肯定是跑业务，拓宽市场为主，厂子那边我也完全顾不过来，肯定要有人分一分工作，请人来的话，可能没有合伙人上心，也有可能被收买。”
“要是那黄师傅人品好，裁缝手艺也好,也能管得住人的话,是可以考虑合伙的对象。”
顾钧中肯道：“在厂子里的时候，黄师傅人挺好的，不然这几年我我也不会一直和他有联系了。”
“黄师傅也是四十来岁的年纪,年纪上和工作经验就能镇住人了。”
林舒听他这么说，也放心了一点，“虽然黄师傅人品好,但也要了解他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万一是个难缠的，以后指不定会因为分成不均闹事，很麻烦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明天我给你打听去。”
林舒一琢磨,安排：“我也去找找律师拟一份合同。”
受港城那边的影响,内地律师行业也是发展起来了。
顾钧又问：“要是让黄师傅入伙,占比多少？”
林舒衡量了一会儿，说：“两到三成吧，我这边也要多加投入。”
顾钧：“要多加多少？”
林舒想了想：“不算投进去，但得弄个公家存折，算是投入进去的投资。”
“应该……得多添三千。”
顾钧点头：“咱们存折上除了你要的两千，还有五千，还算充裕。”
“虽然你担心之后饭馆的生意，但现在的利润还是没有太大波动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
林舒还是清楚饭馆生意的，起码在九零年之前，基本上都是稳赚的。
“既然饭馆的快餐式模式都起来了，我觉得在其他城市也是可以考虑开起来的。”
顾钧听到她的建议，不由凝神仔细听。
林舒继续道：“你们那个厂可是个烧钱的行业，虽然以后盈利可观，但起步肯定得投不少钱进去，就饭馆现在的收入，可不一定够投进去的。”
顾钧也认真考虑了。
现在可不仅仅是他有电器厂需要投入，他媳妇也要创业了，确实不够。
未卜先知的林舒提议：“我就觉得鹏城很不错。”
顾钧看向她。
林舒继续道：“而且我过段时间也想去一趟鹏城，看看那边的服装行业，你啥时候有时间陪我一块？”
林舒可不打算自己出门。
现在慢慢开放了，火车上的人也杂了，八九十年代，被拐卖的人口不计其数。
林舒可不敢赌凭着自己警惕心，就能百分百避开这些潜在的危险。
毕竟，出门在外，模样好的单身女性，可不就是人贩子眼里落单的肥羊么。
顾钧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安排，说：“饭馆和大满那边的饭馆偶尔去看一回，厂子那边的生产线也有人盯着，你想什么时候去，我提前一天安排好工作就行。”
林舒：“那后天和黄师傅谈过之后，再决定去鹏城的时间。”
顾钧点头，应了声“行”。
商量完这点事后，顾钧就抱上了自己的媳妇。
最近夫妻俩都忙，也没时间进行深入交流，今天时间还早，媳妇也没看书学习，那肯定是见缝插针地和媳妇培养深入的感情。
第三天，黄师傅就找到了顾钧的饭馆来了。
林舒不在，顾钧就和黄师傅约好了，晚上再上他家仔细聊。
晚上一家子在饭馆吃晚饭的时候，顾钧就和林舒说了约黄师傅的事。
黄师傅爱人的品性，顾钧也托人查清楚了。
和黄师傅一样，也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比较正直。
黄家夫妻俩都是实诚人，能合作。
吃过饭后，俩夫妻就去黄师傅家。
黄师傅的爱人把他们领了进来，给他们倒了水后，就回屋打毛衣了。
黄师傅也是开门见山，说：“我想和王同志合伙，你有好想法，我有裁缝的手艺，也可以打样板，教新人。”
夫妻俩早就猜到黄师傅的想法了，所以也不惊讶。
林舒道：“黄师傅的想法，我们也能猜到几分了，今天过来呢，也是想和黄师傅商量合伙的事。”
“要是有黄师傅帮忙，那肯定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就她三脚猫做出来的样品，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人下单呢，估计还是得找人来做。
“我诚心想和黄师傅合伙，只是这投资占股不能占多，最多只能有两成。”
听到两成的时候，黄师傅微微蹙眉，他原本还想着拿四成。
就算四成不行，也琢磨着能拿三成，结果就只有两成。
林舒见他皱眉，继续说：“先把话说明白，我想做这个生意，就不可能和人对分话事权，我要的是绝对话事权，自己拿决定。”
“如果达不到黄师傅的预期，这合伙的事，可能黄师傅还是再考虑考虑。”
黄师傅看向年轻的女同志，出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从容。
原本还是想试探一下，没成想人家也没给自己试探的机会。
黄师傅沉默了。
说实话，对方虽然是个年轻的女同志，但黄师傅还是清楚对方现有的优点的。
有想法是一个优点外，还有其他的。
在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工作过，有经验。
她男人还开了饭馆，生意蒸蒸日上，有经济基础。
她男人还开了厂子，合伙的人背景深厚，有人脉疏通。
这几样加起来，无疑是成功的最大的助力。
要让他自己出去创业就是无头苍蝇，啥都弄不明白，要是有这王同志的这东风，这门路，不愁挣不了钱。
要是合作不上，损失最大的也是他。
也不是自己提的合作，林舒也不着急，只等着黄师傅自己想明白再开口。
毕竟，请裁缝师傅还是能请得起的，这点，黄师傅还是清楚的。
黄师傅当然清楚了。
就算现在只是个小工厂，但有人脉有能力，小树苗也会长成参天大树。
虽然只有两成，也和拿死工资是天差地别的。
人过于贪，最后只会落得西瓜没捡到又丢了芝麻。
最后，黄师傅还是同意了林舒的提议。
同意后，才发现人家也是有备而来的，连合同都准备好了。
不用他投入过多，就一千五，其他细节，等有律师在场的时候再细谈。
等把人送走了，黄师傅的爱人才从屋子里出来，说：“王同志虽然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同志，可还怪靠谱的，与其你自己两眼睁瞎单干，跟着人家干准没错。”
黄师傅睨了眼自己婆娘：“不觉得两成少了？”
黄师傅的爱人白了他一眼：“还少呢？要是一年挣一万的话，你都有两千了，不比你在厂子里挣得多？”
“再说了，你前天还说那款式再细改一下，铁定畅销。人家有门路有好的想法，摆明是挣钱的生意，能带上你，别说两成了，一成你都对感激别人。”
黄师傅沉默了。
可不，他婆娘说的是实话。
这可是机遇，得牢牢抓住，翻身就靠这了。
让黄师傅入伙的事办得很快，几天就办完了。
顾钧和齐杰说，周五和媳妇去一趟鹏城，得去三天。
齐杰正在研究新吹分机，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去玩？”
顾钧没好气道“这么忙的时间，我敢去玩？”
说着，解释：“阿舒想开服装厂，羊城这边看过了，也想去鹏城看看市场。”
齐杰闻言，赞同点头：“这个生意确实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顾钧又道：“我顺道去看看鹏城侨汇商铺先有的吹风机，要是有和羊城不同的，我就带回来。”
齐杰：“鹏城和港城就隔了一条河，你看看有没有门路，从港城弄几个吹风机回来。”
“港城那边和国外接轨，电器比咱们国内用的先进，准有用。”
顾钧点头应了一声，随即问：“你真靠着自己研发呀？”
齐杰笑了笑：“我琢磨着等咱们厂子起来了，咱们俩去国外瞧瞧国外的电器发展成什么样了，对咱们以后的发展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顾钧一顿。
国外，对于顾钧来说非常遥远。
齐杰埋头继续研究：“你媳妇可是在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外语天才，到时候也带上她一块，有她在，你也不怕丢了。”
顾钧闻言，笑了。
是的，他媳妇顶好的。
“这回去鹏城除了这两件事外，还有一件事。”
“嗯？”齐杰又抬起头看向他，不解。
顾钧：“看看鹏城的发展是什么样，要是发展比羊城更好，在那边也开一间饭馆。”
“你有那么多的精力么？”
顾钧笑了：“这饭馆不需要什么精力，炒菜师傅哪里都有，就是要个能盯着的人就行。”
“咱们厂子烧钱，得多挣点钱。”
“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给你三成股少了。”齐杰叹气。
顾钧笑：“少来。”
齐杰也笑了笑，随之道：“咱们厂子头两年进项可能不大，但只要把产品弄好了，不愁以后。”
看向顾钧：“信我不？”
顾钧临走时，没好气道：“要是不信你，能把大半身家都拿出来投资么？”
笑笑就离开了。
自然是信的。
他曾经只是井底之蛙。
改变他这井底人生的，有两个很重要的人。
一个是他媳妇。
一个齐杰。

第124章
◎一更◎
周五,林舒和顾钧一块去了鹏城。
羊城到鹏城，只需要两个小时，不算远,睡一觉就到站了。
出了火车站,到市中心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比羊城还要繁荣。
开放以后，港城和鹏城两地来往频繁了一点，港城不少商品都会从各种见不得光的门路渡河而过。
林舒和顾钧跑了各地商场。
有商夏正在修建，楼层相对这个年代还是很高的。附近有个挂着“商夏招商”牌子的门店，林舒和顾钧都过去问了个大概。
今年年底开业，有七成楼高，十月份还有个招商会。
林舒厂子都没开成呢，参加这个招商会就太早了。
反正鹏城近十年内还是黄金时代,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舒在鹏城看了不少衣服款式和料子。
说实在,鹏城离港城近，所以很多款式都挺洋气的。
顾钧也观察了鹏城的饭馆生意。
鹏城的快餐模式也有了，已经不稀奇了。
顾钧衡量过再鹏城开分店是不划算的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前期,他肯定两边来回跑也会浪费时间，而且现阶段还是在厂子初创时期，更别说他还有家庭。
所以这番视察下来,他歇了隔城开连锁的打算。
他说：“还不如在羊城再多开一家店，能省更多时间。”
林舒琢磨过后，也觉得不值当。
虽然以后鹏城发展会比羊城更好，但现在问题就是他们在羊城，鹏城相隔两个小时,虽然一天就能来回了,可也浪费了很多时间,而且还要更加费心，会很累。
“也是，来鹏城开分店，未必能挣得更多，还不如在羊城本地开，还有点知名度。”
顾钧的饭馆开得大，而且价格平民，去年年底还上过报纸，知名度算是打开了。
虽然已经在最繁荣的地方开了，但不妨碍在别的地方再多开一家，只是少挣一点而已。
夫妻俩都歇了在鹏城开饭馆的主意。
这几天，林舒买了好些衣服，衣裙准备带回去。
顾钧也和林舒去了私人的电器商铺，看了一圈，现有的吹风机款式，羊城也能找到。
老板询问：“想要什么样的吹风机？”
早上除了这夫妻俩，店铺里没别的客人，老板也一直留意他们，见他们一直看吹风机，似乎没有满意的，才上前询问。
顾钧：“你这里能拿到港城货吗？”
他问得直接，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港城货可比这些贵多了，咱们自己生产的也耐用，用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没必要多费钱做冤大头买那些外国货。”
林舒在旁边和顾钧无理取闹道：“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买康耐尔的吹风机，我就要！你要不给我买，咱们就不过了！”
顾钧调查过一些国外的牌子，林舒也耳濡目染。
老板同情似地看了眼顾钧：“这康耐尔的吹风机可不便宜，起得上百元一台呢。”
夫妻多年，媳妇是什么性子，顾钧一清二楚，所以也是无奈地对老板笑笑，问：“有法子能弄到吗，钱不是问题，但货一定要时髦好用的。”
老板见他们似乎真想要，而且也想从中挣一笔，沉吟了一会，说：“你要真诚心想要，我倒是能帮你弄来，但万一我弄来了，你不要了咋办？”
顾钧：“我可以先交五十块钱的定金，你给我开发票就好。”
有门店，有发票，有印章，也不怕不认账。
“先说明，要是拿回来的货你们不满意，我也不会退定金。”
林舒开口：“那这也是有要求的，万一你带回来的质量不过关，而且还是前两年的货，那我们可不认账。”
老板无奈：“我开门做生意的，哪可能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肯定是质量过关，而且还是最新款。”
有了老板的保证，顾钧也就交了五十块钱定金，要了发票，约定下个星期日过来拿货。
夫妻俩又在其他电器铺子，故技重施，又要了另一个牌子的吹风机。
两个吹风机，也够齐杰做研究的了。
林舒从鹏城回来后，就开始着手厂子了。
租用的地方，就离原本顾记附近的民房，因着是半郊外，七十年代还是生产队的，所以这边的房屋占地都比较宽阔。
堂屋宽敞，能放六台缝纫机，沿墙壁边也打了一排桌子，用来做裁剪工作台。
院子里也搭了棚子，也能放八台缝纫机。
七八月份正热着，也就没有密封。
除了产线区域，还有四间屋子，一间仓库，一间办公室，一间剪裁室。
黄师傅从国营厂子那边辞职了。
两个老板都常常往新厂跑。
厂子还有工人做棚子，倒也不用特意避嫌。
招工的信息也都贴到了附近的公告栏。
这里厂子多，缺人的话就会张贴公告。
当然了，这两年刚开放，回城知青一批又一批，工作岗位还是非常抢手的。
所以招工一贴出去，每天都有人来问。
但会做衣服的，不一定会用缝纫机，厂子不急着开工，林舒也就宁缺毋滥，慢慢招聘。
大抵见林舒都没有什么满意的人选，黄师傅还问过她，要不要从他原来的厂子撬几个人过来。
林舒一脸犹豫：“这不太好吧？”
挖了一个裁缝师傅已经很不道德了。
黄师傅很从容：“厂子服饰样式保守老旧，没有新意，从去年年底开始，效益就大幅度下降了，这活少了，也没有什么加班费，连补贴都减少了，要是再不变革，迟早会被淘汰下来。”
本来就是个才开了五六年的国营厂，私人厂子还没起来的前几年，生产效益还是好的。但竞争多了，在样式上又没有改变，被淘汰下来是必然的，只是上边的领导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一点。
林舒虽然心动，可还是担心的，毕竟人家是国营，是国家的，不好得罪。
“算了，不要问，不着急，反正厂子下个月才开，还有时间慢慢找。”
黄师傅大概知道她的顾虑，也就没再劝，道：“不过，我会带个学徒一块来，也是之前在厂子里的，他知道我离开，也跟着我一块离开。”
林舒笑道：“黄师傅带着他一块出来干，肯定是个有潜力的人才，到时候在正式工工资上，再往上多加一些，他也能带带新职工。”
到底是跟着自己离开厂子的徒弟，黄师傅听到这话还是挺受用的。
聊了一会儿职工的事，林舒就和黄师傅说样版的事。
五个样版，三款长袖连夜裙，一件衬衫和一件长袖。
都是秋季的衣服。
南方秋季气温高，有时候和夏季没什么区别，也不需要太厚实的秋衣，只需要从短袖改为长袖而已。
林舒道：“三天，能把衣服做出来吗？”
黄师傅虽然是老师傅看着上边的图纸，说：“这些地方有些尺寸要再三确定，五天吧。”
说实话，主要是这画图的人不是专业的，所以有些细节还要仔细琢磨。
“还有一些地方可能要改动。”
林舒闻言，解释：“主要是咱们现在刚起步，还请不起设计师，再者找画图的，也容易把图纸泄漏出去。”
黄师傅点头：“我明白。”
“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我会和王厂长你说。”
林舒“嗯”了一声，说：“等样版出来后，我再去谈生意。”
手里没货，也不好做推销。
和黄师傅细琢磨过图纸的设计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回去的时候，还去了一趟顾记饭馆。
从厂子到顾记饭馆，
春芬正一边看着娃，一边择菜。
林舒过来了，抱起苗苗亲了好一会后，才坐下和春芬一块择菜。
春芬问她：“厂子啥时候开业？”
林舒：“下个月，还在招人。”
春芬：“想好厂子叫啥名了吗？”
“想好了，就叫华彩服装厂。”
符合这个年代的年代色彩。
春芬咀嚼了一下“华彩”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林舒道：“等我厂子里的衣服上市了，我送你一条裙子。”
从没穿过裙子的春芬道：“我可穿不来，你还不如给我一套衣服呢。”
林舒：“现在穿不来，可说不准以后，万一你瞧着别人都穿的时候，自己也想穿呢。”
春芬摇头：“城里人白净，盘条顺靓的穿着那才叫好看，我这五大三粗的，穿着就像是唱大戏的。”
春芬骨架大，她自己也是晓得的。
林舒：“那可不一定，等以后衣服上市了，你过来，我给你挑一身合适的。”
唠了半个小时，林舒也该回去接孩子了。
林舒不用准时准点上班，都会尽量去接芃芃下课。
快七岁的芃芃等到九月份开学，就是二年级了。
现在是暑假，她把芃芃送去学书法了，不然这一整个暑假，也够闹腾的。
小姑娘虽然不淘气，但也不像别的姑娘那样文文静静，想法特别多，前不久还自己坐公交车去找她爸。
这事吓得夫妻俩好一番训斥她。
这年代，人贩子可多了，她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们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怎么能不害怕。
夫妻俩对芃芃耳提面命不能乱跑后，芃芃才保证下回不那么干了。
芃芃保证的事，她自己也会遵循，所以有了她的保证，夫妻俩才算安心。
虽然有了孩子的保证，两人都会按时去接她，不让她自己回家。
林舒在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后，才去接芃芃。
穿着一身黑色碎花连衣裙，脚上踩着凉鞋的芃芃从学书法的人家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妈妈，眼睛一亮，看到她妈妈手里的冰棍，眼神又是一亮。
林舒给了她一根冰棍，问她：“今天学得怎么样？”
芃芃拆开冰棍，吃了一口后，双眸一眯，脸上尽是满足的表情。
她高兴地说：“我今天写的字，老师还夸奖了呢，说我的字比同龄小朋友的好看。”
芃芃四岁开始，林舒就开始让她练字，要是都超不过同龄小朋友，那她真是白教了。
林舒看向身边吃着冰棍的闺女，恍惚之间觉得好像生了一个自己。
不是说现在的自己，而像是上辈子的自己。
随着年纪长大，五官长开了一些后，总觉得芃芃的五官有四分像上辈子的自己。
看着芃芃，他偶尔也会伤感。
但上辈子已然是黄粱一梦，生活还得继续，偶尔伤感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25章
◎正文完◎
黄师傅裁的新衣,都是按照林舒的尺寸做的。
做好后，林舒拿着去照相馆，轮流穿着拍了一套相片。
有了相片和衣服,她就开始去做推销。
羊城开了十几家有门面的服装铺子。
林舒几乎都走了一趟,最后只有五家订下共三百套。
这三百套,都不到一个月的活。
林舒招了个女兵退伍的大姐，陪着她一块跑了鹏城、汕头、珠海、厦门这几个城市。
这一跑就是一个月。
顾钧脖子都给盼长了，才盼到自个媳妇回来。
瞧着晒成小麦色的媳妇，顾钧不舍道：“你以后都得这么跑么？”
林舒伏在他光裸结实的胸膛上，应：“那不会，现在的单子，能让我们厂子做到十月了，销量好的话,别人打电话过来,到时候的新款样式，就让莫姐送过去。”
莫姐，就是她的女保镖,也是女助理。
“不过，内地的市场，明年估计也会多,我还是得跑。等厂子的单子稳定下来后，我还得在羊城和鹏城设柜台，所以还是有得忙。”
听着她的话，顾钧一叹：“我媳妇是个能人，能者多劳。”
林舒俯身,在他的唇角亲了亲,说：“等发展稳定了,咱们手里有钱财，就在羊城鹏城买几处房产，然后就慢下来好好过日子。”
什么首富，或是什么大富豪，都是虚的。
她可不想因为钱，操劳半辈子，回头一看家人都没好好陪伴，再感叹岁月的无情。
钱挣得够两代人有效挥霍就够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嘴角也露出笑意，摁着她又深深亲了下去。
林舒察觉他要再来一回的意思，退了退他：“别了，都没计生用品了。”
顾钧在她脖颈亲了亲，随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林舒闻言，瞪大眼，然后打了他几下：“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万一影响到以后咋办？”
顾钧眉眼带笑：“方才，你觉得有影响吗？”
林舒咂巴了一下，还真没有。
想到这，她坐了起来，老夫老妻也不扭捏了，说：“那还来。”
云收雨散，温存半晌，顾钧才起来收拾。
林舒问他：“你们的电吹风什么时候上市？”
今天回来，林舒就洗了头，用了齐杰最新改良的吹风机。
噪声相对市场上大多数会更小，就是温度也更恒温，和大牌子的吹风机有得一比，而且成本上也缩减了不少。
顾钧给她擦拭过，拿了衣服过来，让她抬起手，给她穿上，说：“在十月份，冬天前上市，刚好。”
林舒在伺候下穿上睡衣，“那等我下会往外地跑的时候，再顺便给你们推销吹风机。”
说完又补充：“给我算奖金就好。”
顾钧笑了：“你厂子都还不够你累的呀？”
说着也上了床，半躺下来。
林舒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说：“反正都是一家的，我也有股份在里边，那肯定得上心。”
说着，又呢喃道：“腰酸。”
顾钧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然后轻揉着她酸胀的腰身，说：“齐杰和我开过会，打算请人去跑业务，不用你。”
“你们心里有成算那就好。”
林舒困了，没一会儿就睡了。
顾钧又亲了亲她，把电风扇调到一档，在她腹上盖上被子后也睡了。
第二天，难得夫妻俩都在家，芃芃也不用上课，在院子里踢毽子。
林舒也上去和她踢了一会儿。
快三十的年纪，顾钧每天一大早都会去晨跑，会在公园做锻炼。
看着男人这么卷地保持身材，林舒也不敢懈怠，在家的时候，都跟着顾钧去锻炼。
晚上也没手机熬夜，睡得早也能起得早。
她可不想等到三十五岁大关的时候，顾钧身上肌肉依旧如昨日，而她则成了臃肿中年妇女。
她可不允许！
锻炼过后，夫妻两人回家，带着老太太和孩子去饭馆里吃早饭。
吃过早饭后，老太太年纪大，也不去其他地方，就待在饭馆休息，林舒和顾钧则带着孩子去书店。
工作忙碌，也没有错过孩子的成长。
该陪孩子，还是要陪的。
上午去了书店，下午又去逛了商场，给家里人都卖了一双鞋。
至于衣服，在去鹏城的时候，就已经都买了。
芃芃都给买了几身好看的衣服。
芃芃这个年纪，打扮起来正是最可爱漂亮的年纪，林舒手头宽裕后，在芃芃穿着打扮上，就非常舍得。
买了书和零嘴后，就回去了。
到了年底，就是分红的时候了。
林舒的制衣厂开了没多久，实打实就只是开业了三个月。
说实话，都还没把本挣回来呢。
虽然没把本挣回来，但好歹把出货的尾款都收回来，她除了每个月八十块钱的工资外，年底也分了五百块钱。
而黄师傅，除了七十块钱一个月外，也分了两百块钱。
厂子里的十八个职工，除了一些米面外，还有每个人十尺布，最后就是每个人多发十块钱的奖金。
至于齐杰和顾钧的吹风机生意，因为是冬天，而且价格经济实惠，噪声小，热度也不会烫头皮，所以销量极高，短短三个月就售出一千五百台吹风机，很是抢手。
要不是生产跟不上来，还会卖出更多。
一个吹风机三十五块钱，除去各项成本，一个吹风机能挣十块钱。
除了留了部分资金外，顾钧和林舒分了三千。
还有饭馆的收入，很可观。
夫妻俩看着存折上的数目一会儿后，顾钧问：“要不咱们去东湖新村也买一套房？”
前两年开盘的小区，开盘的时候才七百一平，现在都已经八百多了。
林舒白了他一眼：“八百多块钱一个平方呢，咱们上边一万多，最多就只能买二十平方，能有啥用。”
顾钧叹了一声：“咱们挣钱也不少了，怎么感觉还是赶不上这房价？”
林舒：“买不上楼房，咱们就不能卖宅院了？”
顾钧想到又破又烂的宅院，微微皱起眉头。
晓得他在想什么，林舒道：“楼房也不一定有院子好，好歹能有个地方让孩子玩，你也不是没住过筒子楼，隔音有多差你不知道？”
顾钧闻言，狐疑：“新建的楼房，不能吧？”
林舒：“就算隔音好很多，楼上有孩子蹦蹦跳跳，大喊大叫，你觉得能隔音到哪里去？”
顾钧闭了嘴。
林舒继续道：“过年回去坐火车肯定鱼龙混杂，咱们又有老人和小孩，还是等过了年再回去一趟吧。”
“然后就趁着过年这段时间，看看羊城的宅子，合适的话，咱们年后就买了。”
随着回城的人越来越多，住处不够了。年初时，房屋买卖的政策也下来了。
城镇房屋买卖在一定程度上是允许的。
她看了眼存折上的数字，虽然还没了解普通宅院的房价，但肯定比楼房要便宜得很多。
他们存款大概是够的，毕竟八十年代的万元户相当后世的百来万了，在羊城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应该还是能够买个老破院子的，小就算了。
家里四口人呢，怎么都要大一点。
顾钧虽然还是想要买楼房让妻儿享福，但现在没那能力，那还是选择听媳妇的。
总租房子也不行，还是要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
想买什么填充都行，压根不用担心到时候搬走会不会很麻烦。
也不用为今年可能刚装潢好，下一年就要搬家而担心。
“这事听你的。”
反正先有自己的家，等以后多挣钱了，再买楼房。
年三十。
桂兰昨天就过来了，帮忙杀鸡烧火。
下午准备年夜饭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桂平的声音，以为是出现幻听了，也就没理。
但下一刻，又一声“姐”传来，她还是放下手里的活，从厨房出来了。
看到桂平的时候，桂兰那瞬间还是不敢相信。
比起去年见面，桂平又长了个头，一米七是有了的，身板子也厚实了许多。
他咧嘴笑说：“姐，我来和你过年了。”
曾经阴郁的孩子，现在已经阳光明朗了许多。
桂兰恍然回神，惊喜地抓着弟弟的手臂，双眼里一瞬间有了水雾，声音哽咽：“你高了。”
桂平咧嘴笑：“姐漂亮了。”
桂兰惊喜过后，又担心：“你来羊城，家里知道吗？”
不怕别的，就怕她那混爹会闹。
桂平解释道：“大满哥来接我的，说是让我到红星生产队过年，给老太婆带了一斤肉，咱们爹不同意，也被老太婆逼得同意了。”
“然后大满哥就去找大队长，给了一条烟，开了介绍信，说是表哥安排的。”
桂兰闻言，才看向桂平身后的表哥。
难怪表哥一个小时前就出去了，她还以为要去买什么呢。
穿着红裙子的芃芃听到声音，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可能是有一整年没见着桂平，而且桂平长高了，还壮实了不少，所以一下子没给认出来。
顾钧笑了笑，和闺女说：“芃芃，把零嘴拿出来招待表叔。”
“昂。”芃芃应了一下，虽然已经不大认得表叔了，还是大大方方地朝着表叔露出灿烂的笑容：“表叔快进来。”
桂平喝了杯热茶后，也跟着一块打下手。
鞭炮声响起，拜神后，就可以吃团圆饭了。
热热闹闹的，播音机还播放着“拜年歌”一派喜气洋洋。

